《地狱阶梯》 第一章落跑的新娘 “小姐,我真的跑不动了。咱们歇会吧!”一个穿着锦缎云纹上衣,梳?34??两条麻花辫的丫鬟边喘气边弯下身子说话。 “玉莹,再跑远点吧!陈家的人会追上来的。”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大红锦缎嫁衣的女孩,年纪不过十八九岁,长得很漂亮,因为穿着鲜艳的嫁衣更显得漂亮。她边说话边看着身后的那条路,路上其实看不到一个人影。 “小姐,我们从中午就跑起了,跑了大概都有好几个时辰了,陈家的人要追早就追上了。他们一定很晚才发现咱们不见了,都不知道从哪开始找。” “陈家人那么多,满城找很快就会找到咱们的。玉莹,再跑远点吧!过了这个庄子我们就歇歇。” “好吧!小姐,我听你的,天黑了,我们就不跑了。行吧?” “天黑我们就找个客栈住下。”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又向路北方向跑去,她们其实跑得不快,充其量只能算快走。丫鬟玉莹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那个小姐模样的女孩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皮箱。手里有东西是跑不快的。 没走多远,就看见太阳往山那边落下了,天色也越来越暗了。这个庄子不大,好像靠近城市的边缘,再走一截路就看到城市的轮廓了。 天色更暗了,远远看见前面有一座宅子的影子。 小姐的绣花鞋都跑得灰扑扑的了,新嫁衣的裙子也沾上了灌木丛里的刺果。玉莹的麻花辫都要散了,几缕头发垂在耳边。 这个漂亮的小姐是十里外曹庄的大户冯德裕的独生女儿——冯琪琪,今天是冯琪琪和曹庄保长陈大伦的儿子陈海东大喜的日子。 婚事是半个月前就定下的。冯琪琪不愿意,闹了小半月了,冯德裕也没松口。冯琪琪不愿意这门亲事是因为陈海东是个大烟鬼子,十里八乡都知道。爹收了陈家丰厚的聘礼就打算把女儿推火坑里了,反正还有两个女儿呢! 冯琪琪愤愤不平地边走边想着这一天的事。清早她就嘱咐贴身丫鬟玉莹,把自己值钱的细软东西捡捡,准备跑路。 玉莹从小就给她们家做丫鬟,和冯琪琪差不了两岁,跟琪琪也最贴心。琪琪打算跑时就想好带着玉莹一起跑。 两个人连衣服都没捡几件就带着首饰银票和大洋,慌慌张张跑出来了。一路上都在后悔没多带几件好看衣服。跑出来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琪琪和玉莹其实都很少出远门,算是不识路的。她们是顺着北边一直跑的,从家出来往北是一条大路,一眼望不到头,她们就死命地跑,也不知这是跑到哪儿了。 “小姐,前面有个宅子,要不咱们歇歇,上门讨口水喝吧?咱们带的水袋快见底了。”玉莹是真跑不动了,打昨天小姐告诉她逃跑计划后,她就一宿没睡着,早上紧张得都没吃几口饭。现在这会儿肚子都咕咕叫了。 “好吧!我们歇歇,上门讨口水喝,我都渴死了。”琪琪也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那座宅子有三层高,在黑暗中兀自矗立着。周围看不到一座像样的房子。好像这宅子就是刻意修建在没人烟的地儿。等着那些跑路跑累了要歇脚的人。 宅子有围墙围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大概可以看出宅子有个院子,院子里还栽了树,这个漆黑的晚上,摇曳的树影都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宅子的窗户都装了玻璃,却看不见玻璃里面有灯光透出来。只隐隐看见二楼的窗户有微弱的烛光印着亮。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也只有壮着胆子进去看看了。冯琪琪和玉莹手拉着手一起上前去敲那扇黑漆漆的大门。 第二章神秘的守宅人 “有人吗?”冯琪琪大声喊着,手里在用力拍着门环。 “里面有人吗?”宅子里并没有传出回应声。 可是明明看见二楼有烛光的啊!冯琪琪不甘心地继续敲门,玉莹有点害怕地对琪琪说:“小姐,好像没有人,要不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这么晚了,还往哪儿走啊?就在这落脚吧!一定有人在里面,我看见烛光了,可能没听见吧!我再喊大点声。” “请问,里面有人吗?”琪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喊着。 终于听见屋里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声音很重,像是个男人的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玉莹,里面有人。”琪琪听到脚步声很兴奋。 “小姐,我有点怕。”玉莹搂紧琪琪的胳膊。声音都有点颤抖。 “怕什么,有人才不可怕,就怕没人。”冯琪琪打小胆子就大,这和她一小没娘跟着哥哥们长大有关系。琪琪比一般女孩子都要胆大些。 门吱的一声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可以看见一个男人的半边脸,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目光阴鸷,皮肤黝黑,手里拿着一个烛台,烛台是铜制的,半截白蜡烛摇着微弱的光亮,烛油顺着烛台流在边沿。 男人只是打量着她们,并不说话。 “大叔,我们走亲戚走迷路了,想在您这歇歇脚。”冯琪琪是个天生的说谎高手。 “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会单独出远门?”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哦!是这样的,大叔,我爹妈死得早,我是跟着哥哥长大的,昨天和嫂子吵了几句,一气之下就带着妹妹出来了。”冯琪琪对男人的问话张口就来。不需要打草稿的。 “我一个男人守着这宅子,留你们两个姑娘家恐怕不合适吧?”男人不想把门开开,还是隔着门缝对她们说话。 “大叔,没关系的,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不耽误您事的。”琪琪边说话边用力推着门往里面挤。 男人显然没料到琪琪这一招,门被琪琪挤开了。男人整个人都被琪琪和玉莹看清楚了。 这个男人的左边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疤痕在微弱的烛光映衬下狰狞可怕。 玉莹吓得躲到了琪琪身后,就连琪琪自己一刹那间也有点心慌。 “你们真要在这歇脚,就跟我上来吧!”男人把她们让进来后反而态度客气了。 男人拿着烛台往楼梯走去。 “楼梯有点陡,你们看仔细了。” 冯琪琪看一眼玉莹,玉莹已经吓得缩在她背后了。琪琪拉着玉莹的手往楼梯走。 “别怕,不也是人嘛!不就是脸上有条疤痕吗!我看不像坏人。“琪琪给玉莹壮着胆子。 “小姐,我怕,我们还是走吧!去别处吧!” “怕什么!有我在,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琪琪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玉莹的手就上了楼。 楼梯是有点陡,每一层台阶好像都比一般楼梯台阶要高些。木制的台阶大概因为年久失修踩上去都嘎吱响。 男人自顾自地走在前面,烛光印着他的背影很高大。可以看见宅子的二楼有长长的旋转楼梯,楼梯的扶手是木制雕花的,有的地方的花纹已经破损不堪了。 “到了,你们就在二楼的客房歇一晚吧!”男人走到楼梯边的一间门外停下了脚步。 “我住在三楼,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声,早点歇歇吧!”男人说完就拐到三楼的楼梯边了。 “大叔,谢谢你。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琪琪客气地对男人说。 男人转过头看一眼琪琪和玉莹,没有说话上了楼。 第三章天留客 这间客房在楼梯的旁边,房间很久都没有人住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有一扇对着院子的窗户,窗户装着彩色的玻璃,做成花朵的形状。 琪琪伸手推开窗户,木制的窗框有些腐烂了,窗子推开后就向一边倾斜。 “小姐,外面好黑,还是把窗户关起来吧!”玉莹站在琪琪身后,瑟瑟发抖。 “玉莹,你怎么这么胆小。先透透气,待会我就关窗户。” “哎呀!这间房间还有个大穿衣镜呢!”琪琪又发现了新玩意。、 一个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就立在房间的右角。镜子里琪琪和玉莹像一双姐妹花站在一起。镜子边上是一张大床,铜制的床靠还镂空着复杂的花式。床上罩着白色的大被单,琪琪掀开被单,露出同样白色的被子,被子上还绣着图案。 琪琪扑到床上,闻闻被子。 “玉莹,被子是新的,一点霉味都没有。” “小姐,你还真打算睡一夜吗?” “为什么不睡?走一天了,你不累吗?” “小姐,我们还是谨慎点吧!要不你一个人睡吧,我来值夜。” “玉莹,既来之则安之,睡吧。睡好了明天好赶路。” “小姐,我把窗户关好,再把门锁好再睡。” “嗯,好吧!我要睡了,你也睡吧!”琪琪说着就翻身睡到床里侧。 “小姐,我好怕,外面好像在下雨了。”玉莹听见外面响起了下雨的滴答声,推推睡在里面的琪琪,琪琪已经响起了轻微的鼾声,没了反应。 雨越下越大,从滴滴答答的小雨声到噼里啪啦的暴雨声,暴雨夹杂着狂风,大风吹开了关好的窗户,把垂到地面的落地窗帘都吹起来了。玉莹壮着胆子起来把窗户关好。琪琪却睡得死沉死沉。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要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猛,雨水像是从天上往下倒一样。 琪琪终于醒了,是被一个惊雷声炸醒的。 “玉莹,下雨了?” “小姐,你才知道下雨啊?雨下了一夜了。就没停过。” “玉莹,你一夜没睡吗?” “迷迷糊糊也睡了一会。小姐,这么大的雨我们怎么走啊?” “这倒是个问题,玉莹,我才发觉我们没有带雨伞啊!” “小姐,我们不单没有带雨伞,我们还穿着布底的绣花鞋呢!” 琪琪低头看看自己的绣花鞋,大红的缎面绣花鞋,黑色的滚边,一朵牡丹花正好在鞋面正中。这还是一双新娘必备的绣花鞋。 “小姐,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走啊?” “雨一会就会停吧,再等等看,雨一停我们就走。” 这一场雨下得有点蹊跷,一直都很猛,完全看不出什么时候会停。 门外响起敲门声,笃笃笃,很匀速。 “姑娘,你们在屋里吗?”是那个刀疤脸的声音。 “大叔,你起来了?”琪琪开了门,看见那个男人站在门外,手里托着一个托盘,盘子里是两个精致的瓷盘,盖着盖子,有热气冒出来。 “姑娘,我做的粥,趁热喝点吧!” “大叔,谢谢你。”琪琪接过盘子。 “大叔,外面雨好大啊!我们可能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是没带伞吗?我屋里有一把大油纸伞。” “大叔,不单是伞,还有,我们穿着布鞋。”琪琪伸出脚给男人看。 男人看了看琪琪的脚,沉默了。这座宅子估计也找不出两双女人的鞋来。 “那你们还要等雨停了才能走,对吗?” “可能只有这样了,又要麻烦你了,大叔。” “这是天留客。你们就再等等吧!”男人看一眼琪琪和玉莹转身回楼上了。 第四章又来一拨人 这个神秘的男人显然不欢迎琪琪玉莹她们再待下去,但是雨这么大,他又不好意思撵她们走。他可能更盼着雨快点停。 “玉莹,喝粥。趁热喝。”琪琪说着已经喝起来了。 “哎,小姐,你慢点喝,你不怕粥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玉莹拉住琪琪的手。 “玉莹,你是听说书的故事听多了吧?哪有那么多谋财害命的故事啊!”琪琪不管不顾地大口喝着。也是饿坏了。 这雨下得有点邪乎,到了下午还是雷电交加,倾盆大雨。 琪琪站在窗户边,焦急地看着外面的天色,天是黑沉沉的。 男人从早晨送过粥后就没有下楼了,琪琪和玉莹一碗粥到下午已经有点饿得受不了。 “小姐,那个人一天都不露面,当我们不存在了。” “我上楼去看看,你在这等我,不要出房门。”琪琪披上外衣上楼去了。玉莹立马关好房间门。 三楼的楼梯在二楼右边的拐角处,也是木制的楼梯,琪琪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三楼显然比二楼略小些,走上去只看到两侧都是两个房间,门挨着门。 琪琪看见左边的房间透着亮,她上前敲敲门。 “大叔,你在吗?” 里面传出微弱的回答声,琪琪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用力推开门。看见男人倒在房间床边的地板上。 “大叔,你怎么了?”琪琪扶起男人,看见男人在冒着虚汗,牙关紧咬着。 “大叔,你哪儿不舒服?” 男人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抬起手指指床头柜上白色的小药瓶。 琪琪伸手拿过药瓶,倒出两粒药丸,塞到男人嘴里。 男人费力地吞下药丸,好半天才缓过来。 “大叔,你这是怎么了?吓死我了。”琪琪扶男人躺到床上。 琪琪仔细打量房间,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房间里点着好几根蜡烛,照得房间很亮堂。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着,一个床头柜紧靠着床。一把椅子放在床头柜边上,还有一个小圆桌放在墙角,圆桌并没有配椅子。屋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突然,琪琪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对了,没有看见窗子。这个房间没有窗子! 这个房间只有门,没有窗子。房间只能靠点蜡烛照亮。 男人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缓过劲了。 “大叔,你好点了吗?要不要我倒点水给你?”琪琪准备起身找水瓶,男人拉住了她。 “姑娘,不用了,我好多了,谢谢你救了我。”男人挣扎着撑起身子。 “老毛病了,我想拿药,谁知就使不出劲了,我是准备下楼给你们做午餐的。”男人的声音还很虚弱。话却让琪琪很感动,她为自己刚才自私的猜想惭愧。 “姑娘,雨停了吗?” “还没有,大叔,这雨下了快一整天了。” “你们还没吃吧?一楼有厨房,你下去看看有什么就做点什么吃吧!我可能要躺会歇歇。” 男人说完就闭上眼睛,侧卧到床里面。 琪琪轻轻带上门,下楼了。 昨天来得晚,又很疲惫,琪琪都没有好好看看这座宅子像什么样。 一楼其实很宽敞,一间大大的客厅,摆放着整齐的餐桌和椅子,好像曾经住过一大家子人。一间不小的厨房就在一楼的东边,厨房里应有尽有,看得出是个大家庭的厨房。 西边还有一间小客厅,小客厅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栽的桂花树。 上二楼的楼梯下还有一个小木门,利用楼道做个储藏室是许多人家都这样设计的。 外面雨还在下,琪琪把玉莹叫下来一起做饭,厨房里没什么新鲜菜,只有一个篮子里装着几颗土豆,几个辣椒,还有一把蔫了的青菜。在碗柜里她们还找到两个鸡蛋和一捆面条。 琪琪吩咐玉莹做点面条,上面卧两个鸡蛋,送给男人吃去,至于她们俩个就炒点土豆辣椒片吧。 玉莹拉着风箱,琪琪在灶台上炒着菜。闻着呛人的辣椒味都觉得饿得慌。 大雨没有减弱的势头,除了雨声就听不见别的声音。 琪琪做好菜,把菜和面条摆到外面的餐桌上,准备和玉莹吃饭。 “冬,冬,冬,”门外突然响起剧烈的敲门声,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小姐,一定是陈家的人追来了。”玉莹的脸都吓白了。 “怎么会那么巧?我不信!”琪琪嘴里这么说着,心里也有点打鼓。 “冬,冬,冬。。。”敲门声越来越急切。琪琪和玉莹都不敢应声。 “屋里有人吗?”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声音不像是此地的人。 琪琪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雨水都顺着风飘进来了,雨水里站着三个淋得落汤鸡一样的男人。 第五章自我介绍 这三个男人有一个略高一点,两个矮一点的都要胖些。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高个子冲琪琪一笑:“小姐,你好,可以让我们进去避避雨吗?” 一下子来了三个陌生的男人,还是在别人的宅子里,琪琪也有点进退两难。 “怎么?不可以吗?小姐。”高个男人倒是挺懂礼貌。 “小姐,快让他们进来吧!外面雨太大了。”站在琪琪身后的玉莹忍不住了。 “你们进来吧!”琪琪让过身子。 三个男人简直是一齐挤进来的。 三个男人进了屋,地上马上积了一滩水。都是从他们身上淋下来的。 “小姐,谢谢你!我们是福尔斯侦探社的,我叫余一平,这是我的同事,莫非和何必。”高个男人指着那两个矮胖的男人介绍,两个人都冲琪琪和玉莹点点头。 “福尔斯侦探社?你们是侦探啊?”玉莹大惊小怪地说。 “准确地说,我们曾经是福尔斯侦探社的侦探,现在不是了。”高个男人耸耸肩膀:“我们的侦探社倒闭了。所以我们现在不是侦探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玉莹给他的话绕糊涂了。 “你们把湿衣服脱下来晾一晾吧!”琪琪突然反应过来。 “我去生个火盆!”玉莹也想起来了。 “两位小姐,真的非常感谢!”高个男人好像很会说话,又会讨好女人,倒显得那两个人木讷了点。 三个男人脱去湿透的外衣,放在玉莹生的火盆上方烤着,滴下的水溅到火里噼啪作响。这么大的雨,其实他们的内衣也湿透了,碍于琪琪和玉莹两个姑娘的面,都不好意思再脱了。 “小姐,你家的房子真大。”那个叫余一平的打量着二楼的楼梯说。 “这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是客人,也是因为大雨没法走的。”还不等琪琪想好怎么敷衍他们,玉莹已经噼里啪啦说清楚了。琪琪瞅一眼玉莹,暗示她别多嘴,玉莹吓得吐了吐舌头。 “这么说,你们也是过路客了,啊呀!同是天涯沦落人!”余一平看上去是个直爽人。 “那这座房子的主人呢?怎么没看见?” “他有点不舒服,在楼上睡着。” “这么大的房子,就一个主人在家吗?” “好像是这样,反正我们来时只看到他一个人。” “那我们要不要拜访一下他?没有经过主人同意,不声不响地进来不太好吧?” “今天就算了吧!他病了,你们就不要打扰他了,等明天他好一点你们再去谢谢他。” “小姐,真不好意思,我们还没有吃晚饭,你们有什么吃的吗?”余一平有点难为情地说。 “玉莹,去厨房里准备点吃的给余大哥他们。”琪琪吩咐玉莹去做饭。 等玉莹把饭菜做好端出来时,三个人都有点急不可耐了,虽然没什么菜却也狼吞虎咽地吃得风卷残云。 “三楼刚好有几间空房,你们在那歇歇吧!我上去和主人说一声。”琪琪把他们安顿在三楼,一来是和她们两个姑娘隔开,二来让他们在大叔眼皮底下也好些,互相照应吧! 琪琪拿起一个烛台照着上楼了,她怎么着都要和大叔打个招呼,她自作主张地放进来三个陌生的男人,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第六章雨夜惊魂 琪琪推开大叔的房间门,看见大叔还是面朝里面睡着,床头柜上碗里的鸡蛋面已经吃完了,连汤水都喝得没剩一口,一双筷子整整齐齐摆放在碗口。 “大叔,你好些了吗?”琪琪拿着烛台走到床边轻声问。 男人慢慢转过身子,看着琪琪,眼睛里还是没有光泽。 “还是有点难受,谢谢你们给我做的面。” “大叔,来了三个人敲门来避雨,外面雨太大,我把他们放进来了。”琪琪的声音明显低下来了,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男人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又暗下去了。 “三个什么人?男人吗?” “三个年轻男人,说是什么侦探社的侦探。” “侦探?”男人扭过头看着琪琪。 “对,他们就是这么说的,看上去也不像坏人。” “坏人应该像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被男人问得无言以对的琪琪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来都来了,就安排他们住下吧!明天一早就让他们走,你们也该走了。”男人说完就转过背去了。 “知道了,大叔,你休息吧!”琪琪拿起烛台下楼了。 “大叔同意你们住一晚,都早点休息吧!”琪琪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对下面三个男人说。 “玉莹,你上来,我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知道了,小姐。”玉莹看着三个男人还在烘烤衣服,就随琪琪上楼了。 “小姐,有他们三个人在也好。”玉莹小声对琪琪说。 “为什么?” “总比我们独自面对那个大叔要好。” “都是男人,你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吗?” “小姐,别这么说,我怕!不会都是坏人吧?” “瞧你那点出息!”琪琪催促玉莹早点吹蜡烛睡了。 不知道明天早上雨会不会停,这该死的天还在下雨。 琪琪迷迷糊糊中,听见三个男人上楼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屋子里黑透下来了,外面的天也是黑沉的,没有一丝亮光。这样漆黑的雨夜是容易让人入睡的,琪琪觉得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一股睡意袭来,终于要睡了。 屋子里静得可怕,没有一丁点声音,外面的雨声却很大。 琪琪翻身和玉莹挤在一起,她们从小就经常睡在一起。 “吱呀,吱呀”一个声音从一楼传来。 警觉的琪琪马上睁开了眼睛,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吱呀,吱呀”那个声音还在响,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好像在往楼上走过来。琪琪不自觉地抱紧玉莹,她感觉到玉莹在颤抖。 “小姐,有声音。”玉莹小声地对琪琪说,声音都是颤抖的。原来玉莹也被这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嘘。别出声。”琪琪捂住玉莹的嘴小声说。 “吱呀,吱呀”那个声音在一步步向她们的房间逼近。越来越清晰。 玉莹抖得更厉害了,琪琪抱紧她,自己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声音停在了门外,良久,声音又向楼梯那边走去,“吱呀,吱呀”声音好像慢慢向三楼移动。终于琪琪听见声音从三楼传下来。不怎么清晰了却能听到。 玉莹出了一身冷汗,还在颤抖。琪琪也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不敢动。 “吱呀,吱呀”那个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回响,三楼却没有传下来一点动静。雨还在呼呼下着。 第七章什么也没有听到 天快要大亮时琪琪才有一点睡意,她和玉莹相拥着睁着眼睛等着天亮,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已经记不得了。也许早就停止了,但是耳朵里却像耳鸣一样还在回荡着这个声音。 天色亮得很了,楼上传来下楼的声音,好几双鞋走路的声音,还夹杂着说话声音,一定是那三个男人起来了。琪琪却撑不住了,终于要睡了。 三个男人没有到二楼琪琪她们的房间,而是径直走下一楼去了。 琪琪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好像睡着了一会,又好像一定也没有睡着,就这样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 好久,屋外传来敲门声。 “冯小姐,你们在屋里吗?”是那个余一平的声音,琪琪听得出来。 琪琪挣扎着起身,穿好衣服开了门。 门外站着余一平,他惊讶地看着满脸倦容的琪琪。 “冯小姐,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是,就是有点不习惯睡陌生的地方。”琪琪不想对余一平说许多。 “冯小姐,外面的雨小多了,我们三个打算动身了,如果你们也要走的话,不妨大家一起走。”余一平的提议倒是不错。 “雨小多了吗?”琪琪和玉莹一晚上给那奇怪的声音折磨得都忘记了雨是什么时候小的。 “虽然还没有完全停,但是也可以走了,再打扰主人不太好了。”余一平对琪琪说:“我们去和房主打个招呼吧!叨扰了他一晚。” “大叔就住在三楼左边那一间,你等等我,我们一起去打个招呼。”琪琪掩好门,梳了梳头发,换上绣花鞋,随余一平上了三楼。 “大叔,你还在睡吗?”琪琪敲着门。 没有人应答。琪琪推开门,看见大叔躺过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完全看不出有人睡过的样子。房间里空无一人。大叔不见了。 “你们在楼下看见过大叔吗?”琪琪很意外,没有听到大叔的声音怎么就不见人影了。 “没有啊?我们一早就下楼了,没有看到一个人啊!”余一平到现在也没看见主人的真面目。 “我们一起找找。”琪琪说着就推开每一间房间的门看看。 五个人楼上楼下找了一大圈,竟然没有看到大叔的影子。 大叔哪儿去了呢? “昨天晚上你们听到奇怪的声音了吗?”玉莹终于忍不住问余一平他们。 “什么奇怪的声音?” “就是吱呀吱呀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的,停在我们房间门外许久,后来声音又上楼了,你们没有听见吗?” “没有啊!我们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啊!”三个男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齐诧异地回答。 第八章走还是不走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余一平望着琪琪和玉莹说。 “大叔不见了,我们怎么着都应该找到大叔打个招呼再走吧?”玉莹不等琪琪表态就说了自己的看法。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一次琪琪倒是和玉莹的看法一致。 “那我们上哪儿找大叔呢?”莫非很少说话,他看上去是个谨慎少言的年轻人。 对啊!大家都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机缘巧合走到了这,外面还下着绵绵细雨,几个年轻人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大叔。 “我一直都感到奇怪,这个宅子好像有点神秘。”余一平看到琪琪和玉莹被他的话吸引了,马上来了劲:“你们看,这个宅子凭空地座落在这么一个荒无人烟的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几里都没看到人家,谁会在这么一个地方盖一座宅子来住呢?”余一平的推理不单吸引了琪琪和玉莹,还引起了莫非和何必的注意。 大家围坐在余一平周围,听了余一平的话,大家都好好打量起房子。 是啊!这座房子怎么这么古怪。 “会不会是一座鬼宅啊?”玉莹的想象力总是和鬼神联系在一起。 “瞎说什么啊!哪有什么鬼宅啊!”琪琪呵斥玉莹。 但是玉莹的话还是让大家有点毛骨悚然,这个房子确实处处都透着诡异的色彩。琪琪又想起昨天晚上那清晰的“吱呀,吱呀”声。 “好了,我们大家都是年轻人,自然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的,但是提高点警惕还是有必要的。”余一平站起来说:“这样吧,我们分头在附近再找找看,莫非你和何必一组,我和冯小姐她们一组。大家一个小时后回这集合,不要跑得太远去找。” “好吧!就这样决定。” 余一平带着琪琪玉莹她们往东边去找,莫非和何必去了西边。 天上还在下着毛毛细雨,琪琪的绣花鞋很快就湿透了,穿在脚上难受极了。看到余一平走在前面,脚上的皮鞋也是嘎吱嘎吱响,琪琪估计也是湿透了,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东边其实是一条笔直的土路,两边都栽着杨树和柳树,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麦地还是麦地。琪琪和玉莹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累得够呛,一个大小姐和一个不大出远门的丫鬟哪走过这么多路啊!玉莹一边走一边在琪琪耳朵边嘀咕:“这么找在哪儿找得到啊?我们又不认识路,又不认识人,找什么找啊?” “好了玉莹,再往前走走我们就回头。”琪琪也有点架不住了。她抬头看看天,这该死的天怎么还没放晴啊? 余一平似乎也感觉到了她们的心思,走到一个有一条小岔道的地方停下来了。 “这个岔道不知道通向哪儿,我们不了解环境还是不往前走了吧!我们回头吧,也差不多集合了。”三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看见莫非他们已经站在宅子门口等他们了。 “你们找得怎么样了?”余一平问莫非他们。 “人影都看不到一个,怎么找啊?” “我们也是,这儿好像就看不到人烟。” “那我们今天就找到这儿,大家弄点吃的,明天天亮如果大叔还没有回来。我们就再找找看。”余一平好像心里有了计划。 “那如果明天大叔还是没有回来,我们也没有找到他,那该怎么办呢?”玉莹担忧地问余一平。 “那我们就不管了,就动身出发忙我们自己的事去了。” “那总不好吧!大叔收留了我们,我们却不辞而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琪琪首先反对。 “是啊!大叔好像还在病着呢!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玉莹总是站在小姐一边的。 “好像也有点不近人情,要不我们再等等看吧!”莫非的态度让琪琪出乎意料。 大家都这么说,余一平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点不靠谱。 “如果你们大家都一致认为应该先找到大叔再做打算的话,我不反对,那就暂时不走吧!什么时候找到大叔再说。” 可是该去哪儿找呢?大家其实心里都没有底。望着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厨房里已经没有什么吃的东西了,大家草草弄点吃的就各自上楼了,余一平看着琪琪和玉莹她们进了房间,突然想起什么:“冯小姐,你们两个女孩子单独住在楼下有点不安全,要不让莫非他们下来住,你们住楼上我隔壁,有什么事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这个提议正和琪琪的心意,她和玉莹欣然接受,马上去房间整理东西上楼了,有余一平睡在隔壁,楼下还有莫非他们,这下应该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九章暗道 三楼的这间房间正好就在大叔的房间对面,余一平睡在隔壁靠楼道的房间,这一间房间跟大叔的房间差不多大,里面有一张很窄的单人床,好像是给一个人睡准备的,好在琪琪和玉莹都很苗条,挤一挤竟然也能睡下。 房间里除了床,就只有一个靠墙的衣柜,连一张桌子椅子都没有,倒是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对着外面的院子。 琪琪和玉莹把拿上来的包袱和箱子放到衣柜里,打开衣柜里面看不到隔板,却看到衣柜的背板上是一个清晰的门框一样的东西。琪琪觉察到一丝异样,她没有把东西放进去,而是关上了柜门,带着玉莹去隔壁找余一平他们。 “小姐,你怎么了?又要找他们干什么?”玉莹还不知道琪琪的发现,琪琪也不想吓着她。 “待会儿,你就知道答案了。”琪琪故作很神秘的样子。 琪琪敲开余一平的门,余一平已经脱衣上床了,看见琪琪她们进来赶忙穿好衣服。 “余一平,你去把莫非他们叫上来,我觉得我房间里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余一平很奇怪。但是还是站在楼梯上喊莫非他们上来了。 大家跟着琪琪进了房间,琪琪打开衣柜让他们看自己的发现。 “啊!有机关诶!”玉莹惊叫起来。 “我来看看。”余一平这时表现得很冷静也很沉稳。 莫非手里拿着一个烛台,借着微弱的烛光,余一平轻轻推开那个貌似门框的东西,只轻轻一推,那扇门就吱呀一声开了。玉莹吓得躲在了琪琪身后。 门推开后借着烛光可以看见门后是一个楼梯,这个楼梯会通向哪里呢?余一平准备走下去看一看。 “莫非,你来给我照亮,跟着我后面,我先下去。” 何必也打算跟在他们后面一起下去。 “啊呀!你不要走了,我害怕,你留下来陪我和小姐吧!”玉莹看着已经走下去的余一平和莫非,吓得抓紧何必的袖子不让他下去。 琪琪也想跟着余一平他们下去一探究竟,但是碍于玉莹的紧张情绪不好丢下她。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在房间里等着余一平他们。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余一平他们的声音。 “冯小姐,快下来看看。” 琪琪拉着玉莹快步下楼,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余一平和手拿烛台的莫非站在楼道的拐弯处,身后是一扇打开的门,奇怪的是,这本是楼道的墙面,虽然也是木制的墙面,但是平时根本看不出是一扇门的痕迹,琪琪好奇地关上这个隐蔽的门,合上后竟然严丝合缝,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个暗道通着楼梯,里面没有其他的东西,可能就是一个应急的通道。”余一平分析给琪琪听。 “那这所房子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暗道呢?为什么要修建这么一个暗道呢?”琪琪的想法很多,余一平也答不上来。 “有很多有钱人修房子时都会做个暗道什么的,不一定就是什么机关。我们明天再在房子里仔细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余一平知道这么一折腾玉莹肯定又睡不着了。 “冯小姐,这样吧!今晚你和玉莹睡我的房间,我在这个暗道房间睡。”毕竟是男人,有些时候还是男人管用。 玉莹不等琪琪说话就连连点头同意,琪琪也只能这样了。折腾了一晚,大家都有点累了,莫非和何必下楼去睡了,余一平帮琪琪她们把包袱和箱子移到另外一个房间。 “都累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叫我一声,我就在隔壁。”余一平帮她们关好窗子和门回房间去了。 “小姐,我都不敢睡了,这个房子太可怕了,一定还有许多秘密。”玉莹靠在床上望着琪琪说。 “不管什么秘密,我们尽快离开这,如果三天后还找不到大叔,我们就走。”琪琪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她怕这个神秘的宅子缠上了她们。这个宅子像一座迷宫一样,每一扇门都仿佛是出口,打开后才发现还有另一扇门出现在面前,你永远不知道哪一扇门才是真正的出口。 第十章从天而降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琪琪和玉莹回房后都不敢歇息,两个人靠在床上面对面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两个人都没有一丝睡意。 “小姐,我好害怕。这个宅子不是久留之地,我们早点离开吧!”琪琪能感受到坐在对面的玉莹身子都在颤抖。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要等几天,在确定大叔找不到之后我们再走。” “我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天了!” “还好有他们三个男人陪着我们,要不。。。。。。” 这时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琪琪停住话,竖起儿耳朵听。 “冯小姐!余一平!快下来,大叔回来了。”楼下响起莫非的声音。 “是大叔回来了!快,玉莹,我们起来。”琪琪兴奋地跳下床。 琪琪和玉莹忙着把衣服穿好,赶紧下楼,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大叔站在莫非他们房门外,一脸倦容。 “大叔!你去哪儿了?我们找你一整天了!”琪琪迎上去。 大叔勉强地对琪琪和玉莹笑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大叔,你回来就好了!我们就放心了。”余一平毕竟是男人,不说那些没用的话。 “你们都还没有走吗?”大叔开口就是这句话。 琪琪和玉莹,包括余一平,莫非他们都没有想到大叔会说这句话。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叔的话。 还是余一平反应快,他忙笑着说:“大叔,我们大家这不是正准备动身走,才发现你不见了,你是房东啊!我们怎么着都要和你打个招呼再走啊!” “是啊!是啊!”大家都应声回答。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们明天一早就都走吧!”大叔没有表情地说完就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了,留下他们五个人站在二楼的楼道上。 “我们大家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大家就各奔东西吧!”余一平转过脸对琪琪说:“冯小姐,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好吧!余大哥,大叔回来就好了,我们明天都早点走吧!” 三个人一前一后往三楼走去,余一平走在最前面,玉莹跟在其后,琪琪走在最后面,转身的时候,琪琪看了一眼一楼的大门。 突然,琪琪停住了脚步,琪琪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眼一楼的大门,奇怪!大门是琪琪上楼前亲自锁的,她特意用一块木栓塞住了大门的门扣,这样大门就没办法从外面打开,现在,木栓还是原封不动地塞在门扣里。 “那么,大叔是怎么进来的呢?”琪琪疑惑了。 “小姐,你快点,在想什么呢?”玉莹站在三楼的楼梯上喊琪琪。 “哦!我就来。”琪琪慢慢往上走,边走边想,难道大叔是从天而降的吗?还是这个神秘的宅子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暗道呢? 第十一章终于走了 这一夜,大家都没有睡好,早上琪琪早早就醒过来了。醒来时发现玉莹也已经醒了。两个人把东西整理整理,就下楼了。 到了楼下,看到余一平他们也都在收拾东西,大家寒暄几句,都在等大叔下来送客。 一会儿就听见大叔下楼的脚步声,大叔今天的精神好像好多了。他走到一楼的客厅中央,冲大伙儿笑笑:“你们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大叔。” “那就早点动身吧!”大叔不客气地催促他们。 “大叔,真的很谢谢你收留了我们。”琪琪觉得有些话还是要对大叔说的。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对于琪琪的真诚大叔也有点感动,他走过来帮琪琪拉紧箱子的锁扣。 “那我们就走了,大叔!再见!”琪琪牵着玉莹的手先出了门,余一平他们跟在后面依次出来了,等他们都走出来了,就看见大叔马上把门关起来了,身后还是那扇漆黑的大门。 外面的天空终于放晴了,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琪琪觉得身上的湿气和阴气一瞬间都没有了。 “冯小姐,你们要到哪里去?”余一平热心地问。 “我们还没有打算好,不知道你们准备去哪儿?”琪琪其实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们本来是要去枫林镇的,要不是因为连日的大雨耽误了行程,早就该到了。”余一平若有所思地说。 “不如我们也去枫林镇吧?小姐。”这一次玉莹的插话倒合了琪琪的心意。 “也好,我们一起可以做个伴。”琪琪也痛快地答应了。 “你们也去枫林镇?不会这么巧吧?”余一平倒是很高兴可以和两个漂亮姑娘一路同行。 “也好,大家一起有个照应。”莫非和何必都欣然接受。 “小姐,这样也好,走一步看一步。”玉莹凑在琪琪耳边小声说。 五个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往枫林镇方向走去,身后那神秘的宅子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琪琪回过头看看远处的宅子,阳光下宅子还是那么突兀地矗立着,显得有点阴森森的。还好他们已经离开了。 “我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和玉莹稀里糊涂地就走到这儿了。”琪琪笑着对余一平说,她真的是对这里一无所知。 “这里是荃湾啊!你不知道吗?”余一平以为琪琪是当地人呢。 “荃湾。哦,是听家里人说过,原来这里就是荃湾啊!”琪琪听父亲说过离他们生活的曹庄三十里外有个地方就叫荃湾。原来她和玉莹那一天跑了三十多里地。 “其实以前就听荃湾的人说过,荃湾有一座出名的鬼宅,单独坐落在路边上,我想我们昨天待的可能就是这座传说中的鬼宅吧!”余一平的话让琪琪和玉莹吓一跳。 “你知道是鬼宅,你们还进来啊?我们是因为不知道才误闯进来的。”琪琪和玉莹越想越后怕。 “那有什么!我们做侦探的什么没见识过。不要说鬼宅了,就是坟墓我们也经常进出啊!”余一平满不在乎地说。 玉莹吓得直吐舌头。惹得余一平哈哈大笑。 “那个大叔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鬼宅的守宅人。”余一平若有所思地说。 “我总觉得大叔有一点诡异。”琪琪心里还在想着昨晚那个门扣上的木栓。 “敢一个人守着一座传说中的鬼宅,肯定多多少少都不会是普通人。”余一平说:“等我们忙完了枫林镇的事,我打算再来荃湾这个鬼宅一探究竟。” “要来你一个人来,我们小姐再也不会回这个鬼地方了。”玉莹听了余一平的话,赶忙代琪琪回应。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回来了?我还真有这个想法呢?”琪琪白了一眼玉莹。 “小姐!你还没吓够吗?”玉莹气得停下了脚步。 看到玉莹紧张的样子,大家都开心地笑了。 第十二章枫林镇探案 枫林镇距离荃湾不到二十里地,镇子北边有一片方圆几百平米的枫树林,一到秋天枫树林满山红遍,煞是好看。 琪琪他们一行五人日夜兼程,到了傍晚时分就到了枫林镇地界。 余一平提议大家找个客栈暂时住下,明天一早大家再做打算。走了一天,大家都是又累又乏,玉莹连忙点头同意余一平的提议。 “小姐,我好饿啊!中午吃的馒头早就没影了。” “好了!我们安顿好住的地方就去找家饭馆给你打牙祭。”琪琪摸摸玉莹的脑袋笑着说。 不远处就看到一家客栈的幌子在风中飘曳,客栈是个有围墙围着的大院子,可以看到客栈是个木制的二层小楼。楼道的阳台上还能看见店小二跑进跑出。 “就这家吧!”余一平嘱咐大家把行李都一一清点好。 进了客栈就看见柜台里站着一位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一双眼睛大而有神,一看见他们五个人进来就满脸堆上笑:‘’几位是要住店吧?我们青云客栈是枫林镇唯一一家客栈,也是设施最齐全的客栈。“ “老板,我们要两间客房,一个三人间的,另外一个两人间的安排给这两位小姐,要连在一起的两间房。“余一平看着琪琪说,确定琪琪没有什么意见才对店老板表述清楚。 “您几位真是走运,刚好有两间连在一起的房间退房,可不就巧了吗?我给您在一间房间里加一张床铺就成了。”店老板一看就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一张嘴巧舌如簧。 大家急着进房间,放下行李,洗把脸去了乏,就准备去找家饭馆填饱肚子。 “店老板,不知道你们枫林镇这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饭馆,我们准备先填填肚子,一天都没有吃一顿正经饭了。” “哦!你说饭馆啊?在枫林镇要数楼外楼饭馆最有名气了,饭馆的大厨是从杭州楼外楼出来的,会做一手好奉帮菜。”老板热心地指着店外远处挂着红灯笼的地方说:“那就是楼外楼饭馆,您去尝尝保管我说的没错。” 大家谢过老板就往楼外楼走去。给老板这么一鼓吹大家都觉得饿得很了。 到了楼外楼饭馆,只见饭馆里人声鼎沸,好像都已经客满了,大家正不知道怎么办时,一个小伙计迎出来:“您几位?楼上请!” 还有楼上?好啊!就上楼吧! 楼上是包厢,他们五个人刚好坐了一个小包厢,选了几道楼外楼的特色菜就坐等上菜吃饭了。 “余大哥,不知道你们到这枫林镇是干什么来了?”琪琪待大家坐定下来就问余一平。 “我们福尔斯侦探社在关门大吉前接了最后一单买卖,就是这枫林镇的案子。虽然侦探社办不下去了,但是这没完成的任务我们还必须要把它完成。”余一平神色凝重地说。 “枫林镇的案子?这么说,是有一桩案子要办了?是命案还是什么别的?”琪琪一听就来劲了。 “确实是一桩命案!” “啊!真的是命案啊?”琪琪和玉莹同时张大了嘴巴。 第十三章一桩离奇案 “死了人啊?”玉莹一听命案就害怕了,琪琪却是充满了好奇。 “余一平,快说说,是一桩什么案子。” “这是一桩离奇的案子,本来因为侦探社难以为继,我已经打算关门大吉了,因为这桩案子太离奇了,激起了我极大的破案兴趣,所以关门前我接下了这最后一单生意。”余一平仿佛又陷入了对案子的沉思。 “快说说是咋回事啊?你都急死我了!”琪琪太想知道是一桩什么案子了,以至于菜上来了她都没兴趣吃了。 “先吃饭吧!晚上回去我再好好告诉你案情。”余一平看琪琪兴趣这般浓,故意卖个关子。 “对,对,对,先吃饭,大家都饿坏了!”莫非从来都是和事佬。 “小姐,先吃饭吧!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玉莹撅起了嘴。 看到大家都急着吃饭,琪琪也不好扫大家的兴,“那就吃吧!都饿一天了。” 楼外楼的招牌菜——西湖醋鱼,果然名不虚传。 也可能是大家都饿了,吃什么都觉得特别香,这顿饭五个人都吃得特别饱。 吃完饭,琪琪拉着余一平的手,一定要余一平和她边走边聊案情。玉莹求之不得,和莫非他们先回去了,玉莹对这些和死人有关的事一贯是采取回避态度。听都不想听。 琪琪拖着余一平沿着另一条路回客栈。两个人边走边聊。 “余一平,现在你可以说案情了吧?”琪琪急不可耐。 “看你对探案这么感兴趣,我就跟你好好聊聊吧!”余一平看琪琪如此认真的样子就把案子详细说一遍给琪琪听。 原来,这枫林镇出了一桩离奇案,枫林镇上古月茶楼的老板——胡得水,有一个独生儿子——胡鲲鹏。这胡鲲鹏从小就被胡得水送到外地读书求学,除了放假很少回枫林镇,以至于这枫林镇都没几个人认识胡鲲鹏。今年的暑假胡鲲鹏刚回来没几天就突然在家被人杀了!更为离奇的是,凶手杀人后还在胡家的墙上留下一行血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个很少回枫林镇的十七岁的小伙子,到底是和谁结下了冤仇呢?一时间枫林镇众说纷纭。 最后人们都把目光转向了胡鲲鹏的父亲——胡得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杀手是冲着胡得水来的。 胡得水听闻噩耗后突发疾病,已经被家人送到省城——杭州去治病了。 胡得水在枫林镇一直口碑不错,为人豪爽大方,做生意也是八面玲珑,也没听闻他和谁结了什么仇怨。到底是谁要夺取胡得水独生儿子的命呢?杀手是否还要取胡得水的小命呢?一时间枫林镇谣言四起,吓得胡家人去杭州重金请了余一平他们来破案。这才有了余一平他们来枫林镇走一遭。 “案子也给你说清楚了,说说看对案子有什么见解吧!”余一平想听听琪琪的看法。 “现在还不好说些什么,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桩案子是个案中案!”琪琪肯定地说。 “说得对!和我的看法一致!”余一平很欣赏琪琪敏锐的洞察力。 “那你就陪我把这桩案子办好吧!” 第十四章命案现场 余一平和琪琪两个人这一夜秉烛夜谈,双方都把自己对案件的见解做了阐述。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感觉。 第二天,余一平要去胡家出现场,琪琪自然是要跟着去的,玉莹留在客栈。莫非和何必去做外围的调查。 胡家在枫林镇的老街住,胡家是一座典型的四合院宅子。进了高高的黑漆木门,就看见一块汉白玉影壁,中央雕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周边围刻着云纹和蝙蝠纹。绕过影壁就能看见左右各有一排厢房,正对着影壁的是胡家的大客厅,客厅左右也各有两间厢房。 胡鲲鹏的房间就是左边第二间厢房。 胡得水的夫人姚氏正坐在客厅的大方桌边,一只手托着腮,两只眼睛没有一点光泽,余一平和琪琪两个人走进来她都没有一点反应,还是一旁伺候的丫鬟低头告诉她,她才微微抬起头,冲他们点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余一平上前一步,对姚氏颔首:“胡夫人,请节哀顺变。” “我儿死得不明不白,我怎么能咽下这口冤气!” “胡夫人,我们一定捉拿真凶,告慰爱子在天之灵。” “我家老爷也因痛失爱子,现在命悬一刻,你教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是好?” “胡夫人,我们还是早一点破案才能平息你的心情。请带我们去命案现场看一下。” 姚氏对身旁的丫鬟挥了一下手,又自顾自地哀伤落泪去了。 丫鬟引着余一平和琪琪去了那间厢房,厢房自出事后就上了锁,胡家人还是识大局的,除了第一个进来的丫鬟发现胡鲲鹏死了后,叫来胡得水和姚氏,就再也没有人进来。 胡家人把胡鲲鹏的尸首抬出房间后就锁了房间门。一直等余一平他们来才打开门。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没有散尽的血腥味。 地上还残留着一滩没有去除的血渍。 胡家人按照余一平的吩咐,把胡鲲鹏死时倒在地上的位置用白石灰按人形倒了痕迹。所以一打眼就能看见地上的一个人形印子,从印子可以看出死者生前是呈蜷缩状的,一只手似乎还想往前爬,但是最终没有爬到门边,在距离门三尺远的地方倒下了。 那滩血渍也是顺着死者挣扎的痕迹呈现拖痕。 再一抬头就看见,厢房的北山墙上,有八个大字“有冤报冤,有仇抱仇。”字迹可以看出是红色的,余一平凑近一闻有股血腥味。 “是血字,极有可能是用死者的血写的。”余一平对琪琪说。 房间里并没有出现打斗的迹象,桌椅板凳和床上的铺盖都是完好整齐的。 “死者很可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袭,意外丧命的。”余一平把自己的推论告诉琪琪。琪琪也认同地点点头。 房间的左边是一张书桌,桌上还摆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琪琪走过去翻过书皮,看见是一本周易。 “奇怪!怎么会有一本周易,难道胡鲲鹏这个孩子喜欢研究易经?” 第十五章案件之外的故事 “冯小姐,把这本周易带回去,我们好好研究一下。”余一平看了看厢房四周,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余一平决定先回客栈理一下思路再说。 出了厢房门,就看见那个丫鬟还站在门外,看见他们出来马上上前说:“我家夫人请二位客厅小坐片刻。” “好的,正好有些事情要问一问胡夫人。”余一平带着琪琪跟在丫鬟后面去客厅。 胡夫人似乎比刚才精神要好一点了,看见余一平他们进来让丫鬟去看茶。 “余侦探,我自儿子出事以来一直恍恍惚惚,刚才都忘记给你们沏茶了,多有得罪。” “无妨,胡夫人,你一定要挺住,胡老板还在病中,这个家全靠你支撑了。”余一平望着姚氏低垂的头,心里有一股油然而起的同情。 “胡夫人,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问。” “但说无妨。” “胡老板商海驰骋多年,可有得罪过某些人?或者因为其他一些事和某人结下仇怨?” “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得水从来不在家说商场上的事,也从不准我过问他生意上的事,我在家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来不知道外面的天地是如何。” “胡老板有没有走得近的朋友或者生意伙伴呢?” “得水和天一阁藏书楼的老板秦墨斋是多年的好友,家里也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常来走动。” “秦墨斋。天一阁藏书楼。好的,我记下了。胡夫人,我明天再来拜访你,你早点歇息吧!”余一平带着琪琪出了胡家,去客栈和莫非他们会合。不知道他们这一天在外面调查有没有什么收获。 回了客栈,远远就听见莫非和玉莹说笑的声音。原来莫非他们早一步回来了。 “莫非,今天跑一天有没有什么收获?”余一平一进门就问。 “老余,今天的收获真不小。我们去胡得水的古月茶楼周边访了个遍,听见外界有传闻说,胡得水儿子的遇害很有可能和一桩成年旧案有关。” “成年旧案?快说来听听!”琪琪一下子有了兴趣。 “原来这个胡得水原本是个普通的庄户人,不知何时突然发了一笔意外之财,有了本钱开了古月茶楼。他的好友秦默斋原本是个乡间的泼皮无赖,竟然和他同时发了财,还造了一座叫天一阁的藏书楼。专门给枫林镇的读书人借阅书籍资料。外面有传闻说他们发的那笔意外之财是杀人越货得来的不干净的钱。现在是到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时候了。” “那有没有说他们的意外之财是从何而来呢?” “这就不清楚了,外界也不过是揣测罢了。具体也说不清楚来由。” 莫非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了:“对了,我和何必还去了天一阁藏书楼找秦默斋,没想到秦默斋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人影了,周边商户回忆说好像从胡鲲鹏出事后就没有再看见秦默斋了。” “啊!这么巧,秦默斋也不见了?”琪琪惊讶地说。 第十六章一探天一阁 “对,秦默斋不见了,不知道是出门去了还是。。。。。”莫非欲说还休。 “不会也是被人。。。。。”玉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秦默斋的生死,不能随意做推测。”余一平是个严谨的侦探,不会做无谓的推测。 “这样吧!明天我们去一趟天一阁。”余一平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明天我们一起去天一阁!”琪琪热烈地响应。 “小姐!你成天和男人们去这些凶案现场,多晦气啊!”玉莹在客栈里一个人待了一整天着实有点急躁了。 “那你和我们一起去!”琪琪吓唬她。 “我不敢!我还是在客栈等你们吧!”玉莹是经不住吓的。 第二天四个人早早动身准备去天一阁,天一阁在胡得水的古月茶楼前方大约五百米开外,天一阁是一座典型的中式楼阁。木制的楼阁,飞檐斗拱,一层的楼门中央挂着一块大大的匾额,上书“天一阁”三个金色大字。取“天一生水”之意。中国的藏书阁大都怕火灾,用“天一生水”四个字的寓意是最好不过了。 天一阁的大门是紧锁着的,在门缝里可以看见一层的书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藏书,书架也是用的考究的紫檀木。对外的窗户都是装了时髦的刻花玻璃。中间可以看到一个宽敞的木制楼梯通往二层。 四个人站在天一阁外凑着脑袋挤在一起往里看,余一平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七弯八弯就成了一把钥匙,他把铁丝塞到门锁的锁缝里一拧就打开了天一阁的大门。 “好神奇啊!改天教教我。”琪琪开玩笑地对余一平说,却看见余一平态度很严肃。 四个人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发现,赶忙依次闪身溜进去。 上了楼梯就看到二层是个更大的藏书场所,二层的书架码放得比一层还要密集些,书也比一层多得多,书架从上到下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书籍。书架上的书也以线装书为主,可以看出来秦默斋当年是花了大价钱购置书籍的。就这些书的价格恐怕也不是个小数目。 四个人从前往后依次看过去,书架是按照错位来摆放的,只有绕过第一排书架才能看到第二排书架,大概可以看出有七八排书架的样子。 四个人缓慢走过一排排书架,走到第六排书架时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地上有散落的书籍。再绕过去就看见第七排书架已经挪了位置,书架上的书也大多倒伏下来,有许多书都已经散落在地上了。再往后走就看见第八排书架完全倒在前面第七排书架上。一摞摞书都散落在地上,好像是有人刻意推倒的。 “这里曾经是一个打斗的现场!”余一平看了看肯定地说。 “打斗现场?那打斗的双方呢?”琪琪恍然大悟。 “秦默斋很可能已经被人带离现场。”余一平大胆推断。 “哦!秦默斋很可能是凶多吉少了!”琪琪的想法总是很现实。 “我看,未必!”余一平肯定地回答琪琪。 第十七章隔墙有耳 “你看,地上没有明显的血迹。从书架倒地的程度可以看出对方的人占多数,秦默斋是单枪匹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秦默斋可能也做了一番挣扎,所以我们看到书架会这样。”余一平很认真的分析案发现场的情况,大家都点头表示认同。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天一阁也是另一个案发现场。下面我们要做一番外围的调查了解,看一看秦默斋的失踪到底和胡鲲鹏的死亡有没有联系。”余一平带着他们三个人下了楼。 “这天一阁地处闹市,不管何时发生意外,应该都有人略知一二才对。”余一平对秦默斋和天一阁还是有许多疑问。 四个人出了天一阁,余一平照例用那根铁丝把天一阁的大门锁好。大家准备转身离开天一阁时,突然从隔壁店铺里闪出一个人影来。 “几位是来找秦默斋秦老板的吧?”这个人是个矮胖的圆脸男人,看见他们出来好像早就等着他们一样出现了。 “鄙人姓陈,是天一阁隔壁的陈记布庄的老板。”陈老板倒是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 “陈老板,久仰久仰,幸会。我们是杭州的福尔斯侦探社的私家侦探。” “你们一定是为古月茶楼的胡得水的独生子遇害案来的吧?” “陈老板果然料事如神。”余一平没想到这个陈老板能一眼看出他们所为何来。 “这个秦默斋,十有八九和胡得水的儿子死亡案有关。”陈老板一副有见解的样子。 “何以见得啊?”余一平知道这个陈老板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慢慢套他的话。 “你们在这天一阁没有找到秦默斋吧?你们知道秦默斋去了哪儿吗?”陈老板看余一平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居然卖起了关子。 “难道陈老板知道些什么情况吗?不妨跟我们透露一些。” “我告诉你,秦默斋肯定是被人绑架了!”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就在胡得水儿子被害那天晚上,我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秦默斋的天一阁里打成一团,大约打了十几分钟就没有听见动静了,从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看见秦默斋的人影了。你说,秦默斋是不是被人给绑了?”陈老板认为自己的分析绝对有理有据。 “陈老板,当时你就在隔壁,你可曾出来看看情况了?”余一平不愿意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你还真说对了,我就站在自家店铺的二楼看天一阁的动静,我清清楚楚看见三个身高马大的蒙面男人押着秦默斋上了一辆马车,朝着枫林镇北边的方向跑了。秦默斋上马车时还是自己一个人上的,都没有要人搀扶,从当时的情况看秦默斋只是受了点轻伤。” “陈老板,你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太有帮助了,谢谢你!”余一平现在终于可以肯定秦默斋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这一点对他们太重要了。 “秦默斋和胡得水的关系,我们枫林镇的人都知道,两个人好得穿一条裤子。而且两个人是同时发迹起来的,这你们应该都已经了解了吧?” “这一点我们也是昨天才听说的。” “有一点你们肯定不知道,整个枫林镇知道这个情况的也没有几个人。”陈老板又卖起了关子。 “陈老板,还望你点拨我们一二。”余一平这时候是最谦虚的。 “胡得水和秦默斋能发迹都跟荃湾的“鬼宅”有着脱不掉的干系!” “啊!又是荃湾的鬼宅!”四个人齐声惊呼。 第十八章鬼宅到底鬼在哪 “为什么总离不开荃湾的鬼宅呢?“琪琪不解地问。 “在枫林镇知晓鬼宅秘密的没几个人。”陈老板得意地说。 “这么说,陈老板你知道其中一二了?”余一平带着奉承地笑容对陈老板说:“陈老板不妨给我们透露一点信息。” “其实我也只是知道一点皮毛,算是道听途说吧!”陈老板这下倒是谦虚了。 “啊呀!陈老板你就快点说说吧!我都急死了。”琪琪是女孩子,半是撒娇半是催促,陈老板不好意思再拐弯抹角了。 “这荃湾的鬼宅虽然离我们枫林镇有二十多里路,但是我们枫林镇人人都知道荃湾的鬼宅,因为这荃湾的鬼宅主人是从我们枫林镇走出去的,枫林镇历来都是商贾云集,枫林镇在外面生意做得最大的就是荃湾鬼宅主人——周沫。传说这个周沫在外面做生意挣了大把的银子,他本是枫林镇人,发了财后却在荃湾盖了一座豪华的宅子,就是现在的荃湾鬼宅。周沫把家人统统迁到荃湾鬼宅去住了,好像从来就和枫林镇没有一点关系,周沫去荃湾住时带了两房太太,还有两房太太生的三个孩子,一大家人倒也是人丁兴旺,他还雇佣了许多下人,家里连做饭的厨子都有两个,一个擅长做南方菜,一个擅长做北方菜,服侍他两房太太的丫鬟都有四五个,兴旺时荃湾鬼宅有十几个下人住在宅子里。”陈老板说得事无巨细,可把琪琪急坏了。 “陈老板,说了半天你还没说胡得水和秦默斋到底和荃湾鬼宅有啥子关系呢?” “小姑娘,你别着急,我这不就要说了吗。胡得水和秦默斋当年都是我们枫林镇的普通农户,周沫的荃湾宅子里还缺一个花匠和赶马车的车夫,周沫回枫林镇时看中了胡得水和秦默斋,这个胡得水倒真是个种花的好把事,至于秦默斋是怎么应聘到车夫这个差事的就不知道了,很可能是胡得水推荐的吧!周沫把他们二人带去荃湾后不久就听说周沫很赏识他们,荃湾宅子里凡是要外出跑腿的大小事都是他们二人的,一时间枫林镇人人都知道胡得水秦默斋跟着周沫后面发财了。” “好景不长啊。这个光景大概持续了一年多以后,枫林镇人就很少看见周沫的影子了,到后来连周沫的家人也没了消息,荃湾来枫林镇做买卖的人都以为周沫回了枫林镇,而枫林镇的人都以为周沫就定居在荃湾不回枫林镇了。结果大家一聊起来才发现周沫一家人早就没消息了,既没有听说他们回了枫林镇也没有听说他们去了外面哪儿,一家人就这么无影无踪了,就连家里的那些下人也都散了,就剩下三个人。” “哪三个人呢?是胡得水秦默斋他们吗?还有谁呢?”琪琪反应倒挺快的。 “对啊!就剩下胡得水和秦默斋,还有一个叫孙福的看门的人。” “孙福?是不是左边脸上有一道伤疤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陈老板很诧异,自己还没说的事琪琪就提前知道了。 “荃湾的鬼宅我们可是都去过,而且我们还住了好几天呢?”琪琪得意地说。 “你们可真是胆大包天啊!”陈老板不得不表示佩服。 “也是机缘巧合,我们五个人一起住进了鬼宅,也发现了一些诡异的事。”余一平解释了一番。 “后来枫林镇人就发现胡得水和秦默斋突然发了财,做起了大买卖,他们两个人对外都说周沫一家人去了南洋。但是枫林镇没有人相信他们的话,周沫怎么可能不吭一声就举家去南洋呢?任谁也不相信啊?但是荃湾鬼宅里还有个孙福留在宅子里看家护院,谁也没法证明他们两个人说的话是谎话。” “所以枫林镇的人就猜测周沫一家人都成了鬼,所以荃湾的宅子人们就说它成了鬼宅,对吗?”余一平反问陈老板。 “听我说了这么多,你看呢?”陈老板又把话踢回来了。 “我看问题基本上都弄清了,就是他们三个杀人灭口了!”琪琪觉得自己已经搞清了全部。 “杀了一大家子六口人,那些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你看到尸体了吗?”余一平问琪琪。 “对啊,尸体呢?这个我就没法解释了。”琪琪哑然了。 第十九章再探天一阁 “所以说,问题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没有一点证据能证明他们三个人就是凶手。”余一平点了琪琪的脑袋一下。 “现在胡得水丧子病重,秦默斋被绑架了,孙福那我们也别想问出什么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剥丝抽茧,寻找一点点案件的蛛丝马迹。”余一平拉住陈老板的手表示感谢。 “谢谢你,陈老板。告诉我们这么多跟案件有关的事。” “没什么了,不过都是些坊间传闻罢了,我也不知道真假。你们做参考吧!” 四个人谢过陈老板就回客栈了。 客栈里玉莹早就等急了。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们扔下我不管了呢!”玉莹的小嘴都翘上了天。 “玉莹,要不明天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案发现场吧!”琪琪故意逗她。 “小姐!你就会吓唬我!你知道我不敢去的。”玉莹要恼了。琪琪这才笑着去揽过玉莹的肩膀。两个人又有说有笑了。 吃过饭,余一平对大家说:“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我决定再去一趟天一阁看看。” “天一阁还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琪琪和莫非都很奇怪。 “再去看看吧!我总觉得天一阁还有许多疑问值得我们再一探究竟。”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随余一平再次来到天一阁。门上还是那把锁,余一平照例用一根铁丝打开了门。 一层还是原样,看不出一点痕迹。上了二层,余一平放慢了脚步。他从第一排书架慢慢往后走过去,走到第七排那些有些杂乱的地方时,余一平停下了脚步,琪琪莫非他们跟在他后面也停下了脚步。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秦默斋在被绑架时为什么会在第八排书架这,他在这干什么?据了解他从不在天一阁过夜,那么那天晚上他在天一阁这个角落里干什么呢?”余一平说出了他的疑问。 “可能他是还没来得及回去吧!” “可是陈老板说,那天事发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这个时辰秦默斋怎么还会在天一阁呢?”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秦默斋那天和某人约好要在天一阁见面的。”余一平走到第八排书架边的一个小矮几边,矮几上有一套茶具,两个杯子放在茶盘外。 “你们看,茶具里有两个杯子被拿到外面,似乎是秦默斋准备了和某个人对饮的。这个人应该是秦默斋熟悉的人。他对来人是没有戒备心的,所以还准备了茶水,他特意选择了二层最后一排书架的这个角落,又安静又温馨。他是准备和来的这个人做一番畅谈的。”余一平望着茶杯做了一番推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来人就只有一个人,而秦默斋那天被绑架陈老板是看到三个人绑了秦默斋走的,到底是这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秦默斋要约的人,还是这三个人都不是秦默斋约的人,真正秦默斋约的人那天并没有来呢?”琪琪对余一平说出自己的看法。 “问题就在这!秦默斋要约的人是不是那三人之一,还是那三个人以外呢?从一层完好无缺的布置我们可以推断秦默斋是自己打开门让这些人进到天一阁的,然后还领着这些人上了二层,因为如果是陌生人,即使能敲开门,也会和秦默斋在一层就发生冲突,绝不会是二层的最里面是案发现场。” “这么说,秦默斋约的人在这三个人当中了。” “对,秦默斋只约了他一个人,没有想到这个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两个人一起来的。” “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然后又是为什么发生了冲突呢?最后竟然演变成一桩绑架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余一平沉思道。 第二十章又是一条人命 余一平带着他们三个人把天一阁仔仔细细翻了个遍,实在是找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大家决定先回客栈,等明天再去胡得水家的案发现场做一番侦查。 四个人从天一阁的二层鱼贯而下,刚走到一层的台阶末层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有人哭泣的声音,还有争吵的声音,这又是怎么了? 大家从天一阁走出来就看见隔壁陈老板的店里吵吵嚷嚷,余一平伸头一看,不得了!只见陈老板吊死在店铺的房梁上。一根手指粗细的绳子从房梁上搭过来,打了个死结,挂在陈老板的脖子上,陈老板的脚下是一个倒在地上的木凳。 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看样子是陈老板的内人。 周围围着的都是街坊四邻,大家都在劝陈老板的妻子节哀,并且让她赶快差人去报案。陈老板的妻子一时又是哭又是忙乱,不知如何是好。 余一平推开众人,走到陈老板的尸体下方,抬头看见陈老板的面容竟然看不出一点吊死鬼的迹象。连舌头都没有伸出来,两只手握紧拳头,脖子上一道明显的绳索痕迹,呈紫色。 余一平转过身对琪琪和莫非他们看了一眼,琪琪他们也对余一平点点头,大家都看出了陈老板死得有点异样。 不一会就有几个穿黑色警服的公差来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陈老板的尸体,就让陈老板的家人把尸体放下来,盖上敛被。 简单地询问了陈家人几句情况,就说回去查查,很快就走了。 围着的街坊四邻也渐渐散去了,只剩下陈老板的妻子还坐在地上抹着泪。 余一平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问陈夫人。 “陈夫人,我们是杭州来的侦探,正在查胡得水家的案子,今天路过这,听闻陈老板也出了意外。” “昨天还好好的,晚上我回老街宅子里睡了,留他一个人在店里歇息,开店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在店里睡的啊!要是知道他会想不开干这等傻事,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一个人留在店里的。” “陈夫人,陈老板近几日可有什么心事?” “哪有啊!他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事的人,从没想到他会走这条路啊!” “陈夫人,我看陈老板不像是自己吊死的。” “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别人把他吊死的?”陈夫人听了余一平的话,马上停止了哭声,顿时警觉起来。 “你看,吊死的人都是舌头在外的,你再看看陈老板。” 陈夫人听了余一平的话,起身去掀开盖在陈老板脸上的草纸,看了一眼后,吓得后退几步。 “是真的没有吐出舌头!”陈夫人又哭起来:“这是得罪了哪个杀千刀的!要了他的命啊!” “陈夫人,你请节哀,这里面肯定大有玄机,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不妨让我们先做一番侦查再安排陈老板的后事。” “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家先生沉冤昭雪啊!他死得不明不白啊!” 大家安慰陈夫人要节哀。陈家的家人已经在布置灵堂了。 四个人走出陈家的店铺还免不了又对里面看了看。陈夫人瘦弱的身影在白布悬垂的灵堂里更显得瘦小。 “好端端的,陈老板就出了事,这枫林镇也太不太平了。“琪琪说。 “陈老板昨天刚跟我们说了些枫林镇的事,今天就莫名死了,死得蹊跷啊!”莫非也不得不感叹。 “陈老板的死很有可能和他告诉我们的事有关系,换句话说,是有人嫌他多嘴了,杀人灭口了。”余一平肯定地说。 “这么说,那个凶手一直在我们身边了?” “对!凶手一直都在枫林镇,一直都在暗处观察着我们。” “那我们岂不是太危险了!”琪琪惊叫道。 第二十一章撵客的店家 四个人回到客栈时已是掌灯时分了。房间内玉莹伏在桌子上睡着了。大家叫醒玉莹一起出去吃饭。 看到他们回来了,睡得迷迷糊糊的玉莹高兴极了。玉莹整天一个人待在客栈里,想必是无聊至极。 “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了好久了,都等得睡着了。” “等吃过饭,你就好好睡吧!” “小姐,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今天客栈的老板让我们尽快找别家客栈住去,他要赶我们走呢!” “什么!凭什么赶我们走!我们又不少他一文钱!”琪琪一听就火了。 “客栈老板有说为什么要我们走吗?”余一平问得仔细些。 “他说什么小庙容不下大菩萨之类的话,我听不懂。”玉莹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哦!对了,他一会要来亲自跟你们说的。”玉莹又想起一句。 大家正生气着,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开门一看还真是客栈老板。 “几位回来了?不好意思,等您几位等一天了。有点事要和几位商量一下。”老板搓着手面上带着笑说。好像不是来撵他们走,而是请他们吃饭一样。 “我这家小店开在这枫林镇也好多年头了,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我们生意人是希望客家和店家都是和气人,您说对吧!”客栈老板在这七弯八绕地说着他们听不懂的客套话。 “有什么屁快点放!别在这东扯西扯的!”琪琪一听就来气。 “哟!这位姑娘气性真大。是这么回事,我听说你们来枫林镇是为了胡家的血案的,这不又扯出天一阁的事,今天又听说天一阁隔壁的陈家布店的老板又吊死了,你看,自打你们来,就天天跟着杀人啊,绑架啊,吊死鬼啊,扯个没完,我们做客栈生意讲究个干干净净,这跟死人沾边的事太晦气了。我们实在是不敢招惹啊!” “您几位看,能不能找一间大庙供你们这大菩萨,咱小店实在是供不起啊!” “我们又不少你一个大钱。凭什么撵我们走。”琪琪气愤地说。 “不是钱不钱的事,要不我退你们一半房钱?您看行不行?”话说到这份上了,余一平只好说:“这样吧!老板,今天已经太晚了,我们就再住一晚,明天我们就找别家去,你看行不行?” “还是这位先生说话在理,就这么定了,你们再歇一晚,明天我就不招待几位了。”客栈老板带上门出去了。 “明天我们到哪去找客栈啊?不是说这枫林镇只有这一家客栈吗?” “客栈没有,我们就找一处可以住人的宅子,租也行,买也行,反正我们在枫林镇还要待不少日子。”余一平倒是没有一丝窘意。 “哇!好有钱,为了破个案子还打算买个宅子,真是大手笔。”琪琪调侃道。 “有什么办法?都让人撵出去了,还不找地吗?”余一平感觉这次枫林镇之行绝不会一帆风顺。有可能是步步维艰,寸步难行。但是他有信心把案子破个水落石出。 第二十二章无处藏身 第二天一大早,余一平就带着大家走出了客栈,客栈老板一副生意人的嘴脸,看他们收拾好东西走人了,就说些实在对不住之类的话。 气得琪琪对着老板翻了好几个白眼。 五个人拖着行李漫无目的地走在枫林镇的大街上,转了一大圈还真没有找到一家客栈。这枫林镇还真像客栈老板说的那样就他一家客栈。活见鬼了。 余一平说:“这么找不是办法,我们得问问人。” “那就问问那些摆摊设点的固定的生意人吧!”琪琪提议。 前面正好有一家街边的茶铺,看样子也是开了不少年头了。招牌幌子都很旧了。 “大爷!我们跟您打听个事!”余一平走上前去。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宅子出租的?几间房子就行。“ “出租?还真没听说过这附近有房子要出租的,我们枫林镇外来人少,很少有人租房子的。”这个开茶铺的大爷看上去不过五十开外,身体硬朗得很。 “那有没有什么宅子对外售卖的也行!”余一平不得不说出最后的法子。 “买个宅子?你们买啊?”大爷一听坐直了身子。 “对!不行的话,租不到我们就买一座宅子。反正我们要待不少时间。” “要说买个宅子的话,那你还真找对人了。这枫林镇虽然热闹,但是外来的人却不多,枫林镇上哪家有房没房我是最清楚的。我这个茶铺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枫林镇上飞过一只鸟我都知道是公的母的。”大爷不无得意地说笑。 “大爷,你可真逗!快点告诉我们上哪买宅子去!”琪琪就喜欢这样爱说笑话的人。 “你们这是从哪来啊?到枫林镇上干什么来了?”大爷不无谨慎地问。 “我们是从荃湾过来的,我们是为枫林镇古月茶楼老板胡得水儿子遇害案来的。”琪琪急忙表态。 “你们是。。。。” “我们是侦探社的侦探呢!”琪琪压低声音对大爷说。 没想到大爷听完琪琪的话,反而不言语了。 “大爷,你快说哪家有宅子卖啊!”琪琪还在不依不饶地问。 “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这附近没有什么合适的宅子售出。”大爷突然转变了态度。 “刚才你不还说,我们找对人了吗?你怎么?”琪琪愣住了。 “刚才我老糊涂了。对不住了几位。我还要做生意就失陪了。”大爷说完转身忙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琪琪还想说点什么,被余一平拉走了。 “琪琪,别问了。这枫林镇不欢迎我们来。”余一平拉着琪琪走出茶铺。 “为什么啊?我们招谁惹谁了?”琪琪越想越气。 “因为我们的到来打破了枫林镇的风平浪静。” “什么风平浪静啊?是一潭死水罢了!” 几个人在枫林镇街上转悠了一天,都没问到一处可栖身的地儿。一转眼,天就快暗下来了。还没找到地方,大家都有点着急了。总不能今天晚上睡大街上吧! 第二十三章夜宿土地庙 走着走着几个人就走出了枫林镇热闹的镇中心。越往北走就渐渐看不到什么店铺和人家了。 就这样又走了一个时辰,就看见已经出了枫林镇的地界。 “我们这是要往哪儿走啊?”玉莹有点受不了了。 “今天看样子我们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住了。”余一平安慰玉莹。 “那我们是不是要露宿街头了?”玉莹担心小姐的高贵身子。 “要做最坏的打算,可能真要这样。” “啊!不要吧?” “余一平!我发现你这个大男人真没用!我们几个人跟在你后面除了受罪,就没一点好。”琪琪突然对余一平发起了火。 “我也不想这样啊!今天真要委屈你这个大小姐了。” 五个人已经走到一片没有人烟的地儿了。 “还要望前走吗?到底今天要走到哪儿,你说!”琪琪气得把手上的箱子扔到了地上。 “再往前走应该就有一座土地庙了,我来过枫林镇一次,今晚,我们就在那将就一晚上吧!”余一平看看前面的路说。 “什么!让我们在土地庙住一晚?你有没有搞错?余一平!”走了一天就这么个结果,琪琪气坏了。 “那你说怎么办?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 是啊!还能怎么办?走得脚都起泡了,只想找个地躺一下。 莫非和何必对余一平是言听计从的,琪琪闹了脾气后还得跟着余一平后面走。 约莫又走了几分钟就看见一座孤零零的庙宇矗立在路边。 几个人也是真走累了,都没有好好看看土地庙的模样就进去了,这个土地庙好像还有人经常来供香火,里面倒还算干净整洁的,土地爷的塑像前还供了瓜果。 余一平走到土地爷塑像前装模作样地祭拜了一下,就拿起香客供的瓜果,分给大家。 递给琪琪的梨子,琪琪扭过头没有接:“我不饿!”琪琪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供给土地爷的东西呢! “小姐!你就吃点吧!都饿一晚上了。”玉莹伸手接过余一平手里的梨子塞给琪琪。 “我不想吃!我说了。你们吃吧!”琪琪看着这个没有一桌一凳的简陋的土地庙,在想今天晚上怎么睡呢? 没想到余一平出了土地庙,没一会就抱着一大捆稻草回来了。 “大家把稻草铺一下,今天晚上打个地铺吧!” 睡在稻草上?琪琪想都没想过,还有这一天。也只能这样了。 明天一早就离开这该死的枫林镇!还有这一帮没用的侦探!带玉莹远走高飞,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躺在扎人的稻草上,闻着稻草的味道,琪琪想着尽快结束这一切。 第二十四章分道扬镳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土地庙时,琪琪就醒了。这一夜到底睡没睡着,琪琪都不清楚,也可能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吧。 起来后,琪琪就催促玉莹赶快收拾东西走人。 “小姐,我们真的要走吗?我们要去哪儿呢?”玉莹小声问琪琪。 “走到哪算哪,总比跟在这帮倒霉蛋后面好。”琪琪负气地说,还故意大声地说给余一平他们听。 “我们都没有计划好,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不好吧?总要想个去处再走不迟啊。”玉莹心里有点舍不得离开余一平他们,她也知道小姐的脾气,她更害怕小姐一时赌气走了,等到到了外面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就晚了。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一个人走,你留下来跟他们一起。”琪琪不耐烦地催玉莹。 “走。走,好吧!听你的!错了都听你的。”玉莹知道小姐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回头望望余一平,正好和余一平目光交汇,余一平马上低下了头。 余一平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于事无补,琪琪的大小姐脾气是不肯迁就的。更何况他自己也不知道前途是一片光明还是渺茫无助。还是不拖累琪琪玉莹她们为好。 莫非和何必都是木讷的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来挽留琪琪玉莹。都只是看着琪琪催促玉莹赶快走。 琪琪头也不回地出了土地庙,一到外面仿佛大赦一般,快步走向北边。玉莹拖着行李踉踉跄跄地跟紧琪琪。 “小姐!我们真就这么走了啊?” “那你还要怎样?” “可是我们要到哪儿去呢?” “先走出去再说,走到哪算哪。” “小姐,我们两个姑娘家,在外面人生地不熟总是不方便。” “怕什么!难道他们几个男人又保护了我们不成?还不是带我们在土地庙过夜?想想我就来气!” “小姐!余先生也不想我们这样的,不是给那个该死的客栈老板撵出去了吗?” “怎么说都是他一个大男人没用!拖累我们女孩子。“ “其实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离那些凶案远一点了。也是好事。要不我又要为你担心。” 说到这,玉莹倒有点释然了,反而这话戳中了琪琪的内心,琪琪闷闷不乐了。 话说出去了,人也走出来了,再说什么都晚了。虽然琪琪特别想把这些迷案一一解开,但是自小养成的小姐脾气让她不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该死的余一平又不肯说一句软话,那不就只有。。。。 土地庙往北是一大片树林,两边都看不到什么人家和店铺,走了好久才遇见几个行人。越往北走玉莹越害怕,她想起那天从家里跑出来,和小姐走了那么久的路都没有遇见一个人。 琪琪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心里其实是没有准备的。长这么大,她很少去想明天该干什么,下一步怎么办。现在出来了,玉莹什么都靠她来拿主意,她是玉莹的主心骨,如果她不好好想想该何去何从,那么就会连累玉莹这个单纯的丫头。琪琪突然觉得自己该长大了。 虽然有树荫挡着,日头还是毒辣得很,琪琪和玉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就满头大汗,小脸红彤彤的。水袋里的水也不多了,到现在还没有看见一个茶铺,没有水可是没法走远的,就连走出枫林镇都成问题。 玉莹早就渴了,她摇摇水袋,快要见底了,她不敢再喝了,她怕她一喝小姐就没得喝了。玉莹吞咽一口吐沫,喉咙里发出一声响声,琪琪听见了,琪琪也知道水快没了,她也在忍着没有去拿水袋。 两个人越走越慢,太阳却越来越毒辣,还不到正午,阳光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早知道就多带点水出来就好了。”玉莹觉得都是自己没办好事,害得小姐也没水喝了。 “不怪你,玉莹,是我硬要今天走,拖累了你。” “小姐,不知道余一平他们怎么样了?“玉莹小声地问。 “管他怎么样!跟我们无关!”琪琪一听到关于余一平他们的话就硬了口气。 看见小姐还在生余一平的气,吓得玉莹不敢再言语了。 这一路走得是又渴又累,琪琪都不敢抬起头看天上的太阳,生怕看花了眼睛。 快正午时,她们终于看见枫林镇界碑了。她们终于走出枫林镇的地界了。 第二十五章来者不善 过了枫林镇界碑没多远就看见另一块界碑,上面写着两个大字“雨前”。 “哦!我们现在到了雨前镇了!我以前听爹说过雨前镇盛产雨前龙井而出名。”琪琪想起了这个久负盛名的产茶区。 “小姐!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茶铺呢!还说什么雨前龙井,雨后龙井!”玉莹觉得嗓子都要冒烟了。 “玉莹,你放心,有界碑的地方肯定没多远就会有茶铺的!” “真的?小姐,太好了,我们一定喝许多许多水,然后再把水袋灌得满满的!” 琪琪说得真没错,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个茶铺,在路边的树林旁摆几张桌子,撑一个大的油纸伞,伞下面是一个摆着茶具的大方桌,一对中年夫妻在忙着泡茶,续水。路那边三三两两地有行人走过来停下喝茶。 琪琪和玉莹仿佛是看见沙漠绿洲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铺前。 “老板!来一大壶雨前龙井!”琪琪找了一个靠近路边的桌子坐下来,玉莹把两个人的包袱和行李放在脚边。 “好嘞!雨前龙井一大壶!”老板冲着老板娘大声吆喝。 三杯茶快速喝下去后,琪琪还是觉得没有解渴。 “老板!再给我们续点水!”玉莹又喊老板来加水。 这个茶铺的位置很好,南北两边的人都会经过这个茶铺,雨前镇和枫林镇的过往客商都熟悉这个茶铺。当然也有那些行走江湖的三教九流之辈也清楚这个茶铺,这不,路南边走过来一伙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跟在他后面的是几个痞子一样的男人,一伙人也走到茶铺前,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一坐下来这伙人就开始打量来茶铺喝茶的过往人,目光在转了一圈后停在了琪琪和玉莹身上。 琪琪和玉莹也看到了这伙人,他们来喝茶不过是个幌子,想找点财路才是正经。玉莹把脚下的包袱拿上来放在腿上,一只手紧紧攥住。 琪琪也把随身带的箱子放到了手边。 喝茶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又走了。那些人大多空着两只手,最多是带个不起眼的包袱,相比之下琪琪的箱子太扎眼了。那伙人始终紧紧盯着琪琪和玉莹。 琪琪感觉到玉莹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双腿。 “玉莹,别怕,银票我放在贴身的衣服里,大不了箱子里的首饰给他们抢去罢了,有钱我们还能走。”琪琪小声安慰玉莹,胆小怕事的玉莹点点头,其实她最怕这伙人劫财又劫色。 “老板!再给我们续点水!”琪琪壮起胆子喊老板来加水。 老板似乎也看出这伙人的用意,但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许多过往的行人,晾他们是不敢明火持杖地抢的。但是茶铺老板天天在这摆摊做生意他是不敢得罪这些人,琪琪喊了几声他才慢慢悠悠地拎着大茶壶走过来。 琪琪和玉莹坐在茶桌前,既不敢走也不敢挪,眼见太阳越来越往西边落下了,这伙人始终没有走,紧紧盯着琪琪她们。来喝茶的人越来越少了,老板准备收拾东西走人了,茶铺只剩下坐在两侧对垒的琪琪玉莹和这伙男人。大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茶铺老板也有点急了,这可不是他们打家劫舍的事发地。 “几位还要点什么吗?”老板走到这伙人跟前问。 “什么都不要了!你忙你的去吧!”为首的壮汉一抬手推开老板。 第二十六章救星来了 茶铺老板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惹不起,他也不想琪琪她们在他眼皮子底下遭罪,就过来对琪琪说:“姑娘,你看我这也要收摊了,您看您是走人还是怎么着?” 玉莹眼见茶铺老板要撵她们走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板!你看我们再加点钱,您再迟一点收摊成吗?”琪琪想能拖一会是一会。 “姑娘,这也不是办法啊?您看天都要黑了。”老板可不想挣这两个小钱。 “姑娘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趁天还没黑透。”老板拿墩布抹起了桌子。 琪琪只好站起来拿上箱子,右手牵着手拿包袱的玉莹走出茶铺。 “小姐!我们要往哪边走?”玉莹紧紧贴着琪琪。 “往回走吧!”其实琪琪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只是觉得枫林镇熟悉些。 见琪琪她们起来走了,那伙人也站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琪琪她们身后。琪琪攥紧手里的箱子,箱子里有她从家里出来时带出的首饰。琪琪想实在不行就让这伙人抢去箱子得了,只要能保住性命。就怕这伙人干些更龌龊的事来。 “小姐,他们是不是跟在我们后面啊?”玉莹吓得头也不敢回。 “玉莹!实在不行我们扔下箱子赶快跑得了。” “小姐!我们哪跑得过这些土匪啊?” 是啊!两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子哪里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 去往枫林镇本来就行人稀少,这会快天黑更没什么人了,琪琪和玉莹已经是最快的步伐了,走得气喘吁吁,琪琪回头一看那伙人离她们越来越近了,其实他们只要再快走几步就能挡住她们的去路。 “玉莹!跑!”横竖都是一死了,琪琪拉起玉莹跑向枫林镇方向。跟在后面的那伙人突然看见琪琪和玉莹跑起来也跟着跑起来了。 大路上两个姑娘在前面跑,后面几个大男人跟在后面追。 “小姐!我跑不动了啊!怎么办?” “玉莹!跑不动也要跑!要不我们被抓住就要遭罪啊!” 琪琪拉紧玉莹没命地往前跑,玉莹手上的包袱都散开来了,里面的衣服掉落一地。也顾不上去捡了。 去往枫林镇的路上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有三三两两的人影,琪琪像看到了希望一般,跑得更快了,跟在后面的壮汉纳闷这两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么跑起来这么快? “冯姑娘!玉莹!”那对面走来的三三两两的人影居然叫住了在奔跑的琪琪和玉莹。 “小姐!是余一平他们。”眼尖的玉莹一眼就认出了走在前面的余一平。 就像看见了救星一般,琪琪拉着玉莹穿过马路扑到余一平面前。 “冯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余一平一把扶住要栽下去的琪琪。 “余大哥,后面有坏人要打劫我们啊!”玉莹手里的包袱早成了一个空口袋,里面的衣物散落得一件不剩了。 余一平一把揽住琪琪和玉莹,望她们身后看过去,那几个眼看着追上来的壮汉一见凭空出来三个大男人,也慌忙顿住了脚步,他们掂量一下,对方也是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己这边也不过是三个男人,为首的横肉男人看了看余一平,转身带着手下往雨前镇方向走去。 “就是他们!”玉莹小声说。 “没事了!别害怕,我们不是来了吗!”余一平拍拍还在喘气的琪琪。 “冯小姐,好在我们及时赶来了,余一平见你们走了没多久就嘱咐我们往这边来找你们,他说你们两个姑娘家独自去别处太危险了,要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们。”平时看上去木讷的莫非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听了这些话,玉莹感动得要哭了。 “小姐!我就说余大哥他们是不会不管我们的,对吧?” “谢谢,余一平!谢谢你!”此时琪琪心里也是只有感激了。 第二十七章重回荃湾 几个人再走回枫林镇已是月上柳稍头了。一天的劳顿大家都累得精疲力尽。 琪琪现在完全放弃了别的想法,一门心思地跟在余一平后面,她问余一平接下来又什么打算,余一平说,在枫林镇已经找不出什么头绪了,他想重新回荃湾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几个人一拍即合都想再回荃湾的“鬼宅”探探。只有玉莹不是特别乐意回荃湾,可是小姐想去她还能怎么样,只能跟在小姐后面了。几次三番的磨砺她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刺激的生活了。 说走就走,第二天一大早就动身出发。 几个人赶到荃湾时才午后。 远远地就看见“鬼宅”像一个孤独游荡的魂灵一样矗立在路旁。 “小姐!又回来了!”玉莹一走近鬼宅就有一股莫名的害怕。 “不知道大叔在不在?”琪琪想大叔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知晓大叔的一切过往经历了。 “大家记住,我们还要装做不知道大叔就是孙福的事,也不要说出和秦默斋,胡得水有关的话题。”余一平在走进鬼宅前再次提醒大家。 宅子的院门还是紧闭的,余一平敲了几声没人应答,就用力推看院门,在余一平推开院门的那一瞬间,琪琪分明看见一个人影闪过宅子的一楼窗口,那个人影的面目虽然一闪而过却是那么清晰。 “啊!”琪琪发出一声轻呼。那个人影看上去好像就是死去的天一阁隔壁的陈老板! 虽然和陈老板只有几面之缘,琪琪却对陈老板的样子记忆犹新。 “怎么可能?”琪琪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力地揉揉眼睛,再去看时,窗口已经空无一人了。 “玉莹!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有个人影从窗口闪过?”琪琪询问玉莹。 “我没怎么注意,小姐,你看见谁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花了眼。这几天太累了!” 可是琪琪心里还是很疑惑,她一直都是视力很好的,那个人怎么那么像陈老板呢?陈老板不是大家亲眼看见死了的吗?真是活见鬼了。 “大叔!大叔,你在吗?”余一平带着大家推开宅子的门。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大叔从楼上走下来了。看见他们又回来了,大叔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大叔!我们又回来了。”余一平和大叔招呼着。 “这次又要住几天啊?”大叔好像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 “可能又要打扰你几天了!” “忙完就走吗?”大叔的脸上都没有过多的表情。 “对,忙完就会枫林镇。”余一平故意说出枫林镇这个地名。 大叔听到枫林镇几个字像是没有任何反应。 “好吧!你们还住楼上那几间房。吃的自己解决,我还有事要办就不管你们了。”大叔说完就在门后拿上一个已经包好的包袱出门了。 “大叔,我们刚来你就要走啊?”玉莹追问道。 “我有事要出几天门,你们自己照顾自己,不用等我回来。”大叔说完就走了,没有和他们道别。 “这个奇怪的大叔!”玉莹觉得大叔真是个迷。 玉莹还在想这些琐事时,琪琪已经上楼把每一间房间检查了个遍,刚才分明看见一个人影闪过的,现在却是除了已经出门的大叔再也没有发现半个人影,到底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呢?琪琪现在已经无从得知了。 第二十八章消失的暗道 “冯姑娘,你在找什么?”余一平见琪琪楼上楼下跑来跑去地连忙问。 “奇怪!刚才明明看见有人的。”琪琪还在纳闷。 “看见什么人了?”余一平问。 “刚才你推门进院子时我明明看见一个人影闪过一楼的窗口的。”琪琪肯定地说。 “你看清楚是谁了吗?” “是。。。。” “怎么?不认识吗?” “认识!说出来可能你不会相信!”琪琪一直以为余一平还是值得信任的朋友。 “我为什么不会相信?说吧!”余一平看琪琪又神秘又纠结的样子好笑。 “我看见的那个人影像是天一阁隔壁死了的陈老板!”琪琪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出来。 “谁?你说像谁?”余一平怕自己听错了。 “我说像是陈老板啊!那个吊死的陈老板!”琪琪又一次说出来。 “你确信?没有看错?”余一平也觉得不可思议。 “应该没有看错!可是陈老板明明已经死了啊!” “这真是个鬼宅啊!到处都充满了诡异。”余一平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琪琪的话,但是琪琪说得那么认真又不像是假的。只能说是这座宅子有问题了。 余一平拉着琪琪的手往楼下走,一路上琪琪还在辩称自己没有看错。在一楼的玉莹和莫非他们也听到琪琪的话,大家忙问琪琪怎么了。 余一平把琪琪的手心捏一下,暗示她别告诉他们。 “没什么了,我和余一平聊点事,”琪琪马上停止了话题。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趁孙福不在,再把这座宅子好好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余一平马上转移了话题。 “比方说,那个神秘的暗道。”玉莹想起了上次发现的秘密。 “对!可能还不止暗道这么简单,一定还藏着别的更神秘的地方,大家分头仔细找找看。”余一平让莫非和何必带着玉莹,在一楼和院子里找,自己和琪琪去二楼和三楼看看。 两个人把二楼的几间房间又看了看,除了多了些灰尘,基本上和上次来时的摆设没什么区别。 “还不是这样,能有什么变化,难不成孙福还能把房子拆了?”琪琪随手打开那个暗藏着暗道的衣橱,用力推了推暗道的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那个门现在好像就是衣橱的一部分,根本看不出是个暗道的门。 “余一平,你来推推看,这个暗道的门好像推不开。”琪琪以为是自己力气小了。 余一平走过来用力去推,门却是纹丝不动,真像是从来就只是个普通的衣橱,根本没有所谓的暗道。 “怎么会推不开了?”余一平用尽了力气,搞得满头大汗也没弄开。 “下去去楼道那个暗道出口看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 两个人连忙跑到楼梯转角处,再去掰开那个木制的墙面,也是一点都没法弄开,就像是一个完整的墙面,两个人愣是要找个缝隙一般。 莫非和玉莹他们看见余一平和琪琪在墙缝里死劲掰着都好奇地过来问怎么了。 “暗道打不开了,怎么也打不开。”琪琪对他们说。 “上下两个出口都无法打开,就好像暗道消失了一样。”余一平苦笑着。 “啊?暗道也会消失了?”大家都愣住了。 第二十九机关重重 “一定是大叔发现我们知道了暗道的秘密,把暗道又封死了!”玉莹这一次的总结大家都认可。 “可是一定也会有打开暗道的机关的!”琪琪想得永远比玉莹复杂得多。 “这座宅子不可能只有这么一处暗道,说不定还暗藏着许多机关呢!”余一平笑着回答。 “要不我们分头找找看?”琪琪又来劲了。 “好啊!我赞成!”玉莹是琪琪永远的拥趸。 “那就找找看,反正大叔刚好不在家。”余一平也同意。 五个人对宅子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琪琪和玉莹被余一平分配到院子里一寸一寸土地找可疑的地方。余一平带着莫非和何必把一层到三层再仔细梳理一遍。 这一次大家找得更仔细了。琪琪和玉莹分别从院子的两侧找,院子东头是一棵桂花树,这株桂花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根下的土上都长着杂草,杂草长势很好,也看不出有松过土的痕迹,树下还有一个石桌和四个石墩子。琪琪围着石桌和石墩子转着圈看了好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小姐!我们要不要把石桌子掀翻看看?”玉莹开玩笑地说。 “好啊!我们来抬石桌子!”琪琪作势伸手去抬。 “不要吧?小姐,真抬啊?”玉莹有点噘嘴。 玉莹的样子逗笑了假装严肃认真的琪琪。 院子里实在没有什么好找的,怎么看都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院子,琪琪用脚把地上的草这踢踢,那踢踢,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玉莹跟在后面心疼那些被踢得歪歪倒的草,长得多郁郁葱葱啊,现在全给糟蹋了。 实在是无聊透了,两个人决定进屋里看看余一平他们找得怎么样了。 一进屋就听见余一平在说:“这座宅子最起码有三处暗道。” “什么?三处暗道?哪儿呢?哪儿呢?”琪琪急忙追问。 “我们把从一层到三层的墙板地板挨个敲了个遍,发出空响的地方大约有三处,包括我们先前发现的暗道。”莫非说得很清楚。 “是哪些地方呢?” “在一层的楼梯间边我们发现整个一面墙都发出空响声,还有厨房的地板几乎都是空响声,说明厨房下很可能是另一个地下室。”余一平把他们的发现一五一十告诉琪琪和玉莹。 “现在我们还无法知道怎么去进入这些机关,宅子里肯定还有能打开这些暗道的机关,就是不知道在哪。” “孙福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不能把现场破坏了,以免打草惊蛇。”琪琪提醒余一平。 “说得对,我们现在只能按兵不动,我们明天回枫林镇。”余一平已经决定好了。 “太好了,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我一天也不想多待!”玉莹对宅子有着说不出的恐惧,她催促小姐早点歇息明天一早就走吧。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很踏实。 第三十章重回命案现场 第二天一大早,余一平带着大家回枫林镇,没有等到孙福回来,大家也知道孙福不想面对他们。 小小的枫林镇最近因为接二连三的出了几起命案,变得不太平起来,镇子上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外面来了杀手,也有人认为是枫林镇出了妖孽。一时间一到晚上天一擦黑,街上就看不到人影了,商户们也早早关门打烊。热闹的枫林镇突然就萧条下来了。余一平他们傍晚赶回枫林镇时,街上已经一片漆黑。 “余一平,我们今天不会还要睡土地庙吧?”琪琪最担心这个问题。 “今天肯定不会!睡觉的地方我已经找好了。”余一平胸有成竹。 “啊?在哪儿?”琪琪纳闷余一平什么时候找的地方。 “大家跟我走吧!”余一平卖个关子。 大家跟着余一平走到了枫林镇的老街,走到了一座四合院门口,这时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胡得水的宅子嘛! “到胡得水家借宿啊?我们怎么早没有想到呢?这真是个好住处。”琪琪轻笑。 “啊?又来这种死过人的地方!”玉莹照例撅起了嘴,这一路跟着小姐后面真不太平,尽跟死人打交道,晦气死了。 “待会把你安排在胡鲲鹏死的那间房间住!”琪琪恶狠狠地说。 “小姐!不要吧!”玉莹求饶。 “你知道玉莹胆子小,不要吓唬她了。”余一平笑着打圆场。 进了胡家,大家才知道是胡得水从省城杭州治好病回来了,特意托人带口信给余一平,要见见余一平他们,顺便了解了解案件的进展如何。 胡夫人安排好大家各自的住处,就回房了。余一平,莫非,何必三个大老爷们睡东厢房,琪琪和玉莹睡西厢房。大厅里的八仙桌旁坐着还很虚弱的胡得水正等着余一平。 余一平正要去大厅见胡得水,琪琪连忙拉着余一平的袖子要求一起去。 胡得水显然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抽离出来。两只眼睛都没有光泽。 “余侦探,不知道爱子的案子可有什么进展?”胡得水的声音也是低沉的。 “现在还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有一点可用的线索。对案子的侦破会起到一定作用的。”余一平斟酌了好一会才说出这句话。 “哦!那还烦劳余侦探尽力了!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是要我们做的尽管开口。你们这段时间暂时就在我胡某人家住吧!”胡得水的话对于余一平他们是正中下怀。 “好的,这段时间多有打扰了。”余一平谢过胡得水。 “还有一事要请教胡老板。” “但讲无妨。” “胡老板到底有没有什么确切的仇家没有?我是说,不管是生意场上的还是别的方面的,都可以提供我们参考一下,对案件的梳理会有用的。”余一平把正题说出来了。 胡得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说:“要说明显的仇家肯定没有,只能说我怀疑有一个人可能会对我有很深的误会,也只有他会对我痛下杀手。” “那个人是。。。。”余一平想胡得水说的一定是孙福。 “秦默斋!”胡得水肯定的说。 “啊?”余一平和琪琪面面相觑傻了眼。 第三十一章谁也想不到 “怎么会是秦默斋?”余一平都无法相信这话是胡得水亲口说出来的。 “为什么不能是秦默斋?”胡得水诧异地反问余一平。 “没什么,我们大家都以为您和秦默斋是很要好的朋友。” “一定是听贱内说的吧?”胡得水苦笑道。 “女人家知道什么好不好?头发长见识短。我和秦默斋表面上看是多年的朋友,但是个中缘由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胡得水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对,外表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秦默斋当年是我们枫林镇最穷困潦倒的泼皮无赖,是我看在发小的情分上拉了他一把。是我把他引荐到周沫身边的,他能有今天,全靠我拉了他一把。周沫后来对他比对我还要信任,把许多重要的事都交给他处理。”胡得水现在想起这些还有些愤愤不平。 “周沫一家现在不是没有消息了吗?”余一平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胡得水。 胡得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马上又镇定下来:“哦!周沫一家去了南洋做大买卖去了。” “哦!难怪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一家了,那你和秦默斋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有了矛盾呢?”余一平聪明地转移了话题。 “周沫走的时候留下一大笔钱!”胡得水说到这声音低下来。 “他把这笔钱托付给我和秦默斋代为保管,作为他以后回枫林镇养老的钱。周沫特别嘱咐我,钱由我保管,秦默斋记账,我们给周沫看管荃湾的宅子,所有的开支都在这笔钱里支出。一开始我和秦默斋都信守承诺按章办事,可是没多久秦默斋就不愿意再困守在荃湾宅子里了。他吵闹着要回枫林镇,我只好给他一笔钱回来,他嫌我给得太少了,可是钱是周沫的,我只是代为保管,我怎么能把钱全花掉呢?他回来没多久钱就用光了,就又去找我,说我把钱一个人霸占着,拿兄弟不当兄弟,我们大吵了一顿,气得我也不在荃湾宅子待了,我们又找了看门的孙福让他看管宅子,我们俩都回来了。钱也被我带回枫林镇了,从那以后秦默斋隔三差五找我要钱,一开始我还给一些,后来我就再不愿意给他了,他来找我吵,吵烦了我就对他说,最后一笔给清让他再也别来找我了,我给他一笔大钱,他把钱开了天一阁,从那以后再也没问我要过钱了,但是也再没有和我做兄弟了,他说我不配做他的兄弟。”说到这,胡得水眼里有了泪。 “可是,他也不替我想想,钱是周沫的,我是在拿人家的钱办事啊!前段时间他在外面赌博欠了一大笔账,又来找我要钱,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一个子儿也没有给他。”胡得水说到这气愤难平。 “没几天,我儿子就出事了。儿子出事后我想起了秦默斋那天给我骂走时望着我的眼神,一副要和我鱼死网破的样子,我好悔啊!早知道他会拿我儿子出这口气,我说什么也把钱给他,大不了周沫回来跟他说清楚。”胡得水说到这抹起了泪。 “可是现在秦默斋也已经不见了。”余一平告诉胡得水。 “秦默斋去哪儿了?跑了?”胡得水显然还不知道秦默斋的事。 “秦默斋也被人绑架了。” “啊?是谁绑架了秦默斋?” “我们现在也在找这个绑架秦默斋的人。秦默斋现在是死是活我们也不得而知。” “这个丧尽天良的死了才好!”胡得水带着个人情绪的话让余一平和琪琪都有点反感。 从大厅里出来后琪琪对余一平说:“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一个死了独生子,一个给人绑架了生死未卜,可见为人不能做亏心事。” “我对他们的个人恩怨没兴趣,我只想知道胡得水的怀疑有没有根据。”余一平若有所思。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第三十二章空的墓穴 在枫林镇待了也不少时日了,但是案子却并没有多少进展。虽然胡家人没有催促,但是余一平他们自己也挺着急的。现在已经在胡家住下了,要是再不抓紧时间把案子破了,住在这大家都不自在。 第二天余一平还在睡梦中就被玉莹的吵嚷声惊醒了。 “大清早的出了什么事?玉莹。”余一平一边穿衣服一边问玉莹。 “余大哥,出大事了!出大事了!”玉莹向来一惊一乍的,这次却不像是。 “到底怎么了?快说!”琪琪在一旁也急着问。 “小姐!我今天早早起来去集市上买东西,听见许多人在议论说,天一阁隔壁的那个陈老板家又出怪事了。我一问什么事,吓得我东西都没买就跑回来了。”玉莹现在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琪琪忙催玉莹说。 “外面都在传,说陈老板的墓穴被人挖了,尸首不见了!”玉莹的话犹如石破天惊,一下子让屋里的几个人傻了眼。 “什么?陈老板的尸首不见了?不会这么巧吧?”琪琪没想到自己那天刚刚看到一个像陈老板的人影一闪而过,隔天就出了这档子事。真是有鬼! “这个消息确切吗?”余一平问。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街上人都这么说。”玉莹也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谣言还是真事。 “我们去看看!”余一平说完就带头出门了。 “现在就去看啊?”琪琪说归说也跟着余一平出了门,莫非何必二话不说都跟余一平走了,只有玉莹留下来了,她是不敢再去看个究竟了。 几个人很快来到了埋葬陈老板的枫林镇后山,后山上有一大片墓地,陈老板葬在靠近树林边的一处地方。山上已经聚集了一些胆子大又爱看热闹的人。这些人远远地站在后山的一处树林边,树林里有几个人影在攒动,余一平他们走近一看,正是陈老板的夫人带着几个家人在一处坟地边哭泣。 这是一个新堆起的坟地,现在却只看到高高堆起的土堆被人挖开了一个大口子,一个大洞口赫然呈现在面前。走近点可以看见里面的棺木被掀开半边,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墓穴周围到处是杂乱的脚印,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也看不出是谁留下的了。 陈老板的夫人一见余一平他们哭得更凶了。 “余侦探,我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陈夫人,别哭坏了身子。”余一平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安慰她。 “余侦探,你一定要为我家先生沉冤昭雪啊!”陈夫人扑上来抱住余一平的腿。 余一平感觉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他看不到对手,对手却把他玩得团团转。他一直都在被对手牵着鼻子走。胡家的案子还没有什么头绪,现在陈老板的案子又成了无头案,这个对手似乎要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些才罢休。 “余一平,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琪琪问余一平。 “我们走到了一条死胡同!”余一平叹了一口气。 “一定会有一条出路的!我相信你能找到!”琪琪鼓励他。 余一平望着如此相信自己的琪琪,眼里又有了一份坚定。 第三十三章尸体有什么用 陈老板的坟是一座新坟,陈老板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去世后家里失去了经济来源,所以陈夫人并没有放什么值钱的东西陪葬。就这样坟还被人挖开了。 陈夫人想不透,人都死得不明不白了,还把尸首盗去干嘛呢? 她问余一平这个凶手到底和陈老板有多深的仇怨?杀了他还要他的尸体不能入土为安。 “杀他的人和盗取他尸体的未必是同一个人。”余一平分析说。 “到底是谁要他的尸体?”陈夫人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要他尸体的人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余一平心里其实有点底了。 从后山回来的路上,琪琪问余一平到底怎么看这件事的。余一平神秘地告诉她:“陈老板的尸体马上就要自己回来了!”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琪琪很奇怪余一平这么肯定。 “因为这具尸体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了。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它自然就会物归原主。” “听上去好恐怖啊!你不是吓唬我们吧?”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一两天尸体就会送回来。” “那我们守在后山不就能抓住坏人了?”琪琪马上联想到。 “你以为我们的对手是傻瓜吗?他不一定把尸体送回后山,他可以随便把尸体扔在某一个地方。” “那他把尸体盗去干嘛呢?难道。。。。。”琪琪突然想到什么,余一平马上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制止她后面要说的话,琪琪懂了,没有再往下说了。 果然,第二天街上就传来消息,陈老板的尸体被人发现扔在枫林镇的老街布衣巷。陈夫人得知消息后忙和家人重新收敛了陈老板的尸骨。一时间枫林镇人如惊弓之鸟,人人自危。就连大白天街上行人都少了几成。 胡得水总觉得这些事都和自己有关联,现在白天也增派了家丁巡逻,胡夫人更是不敢出房门半步。儿子的死还没有讨个说法,现在自己随时都有危险,你说胡得水和夫人怕不怕。 “余侦探,这是不是一伙亡命之徒啊?”胡得水觉得把余一平他们安排在家里住下还是对的。 “这不是简单的一伙人,也可能是两伙人,或者更多。”余一平透露。 “啊!还不止一伙人?”胡得水吓坏了,更不敢随便出门了。他担心随时会送了命。高门大户的胡家整天关门闭户,往日喧闹的景象一下子没有了。 琪琪趁着大家都在忙着的时候,找到余一平,她还是想把自己的猜想说给余一平听。 “余一平,陈老板的尸体是不是和我在荃湾宅子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有关啊?到底是我看花了眼还是看到的就是真的?”琪琪不把这件事弄清不罢休。 “肯定是有点关系的,但是现在还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以后你就知道了。” 第三十四章还得回荃湾 余一平带着他们在胡家住了这么些日子,其实什么也干不了,因为余一平知道在枫林镇他们没法施展拳脚。他们面临的对手不在枫林镇,却在枫林镇制造一起又一起案子,把余一平他们困在枫林镇挪不开身子。 余一平召集大家在一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回荃湾。 “又要回荃湾啊?”玉莹第一个不乐意。 “我也觉得要想早日破案必须回荃湾。”琪琪是支持余一平的想法的。 “对,我们现在给对手牵着鼻子,走不出枫林镇了。我们必须重回荃湾,找到案子的突破点。” 余一平说服了大家,最后大家都同意回荃湾。 胡得水知道余一平他们要走,就像失去了救命稻草一样,央求余一平他们再待些日子。 余一平告诉他要想早日破了他儿子被杀的案子,他们就必须回去。 “那你们一有什么消息一定要来通知我。”胡得水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余一平身上。 “胡老板,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说走就走,他们花了半天时间又赶回了荃湾。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难道孙福不在家吗?众人诧异。 余一平又是用老办法弄开了门,进去一找,孙福还真不在宅子里。 “这个孙福,不会是一直就没回来吧?”琪琪问。 “还真有这个可能。”余一平回了她一句。 “为什么?他躲着不见我们?” “不!他是在暗中观望我们到底怎么破这个案子。”余一平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是事情的进展告诉我,他真实的想法的。” 宅子里一切还是原样,余一平带着大家上上下下转了一个遍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在想,这个宅子既然有地下暗道,就一定有打开暗道的机关,这个机关到底会在哪儿呢?”余一平苦苦思索。 “宅子里能找的地方我们全找遍了。”琪琪反问他。 “如果这个机关不在宅子里呢?”余一平突然想到。 “那还能在哪?难不成在外面?”琪琪问。 “也有这种可能啊!” “那就只有院子了,可是院子我和玉莹找了个底朝天,就差把地上的草翻开了。” “要不我们再去院子看看,说不定又发现什么呢?”很少插话的莫非这次终于说了一句。 “还要找啊?院子里真没什么可找的了。”玉莹也急着说一句了。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大家再去院子找找看!”余一平吩咐大家一起去院子里找。 几个人在院子里分头找开了,莫非和何必连地上的花草都翻开看看了,琪琪和玉莹因为已经是第二次找了,早已失去了耐心,胡乱地草草看看,只有余一平一寸一寸地从院子的东墙角地毯式搜索。 余一平从东墙角一直找到西边的桂花树下,桂花树还是那么郁郁葱葱,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味飘荡在院子里,琪琪和玉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墩子上,看着余一平认认真真地在找。 余一平看着琪琪她们坐的石墩子突然走过来也坐在了石墩子上,余一平的眼睛盯住了石墩子中央的石桌子愣了神。 “余一平!看什么呢?”琪琪看到余一平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这个棋盘有点不一般!”余一平伸手摸摸棋盘。 “这个棋盘怎么不一般了?”琪琪低头看了看棋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棋盘!”余一平肯定地说。 第三十五章就差一步 “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个棋盘有什么不普通?”琪琪凑近棋盘仔细看了看,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你看啊!这个棋盘刻在这么小的一张圆石桌面上,连棋盘的边都要刻出界了,很明显,这个石桌面原本是没有刻棋盘的,这副棋盘是后加上去的。”余一平指出他的疑问。 “还真是这么回事呢!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把石桌子抬起来!”玉莹大声叫起来。 “先抬抬看,也许真是下面暗藏着什么机关呢!”余一平也赞同玉莹的提议。 莫非和何必都走过来,大家围着石桌子排成圈,五个人一起把手放在桌下用力。 “一,二,三,起!”余一平喊起了口号。 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石桌子其实是花岗岩做的,按说五个成年人应该能抬起它,可是它就是纹丝不动。任凭余一平他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抬起它。 “怎么这么重啊?会不会是因为下面有什么东西和它连在一起啊?”琪琪问余一平。 “有这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挪动它。”余一平围着石桌子转起了圈。 “会不会是棋盘有什么奥秘啊?”琪琪突发奇想。 玉莹听到小姐的话,连忙用手去擦拭棋盘,“楚河汉界”几个字的缝隙都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也没有看出来这几个字有什么异样。 “石墩子呢?会不会有什么名堂?”琪琪想到哪出是哪出,又去摆弄石墩子了,连累着玉莹也跟在她后面挪石墩子去了,哪知道石墩子更重,两个女孩子根本推不动它。 “余一平!莫非!快来帮帮忙。”琪琪弄得满头大汗,喊起了他们帮忙。 余一平他们又好气又好笑,但是又不得不帮琪琪和玉莹。其实余一平知道,石墩子不可能暗藏什么机关。 “我觉得机关要藏还是应该藏在石桌子上,你信不信?”余一平问琪琪。 “那我们还是再抬抬石桌子看看。”听了余一平的话,琪琪转身又去抬石桌子。 琪琪折腾得大家又去抬桌子了。 “不一定是要抬起桌子才能发现秘密,也许是。。。。”余一平若有所思地看着石桌子。 “我看看这样行不行?”余一平把手放到了桌面下,正要用力时,听到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你们还没有走吗?”开门进来的是孙福! 余一平尴尬地连忙把手撑到石桌面上。 “大叔!你回来了?” “我走了这么些日子,你们怎么还在这?”孙福走过来奇怪地看着围成一团的他们。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哦!我们在这欣赏桂花树呢!”余一平脑子转得特别快。 “对,对,大叔,你这棵桂花树好香啊!在楼上都闻得到呢!”琪琪连忙应和。 “天气凉了,外面冷,都回屋吧!”孙福看看他们,先转身回屋了。 “我们这就回去。”余一平对大家使了一个眼色。 几个人面面相觑,赶忙跟在孙福后面往宅子里走去,琪琪走在最后面,她不甘心地看看那个纹丝不动的石桌子。在暮色里石桌子泛出一层死灰色。 第三十六章逐客令 琪琪还在想着棋盘的事,自然走得慢一点,一转身就看见走在前面的余一平背对着她伸出一只手要拉她。余一平还从来没有这么亲热的举动,琪琪脸一下子红了,但是看看玉莹他们都已经走进屋了,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拉在后面,琪琪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和余一平牵在了一起。 走到门口,两个人自然地放开了手,装做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孙福问大家晚饭吃没吃,大伙都说还没吃呢,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的。 “刚好我带了点新鲜的蔬菜回来,我们炒点新鲜菜吃吧!”孙福从包裹里拿出菜。 “好啊!大叔,我来炒菜,小姐,你洗点米做饭。” 一顿忙活,终于坐下来吃饭了。 “我走了这么些天,你们都是怎么打发一天三顿饭的?”孙福突然问道。 几个人一下子哑然了,还是琪琪反应快一步。 “大叔,我们前几天也到附近买些吃食回来的,这么些天把你这能吃的也吃得差不多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啊?”孙福好像对琪琪的解释并不在意,反而把话题转移到去留的问题上来了。 “大叔,我们可能还要在你这打扰几天。”余一平接过话。 “我这你们已经打扰了很久了,我是个老年人,我身体也不太好,我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孙福似乎是在下逐客令。 “大叔,我们可以付房租给你。”余一平找了个借口。 “不是钱的问题!我也不需要钱,钱对于我来说,多了没什么用。”孙福说完用低下头吃饭去了。 “大叔。我们在荃湾还有些事没办完。”琪琪看余一平不吭声了,连忙接过话。 “就算有什么事,也不一定非要住在我这才能办完,对吧?” “那倒是,只不过在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有点习惯了。” “你们还是早点动身吧!我真的需要好好静养了。”孙福不想跟他们多说,放下碗上楼了。留下他们一桌子人默不作声地吃饭。 “看样子这次大叔是真的催我们走了。”玉莹其实并不想在这多待。 “那我们就做走的打算。”余一平决定了:“明天就走吧!回枫林镇!” “那还有。。。。”琪琪提醒他。 “以后会有机会再回来的。” 吃完饭,余一平上楼去了孙福的房间。 “大叔,我们决定了。明天就去枫林镇。” “好啊。枫林镇离这里近,有时间你们还可以回来看看我这个孤老头子。”孙福这下倒是说了一句人情味很浓的话。 “大叔,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来枫林镇看我们,我们在那儿又一处歇脚的地方。” “我离开枫林镇很多年了,那边也没什么亲人了,我也不想回去了。” “那儿毕竟是您的老家,您完全可以回去看看亲戚朋友。” “我在那儿没有朋友,一个也没有!”孙福的语气突然变得漠然了。 “哦!大叔,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您早点休息,我回房了。”余一平识趣地结束了谈话,回房了。孙福也没再说些什么,闭着眼睛躺下了。 这一夜因为明天就要离开了,过得特别快,还没好好睡一觉窗外的天际就发白了。 第三十七章冤家路窄 第二天一早,和孙福告别后余一平就带着大家踏上了回枫林镇的归途。&bsp;&bsp;从荃湾到枫林镇只有那么一条必经之路。 白天这条路还是很热闹的,往返于两地间的商贾,行人都很多。 既然已经离开荃湾的鬼宅了,大家都把和鬼宅有关的一切都放一放了,五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就走了一多半路,走到两地间的一个叫柯桥的地方。 柯桥也是一个商贾云集的地方,除了荃湾和枫林镇还,就连十多里外的曹庄都有人来柯桥做买卖。 正午时分,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琪琪和玉莹走在余一平他们三个男人后面,两个人小声地说笑着,全然没在意路对面有一伙人已经朝她们走过来了。 这是一伙身穿玄色衣服的男子,为的在马路对面看见琪琪后径直朝她走来。 直到走到琪琪跟前,琪琪才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这不是我们家没过门的大少奶奶吗?怎么跑到柯桥来了?”为的壮实男子拦住了琪琪的去路。 “谁是你们家少奶奶?你认错人了!”琪琪厉声道。 “我怎么会认错少奶奶呢?下聘时是我陪少爷去你们家的,你的模样化成灰我也会认得啊!”男子见琪琪不承认恼了。 “你认错人了!”琪琪其实知道这个男人,他就是琪琪逃婚的曹庄保长陈大伦家的管家老李。 “冯家大小姐,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倒是逃婚了,可是你们家冯老爷可没好日子过了,到现在还给我们扣押在曹庄呢!”李管家得意洋洋地说。 “你们把我爹怎么样了?”琪琪一听到陈家人扣押了父亲马上急了。 “冯老爷是我们的亲家,我们能把他怎么样?我们不过是让他在曹庄安度晚年罢了。”老李皮笑肉不笑地说。 “冯小姐,你如果心疼老父亲,完全可以和我们回曹庄,把婚事办了,我们陈家好吃好喝地把令堂大人送回家去。”老李提出了要求。 “你休想!”一听到要和陈海东那个大烟鬼子结婚,琪琪气不打一处来。 “那就不能怪我们无理了!”老李翻了脸。 “今天你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老李说着伸手去拉扯琪琪。 “住手!”一声怒吼从前面传过来,是余一平他们见琪琪被人纠缠住了,返身回来找琪琪。 “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强拉良家妇女!”余一平说着护到琪琪前面。 “哟!还有打抱不平的!”老李也是见过世面的:“你和这姑娘是啥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做护花使者了?” “那你又凭什么拉扯一个姑娘?” “她是我们陈家未过门的少奶奶!”老李理直气壮地说。 “你呢?你算哪根葱?多管闲事!”老李奇怪半路上杀出陈咬金。 “我是冯小姐的男朋友!你说能不能管?”余一平语气平静地回应老李。 “啊?”老李愣住了,就连琪琪和玉莹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第三十八章夺路而逃 “哦!原来是冯小姐的野男人!”老李阴阳怪气地说。 “嘴巴放干净点!”余一平厉色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冯家小姐是我们陈家下聘的少奶奶,难道还不是野男人吗?”老李一看他们的争吵引过来许多路人,说得更带劲了,一口一个野男人。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自己找男人的?自己找的不就是野男人嘛!”老李的话引来围观行人的一阵哄笑。琪琪和余一平羞愧得都涨红了脸。 “现在已经是民国了,婚姻也可以自己做主了!”琪琪申辩着。 “你叫大伙评评理,哪有收了人家聘礼的还有脸说婚姻自己做主!”老李的话一下子得到围观人群的认可。围观的人纷纷指责琪琪不该收了聘礼再说这个话。 “聘礼是我爹收的,我是不愿意嫁给你家少爷的!”琪琪的申辩都显得没有说服力。 “呵呵!真是好笑,难道你爹做不了你这个女儿的主?”老李反问琪琪:“怎么,你们父女两个一个收钱,一个逃婚?”一番话又引来众人的讥笑。 “冯小姐现在和你们陈家没有一点关系,聘礼钱也不是冯小姐收的,你们有什么事就去找冯老爷吧!”余一平一把揽过琪琪到身后。 “怎么还真有吃了豹子胆的?”老李见自己带着几个家丁,一点都不怵余一平他们三个年轻小伙子。 “你要怎么样?”余一平见老李要动手,也撸起了衣袖。 “伙计们!给我上!”老李说着就退到了后面。几个随从的家丁得到命令,都向余一平扑过来。 余一平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余一平好歹是练过拳脚的,三五个人是近不了他的身的,另外还有莫非和何必助阵,几个人很快就打做一团,老李虽然带着几个家丁都是年轻人,却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毕竟都是些没有练过拳脚的,几个回合下来,就明显看出来没有招架的余地了,老李急得在旁边喊:“快给我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越是这么说,家丁们就越打越软,再看余一平他们三个打得越战越勇,家丁们给打得节节败退,很快就纷纷夺路而逃了。只剩下老李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拉住一个要逃的家丁推搡着要他上前去。 “给我打啊!”老李没想到自己带了这么些人都是窝囊废。 “李管家!要打你去打!我家上有老下有小,还指望着我呢!”家丁扔下老李连滚带爬地跑了。 老李一看势头不对,再也不敢恋战了,也跟着家丁们跑了。 莫非还要追过去打老李,被余一平拦住了。 “穷寇莫追!”余一平转身问琪琪。 “冯小姐,你没事吧?” “余大哥!谢谢你又一次搭救了我!”琪琪看着余一平的眼光有一种别样的温柔。玉莹和莫非他们都感受到了。 “没什么事,我们就赶快回枫林镇吧!时间不早了!”余一平是个不随意流露儿女情长的男人。大家都没看出来他是什么态度,只好跟着他快步向枫林镇走去。 第三十九章调虎离山 一行人匆匆忙忙赶回枫林镇时天已快黑了。??? 余一平带着大家还是住进了胡得水家的宅子。胡得水早就盼着他们回来了,备下了一桌好酒好菜款待大家,在荃湾几天大家肚子里的一点油水早就刮干净了。急盼着这顿牙祭了。 酒足饭饱后,莫非他们都回房休息了,大厅里只剩下余一平还有些事要找胡得水商议。 “胡老板,我们这次去荃湾想必你也听说是去了周沫的那座宅子。”余一平开门见山地和胡得水说清楚。 “知道,知道,在下也是听外面人传言,说杭州城来的侦探们在破荃湾鬼宅和家中爱子的案子。” “不知外面舆论是怎么评价的?” “也没什么,不过是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不妨说来听听。” “说爱子遇害和荃湾鬼宅有关,说什么因果报应了,无稽之谈!” “何为因果报应呢?” “枫林镇人都以为我胡某人了财和荃湾周沫有关,纯属捏造!”胡得水涨红了脸,因为语过快吐沫横飞。 “胡老板,不必激动,我们也不会因为外界传言而误导我们的侦破方向的,我们是秉公办事。拿事实说话。拿证据说话。”余一平语平缓,不卑不亢。 “对,对,你们是不会轻易相信外界传言的。” “胡老板,听说你和荃湾鬼宅里留守的孙福本是同乡友人,应该有些交情吧?” “我们在周沫那儿共事多年,应该说交情不错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胡老板,现在我们为破案急需重新回荃湾宅子一探究竟,但是孙福下逐客令赶我们回来了。” “需要我做什么吗?”胡得水也是聪明人,马上问余一平。 “你想个法子,让孙福离开宅子几日,方便让我们能进去查案。”余一平把话一下子挑明了。 “这还真不好办,我和孙福已经很久不联系了,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让他离开荃湾几日呢?”胡得水打起了退堂鼓。 “胡老板,这件事事关您爱子的案子侦破,您看着办吧!如果您一定想爱子的命案得已破解就得调虎离山!”余一平说完准备起身离开。 “可是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离开宅子啊?”胡得水一见余一平要离开急得也站起了身。 “您会有办法的,我知道。”余一平自信地说完就大步走出大厅。 “余侦探,您留步啊!我们还可以再想想其他办法啊!”胡得水的话并没有留住余一平,余一平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门了。 胡得水一屁股坐下了,余一平留下一个难题给他做,这真是一个要他绞尽脑汁的难题,一边他给儿子报仇心切,一边他又要让这件事能和自己撇清干系。胡得水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境地。 第四十章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第二日,胡得水一天都没有出房间门一步,饭菜都是胡夫人派丫鬟送进房的。 余一平不动声色地和大家说笑,暗中观察胡得水的动向。 琪琪看余一平时不时起身站在窗边看外面胡得水住的厢房,就知道余一平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大家,她走过去,轻轻拐了余一平一下,拿眼色暗示余一平和她一起走出房间。 余一平也懂了琪琪的意思,琪琪前脚出了门,他后脚就跟着琪琪出来了。 “余一平,你在搞什么名堂?”琪琪重重拍余一平的肩膀一下。 “怎么了?”余一平装做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今天一天干嘛老是盯着胡得水的房间?”琪琪笑骂着:“对了,今天一天怎么都不见胡得水出来啊?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快说!” 琪琪越是急性子,余一平越逗她。 “真没什么事,我也是看胡得水怎么没出门啊。” “昨天晚饭后,你和胡得水待在大厅里叽叽歪歪了那么长时间,能没有什么事?到底说些什么了,快告诉我!”琪琪急得拉住余一平的胳膊,姿势有点亲密,琪琪自己不觉得,余一平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想放开手臂,又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余一平故意激恼琪琪。 “因为,因为,因为我是你女朋友!”琪琪一下子说出这番话,吓得自己和余一平都不知所措。 “是你自己说过的,那天那帮人要带我回曹庄,是你救我时亲口说的。”话说出来了,琪琪只好替自己找个借口。 “是我说过的吗?我怎么不记得了?”余一平在片刻羞涩后马上恢复了状态。 “你!余一平你这个混蛋,你自己亲口说的难道忘记了?”琪琪气恼了。倒不是因为不能做余一平的女朋友,而是余一平不肯告诉她秘密。 “那好,现在你自己都承认你是我女朋友了,以后可不能反悔啊!”余一平趁机说出这话。 “你就快点告诉我吧!急死我了。”琪琪也知道余一平在逗她玩。 “好了,闲话少说,告诉你,我让胡得水想办法把孙福从荃湾弄出来几天,我们再回荃湾宅子探案,我总觉得宅子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那胡得水答应了吗?” “他没有马上答应我,但是我知道他会有办法的。” “你怎么知道他会有办法的?” “因为他报仇心切,他必定要牺牲一些其他利益。”余一平好像认准了胡得水。 “我倒要看看这次是不是又给你猜准了。”琪琪不服气余一平的自信。 “如果我猜对了,你记得要做我女朋友。”余一平看着一脸鄙夷的琪琪正色说。 “你!去你的!我才不要做你女朋友!”琪琪到底是女孩子,真看到余一平认真的模样倒有点慌乱和羞涩了。琪琪一转身跑回房了。 晚膳后,胡夫人来房里传话,让余一平去胡得水的房间,有要事商议。余一平跟着胡夫人出门前,特意意味深长地看了琪琪一眼,羞得琪琪红了脸。 胡得水一看到余一平进来就急忙迎上来。 “余侦探,你这次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胡得水先是吐苦水。 哪知余一平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余一平径直问胡得水:“胡老板,办法想出来了吗?”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这不,我一天在房里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孙福离开荃湾。”胡得水一边抹头上的汗,一边摆出一副想破脑袋的样子。 “那就快点说来我听听。”余一平一听胡得水想到办法了,兴趣一下子上来了,反身坐下了。 第四十一章主意不错 “余侦探,为了想出这个办法我可真是绞尽脑汁啊!”胡得水的脸上一副尽力的表情。 ? “那是一定的,这件事事关您的切身利益。我也只能逼你了!”余一平这才露出狡黠的笑容。 “余侦探,你说得真对,要不是你把我逼上梁山,我是真想不出主意来。” “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主意?” “我是这么想的,要想让孙福离开荃湾,必须是一件他非去不可的事才能说动他,那会有什么事离了他不行呢?”胡得水说到这顿了一下,看着余一平。他是想看看余一平能不能猜出一二。 “只能是和他有关系的事!”余一平马上说出自己的见解。 “对!拉上他,他才能离开荃湾。” “我想了很久,想出了一出戏,这出戏还有劳你们帮我演才行。”胡得水终于说出了眉目。 “哦?还这么复杂,看样子胡老板为了这个主意费了不少脑筋啊!” “那是肯定的了!”得到余一平的夸奖,胡得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想,当年我和秦默斋还有孙福,同为周沫家的家仆,三个人要说感情肯定是有感情的,毕竟在一起待了快十年。也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了,虽然我和秦默斋私下里更亲近些,但是和孙福也不差。” “现在我家里出了事,秦默斋也不见了,他多多少少也肯定知道一点。”胡得水的话得到了余一平的响应,余一平边听边点头表示认同。 “我想秦默斋不见了,作为兄弟的我和孙福肯定心里是着急的,秦默斋在枫林镇无亲无故,只有我和孙福这两个兄弟。绑架秦默斋的人要么为钱,要么为人,我分析无非是图财罢了。绑了秦默斋找谁要钱呢?也只能找我和孙福要。所以我想。。。。”胡得水说到这又停下了。 “炮制一封绑架信!”余一平反应敏捷的接上话。 “对!知我者余先生也!”胡得水点点头。 “我打算拿这封绑架信亲自去荃湾找孙福,如果不出我所料,孙福应该要和我一起离开荃湾。” “绑架信由我来写!”余一平说。 “怎么样?余侦探,这个主意你看如何?”胡得水说完主意倒谦虚了。 “不错,不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主意,刚好生在秦默斋失踪之后几日,合情合理。”余一平也为胡得水的这个主意击节赞赏。 “那么余侦探你看,我们是现在就开始行动还是。。。。。。” “说做就做,我这就回房去写。”余一平兴奋地跳起来就出门了。 “哎!余侦探,不急,不急,绑架信你一定要斟酌好怎么写得更逼真啊!” “我知道了,你等着!”余一平说这话时人已经走出房了。 第四十二章好戏开场 余一平在进侦探社前是一名酷爱看推理的大学生。?&bsp;&bsp;其实他文学功底不错。当年他的语文老师一直鼓励他走文学道路,可惜世道艰难,为了谋生他也只能早一点出来就业。哪知道侦探社也很快倒闭了,关门大吉前接的最后一单生意就是这单。没想到他的文学水平这下倒派上用场了。 没半个时辰,一封绑架信就炮制好了。 “胡得水,孙福:现在你们的兄弟秦默斋在我们手上,要想秦默斋活命,准备大洋五百个放在曹庄的土地庙供桌下!三日内,见钱放人。三日后,没钱收尸!” 落款处,余一平留了一个“黑龙会”的大名。 “谁是黑龙会啊?”琪琪看余一平扑在桌子上写了这么一封奇怪的信,百思不得其解。 “一出好戏马上要开场了!”余一平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 “什么好戏,快给我们说说。”莫非和玉莹他们都凑过来了。 余一平三言两语把胡得水的想法和盘托出。大家都觉得主意确实不赖。 余一平把信赶快送到胡得水那,催促他尽快动身去荃湾,争取明天一早就赶回来。 胡得水带着信马不停蹄地就去往荃湾了。家里留下余一平他们等候消息。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可是我总觉得,就算孙福离开了荃湾,也不过是几日的时间,万一我们在这几天时间内没有找出荃湾的机关破绽,那么下次我们就很难把孙福再引出荃湾宅子了!”琪琪有了隐隐的担心。 “是这样,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我们一定要争取这一次就找到机关暗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余一平对琪琪和大家说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把交易地点写在了百里外的曹庄土地庙,就是为了大家争取更多的时间。我算了一下,胡得水带孙福离开荃湾大概是明天一早,到枫林镇大概是快傍晚左右,我们在见到孙福人后,就可以确定他会和胡得水赶往曹庄,从枫林镇到曹庄土地庙,大概也要一天多时间,再从曹庄土地庙赶回荃湾需要近两天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大概有三天多时间在荃湾宅子里找线索,除去路上的时间,实际我们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到时候大家一定要竭尽全力完成任务。我们大概只有这一次机会。现在就看孙福会不会相信胡得水的话离开荃湾了。” “那太难了吧!”玉莹觉得几乎是不可能的。 “破釜沉舟!决一死战吧!”余一平眼神坚定。 这一天可真是度日如年啊,漫长得让人觉得时间静止了。夜里余一平翻来覆去睡不着,急盼着天亮。 天刚麻麻亮,余一平就起来了,他几乎一夜没睡。等大家都起来后,余一平又召集大家,再一次嘱咐大家一定要演好这出戏,不能让孙福看出破绽。 众人看到余一平因为熬夜而通红的眼睛,都纷纷表示会全力配合好胡得水,演好这出戏。 天刚刚擦黑时,就听得大门外传来胡得水的声音,大家纷纷起身向外看,只见胡得水前脚进门,后脚就跟着看到孙福的身影。 “孙福终于来了!太好了!”余一平知道好戏终于开场了! 第四十三章追星赶月 “余侦探,你们在吗?”胡得水远远地就大声喊。 “在屋里,胡老板事情怎么样了?”余一平听到胡得水的声音迎了出来。 “啊呀!余侦探,你不知道啊!我是拿到绑架信就火急火燎地去了荃湾,这不,我把孙福兄弟也带来了,毕竟我们三都是兄弟,有什么事还得兄弟们商量着办。” “那是,那是!”余一平趁机和胡得水交换了一下眼色。 “余侦探您看,我们是不是要明天一早就动身去曹庄啊?”胡得水问。 孙福站在胡得水身边,眼睛一直盯着余一平。眼神里竟然也是一副着急的神态,余一平也不知他是真是假。 “既然绑匪定了时间,那你们可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赶到,要不然绑匪撕票了,秦默斋可就一命呜呼了。”余一平故作姿态。 “那我们明天天一亮就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人命关天的事。”胡得水起身和余一平他们告辞,说早一点回房休息,好明天有劲走路。 大家也不留他,还催促他和孙福就去睡了。 第二天,真是天一亮,鸡刚打鸣,胡得水就起来了,他催促孙福早早吃了馒头就出了,临出前还故意带孙福来跟余一平他们道别。 余一平他们都还没起来,大家睡眼惺忪地嘱咐胡得水孙福他们,一定要路上小心,因为带了那么多钱。钱是胡得水拿出来的,他说都是周沫留下来的钱,也是属于他们仨的。 胡得水和孙福刚出了门,余一平就带领大家赶快起来,准备出。大家几乎是抢忙抢慌的收拾东西,洗漱,吃早点。 都准备好了要出门时,余一平对琪琪和玉莹看了看说:“要不你们两个女孩子就不去了吧!” “为什么?我都准备一晚上了!怎么临了还要我不去了?”琪琪急了。 “我们这一次任务非比寻常,路上我打算以急行军的度赶到荃湾,你们女孩子跑不动,也没走过这么快的步子,我想要不,你们就不去了,在家等我们消息。”余一平其实心里是心疼琪琪和玉莹跟着他们吃苦。 “不行!说好大家一起的。你们能跑得动,我和玉莹也跑得动。”琪琪拉玉莹一起表态:“是不是?玉莹!” 玉莹这时也一身干劲,马上挽住琪琪的胳膊要往外走。 余一平还在犹豫,莫非说:“就带上她们一起吧!反正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的。” “好吧!不耽误时间了。大家现在就走。”余一平知道时间紧迫也由不得他想太多了。 这一路简直是风驰电掣,余一平走在最前面,大家以他的步伐为准,一路上大家除了喝水,啃馒头,连话都不敢多讲,生怕闲聊耽误了正事。 余一平几次回头看琪琪,琪琪都紧跟在他后面,虽然琪琪和玉莹已经走得满头大汗,绣花鞋都要成拖鞋了。但是琪琪和玉莹没吭一声。她们也知道这次是考验她们的时候,倔强的琪琪可不想输给谁。 追星赶月般地走到荃湾时,才刚刚正午,比平时他们来荃湾要提前了两个时辰都不止。 远远看见宅子时,琪琪感觉自己就快要虚脱了,终于看到宅子时竟然没觉得它的诡异。反而有一种回家的感觉。真可笑。 “大家都歇一歇,我们吃了午饭再干活!”余一平第一个走进宅子。 跟在他后面的莫非和何必都有点疲惫不堪。而玉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屋的。最后进来的是琪琪,她已经累得什么话都不想说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余一平看琪琪头都走得散开了,心里很心疼,可是又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表示出来,只好给琪琪递上手帕擦汗。 琪琪接过帕子,擦了擦满头的汗,用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又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就这样还没缓过劲来。 “大家都辛苦了!”余一平话是对大伙说的,眼睛却只看着琪琪一个人。琪琪一抬头看见余一平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怜惜,知道他是说给自己听的,所有的疲惫瞬间都没感觉了。 她回余一平一个甜甜的微笑,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琪琪第一次这么笑对他。余一平一刹那间都忘了要说些什么。 “大家抓紧时间吃饭,饭后我们马上开始行动。”到底是任务紧迫,由不得余一平再想许多儿女情长的事。 第四十四章原来机关在这 五个人胡乱吃了带的馒头和大饼,稍作休息就开始分头找机关暗道了。?? 还是按照余一平的安排,留莫非和何必在宅子里找,他带着琪琪玉莹在院子里找。 “余大哥,这个院子我们找了这么久了,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啊?”玉莹真不明白为什么余一平始终认为院子里有问题呢? “这个机关只能在鬼宅内,不可能在屋外的,不是家里就是院子里。没有别的可能性。”余一平一边找一边耐心地对玉莹解释。 “我也知道是这个理,可是我怎么看哪儿都没问题呢?” “那是因为你没脑子!”琪琪白了玉莹一眼。 “小姐,这一路我跟着你受够了罪,你还骂我!”玉莹最恨琪琪骂她笨,没脑子。 “那你有本事,就把机关找出来啊?”琪琪激将玉莹。 “小姐,你知道我只能做些家务事,对这些费脑子的事我是一窍不通的。” “所以你就不该来,还耽误我们干正事!” “小姐,好歹我还能给你做个伴吧!你总不能跟几个大男人满世界跑吧?” “哦!对了,你还有这点用。说得在理!”玉莹的话把琪琪逗笑了。 她们在斗嘴时,余一平正在桂花树下看着石桌愣。 琪琪和玉莹走过去。 “还是觉得这个石桌子有问题,对吗?”琪琪问余一平。 “我总觉得这个石桌子上刻的棋盘这么突兀,好像有什么暗示。” “上一次我们不是已经挪了它吗?可是五个人都挪不动啊?”琪琪反问余一平。 “你看,桌面这么小,刻这么大一个棋盘干什么呢?”余一平看着棋盘沉思。 “啊呀!挪不动,我们就转转它嘛!”玉莹凑过来笑言。 余一平看着玉莹突然会心一笑:“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挪不动还能转得动!”说着余一平就伸手去转石桌面。可是一个人还真转不动它。 “快去喊莫非来帮忙!”余一平使出了浑身的劲,脸已经挣得红了,石桌子竟然也有点松动了。 琪琪飞快地跑进屋子把莫非他们喊下来帮忙。莫非和何必还有余一平三个人一齐用力,转动石桌子,只听得石桌子在三个人的齐心协力下,出咔咔的响声。 “啊!真的能转动了!”玉莹惊呼到。琪琪目不转睛地盯着石桌面。 只见石桌面上的棋盘被他们转得整个来了个18o度大转弯。三个男子汉都使出了浑身的劲,走了半天的路,还没有休整好又要出力,几个人都有点力不从心,大家都觉得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了。就在大家要松一口劲时,就听得屋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怎么了?生什么事了?”胆小的玉莹胆怯地问。 “一定是机关打开了!”余一平放下石桌面,飞快地奔向屋内,留下他们几个人还愣在那。大家还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余一平已经从屋里探出身子了。 “快来啊!暗道出来了!”余一平兴奋地挥手招呼他们。 第四十五章地下世界 几个人在震惊之余都随余一平快步走入屋内,只见一楼的厨房地下呈现一个巨大的豁口。&bsp;&bsp;这个豁口正好是个规则的正方形,厨房的地面本来就是木地板拼接的,沿着木地板的缝隙齐齐地划出一个正方形,难怪暗道没有出现时根本看不出豁口。 豁口下有一段阶梯,阶梯一头联通厨房地面,另一头伸向黑咕隆咚的暗道。 余一平点上蜡烛,走在最前面,莫非走在余一平后面,手牵着琪琪和玉莹,何必走在最后面。余一平刚走下阶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莫非说:“莫非,你不要下去了,我们得留一个人在上面,万一下去的人有什么意外,上面还有人救急。”说完又对琪琪和玉莹看了看,又说:“最好你们两个女孩子也不要跟着下去了,下面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以防万一,琪琪,你和玉莹不要下去了。” 玉莹本来胆子就小,一听这话马上乖乖地随莫非上去了,只有琪琪不乐意。 “为什么不能带我下去,我不怕!” “琪琪,听话!”余一平的语气像是对一个孩子说话。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琪琪这话让余一平没辙了,心里倒是挺受用的。 “那你跟紧我,拉着我的手。”余一平对琪琪伸出了手。 琪琪伸手握住余一平的手,感觉余一平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 三个人慢慢向阶梯尽头走去,微弱的烛光在缺氧的地下像鬼火一样摇曳,一股寒气不由自主地让他们打了个寒战。 借着烛光余一平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着整个地下。眼睛很长时间才适应环境,渐渐地就能分辨出这是个大约有四五十平米的空间,除了黑还是黑,看不清有什么。 余一平紧紧抓住琪琪,走向阶梯另一头。随着越走越近,一个长几呈现在面前,长几上竟然还供着几个灵位。走近一看,琪琪倒吸一口冷气。 排位正中一个上面写着几个字。 “尊公周沫之灵位”琪琪小声读出来。读完后轻轻啊了一声。琪琪扭头看了看余一平。 “是周沫的灵位,看来周沫真的已经不在了!” “在我们意料之内。”余一平神色凝重地说。 周围几个灵位分别写着周沫夫人齐曼云,儿子周雨,周雷,女儿周云的名字。灵位前还摆放着贡品。一个香炉里已经是满满一炉香灰。 地下空间虽然很大,走了一圈却只现这个灵位供桌,三个人沿着地下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有现其他的可疑地方。 这时上面传来莫非的声音:“余一平,你们怎么样了?还在吗?” “我们都在,好着呢?” “也没有现什么?” “暂时还没有。” “那赶紧上来吧!” “再等等。” 什么都没有找到,太出乎余一平的意料了,他有点不甘心,还想再找找,何必劝他先上去,再多备几根蜡烛,大家一起下来找。 余一平也觉得有道理,但是他还是坚持留一个人在上面应急。 三个人又一起往回走,走到阶梯边,余一平刚要抬脚迈步,就听得“轰”的一声,还有一点光亮的豁口瞬间关闭了,整个地下一片漆黑,连余一平手中的蜡烛都被豁口关闭时的震动声给震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四十六章有惊无险 “啊!”琪琪这一次也吓得出一声惊叫。?&bsp;&bsp;? “别害怕!琪琪,拉紧我!”余一平心里咯噔一下,也是有点慌乱,但是马上冷静下来,紧紧抓住了琪琪颤抖的手。 “何必,你在吗?”余一平朝着黑暗中问。 “我在呢,余哥,我还好。” “站在原地不要动,我来点燃蜡烛。”余一平伸手从裤袋里摸出火柴,划了几下,终于点亮了蜡烛。 因为豁口的关闭,地下空气相对稀薄,蜡烛的光亮时有时无,摇曳得更微弱了。 “上面有人吗?莫非,你听到了吗?”余一平大声呼喊,却无人应答,喊了几遍都听不见回应,估计上面的人也听不见他们的呼救。 “余大哥,他们有办法救我们出去吗?”琪琪有点担心这个暗道还能不能再次开启了。 “应该能,现在就看他们能不能转动石桌了!”想想只有莫非和玉莹两个人在上面,余一平后悔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刚才我们五个人才转动的石桌,现在他们两个人怎么转啊?”琪琪的声音都有点苦音了。 “不要担心,他们会想到办法的。”余一平伸手揽住琪琪的肩膀。 现在他们三个人在下面就是有劲也使不上啊。只能等着莫非和玉莹来施救了。 时间过得真慢啊,琪琪觉得自己都有点累了,她慢慢靠着余一平坐了下来,她觉得头有点疼,还有点昏沉沉的感觉,渐渐地她又感觉心脏难受,好像呼吸都有点困难。 “余大哥,我有点难受。”琪琪伸手去解开领口的扣子。 “怎么了?琪琪,你不舒服吗?”余一平有点慌乱了,他怕琪琪出现什么意外。这里面的空气这么稀薄,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了。 “琪琪,你要坚持住,莫非他们就会想到办法的,他们肯定比我们还要着急。” “余大哥,我好像快不行了。”琪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要啊!琪琪,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就要出去了。”余一平把琪琪搂得更紧了。 “余大哥,我。。。。。”琪琪终于说不出话了。 “琪琪!你醒醒啊!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爱你。”余一平紧紧搂着琪琪说出了埋藏心里已久的话。 或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琪琪慢慢又努力挣开眼睛。 “余大哥,你说什么?” “琪琪,我说我爱你!”余一平害怕如果真不能出去了,怎么也要在死之前说出告白的话。 “余大哥,谢谢你!”琪琪说完这句话又昏沉沉地垂下了头。 余一平也感觉就要透不过气了,他只想在这一刻紧紧抱住琪琪。脚底下,何必也倒在阶梯上。 就在三个人都以为要葬身地下世界时,豁口又出“轰”的巨响,一瞬间,一股亮光照进来,余一平微微抬起头,看见豁口这样开了,他努力撑起身子,一只手抱住琪琪,另一只手拖起倒地的何必,向阶梯上爬去。 “余一平!快上来!”阶梯上传来莫非的声音。 余一平这才现莫非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站在阶梯上向他伸出了手。 第四十七章不能贸然行动 “莫非!快拉紧我,何必还在下面。?? ≠”余一平竭尽全力地拉住莫非的手。 莫非的手也是使不出劲了,他另一只手努力撑在地上,拼尽全力地拉住余一平,终于把余一平拽上来了,余一平这时手里还紧紧抱着昏沉沉的琪琪。 外面的空气真好,慢慢地琪琪苏醒过来了。琪琪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余一平,莫非,何必都围着自己。 “我这是在哪儿啊?我死了吗?”琪琪的声音还很虚弱。 “傻瓜,你还活着。你好好的。”看见琪琪醒过来了,余一平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 “对,我们脱险了。” “玉莹呢?玉莹在哪儿?”琪琪突然现没看见玉莹。 “哦!对了,玉莹还在院子里喘气呢!”莫非突然醒悟过来。 “刚才要不是玉莹用尽全身的力气,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转动石桌,你不知道,原来玉莹在危急时刻能使出那么大能量。简直太可怕了,她是我见过最有力气的人,比男人还要有力气。”莫非到现在还在想着和玉莹转动石桌时的那一幕。 原来一见豁口突然关闭,莫非马上反应过来,要去院子里重新转动石桌,好在余一平让他和玉莹两个人留在了上面。他也知道转动石桌需要好几个人,但是到了这时候也只能和玉莹拼一把了。时间来不及了,晚一分钟下面的人就多一份危险。 玉莹也知道现在是救命的时刻,为了小姐她要豁出去了。 到底是玉莹和他的力气挥到了最大能量,还是上天帮助了他们,莫非想可能都有吧!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到院子里找玉莹,走到院子里就远远看见玉莹还坐在石桌边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看见大家出来找她,玉莹都没有力气和他们打招呼。可见玉莹这次是真的用尽力气了。琪琪慢慢走过去抱紧玉莹。 “小姐!你出来了?我真怕再也见不得你了!”玉莹终于说出了话。紧跟着就哇的一声哭起来了。 “别怕!玉莹,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们永远在一起。”琪琪知道自己的命是大家一齐救下来的。 经过这次遭遇,余一平决定调整侦破方向,不能再贸然行动了,好在这次留了个心眼,让莫非和玉莹没下去,要不然就全军覆没了。所有人都是因为他才走到荃湾来的,每个人都是带着对他的信任在做事,所以他要格外小心,他要对每一个负责,他不单单是在侦破一桩桩案件,更是在带领大家穿过一个个迷雾,寻找最终的真相。 “余一平,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莫非问。 “这里不宜久留,我们知道打开暗道的机关就是最大收获,明天一早我们就返回枫林镇。我们在枫林镇等候孙福和胡得水。”余一平心里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第四十八章只回来一个 第二天一早,在经过一个晚上的简单休整后,几个人就拖着还略显疲惫的身体往枫林镇出了。 回去的路还是那么长,可是因为大家都经历了一场生死遭遇,每个人都有了许多想法,一路上大家话都很少,琪琪和玉莹走得都很慢,余一平和莫非他们不得不一次次放慢脚步停下来等她们。 走到傍晚太阳落山以后,大家才走回胡家宅子。 胡夫人看见大家都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也不便问太多,让下人们赶紧准备晚饭。饭后又让下人早点准备热水给大家洗漱早点休息。 烫好脚后,每个人都只想早一点上床睡觉。 这一夜,大家都睡得很沉。连日来的疲乏在睡梦中慢慢消失殆尽。 隔天早上,余一平起来得最早,因为今天是胡得水和孙福该回来的日子。按照余一平的推算,最迟晌午前,他们就应该到家。余一平决定坐等孙福的到来,虽然是和胡得水设计好的一出戏,但是还是要认认真真演完它。 胡夫人早早派人准备了早膳,大家66续续起来了,饭厅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小姐!你睡好了吗?我可真是睡足了,这下又有劲了。”玉莹恢复过来后又嬉笑着去搂着琪琪。 “你啊!睡得就像一头死猪一样。抬出去都不知道。还打呼噜呢!”琪琪佯装着打趣玉莹。 “小姐,说得这么难听,人家不是那天累很了嘛!”玉莹不好意思了。 “余一平,今天起这么早?”琪琪又去招呼余一平。 那天在地下阶梯曾经告白琪琪的话,不知道琪琪还记不记得,现在看见琪琪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余一平估计琪琪八成是不记得了。不管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总算说出了心里话,就让上天见证自己的心吧!余一平现在再看琪琪,眼里多了一份柔情。 “今天有许多事要办,最重要的就是等孙福回来。” 可是,晌午时分孙福和胡得水并没有如期回来,一直到傍晚也没见到他们的影子,胡夫人有点坐不住了,几次去院子里张望,焦急的样子让下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 天黑透时,月儿高高挂在了夜空。这时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慢慢推开来。 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几乎是栽进院子的。所有人都跑过去看,只见进来的人是孙福! 孙福竟然是满身鲜血地倒在院子门边,后面并没有跟着什么人,只有孙福一个人回来了! “孙福!我家老爷呢?”胡夫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胡得水没有一起回来。全然不顾孙福已经说不出话了。胡夫人拼命摇晃着虚弱的孙福质问他。 “胡夫人,他受伤了。已经昏过去了!”余一平一把抱起孙福。 “快去请大夫!”余一平大声吩咐莫非。 第四十九章假戏成真 莫非飞快地跑出门找大夫去了,大家围过来看孙福的伤情。? ? 孙福已经昏迷过去,孙福的右肩有一道约半尺左右的刀伤,深可见骨,从伤口处不断往外渗血,估计已经流了不少血,孙福的面色已经苍白了。 很快莫非就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为孙福的伤口敷上金创药,又包扎好伤口,嘱咐他们要让孙福好好休息,还开了几服中药给孙福调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孙福抬到房间内。余一平主动要求这一夜陪在孙福身边照应。因为孙福已经说不出话了,也没办法从他嘴里知晓胡得水的下落。但是可以推测到胡得水一定是遇到不测了,胡夫人彻底崩溃了,绝望的哭泣声让大家都很难受。谁也没想到本来不过是想演一出戏而已,现在却变成真的出事了。大家都有点内疚,不知道胡夫人是否知道这里面的内情。案子没进展,可能又搭上一条命了。 孙福是在第二天的午后醒过来的,余一平一直守候在孙福身边,一等孙福睁开眼睛就凑上去问话。 “孙福,你和胡得水是不是遇到什么不测了?” “我们一到曹庄土地庙就遇到劫匪了。”孙福的声音还很虚弱,说得断断续续。 “那胡得水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胡得水给那伙人杀了,我是拼了命跑回来的,钱也让他们抢走了。” 虽然心里有思想准备,胡得水可能凶多吉少,没想到猜想真的变成事实了。胡夫人一听到这话就昏过去了。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去给她掐人中,灌药水。胡夫人半天才缓过来。 众人看着还很虚弱的孙福说出这番话来,也是觉得匪夷所思。本来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知晓,这不过是演戏而已,怎么会这么巧就真的遇到劫匪了,没有任何人走漏消息,在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劫匪呢? 现在唯一的人证胡得水也死了,孙福的话由不得他们信与不信了。 从房间里出来后,大家都认为孙福说的可能是他凭空捏造的,但是孙福自己也受了重伤。 “他一定是演的苦肉计,自己砍了自己一刀,所以砍的都不是致命地方。”琪琪说出自己的想法。 “就是,如果真是遇到劫匪,怎么可能放过受伤的他?”就连玉莹也能看出破绽。 “证据。我们要证据证明他的话是假话,而不是在这推测。”余一平看着大家说。 “我们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是我们要怎么证明谁是真正的凶手呢?” “我们现在就去曹庄土地庙。”余一平起身去准备收拾东西。 “大家都去吗?”莫非问。 “不!你和何必留下来,牢牢看住孙福!我带琪琪去曹庄。”余一平这样安排,也没问琪琪是否愿意。 一听余一平要带自己回曹庄,琪琪心里直打退堂鼓。 “呃,余一平,我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去曹庄。” “为什么?”余一平很诧异。 “我是从曹庄逃婚逃出来的。恐怕现在不能回曹庄。”琪琪想豁出去了,把实情告诉大家吧。 余一平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当下也不好再勉强琪琪了。 “那就我一个人去曹庄吧!” 第五十章没什么大不了的 余一平说走就走,很快收拾好行李就要出门了,琪琪犹犹豫豫地跟在他后面,看他收拾东西。? ?? 就在余一平要出门的那一刻,琪琪突然拉住余一平:“等等我!” 琪琪转身回房间拿上包袱出来了。 “琪琪,你不方便就不要去了。”余一平告诫她。 “小姐!你不能回去!你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玉莹上前拉住琪琪的手。 “没关系!我想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就是跟家里人断绝关系。”琪琪笑着安慰玉莹。 “那就别去了,我一个人行。”余一平放开琪琪的手。 “不,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再说曹庄我比你熟悉。” 余一平看着琪琪,伸手理理她的头,突然笑着说:“你一定要去也可以,我给你化化妆!” 这倒是个好主意。琪琪马上懂了余一平的意思。 “我就来个男扮女装吧!” “好啊!小姐,这样就没人认出你了。”玉莹高兴得拍起手。 化妆,易容之类的小把戏估计对于余一平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很快琪琪就穿上了何必的长衫,嘴上多了一抹胡须,一个压得很低的大檐帽遮住了琪琪的半边脸。乍一看还真像一个年轻后生。 “小姐,我都认不出你了!”玉莹高兴地围着琪琪转圈看。 “那我们现在就出吧!”余一平领着琪琪出了门。 从枫林镇到曹庄有不少路,他们就是现在动身,今天天黑也没办法赶到曹庄。 “我们今天可能要在外面过一夜。”余一平告诉琪琪。 “我知道。”琪琪也有点害羞,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男人单独在一起,现在不单要在一起,还要住一宿。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天黑我们找一家客栈,我们住两间相邻的客房。”余一平是正人君子一个,自然会想到这些细枝末节。 “行!你安排。”琪琪不知怎么有点莫名的激动。又想早一点找家客栈,又害怕和余一平真的住客栈。 走到天擦黑时,真的就看到前面有一家客栈。 余一平带着琪琪进了客栈,让掌柜的开两间相邻客房。 “二位,真不好意思,没有两间相邻的客房了,只剩一间房了,你们要不要住?”掌柜的话居然让琪琪又惊又喜。 “琪琪,你看。。。。。”余一平也很尴尬。 “那就住下吧!现在天太晚了,附近可能也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了。”琪琪的话通情达理。 “还是这位小姐说得在理,你们是没过门的未婚夫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迟早要睡一起的。”掌柜的粗俗的话让琪琪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掌柜的,别瞎说,我们还没定婚呢!”余一平拦住掌柜的还没说完的话。 “哦!还是男女朋友,我懂,我懂。”掌柜的阴笑着。 “快开吧!别许多废话了。”余一平知道再说下去琪琪要恼了。 开好房牌,余一平回头看琪琪早已经站在远处等他了。两个人都有点不自然,互相谦让着上了楼。 “你睡床,我睡地上。”关上门余一平就说出这话。 “你就睡床边地上吧!”琪琪把床上的铺盖摆到地上。 两个人独处一室竟然无话可说,房间里亮着白蜡,余一平也不敢吹灭。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地上,都翻来覆去没睡着。到了下半夜琪琪实在撑不住了,终于闭上了眼睛。 余一平却久久没有睡着,听着琪琪均匀的呼吸声,和琪琪这么近在咫尺,余一平的心跳得更快了。 对于余一平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五十一章目击证人 余一平终于盼来了天亮。?&bsp;&bsp;?? ?琪琪还在熟睡,一缕头遮住了她俏丽的面庞。轻微的呼吸声有节奏地响着。余一平俯身看了良久才轻轻叫醒琪琪。 “几点了?”琪琪还在睡梦中似醒非醒。 “已经八点多了,我们该出了。”余一平看琪琪还赖在被子里真不忍心叫醒她。 “啊?都八点多了?我马上起来,你回避一下。”虽然刚醒过来,作为女孩子起码的顾忌还是清楚的。 “好!我在外面等你。”余一平也马上反应过来,琪琪还穿着贴身的衣服。 琪琪等余一平出去后,立马起床。二十分钟后就开了门出来。 余一平回头看见一个打扮得体的琪琪又精神焕地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赶到曹庄的土地庙时,胡家先期来的家人已经把胡得水的尸收敛了。地上还残留着许多血迹来不及打扫干净。从现场的一片狼藉可以看出来土地庙里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摆在土地爷塑像前的供桌上的贡品都被打翻在地。瓜果馒头滚落一地。 胡家人都忙着去给胡得水准备后事去了,只留了一个下人在土地庙外等候余一平他们。 现场已经给来人破坏得没有任何探案价值了。问那个留守的下人也是一问三不知,问不出个所以然。 余一平围着土地庙里面转了一圈,看见土地爷塑像下围着绸缎的布幔,因为年久失修绸缎已经破破烂烂了。余一平走过去,一把掀起布幔,想看一看里面,谁知一个瑟瑟抖的人影一下子缩到最里面,嘴里还出哀嚎声:“大爷饶命啊!我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子声音。 余一平一听忙安慰说:“孩子!别怕,坏人已经走了,出来吧!” 琪琪也凑上前去,蹲在布幔边向里面张望,只见布幔后一双躲躲闪闪的眼睛在黑暗中出亮光。琪琪伸出手进去用力往外一拉,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被她活生生拉出来了。 这个孩子就像害怕见到阳光一样,拼命地往回缩。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别害怕,我们是好人!”琪琪死死拉住这个拼命挣扎的孩子。 “姐姐,你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带他去别的地方。”余一平一把抱起这个孩子,出了土地庙。 虽然孩子一直在余一平怀里拼命挣扎,但是随着余一平抱着他离开土地庙,越走越远时,他渐渐停止了挣扎,安安静静地伏在余一平肩上。 两个人带着这孩子去了曹庄的澡堂子,把孩子洗得干干净净,琪琪还给他买了一身新衣服,洗完澡又带他去了曹庄的望月楼饭馆,余一平特意点了许多好菜,看着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菜,余一平和琪琪连声劝他吃慢点,别噎着。 孩子终于吞不下去饭菜了,他打着饱嗝,用手抹着嘴角的油腻。 “哥哥,姐姐,谢谢你们,我好久没吃过饭了。” “孩子,现在不用怕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余一平伸手摸着他的头。 孩子敏感地看着包厢外面,琪琪起身关了包厢门。 “我看见杀人了!”孩子终于惊恐地说出了这句话。 第五十二章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慢慢说,别害怕。? 你都看见了什么告诉我们。”余一平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两个大人,都是男的,一到土地庙就吵起来了,说什么你们倒是都过太平日子了,让我一个人守着那座坟墓,人不人鬼不鬼地不见天日。还说什么要死大家一起死,我活不好,你们都别想活得自在。另一个说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外面也有我们的难处,有什么事好商量,当年我们也是想等风声过了再做打算的。但是那一个说,现在没什么商量的了。吵着吵着,一个就把另一个杀了,我躲在土地爷的供桌下都听见了。” “那你看清楚了杀人的那个人长什么模样了吗?” “我在供桌下只能看到他们的腿。我记得那个杀人的人穿的是一条黑裤子。”孩子天真地抬起头看着余一平说。 穿黑裤子的人太多了,满大街都是穿黑裤子的男人。 “你再好好想想,还看见他什么了。”余一平慢慢开导他。 “大哥哥,我不敢出来看,我就听到他们打成一团。我好害怕啊!我怕他们现我在那儿了,我拼命往里躲,他们打着打着就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了,那一个没声音了。我猜想那一个一定是给打死了!” “然后呢?” “然后,过了好一会,我听见剩下的那个人突然啊的一声叫起来,好像被谁打了一样。一把刀咣当一声掉地上了。” 听到孩子的话,余一平和琪琪相视一下,都猜到一定是孙福在杀了胡得水后自残了。 “你真的确定没有看见那个杀手的模样吗?”余一平再次细心地问这个孩子。孩子想了想突然说:“大哥哥,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来了。”琪琪连忙问。 “那个人走出土地庙大门后,又回头向里面看了一眼,恰好我在布幔的缝隙中看见了他的脸!” “真的?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可惜我只看见了他的半边脸。”孩子内疚地低下头。 “哦!只看见半边脸了,那是不能认出来了。”琪琪可惜地摇摇头。 “可是,我看清楚了他那半边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孩子认真地说。 “啊!伤疤!”琪琪和余一平同时惊呼起来。 孙福的脸上就是一条长长的伤疤! “你还记得那条伤疤是在他的左边脸还是右边脸吗?”余一平再次向孩子确认。 “是左边脸!” “你确定吗?” “没错!他出门后是向土地庙大门的右边走的,我只能看见他的左边脸!”孩子斩钉截铁地肯定道。 听到孩子的这一番话,余一平激动地搂紧孩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五十三章我愿意指证 这个在土地庙栖身的孩子其实生得唇红齿白,洗过澡后脱胎换骨模样越的可爱。 余一平和琪琪都很喜欢他。 “小鬼头,你叫什么名字?”琪琪摸着他的小脑袋问。 “姐姐,我不是小鬼头,我也有名字。”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流落到土地庙的吗?”余一平也很好奇他的来历。 “我只记得我是和爸爸妈妈一起从苏北老家来这的,我们那儿遇上了灾年,我们全家人都只有要饭了。”七八岁的孩子都已经有很深的记忆了。 “还记得爸爸妈妈的模样吗?他们呢?” “爸爸为了把要来的东西省给我和妈妈弟弟吃,在路上就饿死了,妈妈带着我和弟弟一路上要饭一直走到了这个土地庙,后来妈妈也不行了,妈妈临死前让我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可是弟弟病了,什么都吃不下,我没有钱给弟弟请大夫,我只能看着弟弟一天天的瘦下去,接着弟弟也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了。这附近的好心人帮我把妈妈和弟弟埋在了土地庙后面的空地里。我天天去看他们,其实他们一直在陪着我,我不是一个人在土地庙生活。”经历过太多的苦难,这个孩子已经学会用早熟来应对了,应该纯真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一丝哀伤了。 余一平紧紧搂住孩子。 “我永远记得爸爸妈妈和弟弟的样子,我还记得我叫苏坤生,妈妈喊我的小名叫阿毛。” ”阿毛,哥哥和姐姐以后也喊你阿毛,好吗?“ “行,我没有弟弟了,现在多了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太好了!”阿毛高兴地依偎在余一平怀里,眼睛里泛出一丝童真的笑意。 “阿毛,如果哥哥让你到时候为我们作证,指出谁是杀人凶手,你愿意吗?” “哥哥,我害怕!”阿毛一下子扑到余一平的臂弯里。 “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哥哥再也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哥哥,是不是指证坏人就可以抓住坏人了?” “对,指证坏人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好人不受伤害。你愿意做这个指证的人吗?” “让更多的好人不受伤害。。。。。那我愿意指证!”阿毛睁大眼睛看着余一平和琪琪,用力地点点头。 “好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和弟弟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哥哥会把你养大成人的。”余一平有一颗善良的心,更有一份社会责任感。 “还有姐姐也会照顾你的!”琪琪被余一平的话感动了,也俯身抱住阿毛。 “太好了,我有哥哥姐姐了。我有家了。”阿毛的眼里是满满的幸福。 第五十四章怎么会让他跑了 余一平带着琪琪和阿毛从曹庄土地庙一路赶回枫林镇。&bsp;&bsp;路上阿毛走不动了,余一平就蹲下来背上阿毛,琪琪跟在旁边,一只手扶住阿毛,一只手搀着余一平,远远望去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 从曹庄到枫林镇,余一平和琪琪阿毛走了一天多,晚上还在客栈住了一晚。赶回枫林镇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胡家的宅子在连连遭遇灭顶之灾后,呈现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大门的门廊上挂着白纸糊的“奠”字灯笼。进出的下人们也都穿着孝服。就连飞过胡家宅子上空的都是黑色的老鸹。叫着另人生厌的“哇,哇,”声。 余一平和琪琪推开胡家宅子的大门时,远远就看见胡夫人坐在正厅中央的位置,表情像是木偶一样。接连遭遇丧子之痛和失夫之痛,换做谁也没办法接受。这个家看样子是要完了。 余一平走上前去给胡夫人请安,胡夫人的眼睛都没有转动一下。只是木然地点点头。 余一平带着琪琪去东厢房看孙福怎么样了,进了东厢房,看见床上并没有人,只有莫非和何必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人呢?孙福人呢?”余一平心下一惊,忙问道。 “跑了,给他跑了。”莫非的头低垂得更厉害了。 “什么?”余一平一听就急了。 “我和何必是眼睛不眨一下地盯着他的,他一直昏迷着,我们以为他一时半会醒不了,谁知我们就打了一个盹,前后没有十分钟,醒来就不见他了。我们是一点动静也没听到,可见这家伙是早有准备。都怪我们太疏忽大意了。余哥,真是对不住了。” “你们!我千叮呤万嘱咐,你们还是没有放在心上,两个人看住一个受伤的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气急的余一平一拳砸在床柱上,床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 “我们也不想啊!余哥,真是对不住。”莫非的声音都有点沙哑了,可见这一天都是在深深地自责。 “余一平,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在哪儿才能找到孙福吧!”琪琪安慰余一平。 余一平气得在房间里来回地转着圈,转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坐下来了。莫非和何必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冷静下来的余一平终于缓缓地开口了:“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想想该怎么走下一步吧!” “余哥,我和何必打算去孙福老家打听打听,看他有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受了重伤应该跑不了太远。”莫非倒是已经心里有打算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也只能这样了。”余一平心里乱糟糟的。眼看着事情就要有眉目了,又凭空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余一平站起来说。 “还有我!”琪琪跟着说。 “你在家陪陪阿毛。不用跟着我们了。你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证人。”余一平这次有了新的安排。 第五十五章追踪溯源 孙福虽是枫林镇本地人,却是在地地道道的枫林镇乡下长大的,他是在一个叫清石涧的小村庄长大的。?&bsp;&bsp;?? 算一算孙福离开清石涧已经二十多年了。 余一平带着莫非他们到清石涧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了,清石涧真是个美丽的小村庄。背靠一座小山,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前潺潺流过。正值春夏之交,到处一片绿油油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孙福离开村子很多年了,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了。连着问了几个年纪不大的人都说不知道孙福是谁。 “要打听孙福的情况只有找村里最年长的人问了。”余一平决定去找找村里的保长。 保长的家在村子的西头,找到清石涧的保长孙大有家时,孙大有正好在家。 孙大有看年纪大约也有七十开外了,须全白,面容清隽,虽然年纪大了,保长的气势还在。 孙大有对于从村外来的远方的客人还是彬彬有礼的,一听到是来打听早已离家多年的孙福时,孙大有迟疑了片刻。 “哦!你们是来打听孙福的。”孙大有摸摸三寸有余的白胡须。 “孙福离开我们清石涧已经很多年了。从来没有回来过。”孙大有肯定地说。 “我们也知道他没有回来过,我们就是想打听打听他以前在清石涧时的生活经历。”余一平在孙大有旁边坐下来。 “你们为什么会对他以前的生活经历有兴趣呢?”孙大有反问。 “孙保长,你或许也听说过,孙福离开清石涧是去了荃湾的事。” “我知道,他攀了高枝,去给荃湾的大户周沫做车夫去了。”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略知一二吧!” “也听说了一点,不知道真伪罢了。” “以你对孙福的了解,你觉得孙福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内向的人。心狠手辣。但是知道知恩图报。”孙大有给孙福来了这么一句概括。 “怎么讲呢?”余一平听到孙大有的话来了兴趣。 “孙福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老子娘死得早,他是跟着他大伯长大的,大伯对他严厉苛刻,但是大伯母待他却像亲骨肉一样,他小时候每次大伯打他他都不吭声,忍着痛。但是到了晚上大伯母给他搽药时他都会流泪,喊疼,他大伯不止打他,也打他大伯母,每次大伯打老婆时孙福都会拦在前面,给大伯打,等他长到十五岁时,一次大伯又要打老婆,他迎上去夺下大伯手中的棍子,反过来把大伯狠狠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他大伯再也不敢打他们了。”说起很多年以前的事,孙大有还像是历历在目一样。 “没想到孙福是这样的人。”余一平听了也笑道。 “孙福虽然是个孤儿,在村子里可没人敢欺负他。小时候别人欺负了他,他表面上不反抗,背地里把人家的鸡啊,鸭啊,狗啊,全给毒死了。你说谁还敢欺负他。他大了以后总是一副阴沉着脸的样子,别人更不敢得罪他。” “他那个大伯母还健在吗?”余一平问。 “还活得好得很呢!倒是他那个看上去壮实的大伯早就死了。” “孙福离开清石涧这么多年,就连他大伯母他也不回来看看吗?他不是挺孝顺大伯母的吗?” “他人没回来孝顺,心意可没少尽。每一年他都托人带钱回来给大伯母,这我们都知道。” “哦!原来是这样。” “他大伯母逢人就念叨,侄子孙福又给她带钱来了,她这么老了哪用得了许多钱啊什么的!表面上责怪心里高兴着呢!” “这样看来,孙福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啊!对人好时把头割下来给你都成,你要让他心里对你有恨了,对不起,他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孙大有似乎对孙福特别了解。 “孙保长,麻烦你带我们去看一看孙福的大伯母。”余一平起了身。 “行!这会儿,老婆子肯定在家。”孙大有说着锁了门就走前面带路了。 第五十六章一定有隐情 孙大有年纪一大把,走起路来却还像年轻人一样。?&bsp;&bsp;余一平莫非他们跟在他后面没一会就走到村子东头,一幢气派的青砖大瓦房立马就呈现在眼前。 “咯!这就是孙福大伯母家,这房子据说也是孙福寄的钱盖起来的。我们村唯一一幢青砖房子。”孙大有羡慕地说。 孙大有推开院子门,就看见一个头花白的老太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 “孙婆婆!晒太阳呢!”孙大有的声音高了八度。 “她啥都好好的,就是耳朵有点背了。你们跟她说话大点声。”孙大有转身提醒他们。 可能是孙大有的声音确实够大,老太婆一下子好像从梦里被人叫醒一样,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了。 “谁啊?这么大声!我听得见!”老太婆一看是保长,又改口道:“大有啊!是你啊!这么大声吼我干嘛?” “孙婆婆,从省城来了人打听你们家孙福呢!” “我们家孙福怎么了?”一听跟侄子孙福有关,老太婆马上警惕起来。 “哦!婆婆,没什么,我们是顺路来看看你的,我们是孙福的朋友。”余一平马上迎上去说。 “是福儿的朋友啊!怎么这么客气,还顺路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啊!” “对,孙福最放心不下你,知道我们经过清石涧,就托我们顺路来看看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老太婆好着呢!前一阵子不还托人送了钱来嘛!” “他说又有一阵子没寄钱给你了,让我们再带些钱给你。”余一平说着就去兜里掏钱。 “这孩子!不才寄钱没半个月嘛!”老太婆伸手去接过余一平递给来的五块钱。 “大娘,孙福说这次就这么多钱了,等中秋节再托人多带些钱回来。” “这孩子,就是多礼,每次都寄二十块钱回来,我老太婆要死的人了,哪用得了许多钱啊!”孙福大伯母又开始了一贯的炫耀了。 “他说,还是没办法回来亲自看你了,让你养好身子,等他有时间回来再好好陪你。” “不用回来看我的,你们告诉他,我好着呢!今年还死不了!”老太婆说这话时眼睛有点湿润了。 “那大娘,我们就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啊!”余一平对他们使了一个眼色。 “好,你们慢走,一定告诉孙福,在外面好好干,不用急着回来啊!”老太婆把大家送出了门。 出了门,走出去百米开外,余一平对孙大有说了句:“老太婆对我们撒谎了!” “你怎么知道老太婆撒谎了?”孙大有奇了怪了。 “孙福回来看过她了!”余一平肯定地说。 “啊?你又是咋知道的?”孙大有更惊讶了。 “这里面有隐情,我听出来了。”余一平笑着解释。 “你倒是给我说说看,怎么就听出隐情了。”孙大有越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第五十七章经不起推敲 余一平是学过推理的,自然要懂得一些说话的技巧。&bsp;&bsp;更是熟练地掌握了问话的技巧。跟孙福大伯母简简单单地沟通了十几句话,他就胸有成竹了。 “孙保长,你看,我们一进去说是省城来的孙福的朋友,来看看她,她就问孙福怎么了,我们又没说孙福怎么了,她怎么这么紧张呢?这说明她知道孙福出了事,这是人的一种自然的应激反应。” “孙福以前一定是托一个固定的人定期送钱给她对吧?”余一平问孙大有。 “对,对,每次来送钱的都是隔壁村子的李宝成,他在荃湾做买卖。”孙大有点点头。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更没有给她送过钱,她问都不问一声这次怎么让我们送钱就收下了钱。” “说得有点道理。”孙大有又点点头。 “老太婆还刻意说上次寄钱才没半月,实际上孙福近一个月都没有机会让人寄钱回来,他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和心思考虑这些事。” “后来我故意说,孙福还是没办法回来看她,要等有时间回来再陪她,一个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回来过的人,家里的亲人怎么可能不挂念,她居然还说让他不用回来,一个已经高龄的老人了,怎么会不想见见二十年没见的亲人?有违常理。分明是她已经见过他了,心里不再挂念了。” “啊呀!给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分析得很有道理,很有道理。”孙大有连连称是。 “如果不出我所料,孙福应该已经回来过了,他受了伤,又被我们看得紧,跑是跑不了多远的,顶多也就是硬撑着跑回清石涧看看养育他长大的大伯母而已。很有可能他就在清石涧或者这附近。”余一平这样分析孙福的行踪。 “会不会他就在他大伯母家藏着啊?”孙大有突奇想。 “真有这种可能性。”余一平认同他的想法。 “那你们可以在清石涧蹲守几日看看。”孙大有提议。 “是个好主意,到时候还要麻烦保长你多配合配合。”余一平请求孙大有。 “这是自然,要不你们就在我家暂住几日,一来观望观望孙福大伯母家的动向,二来还可以和我做个伴,我的儿女都在省城,家里就剩我孤老头子一个。” “那感情好,我们不单可以陪陪你还能顺带着办办案子。” “对了!在我家东厢房就能看到孙福大伯母家院子门,你们说巧不巧?”孙大有突然想起来这事。 “那就更方便我们查案子了。”余一平连声谢谢孙大有。 “现在就跟我回家去。”孙大有说着就往回走。 “不!孙保长,我们要演一出戏,你现在送我们到村口,我们出村,等晚上天黑了,我们再悄悄回清石涧你家,你对外就说我们回枫林镇了。” “对,对,不能让人知道你们的事,你们是要办大事的。”孙大有恍然大悟。 “那就这么说定了,孙保长,我们就出村了,您留步。”余一平带着莫非他们头也不回地向村外走去。 “你们慢走啊,趁天还没黑早点赶回去啊!”看见旁边有村人经过,孙大有故意大声说。 “这些年轻人脑子真是好使啊!说得多有道理,我咋就没想到呢?”孙大有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 清石涧的山边,那一轮夕阳正往山后坠下去,红晕染红了山涧。一天又要过去了,在地里忙碌了一天的村人们正三三两两往回走。牧童吹着笛子,赶着牛儿回家了。一幅田园山水画卷在夕阳下慢慢展开。 第五十八章熬人的蹲点守候 余一平是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带着莫非他们悄无声息地进了清石涧村的。 孙大有给他们留了门。余一平推开门进了孙大有家时,孙大有也没有睡着,从床上一下子爬起来了。 孙大有要去掌灯,余一平连忙让他别掌灯了,几个人就着月光轻手轻脚地去了东厢房,东厢房有一张大床,一扇木窗子正好对着村东头孙福大伯母家。 余一平让莫非和何必先上床休息,自己先在窗边蹲守,到了后半夜,让莫非他们轮换自己。 余一平死死盯住那扇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深怕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身影。余一平想如果孙福确实是藏身在大伯母家,那他无论如何是不敢在大白天出来的,他这副陌生的面孔在清石涧马上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来。孙福大伯母家除了老太婆还有她的两个儿媳妇在家,家里的男人们都出门挣钱去了,只有三个妇女留守在家。进出的人很容易就分辨出。 这一夜,老太婆家的大门始终紧闭着。 第二天,余一平让孙大有有事没事去老太婆家再转悠转悠,看看她们家有什么动静。 孙大有在老太婆家待到中晌午饭点才回来。 一回来,孙大有就向余一平汇报,早上老太婆大媳妇出门买菜去了,回来时拎了满满一篮子菜。小媳妇在家没出门,老太婆和小媳妇在家纳鞋底。 到了晚上天一擦黑,余一平又和莫非他们轮换着在窗边蹲点守候了。还是和昨天一样,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守了两个晚上都没有看到一点迹象。 “余哥,会不会我们判断失误,孙福根本就没回来,也没在清石涧啊?”莫非小声问余一平。 “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只有再守守看,我也不知道答案。”余一平现在也不能说什么。 第三天,孙大有还是照常去老太婆家转悠,回来时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话,大媳妇买了满满一篮子菜,小媳妇和老太婆在家纳鞋底。 晚上,余一平还是和前几天一样,眼睛不眨一下地蹲守。 然而,并没有出现什么奇迹。那扇黑漆漆的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公鸡打鸣时,余一平才伸伸懒腰,又一个夜过去了。 等到第六天时,就连孙大有也坐不住了。 “余侦探,今天老太婆家还不是和以往一样,大媳妇买了一篮子菜回来,小媳妇在家和老太婆纳鞋底。真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了。会不会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孙保长,你每天看见老太婆家大媳妇都是拎着满满一篮子菜回来的吗?”余一平突然问孙大有。 “对啊!怎么了?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吗?”孙大有疑惑了。 “三个年纪大了的妇道人家,怎么会天天都要买一篮子菜呢?她们能吃下那么多菜吗?会不会不止三个人吃饭呢?”余一平思索着。 “嗯!是有点不对劲。她们三个老娘们怎么天天都吃得下一篮子菜啊!”孙大有这次也学会分析问题了。 “明天继续蹲守。只要他在那,他就一定会出来的!”余一平坚信。虽然这蹲守是熬人的,但是你永远无法确定蹲下去会是迎来什么结果。 第五十九章露出痕迹 到了第七天,余一平让孙大有可以不用再去老太婆家转悠了。&bsp;&bsp;他们要以静制动,引蛇出洞。 早上在孙大有家的东厢房窗口就可以看见,老太婆大媳妇像往常一样拎着菜篮子出了门,一个时辰后,她又拎着满满一篮子菜回来了。 今天孙大有没有去老太婆家,老太婆家的大门一整天再都没打开过。 余一平他们三个人盼着天快点黑下来。 等到天黑透时,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渐渐熄灯睡觉了。乡下的夜晚比城里更安静些。静静的小村落里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狗叫声,打破这宁静的夜。 弯弯的月儿也藏到云里去了。 那扇门却在不经意时悄悄打开了,一个身影从门里闪出来,余一平屏住了呼吸。那个身影走到院子外的空地上向村口看了看,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余一平还是能看出这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余哥,有人出来了。”陪着余一平一起蹲守的莫非也激动地小声说。 “是个女人。可能是老太婆家的媳妇。” “这么晚她出来干什么?” “出来试探一下外面什么情况。”余一平说。 “会不会是替里面的人探路?” “极有可能。” “终于熬不住了,要出来了。” “也许是在为孙福出来做准备。” “孙福要跑了吗?” “他一定嗅到味道了,此地不宜久留了。” 两个人正紧紧盯着,却又看见那个身影在外面转了一圈后,慢慢又踱回去了,紧接着,那扇门又关闭了。又等了许久,再也没有动静了。 “今天很可能是出来试探一下,这两天极有可能还会有更大的动静,我们要盯紧点。”余一平提醒莫非,何必也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了,也起身到窗边看。 第二天,一早上都没有看见老太婆大媳妇出门。老太婆家的大门紧闭着。傍晚时,老太婆家的烟囱都没有冒烟,这是从他们蹲守开始一连多少天来没有过的事。 “今天他们肯定要有动静。给我盯得死死的,连一个苍蝇飞出去都要看清楚。”余一平的双眼因为连续多日的熬夜,早已经布满血丝,他却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不已。 天黑时,外面下起了小雨,渐渐地雨越下越大,站在窗前的余一平焦急地看着外面的天,因为雨太大了,老太婆家的大门都看不清晰了。在这种坏天气,要想盯紧百米以外的大门,更要一刻都不能分神。 大雨还夹杂着狂风,雨点砸进窗来,余一平时不时抹一下脸上的雨水。眼睛却是不敢眨一下。那扇门在大雨中安然紧闭着,看不出一点动静。 突然一个惊雷炸开来!闪电“唰”地一下照亮那扇门! 强烈的闪光下,清晰地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里跨出来! 这个身影几乎是急匆匆地向着村口走去,离孙大有家越来越近时,可以清晰地看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孙福!是孙福!”余一平和莫非几乎是同时说出来。 第六十章缉拿孙福 余一平和莫非几乎是在现孙福时同时追出门的。 雨夜里,孙福低着头拼命往前赶,全然没有现后面跟着两个身影。一眨眼的工夫,孙福就走到村口。 余一平和莫非紧跟着孙福,三个人之间保持着十来米距离。大雨滂沱,三个人都没有雨具,都给雨淋得睁不开眼。 眼看着孙福就要走上村外上山的小路了,余一平三步并作两步一个箭步追上去,在后面一把抱住孙福,一个抱背摔把猝不及防的孙福一下子摔到地上。 孙福挣扎着要爬起来,怎奈雨大地面湿滑,努力了几下都没爬起来。莫非更是扑上去死死压住要爬起来的孙福。 三个人扭作一团,余一平和莫非很快就制服了孙福。两个人把孙福手扭到背后用绳子捆了个结实的死结。 “你们干什么!”孙福大声叫着。 “你们凭什么抓我?”孙福虽然人被绑住,口气却一点没有小。 “我们会告诉你为什么抓你的。”余一平把孙福往村里的小路拖拽。 这时候村里远远就看见孙大有带着一帮壮小伙子,打着火把,往这边走。 孙大有看见余一平他们马上迎上来,几个小伙子纷纷帮忙扭住还在拼命挣扎的孙福。 “老实点!”孙大有呵斥还在反抗的孙福。 把孙福押到孙大有家的堂屋,余一平安排了五六个小伙子和他们一起看住孙福,打算明天一早送官审问。 孙福到了堂屋反而不挣扎了,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眼神轻蔑地望着余一平他们。孙福被大家用绳索连同太师椅一起捆住了,旁边又有这么多人死死看住他,他就是插翅也难逃了。 “怎么,我犯了什么死罪吗?要你们这么劳师动众?”孙福语气轻蔑地反问余一平。 “你没有犯事为什么要躲在这?又为什么在这个大雨夜偷偷潜逃呢?”余一平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质问他。 “这是我的老家,我回老家来很正常,不算躲吧?我雨夜回去也没有什么意外,想什么时候走难道还有规定吗?” “这一切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是从胡得水家逃走的。” “那不叫逃,我不过是醒过来现他们都睡了,我只是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就走了而已。” “你现在狡辩没有用,明天我们会报官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到时候和官府说吧!” “你们没权利这么做!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会拿给你的!”余一平语气肯定地答复孙福。 听到余一平如此肯定,孙福一下子蔫了下来。他不知道余一平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他的证据,也无法确定余一平是不是真的有证据。 一切等待明天的到来! 第六十一章如此官僚 按照余一平的想法,孙福杀害胡得水证据确凿,因为事地在曹庄的土地庙,他们下一步应该做的是把孙福押解回曹庄的警署。? 由曹庄警署来公审孙福杀人案。 次日一早,余一平和莫非他们作别孙大有,雇了一辆大车,押着孙福往曹庄方向走。孙大有怕他们路上有差池,坚持派两个小伙子同行,说是路上也好腾出手来吃个饭,余一平谢过孙大有,带着这两个叫“大虎”和“小虎”的亲兄弟一起上路了。 路上因为有这么多人看住了孙福,倒是没有生任何意外,有了马车,节省了许多时间,也避免了留宿住店的麻烦,天还没黑就赶到了曹庄的警署。 曹庄的警署在曹庄的正街上,外面的招牌是白底黑字的木牌匾。 一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终于进了警署大门,余一平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穿制服的办事人员,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没人办事了,连个值守的人也没有,余一平只好去外面大门口的门房里问个究竟。 门房的开门大爷连忙去前面街上的茶馆里找人去了。 不一会,开门大爷领着一个穿制服的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这个穿制服的看样子也不过是个值班的新人,年纪还不大,被开门大爷叫回来,老大不高兴,头上歪戴着警帽,一路走一路在系衣服扣子。 进了警署,一听说是有人命案子才急急忙忙打电话找上司来处理。 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警署外才响起汽车喇叭声,一个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那一头响过来。一个穿着制服,肩上是三颗星的汉子大步走进来。 “小李子,你他妈火急火燎地把老子催过来干嘛?要死人了?”汉子走到办公桌前,把警帽摘下来一把扔到桌上,又去解开警服扣子,敞开衣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把脚架在桌子上摇晃着,点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全然像是没看见余一平他们一众人存在一样。 “曹警长,这些人说是抓了一个杀人犯。”那个叫小李子凑过去嘀咕。 “什么?抓了个杀人犯?他们自己抓的?”汉子一听放下了腿,这才认认真真打量起余一平他们。 “你们是些什么人?我怎么在曹庄没见过你们,不像是本地人嘛!”汉子的眼睛倒是毒辣。 “曹警长,这是我的名片。我们是省城杭州的福尔斯侦探社的私家侦探。这几位是我的助手。”余一平递上名片,做了个简单介绍。 汉子懒懒地接过余一平双手递上来的名片,扫了一眼就随手扔在桌子上。 “哦!还是个侦探。”汉子语气里带着蔑视。 余一平把案子做了简单的阐述,汉子似听非听,极不耐烦地又是点火抽烟,又是拉开抽屉找东西。 没等余一平完全说完,汉子就打断余一平的话。 “这个杀人犯是哪里人?” 曹警长的话让余一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枫林镇清石涧村的人,叫孙福。” “那这个案子你们要到枫林镇警署去办。”汉子说着就起了身。 “可是,曹警长,杀人案生在你们曹庄的土地庙,我们认证,物证都已经确凿。按照惯例应该由你们曹庄警署来审。”余一平据理力争。 “杀人的人是枫林镇的,就归枫林镇管。你们去枫林镇问吧!”汉子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就往外走了。 “小李子,以后没啥重要事,别把老子催来,你他妈没长脑子啊?”汉子临出门还不忘训斥那个倒霉蛋一句。 倒霉蛋跟在汉子身后,点头哈腰地把汉子送出门。 “曹警长,你听我说。。。。。”余一平还想说几句,却看见汉子已经走得看不见影子了。 “我们曹警长都说了,你们带着人去枫林镇吧!”那个倒霉蛋现在倒是口气粗了。 “麻烦你再找个管事的人说说,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不容易。”余一平转而去求这个新人。 “别啰里啰嗦了!都跟你说清楚了,你们不走我可要走了!”新人见上司走远了,也忙不迭地要锁门走人。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当差的?”莫非气得大骂。 几个人被倒霉蛋撵出门,站在曹庄警署大门外,不知该往哪儿走。 “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抓紧时间赶到枫林镇警署还来得及。”余一平也只能这么安排了。 几个人押着孙福上了马车,往枫林镇走,一转身却看见曹庄警署的大门又关上了,那个倒霉蛋往街上茶楼急急地跑过去。 余一平看着这一切,摇摇头,一鞭子甩在马身上,马儿扬起蹄子快跑起来,车后腾空而起一阵烟尘。 第六十二章属地问题 余一平几乎是一刻不停地赶着大车朝枫林镇方向跑。?? 到了枫林镇,天早已经黑下来了。几个人一路上都没来得及吃点啥,现在早已经是饥肠辘辘。大家看着余一平还是一副急着要把事情先办好的样子,都不敢言语一声。 枫林镇的警署倒是灯火通明,远远地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好歹是有人在,大家也算送了一口气。 大家押着孙福进了枫林镇警署的院子,推开警署的值班室大门,朝里一看,我的个乖乖,五六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围着桌子在打扑克,都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吆五喝六,没有一个人抬起头看一眼进来的一大帮子人。 “咳,咳。”余一平用力咳了好几声,才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转过头看了看他们。一见他们这么多人,还绑着一个,这才回身收拾起桌上的扑克。刚才都围着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都散开来了。 “你们这是。。。。”年纪大一点的大概也是个管点事的,他待众人散开后,坐到办公桌前,推开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理出一块空地方。 余一平照例是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又是一番陈述案情。 “这还真是不好办,按理说,人是在曹庄杀的,事情是在曹庄生的,应该由曹庄那边办啊!”中年人自称姓马,是枫林镇警署的副警长。 “可是,马警长,我们也是这么和曹庄那边说的,但是他们那边的曹警长说,案犯是你们枫林镇人,理应由你们枫林镇警署处理,我们只好又到您这儿来了。” “什么狗屁逻辑,案子出在他那儿,不是明摆着该他们处理吗?那个混账的曹老虎,天天就知道泡戏园子,他妈的啥事都不想办。”马警长骂骂咧咧起来,看样子他们几个警署之间还是彼此熟悉的。 “那马警长你看。。。。”余一平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你们还得回曹庄办!”马警长说这话倒不含糊。 “可是,我们就是被曹庄给指到您这儿的啊!”余一平这下是欲哭无泪。 “这个叫孙福的是定居在我们枫林镇清石涧吗?”马警长转而问。 “那倒不是,他虽然是枫林镇清石涧村人,但是他二十年前就离开家乡了,他一直在荃湾给人守宅子。从来没有回去过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他应该算是荃湾人嘛!那你们这个事还得荃湾那边管才对。”马警长一听余一平的话,又给出这番意见,直说得余一平他们傻了眼。 “马警长,您这是。。。。。。” “我说的是实情啊,按照我们的惯例,他是长期定居在荃湾的,应该是荃湾那边管,事情又是出在曹庄土地庙,怎么着都跟我们枫林镇没有半毛钱关系啊?”马警长一推干净。 “马警长,我们不知道你们警署到底有哪些规定,可是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给你们推来推去,我们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余一平彻底失望了。 “这是属地问题,是比较麻烦,我们也办法,要不你们去荃湾那边问问吧!”马警长打起太极来。 一天跑下来都是这个态度,就算现在再赶去荃湾,又能如何?还不是如此这般推诿。余一平现在才感觉到肚子饿得不行了。想到兄弟们跟着他跑了一天,肯定都饿坏了,还带着个孙福。 出了枫林镇警署,余一平让大家先回胡得水家安顿下来,明天早起再做打算。 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带着好不容易抓住的孙福回了胡家。 琪琪和玉莹一听余一平他们回来了,马上赶过来看他们,只见他们都在埋头吃饭,可见饿得不轻。胡家人七手八脚地把孙福关到西厢房里,派了四个家丁牢牢看住他,胡夫人警告家丁如果这次再让孙福跑了,就把他们全部赶出胡家大门,吓得下人们人人自危,再不敢掉以轻心了。 饭后,听了余一平关于这十来天的生的事,琪琪和玉莹都觉得像是说书一样神奇。 “余一平,那你明天打算怎么办?还要再去荃湾问问吗?”琪琪问。 “没办法,也只能去试试看了,碰碰运气吧!”余一平无奈地说。 “在我们这些穷乡僻壤,办一点事都很难,要不你回省城杭州想想办法吧!”琪琪建议余一平。 “你的意思是。。。。。”余一平似懂非懂。 “找找省城的警察厅,让上面给他们施加点压力,也许是个好办法。”琪琪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余一平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 “对啊!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在杭州待的时候,倒真是和杭州的警察厅打过交道,也认识几个当官的。还算有点交情。”余一平想到这,沉闷了一天的心情才好些起来。 “不行的话,就像古代戏词里面说的那样来个三堂会审?”琪琪调皮地说。 “真有可能是这个结局。我明天就回杭州找人!”余一平又看到了希望。 第六十三章三堂会审 第二天,余一平派莫非去荃湾的警署把事情做个完整,其实明知道肯定也是和其他警署一样推诿的,但是还是要去碰碰看,余一平自己早已做好去杭州的准备。? 余一平和莫非同时出了门,一个去荃湾,一个赶往杭州。 莫非的荃湾之行果真如大家猜测的那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倒是余一平,日夜兼程地赶到杭州的浙江省警察厅,因为以前的工作关系,余一平认识了警察厅的办事员张宁和警察厅的民事庭庭长古月。几个人因为兴趣相投成了朋友。 多日不见,朋友们见余一平风尘仆仆地回杭州原来是为了一桩案子。余一平把这件案子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个清楚。在机关里历练多年的古月一听就知道余一平遇到的是什么麻烦。他建议余一平找一找警察厅的刑事庭庭长张剑锋,刑事案件这一块归张剑锋处理,这个张剑锋一来是张宁的亲叔叔,二来和古月私下里关系不错,两个人应该都能帮上余一平的忙。 余一平一听乐坏了,真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古月和张宁带着余一平一起找到了刑事庭办公地点,张剑锋一看来了自己的侄子和好友,再一看还是自己分管的事,二话不说给余一平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余一平直接去找荃湾,枫林镇和曹庄三地所属的嘉兴市警察局局长盖茂林,让他去督办此案。最后还告诉余一平案子有什么困难随时回来找他。 仿佛得了皇上的圣旨一般,余一平带着张剑锋的亲笔信,急急赶回嘉兴警察局,又拿到盖茂林开具的公文等回到枫林镇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 余一平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孙福可还好? “他好着呢!吃得下睡得着!就跟没事人一样。”琪琪回他一句。 “我们的证人阿毛呢?” “你交给我办的事你就把心放宽吧!”琪琪得意地说。 “大哥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琪琪身后响起来,是阿毛!余一平多日不见他,他养好了,白了也胖了,看见余一平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 “阿毛,等明天我们要出庭作证,你敢为我们指证那个坏人吗?”余一平蹲下身子抱住阿毛问。 “我不怕!姐姐教会我了,要说真话,办好事,做个好孩子!”阿毛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 “好!阿毛,我们相信你!” 第二天余一平带着嘉兴市警察局开具的公文等,来到枫林镇警署,递上文件后,一看是上面下的文件,马警长一下子坐正了身子。 “余侦探,你还是很有点办法嘛!”马警长对余一平刮目相看。 “马警长,你看现在我还要准备哪些东西?” “既然上面都来了文件,我们下面肯定是照办不误了。我们会联合荃湾和曹庄三地警署共同审理案件。” 曹庄的曹警长看到东西后,也和马警长一样,马上像换了一个人,对余一平客客气气。马上表示和马警长一样义不容辞,协同作战。 最后,大家一致决定把案子审理地点定在枫林镇警署。 三地警署从来是老死不相往来,能推就推,你不待见我,我也不说你一声好。这一次却是被余一平的一封信硬是给逼到一张桌子上坐下来。 三堂会审的精彩好戏真的在民国年代开场了。一时间引得枫林镇人拍手称快。 第六十四章补充证据 枫林镇警署里从上到下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孙福被胡家的人让押到庭审现场上,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似乎他和杀人案毫不沾边,不过是被错抓了而已。 余一平带着阿毛来到庭审现场,阿毛远远看见孙福就吓得躲到余一平身后。 “哥哥,就是那个人!我记得他的模样。”阿毛小声说。 “阿毛,别怕,有哥哥在,待会审问的人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庭上曹警长和马警长正襟危坐。 “余一平,你带着个孩子来这是几个意思?” “马警长,这个孩子是案犯孙福杀害胡得水时的目击证人。” “一个孩子是目击证人?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的话我们如何采纳?” “这个孩子亲眼目睹事件生的全过程,他完全可以证明。” “我们还没有这个先例,采信一个孩子的证言。” “那马警长的意思是。。。。。” “余一平,孙福我们暂且先行看押,但是你还要补充证据,证明孙福杀人案成立。” 马警长的话无懈可击,虽然他们未曾采纳余一平提供的证据,倒也是给余他们一个交代。 余一平同意了马警长的意见,他也确实觉得还需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孙福放下的累累罪证。这个证据他还是要回荃湾的宅子找。 上次在荃湾宅子的匆匆一探,让他疑窦丛生,他知道暗道里还埋藏着巨大的秘密等待他去解开。 余一平这次决定带上莫非,何必,以及还有来自清石涧的大虎小虎兄弟,胡夫人还另外派了三个年轻力壮的家丁给余一平调遣。 余一平安排五个小伙子在外面转动刻着棋盘的石桌,莫非何必守在暗道的出口,坚持自己一个人先下去一探究竟。 莫非要求陪他同下暗道也被他拒绝了。他深知暗道里随时可能出现的凶险,他希望把危险降低到最小。宁可自己出现意外,也不能连累兄弟们。 暗道被外面的小伙子们轻易就打开了,余一平手持火把走下阶梯。莫非和何必站在暗道出口,随时听候余一平的号施令。 暗道内弥漫着一股潮湿和霉变的腥味。空气污浊不堪。余一平一只手捂住鼻孔,慢慢走下去才适应里面的空气和能见度。火把照得暗道里很快就一清二楚。和上次看到的情形没有两样。除了那一张供着周沫一家灵牌的供桌,别无二物。余一平走到供桌边,围着灵牌看了好久。他觉得这个供桌一定就是一切谜团的根源。 他伸手去搬动供桌,小小的供桌,仿佛四脚生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他试了几次,都不行。想了想,余一平又去伸手挪动那些供得整整齐齐的灵牌,他的手第一个就去拿周沫的灵牌,那灵牌也是像嵌在了供桌里一样,拿不下。余一平又试着去转动灵牌,果然刚一转动灵牌,供桌后面的那一面墙就有了动静。看似完整的墙面竟然露出一块破绽来。 第六十五章一条巨蟒 余一平知道果然有戏了,他放下手中的灵牌,走到墙面的破绽处,看个究竟。? ? 这是一块看似完整却又独立的石块,整个墙面表面上看是一块块小石头砌成的,每块石头大约只有三寸大小,但是这个整体脱落出来的石块却是将大大小小十多个石块连在一起了,可见设计时是用了心思的,让人一下子看不出破绽的。 石块凸出来一大截,余一平就好动手去搬动了,只有余一平一个人自然是要花费一番力气的,余一平费了好大一会儿才把石块整个掰下来。这个大石块在墙面的最下方,只有一尺多见方,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勉勉强强爬进去。 余一平不敢贸然爬进去,他拿起火把,想照亮洞口看看里面,他蹲下身子低着头朝里面看,洞口里面咋一看是黑漆漆的,待余一平再凑近些时,却看见两个出绿色荧光的点子就在洞口附近,这是什么东西?出这种光亮呢?余一平诧异之余又凑近些,却见那绿光犹如闪电一般从洞口里飞出来,余一平本能地人往后退了几步。 再定睛一看,我的妈啊!飞出来的绿光已经到了洞口外的地面上,距离余一平不过是几步之遥。 一条通体黑色的大蛇,头部是椭圆形,腹部是污白色的,蛇头高高昂起来,蛇颈部分呈扁平状,背部呈现出一对看似眼镜状的黑白斑纹。蛇大约有近两米长,因为余一平惊扰了它的地盘,此刻它正吐着信子直逼过来! 一时间余一平魂飞魄散,手里的火把已经被扔出老远了。 余一平站在离大蛇几步远的地方,不敢动弹。大蛇高昂着头,通红的蛇信在嘴里一进一出,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丝丝”声。见余一平没有动静,大蛇摆了一下尾巴,再一次昂起蛇头要窜过来。 余一平一下子惊醒过来,拔腿转身向暗道出口飞跑去。身后大蛇一见余一平动了起来,也是一下子受到刺激和余一平同时飞过去,蛇头距离余一平只有几寸,蛇信是差一丁点就要触碰到余一平的腿了。 余一平几乎是跳上阶梯的,毫无征兆地吓得莫非慌了神。 “怎么了?余哥?” “快关暗道!快!”余一平大声尖叫着朝外面院子喊。 刺耳的声音让外面的小伙子们吓得立马去转动石桌。“轰”的一声,暗道又一次关闭了。随着这声巨响,余一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余一平的样子吓坏了大家,大家纷纷围过来问余一平到底怎么了? “一条剧毒眼镜蛇!吓死我了,就差一点点就要了我的命。幸亏没有让你们下去。”余一平在这种危急时刻还在想着兄弟们,着实让大家感动。 “怎么会有眼镜蛇在里面呢?” “蛇是藏在墙里面的暗道里,被我惊扰了。” “墙里面还有暗道?”大家惊得张大嘴巴。 “对,这个暗道下面还有许多机关。明天我们想办法找人来抓蛇。” “眼镜蛇是剧毒,找谁来抓?”莫非问。 “找驱蛇师来抓!”余一平在镇定下来后,肯定的回答莫非。 第六十六章驱蛇师 余一平的话让大家傻了眼,谁都没有听说过还有驱蛇师这种人存在。() | (八)更不知道该去哪找驱蛇师。 余一平却是胸有成竹,到底是见多识广,他仿佛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第二天,余一平带着莫非起了个大早,两个人赶到荃湾镇上最大的药房“同仁堂”药号。 余一平直奔药号的中药柜台,问正在手拿小药称称药的老药师。 “请问,贵号有蛇蜕这一味药吗?” “有,有,这是我们同仁堂药号必备的。” “贵号的蛇蜕是进药的亲自过目的吗?”余一平的话让药师愣住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同仁堂可是每样原材料都亲力亲为采购的。” “大夫,您误会了,我是想问问,贵号的蛇蜕是从哪儿进的货?” “我们同仁堂的蛇蜕可是荃湾清风岭山上的蛇农薛义专供的。”药师自豪地夸耀。 “还有蛇农这种人?是专门抓蛇谋生的人吗?”余一平装作不懂的问。 “对啊!清风岭的蛇农薛义是世代捕蛇为生。什么蛇他没抓过?”药师的话更进一步让余一平确定了。 出了同仁堂,莫非佩服地对余一平竖起大拇指:“余哥,佩服!佩服!只有你才想得到。” “没有想不到的,只有做不到的。走,清风岭去一趟!”余一平拉着莫非就朝着清风岭方向走去。 清风岭是一座海拔不高,却十分险峻的山。山上常年烟雾笼罩,野兽出没,就是荃湾本地人也不敢随意上山。山上零零散散地住着几户采药的农户。余一平带着莫非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腰一户采药人家时,已经累得不行了,想想采药的农户们几乎是天天都要在山上爬上爬下,不由得佩服他们的体力。 农户一听余一平他们是来找薛义的,马上热情地指点他们顺着山间那条几乎辨不出痕迹的小路走上去大约五百米开外就能看见薛义的家了。 敲开薛义的家门时,只有薛义的老婆孩子在家,一问,薛义上山抓蛇去了还没回来呢! 等到天快黑时,才看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黑壮的汉子,手里拎着一个网状的包裹,进了屋,汉子把包裹随意扔在屋里的角落边,薛义的几个孩子纷纷围过来要打开网子看看薛义今天又抓了几条蛇,隔着网子的空隙都能看见蛇儿盘在一起,有昂头吐着蛇信的,还有静卧不动的,薛义的孩子似乎从小就和蛇打交道,一点都不怕,就连最小的一个都用手指去弹那条昂着头的蛇,也真是奇怪,蛇给他的小手一弹就缩回去了。看得余一平莫非他们目瞪口呆。 空气里弥漫的蛇腥味让余一平和莫非是又坐立不安又胆战心惊。 薛义也看出客人的紧张,他吩咐孩子们把蛇拿去外面玩。 “你们找我是要买蛇蜕还是蛇皮蛇胆?”薛义问他们。 “薛师傅,我们找你来是要让你帮我们抓一条毒蛇!” “你怎么知道是毒蛇?”薛义看不出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还认识毒蛇。 “是一条产自湖南山区的眼镜蛇。”余一平肯定地说。 余一平的话让捕蛇为生的薛义来了兴趣,他最爱抓这种剧毒蛇。在详细问过余一平关于蛇的样子后,他确定余一平说的就是一条剧毒眼镜蛇。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和余一平他们去抓蛇。 晚上薛义安排余一平和莫非两个人住在他家堂屋里,一想到薛义家到处是蛇,连空气里都是一股蛇腥味,两个人吓得是一夜没敢合眼。直盼着天亮。 第六十七章人蛇大战 薛义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一路上和余一平他们没有说几句题外话。?&bsp;&bsp;? 问得最多的就是关于那条蛇的事。反而余一平对这条蛇的来历却是兴趣十足。一个劲地追问薛义为什么这条巨蛇会出现在密封的墙后面。 “蛇本身就是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这一边有墙挡住,不等于那一边也是墙,肯定是那一边连接着外面的,要不它怎么活?” “这座宅子一直都有人住,怎么会有这么一条巨蛇生活在地下呢?” “蛇一般是生活在没人的荒野,但是也有生活在人家的家蛇,但是这么大的蛇一般是不会生活在有人住的地方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下面有墓穴!”薛义的推论让余一平心里一惊。 薛义抓蛇并没有带什么复杂的捕蛇工具,余一平看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提着一个网兜,兜里可以看见有蛇钩,木叉,套索而已。薛义要求自己一个人下去捕蛇,让其他人都留在上面,余一平坚持要陪他一起下去,薛义提醒余一平要小心,让余一平站在暗道口即可。 薛义进暗道前让余一平找来一根两米长的竹子,拿着这根竹子提着网兜就随余一平下了暗道。 因为知道暗道里有大蛇,余一平这次非常小心,和薛义一人拿一根火把,仔细看清楚才走下阶梯。薛义按照余一平的提示,去转动灵牌,打开墙上的破绽,做好这一切后并没有看见大蛇出洞,薛义从怀里拿出一根不知名的香来,用火把点燃后放在大蛇出没的洞口边熏,这根香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就连余一平闻了都有点受不了。 香熏了洞口没多久,就见薛义走到洞口右侧,手拿套索和竹子,等待大蛇出来,可能大蛇真的受不了这香的味道,没一会就从洞里探出头,蛇头高昂,蛇嘴里的蛇信上下摆动,“咝咝”声令人毛骨悚然。 大蛇整个身子出了洞口后,薛义也着实吓了一大跳,捕蛇这么多年,这么大的眼镜蛇还是第一次看到,也是第一次捕捉,一个捕蛇人特有的抓捕快感刺激着他,一定要抓住这条大蛇! 蛇是个视觉差的东西,出了洞口它还没察觉薛义站在洞口右侧,径直游动着,薛义悄悄地接近大蛇,然后脚一顿,造成振动,蛇听到声音受了惊吓游动起来,薛义顺势下蹲,迅抓住大蛇颈部,立即一脚踏住蛇尾,想去用力拉直蛇身,松动大蛇的脊椎骨,使它暂时失去缠绕能力并处于半瘫痪状态。这一切都生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余一平简直看花了眼,然而这是一条巨蛇,它的力量是薛义没有估量到的,就在薛义想极力拉直蛇身时,大蛇一个摆尾,送开了薛义踏在蛇尾上的脚,随即蛇尾就顺势缠绕住了薛义的胳膊。 这条大蛇太长了,薛义还没办法拉直蛇身时就被大蛇挣脱了蛇尾,还被大蛇缠绕住了,这在薛义的捕蛇生涯里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镇定下来后,薛义扭头吩咐余一平:“快!拿竹子来!帮我敲打蛇身子,快!” 看愣了神的余一平这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拿起竹子敲打着大蛇的身子,大蛇把薛义的胳膊越缠越紧,蛇颈被薛义死死抓住,蛇头却用力扭过来要咬住薛义,薛义的一只胳膊完全失去了力量,另一只胳膊却要用双倍的力量抓住随时扑过来的蛇头。 余一平拿着竹子对准蛇身一顿猛敲,大蛇受了疼,送开了蛇尾,反过来扭头去咬余一平,薛义立马抽出被缠绕的胳膊,另一只手就势送开大蛇的颈部,拽起惊魂未定的余一平就朝着暗道出口跑去。 余一平踉踉跄跄地被薛义拖着爬上了暗道阶梯,外面守着的弟兄们见势赶忙关了暗道。随着轰然巨响,暗道又恢复了平静。 第六十八章请师傅出山 薛义也没想到,会遇到如此大的一条蛇。&bsp;&bsp;这在他二十多年的捕蛇生涯里是第一次失手。 他和余一平逃出暗道后,众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大家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他思索片刻后,说出一句话:“这次看样子要请师傅出山了!” “师傅?谁是你的师傅?” “家父。他是一个捕了一辈子蛇的人,几乎是什么样的蛇他都遇见过,也抓过无数种类的蛇。”薛义介绍他父亲的情况。大家这才知道还有高人在后头。 “不知令堂大人在哪住?” “父亲其实就住在清风岭的山脚下,现在年纪大了,很少上山来了。明日我回清风岭请父亲一同来捕蛇,各位请放心,这条大蛇我一定给你们抓住。”薛义和大家告辞后,就赶回清风岭了。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薛义领着一个白须眉却精神矍铄的老年人回来了,大家一看,这个老人虽个子不高却身材匀称,背挺得很直,胳膊大腿都粗壮有力。老人谦虚地对大家点头打招呼。 虽然年纪有六十开外了,但是一想到他是捕了一辈子蛇的老师傅,大家都很崇敬。 老人话不多,吃过午饭,稍作休息,就和儿子准备下暗道了。老人去外面竹园找了一根粗壮的竹子回来,提在手上。薛义照旧把要捕蛇的工具网兜带上,老人肯定地说,他和儿子两个人下去就行了,余一平执意要一同下去。 “也好,你守住暗道口,随时通知上面的人。”薛义说。 三个人点着火把下了暗道,暗道里寂静无声,经过几次折腾,大蛇也没看见影子了,估计又躲回洞里了,薛义拿出那奇怪味道的香又燃起来,放在洞口熏了很长时间,估计大蛇在里面受不了了,终于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洞口里传出来,老人暗示大家别出声,他和薛义一人一边地守在洞口两侧。 大蛇估计给香熏得有点晕晕乎乎,慢慢爬出洞口,出于它的本能,头还是昂起来的,左右探着气味和声音。 老人给儿子使了一个眼色,只见薛义手拿粗竹子,快且狠劲地朝大蛇身子打去,大蛇猛然吃了痛,扭头朝薛义这边伸过头来,薛义一脚踏上蛇尾,只见说时迟那时快,老人把手里的一根带着套索的短蛇叉,准准地套上蛇头,蛇叉的另一头有一根绳索,老人迅雷不及掩耳地拉紧绳索,大蛇片刻之间被套住蛇头,绳索越拉越紧,大蛇死命挣扎,蛇尾拼命想摆动起来,怎料越挣扎绳索套得越紧,老人和薛义用尽全力,一个死死踩住蛇尾,一个死死拉紧套索。僵持了大约十多分钟,终于大蛇渐渐无力了,大蛇痛苦地扭动了几下,就垂下头,再也没有动静了。 老人和薛义又等了片刻,确定大蛇死了,才把蛇身盘起来,装入一个大的网兜,扎紧网兜,拍拍手上的灰尘。一切都是一气呵成,看得站在暗道口的余一平傻住了。 老人和薛义走过来,拍拍看得愣了神的余一平:“走吧!小伙子。” “啊?”余一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老人竖起大拇指。 “到底是师傅啊!佩服佩服!” 外面等候的人见薛义提着一个满满的大网兜出来了,就知道抓住大蛇了,纷纷挤过来想看看大蛇的模样。薛义把网兜掀开一个小口,众人只看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好大的一条蛇啊!” 第六十九章石墙后面 大蛇已经抓走了,剩下来的事就是把石墙挖开,看一看到底石墙后面有什么。?? 余一平和莫非商量着,雇几个人来凿开墙面,大虎小虎自告奋勇地说,不用雇什么人了,他们就是现成的人,两个人找来几把铁锨,脱去上衣,扎紧裤子,抡起铁锨,喊着号子,三两下,墙面就如受了地震一般,纷纷往下倒去。不一会,一个比门洞还大的豁口就呈现在大家面前。 石墙后面原来是一个更加巨大的石室。 石室里面是几个巨大的高高隆起的土堆,石室四周同样用石头砌着,土堆被围在石室中间。 大虎小虎兄弟挖开石墙后,停下手中的铁锨,看着余一平,等待他的命令。余一平这时已经猜出土堆下面的情况了,但是还是命令大虎小虎兄弟挖开所有土堆。 土堆是在三个小时后才全部挖开的,果然不出余一平的意料,土堆里埋着的正是周沫一家人。过了这么多年,尸骨还没有完全腐烂,身上的衣服还清晰可见血迹斑斑,就连捆绑在尸骨上的绳索都没有腐烂,所有尸体都呈现出挣扎的姿态,周沫老婆的脖颈上的绳索几乎都勒断了她的脖颈,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反绑着手臂,五具尸体都不成程度的保持着肉身,可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连老天也留着证据。 最让人接受不了的是周沫的两个孩子,背靠背被绑在一根绳索上,连掩埋时还是背对着背,孩子的腿扭曲着,可见活着时痛苦挣扎过。 看到这一幕,暗道里的众人心情都很沉重,这鬼宅下的冤魂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介入,何时才能从这暗无天日的暗道里报仇申冤啊! 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虽然胡得水死了,秦默斋也没了踪影,只剩下唯一一个孙福,但是所有证据都指证他们三人难逃法网。现在就看审问孙福的情况了,他招认是伏法,不招认也不可能出牢了。虽然孙福自始至终咬牙不吐露一个字,但是余一平坚信有办法撬开他的心理防线。 余一平决定亲自去关押孙福的枫林镇警署走一遭。他带上在荃湾宅子暗道里拍的照片。 枫林镇警署的马警长一见余一平回来了,客客气气地让座请茶。知道余一平和上面的关系后,马警长立刻引起了重视。这一次马警长也想做点政绩出来,到时候还要余一平和上面美言几句。 看过余一平拍的现场照片,马警长立马同意余一平的意见,让余一平和他一起去关押室提审孙福。 枫林镇警署的关押室在警署后面的一桩独立小楼里,走过长长的走廊,到了尽头的最后一间房子就是关押室了,一想到马上就要提审孙福了,余一平加快了脚步。 第七十章提审孙福 关押室里,孙福早已经被人带到。 ? 孙福保持着他一贯的沉默,从他身上的血渍可以看出在枫林镇警署没少挨打。 关押室的屋顶上是一盏巨大的白炽灯,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孙福刚想低下头就被站在身后的狱警拽住头拉起他的头,让他直面对着白炽灯的强光。 进了关押室后,余一平起先并没有说话,他想听听马警长是怎么审问孙福的。 马警长示意狱警送开孙福。被折磨许多天的孙福已经没有招架的力气了。他半瘫坐在椅子上,一只眼睛被打得半闭着睁不开,他抬头用另一只眼睛看了看马警长和余一平。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正是这一丝笑意激怒了马警长,他抬手示意狱警皮鞭伺候孙福。 狱警得到命令,就如同刽子手拿到斩立决的牌子,拉起孙福把他绑到后面的木桩上,抡起皮鞭抽打起孙福来。打了几十下,孙福昏过去了,狱警又提起一桶水浇上去,孙福受了水的刺激,又醒过来,却是自始至终没有哼一声。 余一平在心里佩服孙福是条汉子。更明白这种人很难让他开口说话。 “孙福,我们已经找到荃湾宅子下的暗道了,也挖开了石墙后面的土堆,也知道周沫一家早已经被你们杀害了,现在证据确凿,虽然胡得水死了,秦默斋也没影了,但是,你还在,这一切你都是当事人,你现在开口我们能定你的罪,不开口我们同样可以治你的罪,就看你想不想少受点罪了。”马警长恩威并施的一番话让孙福低下了头。 “孙福,就凭你杀害胡得水这一桩案子,你就够死一回了。”马警长又补上一句。 马警长的话并没有让孙福吐出半个字,他吐出一口血吐沫,又沉默了。 马警长气急败坏又要示意狱警提鞭子打人,被余一平抬手压住。 “孙福,当年你和胡得水秦默斋为周沫先生做事,你是周沫最信任的一个,可以说周沫待你不薄,胡得水和秦默斋见财起意要杀害周沫一家人,他们起先合谋时并没有想拉上你,但是后来他们现周沫很信任你,也只有你才能随意出入周沫夫妻的卧室,他们不得不考虑拉上你一起干,起先你是坚决不同意的,但是他们知道你那时很想给从小照顾你的大伯母家盖房子,你也急需一大笔钱,他们反复在你面前灌输不要你亲自动手,只要你带他们进周沫夫妻的卧室就行了,事成之后你们三人平分周沫的家财。在利益的诱惑下,你终于送口了。”余一平娓娓道来,仿佛他是当事人一样,说得马警长傻了眼。 “你想人是他们杀的,罪责在他们身上,你的负罪感就小多了,虽然愧对周沫先生,但是比起很快就能拿到手的巨额钱财来说,这也是值得的。周沫是巨富,你内心的仇富心理最终占了上风。” “杀了周沫一家后,虽然你拿到了该得的一份钱,但是却被胡得水和秦默斋说服,继续留在荃湾宅子守宅,毕竟死了那么多冤魂,如果没有人守在宅子里的话,事情迟早要败露出来。你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被他们糊弄着以为留在宅子也好,反正没什么去处,谁知这一守就是近二十年,他们在外面的花花世界娶妻生子,开店做生意,活得滋润得很,而你却如同活死人一样,陪着真死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宅子里。你终于忍受不了了,你想离开宅子,离开荃湾,却被他们一次次制止,你终于被这种生活压得透不过气来,你决定要来个鱼死网破。”余一平说到这停下来了,他看了看孙福,孙福瞪大眼睛也看着余一平。 “谁告诉你这些的?”孙福终于问出一句话。 第七十一章心理防线 “没有人告诉我,是事实告诉我这一切的。?? ?? ”余一平看着满脸狐疑的孙福说。 “你的年纪越来越大了,多年来的孤独留守生活让你逐渐崩溃了,钱现在对于你来说什么用都没有了,你拿着大把大把的钱没地方去花,也不敢去花,更没有一个可以嘘寒问暖的人,就连你唯一一个信得过的大伯母你也不敢去看看她,你不敢去任何地方,你害怕你一离开荃湾宅子,事情就败露了。这种痛苦的生活让你连阳光都怕看见,你甚至把自己的卧室的窗子都封闭了。” “你求过胡得水,求他让你离开荃湾回老家养老,但是胡得水威胁你大家是栓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你去找秦默斋,谁知秦默斋早就把钱挥霍一空,知道你想逃,他更是威胁你,要想走就得留下钱,当年大家说好的,分工明确,你不敢杀人就必须守宅。终于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在身上了,你铤而走险,先杀了胡得水的命根子——胡鲲鹏。” “你知道那段时间秦默斋和胡得水正闹得不痛快,你杀了胡鲲鹏,胡得水却怀疑是秦默斋干的。你索性雇人和你一起结果了秦默斋,让胡得水死无对证。” “这一切不过是你的推测而已!”孙福听到这突然诡异地笑了。 “对,是我的推测,但是你自己做过的事你自己最清楚。在你被抓来枫林镇警署后,我又去了一趟清石涧,我去见了你的大伯母,她知道你被抓后病倒了,她说她不知道你犯下的是杀人重罪,她一直以为你在外面忙着挣钱孝敬她,她说她真不需要那么多钱,她只要你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就行了,她回忆你小时候的生活,她说你就是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苦,过了太多穷日子,所以才会为了钱走这一步,她让你好好认罪伏法,她会为你向菩萨赎罪的,让你下辈子投胎好好做人。最后她说她对不起你,没能让你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余一平的话让孙福扭过头,一行热泪从他的眼睛里滚落。 “她还好吗?”孙福哽咽着。 “她说她就是爬也要爬过来送你上路。” “告诉她,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孝敬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孙福的这句话一定是自内心的。 马警长听着余一平和孙福的对话,目瞪口呆。他得重新认识这个不起眼的侦探。他从警这么多年,也办过不少案子,但是大多是靠证据说话,像今天这样靠推理来让罪犯伏法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从关押室出来,马警长问余一平什么时候抽时间去看孙福的大伯母的? “我没有去看过孙福的大伯母。”余一平笑言。 “那你刚才那番话?” “是我想像的,我想如果孙福大伯母真的见到孙福,也会说出这番话的。”余一平肯定地说。 第七十二章结案之后 根据孙福的供述,余一平他们找到了他掩埋秦默斋的地点。 自此,荃湾鬼宅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周沫一家死了,而杀害周沫一家的三个罪人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一个“钱”字引来多少杀身之祸。 案子虽然是余一平他们破的,功劳却要记在马警长和曹警长他们身上。因为这桩案子案情重大,上面一直都有人过问。现在案子结案了,上面嘉奖的还是马警长和曹警长他们。 两个人心知肚明,没有余一平他们根本破不了这无头案。知道余一平的福尔斯侦探社这是最后一单生意,福尔斯已经关门大吉,两个人纷纷表示,余一平的能力完全可以再把福尔斯侦探社开起来,不如就开在枫林镇最好。 枫林镇和附近的荃湾,曹庄都没有一家侦探社,单单靠他们有限的警力是不能保一方平安的。马警长极力邀请余一平不要离开枫林镇,就在枫林镇长期蹲守。 马警长的话虽然没有让余一平马上下定决心,倒让琪琪和莫非他们拍手赞同。 “这真是一个好主意。这样我们又可以在枫林镇待下去了。”琪琪想的是现在得有个落脚点,因为马警长答应在警署腾出一套房子供他们挂牌营业。 “余哥,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好的去处,马警长又盛情难却,不如。。。。。。”莫非和何必都有这个意思。 大家都希望余一平答应马警长,余一平也不好再推辞了。 马警长倒是说到做到,立马把枫林镇警署沿街的那几间房子腾出来,给余一平他们做为福尔斯侦探社的办公地点。房间每间都有二十来个平方,四间房都朝南对着枫林镇最热闹的大街。 马警长的意思是余一平和莫非何必他们三个大男人吃住都可以在侦探社里面,四间房住两间,留两间办公足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啊?”琪琪和玉莹这才想起来,她们俩没着落了。 “案子也结了,你们还跟着我们干嘛?你们该回家了。”莫非知道琪琪和玉莹的来历,故意打趣她们。 “莫非!不要和冯小姐开玩笑。”余一平正色道。 “我已经和胡夫人说过了,她答应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胡家住宿。直到你们想离开的时候。”没想到余一平早已经安排好她们的着落了。 听了余一平的这番话,琪琪和玉莹相视一笑。 农历九月初九是个好日子,随着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福尔斯侦探社的金字招牌又挂上了墙。 第七十三章来了生意 福尔斯侦探社的招牌挂上墙还没几天,就迎来了第一单生意。? ? 这一天,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在余一平准备关门熄灯时推开了福尔斯侦探社的大门。男子穿着质地优良的丝绸大褂,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探头探脑地向里面张望着。 “请问,您找谁?”准备洗漱的余一平迎上去问。 “这里就是那什么福尔斯侦探社?” “对,这里就是,您这是。。。。。” “我是从曹庄夏家铺来的,鄙姓夏,单名一个忠字。我是听说枫林镇开了一家侦探社,特意来请你们去夏家铺给我查一桩成年旧案的。”男子三言两语就说明了来意。 “哦!您请坐。”余一平忙招呼来人坐下。 “我这桩成年旧案其实都过去很多年了,也没有多少可以利用的线索,案子生时我还很小,也不记得多少事了,但是我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我也找过曹庄的警署,还去杭州城的省警察厅喊过冤,但是都没有下文,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但是我要是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我是死不瞑目啊!”男子说到这,声音哽咽。 “您喝点水,慢慢说。” “我这桩案子,曹庄人当年都知道,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只要问任何一个曹庄人关于“夏家灭门案”,曹庄人都能给你说出一二来。”一句“夏家灭门案”让余一平绷紧了心弦。 “夏先生,您来找我们就说明您信任我们。我们会竭尽所能为您讨公道的。” “不管多少钱,我都会照付的。”男子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钱的事结案时再说不迟。我们是明天启程去曹庄夏家铺吗?” “对,越快越好!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具体情况等你们到了夏家铺我再详细说给你们。”男子急切地表示。 男子告辞后,余一平招呼莫非他们准备明天启程去曹庄夏家铺。 “这么快就又投入战斗了?”莫非兴奋地摩拳擦掌。 “先别激动,这次又是件棘手的案子。” “不难办的案子怎么体现我们的能力呢?” “是一桩生在很多年以前的灭门案!” “啊!灭门案!那可是大案子啊!”莫非听了余一平这话才知道此去曹庄夏家铺绝非轻车熟路。 “明天一早会有人来接我们同去曹庄夏家铺,我给冯小姐她们留一张字条告知。”余一平说着就写起留条来。 “你不打算带上冯小姐她们了?”莫非问。 “冯小姐就是从曹庄逃婚出来的,还是尽量不要让她们在曹庄露面好些。”余一平三下两下写好字条。字条上只写着他们临时有事出去办案子了,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让她们少出门,照顾好自己。余一平特意没有说去哪儿,他不想节外生枝。 第二天一大早,夏忠如约来接余一平他们,余一平走之前把留条贴在了福尔斯侦探社的大门上,他想如果琪琪她们来找他的话,一定会一眼就看到留条的。 第七十四章陈年往事 曹庄的夏家铺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小村庄,因为紧挨着千岛湖,所以有湖水绕着穿过村落,虽然叫夏家铺实际上也是个水乡。 ? 和鼎鼎大名的乌镇一样的风景。 余一平他们在夏忠的引路下来到了这个宁静的小山村。村子大概只有百来户人家。分布得却是错落有致。这些人家大多是依着穿村而过的湖水盖了房子。每一户都是一面墙对着湖水,从窗子下伸出一段台阶,一头连接着湖水,一头连接着房屋。木船成了主要交通工具。咿咿呀呀的摇桨声此起彼伏。 一进村子他们就雇了一艘木船,上了船,坐在船舱里看湖两岸的风景,仿佛置身于画中。 小木船划到一个拐弯处,就听见夏忠说“到了!我家就在上面。”说着夏忠就站起身来跳上岸。一座白墙黒瓦的小院落出现在面前。徽派建筑的马头墙,砖雕门楣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看得出来夏忠的家底是雄厚的。 进了门,就看见院子的天井中央有一口古井。井口有深深的拉绳痕迹,这是一座典型的两进四合院式建筑。四边的厢房门窗都有精细的木刻图案。 夏忠把大家让进中间的客厅里,一张八仙桌放在正中央。左右两边都有木靠椅,茶几。墙上还挂着福禄寿三星画像。正对着门的主墙上还有一幅泼墨国画,画两边还有一幅对联。一切都反映出这是一个殷实的小康人家。 “你们看我家的摆设都能猜出我家是个家底殷实的人家,实际上我们家祖上也确实是官宦人家,到我爷爷辈时家道中落,但还衣食无忧,比这周边的农户要好很多。整个夏家铺都知道我们家家境优渥。”看着众人都在打量家里的摆设,夏忠做了一番介绍。 “这座宅子恐怕也住了不下百年了吧?”余一平对这房子有了兴趣。 “你还真猜对了,我们家这房子真是百年老宅。” “修缮维护得都不错,房子还能再住一百年。” “就是这房子不好!引来杀身之祸!”夏忠的声音突然低沉。 “跟房子有什么关系吗?” “我从小就听老辈人讲,当年就是这房子引来了土匪,都以为我们家有万贯家财,实际上我们早已经是靠天吃饭的庄户人家了。虽然住着这百年老宅,但是和周遭人家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也就是说是这深宅大院引来了劫匪?不过是图财,怎么又会犯下灭门案呢?” “我也一直为这个问题困惑,案时我才三岁,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听村里的老人说,是因为遇到了我家人的极力反抗所以才一不做二不休,更有甚者说不是劫匪而是仇家来寻仇的。” “既是灭门案,怎会又留下你这个活口了?”余一平一直想问夏忠这个问题。 “那一夜,我在邻居家院子玩耍,累了就睡在邻居家院子的角落里,躲过了这一劫。”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一想起这些陈年往事我就想,一定是老天刻意留下我这个活口来给父母亲人报仇的!”夏忠说话时攥紧了拳头。 第七十五章断片的记忆 夏忠回忆事那年他刚刚三岁多,那个血腥之夜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记忆,倒是事之后的许多事他还记得。??? ? 夏忠说,他玩累后在邻居家院子里睡了好长一个觉,等他被邻居叫醒后回到家里时,和父母亲人已经是阴阳相隔了,幼小的他不解为何父母亲人都睡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还有那么多血迹,甚至妈妈的眼睛还恐怖地睁着。围在周围的人都在哭泣,只有他年幼无知还在自顾自地玩着。 邻居夏伯抱着他看着父母亲人收敛入棺,在盖棺的那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父母亲人再也见不到了,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所有的记忆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在那一声大哭之前生的一切都是夏伯后来告诉他的,他恨自己为何偏偏记不住之前的一切。那一段自己触手可及的真相为什么会出现了记忆的断片呢? 夏忠告诉余一平,他是在事后被夏伯收养的,夏伯比他的父亲大不了多少,因为邻居关系两家走得很近,所以事时他会在夏伯家玩耍。自己家的这座百年老宅在案后被夏伯锁上了大门,他可以说是在三岁以后就跟着夏伯长大的。到他长大成人后夏伯才告诉他这些过往。前两年夏伯也去世了,去世前夏伯给了他一把锈蚀的钥匙,告诉他这是他自己家的大门钥匙。他才把老宅大门打开,一打开门还能感受到当年的血腥场面,院落里树木都枯死了,房间里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墙上的挂画都脱落了,一个布做的玩偶躺在房间的空地上,他捡起这个玩偶良久才想去是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是妈妈亲手缝制的。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整天就把玩偶抱在手上。 他徜徉在宅子里,想去许多以前不记得的事,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他记起妈妈的模样,爸爸的笑容,还有爷爷奶奶的白皱纹,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他记得家里还养了一只黑白花纹相间的狗,一见到他就扑上来舔着他的小脸,妈妈总会跺一跺脚撵走它,它也会委屈地转身走开,趴在门边看着夏忠玩耍。只要夏忠对它招一招小手,它就会高兴地摆着尾巴跑过来。 一切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从夏忠眼前闪过。 然后呢?那个血腥之夜是如何开场的呢?自己是怎么走出家里的呢?又是怎么去了夏伯家的院子呢?他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曾经努力尝试过去回忆这段记忆,却是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一丝半点。所有的一切他都只能从街坊四邻口中知晓,那些只言片语都是那样零碎,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经过许多年以后,能记得当年事情经过的人也已经寥寥无几。人们早已经淡忘那场杀戮了,只有他时时刻刻还揣着一份复仇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份炙热的复仇心愿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强烈。 第七十六章夏伯其人 夏忠能提供的线索屈指可数,对于当年的灭门案,余一平是无从下手的。&bsp;&bsp;现在他能做的只有一步步筛选有用的线索,剥丝抽茧找到最接近真相的线索。 余一平对那个案后收养夏忠的夏伯产生了一些疑问,夏伯已经不在了,夏忠一个人回了自己家的宅子生活,那夏伯的家人呢?他们和夏忠没有一点关系了吗? “夏伯收养我的时候,夏妈还在家,我去了不久之后夏妈就去曹庄城外的月形山慈云庵出家了。”夏忠的话让余一平如坠云里。 “那是为何?怎么夏伯一收留你,夏妈就出家了呢?” “夏伯和夏妈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夏伯很喜欢小孩子,而夏妈却不能生养,我来他们家以后,夏伯待我如亲生一般,可能夏妈有点不能接受,反正那以后她就出家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这么多年实际上是夏伯一个人把你抚养长大的。” “对,夏伯待我就如同在世父母一般,我也早已经改口叫他爸爸了。” “一个人能几十年如一日地抚养一个非亲生的孩子实属不易,也当担得起父亲的称号。”余一平感慨道。 在夏忠家住下的第二天,余一平决定走访一下夏家铺。这个美丽的小村落吸引他的不止是风景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余一平带着莫非他们撑着小船,顺着湖水溯流而上。 这种水乡,是很难看到聚在一起侃大山的人群的。小船经过的水面上只能星星点点地看见两三个妇人站在水边的石阶旁洗衣淘米。男人的身影往往是在房屋边一闪而过就看不见了。 余一平把小船停在一处岸边,带着莫非他们找了一处地方上了岸。穿过一处宅子绕到宅子前面就看见一条小街在房屋的背面穿过。这里倒是能看见一些老人靠在屋边晒太阳。余一平走过去和老人打招呼。 对于陌生的余一平他们,热情的夏家铺老人很客气,他们以为这又是来夏家铺水乡看风景的外地游客。他们搬来小板凳给余一平他们坐下,继续他们的闲聊。 “老人家,我想向您打听个人。”余一平打断老人们的闲聊。 “打听谁啊?夏家铺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人。” “夏伯,不知你们可知晓。” “哪个夏伯?” “那个收养夏家灭门案幸存者夏忠的夏伯。”余一平清楚地说出要打听的人。 然而,余一平的话让在场的老人们都住了嘴。有些老人甚至都站起身离开了,没有离开的老人也都讳莫如深,不再开口说什么。 “不知道你们认识不认识这个夏伯。”余一平又问一句。 沉默,还是良久的沉默。无人应答余一平的话。 第七十七章讳莫如深 “不是早都死了吗?”终于一个老人忍不住说了一句。 “对,夏伯早就不在了。”旁边的老人们应声和道。 “我知道,我是想打听一些关于他的事。”余一平又问。 余一平的话让老人们又没了声音。一个早就死了的人,邻居们都不愿对他做任何评价,是什么原因让大家对他的事讳莫如深呢?余一平陷入沉思。 “死者为大,我们不好说些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一个年纪看上去最长的老者话了,他的话让众人都点头称是。 “从他收养夏忠这件事来看,他还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余一平又抛出这句话。 奇怪的是,大家并没有认同他的这句话。更没有人附和他的话。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老人们66续续起身走了,只剩下余一平和莫非他们三个人。 “一定是大家都知道什么,但是都不愿意说出来。”莫非说。 “因为我们是异乡人,来打听一个死去多年的当地人,街坊四邻肯定不好说些什么。”何必也这样说。 “如此这般讳莫如深,当中一定有什么曲折。连夏伯我们都问不到什么,更不要说打听当年的灭门案了。”余一平知道不可能很快就能对过去的事了如指掌的。外人问不出来的话,那么家里人能不能问出点什么呢? “不然明天我们去城外月行山走一趟吧!”余一平决定换种方式来办案。 “月行山?是要去慈云庵吗?”莫非和何必都讶异了。 “对,慈云庵,会一会出家多年的静慈师太。” 月行山是一座平原地带海拔不高的小山峰,所谓慈云庵也不过是个只有三两个尼姑的小庵堂,慈云庵建在月行山的半山腰,几间青砖庵房,一尊观音菩萨,青灯古佛伴着梵音缭绕。一个穿着缁衣的年长的尼姑枯坐在菩萨面前,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一个年轻的小尼姑站在一旁低着头,手里的佛珠在依次转动着。 “打扰了,师太!”余一平静默在师太身边良久,等师太停下木槌时才轻声问。 师太转过身来,竟是一个皮肤白净,五官秀丽的女人,虽然失去了三千烦恼丝,却不失端庄仪表。 “施主,来既是缘分,何来打扰?”师太双手合十。 “请问,师太是法号静慈吗?” “在下正是静慈。” “静慈师太,我们是为夏伯的事来打扰您的。” 一听余一平的话,师太静默了,良久,师太颔道:“我已经出家多年,不问俗事了。施主,请便。”师太说着抬手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不等余一平他们反应,师太已经转身回庵房了。那个小尼姑给菩萨面前供着的香炉又续上香,然后拿起师太跪着的莲花蒲团走出大殿。 碰了个软钉子,余一平也只能带着莫非他们打道回府了。 第七十八章尘缘未了 看着余一平他们出了慈云庵,静慈又枯坐到菩萨面前。?? 已经念了几十年,闭上眼睛不用脑子也能倒背如流了,心里却在翻滚,往事又涌上心头。 离开尘世三十多年了,以为早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今天有人来问起,自己还是会心情起伏不定,念着念着,静慈就不知道该念到哪儿了。手中的木槌也敲得杂乱无章了。 静慈心里默念着,要定下心来,定下心来。 这个小小的慈云庵其实不是避世的好地方,离生活过的曹庄夏家铺这么近,离那个伤害自己的人这么近,自己当初选择了在慈云庵落修行是不是还是因为尘缘未了呢?静慈扪心自问,自己真的是未忘红尘事。 他已经死去多年了,虽然不出山门,静慈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从夏家铺来的老香客们都知道她的来历,多多少少有意无意都会给她说一点关于那个人的事,每次别人说的时候,她都露出一副已经不问俗事的样子,其实每次她都听得仔细。她保持着一副平和的微笑,脸上看不出一点变化,多年的修行已经让她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人们都认为她已经是一位修行得道的世外高人了,尘世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如过眼云烟,倒是她们这些凡夫俗子每时每刻被尘俗困扰,她不说任何关于俗事的话,但是老香客们依然会告诉她尘世间的纷纷扰扰。听过了,也渐渐放下了,一年又一年,青灯古佛相伴,慢慢地她都已经记不起他的模样了,也把那些过往尘封心底,毕竟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知道他的死讯后,她心里有一丝震惊,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了,从离开他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这辈子再也无缘相见了,时光从指间流过,岁月随夕阳消逝,她是在万念俱灰的时候选择这条路的,哪知一入佛门深似海,多少岁月都能在梵音木鱼中流逝。现在他也死了,爱过也罢,恨过也罢,那个秘密就让他带进棺材吧。 窗外的夕阳落山了,庵堂里一片昏暗,诵完最后一遍婆罗心经静慈就躺下了,每天做完必修课后她就休息,一躺下她就能安然入睡,今天她却久久不能入睡,法力无边的菩萨也没办法让她静下心来。 余一平这几天是处处碰壁,但是他没有灰心,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他事情开始时都挺难的,慢慢地就越来越不难了。静慈师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正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让余一平更加肯定她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看上去坚如磐石的东西最终都会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破绽。而这个破绽一旦被现,那个所谓的坚如磐石也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第七十九章难解的心结 余一平回到夏忠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见余一平他们在外面跑了一天,夏忠备好酒菜招呼他们。 酒足饭饱之后,莫非和何必回房了,只留下余一平和夏忠还在闲聊。 “夏兄,有一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余老弟,你我有缘相识,但说无妨。” “夏兄来夏伯家多年了,可曾去月形山慈云庵看望过静慈师太?” “没有。从来都不曾去过。”夏忠倒是坦诚。 “毕竟是夏伯的未亡人,虽然出家了,夫妻一场,和你也是有养育之恩的,何曾一次也不去看望呢?” “以前夏伯在世时我也提过,但是夏伯坚决拒绝了,夏伯死时我也想过去告知她,但是有和她交往的街邻们都说她早已经不问尘事了,后来就断了想法,她离开夏伯时我还不记事,对她没有什么印象了。这几年一心想着调查当年的灭门案,早就不去想关于她的事了。”夏忠的话不无道理,一个心里藏着血海深仇的人怎么会去理会这些过往。 “当年你家的灭门案其实不单夏伯是知情的,静慈师太同样也是知情的。” “对,夏妈肯定也是一本全知的。我还记得小时候他们也曾为收养我的事争吵,夏妈甚至还骂过我是个小杂种。”夏忠苦笑着说起过去的事。 “这话从何说起呢?你不过是因为遭遇灭门之灾而失去父母亲人,怎么叫小杂种呢?”余一平听到夏忠这句话起了疑惑。 “对啊!我也不知道她为何这样骂我,可能是口不择言吧!我记得夏伯为这事还打了她,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和夏伯说一句话,没多久就去慈云庵落修行了。” “原来是这样。”余一平觉得他很有必要再去一趟慈云庵。那个静慈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一次去慈云庵,余一平没有带莫非他们,他是一个人在午后踱步到月行山的,慈云庵里的尼姑们刚刚吃过斋饭,斋堂里还飘散着菜籽油的香味。 静慈师太对余一平的再次到来并没有表现出诧异,一个已经修炼多年的师太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师太,我又来打扰您了。”余一平面对静慈双手合十。 “施主,来即是缘。无所谓打扰。”静慈也双手合十回敬。 “有些尘世间的疑问还望师太指点迷津。” “施主,我早已说过,我不问俗事多年了,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还望施主海涵。” “师太因为负气离家出走慈云庵的,怎么会没有什么可说呢?” “我是一心向佛才出家的。” “师太,您的心结没有打开,何来一心向佛?尘缘没有放下,怎么一心向佛?” “心中有佛,自然就没有心结了,尘缘已了就能一心向佛。施主,老衲诵经时间到了,失陪了。”静慈语气平缓,完全看不出她有一丝一毫尘俗念想。余一平还想再说什么,静慈却是步态平稳地朝庵堂走去。 第八十章弦外之音 一转眼,余一平来夏家铺已经十多天了,小小的夏家铺被余一平摸透了,现在独自撑着小船余一平都能自如地传行在湖水间。 淳朴的夏家铺人渐渐都接纳了这几个外乡人。知道他们是夏忠的朋友,街坊四邻们都把他们当做自己人看待。夏家铺人喜欢在晚间摆个桌子围坐在一起摆龙门阵。聊到月儿躲进云里,星星藏在夜幕里时才尽兴回家。这种龙门阵许多乡村都有,男女老幼都可以摆,大家累了一天,龙门阵一摆什么乏都忘记了。 余一平现在也加入到这个摆龙门阵的队伍,他不说什么只是认真听。乡里人说的都是些五花八门的事,还有一些神鬼之类的灵异事。有真的,也有胡编乱造的。说的人煞有介事,听的人也信以为真。事后仔细想想都经不起推敲的。余一平一听就知真假,但是也只是微笑着听完,不去揭穿真相。有时也忍不住插上一两句,渐渐地就让人看出他的睿智,几次三番后,一有人说故事听的人就会问余一平这是真的还是编造的。 这一天,一个喝醉酒的后生要摆龙门阵,大家见他醉得不轻,不要他坐在桌子中央摆,让他一边休息去,他就是不听,趴在桌子上不起来,搞得大家都很扫兴。 “龙娃,你要摆么子龙门阵,你喝得话都说不清了!”夏忠是个直性子,一把推开这个叫龙娃的后生。 “我就要摆,关你么事?你能摆我就不能摆了?”龙娃话都说不利索了,还要赖在桌子上。 围着桌子的人都劝龙娃早点回家休息去,夏忠更是对他推推搡搡,龙娃一把撸开夏忠的手,恶狠狠地瞪了夏忠一眼,骂骂咧咧地下了桌子,朝人群外走去。余一平看见了,悄悄起身跟在他身后。 龙娃是有点醉意了,走路都是踉踉跄跄的。余一平走过去扶稳他。龙娃看清是余一平后,一把抱住余一平在他耳边低声说:“离夏忠那个狗杂种远一点!告诉你。” “龙娃,你喝多了!怎么骂人啊!” “我没有喝多!我不是骂人,我们夏家铺人都知道他夏忠就是个杂种!” “怎么这么说呢?他有亲生父母的。” “屁!谁不知道他是哪一个的儿子!只有他那个到死都不知道戴了绿帽子的爹才会相信呢!” “龙娃!别瞎说!夏忠知道了要打破你的头的。” “我不怕!夏家铺谁不知道这事,不过是大家都不愿意告诉他真相罢了。我又没有胡编乱造。我告诉你这个秘密我们夏家铺人人都知道,只有他夏忠不知道。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龙娃,我送你回去,你喝醉了。”余一平搀着走路歪歪倒倒的龙娃往回走。龙娃很快就不再说话了,闭着眼睛在余一平的带领下往家走。龙娃一进家门就沉沉地睡过去了,说过的话明天他也会不记得了,余一平却是记下了他的酒后之言。 看似民风淳朴的夏家铺,实际上却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每一张笑脸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念头。夏忠在这一头,整个夏家铺人却在那一头。 第八十一章惊天的秘密 余一平悄悄回到摆龙门阵的桌子边,他不动声色地站在人群之外,桌子边围着的还是那些人,夏忠趴在桌边津津有味地听一个说鬼故事的人摆阵。他的身边还有乡邻亲热地趴在他的背上。 余一平提前离开了现场,他在想龙娃说的话,不像是酒话,更像是真言。 第二天,余一平独自一人来到了龙娃的家。 “龙娃,酒醒了?”余一平推开龙娃家的门。 “余哥,怎么是你?你怎么知道我酒醒了?”龙娃不好意思地抓抓乱糟糟的头发。 “昨天你喝多了,在龙门阵场子里操事,是我把你送回来的。” “我不记得是怎么回来的了。谢谢你,余哥。” “龙娃,你昨天喝酒后和夏忠差一点干起来了,是我把你们拉开了。”余一平煞有介事地说。 “啊!真的吗?怎么会?我都不记得了。” “好在我把你拉开了,你还在我面前骂夏忠是狗杂种呢!幸好没有给夏忠听见。”余一平说这话时仔细观察龙娃的反应,果然,龙娃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余一平,眼里露出一丝慌乱。 “余哥,夏忠没有听到吧?” “没有!我怎么会让夏忠听到。我知道你说的是酒话。” “对,是酒话,是酒话。我瞎说的,余哥,你千万不要告诉夏忠啊!”龙娃央求余一平。 “话我是不会告诉夏忠的,但是我听你说的不像是酒话,也不像是假话啊。”余一平故意问龙娃。 “怎么不是酒话呢?余哥,男人嘛!一喝高了不就瞎说一气嘛!你知道的。”龙娃故作轻松地解释。 “其实我来夏家铺这么些日子,也听别人这么说过,昨天又听你说一遍了。” “怎么会?还有谁跟你说过?”单纯的龙娃一下子就被余一平唬住了。 “我知道你们夏家铺人为保守这个秘密做了许多,你们是心照不宣嘛!”余一平在龙娃面前表现出一副早就知晓的样子。 “龙娃,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夏忠的,虽然我和他是朋友,但是我知道这事不能让他知道。” “余哥,你都知道了?你这么快就知道这事了?”龙娃怯声地问。 “我也就是捕风捉影地听到一些传闻,但是我也猜到一个大概。不就是夏忠是那个谁的私生子嘛!”余一平话音未落龙娃就捂住了他的嘴。 “余哥,你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了,更不要让夏忠知道了,人早都死了,我们就不要再说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说了,不说了。” “余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龙娃伸出小指头和余一平拉勾。 “好,龙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余一平也伸出了小指头。 这个惊天的秘密就这样在一场拉勾中平息了。从龙娃家出来,余一平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原来夏忠真是夏伯的私生子。难怪夏伯竭力要收养夏忠,就算结发妻子要遁入空门也要收养他。 可是,这个惊天的秘密和夏忠家的灭门案又有多少关联呢? 第八十二章夏家祠堂 夏家铺是个已有千年历史的古镇,名称叫夏家铺自然是住着夏姓家族。余一平在夏家铺遇到的人基本上都是姓夏,很少有外姓人,一论起关系来也基本上是五服之内或者五服之外的亲戚。 夏家铺有夏姓自己的祠堂,第一大姓的祠堂自然也是最大的。余一平来这没多久就听说了夏家祠堂的气派和历史渊源。一直都想去看看这座祠堂,这天,得了空余一平信步来到夏家铺的一条背水小巷。 这条小巷有个好听的名字——升平巷,大约是取意歌舞升平。一进巷子就远远看见一桩高大气派的门楼。大门两边石雕的下马石上还刻着倒趴狮子。扣响大门上的铜制门环,一个年纪很轻的小伙子来开了门。 穿过影壁就看见祠堂正厅里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这个老者靠坐在正厅中央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细瓷茶碗。老者的眼睛半闭着,余一平进来的声音打扰了他,他也只是微微睁开眼睛扫了余一平一眼,又闭上了。 “夏太爷,打扰了!”余一平毕恭毕敬地给夏太爷鞠躬。 来祠堂之前余一平就向夏忠打听过,祠堂里住着夏姓家族最年长的夏太爷,夏太爷是前清的举人,年轻时做过慈溪县令,告老还乡之后就在夏家祠堂养老。夏太爷在夏家铺很有威望,夏家铺人家族内部矛盾只要夏太爷发话了,没人敢说二话。夏太爷更是以公正廉明闻名夏家铺。是夏家铺夏氏家族当之无愧的族长。 “是来夏家铺玩的游客吗?怎么是个生面孔?”夏太爷年纪一大把却是耳聪目明不糊涂。 “夏太爷眼光果然厉害,在下余一平是杭州人氏,来夏家铺小住几日。” “哦!来住几日,夏家铺风景不错,到处走走看看吧!” “夏太爷,您回夏家铺告老还乡也有几十年了吧?”余一平转移了话题。 “民国以前我就回来了。我记得那年是光绪皇帝大崩,紧接着西太后也薨逝了。”夏太爷说起往事。 “那就是1908年。这么说来,您回夏家铺已经三十多年了。” “是啊!我今年八十八了,还苟活于世。” “夏太爷,您老今年是米寿之年啊!” “活这么久有什么用啊?我活得太久了,可是阎王爷愣是不收我啊!” “夏太爷,长寿是福,您老是有福之人。” “福就谈不上了,不过是为夏氏子孙求福祈安罢了。” “夏太爷,夏家铺这么多年来可以说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那是自然,夏家铺人人敬重我夏翰均,夏家铺夏姓一族大大小小的事都会告知我的。” “有一件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不知夏太爷还记不记得。” “三十多年前?只要是夏家铺的事我都记得。” “夏家铺,三十多年前出了一桩灭门案,夏太爷还记得吗?”余一平终于一字一句说出心里想问的话。 余一平的话让夏太爷沉默了,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在痛苦的回忆。 第八十三章往事不堪回首 在良久的沉默后,夏太爷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喝几口茶,望着余一平突然发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对我夏家铺人这么感兴趣。” “夏太爷,我是一名私家侦探。是为夏家铺三十年前的那桩灭门案而来的。”余一平想既然已经让夏太爷知晓自己的目的了,不如就开门见山吧! “那桩案子是个无头案,当年我已经竭尽所能查过案子了,可能是流窜的山匪图财所为,时过境迁,现在早已是尘埃落定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夏太爷,我也是受人所托,灭门案的幸存者夏忠一心想查清案子。为父母亲人报仇雪恨。” “这个夏忠,我早就告诫过他,案子没有线索了,又缺失人证,物证,查无可查。他这么多年还不死心!”夏太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夏太爷,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乃男儿大忌,怎么能轻言放弃呢?” “世间哪有风平浪静,处处顺意啊。我只道事发时他才三两岁,没什么印象了,没想到他始终耿耿于怀,难以介怀。唉!我也是尽力了。” “夏太爷,到底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您能把您记得的和盘托出吗?” 夏太爷听了余一平的话,又沉默了半响,才缓缓道出:“那是我夏家铺几百年来最血腥的一夜。夏忠的父亲夏孝平是我远房侄子,他祖上也是为官之人,诗书传家,到了他父辈家道中落,半耕半读倒还恪守家训,一家人都是老实的庄户人,到了孝平成年后娶了曹庄高家村高财主的女儿,婚后多年无子,以为要绝后了,谁知到三十多岁上才生了夏忠这棵独苗。那是视若珍宝啊!夏忠三岁那年的中秋夜,一家人都在院子里喝酒过节,夏忠独自溜到隔壁夏传久家后院玩耍,谁知一伙山匪趁夜闯入夏家,夺财不成,顿起杀意,其实夏家早就徒有虚名,只剩一桩气派的宅子了,哪有多少钱财啊!可怜只有夏忠意外之中躲过一劫,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夏太爷,案发时即是中秋之夜,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一点都没有惊动左邻右舍呢?”余一平疑惑了。 “人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孝平的父母死在房内,孝平死在客厅里,高氏死在院子围墙边。现场我亲自看过,所以印象深刻。都是一刀毙命,毫无挣扎反抗迹象。所以我推断是惯匪作案。被邻居发现时夏家人已经死去多时了,尸体早已冰冷了。” “怎么独独高氏死在院子围墙边呢?那么说明事发时她和家人不在一处,她完全可以大声呼救啊!” “这就不知道是何原因了,反正我们进去看时就是这般景象。” “事情是被邻居发现报案的,那这个邻居就是夏传久吗?” “对,就是夏传久发现并报案的,后来也是夏传久收养了夏忠。” “这个夏传久夏伯和夏忠的父母关系怎么样?” “两家是紧邻着的,都是夏氏一族人,传久比孝平还矮了一辈呢!关系应该还不错吧!” “夏太爷,我来夏家铺没多久就听说夏忠是夏传久夏伯的私生子,不知这传言是真是假?”余一平抛出这颗重磅炸弹。 果然,余一平的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让夏太爷顿时哑然了。 “你听谁信口雌黄的?无稽之谈!”夏太爷说完闭上眼睛不去理会余一平了。 第八十四章难以启齿 “这应该在夏家铺是个公开的秘密,除了当事人夏忠不知道以外,所有夏家铺人恐怕都略知一二吧?”余一平质问夏太爷。 “夏家铺没有什么公开的秘密,我作为夏家铺夏氏一族的族长都不知道,恐怕你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吧?” “不能算是道听途说,应该是无意间知晓这个秘密的。我觉得这个秘密对于当年夏家的灭门案应该是有点用的。”余一平据理力争。 可是夏太爷并不认同他的话,夏太爷靠到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慢慢说出一句:“我老了,许多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也累了,我要休息了,你请便吧!” 夏太爷的话音一落,立在一旁的年轻小伙子就起身送客。余一平只好告辞了。 “夏太爷,我改日再来打扰,您早点休息吧!” “嗯。”夏太爷鼻孔里哼出一声,又闭目养神了。 出了夏家祠堂,余一平往回去的方向慢慢走去,虽然夏太爷不承认龙娃的酒后真言,但是他也无力反驳这句话的出处。这一定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夏家铺人对此讳莫如深,一个死去多年的人,一件尘封已久的事大家都不愿再去回忆。 回到夏忠家时,夏忠已久做好饭菜了。大家都在等外出未归的余一平一起吃饭。 “余侦探,你这是去哪儿了?一下午都不见你的影子,连莫非也不带上?”夏忠边吃边问。 “哦!就是到处走走看看,我今天还去了升平巷。” “升平巷?我们夏家祠堂在那儿,你进去看了吗?”夏忠问。 “进去了,还和你们夏家的族长夏太爷聊了会。”余一平故作平淡地说。 “夏太爷可是我们夏氏一族的活字典,我们夏氏从古至今的事他都能说个一二。” “对,夏太爷确实博古通今,知识渊博。我还顺便问了问当年你家的事。” 听到余一平这句话,夏忠放下了筷子。 “夏太爷他。。。。有说些什么吗?” “他没有说些什么更有价值的话,基本上和你们描述的差不多。” 听了余一平的话,夏忠好像松了一口气,又拿起筷子吃饭。 “我也找过夏太爷很多次,他不赞同我查这个案子,他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无法再查清了,可是我就是不服这口气,我一定要查下去。” 余一平看着夏忠坚定的语气,未置可否。他作为当事人,却是不知道许多内幕,就连自己的身世也是被众人蒙在鼓里,如果让他知道了身世他会怎么样呢?他能接受吗? 吃过饭,余一平到夏忠房里和他闲聊。 “夏兄,你对你母亲还有印象吗?”余一平的话让夏忠眼睛一亮。他起身去柜子里找出一个旧得看不出颜色的布玩偶,拿在手里摩挲着。 “我只记得这是妈妈亲手给我缝制的。小时候我天天拿在手里玩。到哪都带上它。可是我已经记不得妈妈的模样了。”说到这,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眼眶湿润了。 “我就是带着这个玩偶去了夏伯家躲过灾难的。夏伯后来把它藏起来了,他怕我触景生情。” “夏兄,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它了。” “对,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把这个玩偶都收到柜子里了,平时我从来不去触碰它。”夏忠起身把玩偶又放回柜子。 “夏兄,你母亲娘家还有些什么亲戚吗?他们和你有来往吗?” “你说的是高家村高家人吗?我听说我出世以后我外公就去世了,外婆死得更早,有两个舅舅和我母亲也不怎么来往,高家人我几乎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从小到大我也没去过高家村。” 夏忠的话让余一平匪夷所思,一个孤儿唯一剩下的外祖父家居然和他从来没有联系。这在民风淳朴的江浙一带实在是说不通。 “这么说来你就是完全跟着夏伯一个人长大的。” “对,夏伯待我如同亲生父亲一样,可以说我没有受过半点委屈。”回忆起夏伯,夏忠脸上都是一副亲密的表情。 看着这个沉浸在幸福回忆中的男人,余一平百感交集,怎么能让他知道那个内幕呢?还不如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里。 第八十五章一丝亲情 高家村离夏家铺只有几十里路,夏忠却从来没有踏上去往高家村的路。夏忠认为自己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孩子。隔断亲情的不是路途而是心里的隔阂。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妈妈和娘家人没有往来,就连妈妈死了也没见姥姥家来人。关于高家的一切他都是一无所知。当余一平决定去高家走一趟时,他表现得很漠然。 余一平是一个人来高家村的,找到高家人并不难,高财主在高家村是独一无二的。虽然高财主死了很多年,他的两个儿子现在是小高财主。 对于陌生的余一平找上门来,小高财主很纳闷,当余一平提起他们早已去世多年的妹妹时,两个人才醒悟过来,这个人是为了他们那还没见过面的外甥而来的。 当年,他们遵从父命和妹妹断了来往,后来妹妹突遭横祸,他们都没有去看上最后一面。不是怕已经死去的父亲怪罪,而是妹妹死得太不光彩,他们没有脸面去料理妹妹的后事。权当这个妹妹早就死了吧。 “当年夏忠母亲在家未出阁时,想必两位哥哥一定很疼爱这个幺妹吧?”余一平从侧面问及。 “那是自然,妹妹比我们小不少,从小又听话又漂亮,哪有哥哥不疼爱的?”大舅回答道。 “妹妹只留下一个独子,你们作为姥姥家唯一的舅舅,怎么能斩断这骨肉亲情呢?” “不是我们不愿意认这个外甥,实在是家父生前让我们发过毒誓,永不再和妹妹来往。” “我在夏家铺也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无非就是夏忠的身世问题引发的谣言。”余一平抛砖引玉。 “不是谣言。是家门不幸啊!”大舅沉痛地说。 “传言未必是真的。” “哪里是什么传言,事实真的是妹妹和邻居夏传久苟且多日,妹婿不能生育,妹妹多年无所出,夏传久的妻子也是从没开过怀,两家都没有孩子,但是妹妹和夏传久勾搭上后竟然有了身孕!两个无耻之人竟然还要把孩子生下来。这让那两个无辜的人怎么面对悠悠众口?糊涂啊!我那傻妹妹,想孩子想疯了!”大舅事隔多年说起这事还是痛心疾首。 从高家人嘴里终于详细了解了事情的全部。余一平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事情真如龙娃说的那般。 “孩子既然已经生下来了,你们也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了,妹妹早已入土多年,这个流着你们高家一半血液的外甥,怎么说都是你们的下一辈。” “我们也从没有说不认他,只是他从来不曾看过我们一眼,我们做长辈的总不能去找他认祖归宗吧?”大舅的话说得在理。 “夏忠从小寄人篱下,没有体验过家庭亲情,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纳他,所以这么多年不敢回来认祖归宗。” “唉!我们现在也老了,许多事情也想通了,妹妹多年无子,一旦有孩子怎么舍得放弃,是拼了命也要生下来的,怎么会在乎流言蜚语,这个不该来的孩子要了她的命啊!我可怜的妹妹,年纪轻轻就离开了我们。” “夏家铺人都说夏家灭门案是流窜的匪徒见财起意所为,不知你们高家人怎么看?”余一平问出最想问的话。 “妹妹死后,夏家铺人来给我们报丧也是这么说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大舅抹去眼角的泪,抬头看着余一平愕然。 “哦!没有什么,只是夏忠始终不相信。我也是受他所托来查这桩案子的。” “他不相信什么?他觉得他父母不是流匪杀的?那是谁杀的?不为图财,谁会要他们一家人的命?这个傻孩子,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有什么蹊跷现在也无从查起了。” “你告诉他,就说是两个舅舅的意思,不要再花精力去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早点成个家,养个孩子,有什么需要舅舅帮忙的尽管开口。也算是舅舅们尽尽这么多年未尽的心意吧!”大舅撂下这么一句有点温情的话。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第八十六章再会族长 从高家村回来余一平就去了升平巷,夏家祠堂大门紧闭。余一平叩门许久才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门童开了门,告诉余一平夏太爷午睡还没起来,让他在大厅里等候。 余一平从午后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才等到夏太爷出来。夏太爷对于余一平的再次来访并不热情。这个年轻人来夏家铺以后打破了夏家铺往日的宁静。更让他如坐针毡。 “怎么又是你?”夏太爷坐到太师椅上瞟一眼余一平。 “夏太爷!再次冒昧打扰您。” “是算冒昧的。你不请自来就是一种失礼。”夏太爷的话很重。说得余一平涨红了脸。 “夏太爷,今天来还是为了夏忠家的那桩案子来的。” “怎么又是这件事?上次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夏太爷闭目养神不再理会余一平。 余一平不管夏太爷爱不爱听,自顾自的说起来。 “夏太爷,我今天早上去了一趟夏忠的姥姥家——高家村,高家人亲口向我证实了夏忠的身世,正如我所听到的那样,夏忠是高氏和夏传久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夏太爷斜了余一平一眼。 “我上次为这个问题向您求证时,您否认了。” “现在你证明了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又怎样?我现在告诉你,你说的是事实行了吧?”夏太爷不屑一顾地看着余一平。 “夏太爷,我知道我来夏家铺查这桩陈年旧案,是有点让夏家铺人反感。特别是您身为夏氏一族族长更加不待见我,但是我身为侦探就是吃这碗饭的,不管别人高兴还是讨厌,只要是受人所托我就得一查到底。这是我做侦探的职责所在。” “你查你的案子,我当我的族长,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请便吧!” “还有许多事情要向夏太爷您求证,还望夏太爷您大人大量。” “有许多事情我也未必记得清了,我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夏太爷冷冷地回答。 “夏太爷您身为夏氏族长,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夏忠同样是您夏氏子孙,您理当平等对待。”余一平的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夏太爷一下子哑口无言。 余一平说完这句话就告辞了,夏太爷却陷入久久的沉思中,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夏家铺人是人人信守承诺,一个秘密被众人隐瞒了许多年,夏太爷以为永远都不会让夏忠知晓秘密了。没想到他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现在这件事眼看着就要被一步步揭穿。当年他苦心经营的秘密终于瞒不住了。可他是为了夏氏一门不绝后才出此下策的。原本以为是积德,现在看来却是招灾。唉!人算永远不如天算啊! 余一平走在夕阳下的升平巷,背后是紧闭大门的夏家祠堂。他知道夏家铺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所有人都在守着一个秘密,只有他在竭力想打开这个密室,让那个尘封已久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夕阳正透过晚霞绽放出最后一丝亮光。 第八十七章请师太下山 慈云庵的静慈师太这几天心神不宁。自打上次那个年轻人来过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原本以为事情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没有人会去关注了,不曾想那个孽子始终不放弃复仇的心。 静慈的头有点痛,回忆是一件痛苦的事。就像一块伤疤虽然结痂了,但是痂痕下是一个丑陋的伤疤。揭开痂痕还是会出血,会疼痛。记忆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你越是想刻意忘记的事怎么也忘不了。而你越是想记起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慈云庵在月行山上,远离是非却不能远离尘俗。进出的香客把俗世间的纷扰不经意地带来了。静慈的心从来不曾完全安定过,她知道夏传久一个人带孩子的艰辛,也知道夏忠一点点地长大了,更知道夏传久病拖了很久最后还是痛苦地走了,每一个消息不经而至然后又不胫而走。她听过,牵挂过,也释然过,却从来不曾让人感受到她的变化。她越来越像一个完全皈依佛门的虔诚的信徒。 夏家祠堂来了一个年轻的后生,在慈云庵的殿外等候静慈师太。 夏太爷这么多年没有派人来找过静慈,静慈有一点惊慌失措,她颤抖着双手穿好缁衣,快步来到大殿。她走得有点急切,她好像等待多时一样。 “师太,夏太爷让我给你带句话。”后生把嘴凑到静慈耳边低语几句。 听了后生的话,静慈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 “麻烦你告诉夏太爷,我晚一点就下山找他。”静慈送别后生转而回禅房。 夏太爷没有特别的事是不会来找她这个世俗外的人。找她只会是那件事。找她去干嘛呢?无非是和她商量统一口径。不用去她也知道。三十年前就决定好的事,要不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怎么会又来打扰她本不清净的生活。 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恨意,她恨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他倒是死了干净,还留给她这么一个没有完全结束的故事。他活着时带给她的是耻辱,死了还是给她留下耻辱。她苦心修行这么多年还是没有脱离这份耻辱。现在为了他的孩子,她还要为他保留最后一份尊严。自始至终都是她在为他付出,有谁为她想过?整个夏家铺人都在为夏家人着想,她作为一个外姓人没有一个人考虑她的感受。 “凭什么去管他们家的事?”静慈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可是夏太爷已经派人来找过自己了,自己也答应下山了,唉!把这件事做好就问心无愧了,菩萨也会体谅她的苦心的,修一修来世吧!她只能这么想,她希望来世自己儿孙满堂,弥补今生的缺憾吧! 静慈在太阳快要下山时穿戴整齐,她悄悄从后山下山的,她不想碰见夏家铺的熟人。 天已经黑下来时,一个瘦弱的身影来到升平巷,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扣响夏家祠堂大门上的门环。大门应声开启,那个身影悄悄闪进夏家祠堂。 第八十八章商量与安抚 静慈进了夏家祠堂时,夏太爷已经坐在大厅里等候她多时了。 “夏太爷!”静慈恭敬地给夏太爷鞠躬。 “传久家的,不用多礼!”夏太爷欠身致意。 “贫尼法号静慈,已经和夏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夏太爷。”静慈很多年没有听到有人这样称呼她了。她自己早已经忘记了这个称呼。她也不愿意别人这样称呼她。 “哦!好,好,我就姑且称呼你静慈师太吧!”夏太爷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师太,今天找你来还是因为夏家的事,多有得罪,夏家人给你带来麻烦了。” “只因我前世造孽,今生要还债。都是命!”静慈的语气里满是哀怨。 “不能这么说,师太这也是在修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菩萨也会体谅你的苦心的。” “夏太爷,您尽管放心,三十年前您要我怎么说怎么做的,现在我还是怎么说怎么做。” “师太,这件事事关我夏氏一族声誉,当年为了一个夏氏孤儿能有一个依靠,我们不惜以四条人命为代价换来三十年安宁。现在这份安宁极有可能被打破,我夏翰均作为一族之长,唯有牺牲你一人,保我夏氏一族声誉。我也是实属无奈啊!” “牺牲我一人?夏太爷这话说得好轻巧啊!三十年前,夏太爷不也是牺牲我一人了吗?为了保你夏氏一门不绝后,不也是牺牲了我的幸福吗?我到底要为了夏家人牺牲几次?”静慈的声音是颤抖的,哽咽的。 “师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道理你还不懂吗?” “就是因为不能生孩子,就该受到这样无情的惩罚吗?”静慈声嘶力竭地质问夏太爷。 “师太,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又能怎么样呢?你已经做了牺牲了,难道现在再去讨要公平吗?总有人被牺牲,我夏家人也知道你的付出,这么多年,夏家铺人不是人人敬重你师太吗?你现在要的不就是这份敬重吗?师太!” “可是有谁知道我心里的那份无奈与痛苦呢?” “你以为活在俗世的人就没有无奈与痛苦吗?亏你还是修行多年的出家人,看不透红尘,你为什么还要出家?当年你执意要出家,早知如今你还要痛苦,你不如当初忍一忍做个好养母!”夏太爷怒对静慈的哀怨。 被夏太爷一顿抢白后,静慈伤心欲绝,抽泣起来。看到静慈的泪水停不下来,夏太爷又有点觉得自己说得过分了。两个都是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却互相指责,哭泣起来。 “师太,事情都过去了,当年我们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为了子孙后代,我们只有做出巨大的牺牲,不管是你还是我。我又何尝不是背负三十多年的枷锁?”夏太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让静慈止了哭泣。 “静慈师太,等这件事处理好以后,我会让夏家子孙给你慈云庵重塑金身菩萨,再盖一座气派的大雄宝殿,也不枉你修行多年的清苦。你看如何?”夏太爷是恩威并施。 “菩萨泥身还是菩萨,金身又如何呢?宝殿都是给香客们看的,我们还是在斋堂里待得多,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罢了。”静慈说完起身跟夏太爷告辞:“夏太爷,该怎么说我知道,我好歹做过夏家的媳妇,我会为夏家人着想的。告辞了!” “师太,您慢走。我夏氏一族永远都会记得你的恩德!”夏太爷竟然起身给静慈师太鞠了一个躬。 昏暗的灯光下,静慈离去的身影愈发瘦弱。 第八十九章三顾慈云庵 深秋的月行山漫山红叶,顺着石阶走上山去,脚下都是厚厚的红叶,放眼望去慈云庵就在这红晕之中。 余一平已经是第三次来慈云庵了。那个年轻的小尼姑已经认得他的面孔了,因为师太不待见他,小尼姑也没有好脸色给他看。余一平问什么都是模棱两可地回答。 静慈在庵堂里诵经,小尼姑不让余一平打扰师太,说是要见也要等师太诵完经才行。余一平只好枯坐在庵堂外的空地上等静慈师太。 静慈师太诵经完毕,又不紧不慢地焚香。等到一切都完毕之后,她才走出庵堂。 “师太!是我。又来打扰您的清净了。”余一平站起身迎上去。 “施主倒是与我有缘。”静慈双手合十。 “师太,我刚从高家村回来,就是夏忠生母的娘家。”一听到这句话,静慈的脸霎那间变白了。 “施主,我乃出家人,夏忠的事到底与我何干?怎么你几次三番地找我打听他的事?” “师太,实在是因为你是当年事件的唯一经历者。我也是本着求真求实的态度才一次次来打扰您的。” “唯一经历者?死的人都是死在他夏孝平家,又不是死在我夏传久家,凭什么说我是经历者?” “师太,夏家铺跟这件事有关联的人只剩下你了!” “那又怎么样?我第二年就出家为尼了,他夏忠要是对父母的死有疑问就应该去问夏传久,夏传久是他的养父,他最清楚夏忠家的事,更何况他夏忠是夏传久带大的,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静慈的语气是冷漠的。 “高家的人也向我证实夏忠确实是夏传久和高氏的私生子!”余一平冷不丁抛出这句话。 就像被人戳了痛处一样,静慈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沉默了!什么话都不说了。” “师太,这是事实,我们都知道的事实。师太,我只想问你夏忠父母一家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流匪图财杀害的,整个夏家铺人都知道,我难道还会说出别的可能吗?笑话!” “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哪有什么图财夺命的流匪?恐怕是事后拼凑起来的故事吧?”余一平反问静慈。 听了余一平的话,静慈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人命关天的事岂容随意揣测?” “我不过是大胆推测,小心求证而已,师太不必紧张。” “我紧张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莫名其妙!” “怕就怕有人向师太施压,让师太你这个唯一的经历者说一些违心的话。” “谁会向我施压?为什么又要让我说违心的话?你倒是说说看?”静慈诘问余一平。 “比方说,为了某一个家族的荣誉啊!利益啊!之类的话。牺牲某一个人的利益也是可能的。”余一平这句话里的牺牲两个字一下子触动了静慈敏感的神经。静慈的眼泪夺眶而出。 牺牲,又是牺牲这个词,静慈一辈子就是困在牺牲这个词上面,为了丈夫的家族传宗接代她牺牲了做妻子的权利,为了夏忠能更安然地住进家里丈夫又牺牲了她的位置,现在丈夫死了这么多年,她还要为他欠下的孽债做牺牲。永远都是她在付出,在牺牲。她受够了!也牺牲够了! “别说了!”静慈大叫一声,转身跑回房间。她步履踉踉跄跄几近跌倒。余一平伸手想去扶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师太!师太!您别激动,我知道您心里也苦!” 余一平追到禅房门口时,静慈已经跑进去了,“嘭”的一声,门关上了,门里面传来静慈的嚎哭声,余一平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他不知道静慈师太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他不过是胡乱揣测了一下,没想到触动了师太敏感的神经。 难道说,事实真会像他臆想的那样吗? 第九十章梦魇 初秋的后花园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低头在捉蟋蟀。花园里有一座不大的池塘,池塘里还盛开着荷花。荷叶有的已经枯萎,残败的荷叶在池塘里低垂着,而荷花却兀自盛开,粉嫩的颜色让人心生爱怜。 小男孩太小了还不知道捉蟋蟀的方法,只是学着大孩子们样翻开花园里的每一块石头。自然是无功而返,每每落空。小男孩也不气馁,依旧兴致勃勃地翻着石头,每一次都觉得有惊喜在等着他。 一个温柔端庄的妇人从外面走进花园,远远看着小男孩就笑了,小男孩也发现了妇人,站起身来朝着妇人跑过去。 “慢一点,慢一点,忠儿。”妇人张开双手迎接跑过来的孩子。 “娘!娘!”孩子跑起来踉踉跄跄,却也不偏不倚,直朝着妇人来了。 终于妇人一把抱住了孩子,孩子还是离不开娘的年纪,一见到娘就依偎过来。就在妇人抱着孩子亲热的时候,一个男人从花园的角门走进来。 这个男人径直走到妇人面前,妇人发现有人走过来,抬头看见是男子后,迟疑了片刻,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燕云!”男子亲切地叫着妇人。 妇人却一脸冷漠,把怀里的孩子抱得严严实实,起身准备向屋里走去。 “燕云!你怎么了?看见我就走,让我看看忠儿!我好几天没有看见忠儿了!” “你走吧!让人看见不好!”妇人紧张地四处张望,催促男子赶快离开。男子却不愿意,他和妇人低声央求着,妇人极不耐烦地要走,男子却拉住她不让她走,孩子在两人的拉扯中哭泣起来,妇人慌了神,更是催促男子快走。 “燕云!你变心了!”男子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愤怒,向妇人抱怨。 “你走吧!不要没事就来打扰我和孩子。”妇人的语气是冷冰冰的。 “孩子也是我的孩子!”男子的语气也是恼怒的。 “你胡说什么?让人听见了又要嚼舌头。”妇人气愤地阻止男子的话。 “怎么?我说错了吗?难道不是我的种吗?”男子愈发肆无忌惮地嚷起来。妇人害怕了,伸手去捂住男子的嘴。 “你疯了!胡说八道!”妇人害怕有人进了花园,不断地向四处张望。 “我是疯了!我还要夺回我的孩子呢!”男子说着一把去夺妇人手中的孩子,孩子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男子,早就吓得忘记了哭泣。妇人和男子拉扯着,孩子在两个人的拉扯中终于哭出声来。听到孩子的哭声,妇人慌了神松开了手。 男子顺势一把夺过孩子,返身向角门走去,孩子一见和母亲分开了,被陌生男子抱走,吓得大哭起来,在男子怀里挣扎着,扑向远处的母亲,妇人也是紧追着过来。妇人哪里是男子的对手,三两步就被男子甩得远远的。 “忠儿,我的忠儿!”妇人也哭出声来。 “娘!娘!我要娘!”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娘!”一声嚎哭响彻静夜。一个男子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第九十一章催眠术 这个在静夜嚎叫的男子就是夏忠,原来是一场梦。这个梦夏忠已经做了无数回。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情形,每一次都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戛然而止。 夏忠的嚎叫声也吵醒了睡在隔壁的余一平和莫非他们。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听见夏忠的梦呓。以前他们以为夏忠不过是说梦话而已,现在看来不是那么简单,余一平敲响夏忠的房门,夏忠神情恍惚地起身开了门,又返身回床上,一时竟是无语。 “夏兄,你怎么了?”余一平关切地问。 “又是那个梦!”夏忠还没有从梦里回过神来。 “什么梦?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这个梦我从小就做过,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做相同的梦,在梦里,我清晰地看见妈妈的样子。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那个男子从妈妈怀里把我夺走了,然后。。。。。”夏忠陷入了沉思。 “然后怎么样了?”余一平好奇地问。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夏忠懊恼地垂下头。 “是这样啊!这是一个重复出现的梦,对吗?” “对,从小到大它已经重复无数回了。就是没有下文,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据科学家研究,人重复做的梦境往往是被他遗忘的亲身经历,也有可能是他的幼年或者童年经历,因为时间久远已经被遗忘了,但是在大脑深处它还被牢牢记着,在大脑皮层进入休息状态时,它又会被重新梳理。”余一平的这番话让夏忠瞠目结舌。 “这么说,我做的梦很可能是真实存在过?” “对,极有可能!”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不记得后面的事了。”一想到这个只有半截的梦,夏忠又沮丧起来。 “没有关系,我们能让你想起来!”余一平信心十足。 “你们能让我想起来?怎么做能让我想起来?” “用催眠术!” “催眠术?还真有这种事?谁会催眠术呢?”夏忠惊讶了。 “莫非就会催眠术,莫非曾经留学拜师学过专业的催眠术,而且还是顶级的催眠大师呢!你试试看!”余一平难得夸一下莫非。 “想起来又怎样呢?”夏忠突然觉得这么梦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它会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事实。就好比电影镜头回放一样。” “那就让莫非给我催眠一次吧!我也一直想知道那一天妈妈到底是怎么了。我后来和妈妈有没有重逢呢?” “那就让你重新回到那一天。定格在那一刻。”余一平对这一次催眠拭目以待,他知道也许这个梦境能揭示许许多多他们无法企及的过往。告诉他们那些真实的历史事件。 第九十二章打开记忆的闸门 莫非对于要他运用学习已久但是还没有施展机会的催眠术信心十足。他师从美国著名催眠大师米尔顿艾瑞克森。对于像著名的德国海德堡催眠破案事件推崇备至。 莫非把夏忠带到一间密闭的房间内,让夏忠躺在一张躺椅上,在夏忠的头顶有一个明晃晃的灯泡。莫非让夏忠放松身体,看着头顶的灯泡。 “现在,你听我说,我问你答。”莫非的语气很慢,莫非的手放在夏忠的额头,轻轻地从上到下抚摸夏忠的额头。 “你看着头顶上的灯,是不是很亮?不要怕,凝视它。”莫非的手继续轻轻抚摸,几分钟后,夏忠凝视灯光的眼神开始有点迷离。 “你的眼睛开始疲倦起来了。。。。。你已经挣不开眼睛了。。。。。你全身越来越沉重,头脑越来越模糊了。。。。你就要瞌睡了。。。。睡吧。。。。。熟睡吧。。。。。”在莫非如同呓语般的话语中,夏忠渐渐地失去意识,垂下头去。 “你是不是又看见妈妈了?”莫非适时地问进入被催眠状态的夏忠。 “是的,我看见。。。。妈妈了。”夏忠的声音是迟缓的,不连贯的。 “看见妈妈在干嘛?” “妈妈。。。。抱着我。” “边上还有其他人吗?” “一个。。。叔叔。” “这个叔叔你认识,对吗?” “是,认识。” “他是谁啊?告诉我好吗?” “是隔壁。。。。夏伯伯。” “夏伯伯在和妈妈说话,对吗?” “嗯。。。他们在吵架。” “吵些什么?告诉我。” “夏伯说。。。。我是他的儿子,夏伯。。。。。让妈妈把我还给他。。。。。夏伯从妈妈手里抢过我。。。。妈妈在后面追过来。。。。。妈妈哭了。。。。我也在哭。。。。。。夏伯抓住我不放。。。。。我被带到一间黑房子里。。。。。那个房间好黑啊。。。。。。我再也见不到妈妈了。。。。。我听到妈妈和夏伯在外面的争吵声。。。。还有夏大娘和夏伯的争吵声。。。。。我一直在哭。。。。。在哭。。。。。”夏忠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哭泣声。 “你在房间里待了多久才出来?” “好几天。。。。每天都是夏伯送饭给我。。。。我哭哑了嗓子。。。。说不出话了。。。。夏伯就把我放出来了。。。。还请了郎中。。。。我喝了许多药。。。。好苦。。。。我一直吵着要找妈妈。。。。。夏伯终于答应我要送我回妈妈那儿。。。。夏伯抱着我又走到那个花园里。。。。。我远远地就看见妈妈站在那儿。。。。我扑上去要妈妈。。。。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 “然后。。。。。然后。。。。。我想起来了,妈妈和夏伯撕打起来了。。。。。”夏忠的声音停下来了,突然,夏忠睁开了眼睛,他漠然地看着望着他的莫非。 “我这是怎么了?”夏忠奇怪地问莫非。 第九十三章回忆是痛苦的 “你醒了?”莫非轻声问恍恍惚惚的夏忠。 “刚才我是睡着了吗?” “对,你进入了被催眠的状态。在被催眠后你想起了许多你早已忘记的事。都是你幼年时经历的家庭变故。” “我说了什么了?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想不起来很正常,我已经记录下你刚才说的一些片段了。可惜,你突然醒过来了,要不然你还会想起来许多事的。” “那要不要再次让我进入被催眠状态呢?我自己也很想知道那些事。”夏忠央求莫非,让他再次施展催眠术。 “不可以!这次就到此为止。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做。你回房好好休息。”莫非把夏忠推出房间。关闭了头顶那个明晃晃的灯泡。 余一平认真听了莫非关于夏忠被催眠时所描述的内容。他不住地点头,事情果然如他所料,他早就想到其实夏忠也是事件的当事人之一,只不过他因为年幼记不起曾经亲身经历的事了。这次莫非的催眠术帮了他们的大忙。 对于夏忠来讲,回忆是一件痛苦的事。特别是回忆那些不愿被记起的事。他从小就隐隐约约觉得抚养自己长大的夏伯和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夏大娘看着自己时那怒怼的眼神,分明就是一种被夺去幸福后无言的恨。 夏忠在第一次被实施催眠术后,好几天都没有精神,他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之中。一边是他竭力想为死去的亲生父母报仇,想要回忆起那些尘封往事,另一边他又不情愿去揭露母亲和夏伯之间的恩恩怨怨。到底是要去打开回忆的闸门还是去关闭痛苦的记忆呢?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是夏忠不想也不愿去面对的,夏忠做不出选择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余一平和莫非都劝夏忠,如果他不想再去查清当年的真相了,他们会尊重他的选择,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就让那些事情继续尘封于历史的角落吧。 “让我再想想。我要静一静,好好理清头绪。”夏忠未置可否。 夏忠说要去月行山慈云庵走一趟,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静慈师太——当年的夏大娘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余一平和莫非也很奇怪,但是他既然想去肯定有他的道理,不如就让他顺遂心意。 夏忠没有让余一平和莫非他们陪同,他是一个人在午后去的慈云庵。记忆中的夏大娘,现在的静慈师太,应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用寒气逼人的目光看着他默不作声的女人了。在夏忠的童年记忆里,除了母亲,别的女人大都如此冷漠吧,以至于成年后,夏忠对女人多了一份戒备之心,所以迟迟不愿成家。 小尼姑让夏忠在斋堂等候,静慈师太念完最后一遍大悲咒就过来。 第九十四章相逢一笑泯恩仇 慈云庵在午后已经没有什么香客了。太阳照在庵堂的山墙上,暖暖的。小尼姑告诉静慈来的是一个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静慈猜想,这个年纪的大概只有夏忠了。 大悲咒还有一遍没有念完,多年养成的习惯,不管是什么情况下都要念完再说。静慈修了快三十年也就修了定力。静慈不紧不慢地念完后,起身焚香更衣。 穿过斋堂的廊柱,静慈看到那个自己快三十年没见过的身影,厚实的身板,国字脸,大背头,和当年的夏传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到底是他的骨血啊! 虽然内心波澜起伏,但是静慈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她走到夏忠面前,双手合十:“施主,您找贫尼所谓何事?” 夏忠怔住了,面前这个目光祥和的出家人就是当年那个夏大娘吗?目光里是清澈透明的,看不出一丝一毫别样的情愫。 “夏。。。师太。”夏忠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贫尼法号静慈。” “静慈师太,我是夏忠,您还记得我吗?您在俗世的继子。” “施主,静慈出家修行多年,俗世间的一切都已经放下了。”静慈的语气是平和的,目光也是真诚的,就像对待每一个来的香客一样。 “师太,我来没有别的事,就是了一桩心愿,当年我无意介入您的生活,更不愿毁灭您的家庭,一切都是上一辈人造的冤孽,你我不过是个感情的牺牲品而已,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也希望您能原谅我,忘记过去的一切吧。”夏忠的话可谓情深义重。 静慈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着夏忠:“施主,说的都是前尘往事了,贫尼早已置身世外了。俗世间人人为情所困,为利所往,为名所累,殊不知名、利、情皆是虚妄,幻象一场罢了。” “皆是虚妄,幻象一场,说得真好,谢谢师太点拨。”夏忠喃喃自语。 “施主,贫尼还有功课要做,恕不奉陪了。” “静慈师太,希望您修得功德圆满。”夏忠起身恭送静慈。 “我佛慈悲,普度众生。”静慈双手合十,告别夏忠。 从慈云庵走出来的时候,夏忠一身轻松。夏大娘早已经对过去置之度外,他还何苦纠结过去呢?就算是知道了杀害父母的凶手又如何呢?那个人也许早已经不在了,又或者早已经赎罪了,一切都没有办法再回到三十年前了,一个结果对于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也许他的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他一直没有承认罢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亲情,他还拥有许多感情,有夏伯的抚育之情,有族长的体恤之情,还有夏家铺人的关爱之情。这些感情伴随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 夕阳下的慈云庵金碧辉煌,高高的宝塔直插云霄,一行大雁正飞过塔顶。站在慈云庵前送别夏忠的静慈师太是那么慈祥安静,夏忠挥手作别静慈,从月行山上一路轻松地走下来,身后是已经走过去的路,也是已经放下的过往。 从慈云庵回来后的夏忠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神,他告诉余一平,他现在不怕面对任何结果,他也能承受一切结果。他是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生命中的一切。 第九十五章终于放下了 夏忠从慈云庵回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再愁眉不展,心事重重,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欢快的。不止是余一平就连木讷的莫非也看出他的变化。 莫非问夏忠还要不要再做一次催眠术,把他遗忘的记忆都找回来。 “不了,谢谢你们,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过去的那些事了。”夏忠眼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气定神闲地说。 “夏兄,你怎么。。。。突然又不想知道了,难道你不想给父母亲人报仇了?”余一平问他。 “我想可能我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它,也不想去面对它。” “那你现在怎么突然又想通了?” “静慈师太说得对,名、利、情皆是虚妄,幻象一场罢了。” “你现在这么超然世外了?”连莫非也惊讶夏忠的转变。 “我也要学会放下,这么多年来,我背负着一颗复仇的心,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开开心心的日子,活得真不值得。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我要找个自己喜爱的女人结婚成家,生几个自己的孩子,好好过属于自己的日子。”夏忠沉浸在对未来幸福生活的遐想中,就连余一平和莫非都替他高兴。 “那夏兄,我们的工作是不是就要结束了?”余一平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对,我已经决定不再调查下去了,你们也不用再工作了,你们放心,当初说好的佣金我夏忠分文不少。”夏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那怎么行呢,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还在你这白吃白住这么些日子,这样吧,佣金减半。我们都不要再说什么了。”夏忠义气,余一平也豪爽。 大家在夏家铺住了这么些日子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了,这个青山绿水的好地方真让人流连忘返。夏忠让余一平他们再住些日子再走,余一平心里记挂着琪琪,出来这么些日子,琪琪肯定早就急坏了,是该回去了。大家正在商量什么时候动身回去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夏忠去开门一看,竟然是夏家祠堂里那个照顾族长夏太爷的门童阿九。 “阿九,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夏忠很奇怪,阿九从来没有来找过他。 “忠哥,太爷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明天早上辰时去祠堂,太爷有话要对你说。” “有话要对我说?什么话?阿九,你知道吗?”夏忠已经很久没有和夏太爷面对面了。 “我不知道,我就是来给你送个信,我走了。忠哥。”阿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从小跟城府极深的夏太爷生活在一起,阿九耳濡目染,早就学会了不多说一句话,也不错说一句话。 “夏太爷找我会是什么事呢?”阿九走出很远了,夏忠还站在原地想。 “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一定是很重要的事,要不夏太爷也不会这么正式地让人来请你去了。”余一平心里总感觉明天夏忠肯定会经历一场心灵的地震。 第九十六章太爷有请 夏忠这一夜都没睡着,夏太爷从来没有这么郑重其事地请他去祠堂,这段时间自己找来余一平他们调查父母当年的案子,搞得夏家铺人心惶惶。夏太爷一直都没有来问他,现在自己决定不查下去了,夏太爷反而又要请自己去祠堂。 是福是祸呢? 辰时没到,夏忠就来到了升平巷,不远处的夏家祠堂大门紧闭,夏忠敲了好一会,阿九才过来开门。 “忠哥,来这么早?夏太爷刚起来,还没有洗漱好呢。你再大厅里等等。” 夏忠坐在祠堂大厅里的太师椅上,眼睛望着立在墙角的大座钟“滴答滴答”慢慢走字儿。 “咳咳。”夏太爷走进大厅时,轻声咳了一下。夏忠听到声音转过头。 “太爷!”夏忠起身给夏太爷请安。 “坐,你坐,孩子。”夏太爷慢条斯理地坐到祠堂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接过阿九奉上的盖碗茶。轻轻吹一口茶碗上漂浮的热气,夏太爷慢慢咽下一口茶。 “孩子,今天我找你来没有别的事,就是跟你聊一聊当年你父母的那一桩案子。”夏太爷说完看了看夏忠的表情。 一听是有关父母案子的事,夏忠挺直了脊背。 “太爷,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和我说这件事?” “这件事已经是藏不住的秘密了,我迟早是要和你说清楚的,我总不能把它带到棺材里吧!” “太爷,我不懂你的意思。” “孩子,我早就想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事情的来龙去脉,一直没有找到这个合适的机会,也许早就可以告诉你了,我却一直一拖再拖,现在已经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了,我也不想再把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了,我们夏家铺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有你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今天我请你来就是要给你揭开谜底。”夏太爷的语气是平和的,目光是镇定的。但是听到他的这番话,夏忠却坐不住了,他的心跳加速了,他想了很多年,盼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有结果了。但是他隐隐地又有点害怕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他怕自己承受不住真相的残酷。 “太爷,是不是事情很残酷?所以您不得不隐瞒我这么多年?” “怎么说呢?事情来得很突然,本来也可以避免一场杀戮的,但是人在激情被点燃的情况下是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毕竟人性里都有一份兽性。” “太爷,你是说那个杀害我父母的人是激情杀人对吗?” “就是这样,他本来也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只不过因为爱之深而恨之切。”夏太爷望着夏忠说:“那个人也是最爱你的人。” “太爷,你是说。。。。。”夏忠不敢去想夏太爷的话。 “那个人也很爱你的母亲,他本来是想和你们母子在一起好好过一辈子的。” “太爷!别说了!”夏忠站起来大声地制止夏太爷的话。 “那个人就是抚养我长大的夏伯,对吗?”夏忠说完绝望地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他才是你的生身父亲,孩子!”夏太爷苍老的声音悠悠传过来。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我的亲生父母,夏伯不过是我的养父罢了,您说错了!”夏忠竭力否认着。 “孩子,我今天之所以把你请来就是要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相信太爷,太爷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太爷是个行将就木的人了,不会欺骗你的。你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它真的是事实,我今天对你和盘托出,让你完完全全知道事情的经过,我也算是了了最后一桩心愿。我死而无憾了。”夏太爷的样子像是一个将死的人在告诉世人他最后的真心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夏忠不得不看着垂垂老矣的夏太爷,慢慢坐直身子,低下头。 “孩子,太爷我都已经对你敞开心扉了,我只希望你听我的话,接受命运的安排,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尘埃落定,已经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了,他做了错事,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后半生的代价,我想你应该原谅他,毕竟他是爱你的。” “他死的时候,紧紧拉着我的手说对不起我,我一直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说,现在,我终于懂了,他在对我做最后的忏悔。”夏忠想起了养父夏伯临死前的一幕。 “他用一辈子在赎罪!”夏太爷唏嘘不已。 第九十七章无奈之举 三十年前的夏家铺是个安静祥和的小村落,因为住的基本上都是夏氏一族人,沾亲带故的。平时乡邻之间都很亲热。平地惊雷,出了这么一桩大案。顷刻之间两个家庭灰飞烟灭,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夏忠。 夏太爷让人绑了犯下重罪的夏传久,带到夏家祠堂里公审。 夏传久在铸下重错之后也清醒了许多,眼里满是悔意,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心里只是放不下唯一的骨肉,在祠堂里寻着儿子的身影。 夏太爷对传久一直很看重,没想到他也会做出这般举动,是又气又怜惜。 “传久,你怎会如此糊涂啊!” “太爷,事已至此,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我夏传久悉听尊便。” “太爷我就想不透,你一贯是稳重之人,是什么让你心生杀意的?” 夏传久沉默良久,摇摇头:“太爷,只怪我把感情看得太重,把儿子看得太重,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犯下重罪时,无一乡邻在场,我只想让你说清楚,你是如何走到极端的那一步的。” “太爷,燕云她。。。。变了心。当初我们说好要带着儿子远走高飞的,我对燕云是真心实意的,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后我更是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负她。没想到,她动摇了,她不想和我离开这里,她更不想把儿子给我,她甚至不想承认儿子是我的,她只想好好做个贤妻良母,她不和我走也罢了,她还要抢走我的儿子,她不想让我再见到儿子,她和孝平商量好要带着忠儿离开夏家铺,离开我!中秋之夜我去找她理论,她竟然连见都不让我见儿子,枉我对她一片真心。她和我把孩子抢来抢去,惊动了孝平他们,孝平更是要和我拼命,我一时情绪失控。。。。唉,悔之晚矣。只可怜我的忠儿,从此以后成了孤儿。” “你既知道忠儿失去父母后会成为孤儿,当初是如何下得去手的?更何况燕云还是你心爱之人。”夏太爷痛惜地问。 “太爷!我错了,传久只能以命偿命了,只求太爷念在我平日安分守己,为夏氏一族尽心尽力的份上,把我的忠儿抚养长大!”夏传久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太爷面前。 “传久,你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就是不托付,我夏氏一族也会把忠儿养大的。你放心走吧!”夏太爷挥一挥手,让人把夏传久押下去,准备隔日送往巡捕房报官。 夏传久被带走后,几个夏氏一族德高望重的老人一齐来找夏太爷,大家纷纷联名要保夏传久的命。 “孝平一家都不在了,现在再把传久也杀了,那夏忠真就成了孤儿了。就算有我夏氏族人抚养他长大,哪有亲生父母养育来得好啊!为了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何不留传久一条命,让他抚养夏忠长大成人,也算是赎罪了!” 众人的话让夏太爷陷入了沉思。 “悠悠众口,我夏翰均如何堵得住?” “夏太爷,您放心,我夏家铺五百号人签下契约,对外绝不泄露这桩案子,联名保下夏传久这条命!现在就差您一个签名了,大家就等您发话了,您一句话就能救夏传久一条命,更能保夏忠一个家。” 众人的话让夏太爷手里的笔异常沉重。夏太爷握住笔久久不能落下墨迹。 “唉!这真是无奈之举啊!想我夏翰均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一桩有失公允的事,现在却。。。。”夏太爷颤颤巍巍在联名契约上签上名字后,一把扔了手中的笔。 第九十八章太爷仙逝 从夏家祠堂里走出来时,夏忠的心情已经释然了,夏太爷把当年的事一一五一十给他说清楚了,真如他的那个梦境一样,抚养他长大,待他慈爱有加的夏伯真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只是母亲也确实是死于父亲之手。一切都是一念之间铸成大错。 如果没有自己请余一平他们来查这桩案子,可能夏家铺人会永远坚守这个秘密,直至他终老。 现在夏忠想得更多的是,夏家铺人从小到大对他的宽厚仁爱。小时候,他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打闹,他闹输了,只要一哭,那些孩子的家长都会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家孩子打一顿。大一点的孩子都会让着他,左右隔壁的大娘大婶还会时不时的给他做饭补衣服。他可以说是在夏家铺人的钟爱中长大的。原来这份钟爱之中是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是人人在坚守一份承诺。 夏忠回来后,把自己知道的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余一平他们,大家唏嘘不已。感叹夏家铺人的一颗慈悲之心。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余一平他们也准备离开夏家铺回枫林镇了。 第二天,余一平他们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夏忠一再挽留,余一平他们谢过夏忠的好意,执意要回去了。从夏忠家后墙的台阶拾级而下,一艘小船早已经在此等候。船上的船夫手撑竹篙,就等着余一平他们上船了。 余一平再次和夏忠告别,拿上行李往船上走,这时,河对岸跑过来一个身影,是阿九! “忠哥!忠哥!快去祠堂集合!” “怎么了?阿九。出什么事了?” “忠哥,快去祠堂,太爷走了!” “太爷走了?他去哪儿了?” “忠哥,太爷仙逝了!”阿九的声音急切又伤感。 “啊!”站在岸边的夏忠愣住了,要上船的余一平和莫非也愣住了,昨天还好好夏太爷,今天就仙逝了。太让人意外了。 “怎么这么快,昨天还。。。。。”莫非感叹道。 “可能夏太爷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在走之前终于了了一桩心愿。”余一平也感叹世事无常。 “余哥,我们要不要去祭拜一下夏太爷再走?”何必问余一平。 “那是肯定的,在夏家铺这么些日子,我和夏太爷打过多次交道,对他的人品我还是佩服的,能管理好这么大一个家族,实在不容易。走,我们去夏家祠堂祭拜夏太爷。”余一平吩咐船夫掉头。 夏家祠堂前人头攒动,得知消息的夏家铺人纷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一路上哭声一片。 祠堂大厅里,夏太爷的灵柩已经摆起来了,夏家铺人正在把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挂上门楼。披麻戴孝的夏家铺人跪了一地。余一平带着莫非何必他们,挤进去给夏太爷磕了头。 好不容易从里面挤出来,余一平带着大家准备往回赶,阿九跑过来叫住了他。 “余侦探,留步!” “阿九,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余侦探,太爷临去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余一平。 余一平展开纸,只见纸上写着几句话: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只为遗孤有怜爱,无奈留住罪人命。 余一平缓缓地合上纸条,把它放到口袋里。 “余哥,夏太爷给你写什么了?”莫非问。 “写人生的悲欢离合,世间的人情冷暖。夏太爷,果真是一个真性情的长者。”余一平站在小船上,望着消失在身后的夏家祠堂说。 船儿顺着水,越划越快,白屋黑瓦如同水墨画一样的夏家铺渐渐消失在天际。 第九十七章无奈之举 三十年前的夏家铺是个安静祥和的小村落,因为住的基本上都是夏氏一族人,沾亲带故的。平时乡邻之间都很亲热。平地惊雷,出了这么一桩大案。顷刻之间两个家庭灰飞烟灭,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夏忠。 夏太爷让人绑了犯下重罪的夏传久,带到夏家祠堂里公审。 夏传久在铸下重错之后也清醒了许多,眼里满是悔意,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心里只是放不下唯一的骨肉,在祠堂里寻着儿子的身影。 夏太爷对传久一直很看重,没想到他也会做出这般举动,是又气又怜惜。 “传久,你怎会如此糊涂啊!” “太爷,事已至此,不必多言,要杀要剐我夏传久悉听尊便。” “太爷我就想不透,你一贯是稳重之人,是什么让你心生杀意的?” 夏传久沉默良久,摇摇头:“太爷,只怪我把感情看得太重,把儿子看得太重,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犯下重罪时,无一乡邻在场,我只想让你说清楚,你是如何走到极端的那一步的。” “太爷,燕云她。。。。变了心。当初我们说好要带着儿子远走高飞的,我对燕云是真心实意的,她有了我们的孩子后我更是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负她。没想到,她动摇了,她不想和我离开这里,她更不想把儿子给我,她甚至不想承认儿子是我的,她只想好好做个贤妻良母,她不和我走也罢了,她还要抢走我的儿子,她不想让我再见到儿子,她和孝平商量好要带着忠儿离开夏家铺,离开我!中秋之夜我去找她理论,她竟然连见都不让我见儿子,枉我对她一片真心。她和我把孩子抢来抢去,惊动了孝平他们,孝平更是要和我拼命,我一时情绪失控。。。。唉,悔之晚矣。只可怜我的忠儿,从此以后成了孤儿。” “你既知道忠儿失去父母后会成为孤儿,当初是如何下得去手的?更何况燕云还是你心爱之人。”夏太爷痛惜地问。 “太爷!我错了,传久只能以命偿命了,只求太爷念在我平日安分守己,为夏氏一族尽心尽力的份上,把我的忠儿抚养长大!”夏传久说完“扑通”一声跪在太爷面前。 “传久,你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就是不托付,我夏氏一族也会把忠儿养大的。你放心走吧!”夏太爷挥一挥手,让人把夏传久押下去,准备隔日送往巡捕房报官。 夏传久被带走后,几个夏氏一族德高望重的老人一齐来找夏太爷,大家纷纷联名要保夏传久的命。 “孝平一家都不在了,现在再把传久也杀了,那夏忠真就成了孤儿了。就算有我夏氏族人抚养他长大,哪有亲生父母养育来得好啊!为了孩子能健健康康长大,何不留传久一条命,让他抚养夏忠长大成人,也算是赎罪了!” 众人的话让夏太爷陷入了沉思。 “悠悠众口,我夏翰均如何堵得住?” “夏太爷,您放心,我夏家铺五百号人签下契约,对外绝不泄露这桩案子,联名保下夏传久这条命!现在就差您一个签名了,大家就等您发话了,您一句话就能救夏传久一条命,更能保夏忠一个家。” 众人的话让夏太爷手里的笔异常沉重。夏太爷握住笔久久不能落下墨迹。 “唉!这真是无奈之举啊!想我夏翰均一辈子都没有做过一桩有失公允的事,现在却。。。。”夏太爷颤颤巍巍在联名契约上签上名字后,一把扔了手中的笔。 第九十八章太爷仙逝 从夏家祠堂里走出来时,夏忠的心情已经释然了,夏太爷把当年的事一一五一十给他说清楚了,真如他的那个梦境一样,抚养他长大,待他慈爱有加的夏伯真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只是母亲也确实是死于父亲之手。一切都是一念之间铸成大错。 如果没有自己请余一平他们来查这桩案子,可能夏家铺人会永远坚守这个秘密,直至他终老。 现在夏忠想得更多的是,夏家铺人从小到大对他的宽厚仁爱。小时候,他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打闹,他闹输了,只要一哭,那些孩子的家长都会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家孩子打一顿。大一点的孩子都会让着他,左右隔壁的大娘大婶还会时不时的给他做饭补衣服。他可以说是在夏家铺人的钟爱中长大的。原来这份钟爱之中是隐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是人人在坚守一份承诺。 夏忠回来后,把自己知道的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余一平他们,大家唏嘘不已。感叹夏家铺人的一颗慈悲之心。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余一平他们也准备离开夏家铺回枫林镇了。 第二天,余一平他们早早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夏忠一再挽留,余一平他们谢过夏忠的好意,执意要回去了。从夏忠家后墙的台阶拾级而下,一艘小船早已经在此等候。船上的船夫手撑竹篙,就等着余一平他们上船了。 余一平再次和夏忠告别,拿上行李往船上走,这时,河对岸跑过来一个身影,是阿九! “忠哥!忠哥!快去祠堂集合!” “怎么了?阿九。出什么事了?” “忠哥,快去祠堂,太爷走了!” “太爷走了?他去哪儿了?” “忠哥,太爷仙逝了!”阿九的声音急切又伤感。 “啊!”站在岸边的夏忠愣住了,要上船的余一平和莫非也愣住了,昨天还好好夏太爷,今天就仙逝了。太让人意外了。 “怎么这么快,昨天还。。。。。”莫非感叹道。 “可能夏太爷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在走之前终于了了一桩心愿。”余一平也感叹世事无常。 “余哥,我们要不要去祭拜一下夏太爷再走?”何必问余一平。 “那是肯定的,在夏家铺这么些日子,我和夏太爷打过多次交道,对他的人品我还是佩服的,能管理好这么大一个家族,实在不容易。走,我们去夏家祠堂祭拜夏太爷。”余一平吩咐船夫掉头。 夏家祠堂前人头攒动,得知消息的夏家铺人纷纷从四面八方赶过来,一路上哭声一片。 祠堂大厅里,夏太爷的灵柩已经摆起来了,夏家铺人正在把写着“奠”字的白纸灯笼挂上门楼。披麻戴孝的夏家铺人跪了一地。余一平带着莫非何必他们,挤进去给夏太爷磕了头。 好不容易从里面挤出来,余一平带着大家准备往回赶,阿九跑过来叫住了他。 “余侦探,留步!” “阿九,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余侦探,太爷临去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阿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余一平。 余一平展开纸,只见纸上写着几句话: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只为遗孤有怜爱,无奈留住罪人命。 余一平缓缓地合上纸条,把它放到口袋里。 “余哥,夏太爷给你写什么了?”莫非问。 “写人生的悲欢离合,世间的人情冷暖。夏太爷,果真是一个真性情的长者。”余一平站在小船上,望着消失在身后的夏家祠堂说。 船儿顺着水,越划越快,白屋黑瓦如同水墨画一样的夏家铺渐渐消失在天际。 第九十九章夜遇 八月末的秋浦河水涨得很快,汛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河水正在慢慢退去,秋浦河两岸的垂柳在晚风吹拂下轻轻摆动,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急匆匆地在岸边行走。眼看着夕阳就要落下了,他加快了步伐。 秋浦河岸边是乌岭镇。乌岭离荃湾不足百里。 这个男人背着一个包裹,包裹看上去很沉,他显然已经走了很久了。步履越来越蹒跚。 前面就是乌岭镇闻名的宝禅寺。宝禅寺是一座有几百年历史的寺庙,终年香火旺盛,十里八乡的善男信女都来这求神拜佛。走了一整天,这一夜,他再也没有别的去处了,不如就夜宿宝禅寺吧。 宝禅寺已经关闭了山门,男子扣响寺门,一个小沙弥出来开了门,问清来历,让过身子放男子进了宝禅寺。 这个男子是杭州人氏,姓聂,名远航。他是杭州美术专科学校的学生。他来乌岭是写生来的。秋浦河两岸的风光实在是很美。吸引很多文人墨客来驻足。 宝禅寺的住持在问明情况后,安排他住到一间久无人住的禅房里,这间禅房以前是寺庙里一位僧人居住的,后来僧人云游四方去了,禅房也就空下了。禅房里因为年久无人居住打扫,弥漫着一股污浊的霉味。 聂远航打开窗子透透气,禅房外就是竹园。夜色下竹影瑟瑟,明月当空,倒不失一幅美景。聂远航倚窗而立,看此美景不由得呆住了。 月光下的竹园里,竹叶青青,竹影潇潇,远处分明还有一位少女倚着竹影,若隐若现。少女穿着白色的裙衫,粉色的绣花鞋,梳着两条麻花辫,辫稍还系着粉色的丝带。少女的面庞白嫩如雪,一双大眼睛在夜色下闪闪发亮,一点红唇若雪里红梅,两眉间一颗美人痣格外显眼。少女眼神幽怨地看着聂远航,仿佛有一滴泪要夺眶而出一样。 聂远航惊呆了,好美的女人!像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可是这夜半三更的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人呢? 聂远航隔着窗叫了一声:“姑娘,这么晚,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少女怔住了,看着聂远航久久不语,慢慢地一转身就不见了。聂远航急了,从禅房里快步走出来,来到竹园仔细找,哪里还有姑娘的影子啊!可是刚才分明看得清清楚楚的,人呢?哪儿去了?聂远航诧异了。 一个姑娘怎么跑得这么快呢?这茫茫黑夜她能去哪儿呢? 回到禅房里的聂远航久久不能入睡。他索性坐起来,拿出画板,纸笔。很快,一个娇俏的少女就浮现在画板上,白裙衫,粉色绣花鞋,麻花辫,粉丝带,还有那美人痣。刚才看见的少女片刻之间就呈现在了画板上。 落下最后一笔后,聂远航有了困意,放下笔他就睡下了,开着的窗子吹进来一阵阵凉风,画板上的画纸被这凉风吹得微微飘动,画纸上的少女更像活了一般闪动。 第一百章按图索骥 次日,聂远航就辞别了住持离开宝禅寺。那幅画自然也被他收在包裹里。他没有和住持说起这事,一个清一色的男人世界是不可能有女人存在的,他想他要么是看花了眼,要么就是有狐媚现身了。不过,那真是一个漂亮的少女。 带着这幅画,聂远航又踏上了旅途,在乌岭镇他找了一家茶铺坐下喝口茶,包裹被他随便地放在凳子上,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他再来寻包裹时,却不见包裹了,包裹里其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却有他这几个月来走遍江南作的画,丢了实在可惜,贼偷了去却又没什么用,一个美专的学生画的画值不了钱的。 聂远航想了想还是去乌岭的警署报了案。他决定在乌岭再停留几日,一来等那些吊儿郎当的警署探员们抓到窃贼,二来他还想再看看美丽的秋浦河风光,再画几幅佳作。 聂远航在乌岭的大通旅社住下了。白天他去秋浦河边写生,晚上他就去大通旅社隔壁的茶馆品茗听戏。顺便带等等失窃的案子怎么样了。 乌岭镇的警探很容易就找到了聂远航,警探带他到警署不止是因为案子破了,还有一桩更大的事。 警探把他带到警署的询问室里,桌子上摆着聂远航熟悉的包裹,一幅幅画稿被卷在一起,只有一幅画稿被单独摊开来放在桌子上,就是那幅竹园少女图。 东西一件没少,窃贼估计打开包裹很失望,全是画稿,没一个大洋。东西失而复得,聂远航很激动,也很高兴,他走过去要收拾画稿,却被警探按住了身子。 “怎么了?警长大人,还有什么问题吗?”聂远航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叫聂远航是吧?先不急着收拾东西,先坐下,我们还有几句话还要问你。”警探把那幅竹园少女图拿在手上,拎到聂远航面前。 “这幅画也是你画的吗?”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画的是谁知道吗?” “不知道。我还真不知道她是谁。” “不知道你怎么画她啊?难道她站你面前给你画吗?” “警探大人,我是通过记忆画出来的,我只是仔细看了她几眼。就是这样。” “编得很像那么回事,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会神神道道。” “警探大人,我真没有编故事,她真是我在宝禅寺住宿时在窗外竹园里看见的少女,只看了几眼就不见了,我还追出去找了好一会,都没有找到,你说奇怪不奇怪,半夜三更一个少女出现在宝禅寺的竹园里?” “是挺奇怪的,我也这么认为。”警探认真地看着聂远航的脸。 “警探大人,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来告诉你她是谁吧!她是我们乌岭镇失踪几年的少女——顾秋影。” “警探大人,你说什么?失踪几年的少女?你不会以为是我绑了她吧?这个玩笑不能开啊!” “你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是在哪儿认识顾秋影的,又是如何画下她的,她现在在哪儿?我们就放你走。” “警探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就是那一夜在宝禅寺竹园看到她了,然后凭着印象画出来了。第二天,包裹失窃了,画稿也丢了,然后就留在这等你们把东西找回来。”聂远航觉得现在自己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有什么话留着明天上刑时再说吧!”警探们很快就失去了耐心,把聂远航带到了警署的审讯室里。 第一百零一章未解之谜 小小的乌岭镇一直是个太平之地,几十年来没出过什么大的事件。民国二十六年却爆了一个大新闻。远近闻名的乌岭镇美人儿——顾秋影,莫名失踪了。 要说这顾秋影,其实还没有到出嫁的年纪,年方二八,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貌美如花。顾秋影是乌岭镇的大财主顾有城的独生女儿。有好的家世又有美貌,整个乌岭镇人都在想谁要是娶了顾秋影真是财色兼收,赚大了。谁知还没到结婚的年纪却失踪了。 顾秋影是在一个午后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本来她是和父母说要去镇上的天宝银楼打一副耳环,去的时候也有丫鬟陪着的,怎料天宝银楼里摆着一件新打的金项链,式样特别好看,顾秋影一眼就看中了。她嘱咐丫鬟回家去拿钱来买。丫鬟前脚走,她后脚就出店门去外面逛逛去了,银楼的老板也没在意她什么时候走的,就知道等丫鬟回来时,顾秋影不见了。那一天是农历五月十五。顾家人满街找遍了,也没寻到顾秋影的影子。顾秋影走的时候就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裙衫,粉色的绣花鞋,两条麻花辫上系着粉色的丝带,据说顾秋影特别喜欢粉色。 顾财主以为女儿是给人绑票了,可是在家等了半个月也没人索要赎金。不求财,那就是要命啊!可是顾秋影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是长得漂亮点,也没招谁惹谁啊?再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这顾秋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踪迹了。可怜顾财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急白了头也没找到女儿。 顾财主悬赏五百个大洋找女儿,至今也没人拿到这个钱。 当年的乌岭镇警署把这桩案子作为督办案件来处理的。因为一点线索都没有,至今都是悬而未决。但是顾秋影失踪那天的模样被顾财主请画匠画了画像,这幅画像一直都挂在乌岭镇警署的墙上。每一个乌岭镇警署的工作人员都对这幅画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你想想,天天看的一个人怎么都记住了。 那一天,乌岭镇警署抓了一个惯偷。从他家里起获赃物时,这幅画出现了。一审问,惯偷交代了在哪儿偷的,包裹里还有些什么东西,偷的什么人的。可巧,聂远航头几天正好来警署报案来的。这才有了这一出。 聂远航哪知道这些前因后果啊!但是乌岭镇警署以为一桩大案就要成功告破了。 乌岭镇警署的警察们想只要把聂远航结结实实打一顿,没有不招供的。可是聂远航给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也没吐露一个字。而且一直喊冤枉。警署的警察去大通旅社以及宝禅寺调查一大圈,都证明聂远航这段时间确实没离开过乌岭镇。看来这个聂远航还真是蒙冤了。 那这幅画又是怎么来的呢?真如他所说是夜遇的,那不是撞鬼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前世 清末同治十三年,乌岭古镇的驿道上,一位白衣青年策马扬鞭。马蹄后尘土飞扬,一转眼消失在宝禅寺外的竹林深处。 “吁。。。。”白衣青年突然一把勒住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蹄,刹住了去路。只见一位白衣姑娘倒在竹林深处,一条青花大蟒蛇受到了惊吓,正哧溜一声钻进草丛中。姑娘的小腿上明显一处蛇牙印记,微微在渗着血迹。 白衣青年快步下马,走到惊魂未定的姑娘身边。他熟练地从衣襟边撕下一缕,紧紧扎住姑娘的腿,俯下身子对准蛇印吸出毒血。一切都在瞬间完成,一气呵成,姑娘还没有顾得上羞涩挣扎,白衣青年已经站起身了。 “多谢救命之恩!”姑娘晃过神来,挣扎着要起身道谢。 “姑娘!多礼了,举手之劳!”青年抱拳作揖。 “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姑娘抬起头,一副精致的面容呈现在青年面前,明眸皓齿,双颊红晕,青年有一丝恍惚,这姑娘像是似曾相识一般。 “在下聂远航,杭州人氏。”青年顿了一下,看着姑娘闪闪发亮的明眸问:“不知姑娘芳名?” “姓顾,小字秋影。”姑娘的声音都是悦耳的。 ”顾秋影。。。。多美的名字!”青年反复呢喃着名字。 “姑娘,你伤得不轻,我送你回府吧!“青年说着俯下身子要去抱起姑娘。 “恩人!男女授受不亲!“姑娘扭过脸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些繁文缛节?“青年倒是不含糊。 “恩人,我住乌岭镇上,家父顾员外。“姑娘羞涩地报出门第。 白衣青年一把抱起姑娘,上马掉头往乌岭镇方向绝尘而去。白马上,白衣青年怀里,白衣姑娘依偎着他。一抹残阳似血一般照在白衣青年面庞上。 这一抹残阳也照醒了还在熟睡的美专学生聂远航,他醒过来了,一个英雄救美的美梦也随着醒过来了。聂远航依稀记得梦里的姑娘,竟然和那一日在宝禅寺窗外看到的姑娘如出一辙,就连名字也是一模一样的。 这究竟是一个梦还是一段前世姻缘呢? 聂远航陷入了沉思。他和这个叫顾秋影的姑娘是前世的一遇还是今生的一劫?如今他又因为这个顾秋影而困守在这乌岭小镇上。聂远航站起身来拍打着牢门:“快来人啊!我是冤枉的!我要申诉!“ “吵什么吵!要申诉也要先通知你的家人!”典狱长厉声呵斥他。 “快拍电报给我的父母,他们一定会请最好的律师给我洗清罪名的!” “把你父母的地址写下来!“典狱长递给来纸笔。 “什么时候能通知到他们?”聂远航扒住铁栅栏问。 “等着吧!”典狱长拿起纸笔扬长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一封家书 五百里外的杭州城三元坊巷,聂远航的家人收到一封家书。聂远航的母亲一见到信的内容就昏厥过去了。多日没有消息的独子聂远航竟然下了大狱!聂家上下顿时天塌地陷。聂远航的父亲聂宇森在杭州城经营一家小商行,不算大富大贵人家,却也不愁吃穿。对独子聂远航从小很是宠溺,但是聂远航也是个读书明理的孩子,从小到大没做过有违礼数的事,倒也没让父母操过心。 聂远航从小对艺术很有悟性,大一点后学了绘画,画出来的作品很有灵气。就连学校里的老师也夸他“孺子可教也”。这一次不就是为了更好地接触生活,亲近自然,选择去乌镇秋浦河采风。乌镇离杭州不过五百里路,父母对他一直很放心,给他备足了钱,就让他一个人出门了。 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 最关键的是,聂远航的父母打死也不相信从小温顺的儿子会和凶杀案扯上关系。 母亲是一介女流,遇到事情自然失了方寸。父亲是个多多少少见过世面的人,在最初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首先一点可以肯定儿子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和凶杀案有牵连大抵都是有原因的,不管是冤枉的,还是给人陷害的,只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就行了。其次一点,摊上这种事肯定要花不少钱才能摆得平。还得找到得力的关系才能打通关节。 聂宇森把家里能拿得出的钱都带在身上了。他问过熟悉此类案子的朋友,遇到这类案子想申诉的话,得自己找证据,找真凶,自己为自己洗清罪责,指望那些警署的警察老爷们就只能等死了。 聂宇森在收到家书的第二天就从杭州赶到乌镇来了。 人生地不熟,聂宇森很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警署来。见到十多日不见的儿子又瘦又黑,身上还有些可疑的伤痕。聂宇森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倒是儿子镇定地劝他赶快抓紧时间找人帮他洗脱罪名。 可是,到哪儿去找这无头冤案的真凶去呢?聂宇森失魂落魄地从警署大门出来后,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他站在门口左顾右盼地张望着,从警署里走出来一个穿便装的男子,他径直走到聂宇森面前说:“你是里面那个年轻人的家属吧?” “对,我儿子是冤枉的。”聂宇森现在只会说这一句话。 “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去枫林镇找一个叫”福尔斯“的侦探社,兴许还能帮你点忙。快去吧!”男子说完就转身回警署了。 “枫林镇,福尔斯侦探社?”聂宇森如坠云里雾里一般。现在也只能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去碰碰运气了。他都没听说过这个什么侦探社是个什么劳什子。但是警署里的人都让他去找的准没错了,去看看吧。 聂宇森拿起包裹找了一架大车,日夜兼程地赶去枫林镇,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第一百零四章接手 从夏家铺回来时已经是夏末了,余一平带着莫非他们走进侦探社大门时,琪琪和玉莹还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桌旁下棋。一下子走进来三个人,琪琪还以为是有生意上门了,余一平他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倒是真有好几桩生意上门,可惜琪琪她们不敢接手。 在片刻的愣神后,琪琪从桌子上跳下来扑到余一平怀里,全然不顾众人的讶异的眼光。 “余哥!你们可回来了!小姐和我都想死你们了!”玉莹看到他们回来也很高兴,看到小姐失态的样子她赶忙掩饰着也上前抱住琪琪和余一平。 琪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转而又去拥抱莫非和何必。莫非从来没有受到琪琪如此礼遇,吓得手足无措,任由琪琪的熊抱。何必更是吓得跳过身去。 待大家坐定后,余一平问琪琪,自打他们走后侦探社有没有接什么案子。 “有啊!可是我哪敢接手啊?我都是暂时打发他们回去,让他们过几日再来看看,谁知道你们一去这么多天,好几桩生意都给等没了。”琪琪对于余一平他们的不告而别还是耿耿于怀的。 “没关系,只要有生意上门说明还是有许多人知道我们侦探社存在的,就不怕以后没生意做了。”余一平倒是很乐观。 “对了,余哥,你们去夏家铺办的案子怎么样了?”琪琪更感兴趣的是案子。 “案子圆满结束。皆大欢喜。”余一平隐晦地说。 “什么意思啊?”琪琪听不懂。 “等有时间再跟你细细说!”走了这么些日子,余一平都没有好好睡一觉,他着实累了,他起身回屋里休息去了。 “唉呀!你等会儿啊!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呢!”琪琪跟在后面缠住余一平,却被莫非拦住了。 “你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我的大小姐!” 余一平睡到第二天早上才算睡足了。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如同重生一般又精力充沛。 余一平是习惯早起的人,他是第一个起来的,打开侦探社大门的时候太阳还刚刚露出脸。他却一眼看到一个身影已经站在门外了。 余一平以为是一个起早的过路人,却没承想那人一见他开门径直就走过来了。 “请问,您这就是那福尔斯侦探社吧?”这个人语气稳重,不卑不亢,一看就不是本地的乡下人,倒像是大城市来的人。 “对,这里就是福尔斯侦探社!您是来找我们办案的吧?您来得可真早,我这才开门呢!”来得这么早的人一定是从远地来的,说不定头天就到了,今天起个大早来等他们开门。 “我可找着你们了!”这个中年男子声音都有点激动了。 “有什么话屋里说!外面凉着呢!”余一平把这个男人让进了屋。 这个起早来侦探社的男人就是聂宇森。他真是头天就赶到枫林镇了,只是到了时天色已晚,他匆匆忙忙找了一家大店住下就找人打听这个叫着洋名的什么侦探社。等找到侦探社时,早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侦探社里黑灯瞎火一片,他只好做罢,折返回去只等第二天一早来了。 奔波了好几天,聂宇森心都凉了半截,这会儿余一平沏上一壶热茶给他倒满,他三两口就喝下了。 “大叔!别急,慢慢喝,别烫着。” 聂宇森暖了身子后,一张口就准备把事情说清楚,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竟然语无伦次。 ”大叔,别急,您慢慢说,从头说。我仔细听,咱有时间呢!“余一平搬过来一把椅子坐到了聂宇森的对面。 第一百零五章闻所未闻 聂宇森絮絮叨叨地把聂远航长这么大的点点滴滴都一五一十地跟余一平说了个底掉。 故事有点杂乱无章,加上聂宇森不是亲身经历人,一切都是他听儿子断断续续转述的。但是余一平还是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这故事让人匪夷所思,余一平也有点糊涂了。 一个从没有见过被害人的人竟然能凭着望一眼的记忆画出被害人的容貌。更让人闻所未闻的是,这个被害人早就失踪几年生死未卜了。如果是蒙冤的,那就更解释不通了,谁会相信你没见过被害人却能画出被害人呢? ”大叔,您今天告诉我的这一切我还需要去和您儿子进一步核实清楚。这里面有许多只有当事人才能说得清的问题。“ ”那你赶快去乌镇,我儿子还等着我们给他洗清罪责呢!“聂宇森恨不得一时三刻就动身走。 ”大叔,您别急,我这就收拾东西,我还得带上我的助手一起去。最迟明天一早就能见到您儿子。“ 琪琪和玉莹一听余一平刚回来又要走,心里老大不痛快,可是这是他们的工作有什么办法?只好又和余一平告别了。琪琪缠着余一平也要跟着去,余一平让她在枫林镇守着,如果有需要她去时会让莫非来接她的。琪琪一听这话就知道敷衍她呢!嘴巴翘得老高。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和坐在马车里的余一平招手再见了。 一路上,聂宇森一直在讲儿子的事,他一口咬定儿子肯定是被人冤枉的,说到动情处声音都哽咽了,搞得莫非他们都对从未谋面的聂远航的人品深信不疑。 只有余一平冷静地听聂宇森把话说完,他一直在想,那个聂远航借宿的宝禅寺,究竟是个什么神秘地方?为什么聂远航会在那里看到顾秋影的人影呢?聂远航看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呢?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余一平是个无神论者,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神啊鬼的。所以他对聂宇森的描述半信半疑,人的肉眼只能看到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看到子虚乌有的鬼影呢?是有人装鬼呢还是看错了呢?等见到聂远航一定好好问清楚。 现在坐在余一平对面的就是聂远航。 看着这个脸上毫无血色,头也耷拉着的年轻人,余一平实在不能把他和杀人嫌犯联系在一起。这个年轻人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清秀的模样和他搞艺术的气质很吻合,怎么看都不像能杀人越货的悍匪。 ”聂远航!我是你父亲请来为你查案子的余一平。“ 聂远航慢慢抬起头,睁开带着血渍的眼睛看了看面前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年轻人。这就是父亲说要找的人吗?他能为自己洗脱罪名吗? ”有一些问题我还是要再和你核实一下,你父亲毕竟不是当事人,跟我说得不甚明了。“余一平合上手里的警署卷宗。 ”你再跟我说一遍,你那一晚借宿在宝禅寺,是真的隔窗看见一个少女吗?“ ”对,我就是亲眼看见了一个姑娘站在竹林深处。“ ”然后你就凭着记忆画出了这个姑娘的相貌,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丝毫不差。画完我就睡下了。“ ”你学习绘画多少年了?“ ”八年!“ ”一般你对人物面貌的绘画能达到什么相似程度?“ ”几可乱真!“聂远航说这句话时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 ”你现在给我当场画一张典狱长的画像!“余一平从身后拿出画板和碳素笔递给聂远航。 聂远航拿着笔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唰,唰,唰“只听得笔在画板上游走的声音。半个时辰不到,聂远航把画板递给余一平。 余一平拿过画板一看,一张和典狱长一模一样的面孔呈现在他面前! 第一百零六章重返宝禅寺 看着手里的栩栩如生的画像,余一平不得不相信聂远航说的话。余一平也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青年,他对艺术青年的第六感深信不疑。那这一切就无法解释了。 “余先生,你要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你可以去宝禅寺再走一遭,那片竹林真的是充满了神秘色彩。”聂远航还是对自己的遭遇耿耿于怀。 “我一定会去一趟的!”余一平起身结束了他和聂远航的谈话。 带着这幅画像,余一平出了审讯室的门。典狱长站在门外等候他,看见他出来迎上去问:“怎么样?还是什么都不承认吧?这小子好像是挺冤枉的,我看他也不像是干那事的人。” 余一平扬起手里的画板横到典狱长面前。 “咦?你在哪里搞到我的画像的?”典狱长惊讶地看着画板。 “聂远航现场凭记忆给我画出来的!“余一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警署了,后面跟着的典狱长张大了嘴巴愣在那儿。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典狱长半天才回过神来。 宝禅寺就算不是初一十五,香火也是很旺的,余一平把头上的礼帽压低了帽檐,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香客一样走进了大殿。他手里也拿着一束香,却没有要拜的菩萨。他像模像样地把香插进香炉,在宝禅寺漫无目的地转悠。好不容易等到天擦黑,寺里已经没有什么香客了,余一平走到一个小沙弥面前询问有没有可以借宿的禅房。小沙弥照例去请示住持,不多会就来告诉余一平,后院还有一处空的禅房可以暂住一宿。 余一平走进这间禅房,推开窗户的瞬间他就确定,聂远航曾经住的就是这一间。窗外还是那一片竹林。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余一平望着竹林,希望也能像聂远航那样看到一个美少女依在竹林深处。可是今夜竹林里静谧如初,除了微风没有一点声音。 这一夜,余一平都没打算睡下。他搬过来一把椅子靠在窗前,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竹林里。他自己心里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办法,这几乎就是一个守株待兔的笨法子,再说,哪有那么巧,就让他遇见和聂远航一样的境遇呢?可是他真的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墨黑的竹林里,只隐隐看得见竹影摇曳。 突然,两只红色的微光在竹林里闪动,一下子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余一平。那是什么?余一平一个激灵坐正了身子。他睁大眼睛死死盯住那两个红光。黑夜里红光还在向远处移动。 余一平慢慢起身,翻过窗户走进竹林,一步一步向红光靠近。 第一百零七章狐影仙踪 那两点红光就在竹林的一角,在黑夜里闪闪发亮。余一平慢慢靠近它,它在突然间有了反应,只一瞬间就窜出了竹林,消失在一堆乱石丛中。一条长而蓬松的尾巴露出了端倪。 是一条狐狸的尾巴!余一平现在可以肯定地确定它的身份。自小在杭州郊外长大的余一平是见过狐仙的样子的。在黑夜里只有狐狸的眼睛才会发出红色的光芒。 突然出现的狐狸打乱了余一平的思路,和聂远航的遭遇比起来,余一平所见的就是最稀松平常的了。余一平突然想起古典里那些什么狐狸扮成美女来要人性命的鬼话来。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余一平在宝禅寺逗留了好几日,他和住持谎称是从福建来乌岭镇投亲靠友的,没想到亲友已经举家搬迁了,自己只好暂时在宝禅寺住上一阵子了。好在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住持同意他再多住几日。 白天余一平会去乌岭周边走走,顺便打听一些关于顾秋影的事,一到天擦黑,余一平就会照例守在禅房的窗边等待那再没有出现的姑娘。 只隔了一日,余一平又等来了那一只狐狸。它似乎是刻意出现在那个时刻。天黑得透透的,它眼里的红光在暗夜格外惹眼。它似乎是有意识地让余一平发现它,追逐它。等到余一平快要撵上它时,它才会加快步子窜到乱石丛里。余一平已经追了它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只差一点点就追上它了。 比起等候不知何时出现的姑娘,余一平现在更希望抓住这只狐狸。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只狐狸这么感兴趣。在几次无果之后,他想起莫非会摆弄捕猎的套子,他折返莫非住的旅店,找莫非来一起抓狐狸。 莫非很诧异:“不是要查聂远航的案子吗?抓什么狐狸啊?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应该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但是我现在特别想抓住它。” “余哥,你没什么事吧?”莫非看余一平有点不对劲。 “先抓住狐狸再说!” 莫非会做那种专业的捕猎工具,比如套夹。对于抓狐狸这些小东西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就连捕虎的套夹莫非也做过。但是狐狸是最狡猾的,它轻易是不会上当的,所以,莫非做了一副精致的连环套夹。 这种连环套夹很容易就让猎物逃出第一个夹子,但是,第二个夹子会在猎物以为安全后,出其不意地夹住猎物的后腿,而且猎物越挣扎夹子卡得越紧。 在莫非放好套夹的那天夜里,那只鬼魅的狐狸如约而至。 它照例又出现在余一平的视线里,余一平和莫非在突然加速追逐它之后,看见它果不其然地往乱石丛逃去,连环夹就放在离乱石丛几步远的地方,这只金毛狐狸一脚踏上了连环夹。 出于本能,它跳起双脚,腾空窜去,前脚已经离开连环夹了,后爪却给第二个夹子死死卡住了。它痛苦地发出惨叫,瘸着一只脚,把连环夹一起拖着往乱石丛里钻,怎料连环夹太大了,死死卡在了洞口,连着狐狸的一条腿。 余一平走到乱石丛口,抓住狐狸露在洞口外的尾巴,把它拖出来,因为受了重伤,狐狸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任凭余一平的拖拽。 狐狸两只哀怨的眼睛看着余一平,就像是一个少女的眼神,那一刻,余一平仿佛觉得它就是顾秋影变的。 第一百零八章舐犊情深 这是一只赤狐,它的背部是棕红色,腹部白色,尾巴尖也是白色的。虽然一只后腿被连环夹死死夹住了,但是它还是挣扎着往洞穴里逃。嘴里发出嗷嗷叫的声音。 余一平不敢过去亲手抓这只狐狸,莫非却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拖住赤狐的大尾巴了。赤狐在挣扎着,莫非也用力往外拖它的尾巴,这时候洞穴里一个小小的狐狸头又探头探脑地出来了。 没想到,这个洞穴里还有狐狸,也许是它们一家子呢!果然是一只未成年的小赤狐!它的毛发颜色还没有完全变成棕红色,看到妈妈被拖住了尾巴,小赤狐边嗅着妈妈的气味,边往洞口外张望。母狐狸看见孩子有危险,挣扎得更猛烈了,它把还能动的前爪死命地往洞里推搡着小赤狐。不明就里的小赤狐却一个劲地要出来看看妈妈怎么了。母赤狐看见孩子有危险声音叫得更凄惨了。 小家伙呆头呆脑地到底出来了!外面站着两个大活人,吓得没见过人的小赤狐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往洞里逃呢还是该往外面逃。小赤狐急得围着妈妈打转转,母赤狐忍着剧痛调转头示意孩子回洞里。怎奈莫非已经上前一把抓住小赤狐了。小赤狐还没有成年,不知道反抗,只知道挣扎。母赤狐看见孩子被抓住了,急红了眼,拖着伤重的腿扑过来咬莫非。连环夹却咬合得更紧了。母赤狐明显不能动弹了,但是为了救孩子,它还是选择负痛挣扎,莫非一跨步跳过来。母赤狐眼睁睁看着孩子被莫非抓走了,嘴里的惨叫声让人生畏。腿上被连环夹夹住的位置更是鲜血直流。 “莫非!放了小狐狸!”余一平实在不忍看见这一幕了。 “什么?余哥,你没搞错吧?我们就是来抓狐狸的!”莫非听到余一平的呵斥声,一时愣住了。 “我让你放了它!”余一平厉色道。 “抓也是你,放也是你。真搞不懂你!”莫非说归说,手里已经松开了小赤狐的脖颈。 小赤狐得了空,吓得“哧溜”一下子跑回洞口了,看见孩子安全了,母赤狐的惨叫声明显弱下来了,母赤狐眼里满满是一腔爱意。它挣扎着扑到洞口,拦住了洞口。草地上它的后腿拖拽出一条血迹。 洞口里的小赤狐经过这一番折腾再也不敢出来了。小赤狐在洞里发出“呜呜”声,一定是在担心妈妈的安全。 “莫非!把连环夹松开,放了母狐狸!”余一平的话一出口,莫非又一次愣住了。 “余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寻开心啊?小的放了又要放老的,那为什么让我来抓啊?”莫非有时一点都不理解余一平的想法。但是又不得不听他的。 “留它一条活命吧!要不小狐狸也得死。你等我去找点东西来。” 余一平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卷纱布,他把纱布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缠绕住母赤狐受伤的后腿,母赤狐被莫非的手死死按住了脖颈,它在最初以为余一平要伤害它,它挣扎得更猛烈了,但是感觉到余一平的善意后,它慢慢停止了挣扎,最后竟然温顺地让余一平包扎它的伤口。它的眼睛里慢慢地泛出一丝柔光。 “好了!放开它吧!”余一平让莫非松开了手。 母赤狐挣扎了几下,一瘸一拐地走起来,很快,它就快步跑起来。跑到洞口时,它回头对余一平和莫非望了一眼。一晃就看不见它的身影了。 一百零九章托梦 聂远航现在除了吃饭就整天躺在床上。父亲找了人在为他的案子忙活。他在牢里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他只有耐心地等待。睡得多自然梦得也多。 聂远航很奇怪,那个未曾谋面的姑娘顾秋影,竟然在梦里反反复复出现好多次。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和这个顾秋影肯定是有前世一劫。 聂远航现在倒是希望能梦见顾秋影,在梦里顾秋影栩栩如生,和他就像相识已久一般。聂远航有时都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甚至都认为梦到的一切在现实中肯定也发生过,这一切他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只单单自己慢慢品味。 这一天,聂远航又早早睡下了。顾秋影又如约而至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恩公,你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你了?”一个姑娘柔弱的声音传来了。 “秋影姑娘!我在这!” 聂远航一把握住顾秋影娇嫩的双手。 “恩公!我可找到你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顾秋影扑在聂远航的怀里。 “怎么会!我也在苦苦找寻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聂远航把怀里的顾秋影抱得更紧了。 “恩公!我要走了!”顾秋影慢慢放开聂远航的拥抱。 “秋影姑娘!你要去哪儿?”聂远航急切地抓住顾秋影的衣襟。 “恩公!永别了!不要忘了我!”顾秋影的身子如同一片云彩飘出尘世。 “不!秋影姑娘!我不要你走!我离不开你!”聂远航怎么也抓不住飘过身边的顾秋影。 “恩公,我在竹林里等候你,来世我们在一起不分开!”顾秋影的影子终于消失在竹林深处。一只赤狐站在竹林里痴痴看着悲伤的聂远航,一步一回头地走到黑暗的尽头。 “秋影!别离开我!”聂远航大声叫出来,声音大得吓醒了熟睡的自己。 又是一个梦!坐在床上的聂远航浑身湿透了,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他记得清清楚楚。眼前晃过顾秋影那哀怨的眼神。含着泪也带着爱意。 顾秋影走了!她变成了一只赤狐!那赤狐还曾经一步一回头地看着自己!聂远航记得那么清晰。顾秋影说了在竹林里等着他。没错!她就是这么说的!聂远航兴奋地坐起来。 忽地,聂远航又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梦而已!自己竟然把梦当成了现实。真可笑!聂远航又颓然躺下了。这个顾秋影生生把他的魂勾走了! 聂远航慢慢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顾秋影的模样在眼前一遍又一遍闪过。“她真美!”聂远航在心里发出一声感叹! 牢房里小小的老虎窗可以看见高挂的月亮,月光是那样惨白,繁星点点,闪烁在凄冷的月光里。又一个夜晚要过去了。聂远航又沉入到梦里。 第一百一十章玄机重重 宝禅寺的当家住持释慧这一年已经六十开外了。释慧从民国二年坐上住持位置到现在也有快三十年光景了。释慧是八岁就出家为僧的。在这名声远扬的宝禅寺算得上德高望重的高僧了。 释慧从小就颇有慧根,父母又是虔诚的佛教徒,耳濡目染,他对佛教有着浓厚的兴趣。宝禅寺在他做住持后更是一年四季香火旺盛。 释慧有三个得意徒弟,大徒弟慧能现在主管宝禅寺的一切事务。二徒弟慧觉是个讲经高手,现在经常去各地开坛讲经。唯有三徒弟慧定让释慧大伤脑筋,慧定早已经不在宝禅寺了。 慧定是十八岁入宝禅寺的,也就是说慧定在俗世生活了十八年后才入了宝禅寺的。慧定是从徽州流落到乌镇的,兵荒马乱的年代慧定这么一个大小伙子都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乞讨到宝禅寺。 那一年,释慧在宝禅寺大门外看到已经饿得形销骨立的慧定,两眼却是熠熠生辉,异于常人。释慧救下慧定一条命,也引慧定皈依三宝,依戒起修。 慧定确实有慧根,对佛家的教义很快就掌握得很透彻。论经讲法比师傅释慧还要精通,但是释慧还是在慧定身上发现了他致命的弱点,慧定六根不尽。虽然聪慧异常,但是毕竟在俗世生活多年,对于俗世的一切还是有一些割舍不下。 每当有容貌美丽的女香客来寺里进香时,释慧都能在慧定眼里看到一丝异样的亮光。这在出家人眼里是大不敬的。 释慧多次劝诫慧定,慧定却是百般辩解。为此慧定经常被释慧罚闭门思过三日。枯燥而漫长的佛门生活都没能消除他的凡心异动。这一点令释慧大为光火,所以迟迟不肯为慧定受戒。 慧定独自一人住在宝禅寺竹林边的禅房里,这也是释慧刻意安排的,无非是想让慧定独处一室,静思己过而已。慧定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自己比起师傅的另外两个徒弟毫不逊色,却被师傅处处惩戒。竹林深处的清幽没有给他带来心定,却给他带来了怨念。 慧定经常独自一人从宝禅寺的藏经阁后门暗道穿过,绕过竹林就可以回他住的禅房了。除了寺里的僧人,没有人知道这条路,就算香客们误闯了藏经阁也不会发现这个后门暗道。 四年前的一个雨夜过后,慧定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悄无声息地走了。释慧在慧定失踪后曾经派人找过许多地方,却不知所踪,渐渐地也放弃了寻找慧定的想法。就像慧定当初来宝禅寺一样没有预兆,他的消失同样也没有预兆。 现在,宝禅寺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去提慧定这个人了。只有释慧偶尔还会想起慧定,释慧记得慧定跟他说起过,他在俗世的名字叫“方天佑”,他是徽州休宁人氏,如果还在的话应该有三十七八岁了。 他肯定还活在这个世界某个角落,释慧坚信这一点。 第一百一十一章隐瞒 宝禅寺每月初一十五都会迎来大批虔诚的香客,大雄宝殿里的观世音菩萨传说是很灵验的。小小的乌镇也因为大名鼎鼎的宝禅寺闻名遐迩。 一转眼,余一平和莫非在宝禅寺已经住了快一个星期了。他们每日里除了去宝禅寺周边逛逛,就是在禅房后的竹林里看那赤狐一家,小赤狐现在已经一点都不怕他们了,就算他们近在咫尺小赤狐也会从洞口探出脑袋张望。大赤狐还是一如既往地把小赤狐叼回洞里。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畏惧人了。 禅房里摆满了莫非看不懂的经书。只有余一平偶尔兴趣上来翻看一下。庙里的小沙弥每天都会在近午时来告知他们去斋堂吃素食。莫非一直不习惯每天吃素,总是在下午去外面吃些荤。余一平却已经习惯了素食。不知不觉就瘦下来了。 住持释慧在他们来的第二天就见过了。 余一平从和释慧简单的对话中就能感受到释慧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释慧也乐于和余一平这样有佛缘的人交谈。余一平知道 释慧有三个得意门生,慧能和慧觉都已经见过了,唯独那个慧定,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余一平也曾经问过释慧,释慧想了想告诉余一平,慧定出外云游四方了。 “走了很久了吗?”余一平对这个从没见过的慧定很好奇。 “大概已经有四年了。”释慧答得很淡然。 “四年?那么久?一个出家人怎么会出外这么久?”莫非躺在铺上一听余一平的话也一个激灵坐起来。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这么会这么久呢?”余一平也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这一日斋后,余一平又信步来到释慧的方丈室。 “住持!又来叨扰你了!”余一平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释慧隐隐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一股不认输的劲头。 “住持,我想问问,那个慧定是去了哪里云游呢?” ”是去了福建厦门的南普陀寺。“ ”哦!那是受你的嘱托去的了?“ ”是庙里的正常派出,佛寺之间也有交流。“释慧的话看似天衣无缝。 ”原来如此!那我们岂不是不能见到慧定了?“ ”有缘自会相见的!“ ”对,住持说得对,有缘自会相见。“余一平合十”打扰了,住持!“ 释慧在余一平出门后,随手关了方丈室的门,他是一个出家人,他从来没有说过谎话,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念之间是怎么想的。他决定要瞒住慧定的行踪,他在慧定失踪后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慧定一定是闯了大祸!跑了! 到底是闯了什么祸呢?他也不清楚,他只是觉得慧定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慧定已经成了释慧的一块心病了。突然来寺里住下的这两个年轻人给释慧带来了一种困扰。他们好像是为了什么事而来的,他们不知怎么对久已不见的慧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几次三番打听慧定的下落。 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又是自己培养的高徒,释慧怎么也不想他有什么意外。现在也只能瞒一时是一时了,但愿这两个年轻人找不到什么可疑的就离开宝禅寺吧! 也但愿慧定永远也不要再出现了!释慧也只能这么想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书柜后的血迹 宝禅寺不单单是因为香火旺盛而出名,还因为它收藏的大量绝版古经书而闻名全国,随便一间宝禅寺僧人的禅房里都有许多难得一见的经书,余一平看得似懂非懂,渐渐地也有点兴趣了,现在每日里都会抽时间翻看些。 这些经书被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大的书柜上,书柜是那种式样简朴的老式木柜,靠墙摆放在禅房门口的那面墙的位置。余一平搬来一把木椅坐在禅房门边,随意从书柜上抽出一本来翻看。 莫非是从来都不肯看这些晦涩难懂的经书,一到午后他照例要去外面街上吃点油荤改善一下。有时回来时还不忘记给余一平带点,因为在庙里怕和尚们看见,都用纸包好藏在衣服里。 “余哥,快开门!”门外又传来莫非的声音。 余一平把门打开,让过身子,莫非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余哥,正宗天津狗不理包子!后大街新开的一家店,据说老板是从天津狗不理跳槽过来的!”莫非拿出一个还热腾腾的包子“你尝尝,味道真不错!” “你这可不好,在宝禅寺里吃肉包子。”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哈哈!” 包子味道确实不错,余一平的肚子现在缺油少荤,闻一闻这肉香也觉得馋了。 “诶,余哥,你坐过来吧!总觉得你坐门口有点挡路,这书柜为什么要摆在门口位置啊?真心觉得摆得不是地方。”莫非站在门边上下打量着书柜。 余一平也抬起头看了看书柜,是有点摆放得不是地方。 “余哥,要不我们给它挪挪地方?” “不好吧?别人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动。” “不是说这地方很多年都没人住了吗?” “那好吧,反正你吃饱了没地方消食呢!”余一平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擦擦手上的油腻,站起来,走到书柜的右侧,莫非已经在书柜左侧摆好了姿势。 虽然书柜上满满一书柜经书,两个大小伙子还是有点力气的。一用劲,书柜就被他们抬起走人了。床边那堵墙正好空着,抬过去摆在那真合适。 放下书柜,松口气,抬头就看见莫非傻愣在那儿。 “余哥!你看!”莫非惊恐地指着门边的那面墙。书柜原来就摆放在那个位置。 余一平扭过头一看,墙上赫然一大片喷溅状血迹,因为时间久远,血渍已经发暗了。 “原来这个书柜是被人刻意摆在这个位置的,目的是为了挡住血迹!” “余哥,这里面有问题!大问题!” “这间禅房很可能是一个案发现场。”余一平突然想起那个早已经不见踪影的慧定,这间禅房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慧定当年住的。一定是这样。 第一百一十三章他会去哪儿 释慧对于这两个年轻人的频频造访已经不足为奇了,他们对宝禅寺的一切都很感兴趣,特别是对自己那个失踪很久的徒弟慧定尤为感兴趣。 这一点让释慧心里很不安。 “住持,又来打扰您了!”余一平每次面对释慧时态度都是谦卑有礼的。 “阿弥陀佛!哪里谈得上打扰,为众人解忧是我佛门子弟的责任所在。” “住持,我们借住的那间禅房不知以前是何人居住?”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那间禅房以前就是我徒弟慧定居住的。” “哦!真是他住过的,那就对了!” “施主的意思是?“ ”住持,那间房曾经是一个案发现场。“ 释慧一听余一平这话,惊讶得手里的佛珠都掉到地上了。自己一直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么说慧定当年是畏罪潜逃了,而不是离寺出走。想想自己曾经为慧定辩解过的那些话,释慧不觉汗颜。 ”住持,慧定是从什么地方来宝禅寺出家的?“ ”慧定不是自愿要出家的,他是因为家乡战乱灾荒没有饭吃,逃难来到宝禅寺的。我出于佛门善心收留了他,见他秉性聪慧,对佛学有悟性才劝他出家为僧的。他也欣然同意了。那一年他已经十八岁了。“回忆起往事,释慧觉得历历在目,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慧定有说过他是哪里人吗?“ ”他说他是徽州休宁人氏,在俗家名字叫方天佑。这些都是他刚来宝禅寺时告诉我的,应该没有说谎吧!“ ”住持,您觉得如果慧定要逃走的话,他会逃到哪里去呢?“ ”这个不好说,他已经出家多年了,家乡也没什么亲人了,他也无需回老家,一个僧人就是四海为家也说得过去。“ ”住持,当初我们向你打听慧定的下落时,你说他去了厦门南普陀寺,只是随口一说是吗?“见余一平又提起这茬,释慧脸上有点挂不住。 ”虽是随口一说,却也是有原因的,厦门的南普陀寺是慧定一直想去的地方,他对佛学是很有一番见解的,南普陀寺是我佛门子弟心中向往的圣地,他肯定更想去朝拜。只是苦于寺里经费有限,人手又紧,我一直没有答应他。“ ”他会不会真去了厦门的南普陀寺呢?“ ”一切皆有可能,他已经受戒为僧了,头顶戒印,他只会在佛堂庙宇间徘徊了。“ ”住持,您是说如果找他就只能在寺庙里寻找了,对吗?“ ”依我对慧定的了解,他应该还会在寺庙里寻一份安宁。“ ”谢谢住持点拨!“余一平听了释慧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余一平拉着莫非离开了住了好多天的宝禅寺,他们踏上了寻访慧定的路途,临走前,他们特意去竹林深处看了看赤狐一家,小赤狐已经长大了不少,现在已经知道躲避他们了,在洞口只能看到小赤狐的眼睛在暗处闪闪发光,却再也看不到它的身影了。 该去哪儿找这个失踪四年之久的人,余一平心里也没有把握,南普陀寺是一定要去走一遭的,对于他的家乡休宁,余一平也决定去走访走访,因为你只有了解一个人的成长经历你才能知道他的心路历程。 他会去哪儿呢?他能去哪儿呢?他该去哪儿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查无此人 休宁位于皖南腹地,与浙,赣两省交界。美丽的新安江从休宁向钱塘江汇流而去。海阳镇更是休宁最大的集镇。余一平带着莫非辞别释慧住持后,三天就赶到了休宁。 要找一个离开家乡二十多年的人是有一定难度的。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余一平想到了寻访方氏家族宗祠,一打听,方氏在休宁海阳镇还是名门望族。找到方氏祠堂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方氏家族还有一位年迈的族长在宗祠里打点宗族事务,一听说余一平是要打听他们方氏家族一位久无音讯的后人,族长很热情地架起竹梯子爬上祠堂大厅的顶梁柱,从那上面拿下来一摞落满灰尘的方氏宗谱。 “你们要找的人叫什么?”老族长戴上老花镜掸去宗谱上的浮灰。 “叫方天佑,天气的天,保佑的佑字。” 族长慢条斯理地翻阅着宗谱,从民国元年开始查找叫“方天佑”的人。余一平和莫非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族长举起手里的一本宗谱。 “这有一个叫方天佑的,生于民国二十六年,现在已经十几岁了,海阳镇坳上村人。” “族长,不是这个,我们要找的方天佑大约快四十岁左右,应该是生于民国以前才对。” “民国以前的,那我再找找看。”族长倒是很有耐心,又去另外一本找。 “这还有个叫方天佑的,生于同治十三年的,民国二十三年就死了“族长找了半天又找到一个叫”方天佑“的。 ”肯定不是这个吧?“族长的老花镜滑落到鼻梁上,两只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余一平他们问。 ”那肯定不是,族长爷爷,要不我们自己来找吧?“余一平有点不死心,虽然族长已经找了这么久了,他和莫非也一直在旁边看着,但是他还是生怕族长有遗漏的地方。 ”好吧!年轻人,你们自己找,我也累了,歇歇。“ 几大本宗谱在两个人手里一页页翻过,时间过得很快,太阳还没下山,手里的宗谱就翻完了。 看到两个年轻人一无所获地合上宗谱,族长走过来安慰他们。 ”是不是把名字搞错了?年轻人!“ ”没有,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说真名吧!“余一平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 ”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呢?“族长事无巨细地追问。 ”只知道他是民国十年前后离开休宁的。“ ”这就很难找了,名字也不对,这么些年离开休宁的方氏后人太多了,可以说全国各地都有,如果知道名字还好找一点,要不无异于大海捞针啊!“族长捋一捋飘逸的胡须轻叹。 ”族长,麻烦您一下午,真是对不住了。“余一平对于在休宁找这个”方天佑“已经不抱希望了,也许他根本都不是休宁海阳镇人都有可能。 一个人如果要刻意隐瞒他的过去,你是无法知道他的来历的,休宁也许就是他熟悉的一个地方,被他拿来借用掩盖身份的。他到底叫什么?还是他确实叫”方天佑“,只不过不是休宁海阳人呢? 余一平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找这个”方天佑“。 第一百一十五章南下普陀 每个人都有他赖以为生的特定环境,一个已经受戒的僧侣,他除了在庙宇禅房之间寻找归宿以外,是很难在其他地方谋生的。方天佑也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余一平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去一趟厦门南普陀寺。 这个方天佑如果真如释慧所言,对佛学有很深的领悟,那去心中向往的佛门圣地南普陀寺应该是他的必选。不管能不能找到方天佑,去南普陀寺都是势在必行。 福建厦门离乌镇七八百公里路程,余一平和莫非到达厦门五老峰下的南普陀寺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南普陀寺居于厦门鹭岛名山五老峰前,背依秀奇群峰,面临碧澄海港,风景绝佳。余一平和莫非像每一个来进香的普通香客一样,手持檀香,虔诚跪拜。从香火缭绕的大雄宝殿出来,去钟鼓楼,功德楼,普照楼,海会楼,养正院转了一大圈,期间看见南普陀寺的僧侣不下百人,没有一个让余一平感觉像方天佑的。 转了一早上,只剩下藏经阁一处没有去了。南普陀寺的藏经阁是寺里最高层建筑,是歇山重檐式双层楼阁。它的一层是法堂,是僧人讲经说法的地方,二层为玉佛殿,是供奉玉佛和数万卷古今中外佛典经书的地方。 余一平走进藏经阁时,藏经阁里云集了大量僧人,正前方的讲坛上站着一个四十左右的僧人,面皮白净,须眉似剑,他手握佛经侃侃而谈。盘坐在下面的一众僧侣皆是洗耳恭听,可见他说得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藏经阁里还站着许多慕名而来的香客,也似懂非懂地听他讲法。余一平和莫非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听。他说的大部分都是佛家梵文术语,连有点兴趣的余一平听了也是晦涩难懂,更不要说看热闹的莫非了。 “上面讲法的这个高僧是前几年才来寺里的,听说佛学功底了得。”站在一旁的香客无意间说的一句话传到了余一平耳朵里。他心下一惊,前几年才来南普陀寺的?不会吧?余一平往前站站,仔细打量那个讲法的中年人。 那个人的眼睛炯炯有神,目视前方,声音也是抑扬顿挫的。丝毫看不出是个心有旁骛的人。余一平低声向盘坐在一边的僧人打听:“请问师父,在上面讲法的是何人?” “阿弥陀佛!乃我寺大法师净修。” “请问净修大法师是何时来普陀寺的?” “大约三年了。” 三年?离方天佑离开宝禅寺时间也是吻合的。余一平的心突然有点激动,不会这么容易就找到方天佑了吧?余一平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很像想象中的方天佑。年龄,经历都很接近。 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余一平的遐想,一场法会也结束了,那个主讲的僧人收好经书,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走出藏经阁。 余一平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追上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六章较量 那个身影走得极快,余一平顾不上和莫非打招呼就追出来了。 “师父,请留步!”眼看着那身影要消失了,余一平高声喊出一句。 那个人似乎是听到了,放慢了疾行的步伐,回头看了一眼。 “师父,师父,请留步!”余一平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了。 那个人双手合十,气宇不凡,灰色的僧袍穿在他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违和,似乎他天生就是应该穿着僧袍,四海为家,超然世外的。 “阿弥陀佛!施主是叫贫僧吗?” “对,师父,打扰了,刚才在藏经阁听师父讲法,很有触动,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师父一二。” “但讲无妨。” “师父,我问的是一些佛法以外的话,不知可当讲?”余一平说这话时仔细观察这个人的神色,但是他没有丝毫改变神色,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 “施主多虑了,请讲。” “不知净修法师在来南普陀寺之前在哪座庙堂修行?” “贫僧自幼出家,先前一直在江西九江能仁寺修行,三年前托钵来南普陀寺传法。” “九江能仁寺在江西也是名刹了,师父怎么会又来南普陀寺啊?“ ”我佛门子弟云游四方名刹,传播佛家理念,弘扬佛法是为己任。四海之内皆是我佛门子弟修身养性之地。“ ”净修师父所言极是,但请问净修师父今年贵庚了?” 这个净修似乎是对余一平这些古怪的问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愣了一下,低头欠身:“贫僧虚度四十载光阴了。” “师父言重了,您弘扬佛法,度化众生,怎么能说虚度呢?” “度化众生乃我佛门子弟己任,我佛慈悲,心念众生疾苦。” “听师父口音不像江西人,倒像是皖南人?”余一平突然转移了话题。 净修的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听了余一平的话倒是微微一笑:“施主好眼力,贫僧确实是皖南大别山金寨人氏。” “啊?真的是皖南人啊,我是瞎猜的,纯属巧合了。”余一平听他的话句句在理,不卑不亢,完全看不出刻意编造的痕迹,也许真的是认错人了?余一平再也找不出什么话好问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了。 “施主,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再需贫僧解答,贫僧就告辞了,晚修课要开始了。”净修再次虔恭地合十鞠躬。 “哦,没有什么要请教师父的了,谢谢师父的解疑答惑,您请先行!”话说到这份上,余一平也只能让过身子请净修先行一步了。 净修转身告辞,不疾不徐地向后堂走去,眼看着净修的身影又要消失了,余一平心里一急,脱口而出:“慧定!” 那个已经走出很远的身影,听到这一声“慧定!”分明是有一丝愣神,他顿了一下脚步,只几秒,他就恢复常态,加快脚步走远了。 但就是这微微的几秒,让余一平看出了端倪。一个人对自己的名字是最熟悉,哪怕是陌生的声音叫着你的名字,你也会习惯性地回应,这是人的一种条件反射。一个僧人有可能会忘记他的俗世名字,但是永远都不会记住他的法号。 第一百一十七章求证 一个人如果想刻意隐瞒自己的来历是很难做到的,他来自哪里,去他来的地方仔细一打听,总会找到蛛丝马迹的破绽的。江西能仁寺离这里是有点远,但是一心去求证还是不难的。 去江西之前,余一平还是想在南普陀寺找找熟悉这个净修的住持问问。 此时的南普陀寺的方丈住持是会觉方丈。因为战事吃紧,南普陀寺早没有厦门沦陷前的盛况了。虽然香火还热闹,但是僧众比起战前稀落了不少,寺宇也萧条了许多。会觉方丈对于余一平的到访很热情,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方丈室打扰他了。 会觉这一年也已经七十岁开外了,须发全白,精神矍铄,身上的袈裟虽陈旧倒还镶嵌了金丝线。 “方丈大师,打扰了!”余一平谦卑地鞠躬。 “施主多礼,但讲无妨。” “方丈大师,寺里的净修和尚下午在藏经阁讲法,我听了真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南普陀寺果然是高僧云集啊!” “施主过誉了,我小小南普陀寺不过是僧侣们学法热忱,弘法有为罢了。” “方丈大师,不知这净修师父来自何方?我几年前频繁出入南普陀却未曾见过?” “哦!那是自然,净修师父是三年前才从江西能仁寺来我南普陀寺的。” “这么说净修师父是出自江西能仁寺的了?” “正是,当年还是我亲自接待他的。” “方丈大师,怎知他确定来自江西能仁寺呢?”余一平总算把心里最想问的问题抛从来了。 “这肯定错不了,我们佛寺之间多有往来,我们互相交流时,寺里的住持是会出具加盖寺印的官牒文书的。再说,多年以前我也曾亲自去过能仁寺,这个净修那时还很年轻,于我有过一面之缘啊!”会觉说到这,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您说的这些确凿无误吗?”余一平听了会觉方丈的一番话有点心灰意冷了,但是还是有点不死心。 “虽然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但是还是有点印象,倒是净修还记得不少我在能仁寺的活动。初次相见时,他说起许多当年的事,有些细节我都记不清了,他倒还记得清清楚楚,到底年轻人记性好啊!” “原来如此,这么看来这个净修师父真是佛学界高手啊!” “学无止境,法力无边,还需多加修为方可。”会觉对于余一平的赞誉是心态平和的。 “方丈大师,打扰您修行了,告辞!”余一平辞别会觉方丈,出了方丈室。 这一刻,余一平困惑了,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再去江西走一趟。会觉方丈说得那么肯定,如果有什么不得劲的地方,这几年会觉方丈早就察觉了。是这个净修伪装得天衣无缝还是他真的就是从江西能仁寺来的和尚呢?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为什么喊他一声“慧定”时,他又会有一丝反应呢?余一平走在南普陀寺的般若池畔,思绪飞扬。 “去江西能仁寺!哪怕就是白跑一趟,也要做到事无巨细,绝不放过一个疑点!”余一平想起了当年教他刑侦学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绝不放过一个疑点,往往就是最后一个疑点揭开了事实的真相!” 这一趟江西之行是势在必行。 第一百一十八章画像高手 在去江西能仁寺拜访之前,余一平还打算带上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是去拜访必不可少的,有了它,就能知道此净修是否为彼净修了。美猴王有真假美猴王,李逵还有个李鬼冒充,但是谁都知道,真金不怕火来炼。验明正身就知道了。 这样东西余一平知道有个人能帮他拿到,也只有这个人有这个能耐,这个人就是还关在乌镇警署的聂远航! 聂远航是个美院的高材生,只见过一面的顾秋影他都能画得惟妙惟肖,那么这个净修虽然他无法亲眼看见,但是如果余一平详细地描述净修的体貌特征,余一平想对于聂远航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聂远航的绘画技艺到底有多高超呢?余一平想这一次试试就知道了,顺便也可以看出聂远航画顾秋影到底是真功夫还是另有原因。 当余一平把一副画板摆放在聂远航面前时,聂远航还弄不懂什么意思。 “我说一个人的外貌基本特征,你根据我的描述来画出这个人。你是怎么理解的就这么画,像不像都不重要,关键是要让我看看你的画技。”余一平笑着递给聂远航一支画笔。 “我试试看!”聂远航接过笔在画板上打磨几下。 “这个人是个出家人,头顶有六颗戒疤,他大约三十八岁左右,面部皮肤白净,国字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说话时嘴角微微上翘。耳朵不大,但是耳垂很厚。对了,他在思考问题时会习惯性地皱眉,两眉心间有明显的川字纹。他的眼睛里总有一丝狠劲,说不出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余一平不知道还有哪些没有说清楚,再想想也想不出什么了。 只见聂远航的手一直在画板上唰唰作响,聂远航想一下,画一下,时不时还把画板拿开一点端详一会。 “还有一点,他的左边第二颗门牙有一点点向内倾斜。”余一平又想起一个细节来补充说明。 聂远航自始至终都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余一平的话他都用心记着,慢慢在心里面琢磨,这一次,他画得格外认真。他有预感,他今天要画的这个人和他的冤案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这个人应该和那个无辜的顾秋影有着脱不了的干系。这个人是余一平要去找的人吗?余一平会拿着这幅画像去哪里找他呢? 时间在一点点消逝,屋里静悄悄地,除了墙上的挂钟滴答响,就只剩下聂远航的画笔在画板上唰唰响,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聂远航慢慢放慢了手中的画笔,在画稿上做最后的润色。终于,他停下了手中的画笔。 “您看看,是这个人吗?”聂远航转过手中的画板,面对余一平。 画板上,一个目光凌厉的出家人跃然纸上。 “净修!不!是慧定!就是他!没错!”余一平捧着手中的画板惊叫着。 “余侦探,你说他是谁?”聂远航讶异地看着余一平。 “聂远航!你真是好样的!我相信顾秋影绝不会是你杀的,我现在更加相信你是个画像高手!”收好这幅画,余一平匆匆告别聂远航。 “等着我!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结果的!”余一平握紧聂远航的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痣哪儿去了 从厦门到江西九江可谓路途遥远,余一平想了几条线路最后都否定了。想来想去最后余一平还是听从了莫非的建议,雇一辆车子直达九江。 可是到哪儿去找这么一辆车子呢?聂远航的父亲在听闻余一平的想法后主动找上门来。 “余侦探,我聂某人倒是在厦门有几个朋友,而且混得都算体面,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来解决车子的问题。”看着风尘仆仆赶来厦门见他们的聂家父亲,余一平很是感动。 “聂伯父,真是太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你们这都不是为了犬子的事奔忙吗?对我而言更是分内之事。” 有了聂宇森的大力帮忙,车子的事很快就解决了,聂宇森的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找厦门军界的好友借了一部军车给他们。就连司机也是一齐借来帮忙的。 带着车子跑近千公里的路途,一路上跑跑停停,途中车子还抛过一次锚,再停下来修修,三天后的午后,他们终于到了九江市内的庾亮南路上的能仁寺。 能仁寺是依坡就势造的。穿过山门,天王殿,双阳桥,就到了大雄宝殿。余一平手里攥着画稿,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僧侣和香客。他没有急于找人打听,他在能仁寺里转悠了好一会。等天快黑下来时,大部分香客都散去了,能仁寺里只剩下僧侣和居士了。看到余一平还在寺里闲逛,走过来一个看上去像是管事的僧侣。 “这位施主,时候不早了,寺里要关山门了,还请明日再来进香。” “师父,我不是来进香的,我是来找人的。”余一平走上前打开手里的画稿。 “我要找画上的这个人,听说以前是在能仁寺里出家的,后来又去了厦门南普陀寺。” 这个出家人接过余一平手里的画稿,就着夕阳的余晖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寺里派出去的净修师父嘛!” “什么?这是净修师父?您再仔细看看!”余一平听了这个师父的话,一下子慌了神。就在这时候又围过来几个寺里的僧侣。大家都围着这幅画像在看。 “咦!这不是净修师兄吗?” “真的是净修师父,画得真像啊!” “净修不是去了厦门南普陀寺吗?” “对啊!他都走了三年多了。” 大家围着画像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余一平听着这些话,心在一点点往下沉。他拿着画稿的手都有点颤抖。这时候,又走过来一个年纪和净修差不多大的师父,他也拿过画稿仔细看了看。 “画得是挺像的,但是画的不是净修本人。”他看完肯定地说了一句。 “这怎么不是净修了?太虚师父您看花眼了吧?”旁边一个小一点的沙弥反问道。 “是啊!是啊!这不就是净修嘛!”一众人附和着。 “我问你们,净修的额上痣呢?”这个叫太虚的师父微笑着问大家。 众人再一齐去看手里的画稿。 “对啊!净修师父额上好大一颗痣的。痣哪儿去了呢?”众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呼! “施主!是不是刻意没有把净修师父的痣给画上去啊?”众人又去请教余一平。 一语惊醒梦中人,余一平一下子缓过神来。 “呃,不是,不是,我要找的这个人确实就是长这样,他的额上是没有痣的。” “如果他的额上没有一颗很大的痣,那他就不是我们的净修师父了!我们的净修师父额上有好大一颗福痣呢!不过,这个人跟我们净修师父长得可真是像啊!就连我们这些天天和他打照面的人都给唬住了。太不可思议了!” “就是,就是,太像了!我们都认错了,还是太虚师父好眼力啊!”众人又在议论纷纷。 余一平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听他们说的话。 一颗痣!原来净修额上是有一颗痣的!原来真正的净修额上是有一颗痣的!那厦门南普陀寺那个人呢?他肯定就不会是真正的净修了!他是谁呢?会是宝禅寺里失踪的慧定吗?那个真正的净修又在何处呢? 第一百二十章萍水相逢 民国二十六年夏末,天气出奇地热。慧定走得匆忙,他从宝禅寺出来时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洗换僧服。一个出家人又能有什么呢? 慧定是在夜里离开宝禅寺的。宝禅寺的后山门有一条小路通往山下,只有庙里的僧人知道。 慧定是在走出宝禅寺后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叫“钱”。离开庙宇禅院就是到了一个没有钱寸步难行的世界。 慧定头顶着戒疤,一言一行都是出家人的规范。渴了还可以饮山泉水,这饿了还真是没有什么能填饱肚子。下山时顺手采摘的几个野果子也很快就吃完了。出了乌岭镇后,就是茶铺镇。慧定已经饿了一天了。 走在茶铺镇的集市上,到处是卖蒸馒头和包子的铺子,热腾腾的香气让慧定不住地吞咽着喉咙里的吐沫。他已经快要忍受不了了。他站在一家馒头铺的大蒸笼前,举足不前。手里只攥着一个衣服包裹。 “师父,这是要化缘吗?”馒头铺的主人还算是有一颗善心,看他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从笼屉里拿出两个馒头递给了他。他忙不迭地接过来,三两下吞下去了。 吃完馒头后,他就觉得自己这不是化缘,而是讨饭。他又一次想起小时候沿街乞讨的日子。不由得感叹命运的神奇,他从一无所有靠乞讨为生,到出家后衣食无忧,饱读经书。现在又回到一无所有靠化缘填饱肚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过是给不体面的乞讨戴上了一顶化缘的帽子而已。慧定感到深深地自责。 靠着这样的化缘,慧定走出了苏皖边境。在走到江西景德镇时,慧定还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该去哪儿。他是抱着走一步是一步的想法盲目地在往更远的地方走。毕竟他的内心是痛苦的,是惶恐不安的。 那一夜,在景德镇的一座破庙里夜宿时,慧定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是当晚借宿在这座破庙。这个人和慧定一样,也是一个身无分文的出家人。这个人就是来自九江能仁寺的净修。 当净修一脚踏进破庙时,还没有睡下的慧定本能地抬眼看了看进来的人。看到净修第一眼时,慧定就愣住了,一个人对自己的容貌时最熟悉不过了。进来的这个人怎么会和自己如此相像?如果那个人不是额上有一颗明显的痣,他真以为是遇上失散的亲兄弟了。 进来的人也顺势看了他一眼,同样被他的长相吓到了。两个人在打过招呼后,简单地交流了几句。原来都是出家人,自然共同语言多些。两个人一聊竟然年纪也差不离。净修告诉慧定,他来自九江能仁寺,他此次是要去往厦门南普陀寺弘法。 “厦门南普陀寺”。这个名字又一次被慧定想起来。他曾经心心向往的地方。 净修问慧定这是要去哪里。 “巧得很,我也打算去南普陀寺!”慧定突然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了。在这一瞬间慧定有了一个决定。 第一百二十一章一个念头 在这破庙里竟然还会有如此奇遇,慧定好似大风大浪里在水面上漂泊不定的孤船找到了避风港。他决定和这个刚认识的净修一起去南普陀寺。路有多远不可怕,只要是确定的目标,总会走得到的,更何况还有人结伴同行。 净修得知慧定也要同去南普陀寺,也很高兴。净修是自幼出家为僧的,对于同道中人他是看做如手足一般的。 这一夜,两个出家人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 简单的净修,对于慧定的问话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慧定对于自己的一切都是一笔带过。聊了一夜,慧定对于这个净修的一切基本上是了如指掌了。 “慧定师兄,你以前待过的宝禅寺我也是早闻其名了,从南普陀寺弘法回来后,我一定也去一趟宝禅寺。不知你到时会不会和我一同前往?” “我恐怕不能陪你一同前往了,我还要去安徽的九华山甘露寺一趟。” “九华山甘露寺?是我佛门名刹啊!我可以和你先一同前往甘露寺,然后我们再一同前往宝禅寺,你看如何?”净修对这个初次谋面的慧定十分信任。 “等从南普陀寺回来时再决定也不迟。”慧定对于净修的纠缠有点恼怒。 “慧定师兄,你我萍水相逢却如同命中注定一般。真是佛缘啊!” “都是与佛有缘的人,算是命中注定吧!“ ”慧定师兄,你虽然入佛门比我晚了十年,却比我更通晓佛经理论。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是比你早一步打通了慧根而已。“慧定不想和净修再聊下去了,他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许多奇怪的念头。他想好好理一理这些念头。 ”净修,你我早点歇息了吧!明日还要起早赶路!“ ”和慧定师兄聊得太尽兴了,忘记了时间,说得对,你我是要早点休息。“净修说着翻身睡去。 慧定哪里睡得着,他的脑子乱得很。这么多天风餐露宿,他脑子里却空空如也,什么也顾不得想。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个净修,让他一下子想到许多事。他想和净修一起去南普陀寺,可是,净修是能仁寺派出的,有正式的官牒文书,而他呢?怎么对别人说?以后呢?净修弘法后还可以去任何一个寺庙,然后再回他来的能仁寺,继续他的生活。而他呢?他已经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了。从他离开宝禅寺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失去了应有的身份。 身披袈裟,头顶戒印,注定了他的佛门身份。他是无法在滚滚红尘中求生存的。 看着月光下净修熟睡的身影,和自己酷肖的面容身形,一个念头突然从慧定脑子里冒出来。如果,去南普陀寺弘法的是我而不是净修,那会怎么样呢? 会有人看出端倪吗? 两个人长得如此相似,只要有那一份证明身份的官牒文书,谁能分得清谁是真正的净修呢?净修能讲的佛法他慧定更是驾轻就熟。 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净修呢?那就只有让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净修了!而那个曾经的净修连同曾经的慧定将一同消失。 ”杀了他!“这个邪恶的念头一下子从慧定脑子里蹦出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一不做二不休 慧定很晚才迷迷糊糊睡着,在梦里他还在思考着怎么除掉这个萍水相逢的净修。 ”慧定师兄,慧定师兄,你醒醒,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慧定的噩梦。他终于从噩梦中醒过来了。 ”净修,你起得真早。“慧定定睛看看眼前的净修。还是那般纯真无邪的眼神。慧定低下了头。他害怕看见这双眼睛。 ”慧定师兄,听说景德镇的东南方有一座怀玉山,山上有一处最高峰名叫五谷尖。不如我们今天就爬爬五谷尖,然后从那里走出景德镇,你看如何?“净修兴致勃勃地告诉慧定自己的行程安排。 ”怀玉山五谷尖?听说很高的,也很险要。“慧定看着净修的眼睛说。 ”出家人就是要风餐露宿,一钵一杖走四方。不险还不能磨练我们的心智呢?“净修已经在收拾包裹了。他把官牒文书仔细收在衣襟里。 五谷尖果然是怀玉山的最高峰。整个怀玉山基本上高度都只有四百米左右,唯独这五谷尖像剑一样直插云霄。海拔一千六百多米的五谷尖独树一帜。 ”慧定师兄,这五谷尖虽然高险,却是风光旖旎。果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啊!“净修和慧定终于爬上了怀玉山的最高峰——五谷尖。净修抹去额上的汗,站在一处断崖上,眼望着崖下云雾缭绕的山涧。 ”净修!不要站在悬崖边,很危险的。“慧定伸手拉过净修。 ”慧定师兄,没想到你还是个心细之人。我就是想看看这山涧的云雾。“净修回头笑着说。 ”看云雾不如站在这边看。这里有一处凸出的岩石,站在上面一样可以看云雾的。“慧定指着身后一处地方。 ”哦?还有更好的地方看云雾?我来看看。“净修走到慧定指着的岩石旁。 净修站在那一块凸出的大岩石上,背对着慧定。 ”慧定师兄!这里真的可以看到云雾啊!好美的风光啊!“净修眺望着远处的云雾。 慧定的心跳得快起来了,他慢慢走到净修身后。他站在净修的后面,眼睛望着远方的云雾。 ”这风光是很美,可惜啊!“ ”可惜什么?慧定师兄这话什么意思?“净修不解地回头问慧定。 ”我是说可惜以后我再也看不到这风光了。“ ”怎么会?慧定师兄只要想看以后会有很多游历名山大川的机会的。” 看着净修纯真的笑容,无邪的话语,慧定不想再去想许多了,他对眼前的这一幕无心去品味,他只想早一点结束这一切。看着净修宽阔的背,他果断地伸出了双手。 ”啊!!!“随着净修的一声惊呼,一切都结束了!五谷尖又归于平静,只有鸟儿的鸣叫声掠过慧定的头顶,飞向那断崖深处。 第一百二十三章此去经年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雨水冲刷掉了血迹也抹去了一切罪恶。慧定是在惊慌失措中逃下山的。 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慧定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记得在掩埋净修的尸体时,清清楚楚看见净修的眼睛是睁着的。那眼神还是那么清澈纯真。 “慧定师兄!”慧定的耳边时不时就会出现这一声呼唤。每一次慧定都要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一下,其实没有人喊他,喊他的人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每每想到这,慧定的心都会抽动一下。他要尽快离开这。去哪儿呢?南普陀寺吗?他费尽心机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去南普陀寺取代净修吗?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南普陀寺那么远,去了他就不想再回来了。对于宝禅寺他没有一点留念,尘世间的一切他已经基本上都放下了,只一件埋藏在心底的夙愿他还没有完全放下。这一去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他想把这心愿了去,从此人世间再无他要牵挂的人了。 慧定想起来玉墨现在有三十六岁了。他们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玉墨应该早就嫁人了。也许玉墨都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玉墨。 玉墨一定还生活在皖南金寨那个小山村里!他一定要找到玉墨,告诉她,自己一直都没有忘记她。看看她好好活着,他就再也没有牵挂了。 慧定走了很久才走到金寨雁落坪。雁落坪早已不是当年他离家时的模样了。出村的路更加泥泞不堪。玉墨出嫁前住的小院早已破败不堪。想必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慧定很容易就打听到玉墨当年真是嫁给了雁落坪的大地主张文虎的瞎眼儿子。慧定想起了当初玉墨要自己带她一起走,家徒四壁还有寡母要养,慧定不想玉墨跟着自己要饭,狠狠心抛下玉墨趁着月夜带着母亲离开了雁落坪。 离开玉墨越久,慧定的思念就越浓。在宝禅寺他常常想不如还俗回去找玉墨。做个逍遥自在的俗人。那个念头其实只在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否定了,离开这么久了,玉墨早就不会等他了,一定被父母逼迫着答应了那门亲事。 从前是回不去了。 玉墨现在住的肯定就是眼前这座院落。只有大地主家才修得起这么高的围墙。慧定站在高高的院墙外想从前的许多事。想玉墨的脸上有一颗美人痣,想玉墨的小手牵在他的大手掌中就像棉花一样柔若无骨,想玉墨哭着央求他带她一起离开雁落坪。许多事情慧定都想起来了,其实他从来也不曾忘记过。 “玉墨!你又死哪儿去了!你给老子出来!”一声怒吼声让院墙外的慧定心下一惊。 “我在这!我在厨房给儿子熬药。我哪儿也没去!”是玉墨的声音!慧定听出来了!没错!一定没变! “你他妈又想那个野男人去了吧?”这声音是充满醉意也充满恨意的。 “我没有想谁!” “啪!啪!啪!”慧定只听到用力的巴掌声,却没有听到玉墨的反抗声,更没有听到玉墨的哭泣声,那巴掌好像打在石头上,没有反应。却像打在慧定心上,让他的心一阵阵疼。 第一百二十四章逃不出去的家 高高的院墙阻隔了慧定和玉墨,却不能阻隔慧定对玉墨的思念。知道玉墨的生活原来这般痛苦,慧定恨不得飞进院墙内好好看一看他的玉墨。 那打骂声终于在玉墨的无声无息承受中消失了。一切都静下来了。 院门被轻轻拉开,慧定看见一双绣花鞋探出来。他猜是他的玉墨出来了。他走上前去,看见玉墨脸上带着泪痕和血痕出来了,玉墨的手里拿着一个盛满药渣的罐子走到院子外。 玉墨把手里的药罐倾斜倒出里面的药渣。在院外的池塘边玉墨仔细清洗药罐。浑然不觉慧定就站在她的身后。玉墨洗好药罐起身往家走,她低着头,感觉有个出家人也站在池塘边,她施礼后绕过慧定走过去。 “玉墨!”慧定的心碎了一地。 玉墨这才抬起头打量这个招呼自己的出家人。玉墨很快就认出了慧定,她在片刻的惊喜之后就是惊慌。她看看家的方向,确定没有人看见,她才颤声问到:“是镇保哥哥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玉墨!我是镇保!我来看你来了。你还好吗?” “我好得很呢!”玉墨抹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笑着说。 “他打你了吗?他是不是经常打你?”慧定心疼地伸手抚摸玉墨脸上的伤痕。 “没有!他没有打过我,他待我很好。你不要担心!”玉墨看着二十年没有见过的镇保哥哥,想起那一年镇保哥哥丢下她再也没有回来,想起自己和父母哭闹了一个月最后还是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轿。一切都像是刚刚发生的事。 “玉墨!我听到了,他打你!那么重!” “没有,他今天喝了点酒,平时他对我很好的。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玉墨极力掩饰着满臂的伤痕。 “玉墨!跟我走吧!我带你走!离开他!我再不要看见他打你。”慧定痛苦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很好,我们的三个儿子都十几岁了,他们成天围着我转,离不开我这个妈妈,他们都很听话,也都很孝顺我。”说起儿子,玉墨的脸上就会露出满意的笑容。玉墨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会说起儿子来。想到儿子,玉墨就知道自己该回去了。儿子喝了药,身体就会慢慢好起来。等儿子长大了,她就熬出头了。她知道没有一个男人靠得住,她曾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眼前这个男人,却让这个男人逃得远远的。她不怕和他一起过苦日子,这个男人却没有一点接受她的勇气。现在她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了,这个男人又来找她干什么?让她抛弃三个儿子和他远走高飞吗?她能逃出家门,却逃不出自己爱怜孩子的那颗心。 “镇保哥哥,我要回去了!你路上多加小心,山里夜路不好走。“玉墨觉得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家里的那个人肯定又要找她了。她得赶快回去,不能让丈夫发现她的镇保哥哥回来了。 ”玉墨!我。。。。我想你!“慧定看着玉墨急匆匆的背影,心里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却只想起这一句。 玉墨回过头看看慧定,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镇保哥哥!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回去,我真的要走了!“玉墨的嘴角挤出一抹笑意:”镇保哥哥,你多保重!“ ”玉墨!“慧定的这一声呼唤终究没有再让玉墨停下回家的脚步。 第一百二十五章滴在心口的泪 玉墨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丈夫已经等她等得不耐烦了。这个瞎子看不到玉墨的身影,却能感受到玉墨的一切。他能准确无误地把每一巴掌都打在玉墨身上。 ”你又死到哪儿去了?“ ”我去池塘洗药罐了。“ ”洗个药罐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你一定是去找野男人去了!“瞎子说话从来不耽误他动手。话音未落他就一把抓住玉墨的胳膊,他把玉墨的头狠命地撞到墙上。 ”咚“的一声,一股鲜血顺着玉墨的额头流下来了。 感觉到玉墨倒下去了,瞎子才松开手。 ”以后你要是再敢去找野男人我就打死你!“瞎子这么多年来就是在和这个子虚乌有的野男人斗争着,他始终坚信玉墨心里装着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他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他寝食难安,这个男人在玉墨心里扎下了根。他一定要拔去这个根! 玉墨昏过去很久才醒过来。流血是家常便饭了,只要还能爬起来,她就还得伺候这个瞎子。 慧定在院墙外焦急地等着玉墨再次出现,却怎么也等不到玉墨的身影。他知道玉墨一定又挨打了。他想冲进去救出他的玉墨,却知道不可能带走玉墨。玉墨已经不是当年的玉墨了。 一场秋雨落下了,慧定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滴落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肆意流在慧定脸上。这一夜,慧定都痴痴等在院墙外。他一定要见到玉墨,他要问个明白,他要知道他的玉墨还会不会跟他浪迹天涯海角。 秋雨下了一夜终于在佛晓前停住了。院墙角那个身影也蜷缩了一夜。天刚蒙蒙亮,院门一打开,这个身影就爬起来了。慧定看到了玉墨,玉墨终于又出现在他面前。 浑身湿透的慧定挣扎着站起来。被雨水浸透的袈裟污秽又沉重。慧定走到院门时,玉墨还没有反应过来,等看清是镇保哥哥时,玉墨迟疑了片刻,回过身用力关紧了院门。 ”玉墨!“虚弱的慧定怎么也推不开玉墨关紧的门。 ”你走!走得远远的!“门里玉墨的声音是冰冷的。比那打在身上的雨水还要冰冷。 ”玉墨!你真这么狠心吗?你已经忘记我们过去的一切了吗?“慧定的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你走得越远越好!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玉墨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扎在慧定的心上。 院墙内,玉墨咬紧牙,任凭泪水浸透眼眸。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会哭出声来。她不敢看到她的镇保哥哥,她怕自己会失去理智跟着镇保哥哥走,她怕她的孩子再也看不到妈妈。她已经狠下心了。她宁愿瞎子把她再打重点,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让她彻底忘记心里的痛。 慧定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哭过。在最苦最难的日子里他都没有哭过。今天他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他想把这辈子要流的泪水统统流干。 泪水从脸颊流下来,一滴滴,滴到了他的心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善恶一念间 人之初性本善,慧定也曾经是个善良本分的男人。想当初,他的自尊让他宁可选择远走他乡也不能接受一份不能承载的爱情。 慧定的人生是在哪里出现了转折呢? 慧定身在佛门,心却没有完全皈依佛门。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放下对玉墨的爱和思念。这是一个不能对人诉说的秘密。他把它埋藏在心底,但是,这个秘密总是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是什么出卖了他的内心世界呢?是他的眼睛!人们都说人的眼睛是不会撒谎的。 一个人看见自己心爱的人眼睛里是会流露出光芒的。 慧定在看见顾秋影第一眼时,眼睛里就流露出了这样的光芒。顾秋影简直就是玉墨的翻版。从眉眼到体态肤色,活脱脱就是玉墨当初的模样。 从顾秋影走进大殿的那一刻起,慧定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身影。慧定心里清楚,这不是玉墨,玉墨已经三十多岁了。这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和玉墨年轻时极为相似的姑娘而已。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从离开玉墨的那一年起,慧定每每看见长得像玉墨的姑娘都会忍不住多打量几眼。为这,师父告诫他数次了。 这个姑娘怎么会这么像玉墨呢?慧定看见顾秋影往大殿后面的竹林走去,他忍不住站起身从大殿后门穿过跟了上去。慧定甚至有一丝紧张和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姑娘开口。 顾秋影一个人东看看西看看,完全没有察觉一直跟在身后的慧定。 “姑娘!前面是庙里僧人住的禅房了,请止步!”慧定看见顾秋影走到竹林边际了,终于找到一个开口的理由。 ”吓我一跳!你这个师父怎么不声不响地跟在我后面啊!“被突然呵斥的顾秋影转身看见身后的慧定,原来是庙里的和尚。顾秋影松了一口气。 顾秋影返身往回走,因为走得急切,掖在衣襟里的丝帕被带掉下来了,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一块粉色的绣花丝帕飘落在慧定脚前。 慧定捡起丝帕追上去。 ”姑娘!你的丝帕掉了!“慧定急追过去递过丝帕。 看着那嫩粉的丝帕被慧定粗卑的大手捏成一团,顾秋影嫌恶地扭过头接过丝帕。再一细看那嫩粉色的丝帕上已然留下了黑色的手印记。 顾秋影平时最喜欢这条丝帕,颜色图案花纹都是她最喜欢的。现在看见这么好的丝帕被一个和尚的手捏拿过,有很严重洁癖的顾秋影想也没想就把丝帕随手就丢弃在路旁的杂草里。 转过头,顾秋影还不忘嫌恶地瞪一眼慧定。 就是这一眼嫌恶让慧定心里彻底清楚了,这不是他日思夜想的玉墨。这又是一个从心里看不起他的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失手 慧定看顾秋影的模样不过十六七岁,在他眼里应该还是个孩子。他不想把一个孩子想得那么复杂,也许这就是一个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姐,自然是有小姐脾气的。 慧定在杂草丛里重新捡起那漂亮的丝帕,看着这么漂亮的丝帕被顾秋影随随便便就丢弃了。慧定心想玉墨要是有一块这么漂亮的丝帕肯定高兴得睡不着觉。他从来没有为玉墨买过一样像样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小小的丝帕。 ”姑娘!你把这么好看的丝帕怎么扔了?“慧定看着丝帕像被人抛弃的小狗孤零零地躺在杂草里,他忍不住又捡起丝帕追上要走远的顾秋影。 ”你这个师父真是奇怪,人家不要的东西扔了不行吗?“顾秋影恼怒地挥一挥手。 ”可是这丝帕好好的,又没有破,不过是弄脏了,你回去洗一洗还能用的。“慧定执拗地递过丝帕。慧定举起丝帕的手都要碰到顾秋影粉嫩的小脸了。 ”干什么!“顾秋影更加恼怒了。她抬手打掉慧定手里的丝帕。 ”姑娘!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多虑了!“慧定吓得缩回手。 ”你三番五次地拿这丝帕纠缠我,还说没有冒犯!“ ”姑娘我真不是有意冒犯你,实在是因为不忍这么好的丝帕被你丢弃了。“ ”你再跟着我,我就喊人了!“顾秋影不想和这个和尚再纠缠下去了,她还要赶回银楼买她心仪的首饰呢! ”贫僧不敢!“慧定让过身子,看见顾秋影往竹林走去。 这么漂亮的丝帕都会被人丢弃,要是能让玉墨拥有多好啊!这个大小姐不要了我可以要啊!慧定看看四周,把丝帕小心塞到袈裟里。 然而,顾秋影走出没几步就后悔了。她想起来这丝帕是祖母生前留给她唯一的物件了,如果丢弃了就再也没有对祖母的回忆了。 看着突然折返回来的顾秋影,慧定不知所措。 ”和尚!我的丝帕呢?“ ”我。。。。我。。。。。不知道。“慧定不明白这个大小姐怎么又突然回来找丝帕了,她不是说好不要了吗?现在丝帕被他藏在袈裟里,怎么拿出来呢? ”刚才明明被你拿在手里的。还给我!“顾秋影不依不饶。 ”我真的不知道。。。。“慧定现在的解释都是无力的。 ”再不还给我,我就喊人了!“ ”别!姑娘!“慧定不知道该怎么从袈裟里拿出手帕。他怕这个姑娘耻笑他一个出家人怎么会偷藏女人家的丝帕。 ”来人啊!有和尚偷东西!“顾秋影不管不顾地喊起来。 ”别啊!“慧定慌乱之中伸出双手捂住顾秋影的嘴。顾秋影越发挣扎着想大声喊,慧定急切之中捂得更紧了。顾秋影也挣扎得更厉害了。 毕竟一个小姑娘的力气是有限的,渐渐地,顾秋影就慢慢停止了挣扎,她的身子慢慢软下去,最后靠在了慧定怀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别啊!姑娘,我还给你,你别喊了!“慧定终于让这个姑娘停止了喊叫,他松开手,却看见顾秋影慢慢倒下去了。 ”姑娘,你怎么了?“慧定一下子慌了。 然而,倒在地上的顾秋影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逃 “杀人了!我杀人了!”慧定不住地喃喃自语。 躺在地上的顾秋影已经香消玉损,一个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慧定立在一旁失魂落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成为杀人犯。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怎么会杀人呢?然而一切都已经无法改变了。 慧定在冷静下来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把顾秋影的尸体拖到竹林深处掩埋了。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藏经阁继续经书。傍晚时分他照例在斋堂用斋后,来到师父释慧的禅房。 师父释慧当年在自己走投无路时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还把他引入佛门。于情于理他都要在走之前和师父告别。 “师父!” “慧定啊!进来!” “师父,近来天气要转凉,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腿伤。”慧定知道师父释慧在春天摔伤了腿,留下了旧疾。 “慧定大了懂事多了,知道关心师父了!”听到慧定的话,释慧心头一热。这个最让他头疼的徒弟,终于也会体谅师父了。 “师父,晚上翻阅经书时把油灯拨亮一点,不要心疼油钱,弄坏了眼睛。“ ”还有,师父你这身袈裟都已经太破旧了,把箱子底下那件新的拿出来穿吧!别舍不得!“慧定想起了许多要嘱咐师父的话,一时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哎呦!我们慧定这是怎么了?今天变得婆婆妈妈的。“释慧笑了。这个孩子就像是他的儿子一样在他身边一天天长大的。他其实在三个徒弟里最看重的就是慧定。 慧定听了师父的话,强忍住眼里的泪水。他从小父亲去世得早,没有感受到多少父爱,他是在师父身上才知道什么是父爱的。 ”慧定,你也早些回禅房歇息吧!“释慧嘱咐爱徒。 ”师父!我走了!“慧定走出师父的禅房,隔着关闭的禅房门,他缓缓跪下,给师父磕了三个头。 这一夜,释慧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徒弟慧定今天的言行太让他匪夷所思了。慧定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这孩子像是有什么心事解不开。 天刚亮,释慧就起身了。他放心不下慧定。 他让身边的小沙弥把慧定叫过来问话。 小沙弥过了许久才来回话,说是到处都没有找着慧定。然后在慧定的禅房里发现,慧定的几身袈裟都不见了,连他平时最爱看的那部金刚经也不见了! ”什么?慧定不见了?“释慧心下一惊!他那不详的预感果然应验了。 慧定是在和师父告别后就回禅房匆匆收拾几样东西,趁着夜色他从宝禅寺的后山门逃走了。 从此宝禅寺再也没有慧定这个人了。而几千里外的南普陀寺在几个月后迎来了一个叫”净修“的出家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看着我的眼睛 时光不经意地流过指缝,岁月静静地划过眉梢。慧定变成净修已经好多年了。有时候慧定自己都在恍惚间忘记了那个曾经用过的名字。他早已经把自己当成净修了。 然而,那个不甘逝去的生命时刻提醒着人们,总是在不经意间让尘封的往事一次次进入人们的视线。 余一平带着年迈的释慧方丈出现在南普陀寺的山门外。释慧是自己坚持要来的。余一平让他指派宝禅寺的其他师兄弟们来一个就行了。可是释慧说他一定要当面亲口问问慧定,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他走上了不归路。 释慧坚持自己的看法,慧定从内心说不是一个恶人。在佛门净地他这个做师父的每时每刻都在灌输佛家理论,他怎么还会犯下滔天大罪? 终于,余一平带着释慧站在了“净修”面前。 “净修师父,有一位来自乌岭镇宝禅寺的方丈释慧大师要见见你!”余一平侧过身子让释慧方丈走上前。 “乌岭宝禅寺?哦!也是佛门圣地啊!久仰久仰!”净修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作揖。眼睛里都没有一丝慌乱。 “净修师父是吧?”释慧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一点。 “不敢当,在方丈面前我不过是一个小沙弥罢了。” “我也曾经有一位如你一般大的徒弟,叫慧定,他也精通佛理,一心向佛,可惜啊,年纪轻轻犯了错,抛下师父和佛门兄弟走上不归路了。”释慧看着心如止水般的慧定,声音哽咽。 “哦!是很可惜的。”慧定眼睛望着远处的藏经阁,若有所思地回应着释慧的话。 年迈的释慧看着慧定这般模样,气得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净修,请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有话要问你!” 释慧的话终于让慧定收回了远眺的目光,他低下了头。他不敢去看那双苍老的眼睛,他太熟悉那双眼睛了,那双眼睛曾经陪伴他整个青春岁月。见证他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到心有所系的中年人。他从释慧师父进来时就不敢去看那双眼睛。他可以回避师父的问话,但是不能去迎着师父的眼睛。他的心里还是不能放下所有的顾忌的。 “慧定!你看着我的眼睛!”释慧的声音更加严厉了。 慧定听到这句话后,头低得更低了。 ”慧定,为师不管你当初是因为什么而犯下大错的,为师只要你现在敢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你永远记住,你是我释慧的徒弟!“ ”扑通“一声,慧定跪倒在释慧膝下。 ”师父!我对不起你的教诲啊!“慧定长叹一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佛祖要我们做的就是行善积德!你能知错,就是大善!“释慧那双苍老的手轻抚过慧定的额头。 第一百三十章又见赤狐 慧定至今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把顾秋影掩埋在宝禅寺竹林深处那块大石下。 伏法后的慧定带着余一平他们来到竹林里指认埋尸地点。余一平一看,这不是那赤狐一家的洞穴吗?原来这赤狐一家一直都守着那冤死的魂灵。 挖赤狐的洞穴少不了又要请莫非。这莫非一听又要挖赤狐的老巢,心里直犯嘀咕,他想起了那小赤狐无辜的眼神。 ”不要吧!余哥,怎么又要我去干那缺德事?“莫非和余一平打起了太极。 ”莫非,慧定指认的埋尸地就是这,顾秋影的家人还等着我们给她沉冤昭雪呢!“ 莫非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只特制的药瓶,拔开瓶塞扔进赤狐的洞里。只间不一会,一只大赤狐就从洞里窜出来,又过了几分钟,一只体型肥硕的大赤狐也从洞里挤出来,因为身子粗大它还很费了一番周折。 ”咦?怎么还有这么大一只赤狐?“莫非诧异地看着从洞里挤出来的肥赤狐说。 ”这就是半年前那只小赤狐!“余一平肯定地说。 ”不会吧?长这么大了?“ ”对,就是它!刚才那只是母赤狐,腿上还留着伤痕,这肯定就是它的小崽子!“ 这只肥赤狐跑起来也很不灵活,它跑到不远处居然停下来了,它远远地停在那儿对着余一平,莫非他们张望着。 ”呵呵,一定还认得我们!“莫非这下相信了余一平的推论。 挖开压在洞口的大石,就是松软的土层了。几个工人挥起铁锨挖了没两米深就看见了一块粉色的布料。因为时间久了,布料都开始腐烂了,一拿起来就散了。 站在人群中的顾秋影的老父亲一看见那熟悉的粉色就泣不成声。 ”是我的秋影啊!她最喜欢穿粉色的衣服,出事那天她穿的就是这身粉色的衣服啊!“ 听着一个老父亲满怀思念的哭泣,所有人都静默了。 顾秋影,那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当一堆白骨被工人们慢慢挖出时,所有人都摒住呼吸了。顾秋影的老父亲只看了一眼就已经昏厥过去了。 余一平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回过头对莫非说:”颈骨骨折!符合被窒息死亡的特征!“ 顾家人带着收敛的人把顾秋影的遗骸一点点收到骨殖罐子里,他们要把她带回祖坟好好安葬。 手上戴着镣铐的慧定此时此刻已经很平静了。他默默地看着人们在忙碌着,好像这一切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一样。 释慧带着几个徒弟来给慧定送行。 ”孩子!愿你早日脱胎换骨,重新做人!“释慧慈爱地抚摸着慧定的头。 ”师父!来世我再报答你的恩情!“慧定的眼泪在这一刻才滚滚而出。 第一百三十一章沉潭 八月,连日的雨水,桃花潭水暴涨。岸边农妇们洗衣的青石板已经完全被淹没了。 青石板被淹没了,但是有的东西却浮起来了。 清晨,桃花潭边就聚集了许多人。这些人不是来洗衣淘米的,是来看热闹的。因为桃花潭水面在今天清晨漂起来一具尸体。 远远地只看得见红色的衣服漂在水面上,大致可以推断出是个女人,脸是朝下的,看不清模样。围在桃花潭边的大部分是男人们,女人们胆子小点,只敢站在后面看。 已经有水性好的仵作下去打捞尸体了。 桃花潭在项铺镇境内是最大的一口潭了。水质清澈,鱼虾丰富。周边的妇人们基本上都在这口潭里淘米洗衣。潭水深处虽然有好几米深,但是还没人落水过。因为潭边的水很浅,还有许多青石板铺在岸边,小孩子都能站起身来。 围观的人群有一阵骚动,因为水里的尸体已经被仵作拖到岸边了。男人们都好奇地想挤上前去看清楚,而女人们都吓得连连后退。 尸体被水泡得发胀,衣服差不多都要撑破了。头发很长,披散着遮住了大半个脸。仵作把尸体拉上岸,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尸体被放在岸边最大的一块青石板上,尸体还是保持着面朝下趴着的姿势。已经成“巨人观”的尸体从身形看不出是谁了。女人们大都吓得不敢靠前站了,男人们却兴趣更浓,一个个都往前挤想看看到底是谁。 “都让开!让开!靠边站!”项铺镇警署的警察老爷们终于来了。 两个仵作一个抬头,一个抬脚,终于把尸体翻了个。拂去覆盖在脸上的头发,一张惨白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啊!这不是项府的五姨太雪梅么!“已经有眼尖的认出来了。 “项府不是说雪梅跟府里的家庭教师私奔了么?”又有人想起来这茬。 “是啊!是啊!雪梅都已经大半年没见影子了,没想到人还在项铺。” “这是啥时候沉的潭啊?”有人问项铺警署的警察老爷。 “看这情形死了有好几天了。”旁边有好事的插嘴分析。 “你们要能破得了案子,我把位子让给你们?”一个肩章上有三颗豆的看样子是个头的警察歪着脑袋看着众人发话了。 “警察老爷!不敢!不敢!您老忙吧!”那个多嘴分析的连连后退着跑了。 “通知项府的人到警署来!”那个头撂下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后面跟着的警察吩咐仵作把尸体好好检查检查。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警察们把围观的人撵开。 这些人突然想起来,这下去项府肯定更有热闹看,都纷纷往几百米开外的项府跑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项府 项铺是因为项府在这才得名的。项府是项守义的府邸。项守义是项府第四代了。从清朝同治年间项家就已经是闻名十里八乡的大户了。 项家既在朝里捐了官,又在乡里修了路。在项铺,项府就是项铺的象征。 这会儿,已经有人告诉了项守义外面闹哄哄的是因为什么事。项守义靠在黄花梨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手里的细瓷盖碗冒着一缕热气,一杯上好的龙井茶还没喝一口呢。 “老爷!项铺警署的周警长让我们府里人都要去警署一趟。”立在一旁的管家项有根低下头,凑到项守义耳边轻语。 “嗯。”项守义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就再没有第二个字了。 跟随老爷多年的项有根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项守义躺在躺椅上没有动弹,花白的胡须下是干瘪的嘴唇。他不想睁开眼睛,从雪梅跑了之后他就怕看见亮光了。大白天他都要拉上窗帘。 他以为那个贱女人跟人远走他乡了,没想到她又回来了,还死在家门口! “丢人现眼啊!”项守义从心里骂出一句话。 五年前雪梅被项守义娶进门时,项守义已经五十多岁了,而雪梅才十八岁。那时的项守义因为雪梅的年轻焕发了第二春。他整天待在雪梅屋里,其他几房姨太太都恨透了这个刚过门的雪梅。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当年那个让众人恨得牙痒痒的雪梅成了一具漂在桃花潭上的尸体。 项守义最不能理解的是,他待雪梅不薄,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雪梅背叛了他。要说年纪,是有点差距,但是他身体还很硬朗,一个星期他要在雪梅屋里歇两三晚。其他的姨太太房里他最多待一个晚上。 家里这几房姨太太都比雪梅大些,虽然平时对雪梅嫉恨,但是看在他项守义的面子上,从来没有人敢给雪梅脸色看。就连项夫人杜月卿也把雪梅当亲妹妹看。 雪梅比项守义的大儿子项东小很多,就连四儿子项北都要比雪梅年长几岁,可是项家的孩子从小被项夫人调教得知书达理,没有人敢对这个比自己都小的五姨太出言不逊。 雪梅要什么项守义都给。他知道自己只有在物质上才能彻底满足这个年轻的姨太太了。就连雪梅要念书他都依着她,如果不是给雪梅请了那个教书先生就没有以后的事了。 一切都是从教书先生林白羽进了项家大门开始的。 林白羽真是一个翩翩少年。他一脚踏进项家大门就吸引了项家老老少少的目光。项家眼光最挑剔的七小姐项冰都格外看了林白羽好几眼。 林白羽和小儿子项北差不多大年纪,个子却比项北要高一个头,剑眉星目下是高挺的鼻梁。林白羽不光外表俊逸,还学识渊博,雪梅要学的国学,算术,英文,绘画,钢琴他居然都能教。 林白羽来了没两个月,项冰就和爸爸项守义吵着也要跟着林先生学英文,绘画。说是学堂里没人会教。 起初,项守义是把林白羽当孩子看的,可渐渐地,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家里除了小女儿项冰和雪梅,其他人对这个林先生都很冷淡。夫人月卿和三姨太朝云都曾经隐晦地暗示过他,但是他始终不相信雪梅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在他眼里,雪梅对他应该是有爱的。尽管这爱更多是像女儿对父亲的爱。 项守义一开始就没往坏处想,等他想到时,雪梅已经和林白羽都不见影了。家里人这才议论纷纷,说是早就看出来这个林先生对雪梅不一般,两个人恐怕早就暗渡陈仓了。 夫人月卿更是责怪项守义引狼入室,因为小女儿项冰在林白羽和雪梅私奔后,哭得像泪人似的,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项冰也爱上了这个林先生。 项守义气急败坏,狠狠打了项冰一个耳光。 “你就知道拿孩子撒气!”项冰的生母二姨太红霞哭着扑过去护住泪流满面的女儿。 “唉!家门不幸啊!”项守义跌坐在太师椅上。 现在想起来这些事,项守义还觉得历历在目。 “老爷!门外有位自称是林先生父亲的人要拜访您,见不见?”管家项有根在门外招呼。 “让他进来!”项守义倒想看看来的人会说些什么。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传过来了,门开了。站在项有根身后的竟然是一个矮小的黑脸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