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剑何执》 第1章 雷火余生 一间幽暗的石室里，墙上挂满了数不清的宝剑，石室中央是一个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的铸剑炉，宝光不凡，其中有炉火正在熊熊燃烧。 一个白衣束发的男子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踏了进来。 小女孩一进门就撒开男子的手，跑向石室最里面的墙，那墙上挂着一把样式古朴的青铜剑。她欢喜地看着那把剑，不舍得移开目光。 “囡囡是不是最喜欢这把青铜剑？” “嗯！”小女孩笃定地答道。 男子微笑道：“想摸摸它吗？” 听到这话，她眼神晶晶发亮：“真的吗？我可以摸它吗？”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当然可以，只要囡囡喜欢，我还可以把它送给你。” 小女孩高兴得跳起来：“我喜欢，我喜欢！爹爹最好了！” 男子伸手将剑从墙上取下来。说来奇怪，那剑在他手中如同凡铁，一到了小女孩的手上，却瞬间变得温润如玉，隐带一股内敛的光华。她轻轻地抚摸着这把剑，爱不释手，眼中充满了喜悦。 “囡囡，对不起……” “嗯？爹爹，你说什么？”小女孩没听清，抬头望向父亲，忽然，自己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一股莫名的大力将她一扯，连人带她手中的剑，一同向铸剑炉飞去！ “爹爹！爹爹！救命啊——”她大声惊叫着，只看见父亲僵硬冷漠的脸，和他血红的双眼。 “啊啊啊——！！！！！” …… 痛——好痛——好痛—— 炽热的青色火焰熊熊燃烧，肉体和灵魂都被焚炙，无数细小如针的事物从每一个毛孔钻进皮肤血肉…… 岳陵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事物是，雷。 天空中无数道蓝紫色的光亮闪过又消失，一道又一道，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她的血管中窜来窜去，仿佛要将她体内的一切割裂绞碎。 巨大的雷声不断地炸响在她耳边，每响一道，她的痛就愈增一分！ “……呜……啊……”她张了张嘴，想要叫出来，却只能发出喑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陵真无数次被疼晕过去，又无数次地醒过来。在这种反复的折磨之中，她只觉得疼痛一点点减轻了，空中的雷电也逐渐消散。 雷声……停了…… “快看，这里还有人活着！是岳家的小女儿！”一阵杂乱的人声响起，陵真觉得自己被什么人抱了起来，身上的疼痛已经完全消解，她精神一松，便再次陷入了黑暗。 …… 哎哟，刚刚那个梦吓死人了，怎么会那么疼，感觉像真的一样……陵真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心有余悸地想着，幸好只是个梦。 “岳家囡囡，岳家囡囡……”听见有人在叫她，陵真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哎呀，醒了，醒了。” 女人的身后瞬间探出两个小脑袋，一男一女，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她看，充满了好奇。 “去去去，快去叫你们爹爹。”女人把两个小孩打发走，转过来对陵真微笑：“可还有哪里疼？你记得我是谁吗？” 陵真呆呆地看着她：“你是……徐……徐娘子……” “哎，乖孩子，幸亏没傻。”女人松了一口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端碗粥来。” 陵真望着天花板，这是……什么地方？刚刚那个女人，我明明不认识她，怎么会叫得出她的名字？ 还没等她想明白，突然，无数的画面在她脑中炸开，头痛欲裂！ 被满面幸福的女子抱在怀中的刚刚出生的婴儿，旁边年轻英俊的父亲慈爱地看着她。 小孩儿牙牙学语，逗得父母大笑。 一家三口一起在院子里看春日的梨花飘落。 第一次进父亲的铸剑室便喜欢上了那里，用稚嫩的声音大声宣告自己以后也要当铸剑师，父亲欣慰地摸着她的头。 不知为何对那把平平无奇的青铜剑总有种亲近感，但没有父亲的允许又不敢去触摸，父亲最宝贝这些剑了…… 被丢进铸剑炉前，父亲血红的双眼。 ……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陵真痛苦地抱着头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是谁的……记忆？ 等到疼痛平静下来，她惊惧未定地坐起身，正好徐娘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进来，见她起来了，便要喂她喝粥。 她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只是机械地一勺一勺将粥吞入口中。腹中饥饿袭来，陵真只觉得这粥的味道格外香甜，她一把夺过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徐娘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微笑道：“这粥是外子亲手做的，加了些灵草，有利于你伤势恢复，味道也比普通的粥香甜些。” 把空碗递给她，陵真道：“谢谢。” 这不是我的声音！ 陵真震惊无比，再仔细一看徐娘子，布衣交领，头戴银钗，全然一副古人装束。她定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细细小小，白嫩非常，根本就是一双小孩的手。 我……穿越了？ 她慢慢冷静下来，这么说来，刚刚那些画面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了。 自己本来就与父母缘薄，刚上大学父母便双双车祸去世，没想到穿越过来之后，这具身体更可怜，竟然被亲生父亲拿来炼了剑…… 对于穿越这件事，陵真倒是很想得开。反正自己在现代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了无牵挂。活在哪个世界，对一向豁达的她来说，不是什么值得太过纠结的问题。 根据记忆，她现在是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中。在现代看过许多修真小说的她对此并不十分惊讶，她一直相信在地球之外有另外的世界存在，现在证实了她的猜想，心中还略有些激动。 此处是个叫作明珠城的地方，她父亲叫岳海名，母亲叫李如茵，二人都是养魂境修士。养魂境具体是个什么概念，陵真也不是很清楚，这具身体只有七岁，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仅限于家里。 岳海名在当地是有名的铸剑师，亦爱剑成痴，在家收集了许多宝剑。他经常受委托帮人铸剑，因此交游广阔。李如茵则是附近一个修仙门派——云生观的弟子，与岳海名成亲后便随夫君一起在城中定居。二人恩爱非常，也算是明珠城中人人艳羡的一对神仙眷侣。七年前诞下女儿后，一家三口更是美满幸福。 令陵真感到奇怪的是，这家的小女儿，居然也叫岳陵真！莫非这是她的前世？陵真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等以后有机会再调查了。 而这徐娘子是锻体境，丈夫是养魂境，二人育有一儿一女。岳家平日里与徐家经常来往，关系亲近，徐娘子一直对乖巧可爱的小陵真很是喜欢。 突逢巨变，陵真一时间有些怔忡，不过很快她就调整好了心态。既来之，则安之，上天给了她一次崭新的生命，可以体验到完全不同的生活，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徐娘子见她发呆，以为她还没缓过神来，心中一叹，哎，毕竟只是个这么小的孩子。怜惜地将她揽在怀里，道：“岳家囡囡，以后你就住在我们家吧？你父母……都不在了，我们家会拿你当自家女儿一样的，诺，还有两个小家伙跟你作伴呢。” “两个小家伙”适时地出现在了床前，陵真看着他们充满好奇的眼神，不由微笑，点点头：“谢谢徐娘子。” 徐娘子只觉这孩子冷静非常，心道她遭了这样的变故，一夜之间便长大成人了。她既欣慰又心疼地道：“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若是你愿意的话，不妨叫我义母。” 陵真乖巧地道：“义母。” 徐娘子抚着她的头：“好孩子，好孩子。”又对两个小的说，“快叫姐姐。” “姐姐。” “姐姐~” “对了，你可要回家收拾些自己的东西？还有父母的遗物？” 陵真想起那些一家三口和乐美满的画面，不由点了点头。好歹也该去看看这具身体本来的家。 …… 入眼是一片坍塌殆尽的废墟，与记忆中的美好模样完全不同。各种杂乱的石块堆积在一起，陵真认出有些是那间铸剑室的墙体。 “义母，这是怎么回事？” 徐娘子惊讶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么？” 陵真摇摇头，随口编道：“我只记得我正在玩耍，突然就昏过去了。” “也是，你年纪小，受不得这么大的法术波动。”徐娘子叹口气道，“那父母不知为何竟动起手来，你知道的，修士斗法，破坏力极大，你母亲又擅长雷性法术，不知如何，竟然引动了天上的神雷，周围十几里全成了废墟。大家都不敢上前，等雷电平歇时，你父母已经同归于尽了。哎，他们平日那般恩爱，怎会……谢天谢地，还好外子在石块底下找到还活着的你。” 陵真默然。那位母亲定然是发现了丈夫将女儿丢进了铸剑炉，愤怒之下，才将力量爆发，与丈夫同归于尽。 她环顾四周，记忆中那棵梨花树，已经成了一块焦黑的碳。眼中忽然不由自主地流下两行泪来，陵真心叹一口气，是这具身体在感到悲伤吗？ 她走向铸剑室的方向，搬开一些石块仔细查看了一番。原本满室的宝剑都在雷击之下化为废铁，父母的遗物她也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眼角余光瞥到了一点闪光。 陵真望过去，在倒地的铸剑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发光。她伸手使劲去够，一点一点的将那物事拖出来——是一个玉匣子。 打开一看，其中放着一本手册，一本书，和一块不知是什么的金属。只见那书上写着“紫圭灵剑录”，手册中则记录着她“父亲”平日的一些记事和心得。 陵真再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物品了，便抱着那个匣子走了出去。徐娘子见她寻到了遗物，也不多话，牵着她的手便一同往回走。 第2章 做剑还是做人？ 用过晚饭，陵真回到徐娘子为自己安排的房间里，拿出那三样东西仔细看了起来。 她先翻开岳海名的手册，一页一页仔细。 “腊月廿三，得一青铜古剑，古拙质朴，状似凡品。其上有玄奥铭纹，竟难以参透，莫非此剑另有玄机？” “近日铸剑不顺，似遇瓶颈。数年毫无存进，前路茫茫！” “四月初十，偶得《紫圭灵剑录》。奇书！半为简明精炼的大道至理；半为戕害人命的外道邪法。该书作者定是一邪道铸剑大师，只取其正道精华为我所用，亦可有助于突破瓶颈。” “……陵真不愧是我的女儿，爱剑成痴这点像极了我，天天就喜欢往铸剑室跑。今日带她观赏藏剑，她竟与青铜古剑相互呼应。待她年长，便赠此剑于她。” 从这篇开始，后面的字迹就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无法突破，还是无法突破！到底是哪里错了？！” “原来如此，必须按照全本来……青铜剑，青铜剑用来做实验不错……” “若能成功，必可铸得神剑……哈哈哈哈……” …… 陵真若有所思地迅速翻开《紫圭灵剑录》，果然在其中找到了一句“以生人祭炼，与剑性相合者最佳。” 再将《紫圭灵剑录》通读了一遍，陵真合上书，心下暗道，这本书的作者紫圭真人，说不定是哪个邪派的大魔头。他明明对铸剑的理解极深，要写出正统的铸剑方法肯定不是难事，却偏偏要写这样血腥残忍的铸剑法来引人犯罪，真是变态。 骨肉亲情，终究抵不上对铸剑的狂热追求……岳海名的修为高过李如茵，最后二人同归于尽，除了李如茵愤怒之下的爆发外，岳海名应该也是放弃了抵抗吧。他终究还是后悔了。 陵真叹息一声，为这个身体的小主人心疼了一会儿，将书和手册重新收进玉匣子。那块金属她暂时不打算动，能被岳海名小心地收在匣子里的东西，肯定不是凡物。 她仔细思量了一番，自己既然活下来了，修炼这条路还是要走下去的。在这处处危险的修仙世界中，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大的倚仗。 作为养魂境修士的女儿，她现在不过七岁，却已锻体两年，天赋还算尚可。 天地造化，万物有灵，天地之间充满了灵气。吸收天地灵气，控制、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行，滋养、强壮肉身，就是锻体境的修行。当身体强大到极限，就要开始修炼灵魂，此为养魂。 陵真准备按记忆中的方法试着修炼一下。 闭目盘坐在床上，回想着岳海名以前的教导，陵真沉淀下心思，呼吸慢慢悠长平缓下来，努力地把感觉全部集中在自己的身体上。 慢慢地，原本一片漆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线条，而后这些线条逐渐清晰起来，最终组成了一个人体的轮廓。陵真发现那轮廓中的确有一些微小的光点正在游走，想来这就是灵气了。 但奇怪的是，那些光点正在慢慢地往身体之外散逸，并不是岳海名所说的汇成流水状慢慢地滋养肉身并被吸收。她再仔细感觉，不由大惊失色： 自己正在逐渐失去修为！ 陵真无语。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穿越过来的身世凄惨无比也就算了，唯一可以依仗的修为也在散去。这个世界，一旦踏上修途就无法回头，修为散尽的下场就是死！ 她本以为正要开始体验全新的生活，合着这穿越过来还没几天就又要魂归西天？ 陵真正准备去找徐龙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修为散逸，忽然耳边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别去。” “谁？”陵真四下环顾，无人，“出来！” 那声音懒懒地响起：“我就在你身体里，出不来，你仔细内观识海。” 想到这里是修仙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足为奇。但听见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她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有点恶心。不过陵真还是盘坐下来，平静呼吸，将意识集中在脑海。 黑暗之中，一把古朴陈旧的青铜剑缓缓浮现。 “啊，你是那把青铜剑？”陵真怎么会不认得这把剑！那被烈火焚烧、万刺破肤的痛苦，她到死也不会忘。 “什么青铜剑，有眼无珠！”那少年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吾名伏雷，剑身乃天材地宝青金玉铸成，也就你们这些庸人才会错认成青铜！” 陵真懒得跟他计较什么青铜还是青金玉，她只想知道这个叫什么福雷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为什么会在她脑子里说话。 伏雷的声音带着怒意：“是伏雷！降伏万雷的意思！” “哦。”这家伙脾气挺爆啊，陵真想。 伏雷清了清嗓子，“那岳海名想要强行造出剑灵，先将人魂体分离，再以人魂入剑。” “他将女儿强行与我炼化，那小女孩虽然与我剑性颇为相合，但修为太低，连养魂都没到，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魂体分离的煎熬，一瞬间便魂飞魄散了。”他声音中也有些不忍，“这样的邪法，真是万理不容！” “她魂魄消散之后，岳海名所设想的以人魂入剑自然也就失败。剩下的这身躯即使与我炼为一体，也只是一具空壳。不知为何你的魂魄却突然进来了，而且耐受力还不错。真奇怪啊，明明只是个凡人的魂魄。” 陵真无视了他语气中的轻蔑，听他继续说下去。 “本来最终如果将你的魂魄成功炼进剑里，你就成了此剑的剑灵。可那岳海名不知，伏雷剑本就是有剑灵的，只是因重伤而陷入沉睡。而也正是因为剑灵重伤，才能让他将伏雷剑身和你这具身体炼成一体。否则就凭他一小小的养魂境，怎么可能炼化得了伏雷剑！” 陵真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是伏雷剑的剑灵？” “不错。说来还要感谢你的灵气和血肉修复了我一部分伤势，唤醒了我的剑识。”伏雷的声音忽然带了点怜悯，“而你如今，是人非人，是剑非剑。” “什么意思？” “你的身体已经与伏雷剑剑身完全融合，魂魄与肉体的联系很薄弱，此为非人，也是你修为散逸的原因。而身为伏雷剑的剑灵我还活着，你便不是伏雷剑的剑灵，此为非剑。” 陵真一时说不出话来。非人非剑，修为散逸，难道她今日合该命绝于此…… 伏雷嘿嘿一笑：“小姑娘，你可知这人间的修炼有九大境界？ 锻体，养魂，炼魄，神合，归元，存虚，通玄，真玄，太一。 越往后走，每一个境界的进阶都是奇难无比。亿万大千世界，数不尽的修士，能修炼到人界巅峰，身化永恒的，不过两掌之数。” 陵真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修炼的事，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我这里有两条路子。”伏雷一顿，“一条是做剑，另一条是做人。你选哪一条？” “什么做剑做人？”陵真道：“说来听听。” “做剑，你身有伏雷剑体，按剑的路子来修炼，自然是事半功倍，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达到伏雷剑之前的修为，也就是通玄境，但从此以后再无寸进。”他声音中带着自豪，“通玄境可是人界第三高境界，威震一方的大修士，这世间无数人可是连神合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那做人呢？” “按人的路子来修炼的话，首先你要不断抵抗境界远高于你的伏雷剑的侵蚀；其次，身体与魂魄相融合，便迈入神合境，这个过程在前期的修炼中最难也最是精微。神魂与肉身融合得越好，为以后打下的基础越是坚牢。因此，在你修为达到神合境之前，必须把伏雷剑从身体中分离出来，否则亦是前途断绝。” 伏雷一哂：“要不是我全力控制伏雷剑的自我疗伤行为，你早就被吸成一具干尸了。但我如今重伤，也无法完全阻止它，它依旧会不断汲取你的精血疗伤。而分离伏雷剑，更是凶险异常。 “换句话说，你有可能在任何一个修炼过程中死掉，说不定连锻体境都活不过。但一旦活过了神合境，就有转机。” 伏雷话止，静静地等着陵真思考，作出决定。 是要唾手可得的境界，还是要虚无缥缈的前途？ 陵真只是略一思量，便得出了答案。她只身穿越而来，孑然一身，则无所畏惧。好不容易重来的人生，若畏首畏尾，不敢追求那高处的险峰，又有何意义？只要有前进的机会，对她而言，路途中再艰险都不是死路。 “我自然是选做人。” 伏雷沉默了一会儿，“你可想清楚了？” 陵真点头。 “好，还算有骨气。不过，我可不能白教你修炼，你要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我答应你。” 伏雷一愣：“你都不问问是什么事？” 陵真一笑：“你既然答应助我修炼，就说明你需要我的力量。而我现在修为散逸，毫无力量可言，除了答应你没有其他选择。等到我力量足够去做那件事时，你自然会告诉我。何况，我现在也急需拥有强大的实力，等有了实力，届时如果你要求的事是我不愿做的，我也好歹有一拼之力。” “哈哈哈哈，小姑娘脑瓜子还算聪明，口气也大得很！”伏雷声音明明是个少年，语气却老气横秋，想来是个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的老怪物。 “放松识海，我将修炼事宜印于你识海中。” 陵真依言照做，只觉得脑中一痛，便恢复了平静。 “时间不多了，你要快点修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刚刚被唤醒，伤势未复，以后不能时时出来，你可别偷懒。”说罢便没了声音。 “伏雷？”再也没有声音传来，看来是休养去了。 第3章 修炼 陵真松了一口气，这一时间信息量太大，她还得好好理一理。 将伏雷印在她识海里的东西仔细揣摩了一番，她大致明白了。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加强锻体，一是尽可能地吸收更多的灵气，二是增加身体的强度，使灵气不易散逸出去。 陵真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做过的奥数题，一个水池两根水管，小管子出水，大管子进水，问什么时候水池能装满……要让水池尽快装满，不仅要加大大管子的进水量，还要减少小管子的出水量。 这样不仅能弥补魂体联系的薄弱，解决她身体中的隐患，还可以尽快将身体的强度锻炼到极限，早日踏入养魂境。 只是，伏雷给她列出的加强锻体的方法与寻常锻体法很不一样。 在吸收灵气修炼的基础上，为了强化她的肉体以抵抗伏雷剑体的侵蚀，伏雷给出了一篇极为变态的《极限锻体法》。 极限锻体法的原理是利用她体内伏雷剑对她的侵蚀之力，引动、放任这种力量，让陵真用自身血肉与这种力量争斗，从而实现对身体的强度塑造。 同时，逐步对数以万计的伏雷碎片进行各个击破，将它们压服，使它们不再侵蚀陵真的身体，也为以后分离伏雷剑打下基础。 要压服通玄境的伏雷剑，即使只是微小的一片碎片，也是万分艰险。因而这种方法危险非常，极为痛苦，稍有不慎，就会因抵挡不住活跃的伏雷剑碎片而被反噬。 陵真看得一身冷汗，难怪伏雷说很有可能在修炼中死掉。 另一篇则是一套剑法，《一三剑谱》。其中记载着十几路适合锻体境练习的基础剑法，简单易学。据伏雷的批注，修炼这套剑法可以强她身体的柔韧性和强度，提高锻体的效率，同时成为她的攻击手段。伏雷还特别叮嘱，要她在锻体小成，魂体联系稳固之后再修习这套剑法。 陵真仰天叹一口气，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突然冒出来的剑灵，悬而未决的承诺，古怪的锻体方法，危在旦夕的性命…… 她所求的，不过是能够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也知道，自由是要用力量去搏来的，所以，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陵真深吸一口气，时间不等人，开始修炼吧。 闭目沉息，凝神内观，体内的经脉一点一点清晰地显现在眼前。在她的经脉之中，有一些不属于她自身的青色小点存在着，那就是伏雷剑的无数剑体碎片。这些碎片正以微不可见的速度在吸取陵真体内存留的灵气和血肉。 陵真仔细地控制着体内的灵气，让灵气分出一丝，缓缓地往一片伏雷剑碎片上注去。 疼——！！针刺刀割般的剧痛直接从经脉上传来！受到刺激之后，碎片就如被火星碰到的干草，爆发式地开始在陵真体内游走，如果不阻止，光这一片碎片就能瞬息从体内直接把陵真割裂！ 陵真连忙断开灵气和碎片之间的联系。一时间，她的体内成了一片战场，而她正奋力调动着自己的血肉与这碎片搏斗。 伏雷剑碎片锋锐无比，所及之处，血肉碎裂，经脉迸破。陵真疯狂地从外界吸收着灵气，催动灵气压缩血肉和经脉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与碎片相抗。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血肉和经脉越来越凝实、坚韧…… 汗珠不断地流下，额上因为疼痛而暴起青筋，陵真咬紧牙关，死死地坚持着。 终于，碎片慢慢地平静下来，样子与之前相比不再那么锋芒毕露，而是带着某种温润内敛的光华。 这算是……压服成功了？陵真虚脱地倒在床上，心里暗暗把伏雷骂了千万遍，这极限锻体法真不是人练的！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肉体很明显地变强了，伏雷给出的这个锻体的法子，的确是效率奇高。 要力量，就要付出代价。 待疼痛退去，她便拖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来，开始吸收灵气。灵气如一股清流滋润而过，将她体内破损的经脉血肉慢慢修复，也逐渐带去她的疲惫。 第二日一早，陵真便来到徐龙的书房，她将和小弟徐之潇，小妹徐之湘一起在这里学习道学经义。说是学习，也只是让他们自己看书，由徐娘子在旁监督，有什么不懂的问题等到晚上徐龙回家来再向他请教。 陵真本来对道经无甚兴趣，可当自己开始修炼之后，那看似虚无缥缈的道经，在实践中有了对照，读来便觉得有条有理，生出了些玄妙的趣味来。 午后便是修炼的时间，晚上则被她安排来修炼“极限锻体法”，她的目标是每七天至少降服五枚伏雷碎片。 每天从早到晚，陵真过得充实无比，日日都有进益，也让她充满了干劲。 …… 呼吸，吐纳，黑暗中，无数光点缓缓经由全身穴道进入经脉，在身体中游走滋养，慢慢地被身体吸收。在只剩最后一点灵气时，陵真全神贯注，将经脉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终于，那一点灵气也被吸收进体内，不再散逸。 陵真只觉得神魂一震，浑身上下舒适无比。魂体联系稳固了！ 她长舒一口气，停止了修炼。 这两个月来，她日日勤修不辍，每日只能睡一个时辰。幸好修炼对她的精力体力有极大的恢复作用，不然她早就过劳死了。天道酬勤，她的魂体联系终于在今天稳固了下来。这样，她离死亡线又远了一步，剩下的只需要一片片将伏雷碎片压服，提升自己的修为，在达到神合境之前一举分离伏雷剑！ 陵真想着前路，只觉得充满了希望。 经过两个月的高效锻体，她现在的皮肤摸上去柔软白嫩，但仔细感觉其中的肌肉，又凝实无比，这种柔软又紧实的状态是修者最好的身体形态。伏雷曾说过，肉体是灵魂之基，锻体得越好，对以后的灵魂修行越有帮助，因而特意叮嘱陵真一定要在锻体境打好基础。 伏雷每半个月现身一次，每次只是指点出她修行中的一些问题，让她改正，随即又陷入沉睡。 不管怎么说，伏雷对她的确有半师之谊，陵真正是靠他指引才走上了修行之路。而且这家伙除了性格讨厌一点以外也没什么大毛病，两个月下来，陵真已经把他当朋友一样看待。伏雷时时沉睡，看来他的确伤得很重，陵真加紧修炼之余，也不免有些为他担心。 兴许是感应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伏雷竟然破例醒了过来：“唔，你魂体联系稳固了啊。” “伏雷，你醒啦！”陵真惊喜道，“我很棒吧，才两个月呢！” 伏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行吧。”又道，“明天去买把剑，可以开始练剑法了。” 陵真笑嘻嘻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寒光凛凛的剑来：“我早就买好了。”她每天只顾着修炼，从来不出去玩，徐娘子给她买零食的零花钱全被她攒了下来。前日她实在拗不过两个小弟妹的恳求，跟他们一道去了趟集市，顺便买回了这把剑。 这剑虽然用材是最差的精铁剑，是锻体境修士用凡人的铸造方法铸出来的，但比普通凡人铸出的剑要耐用许多。 伏雷嗤之以鼻：“精铁剑，垃圾。” “喂喂，这可花了我一百个灵珠呢。”灵珠和灵石是这边的主要货币，一个灵石等于一千灵珠，一般锻体境的修士的身家也就二十来个灵石而已，何况陵真一个七岁多的小孩子，那更是穷得叮当响。 “垃圾。” 陵真也不多和伏雷计较，提剑来到院中。 她从小就喜欢看武侠电视剧，时常幻想自己就是那些手握宝剑的威风女侠，惩奸除恶，仗剑江湖。 第一次将真正的剑握在手中，陵真细细地感受着剑从手上传来的触感，激动不已。 凉风习习，吹起她的衣角，陵真静立院中，让心思平静下来，摒去杂念，脑海中回想着《一三剑谱》上所记载的剑法，心动，身动，剑动。 寒光挑起，划落，初时还有些滞涩，渐渐地，她的一招一式中慢慢生出了些节奏感。 这些剑招，看似简单，但做来却觉得精妙无比，又浑然天成。人和剑之间仿佛不是分离的，而是天生便在一体，不像是人在舞剑，倒像是剑在引导人进入一个玄妙的剑法世界。 伏雷偶尔出言指点，将她一些错误的动作纠正，其余的全然不管，任凭她自行探索。 空寂的庭院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奋力挥动着长剑，额上的汗水如雨而下，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 第4章 离家 时光如水，一年匆匆而过。 这一年来，陵真日日修炼、极限锻体、练剑，雷打不动。徐娘子直夸她勤奋努力，这样下去进入明珠城最大的门派云生观定然不是问题。 陵真听见她这么说，只是微笑，并不多言。这一年里，她在空余时间中有意识地通过各种途径了解着这个世界，知道了明珠城只是偏安大陆一隅的边陲小城，云生观虽是明珠城最大的门派，但放眼天下，便不入流了。大陆之中，还有许多修仙主城、高门大派、组织世家，实力高强者比比皆是。 本方世界名为苍颐界，因一条名叫苍河的河流和一座名为古颐的山脉共同将整块大陆分为东西两半而得名。陆东人口密集，有山川、平原、草原。陆西则人烟稀少，半为沼泽，半为森林。 大陆之北有终年严寒的极冰海，海中尽是冰川。大陆之南则是温暖宜人的金阳海，其上多碧树仙岛。 明珠城就坐落在东方大陆的南部，金阳海之滨。 天下各类修仙门派众多，其中实力最强的有五大门派，分别是炎极宫、封剑门、玉屏洲、凰鸾阁、太玄宗。 炎极宫以火性功法著称；封剑门剑术最绝；玉屏洲坐落于金阳海群岛之上，文士气息浓厚；凰鸾阁擅长以音律驭使鸟禽；太玄宗则是广博厚纳，各类弟子皆有。 陵真就门派的事情和伏雷讨论过，伏雷表示她的确需要接受门派中系统的修炼教导，因为这些东西伏雷作为一个剑灵没法教得太深入。而且门派的资源、人脉广，对以后他要她做的事也有助力。至于入哪个门派，伏雷表示懒得管，只要不去封剑门就行。 陵真问他原因，他只扔下两个字：“浪费。” 陵真仔细揣摩剑灵大大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最后终于灵光一现。他的意思是：他在剑术方面能吊打十个封剑门，所以她去封剑门学剑术纯属浪费。 想通之后陵真不由偷笑，心中对封剑门升起了几分同情。被拿来跟通玄境的剑灵比较剑术，太可怜了。 在剩下的几个门派之中比较了一番，最后陵真决定去太玄宗。 除了剑术之外，她也想见识一下其他的修行方式。而太玄宗是这些门派中最不偏重某一项的，想来是个包容性很强的门派。 既然目标已定，陵真便更加努力修炼，积极地为入门试炼做着准备。 伏雷依旧只是每半个月出来指点一下她的修炼，留给她足够多的自由空间。 陵真练剑时，努力地将每一招剑练得极透，熟悉每一招剑从不同的角度，用不同的力度刺出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也正因如此，她练起剑来对剑的损耗极大，往往一个月不到，剑就因承受不了过多的力度、角度变化而断裂。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喜欢上了修炼和剑术，喜欢那种力量挥洒自如的感觉。一年下来，她的剑术越发精炼纯熟，之所以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如此进境，一是因为她在高效锻体之下，身体素质远超同境界水平，而《一三剑谱》中有许多动作的要求是超越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的，唯有力量、速度、韧性样样满足条件，才能完美地呈现剑招。 二是《一三剑谱》本就是一本极其高明的剑法，好的剑法，自然能让人进境千里。 陵真觉得这《一三剑谱》的创造者绝对是个天才，不仅每一招剑法精妙无比，招式之间相互组合起来，又变化无穷，其中还蕴含着某种她现在这个境界体悟不懂的玄意。 伏雷说，这种玄意是剑道之真意，非大能境界不能体悟。陵真一听，对《一三剑谱》的作者更是肃然起敬，但无论她怎么问，伏雷就是不告诉她作者是谁。 今天又到了伏雷教授指点的日子，陵真结束了例行的修炼，提起在城中买的第十三把精铁剑，走到院子里，兴奋地等待着。 伏雷的声音如期响起：“老规矩，练一遍。” 孤月高悬，一抹清辉洒落在庭院之中。 比一年前长高了不少的小小女童，依旧手握一把普通的精铁剑，将每一剑都挥刺到极致，每一分力量都精准地注入剑中。 “七分力，正南偏五分。” “四分力，西北偏十二分。” “七星位，三十剑，一息。” “倒悬，五十剑，一息半。” …… 银光如雪纷飞，分不清哪些是剑光，哪些是月光。只见陵真的身影模糊成了光影中的一部分，眼神锐利如芒。 而这些耀眼的光芒，落在院子角落中大树后的孩子眼中，成了他一生难忘的景象。 徐之潇一直很不开心，原以为陵真姐姐来家里就可以天天和她一起玩了，没想到她每天从早到晚只知道修炼和练剑，他和妹妹几次三番找她玩都被拒绝了，为此他还有一段时间故意不理陵真，然而陵真根本就浑然不觉，把他气得跳脚。 爹和娘也是的，每天都逼着他修炼，修炼到底有什么好的！ 今天他夜里睡不着觉，想到院子里捉几只蛐蛐儿，不料撞上了陵真练剑。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身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一年前那个父母双亡，失魂落魄的小女孩吗？她的眼中只有坚定、果决，每一剑挥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她的动作看起来那么优美、流畅，完全不像一个才八岁的小孩能做出来的…… “唔……没有出错，初具剑势，还可以。” 陵真四肢伸开，在地上瘫成一个“大”字，喘着粗气。听到伏雷的评价，她高兴地咧嘴笑着。能从伏雷口中听到一句“还可以”，太不容易了！ 伏雷亦暗自心惊。原以为他定的修炼计划她不可能完成，没想到这孩子刻苦至此，在剑术上的天赋竟也似乎不输那人…… “喂喂，不要高兴得太早，你还差得远呢。” 陵真掩不住笑意：“还有多少剑招，都放马过来吧！” 伏雷语气颇为欣慰：“算你还有点志气。打点一下行装，该去太玄宗了。” 陵真呼吸刚刚平复，从地上爬起来稍作歇息，在识海中与伏雷交流着：“离太玄宗招收弟子的试炼会不是还有一年吗？” “路上可能要花很多时间。” “为什么？走水路只需一月便到萍川，走陆路也不过三月啊。”陵真不解。 伏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七天后出发，我先去休息了。”随即便没了声响。 好吧，七天就七天吧。陵真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要带哪些东西，一面往房间走，忽然，她瞥到院中的大树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 “……之潇？这么晚了，你在这干嘛？” 徐之潇比她小一岁，身量跟她差不多，此时徐之潇看着她，怯怯地开口：“陵真姐姐……我……睡不着，出来转转。” “哦。”陵真点头，“那你早点回去，别被义母发现了，我先回去睡了。” 看着陵真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徐之潇忽然觉得，她快要不属于这里了。 …… 七日后，入夜，陵真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在桌上放下一封书信，走出徐家大门。 她深深看着这间她住了一年的宅院，心中涌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记忆。两个弟妹的乖巧可爱（因为她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情绪），徐娘子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徐龙对她的各种指点…… 她向着主房的方向，深深地做了个揖。心道：义父、义母之恩，待陵真日后学成归来，定会报答。 作揖罢了，陵真迈步向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主房中，徐龙和徐娘子相对而坐。 感应到了陵真的离去，徐娘子叹道：“岳家囡囡醒来那日，我看她的眼神便知道，这孩子是心存高志的。只愿她此去平平安安，能达成所愿。” 徐龙拍了拍她的肩膀：“此女心志坚忍，刻苦非常，将来必成大器。何况当日那样的情形她也保下一条命来，可见是有气运在身的，你不必太过担忧。” 徐娘子点点头。 而在离院门不远的墙角阴影下，徐之潇牵着妹妹的手，怔怔地看着陵真离去的方向。 “哥哥，陵真姐姐为什么要背那么大个包裹出门啊？”徐之湘咬着手指，还没有意识到陵真并不是“出门”。 徐之潇垂下眼：“因为她不会回来了。” …… 陵真走出明珠城城门，手中拿着一张苍颐大陆的地图。地图的正中，一条大河由北至南穿流而过，正是苍河。苍河东面则是纵贯大陆南北的绵长山脉——古颐山。 太玄宗，就坐落于古颐山脉中部的最高峰——玄隐峰。玄隐峰上发源出一条苍河的支流，此河浮力极强，万物于其上皆如浮萍飘荡，人称萍川。 若走水路，便是由明珠城港口，经金阳海中的苍河入海口，逆流而上，由萍川到达玄隐峰下的临川城。太玄宗一年后将在那里召开弟子招收试炼会。 “伏雷，我们怎么走啊？” “上山。” “上山？哪个山？” 陵真仿佛感到伏雷又翻了个白眼：“古颐山。” 陵真看着地图上那条雄伟绵长的山脉，在它的边角上有一条小小的批注： 古颐山，人迹罕至，凶兽横行，九死一生之地。 ……excuseme? 第5章 独行古颐，剑指玄隐 刚踏入古颐山森林，阳光便瞬间被遮蔽，只见深沉的树影层层叠叠，林中还飘散着阵阵雾气。 陵真背着大包走了一整天的路才走到古颐山森林的边界，饶是她锻体过后力气比原来大了许多，也有些吃不消。她找了一棵大树，背靠树坐下来歇息。 伏雷不准她带食物，只让她采买了一些必要的药品和水。那这么大的包裹里装着什么呢？陵真将其打开，里面赫然是二十把精铁剑！——她练剑时就一个月废一把，现在要进山林里真刀实枪地和野兽们拼杀，可不得多带些剑吗？ 这些可都是陵真在明珠城里的客栈打了三个月工，再砸上她一年来的所有零花钱积蓄才买来的。幸好精铁剑不贵，不然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二十把。 要是有钱，就能买云钢剑了，一把就可以用上好几年，但云钢剑的价格也是精铁剑的几十倍。陵真叹气，穷啊！ 陵真一边休息一边打量着四下的丛林，想起古颐山凶兽横行的传说，只觉得树影处处阴森。虽说伏雷是为了让她在山中磨炼才让她走这条路，但她毕竟从未见过凶兽，也没有实战过，难免有些紧张。 “按我说的路线走。记住，不能走错，万一误入某个炼魄境以上凶兽的领地我可救不了你。”伏雷道。 “这样说，养魂境的你还是能救的咯？” 伏雷顿了一下，似乎被她理所当然的语气震到了：“养魂境的你自己杀。” “……” 陵真只好安慰自己，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不往养魂境的领地跑，不会招惹到它们的。毕竟差了一个境界，陵真对于自己对上养魂境凶兽有没有胜算，心里也没底。 她一边按伏雷所讲的路线画出地图，一边问：“伏雷，你来过这里？你怎么知道这里面的路？” “……以前来过。” 见他不愿多谈的样子，陵真也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 休息了一会儿，陵真又继续按着地图出发。这森林中的景致着实不错，各种古老的树木参天而立，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不远处还有一处碧水荡漾的湖泊，一片静谧安详的自然美景。 正欣赏着这林中景色，忽然，那边的草丛一动！陵真心下一凛，她一直防范着的凶兽，来了！ 陵真把包裹往旁边的地上丢远，提剑而立，凝神注意着草丛的方向。草丛越抖越急，只见一头灰白色的野猪模样的野兽冲了出来！说是野猪，可这头比寻常野猪的体型大了三倍还不止。 锻体境！一瞬间，她便从其速度判断出了它的境界，心下稍安。见那野猪冲过来，她毅然挥剑迎战。 修炼一年多，虽然她已到了锻体中期的境界，但还从未实战过。这灰白色的野猪力量奇大无比，饶是她锻体有成，也难以抵挡它不断的冲击。陵真纵身而起，沿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往上，准备从空中对它进行攻击。 这野猪倒也聪明，见她上树，便后退几步，一个猛然加速，直直朝树上撞去。只听一声巨响，几人合抱粗的大树轰然倒下，陵真一时间站立不稳，只得在树干上借力猛然一蹬，直接向那野猪冲去。 精铁剑握在手中，一点寒芒如电而过，剑尖直中野猪的脊背。陵真心下一喜，但瞬间又化为沮丧。原以为一击即中，没想到这野猪格外皮糙肉厚，剑尖竟然只没入了半分！ 到底是实战经验不足，就这么个念头在脑中一过，陵真身上的动作便慢了半拍，被那野猪逮住了机会，一个猛地仰身，将陵真摔倒在地！ 野猪一下便扑了上来，长长的牙齿抵在她的喉咙上，陵真奋力抵抗着它那野蛮的力量，但脖子还是被尖利的野猪牙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鲜血直流而下，眼看她就要支撑不住，喉咙将被刺穿。 野猪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几滴黏腻的口水滴到她脸上，好恶心！陵真怒了，哪有这么恶心人的！一瞬间所有的恐惧全都被抛到一边，眼中精光闪现，全身力量发动，集中于剑尖，剑光暴起，刺！ 一道白光一闪而过，近距离没入野猪的心口，一声哀嚎被困在它喉咙里还未发出，这头巨大的野猪便颓然倒下。 “呼，呼——”陵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第一次实战比想象中要难得太多。 “反应慢了。”伏雷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陵真点头，自己刚才的确表现得不够好。体力稍加回复之后，她仔细地回想着刚才那一战的细节，自己对形势的判断还不足，刚才那里上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出剑的角度还应该再偏三分，从侧面切入会比较容易刺破它的厚皮…… 伏雷静静地在陵真的识海中看着她，没有打扰。他知道战后的总结是非常重要的，陵真自己主动开始梳理战斗细节的行为让他很满意。估计着她总结得差不多了，伏雷才出声：“宰了吧，这就是晚饭。” 陵真从回想中醒过神来，看着这座小山一样的野猪尸体发愣。在前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学生岳陵真，现在要她干屠夫的活计？ 可是不干就没有吃的。陵真已经听见了自己肚子咕咕的抗议声，她心一横，随便宰吧！ 她把这种灰白皮的野猪命名为水泥猪，不仅颜色像水泥，皮也像水泥一样硬。还好她锻体之后力气大得很，就算从错误的地方下刀，多用几分力也就割开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将整头野猪的皮和肉分开。 陵真就地生起一堆火，把肉串在剑上烤了。一口咬下去，都是再筋实不过的肉，带着某种特殊的肉香。伏雷解释这是因为山里灵气浓郁，这些野兽都有修为在身，味道自然比寻常的肉要好得多。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只觉得味道还是有些寡淡，作为一个无辣不欢的重口味人士，她现在无比想念xj的大羊肉串儿…… 入夜后，陵真按伏雷指点，爬上山峰顶端的一块巨石，盘膝而坐。此处乃是这附近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四下尽为自然景物，毫无人工纤巧，充满了天地之间自有的造化法则。 华月高悬，月光如洗，沐浴在灵气和月华中，陵真一边修炼，一边体悟着这方自然天地中的造化规律。 陵真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四周的景物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呼吸吐纳间，充盈的灵气光点如水流般汇入身体，滋养经脉血肉，最终散逸出去的只有些微的一点。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着她的呼吸频率而流动，她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她即是山，山即是她……原来这就是“道法自然”。 睁开双眼，已是旭日初升。 陵真仔细一查探，惊喜地发现自己的修为突破到了锻体中期！算上这具身体原主锻体的两年，自己到如今也不过踏上修途三年，便进入了锻体中期，进境不可谓不快。 看来昨日那一场实战以及对天地造化的感悟对她助益颇大，加上一年多勤奋修炼的积累，如今前进一步，正是水到渠成。 她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情况：魂体联系比之前更加稳定，肉体的力量、强度、韧性也提升了不少。她现在的皮肤寻常刀剑劈割不破，充满了光泽。剩下的只需要一点一点地慢慢加强肉体，修补空隙，待突破到养魂境时，将魂魄也加入到锻体的修炼中来，二者同修，增强共鸣。 而另一个问题就是伏雷剑在她身体里面不断地“吸血”，每次修炼吸收的灵气有一半都进了伏雷剑的肚子，这是伏雷所能控制的极限了，否则，以伏雷剑通玄境的修为，她这小小的锻体境修士一眨眼就能被吸成一具干尸。 但这个问题一时间不能解决，只有勤加修炼，以盈补亏。 陵真站起身来，脚下是滚动翻腾的雾气，面前是初升的朝阳，万丈阳光如箭穿透云层，在天地间铺开一片金色的海洋。 极目远眺，在山脉绵延的极远处，一座高峰如柱直入云霄。那便是太玄宗的驻地——玄隐峰。初阳照耀下的玄隐峰被镀上了一层绚丽的色彩，云气缭绕，宛若仙境。 陵真望着玄隐峰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向往。她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渐渐坚定起来，陡然一挥，剑指玄隐！ 阳光仿佛被这剑光吸引过来，在她身周形成一圈光晕。不过是一小小女童，手中亦只是一把平凡无比的精铁剑，此时此刻她所显露出的气势，却让伏雷不由得将她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那人重叠在了一起。 第6章 养魂境凶兽 古颐山中部丛林，湖畔。 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女孩正在认真地烧火，火上架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锅。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她又掏出一个树叶做成的小包，里面装着一些粉末。女孩撮起一把粉末撒进锅里，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这个女孩，自然就是我们的岳陵真同学。 每天在丛林里的生活除了修炼就是杀兽，过得简直是原始人一样的生活，百无聊赖的她给自己找的为数不多的消遣便是做饭。 修行赶路已经很辛苦了，不吃好点怎么行呢？ 在无视了伏雷的嗤之以鼻后，伟大的陵真大神效仿神农尝百草，尝遍了能吃的各种草叶树皮，终于找到了几种可用的香草，仔细研磨成粉，制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岳氏秘制调料”。 她还找到一种特别的树叶，这种树叶坚韧如铁，刀砍不断，火烧不燃。陵真费了极大的力，将某种牙口很好的虫子喜爱的食物捣成浆，涂在树叶与树枝最薄弱的连接处，引诱那虫子将叶茎咬断，才把这树叶弄下来。又用在林子里找到的植物胶水将这片大树叶粘成一个锅的形状，轻便好用，简直是野炊神器啊！ 明珠城到临川城路途遥远，她已在山中行走了十个多月，脚程还算快，现下离临川城大约还有十来日的路程。 混迹古颐这么长时间，陵真从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活生生地变成了野人，要不是还有个伏雷陪着，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忘掉怎么说话了。 她每日的生活除了修炼、练剑、做饭，其余时间都在赶路，顺便一路跟各种凶手交朋友，哦不，战斗。她还兴致勃勃地给这些凶兽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金眼兽、水泥猪、鼻涕蛇……她准备出去之后自己写一本《古颐山凶兽百科》，这个主意再次遭到了伏雷的白眼。 这山里的凶兽，实在是太多了。锻体境的凶兽，皮糙肉厚，很久都打不死。有了修为，就初步具备了一定的智慧，有的凶兽还懂得团队合作。 有次陵真在一个树洞里拔蘑菇，不小心惹到了一只金色的耗子。这耗子单独一只看着小小的，特别好欺负，结果陵真一碰它它就嚎，成百只金耗子瞬间就从树洞深处一起攻了过来，还井然有序地组成了阵型。陵真试着灭杀了几只，发现耗子的数量增加得比她杀的快多了，只好逃跑，硬是被追得跑了几十里才甩掉它们。 最初她遇到这些凶兽时还有些紧张，到后面就得心应手起来。毕竟在林子里磨炼了这么久，她的剑术、修为都有大幅的提升，现在对付等闲几只凶兽的围攻不在话下。由于伏雷给的路线完美地避开了各大风水宝地，再加上陵真行事小心，每过一处便消去自己留下的气味，一路上都没有招惹到什么养魂境的凶兽。 每次杀完凶兽，陵真都把兽皮、兽骨剥下用藤条捆好打包，兽肉则自己烹来吃了。陵真现在除了是金牌厨师，要是回到现代，拿个屠夫上岗证也不成问题。 这些凶兽本就肉体强悍，食用它们的兽肉后，对锻体的效果奇好，而且越是强悍的凶兽，肉越是含有充沛的灵气。于是陵真便也乐得每日到处挑战各种厉害的“食材”。 今日发现的这个湖泊，就是她准备用来给自己补一补的地方。这湖里生有一种眼睛鼓得很大的鱼，牙尖嘴利，咬人一口，骨肉尽碎。陵真之前遇上过一回，一番苦战之后煮来吃了，味道鲜美至极，而且还有修复伤势的作用。 她今天特意把锅架在湖边，就是因为吃这鱼要越鲜越好。 看看锅里，水快要开了，陵真悠闲地提着剑来到湖边，将之前搜集的一瓶兽血滴了一滴在水中。 不一会儿，只见一道水花如箭般飞驰而来。 陵真屏气凝神，剑尖对准水花过来的方向，分毫不颤。只见那水花越来越近，直到离陵真还有半个身位的距离，剑动！ 只看到一道剑光残影一闪，那条鼓眼鱼便被穿在了陵真的剑上。 如果有眼力过人者在此便会看出，其实在这一闪之中，她与那鼓眼鱼极快速地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剑在一寸见方的幅度中一共变了九个角度刺出，这九刺环环相扣，将鼓眼鱼的攻击一一化解，倒数第二剑敲在它头骨正中，力道巨大，使其瞬间晕眩；最后一剑，则直接从它右眼刺入，洞穿头颅！ 又是几道剑光闪过，鼓眼鱼还没死透，便已被剖得干干净净，丢进了滚滚冒泡的汤锅中。 嗯，三秒！陵真对这个速度还是很满意的，今天应该能喝到无比鲜美的鱼汤了。她守在锅旁打坐调息，静待美餐一顿。 忽然，从旁边不知何处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光团。陵真握紧剑，警惕地看着它。只见那光团蹦蹦跳跳，来到煮汤的锅前打转。 陵真好奇地看着它：“你想喝汤？” 它上下晃动了一下，好似点头。 “汤还没煮好，现在不能喝。” 那光团又跳了两下，看起来急不可耐，但还是听懂了陵真的话，没有靠近。 陵真觉得颇为有趣，正准备逗这小光团玩耍一番，忽觉浑身汗毛倒竖，危险的直觉驱使她瞬间一跃跳开！ 一个黑影猛然扑向陵真刚刚坐的地方，轰然一响，地上陷出了一个大坑。 养魂境！ 只见一头浑身乌黑的老虎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往陵真身后躲的光团，金色的眼中凶光凛凛。 好强的气势！陵真握紧了剑，顾不上恼怒小光团引来这么只凶残的家伙，她浑身微微抖动，既是紧张，又是兴奋。 杀了这么久的锻体境，她正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养魂境的就送上门来了！ 那黑虎喉咙里发出威吓的低吼，陵真手握精铁剑，身体微屈，蓄力于双腿，眼中关注着黑虎的动作。 只见那黑虎后腿肌肉一耸，陵真瞬间便看出了它要跳起，以及预判出了它的落点！此时此刻，日夜与凶战的经验完全成了陵真战斗中的判断本能。 剑出！ 陵真发动的同时，黑虎也跃起猛扑。不愧是养魂境凶兽，对时机的把握十分准确，在陵真到达最佳的攻击位置之前，它就已经发动攻势！ 陵真亦是不惧，提剑直迎那只朝她面门攻来的巨大虎爪。 “叮——”剑爪相击，传出的竟是金石碰撞般的声音。饶是见过林子里各种各样皮糙肉厚的凶兽，对这种硬得跟金属一样的肉体，陵真仍是暗自咋舌。她一边抵挡着黑虎的各种攻击，一边努力地观察寻找着它的弱点。 这黑虎浑身的皮毛顺滑发亮，带着金属的光泽，看起来无懈可击。陵真几个翻身跃到十丈以外，稍加喘息。黑虎并未马上追过来，而是张口发出一声长啸，陵真脸色一变，音波攻击！ 古颐山中凶兽大多有各自独特的技能，但多为提速、冲撞之类的物理技能，没想到这黑虎竟然会音波攻击。人类修士的养魂境已经初步踏入了可以使用非物理力量的境界，看来对凶兽也同样适用。 陵真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忙运气抵挡。不过刹那间，黑虎又欺到了跟前，大爪一挥，她避让不及，手臂上被抓出三道深深的血印。 陵真咬牙忍痛，趁黑虎收招之际，就地一滚，不管不顾地往远处狂奔而去。黑虎哪肯就此放过她，又是一声长啸，音波迅疾而出。 这次陵真一边运气抵挡，手中剑光不断舞出，仔细看去，空气竟被震得成波纹状荡漾开来，将黑虎发出的音波微微扰乱。 待黑虎到了跟前，陵真再次跑向另一个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引诱黑虎发出音波。如此往复数次，黑虎渐渐显露出疲态，但依旧想要再发动一次音波攻击。陵真眼中精光一现，就是现在！ 本来往远处奔跑的身影猛然折回，此时她与黑虎的距离不过五丈。一直引而不发的剑势在此刻全部爆发，一剑化作流光，朝着黑虎正在蓄势音波的血盆大口直刺而去！ “噗！” 响起的终于不再是金石铮铮之声，剑尖上传来的亦是入肉的触感。陵真不断加力，直到剑尖触到了黑虎坚硬无比的头盖骨，再无法前进半分。 黑虎瞳孔逐渐涣散，气息全无。 见黑虎死透了，陵真气一松，再也站立不住，瘫坐在地上。虽然从交战到结束只有短短几十息，但对她的体力消耗亦是巨大。 黑虎肉体强横，与之正面硬拼并非上策。经过陵真的观察，嘴巴是它唯一的弱点。 她的速度比黑虎要快，因此她反复地往外跑出，以测试黑虎在距离她多远时就会发出音波攻击。并且，每一次跑出，她积极用身体和剑法去抵消音波的攻击，熟悉着音波的攻击方式，对音波的抵抗力越来越高；而黑虎毕竟只是养魂境的凶兽，不比人类对灵气的利用能力，每次发出音波攻击的消耗很大。此消彼长，陵真便和它打起了消耗战。这黑虎灵智不高，被她一步一步带进了套里。 不愧是养魂境，比以前那些凶兽都难对付得多。不过，打得好爽！这才养魂境的凶兽就这么厉害，若是更高境界的战斗，那会是什么样？陵真强撑着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看着黑虎的尸体，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她忽然想起那只罪魁祸首的小光团，回头一看，那光团正叼着她的树叶锅咕咚咕咚地将一锅鱼汤全部喝下了肚，还满意地舔了舔嘴。 “啊！！我的鱼汤！！” 动什么都可以，动她精心烹饪的鱼汤，不能忍！陵真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黑虎身上拔起精铁剑就要向那光团砍去。 忽然，只听得“喀啦”一声，她心道不好，忙端起剑一看，一道裂纹自剑尖迅速向上延伸布满整个剑身，陵真手一抖，便叮叮咣咣掉了一地。 第二十柄精铁剑，碎裂。 第7章 沉骨剑与毛球 乐极生悲，乐极生悲啊……这可是她最后的一把剑了。 陵真坐在地上，看着精铁剑的碎片发愁。这里到临川城还有最后的十几天路程，原以为这把精铁剑肯定够用了，没想到今日撞上一只养魂境。 那个光团居然还不走，骨碌碌滚过来在陵真的大腿上蹭了蹭。 陵真冷漠地看着它，都是这玩意儿的错！要不是它引来黑虎，她的剑怎么会断掉。光团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微微发抖，忽地光芒一散，露出里面的真容。 一只胖得跟球一样的毛茸茸的小怪兽，浑身上下一片雪白，看不出是个啥物种。这毛球扑闪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陵真。 陵真抽了抽嘴角，原以为它是良心发现害自己剑断了，来求她原谅，没想到这家伙的脸上分明写着“还要吃”。 她没好气地道：“没了！” 毛球蹦到黑虎的尸体旁边，张了张嘴。 陵真把手一摊：“剑没了，剥不动皮。” 毛球嗷嗷地叫了两声，对着黑虎的肚子一口咬了下去。 “哎哎——”陵真连忙伸手将它提起来，这要咬下去，牙得崩成碎渣。 毛球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对着她张大嘴，陵真一看，它嘴里整整齐齐一排小尖牙闪着精光，不由惊讶：“咦，你牙口这么好啊。”毛球骄傲地嗷了一声。 “那你帮我把它的皮剥好，骨头拆好，我就烤虎肉给你吃。” 陵真引以为傲的屠夫手艺受到了挑战，只见那毛球嘴巴张张合合，像把剪刀似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黑虎那精钢似一般的皮给剪开了。不一会儿，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张完美的黑虎皮，和一堆乌黑的虎骨。 “了不得，了不得。”陵真啧啧赞叹着。 她又捡来些树枝，将虎肉串了几串，重新生了一堆火，开始烧烤。当她撒上“岳氏秘制调料”时，毛球的嘴里流下长长的一条口水。 “喏。”她在毛球面前摆了三大串虎肉，以犒劳它帮自己剥拆虎皮虎骨。毛球鼓起嘴巴，似乎嫌少。陵真拍了拍它的头，“你这么小个子，还想吃掉整只老虎啊。” 一秒钟之后，她收回上面那句话。只见毛球大嘴咔咔咬过，风卷残云，三串虎肉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陵真瞠目结舌地回到烤架旁。毛球蹦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嘴巴就那么张着，她烤好一串就直接丢进它嘴里，毛球嚼两下，又张嘴，如此往复，不过一炷香时间，大半只黑虎就都进了它的肚子。 陵真化身烧烤师傅，刷调料刷得手酸无比，但不放调料的肉这货居然不吃。终于，在剩下最后两大块虎肉时，她绷不住了：“这位何方神圣，您行行好，给我留两块成不成？” “神圣”仁慈地打了个饱嗝，表示准奏。 …… 待陵真吃完，毛球早就睡得死死的了。她摇头失笑，这个小东西，吃那么多，也不知道装到哪里去了，难道它的胃袋连接着异次元空间？ 她走到虎皮和虎骨面前，仔细打量着。那黑虎皮坚韧非常，很适合做防具，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这些虎骨。 黑虎骨头呈乌黑色，表面的金属光泽比毛皮更强。将一根虎骨拿起，好沉！陵真仔细感受着虎骨的材质，发现它的密度比精铁高了许多，强度、硬度更是超出精铁剑数十倍。 “伏雷，伏雷。” “……叫我干嘛？”伏雷的声音听起来特不耐烦。 “你看，这个骨头做成剑怎么样？” 伏雷一怔：“乌金虎骨，你从哪儿弄到这东西的？” 陵真便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那凶兽名叫乌金虎，常年栖居在盛产乌金的地方，久之浑身皮毛骨骼受乌金气息影响，异化为类乌金质地，但品质比乌金更好。乌金虎骨是养魂境难得的材料，倒不是因为乌金虎难杀，而是要在不损坏其皮骨的前提下将之完整地剥离出来很难。” 伏雷顿了顿，“你运气倒是好，有别人帮你剥好了。那只毛球，我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你若喜欢，可将它捉来养着。” “至于把乌金虎骨做成剑，以你现在锻体境的修为，只能靠蛮力将它磨锋利，真正的铸剑，要等你到了养魂境之后，能调动灵气精细地控制火焰才能做到。” 陵真一听，不免有些失望，不过这里有这么多虎骨，她多留一两根，以后学会了铸剑再用也不迟。 伏雷去休息之后，陵真便找了块巨大的糙石开始磨剑。这乌金虎骨硬得令人发指，她足足磨了一个晚上，才堪堪将其磨出剑的形状，而用作磨石的石头已经碎了三块。 伸了个懒腰，陵真看着手中的乌黑骨剑，颇为喜欢，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把剑。 此剑被陵真命名为沉骨剑。作为一个实用主义者，陵真专门捡了块小的乌金虎骨做刻刀，在剑尖、剑刃、血槽、剑柄等几个关键的地方，雕琢打磨得十分细致，而其他的装饰花纹，则一概没有。没办法，时间紧迫，只能等以后有空了再将沉骨剑好好磨炼一番。 陵真纵身而起，将剑招一一用出，很快便适应了沉骨剑独特的手感。几十路剑招使下来，陵真对它满意无比，可以这样说，沉骨剑不是一把卖相好看的宝剑，但绝对是一把斩兽利器。 第二日，陵真遇上了一只厉害的青牙鬼猴。上一次她斩杀了一只鬼猴，足足花了大半天。这次有了利器在手，往日难以刺破的鬼猴皮毛，在锋锐的沉骨剑尖下脆弱得像一张纸。 三下五除二干掉了鬼猴，陵真连连感叹一把好武器的重要性。难怪人家说在修仙世界，有钱也很重要！ 说到钱，陵真看着自己拖着的那一大捆兽皮兽骨，这些都是伏雷告诉她的一些还算不错的材料。等到了临川城，找个店铺将这些卖掉，她就能获得在修仙世界的第一桶金。 不过伏雷也给她浇了一头冷水，锻体境的材料，不值钱。 陵真摸着下巴，昨天和那只乌金黑虎的一战，她体悟良多，再加上现在有沉骨剑在手，遇上养魂境，也不是不能一战。既然锻体境的材料不值钱，那养魂境的，总要值一点吧？ 她打开地图，从这里到临川城的路途上，标出了几个红圈和蓝圈。红圈表示炼魄境以上凶兽的领地，绝对不能碰；蓝圈则是养魂境的势力范围。陵真看着那几个蓝圈，嘿嘿一笑，仿佛看见了灵珠在向她招手。 伏雷哼了一声，鄙夷着她的财迷行为，倒也没有阻止她。 见伏雷没有说什么，陵真便收拾东西，准备往附近的一个养魂境凶兽领地杀去。 将树叶锅小心地装进包裹里，她看见那只毛球还在原地呼呼大睡。她捏了捏它肉呼呼的脸，将它弄醒。毛球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见陵真便嘟起嘴巴，表示它对被叫醒十分不满。 陵真懒得安抚它的小情绪：“喂，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啊。”虽说这家伙牙口很好，是剥兽皮的一大利器，但陵真还是不愿强行将它抓走，毕竟这玩意儿，也许还属于什么国家级保护动物？ 那毛球“嗷呜”一声，张大了嘴，短短的小手指着嘴里。 嘴？嘴怎么了？ 毛球跺了跺脚，恼怒于陵真的愚蠢，上下牙咔咔地一咬。 懂了！陵真懂了！这位的意思是：给吃就走。 她满脸黑线地扶额：“给吃，给吃，大爷您跟小的走吧。” 毛球大爷满意地点头，两腿一蹦，便跳到了陵真背着的包裹上，瞬间鼾声大作。 秒睡啊！陵真无法吐槽，想想前方等着她的养魂境猎物，便把毛球大爷的事丢到了一边，斗志满满地出发了。 第8章 临川城 三千里萍川之上，人人临水而居。不时有修士登萍渡水，水上人船并行，成为一道奇观。 萍川上游与中游的交界处，古颐山森林的入口，一人走了出来。只见他头发蓬乱，衣衫破旧，浑身上下伤痕累累，背负一个包裹，左手提一把乌黑色泽的剑，右手上缠着几根粗大的藤条，拖着大大一捆兽皮兽骨。 那人走出来，看见了不远处的城门，兴奋地叫道：“城市！伏雷，我们到城市了！”听声音，却是个小女孩。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剑“咔”地一声，断成了两半。 她的表情沮丧无比：“哎呀，沉骨剑也断了……” 伏雷淡淡道：“现在到了临川城，不比其他地方，高阶修士众多，我要尽量少现身了。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办。” 陵真点头，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懂得，伏雷的存在，一定不能被其他人知道。 她走到城门前，注意到守卫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顿时恍然——她现在这副野人样子，太引人注目了。陵真加快脚步，她得快点进城处理掉这些兽材，然后换身衣服。 待她的身影远去，一个守卫皱着眉头：“最近要召开弟子试炼会了，这城里奇奇怪怪的人是越来越多。这小姑娘面孔生的很，估计也是来参加弟子试炼会的。就她那邋遢得跟个野人似的样子，也妄想进太玄宗？” 另一人正色道：“张兄可不要小瞧了她。你可注意到，她拖着的那一大捆兽皮兽骨？” 张姓守卫嗤之以鼻：“不过是些锻体境的兽材，又不值几个钱。” 那名守卫摇摇头：“你莫忘了，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模样。这么小的年纪就能独自在古颐山中猎到这么多兽材，已是十分惊人了。我看她拖着那么多东西依然脚步轻健，恐怕锻体水平不在你我之下。” “啊，如此说来，此女入太玄宗岂不是大有希望？” “那倒也不一定。”吴姓修士道，“太玄宗招收弟子的标准极为严苛，想当年我连第一关都没闯过去……” …… 陵真自然是没有听到这些议论，她正被临川城中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在小说中看过一些对修仙城市的描写，但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还是充满了冲击力。 这是一座建在水上的城市，城中建筑多为白色，仔细看去，屋顶墙壁都是极好的玉石质地，在阳光下显得微微透明，美丽不可方物。 高大的楼宇鳞次栉比，不知是用了何种术法，这些楼宇房屋都稳稳当当地漂浮在水上。楼宇之间在空中有栈桥相接，下方则是开辟出了水上街道，还有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船只来往穿梭其间。 街道之中，各种与修仙有关的店铺琳琅满目。一路走来，修士来来往往，锻体境，养魂境，炼魄境……还有的修士形貌怪异，似人似兽，想来是妖族的修者。许多的灵兽也跟着主人一起逛街，陵真最喜欢其中一只九头狮子，鬃毛蓬松，眼含精光，威风得不得了。 虽然城中都是修士，但都只在街上或水上行走，空中无人飞行，想来是为了维持秩序而实行了管制。 陵真目不暇接地看着这新鲜热闹的一切，倒也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打量了一圈，便走进了路边的一家名为“三宝轩”的店铺。 “掌柜的，你们这可收购兽材？” 掌柜在这行当中打混多年，深知人不可貌相，因而虽然见她是个浑身邋遢的小女孩，倒也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道：“收的，小店价格公道，收购的价格都是出售价的八成，价目表在此，还请姑娘过目。” 陵真接过价目表扫了一眼，价格都在她预期的范围内，便点点头，将一大捆兽皮兽骨全都推到他面前，“这些都卖了。” 掌柜一看，虽然都是些比较普通的锻体境材料，但胜在量多，也算是笔不错的买卖。 一样一样地清点好，“姑娘，一共是十个灵石。” “嗯。”陵真又解下身上背着的包裹，将其中的一个小布包取出，其他的也全部推到掌柜跟前，“这些呢？” 俗话说财不露白，陵真事先便留了个心眼，将比较贵重的养魂境材料都放在包裹里，免得叫人看见。 掌柜一见包裹里的兽材，倒抽一口冷气，深深地看了陵真一眼，养魂境！ 乌金虎皮、冰蛇骨、五阳雉羽……总共有九头养魂境凶兽的兽材！ 养魂境兽材不算十分稀有，稀有的是剥离得这么完整的养魂境兽材，而且又是出自一个小女孩之手。这小女孩看来也不过八九岁，才锻体境的修为就能斩杀这么多养魂境凶兽，莫非是哪个世家弟子专门在山中历练的？ 这样一想，掌柜的态度便多了几分恭敬：“容我算一算……嗯，这些兽材剥离得十分完整，品质上佳，可值二十五个灵石。” 陵真心中暗自咋舌，原来养魂境和锻体境的兽材差距这么大。她面上不动声色地收了钱，向老板告辞。 三十五个灵石！从来都是用灵珠的陵真，第一次拥有这么多钱，这可是她在修仙世界赚到的第一桶金。摸着鼓鼓囊囊的小钱袋，她忍不住微笑，有钱，真好！ 找了间客栈住下，陵真舒舒服服地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拿出一身之前买的衣服换上。普普通通的麻布束口短打，样式简便，方便活动，头发则用一根木钗简单地盘起，陵真看着镜中的自己，活脱脱一个农家村姑。 她当然也是有少女心的，奈何那些样式姣好的衣服太贵。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她如今没了武器，还得去买一把新的，好的武器可不便宜。 由于长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山林里行走，皮肤受不到阳光照射，显得格外晶莹雪白。这具身体的五官长得不错，因此即使是荆钗布裙，看着也不丑。 在武侠小说里面，真正的高手都是那些扫地僧、老乞丐之类的，一个比一个穿得差。这样一想，陵真顿时觉得自己有了高手风范，暗自得意，哼着小曲儿就出了门。 天色还早，她得先解决她的武器问题。沉骨剑在进城之前刚好断掉，如今弟子试炼会在即，没有武器可不行。 陵真一边在城里逛着，一边留意着有没有武器店铺。 “来来来看一看啊，上好的青须蛟龙角。” “随机灵兽蛋，三块灵石一枚，有机会开到珍稀仙兽哦！” “卖银石剑，陨星剑，皓铁剑……” …… 第9章 黄老头 听到有卖剑的，陵真凑过去一看，一个身材瘦削的蓝衣青年面前摆着个地摊，面前端端正正地摆着几把剑。 陵真扫了一眼那些剑，摇了摇头，这铸剑的手艺看起来还不错，但是用的材料太次。这样的剑，在她手里估计活不过一年，要是再对上厉害的对手，就更脆了。 其实她不知道，也就是她那种极限锻体之后的身体才能把剑用断成那样，寻常锻体境修士，还未习得以气御剑，只是短兵相接，从没听说过把剑给用断了的事。养魂境以上的修士把剑用断，那是因为剑身承受不了灵气的力量。灵气的力量比修士肉身的力量要大许多倍。 那蓝衣青年见她转身要走，忙道：“姑娘留步，可是看不上这些剑？我这还有更好的没摆出来。” 陵真道：“可还有材料更好的，不易断的？” 不易断的？寻常凡人提出这种要求也就罢了，怎么一个锻体境的修士也如此没有常识，修士铸的剑，哪是容易断的？ 蓝衣青年顿时就没了好气：“听你的意思，你这小姑娘还把剑给用断过？” 陵真默默地从包裹里拿出那把断成两截的沉骨剑。 “……乌金虎骨？！……这，这是什么磨剑手法，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蓝衣青年痛心疾首地从她手中抢过残破的沉骨剑，不停地念叨着。 乌金虎骨强度比寻常的金属要高很多，又因为是骨材，在韧性上天生就比金属有优势。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陵真：“你是怎么把这乌金虎骨剑用断的？” “额，连着杀了八九只养魂境的凶兽，就断了。” 蓝衣青年心中不由得对陵真刮目相看。小小年纪，只是锻体境的修为，便能以一己之力杀掉八九只养魂境凶兽！虽然凶兽的实力比起同阶的人类修士来稍差一些，但那也是养魂境的。 他再仔细将那断裂的沉骨剑一看，更是心惊，这剑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关键的剑刃等位置却是打磨得分毫不差，看来这小姑娘对于猎兽很有经验啊。只是因为过于简单的磨制没有完全发挥出乌金虎骨的性能，再加上战斗过于激烈，便断成了两截。 这样厉害的小姑娘，需要的自然是一把好剑。 蓝衣青年顿时郑重起来：“在下苏宇洋，乃铸剑师黄吕的弟子。非是我自夸，我家师父铸剑手艺在附近可是一绝。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试试让我师父为你定制一把，若是不成，不取分文。” 陵真心想离试炼会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还算充裕，定制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便道：“你带我去看看吧。” 苏宇洋见她同意，高兴地将地摊上的几把剑收起，领着她在城中左穿右绕，来到一条冷清的小巷中。推开小巷深处一间木门，一座破旧的狭小院落出现在眼前。 …… “师父，有客人上门了！”苏宇洋高声朝屋里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头发蓬乱的老头才走了出来：“吵什么吵，没看见我正在休息吗。” 他向陵真赔着笑：“不好意思，我师父他脾气不大好，但铸剑的手艺真没得说。”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师父，铸剑师黄吕。” 陵真抱拳向他们见礼：“小女子岳陵真，见过黄大师，苏大哥。” 苏宇洋是锻体境修为，而那黄吕，竟是位养魂境的修士。不过也是，伏雷说过，只有到了养魂境，可以利用灵气精细地控制火焰，才能真正地铸出修者用的剑。她以前用的那些精铁剑，都是锻体境修士按照凡人的铸剑方法铸的，所以才那么脆。 这黄老头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也没什么架子，“叫我黄老头就行。”他开门见山：“岳姑娘想要把什么样的剑？” 陵真道：“要不易断的。” 他哈哈一笑：“口气蛮大，难不成你还把剑用断过？” 苏宇洋面色微窘，陵真则是憋着笑拿出断成两截的沉骨剑让他一观。 黄老头一看，一惊，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陵真一遍：“……小丫头倒还有几分能耐。哼，就是磨剑的手法太劣，可惜了这上好的乌金虎骨！” 陵真想起自己还留了几根，问道：“可还需要其他的乌金虎骨？” “你还有？”黄老头震惊道，随即又摇了摇头，“你要的是不易断的剑，坚硬不是最重要的，提升剑的韧性才是要点，全用乌金虎骨反而不妥。要用虎骨，这断剑足矣。” 陵真点头表示赞同，沉骨剑的确是坚硬有余，韧性不足。 黄老头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小洋，去把我房里那根金线蛇骨取出来。” “师父，那可是……”苏宇洋有些惊讶。 “废什么话，快去。”黄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苏宇洋取来金线蛇骨，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这是一条蛇的完整脊椎骨，足有一丈来长，一条若隐若现的金线从蛇头贯穿蛇尾，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微微的金光，煞是好看。 “这是我这里有的韧性最好的骨材，与至坚至硬的乌金虎骨炼化，必能得一把硬度韧性俱佳的好剑。” 陵真对这个铸剑方案很是满意：“不知价钱几何？多久能铸好？” 黄老头踌躇了一下：“十五个灵石，外加两根乌金虎骨。若无意外，十日便可铸好。” 这个价格绝对算贵了，两根乌金虎骨至少值五个灵石，折算下来便是二十个灵石。 见陵真犹豫，擅言的苏宇洋加紧鼓动：“岳姑娘，这金线蛇骨是我师父以前为一位养魂境修士铸剑得来的酬劳，十分难得。我看你近日到临川城，想必也是为了太玄宗的试炼会吧，若是有了一把好剑，再加上岳姑娘你身手不凡，定能成功进入太玄宗。” 养魂境修士给出的材料怎么也不会太差，陵真的确对那金线蛇骨和乌金虎骨组合产生的剑很是期待。她咬咬牙，钱没了还能再赚，但好剑难得，买买买！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岳姑娘请讲。” “您铸剑时我想在旁边观看。” 黄老头和苏宇洋一怔。铸剑这种事，一般除了自家弟子，是不允许外人在旁观看的。一是自家的技艺不便外传，二是铸剑需要安静的没有旁人打扰的环境。 陵真又道：“先父也是铸剑师，我曾想长大了就跟他学习铸剑，没曾想他几年前意外身亡……” 这倒也不是她演戏，她自穿越过来，便与剑结下了不解之缘。在看过岳海名的手册之后，就对铸剑产生了兴趣，伏雷也答应她在她进入养魂境之后便教她铸剑。如今正好有机会观摩养魂境铸剑师铸剑，她也想好好学习一番。 黄老头沉思了一会儿，一拍大腿：“现在对铸剑感兴趣的年轻人不多了！小丫头你有这份心，难得！明日我开炉铸剑，你过来看吧。” 陵真一喜：“多谢黄大师。” 交了五块灵石作为定金，留下断裂的沉骨剑让黄吕熟悉材料，陵真告别二人，重新回到临川城大街上。 第10章 组队 要紧事办完，陵真第一件事就是去下馆子。 每日在林中除了烧烤就是煮汤，哪怕有“岳氏秘制调料”，她也吃腻了。她是多么想念现世的美味佳肴啊！还好，临川城虽是修仙大城，但凡人和锻体境修士还是不少的，这两类人还不能辟谷，因此酒肆菜馆在临川城并不难寻。 “老板，我要爆炒火羽鸡，清蒸五线鱼，清炒三味草，唔……上好的九蹄牛肉也来一份，哦对了，还要个水息鸟蛋羹……” 锻体之后，她的食量比凡人大了好几倍。每天消耗巨大，不吃饱了根本没力气修炼。 一番大快朵颐之后，陵真拍着鼓鼓的肚皮，只觉得人生最享受的时刻，莫过于此。 隔壁桌坐着两男一女，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从刚才起就一直往陵真这边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吃得多的吗？ 陵真擦完嘴，正准备起身回客栈歇息，就见那三人中最年长的一人向她走了过来。 “这位姑娘可也是来参加太玄宗弟子试炼会的？我们三人也是，不知可否请姑娘赏脸过来坐坐，大家交个朋友。” 这人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却是把大人那些老成的说话方式学了个十成十。 陵真观他衣着质地上好，说话又这么套路，想来是哪家出身良好的公子哥儿，也不知道自己这村姑模样哪里值得他来“交个朋友”了。不过人家毕竟是好意，陵真也需要了解一下弟子试炼会的情报，便点了点头，坐到了他们那桌。 “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陆召良，出身晋城陆家。”另外一个少年向陵真点了点头。 “这位是晋城李家的三小姐，李玉然。”坐在陵真右手边的粉衫女孩亦向她点头致意，神情却有些冷淡。 最后这位少年才自我介绍道：“在下晋城罗家，罗瑞。” 晋城是临川城南面的一个大城，这个陵真倒是知道，至于什么陆家李家罗家，没听说过，大概是哪些小修仙家族吧。 陵真礼貌地回应：“明珠城，岳陵真。” 听她报上来历，三人都有些茫然，明珠城是哪？ 陵真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说过明珠城，开门见山道：“不知几位这个‘朋友’是怎么个交法？” 罗瑞微笑道：“太玄宗每次的弟子试炼会考核方式都不同，而今年据说是必须要五人组队。我们观姑娘你身手气度不凡，有意与你一同组队参加试炼会。” “好啊。” 那三人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对于组队，陵真倒是无所谓，反正她谁也不认识，跟谁组都一样。而且太玄宗的目的是招收有潜力的弟子，肯定还是注重看每个人的个人素质和合作精神，至于队伍的整体实力，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陵真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既然有送上门来的队伍，她自然懒得再自己去找队。 罗瑞最先回过神来：“如此甚好。这第五人的空缺，我们也会尽力寻找人手，如果岳姑娘有了合适的人选，也不妨带过来。” 陵真点头表示知晓。 “不知岳姑娘在何处下榻？我三人今日刚到临川城，还未寻到落脚处，既然大家是队友了，住在一处，也方便交流联系。” 陵真便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客栈，她住三楼，他们挑了两间二楼的房间住下。几人又随便交流了一些修炼上的事，再寒暄了一番，便各自回房休息。 二楼的房间里，李玉然有些忿忿不平：“罗大哥，那岳陵真不过是个锻体中期，看着像个村姑似的，为什么要拉她一起组队？” 罗瑞轻笑一声：“此次试炼会虽说要五人组队，但主要还是看个人的表现。此人衣着简陋，又是出身于我们没听说过的明珠城，想来只是个实力一般的小散修。而锻体中期的修为，既不会拖我们后腿，又不会盖过我们的风头，岂不是正好？” “罗大哥说得有道理。我和玉然都是锻体中期，罗大哥是锻体后期，我们三人又从小便在一起修炼，只要我们三人齐心协力，肯定能通过试炼会考核，至于另外两个人，凑数罢了，不值得计较。”一直闷声不开腔的陆召良原来也是个话唠。 那李玉然“哼”了一声：“既然罗大哥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对的。我去休息了。”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 而此时的陵真，正提着一大包问老板打包好的各类饭菜，在屋里摆了一桌。 一只毛茸茸的球形物体从她的包袱里钻出来，眼睛半眯着，显然是还没睡醒而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此刻纯粹是由本能驱使着行动。 不等陵真招呼，毛球已经开始风卷残云。 陵真翻了翻钱袋，忧愁地看着它，语重心长地道：“毛球大爷啊，您再这么吃下去，我就山穷水尽了。” 毛球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两只小爪子一张，“嗷”地叫了一声，努力皱着眉头，目露“凶光”。 陵真扶额长叹，这是在叫她上山再去抓老虎给它吃呢，“大爷啊，那乌金虎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抓的啊！” 毛球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最后一个鸡腿，顿时眼泪汪汪，极为不舍地将那只鸡腿放回盘子里。 陵真见它这幅可怜样儿，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打算留着明天吃吗？” 它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陵真已经笑得满地打滚儿。她摸摸毛球的头，“乖啊，放心吧，我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毛球闻言高兴地在陵真手上蹭了蹭，欣喜地又捡起那只鸡腿，一口吞了下去，满意地拍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儿，一蹦一跳地钻回包袱里睡觉去了。 陵真笑着摇摇头，盘坐下来，开始修炼。 她现在基本上不用睡觉，只需修炼吸收灵气，便可回复精力体力，倒是无比节省时间。 …… 第二日清晨，陵真惦记着今天要观摩铸剑，一路小跑着来到黄老头的院子里。苏宇洋见她来了，直接招呼她进了铸剑室。 不同于之前见过的岳海名的整洁有序的铸剑室，黄老头的铸剑室里充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这边桌子上堆着图纸和书籍，那边地上散落着几块矿石…… 陵真一路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她赔偿。 只有在铸剑室最里面，黄老头才打扫出了一片稍微整洁一些的空地，乌金虎骨和金线蛇骨就摆在那里的一张石桌上，旁边则是铸剑炉。 陵真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事物，特别是那尊铸剑炉，感慨万千。 第11章 还是叫沉骨剑 黄老头见她来了，也不多话，直接开始铸剑。 他先将乌金虎骨和金线蛇骨分别用某种奇特的液体浸泡了一番，“这种液体是宣和草叶所制，将金属或者骨材在其中浸泡过后，可以加强与其他物体的融合度。” 一刻之后，黄老头把骨材从液体中拿出来让陵真触摸，坚硬如铁的乌金虎骨触手竟觉得有些柔软，她不由得惊讶称奇。 准备工作做好后，黄老头闭目凝神，一股灵力波动在铸剑室内漾开，只见一团火焰从他丹田处升起，这就是养魂境修士的灵火。 陵真仔细观察着，想起了她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亦身处剑炉里的熊熊烈火之中。但与那日的青色火焰不同，黄老头的灵火却是呈深赤，其中又隐隐带着些紫色。 “每个人的灵气性质不一样，灵火的形态自然也不同。这老头还不错，能修出绛丹火，看来在铸剑上还是下了点功夫。”伏雷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陵真知道他是对铸剑有点兴趣才特意冒出来，抓紧机会在识海中问道：“我醒过来那日的灵火是青色的，叫什么火？” “苍雷火，品阶比绛丹火高了不知多少倍。”伏雷的语气中带着自豪。 陵真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故意装作没听懂，气他道：“哎呀，原来岳海名这么厉害！” 活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的老剑灵，果然被她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片子气得跳脚：“那岳海名修出的不过是最次的明火，苍雷火是我的剑气化出来的！我！” 陵真不理会他的暴跳如雷，压下偷笑，继续认真地观看黄老头的动作。 只见他的那团灵火已从丹田缓缓飘入了铸剑炉中，剑炉内壁上事先刻有一套助火的阵法，火一入炉，微微一颤，顷刻间便烧得极旺。又等了两刻钟，待火焰渐渐稳定下来，黄老头手一挥，两样骨材便向炉中投去。 骨材辅一入炉，黄老头迅速地结出无数手势，打向炉中。 陵真看得眼花缭乱，竟觉得有些头昏脑涨。锻过体的修士身体极为强悍，根本不会病痛，头昏脑涨这种事更难发生。 苏宇洋在旁解释道，这是在打出特别的符文禁制，促使材料融合。这种符文、禁制类的事物，玄之又玄，倘若境界不够而长时间观看，便会承受不住其中的玄奥力量。 陵真点头，目光避开黄老头的动作，只看向剑炉那边。符文禁制一打出，在灵火和禁制力量的催动下，乌金虎骨和金线蛇骨渐渐分别化为两团黑色和白色的物体，呈现出一种半固体半液体的状态。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黄老头手中一直在不断地打出各种禁制，手势之繁复，让陵真暗自心惊：铸剑原来是如此复杂的事！ 她一直专注地看着整个过程，将灵火的每一点细微变化、材料状态的逐渐转变都记在心中，而伏雷也没有再出声。 而一旁的苏宇洋更是震惊，他当初第一次看师父铸剑，只旁观了两个时辰便再也坚持不下去。 铸剑并不是把材料按照剑的形状打制出来就行的。 修士的法器多种多样，别的法器都是由一般炼器师炼成，唯有剑、枪、刀一类的法器，都有专门的铸剑师、铸枪师、炼刀师等等。 在斗法之时，修士通过将自身的力量灌注于法器中来驱使法器，再通过法器的特殊性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而像剑这一类的法器都是进攻性极强的凶器，对铸造者也就有了更高的要求，因而在铸剑时，铸剑师的灵力波动会格外强大。若是有境界不足者在旁，时间一长便会受到伤害。 眼见着十个时辰过去了，陵真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上滴下颗颗汗珠，而她自己浑然不觉。 苏宇洋已经休息了两回，他不得不感叹这小姑娘耐力惊人，见她有些支撑不住，便将陵真从专注的观看状态中叫醒。 陵真被他这一打断，才觉得自己疲惫无比，肚子也饿了。苏宇洋早知她会饿，拿出先前备好的吃食与她一起吃。 “黄大师不休息吗？”陵真一边啃着饼一边问道。 苏宇洋摇摇头：“养魂境修士的体力我们无可比拟，而且铸剑本就是一气呵成的事，不能中断。” …… 不知过了多久，在持续的炼制之下，两团一黑一白本来互不相融的物体，逐渐开始向对方融合。黄老头的灵火也随着材料状态的变化而变，从之前的炽烈大火转为平和稳定的火苗。 只见绛红色的火焰之中，两道黑与白缓缓地纠缠在一起，不断地互相侵蚀、挤压着相互之间的空隙。黑色与白色一时融在一起成为混沌的灰色，一时又泾渭分明。 终于，在七天七夜的炼制后，一个灰色的剑胚慢慢地成型了。 最难的一关已经度过，一直专心致志铸剑的黄老头此时也不免松了口气。他再度调整了灵火的状态，使其每一株火苗细密如丝线，整个剑炉看起来像被一团绛红色的雾气所笼罩。根根火苗丝线向剑胚缠绕而去，这些火苗如同一把把刻刀，随着火苗的每一次跳动，剑的形状越来越清晰。 陵真看到这里，本以为剑马上就要铸成，不料黄老头的气势陡然一变，铸剑室中的灵力波动猛然变得无比强烈！ “运气护身！”苏宇洋对她大喊。 陵真忙运起身中灵气，迅速游走于经脉血肉之间，顿时觉得压力一轻。苏宇洋既然没有叫她逃走，这突然的灵力波动变化定然也是铸剑过程中的一环了。她心下稍安，等待着铸剑炉那边的变化。 只见那初步成形的剑不断地抖动着，一点光芒在剑身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黄老头结出手势的动作变得更快了！以陵真锻体境修士的目力，只能看到一串残影晃过，无数禁制符文化作一道道流光打在剑身之上，逐渐把那点光芒压下去。 当光芒完全消灭，剑身也停止了抖动。 黄老头的灵火缓慢地熄灭，他长出一口气，手一招，那把剑凭空横飞过来，落入陵真手中。 “看看。”黄老头捋着胡子，脸上浮现得意神色，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一把通体暗灰色的剑，入手微沉，从剑柄至剑尖有一条金线将剑身分为两半，隐有流光显现。仔细看去，金线的周围刻满了繁复而古奥的符文。整个剑身线条简洁流畅，剑刃薄而锋锐，寒光凛凛。 陵真知道，金属一般较易塑形，而骨材由于其特殊的性质，很难做到这么薄，黄大师技艺果然高超。 她来到院中，执剑使了几路剑法，只觉得无比趁手：“好剑！” 苏宇洋亦是面带喜色：“恭喜岳姑娘得一好剑。” 陵真抱拳行礼：“多亏了黄大师的高超技艺，多谢大师！” 黄老头笑道：“不必多礼，老头子我也是收了钱的。说起来，你这小姑娘锻体的效果好得惊人啊，区区锻体中期，不但能用断乌金虎骨剑，还能连续观看我铸剑这么长时间，不错不错。你此去太玄宗，当能入选。” “若是真的入选，必定是托了黄大师您的福。” “哈哈哈哈，小丫头片子，嘴巴抹蜜！”笑罢，黄老头的语气忽然有些遗憾，“你对铸剑看来是真有心的，我本想着再添一个弟子，但你有望入太玄宗，老头子我却是高攀不得了……罢了，命数啊，铸剑一道式微，我亦是无力回天咯……” 陵真默然。 她之前只是在旁观看便觉得铸剑繁复无比，想来亲自铸剑更是难上加难。而亿万修仙者，用剑的也只是一部分，铸剑之道，本就不比丹药、灵符等杂学人人适用，可以说，式微是必然的。 她这具身体本就从小在铸剑师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对铸剑产生了强烈的兴趣，那种一点点地将剑打造成自己想要的完美模样的过程，对她这个爱剑之人而言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若是能亲手铸出一把自己理想中的剑来，那该有多好。 在亲眼看过铸剑的过程之后，陵真更是坚定了走上铸剑之道的决心。 她郑重地道：“我若成功入得太玄宗，必会继续学习铸剑，不教铸剑一道衰微蒙尘。” “好，好！”黄老头欣慰地看着她，“铸得了好剑可别忘了拿来给老头子我看看。” “是！”陵真笑应道。 在黄老头把苏宇洋赶去看铸剑古籍的声音中，陵真付过剩下的铸剑酬劳，向他们道了别，准备回客栈歇息一下。一连十天的铸剑，虽然只是旁观，她毕竟只是锻体境，消耗也是极大的。 沉默许久的伏雷却在此时出声：“你真想学铸剑？” 陵真打趣道：“有你这么个厉害的剑灵在身边，我若是不学铸剑，岂不浪费了这大好的资源？” “油嘴滑舌。铸剑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伏雷冷冷道。 她点头：“我知道，伏雷你放心吧。” 伏雷见她晓事，便也不再多言。 她忍不住又拿出刚得的金线灰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呢？想来想去，陵真都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她在起名这方面的确没什么天赋，看看她给古颐山里的凶兽起的名字就知道了。 她叹一口气，放弃了挣扎，对这把剑说道：“我懒得想别的名字啦，你就还是叫沉骨剑吧。” 第12章 天上掉下个殷妹妹 入夜后的临川城，在灯火点缀之下，看起来比白天还要繁华许多。 陵真刚得了好剑，心情颇好，也不急着回去，慢悠悠地在街上闲晃。这里与古代的城镇一样，有集市，有酒楼，只不过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身有修为的人。萍川从城下穿流而过，滚滚水声不断，如同这喧闹的人群一般，为临川城更添几分忙碌。 正在这清风徐来，大脑放空之际，只听得一声惊叫，一个人直直从陵真上空的阁楼窗户中掉了下来！ 她连着观看了十天的炼剑，本就疲惫不已，此时虽然反应了过来，身体却无法跟上大脑的指令，加之那人掉落得突然，她竟没能躲开，被砸了个正着。 幸好她锻体有成，除了吃了一嘴地灰之外倒也没有受伤。 “喂，你还不起来？”陵真脸朝地被人压在地上，十分愤怒。她感觉到这人是锻体初期修为，就这么摔一下，再加上有她做“肉垫”，应是没什么大碍，一直压在她身上不起来是什么道理？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回应，陵真撑着地爬起来，却见掉下来的那人浑身是血，已然昏迷过去，她顿时傻了眼。好歹是个修者，这么脆？她不知道，并不是每个锻体境都跟她一样拥有那么强悍的肉体的。 再仔细一看，这是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衣衫褴褛，身上的血不是摔的，而是从她全身的数道鞭痕状的伤口中流出。 周围已聚集起了不少围观的人，都在对她们两个议论纷纷。陵真不想太过引人注意，又不能不管这个孩子，便将她背起，快步回到了客栈之中。 细心地给她擦洗了伤口，敷上托店家买来的伤药，陵真望着这小女孩的脸发愣。乌黑的长发微卷，五官精致而大气，皮肤晶莹雪白，美人胚子，大大的美人胚子啊！ 她岳陵真活在现世时没什么爱好，就是特别喜欢看美女，当然，她只是出于对美的欣赏，并不是因为性取向。 再加上这小美人受了伤，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陵真早已将她当妹妹看待。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家伙，将她打成这个样子。 昏迷着的小女孩忽然轻咳一声：“水……水……”陵真忙倒来一杯水，将她扶起来喂她喝下。那对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了两下，一双深邃的眼缓缓睁开，小女孩看见陵真，神情现出一瞬间的迷茫，随即化为深深的惊恐和警惕，猛地一把将陵真推开。 “滚开！我不会去做炉鼎的，滚！！” “炉鼎？”陵真皱眉，“谁要捉你去当炉鼎？”若是真的，这人当真变态，对这么小的孩子也得了下手。不过捉人当炉鼎这件事本来就很变态了。 小女孩冷笑一声：“装什么装。” 陵真知道她是误会了，将自己走在街上被她砸到，顺势将她带回来的事解释了一遍，又道：“你是因为要被人捉去当炉鼎，拼命逃出来的？” 小女孩依旧警惕地打量着陵真，看她也只是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如果她是和那些人一伙的，肯定直接把她掳走了，也不会在这里跟她废话。 她觉得这个人很是古怪，明明是个年纪跟她一般大的女孩子，看着她的眼光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种……痴迷？不过，看着倒也不像是个坏人。想罢，她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在临川城？你家里人呢？” 听到这句问话，小女孩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神色。她盯着陵真，仿佛在说：你不也一样？ 陵真尴尬地挠了挠头，见到这漂亮可爱的小萝莉，自动就带入二十岁的姐姐角色了，倒是忘了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也不过九岁。她清咳一声，化解掉尴尬：“我是一个人离家到临川城参加太玄宗弟子试炼会的。” 小女孩道：“我也是。” “那可巧了。”陵真笑眯眯地道，“我昨天才与人组了队，不如你也加入进来吧，一个人在外也危险得很，万一又遇到今天这种事，可不是每回都有英勇的我救你哦。” 小女孩已经懒得吐槽这个怪人说的话了。她面露犹豫之色，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诱拐萝莉成功！此时此刻，陵真化身怪阿姨，暗自握拳，激动不已。 “我叫岳陵真。你叫什么名字？” “殷灼。” 陵真掩嘴一笑：“那今天真是天上掉下个殷妹妹了。”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要捉你当炉鼎的坏人是谁呢。”陵真打着哈哈岔开话题。 殷灼挑眉：“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能杀了他？” “你别小看我，姐姐我可是很厉害的。”陵真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帮你报仇！” “……噗。”一直态度冷冰冰的殷灼也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陵真也笑了：“殷灼你以后就该多笑笑，你本来就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 殷灼闻言瞬间收起了笑容，陵真夸她“好看”，她自然是高兴的，但也正是因为“好看”，才让她遭受了今日那一番威逼恐吓…… 陵真见她情绪低沉下去，心知她想起了炉鼎之事，用自己的小手像个大人一样拍拍她瘦削的肩膀。 “……我本来是萍川下游白露国中的十三公主，小时候宫里请了国师，他见我颇有些修行天分，领我入了道。”殷灼忽然说道。 “我锻体才三年，国师便因贪赃枉法被父王处死了。我还想继续修炼，从国师的书册里知晓了萍川源头是太玄宗的驻地，便逃家出来，一个人沿着萍川走了三个多月，才走到临川城。” 陵真亦是靠自己的双脚走来的人，但她一路上还有伏雷的指点，并不太难。而殷灼却是实实在在地一个人走过来的，其中艰险，可想而知。 “我到了临川城一打听，离太玄宗弟子试炼会还有两个月，便在一家酒楼中打零工，换取食宿。老板人很好，见我孤身一人，平时对我也多有照顾，我的修炼也没有落下。” 说起老板，殷灼的神色中充满了感激，随即又黯然：“今日我在传菜时，有一桌客人见我生得不错，便要我陪他们喝酒，还说要抓我做炉鼎，我自然不肯，他们便开始动手打我。那几人都是锻体中期、后期，我以一敌四而不支，情急之下只好从窗户跳了出去……” 然后，就砸到了岳陵真同学的脑袋上。 “原来如此。”陵真点头，“四个锻体中、后期，的确是有些棘手。” 她见殷灼有些疲倦了，便安慰她睡下，陵真自己则擦拭着沉骨剑，出神地想着些什么。 第13章 惹事精（一） 第二日早晨，陵真结束了一夜的修炼后，见殷灼已经起来了。她看殷灼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便拿出自己的另一套衣裳让她换上。 同样是粗糙的麻布衣裙，自己穿着就像个村姑，而穿在殷灼身上却有那么几分至简至美的意味，煞是好看。陵真不由得感叹，哪里是什么人靠衣装，分明是衣靠人装嘛。 二人下到楼下，正好与晋城世家的那三人打了个照面。陵真去观看铸剑之前在房中留下了字条，称自己有事要办，离开一段时间，因此三人此时并未向她询问消失十日的事。 陵真只道殷灼是她的朋友，简单地表达了想让她加入队伍的意思。陆召良一见殷灼便有些魂不守舍，此时听说她要入队，自是欣然应允。罗瑞也乐得省去另外找人的工夫，亦是同意。李玉然见状便有些怒气，但又不好发作，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陵真偷笑不已。 三人又连名姓带家世地自我介绍了一番，殷灼听见“晋城”时神色微变，最后轮到她介绍时，只是淡淡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连出身地都懒得讲，那李玉然的表情又精彩了两分。陵真见她也是可怜，忍着笑替殷灼打了把圆场：“她与我一样，都是明珠城出身。” 几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罗瑞道他们要去采买一些物什，问陵真她们是否同去，陵真谢绝之后，几人便分道扬镳了。 待那几人走远，殷灼道：“你选队友的眼光真差。” 陵真一笑：“你知道的，试炼会不看重这个。” 殷灼默默点头，她早就知晓此次试炼会要求组队参加的消息，也明白陵真话中所指。 “对了，我看你刚刚听到他们来自晋城时神色有变，怎么了？”陵真关切道。 “酒楼中的那几人……也来自晋城。” 陵真不由挑眉，晋城人在此时来到临川城，听殷灼描述那几人也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锻体境修为…… “殷灼，我们恐怕能在弟子试炼会上碰上他们。”陵真兴奋地搓了搓手，“报仇的机会来了！” 殷灼眉头一皱：“试炼会之上怎能允许寻仇之事发生，你莫要因一时冲动而丢了入门的机会。” “这个不怕，我不会杀了他们的，不过是寻机会给他们些教训。再说了，我们有正当的理由，太玄宗也定然不会包庇这种品行恶劣之人的。如果真的包庇了，这样的宗门，不入也罢！” 殷灼看着陵真充满自信的神情，不由放下心来：“好，我相信你。” …… 之后的每日，陵真与殷灼同吃同住。两个女孩子，一个虽然心理年龄二十岁，但贪玩好耍，不失童真；一个虽然性格冷淡，但毕竟只是个孩子。两个人一消一长，在消弭了戒备与误会之后，倒是很合得来。 陵真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带着殷灼在临川城中瞎逛，喂毛球吃饭也没有避忌她。起初殷灼对毛球很是好奇，但又有些惧怕，不过毛球大爷天生具有搞笑天赋，很快便逗得她笑逐颜开。 这毛球平日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陵真揉捏它也没什么反应，见了殷灼却跟打了鸡血似的，上蹿下跳地逗殷灼开心。 原来畜生也是看脸的！ 陵真愤怒地威胁它不给饭吃，毛球大爷才勉为其难地在她揉它脸的时候露出它的小尖牙，挤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毛球心想：要逗小美人开心，还要不得罪投食的，好累啊！ 陵真气得咬牙，又拿它没办法，殷灼在一旁看得绷不住，笑得肚子疼。 …… 一个月很快过去，太玄宗试炼会如期而至。 这天早上，五个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在客栈门口集了合，一齐向临川城中心走去。 这一个月里，陆召良对殷灼分外关心，时常来与“殷姑娘”讨论修炼经验。 殷灼自然对他毫不搭理，而陵真则以一个老阿姨的心态看着这个小屁孩儿的心思，暗自发笑，情窦初开的小愣头青，也是可爱。 没办法，我们家殷灼的魅力太大了，陵真骄傲地想着。 临川城的最中心，在水面之上筑起了一座巨大的莲台。据说这是临川城的创建人留下的一件法器，平日里莲台都不开放，只有在举行重大活动时，由城中的重要人物出面方可开启。 而每二十年一次的太玄宗试炼会，就是重大活动之一。 一行五人走到莲台前，此处现在是临川城中最热闹的地方，来参加试炼会的，看热闹围观的，趁着人多摆摊卖货的……挤挤攘攘将莲台围了好几层。 另外四人看到这么多人聚集，都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唯有陵真不为所动。 别的她不敢说都见过，不过，比人多？曾在国庆节和父母一起去过旅游景点的她表示，这莲台边的场面根本不够看。 罗瑞道：“据说这太玄宗，每年招收弟子的试炼形式都不同，比如今年要求五人组队，就是头一遭。” “正是正是。”陆召良连忙接话道，“殷姑娘，你觉得此次试炼会会是什么形式呢？” 殷灼：“不知道。” 陆召良一时尴尬不已，愣在当场。罗瑞摇摇头，对这个义弟也是没有办法，只道刚刚在那边看见个熟人，要过去打个招呼，便走开了。 罗瑞这唯一一个说话圆滑的人一走，气氛顿时冷了下来，陵真和殷灼自是乐得清静。 陆召良支支吾吾地，一会儿问殷灼渴不渴，一会儿问她饿不饿，她不胜其烦，索性往陵真身后一站，陆召良还欲上前，却被陵真一张笑脸挡了回来：“陆公子，一会儿试炼会就要开始了，咱们不如省点力气备战？” 陆召良讪讪地退了回来，也是清醒了一点，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确实不大妥当。 一旁李玉然忍耐了很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你算个什么东西！陆大哥好心好意关心你，你却不理不睬，真以为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就能用下巴看人了啊！” 殷灼在陵真背后悄悄问道：“她在说你吗？” 陵真轻笑道：“是在说我啊，没想到我原来还算有几分姿色，多谢李姑娘夸奖。” “你你你……！别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说的是她，殷灼！”李玉然已经快被气死了，这两人，被指着鼻子骂，还能在这一唱一和地演戏！ 殷灼也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一国公主，何曾被人这样指名道姓地点出来骂过，当即从陵真背后走出来，冷漠地看着李玉然。李玉然忽然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冷战。 “分明是你那位陆大哥一直骚扰我，你还好意思骂我？”殷灼一哂，“再说了，这关你什么事，你喜欢的不是罗瑞吗？” 陵真在一旁偷笑：这殷灼平时不声不响，呛起人来倒是嘴毒得很。 李玉然被她点出小心思，气得浑身发抖：“你！！我什么时候喜欢罗……哼！陆大哥之前明明喜欢的是我，你这个狐媚子真会勾引人……” “铮——” 李玉然话音未落，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光芒一闪，一点灰扑扑的剑尖便已到了她喉前。 陵真脸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李姑娘，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第15章 试炼会开始 陵真他们给试炼会演的这一场开场助兴节目罢了，台上陆九晗广袖一挥，一点灵光落在莲台中央。 在灵力波动之中，莲台上出现了一道光圈。 随着光圈的缓缓扩大，她宣布太玄宗弟子招新试炼会正式开始。 “想必大家事先都知道了，本次试炼会，要求五人一队，组队参加。”陆九晗道，“这个光圈是一个入口，连接着一条道路。本次试炼会的内容非常简单，只要能从这条路走到太玄宗的山门，即为完成试炼。” 众人哗然。 陆九晗又道：“本次试炼会持续三天，三天之后仍未走到山门的，亦算失败。有我和严长老在旁看护你们，各位不用担心在试炼中的生命安全。现在准备好了的，就可以进入了。” 陵真看向另外几人：“几位，我们这就进去吧，只有三天时间，早一点进去，里面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多些时间应对。” 试炼在即，罗瑞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五人便向入口中踏去。 …… 一阵轻缓的灵力波动过后，四周场景陡然一变，他们出现在了一条山道上。 “这是……玄隐峰？”陵真环顾四周，云气缭绕，高不见底。 众人点头，太玄宗坐落于高耸云端的玄隐峰之上，想来这就是了。 “那我们往上走吧，说不定一直走就直接走到山门了。”陵真随口道。 李玉然忍不住道：“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不过待在原地肯定是到不了山门的。”陵真背着手，像个吃完饭遛弯儿的老太太，悠闲地往山上走去。殷灼自是默默地跟上。那三人相顾无言，也只好跟着陵真往前走。 五人一直走了整整一天，天黑了下来，一路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然而正是这什么也没发生，让他们的心情无比焦躁。 他们打心眼儿里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对的？难道真的就这么走三天就到了山门？ 陵真表面上看着还算平静，心中也在默默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本次只是个招收弟子的试炼，不会太难。招收弟子，无非是考验心性、智慧、天赋、武技这几项。按理说，这一路走来，应该会给他们些考验才是。 “不走了不走了，罗大哥，我们休息一下吧，我好累啊。”李玉然竟一屁股坐在路边不走了。 罗瑞无奈。大家都是锻体境的修士，体力充沛，连走个几天山路根本不算什么，李玉然此时喊累，将她心中的焦躁情绪暴露无遗。 “歇息一下也好，入夜了，也许会有什么变化。”陵真罕见地没有和李玉然对着干，和殷灼一起坐到了路边的一块大石上。 变化！ 几人听到这词精神一振，没错，他们现在太需要变化了，这一成不变才最是磨人。罗瑞和陆召良相视一眼，也走到李玉然身旁坐下。 休息了一会儿，四周静寂无声，陵真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根棘草。 “喂，你说的什么变化，怎么还没来啊！”李玉然开口道。 “不是你说的要休息吗？这么一会儿就休息够了？”陵真将草一抛，索性躺了下来，“急什么，这是在试炼，总要有点耐心吧。” 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不过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气李玉然一番。实在等不到变化，到时候再爬起来走就是了，反正这才第一天，时间还算充裕，他们等得起。 眼见着月亮快要升到天空的正中，陵真忽然一阵没由来的警觉，她瞬间爬起，抽出沉骨剑，紧紧盯着山道前方。在古颐山森林中锻炼出来的对于危险的直觉告诉她，有东西来了！ 另外几人毫无所觉，正奇怪她为何忽然执剑，下一刻，一声恐怖的嘶吼从山道前方传来。 众人忙纷纷亮出武器，严阵以待。 只见殷灼的武器是一条通体黑色的长鞭，鞭上带着菱形的暗纹，似乎是蛇皮制成。 罗瑞与陵真一样用剑，陆召良使长刀，李玉然则用的是飞镖一类的暗器。 前方出现了一只小山般庞大的凶兽，牛头虎身，四爪尖利，说不出的怪异。它嘶吼一声，奔袭而来。 见了这凶兽，众人不由微微皱眉，竟然看不出境界！或许这就是考验所在？如此想着，几人上前迎战。 陵真的速度最快，一跃，一冲，便到了那凶兽跟前，沉骨剑快速挥刺，将那凶兽前冲之势阻了一阻。 随后罗瑞与陆召良拥上，二人虽然武技稍逊，但胜在默契十足，配合之下，也对凶兽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李玉然本就看陵真和殷灼不顺眼，此时更是想压过她们一头，因而格外卖力，只见无数暗器寒光闪烁，如雨般朝着凶兽打去。合着她这是把在陵真和殷灼身上受的气，全部发泄在这凶兽上了。陵真心下不由得为这可怜的凶兽默哀了一会儿。 殷灼黑色长鞭“啪”地一甩，竟带出了朵朵火苗，火苗之中还带着些奇异的淡蓝色。 锻体境修士虽然还不能直接使用灵气在外部施术，但能通过强悍的肉体发出各种气劲。气劲会因自身的天赋而带有某些属性，可以看作是法术的前期基础。陵真也会一些简单的雷属性气劲技巧，不过在对敌中她还是喜欢直接用剑。 殷灼这一挥鞭带出的火苗，便是她的火属性气劲所产生的效果。 那凶兽结结实实吃了她一鞭，又被火焰灼烧，哀声嚎叫着。精妙的鞭法加上对火焰的灵活运用，殷灼虽是锻体初期，实力却也毫不逊色其他几人。 陵真和殷灼的实力自不用说，那晋城世家的三人亦非庸手，凶兽一直出于被五人压制的状态。 几人心下判断，这凶兽的境界应在锻体中期左右。 但压制了它许久，都不见它有断气的迹象。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只锻体中期的凶兽，受了他们这么多攻击，按理说早该死了。 陵真长年累月在山中与凶兽打交道，经验之丰富远非另外几人可比拟。她迅速地察觉到了关键点：这凶兽的防御力高得惊人，并且在隐约地上下波动。 另外四人都只能大概判断出这是一头锻体后期的擅长防御的凶兽，陵真却能感受到这凶兽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发生的变化。她每一招送出，从凶兽身上传达回来的反馈都不同。 她的结论是：这凶兽的防御力极其变态，远远超出了锻体境的水平，甚至达到了炼魄境！ 第16章 五人一队的目的 一只防御力接近于炼魄境的凶兽，对于他们这队锻体境而言，这简直无解。 但是，陵真隐隐地嗅到了关键：为什么它的防御力在上下波动？ 她一面继续保持着攻击，一面仔细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罗瑞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正在放缓手上的攻击； 陆召良仍在挥舞着他的长刀，攻向凶兽的头颅； 远处李玉然不断地变化着位置，抛出暗器； 殷灼也在左腾右挪的凶兽身旁三丈左右的距离游走，寻找着最佳的攻击角度…… 忽然，陵真双瞳一缩，位置！ 当殷灼和李玉然她们两个与凶兽之间的距离发生变化时，陵真攻击凶兽所收到的反馈与之前立刻出现了不同，而这样细微的变化，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殷灼，退后十丈，不要上前，其他人继续攻击，但待在原地不要动！”她立即大喊道。 殷灼一愣，立马照做。 罗瑞对陵真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他生怕陵真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别慌，我做个实验。如果想通过试炼，就听我的。” 另外三人见她言之凿凿，虽然心下不满，但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想到了什么办法，还是依言照做了。 陵真手中加紧了攻击，希望收到更多的反馈以印证她的猜想。 殷灼一远离战场，那凶兽忽然像换了一身铁皮一般，刚刚还能在它身上留下伤口，现在武器砍上去一道细痕都看不见。 罗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傻子也看得出来，这凶兽的突然变强跟殷灼退后的那十丈有莫大的关系。他一面加大了力度对凶兽进行攻击，一面朝陵真大吼道：“别搞花招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陵真毫不理睬：“上前五丈！” 殷灼应言又上前五丈，凶兽防御力果然如陵真所料，比刚才大减。 罗瑞刚刚聚起大力的一剑“噗”地一声，直接一半剑身没入了凶兽的身体。他一愣，这是…… 陵真微微一笑：“看来大家也感觉到了，这凶兽的防御力会根据我们每个人站位的不同而变化。据我所知，有些阵法，就是由人的站位、步伐来破解的。我想，这头凶兽恐怕并非真正的凶兽，而是一个由阵法所产生的幻象。” 众人心下一想，亦觉得有道理，便配合着陵真的指挥开始实验。 当殷灼来回变换了几次距离之后，终于找到了在她的变化范围内，使凶兽防御力最弱的位置。每个人依次实验下来，都找到了最佳的站位。 众人保持这个站位，加紧了攻击。陵真明显地感觉到，剑上传来的反馈变得趋向于正常的锻体境凶兽了。 不一会儿，只听得凶兽长嘶一声，轰然倒地，激起巨大的尘雾。尘雾散去，凶兽亦消弭于无形。 果然是阵法…… 罗瑞看着提剑而立的陵真，心下五味杂陈。 方才对敌凶兽时，虽然这凶兽并不太强，他与陵真二人都未使出全力，但陵真锻体中期所体现出来的剑术水平竟与他不相伯仲。而又是这位岳姑娘，第一个察觉了凶兽的关键弱点，指挥着他们破了局。 原以为随便找来两片绿叶来衬他这朵红花，没想到他晋城罗家的五少爷罗瑞，无论剑术还是智计，竟都被这个九岁的小女孩比了下去。 “岳姑娘真是冰雪聪明，心思敏锐。”罗瑞将心头那一点不平压下，脸上浮起笑容。 陵真亦以微笑回应：“罗公子过奖了，这第一关并不算太难。我只不过是比你们多了些对付凶兽的经验，以及思考了一下，太玄宗要求五人一队进行试炼的目的何在而已。” 太玄宗的目的？ “难道不是考验我们的合作精神吗？”陆召良不解道。 陵真摇摇头，“合作精神或许重要，但在一个以招收有潜力、心性佳的弟子为目的的试炼会中，合作精神并不是首要的。而五人一队却是此次参加此次试炼会唯一的要求，这显然不合理。” 罗瑞也不蠢，经陵真这一点拨，若有所思道：“要求五人一队，并不是要看团队的实力有多强，而是考验我们能否从这五人一队的要求上思考出过关的方法……” “不错。”陵真笑道，“若是不知方法，再怎么合作，也是无用。” “好了，时间不多了，继续往前走吧。” …… 与凶兽鏖战了数个时辰，眼下已快要天亮，朦胧的天色中，一行五人在山道上默默前进着。 陵真与殷灼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殷灼，玄隐峰这么高，一会儿要是日出，应该会很好看吧？” 殷灼想象了一下，点点头。 陵真伸了个懒腰，自打解决那只凶兽之后，走了这么久，一路过来再无什么变化。她无奈地想，这太玄宗，不仅喜欢考人的应变智计，还特别喜欢考验他们的耐心。 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这一路黑漆漆的，又无景色可看，无聊得很。 正想着，天色已亮，层层云海近在咫尺，一道金光破出，分外耀目。 陵真眯起眼睛，看着这壮丽无比的日出景象，心情颇好。 “倒是真有闲情逸致……”李玉然小声嘟囔道，忽然，她惊呼一声，“你们看！” 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晨光下，前方云海开始翻腾滚动，缓缓向两边散开，露出其中的一条道路来。 岔路？ 众人面面相觑，脚下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山道，那边是云海之中的一条小路，在阳光照耀下闪动着金色的光泽。 ……怎么看都是云海里的那条比较有仙气儿啊！ 几人一时为难起来。先前只有一条路，他们只要闷着头走下去就好，如今却出现了第二条，而且还是与第一条反差如此之大的一条路。 “这条云海中的路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就出现吧，依我看，我们该走这条新路。”陆召良提出自己的看法，说罢还往殷灼那边看了看，见她毫无反应，不由有些沮丧。 李玉然却持反对意见：“说不定这条路是故意用来迷惑我们的，你看它故意弄得云雾缭绕，仙气十足，引诱之意太过明显了。” 殷灼向来对这种有分歧的事懒得发表意见，她的意见就是跟陵真意见一致。 陵真挑眉道：“那可难办了，我比较倾向于走云海中那条路呢。”她双手抱在胸前，看向李玉然，“既然故意安排这路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总不好辜负人家的一片苦心。” 李玉然就知道她会跟自己唱反调，气鼓鼓地白了她一眼，直接问罗瑞道：“罗大哥，你觉得走哪条路好？你肯定同意玉然的看法对吧。” 罗瑞皱着眉，犹豫不决。一方面他情自己的判断倾向于李玉然的看法，另一方面，凶兽一事又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一丝怀疑：岳陵真说的或许是对的…… “要不然这样，”李玉然见罗瑞犹豫，忽然心生一计，面带得色，“你们三个走那边，我和罗大哥走原路好了。” 陵真冷笑一声：“李姑娘怕是又忘了‘五人一队’了。若是我们分道而行，再遇到凶兽怎么办？再遇到需要五人一起解决的关卡怎么办？” 李玉然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是想着能和罗大哥两个人单独走，一时太兴奋，忘了“五人一队”的原则。但她嘴上依旧不松口：“说不定关于五人一队的考验已经过去了呢……” “呵呵。”陵真冷笑。 第17章 歧路 见罗瑞还在那犹豫不决，陵真转过身对他正色道：“不要再犹豫了，就走云海中那条路吧。求仙问道，当晓‘机缘’二字，从来都是与风险并生。连二选一这种险都不敢冒，以后还想在修炼上有什么前途？” 罗瑞一时怔住。 是啊，他每次都竭力算计，想要把各方面都把握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排除各种风险，却忘了在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自己把握不住的，有很多险是必须要去冒的…… 他感激地看了陵真一眼，拱手道：“多谢岳姑娘点醒！”说罢率先走上了岔路，脚步带着某种轻快。 陵真微微一笑，罗瑞这几个在她眼里到底还是小孩，只要本性不坏，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太多，能随口提点的人生经验她不会吝啬。 尽管如此，有些话，陵真还是没有说得太透。若她料得不错，这两条路，都是可以抵达太玄宗山门的，不存在什么二选一的难题。而太玄宗想要考验的，无非是个做出决断的勇气。 这些事若他们可以自己领悟出来，对他们更有好处。 陆召良、殷灼和陵真都依次走上了通向云海的岔路，只留下李玉然一个人愣在原地。 罗大哥为什么相信她却不相信我？！ 她的眼泪再也憋不住，夺眶而出。都是岳陵真不好！还有那个殷灼，两个祸水！ 她一面恼极了陵真，不愿按她说的路走，一面又害怕被一个人丢下在这里，只好哭着追了上去。 …… 四周都是阳光照耀下淡金色的云彩，翻腾缭绕，宛若仙境。 忽然，光线忽地一暗，层层金云逐渐变为乌黑色，仿佛有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众人见这变化，又是惊惧，又是欣喜。 惊惧的是不知这天象突变是否危险，欣喜的是有变化就代表有考验，他们离通过试炼又近了一步。 陵真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云层深处，只觉得有一股颇为熟悉的气息。 这是什么气息呢……她仔细回想着，忽地一拍脑袋，是伏雷！这气息，和伏雷的气息很像，又是从云层深处散发出来的，难道是——雷？ “大家警惕！” 话音刚落，只见前方有电光一闪，轰隆隆——巨大的雷声响起。 众人因为身处云海之中，离得太近，只觉得头晕眼花——这雷声实在是太大了！ 另四人面上都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唯有陵真竟丝毫不觉害怕，还对此觉得有些兴奋和亲近。她也纳闷着，难道是因为自己身体里有伏雷的原因？降服万雷，果然不虚此名。 雷电劈下！ 陵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闪电，只见这道闪电极粗，劈下时仿佛光电交织的巨大瀑布，骤然闪落。 一道又一道，雷电接连劈落，声势极大，在前方交织成了一道大网，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别慌，我们五人一起，不要散了。”见几人都很紧张，陵真出言安抚道。她若不是因为身有伏雷，此时肯定也和他们一样害怕。 “殷灼，你用气劲试探一下。”殷灼的长鞭和气劲可以远程发出，正合适用来试探。 殷灼手持长鞭，数鞭接连挥下，只听得“噼噼啪啪”一连串清脆的空气爆破声，数十朵火苗化作一道红中带蓝的流火，向前方雷云击去。 只见流火一触到雷云，便激起了雷电的疯狂反扑，几道电光迅疾闪过，流火消散于无形。 殷灼脸色一变。这道流火积聚了她极大的力量，在这雷电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诸位，不如我们五人一起出招试探一下？”罗瑞提议道。 众人点头，一时间各出招数，向雷网攻去。 雷网上顿时电光大作，晃得人睁不开眼。待平息下来，雷网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难道五人原则在这又没用了？ 陵真看着这漫天雷电，若有所思。忽然，她快步走到李玉然跟前：“李姑娘，簪花借我一用可好？” “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李玉然嘟囔着，虽然不大情愿，还是解下头上的簪花递给她。李玉然也不蠢，她知道陵真此时找她要簪花，定然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多谢。”陵真一笑，抬手猛地一掷，将簪花掷进了雷网之中。 “啊！我的簪花——！”虽然有了一点心理准备，但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簪花掉进雷网，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咦？李玉然瞪大了眼，只见那簪花穿过雷网之时，雷网毫无反应，簪花好端端地落在了雷网的另一端。 陆召良欣喜地道：“我明白了，这雷网不会攻击没有攻击性的东西。”说罢就兴冲冲地要上前穿过雷网。 “且慢。”陵真将他一拦，“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你就这么贸然上去肯定会被电成焦炭。” 罗瑞点头赞同道：“大家还是保持五人一起，进入雷网。还要收敛好武器和身上的气劲，平心静气地穿过去。” 陵真对罗瑞的机智很是欣慰：“罗公子所言不错。” 众人依言收敛了武器与气劲，站在一起，慢慢地保持着整体移动，向雷网而去。 “记住，一会儿万一有任何不对劲，马上退出雷网。”陵真肃然道。 五个人提心吊胆地接近了雷网边缘，一齐将一只脚踏入。 ……没事！ 互相看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庆幸。 雷网，通过！ …… 雷云渐渐散去，众人欣喜地往前走，却发现脚下的道路戛然而止。 众人呆住，闯过了雷电之网，原以为通过了考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条绝路，根本没有山门的影子。难道他们一开始真的走错路了？ “啊！我一开始就说应该走原路的，你们非要走这边，看吧！”李玉然气道。 “着什么急，先查探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线索再说。” 陵真走到道路的边缘，只见这路就像被一把大刀切断了一般，那整齐无比的断口，像一张大嘴，正在无情地嘲笑他们走错了路。 她伸手在断口一摸，空空如也，可见并不是障眼法。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处于云海之中，陵真这一摸，不小心看见了路底下的万丈高空，心下也是一抖，恐高症都要被吓出来。 众人各自查探着，但都一无所获。 不得不说，太玄宗这最后一题出得极狠。他们此时离试炼结束还剩下一半的时间，如果走回头路，时间上是完全可行的。 回头，还是不回头？这个问题让五人备受煎熬。 罗瑞之前心中本就是倾向于走原路的，只是当时他更加相信陵真的判断，才走了这边。他方才被陵真点醒，此时更觉勇气决断之重要：“岳姑娘，现在是第二日中午，离试炼结束还有一天半，我们回头去走原路还来得及。”走回头路，的确也需要勇气。 陵真不是没有考虑过回头，但她亦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你倒是说说看啊！”李玉然呛道。 她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她就是隐隐觉得这里不对，但一时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再不往回走就没时间了！”李玉然急道。 事已至此，陵真也只好把自己的推断说出——两条路都是可以到达山门的。至于他们信不信，她也管不了。 “事关前途，我自然不会强迫你们。”陵真打定了主意，索性席地而坐，一副“你们随意反正我不走”的样子。 对于那个五人一队的规定，她心中自有计较。 太玄宗并没有说，若是不够五人试炼便会失败，想来这个规定并非那么死板。她猜想，大部分的关卡，五人都在的话会过得更轻松，而若是情势所迫，不足五人，也应当存在着另外的破局之法。 因此，到了这种无法说服队友继续一起行动的时候，她也不会为了强求五人一队而更改自己的决定。 罗瑞看了她一眼，亦在心中衡量了一番，终是下定了决心，与李玉然、陆召良一同往回走去。 五人就此分道扬镳。 第14章 惹事精（二） 她李玉然，堂堂晋城李家的三小姐，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何曾被人拿剑指着喉咙过？她看着这剑，只觉得剑身上的那条金线分外杀气腾腾，像是要缠上她的脖子一般，再看到陵真那充满嘲讽和威胁意味的笑容，李玉然一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旁的陆召良已经大脑当机，不知是因为被殷灼直接表达了嫌弃而悲伤，还是因为知晓了李玉然原来喜欢的是罗瑞而难过。 陵真收回沉骨剑，负在背后。哎，和小屁孩组队就是麻烦，一个个的青春期中二少年，家教也不大好。太玄宗什么毛病，非要五人组队。 那边罗瑞听到骚动，赶忙跑了过来，见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李玉然在人群包围中嚎啕大哭着。 “小然，小然，不哭了啊。”罗瑞安慰着她，一向笑脸示人的他此刻声音也不由有些冷淡，他看向陵真和殷灼，“这是怎么回事？” 陵真一耸肩：“你自己问她吧。” 待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罗瑞脸上浮现出尴尬之色。他这个小义妹，从小被宠坏了，在家任性得无法无天，也就只听他的话。方才的事，的确是李玉然有错在先…… 不过这岳陵真的实力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要强。李玉然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出身的锻体中期，出来参加太玄宗试炼会，那也是有几分实力的，却在瞬间就被岳陵真剑指着咽喉。 罗瑞皱眉，觉得事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了。 他清了清嗓子，道：“殷姑娘、岳姑娘，此事的确是玉然有错在先，在下代她向二位赔罪了。”说罢行了一礼，“这试炼会召开在即，咱们五人还是要同心协力地好，还望三位姑娘冰释前嫌。” 陵真看向殷灼，见她点了点头，便道：“好说，罗公子通情达理，不愧世家风范。试炼在即，我们亦不想徒生事端。” 这是在说她没有世家风范了？李玉然被陵真风轻云淡地又呛了一句，还想争辩，却被罗瑞一把拉住，向她摇了摇头。李玉然亦知道，此时各队人手都已定下，他们此时拆伙，根本不可能找到新的队友，她不忿地瞪了陵真一眼，只能忍气吞声。 忽然，几个统一服饰的少年拨开人群向这边走了过来：“罗世兄？可算找到你了，刚刚你也不说原因就走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叫我们一番好找。” 殷灼一见这几人，脸色一变，攥紧了拳头，咬牙不语。 “是他们？”陵真问道。 “嗯。” 那几人也发现了殷灼，相视猥琐一笑，为首的一人轻佻地道：“哎哟，今日真是巧了，这不是那日酒楼里的小美人吗？” 陵真直接道：“道歉。” 那人一愣：“什么道歉？你谁啊？” “向殷灼道歉。” “哎哟，口气可真大，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那人话还未说完，寒芒一闪，沉骨剑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好快的速度！围观的旁人都暗自心惊，方才陵真对李玉然的那一剑，二人都是锻体中期，因此陵真并未使出太快的速度。如今对上这人是锻体后期的修为，陵真不敢怠慢，提速而上，连残影都看不到，仿佛是瞬移过去的一般。 “我管你是谁，再不向她道歉，包你人头落地。”陵真冷冷道，手上略微加力，一道血痕浮现于那人脖子上。 罗瑞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这两个人怎么这么能惹事，刚安抚好李玉然，这边又惹上了他在晋城有些交情的龙家子弟。亏他辛辛苦苦地打圆场，操碎了心，要不是试炼会开始在即，再找队友已来不及，罗瑞真想当场就跟这两个惹事精分道扬镳。 罗瑞正准备又插进二人中间去做和事佬，只听一道温柔清丽的女声凭空响起：“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有什么事好好说。” 莲台之上的高空中，一男一女两位修士凌空而立。二人皆着蓝白色衣饰，广袖高冠，仙风道骨。 “哎，干得好。这小丫头有些气性，我喜欢。不过再这样下去，要真出了人命，可不好交代了。”那女修士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严师兄，时间到了，我们下去吧。” 严姓男修士点头，二人便从空中飘然落下，一时间金光跃动，灵鹊环绕飞舞。 底下的人群瞬间喧嚷起来。 “来了，来了！太玄宗的长老！” “果然气度不凡！” “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像这样凌空飞行！” …… 陵真望着那二人仙气卓然的身影，也不由得有些失神，虽然是很老套恶俗的出场方式，但的确很仙啊…… 而此时那位女长老也正皱着秀眉，小声对另一位吐着槽：“我就说不要搞这种场面，直接现身在莲台上就好了，执事堂那帮家伙非说这样更能吸引弟子……” 严长老面无表情地道：“回去把明池打一顿。” 眼见快要落到莲台上了，女长老忙在脸上摆出端庄的微笑，语气却是咬牙切齿：“没错，看我回去不把明池打到镜云涯底下去趴着！” 华丽出场完毕，两位长老立于莲台之上，施了一礼。 陵真知晓，刚刚出言阻止的，便是这位女长老了，她不敢无礼，亦抱拳躬身回礼。 这位女长老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头戴羽冠，身穿太玄宗的蓝白礼服。她眉目秀丽，面带微笑，身姿纤细高挑，美若画中仙子。她走到台前，向着台下朗声道：“在下太玄宗长老陆九晗，忝为本次弟子招新试炼会的主持。” 底下众人齐齐见礼：“见过陆长老。” 她又向大家介绍道：“这位乃是本次试炼会的主考官，严方严长老。” 那位严长老果然人如其名，方正端严，不苟言笑。 众人又向严长老见了礼。 陆九晗正准备继续讲与试炼会有关的事宜，忽见陵真拉着殷灼走上前来，向她行礼，高声道：“小女子有一事要禀告，此事事关太玄宗声誉，还望陆长老和严长老明鉴。” 陆九晗秀眉一挑，事关太玄宗声誉？她还真敢说。“你有何事要禀？” “长老方才也看见了，我二人与人争执，非是我二人无理取闹，而是那几人太过猖狂！”陵真说罢转向殷灼，向她挤了挤眼睛，殷灼顿时会意，神情一变，几滴泪水潸然落下。 “小女子名为殷灼，孤身一人离家来到临川城，想要参加太玄宗弟子试炼会。我初来乍到，身无分文，蒙好心老板收留，在城中一酒楼中做帮工。 一月前，我在做工的时候，这几位公子来到酒楼里吃喝，见了我，非要我陪他们喝酒。我不允，他们便强行动武逼迫我，还说若我执意不从，便抓我回去做……做炉鼎！” 说到这里，殷灼哭得是抽抽噎噎，泣不成声。这么小的一个姑娘，生得又美，际遇又如此可怜，她梨花带雨的模样不知道带得台下多少人的心一起碎了。 “这种人必须严惩！” “对！炉鼎这种邪恶之法，天理不容！” “不能让他们加入太玄宗！！” …… 陵真一面抱着殷灼作安慰状，一面向陆长老道：“此等品德低劣之人，若是让他们入了太玄宗，必然会污了太玄宗的名誉，还望长老秉公执法，还我妹妹一个公道！” 陆九晗面上不动声色，心下暗自好笑，这出戏倒是演得不错。她声中带威，向那龙家的几人问道：“此事可属实？”说罢又一笑，“奉劝几位，莫要在神合境修士面前撒谎哦。” 龙家的那几位公子哥儿何曾经历过这等千夫所指的场面，吓得直接跪了下来：“回禀长老，此事……此事属实！但我兄弟几人不是有心的，只是那日喝多了酒！还望长老开恩！” “对对对，我们不是故意的，长老开恩啊！” 其中一人连滚带爬地到了殷灼脚下，脸上满是泪水：“殷姑娘我们知错了，求你原谅我们吧！你向长老求个情，不要不让我们参加试炼会啊！” 陆九晗冷笑一声：“既然此事属实，那便对不起了！我太玄宗收弟子最重品德心性，能说出做炉鼎这样的话来的人，也敢妄想进太玄宗？”说罢，她手一挥，那几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离莲台几十丈外的地方。 众人见了这一幕，都鼓掌欢呼起来。 陵真和殷灼亦齐声道：“多谢长老。” 陆九晗朝着陵真一笑，陵真只觉得一阵恍惚，一道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小丫头，下次有仇自己报，可不要再让前辈帮你出手了。” 陵真知晓她这是在给自己传音，亦在脑海中答道：“多谢前辈，下次不会了。”说罢又吐了吐舌头道，“这次本来我自己正在报仇，这不是被陆长老您阻止了么？” 陆九晗一怔，哑然失笑。 待陵真与殷灼重新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另外三人看着她们俩的眼神十分复杂。 殷灼扯了扯陵真的袖子：“谢谢你，陵真。” 陵真一笑：“我们什么关系啊，你跟我说谢？话说殷灼你演戏真不错，很有天分，要是在我们家那边，肯定能成一个大明星！” “什么叫大明星？”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第18章 山门何处 “殷灼，你不走？”陵真笑着问。 殷灼见她明知故问，倒也不恼：“我相信你。” “可我现在心里其实也没底呢。”她自己入不了门倒是没什么，但她不想害了殷灼。 殷灼摇头道：“没关系。选择相信你本就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修途之上，自然要敢于为自己的决定承担后果。” 陵真看着殷灼的目光中充满了激赏，心中十分高兴：殷灼跟她果然是一路人。随即，她又将自己对于规则的猜测向殷灼解释了一番，免得她担心。 修仙之事，除了心性、资质、努力之外，亦讲求缘法。 陵真选择继续在这里寻找线索，是因为她自己的判断。若是她猜中了，便是与太玄宗有缘；猜错了，即是无缘，再寻他路便是。 重要的是，要明澈自己的本心，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盲从别人。身为修者，连自己都不相信，怎能在修途上走下去？ 同样的，要敢于接受自己的判断所带来的结果，而不是把过错推到别人的头上。 一时找不到线索，两个人坐在地上，看着头上的天空发呆。 殷灼看着远处不断变幻的云彩，忽然有一点模糊的东西在脑中闪过：“……陵真，我们前几次遇到变数，天象是什么样的？” “天象？”陵真回想了一下，顿时福至心灵，“对啊，天象！凶兽现身的时候正好月上中天，日出之时岔路显现，而雷电出现时亦是伴随着天象的变化。” 殷灼道：“那这次莫非要等到日落月出？” “有可能。”陵真笑眯眯地看着她，“殷灼你真聪明。” 殷灼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摆出冷冰冰的脸，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们这段时间也无事可做。此处在太玄宗附近，灵气浓郁，不如抓紧时间修炼。” 陵真也不说破她的欲盖弥彰，只点头称是，两人就地修炼起来。 …… 太阳沉入地平线，一轮朗月升起。陵真和殷灼结束修炼，站起身来，警觉地等待着变数的出现。 清风微动，天上星辰闪烁，月光如练垂下，将二人脚下的路渐渐染为银白色，一时间美如梦幻。 当路全部变色，随着月华的点点倾泻，被切断的道路开始向前延伸。 二人相视一笑，迈步向前走去。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湖泊。 月上中天，幽蓝的湖水波光荡漾。本是如诗如画的美景，却让人感觉有一点不和谐——水中没有映出朗月的倒影。 陵真和殷灼看着湖中那本该是月亮倒影的位置，只见水面微微波动，一道门悠然浮现。 深吸一口气，陵真道：“走吧。” …… 一踏入水中，料想的淹没之感却没有传来。周围景色一变，陵真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她四下看了一圈，殷灼也不见了。 她倒不怎么担心，看这架势，是要对她们两人分别进行考验了。 …… 黑暗，黑暗，寂静，寂静。 在这与一切都隔绝了的空间里，在这时间似乎停止了的空间里，陵真一直往前走着。不知走了多久，她开始觉得有些烦躁。 “原来求仙问道是这么寂寞而无聊的事情。”一个念头如电般在她心头闪过。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修道？” “大道无情，为何修道？” “求仙问道，如夜中渡海，孤独，寒冷，无际，无向。” “红尘万般好，九天千尺寒。” …… 清脆的童声，妖娆的女声，浑厚的男声……无数句杂乱的话语汇集在一起，骤然变为一道极为威严的声音：“汝为何修道？！” 这声音如一道洪钟之响，直击陵真的心灵，震得她浑身一痛，从烦躁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自由！”陵真不由得挺直了背脊，望着空无一物的上空，“我为自由而修道！” 修道，乃是向天地借力，以壮大自身，获得强大的力量。 有了力量，便有了自由。 不必再面临被亲生父亲炼作剑灵的悲剧，不必再时刻担忧自己的性命危险，不必再让朋友或自己受到别人的欺压…… 她想用自己的力量，将自己的未来把握在手中。 “今日之言，将变。”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仿佛作出预言一般，将这样一句判词印在了陵真心头。 陵真皱起眉头：“什么意思？”这是在说她道心不坚吗？ 她摇摇头，握紧了手中的沉骨剑，目光坚定。 不论别人怎么说，她相信自己。 见那道威严的声音再没有响起，陵真继续前行。 …… 在无尽的黑暗中，她不知又走了多远，正当那种焦躁的情绪再度出现时，忽然有无数青色的火焰从她脚下窜了出来，瞬间将她吞噬。 她顿时寒毛直竖，巨大的恐惧瞬间从心头涌起。 空中开始电闪雷鸣，雷光一道一道地劈在她身上。 疼痛袭来，但却不是来自于这些火焰和雷电，而是来自她的心底，来自她记忆中的那一日。 时至今日，陵真才发现，在自己的心底深处，竟然对这些火焰和雷电藏着如此之大的恐惧。 这些不是真正的火和雷！这是她的恐惧所形成的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疼痛，开始审视这些记忆。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泪水，抱住她的腿：“爹爹……救我，我好怕，好疼啊……” 陵真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小陵真乖，都已经过去了，爹爹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小女孩啜泣道。，两只乌黑的眼睛盯着陵真，仿佛能直看进她的心中。 陵真直面这拷问人心的眼神，自己的目光也逐渐坚定起来：“真的。我会努力修炼，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再也不让这样的事在你身上发生。” “好，你答应要保护我啦，那我们拉勾。”小陵真破涕为笑。 陵真亦微笑着与她拉勾。 得到了她的承诺，小陵真的身影渐渐虚化，消失。随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些火焰与雷电。 …… 又走了许久，忽然，一个发着光的出口出现在前方。陵真一喜，忙快步上前，却被一把古朴的青铜色宝剑横在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喂！快选！做剑还是做人！” “伏雷你还是这么没耐性……”陵真笑道，正要答做人，忽然，她意识一阵恍惚。 “……做剑那么轻松，我当然是选做剑啦。”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便向着伏雷剑飘去，一阵光芒亮起，人与剑相互融合。待光芒散去，只余一把剑在原地。 那把剑摇身一变，成了陵真的模样。 她顺利地通过试炼，加入了太玄宗； 入宗之后修炼速度无人可比拟，仅两年就踏入养魂境，还成为了人人艳羡的精英弟子； 一路顺风顺水，修炼之上从无瓶颈，进境极快； 在外历练时得到了各种宝物，身家丰厚无比； 数千年后，她踏入通玄境，成为本界顶尖的大修士，人人顶礼膜拜，尊敬非常……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后悔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看，选做剑多好啊。” 这竟是她自己的声音。 “……不对！”陵真看着周围的一切，摇了摇头，这不对……但又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了？这么好的一条康庄大道，可不要浪费了。”那个再度响起，充满了诱惑力。 陵真不理会她，只蹲在地上，抱头苦想。 清明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如气泡浮上水面般浮现。 苦苦压服伏雷剑碎片锻体的痛楚，手握精铁剑的每一次挥刺，在古颐山中与凶兽的每一次拼杀，为殷灼出头而冒险在试炼会上发难…… 她猛然站起，拔剑斩向周围的一切。 顿时，顶礼膜拜的人群戛然静止，美妙如仙境的画面片片碎裂，飘然散去。 陵真提剑站在原地，剑尖没有分毫颤抖。 是了，她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选的路，而她真正的路…… 前方，一个发着光的出口渐渐浮现。 第19章 还会再见的 刚一出来，陵真就感觉被一股极其强大的神识注视着，令人透不过气来?33??压迫感让她一动不敢动。 只见一位蓝衣高冠的少年向她走来，道：“为安全计，每一位到达此处的试炼者都要接受神合境宗师的检查，还请见谅。” 随后陵真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少年笑道：“恭喜姑娘，通过考核。请跟我到这边登记一下。” 听到“通过考核”四个字，她松了一口气。 陵真嘴角上扬，既为通过试炼而高兴，又为自己排除了很多心魔隐患而庆幸。 要不是这场试炼，她还不知道，自己心中竟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如果长时间不去克服，这些心理阴影就会逐渐发展成她的心魔，阻碍她以后的修炼，甚至让她晋阶失败。 太玄宗果真是大手笔，弄出这么一个拷问心魔的幻象，哪怕走到这一关的人最终试炼失败了，太玄宗也算是赠了他们一场造化。 …… “姓名，年龄。” “岳陵真，九岁。” 那位作登记的人写下她的姓名和年龄之后，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根骨：中上。” “岳师侄出来得算早，请到那边等候试炼结束。”那蓝衣少年改换了称呼。 在修仙界，不以年龄大小，而是以修为高低论辈分。这位少年是养魂境修为，因此称陵真为师侄。 “多谢这位师叔，不知师叔如何称呼？”陵真道。 “陨辰涯潘小阳，叫我潘师叔便好。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帮忙。”潘小阳笑应道。 “好，多谢潘师叔。”陵真点头道，她对这位热情的潘师叔印象不错。 随口跟陵真聊了两句，那边出口又出来了几人，潘小阳便又过去接引了。 对了，殷灼呢。陵真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不过她倒是从未怀疑过殷灼不能通过试炼。殷灼肯定过一会儿就出来了，她想。 左右无事可做，陵真便开始打量周围的人。 在一堆太玄宗弟子、长老的蓝白服色之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位红衣修士。 只见他二十四五岁模样，金冠束发，眉目英气，一身极正的大红衣裳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得怪异，反而将他衬得更加丰神俊朗。 陵真玩味地想，这位即使在颜值平均水平颇高的修仙界中，也算是翘楚了。 他正与陆九晗和严方谈笑言欢。这三位往那一站，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强大无比，不愧是神合境宗师。 踏入神合境，神魂与肉体凝合为一，修炼的方式与神合之前完全不同。因而在神合之前，修士少有瓶颈，但能成功踏入神合境的，万不足一。 陵真看着这三人，只觉得被这种强大的气势所折服，对神合境憧憬不已。 养魂境的试炼者都在另外一边聚集着。而在她的身旁，都是已经通过试炼的锻体境试炼者，因为时间还早，只有寥寥数人。 这些人大都是十几岁的模样，多为锻体中后期修为。像陵真这么小的年纪，又是锻体中期修为的，就她一个。因而她站在这里，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陵真对这些目光倒是不惧，只看向出口那边，等着殷灼出来。 …… 不一会儿，出口处光芒一闪，一个小小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殷灼。 陵真欣喜地跑过去，待殷灼通过了神识检查，二人相视而笑。 她正要带殷灼去登记，却见那位红衣修士和陆九晗一同向她们这边走来。 二人行礼道：“见过陆长老。” 陆九晗见了陵真，打趣她：“咦，这不是那个嘴皮子很厉害的小姑娘吗。” 陵真笑道：“长老过奖了。” 陆九晗随即将那位红衣修士引过来向她们介绍：“这位乃是炎极宫的洛绍章洛宗师。” 陵真和殷灼再度向洛宗师见礼，却不明白为何陆长老要专门向她们这样的新入门弟子，介绍这位炎极宫的神合境宗师。 那位丰神俊朗的洛宗师似是看出了她们心中的困惑，解释道：“今日我本是路过太玄宗，随意上来找你们陆长老喝口茶，正巧她在此主持试炼会，我这个外人便也就来看看。” “你二人想必知晓，我炎极宫以擅长火性功法闻名。” 见二人点头，他看向殷灼：“你小小年纪，气劲之中便带有特殊的火性，火法天赋可谓上佳。若是走对了路子，日后必能在火法一道上有所成就。”说罢他一笑，“若是我向陆宗师求个情，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炎极宫，做我的弟子？” 陆九晗亦点头道：“以你的天资，的确是去炎极宫更好。” 殷灼一时呆住。 她一直在凡尘俗世中修炼，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临川城，从没有人说过她天赋异禀。而在试炼里，她智计心性各方面与陵真相比也自觉不足，却没想到她竟被一位神合境宗师夸“天赋上佳”，还有意收她做门下弟子…… 陵真在一旁亦是惊讶，原来殷灼那略带蓝色的火焰气劲这么厉害，竟入了神合境宗师的青眼。我们家殷灼果然不同凡响，她打心眼儿里为殷灼高兴着。 在像太玄宗这样的门派里，神合境宗师的弟子，门派所给予的福利资源自然比一般的弟子要多。而更重要的是神合境宗师的亲自教导，那可是多少普通弟子想求也求不到的。 她知道，殷灼放弃了公主的高贵身份，独自一人逃家出来，只为求仙问道，显然是志向高远。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聪敏如殷灼，不会错过。 殷灼看向陵真，眼中充满了不舍。 陵真鼓励地向她点了点头：“去吧。” 她也很舍不得殷灼，但是她知道，去炎极宫对殷灼更好。这位洛宗师看起来跟陆长老关系不错，说不定以后还会带殷灼回来串门儿。 殷灼亦是知晓这一点，此去并非生离死别。 “弟子殷灼，愿跟随师父去往炎极宫。”心意已决，殷灼不再犹豫，跪地而拜。 洛绍章将她扶起，连声称好。 陆九晗笑道：“绍章，你这随便来喝个茶，就拐走我们太玄宗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我们可是亏得很啊。” 洛绍章随意地开着玩笑：“你们太玄宗天赋异禀的弟子那么多，正该给我们炎极宫分几个。喏，我看这个小姑娘也挺不错的。” 陆九晗摇头失笑。 陵真自然也知道他只是随口一说，只向洛绍章礼貌性地做了一个揖，以谢神合境宗师一句夸赞，不管他这句夸赞出于什么目的。 她拉着殷灼的手，絮絮叨叨：“你到了炎极宫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人欺负你，若是打不过，你就跟你师父告状，不要憋着不说啊。好不容易有个神合境的师父，该抱大腿的时候一定要抱……” 殷灼听着听着就笑了：“陵真，你真像以前我宫里的老嬷嬷。” 陵真一时赧然，她这不是担心她么。 洛绍章拐了人家的弟子，自然不好意思久留，便要带着殷灼离开。 跟随师父凌空而去的前一刻，殷灼忽然回身，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陵真，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吧？” 陵真朝她一笑：“一定会的！” …… 第20章 入太玄 殷灼走后，陵真又独自等了一天，试炼会终于结束。 最终通过试33炼的，共有一百多人，其中锻体境的有七十多人。在这些人里，陵真只看到了一个熟面孔——罗瑞。两人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再无多话。 太玄宗虽然是在玄隐峰之上，其占地之广阔，绝非玄隐峰所能承载。其宗门驻地，实为先代祖师们开辟出的一座世外洞天，只不过入口开设在玄隐峰上而已。 太玄宗内，共有六涯，分别是镜云涯，明光涯，却夜涯，生若涯，陨辰涯，太玄涯。其中太玄涯是掌门大殿所在，其余五涯则各由一位归元境真人执掌。 新入门的弟子们被随机分配到各涯，陵真则被分配到了陨辰涯。与她一同分配到陨辰涯的锻体境弟子，加上她，共是十三个。 而分管陨辰涯新弟子的，正是之前做接引人的潘小阳。 “诸位师侄请安静。”潘小阳轻咳一声，“首先，恭喜各位加入我太玄宗，自今日起，大家便是同门兄弟姐妹了，万望相互友爱，守望互助。” 众弟子齐声应是。潘小阳颔首，抛出一片树叶状的法器，只见那法器见风长大，眨眼便成了一艘小船的模样。 “此去陨辰涯路途遥远，还请众位师侄乘上法器。”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都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孩儿，大部分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新奇的法器，个个兴奋不已。陵真虽然在书中看到过，不过见到实物也很是激动，好奇地跳上了那条小船。 等众弟子都上了船，潘小阳一拂袖，小船便乘风而起，载着他们向远处飞去。 清风徐来，一艘小船悠然穿行在空中。潘小阳故意将小船的速度放慢，亦是为了让他们饱饱眼福。 只见脚下山川、河流壮丽如画，珍禽异兽于林中穿行。还有无数着太玄宗服饰的弟子来往，御剑飞行者有之，乘仙鹤、法宝来去者有之。 云雾缭绕，霞光氤氲，陵真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她想象中的仙家门派啊。 忽然，小船停住了。 “前方便是我派掌门驻地太玄涯，本派现今掌门乃符元书符真人，出身于明光涯。”潘小阳微笑着解释道。 众人齐齐向前方作揖，以示对掌门的恭敬。 再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是一座漂浮于空中的岛屿，其外层被无数淡金色的玄奥符文环绕，内里似真似幻，从外面无法窥见其中布置，但却能感觉到一股庄严的气势。 自太玄涯分散出五条如光带的小路通向其余五涯，陵真发现这些小路和她在入门试炼中走过的那条小路颇为相似，不由失笑。 潘小阳一一向他们作着介绍：“太玄涯的东面是镜云涯和明光涯，西面是生若涯和却夜涯，正北方则是我们陨辰涯。” 话毕，小船又开始徐徐前行。 只见远处镜云涯如被云雾包裹，翻腾缭绕，而云彩之上竟有幻象画面连连变幻。 潘小阳见他们惊讶，解释道：“镜云涯乃创派祖师创造无上功法《镜云幻心诀》时，天地灵气受其气息影响感化而成。其上的种种幻象都是云气映照人心之景，因而各人所见皆不相同。” 陵真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些只有她自己才知晓的景象。 他又依次介绍了明光、却夜、生若各涯，最后小船终于行至陨辰涯前方。 陵真望去，不由惊讶地张大了嘴。 陨辰涯之上，竟然真的悬挂着一颗星辰！ 潘小阳面现得意之色：“我陨辰涯以星辰类的功法见长，盖因有得天独厚的环境。那颗陨辰乃数万年前坠落于苍颐界，祖师用微缩之法将其置于陨辰涯，其真实体积远大于此。若得到掌涯真人允许，优秀的弟子还可进入陨辰之中历练、体悟。” 星辰陨落在苍颐界，被祖师捡过来……当时觊觎这星辰的人肯定很多，祖师能抢到它，定然是神通广大。陵真斗胆一问：“敢问本派祖师是哪位大能？境界几何？” 提到祖师，潘小阳不由得挺直了胸脯：“本派创立已有七万余年，创派祖师乃曲青狄曲祖师。当年曲祖师天资纵横，名震一方，仅七百余岁便踏入存虚境界，开宗立派，传下一身绝学功法，这才有了太玄宗万年之基。” “曲祖师于五万年前踏入通玄境，云游方外，太玄宗则代代传承至今。” 七百余岁踏入存虚境，两万多岁修至通玄境，的确是不世出的天才。陵真沉吟，曲祖师五万年前云游方外，若是没有遇到什么意外，以通玄境修士十万岁左右的寿数而言，他应该还活着。 听刚才潘小阳的介绍，太玄宗内在管事的最高修为是归元境，想来归元境以上的修士都在外云游历练。 谈话间，小舟已经接近了陨辰涯边缘的一块空地，缓缓落下。 陵真抬眼望去，那颗陨星就悬在他们头顶上，缓缓转动。这是在……自转？ 潘小阳见她惊疑，解释道：“祖师以阵法模拟了星辰运行之道，故而陨星亦可如寻常星辰般转动，但被固定于此，无法按它自身的轨迹移动。” 这祖师爷也太厉害了吧。陵真目瞪口呆。 潘小阳将他们领到一间屋子处，一名中年人走了出来。 “此处乃陨辰涯执事堂，平常的各类物资领取，还有以后的任务发布领取等杂事都在此处。”那中年人面带微笑，十分和蔼，“我乃执事堂总管张松鹏。” 话毕，几名执事堂弟子将他们一一带进内室，挑选了合适尺寸的弟子服饰，并让他们换上。 再出来时，新人们都身着蓝色为底，白色为边的崭新太玄宗弟子服。 陵真看着自己身上的“校服”，不由感慨，比高中的校服好看多了。 宗门另外配发了一本道经，一把由他们自选的简单的弟子武器，还有几粒对锻体有好处的丹药。她随手挑了把飞剑，但并不打算用，门派所发的飞剑不比她的沉骨剑好。 待物事都分发好，张松鹏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欢迎各位加入太玄宗。” “你们目前只是锻体境，还未触及修炼的真正门槛，但因心性、资质优秀，被收入宗门。” “进入养魂境之后，方可领取门派功法进行修炼，还可修习杂学。宗门也会派发一些宗门任务，以供你们赚取修炼所需。” “每月有一次神合境宗师的讲道，归元境真人的讲道则是一年一次。若要闭关，则向宗门申请，有专门的闭关室为你们提供。” “进入养魂境之后，可以参加精英弟子考核。精英弟子的供奉、资源比普通弟子更多，还有机会被神合境宗师，甚至归元境真人看中，收入门下。” 一群孩子听到这里，都露出兴奋的神色，潘小阳见状微笑，接话道：“望诸位师侄努力修炼，早日踏入养魂境。” “是！多谢张总管和潘师叔指点。”众弟子异口同声答道。 第21章 底子 一应入门杂事处理完毕，陵真到膳堂用过晚饭，回到分配给她的卧室中?33??锻体境弟子是四人住一间小院，每个人有一个单独的房间。 她把毛球抱出来，将从膳堂中打包回来的许多食物都喂给它。膳堂的管事大概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听说她要打包食物喂灵兽便欣然应允了。 陵真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她现在距离锻体后期很近，只差些水磨功夫便能跃上境界。今日执事堂总管和潘小阳师叔都告诫要早日踏入养魂境，想到养魂境可以开始运用灵气，还能修习铸剑，她隐隐期待，沉下心思开始修炼。 …… 东方露白，陨辰涯的一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新入门的十三名弟子。 他们面前的一块巨石上，盘坐着一个双眼似睁似闭的耄耋老者，他看起来仿佛睡着了一般，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阿嚏——！” 不知是谁打了个喷嚏，将那老者惊醒。他不满地抽了抽鼻子，打量了面前这帮毛头小子小丫头一眼，将双手笼进袖子里。 “老朽白夏先，陨辰涯锻体境弟子指导。每个人自我介绍。” 排头的那名弟子还处于恍惚状态中，被旁边的人悄悄拍了一下，才猛地惊醒过来。 “我叫罗，罗潮生，西晋白城人士，今年十六岁。” …… “莫萍，云州人士，十五岁。” “江鹤羽。” “岳陵真，九岁。” “我叫王二牛，金州城香火镇碧水村人士，十四岁。”一个响亮的声音道。 话音刚落，众人哄堂大笑。 王二牛，这是哪家出来的放牛娃。 陵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圆头圆脑的少年，头上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生得是无比敦厚。太玄宗的弟子服饰对他而言似乎太过繁复，被他穿得乱七八糟的。不仅腰带系歪了，领子也不知道从那哪儿支出来一截。 众人见了他形貌，更是嗤笑不已。 他面对众人或好奇或嗤笑的目光，却是无比坦然，双眼直视前方。陵真心下不由暗赞了一声。 前方坐着的白夏先对这场景视而不见，只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毕，开口道：“接下来，我要试一试你们的武技底子。按刚刚自我介绍的顺序依次上来攻击我。” 他赤手空拳，双手揣在袖中，并无拿出武器的意思。各位弟子见状不由长了几分胆气，毕竟能加入太玄宗的无一不是佼佼之辈，加之新晋入门，正是崭露头角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都是跃跃欲试。 陵真饶有兴趣地看着，目前已上前挑战过的数人中，最打眼的莫过于那位江鹤羽江师兄。 轮到他时，江鹤羽缓步出列。他眸若寒星，面如冰霜，相貌俊朗，气质疏离。太玄宗的弟子服饰穿在他身上，格外透出几分凛冽之感。陵真瞥见旁边有几位女弟子已经眼泛桃花，双颊绯红。 他从背上抽出一柄长剑，这剑不知是何种材料制成，如冰似水，几近透明，泛着美丽的寒光，令人望而生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向白老行了一礼后，他摆好起手式，猱身上前！一点如冰寒芒闪过，二人皆不在原地。 江鹤羽的速度极快，但白老的速度比他更快。 众弟子只觉得眼前两道残影不断追逐闪过，一悠闲，一冰冷。 旁人或许没看清楚，陵真却有着在森林中千锤百炼的精准目力和对剑术的判断力。 她刚刚看到，江鹤羽一剑都未击中白老！ 但他虽未击中，每一剑却都环环相扣，最终靠着无数剑累积出的剑势，对白老造成了一些影响。如果这种剑势一直累积下去，最终肯定能击中他。 这种埋陷阱一样的打法，跟他显现出来的气质相去甚远，但却格外有效。 而且他的剑法圆融有序，招式精妙，应是某个世家的嫡系传承功法。 江鹤羽的剑术，在自己之上！ 陵真默默地下了判断，却不感到气馁，只觉得兴奋。有这样一个剑术天才师兄摆在身边，以后定要多找他切磋，不可浪费了这大好的资源。 战况停歇，江鹤羽气息微乱，眼中显出惊讶，但却无半分畏惧。白老见状，眼中罕见地现出赞赏之意，颔首道：“江家的《寒水剑诀》”倒并非浪得虚名。” 江鹤羽听闻“江家”二字，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嘲讽的神情，又闻白老夸的是剑诀而不是他自己，只闷闷地行了一礼便退入列中。 陵真深吸一口气，上前，行礼，拔剑。 方才还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娃，一执剑，整个人的气势便截然不同，仿佛随着剑一同出鞘。 白老眯了眯眼睛，双手依旧笼在袍袖之中。 陵真摆出《一三剑谱》中的起手式，剑尖一扬，攻了上去。长期与野兽搏命，她练就的是最简单直接的打法，因此第一剑就直点眉心！ 白老不慌不忙，脚下步伐一错，将这一剑避开。陵真这一剑劲力尚未使老，顺着他偏转的方向追了过来，剑尖仍然稳定地指向眉心。 他出手攻向她手臂，这一掌来的角度无比刁钻，逼得陵真躬身避开，但她依旧不放弃进攻，剑花舞起，防备着空门，同时往上方斜刺而去。 白老骈指一点，将剑身挡开。 一击未中，陵真迅速回正身形，沉骨剑又从右侧攻出。 她的剑法虽不及江鹤羽使得圆融，却是飞扬跳脱，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白老却似无视了她的进攻一般，只一掌迎面劈来，陵真顿觉如罡风扑面，忙回剑抵挡，脚下腾挪，退到三尺之外。 三尺青锋可及，掌却不能及，她依仗的便是剑长掌短的优势。 一即三尺，再度攻上！ 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几番交手之后，陵真很快败下阵来。 “野路子太多，还需磨炼。” “是。”她虚心接受，回到队列之中。自己由于在与野兽战斗的过程中追求速战速决，很少考虑剑法的连贯性。若是遇到比自己强很多的敌人，破掉她的致命杀招，她现在的打法便不适用了。 如果说江鹤羽的剑术是精妙圆融的典范，陵真的剑术就是野路子的实用主义。 最后一个与白老对练的是王二牛。 他愁眉苦脸地走上前去，嘴里嘟囔着：“俺不会打架啊……” 众人低笑，空有一身锻体中期的修为，却说自己不会打架？ 白老丝毫不管他说了什么，见他迟迟不动手，并指为掌，直向王二牛胸口打去。 “啊——！”王二牛惊叫一声，当即转身奔逃，但又哪里比得上白老的速度，一眨眼便被追上。 不一会儿，他就被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涕泗横流。众人先前还压抑着低笑，现在哄笑之声直接肆无忌惮地爆发了出来。 陵真却是面色严肃，她仔细观察，发现王二牛在躲避的间隙，口中一直念念有词。而他现在虽然样子狼狈，但其实根本没有被打中要害。他每次都能避开白老的招式中最关键的位置，只是身体不够协调，避开得不够好看，被打中了其他部位。纵是白老收了力，也打得他生疼。 白老眼中也有奇色，收手捋了捋胡须：“防守不错，进攻还待加强。” 王二牛一边擦眼泪，一边站起身来道：“俺要回家放牛，呜呜呜。” 有趣，有趣，能进太玄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陵真相信王二牛能避开白老的攻击要害绝对不是巧合。 摸底结束，白老又坐回最开始的那块大石上。 “江鹤羽，岳陵真，王二牛不错。其他人，不行。五日后再来。” 饶是自己被夸奖了，陵真也是无语。这也太直白了吧！ 只见大部分的弟子都脸色发青，江鹤羽和岳陵真也就罢了，这二人的确剑术不凡，可那王二牛是怎么回事？被打得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也算不错？！ 王二牛听见自己被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有人面露不忿，想找白老理论，却见白老已然阖目打起了瞌睡，一副万事不理的样子。 第22章 血光之灾 结束了例行的修炼之后，陵真来到院中，却见王二牛正坐在院子里那棵大树下的石凳上，他面前摆着一个破旧的龟壳和几枚铜钱，目不转睛地看着天上。 与她同住一院的，正是莫萍，王二牛，江鹤羽。 莫萍身材高挑，性格爽朗，年纪在他们四个之中最大，以师姐自居，对他们几个多有照拂。 而江鹤羽则一直是一副冷面冰山，生人勿近的样子。 “王师兄，你在看什么呢？”陵真饶有兴趣地走到他身旁的石凳坐下，跟他一起看着天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颗陨星高悬空中，缓缓转动，透出某种神秘而玄奥的感觉。 王二牛动也不动，只道：“岳师妹，俺刚刚算了一卦，你今日将有血光之灾。” 陵真忍不住笑了出来，倒不是笑这句话的内容，而是他的样子神棍范儿太足。她虽不迷信，但也知道在这修真世界中，算命看相并非胡扯，而是由推衍天机、感应气运得出的结论。 但命运术数之道艰深难懂，王二牛才锻体中期修为，她不得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王二牛摇摇头，“你莫不信，俺从小就给村里人看相算命，没有一个不准的。” 陵真顿时来了兴趣：“王师兄可否仔细讲讲？”她从小就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王二牛清了清嗓子，憨厚的面容上带着几分自豪，给陵真讲了他以前的光荣事迹。什么帮村里算出了命案凶手啊，前一天看出一个地主有血光之灾，第二天他就暴毙家中啊，大大小小几十桩。 据说某天他们村里路过了一个老道士，对他大加赞赏，教给他修炼吐纳的法决，还告诉他到了十四岁就去太玄宗参加试炼。 然后王二牛就到了这里。 陵真想起他早晨与白老对练时的情景，不由心中一动：“王师兄，早上我看你与白老对练时，虽无还手之力，但白老却也攻不到你要害，你是怎么躲开的？” 一提起白老，王二牛的脸上就现出恐惧之色：“俺没躲啊，白老那么厉害，俺根本躲不了。难道试底子还要打要害吗？完了完了，下次可怎么办啊……” 他神情不似说谎，但他躲避时又的确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推算白老的动作，从而进行躲避。莫非那是他下意识的行为？若真是如此，他的天赋当真过人。 据陵真所知，许多高境界的修士也做不到如此轻松自如地在战斗中进行衍算，不过话说回来，衍算一道，本就是靠天赋吃饭的。天赋高者与天赋低者，在这一道上的成就当真是云泥之别。 按捺下心中各种猜想，陵真询问起“血光之灾”的具体情况。 王二牛皱着眉头：“俺也不知道，但是能算到，没有性命之忧。” 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陵真也就不再多想。 这时，一个杂役小童敲了敲打开的院门，望着陵真和王二牛道：“请问王二牛王师兄在吗？” “在呢，俺就是。”王二牛答道。 小童行了一礼：“白老请您过去一趟。” “哦。”王二牛起身，跟陵真道了个别，便跟着小童走了。 …… 吃过晚饭，陵真独自在附近闲逛，熟悉熟悉地形，顺便找个空旷的地方练剑。 陨辰涯有弟子专用的演武堂，不过她习惯了在自然的环境中练剑，因而准备自己找地方。 她攀上一座高峰，只见陨星与明月交相辉映，在天空中形成奇异的景观。 峰顶正好有一块空旷的平地，正是个练剑的好地方。但却已经有一个人在那里舞动着剑光，剑如寒冰，来去极快，正是江鹤羽。 江鹤羽见陵真爬上来，收了剑看着她。 陵真看见已经有人占了这块地方，本想告个罪就另寻他处，但看见是江鹤羽，她嘴角一扬，改了主意。 “江师兄剑法精妙，令人钦佩不已，不如我们切磋切磋？” 江鹤羽轻哼一声，并不应答。 我就知道。陵真心知，像江鹤羽这样性格的人，等闲是不会答应别人的切磋请求的。 “江师兄，此处空旷平坦，正适合练剑，我也看上这块地盘了。这样吧，咱们切磋一番，谁赢了谁就在这里练剑，怎么样？”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无耻，不过为了和江鹤羽切磋，也只能用用激将法了。 果然，江鹤羽脸上浮现出少年人的骄傲神色，以剑相指：“若是输了，不要再来烦我。” “小女子言出必行，今日绝不再烦江师兄。”陵真笑嘻嘻答道，抽出沉骨剑，一剑挥出。 江鹤羽的冰寒宝剑在胸前一横，轻松将她这一剑挡开，随即剑光一闪，陵真的视野中便失去了他的踪迹。 好快！ 早上旁观他与白老交手时便觉他的身法极快，亲身体验之下，更觉他速度非人，堪比古颐山中某些以速度见长的养魂境凶兽。 耳后有风声传来，陵真迅速回手一剑格开，却还是慢了半分，被这一剑的剑风扫中，踉跄了两步，重整剑势，再度向江鹤羽所在之处攻去。 江鹤羽早上与白老交手之时，因是以弱打强，故而剑势层层叠叠，连环相扣，徐徐图之。此时与陵真相对，他实力强于她，只想快点结束战斗，攻势比早上凌厉了许多。 陵真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压力山大，苦苦支撑着，但时不时总能找到他某些招式衔接还不够完美的点回击他一下，让他难受非常。 江鹤羽暗自心惊，本以为几招之内就能将她击败，没想到她能支撑这么久。 他莫名地有些愤怒，或是在恼怒陵真，或是在恼怒自己。 忽然，江鹤羽手腕一翻，剑光如寒星坠地，化作一道光芒，向陵真袭来！ 陵真只觉得浑身仿佛被冬日寒风横扫入骨，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脚底升起，蹿到头顶，行动似被冻住一般，迟缓了许多。 好剑！ 这一剑远超锻体境水准！ 她不敢大意，睁大双眼，努力地捕捉这一剑的来势，奋力提剑相抗。 当——！ 剑击脆响，沉骨剑竟被震得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陵真站在原地喘气，一道血痕浮现在她的右手上，但她面上却满是喜色。 方才那一剑，虽然将她的剑震脱了手，但她的确挡住了！若是没挡住，她现在伤的肯定不止手。她倒不怪江鹤羽使出这样狠厉的招数，毕竟是她缠着人家要切磋，再说她的手并未伤到筋骨，可见他也是留了力的。锻体境的小外伤，不出一晚就能好了。 江鹤羽却是面沉如水。他锻体后期的修为，面对锻体中期的岳陵真，竟被逼得使出了那一招才将其击败。这对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 陵真却似乎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拾起沉骨剑，笑道：“多谢江师兄指点！”随即转身离开。 她得赶紧找个地方消化一下今晚切磋的收获，揣摩方才那一剑，再练习自己的剑法。 …… 酣畅淋漓地练完剑，陵真回到小院，还没进门，便听见王二牛的声音。 “莫师姐，俺观你面相，你明日有好运将至。” 陵真失笑道：“王师兄又在算命啊。” 只见王二牛又坐在树下，他对面坐着的则是微笑着的莫萍。 王二牛将陵真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她懒得包扎的手上的伤口上，露出笑容：“莫师姐你看，俺说岳师妹今晚有血光之灾，果然吧。” 陵真也笑了：“是啊，王师兄真乃神算子也。”她今晚与江鹤羽切磋受益匪浅，心情颇好。 莫萍闻言笑得很是开心：“那我便借王师弟吉言了，我倒要看看明天我交的是什么好运。” 恰好此时江鹤羽也回来了，见他们三个说说笑笑，只向他们点了点头，便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师弟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啊。”王二牛挠了挠头，“俺没看清楚他面相，不然还能给他算算……” 陵真大概猜得到江鹤羽为何心情不好，也不说破，只是偷笑。 第二日，江鹤羽皱着眉头，看着又出现在他面前的陵真。 “你什么意思。” “我昨天说的是‘今日不再烦江师兄’。”陵真厚着脸皮道，脸上带着狡猾的笑容。 “哼。”江鹤羽对她的文字游戏不屑一顾，“手下败将，再战便是。” 陵真乐见其成，提剑攻上。 最后她自然又是败了，但败得却比昨天慢了那么一点点。陵真心满意足，她要的就是这一点点。 而江鹤羽的心情，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都将持续地坏下去。 第23章 踏入养魂境 一股股灵气不断地顺着陵真浑身的经脉迅速游走，灵光流转，到达某个极点之后，她浑身暴发出一阵光芒，随后渐渐平息下来。 陵真睁开双眼，检视自身，只见自己浑身上下筋体凝练，内里经脉充实，行动之间颇有轻快之感。 与之前的状态大不相同的是，她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肉体力量充沛无比以外，还有灵气之力微微外放，正是踏入了养魂境的标志。 时光如梭，她入太玄宗已有两年。 由锻体至养魂并不难，需要的只是时间积累的水磨工夫，修仙界中，只要资质不是太差的，都能达到养魂境。 江鹤羽不愧天才之名，入门一年便第一个踏入养魂境；莫萍年纪较长，积累深厚，亦紧随其后，于半年前晋阶养魂。 而陵真和王二牛入门时还是中期修为，因而慢了一步，不过陵真如今也已赶上。王二牛现在的修为还在锻体后期，估计再有一年也可晋阶了。 到了养魂境，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仙的门槛，可以开始运用灵气进行修炼和战斗。 对于陵真而言，养魂境不仅意味着可以运用灵气，修习真正的修仙功法，还意味着她修炼的效率将有质的变化，体内的伏雷剑碎片对她的负担将不再那么大了，如此一来，她的实力将会有巨大的提高。 她先来到执事堂，每个弟子成功晋阶之后都要在这里进行登记，升级自己的弟子令牌。 潘小阳这名执事堂的得力弟子正在整理书册，见陵真进来，高兴地打招呼道：“岳师侄……”他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陵真，“你晋阶养魂了？” 陵真微笑点头，潘小阳也为她高兴，面带喜色：“想不到你才十一岁就能踏入养魂境，我现在该叫你岳师妹了。” 潘小阳并没有过多惊讶于此事，陵真十一岁踏入养魂境虽然少见，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自己天资一般，二十四岁才晋阶养魂，不过他热衷于执事堂的工作，对修炼之事并不十分狂热。 “烦请潘师兄为我登记一下。”陵真道。 潘小阳将她的弟子令牌拿过来，放入一个特殊的光台之上，只见一道光芒闪过，令牌便从藏青色变为了蓝色。这是太玄宗特制的弟子令牌，颜色越浅，代表修为越高。陵真接过新的令牌，将意识探入，便得到了信息： 太玄宗陨辰涯养魂境弟子岳陵真。 陵真把玩着令牌，正待与潘小阳闲谈几句，忽然，执事堂外天色突变，风雷涌动，电光闪现，其间隐含着某种独特的威势。 “潘师兄，这是……？”那威势让陵真隐隐有些被压迫的感觉，很是不舒服，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天气变化。 潘小阳目光凝重，喃喃道：“莫非……”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乌云雷电顿时消去，空中忽地彩霞漫天，金光灵动，周遭的灵气都仿佛受到了什么东西的牵引，变得活跃起来。 几声清亮的鹤鸣响起，却是有数名童子骑鹤在空中大声宣告：“陨辰涯谢非谢宗师，身魂合一，成就神合！” 执事堂内的众人都呆呆地看着天上那漫天的彩霞金光，足过了几息，才恍过神来。 “又出宗师了！咱们陨辰涯多少年没出过宗师了！” “是啊，这下我们有八位宗师了，终于能压下镜云涯一头！” “哈哈，我当年就看好谢师祖能成功踏入神合境。” …… “谢师祖果真是天资纵横……年仅七十三岁就能踏入神合境，成为一代宗师。”潘小阳的神色既惊讶又敬佩。 陵真亦暗自感叹，修仙之途，越往后走越是艰难，锻体至养魂十中有五，炼魄境则百不存一，而神合境乃是修途中第一道难关，成功者几乎是万里挑一。 像太玄宗这样有数万名弟子的大宗门，靠着几万年的积累，神合境的宗师也不过有四十名左右，而归元境真人由于寿数长久，现在有十位。 炼魄境修士的寿命可达三百年，一般修炼到神合境的，都在百岁以上。而这位谢宗师七十三岁便成为宗师，的确厉害。 潘小阳常年在执事堂做事，人脉广阔，情报丰富，他兴奋地给陵真讲起了这位谢宗师的事迹。 “谢宗师也算是我们陨辰涯的一位传奇人物，他入门时我们陨辰涯的掌涯真人还是李长生李真人。李真人爱收徒，当时门下已有七名弟子。谢宗师十九岁时在精英弟子考核中脱颖而出，被李真人看中，收为弟子。” “世事难料，李真人竟于功法上出了差错，走火入魔，受了重伤，不久便坐化了。谢宗师本来刚被收为归元真人弟子，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陡然失了依靠。” “还好李真人的几位弟子都待谢宗师如弟，代替师父教导他至今。” 陵真点头，陨辰涯如今的掌涯真人正是这位李长生真人的大弟子，卢峰卢真人。 潘小阳感叹一声：“如今他踏入神合境，成就宗师，也算是告慰其师了。”说罢他看着陵真一笑，“岳师妹你与谢宗师在同一日突破境界，真是有缘，说不定以后也能像谢宗师一样，踏入神合境。” 陵真微笑：“借潘师兄吉言。”哎，虽然都是突破，人家是突破到神合境，自己还只是突破到养魂境，要努力啊！ 从执事堂出来，平日里平静祥和的陨辰涯，现在就像炸了锅一样，空中无数弟子往来报信，还有从门派内各处赶来道贺的人们，热闹非凡。 陵真来到位于陨辰涯西北角的星海阁，准备挑选一部适合自己的功法。 伏雷的记忆中没有留存人类修行的功法，只记得剑法。按他自己所说，是心无旁骛，专注于剑。陵真默默翻着白眼，他明明就是重伤之后记忆有损，只记得他最喜欢的剑法，而对他嗤之以鼻的人类功法选择性忘记了。 她走的不是单修一剑的路子，自然还得找一部功法来进行修炼。 星海阁乃是陨辰涯内收藏各类功法、典籍之处，取“万门宗典瀚如星海”之意。 看守星海阁的弟子看过她的令牌之后，便让她进去自行挑选功法。以她现在的修为，若没有特别允许，只能在一楼挑选。 陵真早有打算，在一排排书架之中，径直找到“雷属性功法”这一列。 她因着伏雷入体的缘故，对雷电极为亲近，正适合修习雷电属性的功法。 《风雷谱》、《玉霄雷霆功》、《紫电青雷诀》……太玄宗不愧是大宗门，雷属性功法修习的人不多，算是冷门，可这里的雷属性功法也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一整个书架，看得陵真眼花缭乱。 “垃圾，垃圾，全是垃圾。”伏雷不满地道。 陵真扶额，她一个刚刚进入养魂境的普通小弟子，当然接触不到楼上的那些高级功法，能有本普通的就不错了。 她无视了伏雷的嫌弃，仔细地一本本翻看着。 “慢着……这本还算能看。” 陵真闻言停下了翻书的动作，看着手上拿着的这本《苍雷诀》，仔细读来，发现这本功法倒不是比之前的高明多少，而是十分适合她。 书中写道，《苍雷诀》修习到后面，可以修炼出真正的苍雷，化用在各种招式之中，变化无穷。而雷电的破坏力极大，向来被认为是攻击性最强的几类功法。 陵真记得伏雷说过他的灵火就是苍雷火。不过，伏雷的苍雷火，听他说起来品阶应该是极高的，为何这本《苍雷诀》只摆在星海阁的一楼，难道不应该是本高级功法吗？ 她继续往后翻去，却发现书中的内容到了神合境便戛然而止。原来是残本，难怪…… 一本好的功法，一般来说，都会有到归元境的修炼方法，而一些极品的功法，更是有直指通玄，甚至是太一大道的。比如太玄宗的镇派功法《太玄真典》就是一部通玄境的极品功法，还有镜云涯一脉引以为傲的《镜云幻心诀》和陨辰涯的《陨星真法》亦是可修至通玄。 当然，只有那些精英弟子，才能被传授这些功法。其他的普通弟子，多是自行挑选普通功法，等到修为提高或是赚取了足够的宗门贡献，才可换取更高层次的功法。 她翻来翻去，对这本《苍雷诀》残本越发满意。至于神合境之后的功法，她倒是不担心。神合境之后，本身与道更为契合，转修其他功法相对容易。到了神合境之后，不管之前是否是精英弟子，门内都会授予极品功法，到时候再转修便是。 再把剩下的功法翻完，没有找到比《苍雷诀》残本更好的了，陵真便走到出口处，给看守弟子确认过后，离开了星海阁。 第24章 任务 太玄宗的弟子到了养魂境之后，不必再住四人的小院，可以拥有自己的独立的小洞府，视修为的高低，洞府的规模也不同。若是对宗门提供的现成的洞府不满意，还可自己另择地方开辟洞府，当然，要经过执事堂的批准。 陵真懒得自己去折腾，随意选了一间现成的院子。 原先的四人小院中，只剩王二牛还在了。 陵真回到院中，准备收拾自己的东西，却见王二牛又在看着空中那颗陨星，口中念念有词，左手拿着一本算经，右手拿着一本星象方面的书籍。 之前白老将他单独叫过去，让门内精通衍算之道的长老考察了他一下，认为他在衍算之道上极有天赋，准备将他当做偏门人才培养，交给他几本入门的算经。 王二牛也的确是天资不凡，这些陵真看着头大的算经，他却读得如痴如醉，每日沉浸钻研，连修炼都耽搁了不少。 “二牛师兄。”陵真笑嘻嘻地跳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两年来，她与王二牛处得很好，经常玩笑打闹。 王二牛一愣，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看着她：“哎呀，小师妹，怎么了。” “师兄你看我有什么变化？” “变化？”王二牛挠了挠头，仔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发型没变，衣服也没变，什么也没变啊。” “嗨呀。”陵真被他逗笑，随手一挥，带出一阵灵气涌动。 “啊，你也晋阶养魂境了！”王二牛笑呵呵地摸着脑袋，还是那副憨厚的样子，“恭喜你啊。” 陵真笑道：“二牛师兄你也要好好努力啊，算经术数待修为高了之后再看会有更深的体会呢。”她担心他沉迷衍算之道而耽搁了修炼，隐晦地提醒了他一句。 王二牛虽然看着老实憨厚，其实并非蠢笨之人，自然晓得道理，点点头：“之前白老也跟我说过这个问题，哎，我就是忍不住……”他在太玄宗待了两年，耳濡目染，渐渐地也跟他们一样自称“我”了。 陵真摇头失笑，二牛师兄真是痴儿。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师兄，我的新住处就在东边不远，平时可要多过来玩啊。对了，晚上若是毛球回来了，劳烦你告诉它一声，叫它自己到新家来。” “好嘞。”王二牛应道。 陵真的那只毛茸茸的宠物很是神奇，能懂人言，颇有灵性，但又没有修为在身，看不出是何种灵兽。它每日在门派里到处玩耍，到了饭点还晓得自己回来。 王二牛和莫萍都挺喜欢它，平时看见什么好吃的都会带回来给它吃，不过它似乎对莫萍更为亲近。王二牛曾经问陵真原因，陵真只黑着一张脸答道：“因为莫师姐长得漂亮。” 王二牛心想这个理由很是充分，若他是毛球，定然也更喜欢和漂亮的一起玩。陵真心道，二牛师兄你也太善解兽意了。 在王二牛的目送中搬出了四合院，陵真来到自己的新住处。 一座背靠山峰的精致小院落，其中有一间修炼室，一间杂物室，一间待客厅，一间客房，一间杂学室。 收拾停当之后，她站在院内环视四周，心满意足。 总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了！ 敲门声响起，却是莫萍接到她晋阶的消息，前来串门。 她自然也给江鹤羽发去了消息，他只是回了句“恭喜”，不过陵真知道他就是这个冷淡的性子，倒也并不介意。 容貌比两年前更加明丽的莫萍笑着倚在门边：“恭喜小师妹晋阶养魂。” “多谢莫师姐。”陵真笑道，“莫师姐进来坐坐吧。” “不了，我还有事，就不叨扰你了。”莫萍的微笑中带着某种独特的明媚之感，令人心醉。她把手从背后亮出来，只见一个毛团被她提在手中，“你家毛球又跑到我这里来玩了。” 陵真苦笑着接过毛球，向莫萍道了谢。 她目送着莫萍走出门，径直走向前方路旁的一棵大树下，树后走出一名男弟子，二人一同远去。 陵真很是八卦地探头看了看，远远望去，只见那男子身材高大挺拔，气度不凡。“美人配英雄，莫师姐的眼光不错。”她偷笑道，随后看着怀里的毛球，捏着它的耳朵，“你呀，以后不要老是去莫师姐那里了，免得当人家的电灯泡，知道吗。” 毛球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电灯泡”是什么东西。 …… 任务榜前，人头攒动。 宗门之内，除了固定的弟子份额之外，弟子们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各式各样的任务报酬。 任务分为宗门任务和个人任务，分别由宗门和个人发布。这两类任务都会有相应的奖励，宗门任务一般还会额外奖励宗门贡献，宗门贡献达到一定的数额就可以兑换一些奖励物品，如灵器、功法、一次宗师的指点等等。 在任务榜发布的任务，受到宗门的契约保护，因此不用担心赖账或是诈骗的发生。 陵真站在任务榜前，翻看着有没有她可以完成的。 踏入养魂境，便可以开始修炼灵火，用以铸剑了。她自己还没有财力购置专门的铸剑炉等一应用具，只能租用宗门内的铸剑室。另外，铸剑还需要材料，初学者的铸剑成功率往往不足一成，耗费颇大。 总之，铸剑是一门烧钱的杂学！ 她要想修习铸剑，就得赚钱！ 虽然她现在只是刚刚踏入养魂境，实力不足，但任务榜上的任务涉及范围极广，说不定有适合她的。 翻着翻着，她眼前一亮。 任务名称：剥取碧落蛟皮 任务要求：碧落蛟皮坚硬无比，寻常宝器难伤。本人以奇毒杀之，奈何无屠兽之法，故寻求有能之士完整地剥下碧落蛟皮。 任务奖励：五十灵石 发布人：陨辰涯炼魄境弟子许风 碧落蛟是一种炼魄境的凶兽，生于极深的海底，其皮骨都是很好的炼器材料。一般来说，专业的猎兽师都会练就一手好的剥皮手艺，这位师叔估计并非专门猎兽，而是碰巧斩杀了这凶兽，自己又不会剥皮，故而发布任务求助。 陵真选中这个任务，弟子令牌在任务榜旁一按，任务接取成功。 她虽然有一手不错的剥皮技术，但也没好到可以剥炼魄境凶兽的皮，再说她也没有炼魄境的利器。 她回到住所，将正在打盹儿的毛球提在手上就走。 利器是没有，可是咱有毛球啊。 第25章 新剑谱 许风正在修炼，洞府外忽然有人敲门。 他一开门，见一个身着养魂境弟子服饰的小女孩站在门前，手里揣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毛团。 “请问是许风师叔吗？弟子岳陵真，刚接了师叔发布的‘剥取碧落蛟皮’的任务，前来完成。” 许风眉头一皱，见陵真年纪极小，修为又低，完全不像是剥皮好手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怀疑：“你才养魂境修为，拿什么对付碧落蛟的皮？” 陵真道：“师叔且让我一试，若是不成，您也不会损失什么。” 许风见她神色笃定，将信将疑地带她来到一间内室。 只见室内布下了精妙的阵法，以保存碧落蛟尸身不腐。 他面带得色道：“此乃金阳海内海中一头三百岁的碧落蛟，暴烈非常，我与它大战七天七夜，最后用一种见血封喉的奇毒方才将它斩杀。” 陵真看那蛟身上的鳞甲光泽闪动，坚硬非常，呈一种诡异的青碧色，成色倒是不错。 “毛球，啃得动吗？”陵真问着怀中的那团物事。 毛球蹦到地上，两排小尖牙一亮，仿佛扯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 咔咔咔咔…… 许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毛团，一口下去就将以坚硬著称的碧落蛟皮破开了。 忽然，他脸色一变：“岳师侄，这碧落蛟可是被我毒杀的，你这灵兽直接咬会中毒的！” “师叔不必担忧，它省得。”毛球似乎天生便不怕各种毒物，当初在古颐山中，她斩杀了不少身带奇毒的凶兽，但毛球都毫无压力地将它们剥了皮。 不一会儿，方才还死有全尸的碧落蛟就变得皮是皮，骨是骨，肉另外堆在一边，一张碧光莹莹的蛟皮极为完整。 许风喜不自胜地拿起这张皮，这么完整，定能卖个好价钱！ 他转向陵真，神色火热：“岳师侄，你这灵兽是何种异兽？我似乎从未见过。” 陵真瞎话随口就来，笑眯眯地道：“师叔不知，毛球乃是一种叫作晓岚兽的奇异灵兽，铁齿铜牙，最擅剥皮。” 毛球在她手中舞手蹬腿儿，抗议着她随便给它起的物种名，被陵真一把按下。 “晓岚兽，名字倒是特别……”许风沉吟，“不知岳师侄可否将它割爱予我？价格好说。” 陵真摇头：“抱歉，毛球不卖。不过师叔以后若是还有剥皮的需要，尽管叫我。” “好吧。”许风面带惋惜，不过他也知道，这样有特异用途的灵兽，一般人都不舍得卖出。 陵真笑眯眯地接过任务报酬，向许风告了别，拍拍毛球，走向膳堂的方向：“宝贝儿，走，今天吃好的去。” 从此以后，晓岚兽的名头在太玄宗内的猎兽好手之中传开了，无数弟子都用各种途径打听着这种异兽的产地，却无一所获。 于是他们找上了拥有晓岚兽的陵真，一是想见识一下晓岚兽的剥皮能力，二是想从她手中将晓岚兽买走。陵真自然不会卖掉毛球，但也赚了不小的一笔钱财。 …… 陵真盘坐于蒲团之上，沉骨剑放于身侧。 这几日，她已将《苍雷诀》初步掌握，只待时间打磨，长久运转。 今天，她要正式开始学习《一三剑谱》养魂境之后的内容。 伏雷的语气异常严肃，全然不似平日： “剑有剑体，剑识，剑魄。 凡剑得剑体，初通灵性者有剑识，以剑入道者生剑魄。 世间无数宝剑，得剑识者，万中无一，生剑魄者，不知要多少代才能出一个。剑魄产生，温养修炼，方成剑灵。” 陵真点头，万物有灵，宝物和法器都可产生灵体。器灵产生乃夺天地造化，殊为不易，一旦形成，修为极高，且寿命较人类悠长百倍，但相应地，晋阶也较为缓慢。伏雷剑魄初生时便是通玄境修为，与他的主人一起经历了数万年时光，依旧没有晋阶。 而有剑灵的剑，相当于一个真正的修士，其实力远大于寻常飞剑。故而《紫圭灵剑录》中所载以人魂入剑之法，乃逆天行道，强行生造剑灵之举。 “寻常御剑之道，先是以气御剑，再是剑气纵横，剑意生发。 《一三剑谱》在此基础之上，再从剑的角度出发，开辟出一条以剑招模拟剑识、剑魄，得剑之真髓的道路。”谈及此处，伏雷的语气中满溢敬佩之情。 陵真亦为这崭新的思路而震撼，如此一来，以自身剑招产生模拟剑识、剑魄，人与剑的联系更加紧密，剑招的威力势必更上一层楼。《一三剑谱》的创造者果真天资纵横！ “这里是养魂境之后的剑谱，你且耐心领悟，一月后我来试剑。” 陵真翻动着手中的新剑谱，默默地将所有言语描述全部熟记于心，以便随时揣摩。 养魂境之后的剑谱与锻体境差别很大，不再只是基础的剑招，更有几招绝杀之式。在养魂境能用出的有三式，分别是剑断歌，剑却邪，剑落尘。 陵真暗想，寻常剑招大多以断歌剑这样的格式命名，《一三剑谱》却将剑放在招式名的最前面，倒是处处体现出以剑为主的特点。 将整本剑谱默记了一遍之后，陵真提剑来到院中，开始人生中第一次尝试以气御剑。 沉骨剑握在手中，触感冰凉，陵真集中精神，将灵气通过手往剑上传递而去。沉骨剑似有所感，在她手中微微抖动， 她努力操控着剑脱手腾空，只见沉骨剑摇摇晃晃地飞起，像个喝醉酒的酒鬼，不过离开她三尺远，便掉落在地。 陵真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以气御剑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能成功地将剑操控得脱手，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一想到以后还能御剑飞行，千里之外取敌首级什么的，她便兴奋不已，擦了擦汗，再来！ 咣当—— 咣当—— 无数次沉骨剑落地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分外响亮。 陵真不断地练习着，她能坚持操控飞剑的时间越来越长，在这个过程中，她刚刚踏入养魂境的不适之感也逐渐退去，对灵气的运用越来越熟练。 以气御剑并不算很难，练习了一晚上之后，她已经能够初步熟练地驭使沉骨剑了。 接下来，就是个熟练度的问题。 而剑气和剑意，却是急不来的，要在长年累月的用剑中慢慢领悟，说不得还得需要某些契机触发。至于剑识和剑魄的养成，那也是更需要仔细摸索的事。剑气和剑意之事若是不明白，还能去向门内师长请教，剑识剑魄这种另辟蹊径的新路子，只能靠她自己了。 第26章 剑气初成，庆典开始 陨辰涯眺月峰。 一道道如冰似雪的剑光划过，本就清寒的月光竟似被冻住了一般。 一道人影身形缥缈，来去如风，一套剑法练毕，那人停住身形，微微喘息。 他蓝衣白袍，束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练剑而微乱，身量比两年前高了不少，眉目还是原来那样疏离，却更带几分成熟意味。加之透明冰剑在手，竟似谪仙出尘。 陵真爬上峰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不由感叹，江师兄才十六岁就如此妖孽，以后可如何是好啊。这情景可不能被别的女弟子看到，不然就要出人命了。至于她嘛，上辈子看过太多动漫美少年，对江鹤羽的出尘风姿虽觉惊艳，但好歹还算有点抵抗力。 “江师兄~”陵真坐在一块大石上，向他挥手。 江鹤羽眉毛一挑，正待说话，却见她一跃而起，一剑劈来：“江师兄看剑！” 江鹤羽也不慌乱，长剑横过，直接斩出。陵真只觉视线中一片清白雪色，洁净无比。 她剑花一挽，将雪色搅乱，身形一矮，躲过此剑，自己的剑却由气御飞出，刺向江鹤羽后心。 江鹤羽正待回身以剑相挡，陵真却出声道：“师兄，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剑气吧。” 他随即明白她的用意，长剑一挥，一道冰寒至极的剑气迸出！ 沉骨剑遭遇这剑气，被击得一抖。陵真收剑回手，只觉得冰凉无比，忙运起灵气化去冰寒之意。 江鹤羽连挥三剑，三道剑气便如跗骨之蛆缠上陵真。 他的剑气冰寒无比，若是与之正面交锋，会被冰寒之感侵袭，导致行动迟缓。而这三道剑气角度妙到毫巅，完全封住了她的躲避线路。 陵真一时无法，只得运气护住全身，将灵力灌注于沉骨剑之上，挥出无数气流将之荡开。这样的打法消耗颇大，并非长久之计。 江鹤羽亦是知晓这点，再度挥剑，此次乃是七道剑气同时袭来！ 七道剑气暗合北斗之位，发出之后，还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变化，让陵真找不到破绽。 这些剑气让她感到全身冰凉，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之中，难受之极，只想要有一团火焰来融化掉这一切冰雪。 她全力运转着苍雷诀，手中的沉骨剑微微颤抖，仿佛有什么事物将要破剑而出。 江鹤羽见状，亦是沉气运转心法，十三道剑气激发！ 陵真在先前的七道剑气的包围中左支右绌，已是艰难支撑，眼见又有十三道剑气袭来，心中一横，再无保留，不管与剑气正面交锋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只管将沉骨剑疯狂刺出，点在每一道向她攻来的剑气之上。 她的剑在冰魄剑气侵袭之下越来越慢，眼见就快要支撑不住，被剑气击中。 江鹤羽正准备收回剑气，却见冰光雪影包围之中，一道苍蓝色光芒乍现！ 剑气！ 这道剑气带着雷电的光芒，虽然弱小，却隐含雷霆之威。 剑气一窜，仿佛有电流流过，将冰雪形成的屏障一一震破。 江鹤羽收剑而立，剑气消融，露出陵真带着喜色的脸。她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把玩着那道如游鱼般在她手中游走的剑气。 她抬起头，对江鹤羽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多谢江师兄不吝指教！” 江鹤羽漠然点头：“你能修出剑气了便好。” 陵真看着自己的剑气，喜不自胜：“就叫苍雷剑气吧，霸气！” 江鹤羽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霸气对于女孩子来说好像不太适合……不过岳师妹倒也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随后，陵真又与他探讨了一会儿剑气运用的心得，便回到自己的院中，好生揣摩着剑气运用之道。 第二日，陵真刚做过道经早课，潘小阳便一脸喜色地上了门。 “岳师妹听说了吗，咱们陨辰涯要为谢师祖要举办神合庆典。” 陵真茫然道：“……恭喜谢师祖。”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潘小阳见她还没懂，解释道：“举办神合庆典，想与咱们太玄宗拉好关系的各派都会派人来参加，其中必然少不了神合境的宗师。执事堂人手不足，让我们找些养魂境的普通弟子进行接待，事后宗门会付出报酬。若是入了神合境宗师的眼，偶得些指点或赏赐，更是常有的事。” 陵真恍然，这倒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多谢潘师兄告知。”随即又很是上道地道，“不知师兄可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 潘小阳就喜欢跟这样的聪明人说话，将她肩膀一拍：“岳师妹，你与莫萍师妹关系不错吧？” 陵真点头，大概猜到了潘小阳的用意：“潘师兄莫非……？” 潘小阳红着脸挠了挠头：“咳咳，还请岳师妹帮我在她面前多说些好话。” “额……”陵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莫师姐好像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她也不确定那天看见的那人到底是不是莫师姐的心上人，不忍心断了潘小阳的机会，便答应下来。 …… 四月初八，时值初春，香风正暖，陨辰涯上上下下一派喜气洋洋，今日正是谢非谢宗师举行神合庆典的日子。 陵真早早地便梳洗停当，还被莫萍逮着强行把头发扎成两个丸子顶在脑袋上，再扎上两条红色的丝带，看起来喜庆非常，活脱脱一个哪吒的造型。莫萍说这样好看，陵真也拗不过她。 而莫萍这样的大美人，自然也是在接待弟子的名单之中，而且还负责的是地位较高的那一批客人。 莫萍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仅簪了一朵清丽的珠花，修身的弟子服将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衬得更加玲珑有致，加之她雪肤红唇，眉目明朗，清丽中带三分美艳，令人见之忘俗。 陵真往她旁边一戳，那就是鲜花旁边的绿叶，不，比绿叶还不如，大概只能当鲜花脚下的黑泥巴了。 莫萍听她这么一形容，捏捏她的脸：“小丫头胡说八道。” 陵真看着她，心下暗道，她若是男的，肯定也会成为莫师姐的裙下之臣。而后，真正的裙下之臣潘小阳的嘱托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要怎么替人说好话，只好生硬地道：“莫师姐，你觉得潘师兄如何？” 莫萍眼一眯，“潘小阳师兄？” “嗯。” “你觉得呢？”莫萍饶有兴趣地看着陵真。 陵真神色一凛，搜肠刮肚地找出所有优美的形容词：“潘师兄热情开朗，乐于助人，额，气度不凡，活泼可爱……是个好人！” 莫萍笑得前仰后合：“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是他让你来找我说好话的？” 哎呀，这么轻易就露馅儿了，潘师兄我对不住你…… 陵真打量着莫萍的脸色，斟酌着问道：“莫师姐，你是不是已经有男，哦不，心上人了？” 莫萍一愣，只是淡笑着，看着远方长叹了一口气，并未回答。 陵真也默然无语，她似乎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虽然心中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但她也不想去打扰莫师姐。 二人站在大殿中的接引弟子人群中，等待着各位远方宾客的到来。 第27章 神合庆典 “封剑门玉清长老到——” “炎极宫苏月琼宗师到——” “萍川派王华宇长老到——” …… 眼见接近庆典开始的时辰，各方宾客陆续到来。 陵真正引着一队人，逐级踏上通往陨辰涯大殿的数百道玉阶。为示尊重，若非有紧急情况，前往大殿一律逐级步行上阶。 这队人走在路上十分引人注目，七八个十五岁左右的少年，个个白衣束发，身负长剑，精神爽朗，浑身上下写满了意气风发。他们都是封剑门的弟子，此次跟随门内长老而来，参加太玄宗谢非宗师的神合庆典。 可此时，这队人却个个臭着脸。 陵真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无奈。 封剑门是个剑修门派，虽然收弟子的时候男女不限，但因男女天赋有别，门内男女比例不平衡到了极点。 这堆青春期小屁孩跟着师长来到陨辰涯大门时，看见风姿出挑的莫萍就走不动路了。但庆典之上，修为、地位不同，坐席自然不同，莫萍只引走了他们的长老，剩下这队养魂境的弟子，交给了陵真来接引。 封剑门的得意弟子们认为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向陵真严正抗议，要求换一个美女来接引，不要她这样的黄毛小丫头。 陵真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莫师姐的职责是接待神合境宗师，几位师兄还是跟我来吧。”说罢转身就走，也不管他们跟没跟来。 一行人面面相觑，这明摆着是说他们自己实力不够却想要更高的待遇。 在外有传说，封剑门的人，个个都是剑痴，什么原则都可以没有，任凭实力论高下。 故而他们一听出陵真的话中之意，便不吱声了，只臭着脸跟了上来。 自己的修为的确不比长老高，待遇不同，他们服！ 陵真暗笑，痴也有痴的好处，只要戳中了他们的点，他们就好说话得很。 踏在石阶之上，她尽自己的职责做着导游，给他们介绍陨辰涯的一些情况。 “这颗陨星乃是我太玄宗创派祖师所得，以秘法定于陨辰涯上空，而陨辰涯亦是因此而得名。” “前方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陨辰涯大殿，亦是平时举行各类庆典仪式的地方。” 奈何这些小朋友还沉浸在刚才的打击之中，没一个搭理她。 陵真也不恼，自顾地唱着独角戏，把该说的都说完，刚好走完玉阶，到了大殿。 大殿平日里没什么人，只在重要的庆典或是仪式时才使用，故而看上去并不是很大，但内里设有特殊的空间术法，实际可容纳数万人。 今日前来参加庆典的，各类大小门派，组织势力，还有些散修，总人数没有八千也有一万了。 倒不是谢师祖的人缘有多好，而是太玄宗立派几万年，身为苍颐界五大门派之一，地位超然，与各方门派势力积累下来无数关系，小的门派与势力想要结交攀附的亦是不知凡几。 陵真将一行人引到指定的位置坐下，倒好茶水，便静立一旁，一言不发。只要等到庆典结束，将他们送走，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庆典持续七天七夜，时间最长的环节，也是本次神合庆典的重头戏，便是讲道演法环节，乃是新晋宗师分享自己的修炼心得和对大道的理解，演练法术，以供探讨，兼启发后辈。 吉时已到，掌涯真人卢峰身着礼服，出现在大殿中央的莲台之上。 众人皆起身见礼。 卢真人环视四周，欣然受礼。作为归元境真人，他自当得起在座的后辈之礼而不必回礼。 “感谢各位道友远道而来。”他朗声道，“我派弟子谢非，注心大道，勤奋有加，踏入神合之境，修为小成，特此举行神合庆典，以示勉励。”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头戴高冠，身披羽衣，缓步走上莲台。隔得太远，陵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觉得他身形挺拔如剑，气质出尘。 卢真人转向这人道：“谢非，你天资聪颖，心志坚定，然大道漫漫，艰险异常，神合仅是第一步。望你谨守道心，持之以恒，孜孜不倦，求索大道。” 谢非道：“多谢掌涯真人教诲，谢非谨记。”随后又叩拜了太玄宗历来各位贡献卓著的祖师以及他亡故的师父的牌位。 他直起身来，面向莲台下众位宾客，行了一礼，盘腿而坐，开始讲道演法。 陵真万分专注地听着，只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玄妙无比的境界，她似乎懂了些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懂。意识浮沉之间，有一点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浮现，她想要努力抓住，却又不得。 讲道结束之后，谢非站起身来。 底下的宾客不少仍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刚刚的讲道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陵真亦是过了许久才恍然，时间竟已过去六天！她在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若有所得，具体是什么，还得在以后的修炼中好好揣摩。 许多人都对他施礼，陵真亦是诚心诚意地一礼拜之，以示对他讲道的感激。 “在下不才，无甚招数可用作演法，仅有一剑。”谢非的声音清朗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月白色的长剑，仿若天上一道清冷的月光。 月光举重若轻地一挥。 这一挥，那道月光便仿佛直照进了陵真心底，将她的一切都笼罩在清清冷冷的月光之下。 对月思乡，她忽然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眼泪潸然而下。 她一直掩埋在内心深处的，对于原来那个世界的挂念，原来从未曾消减。 与父母在一起的幸福时光，现代生活便捷多彩的一切，她喜欢的动漫和小说，她爱听的歌曲……无数的回忆画面在眼前闪过。 全部……全部都回不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从心神动摇之中回过神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而周围的人面上也都浮现出回忆神色。 她一边拭去眼泪，一边惊叹，这一剑，竟能直接引动人内心的情绪，使人如堕回忆迷宫。仔细回想，其中又似乎蕴含某些大道至理，令人沉醉其间，无法自拔。 这就是神合境修士的剑意么？陵真心中激动不已，剑法竟能达到如此神奇的境界！ 众人逐渐清醒过来，脸上或有惊讶，或有明悟之色。 “这一剑名为‘月思’。” 第28章 切磋 庆典结束，有些人当日就打道回府，也有许多还会逗留数日，以访友或是与人谈玄论道。 陵真预想的最好情况没有出现，封剑门的长老说要留下来与谢宗师谈玄论道，故而她还得做几天导游。 “不知各位师兄是想游览陨辰涯风景，还是在房间内休息？”陵真问道。 一个浓眉大眼的封剑门弟子道：“小丫头，把你们陨辰涯最厉害的养魂境弟子叫来，咱们切磋切磋！” 其他人一听切磋，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对对对，切磋切磋！” “好几天没用剑了，手痒得紧！” 几大宗门之间，表面上友好融洽，暗地里自然是你争我夺，谁也不愿被压了一头去。而封剑门更是各大门派里出了名的好战分子，看他们个个都兴奋不已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是单纯想切磋，而是想借切磋打打太玄宗的脸。 陵真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什么小丫头，一点礼貌都没有。切磋就切磋，咱们太玄宗还怕了你不成。 “本涯弟子各有所长，却是没有最厉害一说。若是几位师兄想切磋，不妨去演武堂。” 为首之人一哂：“演武堂？恐怕不够看吧，把你们的精英弟子叫来啊。” 陵真忍不住呛他一句：“师兄没去过演武堂，怎么就知道不够看了呢？若是连演武堂都打不过，也不需要由我们精英弟子的师兄师姐们出手了吧？” “你这是瞧不起我们？”那人面带怒容，就要拔剑。 陵真嶷然不惧，直视他双目，左手于袖中捏好了传讯符，一旦事有不谐，便传讯主事前来主持公道；右手亦是按在腰间沉骨剑上，引而不发。 铮—— 一道剑光闪过，却不是冲着陵真而来。 封剑门弟子中，一名神情沉闷木讷的少年手执长剑，点在那人即将拔剑的手上。 他看向陵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带我们去演武堂。” …… 演武堂内，许多弟子都在斗法切磋，一片热闹景象。 作为太玄宗的弟子，陵真今日才第一次踏进演武堂，也算是稀有了。她平时只顾着和江鹤羽切磋，却是从未到演武堂来过。 炼魄境弟子人数不多，养魂境的精英弟子都有自己的圈子，而且他们实力强劲，在演武堂少有敌手，很少出现。故而演武堂里最多的便是养魂境和锻体境的普通弟子。 陵真引着的这队人太过扎眼，他们一踏进门，整个演武堂里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封剑门的弟子装束，充满挑衅意味的表情，再加上封剑门在外人尽皆知的口碑。 来者不善，一看便知。 “封剑门路清辉求教太玄宗高手。”方才那个最跳脱的浓眉大眼的封剑门弟子站了出来，看着前方一众人等，神情倨傲。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都激愤起来，“莫不是欺我太玄宗无人了！” “看我来打趴这些封剑门的臭小子！” 只见一位身材矮壮的弟子走了出来，“太玄宗朱正明，请赐教。” 众人见状，都露出自信的神情，朱正明在演武堂中的实力不错，肯定能干掉这个嚣张的封剑门弟子。 路清辉也不多话，直接拔剑，进攻！ 朱正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长刀，大开大阖地挥舞起来，在身周形成一道道气流，挡住路清辉的攻势。 路清辉人长得浓眉大眼，剑路却是诡异飘忽，剑剑直点朱正明的刀势空缺之处，剑快刀慢，眼见刀路就要被封住，朱正明低喝一声，身子一沉，一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前斜劈而出，全然不顾即将刺到自己肩膀的剑尖。 路清辉被逼得无法，只得回剑防守，否则自己要害受伤，而对方却只伤到肩膀，这个交换并不划算。 刀剑相击，铮然脆响，还未等余音消散，趁着朱正明刀势将尽未尽之时，路清辉剑尖一抖，一道如毒蛇般的诡异的紫色剑气极迅速地缠上了朱正明的右臂。 他大惊失色，回刀想要防守，却被剑气陡然一绞，震得他的刀脱手而出！ 当啷—— 刀落地，全场一时寂静无声，太玄宗弟子们都处于震惊之中——朱正明输了！ 他在演武堂也算是打出了名声的好手，对方剑气一出，他竟然就输了！更可怕的是，众人仔细一回想，觉得若是自己对上那如毒蛇般的紫色剑气，也几乎没有胜算。 封剑门的新一代弟子竟如此可怕了？ 朱正明默默拾起自己的刀，道了一声“好剑法。”，随即退回到人群之中。 “这不是还有邱师兄呢吗。” “对，邱师兄肯定能打败他们！” 有人小声交流着，只见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路，露出了演武堂深处靠墙的一把椅子。 四四方方的太师椅上，一个人正在打着瞌睡，口水都快要滴到地上了。他长发未束，散乱地披在肩上，衣衫不整，身边没有任何武器。 但演武堂内众太玄宗弟子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畏惧，仿佛那里坐着的不是一个睡汉，而是邪恶的妖怪。 人群中有人推来搡去，推出了一个锻体境的小弟子。他一咬牙，跑到那人身边，将他猛推了一把便拔腿就跑，但还没跑出半步便被那人提着衣领悬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吵醒我睡觉？”他打着哈欠，一脸倦色。 “邱……邱师兄，不是我，不是我。”小弟子一脸惧色，“封剑门的人来挑战来了，邱师兄你大展神威，把他们打趴下吧！” 那位邱师兄抬了抬眼皮，瞥了这边的封剑门一行人一眼，把手中的小弟子丢在一旁，走了过来。 他的走路姿势很是奇特，摇头晃腿的，陵真觉得看起来很是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路清辉挺直了胸脯，依旧面色傲然：“封剑门路清辉，请指教。” 邱师兄却像没听见似的，一直走到了路清辉跟前，眯着眼睛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陵真终于想起来他像谁了，古惑仔啊！ “你打不过我，认输吧。”声音平平淡淡，仿佛他不是在说一句极具挑衅意味的话语，而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很嚣张，很霸气！太玄宗的围观弟子们都要欢呼起来了。 路清辉面色涨红，两条浓眉竖起，愤怒无比，但却仍旧没有忘记切磋礼节，否则就算是袭击了，“我执意挑战阁下，还请阁下报上名号！” “邱林。” 话音刚落，路清辉只见眼前人影一闪，方才那个站得歪歪斜斜的人瞬间消失不见，一只拳头已然扑到了他的面门！ 路清辉猛地一仰，不敢留手，紫色的剑气骤然发出，缠向邱林。他瞳孔一缩，暗道不好，剑气所缠的地方已然空空如也，他的视线之中失去了邱林的身影。按照经验，他不慌不忙，回手一剑刺向自己背后空门，同时操控着剑气护住自己周身。 就在剑气即将完全将他包裹之时，一拳如同天外流星般直击而来，穿过最后那一点剑气的缝隙，正中路清辉左肩。 路清辉被一股大力带得直飞而出，重重地撞到了演武堂的墙壁之上。 “我说过，你打不过我。” 封剑门这边有两人立马跑出去查看路清辉的伤势，只见他肩上留下了一个拳印，但只是皮外伤，看来邱林还是留了手的，否则，照这一拳的气势来看，路清辉失了这条手臂都不足为奇。 太玄宗弟子个个面带喜色，邱师兄果然不愧为演武堂扛把子！ 封剑门这边的弟子们神色不忿，却又不敢再上前。唯有一人提剑而出，面如木雕，声如木鱼： “封剑门谭西松，请赐教。” 第29章 剑意门槛 谭西松表情木讷，身量中等，看上去普普通通，持剑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偷拿大人宝剑的小孩子，毫无半分气势。 邱林却警觉地看着他，不复之前懒洋洋的神色，身体绷得紧紧的，灵气运转，浑身上下都蓄力于双拳之上。 他的身形依旧快如疾风，不给谭西松反应的时间，拳头如电攻上！但他却震惊地发现，谭西松的剑不知何时就横在了他的拳势去路之上。 他肩膀一扭，双拳以一个人体几乎不可能做到的扭曲角度强行变向，攻向另一个方向，但那柄剑仿佛能预知他的行动，依旧横在他的前方，阻挡着他的去路。 邱林心知遇到高手，灵气加速运转，五指一张，竟变拳为掌，隔空一掌打出—— 空气瞬间变得炽热无比，一道火龙张开血盆大口，向着谭西松奔袭而去！ 他擅长赤手空拳战斗，却并非纯正的武修，为了丰富斗法手段，他的一手赤炎术亦是不凡，再与拳掌结合起来，形成了他独有的赤炎掌。 谭西松的表情仍旧是那么木讷，仿佛不明白眼前的事物有着怎样的杀伤力，只是轻轻执剑以对。 那火龙到了剑尖前三寸便再也无法前进，它扭动着身子疯狂咆哮着，却始终无法接近谭西松，仿佛那剑尖之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谭西松再执剑轻轻在火龙头上一敲，狰狞的火龙便如烟花般散落消失。 而火龙之后邱林的身影亦消失不见。 一道火浪如墙般从背后直压向谭西松，他回身一剑，正要斩灭火墙，却见那火墙之中竟伸出了一双火红色的手，将他的剑牢牢夹住！ 邱林竟然整个人藏身于火墙之中！ 饶是镇定如谭西松，面上也不禁出现了一瞬的惊讶之色，随即又恢复了木头般的表情。 火焰的鲜红色之中，一道青绿的剑气，带着旺盛的生发之意，慢慢延展开来。它看似弱小缓慢，却逐渐压制住了火焰的强大力量。 邱林只觉得手中夹住的剑仿佛一棵正在急速生长的树苗，快要将他以火焰双掌形成的牢笼撑裂，破土而出。 只听得“噗”的一声，邱林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往后一仰，跌坐在地。 火焰与青木剑气统统散去，露出谭西松好整以暇的面貌，却是毫发无损。 “嘿，这小子修的竟是失传已久的青木剑气，看来颇有奇遇啊。”伏雷冷不丁地出声道。 陵真晓得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青木剑气的事，但又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显然是想看她自己如何应对。不想说一开始就不要说啊，陵真默默在心里鄙视着他这种炫耀知识的无聊举动。 邱林败了。 太玄宗弟子惶然，随即有人着慌一般地喊着：“咱们太玄宗还有秦长老座下的王师兄，田长老座下的洛师姐，林长老座下的顾师兄……都是很厉害的精英弟子！” 即是说，演武堂内再无人可敌谭西松。 有封剑门的弟子跳出来道：“我们谭师兄可还只是今年新晋入门的普通弟子。”言下之意，太玄宗的新晋弟子不如封剑门的。 众人愤怒异常，但却没有人敢再上前挑战。 谭西松表现出来的实力太强了，连演武堂一霸邱林都被打败了，他们怎么赢得过？ 封剑门弟子的脸上都现出得意之色，正要心满意足地再放一番狠话便打道回府，却听得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道。 “我来挑战。” 封剑门的弟子们疑惑，怎么声音是从他们自己人这边发出来的？ 却见陵真手执沉骨剑，不紧不慢地走到演武堂中央。 无论是封剑门的还是太玄宗的弟子，都像见鬼了一样地看着她。 太玄宗弟子们的眼神中，疑惑满满地写着“你是谁”。 而封剑门的弟子竟然比太玄宗的弟子们更清楚她是谁，可正因为他们清楚，却更加无法置信。 他们一路上都从未把这个年纪小小的接引弟子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多番挑衅惹事，她却没有什么脾气。 她不过养魂初期，平凡无奇，竟然有勇气挑战养魂后期，斗法实力强劲的谭师兄？ “太玄宗岳陵真，请谭师兄指教。” “岳陵真？谁啊，新晋的养魂境弟子吗？” “不知道啊，从来没听说过。” 一片议论声中，陵真和谭西松提剑对立，眼中只有对方。 见识过他方才与邱林的一战，陵真自然不敢小觑。 他的青木剑气带着强烈的生发之意，生灭相随，破坏力亦是不可小觑。谭西松养魂后期的修为，在剑气上的浸淫打磨时间超过她不知多少，而她数月前方才悟出自己的苍雷剑气，劣势可见一斑。 谭西松手中之剑，剑身宽厚，比一般的剑稍短，由某种奇特的木材制成，通体青黑，剑柄之上竟还带着一片鲜嫩无比的绿叶。 他从不轻视任何对手，剑尖扬起，却是以剑脊向着陵真。 陵真剑花一挽，便攻了上去，甫一出手，便是九道苍雷剑气齐发！ 她修为积累不如谭西松深厚，只能避免打消耗战，因此一出手便是杀招。 只见九道苍青色的剑气带着丝丝电光，迅疾而出，演武堂内竟响起了隐约的雷电轰鸣之声。 谭西松面色凝重，亦将青木剑气激发开来，结成一张巨大的青色之网，与苍雷剑气相抗。 他手中木剑飞出，在空中某处凌空一点，只见九道剑气的其中一道仿佛蛇被打中了七寸，无力地软了下来，就快要消散。 谭西松忽然觉得背心发凉，警惕的直觉让他马上向身后发出一道剑气，并迅速收回木剑，回身斩去。 却见一道似灰似白的剑光已然斩到了他面前，不带任何灵力波动，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剑！ 正因这一剑不带灵力波动，才让他直到剑到了身后才发觉。 眼见阻挡不及，他低喝一声，青木剑气组成的大网忽地一收，一股强大的气势骤然爆发出来。 陵真只觉得一剑斩入了朽木之中，越陷越深，却触不到底。而她周身的生发之意愈加浓厚，谭西松那把木剑上的嫩叶绿得快要滴出水来。 剑向生，敌向死！ 她的脚下瞬间生出了无数藤蔓，将她牢牢缠住。 陵真大惊，这些藤蔓并非普通的树藤，而是由剑气所化。 此时演武堂内的众人莫不大惊失色，就连封剑门的弟子也是目瞪口呆。剑气化形，离领悟剑意仅一步之遥。 谭西松竟已触摸到了剑意门槛！ 剑气贯通，修剑入门；剑意领悟，剑术小成。 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无法了悟剑意为何物。剑气乃无形之物，剑气化形，是以无形化有形，必得剑之真意才可做到。古往今来，能剑气化形，触到剑意门槛者，多在炼魄境，甚至是神合境之后。 谭西松以养魂后期修为触到剑意门槛，简直耸人听闻！ 太玄宗弟子的脸上无不现出失望之色，谭西松剑意一出，岳陵真再无胜算。 第30章 你很不错 陵真此时正专注地努力应对着这些充满生发意味的树藤。 数道苍雷剑气同时激发，却无法撼动它们分毫。 触摸到剑意门槛的剑气树藤，已经带有些微的剑之真意，初具法理雏形。哪怕雷属性颇为克制木属性，而苍雷剑气又以锋锐见长，但差之剑意，便不足以抵抗。 树藤越缠越紧，陵真只觉得呼吸渐渐变得困难，眼前发黑，开始产生幻觉——自己仿佛成了大树之中的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绿叶，生机勃发，向阳而长。在暖融融的生机之中，她只觉得全身上下舒展恣意，几近忘我。 忽然，一道清冷的月光如破天之箭，照进她的心中。 月光如水，凉意蔓延，驱散走了那看似舒服，实则危险无比的融融暖意，让她神智为之一清。 于是生机退却，死意止歇。 陵真却并未停下自己的思绪。 何为月思？ 何为苍雷？ 何为剑意？ 她想起了来到这个世界时在耳边萦绕不绝的恐怖雷鸣，熊熊焚烧的苍青色火焰。 她想起了那个不断地练剑，在古颐山中与凶兽拼杀的小小身影和断裂的二十柄精铁剑。 她想起了和莫师姐、二牛师兄嬉笑玩闹的时光，缠着江师兄不放的每一场切磋。 她想起了那日在大殿之中见到的惊才绝艳的一剑，想起了那一道清清冷冷的月光！ 剑气骤起，雷声鸣动，一道苍青色的巨大闪电直劈而下！ 轰——！ 生机泯灭，雷霆消散，巨大的烟尘涌动在演武堂内。 “好，好。” 一位青年修士不知何时出现在演武堂中央，笑眯眯地鼓着掌。他一拂袖，烟尘尽散，现出其中站立的二人。 陵真脸上露出苦笑，谭西松太强，她哪怕临阵突破，剑意化形，还是没有完全找回场子。她现在浑身上下一丝气力皆无，全凭一口气撑着，还能够站在这里。 谭西松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木讷，静立原地，纹丝不动，只是剑柄上那一片叶子变得枯黄无力，摇摇欲坠。 陵真咬牙坚持着，只觉得手脚越来越软。 不行了…… 她两眼一黑，“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她没有看到的是，几乎与她同时，谭西松亦倒地不起。 那青年修士意念一动，谭西松直接飞到了封剑门弟子的人堆中，被他们稳稳接住，而陵真则是被抛到了潘小阳怀里。 “他二人只是脱力而已，并无大碍。” 在他的旁边，站着一位气势不凡的中年修士，长须白袍，背负一柄巨剑。 演武堂中的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养魂境触到剑意门槛的天才有一个就够了，刚刚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诞生了一个。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直到看到这两位修士，他们才回过神来，这二人出现得无声无息，全场竟无一人注意到，端的诡异非常。 却听这边封剑门的弟子齐齐拜道：“参见张长老！” 而太玄宗也有眼尖的弟子认出了青年修士：“参见明长老！” 两位竟分别是封剑门和太玄宗的神合境长老。 先前陵真为了防止封剑门的人把事情闹大，不好收拾场面，在带他们来演武堂的路上，便偷偷地给潘小阳发去了传讯符，让他请些能管事的人来。 潘小阳倒是耿直，直接把两位长老搬过来了。 由于只是脱力，陵真和谭西松二人都仅仅晕厥了一瞬便醒转过来。 谭西松在封剑门弟子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看着陵真，轻轻点头：“养魂初期，剑意门槛，很厉害。” 陵真累极，实在不想站起来，干脆就赖在潘小阳怀里，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身材。 她扬起笑容：“谭师兄的青木剑气亦是不俗。” 有句话她却没有说，她觉得如果是江鹤羽来，肯定能打得更好，真正地胜过谭西松。前几次她与江鹤羽切磋之时，便觉得他的剑气中有什么东西与之前很不一样。今日遇到谭西松的剑气，她才明白，江鹤羽定然也已经触到了剑意门槛，只是与她切磋时未曾全力施为。 封剑门的张长老面沉如水，这些弟子来“切磋”，自然是得了他默许的，不然料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随便在别人的地盘上如此行事。 此次陵真虽然未胜过谭西松，却也算是和他打了个平手。而谭西松养魂后期，触摸到剑意门槛已有一段时日；陵真养魂初期，临战突破，经验不足。如此一比，却是谭西松输了一筹。 封剑门打脸不成反被打，张长老面上自然不好看，只能硬着头皮道：“贵派弟子藏龙卧虎，前途不可限量啊。” 明长老呵呵一笑：“张长老过奖了，贵派弟子亦是天资纵横，堪堪养魂境便触摸剑意门槛。” 张长老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道，你家弟子不也是养魂境便触摸剑意门槛吗，这有什么好夸的！可再一想，不夸这个夸什么呢？ 他对谭西松最大的信心便来自于此，可人家就是堂堂正正地在这最大的信心上打了他们的脸。你们能触摸剑意门槛，我们也能。真真让张长老是无话可说。 一众封剑门弟子的脸上，不甘有之，震惊有之，但毫无人面带阴狠报负之色，而谭西松则至始至终都是一副木雕脸。 虽然输了面子，但封剑门的人硬气啊，输了就是输了，这次面上不好看，下次再赢回来便是了。 陵真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觉得他们虽然嚣张，却也并不是太讨厌。 而谭西松，她看得出，他木讷的神色之下，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狂热。她在与他对上第一招的时候便知道，谭西松是一个真正的剑痴。只有真正热爱剑道的人，才会有那样的剑法。 张长老与明长老再互相恭维了几句后，便带着封剑门的弟子们回门派去了。 陵真看着他们远去，微微一笑，率真的剑痴们，还是挺可爱的。 潘小阳见她面带笑容，以为她是在为比试结果高兴，亦是欢喜地道：“岳师妹，师兄我竟从没发现你这么厉害，今日你可是大功臣，给我们太玄宗长脸了。” “是吗，那潘师兄你怎么奖励我啊？”陵真笑眯眯地打趣道，却见那位明长老轻飘飘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面带笑容，意味深长地对陵真留下一句话。 “嗯，此剑得了半分月思之意，你很不错。” 潘小阳小声在她耳边提点道：“这位是陨辰涯长老，亦是太玄宗执事堂总堂的执事长老，明池宗师。哦对了，他还是谢宗师的师兄。” 陵真满脸黑线，难怪他说起半分月思之意时带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就是借了你家师弟的剑意来突破吗，至于这么小气么。 陵真想着想着，却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赢了的感觉，真好啊。 “岳师妹，你能走了吗，什么时候从我怀里下来啊？” “师兄不是说我是大功臣吗，大功臣怎么能自己走路呢，要骑着高头大马招摇过市啊。” “……师妹你又偷偷看俗世话本了。” …… 第31章 奖励 神合庆典诸事皆毕，陨辰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陵真喜气洋洋地来到执事堂领取这次接待任务的奖励。今日潘小阳不在，一名女弟子接待了她。 “岳师妹，你本次接待任务的奖励共一百五十灵石，都在这个袋子里。宗门贡献两百点，也都已计入你名下。” “多谢师姐。”陵真笑眯眯地接过灵石袋，神合庆典这样的大活动，宗门出手果然大方。她掂着手中沉甸甸的灵石，心下盘算着自己这两年攒下的身家，嗯，差不多够租一间不错的铸剑室了，一会儿就去杂学堂看看。 她正准备告辞，却被那名女弟子叫住：“师妹留步，明长老有话叫我转达，说是请师妹领完任务奖励之后去他那里一趟。” 叫她去一趟？想来是为了那天剑挑封剑门谭西松之事，她点点头，“多谢师姐告知，我这就去。” 明长老的洞府在陨辰涯最高的一座山峰上，陵真骑着从执事堂借来的一只纸鹤，晃晃悠悠地飞着。 她坐在纸鹤背上，只觉得用户体验十分不好。以后得跟执事堂提个建议，让他们造些纸飞机出来，又快又稳，还不硌屁股。 飞到离峰顶不远的地方，陵真便下了纸鹤，开始沿阶步行。她还没有硬气到敢直接飞到神合境修士的洞府大门口再下来。 此处不愧是神合境修士洞府所在的山峰，灵气充裕无比，她行走在树木葱茏的山道上，呼吸之间，只觉得神清气爽，畅快非常。 走了一会儿，便见前方的树木掩映间，出现了一座院落，白墙黑瓦，颇为精致，院落周围种着许多奇花异草。看起来不像修士洞府，倒像是凡间的江南人家。 陵真在院外恭恭敬敬地道：“弟子岳陵真，前来拜见明长老。” 话语刚落，“吱呀”一声，院门自己开了，露出其中一条小径。 她走进去，只见满目花草芳菲，错落有致，处处显现出院落的主人对园艺的喜爱。 门厅之内，一个小女孩正端坐在当中沏茶。 她的手法极为优美熟练，分茶、移盏，行云流水，全然不似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能做出的。只见她玉肤雪肌，一头黑发没有束髻，柔柔软软地披散在肩上，眉目精致，陵真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你稍坐一会儿，明池很快就回来了。” 小女孩的声音有着与她的年龄全然不符的清冷，陵真回过神来，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一时拿不准她的身份。 看她的神色气度不似普通的侍女，而且还对明池直呼其名，应与他关系十分亲近；观她修为，在养魂境左右，但最近又未曾听说过明池新收了弟子。 陵真只好按修为与她平辈相称道：“多谢这位师妹。”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继续专注地沏着茶，完成了一系列的工序之后，往陵真面前放了一盏，自己捧起另一盏，细细地品着。 陵真不会品茶，只好端起茶盏随便喝了一口，却觉得这茶比她以前喝过的任何茶都要甘甜，不由得多饮了几口，愈饮愈香，诚心实意地称赞了几句。 小女孩轻轻点头：“谢谢。” “栖蕙我回来啦！——咦，是你。”明池带着一脸兴奋的神色，踏进自家厅堂，却见陵真坐在那里。 陵真站起身来行礼道：“参见明长老，不知长老唤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明池一笑，声音轻快：“你这个小丫头看着蛮聪明的，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嗯？” 陵真满头黑线，这明长老还真是不拘礼节，一点神合境宗师的架子都没有。她心道，我总不能说自己给宗门长脸了，你叫我来是为了表扬我吧。 明池见她黑了脸，哈哈大笑，也不再多逗她了：“封剑门那帮家伙趾高气扬的，我看他们不爽很久了，宗门觉得你干得不错，决定对你进行奖励。” 陵真心头一跳，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不过确认消息之后，她还是十分欣喜。 “你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宗门都会满足。” 在来的路上她就想过，如果让她自己选奖励，她会要什么，此时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她不假思索地道：“弟子想要免费租用一间铸剑室。” 明池一愣，随即笑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要丹药法宝，不要宗师指点，要铸剑室？” “是。” 她并不依赖丹药法宝，修炼也还算顺遂，并未遇到瓶颈，宗师指点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而五年后就是精英弟子考核，她需要提升沉骨剑的品质，以增加一些把握；而亲手铸剑能摸清剑的性质，更好地理解剑的本质，对于她体悟剑识应该会有帮助。 因此，她现在急迫地需要一间铸剑室。而以这个奖励的机会换取铸剑室，可以省下一大笔灵石，以后若是遇到急用钱的突发情况，她能更加游刃有余。 “想不到你还对铸剑有兴趣。这个要求倒是简单，我这就传讯杂学堂，让他们拨一间铸剑室给你。”他手上一动，一道传讯符便飞了出去。 陵真激动地一礼：“多谢明长老。” “难得看到对铸剑感兴趣的弟子，我再给你推荐个老师，喏，拿着这个去找杂学堂的傅颖长老，她可是咱们太玄宗数一数二的铸剑师。”明池拿出一枚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鳞片放在陵真手上。 陵真再次谢过，明池却道：“我只是让你去找她，至于你能不能得她的眼缘，可就不关我的事了。提醒你一下，她的脾气可不大好。” 陵真点头表示明白，向明池告了辞。末了，她又向那个至始至终在品茶的小女孩道谢：“师妹，谢谢你的茶。”随后便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明池洞府。 “栖蕙，她刚刚竟然叫你师妹。”明池十分没有形象地跷着腿坐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剩下的一盏茶，一饮而尽。 被叫做栖蕙的小女孩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扬起嘴角，“我听见了。” 明池看着她，亦是面带笑意：“你笑了，看来你很喜欢她嘛。” 第32章 铸剑师往事 到了杂学堂，登记过后，陵真就正式地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中等铸剑室。空间不算太大，但铸剑炉、处理案、养剑槽应有尽有。 简单地整理、打扫了一番之后，陵真回了一趟自己的小院，收拾了一些常用的物品，在门上留下自己的去向，便搬到了铸剑室，准备在这边住下了。 铸剑是一门包涵很广的杂学，养剑、炼剑，各种偏门方法不计其数，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铸剑师，需要学习的东西非常多。 因此，陵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变得无比忙碌，索性直接住到了这边来。 毛球的吃饭问题现在已经不用她操心，它有时候会跑到膳堂去玩，那里的管事都已经认得它是陵真的灵兽，反正锻体境的饭食不值钱，便随便它吃了。 伏雷作为一本铸剑百科全书，一口气没歇地给陵真口述了极其多的铸剑知识，她把这些全都抄录下来，竟然累起了厚厚的一摞，她的目标，就是将一摞东西全部掌握。 她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学习铸剑，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修炼，日夜不歇，充实无比，时间就这么一日一日极快地流逝着。 三个月后。 陵真深吸一口气，凝神运气，一缕幽幽的苍蓝火焰缓缓从她丹田飞出，静静地在空中燃烧着，看起来虽仍有些孱弱，却给人以威严之感。 她初步凝练出了苍雷灵火，虽然由于自己境界不够，灵火威力尚小，但苍雷火的品阶摆在那里，于铸剑而言，已经是很不错的火焰。 她松了一口气，熄灭了灵火，走到一个水槽边，查看起来。只见里面是一种灰白色的晶莹液体，其间浸泡着一把灰身金线的宝剑，正是沉骨剑。 这种液体是一种淬剑液，它的主要材料是雪薰草叶。雪薰草是一种灰白色的植物，叶片上有烟熏过一般的痕迹，又生长在极北之地，因而得名。雪薰草在极北遍地都是，一般用来喂养低阶灵兽，或是做一些低级丹药的辅料，价格十分便宜。 但是从未听说过有人用雪薰草做淬剑液。这个淬剑液的配方，是伏雷跟随他的主人在其他大千世纪游历的时候偶然得到的，在本界独一无二，冷门无比。 用这个配方制出来的淬剑液，成本低廉，效果却极好，称得上性价比极高，陵真很是中意。 她心念一动，沉骨剑从水槽中缓缓而出。 她拿起剑，仔细检视了一遍，只见沉骨剑上的那一条金线比之前更加明亮，闪烁着鎏金的光芒，而剑身也比之前更加富有光泽，显然是被淬剑液去掉了许多杂质的结果。 陵真点点头，十分满意。 至此，灵火修成，基础的各种铸剑养剑知识她都已了然于心，配置淬剑液等的方法也已掌握。 这样的水平，去找那位铸剑师傅颖请教应该不错了。 但去之前，陵真决定去打听一些消息。 她在铸剑室这么久，也不是一直窝在里面学习的，有时候也要去杂学堂采买一些材料物资。这一来二去，却让她听到了一些关于傅颖的传言。 而明池让陵真拿着这枚鳞片去找傅颖，这枚鳞片来自于某种她不知道的妖兽。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似乎有些隐情。 她本来打算拜傅颖为师，学习她的铸剑术，听到这些传言，让她不免猜测，索性打探清楚，再考虑拜师之事。 而要打听消息，她所认识的人中，恐怕没有谁比潘小阳知道得更多了。 执事堂内。 “潘师兄。” “岳师妹，有什么事吗？”此时执事堂内没什么人，潘小阳正在修炼，却见陵真一进门便径直向他走来。他知道陵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故直接地问道。 陵真亦开门见山：“师兄可知道傅颖傅长老？” 潘小阳一笑，如数家珍地背了出来：“傅颖长老，一百三十岁，现今炼魄后期修为，因铸剑术出类拔萃，位列杂学堂长老。”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道，“师妹是想学铸剑术？” 陵真点头：“正是。” “那她可不是拜师的好人选。” “为何？” 他的面色有些古怪：“她七十年前遭逢变故，自此宣称不再收弟子。” 陵真眯了眯眼睛，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了然道：“潘师兄，前日明池长老叫我去了他那里，我说想学铸剑，他便让我去找这位傅长老。” “明池长老让你去找她？”潘小阳惊讶地瞪着眼睛，随机又似有所悟地点头，喃喃，“他倒是有这个资格” “资格？” “哎，实不相瞒，此事原是不让宣扬，毕竟算是太玄宗门内一桩丑事。 傅颖长老一百年前收了个得意弟子，在铸剑一道极有天赋，三十年便成了门内不俗的铸剑师，傅长老一直引以为傲。 没想到，这名弟子竟是妖族。他不知用了何种方法隐匿气息，潜在太玄宗内。此人潜入太玄宗，竟是为了诱骗资质好的修炼剑术的锻体境弟子，让他们走上某种与剑合修的道路。 七十年前，他诱骗弟子之事不慎败露，被明池长老发现，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柄邪剑，欲伤明池长老，却被他的道侣挡了下来。那邪剑端的凶残，拥有某种超脱境界的力量，明池长老的道侣自此身受重伤，深居简出。 后来傅颖长老亲手将他杀死，心下愧疚，自此宣称不再收徒。” 陵真如遭雷击，与剑合修的道路？！ 她连忙追问道：“师兄，那人是否诱骗弟子，以自身入剑炉，与剑同铸，便能与剑合修？” 潘小阳古怪地看她一眼：“如此详细的内容我并不知晓，这些是明池长老告诉你的？” 陵真恍惚地点了点头，手上拳头无意识地攥紧：紫圭真人？！他的势力竟潜入了太玄宗？ 向潘小阳道过谢，陵真直奔傅颖的铸剑室。 这枚鳞片，估计是傅颖的那位弟子身上之物。她应是把这个给明池作为信物，代表一个允诺，以偿还她徒弟的罪孽。 明池肯定知晓，此事并非傅颖之过错，因此便把鳞片给了陵真，用掉这个允诺，也借此机会断了傅颖的心结。 一路上陵真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若是紫圭真人的势力已潜入了太玄宗，虽然那名弟子已死，但却不知是否有其他人尚在潜伏，自己若是暴露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平常人察觉不出，紫圭真人的人肯定能认出她剑灵在身的来历！ 必须知道更多关于这件事的情报，才能保证自己不身处危险之中！ 而她想要知道此事更具体的情况，只能从傅颖和明池那里得到答案。若她平白问起此事，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何打探到她想要的消息，又不暴露自己的穿越身份以及伏雷的存在？ 前方，傅颖的铸剑室出现在眼前。 第33章 铸剑小成 “弟子岳陵真求见傅长老。”陵真叩了叩门，朗声道。 料想之中的，没有任何回音传来。 陵真咬牙，只能赌一把了。 “傅长老，弟子知晓紫圭真人之事！” 门“砰”地一下被打开，一个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的女子蹿了出来，一把揪住了陵真的衣领，表情激动得有些扭曲，“你说什么？！” 陵真亮出明池给的那块鳞片，尽量使自己显得平静地道：“弟子知晓紫圭真人之事。” 傅颖一把将她拉入门内，随手布下隔音结界。 “说！若有隐瞒，绝不轻饶。” 陵真从怀中拿出一本书册，“长老一看便知。” 傅颖一看，面色大变，“紫圭剑灵谱？！”迅速翻阅了一遍之后，厉声道：“此书你从何处得来？！” 陵真声中含悲：“家父本是一名前途有望的铸剑师，数年前不知从何处得了此书，受其诱惑，妄图以活人入剑。家母无意中发现此事，想要阻止，二人争执不下，家父竟失去理智，攻击家母二人最后同归于尽。此书乃我整理家父遗物时发现的。”她说的话都是真话，悲意亦是发自内心，只是隐去了那个被入剑的人就是她自己而已。 陵真说的时候，傅颖一直以一种令人生畏的目光盯着她，确认她并未说谎之后，浑身厉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她上下打量着陵真：“你是谁？怎么会有我给明池的鳞片？” “弟子岳陵真，分属陨辰涯，入门两年半。因某些事得明池长老器重，他听闻我想要学习铸剑术，便赠与这枚鳞片，让我来找傅长老。弟子无意中听说了关于您的那段往事，觉得与自家事有相似之处，情急之下，便直接上门叨扰，还望长老见谅。” 傅颖沉吟不语，随即起身道：“此事重大，我须得去找一趟明池，你在这里等我。”说罢便风一般地出了门。 不一会儿，明池和傅颖便一起回来，他不复往日随意散漫的神情，十分严肃。 “你身怀此等邪书，为何不早日报上来？” “此法邪异，害死了家父，但于家父名声有损，不敢随意拿出。”陵真神色黯然，“弟子有一心愿，便是为父报仇。还请明长老告知当年傅长老弟子一事始末。他是否为紫圭真人手下？” 明池点头道：“当年傅颖徒儿正是被紫圭真人收买的妖族，你手上这枚鳞片便是他身上的。”说起紫圭真人时，他眼中怒意凝聚，手上骨节被攥得分明无比，青筋暴露。 “我们也只从他那里拷问到紫圭真人这个名号，但紫圭真人具体是何人，那人也说不清楚。我们在他的住所只找到了一本紫圭剑灵录，与你的这本相同。”他顿了顿，“我们这七十年来，查遍了苍颐界，都未曾找到与之相关的线索。” 陵真点头，苍颐界如此广大，紫圭真人行事又诡秘飘忽，线索难查，也是应当。 她追查此事倒并非是为岳海名，而是想为小陵真报仇。而且，若是能找到紫圭真人，仔细拷问生造剑灵的原理，她日后分离伏雷剑亦多几分把握。分离伏雷剑凶险异常，在这件事上，多几分情报，就多几分生机。 “丫头，你出身何处？” “金阳海畔明珠城。” 明池道：“此事以你修为还不足以插手，门中自会去查，你不必操心太多，努力修炼，早日提升修为境界。” “是。” 他转身对傅颖道：“此事交给我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傅颖叹息一声，目前线索还不明了，她虽不甘，却也只能同意。再说她只是炼魄境修为，能力不足。 她又看向陵真，神情还有些激动未平，又带着些哀愁。陵真这才发现，她的眉目其实生得极清秀，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成了这么个火爆性子。 “岳丫头，你拿着那枚鳞片，又提供了线索，我当允你一个要求。”她的声音中带着些疲惫。 陵真郑重地施礼道：“请傅长老收我为铸剑弟子！”。 傅颖冷笑一声：“我傅颖三十年前就说过，此生再不收徒。” 陵真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神念一动，苍雷灵火冒出。 “苍雷火？”傅颖挑眉，看着陵真，“你竟修的是苍雷火呵，不铸剑倒真是浪费了。” “请傅长老收我为铸剑弟子。” 傅颖也渐渐回过神来，铸剑弟子，这个称谓很值得玩味，似乎是表明，铸剑弟子并非真正的弟子。 她转头一看，明池也正微笑着看着她。 傅颖看看两人，叹了口气，“你们就是存心来诓我的。罢了，罢了。”她将伏礼的陵真虚托而起，“以后称我老师便好。” 陵真惊喜地抬起头：“是，傅老师！” 傅颖双手抱在胸前，“你可别高兴得太早。把铸剑室好好整理一遍，七日之内把这一架书全部看完，有疑问来找我。”说罢便出了门。 陵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排排书架，傅颖刚刚指的是第一个书架。 明池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我可是早就说了，她的脾气不大好。”说罢也转身离去。 陵真强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开始打扫铸剑室。 虽说修士的记忆力惊人，可要在七日之内看完这么一架子书哎，苦日子要开始了。 时光飞逝，三年过去。 三年中，陵真修炼铸剑两手抓，忙得是昏天黑地。 傅颖十分严厉，对她要求极高，铸剑中的任何细节，一有差错便从头再来。但也正因如此，陵真进步得飞快，如今一手铸剑、养剑术纯熟无比，基础很是扎实。 再加上有伏雷给出的各种偏门配方、铸剑法诀，现在太玄宗内，要论铸剑理论知识的广博，恐怕没有人及得上她。傅颖也时常惊讶于她知晓的一些偏门方法，而且这些方法还都很有效，不过这些涉及陵真自己的奇遇，她也并未过问过出处。 陵真感叹，有师父就是好啊！ “嗯，不错。”傅颖看着陵真熄灭灵火，一把成色上好的飞剑显露出来。 她拿过飞剑仔细端详，这把飞剑的材料极为普通，只是给陵真练手之用。但陵真在材料处理和铸剑手法上用了一些特殊的法门，使得这把飞剑的成品比寻常同等材料铸出的飞剑性能高了四成。 这个小丫头，脑子里稀奇古怪的铸剑知识装了许多，韧性也不错。每次布置下去的满满当当的任务，她都一声不吭，完成得极好，自身修炼上也不松懈。 傅颖对这个“铸剑弟子”还算满意，手一挥，给她放了三年来的第一个假。 第34章 剑识 一踏入久违的院门，毛球便飞扑了上来。 陵真把它搂在怀里肆意揉搓：“哎呀呀，亏你这个小东西还记得我，我还以为你成天在外面浪，早把我给忘了呢。” “吱吱，吱吱吱！” 陵真笑道：“看你油光水滑的，最近肯定吃得很好。” 毛球忽然又“吱吱”了几声，却不像是在和自己说话。陵真奇怪地看左右看了看，旁边没人啊，“毛球你跟谁说话呢？” “我啊。”伏雷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陵真无语，合着你俩瞒着我还暗中交流呢，而且看他俩这状态，恐怕交流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毛球又吱了几声，伏雷突然对陵真道：“丫头，你跟着毛球去一个地方。” “现在？”陵真一头雾水，她这才刚回来呢。 “快去！” 陵真无语，但她也知道伏雷不会无故捉弄她，一把捞起毛球，把它抱在怀里，让它挥舞着小短手指路。 她在陨辰涯中左绕右拐，走了很久，来到了一座十分偏僻的山峰脚下。 陵真环顾四周，此处灵气不浓，也没什么风景可看，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伏雷，这是什么地方？” “你往上飞，飞慢点。”伏雷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抬头望了一眼，这座山不算太高，一眼就能望到顶。灵气运转，御风而起，她沿着山壁缓缓向上飞去。 “停！” 她依言停住，这里是距山顶不远的某一处。 伏雷一直没有出声。陵真相信他让她折腾这一趟肯定不是胡来，因而收敛起玩笑，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此地的灵气不算浓郁，也不稀薄，似乎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她默默运转起苍雷诀，微微引动四周的灵气。气息流动之间，她隐隐感觉到有一些异样。 还未待她查明，伏雷出声道：“再往前三步。” 陵真凌空前踏三步，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更加明显了一点。 “就是这里。”伏雷的声音中带着些兴奋，“你就在这里不要动，好好体悟一下。嘿，这儿可有好东西。” 体悟？好东西？伏雷这个爱卖关子的癖好真是让人无语至极。 她就地盘坐于空中，抚摸着毛球，它似乎一点也不怕这数千丈的高空，竟然在她怀里直接打起了呼。 陵真闭目入定，只觉山风凛冽，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周围的灵气中，混杂着什么不是灵气的东西。 五感全开，神识外放。周围的景象逐渐在识海中形成一幅灰色调的图画，其上灵气如云似雾，轻缓地流动着。而在这些云雾之中，却有一些如丝线般细微的事物，在轻灵地游走。 她探出神识，想靠近它们，弄清这些丝线到底是什么，它们却滑如游鱼，警惕异常，还未被触到便已溜走。 这到底是什么？没有灵气波动，又没有实质形态。它们的行动似有规律，带着某种活泼的感觉，仿佛拥有自我意识。 非要说的话，却与人的神识有几分相似。 陵真化出一道剑气，猛地攻向其中一条丝线。 一击即中！ 然而她却睁大了眼，仿佛发生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那丝线并不畏惧她的苍雷剑气，只围着剑气轻巧地一绕，刹那间，剑气便崩解成了无数的碎片。 她瞬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剑识，这是灵剑的剑识！ 剑识境界高于普通剑气不知多少，只有通晓剑之本质、剑之真意的剑识，才能在瞬间从根本上肢解她的剑气。 “大吃一惊吧，这里竟然有散逸的初生剑识。”伏雷亦觉得十分惊讶。他原先听毛球说到这个地方，只是猜测此处可能有强大的剑气，让陵真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剑识。只是这些剑识还颇为懵懂，以伏雷的眼光看来，应是初生不久。 这些剑识从何而来？陵真环顾四周，唯一可疑的便是眼前的这座山。 她环绕山峰飞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若她猜想得不错，此处肯定有一柄初生剑识的灵剑。也许有门内哪位高人布下强力的阵法，以她的眼力境界还看不出来灵剑究竟在何处。不过她并不肖想灵剑，这些剑识已经够她体悟了。 而剑识初生，原先的阵法可能并未作针对剑识的布置，因而有些微剑识散逸出来。也只有伏雷这样的剑灵和毛球这种不知道天赋点在哪里的奇怪生物，才能从这样强大的阵法中发现散逸出来的几丝细微的剑识。 陵真重新凌空盘坐，将沉骨剑横于膝上。 若是好好体悟这些剑识，并与之过招，对她的剑术提升将有极大的益处。 她要实现的目标是用剑招模拟出剑识，最好的办法便是在与这些剑识过招的过程中，体悟其规律，化用于自身，模仿它们。 但此处又有高强的阵法，若是灵气波动过大，必然会触动阵法，说不定会引来阵法的攻击和门派中其他人的注意。 因此，与剑识的交锋必须控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这对陵真控制剑气的能力要求极高。 她沉下心思，散发识感，捕捉着那些若有若无的剑识的轨迹。剑识懵懂天真，仿佛在探索新奇的世界，轻快活泼地游走着。 陵真将剑气分化成极细的数丝，仿佛捕猎一般，轻轻地向其中一抹剑识包围而去。 它似乎毫无所觉，落入了苍雷剑气之网。待剑气完全包围住它，一丝新的剑气分化而出，缓慢地向它伸去。 滋—— 仿佛水浇上油锅的声音，剑气瞬间被灭杀！ 那抹剑识感受到了被攻击的危机，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在剑气织就的网中横冲直撞，所有的剑气在它面前竟然撑不过一息，剑网瞬间被撞开了一个大洞，眼见它就要脱逃而去。 陵真早有准备，无数的剑气正埋伏在洞口，一丝又一丝，前赴后继地去阻挡着剑识的前进。一根败下阵来，另一根马上接上，打起了车轮战。 剑识凶猛无比地左右挣扎着，但双拳难敌四手，耐不住苍雷剑气源源不绝的进攻，慢慢地显现出颓势。 一炷香后，剑识一抖，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轻轻消散于无形。 陵真精神一松，撑起最后一点力量找到一棵长在山壁上的松树，毫无形象地趴在上面，狂喘着粗气。 极其精细地控制那么多道剑气细丝，并与剑识高强度交锋，持续一炷香的时间！ 单单任何一项，都是极为可怕的。 剑识的强大还是远远超出了陵真的预料。若不是这剑识初生，且仅与其散逸在外的一丝相斗，恐怕她撑不过一息时间便会落败。 不过，刚刚那样细致的交锋，她对剑识的体悟更加细微，收获颇多。 随着那柄灵剑中的剑识逐渐生长、强大，此处散逸的剑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她尽可以长期地在此处进行体悟，假以时日，剑术必然脱胎换骨。 陵真休息了一会儿，体力灵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盘坐在先前的地方。 她闭上双眼，搜索着剑识的踪迹。 再战！ 第35章 麻烦 这些日子，陵真除了日常修炼和体悟剑识以外，还在为精英弟子考核作着准备。 太玄宗历届精英弟子考核多以秘境试炼为主，因此，她要准备一些药物、灵符之类的事物。要准备这些，自然就得赚钱。 好在她体悟过剑识之后，对剑的认识不可同日而语，对养剑铸剑有了许多新的心得，养剑效果奇好。 而太玄宗内铸剑师稀少，肯为炼魄境以下修为的弟子养剑的铸剑师就更稀少了，因此，陵真算是包揽了任务榜上的所有中低阶养剑任务。她手法好，价格又公道，名声远播后，连许多非陨辰涯的弟子也来找她养剑。 这日，陵真来到镜云涯，给一位师兄送她改良过的淬剑液。 镜云涯是太玄宗内女弟子最多的一涯，走在路上，各式各样的娇俏美人从身边路过。再加上涯内风景优美，如仙如幻，端的是十分养眼。镜云涯出身的男弟子，也多是英俊潇洒之辈。 莫萍的心上人就是镜云涯的弟子，她听说陵真要去镜云涯，便托陵真替她捎一瓶丹药。这是莫萍做了很多任务，攒钱买下的一瓶上好的萃玉丹，于修为极有助益，价格自然也是十分昂贵。 陵真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心中暗自感叹莫萍师姐的一片痴心。 送完淬剑液后，她在路上闲逛着欣赏镜云涯的风景。 镜云涯仿佛修建在云层之上，栈桥走廊之下尽是滚滚云海，而且云海还各有不同。有的霞光万丈，有的绵软洁白，有的雷光涌动 陵真正站在一道栈桥上，看着底下的雷光云海，观察其中的雷电变化之道。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见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黄衫，娇俏明媚的少女，便上前问询。 “请问这位师姐，不知何玉谦何师兄住在何处？” 她原本神情平静，听见“何玉谦”三个字时面色变得古怪起来，“你是何人？找何师兄所为何事？” “我是陨辰涯的弟子，受人所托，送一样东西给何师兄。” “陨辰涯的？”她眉头一皱，“何师兄最近老是往陨辰涯跑，怎么你们还找上门来了。” 陵真心道，他女朋友在陨辰涯，能不往我们那跑么。她再次恭敬地请教，“还请师姐指路。” “送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她的语气十分自然，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话很是不妥。 见她如此无礼，陵真的语气顿时也有些不善，“这位师姐，你无权看我要送给何师兄的东西。” 那少女闻言顿时柳眉倒竖，声音尖利起来，“我怎么不能看了？我告诉你，何师兄跟我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我祖奶奶是镜云涯掌涯真人！”说罢又道，“你肯定是要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莫不是精英弟子考核在即，你不敢与何师兄相较量，要暗中加害于他！” 陵真扶额，她这脑洞也太大了点！ 自己今日运气真是背，问个路，竟然问到了镜云涯大名鼎鼎的二世祖白秀瑜身上。 这白秀瑜，仗着自己是镜云涯掌涯真人颇为宠爱的后辈，长得有几分姿色，天赋修为也不错，自小便在镜云涯横行霸道，除了几名精英弟子，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陵真前几次来镜云涯时，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她的事迹。 闻名不如见面，看她一气呵成地给自己安上这么个加害的罪名，陵真才算是知晓这白秀瑜的霸道程度有多深。她也知道跟这种脑残理论不清楚，不欲再纠缠，转身就走。 “你站住！做贼心虚了吧，把东西交出来！” 陵真当作没听见，加快了脚步。背后忽然一阵冷风袭来，她下意识地一闪，瞬间抽出沉骨剑将袭来之物格开。 只见一条明黄色的丝带猛然击在剑上，力度之大，让陵真有些惊讶。 “咦。”白秀瑜亦是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想不到陵真竟然能躲开这一击。 而陵真已是怒意上涌，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怎么是个神经病！ 她剑尖一送，数十道苍蓝色剑气激发而出。 白秀瑜操纵着丝带，不慌不忙地接招。她的攻击充满了镜云涯的优美特点，又不失刚劲。只见黄色的丝带在空中变幻飞舞，没有寻常的闺阁娇柔之气，倒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金龙舞动，将剑气尽数拦下，并对陵真进行缠击。 不得不承认，她那么嚣张，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她这一手丝带使得出神入化，以柔克刚，对苍雷剑气处处包围逼迫。 二人早已从栈桥之上战到了空中，脚下就是翻滚的雷光云海。 白秀瑜脸上露出得意神色，大声道：“交出东西来就饶了你！” 陵真并不搭话，灵气猛地一涨，一道苍青色的雷霆直劈而下！ “剑气化形！”白秀瑜脱口惊呼，丝带和灵气所化的攻势瞬间被万钧雷霆绞得粉碎。 眼见这道苍雷就要劈到她的身上，她害怕地闭上了眼。失去了丝带的依仗，她没办法进行防御。 这人是谁，竟然在养魂境就踏入了剑气化形的境界？！她在镜云涯这一辈弟子里，仗着身份和修为横行多年，今日算是踢到铁板了。 陵真操纵着雷霆，正准备给她个教训，好叫她知道，哪怕是官二代也不能乱来。 “手下留情！”远处几个人影飞快地赶了过来，大声喊道。她们两个在这毫无顾忌地斗法，剧烈的灵气波动早就被人发现。 白秀瑜一见为首的一人，当即兴奋得两颊晕红，眼泛桃花：“何师兄！” 陵真亦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闻言收敛了剑气，向来人看去。 上辈子加这辈子，帅哥她也见过不少了，比如江鹤羽，比如明池长老，各人有各人的风度气质。 只见此人一身太玄弟子长袍，迎风而立，潇洒俊逸。如果说太玄宗的弟子服饰穿在江鹤羽身上是清冷孤绝，那么在他身上就是翩然出尘。他言谈举止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正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何玉谦是也。 唔，长得倒是不错，皮囊还算配得上莫师姐。陵真默默想着，人既然已经到了，把东西给他自己就走。 听白秀瑜的意思，她跟何玉谦关系很是不凡。而白秀瑜是这么个样子，陵真对何玉谦的印象自然一落千丈，连他的出尘风姿都觉得是装的。 她从袖中拿出莫萍让她转交的事物，正要交给何玉谦，忽然，她脚下涌动着的雷光云海之中，骤然爆发出一道极耀眼的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再也没有陵真的踪迹，只有她刚刚掏出的小布包掉落下来。 何玉谦眼疾手快，隔空将那布包摄了过来，看着这熟悉的布料花色，他微怔不语。 白秀瑜等几人呆立当场，“消失了？这是什么遁术？” 何玉谦皱眉道：“这不是遁术，那位师妹恐怕是被什么事物挟走了。” “啊，那那可怎么办？”白秀瑜虽然霸道，但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已然慌了神。 “此事重大，须得上报宗门。” “师兄，不要上报宗门啊，若是被祖奶奶发现了，那我就”白秀瑜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却不是因为担心陵真的安危，只是担心自己被掌涯真人惩罚。 何玉谦摇摇头：“秀瑜师妹，此事重大，若是出了人命你我都担待不起。” 第36章 小千世界 映华峰旁，两人静立空中。 “小八，你此去游历，可要小心，外面最近不大太平。”说话之人是个神态悠然的青年修士，正是明池。 另一人点了点头。 明池又道：“对了，紫圭真人的消息还望你多留心。” “师兄放心。我走了。” “嗯，去吧。” 明池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小八还是那么话少，无趣得很呐。 这个小八，正是在他们这一脉师门内排行第八，几年前刚刚踏入神合境的谢非，如今境界稳固，出门游历。 目送着谢非远去，明池正准备打道回府，却见一名执事堂的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 “明长老，明长老，不好了！” “怎么了？” “本涯一名弟子在镜云涯，被雷光云海吞噬了！” “吞噬？”明池皱起眉头，雷光云海噬人，简直闻所未闻。 镜云涯的几大云海各有气象，以前也有不少人不慎掉进去过，但都是毫发无损地自己就飞上来了。在众人的心目中，这些云海都只是观赏性的，从未听说过其中有何危险。 “被吞噬是哪位弟子？” “是养魂境弟子，岳陵真。” 明池挑眉，怎么又是她。 “你先回执事堂吧，我去镜云涯看看。” “是。” 镜云涯雷光云海之上，聚集了不少人。 陆九晗黑着一张脸，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白秀瑜，只觉得烦躁无比。掌涯真人家的这位小姑奶奶真是太会惹事儿了，雷光云海几万年来都好端端的在那，怎么这次一碰上她就吃人了呢。 她用神识仔细地扫过雷光云海，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之处，更不用说发现那名弟子的踪迹了。 一名弟子上前禀报：“明宗师来了。” 陆九晗点点头，迎了上去，“明池，我已探查过雷光云海，并无什么异样。”说罢又将白秀瑜讲过的事情始末大概说了一遍。 明池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走到白秀瑜跟前，道：“你再仔细地将你与她斗法的过程详细地说一遍，用了什么招式，打中了哪里，越详细越好。” 白秀瑜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地叙述着，“她使出一招剑气化形，化出一道巨大的苍青色雷霆劈向我，我暂时失了法器，难以自保，幸亏何师兄出声阻止，她才收了剑气” “雷霆”明池似是想起了什么，将众人全部屏退，手中捏一道雷性法诀，向云海之中打去。 只见一道雷光迅疾地劈下，一触到云层，便如泥牛入海，没了踪迹。 明池摇摇头，看来普通的雷法不行。 “明池，为何你的雷法没有引起云海的反应？”陆九晗看见他的举动，也猜到了他是想用雷法试一试能不能像岳陵真一样引起云海的反应，结果失败了。她见明池摇头，料想他知道原因。 明池有些无奈地道：“那名弟子修的是一种很特殊的雷霆。我并非专修雷法，方才用于试探的不过是普通的雷法，现在看来并不能引起云海的反应。想来问题还是出在她修的那种雷霆上面。” “还请明长老救救岳师妹！” 人群之中，忽地跑出一名女弟子，在明池面前跪下。 莫萍眼中带泪，懊悔不已。若不是她让陵真帮她送东西，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生死不明的地步。若是岳师妹有什么不测，她永远不能原谅自己 潘小阳、江鹤羽、王二牛也都站了出来，齐道：“请明长老救救岳师妹！” 潘小阳一接到消息，赶忙通知了他们几个，一起赶到镜云涯来。陵真是他们最为爱护的小师妹，她出了事，他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明池叹息一声，“岳陵真乃我陨辰涯弟子，我自当尽心营救，你们几个稍安勿躁。” 莫萍起身，想要回到潘小阳等人处，却被一旁的何玉谦拉住：“萍儿，你莫要太过伤心，岳师妹她吉人天相，会安然无恙的。对了，你送我的丹药我拿到了” 她狠狠地甩开他的手，瞪着他：“何玉谦，你莫以为此事与你无关！若不是你平日里四处惹风流债，对任何爱慕你之人都暧昧不明，不肯拒绝，怎会有今日之事！我莫萍算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浪荡子！”说罢抽出腰间双刀，指着他的鼻头，“我告诉你，若是岳师妹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还有那个白秀瑜！” 莫萍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远，只留下何玉谦呆立当场，周围人议论纷纷。 何玉谦只觉得脸上烧红，有一种被戳穿的羞赧之感。 他的确很享受被众人倾慕的感觉，选择莫萍也不过是因为她美艳动人，性格直爽，比较合他的胃口。但在与莫萍确定关系之后，对于其他人的示好，他也从不明确拒绝。 白秀瑜资质优秀，容貌出众，又是掌涯真人的族中后辈，只是性格太过娇蛮霸道，不太合他心意。但被这样一个人爱慕着，何玉谦只觉得很有面子，因而对于白秀瑜平日的一些邀约举动，他从不拒绝，还对她多有照顾。 他没想到白秀瑜竟然失心疯到了这种地步，凭着猜想的事由直接攻击别人，不巧生出一场事端。 众人的议论声中，何玉谦和白秀瑜的脸色都难看至极。而莫萍一行人则担忧地看着茫茫的云海之中。 明池派人请来了几位擅长雷法的修士，但不管他们怎么用各式各样的雷法攻击，都不能引起云海的丝毫反应。 陵真悠悠醒转，猛然发现身边坐着个人，吓了一大跳，警觉地翻身爬起，退开数丈，抽出沉骨剑。 “你是谁？！” 一个身着古朴黑衣的少年，衣饰上带有苍青色的雷电纹样，暗光流动。他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额上戴着一道样式奇异的抹额。 他露出嘲讽的表情，“真弱，不过是过了个空间通道，便晕过去这么久。” 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和语气，与想象中一模一样的神情 “伏雷？！”陵真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你你化形了？” 说罢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又摇头道：“不对，不对。只有形体，没有修为” 伏雷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道：“此处雷属性精气充沛，我喜欢得很，出来透透气。” 陵真听他这么一说，才顾得上观察四周的环境。 只见她正坐在一片巨大的云上，四下一片漆黑，有无数雷电交织不断。 “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千世界。”伏雷很没有形象地躺在那里，跷着腿道。 “小千世界？”陵真奇道，“我怎么会到这里来？”她明明前一刻还在镜云涯与那个霸道的白秀瑜斗法呢。 “这个世界似乎以某种方式与雷光云海相连，并且具有极强的雷属性。你在雷光云海之上发动苍雷，勾动了其间的力量，将你吸入其中。” “哦那我们怎么出去？” 伏雷白了她一眼：“不知道。方才我们进来的通道已经崩散了。” 陵真一听，几欲吐血。 此时离精英弟子考核只剩下三个月！若是她被困于此出不去，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不行，得赶快找法子出去！ 若是平时，她很乐意探索这样的秘境，说不定会得到什么宝物或机遇。但精英弟子考核在即，她精心准备了那么久，实在是不想错过。 伏雷见她动身，什么也没说，跟着她一起往云层之下飞去。 第37章 霍家 自高空俯瞰，脚下是一片大陆，森林广袤，河流众多。养魂境的遁速不快，纵然这片大陆并不大，陵真也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才大致探查了一遍，但一无所获。 这方小千世界天地法则不全，但也有人类在其中居住修炼，建起了不少修仙城市和门派，当然，规模数量不能与苍颐界相比。 唯一的好处是这里雷属性精气充沛，对于修习雷法的陵真来说，修炼起来事半功倍。这些日子她一边探查出口一边修炼，进境竟比在苍颐全力界修炼还要快上些许，如今她的修为离养魂后期已是不远。 探查完最后一处，陵真沮丧地叹了一口气。找不到出口，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此间修炼至神合境，强行打破空间离去。 且不说踏入神合极其艰难，就说修炼本身，其本质是一个感悟天地法则、天人交感的过程，要想在这天地法则不全的小千世界中修至神合境，根本不可能。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伏雷似乎转了性，成了个锯嘴葫芦，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进行一系列举动。 既然是死局，干脆就先顺应局势，好好生存下来，说不定能等到绝处逢生的机会。 陵真准备从老本行做起，猎几头妖兽，去附近的城市里卖掉，充作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资金。自己有猎兽和铸剑的手艺，保证自己修炼所需的资材应该不成问题。 她和伏雷落下到一片森林之中，还没站稳脚跟，就听见一声嘶吼，一头浑身雪白的妖兽从身后极其迅速地向她冲来。 她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想猎兽就有妖兽送上门来，看来她的运气也不算太坏嘛。 来的是一头养魂中期的妖兽，浑身雪白，长满尖刺，样貌如狼，但体型比狼大了数倍，看起来凶煞无比。 陵真撇撇嘴，才养魂境，罢了，麻雀再小也是肉。 妖兽冲到她跟前，眼看就要将她撞飞，却见她持剑轻轻一点，不偏不倚，正指妖兽眉心。 那妖兽还没反应过来，前冲之势收之不住，自己猛地撞上剑尖，被贯穿了头颅。它死时双目圆睁，仿佛还没弄明白这了结自己生命的一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雪刺狼在那里！快！快！”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妖兽跑来的方向，冲出一队人来。当他们见到眼前的景象时，震惊得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一个身形娇小的十四五岁少女，手持一柄灰色长剑，轻而易举地一剑贯穿了凶兽雪刺狼的头颅。 陵真看到这队人的阵势，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有的手持武器，有的拿着屠刀，分明是在猎兽。 “不好意思啊，它撞了上来，我就顺手解决掉了。”陵真轻描淡写地道，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就蹲下来对雪刺狼剥皮拆骨，丝毫没有将这猎物归还给他们的意思。弱肉强食，这头妖兽本来就是她杀的，断没有还给他们的道理。何况这队人看着都是锻体境的修为，就算打将起来，她也完全不怕。 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实在按捺不住，“这头雪刺狼我们辛辛苦苦追了半个月，你说杀就杀了，凭什么！” “就凭你们十几个人追了半个月，而我一个人只用了一剑。”陵真笑眯眯地回道，同时手上动作极快，不一会儿便将雪刺狼剥得极好。 她这几年在太玄宗替人剥皮，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毛球出手，也有很多次是她自己动手解决的，早就练就了一手不凡的庖丁手艺。 众人面面相觑，她说的竟然让人无法反驳。再一看她这剥皮的娴熟功力，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行家啊！队中几个专事剥庖之术的人见状都汗颜无比，只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手艺跟这个少女一比，简直是一滩渣滓烂泥。 “这位前辈，不知是何方高人？”队中走出一名十八九岁模样的劲装少年，恭敬地问道。 陵真将雪刺狼的皮肉都收好，放进乾坤袋中，看也没看那少年，只道：“问前辈的来历之前，难道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家门吗？” 那少年脸上一红，再度拱手道：“是晚辈唐突了。晚辈乃是澜沧霍家的少主霍奇，今次在寂海中猎兽，追杀这头雪刺狼已有半月。前辈实力高强，一剑就将其斩杀，实在是令人佩服，这头雪刺狼自然是前辈的战利品。” 陵真点点头，不愧是少主，还是明事理的。“我姓岳，不过是个山野隐居的散修。” 她这话明白人都听得出来极为敷衍，但那位霍少主却没有丝毫愠怒，仍旧是谦恭地道：“晚辈斗胆请前辈到家中作客，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好啊。”陵真答应得十分爽快。她现在正需要接触一些高层的修仙势力，打听各种情报。看这个猎兽队的组织纪律良好，霍家应该是个不小的修仙家族。 霍奇腼腆一笑，“还请前辈随我来。”说罢便在前带路，与陵真和伏雷并行，随从们紧跟在他们后面，神色紧张，隐隐结成阵势。 陵真暗自点头，这些随从警惕性不错，毕竟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前辈”，说不定是对他们家少主抱有歹意。她观察到这些人虽然都是锻体境修为，但身体的淬炼程度与寻常锻体境完全不能相比。她猜想是因为小千世界法则不完善，因而修仙水平比不上苍颐界。 而霍奇心中也暗自猜测着她的真实来历。五雷界的养魂境高手数量很少，各人的形貌来历都是数得出的，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前辈样貌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至于她身边那名黑衣少年，毫无修为，应该是她的随从。 陵真一路上与霍奇攀谈，话里话外套出许多讯息来。 这是个叫做五雷界的地方，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森林乃是五雷界中妖兽横行的著名凶地，寂海。围绕着寂海有许多修仙门派和家族，他们霍家便是其中的一支，在澜沧地界有不小的势力。 但五雷界最强大的势力并非某个门派或家族，而是寂海之中的一座修仙城市，寂灭城。 寂灭城城主数百年前横空出世，也是目前五雷界可知的修为最高之人，据说是炼魄境修为。他行事作风强横，很快便在寂灭城站稳了脚跟，并横扫各大家族、门派，如今五雷界以他为尊。 陵真暗自咋舌，五雷界真是小家子气到了极点，一个炼魄境的修士就成了一界之尊了！若是神合境修士来了，那还不得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她从霍奇的话中推测，五雷界由于天地法则不全，大部分人都还是凡人，修士本来就少，而锻体至养魂的晋阶也十分艰难，故而能达到养魂境的都属于凤毛麟角的高手，而从养魂晋阶炼魄，更是闻所未闻。 至于那位寂灭城主，陵真嘴角勾起微笑，她定要去会会他。若她所料不错，这位“一界之尊”，恐怕与她是同样的来历。 第38章 交易 陵真斩杀雪刺狼的地方在寂海深处，而锻体境的修士还不能利用灵气飞遁，因此她和伏雷跟着霍奇他们花了整整七天才回到霍家。 霍奇早已传回了讯息，他们刚到霍家大门，便见霍家家主在门口迎接。 他虽然已在传讯中听霍奇描述过陵真的形貌，可实际见到她如此年幼，仍是有些吃惊。“在下霍家家主霍鹰，见过岳道友。”他养魂初期修为，自然与陵真平辈论交。 “寂海散修岳陵真，见过霍道友。”陵真一礼回之，而伏雷依旧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到底还是家主更通人情世故，霍鹰看到伏雷，虽然发现他没有修为，但并不像霍奇那样直接无视他，而是礼貌地询问道：“不知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见伏雷仍旧不说话，陵真便替他答道：“他姓雷，性子好静，霍家主莫怪。” “呵呵，雷小友气度不凡，老朽怎会责怪。”霍鹰捋着胡子，并未生气。 一旁的霍奇见状，面色微红，知道自己先前犯了错，也拱手道：“雷道友，先前在下无礼了，还请恕罪。” 伏雷还是像个木头人一般，毫无反应。 陵真也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木头人的游戏，索性不去管他。霍鹰将他们一路引入内堂，看茶入座，一派宾主尽欢的样子。 “岳道友竟能一剑斩杀雪刺狼，实在是年少有为，老夫佩服啊。” “我不过是经常猎兽，手熟罢了。”这话却是不假。 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客套之后，霍鹰终于引入了正题。 “今日与岳道友相会，实在是缘分，老夫有个不情之请。”霍鹰捋着胡子，有些故弄玄虚地道。 “霍家主请讲。” “犬子近来于修行上遇到了些瓶颈，还请岳道友指点一二。” 陵真眨了眨眼睛，霍鹰好歹是养魂境修士，怎会指点不了他那锻体境的儿子，这却是要试探她的实力了。她轻轻点头，表示应允。 霍奇走上前来，并未说话，而是直接开始演练。他的武器很特别，是一把五色宝剑，只见五色剑光在空中交织变幻，似有五行生克之道蕴含其中。他将此剑使得如此得心应手，想来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陵真微微点头，锻体境能做到这个地步，算是不错了。 从这些日子与霍奇的交谈中，她得知霍家的立足之本乃是一门名为“五行雷诀”的功法，乃霍家先祖创出，走的是以五行变化生出雷霆的道路。 这五行雷诀具体如何，陵真并未见过，从这“五行生雷”的创意来看，还算不错。但霍奇使的这套剑法，以及那柄五色宝剑，以陵真的专业眼光看来，太次了。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 霍奇一看她摇头，心中顿时一紧。待演练完毕，他抱拳行礼道：“请岳前辈指点。” 陵真派头做得十足，端着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剑法不行，剑不行，功夫不行。”这话却是毫不留情面。既然他们把她奉做高人，她就得树立一个合理的高人形象。想来想去，某人的派头最是适合出演这种场合。 旁边的伏雷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陵真挑了挑眉：我就是在学你，来打我呀。 伏雷又默默地把头转回去，假装没看到。 霍奇脸上红成一片，十分尴尬。他虽然性子腼腆，但十八岁便锻体后期，能独当一面地处理霍家的事务，素来被誉为霍家的天才接班人，何曾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批评过。 姜还是老的辣，霍鹰听了这话，不恼反笑：“不知岳道友有何高见？” 陵真把茶盏一放，“剑法不行，没有体现出五行生克与雷霆之道；剑不行，五种材料的融合手法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功夫不行，霍少主练这套剑法的时日恐怕还未到一年吧？” 霍奇一怔，全中！ 旁边的霍鹰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不一会儿，他笑着道：“好！岳道友果然少年英才，目光如炬。”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陵真，“不知岳道友可有解决之法？” 陵真却未直接回答，而是直视着他双眼道：“不知霍家主愿意如何换取这解决之法？” “哈哈哈哈，岳道友果然是爽快人。”霍鹰大笑，“实不相瞒，寂灭城主将在一个月后挑选入室弟子。还请岳道友为我儿教习，让他能成功拜寂灭城主为师。至于代价，只要我霍家有的，必然双手奉上。” 陵真玩味一笑，让霍奇拜寂灭城主为师，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修为高深。若是霍家少主成了本界第一人寂灭城主的弟子，霍家的地位和势力，与今日便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要的东西你们霍家肯定有。” “哦？不知是何物？” “我要‘五行雷诀’。”陵真悠然道。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参阅其他的功法，可以为自身修行打开思路。由于伏雷的存在，陵真对剑法、雷法的见识极广，但这五行雷诀的创意倒还未曾见过，因此她对其颇感兴趣。 然而一个修仙家族的根本功法，又岂是轻易可以给人的。 霍鹰听了她的要求亦是一愣，面露犹豫之色。但他不愧是一家之主，果决之辈，仅思量了一刻，便道：“好！只是还请岳道友立下道心誓言，不得将功法外传。” “好说。”陵真点头，当即便立下道心誓言，打消他的疑虑。 霍鹰见状，也不再迂回，问道：“岳道友，教习的具体的方案为何？” 陵真看着霍奇，手一伸：“把你的剑给我。” 霍奇一愣，依言递上他的五行剑。 陵真持剑端详，只见剑身由五种品质不错的不同属性的材料制成，五种颜色首尾相连，看似五行循环，相生相克。但由于炼制手法的拙劣，并未完全发挥出这几种材料的性能，其中有些致命的误差，使得五行属性失衡。一旦失衡，圆融不复，剑的威力也就大减。 看了一会儿，她随手化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了几大张纸，递给霍鹰。 霍鹰接过一看，上面竟列满了各式各样的材料，不过却只有描述，而无名称。由于不知这方小千世界的材料名称，陵真只好写出所需的每种材料的具体性质，让他们对号寻找。 “我要这些材料，为霍少主重铸此剑。” “你还会铸剑？”霍鹰惊讶无比。他所知的炼器师，都是年岁极长的经验丰富之辈，饶是刚刚试探过了陵真的实力，他也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女还精通铸剑。 他唤来了家中的炼器师和管事，将清单给他们看。这二人平常都是与各种材料打交道的老手，一看这清单并未写出材料名称，未免轻看陵真几分，“老爷，恕我直言，这位姑娘连材料的名称都写不出来，怎么可能会铸剑？”那位铸剑师道。辨识材料，是一个合格的炼器师必须要掌握的基本功。 陵真只是微笑：“信与不信，全凭霍家主定夺。” 霍鹰看了看她，心想自家也不缺这点材料，手一挥：“按清单上的材料准备好。” 二人虽仍旧一副轻蔑的神情，但却不敢违逆家主之意，拿着清单下去准备材料了。 第39章 修改剑法 霍家想要霍奇做寂灭城主的弟子，而陵真想要接触到本界最顶尖的势力，两方的目的不谋而合。时间只有一个月，想在这一个月里，从根本上改变霍奇的实力，可能性不大。只有一把好的武器，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战力。因此，陵真决定重铸五行剑。 霍家财力充足，很快便将材料按数送到，她大致熟悉了一下各种材料，发现它们与苍颐界的材料差别不大。 霍家的铸剑室，设备还算齐全。陵真也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就地便开始处理材料。 霍家的几个人，都好奇地在一旁观看着。 只见她极为熟练地将一大堆材料分别以不同的手法处理成了各种液体、固体等形态，装好在十几个容器中，以备使用。 先将五行剑用其中的一种液体浸泡了数刻，再拿出时，剑身仿佛洗去了一层颜色，变得微微透明。 苍雷灵火引出，五行剑投入铸剑炉。整个铸剑过程中，陵真极其快速而适时地结出各种手印，打出无数铸剑法诀，并适时地投入一些之前准备好的材料。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充满了优美的韵律感。 霍家父子和炼器师都目瞪口呆。 霍家父子还只是惊异于她动作的优美顺畅，而炼器师心中的震惊则是不可描述的。只有懂行的人才看得出来，陵真对打出法诀和投入材料的时机把握是多么的完美，而她所使用的法诀大部分他都从未见过。就铸剑炉传出来的反映看，效果十分高明！ 当她打出最后一道法诀，收敛灵火之时，众人不由得凝神屏气，睁大了眼睛。 陵真也擦了擦汗，重铸不比寻常养剑，耗费的心神和灵气都很大。 剑炉打开，宝剑飞出。 只见一把五色长剑，剑身流光溢彩，其上五色材料以某种似合似分的结构结合在一起，相生相克，观之心神皆醉。 在靠近剑柄之处，一般用于铭刻剑名或是铸造者的名字。陵真很是恶趣味地在那里留下一个奥运五环的标记，也算是符合五行之名了。 她满意地看着这把重铸后的五行剑，将之交到霍奇手上。 霍奇惊喜地看着这把宝剑，对它爱不释手。剑身的重量、长度都仿佛为他量身定做，更妙的是其上的五种材料，结合在一起充满了说不出的美感。 “岳姑娘的铸剑手法真真令人叹为观止！”霍家炼器师满脸兴奋狂热，“少主，宝剑可否借我仔细观看一番？” 霍奇笑着将五行剑递给他，炼器师一边看一边感叹：“好剑！”时不时又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把你的剑法给我看看。”陵真对霍奇道。 看了她铸剑之后，霍奇对她更加信任了几分，毫不犹豫地拿出剑法给她。她大概翻了一遍，点头道：“剑法的创意不错，我今晚帮你改一下，你先熟悉一下新的五行剑，明日我再来教授你新的剑法。” “是，有劳岳前辈了。”霍奇躬身道。 “呵呵，老夫在堂中布下晚宴为岳道友接风洗尘，还请岳道友随我来。”霍鹰捋着胡子笑道，他对陵真的办事态度很是满意。 陵真摇头道：“多谢霍家主盛情。今日天色已晚，我还要修炼，便不参加宴会了。” “岳道友不仅天赋聪颖，还勤奋有加，难怪如此年少有为，是老夫唐突了。”霍鹰倒也不勉强她，转向霍奇道，“霍奇，你要好好向岳前辈学习才是。” “是！” 陵真回到客房，随手布下隔音结界。 “伏雷，你怎么忽然成了锯嘴葫芦了？”她打趣道。 伏雷不以为然：“跟他们有什么好说的。” “也是。”陵真一笑，便坐在桌前开始仔细地研究霍奇的那套剑法。伏雷则自己在一旁坐下，闭目养神。 这套剑法是配合五行剑使用，走五行生克之道，与霍家的五行雷诀相似。 大的方向没错，只是一些小细节还不够完善。陵真根据自己对剑法的理解进行了一些改动，如此一来，这套剑法比原来更加适合霍奇这样的锻体不足的人使用。 花了好几个时辰，她终于将剑法改完，审视了一遍后，她把剑法递给伏雷，“诺，伏雷，你帮我看看。”她忽然觉得像回到了高中的时候，自己每次做完作业就去找学霸对答案，不由一笑。 “不就是给个半吊子锻体境的小子改剑法，还需要我看？”伏雷嗤之以鼻。 “送佛送到西嘛，你剑术造诣那么高，看看呗。”陵真狗腿地恭维道，她这不光是为了给霍奇改剑法，也为了她自己。自己改过一遍，再由伏雷改一遍，两相对比，更能提高自身。 伏雷也知道她打的算盘，嘴上不情愿，还是拿过剑法，看了起来。 陵真知道想从他嘴里听到夸奖是不可能的，故而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不料他看了良久，却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我改的剑法出了什么问题？陵真忐忑地看着他，只见他眉头紧皱，表情凝重无比。 “伏雷，你怎么了？” 伏雷迅速地看完整本剑法，喃喃道：“没错，一定是她”风一般起身出门。 陵真连忙追上，“伏雷，你去哪儿啊？” “去问问那小子，这剑法是哪来的！” 霍奇刚练完剑回房，虽然出了一身大汗，但他心情十分愉快。这重铸之后的五行剑，使起来十分顺手，他再度感叹那位岳前辈的铸剑手法之高超。 “砰！”门忽然被人踹开，霍奇拔剑而起，还未动作，却见一道黑影如电蹿过，自己的双手已被反绞在背。 好快！ 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震惊无比。 “雷公子？！”他毫无修为，怎么可能将锻体境的他瞬间制服？！霍奇试着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说！你的剑法是从哪得来的？！”伏雷逼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激动。 陵真跟在他后面踏进门，见他把霍家少主像捉贼一般按在地上，连忙上前把他拉下来，向霍奇赔着礼：“哎呀不好意思啊霍少主。” 霍奇一脸茫然地从地上爬起来，雷公子这是怎么了。 “是这样，我们改剑法的时候，发现这本剑法的来历或许与雷公子家祖上有些关联。还请霍少主告知，这本剑法是从何处得来？”陵真随口编了个理由，向霍奇询问道。 与伏雷相处了这么多年，她对他的脾性也算了解。他脾气虽差，却不会无故做出这种事来。他今日如此反常，此事对他而言肯定极为重要。 霍奇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个。此剑法乃我家众多收藏功法之一，乃是家中祖上收集得来，代代相传至今。至于具体的来历，我也不甚清楚。” “可有办法查到其具体来历？” 霍奇点头：“管事应该知道，岳前辈可是要现在就去询问？” “还请霍少主带我们前去。” 第40章 故人音讯 管事被叫出来，见是霍奇和今日来的两位贵客，不敢怠慢。“少主深夜来找老朽，不知有何事？” “老张，五行剑法是什么来历？”霍奇问道。 管事老张一愣，不知少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那是先代霍玉家主年少时，他的朋友赠与的。” “不知那位朋友的姓名是何？修为怎样？”陵真道。 “这个，容老朽想想是一位西京穆家的修士，锻体境修为。” 陵真颇为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位张管事的记忆力倒是惊人，这般琐碎的前尘往事都记得清楚。 老张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惊讶，只是拱手一笑。 “穆家！”伏雷几乎抑制不住声音中的激动，“那个穆家现在在什么地方？” “穆家原在西京城，也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只是当年穆家遭了劫数，没能扛过去，香火早已断绝，如今只余故居还在西京城北。” 再没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陵真与伏雷回到房间里。 “伏雷，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从刚进入五雷界起，便隐隐有一种熟悉之感。直到我看到那本五行剑法，我一眼便看出，那是我主人所创。” “五行剑法？”陵真惊讶，五行剑法虽然创意很不错，但整本剑法之中，诸多粗糙之处，只能算三流。伏雷的主人是一位惊才绝艳的通玄境大修士，其所创的剑法怎会只是如此？“你确定没看错吗？” 伏雷摇头道，“字迹、思路、习惯性的小笔误是我主人没错。”他仿佛猜出陵真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觉得五行剑法十分粗陋，不似高阶修士手笔？” 陵真点头。 “嘿嘿。”伏雷一笑，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怀念，“若我所料不错，这剑法，乃是她锻体境时所创。” 锻体境？！ 陵真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 自创剑法，非对剑术有透彻理解、剑术高超者不能为。五行剑法虽然稍显粗陋，但头尾完整，流畅有度，是一门合格的剑法。 锻体境便能自创出这样的剑法，简直闻所未闻！ 伏雷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她是剑术上的绝顶天才！” 陵真震惊无比，“绝顶天才”锻体境便能自创完整剑法，以超绝剑术一路修至通玄境，让眼高于顶的伏雷如此诚心诚意地敬服，那位修士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她叫什么名字？” “穆一三。”伏雷轻轻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中掺杂着无比复杂的情绪。 穆一三！原来自己所习的一三剑谱便是她创造的！ 一三剑谱可是她日夜修习的剑法，她越往深学，越觉得这套剑法变化无穷，深不可测，心中一直对其作者崇敬无比。原来就是伏雷的主人所创！ “这个小小的五雷界居然出现了她的踪迹，我必须去穆家故居走一趟。” 陵真点头，忽然又摇头道，“等等，不对啊，时间对不上。穆前辈是通玄境大修士，怎么说也得有一万多岁吧。可那位霍家先代家主是五百年前的人物，据管事的话，他与穆家那人当年都还年幼，处于锻体境。”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无论如何，去调查一番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你先留在霍家教授那位少主，我自去西京一趟。” 陵真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现在身无修为，独自去那边，如何自保？” “我自有办法，几万年的岁数不是白活的。”他轻描淡写地道。 陵真见他笃定，便也不再多说，只道：“若有什么事便托人传讯过来，我会赶过来的。” 伏雷看着她，笑道：“小丫头懂事得很嘛。”说罢便出了霍家，往西而去。 第二天，陵真来到厅堂，霍家父子早已等候在此。 寒暄见礼过后，霍鹰问道：“雷公子呢？” “他有些事要办，出门了。”陵真随口答道，霍鹰肯定知道昨晚他们询问剑法来历之事，但她也不怕他们知晓，毕竟她和伏雷在意的穆一三的线索，只关乎人情，不关乎利益。 她拿出五行剑法，笑眯眯地道：“剑法已经改好，霍道友，是否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呢？” 霍鹰哈哈一笑，法诀一动，掌中现出一团五色雷球。 “此乃我霍家成名法诀，五行雷诀。” 五雷界由于雷属性精气充沛，雷法风行，以雷性法术立足的门派世家数不胜数，霍家便是以其独有的五行雷诀著称。 只见霍鹰手中这一团雷球，五色光芒交织，金木水火土各属性生克相循，其间有雷电环绕不息。 陵真看着那团雷球，若有所思。要将五行完美地融合进雷电之中，必然需要十分特殊的法门，霍鹰手中的这个雷球，还差了点火候。 “我霍家的五行雷诀，以五行变化为宗，讲究圆融和谐，效法自然。这是功法的抄本。”霍鹰掏出一卷书册递给陵真。 陵真接过，也不避讳，直接在他们面前就看了起来。这样光明磊落，反而更能打消他们的疑虑。互相信任才能合作愉快嘛。 霍鹰见她处事磊落，心中对陵真又高看了几分。这个小姑娘，真是不错，可惜修为太高了点，不然 陵真并未察觉到霍鹰的心思，看完之后，她沉思了许久，霍家父子并未出声打扰。 忽然，她手中法诀一掐，一个光球出现在她掌中。 霍鹰看了一眼那个光球，便如遭雷击，不能动弹。 只见光球之中，五行属性的五色光芒和谐地交织变幻着，生克相循。那五色光芒的流动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完全融合在一起，化为一片混沌色彩。 就在此时，一抹纤细的雷电自混沌中生出，随后，数十道，数百道，数千道！光球之中充斥着无数的雷霆，带着无比的威势，仿若自成一个小小世界。被雷电包裹的混沌色彩又渐渐分明开来，将雷霆也染成了五色，此时的每一道雷霆，都带着五行的属性，妙不可言。 霍鹰激动无比地看着那团虽小若一掌，又大如一界的雷球。他仿佛看到了天地鸿蒙初开之景，痴迷于其中的五行与雷霆的种种变幻 他回过神来，心下震惊不已。他在五行雷诀上浸淫多年，自以为已经参透了其中的变化奥妙，却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仅是看了一遍功法，便能使出比他高明了不知多少倍的五行雷诀。 陵真忽然出声道：“五行雷诀，其实应该叫五行生雷诀。” 霍鹰一愣，喃喃道：“五行生雷诀，五行生雷”仿若醍醐灌顶，方才看到的无数变幻景象如电般在他心头掠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多谢岳道友，多谢岳道友！” 陵真笑着受了他的礼，看来他已有所明悟，五行生雷诀，要点便在于这个“生”字上，讲究效法自然，以五行生雷霆。 她看到五行雷诀的功法之后，觉得还欠缺了一点什么东西，不够圆融。当年与谭西松一战，她战后揣摩良久，对于谭西松剑法中的生发之意颇有体悟。被这思路所启发，她将五行雷诀中添加进生发之意，果然效果极好，五行生雷，雷中又带五行，其中变幻很是精妙。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并不介意展示给霍鹰看。毕竟这本功法来自他手中，而他在其上浸淫多年，说不定能带给她新的思路。 二人又谈论交流了一番，各有收获。霍奇亦是从改过的五行剑法之中获益良多，见他对剑法已初步了解，陵真便开始了对他的特别训练。 第41章 三方 太玄宗，镜云涯，雷光云海。 将近一个月过去，岳陵真仍旧一点踪迹都没有，众人纷纷传言她其实并不是被雷光云海吞噬，而是被白秀瑜灭杀了。 白秀瑜有口难辩，明明几位长老都探查过她的记忆，确认了她并未动手杀人。可众口悠悠，看热闹不嫌事大，她跳进萍川也洗不清，气得直跳脚。以往碰到这种吃亏的情况，她一搬出那位长辈，众人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可如今她却生怕此事传入那位耳中，实在是憋屈得很。 陆九晗也很是犯愁，平白无故失踪了个弟子，她总是不好和陨辰涯交代。此事真要追究起来，她作为镜云涯长老，对白秀瑜管教不足这一份责任是推不了的，因而她对寻找岳陵真下落一事十分上心，找来了数位擅长寻人、衍算之术的友人，但都探不出个究竟。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一样” “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旁同样愁云不展的明池被她这话一提醒，忽然灵光一现，“从来没有难道是？”他起身来到雷光云海上方，法诀念动，灵气打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显现在云海之上。 “清天溯回阵！”陆九晗看见这阵法，不由惊呼。清天溯回阵是一门极为冷门的阵法，专门针对时空之力进行回溯探查。她看到明池用这个阵法，便知晓了他的猜测，跟过去在一旁护法。 此时雷光云海已被封锁起来，除了明池和陆九晗之外，只有寥寥数名弟子在此处，其中便有莫萍等人。他们见两位长老忽然启动强大的阵法，忙退开数十丈。 光芒亮起，如水般的波纹扩散开来，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随着光芒的范围越扩越大，在阵法的某一处，忽然出现了一丝轻微的颤动。 是那里！ 二人到了阵法波纹颤动之处，陆九晗神情严肃地祭出一盏清辉流转的琉璃灯。光芒一现，十分柔和，在灯光之中，显现出了一片玄之又玄的雾气，灯光熄灭，那些雾气也消失不见。 “是游离的时空裂缝”那些雾气就是从时空裂缝中泄漏出来的玄奥事物。明池顿感棘手无比，时空术法高深莫测，诡异难辨，一般只有归元境以上的修为才会修习。 “那我们只能去找白真人出面了。”提起镜云涯掌涯真人白真人的名字，陆九晗有些头痛，这位真人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 明池摇摇头，“时空裂缝已然消失，就算是真人来了，也是无法找到她。” “看来那小丫头这次是凶多吉少了”陆九晗唏嘘。 就在二人探查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毛茸茸的球体生物，从雷光云海一角钻了进去，而封锁云海的阵法对此毫无反应。 五雷界霍家，一个清秀的少年正在奋力练剑。 旁边摆着一桌一椅，一个着浅蓝色罗衫的少女，正在十分悠闲地沏茶。她往茶釜中倒入一种乳白色的液体，又加进一些奇怪的材料，最后将浅棕色的液体盛在杯中。 “啊，好香”陵真满足地端着手中的杯子，闻着散发出来的温暖香气，不由感叹道。 没错，这就是她用修真界的灵茶加上从凡界找到的牛奶特制而成的，额，灵奶茶？ 一晃一个月过去，她每日督促霍奇修炼和练剑，自己修炼之余，便是在霍家书库中查阅线索。与在太玄宗时忙于铸剑和门派任务的日子比起来，她现在也算是清闲了一番，因而有点闲心，便捣鼓起自己前世爱喝爱吃的东西来。 她一边惬意地喝奶茶，一边看着霍奇持剑挥洒汗水的身影。这孩子挺不错的，她按照自己以前锻体境的时候的经验给他定下了一份非人的训练计划，霍奇竟然能全部完成。这些训练都是她自己亲身做过的，效果不凡，几天后的正式比斗上，霍奇定能大放光彩。 霍奇刚好将最后一剑刺出，收剑定神，乖乖地过来让陵真点评。 他现在看向陵真的眼神中，除了恭敬，就是恭敬。这位年仅十六岁的岳老师，所制定的训练计划之恐怖，督促他修炼的手段之非人，实乃霍奇生平仅见，让他不敢再度回想自己刚刚开始训练那几天的凄惨模样。 但这一个月下来，自己的进步速度之快，是难以想象的。霍奇现在很有信心，夺下几天后的比斗魁首。 “岳老师。”霍奇恭敬地行礼道。 陵真点点头：“不错，对剑法的理解比昨天有进步。五日后便是试炼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去寂灭城，你从明天开始的训练量减少到七成，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 “是。” “另外，今日还有一项最后的训练。”陵真笑眯眯地道。 霍奇见她的笑容，不由打了个冷战，每次岳老师露出这种表情，就代表他接下来会受到极为残忍的对待。 陵真抽出沉骨剑，声音轻快：“小霍，拔剑吧。” 西京，穆家故居。 霍家所在的澜沧到西京极远，伏雷没有修为在身，足足走了一个月才走到。 眼前这座破败荒芜的大院，就是曾经显赫一时的修仙世家，穆家世代所居之处。 他之前在城中打听过穆家之事，但人人似乎都对此事充满恐惧，讳莫如深。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凡人乞丐告诉他，数百年前，穆家生活在院子里的族人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后来有人进去探查，却是有去无回。 穆家所在之地灵气充沛，有胆大的想要据为己有，没想到搬进去没几天，也是什么都不剩了。 “嘿嘿，人人都说是穆家干了缺德事儿，遭了天罚，住处变了阴宅。”乞丐呸出一口痰来，咧着嘴对伏雷道，“你这小哥儿年纪轻轻的，还是不要去送命了。” 伏雷随手扔给他一个钱袋，独自走进了穆家的大门。 他进门之后没多久，穆家院外墙角边闪出一道人影，往西京城北奔去。 “你可看清楚了？真有人进了穆家故居？” “千真万确，是一个黑衣披发的少年人！” “呵，看来是外地来的，不晓得穆家凶宅的厉害。随他去吧，反正死了也不是我们的事儿。” 伏雷自然不知晓这一番对话，依旧往庭院深处走着。 第42章 比斗开始 寂灭城中，城主府外的巨大广场上此刻是人潮汹涌。不夸张地说，整个五雷界的修真者今天几乎都在这里。五雷界修为最高的寂灭城主要收弟子，若是能被他看中，那是何等荣耀之事！ 有实力的，都来搏一个前程；没有实力的，那便来看个热闹。 霍家一行人抵达之时，人群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路来。霍家也算是有名的世家，人人都给三分薄面。霍奇走在最前头，一面走一面与各色人马打着招呼。 陵真很淡定地走在霍奇旁边，一言不发。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色的罗衫，太玄宗弟子服则被她收了起来，毕竟她还拿不准寂灭城城主究竟是何身份，若是他与自家门派有仇，她穿着太玄宗的弟子服饰过来，不是送上门来给人打吗。 所有的世家、门派都在人群的最内层占据了一块地方，摆下了坐席，宣示着他们的不同地位。一银衫少年正坐在自家坐席上与一名明媚动人的紫衣少女交谈着。 “霍家怎么来了个生面孔？”紫衣少女皱着眉看向霍奇一行人，只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银衫少年也看着那边，不以为然地道，“或许是他们霍家的远房族亲吧。”说罢冷笑一声，“这样的货色也来，霍家真是没落无人了。霍奇也就是个半吊子实力而已，不足为惧。我们还是要多多关注天门派和玉华观。” 由于来报名参加比斗的人太多，寂灭城放出话来，限定每个势力最多只能报上两个人，因而每个势力都挑选自家最为优秀的子弟参与此次角逐。 紫衣少女轻轻点头，但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的感觉。 见霍家人走近了，银衫少年顿时换了一副面孔，面如春风地走上前去：“霍兄，好久不见啊。” 霍奇见了他和紫衣少女，也礼貌地回应道：“俞兄，俞姑娘。”并向陵真介绍道，“这位是千台山俞家的三公子，俞天耀俞兄，这位是俞家的九小姐，俞天岚姑娘。” 陵真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都是锻体境的小辈，无须她见礼，便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俞天耀见状有些不满，“不知这位姑娘是？” “我老师。”霍奇郑重道。 “什么？！”俞天耀张大了嘴，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这霍奇脑子没毛病吧，称一个比他年纪还小几岁的小女孩为老师？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俞天岚却扯了扯他的袖子，恭敬地拱手道：“拜见前辈。” 俞天耀一愣，忽然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势从面前这个绿衫少女身上散发出来。养魂境！他冷汗直冒，有些心虚地拱手见礼。 此后俞霍三人一番虚虚实实，往来客套。俞天耀各种拐弯抹角地探听陵真的来历，都被霍奇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好不容易送走了俞家兄妹，霍奇叹气摇头。 世家与世家之间，表面和气，实则内里明争暗斗，十分烦人。他看起来处事有度，但自身性子其实比较内向，每次碰见这种人情交际方面的事，他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做。 毕竟现在五雷界寂灭城一家独大，其余的势力虽然表面上归附于寂灭城，但并不甘心一直如此，暗地里也都在想办法拧成一股，互相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霍奇身为霍家独子，霍家未来的继承人，必须与其他世家搞好关系，才能让霍家在这五雷界好好地生存下去。 陵真看出他的想法，十分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膀。 她比霍奇矮了一个头，这么一拍，样子有些滑稽。霍奇心下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 却听她悠悠地道：“若是你够强，就算你把他们踢到悬崖脚下，他们也会爬上来抱你的大腿。” 霍奇愣住。 就在此时，城主府一直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走了出来，闹哄哄的广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本次城主挑选弟子的比武会，现在正式开始。念到名字的，上前开始比斗。除了不能超过这个场地的范围，没有其他任何规则。”老者十分简洁地宣布比斗开始，声调毫无起伏，十分冰冷。 陵真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一方把另一方杀死了也没关系。这个城主还真是不过世家门派之间顾及关系和脸面，应该不会做得那么绝，真正会丧命的，恐怕都是些没有靠山的人。 比斗开始，第一对比斗之人上了台，开始激烈地对打起来。陵真百无聊赖地在一旁打着盹儿，时不时抬起眼皮来瞟一眼场中激斗的人们。这方世界修仙水平太低，再加上是锻体境的比斗，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好不容易轮到霍奇上场了，陵真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霍奇会意地点点头，手提五行剑，信心满满地走上前去。 说来也巧，他的对手，正是先前与他打招呼的俞天耀。 俞天耀先到了台上，他这样的精英世家子弟，从小锻炼出来的眼力不是盖的，一眼便看出霍奇手中的剑不是凡品。心下猜测之余，口中对霍奇道：“想不到霍兄竟有如此好剑！看这成色，此剑炼制手法真是极为高明啊，不知霍兄请的是哪一位炼器大师？”他看起来神态悠然，手上轻轻挥着一把折扇，仿佛是在饮茶闲谈，而不是来比斗武艺，好一副翩然世家公子模样。 若是往日的霍奇，定然会耐着性子，端着笑容，与他聊上一聊。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他听见俞天耀在那里讲这些有的没的，觉得十分聒噪，只想让他马上闭上他的嘴。 俞天耀见霍奇不答，还以为是他怯战，笑得更加舒展，“霍兄，你我今日真是有缘，前一刻还在畅怀叙旧，这一刻便成了场上对手，真是人生无常，世事无情啊。若是比斗开始，还请霍兄不要顾惜你我情谊，小弟恭候赐教。” 霍奇走到场中，压下心中的烦躁情绪。他忽然想起陵真拍他的肩膀那两下，以及她说的那句话，脸上浮起笑容。 是啊，何必如此纠结，做我自己就好了，做最强的我自己就好了。 俞天耀见他面露笑容，正待再说两句，却见霍奇长剑一指，浑身上下忽地散发出极为凌厉的气势！ 他脸上带着腼腆的少年微笑，道：“俞天耀，闭嘴。” 第43章 修炼的追求 “呵呵，霍兄你真是客气”俞天耀嘴皮子上上下下刹不住车，还没听清楚霍奇说的什么就开始回答，等他回过神来，面色刷地一下红成一片。 陵真在底下看着，心道霍奇这小子真是太坏了，笑得前俯后仰，啪啪地鼓着掌。 俞天耀恼羞成怒，横了她一眼，再转向霍奇，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憋屈之极，怒意压制不住，索性不讲客套，折扇一抖，向霍奇攻来。 霍奇只觉得十八年来从未如此爽快，手中五行剑竟也轻快了几分，一道梦幻的五色清光划过，运起五行剑诀迎了上去。 这剑光如此美丽，似乎有摄人心神的力量，周围观战的人们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陶醉的神色。 俞天耀见状更是暗恨，不仅打他的脸，还抢他的风头。 他是俞家这一代最优秀的三公子，从小到大，自忖实力、手段一样不缺，人人见他只有夸赞，没有贬骂的。今日遭了此等折辱，叫他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心中愤恨，手上折扇点、格、挥又快又狠。那折扇与霍奇的五行剑相击，竟迸出铿锵之声，火花四溅，原来是一把金属制成的折扇。 俞天耀另一手往袖中一缩，再伸出时，却已暗藏了数枚银针。他面狠之色，这些银针本是他特意准备的杀手锏，不到危急关头绝不使用，但今日，我要你霍奇晓得，我俞天耀不是好欺的！拿命来吧！ 霍奇似乎全然没看到他的小动作，一把五色长剑挥刺有当，招招剑法圆融无比，攻守变幻流畅自如。 俞天耀忽然点出角度极为刁钻的一扇，一道劲风袭来，霍奇不慌不忙，挥剑化去攻势。 就是现在！他瞳仁一缩，手上发力，几十枚银针在瞬间从各个诡异的角度激射而出，封住了霍奇所有的躲避角度！ 霍奇竟似毫无所觉，还在继续将他的那套剑法往下使着。 果然是个死板不知变通的蠢货！俞天耀冷笑着，仿佛已经看到霍奇被扎成刺猬的情景，心中快感陡生。 银针的速度极快，眨眼便至面前，可在霍奇的眼中看来，它们却仿佛蜗牛一般爬行而来。 太慢了。 他记得从霍家出发来寂灭城的前一天，岳老师笑着让他拔剑。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战。他奋力地挥刺出每一剑，可都被她轻松地化解，并反过来使出与他之前的一招招式相同，手法却精妙数倍的剑招。剑原来可以那样快！剑法原来可以那样精妙！原来剑术之中可以藏着一个世界！ 岳老师就以这样的方式，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剑之世界。这已经不是一招一式那样的简单教授，而是从根本的境界上改造他的剑法。 而俞天耀挥出的折扇，发出的银针，都像是投入海中的一粒沙子，被霍奇化入自身的剑招之中，消弭不见。 “五行自生！” 五行剑法，最后一招，使出！ 先前的银针和俞天耀挥出的折扇马上就要击中霍奇，忽然，俞天耀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沼泽，身体沉重无比，无法前进，往深处陷下去。随后，沼泽仿佛又变成了旋涡，开始缓缓转动起来，而转动的轴心正是俞天耀所处的位置。 这“旋涡”越转越快，他大惊失色，提起浑身劲力想要脱出而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拖入最深处。 场下的众人都发出惊呼，那俞三公子不知道怎么了，先是攻向霍家少主，然后就停在了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而霍家少主的剑已经点到了他鼻子上。 “快看！那柄剑！”有人大喊道。 五行剑上的五色仿佛活了一般，开始按照五行排列，转动起来，整把剑散发出五色光晕，似在场中架起了一道五色彩虹。 霍奇面带微笑，五行剑在俞天耀鼻子上轻轻一点，他就像一座石像一般，浑身僵硬地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三少爷！” “三公子！” 俞家的仆从慌慌张张地跑上来，探向俞天耀的鼻息。 “他只是晕过去罢了。”霍奇淡淡地道。 紫衣灵动的俞天岚亦从场下走上来探查俞天耀的情况，确认了他并无大碍之后，吩咐仆从将他抬了下去，而后她转向霍奇，目光深沉。 “想不到霍少主剑法如此超绝，今日天岚方知何为真正的剑术。”说罢她轻叹一口气，“三哥武艺高于我，连他都败于霍少主手下”她走到管事老者身旁，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俞天岚，弃权。” 老者面上古井无波，只是点了点头。 而后俞天岚却并未回到俞家那边，而是跟在霍奇后面一同走下场来，来到很没有形象地跷腿坐着的陵真面前，施然下拜：“先前俞家对前辈无礼了，还请前辈恕罪。前辈能在短时间内将霍少主教导得如此出色，天岚心悦诚服。”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直视着陵真的目光，眸深如谭，面如皎月，十分动人。 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她轻轻咬了咬唇，坚定地道：“请前辈收我为弟子！” 周围之人一片哗然，这个小姑娘是谁，俞家的九小姐居然放弃城主弟子之争，要去做她的弟子？ 陵真面上带笑，并未直接答复她，而是道：“你这样拂了城主大人的面子，不担心俞家的前途吗？” 俞家那边的人听到这话心中一紧，他们方才见小姐走到霍家那边去，还以为她是去找霍家的人算账的，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他们还在发愣呢，就听到霍家那位小姑娘这么说，细思恐极。 是啊，小姐这样做，不是打城主大人的脸吗！登时吓得魂都去了一半，俞家的管事慌慌忙忙就往这边跑，要阻止九小姐！ 俞天岚闻言一笑，道：“城主大人想要的优秀弟子已经出现了，我已无胜算。只要我俞家保证对城主大人的忠心不改，想来我俞天岚想要另拜一位师父，城主大人度量宽广，不会介意的。” 陵真微笑着看着她，俞家的人在五雷界打混了这么多年，肯定对城主的脾性揣摩得比较透，俞天岚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是有几分把握。如此看来，这位城主是实用主义者，只要利益算清了，谈事情就方便，自己之后的行事要注意把握这一点。 俞天岚见她微笑，以为事有可为，却听陵真道：“你心机手段不错，处事也算果决，以后能撑起俞家的前程。可惜，未战先怯，于修炼一途上追求不足。” 俞天岚愣住，这是拒绝她了？她慌忙解释道：“我弃权是为了表明我的态度和诚心！真要说起来，我，我与霍少主还是可以一战的” 陵真但笑不语。 俞天岚缓缓站起身来，羞愧难当，自己豁出去了方行此策，却没想到但这位前辈说的也没错，她在修炼上的确追求之心不强，想要拜这位前辈为师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想笼络她来壮大俞家的势力。 看到她心神恍惚的样子，这么漂亮的姑娘，本心也不坏，陵真不忍看她误入歧途，便好心再提点一句：“并非好与不好，而是合适与不合适。” 俞天岚闻言回头，一时呆愣，一时又仿佛明悟，感激地一礼，“多谢前辈！” 说罢便往俞家的方向走回去，脚下生风，步履坚定。 一旁的霍奇亦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道：“老师心地仁善。” 陵真一笑，把他拉到身边坐下，布下隔音结界，开始给他分析之前这一战。 第44章 城主 之后的比试没什么可看的，陵真对霍奇很有信心。她教出来的徒弟，如果连五雷界这些人都战胜不了，那她以后也没脸在苍颐界混了。 最终比试结果宣布，霍奇夺得第一名。 霍家人人喜不自胜，霍鹰更是老怀欣慰，“我们霍家一直被其他世家压过一头，如今可算是时来运转了。” “俞天岚亦得城主青眼，收为弟子。”管事在宣布完比试结果后，平淡地道。 这句平淡的话语却似一块巨石投入湖中，顿时激起千层浪。 在众人的哗然声和艳羡嫉妒的目光之中，俞天岚一时呆住，随即欣喜若狂，自己竟然得到了城主的认可！ 陵真笑看着那边，这可真是祸兮福所倚。 俞天岚面带笑容跟俞家一众人等告别，从俞家家主处听了些教导，便转身朝城主府内走去。 陵真回转目光，见霍奇还未动身，“你怎么还不去？” “我”霍奇欲言又止，终是咬了咬牙，道，“老师，我不想去做城主的弟子了。” 陵真挑眉，“怎么，想做我的弟子？”霍奇正待称是，她却摇头道，“我不会在此久留。霍奇，你若想变得更强，做这位城主的弟子，是你在五雷界最好的选择，他的确是你们五雷界现在最强的人。” “我们五雷界？”霍奇对这奇怪的说法感到有些疑惑，陵真但笑不语，并不打算解释。五雷界，苍颐界的话题，以霍奇现在的实力，知道也无益。 “对了，你见了寂灭城主，帮我带一句话。” 寂灭城城主府内，霍奇和俞天岚二人相继在管事的带领下来到大殿之中。 大殿并不像外人所想象的那样金碧辉煌，内中陈设仿佛一普通厅堂，中央供奉有一座雕像，右侧摆着几把普通的座椅，其中一把上坐着一个黑袍道人，三十来岁模样，留着短须，正在闭目养神。 俞、霍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之色。 这便是传说中的神秘无常，称霸五雷界的寂灭城主？他看起来普通无比，毫无威势，真是让人难以将他与寂灭城主联系起来。 虽然如此，两人还是按捺下心中疑惑，来到他面前下拜道：“参见城主。” 寂灭城主仍旧闭着眼睛，轻轻点头道：“你二人方才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一个武艺超群，一个心智果决，很不错。本座今日正式收你们为弟子，从今往后叫我师父便是。” “是，师父！”二人齐声道。 “这个城主府中就我和管事两个人，你们生活上有需要就跟管事说，修炼上的事就来问我。”城主道。 霍奇惊讶不已，偌大的城主府，五雷界的第一势力，竟然只有两个人！他看向如今已是他师父的这个人，只觉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城主又交待了他们一些修炼上的事情，解答了二人的一些困惑。一番下来，霍奇觉得他态度平和，见解深远，再加上他实力高强，不失为一个好师父。而且，他的一些关于修炼的点拨，究其本质，似乎与岳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二人若是无事，便自行去吧。”自始至终，城主打坐的姿势都没有丝毫变化。 霍奇想起陵真的嘱托，忙道：“师父，弟子还有一件受人所托之事要转达给您。” 俞天岚闻言，识趣地先行告退，留下霍奇和城主二人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师父，弟子受人托付带一句话给您。” 城主依旧闭着眼，恍若未闻。 霍奇深吸一口气，道：“苍颐界。” 一道精光般的目光射来，仿佛直透心底，霍奇只觉得自己仿佛从头到脚被看了个通透，一时冷汗直冒。 “那人是谁？”城主的语气不复先前的平和。 霍奇擦了擦汗，“是弟子先前结识的一位养魂境的前辈，她说如果师父您有兴趣的话，她想见您一面。” 城主点点头，“让她过来吧。” “是！”霍奇喜道。虽然不知道苍颐界三个字是何意，但总算是完成了岳老师的交待。 城主府外，看热闹的人群已渐渐散去，霍家少主英勇夺魁之事已在城中传开了，据说有不少家中有女儿的已在活络关系，往霍家主那儿去了。 陵真在城主府旁找了棵大树，坐在底下等待着。她相信那位城主大人只要听到霍奇帮她带的那三个字，就不会不见她。 果然，没等多久，只见大门开了，霍奇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见陵真坐在树下，便向她招手。 她走过去，“成了？” 霍奇笑道：“成了。” 陵真一笑，抬脚便往门内走，霍奇随后跟上。 再次回到大殿，城主却未在椅上坐着，而是在供奉台前负手而立，他仰望着那座雕像，背影看上去有些寥落。 霍奇并未进殿，只是站在殿外躬身道：“师父，那位前辈到了，弟子先行告退。” 陵真施施然踏入殿中，却听城主道：“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还能再次听见苍颐界这三个字。” 陵真微笑道，“晚辈岳陵真，苍颐界明珠城人士。”她先自报来历，以显示对前辈的尊重。 城主转身，见她如此年轻便是养魂中期的修为，眼中讶异一闪而过，点头道：“贫道道号靖元。” “见过靖元前辈。”陵真作揖，开门见山直言来意道，“晚辈数月前自苍颐界落入此地，听闻前辈事迹，猜想前辈可能是与我一样来自苍颐界，故斗胆通过霍家寻来，望与前辈携手合作，共同回归。” “你手段不错，想法也很好，可惜。”靖元无奈地笑了两声，叹道，“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此话怎讲？” “我落入此间已有一百七十年，这一百七十年间，我在五雷界搜寻着各种线索，期望找到回去的方法，但一无所获。 五雷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小千世界，除了雷属性精气充沛之外，再无任何特别之处，亦没有任何与苍颐界有关联的地方” “原来如此前辈，可否将你所搜集的资料借我一观？” 他看着陵真，眼中情绪复杂，似同情似嘲讽，还有一丝期许。“我花了一百七十年都没找到方法，你一个养魂境的小姑娘罢了，反正这些东西对我也没有用了，你拿去吧。” 他长袖一挥，一枚玉简出现在陵真手中。 陵真也不管他，席地而坐，直接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