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爆狼妃,王爷乖乖入怀》 001:穿越,定王救了她 001:穿越,定王救了她  建元三十四年,初冬,定王府。 已经入冬的天了,将军府五小姐在定王的生辰宴上误落水中,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尽管这位五小姐貌丑无比,但好歹是将军府的千金,长得再丑也有众星捧月的待遇! 苏霁月恢复意识的第一秒,便只觉得周身都被冰水覆盖,冻得她全身都麻痹了一般,以至于连浮水的本能都丢失了! “来人啊!苏五小姐落水了!” 她隐约听到了呼唤声,却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沉在水里,只能本能的屏住呼吸,努力向水面浮动! 忽然之间,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腰上,苏霁月一怔,回过头去,便看见了一张放大的俊脸,精致的五官,秀挺的鼻梁,是一名英俊的男子,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他向上托去,苏霁月本能的抱住了他的脖子,直到浮出水面,呼吸了第一口空气! 一离水便听到了四周杂乱的声音,最多的就是“五小姐”“定王爷”之类,苏霁月还觉得莫名其妙,抬目一看的时候彻底傻眼了! 四周居然站了齐刷刷一圈儿的古装人,而且一个个丢绳子的丟绳子,伸竹竿的伸竹竿,把她自己彻底给弄迷糊了! 也是在这时,脑袋忽然一阵炸裂的痛,同时眼前一个恍惚,然后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她顿时惊立在那里,忘记了反应。 虾米,她穿越了?还是穿到了一个狼女身上,现在变成了将军府的五小姐,来这里是和自己的姐姐一起来相亲的! 有没有比这还狗血的事情?那些坑爹的小说情节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来,抱着本王。”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苏霁月这才想起自己身侧还有个人。 她一回头,只见得男子一头墨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碧玉的簪子上还有水滴滑落,可即便如此一张俊脸依旧帅得无懈可击。 她本能的攀附上他,男子随即抱着她拉住下人丢来的绳子朝着岸边游去。 直到身处岸边,面对着一堆人嘘寒问暖的“苏五小姐”,苏霁月这才总算是回过神来。 她穿越了,无论如何,这已既成事实了! 有下人给救她的男子送来了一件大氅,那男子扫了她一眼,将氅衣递给了她。 也正是在这时,有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迅速拨开人群,神色慌张的她跑了过来,一见着她浑身湿透坐在石头上,当即惊得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五小姐……你……奴婢这不过离开片刻的功夫,您怎么就落水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旁边男子手里的大氅裹在了苏霁月身上,还不忘对那名男子道谢。 苏霁月听到她口中的“定王”二字,忍不住抬起头来再看了那定王一眼。 那定王接触到她的目光,忽然就裂开嘴笑了道:“本王向来最怜香惜玉,美人不必挂怀!”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人群中几道不屑的声音,苏霁月耳朵灵,听得分明。 “还美人,定王爷还真是放荡不羁,这五小姐长这么丑,你看那脸上的胎记快要吓死人了!” “是啊,她这模样简直就是丑女中的丑女了!” 苏霁月抬起头来,忽然就对着定王一笑:“无论如何,多谢定王爷了!” 她又抬眸看向身侧的婢女,顿了一下才道:“碧蓝?” “小姐,你可觉得冷?”碧蓝一边给她裹紧了氅衣一边关切的问话,显然苏霁月没有认错人。 她旋即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我没事。” 碧蓝眼见她镇定得有些过分,只以为她是吓傻了,赶紧对着一旁的定王道:“定王爷,眼下我家小姐全身都湿透了,若不及时换身衣服,只怕会得风寒,定王爷……” “是本王疏忽了,来人,带苏五小姐去换身干净衣服!” 碧蓝顿时感激涕零,扶了苏霁月起来。 苏霁月的目光装似无意的扫了人群一眼,明显的看见两道闪躲的眼神之后,她唇角忽而勾起一丝弧度,这才跟随下人离去。 002:撞到某只王爷洗澡? 002:撞到某只王爷洗澡?  苏霁月自入了苏家便一直受到苏家人的排挤。苏将军府现在的当家主母是当年的平妻徐若敏,并非她的亲生母亲。听闻自己之所以还能回到苏家就是一年多前思女成疾的母亲临终前央求苏老将军所得来的结果。 看来,她即便长得丑,在苏家平妻眼中的存在也是一颗眼中钉。 这不,参加个生辰宴竟然还被人推水里出丑,可不就是活脱脱的证明? 问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 记忆清晰的告诉她,当时落水的一瞬是被人从背后撞了一下,所以原本的苏霁月就是这么在水里淹死的? 她实在觉得惊奇不已,不过想想也觉得说得通。 毕竟身体的本尊苏霁月是跟着狼群长大的,虽然曾经也有一个跟随狼群一起生活的养母,但是她们住在狼群,同狼的生活习惯无异,纵然她有天大的本事,浮水却是不会的,这也是为何她能在这身体上醒来的原因! 身体阵阵发冷。 苏霁月裹紧了身上的氅衣,跟随了王府下人到了一个房间里。下人给她递上来了干净衣物,这才走了出去。 碧蓝要伺候她换衣,苏霁月直接拒绝了,不论是身体本尊还是二十一世纪的自己都不喜欢裸着身子被人看! 支走了碧蓝,她这才自己动手,按照脱下衣服的次序将那些复杂的衣衫一件件穿戴妥当。 只是头发还是湿的,她粗略擦拭了一番,眼见干不了,便随意的编了一个松散的发辫,这才从屋内走了出来。 可外头,竟然不见碧蓝的人了。 “碧蓝?” 她唤了几声,没人应,便只好顺着来路自己离开。 却没想到这王府居然奇大,她走了不多会儿居然迷了路,而且一路无人她连个问路的都没有。 也正在这时,她好似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动静,没有多想,苏霁月便顺了那声音寻了过去。 竟然到了一处厢房外。 那房子看起来颇为气派,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地儿。不过苏霁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进去问个路总不至于有什么罪责! 没多想,她便推开了门。 没想到,门居然没锁。 动静是在里间传来的。 等苏霁月拉开里间的帘子,这才发现一片雾气弥漫,居然是有人在洗澡。 她模糊中看到一个男子的身躯,然而还并未瞧得分明,忽然就一滴水朝自己飞了过来。 苏霁月本未觉得那是威胁,可当那滴水凌厉无比朝她脑门飞来,竟然带着杀气时,她浑身一震,也不知是前世雇佣兵的本能还是这一世狼女的本能,叫她飞快的一个侧身避开了。 “何人竟如此大胆,胆敢偷看本王沐浴?” 一道冰寒彻骨的声音却又带着不怒自威的霸气,隔着层层雾气苏霁月都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 糟糕!好像惹到了什么大人物! 苏霁月下意识就往外头退,可她不过后退了一步,忽然脚上一重,分明是一根男人的腰带缠上了她的腿肚,然后她便觉出小腿一疼,她整个人因此被扳倒,重重拖了进去! 003:与战王大打出手 003:与战王大打出手  靠,她又没看见什么,小事化了不好吗? 很好,这个男人成功惹毛她了! 脚上力道顿住的时候,她直接身子一翻飞身而去。 身子跃起的一瞬,苏霁月无比诧异,因为自己的身子竟然轻飘飘的,比前世的身体不知道好使了多少倍,好似浑身一下有使不完的力气涌了上来。 她再不多说,手指握住了脚上的腰带,重重一拉,隔着雾气看见立在自己面前的一道黑色身影,冷声道:“好歹也是自称本王的人,我不过是误撞进错了地方,竟然如此大动干戈,行啊,要打架是吗?那就打一场,看看谁比较厉害!” 她隐约能看见对面那人的俊美容貌,只是觉得好像长得不错,不过眼瞅着那人脾气这么差,她连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楼宸一张俊美如铸的脸忽然就抽动了一下,下一秒,他身形一闪便近了苏霁月的身。 还真是笑话,放眼整个南朝,居然还有挑衅他战王的人存在!而且还是个女人!那他就让她好好看一看,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霁月不料眼前人动作竟如此之快,看来是个练家子! 心思落,她自然不敢松懈,在那人近身的一瞬,迅速推开,同时抄起手边一个好像是舀水的木瓢,直接就朝来人头上劈了过去! 瓢里是有水的,苏霁月动作快,那水直接泼了楼宸一身。 他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有这身手,一时之间疏忽了,身子被淋成落汤鸡的一瞬,一张脸几乎黑成了锅炭。 他确定了!他要眼前这个人死! 五指成抓,直接朝着苏霁月的命门扣去,苏霁月也不是吃素的,握瓢的手一个回扣,挡开他攻势的同时,一下子退到木桶的另一面。 当她抬目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先是一怔,随后便轻声笑了起来:“嘿,敢不敢公平一点打?男人欺负女人本来就够丢脸的,你要是动用你的武力,那就是赢了也不光彩!” 眼前的男子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外袍。因为是紧急间披上身的,所以此刻几乎只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身前大片麦色的肌肤。 宽肩窄腰,身形高大挺拔,一头墨发垂在脑后,有些湿润,正因为此,衬得他整张面容冷厉无比。 不过他的样貌是真的特别好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仿佛丹青描画而成,轮廓深邃,唇薄如桃花瓣般泛着浅浅的红,倒似有几分性感。 只是他薄唇抿得很紧,周身散发出冷凛的气场,尤其是那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幽幽的目光好似他是天生的王者而她则是贱命蝼蚁。 不过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他发上有几缕濡湿,衣服的半边肩膀也湿了,看起来多多少少有几分狼狈。 “长成这般模样,还觉得自己算个女人?” 苏霁月闻言,刻意一甩头,露出脸上的暗红胎记,轻笑:“怎么?不敢做就是不敢做,用相貌来取笑人,这就是你们男人的本事?还是你觉得,人人都该长成你这副漂亮脸蛋才算是称心如意?” 004:梁子结下了 004:梁子结下了  楼宸嘴角往下一沉,分明已是动怒的姿态,他驰骋沙场多年,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说他长得漂亮,尤其还是这么一娘们! 他二话不说,隔空便握上了苏霁月手中腰带的另一端,一个用力,本是想将苏霁月拉过来,却没想到这女子狡黠得很,居然直接弃了腰带,转身就往外跑。 楼宸哪里肯让她得逞,抓了手边一个香胰子便朝苏霁月脚下扔了过去,同时人迅速往外掠去,阻拦了苏霁月去路的同时,腰带一甩便似要将她捆绑住。 苏霁月赶紧一转身子避开,嘻嘻笑了起来:“想抓我,还真没那么容易!” 她的目光忽然瞟向了楼宸腰上系的那根腰带,眉头一挑:“十声为限,谁喊停就谁输了,怎么样?” 楼宸嘴角一抽,懒得跟她废话,手里的腰带直接一挥,成了一根鞭子朝她袭来。 苏霁月身形非常敏捷,一个侧身同时一跃,人已至他身后。 “一二三、四……”她念得飞快,与此同时,手一伸,几乎轻而易举扣上了他腰上的带子,楼宸感觉到不对,直接一个回神,将带子往苏霁月身上一捆。 “四五六七八!” 苏霁月任他作为,兀自数着,不过在他用腰带将她上身打捆的一瞬,看着楼宸那双高傲的双目,仿佛在宣示他的胜利一般,她忽然就手一重,“九、十!” 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衣衫在她身前散开,“哗”的一下,苏霁月都觉得自己眼花要长针眼了! 楼宸慌忙伸手一拢衣衫,也正是这手一松,苏霁月轻而易举逃脱了他的钳制,甩着手里刚刚从他身上得来的两根腰带笑得狡黠无比:“这位王爷大人,要不要喊停了?” 楼宸第一次被一个女子如此捉弄,双瞳之内已经隐隐射出杀气,他看了苏霁月一眼,忽然冷笑:“小小丑八怪,竟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既然你这么乐意玩,那本王就成全你!” 话音落,他的速度忽然就快如一道飓风,然后下一秒,苏霁月便觉得自己身前一凉,低头看去,竟见得这混蛋抽走了自己的腰带……这眦睚必报的方式……简直令人发指! 好在她身上不止穿一层,还不至于被看了去! 不过楼宸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下一秒,他的手扣上她的衣襟,正准备拉的时候,另一面苏霁月也不甘示弱去扯他的衣服。 楼宸简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女人,下意识想要挡开她的手指,但是却又不想这么松开她。 就在这样的拉锯间,苏霁月脚上不知道是踩上了什么东西,她身子一偏,下意识扶上楼宸的腰,楼宸不料她突然扑身而来,下意识往身后躲,可苏霁月缠在他腰上的力道死紧,两人竟然就这么一起滑倒了下去。 他后背着地,她重重砸在他身上,准确的说,砸在他胸口,他的体温甚至隔着几件单薄的布料烫了过来,即便是苏霁月这样遇事稳如泰山之人也因此有片刻的恍惚。 005:选亲?鬼才娶她 005:选亲?鬼才娶她  “七哥,你洗个澡也能洗这么久?还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今儿姑娘多,你随意擒了个自个儿在里头享用?” 忽然一道调笑声在门外响起,就在苏霁月与楼宸大眼瞪小眼的一瞬,房门被人推开,定王楼北宇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们……啊,当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楼北宇捂着脸,说着就退离开房间,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苏霁月意识到不应该继续闹下去的,急忙就从楼宸身上下来。 而他几乎是立刻便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袍,铁青着脸,好像生怕人看见似的。 苏霁月小声嘀咕了一句:“看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话音落,便感觉到来自楼宸满带杀意的视线,苏霁月当即反应过来,直接就朝着外头大喊:“定王爷,救命!” 楼宸这头还没出手呢,却见着她如此倒打一耙,顿时就要伸手劈她面门。 外头的门当即就开了,楼北宇的脸出现在门后,同时他一个闪身来到楼宸面前一把握住了他手掌道:“七哥,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这位是苏将军府上的五小姐,来参加我生辰宴的,你可千万别动气!” “苏五小姐?”楼宸面色一凝,可也不过须臾,他当即冷笑,“苏五小姐怎么了,擅闯本王的房间,难道不该杀?”楼宸朝她看了过去,怒气未消。楼北宇急忙用双手朝他肩上抚着安抚道:“七哥,给点面子,给点面子,啊?” 楼宸别过眼去,没再多说什么,可瞥向苏霁月的眼神分明还带着杀气未消,仿佛此刻只是单纯因为定王的生辰宴而不愿动手罢了。 楼北宇看他终于平息下来,急忙就看向一旁的苏霁月:“苏五小姐不是换衣服去了么?怎会到了此处?” 苏霁月朝他一礼,这才回道:“换完衣服不见了我的丫鬟,见这边有动静我才过来,原本只是想问个路,谁知道有人失心疯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 “失心疯?”楼宸冷笑了一声,盯着苏霁月的面容,“你是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哎呀,七哥,你别动怒!人家就一小姑娘你跟她一般见识干嘛?苏五小姐,这样吧,本王即刻派人送你去宴厅好吧?来人!送苏五小姐去宴厅!” 他话音落,果然就有下人出现在他身后,苏霁月奴了奴嘴,冷瞥了楼宸一眼,这才跟着那下人离开。 眼瞅着她身形离开了,楼宸方才看向楼北宇:“苏家何时多了个五小姐?” 楼北宇见他果然还是关心苏家的事的,这才解释道:“忘记苏家当年有一个女儿出生之时黑天黑地的事儿了?刚才那个就是当年被视为不祥遗弃的苏五小姐,只不过苏大将军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半个月前将她接了回来,这不,今儿这还是父皇安排的,想让她和四小姐在咱们皇子间选亲呢!” 006:眦睚必报 006:眦睚必报  “选亲?”楼宸冷笑了一声,“就她那副模样,鬼才娶她!” “哎,七哥,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什么样的女子不是女子?只要是女人,九弟我必定怜香惜玉!” 楼宸瞥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都多大人了,怎么这点花花肠子半点没改?得,你赶紧趁今儿去选一位正妃,日后把你这颗心拴劳了才好!” “这天下,除了七哥你,谁还拴得住九弟的心不是?” 楼宸冷眼瞥了他,转身就朝屋内走去。 楼北宇往他单薄的外袍上一瞥,忽然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七哥,刚刚苏五姑娘扑在你身上,我看她也有点衣衫不整,你们……那是干嘛在?” “收起你那胡思乱想的心思。” 楼宸冷冷斥了一声,取好了衣服回过头来看向他:“还不走?” 楼北宇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急忙伸出手来一副讨饶的模样:“好好好,我走就是了!你赶紧换好衣服出来,我的生辰宴,你都不知道缺了多少回了,今儿可不许缺席!” “这不是废话?不然你以为本王提前回京干什么?” 楼北宇一听,顿时满意的笑了,哼着小曲儿,朝外走去。 苏霁月一路都在理自己这具身躯错综复杂的身世背景。记忆告诉她她自来苏府之后一直很孤僻,因为从小在狼群中长大,不擅长与人接触,所以她成日都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因此这半月以来,她也并未显露出什么身手。 虽然奇异与她现代的名字跟古代居然重合了,但是既然她来了这里,继承了这位狼女的身体,她便断不会让人白白欺负了去! 离宴厅近了,隐约听见了说话声,好像,还同她有关。 她特别庆幸这具身体可能同狼群待得太久的缘故,继承了一些狼的本能,比如她的听觉,特别好,以至于远远的距离下竟然能将别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四小姐,您也真是心大,那五小姐生得那么丑,您还带她来参加定王的生辰宴,真是玷污了身份!” “是啊,四小姐,您是没看见刚刚五小姐落水的样子,哎呀,那块胎记好吓人啊!我到现在……这心还颤着呢!” “妹妹们可别这么说,五妹虽然貌丑,但总是我的妹妹,日后这些话不要再让我听到了!” “四小姐,您心善,我们都知道,可你看看今儿这宴席被五小姐搅合成什么样子了,亏得定王居然去救她……” 那女子的话音忽然就停下了,因为就在她的对角,苏霁月冷冷站在那里,目光清冽的打量着她。 她记得,当时她落水之时,就是这两名少女站在自己身后的,至于是哪一个做的…… 她忽然就缓步走上前来。 那两名女子瞧见她,面色微变,见苏霁月走近,连忙想要退开。 “等等!” 苏霁月忽然就出声唤住了她们。 007:狼女出手 007:狼女出手  四小姐苏芸瞧见氛围不对,急忙就走上前来握住苏霁月的手道:“月儿,没伤着吧?你没事就好,刚才我一听说你落水的事情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幸好定王救了你,不然我可真没法跟爹爹交代。” “四姐说笑了,我落水又非四姐所愿,四姐需要和谁交代?”苏霁月淡淡一哂,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无形中带了点压人的气势,“不过四姐若是心里过意不去,想替妹妹教训教训这两个目中无人的丫头,妹妹倒是却之不恭了。” 苏芸一愣,被她漫不经心的语调中勾勒出来的锋芒刺得半天回不过神。 她只记得这个妹妹自小长在山林野外,性子粗鄙,竟不知她还有如此巧舌如簧的一面。 旁边两名女子听到“丫头”二字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她们身上哪件是丫头用得起的行头? 苏霁月将几人面上微小的变化收入眼底,揉了揉手腕,整个人显得懒洋洋的,与方才和楼宸较劲时又是一番截然不同的姿态。 有些敌人需要她绷紧神经严阵以待,而眼前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事,若非为了给这冤死了的五小姐报仇、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苏霁月根本都不屑动手。 她似有若无地瞥了眼苏芸,见她不动,眉目间又浮上不温不火的慵懒笑意,“姐姐是不打算管吗?” “也罢。”黑漆漆的眼珠在面前两个女子脸上转了个圈,明明没什么内容,二人却同时感到脖颈后方一阵凉意,“两个小角色,不值姐姐动怒。” 紧接着,“啪啪”两声响了起来。没人看清楚这位将军府的五小姐是怎么动的手,下一秒两个女子的脸颊上就各自多了一枚鲜红的巴掌印。 庭院里寂然无声,一时间,四周的公子小姐全看了过来。 被打的女子从震愕中回过神来,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苏霁月,怒道:“你……” “你什么你?”苏霁月轻笑着格开她的手,看上去没用力,却让那女子整个手臂都狠狠一麻,“谁家的奴才,没人教过你跟主子说话要用敬语?” 苏霁月收回手,周身拢着某种淡而无痕的气场,倒像极了苏老将军征战沙场数十年所沉淀下来的杀伐决断的血腥之气。 “这一巴掌算我替你们家主人教训的,以后没调教好的丫头别带出来丢人现眼。嘴不会说话便罢,偏生眼睛还长歪了,刚才把我撞进水里的也是姑娘你吧?下次走路看道啊。这也就是你主子我宅心仁厚,被撞下去的要是我四姐,你这颗脑袋现在就已经被我爹削下来了。” 她还待说什么,苏芸见所有人都在看着,赶紧拉住了这位语出惊人的苏五小姐,“妹妹!快别胡言乱语了,这两位是汝家的小姐。” 哪里是什么丫头? 苏霁月眼里蓄着一丝冷笑,眉目间的惊悚和害怕都夸张得有些刻意,“你说什么?这、这二位是汝家的小姐?” 008:她被欺负? 008:她被欺负?  她一声惊呼,紧张地绞着手,懊悔不已道:“这可怎么是好……哎,都怪我鲁莽!误会,实在是误会!” 说着,苏霁月无辜又委屈地瞥了眼苏芸,“是妹妹有眼不识泰山,可四姐怎么就看着我动手呢?若是在我动手之前便告明了,哪里会有这么一桩误会。” 也正在这时,另一边,定王楼北宇和战王楼宸刚巧过来,乍然瞧见这一幕,两人都是脚步一顿。 楼北宇抽了口气道:“什么情况啊这是?五小姐又被人欺负了?” 到底刚被苏将军迎回来几天,个个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被人欺负?”前进的步子忽然被一侧的楼宸阻止住,楼宸目光冷峻地落在苏霁月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上,低低冷笑,“你哪只眼睛看见她被人欺负了?” 挨打的是汝家千金,脏水泼在了自己四姐身上。 这个苏五小姐不仅是胆大包天,心机手段也不容小觑。 汝嫣儿捂着脸,眸光泛泪转向苏芸,咄咄逼人道:“苏四小姐,即便我们身份低一些,却也不是任人随意欺侮的份,五小姐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我们,她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霁月莞尔,笑容里莫名带着妖娆的侵略性,在苏芸没开口之前先接了话:“汝小姐这话说得就有趣了,我活得不耐烦了,所以你光天化日把我推进湖里……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汝小姐有意成全?” 她的语调始终维持在一个速度上,不快,却让人插不进话去,“我想活还是想死是我自己的事,吞金还是上吊都碍不着你的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我真活得不耐烦了,也轮不到你二人动我一根头发。区区五品官员之女,如此明目张胆……你们汝家眼里可还有我爹爹、可还有先帝御笔亲封的将军府!” 这话由浅至深,最后收尾几个字被她有意无意地咬重,磅礴气势便破壁而出。 庭院里阒然无声,“先帝”二字出口,竟让人生出些许腿到软想下跪的冲动。 四周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同时议论声此起彼伏,指指点点的都是这汝家两位姐妹。 汝嫣儿与汝浣茹何时见过这等场面,顷刻之间面色寡白,双双眼含泪光。 不就是撞了她一下,怎么就扯到先帝头上了? 楼北宇不禁失笑,“皇爷爷若是在天有灵,听了这话,该是要被汝家这两个丫头气活过来了。” “狐假虎威,仗势欺人。”身旁的男人眉眼生寒,只说了八个字。 “我倒觉得这五小姐颇有苏老将军当年的风范。”楼北宇摸着下巴,“只可惜是个女儿家……” 而且样貌还不怎么端丽,否则他定要纳回府里,倒也比那些只会琴棋书画的千金小姐们有趣得多。 009:这厮来坏她好事? 009:这厮来坏她好事?  眼看着汝家两位小姐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旁边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起了是否该治她二人个不敬之罪,楼宸湛黑的眸中淌过隐隐寒流,抬步便朝那边走了过去。 苏霁月垂眸瞧着二人要被带下去的模样,眉眼静凉,没有丝毫表示。 忽然间,一把低沉有力的嗓音穿透空气,直朝她的面门而来,“都给本王住手!” 他明明说的是“都”,却让苏霁月陡然生出异常清晰的直觉,那人那话,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她抬头,在看到来人面目的刹那,五指不自觉缩紧了些。 佣兵是刀尖舔血的职业,常年执行各种任务,对危险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和趋避的本能。 如果说在场众人给她的感觉是不简单,那么面前这个男人,便是没有深浅。 对视中,方才一幕幕涌进脑海,苏霁月暗觉不妙,怕是这小肚鸡肠的男人要来兴师问罪了。 “苏五小姐。”他开口,声线四平八稳,每个字里都透出不可转圜的压迫力,眸子一瞬不眨望着她,凛冽森寒,“本王倒是觉得,比起汝家二位小姐,苏小姐更该检点自己的所言所行。” 在场许多人看着,苏霁月怎么也不能像刚才对他那般无所顾忌,只好低头卖乖,“王爷说得是。” 苏霁月的前生便以暗杀和情报工作见长,经常装扮成各种各样的身份,早练就了一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盛气凌人她会,奴颜婢膝她也会。只是骨子里到底傲慢凉薄,对他,又没有执行任务时那般不择手段非拿下不可的决心,因而脸上的乖巧温驯都显得十分敷衍。 汝家姐妹见到楼宸前来相救,眼前一亮,一左一右扑了过去,“王爷,王爷救命……” 楼北宇眼瞧着这两女扑了过来,想起楼宸的洁癖,急忙上前扶住他们,却没想到楼宸竟然先一步上去,不动声色虚扶二人一把,且身上冷厉的杀意好像瞬间敛回了血骨之中,取而代之的是种清俊儒雅的温和,岑薄的唇角淡淡含笑,“二位小姐莫怕,本王定会替你们做主。” 楼北宇一怔,斜眼看向楼宸:他这七哥变性了? 苏霁月眼瞧着这一幕,无声“啧”了下嘴,没想到这小子还两幅面孔呢。 她冷眼瞧着汝氏姐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的模样,恍惚间竟有刹那失神,忍不住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在前生生得漂亮,执行任务的对象总是轻易对她卸下防备,让她省去不少事。饶是苏霁月早就习惯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仍不禁被这男人区别对待的肤浅行径堵得心口一闷。 去他三大爷的心灵美,试问天底下哪个姑娘不希望自己有张如花似玉的脸蛋? 苏霁月觉得自己变成丑女之后有点酸了吧唧的。 这么一想,她眯了下眸子,刚压下去的火气又莫名窜上来一点,她越怒便越是笑,凉凉地问道:“不知王爷想怎么给这二人做主?” 010:小惩大诫,剁了这双手 010:小惩大诫,剁了这双手  “你父亲官拜一品,为朝廷出生入死的时候族谱里还没你苏霁月的名字!苏老将军劳苦功高,苏二公子才识过人,而你苏五小姐又有什么能耐,又为黎民百姓做过什么?” 男人面无表情,嗓音如寒山静水,冷到人心里去,“苏老将军一生清白高义,先帝便是看中他有领兵之才,亦有悲悯之心,才赐了大印。你却仗着父兄英名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还有,苏霁月,谁给你的胆子随随便便将先帝搬出来为你的傲慢无礼撑腰!” 同样搬出先帝,楼宸以皇子皇孙的正统血脉说出这话,比她威慑力不知翻了多少倍。 “你倒是说说,本王该怎么罚你,给她二人做主?” 苏霁月深知这个时候同他抬杠就是自找苦吃,但是让她乖乖就这么服软,她还真是做不来。 演归演,但是一旦触犯到了她的切身利益,她怎可能吃这个哑巴亏? 若是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故意整她,那她真是妄为佣兵了! 她忽然就笑得更冷,眉目清冽如冰:“用了这么多说辞,无非就是要置我于死地,行啊,你是王爷你大,你说了算,你想怎么处置?” 楼宸触及她眉目间的讥诮之意,好似他故意为难,顿时黑眸一眯,湛黑的眼底划过冰寒之色:“那就小惩大诫,剁了这双手。” “咝……”四周响起抽气声,一旁的苏芸亦是面色顿变。 楼宸身后,楼北宇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七哥,这也不是多大点事儿,你不至于……” “不是多大点事儿?仗势欺人,嚣张跋扈还不叫事儿?若是今日她杀了汝家两姐妹才叫事儿是吗?” 楼北宇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看向苏霁月的目光满含同情。 七哥是谁?他决定的事儿,就是父皇也奈何不得,更何况站在他面前的不过一个将军府的丫头。 “呵……”这样的时候,苏霁月竟庆幸自己还能笑出来,她清冷的目光自楼宸和汝家两姐妹身上掠过,眼尾一勾,慵懒之极,“都说战王爷驰骋沙场,军纪分明,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只不过,军法里面藏的是公私不分,倒真叫人觉得痛快!” 话音落,她眸光忽而一低,往楼宸身上扫了去,随后唇角一哂,别有深意道:“表里不一,今日的确长了见识!” 楼宸幽暗的双目一眯:“死到临头的还嘴硬,来人!” 话音落,当即有几名侍卫涌上前来,苏霁月眸底一寒,下意识擒紧了手指。 她不可能让人伤到自己,如果这个人非要跟她强来,大不了火拼一场,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京城人,自小活在丛林,何必让这些条条框框束缚住自己? “住手!” 却正在这时,忽然一道高喝传了过来,众人只见得一袭青衫男子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011: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011: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面容英俊,身形颀长,行走间脚步如风,端的一风流倜傥的公子,叫一众少女看得更痴了些。 今日在场都是官宦名流公子千金,可谓都是人中翘楚,这位公子的姿容更是英俊洒脱,使得场内人才济济。 苏霁月瞧见那男子的一瞬,眉目下意识一凝。随后,她认出这是苏家二公子,刚刚楼宸口中那位才识过人的二哥! 她静立不动,只瞧见那男子疾步走上前来,到她身侧之时,竟然挥起手来就是一个耳光。 他出手很重,苏霁月整张脸都被打麻了,连带着耳朵里都嗡嗡作响。 那一瞬间,她承认她被打蒙了。 因为记忆之中,这位苏二公子一向温润儒雅,待她也算客气礼貌,孰料今日竟上演了这样一幕,她捂着已经痛得麻木的脸,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一下,四周的人群俱是惊呆,就连楼北宇也看得拧眉,倒是一旁的楼宸,看向苏开阳的目光竟似沉了一些。 “霁月,战王面前也敢恣意放肆,是不是爹爹将你宠惯了,你就无法无天起来?身为将军府嫡女,如此给爹爹丢脸,你还配为五小姐吗?还不起来向两位王爷道歉?” 这时,跟随苏开阳一道而来的碧蓝慌忙将地上的苏霁月扶了起来,并低声道:“五小姐,快跟战王陪个不是!” 苏霁月冷冷抬起眉眼,唇角一哂:“哥哥要我跟这种黑白不分的人道歉?他不配!” “胡闹!” 苏开阳作势又要打,一旁的碧蓝慌忙就护住了苏霁月,苏开阳顿时呵斥道:“快把小姐扶下去,真是丢人现眼!” 话音落,他当即看向楼宸,抬起手来,躬身道:“战王,是下官管教妹妹不严,才让她冒犯了王爷,刚刚下官已是重重处置过她,也当是为两位汝家小姐陪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了!” 那一头,刚刚移出两步远的苏霁月忽然就回过头来看了那汝家姐妹一眼,那汝家姐妹也不知道是刚刚吓着了,还是此刻迫于她眸底的凌厉杀意,顿时后退一步。 苏霁月忽然就笑了:“我二哥可真是说得极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汝嫣儿,你欠我一命,日后我苏霁月必定讨要回来,决不食言!” 汝嫣儿眸光一缩,一旁的楼宸眉目顿时更沉了几分,就连苏开阳都是眸光一闪,当即呵斥道:“碧蓝,还不扶小姐下去!” 碧蓝急急忙忙便拉了苏霁月离开! 苏开阳顿时又看向苏芸:“芸儿,你陪霁月先回去。” 苏芸一怔:“二哥,可……” 今日这场生辰宴虽说是为定王而办,可另一层深意分明是为了苏家姐妹的,这个时候离开…… 苏芸接触到苏开阳的视线,不甘愿的闭了嘴,终是朝两位王爷请礼之后,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临别前,她忍不住看了楼宸一眼……原来他就是战王楼宸,难怪…… 012:回府 012:回府  他们在王府外的马车上等候,苏芸瞧见她是一脸的不对头:“霁月,你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今天这样的地方,你竟然当众同战王顶嘴,回去看爹爹不罚你!” 苏霁月抬起头来,目光薄凉:“战王如何先且不论,月儿只想问问四姐,月儿落水之时四姐去了哪里?” “我……”苏芸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青一道白一道,言辞闪躲,“我……我自然是去给定王贺寿去了!” “哦?可救我的正是定王啊,四姐去哪儿贺的寿?” 苏芸面色更白了几分。一旁的婢女青流忽然开口道:“害五小姐落水的又不是四小姐,四小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你是个什么东西?主子说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吗?” “你……” “青流,闭嘴!” 苏芸一声喝,青流当即便闭了口,却还是不满的瞪了苏霁月一眼方才罢休。 而苏芸此刻已然平静了下来。她静静打量了苏霁月片刻才道:“不论如何,今日没有及时站在妹妹身边,是我的不是,只是今日这场大动静到底是妹妹自己闹出来的,爹爹脾气一向不好,妹妹最好还是想想回府之后如何交代吧。” 苏霁月唇角一哂,没有说话。 苏芸见状,拉了青流坐在一旁没再说什么。 她不说话,耳边少了人聒噪,苏霁月自然落得轻松。 她细细想着这大半日下来,她再古代所经受的这一切,尤其是那个bt的楼宸,若不是他,她还真不确定自己竟然真的到了古代! 手指抚上面颊,一个胎记一道伤痕,她苏霁月可真是你背,刚穿过来就是如此待遇,还被一个bt整了一道。 她深知刚刚苏开阳那一个耳光是救自己,然而,她能原谅苏开阳却并不代表连那个bt也一并原谅了去。 此仇不报非女子!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 马车悠悠到了将军府。 正准备下马车的时候,听到外头一声马蹄响动,碧落挑开帘子一看,顿时喜道:“是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苏霁月视线瞟了过去,果见着苏开阳一身青衣从马上下来,直朝她们马车的方向而来。 “二哥。” 帘子掀开,苏芸柔柔的换了一句,苏开阳没说什么,扶了她下了马车,这才看向苏霁月:“过来我瞧瞧。” 苏霁月眸色一顿,疏离又带了戒备的眸子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儿:“做什么?” 苏开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来,一下子将苏霁月拉了过去,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才道:“还好当时留了几分力……” 他言语间似有心疼的模样,随后又道:“一会儿到了爹爹面前,记得多掉几滴眼泪,不然有一顿好罚的!” 013:受审 013:受审  苏霁月眸色微敛:“今日的事情想必二哥都弄清楚了,错并不在我!” 苏开阳看了她一眼才道:“月儿,你久居山林,不熟悉京城的局势很正常,这些日后二哥可以同你细说,但是今日不论爹爹如何责罚,你认错便是。爹爹心里到底对你还存了亏欠,你认个错,这件事自然就算过去了,明白吗?” 对于这位苏老将军,苏霁月其实并不了解多少,因为虽然她入府半月有余,其实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苏老将军威名在外,他曾是先帝的肱骨之臣,先帝过世之后又辅佐现在的景帝稳固江山,其功不可没德高望重的身份可见一斑。 戎马上征天下的男人,脾气大抵好不到哪儿去,所以苏开阳这些话倒的确是为她好。 “我记下了。” 虽然并没有对眼前人抱有太多好感,但既然他没有恶意,她听了便是。 刚进府门,管家便过来通禀他们,将军和夫人在厅堂等他们。 苏开阳应了一声,因为这本在意料之中。 他又看了苏霁月一眼,似乎是怕她记不住。苏霁月接触到他投过来的眼神,忽然就似笑非笑起来:“二哥在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心里有分寸。” 苏开阳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眸中一顿,随后微微笑开:“嗯,二哥相信月儿。”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苏霁月心头一跳,隐约觉出什么事儿来。 她与狼女的脾性虽有相似的地方,但骨子里毕竟是两个人,今日大闹定王府,莫不是被眼前人看了端倪去? 但转瞬,她又释然。 怕什么,她们占据着一个身子,即便眼前人如何怀疑也查不到根据。一个人性情大变有很多原因,更何况,她入将军府并不久,本性没有露出来也是说得过去的! 厅堂里,灯光明亮。 苏霁月一踏入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凛之气,只觉得室内比外头低了好几度。 但前世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这样审讯的场合早已司空见惯。 一眼瞧见上位的两个人。苏老将军已是花甲之年,两鬓斑白,且因为常年征战沙场的缘故,脸上岁月的痕迹很重,倒是一旁的徐氏,保养得还不错,看不出太大老态。 苏芸此刻站在徐氏旁边,瞧见苏霁月进来,眸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大抵,她是觉得苏霁月今日必定要受罚无疑了吧! 将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苏霁月不动声色走上前去,在苏老将军面前跪了下来:“月儿给爹爹请安!” “你可知错?”苏雁南的声音浑厚有力,那一双眸子中折射出的锐利压迫得人心头发麻。 不愧是两朝元老,这份威严,即便是苏霁月离他很远依旧能感觉到颈脖传来的丝丝凉意。 她急忙垂头,诚恳认错:“月儿知错了,愿受爹爹处罚。” 014:倒打一耙,谁也没赢 014:倒打一耙,谁也没赢  “爹,今日之事不能全怪月儿,她刚来京城,又从小在山林长大,不懂与人相处很正常,而且今日我也罚过她了,爹爹就网开一面……” “开阳,你可知事情始末?她得罪的是战王?那个杀神难道你不知道吗?若她不是我们将军府的小姐,就单凭她顶撞战王这一件事,只怕就已经没命活了!” 这话是徐氏说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 苏霁月凉凉扫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垂下视线。 这个徐氏,虽然她自入府以来,对方并没有太亏待她,但是谁知道她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个徐氏并不喜欢她。 自来到这具身体的一刻起,也不知道是不是多了狼的本能,别人是好是坏,似乎总能一眼看穿。 就比如,眼前的徐氏苏芸。 苏开阳沉默下来,没有接话,一旁的苏芸顷刻道:“娘说得没错,今日定王府里你们是没看见五妹和战王顶嘴的模样,伶牙俐齿得很,如果当时不是哥哥及时出现,她这双手就真的是废了!” 苏老将军面前,苏霁月是要态度诚恳点,可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人欺负。 她霍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看着苏芸:“四姐是真会说话,身为嫡姐,也不见四姐为我说上两句,反倒是得二哥来才救下我。” 这话讽刺意思十足,同时也道出今日场上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位苏芸的沉默助长,才使得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一面。 苏芸一听,面色一变,顿时斥道:“分明是你的不是还推到我身上来,苏霁月,你别在这里颠倒是非!” “我说了什么吗?”苏霁月冷笑,“四姐其实理所当然,因为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我被人推入水,四姐不但不为我讨回公道,反倒与歹人相谈甚欢,换做你是我,四姐会如何认为?”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问过汝嫣儿了,当时是你自己掉下去的,不怪她!” “哦。原来四姐宁愿相信外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还是说,四姐从来就没拿我当亲妹妹?”苏霁月唇边噙着一丝冷笑,不着痕迹将苏芸今日的所作所为全推了出来。 苏芸一时间脸都青了:“苏霁月!你……” “苏霁月,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将军面前你还敢随意狡辩!”徐氏呵斥了一声,分明已是动怒。 苏霁月这时忽然就将目光转向她,薄凉的眸底折射出一丝冰寒来:“母亲,你身为将军府当家主母,即便我不是您的亲女儿,你也该一碗水端平了,如果此刻跪在地上的是您的亲女儿,你绝不会用这般姿态说话吧?” “你……”一句话简直气得徐氏冒烟。 徐氏当年本来就是因为自己生下了孩子才被苏雁南抬为正妻,地位上虽与苏霁月的生母燕灵湘没差,可实际上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这也是她的心结所在,而此刻被苏霁月如此提及,分明是戳中了她的脊梁骨,她怎会不动怒? 015:她要离开! 015:她要离开!  苏开阳看了她一眼:“芸儿,月儿是妹妹,你不该这样。” 苏芸当即眉心一蹙,她盯着苏开阳,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哥,你什么时候帮着一个外人说话了?你当她是妹妹,她可不当你是亲哥!而且你瞧她的样子,她有半点领你的情吗?” 苏芸看向苏霁月那张薄凉的脸,忽然就冷笑了一声道:“亏得是长成这副丑模样,不然还真逆天了呢!” “芸儿!”苏开阳顿时呵斥一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苏芸看了他一眼,又瞪了苏霁月一眼,这才愤愤不平的走了! 一时之间,大堂内便只剩了两人。 苏霁月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蒲团来,眉头一挑:“刚刚四姐说的话,二哥可都听到了,就算你帮我说话了,我也不会感激你,所以,你也不用做出一副对我好的样子。”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但凡无故对她好的人都必是有所图,尤其眼前这个人跟她压根也没什么感情。 苏开阳闻言竟然也不生气,他将蒲团放到苏霁月的脚边,又抬目看向她受伤的脸,忽然就从怀里摸出一瓶药来,打开从里头取出了膏状药体便作势往她脸上涂。 苏霁月当即避开:“二哥不必白费力气了,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不用装得这么辛苦!” “月儿!”苏开阳忽然出声,他的声音清清透透的,很干净,“在我眼里,你和芸儿一样是我的亲妹妹,并没有分别。二哥今日打你是二哥的不是,但是当时的情形你该知道,如果我不下去那一巴掌,失去的就是你的手了!” 苏霁月收回视线,眸光冷淡:“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苏开阳拧起眉来:“长兄如父,只要你是我妹妹一日,在外面,哥哥便有职责保护你们平安。我知道你暂时无法融入这个家,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时间久了,你会明白的。” 见苏霁月依旧没什么神情,他索性将药瓶放到了她面前道:“跪完一个时辰之后就回去,爹爹那边,我来交代。” 见苏霁月依旧不理会,他遂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整个厅堂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苏霁月抬目看向前方。 她不喜欢这个家,也没必要爱上这个家。 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今日之所以回来,完全只是因为她还没找到良机。 而且她刚刚穿越过来,很多事情都没有捋顺,但是现在,大概的情况她已然了解。 将军府不是她的归宿,也困不住她,她也不想被这些古人的阶级身份给压迫住。就比如,今日战王要砍她双手的事情! 她苏霁月是谁?刀口上舔血的雇佣兵,她有自己更广阔的天地,何必委屈在这样一个将军府里。 而且依苏老将军的话,只怕她即将到来的婚事也会被左右。 她苏霁月绝不嫁不喜之人,更不可能听从摆布嫁给不喜之人,所以这个家,她是一定待不住的! 016:大闹将军府 016:大闹将军府  “小姐……” 忽然一道轻唤从角落处传来,苏霁月抬眸便看见一道碧蓝的身影从角落出来,手里还端了一盘点心。 碧蓝朝门外看了一眼,这才快速上前在苏霁月面前跪下,将那一盘点心递给她道:“午时小姐就没在王府用膳,这会儿天都晚了,小姐一定饿着了,这是我刚刚从厨房宋妈那儿拿的,小姐吃一点?” 苏霁月看向这个丫头,记忆有关于这个丫头的事情并不算多,不过她待曾经的苏霁月不错,苏霁月也没有亏待过她。 “谢谢,我不饿。” 碧落看了她一眼,又道:“怎么会不饿呢!小姐早上只喝了半碗粥,如今都一天过去了!” 她将盘子强行塞进苏霁月手里,才道:“小姐先吃着,我去外面给小姐把风!” 她说着便快速走了出去,苏霁月垂眸看向手里那一叠点心,眸光轻轻一动,半响,才取了一块放入口中。 很香。 她吃得很少,但好在是吃了,等碧蓝欢喜的离开,苏霁月才开始认真计划之后的路。 虽然打定了主意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然而离开前的计划少不了,比如出行的盘缠,还有去哪儿才不至于被抓回来。 然而,苏霁月的机会还来不及实施,第二日京城忽然就爆发了惊天大事! 原因竟是昨晚她误撞战王洗澡以及同他大打出手一事被彻底爆了出来,而且还说什么她玷污了战王的清白,白菜被猪拱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事情。 而苏霁月也不过刚醒就被再一次提到了大堂,这一回,苏老爷子竟然动了真格,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跪下!” 苏霁月是彻底被打懵逼了。 他大爷的!无意间撞见人洗澡也有错? “苏霁月!我苏家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女儿!”苏老爷子一口气没顺上来,气得脸色涨红。 “将军!”徐氏赶忙扶着他替他顺气,同时道,“我就说了当日不该将她接回来,你瞧瞧她回来给我们惹多大的事情?简直丢我们将军府的脸!” “什么意思?”苏霁月冷着脸,“我只是无意撞见他洗澡罢了,又不是我想去看的!” 这话一出,苏老将军更气:“无意撞见?苏霁月,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战王!他自小便有洁癖,不喜与女人接触,可你倒好,不但看人洗澡,还同人家大打出手,难怪战王要砍你的手,他没弄死你,你已经是福大命大了!” 苏霁月忽然就冷笑了起来:“人命在他眼里如此如草芥,怎么?爹爹是要将我交出去么?” “你还如此若无其事!”苏老将军气得心肝儿痛,“我让你去参加定王的生辰宴是为了给你选良婿的!可你看看你!原本皮相便没有了,爹爹就指望你这点品行为你选一户好人家,可你看看你现在,清白也毁了,皮相也没了!你让我怎么再给你选夫婿!” 017:冤家路窄,又栽在这厮手上!(第三更) 017:冤家路窄,又栽在这厮手上!(第三更)  “爹爹确定是要给我选夫婿?我怎么听说,爹爹想的,是要我做四姐的陪嫁……” “陪嫁也是嫁!你看看你现在还嫁得出去么?” 苏霁月的眸色顷刻就冷了下来,而一旁的徐氏因为苏老将军说了这句话,眉目之间尽是高傲得意之色。 苏霁月忽然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冷眼看着苏老将军夫妇:“我从小在山林长大,与狼为伍,不懂你们人间的法则。您虽然生了我,却没养过我一天,现在将我接回将军府了,我以为您是真心实意想要待我好,却没想到,到头来我是为她人做嫁衣!” “苏老将军!”苏霁月冷眼看着他,“如果你从一开始打的是这份主意,抱歉,我不接受!反正十五年的时间,这个将军府都是没有我的存在的,而今有我没我更是没有区别,我又何必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既然相看两厌,那我们就不要再牵扯了,我回我的山林,您继续当您的将军!各大欢喜!” “苏霁月!”这一次,苏老将军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纵然他心里对这个女儿有愧疚,但他戎马一生,被人敬仰一辈子,何曾受过这种气?当即双眼圆瞪指着她:“你这个不孝女!我打死你!” 他又作势要来打她,苏霁月当即退后一步,冷眼看向他们,“虽然身体里流的是你的血,但我没吃过你一天的饭,至于这半个月的饭钱,你放心,我会还给你的!” 言罢,她转身就走。 苏老将军是真生气了,当即一下子推开身侧的徐氏,抬腿便跃身过去。 但苏霁月可不是吃素的,当即一步退开,苏老将军扑了个空,当即气喘吁吁。他年纪大了,又被这女儿气得不行,当即就朝外面大声喊道:“来人,拦住这个不孝女!” 外面的侍卫蜂拥而上,苏霁月冷眼瞟过,在他们上来之时,忽然就身形一偏,跃上了旁边一颗大树,同时身子一纵,平稳的落在了前院的地面上。 她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当即朝外而去。 可她刚刚抬步,身前竟然拦了一个人。 苏霁月看向来人顿时眯起了眸子:“怎么,要拦我?” 苏开阳拧眉看着她:“霁月,你脾气怎如此火爆,爹爹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又何必……” “让开,对于这样的爹爹,不要也罢!” 苏开阳面色一滞,正要开口,苏霁月已经迅速欲从他身侧掠过。 但苏开阳继承了苏老将军的真传,又是禁军统领,功夫可是数一数二的,当即便出手相拦。 苏霁月咬牙看了他一眼,顿时施展出全身的功力迎了上去。 她有前世功法傍身,再加上在狼群多年敏锐的身手,即便功夫比不上苏开阳,但逃脱却不是问题。 眼瞅着她竟然就要离开,苏开阳再不敢收力,抬步就跟了上去。 而苏霁月也不过刚刚出了府门,迎面却撞上一人。 她下意识避开,手却忽然被人扣住,下一秒,她整个身子被人反转,竟然就这么被按在了墙上。 苏霁月抬目一看,几乎气得吐血——楼宸!他怎么会在这里? 018:入宫 018:入宫  他手上分明用了十成的力,苏霁月只觉得自己双手几乎要废掉了。 她抬目看向来人凛冽冰寒的眉眼,忽然就笑了:“怎么,昨天的便宜占少了所以今日战王还要重新送上门?” 楼宸的眉宇散着阴云密布之气。他勾起唇角,泛起一个森寒的笑意来:“不必对本王用激将法,你这狼女着实野了些,若是不这般制服你,只怕你又得逃之夭夭了。” 苏开阳从屋内奔出来,眼见着这一幕,眉头一挑,赶紧朝楼宸请了礼,同时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接过苏霁月,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这才道:“王爷怎么来这儿了?” 这时,府内的苏老将军也赶了过来。 “战王爷,一别多年,别来无恙。” 楼宸轻微一勾唇,周身的寒气收敛几许:“苏将军风采依旧,此番本王前来是奉母妃之命,接苏五小姐入宫。” 苏老将军一惊,旁边的苏开阳也是诧异。苏霁月冷眼扫了楼宸一眼,也不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直觉是没好事的,然而这样的场合,只怕她也推脱不得。 苏老将军一瞬之间便回过神来,眸内全是精锐的光亮:“既如此,开阳,送月儿回去换身衣服,随战王入宫。” 苏开阳当即领命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见苏霁月满眸依旧冰冷,当即便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跟我来。” 半拖半拽将苏霁月带进了府内,苏霁月当即挣脱开他的束缚:“我自己会走!” 她抬步走在前面,苏开阳跟在她身后开口道:“月儿,此番不是你胡闹的时候,战王今日亲自来府上,只怕是昨日的事情闹开了。等会儿你去宫里的路上可千万别同战王再顶嘴,不然,路上只怕有你的苦吃。” 苏霁月正要说什么,忽然另一面飞出来一人,正是苏芸。 “二哥,战王来府上了,在哪儿?他来干嘛?” 苏霁月瞧见苏芸脸上泛着红彤彤的娇羞之色,分明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模样,忽然就心思一转,接了苏开阳的话道:“很不好意思,战王来是找我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苏芸面色一僵,随即面色掠过恼羞之色,见苏开阳不说话,便知道她说得是真的,顿时冷笑一声:“怎么?瞧你这副得意样,难道会觉得战王对你上心了不成?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丑八怪,哪个男人见了都会觉得恶心,更何况堂堂战王!” “苏芸!你话多了!”苏开阳冷斥一声,苏芸看了他一眼,又冷眼盯向苏霁月,不满道,“我又没说错!” 苏霁月伸出手来,拨弄了一下自己额头的碎发,露出那片暗红的胎记,却半点不见自卑的模样,反倒是满脸薄笑,慵懒之极:“战王那样的男人,也就四姐瞧得上眼吧?不好意思,我没那份癖好,像战王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我还真瞧不上……不过,我瞧不上不代表愿意让给别人,尤其是四姐你。” 019:山里野丫头,也配跟我争战王 019:山里野丫头,也配跟我争战王  她抬起眸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分明瞧不见任何可怖之色,却无端让苏芸后颈发凉。 “你……苏霁月,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山里的野丫头,也配跟我争战王?”苏芸强作镇定。 苏霁月闻言,一下子就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轻轻眯了起来,看似在笑,却让人心头生出寒意:“四姐是要同我论身份背景么?是,我亲娘不在了,但我怎么记得我娘才是爹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府的,至于你娘不过是妾室扶正,算起来,我才是将军府真正的当家嫡女,你说是不是?” “你……”苏芸此刻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抬目看向一旁的苏开阳,“二哥,难道你就这样看着我被欺负?” 苏开阳垂目看了一眼一旁神色慵懒的苏霁月。她轻笑着,眉目淡而无痕,甚至十分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偏生正是如此,显得她越发神秘莫测起来。 好像越接近越觉得此女子不简单! “芸儿,王爷还在外面等着霁月过去,你别闹了。” “我闹?”苏芸气不打一处来,连眼睛都气红了,“哥,你是真的向着她了是吗?难道我们亲兄妹十多年的情分还比不过她半个月?” “很好,苏霁月!这个梁子我们结下了!你以为你能得到战王吗?你别做梦了!战王心里的人根本就不是你,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你这个丑八怪,不信试试看!” 苏霁月眉目一偏,看向她,声音不急不慢:“你既然说了战王心里的人不是我,那难道会是你不成?四姐,到底是你在做梦还是我在做梦?” “苏霁月!”苏芸气得大吼一声,眼瞅着一旁的苏开阳到此刻也不开口帮她,顿时咬牙切齿道,“你等着!别得意得太早!” 说完,她便一转身,哭着跑开了! 苏霁月看着她火速离去的背影,眉目沉静,转身就继续朝了自己住处走去。 苏开阳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等到苏霁月换好了衣服出来,大堂里,不知道苏老将军同战王聊了什么,两人似乎都是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直至苏霁月的出现,苏老将军抬目看了过来,顿时眉目一深,随后看向战王道:“王爷,霁月就交给你了,老夫这丫头从小在山林长大,性子粗鄙,王爷多担待!” 楼宸的眉目自门口的苏霁月身上掠过,淡笑之中眸底分明凛冽生寒,一字一句:“苏将军放心,本王必定好好照顾五小姐,保她毫发无损归来!” 那声音里透着的深意苏霁月听得分明。 她抬起头来看向楼宸,忽而就唇角一哂,随后转身朝外面走去。 那一头,楼宸这才辞别苏老将军跟了上来。 外头只有一辆马车。苏霁月二话不说便坐了进去。 她刚坐稳,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随后一只修长的手挑开帘子,一身黑衣的楼宸就这么钻了进来。 020: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选你 020: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选你  他踩着一双黑色流云龙纹靴,靴子在苏霁月眼前一扫,然后便见着他的身形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马车原本宽敞舒适,可却因为他的进入忽然之间就显得逼仄起来。 苏霁月扫了一眼,便别开视线,静坐在马车内,懒得看他。 “苏五小姐。” 他的声音一如初见,沉稳之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力,直逼苏霁月而来。 苏霁月抬眸冷眼看着他:“怎么?还想要我这双手?很不幸,现在你没机会了!” 楼宸忽然就笑了起来,一双眸子在她面上打了个旋:“苏五小姐平日待人都是这般冷声冷语如刺猬一般么?” 这话看似温和,可他声音里透出的寒意并未散去分毫。苏霁月扬起眉梢,似笑非笑:“当然不,对象是你就另当别论了!” 楼宸看了她片刻:“你很讨厌本王?” “难道王爷不讨厌我?” 楼宸静默片刻,森冷的眉宇忽然就染上淡淡的清俊儒雅之姿:“相看两厌的话,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苏霁月抬起头来,凉凉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个圈儿,直觉告诉她眼前的人绝对不会有好心肠,所以他这句话出口,她不但没有放松心,反而越发戒备了! 楼宸注意到她的防备,竟然温和一笑:“今日入宫,母妃势必会问起昨日之事,苏五小姐想必知晓昨日宴会的实质,既然如此,苏五小姐应该知道今日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苏霁月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当即否决。 昨日之事,她撞见他洗澡还大打出手,可以说,两人的名声都彻底臭了,具体的说,她的应该更甚。 而她身为苏将军府的小姐,即便是样貌丑了些,皇家也必须给苏将军府一个交代,所以让她去宫里,无非是要详细了解昨日之事,顺道也算是对她和背后苏家的安抚,然后再依据事情的轻重来给出一个结果。 而楼宸的意思显而易见。 他不希望两人有某些方面的牵扯。 苏霁月更不愿意! 但是她看见眼前这个人就烦,不想顺着他的话来! “莫非苏五小姐对本王有眷恋?”楼宸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凤眸之内折射出凛冽森寒之色,“本王对女人不感兴趣,对倒贴的女人更不感兴趣,苏五小姐该有自知之明!” 苏霁月闻言,唇角一哂:“谁说不是呢?战王爷也该有自知之明才是,说得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往你身上巴结一样!至少与我而言,全天下男人死光了,我也不会选你!” “苏霁月!”楼宸眸色一眯,分明已是动怒! “马车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听力好着不用这么大声!还有,我累了,要休息会儿,王爷自便吧!” 021:面见淑妃,被赐婚 021:面见淑妃,被赐婚  楼宸一双寒眸顷刻间冷如冰霜。 他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竟然胆大到跟他对着来!是不是他多年没回京城,这些人便一个个觉得他好欺负? 他眸光一敛,终是将所有的情绪都收进那双深若古潭的眸底。 有那么一瞬间,苏霁月觉出他身上散发出震慑人心的寒芒,隐约透着杀气,直逼她面门而来。就在她做好准备,等着迎战之时,眼前人身上的气息竟然悄无声息消散。 也就在她疑惑不解之时,楼宸已经闭上了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再没有看她一眼。 她心下微微放松少许,旋即转眸看向窗外。 这会儿天色尚早,但是京城街头却已人声鼎沸。她看着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微微沉下眼眸:离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在这样一个权利的漩涡中,看来,她得早做准备,越早越好! 她在车上眯了会儿,大约接近一个时辰,这才到了宫门外。 马车外头有随从传来的声音,楼宸睁开眼睛,那双寒眸内清明一片,半点也不似睡着的样子,而他更是连看都没看苏霁月,大步走了出去。 苏霁月从马车内下来,这才看清了眼前高高耸立的宫墙。 竟然比故宫的规模还要气势磅礴。 这是她真正第一次见到古代世界里的皇宫,从宫墙外头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建筑,雕栏玉砌、琉璃翠瓦,无一不彰显着它的华贵气派。 楼宸的身形已经走到了宫门口,见她没有跟上来,方才回过头来看向她:“怎么?一个小小的皇宫就把你给震住了?本王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他话语里的讽刺意味十足,苏霁月听不出来才是傻子! 她没有立刻迈步,只是看着他唇角一哂,并不上前。 楼宸当即拧了眉,他身侧的随从见状,急忙上前几步小跑来到苏霁月面前低道:“苏五小姐,皇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的,你若不跟着王爷是进不了宫门的,所以还请苏五小姐不要耽搁。” 苏霁月收起心思,这个时候,也不是抬杠的时候。 等她跟了楼宸的脚步入了宫,走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才发觉这里同故宫一样大的出奇。 旁边有领路的宫人,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的走在一旁。而楼宸那厮在进来之后便再不管她,他脚步飞快,不过片刻功夫已不见了身影,就剩了那宫人跟在她身边。 没有那厮在,苏霁月倒也自在,就这么一路跟了那宫人到了清心殿。 她对后宫的事情知晓得不多,只知道这次见的是淑妃,楼宸的母妃。听说这位淑妃为人很亲和温雅,是后宫里最平易近人的一位妃子,得当今圣上宠爱多年,也正因为此,楼宸成为当朝最炙手可热的皇子之一。 宫人进去传了话,她这才被一路领着进了清心殿。 楼宸瞧见她进来,眸色移开,一脸不待见她的模样。 022:没看见?除非她是瞎的! 022:没看见?除非她是瞎的!  苏霁月看到上首坐着的妇人一身湛蓝色宫装,容貌秀美静婉,瞧见她的模样眸底没有丝毫的嫌弃,很温和亲切的样子,果然如传闻一般平易近人。 等苏霁月规矩的行了礼,她温细的声音好似清风拂过:“苏霁月是吗?来,过来本宫这里,让本宫好好瞧瞧。” 苏霁月依言上前。她刚在淑妃面前站定,手指便被她握在了掌心。 她一双凤眸在苏霁月脸上打量片刻,感慨道:“这模样果真是像极了燕夫人,只可惜……” 她没有把话说完,苏霁月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顿时释然一笑:“模样是父母给的,娘娘不必为霁月惋惜。” “有句话叫相由心生,心是黑的,模样自然丑陋。” 楼宸的声音忽然冷飕飕地飘了过来。 淑妃面色一凝,当即斥责道:“宸儿,不得无礼!苏姑娘是母妃请来的客人,你该有基本的礼数!” 楼宸冷哼了一声,喝自己的茶去了。 淑妃这才对着苏霁月歉意一笑:“你别理他,怪本宫将他惯坏了,说话没个分寸。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些事情想征求你的意见,来,到本宫身边坐!” 淑妃拉着苏霁月坐了下来,又细细打量了她片刻才道:“皮囊只是外在,最重要的是心。你和宸儿昨日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女儿家名节最是重要,本宫自然也不会委屈了你,宸儿至今未曾纳妃,而你昨日与宸儿的事情已是满城风雨,所以本宫想要替你和宸儿做主,将你许配给他,如何?” 这话一出,不止苏霁月愣住了,下首的楼宸几乎暴跳而起:“母妃,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闭嘴!”淑妃竟然一改温和直接对楼宸厉声呵斥。 楼宸面容当即凝成了寒冰:“她撞破的是你儿子洗澡,同她清白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理由来娶一个丑八怪?母妃,不管你同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不同意!就算是父皇下了圣旨,我也不会接的!” 淑妃的脸色当即很难看。 苏霁月听着他这一席话,火气噌噌往上涨。 她转眸看向楼宸:“王爷说得没错,淑妃娘娘,昨日之事吃亏的是王爷,既然王爷都不计较了,我又有什么好计较的?淑妃娘娘放心,我没有半点损失,至于天下人的口,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清者自清,流言蜚语而已,时间久了自然就散了,我从不在意。” 楼宸眸色一转:“你最好不在意!” 苏霁月没有理他,继续道:“更何况昨日的事情是一场意外,因为道听途说才传得夸张不已。其实当时雾气弥漫,我什么都没看到,而且,在我察觉到有人洗澡之时便第一时间退出了房间,所以根本就没有坊间传出的什么看光光的事情,淑妃娘娘大可不必为我考虑。” 没有看光光? 那昨日他腰带被扯掉之时,她是瞎的? 023:再次大打出手 023:再次大打出手  而且,她这话看似说给淑妃听的,可怎么听都像是说给他听,楼宸一张脸彻底黑了下去——这个女人,简直可恶到令人发指!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可不就是她! 他眯起眸子,看着苏霁月在淑妃面前胡编乱造,真是有种冲动直接上去掐死她! 淑妃听她这么一说,一颗心才算是终于落了下去:“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也没必要让她背着这份委屈,明日本宫便让宸儿去对天下人澄清,这样才算是对得起你!” 苏霁月闻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多谢淑妃娘娘!” 又陪着淑妃说了会儿话,淑妃留她参加晚上的接风宴,苏霁月没有拒绝。 等她终于从清心殿出来已是下午。 因为此次接风宴是为楼宸举办的,淑妃作为这次的操办人有很多事要忙。故而苏霁月寻了个理由自己出来闲逛,淑妃也没有拒绝,差了宫人陪她便去忙自己的去了。 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了楼宸这厮。 他站在御花园的一角,看模样似乎是等人。 他显然也看见了苏霁月,眉目一冷,一张脸顿时沉了下去。 苏霁月心里忽然就觉得好笑。 她这才刚穿来没两天,竟能如此影响一个人的思绪,倒也是她的能耐了! 她状似抚了抚云鬓,学了古人的模样婀娜多姿走了过去。待在楼宸面前站定,她似笑非笑道:“如战王所言,今日在淑妃面前未曾多说半个不字,作为交易条件,我完成了战王的吩咐,战王应该回报我什么?” 楼宸一双寒眸在她的笑脸上扫了一圈,忽然也勾起唇角来,竟格外意味深长:“放心,一会儿宴席之上,你自然会知道你的回报是什么。” 苏霁月眉心一拧。这个男人,瞧这模样分明是没存好心。 她顿时就冷笑一声,姿态格外闲适:“战王最好是给我我想要的回报,不然,我能让淑妃娘娘取消了婚事,也能让淑妃娘娘许下婚事。” “苏霁月,你信不信本王现在拧了你的脑袋?” 脖子上忽然一紧,是楼宸扼上了她的颈脖。 苏霁月眸底的神色越发清冷如水:“王爷真想杀,那就动手吧,我若是无端死在了宫里,只怕皇家对将军府也不好交代。” 楼宸眉目一冷,手上隐隐用了力。 他竟然敢来真的! 苏霁月心里顿时火大。 虽然脖子被勒住了,但她的手脚可空着。 她抬腿就往楼宸的膝盖上踢去,后者似乎早料到她这般举措,顿时手指往前一扣,将她整个人翻转了过去,压进自己怀中,不让她行动的同时手中的力道也未松下分毫。 这样就以为她没有还手的余力了? 那可真是太小看她了! 苏霁月忽然就抬起手来,往他腕上扣去,脚下蓄力,直接就给他一个过肩摔。 024:战王心里的白月光? 024:战王心里的白月光?  楼宸险些被她得逞,直接脚上一勾,将苏霁月身子带倒,同时死死钳制住她的身形,将她压向一旁的树上,声音好似从地狱传来,阴测测的贴在她耳边:“你觉得凭你这三脚猫的身手,真的打得过本王?” 苏霁月被他反压着身子。她的前面是树,后头是他的身形。她被格挡在树与他的胸膛之间,进退无路,彻底将她堵死。偏生脚还被他压着,动不得分毫。 这压根就不是武功的问题,而是男女力量悬殊! 他大爷的,真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 她牙一咬,正要出手反击,却正在这时听得一道抽气声从侧面传了过来。 她一惊,身后的男人亦是身形一僵,下一瞬,钳制她的力道松了开去,苏霁月得了自由,先是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抬目看向来人。 竟然不止一个,而给她领路的那位清心殿的宫人就在其列。此刻那名宫人一脸歉意的看着苏霁月,而在她的身侧,是两个美得堪称倾国倾城的女子。 这两名女子的样貌是有些相似的,然而气质却截然不同。 蓝衫女子样貌端丽秀美,恍若空谷幽兰,眉目静雅温润,是极致的婉约倾城之色。 而她身侧的紫衫女子则属于妩媚动人姿色,一双剪水眸烟波流转,肤色雪白,衬得眼尾下方一颗泪痣十分醒目也更添几分风情,风华绝代。 苏霁月一直觉得四姐苏芸已是相当绝色貌美的女子,可与这两位比起来,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儿。尤其那位紫衣女子,是苏霁月从未见过的妩媚醉人。 而刚刚那声惊呼好像是从蓝衫女子口中发出的,且此刻两人看向她们的目光十分古怪,有些让苏霁月捋不清眼前的情况。等她转过头去看身后的楼宸,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从楼宸眼底看到了一抹难堪之色。 楼宸会有难堪的情绪? 这简直比让她发现了新大陆还让人诧异。 “昨日便听说战王爷回了京,没想到今儿能在御花园见着战王,实属不易!”那蓝衫女子开了口,声音亦是温婉动听。她转眸看了一眼身侧眉目低敛的紫衫女子,才笑着道,“战王刚刚是……” “与你无关。” 楼宸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对待她时还冷了几分,可怪异的是他的目光从两名女子出现开始,便一直落在紫衣女子身上没挪开。 蓝衫女子面容一滞,似不料他有此一答,可也不过片刻,她又重新笑了起来道:“战王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这位是……” 她目光犹疑地落在苏霁月的脸上,终究是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了少许,才试探问道,“霁月?” 苏霁月倒是讶然她能认得自己。她虽然看这两位女子觉出几分眼熟,可她确定记忆中是没见过的,否则,这样的容貌怎么可能记不住? 025:他们之间的秘密 025:他们之间的秘密  听到蓝衫女子的话,紫衣女子终于抬起头来看向苏霁月。那双眼尾上挑的剪水眸在苏霁月脸上停留少许,这才上前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你就是爹爹从外面带回来的五妹霁月?” 爹爹?五妹? 这两位是? 苏霁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是了,苏家三女,人间绝色,长姐嫁的是当朝太子,三姐嫁的是当朝天师。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身份自然不一般。 所以,眼前这二人是长姐苏瑶光和三姐苏雨萱? 难怪这般倾城绝色,难怪她看着有些眼熟,却原来是苏家三姐妹都有些样貌相似的缘故。 说来说去,这苏家的女儿,好像就她是个例外。比不上他们的倾城样貌也就罢了,她的脸上连这三位姐妹的影子都找不到,也难怪她和苏家这么格格不入了! “霁月见过大姐三姐!” 一旁的楼宸瞧见她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眸底的寒意越发凛冽了一些。 “既然都是一家人就别这么客气了!”苏雨萱目光在苏霁月脸上扫了一圈儿,似乎是在打量她的样貌。而这会儿后头的苏瑶光终于缓步走了过来。 “三妹说得没错,五妹,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必这么见外了,我听爹爹提及你从小在山林长大,是苏家让你受了委屈,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长姐说,我能做的一定帮你做到!” 苏瑶光的声音温温细细的,好似一道清风拂过十分好听。 苏霁月注意到一旁的楼宸似乎又多看了苏瑶光一眼,她唇角微不可见的一瞥,忽然就抬起头来看着苏瑶光微笑:“既然长姐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今日难得能在这里见到长姐三姐,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如,我陪大姐三姐一起过去,正好我们姐妹说会儿话!” 苏瑶光的视线一凝,随即微微笑了起来:“好。” 她的模样本就倾城无双,如此一笑,眼尾上勾,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便越发妖娆妩媚,好似一株盛开的曼陀罗花,美得令人窒息。 苏霁月见她答应了下来,也不去理一侧的楼宸,挽了这两位姐姐便走。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杀人的寒光,如果她回过头去一定可以看见楼宸黑成锅底的脸。不过,她可不怕! 苏瑶光话很少,倒是苏雨萱性子活泼。比起苏芸来,她们似乎待她要好得多,不过这份好里面有多少真情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最后,苏雨萱忽然话锋一转,问道:“最近你和战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今儿我听说淑妃娘娘召见了你,可有提及这件事?” 一直安安静静的苏瑶光闻言也看了过来,苏霁月分明从她的眸底看见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殷切。 她也是想要知道的吧? 苏霁月唇角一勾,装似无意道:“有啊,淑妃娘娘说要给我和战王赐婚,问我意见呢!” “赐……赐婚?”苏雨萱说着回过头去看了苏瑶光一眼,苏瑶光眸底分明也是动了动。随后苏雨萱才又接着道,“那你答应了?” 苏霁月纯真一笑:“还没有呢,婚姻大事总得问过爹爹才好做主!” 苏雨萱一凝,随即点了点头。 她又转眸看了苏瑶光一眼,后者淡淡垂下视线,看似镇定,但苏霁月总觉得她似乎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三个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后来苏瑶光和苏雨萱都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苏霁月一个人呆着无聊,也就想要出去透透气。 一出来,才发现天都暗了下来。都说夜凉如水,再加上眼下是初冬的天,苏霁月更觉寒意。 她正想着往回走,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一个黑影,她下意识躲开,来人却一下子来到她的面前扣紧了她的手腕:“跟本王来。” 是楼宸。 这厮咋又出现了? 026:真是分分钟想让她死 026:真是分分钟想让她死  被他强行拖了一段距离,苏霁月再不肯跟他往前走。 她抬眸看向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御花园,顿时冷眼道:“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战王想干什么?” 楼宸见她停下,旋即也松开她的手:“还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吗?” 苏霁月眉头一挑,忽然就笑了起来:“怎么?难道今天我在淑妃娘娘面前的表现令战王不满意不成?” 楼宸面目沉了下来,在黑暗中散发着阴测测的光:“你自己的手段自己清楚,不过苏霁月,别妄想在本王面前耍什么小心思,否则,本王会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她可听了不止一遍。 闻言,苏霁月抬腿便朝着林子旁边一块 大石上走了过去,懒懒的靠坐在那上面,这才看向楼宸道:“我自己几斤几两不需要战王来提醒,既然战王拉我过来,说吧,什么事情?” 楼宸看了她片刻,黑暗中的瞳孔越发沉了几分:“你跟太子妃说了什么?” 苏霁月原本正在理着自己的衣角,这古代的衣服虽然繁复倒的确精美无比。闻言,她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楼宸脸上扫了一圈儿之后忽然笑了起来:“战王喜欢太子妃?” “苏霁月!” 楼宸的身形忽然逼近了过来,他伸出手来,一下子擒上苏霁月的衣襟,苏霁月懒眼看着他如此激动的情绪,笑得更欢了些:“怎么?戳中了战王的心事,所以战王恼羞成怒了?” “警告你,如若你再敢胡说八道,本王现在就了结了你,你信不信?”他周身的杀气很盛,显然是真动了杀心。 不过她心里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为自己保命! “怎么?在你看来喜欢自己的皇嫂是件很丢脸的事情,所以你不敢承认?”苏霁月咧着嘴,“堂堂战王,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承认,难怪守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让她嫁给了别人!” “你懂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野丫头也敢在这里说教本王!” “我是什么都不懂啊,但是我起嘛知道喜欢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比如,我现在极其讨厌你,所以我就得千方百计离你远点!” 楼宸听了,一双眸子越发森寒了些:“那本王正好可以成全你,杀了你是最好的方法!” 他五指成爪,直接朝着苏霁月脖子袭来,她早便做好了全身心的准备,又怎会让他如意?顿时身子一低,极敏捷的避开,同时一下子钻到他背后,手掌化为飓风就要往他颈脖上袭去。 却就是在这个时候,苏霁月忽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人声。 她动作一慢,身前的楼宸忽然转身,朝她肩上劈了一掌,苏霁月痛得整个身子都躬了下去,在他再次袭击而来时,她忽然抬起头来:“有人马上要过来了,战王确定要现在杀了我?” 楼宸一惊,而与此同时,他的确听到了什么动静,隐约在靠近。 他随即朝着那动静的方向看去,两道人影果真朝着这边走来,而其中一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与此同时,楼宸一双眸子彻底阴霾了下去。 027:看战王吃瘪好戏 027:看战王吃瘪好戏  “今日点兵可还顺利?殿下营中辛苦,却还要为瑶光烦忧,瑶光实在受之有愧!” 这是苏瑶光的声音,与白日所见虽然相同却又不同。因为这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浇在人心上,连她这个女人都心生怜悯。 “瑶光在说什么呢?为了你,本宫就是死也甘愿,更何况区区小物?”一道男子的声音,十分独特的声线,威严中透着邪魅之气,看似温柔的语调却让人无端生寒。 “这可不是区区小物,这千年寒玉制成的簪子,玉质坚硬,制作起来,极其费事,殿下亲手所制,怎是小事……” 苏瑶光的手摸上了头上一根散发着皎洁光芒的白玉簪,看来,那是眼前人送给她的。 而从男子的语调,苏霁月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赫然便是太子无疑。 她转眸就朝着一侧的楼宸看去。亲眼见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亲热,他必定是不好受的吧? 果然,身侧人身上的气息简直低如数九寒天。那双眉眼此刻正如染了冰霜一般紧紧盯着林中两人,然后,她看到了极其不该看的一幕。 黑暗之中,丛林之内,太子吻了苏瑶光,后者轻而易举便软倒在他怀里,看得出来,这太子是个情场高手。 “七弟回来了,瑶光可见过他?” 好似无疑一般,太子圈着苏瑶光,手指无意挑着她的长发绕圈儿,慵懒之极的模样。 身前之人却是浑身一僵,下一瞬,苏瑶光抬起头来,一双剪水眸脉脉含情:“纵是见过又如何?瑶光已是殿下的人,不论是身还是心都属于殿下。更何况,我对战王殿下从未有情,殿下明鉴!” 太子侧着身子,即便如此,苏霁月还是看见月光下的他挑起长眉,几分放浪不羁的模样:“可本宫听说七弟对你可还是一往情深啊!” “殿下……”苏瑶光直起身子,忽然就伸出手来,“瑶光发誓,不论从前还是现在,瑶光只对殿下一人动心,昔年战王殿下的确曾爱慕过我,可是瑶光心里从看见殿下的那一刻起,一颗心就全给了殿下,如果瑶光说的不是真的,愿天打……” “是不是傻?毒誓也敢发?仗着本宫疼你就敢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苏瑶光,记得,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鬼!”太子话音落,忽然再一次对着苏瑶光压了过去,与此同时,两人恍若热恋中的情侣,在林中一时难解难分。 这种打击,是个男人只怕都会承受不住。 苏霁月再次撇过头,一脸幸灾乐祸的看向楼宸。 虽然她对落井下石没什么兴致,不过看楼宸落井下石她可不是一般的高兴。 这厮从她第一天来这里开始就跟自己作对,时至今日,终于让他尝到了吃瘪的味道,别提她心里有多爽? 楼宸一回过头来就看到她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明亮的光来,那光明好似天空中的明星,璀璨又明亮,晃得人眼睛都要花了。 028:该死的有仇必报! 028:该死的有仇必报!  他眉目一沉,忽然就脚下一动。苏霁月清晰的听到“啪啦”一声,好像是树枝被踩到的声音,她顿时就暗叫不好,下意识想逃,可楼宸没给她机会,竟然对着她屁股就是一脚,直接将她踹了出去。 “噗通!” 苏霁月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摔了一个狗吃屎! 他们的地方离苏瑶光和太子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且黑暗中也只能看到人影。 苏霁月想到这里,顿时爬起来就跑。而同时,那一头,太子松开苏瑶光:“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本宫去看看。” 苏瑶光乍然听到有人,顿时满脸绯红:“殿下快去快回。” 声音亦是柔美得要滴出水来。 太子似乎也被她的话给酥到了,顿时又低下头来对着她重重一吻,这才迈开步子,朝着苏霁月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苏霁月眼瞅着原本的地方没了楼宸的身影,她只好朝着林中深处奔去。 听墙角这样的事到底是不光明,她得赶紧回到宴会上才好! 而另一边,苏霁月和太子刚刚前后脚离开,黑暗之中,楼宸忽然显身,朝着等候在那里的苏瑶光走了过去。 苏瑶光听到动静,下意识一惊,下一秒,楼宸已经出声:“是我。” 苏瑶光的身形顿时僵在了那里,没动。 楼宸走到她跟前,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半响才道:“刚刚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苏瑶光抬起头来,目光在顷刻之间冰冷如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楼宸忽然就上前一步,擒住了她的手腕,苏瑶光一惊,下意识挣扎:“楼宸,你做什么?快松开!” 楼宸却直接伸出手来扣住了她另一只手不让她离开:“所以,四年前你对我说的一切,你我许下的海誓山盟你都是骗我的?苏瑶光,你当本王是什么?是你的衣服还是你的破鞋?” 苏瑶光顷刻之间就情绪激烈了起来:“楼宸,你死了这条心吧,不论是四年前还是现在,我对你都无半点男女之情,我喜欢的人是太子,从来都是!” 楼宸的面容一下子阴暗到如地狱修罗:“所以当初,你劝说我去参军,去打仗,都只是你支开我的借口?你只是想这样没有负累的和三哥在一起,是不是?” “没错!”苏瑶光已经神色激动,下一瞬,她似乎是担心引来了人,刻意压低了声音,甚至是放软了态度道,“如今我已经是太子妃了,你也是炙手可热的皇子,朝堂之上甚至能同太子平分秋色,楼宸,不论我们过去有什么,那都是过去了,如果我没有说清楚,那今天,我一并都跟你说明白!” “我是太子妃,是太子殿下的女人,与你从前没有可能,以后更没有可能,你听明白了吗?” “苏瑶光,你觉得我会信?” 029:碰见了一只妖孽 029:碰见了一只妖孽  “你不信也得信,因为这是事实!” 楼宸沉下眸来,寒眸之内暗流涌动。他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如果今天坐上太子之位的人是我不是他,你才会投入我的怀抱?” 苏瑶光一惊,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楼宸却紧声逼问。 “啪!”忽然一个耳光在空气中响起,苏瑶光的声音都是抖的,“楼宸,你疯了!你……你真是胆大妄为说出这种话来!好,你要答案是吗?那我告诉你!如果没有太子殿下,我也一样不会跟你在一起,不会爱上你,你懂吗?曾经那些只是少不更事,根本不是爱!我爱的人是太子,从来都是他,明白吗?” 她一下子从楼宸手里挣脱开,转身要走,楼宸却忽然伸出手来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她:“瑶光,别跟我置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只要你愿意回到我的身边……” “楼宸!”苏瑶光打断他,语气已经不止颤抖那么简单。 她眼泪哗啦全流了下来,滴在楼宸手背上,楼宸见状,将她转过身来:“你还是爱着我的,对不对?” 苏瑶光闭着眼,强行将情绪平复下去,再睁开眼时,眸中已经平复了下来:“楼宸,你还让我说多少遍?我不爱你了,早就已经不爱你了,在四年前嫁给太子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是太子的了!” 她看着楼宸一字一句:“你不要再等我了,再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你死了这条心吧!” 楼宸一下子松开她,眸底沾上灰败:“这就是四年之后,你最想对我说的话吗?” 苏瑶光看着她,肤白如瓷的脸上划过几分痛色,应得干脆:“是。” 楼宸看了她良久,忽然就转身退开:“苏瑶光,今日是你抛下本王,他日当记得今日之言,千万别后悔!” 苏瑶光身形一颤,而楼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丛林。 苏霁月很轻而易举就甩开了身后的太子。 不得不说,身为狼女的确给了她大大的好处,不止身手了得,这奔跑起来的功夫也是相当不错,尽管摔了个灰头土脸,可是没被人抓到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尤其是那里头的人是太子,不好招惹。 等她从林中出来,回到宴会之时,宴会外的人竟比之前多了一杯都不止,而宴会场外宫女太监穿梭,看起来颇为忙碌的模样,看来宴会就要开始了。 她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这才抬步往里走去。 可刚刚只走了一步,后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一转身便被眼前人的容貌晃了眼睛,险些没反应过来。 这古代的人是真一个比一个美啊!从她醒来到现在竟然都没怎么看见丑男!尤其眼前这个人,面容精致无比,长得比女人都要漂亮三分,尤其那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比之楼宸来少了几分霸气却多了几分邪魅。 030:姐夫VS小霁月 030:姐夫vs小霁月  苏霁月怔忡的那一秒,来人已经将她打量了一遍,随后轻笑了一声:“如果本宫没猜错,你就是这两日名声大噪的苏五小姐,瑶光的妹妹霁月是不是?” 苏霁月一听到他声音,就觉得自己今晚真是日了狗了。怎么那么倒霉!哪儿担忧来哪儿! 刚刚她躲过了这个孙子,没想到刚刚甩开人家,人家竟然就站在她眼前了!最最关键的是,这人是真漂亮啊! 苏霁月怕他认出自己来,赶忙狗腿一样的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姐夫,霁月不懂事,这里跟姐夫行礼了!” “姐夫?”太子楼天狼挑起长眉,那叫一个风流邪肆,“这个称呼倒是新奇得很。” 苏霁月垂目的眼中看见的是他一双踩着龙腾的黑色长靴,垂落在靴子上的是他身上的明黄长袍下摆,华袍上的龙腾用的金银绣线缝制,特别霸气。而眼前人的身高亦足足逼近一米九,她这样即便并不矮小的身形在他的面前也显得娇小玲珑起来,使得他的气场更逼人了一些。 她抬起头来,努力挤上满脸的笑意:“太子殿下娶的是霁月的长姐,那霁月自然是该叫太子殿下姐夫了……怎么,姐姐没跟太子殿下一起?” 楼天狼闻言,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随即勾唇一笑:“是啊,刚刚追着一只小猫咪没成想把瑶光给落下了,真是失算啊!” 他说“小猫咪”的时候,一双眸子别有深意,不知道是不是苏霁月的错觉,他好像认出来刚刚林中的人是她了。 她顿时堆上更多的笑容:“那小猫咪追上了吗?” 楼天狼耸了耸肩:“让它跑了,不过没关系,本宫看上的小猫咪,只要本宫想,迟早会把它找出来的。” 苏霁月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了两声。这太子,讲起话来真是高深啊! 正说笑间,她眸光一瞥,看到楼宸的身影从对面的拐角过来,一看到他,苏霁月心里的火是“蹭”的往上升。 都怪这个祸害,若不是他,她跟太子也扯不上什么关系,现在倒好,也不知道这个太子是不是个眦睚必报的! 不过,她只不过撞见了人家夫妻的亲热戏,应该也不至于有什么大祸上身吧? 正想着,那一边的楼宸好像也看见了他们,而且,竟然好像是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哟,七弟来了!”楼天狼说着就朝他走了过去,同时竟也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小霁月,过来,见见老朋友。” 小霁月…… 她什么时候成小霁月了? 苏霁月磨蹭着走了过去,刚刚靠近就感觉到两人身上的火花直面而来。 两个人的气息都是内敛的,但不知为何,无形中的压迫力就是这么扑面而来。 031: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031: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三哥。”楼宸朝着楼天狼微微一礼,后者似乎颇为高兴地伸出手来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四年不见,七弟别来无恙?” 楼宸似乎是微微噙了笑意,只是那笑着实冷了些,因为不及眼底:“三哥还是一如既往,这几年,三哥辅佐父皇处理政务,臣弟一入京便听见三哥的贤名远播,这里恭喜三哥了!” “七弟也没有差到哪里去,这几年边关磨砺,不止边关将领,朝堂上百官亦是对七弟赞不绝口,甚至都要超越本宫了!” “三哥言重了!三更的才能可是连父皇都夸赞的,臣弟又岂能与三哥做比?” 瞧着这两人明枪暗箭的,苏霁月在心里撇嘴,皇家果然是没有真情的,这两人不止是权利上的竞争对手,还是情敌,看来日后有不少好戏看! 她想着这里也没自己什么事了,正想溜之大吉,却忽然的,太子竟然唤住了她:“小霁月,还不见过战王?” 苏霁月赶紧依言行了个礼,随后道:“战王,姐夫,要是没什么事,我能不能先进殿?宴会快要开始了,我爹应该也到了!” “姐夫?”楼宸似乎是嘴角抽了一下,随后沉声对着苏霁月道:“苏五小姐,你还真会攀亲戚!” 那眸底的讽刺显而易见。 苏霁月忽然就看不过眼,抬眸盯向他:“太子殿下是我长姐的夫婿,难道我叫姐夫有错不成?” 她可以加重了“长姐的夫婿”几个字,果然见得楼宸的眉眼沉了下去。 “七弟,小霁月喜欢怎么叫就让她叫,你可别吓着她。”近在咫尺,他竟伸出手来摸了摸苏霁月的头,好像她真是一只小猫咪,让他十分怜爱的模样。 苏霁月心头一震,万年不变的老脸竟然隐隐有些发热。 虽然她从来没有花痴的心态,但是如此被一个大美男这么宠溺的对待还真是第一次。 楼宸瞧着她那样子,眉眼的温度更冷了几分。他抬眸看向太子,皮笑肉不笑道,“三哥,苏五小姐的出身想必三哥有所耳闻,身在山林长大的女子,又怎可能胆小如鼠,三哥可别小看她!” 楼天狼依旧微微笑着的模样:“再胆大到底是个女子,而且还是小女子,倒是七弟,不是三哥说你,就算小霁月撞见了你洗澡,你也不该同她大打出手,你堂堂战王,对一个小女子如此计较,传出去只会损了你的英明!” 楼宸被噎得面色一黑,再看向苏霁月的目光,几乎要杀了她。 苏霁月米米笑着,一脸纯真无害! 虽然她不知道这太子是不是拿她当枪使,但是这段话的确给力!真是给她出了一口大大的恶气! “能让我出手的小女子,便不是普通人!” 太子闻言,忽然就轻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来按着自己的眉心笑叹:“你啊你……这么多年,这脾气可真是一点没变!” 032:把她许给战王?阴谋诡计? 032:把她许给战王?阴谋诡计?  他抬起头来,笑吟吟看了楼宸一眼,却忽然又越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然后眸光一柔开口道:“瑶光,过来!” 楼宸分明神情僵了下,苏霁月站在他对面,分明瞧见了他微不可见的神情变化,而就在他身后,苏瑶光的脚步分明也顿了一下。但她到底还是依言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战王。” “瑶光,刚才是本宫的不是,把你一个人丢下,你没有生气吧?” 瑶光面容微微有些僵凝,闻言,面色笑容又绽开,如一朵娇艳的玫瑰:“太子殿下说的哪里话,刚刚的人抓到了吗?” 太子极其自然的揽着她的腰,摇了摇头道:“我们都看错的,只是一只小猫咪,不过本宫追丢了……对了,本宫刚刚同战王在谈论小霁月和他昨日大打出手的事儿,你对这事儿怎么看?” 苏瑶光听到“小霁月”三个字,下意识看了苏霁月一眼,不过很快收回视线,而楼宸闻言,眸光亦是紧紧盯向了她。 “这……”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淑妃娘娘今日还召见过五妹。我苏家也是名门大户,五妹虽然认祖归宗得晚,可到底是苏家嫡女,自然不可看轻了去,战王毕竟是有损了五妹清誉,以瑶光看,淑妃娘娘的意思就极好,若能将五妹许配给战王,一来了却了皇上的心病,二来,也保住了五妹的清誉,太子殿下觉得呢?” 楼宸一双脸色好似顷刻间乌青了一般,苏霁月也只觉得平地一声巨雷,震得她回不过神! 有没有搞错?她之前不是还跟这位姐姐说过,她不想嫁给楼宸的吗? 敢情玩儿她? “七弟觉得如何?” 太子却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楼宸。 楼宸闻言,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之后,忽然就冷笑了起来:“这是我与苏五小姐的事情,就不劳殿下同太子妃费心了。” 他说完,目光收回,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还真是目中无人! 苏霁月看了一旁的太子和太子妃一眼,这会儿对他们俩着实没啥好感了,这双簧唱得,果然是最佳cp! 她找了个借口请辞离开,太子看了她一眼,又是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道:“小霁月,别担心,七弟性子倔了些,就算他不愿意娶你,朝堂上有大把的人乐意娶你回家,不用着急,姐夫替你做主。” 苏瑶光看了太子一眼,一时也摸不透他的心思,顿时也跟着笑了起来:“五妹,你放心,你是苏家的女儿,皇上必定不会亏待苏家。” 这些话,苏霁月真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巴不得没人娶她! “多谢姐夫和姐姐如此盛情,宴会快要开始了,我先进去了!” 苏瑶光点了点头,苏霁月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033:皇帝赐婚,苏芸要嫁战王? 033:皇帝赐婚,苏芸要嫁战王?  这宫里的和气从来都只是一副表象,内里是怎么样的,没人知道。 就比如那个太子和太子妃,谁知道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她可不想同这些人有丝毫牵扯! 宴会很快便开始了,苏老将军那一桌苏芸的旁边还有一个空位,赫然是留给她的,眼瞅着苏老将军也没看自己,指不定白天的事情还生气着,她也不想在此刻惹是生非,默默的在苏芸后头坐下。 好在眼下宴会刚刚开始,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身上。 帝后的年纪都有些大,但到底是久居上位之人,即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他们威严的气势,她注意到,这宴席名为君臣同乐,可并没见哪个人真的乐起来,显然也只是一个形式。 “苏爱卿,朕听闻今日苏家两位未出阁的千金也在,可是你身侧二人?” 好端端的宴席,忽然就听见皇帝点了苏老将军的名。苏老将军闻言,立刻放下酒杯,一脸恭敬道:“正是!芸儿、月儿,快给皇上皇后请安 !” 苏芸闻言当即站起身来走到殿中跪了下去,苏霁月虽然不懂这些宫廷礼仪,但是她的学习能力向来极好,顿时也跟着跪在她旁边一同行礼。 “时间过得真是快,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你这最小的孩子也都长大成人了!”皇帝年纪着实大了,两鬓斑白,说起这话时满脸感慨。果真是人到迟暮容易回忆从前。 苏老将军微微笑着:“是啊,这南朝到了皇上手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细细算来,老臣也老了!” 皇帝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盯着地上的苏芸和苏霁月瞧了片刻,忽然就问到:“朕记得,你这四女儿五女儿都尚未成亲对不对?” 苏老将军顿时应了一声。 皇帝当即看向一侧的皇后道:“这苏家戎马天下,不知为南朝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这苏爱卿的最后两个女儿,朕自然不能怠慢!皇后,你瞧这,咱们这些儿子中可有哪几个出挑的?” 一旁的皇后一顿,随即笑道:“皇上,这苏将军府一共出了四位女儿,瑶光现在是老三的正妃,这雨萱也跟了陆天师,皇子王爷中多半已经有了正妃,也就只剩老七和老九这正妃的位置还缺着。” “老七老九?”皇帝伸出手来,捋这自己的长须,目光看向地下两人又看向一旁坐着的面无表情的战王和正在打量二女的定王,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分配。 苏霁月跪在底下,深吸了口气。 果然啊!参加个宫宴就没好事,她刚拒绝了淑妃,到头来竟然还是逃不过一场婚事!不行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京城多呆了,逃婚也好,无故失踪也罢,她非得立刻离开不可! 也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目光一瞥,忽然就看见苏芸娇羞地抬起头来看了上首的一处一眼,她抬头跟着看去,正见了楼宸那张冰山脸。 034:戳掉她的婚事,搞破坏她乐此不疲 034:戳掉她的婚事,搞破坏她乐此不疲  苏芸是苏家三女儿,自小在苏家长大,所以苏瑶光同楼宸之间的事情她肯定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没想到,这个丫头也喜欢楼宸,就是不知她看中的是楼宸的人,还是楼宸的身份! “父皇,儿臣边关事务紧急,此番回来未必就能在京城长住,苏家两位小姐,还请父皇另觅良人!” 楼宸在皇帝思考之时当先开了口。 皇帝没说话,一旁的皇后看了过来,责备道:“老七,你年纪也不小了,上一次你回京还是四年之前,如今四年过去了,老八孩子都满地跑了你连个正妃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国家大事虽重,可也不能耽搁婚姻大事,这一回啊,父皇母后替你做主了!” 楼宸抬起头来,皇后已经看向皇帝道:“皇上,依你看,这怎么合适?” 皇帝乐呵呵笑了起来道:“虽说按规矩该年长相配,但是老七跟那五丫头的事情不是闹得沸沸扬扬么?既然如此,就把五丫头许给老七,四丫头么,就给老九了。” 话音落,满堂之上鸦雀无声,似乎这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又似乎也是意料之中。 苏霁月心头一叹,这婚事果然是由不得她说不的。 倒是一旁的苏芸,竟顷刻间脸色发白,显然这个结果非她所预料。 因为不论从样貌品性,她都是比她强上百倍的,如今竟然配的不是炙手可热的战王,反倒是一个闲散王爷花花公子的定王! 一时之间,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苏老将军想要的,但是之前的事情在先,这也是唯一的法子。 他当即从位置上站起来,准备跪地叩恩。 却就在这个时候,苏芸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上首。她看了看楼宸又看了看定王,竟忽然俯低身子道:“恳请皇上将臣女赐婚于战王!” 苏老将军脚一抖,险些跌了下去。 而满堂之上,如果说刚刚是鸦雀无声,此刻便是静得诡异! 苏瑶光的目光也看了过来,落在苏霁月身上,一时复杂难辨。 太子玩味的勾起唇角,依旧是慵懒散漫的模样,坐在那里把玩着酒杯。 而这被点名的主人公楼宸却没抬目看过来,只是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然后喝了一口酒。 他下位的定王目光在苏芸面上一个盘旋又落到苏霁月身上,一直来回转换,惟独不见生气,更多的似乎是好奇。 苏霁月冷眼瞧着这一幕,这皇家的人啊,果然一个个都戴着面具。这苏芸的意思是要她嫁给定王么? 苏霁月心中忽然就升起一丝邪恶。这个苏芸不是怎么都看她不顺眼么?反正她嫁谁都是嫁,既然皇上都开口了,要把她许给战王,她却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抢她的位置,要是这么都能输了,那她真是枉活了两世了! 035:一妻一妾,重口味 035:一妻一妾,重口味  “芸儿,你胡说什么!”苏老将军不料自己悉心教导出来的女儿竟然如此不顾脸面,但或许也是心里希望着这样的赐婚,所以即便他呵斥着却并没有太大的动怒。 苏霁月将这层意思瞧得分明,忽然就似笑非笑看向苏芸道:“是啊,四姐,皇上金口玉言已为妹妹赐了婚,再加上妹妹与战王爷渊源在先,姐姐怎能如此作为,抢妹妹的夫婿呢?” 楼宸因为这一句话,险些没被酒水抢到。 这个苏霁月! 苏芸面上更白了一分,她只知道,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她就真的要与楼宸再无可能了! 她忽然就抬起头来,鼓足了勇气道:“圣旨未下,便未成定数,皇上、皇后娘娘,臣女爱慕战王已久,恳请皇上皇后娘娘成全臣女!” 苏霁月跪在她身后耸了耸肩:“四姐,你这么说就让我很为难了,我同战王的事情人尽皆知,四姐此番作为岂不是陷妹妹于舆论之中,不得清白?” 苏芸一急,当即道:“当日洗澡的是战王,并不是你,你们……” “四小姐,你只怕是不知道,当日因为七哥误以为是贼人,所以一不小心就以牙还牙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以牙还牙?什么叫以牙还牙?她把他看光光,所以他也把她看光光了?他什么时候看了她光光? 哎呦,这绝对是报复!报复!没想到这个定王也是个腹黑的,表面看似不在意,但其实被人拒婚,哪个男人都会不爽吧! “芸儿,还不闭嘴!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吗?”苏老将军的脸到底是挂不住了! “父皇,依儿媳看,不如将四妹五妹同时许给战王,以平妻之礼,姐妹相称,父皇母后以为如何?” 苏芸看向苏瑶光,眸底浸满愧疚的同时也满是感激之色。 “太子妃当这是买东西么?两个同时娶,心真是挺大的。” 苏瑶光面上一僵,正欲说话,一旁的太子忽然揽过她的腰,抬眸看向下首道:“七弟如此炙手可热,瑶光也不过是关切自己的姐妹。父皇,以儿臣看,情须得为礼让道,既然七弟不喜欢平妻,那不如就一妻一妾,虽然说这委屈了苏将军,但到底同是自家女儿,也说得过去。” 皇帝迟暮,太子早已辅佐朝政多年,这也是刚刚苏瑶光之所以敢插话的原因,她毕竟是太子正妻,日后的皇后,说几句话并不为过。 而太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此刻这么一说,竟然立即就有不少官员附和支持,苏芸面色顿时有些白。 妾的地位,她比谁都懂,她从小就是苏府掌上明珠,眼下竟要给苏霁月当妾,她怎么可能愿意。 苏老将军脸色显然也不好看。 “皇上,既然姐姐如此想嫁给战王,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看来她是真心实意的,不然臣女让出这个位置便是……” 036:婚事定,气吐血的苏芸 036:婚事定,气吐血的苏芸  “胡闹!” 这一次,是苏老将军开了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番婚事但凭皇上做主!” 苏霁月的一句话,成功把苏芸拉下马来。 也是,一个女儿家,当众表白别人被拒已经很丢人了,还逼亲妹妹让出嫡妃之位,尤其是妹妹与战王早已有了瓜葛在先,这么一来,就等于是鸠占鹊巢了! 苏霁月一番话看似慷慨大义,实际是将苏芸置于风口浪尖。 姐妹互掐,同为苏家女儿,这在苏老将军看来,他苏家丢不起这个人! 皇帝见状这才道:“既然如此,那就维持朕之所言。传令下去,挑一个良辰吉日,一月之后完婚。” 底下的宫人动机应了下来。而苏芸闻言,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看向苏霁月的目光几乎能杀人。 苏霁月站起身来,假意搀扶过去:“四姐,快起来,地上凉。” 苏芸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寒着脸一言不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苏霁月抬起眉目,冷声一笑。 跟她斗!真当她吃素的! 宴会很快又重新热闹了起来,苏霁月注意到自圣旨下达之后,停在她身上关注的目光多了很多。 这也正常。她嫁的可是当朝最炙手可热的王爷之一,尤其战王此人仪表堂堂俊美无比。 她一个丑女配他,简直是白菜让猪给拱了! 不过她倒是奇怪了,不是听说这个战王最厌恶女人么?还有什么“三步之内有女必诛”的传言,尤其他们之间那么多不愉快,他之前还对她深恶痛绝,怎么现在倒同意了?甚至不愿意娶苏芸要娶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宴会散场,他们这些人也一道出宫。 苏老将军和楼宸不知在叹什么,走在前面,她和苏芸跟在后面。 苏芸一路对她不待见,目光一直追随着楼宸的背影,可是迷恋得可以。 苏霁月勾着若有似无的哂笑,一路这么跟到了宫门口。 众人开始请辞,不少人来跟苏老将军道贺这才一个个离开。 楼宸与苏老将军说完了话,转过身来看了她们一眼,苏霁月直接给了他一个白眼,倒是一旁的苏芸,面色惨白,眼瞅他看过来,甚至眸底还有希夷。 不过楼宸很快收回视线,并没有看她,苏芸眸底顿时一阵失落。 身后有脚步声,苏霁月转过头去,只见得定王一身蓝衫缓步走了过来,瞧见苏霁月的目光,他勾唇一笑,眉眼一如初见一般,勾着放荡不羁的笑容,轻叹一身道:“哎,被美人拒绝,本王真的很伤心。” 他刚刚说的是苏霁月没选他的事儿。 虽是这般说,但他面上并无伤心的模样。 苏霁月倒是被他这个模样逗笑,她偏头瞧着定王道:“王爷救命之恩,霁月没齿难忘,只是婚姻之事,由不得霁月来选,所以……” 她耸着肩,表示无奈。 037:她的毒,七伏散 037:她的毒,七伏散  定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就凭这句话,本王交你这个朋友!” 这个定王心性倒似乎挺简单,再加上他救过自己,苏霁月对他自然不抱敌意:“霁月的荣幸!” 定王楼北宇勾唇一笑:“走了,告辞!” 说罢,他看了楼宸一眼,便从另一边上了马车。 苏芸眼瞅着她还同定王说话,暗呸了一声:“狐媚子!” 苏霁月听到这三个字顿时就笑了。 她张了这张脸,有勾人的资本吗?这个苏芸还真是高看她了! 回去的路上,氛围十分沉凝,苏霁月懒得说话,苏芸不说话,苏老将军气得说不出话。 就这么一路回了将军府,苏霁月直接钻进了房间,没再理他们。 婚事即成,离开,自然是越快越好! 她深知,多留一天就会被这些舆论陷阱套牢,到时候,自己就彻底沦为这些人争权夺利的棋子了! 支走了碧蓝下去歇息后,她一个人佯作睡不着在将军府乱逛。她得熟悉一下地形,不然离开会不简单。 逛了接近一个时辰,苏霁月将各处角落安全通道熟记于心。 这得感谢她前世的职业再加上天分极高从而有的过目不忘的本领,因而虽然只走过一遍,她却已记得牢靠。 回到院中的时候已是深夜,天空乌黑一片。 苏霁月正要回房,忽然却觉出身体一阵燥意。 她不得已在院中的一棵树下停住脚步,忽然竟觉得心口一阵悸痛,随之全身的筋骨似乎都跟着痛了起来,不过片刻功夫,她已站立不住,跪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什么鬼? 怎么好端端的好像整个身子都烧着了一样,五脏六腑更是天翻地覆的痛! 她痛得眼睛都跟着模糊了起来,咬牙靠在树上,连呼吸都异常薄弱。 “阿婆,这个是做什么的?” “月儿,这是百花草,可以缓解你身上的症状,记住,你中的是七伏散,这种毒啊,出自南疆,是极烈的阴寒之毒,至于你……阿婆看过你的身子,只怕你的毒自娘胎里便已带入,而且毒素极深……丫头,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命大了……” “阿婆,那我以后都会想这样这么痛吗?” 老妇人爱怜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我可怜的月儿……你的身体,虽有狼兄们的帮助得以康健了这么多年,但到底这个毒还在你的体内,若是不尽快解除,只怕……只怕……” “月儿要死吗?” 老妇人眼里闪着泪光:“所以月儿,阿婆在走之前一定会把你送到你爹的身边,记住,在二十岁之前,你一定要尽快找到解药……那解药,就在你娘所生活过的地方,千万要记得……” 038:留下来,寻找真相 038:留下来,寻找真相  苏霁月醒来的时候,天上繁星满天。她躺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昏死过去了。 而那段过去,就像是一个梦,就这么冲进了脑海。 七伏散?到底是什么毒? 她竟然中毒了,而且从娘胎里就带着? 所以,如果找不到解药的话,她活不过二十岁? 被这个打击惊得回不过神来,这就好像你好端端的身体某一天突然就被医生宣布得了绝症一样,而且只有几年可活。 苏霁月几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还想着在古代大展拳脚,现在却告诉她她身中奇毒! 七伏散,这到底是什么鬼? 她娘生活过的地方,那不就是将军府吗? 阿婆说是从娘胎里就带的,莫不是徐氏下的?这古代争宠的伎俩毕竟有,可如果真是徐氏下的,那为什么她离开的这么多年娘亲还安然无恙的活了十多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不是徐氏,那又会是谁?她要从哪里找解药? 次日一早,苏霁月找来碧蓝好生询问了一遍母亲燕灵湘生前的事情,得知母亲的出身只是普通官家小姐,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她一时更加理不清头绪。 想起上一次淑妃提及燕灵湘,看她当时惋惜的模样,也就是说她与母亲关系还算不错。 而碧蓝所说,母亲性子温婉,平日并不与人结怨,那这毒从何而来。 阿婆说出自南疆,但是南朝并无京城这一片并无南疆之人,即便是徐氏也是地道的京城人士,所以这毒究竟从何而来? 她本打算去外头打听消息,可是却被管家给拦了下来。因为宫里竟然来了嬷嬷,教她和苏芸学宫规。 苏霁月几乎气得吐血,然而一时片刻走不了,也别无他法了! 可如果留下来,她就要嫁给那个讨人厌的战王,一想到自己居然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各种窝气! 但旋即她又想到自己当下的身份。或许,战王妃这个名头可以成为她的保护伞也说不一定,因为要查毒从何处而来,靠她一个人根本不够,而战王的人脉的这个身份的势力或许能够帮助她。 如此想着,苏霁月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不过结个婚而已,等她搞定了这些事情,解除了身上的毒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也罢!那就这么办。 她到和善堂的时候,苏芸已经在那里学着规矩了。到底是大家小姐,学起规矩来有模有样,端庄贤淑,看嬷嬷的模样似乎也极为满意。 那嬷嬷一抬头看见她,顿时脸色一沉道:“苏五小姐日后是伺候战王的人,战王每日早朝寅卯之时就得起身,如果日后还是这般懒散模样,嫁入战王府时,难道还让战王爷伺候你不成?” 039:一年的时间,够了! 039:一年的时间,够了!  苏霁月看向一旁规矩的苏芸,顿时眼皮一抬,请罪道:“月儿没有经验,还是嬷嬷教训得是,嬷嬷放心,月儿日后必定听从嬷嬷教诲,将宫规学牢!” 嬷嬷相当于老师,得罪谁也别得罪老师,这个道理她苏霁月岂会不懂? “嬷嬷可莫要抬举人,这宫规可不是什么人都学得会的,尤其还是山野狼女,想要狼学会人的模样,怎么可能?” 被戳掉婚事,苏芸正各种不爽,哪里会对苏霁月好脸色。 嬷嬷一听,面色一沉。 苏霁月忽然就对着苏芸俯了个礼,这才道:“有句话叫先天不足后天来补。月儿和四姐身体里流的是一样的血,怎么就成了狼了?姐姐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这些东西的,既然姐姐能学全,月儿为何不能?” “有关于妹妹和战王的婚事,月儿知道姐姐还生着气,可是这圣旨是皇上下的,裁决的也是皇上。姐姐如果实在要怪罪月儿,那月儿在这里给姐姐赔个不是,姐妹一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是?” 教导嬷嬷是宫里来的人,昨日的事情必定是有听说的,而苏霁月这么一开口,分明就是严明苏芸无理取闹,公报私仇。 “苏霁月,你胡说八道什么?”被苏霁月戳中脊梁骨,苏芸一下子动怒,色厉内荏。 “好了!”教导嬷嬷忽然大声喝止,随后看着苏芸道,“苏四小姐,注意自己的言行!” 苏芸被训斥,顿时就没再多说,可一双眸子分明似要将苏霁月xx无数遍一样。 苏霁月挑了挑眉,安静听从嬷嬷的教导,心里却是冷笑。 比起大姐和三姐来,这个苏芸果然是最没脑子的一个! 训练进展了一天,苏芸虽然看她各种不顺眼,但是碍于嬷嬷在,也不敢放肆。如此,苏霁月才算是安静过完了这一天。 但是她却不敢闲下来,身体的毒她还要想方设法的解,而如今第一件事就是好好了解自己所中的这种毒了! 是以当晚,在碧蓝歇息之后,夜深人静之时,她立刻就出了一趟府。 因为之前摸清了府里守卫的底细,所以这一次出去几乎轻而易举。 七伏散是什么毒她不知道,但是肯定有大夫能知道! 于是乎,她一家一家医馆的打听,虽然这是最笨的办法,却也是最直接的办法。而因为她自己当晚所扮的是男装,再加上用帽子遮挡了面容,所以并没有人知晓她的身份。 而这一趟下来,她才终于知道七伏散的一些事情,不过这些也不过是边边角角,详细的事情,只怕还得更高深的大夫才会知道。 而苏霁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宫里的御医。看来,日后得想方设法接触一下御医才行。 040:凶手到底是谁? 040:凶手到底是谁?  七伏散,顾名思义,分为七伏。一伏比一伏严重。而这种毒属于阴寒之毒,潜伏期很长,而根据她现在的症状已经到了五伏的地步。听说一旦这种毒开始出现症状便会日渐严重,而每一伏相隔的时间只有半年左右,而她却拖了这么多年,完全是阿婆的功劳。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到了七伏的必死无疑最长也只有一年时间了!所以,她只有一年可活! 意识到这一点,苏霁月浑身冰凉。上头还真是给了她一道难题,这好不容易让她活了一次,让她看到生的希望后又破灭,真的是让人崩溃。 回到王府,苏霁月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细细想了一下之后忽然就确定了下来。其实留下来也好,战王好歹是皇族,她当上战王妃的话,一定能利用地位的方便查到更多七伏散的机会也有更多机会给自己解毒。 所以,她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好好养好身体,暗中调查的同时等着大婚之日的到来。 昨日赐婚的正式圣旨已经下达了,大婚之期在一个月之后,姐妹一同出嫁。如此算来,时间其实已经很紧迫了。也在当天,将军府已经开始置办两人的嫁妆,为大婚做准备。 第二天,照旧是宫规的训练。 苏霁月今日来了个早,不过她去的时候苏芸也刚刚赶到,两人打了个平手,互相冷脸,这才开始正式的训练。 “头抬高,收下巴,对,背要挺直……就是这样,保持住这个姿势!” “陈嬷嬷辛苦了!”嬷嬷正在教导之时,徐氏忽然走了过来,她对着嬷嬷先是点头示意,随后道:“今日两位王爷都到了府上正式提起,将军的意思是让两位姑娘过去见一见。” 嬷嬷听了,下巴微抬,看向她们:“行了,这一日虽短,但是基本的东西你们也学了一些,现在考验的时候来了,要端出大家闺秀的样子,去吧!” 苏霁月瞥向一旁的徐氏,这徐氏今日的打扮还真是光彩照人,不过身为当家主母,这份装扮也无可厚非,但是苏霁月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毒很可能罪魁祸首是她,所以,心里对她的厌恶就更上一层。 她也想知道这个毒究竟是不是她下的,因而在离堂的时候刻意走向徐氏压低声音道:“不知母亲可听说过七伏散这三个字?” 徐氏不料她竟还敢跟自己说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冷哼一声:“什么七伏散八伏散?苏霁月,你现在马上就是战王妃了,别拿从前那些野丫头的本事来,将军府好歹是名门大户,若是刚嫁出去没几天就被夫家赶回来,看你还怎么得瑟!” 苏霁月心下一沉,看不出来这个徐氏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但是看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撒谎。但如果不是她下的,那究竟会是谁? 041:本王不会尽夫君义务,因为对你倒胃口 041:本王不会尽夫君义务,因为对你倒胃口  心事沉沉来到了前厅,战王和定王果然都在。 今日两人一个身穿蓝衣一个身穿紫衣,都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 不过她心中有事,今日也没心情跟对方贫,因此苏老将军吩咐两人给他们沏茶的时候,苏霁月低眉顺眼的办了。 楼宸打量了她一眼,唇边带着一丝冷笑,随后,他看向苏老将军道:“苏将军,本王有些事情想与霁月说,不知可否同霁月单独相处片刻?” 苏老将军闻言,顿时就笑了,脸上褶子不少:“是老夫疏忽了,战王请便!芸儿,你也配定王出去走走,再过不久,你们都是要大婚的人了,趁此彼此熟悉一下也好!” 苏芸咬着牙,不甘心的应了,目光却并没有看一旁的定王,反而是落在战王身上,恋恋不舍。 定王见了,神色极淡。 他站起身来,十分绅士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苏四小姐请。” 苏芸抿着嘴,这才同他一起走了出去。 苏霁月一直跟着楼宸的步子在府中穿梭,敢情这楼宸对将军府比她还熟,看来以前经常来啊! 走得差不多了,她也懒得再走,寻了一个大石头便懒懒靠了上去:“战王爷有什么话就说罢,我这几天天天学宫规累得慌,不想走路。” 楼宸终于回过头来,目光在她傲慢的脸上一个停顿,忽然就冷笑了一声:“苏霁月,你不会以为本王真的想娶你吧?” 苏霁月眯着眼睛,迎着阳光:“喲,敢情战王娶我还是别有目的?那我真该庆幸,小女子在战王爷的眼里竟然还有利用的价值!” 楼宸冷哼了一声,道:“若不是你背后的身份,你觉得本王可能娶你么?” 苏霁月眯眼笑了起来,瞅着他:“是啊,若不是你是当今战王,你觉得皇上会把我指给你么?” “怎么?跟本王,你还觉得委屈?”楼宸眸底一寒。 苏霁月懒洋洋地耸了耸肩:“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我讨厌你,从第一眼开始!” 楼宸冷笑了一声:“很好,你最好保持这样的态度,苏霁月,本王告诉你,你只是一枚棋子,最好有棋子的本分,即便本王娶了你,也别想本王会尽一个丈夫的义务,因为对你,本王倒胃口!” 苏霁月眯起了眼睛,勾唇一笑:“好啊,那就请战王信守诺言,他日如若越过这条线,别怪我心狠手辣!” 楼宸眸子一眯,冷笑了一声:“心狠手辣?苏霁月,你觉得你还有谈判的余地吗?告诉你,本王碰不碰你,都是本王决定的事情,掌控权不在你手里,知道吗?” 苏霁月歪着头:“哎呀,好厉害啊,你要是碰我,还是我的荣幸是吗?” “不然你以为呢?” 042:赌约,如果你爱上我了,放我自由 042:赌约,如果你爱上我了,放我自由  苏霁月看了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的华服,属于便装不过却也足够气宇轩昂了,头上戴着紫金冠,脚上踩的青云靴,再加上他本来面容冷峻,气势逼人,这么瞧着虽让人不可高攀,却也实在是人中龙凤。 说起来有些好笑,她从小的愿望就是嫁一个盖世英雄,同紫霞仙子那样,她要的男人,绝对不能平庸。眼前男人都符合,甚至比她理想中的还要好,只可惜,这男人心底存着的那份不可一世让她看不顺眼。 其实算起来,他骨子里的高傲比之于她半点不少。要一个高傲的男人败下阵来,苏霁月灵机一动,竟然忽然特别期待! 她忽然就笑了:“楼宸, 要不然我们打个赌?” 楼宸眸子一眯:“什么赌?” “我赌你会爱上我,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真的爱上了我,那作为赌注,你休了我怎么样?” 楼宸实在觉得好笑,他上前两步走到苏霁月面前,伸出手来端起她的下巴,凑近距离打量着她,一字一句:“你一个丑八怪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本王会爱上你?痴人说梦!” 苏霁月也不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直直看进他的眼睛:“正因为你觉得不可能,所以我才要打赌,怎么样?敢不敢赌?” 楼宸也笑了:“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留下来,帮你。” “帮本王?”楼宸笑得越发轻蔑嘲弄,“就凭你,你觉得你能帮本王什么?” 苏霁月收起笑容,一字一句用了唇形:“夺天下!” 楼宸一怔,一双眸子顷刻折射出逼人的光芒来:“你说什么?” 苏霁月再次笑了:“身为皇族怎可能没有非分之想,从王爷的眼睛里,我看见了野心!” “苏霁月,你是不是想死?”他忽然手指下滑,朝着她的脖子扼了过来。 因为常年征战的原因,他的指腹粗粝,落在她鲜嫩的脖子上实在生痛。但是苏霁月知道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了自己,尽管,他已经勒得她说不出话了。 但她还是用了口型:“我说得不对吗?” 楼宸的眸色更加阴翳了几分,同时手中的力气加大,直至苏霁月都几乎要觉得自己就要这么死了,他才忽然松开手,背过了身去,剩下苏霁月大口喘气咳嗽。 “好,那本王就跟你打这个赌!”他的声音幽幽传了过来,随即再不多说,拂袖离去。 苏霁月还在那里大口喘息着,可是旋即,她却笑了起来。 她终于……有可以离开的筹码了! 一个月的时间,实在是飞快,期间她同苏芸明争暗斗不亦乐乎,只是中毒的事情再查不出什么来,这也让她心情沉郁。 但是婚礼还是来了。 043:大婚 043:大婚  这天早上,天没亮她就被折腾起来梳洗打扮,到了出门已经是中午了。 将军府门口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热闹的氛围。有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两支迎亲的队伍,苏老将军看着最后的两个女儿出嫁,心头又是欣喜又是感伤。 而作为她们出嫁大喜之日,苏开阳也来了,而且还亲自抱了这两个妹妹出门。 居然真的到了嫁人的这一天,想想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一个月里,不论是对这个王朝还是对接触的人,她都多少有些了解。 苏老将军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不假,而这位战王和定王也不是吃素的。 战王自不多说,至于定王,他虽行事风流不务正业了些,也从不关心多少国家大事,他同战王走得近,纯粹是因为自己母妃的缘故。 因为定王母妃去世得早,他其实是被淑妃抚养长大,他同战王的关系也就能理解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虽然旁人不太将他当回事,却也不敢太得罪他。 被搀着入了花轿,炮声如雷。 锣鼓喧天声中,她和苏芸的花轿也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她在花轿里偷偷挑开盖头看了一眼外头,轿子旁边是碧蓝,再外面是迎亲队伍,最外围则是围观的百姓,对着她的轿子指指点点。 她长得丑,在京城也早就传开了,只怕这些人议论的正是战王这颗白菜被她这个猪给拱了吧? 无妨!反正他们又没真感情,这不过一场政治联营罢了,谁配得上谁,也不是这群百姓说了算! 她在轿子里坐了快一个时辰,轿子才游到将军府。 将军府门口同样热闹非凡,等她被红绸拉着进去,只听得宾客声不绝于耳。 不过因为今日战王定王同时大婚,所以宾客其实是分开了的,只不过战王这边因为身份的关系,这些人趋炎附势,使得这边尤其热闹。 淑妃亲自前来主持了他们的婚礼,等拜过天地,在一片欢呼声中,苏霁月这才得以解脱,送入了洞房。 一到洞房,她就掀开了盖头,重重舒了口气。 这鬼凤冠,压得她都要喘不过气了! “小姐……不对,王妃,这盖头不能乱揭,得等王爷来!” 苏霁月掀起眼皮子看了碧蓝一眼道:“你还真觉得战王是真心实意娶我啊?说不定他连新房的门都不会踏!放心吧,你去让人送些热水来,我们洗洗就可以睡了!” “这……”碧蓝虽然能猜到各种缘由,而这些也几乎是她预料到的,但是真就这么歇息了不合于礼!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自然是听小姐的。” “那就这么办!” 扫开床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苏霁月洗漱之后便直接睡了下去。 这洞房形同虚设,她也没必要等人。 044:一个人的洞房 044:一个人的洞房  而意料之中的,楼宸果然没有进新房。 碧蓝起先还担惊受怕,等到第二天一大早过来看见苏霁月睡得安稳,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颗心落了下去的同时也不禁担心起来。 “小……王妃,你毕竟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夫人,若是日后的日子都是这样,那可如何是好?” 苏霁月刚醒过来,闻言似乎是想了一下,忽然,她一掀被子起身,走到窗口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已经正式进入冬天了,外头的天还没亮,一片灰蒙蒙,隐约能看见枝丫上的厚厚的霜,远看像是覆了一层雪花。 “这个容易,之前嬷嬷不是交代过今日是要入宫请安的么?等到明日,让管家来一趟,我自由安排!” 碧蓝有些懵:“安排什么?” 苏霁月回过头来:“你不也说这样的日子不行么?那我们就给自己找些乐趣!” 碧蓝压根听不懂,但是看见苏霁月一脸轻松之色,到底是没有再问。 等到主仆二人换好了一桌,外头也适时有人来敲门。 碧蓝过去开了门,便听见外头的人交代,让两人梳洗之后去府门外,王爷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了。 对于楼宸没有一夜没有出现在喜房之内,那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半点没多问。 这王府里的人啊,看来一个个也都是机灵鬼! 苏霁月让碧蓝给自己挽了个简单而不失隆重的发,因为自己那半边脸上的胎记,她特意用了胭脂勾勒出一朵花来。 她的胎记虽大,却并不是大到离谱,暗红的颜色乍然看上去很吓人,其实仔细看也就只是盘踞在脸上的一块异色。被她这么一修饰,立刻不见了可怖,反倒让人觉出继续清新来。 碧蓝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装扮,一时间竟看得出了神。 等到苏霁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她这才反应过来,盯着苏霁月的脸看了又看才道:“王妃这么一装扮,真的像极了夫人,奴婢刚刚还以为夫人回来了呢!” 听她这话,苏霁月倒来了兴致:“你见过我娘?” 碧蓝重重点了头道:“以前是姑姑伺候夫人,只是后来姑姑身体不好,我便代替了姑姑跟在夫人身侧。夫人人很好,只是常年因为思念小姐,思虑成疾,常常不怎么说话。但是夫人是极美的。我从来都没见过比夫人还美的女子,只可惜,夫人最后还是走了……” 她说到这里,眼眶发红。 苏霁月静默了一瞬,即便那个人是自己身体的母亲,但是与她却并没有接触,所以她也就背伤不起来。 她伸出手来拍了拍碧蓝的肩:“好了,我们该走了。” 碧蓝反应过来,急忙擦干了眼泪,取了斗篷给她披上。 苏霁月这才戴着兜帽,同她一起出了房门。 外头还是一片灰蒙蒙的。来到府门口的时候,外头挂着灯。在清晨的天里特别静。 碧蓝挑开帘子,苏霁月一眼就看见里头的楼宸。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子都未睁开,直接吩咐外头的人:“出发。” 045:马车上大吵不休 045:马车上大吵不休  苏霁月斜睨了他一眼。这厮今日穿的是便衣,很随意,但即便是此也遮不住他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此刻他闭着眼睛,长睫之下,恰到好处的肤色好似一幅精美的画作。而他,就是那幅画里走出的人。 两人心照不宣不提昨晚的事情,苏霁月也懒得跟他打招呼,脱下斗篷之后便靠在一旁也跟着闭眼养神。 似乎是对她这份沉默颇为满意,楼宸竟然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乍然触到她的打扮,他视线顿了顿,随即移开脸嘲弄道:“打扮成花也遮不住内里的丑陋,不过这样果然适合你!” 苏霁月闻言,这才睁开眼睛来。一双清冷的视线对着楼宸一番打量:“王爷说得及时,霁月几斤几两心知肚明,不过眼下既然已经是战王妃了,妾总不能给王爷丢脸不是?” 楼宸听到她口中的“战王妃”三个字,顿时眸色一冷:“还真把自己当成本王的妻子了,告诉你,就算你坐了这个位置,在本王眼里,你还是那只丑小鸭!” 苏霁月抚了抚云鬓,漫不经心:“王爷说得没错,即便是成了你的妻子,在我眼中,王爷也还只是那个怪公鸡,仅此而已!” “你说本王是公鸡?”楼宸面色阴沉得比外头的雾霜还要重! 苏霁月一下子笑了起来:“嗯,王爷不愿意当公鸡的话,那就换个兽类好了,不过换来换去一样都是禽兽,没什么两样!” 楼宸腮帮子动了动,苏霁月清晰地感觉到他即将爆发的愤怒。 “苏霁月!”他几近咬牙切齿! “哎,我在呢,王爷消消火,一会儿还得去见娘娘们,动了肝火不好!” 楼宸伸出手来,轻而易举就将她扯了过来压在车壁上:“你很得意是不是?” 苏霁月也没还手,一双眸子瞧着他狭长的凤眸,一脸恐惧之色:“没有啊,妾现在明明是害怕,王爷感觉不出来吗?” 楼宸气得扬起手来,苏霁月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手,眸光冷了几分:“王爷要打妾身吗?” 楼宸眸子一眯:“你是不是觉得本王奈何不了你?” 苏霁月扬起面容,她倒是没那份想法,不过至少现在,楼宸绝不会将她怎么样,因为一会儿,他们要去的是宫里,面见的是皇上皇后,若是她有什么损伤,皇上必定第一个不同意。 是以,她才抢了先机,如此嚣张跋扈。 见她不说话,楼宸便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见得他忽然勾起唇来,露出一个凉到极致的笑,然后手指一动,苏霁月只听得“哗”的一声,身上的衣服被从衣襟处扯开,她低下头去,便看见身前的衣服只剩肚兜在那里挡着,其实比没有还要糟糕。 冷气一下子扑面而来,冻得她浑身一颤。 046:让她知道什么是做妻子的本分 046:让她知道什么是做妻子的本分  也在那一瞬,她顷刻就清醒了过来。她也没动,冷眼看着楼宸:“怎么?战王爷为太子妃守身如玉这么多年,现在,是要在我这里给破了吗?那你的真情,也深不到哪里去!” 楼宸本意是想吓她,却听她提及苏瑶光。那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个没忍住,扬手就一个耳光呼了过去:“你没资格提她!” 苏霁月被打得耳朵发鸣。 她抬起头来,冷目看向楼宸:“怎么?生气了?那是因为你心里觉得羞愧耻辱,因为你恋着的是你亲哥哥的妻子!” “苏霁月!”他扬手作势又要打她,苏霁月却先他一步一个耳光呼过去,一下子把他打蒙了。 眼瞅着楼宸眼中喷火,她冷笑着道:“这一掌是还你的,楼宸,我没那么好欺负,既然你决定娶了我,你就应该想到,我不是那些莺莺燕燕,随便你摆布!” “很好!”楼宸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那里被苏霁月的指甲划出三道血痕。 从小到大都没有哪个女人胆敢在他脸上撒野,而这个女人,她是第一个! “云深,回府!” 他忽然对着外头一声喊! 车子立刻被掉头往王府而去,苏霁月心头一跳,戒备地盯着楼宸:“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马车刚刚停下,楼宸便伸出手来,强行将苏霁月拽下了马车。 她的力道到底敌不过他,一路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碧蓝在身后见着这一幕,惊慌失措,急忙追着他们屁股后面跑:“王爷,您放过王妃……王爷……” “云深!”楼宸喊了一声,他的身后,一黑衣男子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堵在了碧蓝前面。 碧蓝还想冲上去,脖子上直接被横了一把剑。 还没出口的声音就这么被卡进喉咙里,碧蓝吓得脸色都白了,等到云深收回剑,她立刻便瘫软在地上。 楼宸一路将苏霁月拉入新房,房门一关。他高大的身形就这么压了过来。 “不是觉得本王奈何不了你?好啊!苏霁月,现在,本王就让你尝尝,什么是一个做妻子的本分!” 苏霁月身子被摔倒在床边,她站起身来,转过身便看见楼宸在迅速的解着自己的腰带,并且三两下就将外袍脱了。 她眸色一冷,当即就摸到了床头的一把剪刀对着他:“你敢乱来?你试试!” 楼宸对她手里的玩意儿当空气,看都没看一眼:“你真觉得你打得过本王?你也太不自量力!” 话音落,他长躯覆来,同时单手擒住她握了剪刀的腕口,往床沿重重一击。 苏霁月甚至清晰地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她痛得面色惨白,伸出脚来就要踢他。楼宸已经先一步压住她的腿,同时伸手在她腰上一抽,直接就将她的腰带解下缠在了她的手腕上,冷笑着看她:“不是狼女么?那给本王看看你狼起来的本事!怎么,现在倒成病猫了?” 047:恶心他 047:恶心他  苏霁月用力挣扎,奈何他的身体沉得同石头一样,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苏霁月出了一声的冷汗,手腕那里已经痛到失去知觉了。她看着眼前男子近乎疯狂的脸,重重呼吸着:“王爷是想要来狠的?” 楼宸轻笑,冰寒彻骨:“解决你,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本王根本不费力气!” 他低沉的声音好似地狱修罗,这一刻,苏霁月才隐约想起外界对他的形容: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她心头一凛,抬目再看楼宸,他却已然再次压了过来。 那一瞬间,苏霁月脑海里掠过好多念头。 前世那段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早让她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是身子。 与她而言,活着才是最好的资本。 她本以为重活一世可以丢开前世身份,重新做人,重新开始。没想到,到头来却似乎还是要回到原点。 因为这,是一个比现代还要可怕的封建社会,是一个王权贵族为尊的时代。 而她,说得不好听点,不过是这个社会底层最柔弱的女子!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四肢百骸,乃至全身的血液一并放松了去。 她眼睛看着床幔顶端那纹绣精致的杜鹃花,忽然就“咯咯”笑了一声。 楼宸分明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又听到她这一声古怪的笑,当即停下动作,阴冷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苏霁月抬眸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带着几分调戏之意:“强。上多没意思,王爷要不要试试别的?” 楼宸一怔,唇边当即带着冷笑:“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本王告诉你,你逃不掉的。” 苏霁月又是轻笑一声,再次放松下去,眼睛看向床幔:“既然逃不掉,那王爷还担心什么?” 她扬了扬被他捆绑住的手指道:“这样多没意思?解开我,咱们好好玩儿一场不是更好?” 楼宸分明是不料她一个女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你还真是不知羞!” 苏霁月勾唇:“男、欢女爱而已,更何况我们是合法夫妻,即便我说了什么,那也是情之所至,不是吗?” 楼宸一张脸更黑了几分,但他毕竟觉得清白这样的大事没有人会不怕,因而就觉得苏霁月在耍心机。但是正如她所说,他即便放开她,她也逃不过今日。 他直起身子,唇角一勾,抬手便解了她手上的束缚:“你说的对,这样的事情,强来的确没什么意思。” 终于得了自由。 苏霁月缓缓收回手。好家伙,她手腕都被他折断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直接当着楼宸的面接好了骨头,那“咔嚓”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而眼前的女人却面色半点没变,只是脸色白了几分而已。 她伸出手来,扶上楼宸的腰,然后猛然一个翻身,楼宸猝不及防之间,竟被她压了下去。 048:落荒而逃 048:落荒而逃  她随即摸着他的脸“咯咯”笑了起来,吐气如兰:“难得王爷对我这样的丑女感兴趣。时至今日,我也不想瞒着王爷了。其实吧,我这段时间做出的事情都只是假象,为了就是能将王爷拐上我的c,没想到今日称心如意,真正是让人心花怒放。” “王爷,来吧……” 她话音落,便俯身朝他唇上碰去,楼宸当即头一偏,她的吻就落在他的脸上,而他眼前放大的就是她那一块暗红胎记的侧脸。 楼宸的身体停了三秒,感觉到那女人居然真的无耻的动手,他顿时面色大变,随即一把推开她的身体,黑沉着脸,逃一般的冲了出去。 他那一下着实太重,动作又特别急,苏霁月被他的大力掀倒,额头撞到床沿的木栏上,火辣辣的痛。 只听得房门啪的一声,楼宸终于出去了。 而苏霁月也没起身,就那么仰面躺在那里,轻舒了口气。 果然啊,在这样的时代,长得丑其实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尤其这个楼宸洁癖极重。 他不会随便碰女人,今日之所以失常不过被她激起怒火罢了。毕竟,想要征服一个女人,最快捷最彻底的方式就是在c上,只不过,她一反常态的如此搔首弄姿在这些古人的眼中与青楼女子几乎没有什么不同,而放在本就有着洁癖的楼宸面前,这份荡态便会放大,所以,他才会落荒而逃。 因为,他被恶心到了! 收拾好自己再出来,便见着碧蓝急匆匆而来。 正对上苏霁月淡然闲适的目光,碧蓝一怔,疑虑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心翼翼问道:“王妃,刚刚……没什么事吧?” 她目光朝房内偷偷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楼宸的身影,顿时松了口气。 苏霁月挑起眉梢:“能有什么事?这男人么,偶尔抽个风很正常。我饿了,让人上早膳来吧。” 碧蓝看她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将信将疑,不过还是听从吩咐,很快让厨房上了早膳过来。 吃饱喝足之后,果然舒坦了许多。 尤其今日天气不错,冬日里的一抹阳光,最为暖和。 她带着碧蓝来到王府前院的那一排花园里。 战王府的花园没什么花,倒是各种树特别多。这也符合那男人的风格。 她在一处石桌边坐了下来,碧蓝顿时给她斟了一杯茶道:“王妃,奴婢打听过了,战王爷没有一个妾室,府里的丫鬟也特别少。其实如果王妃能够取悦王爷,日后在王府的日子可以很舒适!” “取悦?”苏霁月接过他手里的茶冷笑一声道,“我若是真取悦他,只怕现在已经不是这般日子了!” 楼宸此人疑心重,如果她真的取悦他,说不定还会当成个歼细,到时候,她只怕连命都没了。 反正他们的婚事就是政治联姻,她惹他烦,跟他对着来,他自然会不待见她,说不定这样一来,日后两个可以相互不干扰,倒是好了许多。 这么一想,她倒是觉得今日马车之上着实没管住自己的嘴。 她就该少说点,何必为了一个人渣动气不是? “七嫂好生闲情逸致!” 忽的一道爽朗的声音自身后而来,苏霁月一回头,便见着一蓝衫男子迈着大步直朝她走了过来,不是定王又是谁? 049:定王的关心 049:定王的关心  这男人生得好生爽朗帅气。如果说楼宸是一座千年冰山,那眼前这人就是万里阳光,璀璨生艳。 再加上当日初来这里他救过她的那一命,苏霁月心里对他是不存戒备的。 她是懂得报恩的人,谁对她好,她自然记在心里,谁对她不好,她也一个不会放过。 “定王爷?” 这定王花花大少的名声在外,苏霁月此刻姿态闲适,也懒得起身做礼,“哪儿的风把定王爷给吹来了?” 定王楼北宇挑起长眉,几个跨步便到她对面坐了下来道:“这不是今儿你和七哥没有去请安,母妃还问起,所以我就上府里来瞧瞧。” 他说着也不管苏霁月面前放的那杯茶是喝了还是没喝,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笑道:“七嫂这里果然是个好去处,连茶水都这么香!” 这男人果然是生了一张花言巧语的嘴,符合他风流的美名。 苏霁月轻笑着道:“这王府的茶水不都是一样的?定王爷跟王爷关系好,我就不信你没喝过战王府的茶。” 楼北宇嘿嘿一笑:“那不一样!七哥每天板着一张脸,跟他喝有什么劲?还是七嫂好!” “既然七嫂喊得这么热乎,还跟七嫂嘴贫,你说说,这张嘴是不是该罚?” “该罚该罚,七嫂说了算,我这就自罚干了这杯茶!”他说罢竟果然将那杯茶喝了个干净,引得一旁的碧落也闷笑出声来。 楼北宇听得笑声,回头看了碧落一眼,碧落顿时垂下头去,一张脸都红了。 苏霁月瞧他这撩妹的本事,对他也是服了。 “见过王爷了?” “七哥忙着呢,没时间陪我,若不然,七嫂陪我走走?难得这战王府有了女主人,总算是有点人气味儿了!” 苏霁月挑了挑眉,这会儿她也无聊着,陪他走走也没什么。 她遂站起身来:“那我们去前面走走,听说那片梅林都开花了。” 楼北宇应了一声,当即跟了她的步子,可随即他奇怪的“咦”了一声,苏霁月回过头来:“怎么了?” 他盯着苏霁月的脸:“七嫂这脸怎么回事?刚刚我见着七哥的脸也有几道血痕好像是被人打了,怎么七嫂这脸也好像是被打了?” 说完,他不等苏霁月回答,当即就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来递给她:“这是消肿祛瘀的好药,七嫂拿去涂了保证下午就能消肿!” 苏霁月见了,正欲拒绝,楼北宇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药瓶往她手里一塞:“哎呦,一瓶药而已,七嫂客气什么?这都已经是一家人了,见什么外啊!” 他这么一说,苏霁月也就慨然接受了。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忽的一道冷声从背后穿来,即便没回头都能感觉到后颈一片凉意。 苏霁月回过头来面上的笑容顿时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050:演戏扮恩爱 050:演戏扮恩爱  “七哥,你来了?事儿处理完了?”楼北宇赶紧迎了上去。 楼宸身看了他一眼,随即迈开长步,几步到了苏霁月跟前,从她手里将那瓶药拿了出来,直接丢给楼北宇:“拿去!” 楼北宇被迫接过,一脸无辜之色:“七哥,就一瓶药而已,至于吗?” “战王府还不缺一瓶药,献殷勤也得找对地方!怎么?这样的货色你也喜欢?”话语里的讽刺十足,听得扎耳。 “不是,七哥,我关心关心自己的嫂子总没过错吧?” “轮得到你关心么?” “得。”楼北宇伸出手来,举双手投降,“不过七哥,你既然都把七嫂娶回家了,就对七嫂好点吧,我这……就见不得女的受委屈……” “滚!再不走,信不信本王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楼北宇赶忙后退了几步,一脸歉意地看向苏霁月:“七嫂再见啊,有时间再来看你。”说完,快步跑远了。 苏霁月冷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心里头只想着,这个楼宸,敢情欺负她还上瘾了? 她对着一旁的碧蓝使了个眼色,也不等楼宸回头,立刻就往对面离开。她不想招惹这个瘟神! “站住!”身后,楼宸却冷声唤住她,“怎么?刚还跟九弟聊得那么开心,到了本王这里就想躲?苏霁月,你分不分得清你自己的身份?” 苏霁月缓缓回过头来,用了最大的忍耐力抬起头冲着他微笑:“妾身给王爷行礼,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妾身就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理会身后的楼宸,直接带着碧蓝离开。而身后,楼宸那道沉如深海的眸子几乎要将她的后背射穿。 是夜,管家忽然送来了一瓶伤药,碧蓝一见,顿时惊讶道:“这可是宫里的御药,贵重着呢!以前奴婢在将军府的时候曾见大将军用过。看来,王爷对小姐也并不是毫不在意!” “他?”苏霁月冷笑了一声,让碧蓝给她涂上,同时道,“他是怕明日进宫请安被皇上看到我脸上的伤不好交代,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这样啊……”碧蓝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上好了药,苏霁月又看了看那个药瓶,冷笑一声。 这天晚上,楼宸自然是没有睡在新房的,对此,苏霁月自然乐意得很。毕竟两个人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若是真要这么每天相看两厌拼命斗着,也是够折腾的! 第二天一早,碧蓝进来给她梳洗打扮,见她面上果然没有痕迹了,暗暗称叹。 出门的时候和昨天差不多。而与昨日不同的事,今日的楼宸高冷了许多,显然经过昨天那么一闹,他也不想把今天的请安给耽搁了。 他不闹,她自然也不愿挑事儿。故而,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到了宫里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各坐各的,就仿佛根本不认识一般。 直到到了皇宫外,他先一步越过自己下了马车,苏霁月本以为他会直接入宫不管她,却没想到挑开帘子的时候,他竟然就在门口立着,而且还对着她伸出手来,似乎是要扶她下车。 051: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051: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外面的天已经亮透了,有日出的光芒洒落下来,落在他清俊的面容上,将他整个面容镀上了一层暖色,好似遮住了他眸底的寒凉。那一瞬间,苏霁月竟错觉的以为他在对着自己笑。 但是目光一抬,眉还是那道眉,眸底也依旧是化不开的寒气。她听见什么声音,抬起头来看向宫门口,便见着很多官员身着官服从里头出来。 原来,是散朝了。 所以现在,他是要她配合表演么? 果然,似乎是她考虑的时间太长,他眸底之中已多了几分不耐烦。 随后,他直接伸出手来,将苏霁月停驻在那里的身子直接抱了下来,同时在她耳边低道:“别给本王使绊子,瞒过大家的眼睛对你我都好!” 他低沉的嗓音穿透她的耳膜将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霁月抬起眼来,手指自然的环上他的脖子扬唇轻笑:“好啊。想要秀恩爱是吗?早说嘛!” 她说罢,故意低头凑近了他的面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唇瓣似乎若有似无还擦了一下他的耳垂。楼宸的身子顿时僵硬了一下。 “信不信本王把你丢下去!” 楼宸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苏霁月一下子就笑了,伸出手来理了理他的衣襟道:“演戏而已,战王何必当真?” 话音落,她轻而易举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大步往宫门方向走去。 有很多官员看见了他们,有几个想要过来打招呼,不过被楼宸的气场给阻止了。 苏霁月一眼便看见一人迎面朝她走来。她顿时躬身一礼:“见过爹爹!” 苏老将军一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儿才落到楼宸的脸上,应了一声,没说什么,负手离去。 也正在这时,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苏霁月本未留意,不过瞧见前方一人大步朝着那边而去,她眸光一闪,回头看去——只见得苏瑶光一身浅紫色烟纱群从马车内下来,高贵得如同公主。 她顿时回头看了过去,楼宸的目光刚刚从那边收了回来,不过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一点。苏霁月心思一转忽然就停下脚步等他上来。待楼宸靠近她,她立刻就伸出手来挽住他的手臂道:“这样是不是会显得更恩爱一些?” 楼宸低头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却没回避她的动作,反倒一双冷眸在她脸上打转:“看来你不去当戏子可惜了!” 苏霁月眨了眨眼睛,眉开眼笑:“王爷是在夸妾身吗?哎呀,真是受宠若惊啊!” 说罢,她还一个劲儿的往他身上靠。楼宸忍得眉梢直抖,却硬是耐着性子,沉脸往前继续走去。 “那不是七弟吗?正好本宫也要去母后那里请安,不如一起吧。” 052:宁妃难产 052:宁妃难产  看楼宸的意思似乎是不想参和后面的事情,只不过这会儿太子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了过来,苏霁月抬眸看向楼宸,果见他脸色沉得厉害。 “小霁月,许久未见,倒是更清俏了些。” 太子一双邪肆的眸子往苏霁月脸上一扫,简直勾人心魄。 一旁楼宸的脸色更沉了。 “见过太子、太子妃!” “小霁月不必这么见外,你是瑶光的妹妹,又是七弟的正妃,日后,唤本宫三哥便好。” 当着楼宸的面,这话看似没有什么深意,却简直肆意张狂。 “殿下说得对,霁月,日后大可随意一些。” 苏瑶光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温婉大方又不失高贵。与她站在一处,一个美若天仙一个其貌不扬,简直是鲜明的对比。若非站在她眼前的人是苏霁月,简直都要自卑到钻进土里了。 苏霁月闻言勾唇一笑:“那就谢过姐姐三哥了!” 楼宸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天色不早了,赶紧走吧。” 他催促的声音刚落,前方忽然见着一宫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太子……战王,皇后娘娘让小的来回话,让两位不必过去了。” 四人闻言都是一怔,太子眯了眯眼睛道:“昨日还与母后说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宫人咽了一口唾沫道:“昨儿个半夜,宁妃娘娘忽然腹痛要生了,可这一夜过去了,还没生出来,御医院的御医们都过去了,这会儿全在幽兰殿外,皇上正大发脾气,皇后和淑妃娘娘都在那边!” 御医们都过去了? 苏霁月忽然心思一动。不过她话未出口,一旁的太子便出了声:“既然是宁妃的事情,本宫又岂能不理会?走,去看看。” 说完,他便带了苏瑶光过去,而一旁的楼宸自然也跟了上去。 苏霁月呼出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幽兰殿内,乱成一团。 皇上大发雷霆,御医们跪了一地,当稳婆从里头出来,满手鲜血告诉皇上宁妃难产,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的时候,满室鸦雀无声,皇帝盛怒之下,当即一踹脚将旁边的桌子踢翻,同时盯向下头众人大喝:“养兵千日却不能用兵一时,朕要你们何用?来人,都拉下去砍了!” 这个雷霆之怒可非一般人受得起,皇后当即惊得走上前去:“皇上息怒!”说完,她转身看向那稳婆,“现在什么情况?” 稳婆战战兢兢道:“孩子的腿先出来了,现在大人小孩都危险,还请皇上皇后娘娘尽快定夺!” 皇帝的脸色更阴沉了,而地上的一众御医们也更是胆战心惊。 苏霁月朝着地上数了数,御医有十几个,也就是说御医院的御医都在这里了? 一想到她的七伏散或许这里头有人会知情,而眼下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个人情,她一定得卖! 053:崭露头角,接生 053:崭露头角,接生  思及此,她当即站出身来,对着一旁的皇后道:“皇后娘娘,我曾经经历过不少生产,要不然让我去看看?” 皇后看见她的时候分明是有些想不起来她是谁的,不过一瞧见她脸上的胎记,顿时拧眉:“你一个女儿家能经历过什么生产?” “我从小到大在山林长大,与狼为伴,给不少狼接过生。” 这话一出,不止皇后脸色变了,连皇帝脸色也变了,地上一地的御医更是因为她的话瞠目结舌。 牲口和人能比吗?更何况是尊贵的宁妃娘娘! 楼宸一张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几近咬牙切齿:“苏霁月,回来!” 苏霁月却理都不理楼宸:“皇后娘娘,眼下情况已经如此,你让我试一试吧!” 皇后眉宇一拧:“苏霁月,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山林野地,不得放肆!” 这样的场合,这样一群人,苏霁月心知自己要进去接生很难,是以,她当即跪在了地上,对着皇帝皇后道:“臣妾愿用性命担保,皇上,皇后娘娘,你们就让我去试一试吧!如果到了最后还是不行,再确定保大人或者保小孩也不迟!” 皇后面色已是发沉,一旁的淑妃见状赶紧走上前来拉了苏霁月一下,苏霁月不肯动。殿内一下子浓云密布。 皇帝一双眸子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就道:“让她进去看看!” 苏霁月当即站起身来,快速走进内殿。 内殿还有一名女子站在一边,看起来应该是医女。 宁妃已经处于力竭的状态,而情况也正如稳婆所说,孩子难产,出来了一只脚。 她不得不感谢自己这具身体本尊的记忆留了下来,虽然说接生牲口的法子来接生人有点说不过去,但是她在现代待过,一些简单的医理还是懂的。 她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净手之后查看了一下胎位,然后缓慢的将小孩的腿推了进去,稳婆看见她这手法惊得不行,在旁边一个劲儿叫唤:“王妃,你这样,龙嗣会没命的!” 苏霁月没有理会,转而来到宁妃的身前,抚摸着她的肚子,开始按摩推动。 一旁站了一位二十来岁的医女。医女在看见她的手法之后制止了稳婆的话。她盯着苏霁月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从药箱里取出一颗药来,然后走到奄奄一息的宁妃面前轻声道:“娘娘,这是恢复体力的药,一会儿生产可能还要您用力,孩子的性命现在全系在娘娘身上了,所以还请娘娘服下!” 苏霁月闻言也没有抬头,有条不紊的推动着宁妃的腹部。 眼下她可将全副性命都压在这上面了,绝对不能出差错!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肚子里的孩子也慢慢在她的努力下移动位置。 宁妃吃完药之后便恢复了力气,忍着肚中痛意看向一旁的医女道:“薛大夫……保孩子……” 054:他第一次的正眼 054:他第一次的正眼  薛安然抬目看向一旁沉着冷静的苏霁月,目光在她脸上的胎记上停留少许,正要说话,一旁的苏霁月忽然停下了动作看向宁妃。 “宁妃娘娘,听着,只要你按照我说的来,孩子和您都能平安无事。现在,你按照我说的来,深呼吸,然后在阵痛到来的时候用力,一定切记!” 她说完便仔细检查了胎位,当胎儿的头发都能看得清时,她面目一喜,对着宁妃道:“能看见头发了,宁妃娘娘,您要加油!” 说完,她便让宁妃跟了她的节奏,然后在稳婆和薛安然的帮助下共同把孩子接生了出来。 当手里托出一个皱巴巴的刚出生的婴儿,因为缺氧,她脸色有些青紫,但是还是嘹亮地哭出声来。一时间整个内殿的人脸色都露出欣喜之色,稳婆看苏霁月的眼光也再没了先前的不屑嫌弃,取而代之是慢慢的欣赏佩服。 “给我吧。”薛安然看着苏霁月剪短了脐带,伸出手来对她说了第一句话。 从苏霁月进来到现在半个时辰了,两人都没有说过只言片语,而这会儿,苏霁月心情还在小小激动中难以平复,听见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薛安然一眼,随后才将孩子递给她。 “你是医女?” 薛安然将孩子递给稳婆,这才抬起眸来对向她:“是,我是宫里唯一的医女,平日各宫娘娘细节方面的问题都有我来负责。” 也就是说,相当于她就是妇科大夫了? 苏霁月闻言勾唇一笑:“看得出来,薛大夫医术精妙。” 薛安然淡淡弯了唇脚:“一个王妃竟然会这接生之法,才让人诧异,而且,是这样的难产,枉我从医多年都束手无策。” 苏霁月顿时就笑了起来:“那是因为我从小在山林长大,给狼接生多了就回了!” 她回给的这个十分纯粹的笑容,让薛安然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柔和。 “王妃今日可救了娘娘和公主一命,你算头功。” 这句话落,那一边的宁妃伸出手来拉着苏霁月的手:“你就是战王妃是吗?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只怕今日我和孩子凶多吉少!” 苏霁月勾唇一笑,握着她的手道:“娘娘不嫌弃我用给狼接生的法子来给您接生,我已经很感激了!” 宁妃摇了摇头:“不论是什么方法,你总是救了我们母女,王妃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 苏霁月当即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神情来:“娘娘严重了!” 宁妃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久久没说话。 孩子给宁妃看过之后抱了出去,外头分明听得皇帝的笑声和众人的恭贺声。 苏霁月洗过手后这才走了出去,此刻众人看向她的目光再没有之前那般觉得她是胆大妄为。 这个孩子是皇帝的老来得子,别提他多高兴了。是以当日,苏霁月收获了好多封赏,就连回去的路上,楼宸的视线也没从她脸上挪开,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055:回门遭嘲讽 055:回门遭嘲讽  “怎么着?接个生而已,要不要这么惊讶?” 楼宸看了她片刻忽然就冷笑了一声:“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能耐。入一趟宫不仅得了太子的赏识,现在连父皇母后还有宁妃对你赞赏有加。苏霁月,看来是本王小瞧了你!” 苏霁月眯起眼睛,细细想了一下才道:“这是我运气好,误打正着,怎么?一件小事王爷就觉得难以理解,那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楼宸冷哼了一声:“像今日这般作为,日后不可再犯。你死了可以,别连累王府!” 苏霁月挑起眉来:“好啊,那王爷也别连累我呗?我只是一个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不懂什么国家大事,那万一王爷在什么国家大事面前连累了我,还请王爷赶紧提前写一份休书,这样,你我便没有瓜葛,怎么样?” 楼宸视线一收,看向外头的天色:“想得挺美!” 苏霁月不以为意的挑眉。她想得美不美,日后自见分晓! 这一件事情虽然不大,但到底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第二日一早,因为是回门之礼,所以早早的,苏霁月便坐上了回去的马车,楼宸要演恩爱戏,当然是要同她一起回去的。 两人刚到将军府,苏霁月迎面就碰见了苏芸。 两个人一相见,火药味浓烈得十里八乡都闻到了。 那会儿两个王爷去了书房和苏老将军谈话,苏霁月和苏芸坐在亭子里喝茶。苏芸先是对着她冷嘲热讽一番,随后一个不小心就将茶水撒在苏霁月手上了。 她当即箭步上前抓了苏霁月的手一个劲儿道歉的同时拉开她的袖子便要看她的烫伤,当目光触及她的守宫砂还安安稳稳躺在手臂上的时候,苏芸当即就用帕子捂着嘴巴笑得开怀:“月儿,不是我说你,你这成亲都三日了,若是让爹爹知道你回门之日还是清白之身,你说说,这到底是丟将军府的脸还是丢你苏霁月的脸呢?” 苏霁月淡定的收回手,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冷声道:“我是不是清白之身跟你有什么关系?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苏芸自顾又笑了一会儿,这才媚眼如丝看着她:“自然是不关我的事,只不过吧,五妹当日千方百计从我手里抢走的婚事,现在可曾后悔?要知道,定王待我可好了,特别温柔,妹妹要不要瞧瞧……” 她好似无意般移了一下身子,那领口里面的欢爱痕迹便展露无意。 苏霁月当即撑着额头看她,一脸叹息:“看姐姐这满脸春风、媚眼如丝,只怕还不知道定王爷昨天夜里就逛了烟花之所,听说还点了那位如花姑娘……这良辰美景共度春宵,姐姐还觉得定王爷待你好?” “你!你别胡说八道!”苏芸气得一下子站起身来,“苏霁月,我告诉你,你这不但毁坏我的名声还恶意中伤我夫君。你伤我我可以忍,但是伤我夫君绝对不行!” 056:教训徐氏母女 056:教训徐氏母女  苏霁月还是坐在那里:“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别人口中传出来的,至于真假,四姐自己最清楚。” “你!”苏芸气得手指发抖,她忽然就端起身前的茶水来,要再往苏霁月身上泼去,这一次,苏霁月不可能让她如意。她直接一拍桌子,取出桌上的托盘一挡,那泼过来的茶水顿时全都到了苏芸身上,烫得她“哇哇”怪叫。 “王妃……”丫环见状急忙上前给她查看伤势,而苏芸却一下子推开她,当即瞪向苏霁月,直接就冲上前来,“你敢伤我!你个jian人!” 她冲上前来就要打苏霁月,被一旁的碧蓝给拦了下来:“定王妃,做事要讲道理,刚刚明明是你破我家王妃在先,怎么还要上来打人?” “小落,拉开她!” 苏芸的婢女小落闻言,当即冲上前来拖住了碧蓝,苏芸脱身之后直接就朝苏霁月冲了过去。 苏霁月后退一步,冷月盯着她:“四姐好歹是大家闺秀,如今却成了疯狗一般,真是可悲!” “苏霁月,你才是疯狗!你就是一只狼!我娘让你进了府,你却千方百计夺了我的婚事,你就是一只白眼狼!我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怎么了?” 忽的一道声音从苏霁月另一面传来,她一回头就看到徐氏和几个下人从身后走了过来。 “娘……”苏芸一看她顿时哭了。 她指着自己身前的湿意道:“她拿热茶烫我!” 徐氏一听,双眸之内顿时发狠,她几步走上前来,直接就甩了苏霁月一个耳光:“苏霁月,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别欺人太甚!” 苏霁月冷眼看着她眼底的怒火,忽然就勾起笑意:“装白莲花是吧,好啊,四姐,既然你说我烫了你,那如果我不好好烫一下,怎对得起这一个耳光?” 说完,她的身子居然快如闪电,一下子擒了苏芸过来,将自己面前那一杯茶直接往她身上泼了过去。 “啊!” 苏芸一声惨叫,冬天的衣服又包得厚,她当即在那里痛得扣心挠肺。 “娘……娘……” 徐氏气得眼睛发红,当即就要过来拿她,苏霁月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并未过多用力,徐氏已经觉得腕上灼痛如火烧,当即一双眸子又惊又怒。 她自然是知道眼前这女子是狼群里长大的,却不知道,她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 苏霁月随手一推,徐氏的身体一下子跌倒在地。 她赶忙去扶一旁的苏芸,这会儿苏芸扯开了衣襟,那脖子下面分明见得一片通红,隐隐已经肿了。 眼见这一幕,她怒火中烧,也不管她是不是狼女了,当即站起身来,发号施令道:“来人,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拿下!” 057:恶人先告状 057:恶人先告状  “这……” 家丁一个个犹豫在那里,不敢上前。 苏霁月拍着手冷笑:“母亲,以多欺少,你还真是好母亲啊!” 徐氏不管不顾,拿了旁边一个棍子就冲上前去要跟苏霁月拼了。 苏霁月冷冷看了她一眼,在她冲过来的一瞬,身子一避,同时一下跃上一旁的石桌,同时飞腿过去。 反正今儿祸已经闯下了,倒不如闯个干脆,好好收拾一下这对嚣张跋扈的母女! 她一脚踹在徐氏的腰上,徐氏当即摔个底朝天。 苏芸尖叫一声,爬了过去,抱着徐氏哭得梨花带雨,一旁的丫鬟和家丁都啥了,小落拔腿就跑,苏霁月转头就看向一旁的碧落:“拦住她!” 碧落当即冲上前,拼尽全力抱着小落的腰,生生阻挡了她的去路。 苏芸眼见着这一幕,大怒道:“你们还等什么?你们是将军府的家丁护卫不是战王府的家丁护卫,保护不了当家主母的安全,爹爹会放过你们吗?还不给我上!” 一众家丁闻言,再不敢犹豫,一个个抄起家伙就往上冲了过去。 苏霁月冷眼看着这一幕,勾唇一笑:“好啊,不怕死的话,那就送上来!” 她飞身而起,直接一脚一个,将军府的家丁不过都是普通的下人,哪里抵得住她这般攻势,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前院,当管家领着大片侍卫冲了过来,眼见这一幕,吓得腿都抖了,而在他身后,闻讯赶来的苏老将军还有楼宸楼北宇三人眼瞅着大片家丁躺在地上,自己的夫人女儿在一边痛哭,而苏霁月身形挺直立在石桌旁边,眉目冰冷寒凉。 “怎么回事?” 苏老将军怒喝一声,徐氏和苏芸听到了他的声音,当即只觉找到了靠山,一个个又是哭又是诉苦告状:“爹……您一定要为我们母女做主,苏霁月目中无人不但拿热茶泼女儿还打伤了母亲……” “苏霁月!你还这么无法无天是吗?”苏老将军闻言,当即怒喝一声,一双眸子锐利地盯着苏霁月,好似她真的犯下了弥天大错。 苏霁月身形不动:“枉爹爹驰骋沙场那么多年,看事情难道只听片面之词吗?四姐伤我在先,母亲打我在后,凡事要讲究因果,就这么不问青红皂白把脏水全扣到我身上,这样对女儿就公平吗?” 苏老将军一凝,目光自那一片哀痛申银的家丁身上掠过,又落回徐氏母女身上,阴晴不定。 “老爷!这狼女仗着自己有本事,无法无天,若不是她目无尊长,妾身又怎会打她,老爷明鉴啊!” “住嘴!”苏老将军冷斥了一声,“还嫌不够丢人吗?口口声声狼女狼女,月儿是老夫的女儿,是老夫的血脉,你一个当家主母当到这份儿上,是想要换位置吗?” 058:苏老将军的心思(第三更) 058:苏老将军的心思(第三更)  徐氏面容一滞,一旁的苏芸见状,当即从地上起来:“母亲之所以如此还不是苏霁月心里压根就没有这个家?爹,她虽是您的女儿,可她心里有过您吗?” 苏老将军冷眼扫过苏芸,直接就吩咐一旁的管家道:“送夫人小姐回房,月儿,你跟我来!” 苏霁月抿了唇,目光自一旁不动如山的楼宸身上掠过,这才跟了上去。 身后,苏芸咬牙盯向一旁的定王:“妾身受了这般委屈,难道王爷连一句话都不愿帮妾身说?” 定王轻咳一声,看向一旁的楼宸:“七哥,这七嫂性子着实刚烈得很啊,你确定你降得住?” 楼宸冷眸看他一眼:“怎么?你想代劳?” “没有没有……我不就问问而已吗……” 两个人转身便走,完全不把身后的苏芸当回事儿,苏芸气得咬住唇瓣,狠狠的一跺脚走了。 苏霁月!这个梁子结下了! 跟着苏老将军来的地方,居然是苏家祠堂。 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儿,即便是当初认祖归宗也只是在族谱上加了一个名字。 “跪下!” 苏雁南背对着她,忽然沉声下令。 苏霁月抬头看了一眼上头层层排列的无数排位,顿了一下,最终听话的跪了下去。 苏老将军的目光自那些排位上掠过,这才开口道:“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怪他吗? 只能说,在她心里,她做不到把眼前人当父亲,因为在他的身上,她感觉不到父亲的存在。因为,没有父爱! “你出生的那一年,天师预言,杀星南移,有灾星降临南朝,主祸患灾难。而放眼整个朝野,在那一年出生的人屈指可数。你母亲怀有你时更屡做奇梦,她梦见一只乌鸦盘旋在将军府上空,生你的时候果然天降异象,整个南朝的天都黑了下来,皇上大惊,命人彻查这灾星的去向!” “如果让皇上查出这灾星是你,不但会危及整个将军府,你,也绝不会平安活下来,是以,为父逼不得已,才让人将你丢弃。” “月儿。”苏雁南回过头来看向她,此刻眸底不复凌厉,“你命格奇特,注定不是平凡之人,当为父知晓你还活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为父便知道,你苏霁月这一辈子注定不会平凡。” “可你是我苏雁南的女儿,是我苏家血脉,这么些年,为父饱受心里上的折磨,而你母亲思之成疾,更是抑郁而终。所以,为父不想你流落山林,一辈子无依无靠,是以,这才将你迎回府来。”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当年的苏家根基尚且不稳,为父不敢压上那样的赌注,但是现在不一样,皇上年迈,我苏家已是朝堂举足轻重的存在,朝堂关系盘根错节,现在的苏家,即便是皇上也动摇不了我们的根本,所以,为父才敢把你重新接近府里。” 059:逼宫谋逆的棋子?她才不要!(第四更) 059:逼宫谋逆的棋子?她才不要!(第四更)  “你命格奇特,而放眼整个南朝,同你一样命格凶煞的只有战王楼宸。这,也是为父将你许配给他的用意。” “为父并非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而是有些人自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命运,而你身为苏家的女儿,这,是你的使命!” 这一席话下来,苏霁月震惊在那里。她听过自己命格奇特的说法,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那她身体里的毒,到底是谁下的? 如果是因为她是杀星,那这个凶手真的是大有人在!她心中陡然一沉,原来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爹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苏雁南。 苏雁南忽然上前一步,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一双精锐的眸子盯着她的双眼:“你脾气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不屈不挠,铮铮傲骨。相反,你哥哥性情反倒文弱了些,这也是爹爹今日把你带至这里的原因!” “月儿,你是我跟灵湘的女儿,若真的要论嫡庶之分,苏家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嫡出!换言之,如果你是个男孩,这苏家的产业必定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只可惜了你的女儿身!” “但你注定非池中物,你长姐主的是福星,而你是祸星,而苏家之余南朝而言,只是臣子,所以,若说一日江山易主,那么……”他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可苏霁月已经看到了他眼底浓浓的野心。 江山易主? 他的意思是…… “爹爹想要这江山?” 苏雁南忽然低下头来:“功高盖主,尤其你姐姐现在还是太子妃,若是他日太子当上了皇帝,那我们苏家就会是南朝不可撼动的存在,你觉得,太子可能任由我们苏家好好的存在这个朝堂吗? 苏霁月抿紧了唇:“那若当上皇帝的不是太子呢?” 苏雁南微微眯了眼睛:“以苏家现在的地位,同谁联盟日后都必定有功成身死的一天,这也是爹爹为何要将你嫁给战王的原因。” “放眼朝堂之上,眼下唯一能和太子抗衡的只有战王和禹王。禹王身为正统,本该是顺理成章的太子,只是他为情所困,早已不理政事多年,所以相当于朝野之上唯一能得太子之位的就只有战王。” “但是皇上并不看好战王,换言之,即便皇上对战王百般宠爱,也不过是因了他手下的权势,他心里的储君人选只有太子!” “苏家出军,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战王就会是最好的选择!” 苏霁月眸底的光亮慢慢冷了下去:“所以说来说去,我不过是爹爹想要逼宫谋逆的棋子?” 苏雁南闻言也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才道:“月儿,不是爹爹野心勃勃,功臣身死,这是千年不变的规律,爹爹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今天不是为了奔赴皇权,而是为了能平安活下去,懂吗?” 060:楼宸看向她,眉目更冰寒了几分,做什么? 060:楼宸看向她,眉目更冰寒了几分,做什么?  苏霁月摇着头:“我不懂,朝堂上的事情,我怎会懂?我只知道,如果爹爹真的只是为了平安活下去,大可以辞官归隐,隐姓埋名,而非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如此凶险之事!” 苏雁南眸色一眯:“月儿,你是苏家的女儿,即便你不同意,你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因为你身上流的是苏家的血!” 苏霁月忽然就冷笑了起来:“所以,说到底,什么你在意我疼爱我都是假话,拉我下水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当战王身边的卧底?帮你实现大业?还是挑拨他跟太子的关系,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苏雁南面色当即变得沉痛:“难道你不想……” “我不想!即便我想,也不是这样受人威胁!”苏霁月打断他的话,“战王是什么人,爹爹应该比我更清楚,且不说我长成这般样貌,即便我美若天仙,爹爹也该知道战王心里的人到底是谁?他既不喜欢我,又怎可能为我所用?” “不,你命格奇特,注定非凡,只要你做,绝对可以做到!而且,以我对你的观察,月儿,你绝非凡品,这样的事对你,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苏霁月一下子就笑了,笑得开怀:“爹爹是不是也太抬举我了?我一个丑女,即便有几分蛮力也不可能动摇得了南朝几百年的江山啊!” “烦请爹爹从别的方面入手吧,女儿帮不了爹爹!”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 苏雁南当即就出声道:“你是苏家的女儿,不可能独善其身!” 苏霁月脚步一顿,忽然就转过身来:“爹爹刚刚不是也说了我非池中物,既然非池中物,又怎可能听从命运的摆布?” 此刻祠堂的门已经被她打开,光线从外头射入一般投映在她的身上,将她一般曝露在光芒中,一般笼罩在阴影里,使得声音明明灭灭,好似从暮光之中破空而来:“还有,我不信命!” 话音落,她再不过多停留,转身就走了出去。 出了祠堂没多久,迎面竟然撞上楼宸。她脚步一顿还是不加迟疑地走了过去。 “王爷。” 楼宸一双寒目从她脸上掠过,淡淡收回:“本王有事需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 “王爷!” 他转过身的时候,苏霁月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他眸光一垂,视线从她手指上扫过,再落到她脸上时,已冰寒了几分:“做什么?” 苏霁月深吸了口气,忽然就眉开眼笑起来:“刚刚闹了一场,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回去啊!” 楼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苏霁月已快速跟上他的步子,往外而去。 身后,苏雁南从祠堂里出来,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一双眸子越发暗沉了些。 061:巧得秘药 061:巧得秘药  回到王府天色尚早,苏霁月想到自己身上的毒,打算去城里各家药店走一趟。 这几天过去,王府的情况多多少少她也了解一些。虽然楼宸不待见她,但是她应有的待遇一样也没有少,换言之,整个王府只要不看见楼宸的地方,她都可以随心所欲,这一点,比将军府自在多了! 她让碧蓝去账房领了些银两,直接乘了马车出门。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古代的世界。 京城作为南朝的皇城,自然是繁华无比。比起现代的闹市这里丝毫不差。 而且少了现代灯红酒绿,这里的街头带着货真价实的古风,别有一番韵味。 苏霁月每进一家药铺都让碧蓝在外头等着,她一家一家问过去,所有的人都对她口中所说的病症一无所获,直至,到了一家名为寂仙卢的药铺。 那家药铺地处闹市之外,比起刚刚那些富丽堂皇应有尽有的店铺装饰,这家店铺一色的木工看起来十分简单不起眼。 苏霁月看见它门口的店铺招牌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她走进去的时候,发觉店内也很是冷清,不过老板在那里,显然是营业的! “客人需要点什么?” 发现有客上门,店家从里屋出来,倒是很热情。 苏霁月目光在店家脸上掠过,又看了里屋一眼,刚刚她看见里头一道影子,一身白衫颇为奇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不过却被店家适时掩住了门,显然是不想要外人看。 苏霁月眉色一敛,这才道:“我家妹妹患了一种病症,听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阴寒之毒,想寻些药方治一治。” 店家凝神细思了片刻:“不知可还有别的病症?” “发作时间时长时短,以前是半年甚至几年一次,现在却几个月一次甚至半月,且发作之时全身冷热交替,痛不欲生!” “这……”店家一凝,“姑娘口中所说的病症在下从未听说恐怕……” 他话音未落,苏霁月忽然听得一声异象,好像是什么东西砸落的声音,店家声音一顿,当即又道:“ 不过既是阴寒之毒,在下这里倒是有独家秘制的缓解之药,姑娘可以看看。” 说着,他从柜子下方的格子里取出一个药瓶来,那药瓶通体瓷白,苏霁月打开看了一眼,里头的药丸有着独特的香味,很淡,像是药香混合的花草的味道。 苏霁月看了那店家一眼,又看了里屋一眼,总觉得眼前这家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是以,她没有多问:“多少钱?” 店家一下子就笑了:“寂仙卢有个规矩,每日第一位客人不论买的什么药分文不取,而今日姑娘是第一位,所以这药,便赠予姑娘了!” 这下子,苏霁月心里的古怪越发明显了些。 她收下药来:“无功不受禄,虽说这是店家的规矩,但小女子也有自己的规矩。” 说着,苏霁月将一锭银子放到柜台上:“这不算药钱,算是一份茶钱。告辞。” 062:阴谋的开始?巧遇定王 062:阴谋的开始?巧遇定王  茶钱? 那店家一惊,苏霁月人已经出了店门。 店家动作略顿,旋即捏着那银子快步走到了里屋:“公子,您看这……” 雅间内,一白衣男子席地而坐。他修长的指扣上那锭银子,英俊的眉目中流露出些许怜惜之色来:“冰雪聪明却心怀傲骨,只可惜,生不逢时……” 京城的药铺几乎跑遍,半日时间一无所获。 回去的路上,不止碧蓝累了她也累了。 她靠坐在窗边,看着外头京城的夜色。 不得不说,古代虽然没有现代的灯红酒绿,可这入夜之时,集市上的万家灯火也别是一番景象。 她正看得入迷,视野之内却忽然鲜亮了起来,同时有隐约的热闹声传进耳中,她正想着这是个什么古怪的地方,便看见前方院子门口好似有女子挥舞绣帕,且在这样冰寒的冬日里衣着单薄,很是风情的招揽客人。 她几乎不多想便猜测到了这是什么地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之下,她好似看到了什么人影。 那一闪而过之人……是云深? 但她到底不确定,再去看时已不见了云深的身影。 她对云深的认识与了解仅限于他是楼宸的贴身侍卫,几乎是楼宸的影子,他走哪儿,他跟哪儿。所以如果刚刚那个人真是云深的话,楼宸在不在里头? 但转瞬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楼宸会进青楼?就他那一副洁癖的样子,那些女子会是他的菜?这事儿在定王身上还差不多好吧? 所以,是云深自己一个人来的么? 想想又觉得好笑,云深平日一副冰山面孔,话都挤不出半句,如果他真的出现在这样的场所着实让人意料之外!所以,刚刚那个人应该不是他? 苏霁月收回心思,正要放下帘子也跟着碧蓝一样休息片刻的时候,她视线一顿,忽然又看见了一道身影。 那是……二哥? 他怎么回来这儿? 他也来这里寻花问柳? 如果说,刚刚云深的身影她不确定的话,那眼下苏开阳的身形她确定无疑! 苏开阳作为苏家唯一的男丁不可能不知道苏老爷子的心思,那他到这里,究竟是寻开心还是别有所图? 而根据她的对苏开阳的了解,最大的可能是后者! 意识到这一点,苏霁月心头当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她知道她应该直接离开,却还是鬼使神差的让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了下来。 碧蓝还在熟睡,苏霁月让车夫在这里等她片刻,她迅速从马车上跳下,找到了青楼的后门,一跃而入。 打入敌人内部这种事儿,她前世常做,眼下再做起来,几乎得心应手! 打晕了一个丫鬟,然后换了对方的衣服,她端着茶,蒙着面纱,轻而易举混了进去。 前堂里很多人,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苏开阳和云深的身影。 这花楼除了大堂便是各个雅间,而依苏开阳的身份,必定是要开雅间的! “九爷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奴家也好迎接爷!” “爷这不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么!” 原本只是稀疏平常的一句调笑,可当苏霁月听到那人的声音时,顿时抬起头看了过去,而这时对方也恰巧看了过来。触及对方面容的一瞬,苏霁月赶紧转过身。 靠!定王居然真的在这里!这是被她给说中了呀? 063:他们的关联 063:他们的关联  好在她现在戴了面纱,他应该是认不出来的! 意识到这个,苏霁月扣稳了木盘,转身就走。 “唉,送茶的!”身后却忽然一道声音将她唤住,“快,难得九爷过来,还不把茶送过来!” 苏霁月转过身来,垂低了头,闻言只好走了过去。 那女的旋即风情万种的上前来,取了她手里的茶壶茶杯亲自倒好了一杯茶,目光在苏霁月脸上一个盘旋,微微拧了拧眉:“你是哪个房里的?怎么看着这么面生,还戴个面纱……新来的?” 苏霁月感觉到定王的视线也看了过来,急忙换了声调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原本是厨房那边的,只是前堂人手不够,临时调了过来,至于面纱……这两日奴婢感染风寒,怕传染给客人,是以才戴上的。” 那女子闻言遂没多做怀疑,将茶杯递给定王之后,又调笑着贴了过去:“九爷,您喝杯茶润润口,先去房间里静候片刻,奴家稍作准备……去去就来!” 说话间,眉眼一个劲的投出万种风情,定王不负众望在她腰上捏了一把:“静候美人,是本王的荣幸,那本王就先等着……” 他后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那女子娇笑不已,旋即,她退身走开,临走前还不忘吩咐苏霁月:“你先去给九爷沏杯茶,记住,小心伺候!” 苏霁月还想着走呢,闻言也只有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是。” 那女子这才放了心,扭着水蛇腰走了。 苏霁月不知晓她是谁,不过听之前的传言,定王找的好似是一个唤作“如花”的女子,而她在这边一连串走了一圈儿,从房间门口的牌子上判断出这位如花该是这楼里的头牌。 她急忙退居一旁,躬身道:“九爷请!” 楼北宇目光在她脸上一个扫视,没说什么,大步往前走去。 苏霁月并不确定房间,她刚刚的也不过只是判断,所以想让楼北宇带路。 果然,他熟门熟路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进去,苏霁月扫了一眼牌子,正是“念如花”。 姓氏倒是挺特别的。 她奉好茶后,便静候在一旁,想着如何脱身,却也是在这时,那头的楼北宇忽然又抬起头来对着她打量了几眼道:“姑娘看着倒是有几分面熟。” 苏霁月顿时捏紧了手指,低头道:“九爷笑话了,奴婢从前一直伺候在后厨,又怎能识得九爷这样的大人物?” “哦?你知道我是谁?” “……”苏霁月顿时讪笑,“如花姑娘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她伺候的公子必定是大人物,又怎是我们认识的!” 这话一出,楼北宇似乎是没再起疑了。他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房间里顷刻又安安静静下来。 064:她就这么死了? 064:她就这么死了?  苏霁月想了想,开口道:“这茶本是奉给淋汾姑娘的,眼下既然送给了九爷,淋汾姑娘那里奴婢还得重新沏上一壶,所以奴婢斗胆请九爷允许奴婢出去对外吩咐一声,也好不怠慢淋汾姑娘的客人!” 楼北宇一双染着桃花的眸子又看了过来,勾唇一笑:“姑娘不必拘礼,只管去吧。” 苏霁月闻言顿时大松口气。 等她出去,立刻便继续沿着这些房间打探。 这些房间的隔音做的特别好,刚刚她在如花的房间里居然都没听到这些屋里的动静,所以,这个任务其实着实有点难。 但好在她听力惊人,所以这一路下来,倒是也听到了不多不少的动静。 二楼一共有十来间房子,除了定王那一间有五间屋子里有动静,剩下两间没声音,当然,还有这最后没看的一间。 也就在苏霁月朝着最后一间屋子走去的时候,忽然只觉一道冷风袭来,她还没看清动静,眼前一黑,已经直接被人敲晕了过去。 房间之内,当苏霁月面上的面纱被揭开露出本来面目,男子黑幽的眸子沉如冰霜:“怎么回事?” 另一人眉目也沉了下去:“是属下不小心!属下这就处理!” “慢着!”男子抬起眸来,定睛看向身前那一身青衫男子,薄唇忽然就染上一丝凉薄的浅笑:“她既然跟来,想必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苏二公子觉得该如何处理?” 苏开阳面上掠过一丝暗色:“王爷,月儿她还小,即便她看到什么,也不会想到这一方面来,所以,还请王爷手下留情!” 男子黑幽的眸底染上一丝讽刺之色:“若是别人,本王自然可以不计较,但是苏霁月……难道苏二公子真的觉得她只是一个小女子不成?” 苏开阳拧眉:“王爷……” “事关重大,不得有半点疏忽,苏二公子,你应该懂!” 苏霁月再醒来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不说,全身都守着颠簸的痛,直至身体从高空一下子丢到地上,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摔断了! “哥,她好像醒了……” “嘿,还真醒了!不过醒了也没用,都是将死的人了,醒了也只能是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吧!六二,我们赶紧挖坑,天都这么晚了,早干完活儿早回家!” “是是。” 长时间的沉默,只听得见锄头挖到地面震动的声音。 苏霁月在地上躺了片刻总算是恢复了意识。 怎么回事? 昏迷之前她在青楼,好像是被人打晕了,然后拖到这儿来? 这些人想让她死? 嘴巴里面噻了东西,眼睛也被蒙上了,手上更是绑了绳子,而且身体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 苏霁月好不容易将自己手上捆绑的绳索解开,已经出了一声的汗。 等她解开身上束缚,想要出去却苦于没有办法。 她是被封在一个袋子里的,而且袋口系死了。 “放我出去……” 她的声音也是绵软无力的。 外头的两个人听到动静,那个小的隐约听到一道女声,顿时撞了另一个人一下:“大哥,好像是个女的!” “女的?” 那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065:孤狼小白(第三更) 065:孤狼小白(第三更)  兄弟两个合力将封死的袋口解开,当目光触及里头的苏霁月,月光底下,她半边头发遮住脸颊,剩下另一边脸露在外头,如雪的肌肤在月光底下散发出皎洁的光来,竟美不胜收! 两个男人一见,口水都差点啪啦下来了! “大哥……是个美人,而且好像年纪不大!” “废话,我看见了!” 那当大哥的,当即上前来,将苏霁月另一边脸的头发拨开,当看见那一边的胎记,顿时就“呸”了一声:“靠,长这么丑,难怪要被处理!” “啊?丑的!”那个小弟也看了过来,当一眼看见苏霁月脸上的胎记,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可旋即他又眼前一亮,道:“大哥,反正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样子,你看她年纪都不大,说不定还是个雏儿……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死之前……” 那名为大哥的看了过去,顿时拍了小弟脑袋一下:“小碎样儿!真知道想。” 但他随是这么说,眼睛却到底还是亮了的。 苏霁月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苦于自己现在没法动弹:“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嘿,脾气还挺硬,不过本大爷就喜欢脾气硬的!”那大哥说着,回头盯向小弟道,“你说的,反正既然都是死,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谁先?” 那小弟口水都差点流了下来,但是这样的时候,还是开口道:“你是大哥,当然大哥先!” 那大哥满意一笑,回头看向苏霁月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泛滥的yin光:“那大哥我就笑纳了!” 苏霁月手低是摸了一根发簪的,眼瞅着那人就要朝她扑来,顿时就挥起簪子想刺死她,却正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道狼叫声。 那诡异的声响,在黑暗中的深山里,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苏霁月浑身一震,他身上的人更是差点吓破胆! “怎么回事?” “大哥……好像是狼……”那小弟浑身颤抖指着他们的正前方。 那名为大哥的看过了去,差点吓腿软。 果然是一只狼,黑暗中那双眼睛绿油油的发着碧光盯着两人。只不过那狼个头很小,通体雪白,黑暗中看不大清,若非那双眼睛,几乎要认为是一只狐狸了。 那大哥顿时又眼前一亮,拿了一把锄头来:“没事儿,小狼,不用怕!咱们兄弟二人把他解决掉就行!” 那小弟闻言也来了精神,可是等两个人靠近那匹狼的时候,小狼忽然就一跃而起,连苏霁月都没看见它的动静,地上的两个人已经躺倒在那里,血管都被咬破了。 苏霁月抬头看向那只狼,那只狼也张着染血的獠牙看着她。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看得人毛骨悚然。 可是奇怪的,苏霁月一点也不怕它。 她甚至好像能听懂这只狼的语言一般。 她伸出手来,那狼顿时就快步朝她奔了过来,先是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就一个劲儿往她怀里拱,还顺势嗷叫了一声。 那声音竟叫得人心头软成一汪春水。 066:他的邀请 066:他的邀请  而在这近距离之下,苏霁月才发现它的个头着实小的可以。雪白的毛发,娇笑的身段,额头处有一小簇红色的毛发,竟仿佛她脸上与众不同的胎记一般。苏霁月看着看着,心头忽然就软了下去。 没想到如此关键的时候竟是这只小狼救了她的命! 她挣扎着坐起来,小狼还在她怀里撒娇与刚刚夺人性命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苏霁月看了它好一会儿,才道:“你从哪里来的?要不要回去?” 小狼似乎能听懂人话,立刻就朝她嗷叫了两声,苏霁月奇迹的就懂了它的意思:“你要跟着我?可我自己的命运自己都不知道,就想今天,这么危险……” 小狼咬着她的衣袖,拖着她的袖子摇了摇,仿佛在说它就要留下来。 苏霁月心头一叹,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头:“那好,以后你就叫小白了!” 她抬头看向那两个已经死去多时的男人,挣扎着站起身来。 可身体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她刚觉得脚下虚浮,怀里的小狼忽然就一下子跳到地上跑远了,不多会儿再回来,它嘴里叼了一颗草。 苏霁月不懂那是什么,可是听得懂它的意思。她狐疑的将那颗草服下,不多会儿竟觉得身体隐隐发热,而且好像也开始恢复了力气。 她惊讶的看向小白,看来,她捡了一个宝了! 抱着小白一路到了城里,这会儿天已经黑透,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干脆找了一家客栈歇息了下来,好在她身上的银票还在。 细细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她一时片刻也不知道打晕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只不过隐隐总觉得跟自己苏开阳有关系。 次日一早,她雇了辆马车早早回了战王府,刚到门口便于里面正要出来的楼宸撞了个满怀。 楼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时似乎是凝滞了下,苏霁月当即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才道:“昨天出了点事儿,所以没回来,你不会介意吧?” 楼宸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小白身上,略顿了下,正要说话,苏霁月急忙道:“它就是一只流浪的小狼,挺可怜的,而且很温顺,王府里养一只狼应该不碍事吧?” 楼宸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有多说,只是盯着她的脸道:“怎么受了伤?” 苏霁月摸向自己的脸,估计那时昨儿被那两个汉子背着的时候刮到了什么地方。 她赶紧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她这会儿就怕楼宸追问昨晚的事情,可没想到的是他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苏霁月的视线落到他身后的云深身上。云深还是那副冰山脸,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细细想着昨晚那一幕,越发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看错了。 像云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 “本王要去一趟护国寺,收拾一下,一起过去吧。” 苏霁月一怔,怀疑的看了楼宸一眼,他这是在向她邀请?他这么好心? 067:楼宸的心思 067:楼宸的心思  似乎是看清了她眉宇间的迟疑之色,楼宸眉目顿时就冷了几分:“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他转身欲走,苏霁月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道:“王爷相邀,必须去啊!我这就去换身衣服!” 说罢,她便抱着小白,一路小跑着进了府。 楼宸看着她的小身板快速消失在门口,一双眸子越发深谙了几分。 “王爷……”云深在他身后唤了一声,楼宸伸出手来制止了他的话。 等苏霁月换好衣服出来,楼宸已经在门口等了多时。 她刚刚回去没有看见碧蓝的身影,只好先将小白安顿了下来。 好在小白似乎挺听话的,她将房间的门关好,这才一路出了房间。 她裹紧身上的氅衣钻进了马车里,今儿的天尤其的冷,寒风凛冽,马车里倒是舒服多了。 楼宸听见动静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这才对外吩咐道:“走吧。” 马车顿时动了起来。 楼宸这才将目光投向苏霁月:“擦一下。” 苏霁月闻言看向他手里拿着的一个药瓶,那药好像和上一次管家送的是同一种。她怀疑的看了楼宸一眼,这才接了过去。 那药化瘀效果好,她是知道的。 她本想摸镜子,可好像这里头也没有镜子,楼宸见她四处寻着,忽然就伸手过去将药瓶接下,同时拔开瓶塞,看向她道:“过来。” 苏霁月明显有些回不过神。 看他这架势是要亲自给她上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她还在犹豫,楼宸已经伸出手来直接拉了她过去,同时取了药膏抹到她伤口的地方。 那药擦上去清清凉凉,特别舒服。 她一抬头,便触到楼宸的眉眼。 记忆之中,两个人似乎很少贴得这么近过,他长长的睫毛好似羽翼一般动着,睫毛下的眼睛一如既往凝着冰霜之气,薄唇更是抿着,但即便如此,这张脸依旧完美到无懈可击。 “好了。”他低沉的嗓音落在耳廓,苏霁月急忙收回心思。 她伸手摸了摸,才又看向楼宸,想了想,还是道:“谢谢。” 楼宸抬眸看了她一眼,凉薄的眸子不带半分感情:“不必。” 苏霁月闻言,顿时讪讪的耸了耸肩。 她靠在窗口处微微挑开帘子看向外头,这一眼看过去竟发觉外面似乎是下雪了,而对面的楼宸此刻也闭上了眼睛,似乎是不欲再理她。 苏霁月也乐得其所。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等到了山脚下的时候竟然已经是鹅毛大雪。 “王爷,上山的路只怕太滑,马车不宜通行,不如骑马吧!” 楼宸掀开眼皮子看向一旁的苏霁月:“会骑马吗?” 苏霁月当即点了点头。 可点完头后又有点后悔,她的身份是自小在山林长大的狼女,别的都无所谓,骑马她哪里会? 可她前世的的确确会骑马。 068:遇刺 068:遇刺  “应该是会的。”她顿时补充。 楼宸没说什么,让下人将马牵了过来,他自己当先上了马,这才朝苏霁月伸出手来:“上来。” 苏霁月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身后,顿时道:“王爷,现在也没有外人,没必要假装秀恩爱吧?” 楼宸黑幽的眸子顿时深了:“所以,相比你的夫君而言,你更希望与别的男人同乘一骑?” “……” 好吧,上就上。 她搭上楼宸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且带着几分粗粝,该是常年征战握剑的缘故。 一屁股跨坐到他身后,她可不想被人占便宜。只怕,楼宸也不想。 果然,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见她坐好,面无表情便赶起了马。 脚下的马速极快,山道之上只听得他们一群人马儿嘶叫的声音,寒风呼来,呼啸的打在脸上,连垂下的头发丝都如刀般割人。 苏霁月缩在他后头,目光之内是他宽敞的黑衣和自己素色的衣衫教缠在一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手抱在他结实的腰上,甚至能触摸到他身体里传递出来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掌心,隐约有些发烫。 苏霁月忍不住抿紧了唇。 虽然说她抱着的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他们之间阻隔的何止万水千山? 对于他们彼此而言,其实也就只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罢了。 不知道行了多久,即便是包裹着披风也觉得寒风无孔不入,整个人都冷得不行。 天上的雪花越来越大,天也一片灰蒙蒙的,直至行至一处山谷,因为两旁的山道颇高,遮挡了寒风,顿时就觉得暖和了许多。 可是同时,二十一世纪执行任务的直觉立刻又回来了,当目光触及道路两旁高山上的林荫,她总觉得几分不正常,隐约好似看见了寒刃折射出的冰冷光芒。 “王爷……” 苏霁月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服,本想告诉他一身,却也正在这时,前面的云深猛然间勒住了马,楼宸顿时停下步子,同时也朝着两旁的道上看了过去。 这会儿明明还是上午,可天色却阴沉得如同傍晚来临一般。 触及云深凝重的神色,楼宸朝着四周看了看,眉宇间并未有什么太大变化:“去看看。” 云深应了一声,顿时驾起马儿往前走去。楼宸这才又看向自己的身后:“刚刚想说什么?” 这话分明问的是苏霁月。 苏霁月赶紧摇了摇头,又想到他应该看不到她的动作顿时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冷,想让你慢一点。” 既然他们察觉到了危险,她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楼宸又看了一眼四周,也正在这时,前头忽然传来云深的声音,同时伴随着激烈的打斗声。楼宸眉目一凛,顿时下令:“撤!” 069:楼宸救了她 069:楼宸救了她  可他们的人刚刚调头,两头山上忽然涌出无数跃身而下的黑衣刺客,将他们团团围住。 苏霁月抬目看向四周,足足二三十来人,而且看他们跃下的轻功显然武功不弱,而他们一行加她才五人,这简直是要命的节奏。 而这些人几乎是在跃下的同时纷纷取出短弩。弩箭朝着他们的方向密雨般飞了,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 “王爷先走!” 两名护卫一齐跃了出去,抵挡刺客的攻势。 但对方到底人多势众,即便两名护卫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挡住那么多人。 楼宸拔出剑来挡掉几枚射来的弩箭,苏霁月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几乎是在同时摸出怀里的匕首也跟着挡箭。 楼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匕首上,显然是在质疑她为什么身怀利器。 这会儿苏霁月也没法解释了,如果说以前防身的东西是可带可不带,那经过昨晚之后,这些东西她必定不会离身。 楼宸收回目光,朝着前方的云深喊了一声,与此同时,云深冲破刺客的阵营,用了轻功飞身而来。 “王爷,你先走!” 他和另两名护卫挡下最近几人的攻势,楼宸勒紧缰绳,一鞭子挥在马儿屁股上,马儿受惊,顿时飞越出去。 刺客见他要走,顿时缠了上来,同时短箭“咻咻”全朝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苏霁月眉目一凛,当即挥起匕首阻挡,前头的楼宸却忽然掌心在马背上一拍,然后整个人跃身而起,下一秒已稳稳落在苏霁月身后,将她圈在怀里的同时,挥剑阻挡后面的暗器,同时将缰绳往苏霁月手里一塞:“赶马!” “哦!”苏霁月反应过来,迅速拉紧缰绳同时夹起马腹,马儿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可刺客怎可能那么容易任他们逃脱? 一只箭射在了马儿的腿肚上,马儿嘶鸣一声,整个身子都立了起来,楼宸当即被从马背上甩了出去,而另一箭又扎上马儿前腿,苏霁月紧随其后摔了下来。 几乎是在同时,他们分别被人包围,眼瞅着眼下是无路可退了,苏霁月只好迎难而上。 她挥起匕首与几个黑衣人打成一团。这些人功夫都不弱,只几下她便觉出高下来。 “王爷!” 她招架不住,下意识喊楼宸,她并没有抱希望楼宸会过来救她,可楼宸看过来一眼之后,便用长剑挥退开近前的黑衣人,一个跃身就来到她身前。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擒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往上一丢,便落到最近的一匹马儿身上:“走!” 楼宸喝了一声,同时一剑刺上马儿屁股,马儿受了惊撒腿就跑。 苏霁月震惊地坐上马背,回过头去,只见得十几个黑衣人围着楼宸,而他被刺客困着,虽不至于节节败退,但显然处境十分危险。 070:一命还一命 070:一命还一命  脚下的马脚程很快,没多久便将她带离了身后的打斗。显然,这群刺客的目标是楼宸,所以她走了,反而没有人追上来。 寒风打在脸上特别痛,那一瞬间,苏霁月脑海里急速运转了很多事情。 她不知道楼宸有没有危险,他们两个人虽为夫妻,却从无夫妻的情分,可是刚刚,在那样的情况之下,他却救了自己。 天色很暗,雪也很大,苏霁月的思绪在停顿了三秒之后,忽然就勒住了缰绳。 不行! 虽然她与他水火不容,但真算起来,楼宸并没有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至少并未对她造成危险,而就在刚刚,他竟然还出手救自己,她苏霁月眦睚必报不假,可也决不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她看了一眼四周,这一处是山道,两边延绵的都是山,而刚刚的位置就是峡谷。地理位置的不利很可能让他们葬身于此! 她武功虽不能同这些人相提并论,但应付一两个黑衣人还是足够的! 苏霁月想也没想,重新骑马往回奔。 待行至峡谷之时,里头的人还在激烈打斗之中,两名护卫受了伤,剩下云深紧紧护在楼宸身边,楼宸看起来倒是没有外伤,但是那些刺客招招凌厉夺人性命,光看着就已经让人胆战心惊,更何况他们身处混乱之中。 苏霁月一鞭子挥下,卯足了劲儿狂奔过去,同时朝着楼宸大喊:“王爷,把手给我!” 她尽力伸出手来,那一头楼宸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触及她的身影,他眉目分明动了动。一双幽深的眸子在苏霁月的脸上足足停了三秒,才格挡开最近的一个刺客。 “王爷,你先走!” 云深挡在他的前头,将他阻隔在安全区域,楼宸这才又重新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 他搭上她的手,落在她身后,两人的马在昏沉的天空下狂奔,这才终于出了峡谷,到了安全区域。 苏霁月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勒马回头,正要与楼宸说什么,才发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沉如大海。 她心头一凛,急忙做出轻松状:“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互不相欠了!” 楼宸收回视线,从马上下来,他回头看向身后的方向,一双眸子越发幽深。 苏霁月见他不说话,也跟着从马上下来,走到他身侧:“要杀你的,是谁的人?” 楼宸垂目看向她,眸底忽然静默如水:“如果本王说刺客是你父亲派来的人,你会如何?” 苏霁月一惊,全身的温度都凉了下去,可她旋即想到楼宸很可能只是试探,当即便道:“怎么可能?我爹干嘛要杀你?他脑袋被驴踢了啊!” 楼宸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没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四周:“眼下天色尚早,你先行下山回府。” 071:避宿山洞 071:避宿山洞  说完,他走到马儿身前,从上头行李袋里取了几瓶伤药,便徒步往回走。 苏霁月一见,顿时拧眉:“喂,刚刚才好不容易出来,你又要回去送死吗?” 楼宸回过头来看向她:“本王自有法子保住自己的性命,倒是你……” 他忽然顿住没往下说,目光在苏霁月身上停了片刻,许是真觉得她衣衫太单薄,伸出手来便解下自己的披风往她怀里一丢:“若是不愿下山,就在附近找个山洞躲起来,本王自会回来找你。” 苏霁月摸着他的披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突然的温柔,难道是说她刚刚救了他一名,所以他感动了,愿意对自己好点?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只是一件披风而已,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只要他不再生了讨厌她的心思,做出一点绅士风度不是很应该吗? 她忽然之间就觉得楼宸这厮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她裹了披风,牵着马,在四处寻找着可以避风雪的山洞,很快便找到了一处还算不错的地方。 她捡了些干柴,让马儿停在洞口的隐蔽处,然后取出火折子生火。 随行包裹里面是有干粮和水还有一些必备工具的,比如刚刚的火折子就是从里头拿出来的。 她生了火又自己吃了些东西,便安静的在一旁等待那些人。 按照楼宸的为人,若非十足的把握,肯定不可能去送死,所以,她也没必要担心他们的安危。 果然,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洞口便传来了动静。 她也不知道是敌是友,顿时握了匕首藏在里侧,等到那一群人出现在门口,她立刻拿了匕首袭击过去。 手腕一下子被扣住,楼宸的视线看向她,没有太大的表情,苏霁月顿时一松,看向他道:“你可以出点声音啊,差点让我以为是刺客来了!” 楼宸看她一眼,没说什么,身后,三名护卫都跟着他走了进来。 云深受了一些皮外伤,另外两个人就有些严重了。 三四个大男人一进洞,洞内顿时就显得狭窄起来,苏霁月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云深给另外两个人处理伤口。 这些人果然都是狠角色,伤势那么重,倒上药时竟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云深自己身上都是皮外伤,简短处理过便算是没事了。 苏霁月在旁边杵了一会儿,想了想,便将那些干粮和水拿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你们应该也饿了吧?吃一些?” 云深看向她手里的食物,又看了她一眼,另一头,楼宸已经将食物接了过去,丢给云深:“分下去,只怕这会儿刺客还没走,保留些体力最重要。” 云深闻言,立刻便接过食物分了下去。 苏霁月随即在楼宸旁边的空处坐了下来。看得出来,这群人好像都不怎么待见她,只不过因为她的身份在那里,所以也不会对她无礼。 “属下去外面守着,万一刺客来了,我们也好有准备!” 072:独处生情 072:独处生情  云深站起身来,另外两名护卫也跟着起身。 苏霁月本来想说伤重的就留下来吧,可一旁的楼宸竟然点了点头,是以,那三个人都退出了洞。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没必要出去守着吧?” 楼宸听见她的嘀咕,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顿了片刻才道:“这是身为护卫的职责。” 苏霁月听了静默无言,古代人尊卑严明,这样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一直在这儿待下去吗?” 楼宸看了一眼洞口:“云岫和云毅有伤在身,不能走太远。待天黑下来,我们再趁夜沿着山路上山。此处离护国寺已经只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到了护国寺,我们便安全了。” “哦。”那也就是说还得等到晚上?可眼下才正午刚过,看来有得等了。 苏霁月又想到什么,急忙将披风拿了过来递给他:“还给你。” 楼宸看了一眼:“你披着吧。” 与此同时,他伸出手来,将那一堆火全数扑灭,苏霁月见了,正要说话,便只听得他开口道:“生火有烟,眼下是白天,很容易让刺客发现。你若是觉得冷就穿多点。” 苏霁月轻叹了一声,看来,刚刚他们之所以那么容易就找了过来,就是因为她的火吧? 她没再说什么,找到角落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裹紧了披风靠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期间楼宸出去了两趟,再进来之后便没了动静。苏霁月小眯了片刻,一觉醒来才发现整个洞都暗了下来,却原来是天黑了。 她抬起眼来,没见着楼宸的身影,正要起身出去看看,便看见一人低了身子走了进来——不是楼宸还有谁? 他身形高大,这么一进入之后,整个洞穴便显得逼仄起来。 苏霁月留意到他手里拿了猎物,眼看着他动作熟练的架起火堆,然后烤起猎物,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外面道:“天黑了,我们要上山了吗?” 楼宸头也不抬:“云岫云毅先去了,若是安全,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带人来接应我们。” 苏霁月点了点头。猎肉片刻功夫便已有香气传来,她看了看楼宸没说话。 肚子是真的饿了,这么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东西。 她抱着披风缩在那里,好在有他的披风在,所以才不至于太冷。 苏霁月看向楼宸的双手,指节修长干净,并不太像男人的一双手,特别漂亮。 火光之下,他的面容也有几分明明灭灭,但即便是冷着一张脸,不得不说还是帅到无可挑剔。 她从角落起身,丢下披风走到火堆前。楼宸听到动静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触及她明媚的眉目,他视线微顿,才道:“再等片刻。” 苏霁月知道他指的是食物,顿时点了点头,她偏过头去看他:“你以前也常做这种事吗?” 073:既知本王要杀你,又为何回头相救? 073:既知本王要杀你,又为何回头相救?  “行军打仗在外,野外生存是最基本的。”他的视线落在火堆上,并未抬头。 苏霁月想起自己的前世,身为雇佣兵,一旦有任务在身,亦是什么样的苦累没有受过,尤其他们还会扮演成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穿梭于不同的场所,为的就是完成任务。 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比起楼宸驰骋沙场,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从怀中摸出匕首来,用帕子擦了擦,也刺上一块猎肉放到火堆上烤,顺带还从行李包裹里头取出几样调料一一洒在了上面。 楼宸见状抬头看了她一眼,苏霁月笑道:“在外么,环境使然过不了太好,不过总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不是?能好一分是一分。” 肉在火光下滋滋发响,楼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才道:“你很享受?” 苏霁月想了想才道:“活一天算一天,不享受一点的话,那日子就只剩苦难了,万一哪天死了,一辈子连一点快乐时光都没有,岂不是太悲催了!” 楼宸静默片刻没说话,良久才道:“你身为将军府千金,即便曾经的日子不算好,眼下的生活该也差不到哪里去,本王虽无法与你有夫妻之分,却也不会亏待你,你还在担心什么?” 苏霁月闻言,立刻就偏过头来看他:“人一辈子很长,没有人今天会知道明天的事情,纵然我现在身为战王妃,这一切也都只是表面现象,与王爷而言,之所以我现在还能安安然然活着,只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若是哪一天我没有利用价值了,王爷该也不会留我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楼宸眸色轻眯了少许:“你觉得本王会杀你?” 苏霁月又笑了起来:“除开外人眼中的夫妻,我与王爷其实也就比陌生人多一点抬头不见低头见而已。皇家薄情,我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丑女,能得如今的待遇已是天大的福分了,所以王爷你要杀我,我一点也不会觉得稀奇。” 她的眼睛闪闪亮亮的,在火光下尤其晃动人眼。楼宸眸底幽深几许,竟是浮出一分薄笑:“你一个乡野丫头,连世面都未曾见过又怎知皇家薄情?” 苏霁月耸了耸肩,并未作答。 她身体年龄只有十五六岁,心理年轻比之他们这些皇子王爷根本不差。 更何况现代信息技术发达,像那些古代人的手段生活方式,她多少了解一些,而眼下的南朝虽不是历史上的国家,可是生活方式却是大同小异的,她又怎会不懂这些人的尔虞我诈,为权势名利不择手段! 楼宸又笑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苏霁月,那笑容之中多少带了几分嘲弄:“既然你知道本王有一日要杀你,那刚才,你为何回头?” 苏霁月看了过去,眉眼坦诚:“因为不想欠人情!你将来要杀我是将来的事情,但是现在,既然你救我一命,那我必还你一命,如此才算两清!” 074:只要本王不放人,你永远都是战王妃(第三更) 074:只要本王不放人,你永远都是战王妃(第三更)  “那你有没有算过另一种可能?永远的继承这个身份呢?” 苏霁月一怔,她抬起头来,楼宸还是那一样冰寒的眉眼,此刻眸底亦是幽深如海,根本读不懂他的心思。她立即又笑了,摇了摇头:“若是别人或许有可能,与我自己而言,不可能。” 楼宸又笑了,这一次,却带了冷笑:“你别忘了,只要本王不放人,你即便是死,也只能是战王妃!” 苏霁月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危险成分:“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苏霁月!” “哎呀,好像熟了,你要不要尝一尝我烤的?我手艺一向不错的!” 她说着就要动手撕下一块来,却一下子被烫到了手指,顿时叫苦不迭。 楼宸刚刚的怒火就因为这么一个异样给压了下去。 他伸手将她手里烤好的猎肉接了过来,用了布巾包裹,然后用刀切下一点送到她跟前。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立刻接了过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不愿与人为敌,倘若有一日他们真为敌人,那也是他的苦苦相逼。 吃好了之后,便是夜深人静。援兵还没有来,苏霁月也只能待在洞中。可上午睡了那么久,这会儿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而一旁的楼宸却恰恰相反,似乎是白天累着了,这会儿才要休息。 她在自己位置上耐着性子坐了接近一个时辰,实在是受不住了,便想要出去看看。 她看了一眼一旁坐着的楼宸,他似乎是睡熟了,连呼吸都平稳了下来。 她随即不愿多等,小心翼翼站起身来,就想往外走。 她刚走到洞口便看见外头黑沉一片的天,只是与黑夜相反的是一层厚厚的积雪,在漆黑的夜里好似自带荧光闪闪发亮。 她心头惊叹一声,没想到一天没出来,外头的雪竟下了这么大。 而正因为人到了洞口,寒风扑面,呼啸的风雪一下子钻进脖子里,她冻得轻叹一声,正要裹紧衣衫往外去,脚上却在这时忽然一沉,她一个没留意,人便被那力道扯得向下倒去。 她下意识尖叫一声,可声音还未发出来便被人捂住了,与此同时,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中,处于本能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紧身前人,待反应过来,这才发觉自己竟是躺在楼宸怀里,而手中抱着的,正是他的脖子。 那一瞬间,她是震惊不已的,而同时,近距离之下触及他的面容,她只觉得面上有些发热。 “你想让刺客发现我们?” 楼宸低下头来警告,目光触及她近在咫尺的双瞳,因为震惊此刻还有些惊魂未定。 她的一半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另一半面容衬着火光,若不仔细,那块胎记似乎已消失不见了。 楼宸有片刻的失神,待目光垂及那块即便并不清晰却确确实实存在的胎记上时,良久,他才缓缓松开她:“若是实在睡不着就闭目养神,熬过今晚就过去了。” 075:虚情还是假意? 075:虚情还是假意?  苏霁月这才被他松开。她安坐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异香。 她定了定神,正要起身,楼宸手里已经握了那件披风,直接展开朝她罩了过来。 全身都被他的披风裹着,那异香越发浓郁了些,苏霁月忍不住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他。 从前只觉得他讨厌,现在怎么觉得他越来越好了呢? 果然是心情使然么? 她垂下头来,目光落在那一片闪闪摇曳的火光,终究是靠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竟然真的睡着了,直至,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王爷,风雪停……” 是云深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苏霁月猛然睁开眼来,抬目对上的却是一双狭长的凤目。而此刻,她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这情形即便是经历无数的苏霁月来说,也会觉得脸红心跳。 她在楼宸怀里躺了一夜?所以昨晚睡那么舒服的原因是因为有个人肉靠垫? “醒了?”楼宸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异常磁性。他抬目看了一旁的云深一眼才道:“风雪停了,这样的天刺客也不敢多呆,所以我们应该安全了。吃点东西,然后上山?” 他用的是问句,苏霁月只觉得受宠若惊。 她赶紧从他怀里起来,点了点头,楼宸这才让一旁的云深将食物取来。 是一些山间的野果子,却水分充足,香甜可口。 吃完之后,三人便开始上路,但是因为只有两匹马的关系,苏霁月照旧与楼宸共乘一骑。 经过昨晚,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更贴近了些,但是身份使然,苏霁月深刻的认识到这层关系只是假象。或许一回到王府,他又是那个冷面战王,而她继续当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战王妃! 楼宸一低头便看见处于她怀里的苏霁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因为骑马带来狂风的关系,她面颊上那块胎记越发醒目,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灼灼生辉。 楼宸看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目光悠远。 果然一路安然无恙,甚至还看到了路途上的游客,而到达寺庙已然是一个时辰之后。 下马的时候,楼宸伸出手来要扶她,苏霁月赶紧摇了摇头,她对着楼宸一笑:“多谢王爷,我自己可以的。” 随后,她便利落的跳落在地上,身手敏捷,半点不似弱小女子。楼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阿弥陀佛,战王爷一路辛苦!” 迎接他们的是寺里的大师,楼宸与他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带着苏霁月走了进去。 护国寺是佛家重地,亦是南朝的国寺,平日里有什么祭祀大事都是在这里举行活动,是以这里的环境自然也比其他的寺庙庄重了许多。 076:她的命格,霸主天下或祸殃天下? 076:她的命格,霸主天下或祸殃天下?  “本王还有些事情要忙,你先随便转转。” 苏霁月当即点头应下,楼宸便随了僧人离开。 她随即被僧人带到了客房,很干净的禅房,却也极其简单。 “施主若是有何吩咐,直接告知小僧就行。” 那僧人年纪颇小,顶多也就十七八岁。苏霁月赶忙谢过,那人这才离开。 房间里有准备好的热水,苏霁月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也神清气爽。 只不过想起家里的小白,她都离开一天了,也不知道小白怎么样。 楼宸还没回来,她便只好自己到处转转。寺庙很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禁区,待苏霁月逛到一处庙宇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月老阁。 她自小对这些佛呀菩萨什么的并不相信,所以这会儿看见这月老阁也只是有些好奇。都说月老左右人的姻缘,想想她自己两世为人的人生,连另一半的影子都没见过,到底是姻缘太迟,还是月老牵错了线,不给她配姻缘? 苏霁月奴了奴嘴,正要离开,忽然见着一方丈从里头出来。 已经是白发苍苍的年纪,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白色的眉毛都垂下来老长,苏霁月瞅过一眼,知道这种年纪必定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因而便学着那些弟子的模样,恭敬的做了个礼。 那老者原本也只是看见她,见她做礼,忽然就笑了起来,十分慈祥:“施主来了此地便是有缘,不如抽上一签,让贫僧为施主解解签文?” 苏霁月本来想拒绝,但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是这么大年纪的大师,她也只好欣然应下。 “那就有劳大师了!” 她跟着走了进去,那月老的雕像足足有四五米高,看上去就是一个巨人。 她在大师的牵引下从签盒里取下一根签来,一看上头居然什么字都没有,是一根无名签。 还有这么奇怪的? 她将竹签递给大师,那大师接了过去,原本慈眉善目的眼在看见那根签面之后陡然一惊,随后他的目光落到苏霁月身上,顷刻之间,眸底的震惊与诧异虽只是一瞬,却还是让苏霁月捕捉到了。 “大师,怎么了?这是不好的签吗?” 智尚大师压下心中的震惊,良久才道:“此签名为无名签,老衲掌护国寺百年来不曾有一人抽得此签,得无名签者,成可霸主天下,反之祸殃天下。施主命格奇特,福兮祸兮,就看施主如何选择了!” 从月老阁出来,苏霁月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当真有那大师说的那么玄乎?可她一向不信佛也不信命,更何况,她就是个名义上的战王妃,怎么可能撼动得了一个天下? 想想,她又觉得好笑,她怎么还真信那大师所说的了? 她这种两世之人,若是真信命就不该有第二世了不是? 若是谁能把她穿越到这里的事情解释清楚,她才会相信真的有命。 077:众王齐聚,游望月山 077:众王齐聚,游望月山  从月老阁下来,竟刚好遇见迎面而来的楼宸,他站在阶梯下面看向她自上而下的情形,目光自她身后的月老阁方向掠过,这才重新落到她脸上,直至她走近了才询问道:“求了姻缘?” 苏霁月顿时笑了起来:“是啊,对方说我以后能嫁个宇宙无敌超级帅,一帅一丑组合,天生一对!” 楼宸目光定格须臾,方道:“又胡说八道了。” 苏霁月顿时缩了缩脖子,是啊,人家出家之人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不过她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也无所谓他信不信。 她顿时走到楼宸跟前:“你让我来这里干啥?是见什么人吗?” 楼宸看了她一眼才道:“但凡皇家儿媳,都要进护国寺上香祈拜,这是南朝的规矩。” 原来是这样。 “那我也要去上香?” 楼宸瞥了一眼她凑过来的小脑袋,面无表情道:“上香要择吉日,上香之前要沐浴更衣。原本今天是吉日,但显然来不及,而下一个吉日是三日后。” “也就是说,这三天时间我们都要留在这里?” 楼宸应了下来:“耐不住?” 苏霁月急忙笑道:“怎么会?比起王府来,这里可好多了,起码每天都有游客,热闹啊!” 楼宸面色一沉,苏霁月急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新鲜,风景好,我不嫌闷!” 楼宸没再说什么,抬步往前走去,苏霁月急忙跟上他的步子。 她回头又看了月老阁一眼,从此处看过去,月老阁缩小到只剩一个庙宇,也并无什么神奇的地方,她顿时将刚刚的插曲彻底抛诸脑后。 跟着楼宸往前走,只听得前方一片热闹的声音,她循声看了过去,只见得那里好似来了一堆人,看起来倒像是宫里面的。 “那是战王爷?” 忽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那头的人都看了过来,苏霁月这才看清,来的可不止宫里的人,太子、太子妃,还有定王、定王妃。这下可热闹了,他们游个寺还能同这些人碰到一起,真真是冤家路窄啊! 她忽然在这群人里看到了一道与众不同的视线,一眼寻去,这才看见人群之后的苏开阳。不过苏开阳那眼神怪怪的,好似她不该出现在这里一样。 楼宸抬起步子走了过去,她急忙也跟上前。 “没想到七弟竟早早带了小霁月前来,果然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啊!”太子勾着眼角,别是一番风情的来了这么一句,引得一旁众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更怪异了。 苏瑶光目光自二人身上掠过,随后半垂了眸子,看不清神色。倒是苏芸,一瞧见苏霁月那满眼的怨恨都要射出来。她冷哼了一声,将头别到一边。 定王则是暧昧地笑着看着两人,道:“七哥可真不地道,要来也得喊上九弟一起才是!” 楼宸淡淡看向众人:“本王也不过比诸位早上半日,既然大家一起过来了也好,正好热闹一些。” 078:游山,各怀心思 078:游山,各怀心思  太子朗声一笑:“刚刚询问过主持,这祭拜之礼还得三日之后,正好,三日时间,我们好好玩一场,载兴而归岂不更好?” “殿下说得极是。要不然这样吧,望月山风景秀丽,即便是夜里依旧风景秀丽,要不然,我们安顿一下这就去那里赏赏美景如何?” 太子转目看向定王楼北宇轻笑:“九弟提议甚好,那本宫先带瑶光下去换身衣服,你们自便。” 太子如此一说,接下来的行程就这么定了下来。苏霁月即便不愿凑热闹,这会儿也不得不跟着一同去——谁让她是战王妃呢?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齐聚在望月山下。望月山以风景秀丽奇特闻名,因常年慕名而来的人比较多,这里便顺理成章成为皇家旅游景点之一。 而望月山依山傍水,夜晚的景色也别具一格,所以为了让游人尽情欣赏美景,望月山即便是晚上也一样秀美好看,繁盛的灯火并不会让人觉得夜晚有任何不便之处。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一起走吧,苏统领,就麻烦你负责照顾大家的安全了!”太子当先出声,声音中染着愉悦,似乎对这望月山的美景也是喜欢得很。 苏开阳急忙抱拳躬身:“保护诸位殿下是属下的职责,太子言重了!” 太子眉梢一挑,勾起一个勾人心魄的笑来,随后握了苏瑶光的手:“瑶光,这望月山虽说风景秀丽,但毕竟是野外,你可得小心些,跟好本宫。” 苏瑶光急忙羞涩一笑:“臣妾必定跟好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这才带了苏瑶光上了山路。 一旁的定王和苏芸也直接跟了过去,苏霁月偷偷转头看楼宸,但见他眉目不动,也不知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但是刚刚太子与苏瑶光的互动,他分明是看见了的。 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人你侬我侬,心里必定不是滋味吧? 苏霁月见状,当即就上前一步,先上了山,随后转过身朝楼宸伸出手来:“王爷,上来吧!” 她面上一派轻松,笑容明媚干净,楼宸抬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伸出的葱白的手指,眉目微顿,随后便大步跨了过去,并未理会苏霁月的手指。 苏霁月讪讪收回手来,急忙提步跟了上去,却在这时候,手腕上忽然一紧,她抬起头来,便正见楼宸握了她的手指,道:“望月山极大,除去这片游乐区外,另一头是延绵森林,且山中时有猛兽出没。不要乱走。” 苏霁月听得心头一暖,顿时跟上他的步子轻松道:“王爷别忘了我是狼女,从小就是在山林长大,什么野兽没见过?” 楼宸看了她一眼,随后收起目光,却并未松开拉着她的手指。 也在这时,前头的苏瑶光忽然似无意般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指落在她眸底,分明叫她完美无缺的脸出现一丝裂缝。 她当即收回目光,跟着太子一路远去。 079:偷鸡不成蚀把米 079:偷鸡不成蚀把米  望月山山如其名,高耸入云端。 一行人费力登至山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残阳落在天边,一抹晚霞晕染在白云上头,好似一幅画卷,分外好看。 而这一行人不得不说各个都是人中绝色,男的俊女的俏,唯她苏霁月一人与这副画卷格格不入,她一个丑女立在这条靓丽的风景线中间,简直煞风景! 极其自觉的,苏霁月当即提出来:“王爷,我想去下面看看。” 山下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瀑布,水流清澈,悬至千里。从这里看过去虽因为树木遮挡隐隐约约不太清晰,但好在不远。楼宸看了一眼,点头应了下来:“让云深陪你过去。” “不必了,就这么几步路而已,能有什么事,更何况,我又不是一般女子。” 话音落,苏霁月也不待他回答,直接就转身往山下走。苏开阳位处人群之后,看见苏霁月过来,顿时追问道:“去哪儿?”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花楼的事情,又触及他略有些担心的眉眼,顿时笑道:“我下去走走,二哥不必担心。” 她从苏开阳身侧走过,分明听到他叮嘱的一句“小心些”,心头越发困顿。 她虽然不知道上次究竟是谁将她打晕丢走,但隐隐总觉得跟这几个人脱不了干系,苏开阳、云深、楼宸、楼北宇,到底是与谁有关? 压下心头疑问,她看向前方一川瀑布,离得近了,水流的哗啦声分外震动。水流从十几米高空砸落而下,滚入底下的溪流里,这番美景到让她心头的不安去了大半。 七伏散尚未找到解药,如今又添了一个要她死的人,看来她苏霁月的确命硬啊,三番两次都不死,难道真应了那个身世传说,命格奇特? 只可惜她向来不信命! 无妨,走一步看一步! 她抬头看向那山顶的一行人,如果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仿佛朝堂之上一张盘根错节的网,而她就是那个唯一的局外人。她不想牵扯入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里头去,她只想找到解药离开这权利的漩涡,就这么简单! 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水里,石子碰到水一下子沉了下去,与此同时,水流湍急而下,急速滚向山下,使得这瀑布壮阔无比。 “五妹自小在山林长大,这样的瀑布该是看过不少。” 忽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苏霁月回过头去,只见了苏瑶光和苏芸二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而刚刚说话的正是苏瑶光。 苏霁月对她没有好感,也并不想招惹她。行了一个礼后才道:“虽是看过不少,但却没有一处有眼前瀑布的壮丽景观。大姐身为太子妃,身份尊贵,向来这样的景致必是见过不少的!” 苏瑶光转头看了片刻眼前的瀑布,微微一笑:“记忆之中的确是有那么一处,还是别人带我去的,只是……那些都是曾经的事了。” 她目光沉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过往甜蜜如今却不愿提及的事情,一旁的苏芸顿时道,“莫不是大姐的意中人?” 080:再次落水 080:再次落水  苏瑶光看了她一眼,微嗔道:“四妹,不要胡说,我的意中人就只有太子殿下!” 苏芸顿时笑了起来,还暗看了苏霁月一眼:“妹妹又没说不是太子殿下,姐姐急什么?” 这姐妹俩一唱一和的,要是真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那就真的蠢了。 苏瑶光与楼宸之间的过往在苏家不是秘密,苏霁月和楼宸一起那么久,自然也深知他心底的人是谁。她们此刻在她面前提起这些无非就是想要告诉她,战王心里的人到底是谁罢了。 可这又怎么样?战王又并非她真正意义上的夫君,管她们怎么说! 苏霁月假装听不懂,跟着乐呵呵的笑道:“大姐同太子真是恩爱无比,羡煞旁人。” “大姐同太子自然幸福美满,不像有些人啊,成亲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笑死人了!” “四妹在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大姐,这五妹成亲多日,守宫砂都还在呢!”说完,苏芸捂着嘴笑了起来,一旁的两名婢女也跟着偷笑。 苏霁月冷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唇角一勾:“四姐也知道那是几日前的事情了,殊不知那几日正好妹妹葵水来了,王爷疼惜,如今……”她故意顿住没往下说,轻笑一声,“既然是夫妻,哪儿有不圆房的道理?比起定王爷逛花楼,妹妹还真不知这笑点在何处。” “你……”苏芸面色一白。定王风流成性,京城人尽皆知,而这几日花楼之事更是满城风雨,她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被眼前人一而再再而三提及,实在可恶。 她眉眼一顿,忽然就看到苏霁月站在瀑布边上,这山间瀑布自然而成,溪里水深无比。而对苏霁月,先是抢了自己心爱之人毁了自己幸福,如今竟还在大姐面前奚落自己,对她的恨意更是浓烈无比。 她忽然就伸出手来拉了自己身侧的丫鬟小落一下,小落猝不及防,一下子没站稳,直接就朝着一旁的苏霁月扑了过去。 苏霁月没料到这突发一幕,几乎是本能往旁边躲开,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苏瑶光苏芸同时扑了过来,似乎是想抓住就要掉进水里的小落,苏霁月刚刚避过一次已是凶险,如今两人齐齐压来,尤其是苏芸不偏不倚正是往她身上扑来,她心头暗叫一声“不好”,人已被一下撞入水中。 “噗通”一声,身体急速入水。 数九寒天,溪水侵入体内冰寒刺骨,甚至比刚醒来那一次还要冷。 而且冬天的衣服极厚,她身上还裹了披风,落入水里的同时,衣服迅速如水,沉甸甸压在她身上,直把她整个人往水里拖。 暗上好像忽然之间响起了许多尖叫声,她没有听清,只是身体下沉的同时,还急速被水推出好远,她心里暗道“糟糕”。 这瀑布水流那么急,她不会被卷到山下去吧?那就死定了! 081:他的舍身相救 081:他的舍身相救  憋着气沉在水底,她迅速脱掉身上碍事的衣服。身体一轻,整个人也灵活了起来。 瀑布水流席卷而来,一个大浪险些将她冲到山下,苏霁月慌乱中抓了一个石块,好不容易浮出水面,模糊的视线中,她似乎看到岸上站了一堆人,然而谁是谁根本分不清,她已经被一个大浪冲了下去。 身体再次没入水中的一瞬,苏霁月脑海里只剩最后一个思维:靠,她难道真的就这么死了不成? 腰上忽然一重,随即整个人被贴入一个硬邦邦的怀中,苏霁月还未看清身侧之人是谁,已随了他一同被流水冲下。 瀑布的声音太大,她听不清外头的人喊了什么,只是几个起起伏伏之间,两个人的身体骤然间停了下来,她猛然间松了口气,一抬头,这才看清身侧人的面孔。 “楼宸?” 她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 楼宸此刻浑身湿透,面上湿哒哒的滴着水,闻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将放到她腰上的手紧了紧,随即抬目看向上方。 苏霁月这才看清,他抓住了一颗斜倾入水边的树枝,正因为此,两人的身体这才定了下来,而下头,是汹涌湍急的河流,水泄千里。 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她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是不是只着单衣已经湿透紧裹身躯了,她伸出手来搂紧了楼宸的腰,同时伸出另一只手往怀中摸去:“王爷,你坚持一下。” 她抽出匕首,直接往岩石缝隙中刺去,同时将身体全部重量移到匕首上。 楼宸垂眸看向她,知晓她的用意,顿时跟随着她一道往匕首上接力,同时身形一跃,已带着苏霁月跃身到了树干上,然后下一秒便稳稳落到地面。 身体一接触空气冻得几乎要麻木了,再加上身上的衣服全部丢弃,此刻只剩了里衣,压根就遮挡不住这冬日雪后的冷风。 苏霁月抱着双臂瑟瑟发抖地抬起头来看向楼宸:“多谢王爷又救我一命,无以为报,只能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王爷了。” 楼宸睨了她一眼,那眼神着实有些意味深长。他伸出手来,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扣到她身上,这才道:“不用等下辈子了,只要你这辈子安生一些,本王就心满意足了。” 披风虽然湿透,但好歹能抵御寒风,苏霁月又打了个哆嗦,勉强笑道:“这辈子我是改不了了,还是下辈子吧!” 楼宸懒得跟她贫,忽然就伸出手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苏霁月惊呼出声:“王爷,我能走。” “你受伤了。”楼宸淡淡丢下一句,直接就带着她朝山下走去。 苏霁月反应过来,这才觉出自己的异样。她说呢,刚刚就觉得后背痛得要死,还以为是冷得难受,却原来是伤到了。 082:给她治伤 082:给她治伤  她伸出手来一抹,果然摸到了满手的血,而自己的掌心亦是被刚刚的石头划破,此刻同样流着血。 她这才得知刚刚楼宸意味深长的那一眼的用意了,原来是她受伤了! 望月山有很多提供休息的亭子,亭中向来备着应急的物件,在上山之时他们遇到过很多。 她顿时不再挣扎,任由楼宸抱着她到了一处亭子。 他将苏霁月放下,关上亭子的扇门,如此一来,亭内便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而楼宸直接点了一旁的炭火,整个亭中顿时暖和起来。 他这才转身看向苏霁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来,对着她道:“过来。” 苏霁月知晓他要干啥,顿时走过去道:“谢谢,我自己来上药吧。” 楼宸却没将药给她,他看着苏霁月,眼内黑沉沉一片:“你确定你后背也张了只眼睛?” “呃……” 苏霁月讪讪收回手,只能在他身侧坐了下来,先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这里也伤了。” 楼宸看向她的掌心。 很小的手,可是掌心却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现在还流着血。衣袖上也被鲜血染了不少。 这样的伤,换着寻常女子只怕早就叫唤了,而眼前人却一声不吭,若不是他提及,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受着伤呢!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帕子擦干净周围的血液,然后将药洒了上去用布巾包裹了起来。 手掌处理完了自然是后背。他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看着苏霁月:“你自己脱还是本王给你脱?” 苏霁月眉目一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眸底依旧一片黑幽,面容冷峻压根就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牙一咬:“我自己……” 到底还是心中生了几分羞涩。她转过身去,将后背衣服拉开。 好在只是露个背,她好歹能受得住。 楼宸目不斜视的处理伤口。 她后背的伤要比掌心严重很多,利器割破皮肤留下的一块创伤在这样肤如凝脂的肌肤上分外可怖。 他简单处理之后上了创伤药,这才再从衣摆撕了布巾下来给她包扎。 至始至终,他神色都没有什么异样,好像眼前坐的是一个男子一般。不过他动作娴熟并没有弄痛苏霁月。待伤口包好,他这才起身将一旁的柴火一并取了过来架在了火盆上,同时将那件披风取来架放在了火堆旁边烘烤。 苏霁月裹好了身上的衣服,虽然依旧冷,但好在有火,已经暖和了许多。 她看着楼宸的背影,心中一时想了许多事情。 当时那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下来救自己,不论这里头是虚情还是假意,今日她的命终究是他救回来的。这份救命之恩,她应当记下! “王爷……” 楼宸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正因为这一眼,他眸色分明动了一下,随后竟别开目光:“什么事?” 083:傲娇的小纯情 083:傲娇的小纯情  苏霁月并未意识到什么,继续道:“没什么,只是单纯想谢谢你。” 她忽然有些看不透这个人,当初初见之时,他分明有意针对她,该是眦睚必报的秉性,却没想到,这出来一趟,他竟然几次帮了她,还救她性命! 楼宸面容对着火光,有那么一瞬,他眸底浮出几分异色来,随即他不带任何情绪回道:“不用。既然本王带你出行,自会保证你的安全,言谢大可不必。” 是这样么? 苏霁月唇角浮出几分嘲弄:“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第二个救我性命之人,这份谢,是理所应当的。” 楼宸眉目一顿,没再说话。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个人坐在亭内一时都无话,直至楼宸递给她自己已经干了的外袍:“把里面的衣服换下来烘干。” 苏霁月看了一眼那件衣服,又看了看他,到底是接了过来。 楼宸这人有洁癖她知道,刚刚那样的情况之下,他都没干什么,如今是更不会了。 如此想着,她更放心下来,接过了那件外袍。 楼宸随即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换衣服的时候,苏霁月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苏霁月这张脸虽然因为胎记丑得很,可是身体可发育得相当不错,该有的都有,她忽然就反应过来难怪楼宸之前说话一直也不看她,唯一的一眼还面容忽变,原来是这个原因。 呃……这战王虽是有洁癖在身,可是,是不是也太纯情了点? 等苏霁月换好衣服,重新让楼宸进来,楼宸看了她松垮的衣衫一眼,没说话。 苏霁月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衣服着实太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不过好歹是有件衣服遮身,而且在她看来,这样的衣着已经算是裹得严严实实了。 等到楼宸进去,苏霁月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湿衣服,顿时道:“王爷的衣服也拿出来烘烤一下吧,这么冷的天湿衣服只怕会得风寒。” 楼宸闻言却淡道:“不必了。” 苏霁月一怔,又看了看他,忍不住道:“王爷不会是顾忌我吧?你的身子……恩……” 她识趣的闭嘴没往下说,她还想说第一次见面他的身子她早就看光光了,用得着这么矜持么? 然而,即便是她没完全说出来,楼宸依旧一个眼神瞪了过来。 分明是生着气的! 哎呦我去,还对那次的事情耿耿于怀? 苏霁月忍不住屁颠屁颠朝他走了过去,正要说话,楼宸却直接一句吼了过来:“滚远点,不然信不信本王挖了你的眼睛?” 苏霁月当即捂住自己的眼睛定在原地,随后小心翼翼从指缝里看了楼宸一眼,见他依旧臭着个脸,顿时嬉笑道:“王爷,这都多久的事儿了,再说了,我当时也不是故意的,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拿得起放得下才对!” “挖眼睛还是死,二选一!” “我错了还不行!” “滚!” 084:谈心 084:谈心  “……” 苏霁月远远的坐在一边,时不时抬起头见他脸色依旧很臭,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一整天惊吓够了,她便犯起困来,可这个点儿了,肚子又饿了!没办法,她的衣服之前在水里都丢掉了,如今唯一的袍子还是楼宸的,要是这个点儿出去找吃的,吃的没找到,反倒把自己给冻死了,她总不可能让楼宸去找吃的! 想了想,她也只好抱着身子靠在墙壁上,不管怎么样,睡一觉再说,养精蓄锐也好。 一觉醒来是被食物的香气给you惑醒的,抬眼的时候没看见屋内有人,不过却看见了烤好的烧肉! 苏霁月走到门口看了看,这才看见不远处楼宸一人立在岩石边上,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站在外头,月光从头顶洒落下来,衬得他整个身影竟有些孤冷寂寞。 想起他平日的为人,苏霁月不免有些诧异,楼宸那厮表面看上去永远一副寒霜密布的可怕模样,如此危险性极大的一个人实在是和孤冷沾不上边! 想了想,苏霁月将自己的衣服换了过来,又裹上了他的外袍,这才走了出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楼宸身形也未动分毫,等苏霁月跟着在他身侧站定,他方才面无表情道:“出来干什么?”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了看天上的月光,又看了看他,呵了口气才道:“睡久了忽然就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王爷在想什么?” 楼宸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忽然就转身离开。 苏霁月眼看他回去了,急忙就追了上去:“喂,你干嘛走啊?” 楼宸不理她,只是从屋内的猎肉上撕下来一个小腿递给她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该问的不要问。” 苏霁月看了看他,小心接过猎肉咬了一口,这才蹲到火堆边,一边吃着烤肉一边道:“也是,反正我跟你不熟,你的事情我也没必要知道。” 楼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苏霁月又抬起头来看向他道,“你有爹娘疼,又是皇子,从小就该衣食无忧,无非就是没个心上人,其实这样的事情对你们男人而言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反正眼下她已经是你三嫂了,你也没必要再想了,看你也不想庸人自扰的人,那你还愁个什么劲……” “苏霁月!”楼宸忽然喊了她一声,眸底黑压压一片,“你知道什么?不知道就别多问!” 苏霁月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放下肉腿叹了口气。 “你们古人啊,世界真复杂,整日为了权利尔虞我诈,连累我这个无辜人受累。你说我要是不是将军的女儿多少?现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忧无虑的,哪里会一天到晚的被人算计得半死不活?” 楼宸拧眉抬起头来,冷笑一声:“就你苏霁月这种小角色,谁会算计你?” 苏霁月低头看着跳跃的火焰,喃喃道:“是啊,别人怎么会算计我这种小角色,无非就是我挡了别人的道呗……” 085:到底是谁不敢惹谁 085:到底是谁不敢惹谁  她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楼宸,“王爷,要不然,我就待在南院哪儿也不去,你也别来找我,咱俩谁也不与谁牵扯怎么样?这样,说不定和你有关的那些小人还能放过我?” 楼宸终于是正眼瞧向她:“你就这点能耐?” 苏霁月当即道:“能耐不能当饭吃啊,尤其你身边人各个势力浩大,权利滔天,我一个小女子哪儿敢惹?” 楼宸将一根木柴丢进火里,冷笑一声:“到底是谁不能惹谁?” 苏霁月看了看他,沉默了片刻又道:“王爷,你真那么喜欢太子妃啊?” 楼宸蓦的抬起眼来,眸底又是黑沉一片外加冰霜凛冽:“苏霁月,你是不是想死?” “我当然不想死啊,到现在我都在努力的活着,只不过吧,总有人要挡我活着的道儿,别的事儿能忍,这件事儿真不能忍!我就怕有一天万一跟你心上人干起来,到时候还得加上你一个敌人,特别难办!” 楼宸冷眼瞧着她:“等你有那个能耐再说。” 苏霁月继续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的感叹道:“活着咋这么难呢!” 楼宸拾柴的动作一顿,随后将柴火丢进火堆里,没说话。 吃饱了之后,苏霁月越发不想睡觉。 她一个人来到之前楼宸站着的地方看向山下。从那里看过去,山脚下的一切都成了影子,偶见几点灯火成为这黑夜里唯一的明星。 她不知道是哪些人想让她死,而今日的事情是不是意外尚未可知。当时苏瑶光和苏芸同时扑身过来,或许是要救掉下去的小落,又或者,撞小落的本意只是为了袭击她。 不管是苏芸还是苏瑶光,这两个人都不是善茬,今日之事她必会查清楚,倘若真与她们二人有关,她必不会放过! 活着是真的难,前世她便觉得活一天的日子算一天,到了这个世界越发觉出活着的艰难。 除开狼群,她好像举目无亲,尤其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立身这个世界相当于被整个世界孤立。孤独感难以言喻,可为了活着却不得不走下去。 她不能对不起两世性命,不能对不起苏霁月给她的这一具身体。 她要替苏霁月活着,更要为自己活着,而且——活出精彩! “想什么?” 骤然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苏霁月一惊,下意识回头看见是楼宸,她才心里一松,从上头下来:“王爷怎么还不……” 睡字未出口,脚上忽然踩到了结了冰的地面,她当即身体一滑,向后倒去,楼宸下意识向前伸出手来将她一拉,于是,她又随了惯性一下子往他身上扑了过去,而他的脚同时踩到滑冰,又因为苏霁月压了过来,两人便这么华丽丽地一下子朝地上倒了下去。 “啊!” 苏霁月惊叫一声,一头栽进他怀里,而楼宸完全充当了人肉垫子。 086:情愫渐生 086:情愫渐生  四目相对,苏霁月看见了一双倒映了漫天星辰的眼睛,幽深的黑色里面成了满天繁星,好似寒霜尽去。而自楼宸看来,映入他眸底的是一双带着一丝碧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好似山涧湖泊,心旷神怡。 他还抱着她,而她亦紧紧深陷他怀中,待反应过来,苏霁月慌忙起身,别开眼没有看他:“不……不好意思,我先进去了。” 她转身往里走,有着胎记的那半边脸在楼宸眼前划过,随后便见着她的身形匆匆入了亭中。 楼宸转过头来看向天边高悬的月光,面无波动,唯一双眼睛深邃如海。 第二天一早寺里的人总算是找到了他们,等二人被迎下了山,太子定王以及苏瑶光苏芸一行人俱都迎了上来,眼见两个人平安无恙,定王这才大松一口气道:“七哥七嫂,你可知你们真的吓死我们了,若是你们真出个什么事儿,那我们回去怎么跟父皇母后交代!” 太子也在此刻走上前来,似笑非笑道:“是啊,七弟,日后可不能做如此凶险的事了,还有瑶光你,日后不可私自去水边,多危险!” 苏瑶光收回落在楼宸和苏霁月身上的视线,垂目应道:“是,殿下,臣妾记住了!” 苏芸此刻别开视线,冷哼了一声:“还真是命大,这样都死不了!” “四妹!”苏瑶光呵斥住苏芸道,“不可胡说!” 苏芸闭住嘴巴,对着苏霁月白了一眼,这才别开视线立在一旁。 苏霁月见一旁的小落也安生生立在苏芸旁边,细想起当日之事,这一日,若非楼宸,自己可真就丢了性命了! “王爷,我先去换身衣服,这样衣衫不整的,只怕会让大家笑话。” 因为这一句提醒,众人才将视线投到苏霁月身上,见她穿的是楼宸衣服,还披着他的披风,几个人的面色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尤其是一旁的苏芸,眼睛都要瞪直了。 楼宸垂目看了苏霁月一眼,随后看向众人:“本王也一同前去,几位自便。” 几人没说什么,楼宸当即同苏霁月一起离开。 刚走了没两步,苏霁月猛然一个喷嚏下来,楼宸侧目看了她一眼,拧了拧眉:“怎么回事?” 迎面碧蓝闻讯赶了过来,看见苏霁月一个喷嚏下来,急忙伸出手来握住了苏霁月的手,当即惊道:“哎呀,手怎么这么烫,小姐你该不是发烧了吧?” 楼宸闻言当即看了一眼苏霁月的面色,随后伸出手来往她额头一贴。 苏霁月由了他的动作一面安慰碧蓝一面看向楼宸道:“我没事,就是鼻子有些塞……阿嚏!” 楼宸眉头越发皱得紧了些:“碧蓝,扶王妃回房,云深,去找大夫。” 087:天命劫数,天生一对 087:天命劫数,天生一对  眼看着苏霁月被扶走了,这一边的人将两人的动作都看在眼里。苏芸狠狠咬住了唇瓣,一转身瞧见苏瑶光,但见她眉目间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目光平静看向自己。她一怔,面色忍不住一白,随后垂下头去,将视线别到一旁。 换了一身衣服,大夫便过来了。 好在只是小风寒,并不严重,吃过药后,苏霁月有些困顿便睡下了。 却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下午。 碧蓝正在屋中拨弄着炭盆里的炭火,一抬头看见她醒了,顿时喜道:“王妃,你醒了,好些了吗?” 苏霁月摸了一下脑袋:“已经好多了,不碍事。” 碧蓝顿时松了一口气道:“王妃这睡了半日倒是可惜了,九龙殿那边几位主子都被智尚大师请过去参佛了,听说这智尚大师是得道高人,会参天机,如今几位主子都在九龙殿那边陪着,只可惜小姐病了半日,不然也能去凑凑热闹!” “智尚大师?”苏霁月并不怎么认识这寺庙里的人。 “是啊。这智尚大师是智普大师的师兄,从前当过一段护国寺的主持,只不过智尚大师喜好修仙得道,不喜欢管世事,便将主持的位置交给了师弟也就是现在的主持智普大师云游四海去了,到了晚年便一心闭关修炼,所以相比智普大师,智尚大师更德高望重,又因为他能参透天机,所以吧,几位殿下也想让他测一测未来之路的凶险安康,所以这会儿都聚着呢!” 凶险安康? 苏霁月心头忽然一动。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怎能错过?碧蓝,为我更衣,我也去凑凑热闹!” 等苏霁月到达九龙殿的时候,几位主子果然都候在殿内,殿中一名大师盘腿坐在正中央,身侧坐着的是智普以及其他几位大师。 苏霁月一眼瞧见中间之人顿时一怔,那老者也朝她看了过来,见到是她,随后微微一笑:“施主别来无恙。” 几人见着智尚居然同她打招呼,纷纷看了过来,看见苏霁月,楼天狼眸底分明染过一分异色,楼天行当即笑着道:“七嫂也来了?正好,我们之前还想着七嫂没来可惜了,既然七嫂来了,便一块儿来听听智尚大师的佛经!” 这不就是之前让她解无名签的大师么?原来他就是智尚! 楼宸一袭黑衣跪坐在那里,看见苏霁月分明示意她在自己身侧跪坐下。 苏霁月随即在他身侧跪坐了下来,那智尚大师慈善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片刻之后眸中凝聚的迷雾顷刻散去,似乎是恍然大悟的姿态。 楼天狼忍不住朝着一旁的苏霁月和楼宸看了过来,眉头微不可见的轻轻动了动。 “既然诸施主诚意,那老夫就为大家讲解一二。” 随后,枯燥而漫长的经法自普智的口中而出,苏霁月听得头昏脑涨,几度昏昏欲睡。 就在她一个倾身,几乎贴到楼宸身上去的一刻,有人忽然推了她一下,苏霁月猛然间清醒过来,一转头看见他沉若寒霜的脸,心头的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她一抬头看向普智,脸颊隐隐有些发热,可没想到对方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慈目含笑,也不知道是冲着她笑的,还是对大家笑的。 088:定王的探望 088:定王的探望  枯长的经文活动结束,几位大爷都在佛祖面前要抽起签来。智尚大师倒是淡定,同意为诸位一一详解签文。 太子、定王、苏瑶光、苏芸俱都人手一签,可楼宸和苏霁月居然都不愿抽。 苏霁月不抽的原因一来她不信,二来就是之前姻缘签的阴影,使得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什么不好的情况来。 他们不抽,众人自然随意。 智尚大师接过那四人的签文,因为抽的是功成名就签,所以一个个详解下来,几乎都与彼此的身份相府。 苏霁月忍不住瞧向智尚,这大师是真有水准还是神棍糊弄大家的? 她还想问问他有关于自己身中奇毒之事儿的一点眉目,现下看来,不问也罢。 等到众人签文解完,智尚也要歇息去了,离开之际,他忽然和手悠悠叹道:“天命劫数,因果循环,一切自有天定,阿弥陀佛……” 眼瞅着智尚远去,一行人忍不住看向他的背影,细思他最后的一句话各怀心思。 用过晚膳,天色暗了下来,苏霁月睡不着觉,又无聊得很,一想到还要在这里呆上两日才能到祈福之礼就闷得慌。 “王妃,定王来了。” 碧蓝忽然进来通报了一声,门后,定王颀长的身形便踏门而入。 苏霁月先是一怔,随后站起身笑道:“定王怎么有空过来?” 楼天行看她一眼,朗声一笑:“听闻七嫂这次望月山上守了伤,所以我特意带了点药过来。这可是祛疤的御药,父皇当初赐给我的,一般人我可不舍得给!” 苏霁月看向他放到桌上的药瓶,又看了看他,忍不住感激道:“多谢定王爷了!” “哎,你既然都是我七嫂了,日后就同七哥一样唤我九弟就成。对了,昨日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就落水了?” 苏霁月眸光一闪,看向楼天行,从出事到现在,他还是第一个询问当时事情缘由的人。 她先落水,想必当时岸上众人已经听过苏瑶光或者苏芸的版本了,就连楼宸都没问她,没想到,楼天行却愿意听听她的说法。 对这个人,她不由得又感激了一分。 “当时的事情,情况太紧急,是我自己不小心踩滑了。”不管是不是苏芸,她都不可能当着定王的面去把罪名扣到她们身上。 定王与她虽是救过性命,应当报答,但那也只是恩人的关系,并没有到掏心掏肺这一层! 楼天行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七嫂可得小心点,日后没什么事情不要单独出去了,不止是在这寺庙里,京城也一样。最近到了寒冬,南方干旱后的毛病全出来了,南边百姓无米粮过冬,受灾百姓一股脑全北上涌到了京城,父皇又不能下令封城,所以没办法了!” 苏霁月视线一凝:“这样的事情,朝廷难道就没有出赈灾之策?” 089:楼宸吃醋了?(第三更) 089:楼宸吃醋了?(第三更)  “有啊!只不过下去了不少人,银子也拨了不少,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苏霁月沉默了下来,这种事情,也不是她插手的。她抬目看向定王,想起那次烟花之所,本来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毕竟,她一个王妃出现在青楼之地已是不妥,若是被他追问缘由,她又该如何说? 到底还是没再问。 “多谢九弟,九弟的恩情,我必定记在心里。” “瞧七嫂说的,对了,我有个东西送给你!” 他说着,忽然就对外头喊了一声,随后,他的随行侍卫走了进来,递上一个盒子。 定王看了苏霁月一眼,勾唇一笑,随后便将盒子打开。 入目是一片白绒绒的细毛,随后一只头太了起来,圆圆的头上一点嫣红分外特别,苏霁月一怔,欣喜不已将它抱了起来:“小白?你怎么来这儿了?” “嗯?七嫂认识这只狼?” 苏霁月此刻是心头大悦,她看向定王道:“是啊,这只小狼我曾经见过一次,它还救过我的命,只是我原本将它留在王府了,没想到它还是跑出来了。小白,有没有想我?” 小白在她怀里“嗷”了一声,惊得一旁的碧蓝都抖了抖,苏霁月连忙笑着看向定王:“你从哪里找到的?” “就是昨ri你出事那会儿,我们四下找你和七哥,然后我就看见了这个小东西,他跟在我后面好一段距离,等我让人拿个笼子来,它自己就上来了,我觉得新奇,就将它捡了回来,却原来,它和你是认识的!” 苏霁月眯起眼睛笑着:“九弟,谢谢你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你喜欢就好。”定王站起身来,“那我就不多打扰七嫂了,告退!” 苏霁月连忙站起身来准备送他走,可刚一起身便见着一道目光落了过来,她一怔,这才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楼宸。 他怎么过来了? 视线隐约看见他有什么东西收入袖中,苏霁月心头凝了下,连忙迎了上去:“王爷什么时候过来的?” 楼天行看见楼宸也急忙迎过去:“七哥?你来了怎么也不吱个声?” 楼宸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若是吱声了,怎么会知道九弟与本王的王妃如此投缘?” 楼天行一怔,当即就笑了起来:“七哥,你还真别生气,我就是听说七嫂受了伤,过来看看,顺便送个小宠物给她,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苏霁月,这才快步离去。 楼宸冷哼了一声,抬步走进来,瞧见苏霁月怀里的小白,顿时拧了拧眉:“什么东西?” 苏霁月刚想解释,小白忽然就转过头来对着楼宸呲牙咧嘴,好生恐怖,惊得楼宸刚刚握到手里的茶杯都晃了晃。 “小白!”苏霁月急忙呵斥了一句,小白顿时便变了样,温顺的躺在她怀里,只不过抬目看向楼宸的时候,那双碧色的眼角还是会闪出不一样的光来,颇为让人心惊胆战! 090:难民围困护国寺 090:难民围困护国寺  “这是小白,是一头小狼。” “本王有眼睛看到!” 呃…… “我有次在外面捡的,不过它不知怎么的来了这里,刚刚九弟又将它捡来给了我。” 刻意略掉了个“送”字,楼宸的面容依旧如寒霜一般。 他看向桌边楼天行刚刚留下的那瓶御药,这才道:“虽然你与本王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本王不喜别人说三道四,本王的意思,你可懂?” 苏霁月立刻就斜着眼睛看他:靠!不就被个男人探望了一下,至于吗? “好的,王爷,我记下了。”苏霁月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随后道,“除开这个,我想,王爷该也不希望与我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既然如此,天色不早了,王爷还请回吧!” “苏霁月!”楼宸的声音又带了几分咬牙切齿。 苏霁月却站起身来,淡淡俯礼,表示送别,随后便转过身直接到了内室,放下了内室的帘子,剩楼宸独坐那里面容可怖。 也正在这时,碧蓝忽然又从里头出来,小心翼翼拿了桌上定王的那瓶药就跑了,楼宸的脸便越发黑了些。 “爷,听闻护国寺后院涌入了一批流民,刚刚智普大师临时让寺里准备了些粥饭生活用品送了过去。” 云深从外面进来,小声在楼宸身后禀报。 楼宸一听,面上的寒霜总算去了几分。他站起身来:“难民流离失所,京城已经有几处暴动了,智普大师是好心,可一旦护国寺施粥的事情传出去,只怕这里会涌来更多的难民,到时候便不好收拾了。” 云深应下,道:“那现在,我们该如何?” 楼宸看了一眼内室,这才转身往外走去:“去看看。” 外头没了声音,等碧蓝过来禀报说楼宸已经走了,苏霁月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楼宸,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对人忽冷忽热,胡乱发脾气,真是莫名其妙!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有之前楼宸给的伤药再加上楼天行给的祛疤的,两样药用起来,这才两日时间,伤口居然已经结痂,也没那么痛了。 院中四下没有楼宸的身影,用过早膳苏霁月才知道楼宸昨晚一整晚都在护国寺外安抚灾民,让大家退离寺庙。可也不知是不是没成果,今天早上,听说整个寺庙都被围困住了,原本智普大师对大家施粥的行为变成了这群流民以为的理所应当,因为知晓几位王爷都在护国寺,所以流民就围住了整个护国寺,讨要说法的同时,也强令他们给他们食物和御寒的东西,正因为此,寺庙门口的御林军几乎要同这些难民开打起来。 “太子呢?难道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太子没动静?” 碧蓝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只听说苏大人已经下山去调兵了,好像智普大师有意让我们这些人先走,这样,难民也不能耐他们何了!” 苏霁月咬着点心含糊不清道:“虽说这样是保护了这些王爷们的安慰,可如此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她耸了耸肩,这些政治上事情,她一个小女子参和不了,也不想参和。 091:生死与共,并肩作战? 091:生死与共,并肩作战?  没过多久果然有小僧来请她收拾东西离开,等苏霁月到了他们指定的后门,才发现外头难民的情绪十分激烈。若不是那道结实的门挡着,估计都要踏过门槛涌了上来了。 “稍后待弟子们拦开难民之时,还请几位殿下火速离开。御林军那边,已然备好快马。” 众人都没说话,楼宸却摇了摇头:“即便出了大门,外头闻讯而来的难民只怕络绎不绝,为今之计,只能留下一人善后,如此,其余人才能安然无恙离开。” 楼天狼拧了拧眉:“七弟的意思是让本宫来善后?” 楼宸看向楼天狼:“难民情绪如此激昂,只怕已经不是难民而是暴民了。三哥身为储君,如此情况,又怎敢让三哥涉险?” “那你的意思是?” “本王征战沙场多年,既是暴民,自当由本王来镇压!” 太子看了看他,一旁的定王这时站上前道:“七哥说得没错,三哥还是先行离开吧,若是七哥有什么事,三哥带兵前来援助就是。” 楼天狼沉默了片刻,又看了楼宸一眼,这才应了下来:“好,既如此就有劳七弟了。” 他当即吩咐手底下的人收拾一番,智普大师一番说辞之后,楼宸站了出去,好不容易制止了大家激昂的情绪,他这才开口道:“今日之事本王定给大家一个交代,如若交代不了,诸位即便是扣下本王,本王也绝无怨言,但是现在,还请诸位允许本王的家眷们离开!他们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如若你们想要讨要说法,用本王一人便足够。” 百姓们纷纷交头接耳,知晓他的身份之后,当即有一人带头应了下来:“好!战王爷久经沙场,为我们保家卫国,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今日,我们就信你一回!来,大家伙儿让路!” 清出一条道来之后,众人当即便随着那条路离开。 苏霁月原本是要走的,但一想到楼宸都没走,她这会儿若离开指不定怎么被苏芸嘲笑,而苏芸那个大嘴巴一定会将她贪生怕死的事迹宣扬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去宫里就不好交代了! 她还指望在宫里办大事儿,岂容这点小事搅合? 当难民重新将出路封死,楼宸一回头才发现苏霁月没离开,顿时眸色一沉。 他几步走了过来:“怎么不走?” 苏霁月看向他:“王爷都没走,妾身怎能先行?” 楼宸看了看她,微微有些拧眉,但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看向一旁的云深道:“带王妃回寺里,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出来。” 苏霁月挑了挑眉,她压根就懒理这些事好不好! 不知道楼宸在外头做了什么处理,难民开始陆续下山,而护国寺的围困到了晚间便已经解除了。 苏霁月那会儿正从外头散步回来,她也没让碧蓝跟着,一个人悠闲的往回走,却正是在那个时候,有人从背后喊了她的名字。 092:蜻蜓点水 092:蜻蜓点水  “苏霁月!” 是楼宸的声音。 她回过头来,看向来人,目光清冷沉静。 她此刻立身在一颗树下,树上挂了一个灯笼,使得她一半身形曝露在灯光下,另一半隐在黑暗里,而那一瞬间,楼宸只看得见她那半边完好的侧脸。 他的脚步甚至有片刻的停顿,因为在他看来,忽略那块胎记,眼前女子这半边侧脸胜过世间所有女子,美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缓缓走上前来,在苏霁月身前站定:“为何不走?” 苏霁月一顿,清冷的眉目好似染了几分笑意:“王爷觉得我为什么不走?” 楼宸却在这时忽然伸出手来托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她,道:“若是难民冲进来,这寺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有生命危险,你不可能不知道!” “你是觉得你苏霁月能力太强,他们伤不了你,还是觉得……” 她顿住没往下说,苏霁月看着他的那双好似藏匿了狂风巨浪的眼睛,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灵光。 她没说话,却忽然上前一步,在楼宸的注视下,勾唇低道:“因为妾身是战王妃啊!” 楼宸的视线停在她那张一半美如天仙一半丑如无盐的脸上,他总觉得他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她的存在就好似一个谜团,他既探寻不到她的内心,也无法揣度她行事的作风,只觉得她在自己面前表露出来的从来只是一张面具。 他派人查过她的身世背景,的确如他知道的一般。她只是一个在山林长大后来接回将军府的狼女, 但若真的只是一只狼女,从小与世隔绝,应该不懂人情世故,更不懂与人相处,适时韬光养晦。 可是眼前的人,她都懂。 如果说最开始的她还有些锋芒毕露,那现在的她几乎一味都在韬光养晦。他能看出她在隐忍,却不知道她在隐忍什么。 这压根就不该是一个狼女该具备的! 思绪回归的一瞬,他已低下头来,轻印上她的唇。 苏霁月吃了一惊,没想到面对着她这样一张脸他还吻得下去!是试探还是真情流露? 不可能,战王是什么人,怎可能真情流露? 那他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她留下来是为了他?还是别的目的? 苏霁月尚未回神,怀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然窜了出去,随后,楼宸的身形一下子退开,然后只见得小白立在地上,全身毛发几近束起,满是戒备地对着楼宸嗷叫了一声,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副随时进攻的姿态。 楼宸一怔,随后眯起了眼睛看了它一眼,忽然就道:“云深,找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云深忽然就应了一声,然后跃身去抓小白,没想到小白身形极其灵敏,一个跃身便在眼前消失不见。 “小白……” 苏霁月正要追上去,手腕却忽然被身侧的人抓住:“去哪儿?” 093:爱上你?做梦!(三更) 093:爱上你?做梦!(三更)  苏霁月回过头来,正对上楼宸沉沉的视线,眉头一拧便道:“跟你的云深一样,小白可是我的贴身护卫,你会允许别人把你的贴身护卫关起来吗?” 话音落,她猛然挣脱开楼宸的手便追了上去。 事实证明,小白的身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抓得住的,就连云深也被它捉弄得满寺庙跑,最后还是苏霁月唤了一声,小白当即就凭空钻进她的怀里,立刻恢复温顺的状态,一动不动。 云深眼瞧着这一幕,知道自己是擒不住它的,只得回去复命。 回来的时候,屋内亮着烛火。碧蓝立在房间门口,看见苏霁月回来,当即迎上前来压低声音道:“王妃,王爷来了好一会儿了!” 苏霁月看了里头一眼,挑起眉梢,这厮今日还真是古怪得很! 她看向一旁的碧蓝:“没事儿,我能应付得了,你下去歇着吧。” 碧蓝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苏霁月当即笑道:“我有小白,放心。” 碧蓝并不知晓小白的威力,但听她这么说,也只能应了下来:“那有什么事,王妃唤我!” 苏霁月点了点头,碧蓝这才安心离去。 抬步入了门,一眼便瞧见楼宸坐在屋内醒目的圆桌前喝茶,他此刻一身黑衣华服身形高大坐在那里,身姿卓然,气势逼人。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一眼瞧见苏霁月怀里的小白,眉目顿时深了几分,随后收回视线:“明日一早,本王让云深先护送你下山,这几日,京城不太平,你好生呆在王府,不要四处走动。” 苏霁月勾唇一笑,抬步便在他身侧坐下,抚了抚小白的毛发道:“王爷此举,莫不是担心妾身有危险?” 楼宸抬目看向她,眉目深深:“本王说过,既然是本王带你出来,本王自然会确保你的安危!” “哦……”苏霁月小声嘀咕,“我还以为王爷是喜欢上妾身了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的话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楼宸听到,他抬目盯向她:“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美梦。不过,你也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一日是战王妃,终身便只能是战王妃!” 苏霁月猛然间抬起头来,忽然就笑道:“王爷这么说是觉得当日妾身所言不会实现?” 楼宸忽然凑近了身子看向她:“让本王爱上你……做梦!” 苏霁月看着他那双满是寒霜的眼睛,亦是咬牙坚决道:“那就试试看!” 楼宸唇角一勾,一个极淡的冷笑还未凝起便已散去。 “王爷!” 却在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云深的声音。楼宸动作一顿,随即再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站起身来,到了门外。 云深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楼宸听完之后便同他一道大步离去。 094:难民暴动,染疫病 094:难民暴动,染疫病  苏霁月眼瞅了他离开,不耐烦的深吸了口气。她苏霁月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办的事情,哪一件办不到?要一个男人的心而已,她绝对能做到! 主意打下,她这才看向怀里的小白,又摸了摸它的毛发想了片刻,这才上榻歇息去了。 却没想到这一晚睡得并不安宁。好像整个寺庙里都很吵,她睡觉向来浅,到了半夜的时候是怎么都睡不着了,忍不住便裹上衣服出来。 但见院子外头人影颤动,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没有多想,她抬步便往外走去。 角落有个东西一下子窜进她怀里,正是小白。 苏霁月摸了摸它的头,当即抱着它出去。 拉住了一个小僧问情况,那小僧急匆匆的,被她拉住,面上的紧张依旧未去:“下山的难民又上山了,而且全围在了外面砸门,能用的弟子都紧急调过去了,施主还是待在客房的好,切莫乱走!” “为什么又上山了?” 小僧吸了口气道:“好像是有难民染了疫病,大家都怕死,当即便又上山来找王爷要说法。” “疫病?”苏霁月吸了口气。 这玩意儿可大可小,若是严重的疫病,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解药根治的。 “施主好生歇着,小僧还得去增援,告辞了!” 那小僧走了,苏霁月看向前方的院子,遥遥可见那里被火光照亮的天空,她细细思了一番,当即看向怀里的小白道:“小白,疫病大多都是细菌感染,不卫生感染的病毒,你去找一些消毒的药草来,要效果好的!” 从第一次小白拿了药草给她解毒,她便知道小白是懂这些的。 果然,小白听完,对她叫了一声,然后一纵身便从她怀里离开。 苏霁月当即便又转身去找寺院里能负责他们这些宫中贵眷后勤的僧人,同他要了煮药的东西,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小白已经返回,同时,房间门口堆了好些药草。 苏霁月不熟悉这些东西,但是小白找的,铁定是对的! 她当即便将药草放到早准备好的大锅里烧煮,等煮好了,便让几个僧人取了汤药抬到了后院。 一到后院便看见楼宸的身影,他果然在这边,而且显然外头的情况不容乐观,难民的声音震得整个后院都闹哄哄的。 一眼看见苏霁月,楼宸眉目一沉,当即大步走了过来:“不是让你不要过来!” 苏霁月看了一眼被几十名僧人压着的院门,道:“王爷,若当真是疫病,首要的事情就是对症下药,我煮了一些能清毒的药草,可以先喂这些难民服用,一来可以稍微稳住人心压制一下当前的乱局,二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天亮援兵救援。” 楼宸一眼便看见后头停着的几个大桶,有些惊疑地看了苏霁月一眼,才道:“清毒的药草,你懂医?” 095:出谋划策 095:出谋划策  苏霁月摇了摇头:“不管我懂不懂,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民心停止暴乱,只要不是毒药,我想,王爷都愿意一试吧?” 楼宸闻言,目光又朝那几个大桶上扫过,随后沉声道:“苏霁月,眼下面临的是国家大事,你的所作所为稍有不慎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你可明白?” “这些汤药的确是有清毒作用……” “难道你不懂本王意思?” 苏霁月看着他忽然就笑了起来:“那这样如何?如果我帮王爷制止了这场暴动,王爷日后便算欠我一个人情!” 楼宸盯着她的眼睛,实在是猜不透眼前人在想些什么:“你确定就为了一个人情要将自己牵扯进来?” 苏霁月看向外头那怨声滔天的百姓,在回眸定在他冷峻的面容上:“从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王爷就已经拉我下水了,难道不是吗?” 楼宸猛然眯起眼睛。他看着苏霁月脸上的清冷之色,她的胸有成竹她的胆识过人她的聪颖心思,在这一刻表露无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云深,云深猛然间明白过来,当即下去将大夫请了上来。大夫对着汤药一番细细查探,末了回禀楼宸道:“回王爷,这些都是上好的清毒去病的良药,即便是无病之人服下也无任何害处,反倒清毒养身!” 楼宸又扫了苏霁月一眼,随后转身看向被几十米僧侣拼命压制的大门,道:“打开大门!” 门应声而开,那些百姓顿时蜂拥而入,楼宸站在人前,当即大声喝道:“所有人请听本王一言!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那就不要乱闯乱撞,你们要的是本王的说法,现在,本王就给你们一个说法!” 百姓来到这里本就是躲避疫病,讨要说法,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是俱都停了下来。 “看到本王身后的木桶了吗?”楼宸继续道,“这是大夫刚刚研制出的抵抗疫病的良药,只要你们服下,可保暂时安然无恙!” “你说是良药就是良药啊!谁信啊!” 有一个百姓大声喊了出来,当即得了无数人应和,整个后院又吵了起来。 楼宸当即伸手制止,同时走到木桶前,吩咐人给他盛了一碗汤药,然后当着所有百姓的面儿喝了下去。 他端起碗的时候分明看了苏霁月一眼,苏霁月没有任何回避,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果然,楼宸这么喝了之后,那些百姓才肯相信,也才肯接受这些汤药,甚至于还一个个抢着要。 如此一来,百姓的情绪得到了暂时的安抚。 此刻的天已经冷到了极致,空气中甚至还飘着小雪,尤其现在是夜里,这些难民一个个衣衫褴褛,要他们熬过这样的夜晚,的确十分遭罪。 所以一碗药显然还不够。 见楼宸回来,苏霁月当即迎了上去道:“接下来,王爷打算如何安排?” 楼宸看向她,目光沉沉:“你觉得呢?” 096:平疫有功,宫中设宴 096:平疫有功,宫中设宴  苏霁月沉默了一瞬道:“难民要闹,无非是自身安危受到威胁,王爷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的话,自然不闹。” 楼宸沉眸:“城南安营地,本王已经命人隔出安置灾民的地方,衣物食物都有发放,这样还不够?” “放到之前,自然是可以,可是现在,出现了疫情!这些百姓之所以来找王爷,无非是将王爷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想要解决眼下问题,是不是先安置寺外的这些灾民?” 楼宸面无表情:“寺里供给有限,灾民众多,根本拿不出那么多供给来。” 苏霁月闻言看向外头的百姓,良久才道:“那就把所有人的衣物棉絮食物都捐献出来,让所有人陪着他们一起守到天亮,即便是供给不够,这些百姓看到王爷如此为民着想,与民同苦,必不会再闹,且今后,王爷在他们心中的威望自然更高……此法,也是拉拢人心的好机会,王爷何不一试?” 楼宸盯着苏霁月的视线沉沉:“你到底是谁?” 苏霁月一怔,猛然间心下狂跳了一下,可旋即又反应过来楼宸不可能知道她穿越的事情,随即勾唇一笑:“我是战王妃啊,王爷忘记了?” 这话一语双关,楼宸盯着她的眼睛,一张脸寒寂如水。 他忽然前行了一步,逼近了苏霁月:“既然你深知自己早已卷入这场是非之中,那你就应该知道,倘若帮助本王,你面临的是什么,苏霁月,你究竟有何目的?” 苏霁月抬目直视他寒凉的视线:“我的目的很简单,与王爷并肩作战!” 楼宸眉目一动:“那你当记得今日所言,若有一日本王知晓你别有用心,苏霁月,别怪本王心狠手辣!” 说完,楼宸再次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按照苏霁月所说,所有灾民被安置在了寺庙后院的空殿内,有了遮风避雨之所,楼宸又命人将能用的衣物棉被同时可食用的食物都拿了出来。 难民们因为有了这些一个个都喜出望外,即便补给的东西并不足够,但当众人看见一整夜守护他们的御林军,僧侣乃至战王本人,再深的怨气也因为如此关怀备至的一幕给感染,一个个再无先前慷慨激昂的情绪,甚至每每见到战王,对他都怀以无上感激尊敬。 天终于亮了,连夜去往宫里的云深带了不少粮草前来。 安顿好寺庙里的灾民,楼宸迅速去往城南安营地处理那里的灾民。 将所有感染疫病的人隔离起来,同时搭建好安置难民地,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他战王爱民如子的名声不知怎么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且原本一旦蔓延起来非常棘手的疫病也因为楼宸及时有效的处置,不但没有让疫病扩散,而且极快的稳住了民心,没有让原本危险的京城出现动乱。 正因为此,皇上大力褒奖楼宸,朝堂之上,楼宸的地位更加不可撼动。 097:再见薛医女,询问解毒之法 097:再见薛医女,询问解毒之法  回到王府已经十日,也正因为疫病的控制,皇帝褒奖楼宸在宫里为他设置庆功宴,正因为此,苏霁月才有机会再次入宫。 因为楼宸是此次事件的主角,因而他刚刚入宫便被几位大臣王爷叫走了,苏霁月有了机会,当即撇下碧蓝,只身前往御药房。 果不其然,薛安然就在御药房给几位宫人讲解药物的安置问题。 听闻上一次为宁妃接生有功,所以薛安然破例升为御医,已从原本无名的医女正式成为一名合格的御医,如今更是由她掌管御药房药材,这样的消息与苏霁月而言,无疑是一件喜讯。 “薛御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乍然见到苏霁月,薛安然分明有片刻的怔忡,随后才认出她是谁,急忙上前来给她行礼:“给战王妃请安,王妃怎到了此处?” 苏霁月对她虚扶一把,这才道:“早前便知晓薛御医医术出众,只是这段时间事务繁多,苦于无法入宫,今日才觅得机会,想让薛御医为本妃号号脉,不知可行?” 薛安然一听,急忙躬身道:“既是号脉,还请王妃随下官来。” 等苏霁月跟随薛安然前往偏殿之后,两人坐定,薛安然这才道:“不知王妃有何病症?” 苏霁月看了一眼四周,见这位薛安然果然细心并未留下任何随侍之人,这才开口道:“本妃的病,不知薛御医可否保密?” 苏霁月能如此说,一来之前打探过薛安然的为人,二来从两人之前为宁妃接生的合作中 ,她能看出这位薛御医面冷心热,且为人极为恪守医道,是以,她才能将自己的病情合盘托出。 薛安然当即道:“医者之道,自是尊重病患隐私,既然王妃看得起下官,下官必定为王妃保密!” 苏霁月点了点头,当即便伸出手来:“我的病,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作一次,发作之时心如刀绞,全身麻痹,痛苦难忍。” 薛安然还以为她是有何妇科之病,闻言一惊,当即便伸出手来给她号脉。 她探脉的时间极长,花了足足小半刻钟,末了方才松开手,面上已满是凝重之色:“王妃的病情……” 她有些惊疑不定,看着苏霁月的眼睛里满是诧异。 “薛御医直说便是。” 薛安然沉默良久才道:“若非王妃给出症状,下官实难号出王妃的病因,依脉象以及王妃所述,如果下官猜得没错,王妃应该是中毒了,而且,中毒已深。” 苏霁月闻言,面容无波,薛安然见了,顿时道:“莫非王妃自己知晓?” 苏霁月勾唇有些惨淡的笑了笑:“因为这个毒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自是中毒已深!” 薛安然诧异看了她一眼,这才道:“可这七伏散,下官也只是在一本医书上见过,听说它出自南疆之地,是一味宫廷秘药,多年之前,宫中曾有一位贵人中过此毒,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听闻,此毒无解……” 098:他的关怀,温暖备至(四更到!) 098:推荐十月精彩火文 邪王凶猛:扑倒火爆小妖妃  苏霁月一听,心头拔凉拔凉的:“难道真的没有解救之法?” 薛安然摇了摇头,沉默良久才又道:“但凡毒物想要寻求解救之法,必得起起源,此毒出自南疆,倘若真要寻解救之法,只怕,须得从南疆皇族获取!” 苏霁月拧了拧眉,难道当年阿婆身死之时所指的此毒与皇宫有关说的就是二十多年前宫中出事的那事? “可薛御医既说二十年前此毒在皇宫出现过,那是不是就是说这个毒一定是和皇家有关的人在使用?既有人使用,那必然有人知道解救之法!” 薛安然面容凝重:“虽是这般说,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二十多年前下官尚未出生,且下官也只是偶然在一本秘卷上看见过,要查当年之事,无异于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苏霁月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如此说来,她必死无疑? “不过……” “不过什么?” 薛安然看着苏霁月道:“既然此毒王妃是从娘胎里带来,或许,可以从王妃的生母身上查一查。毕竟,这是眼下唯一知晓的线索了!” 从御药房出来,苏霁月心事重重。 从燕灵湘身上查起,谈何容易? “去哪儿了?” 忽的一道声音自前方而来,苏霁月一惊回过神来,正见了楼宸领了云深碧蓝大步走了过来,而碧蓝一见她,当即小跑了过来,小声道:“王妃,你去哪儿了?王爷找你很久了!” 苏霁月怔怔看着前方的楼宸,也是在这时,楼宸发现了她不同寻常的情绪,当即上前一步,离得近了,才发现她苍白的脸,顿时拧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苏霁月凝了一瞬,随后迅速调整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来:“……没有,只是有点冷……” “冷?” 楼宸的视线在她周身扫了一眼,此刻她衣衫并不单薄,且那件披风还是他让人用狐毛所致,极为保暖。可这样,她还觉得冷? 他当即伸出手来朝苏霁月额头贴了贴,苏霁月下意识一偏,他已伸出另一只手来按住她的肩:“别动。” 苏霁月果然乖乖没动了,他这才细细查探了一番,发觉也并没有发烧的痕迹,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随后才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指道:“既然觉得冷,那就不要待在外面了,去殿内,殿内都升了暖炉,暖和些。” 虽是这么说,苏霁月却感觉到一股暖流入侵体内,她一怔,下意识朝两人想握的手看了过去,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楼宸再给她输送真气,替她暖身。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对于他们而言,即便有寺庙之时同甘共苦生死与共,但是因为身份的不同,尤其他们婚姻关系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且因没有夫妻之实,所以他们的关系一向不尴不尬,即便是上次楼宸亲了她,事后两个人也是心照不宣,再不提及。 099:各种羡慕嫉妒恨(一更,稍后二更) 099:各种羡慕嫉妒恨(一更,稍后二更)  而此刻,他给她暖身体无疑是一种关心,尤其是在此刻苏霁月心情最为低落,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他的关怀无疑成了黑夜中的一盏明灯,温暖人心。 “还觉得冷?” 见苏霁月眼神异样,楼宸挑眉看了她一眼,随后直接伸手将她半个身子都揽进怀里,这才道:“这样好些了吧?走,我们先进去,宴会上人都快到齐了。” 苏霁月没有说话,任由他揽着自己入殿,第一次觉得他的怀抱好像没那么讨厌。 今日是为疫情得到控制设立的庆功宴,而控制疫情之人是楼宸,简而言之就是为他设立的庆功宴,因为楼宸一入场当即得了所有人关注的目光。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关注的视线成了楼宸怀里的苏霁月! 一个俊美如神的男子怀中揽着一位丑陋无盐的女子,试问,大家的视线会落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有嫉妒羡慕的,有嘲弄不屑的,更有看热闹的,间或参杂在人群中,那一瞬间,苏霁月只觉得自己被射成了靶子。 “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到!” 就在这时,宫人的通传声穿透大殿,与此同时看热闹的当即收起心思,纷纷跪地请安。 似乎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帝近来添了一子不说,再加上疫病被压制,他今日一双眸子都是炯炯有神的。 “来,都起来吧,既然是宴席,就不必如此拘礼。此次平疫,宸儿当头功,朕有这般儿子,实乃我南朝之幸!” 淑妃一听这话,含笑看了下头的楼宸苏霁月一眼,这才又转头看向皇帝道:“皇上,听闻此次平疫可不止宸儿一人的功劳,霁月自入王府,便很是为宸儿分忧,听说护国寺里平息民怨,她也出了不少力。皇上既然奖赏了宸儿,可不能少了臣妾这个儿媳!” 皇帝乐呵呵一笑:“爱妃说得极是,这苏霁月乃苏老将军爱女,既然苏霁月有赏,那自然也不可少了苏家!来人,赐苏霁月黄金百两,绫罗绸缎百匹,南海珊瑚珠一对!苏爱卿教女有方,特赐御酒一壶。” 上位苏雁南闻言,急忙出列叩谢皇恩。 苏霁月亦同时跪下去谢恩。 淑妃对这个结果似乎是满意极了,亲自招呼苏霁月道:“来,月儿,过来母妃这里!” 等苏霁月过去,淑妃拉着她的手,满脸满意之色:“本宫看的人绝对没有错,宸儿有你,本宫也放心了!” 对于淑妃对自己的好,苏霁月一直都觉得奇怪,一个宫妃能到如此平易近人的地步显然不大可能,难道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缘故? 如此一想,她忽然心头一震,淑妃是认识自己的母亲的,而且关系不错,那当年之事,她会知道多少? 苏霁月当即感恩的握住淑妃的手道:“母妃如此看得起月儿,让月儿得以匹配战王,月儿此生感激不尽!我想,若是母亲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的!” 淑妃略略一怔,眉目之中顷刻流露出几许哀伤的神色:“是啊,灵湘可惜了,今日她若还在,该多好!” 100:苏雁南的逼迫(二更,稍后三更) 100:苏雁南的逼迫(二更,稍后三更)  苏霁月留意着她的神色,趁着下头宴会开始,赶紧道:“母妃,一会儿宫宴结束,我能去母妃宫里坐坐吗?” 淑妃当即笑了起来,轻拍着她的手:“当然可以,你能时常来看母妃,母妃才高兴呢!” 苏霁月当即笑了起来,这才专心观看起下面的歌舞来。 隐约觉出一道灼人的视线自下头而来,苏霁月一抬眼便正对上苏老将军的视线,那双眸中闪着异样的神色,虽只看了她一眼,却足以让苏霁月心惊。 那一次情楼之行,幕后主使到底是不是苏雁南? 如此一来,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下头歌舞升平,苏霁月在淑妃身侧坐着却各种没心思。百无聊赖忍了许久,淑妃忽然伸出手来拉了她的手道:“月儿,你怎么了?瞧你这魂不守舍的,是不是闷了?要不本宫让人带你出去转转? ” 苏霁月赶紧摇头:“母妃不用了,四下都是宫人,也不至于出什么事,那我先出去透透风,去去就来?” 淑妃点了点头:“小心点!” 苏霁月应下,这才从侧门出了殿。 这一出来,冷风扑来,刚刚的不适这才散去几分。 她刚刚松口气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转头,正见了苏雁南稳步踏了过来。 她心下一动,当即移了身子到了一处偏僻角落。果然,苏雁南很快跟了上来。 “见过爹爹。” 她躬身行了个礼,苏雁南沉眸看着她,苏霁月只觉得头顶之上,他的视线锐利如刀,几乎要将她戳出窟窿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苏雁南威严不容拒绝的声音响在头顶,压迫之极。 苏霁月抬起头来:“我的决定没有变,爹爹应该知道!” 苏雁南危险地眯起眼睛:“所以,你要成为爹爹的敌人?” 苏霁月抿紧了唇:“你们的事情,我参和不了,也不想参和。我虽然帮不了爹爹,却也不会帮着他人陷害爹爹,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你觉得我会信?”这句话,苏雁南几乎压低了声音。 苏霁月心下几近凝滞:“爹爹的意思是要杀了我?” 苏雁南沉眸看着她不语,良久才道:“月儿,你是我的女儿,这是你的使命,由不得你不选择!” 苏霁月眸色冷了下来:“我不会用我自己的性命去换他人的一己私欲,尤其这个人从未养育过我一天!” “没有养育你?”苏雁南猛然逼近了一步,“你身上流的是我苏家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情,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你以为战王会爱上你?别做梦了!战王心里只有天下,而你,只不过是他利用的一颗棋子!” 苏霁月只觉得身体的血液都被冰封住了:“激将法对我没用,爹爹,我说过不做就是不做。苏家从未将我当成女儿,我也不会将苏家当成衣食父母,既然爹爹从小就没有管过我,现在也没有资格来要求我!” 101:心狠手辣,他当之无愧(第三更,稍后第四更) 101:心狠手辣,他当之无愧(第三更,稍后第四更)  苏霁月说完,转身就要走,苏雁南猛然间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的力气特别大,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顿了一下,他忽然又道:“听说你最近在打听七伏散的事情?” 苏霁月猛然间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看向他:“你知道七伏散?” 苏雁南唇角猛然勾起一丝阴冷的笑:“自然知道。因为你身上的七伏散,是为父下的!” 猛然之间,好似有一盆狗血迎面泼了过来,苏霁月只觉得全身的血脉都喷裂开。 她不可置信看着苏雁南。她猜过千种万种可能,唯有这一种没想到。 她的毒,竟然是苏雁南下的,那母亲 她看着苏雁南,几乎忍得一口银牙咬碎:“所以什么我娘临终的意愿,你费尽千辛万苦找到我全是假的,你只是做戏,逢场作戏?甚至于为了这个,你不惜害死了我娘,更不惜我的性命是不是?” 苏雁南的眼底一下子变得冷血无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谈何大事!” 苏霁月隐忍得全是都在抖,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杀了苏雁南为燕灵湘为死去的苏霁月报仇!可是这里是皇宫,四周全是御林军,她这么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一忍再忍。 苏霁月深吸口气目光缓缓平和下来:“所以,我若不帮你,你就看着我死,对吗?” “我苏家从不留无用之人!” 苏霁月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再无任何波动:“你让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有什么好处?” 苏雁南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来递给她:“发作之时,服用一颗,这里只有一颗,按照你现在毒性的发作频率,只要你乖乖配合,每隔半月,我会派人送一颗给你。” 苏霁月闭上眼睛,忍得全身经脉都要断了。 “所以,我只能是你毒物下的傀儡?” 苏雁南闻言忽然就笑了,好似温柔:“你是我的女儿,为父怎忍心真的要你性命?只要你乖乖听话,事成之日,为父自会为你解毒!” 苏雁南走后许久,苏霁月还陷在这件事的震惊里出不来。 若非亲身经历,她实在不知道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父亲,视儿女为牺牲品,为了心中的欲望,竟连妻儿都可割舍,这样的人,若当真有一天掌控了天下,那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她苏霁月自认非良善之人,可要让她成为千古罪人,她做不到! 如此泯灭人性的父亲,视性命如草芥,人人得而诛之,又怎能真的去帮他? 无关风月,无关良善,而是她心里的那道底线! 她是个人,有血有肉有人性,仅此而已。 102:四更毕,推荐十月新文 邪王凶猛:扑倒火爆小妖妃 102:四更毕,推荐十月新文&bsp;&bsp; 邪王凶猛:扑倒火爆小妖妃  风吹得脸都要麻木了,直至一道声音出现在耳侧,她才蓦然回过神来。 “王妃,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外面风这么大,可别着凉了!” 碧蓝不知何时过来,一见着苏霁月的披风散着,当即伸出手来替她系紧襟口,同时道:“王妃,你怎么了?宴会快要结束了,淑妃娘娘正在找你呢!” 苏霁月麻木地将视线转到碧蓝脸上。不对!她查找七伏散的事情苏雁南是怎么知道的?当时她只是对着徐氏随意一提,徐氏不可能就将这事儿听了去,或者说,徐氏对七伏散的事情也知情,只是演技太高? 宫里的薛安然向来不近任何一派,不可能传扬这事儿,如果这两样可能性撇除,那唯一的方向便只有她刚毒性发作那段时间出现在京城各大药铺的身影了,而真正让苏雁南知道她查七伏散的事儿该只有这一种可能! 那现在要怎么办? 难道自己真的要因此受制于人? 她苏霁月前世便从不受人威胁,难道到了古代反而倒回去了不成? 不行!绝对不能如此被动! 她猛然间回过神来,目露杀意,看得眼前的碧蓝惊得倒退一步:“王妃,你怎么了?” 苏霁月的眼睛缓缓聚焦,这才看清身侧之人,当即散去眸底的狠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回去吧。” 碧蓝又小心看了看她,只见得她与平日无异,想着刚刚该是自己的错觉,当即应了下来,扶着她往回走。 另一面的一颗槐树底下,这时忽然步出一人。楼宸面无表情看向出来的主仆二人,一双眸沉如大海,深不见底。 “王爷,王妃与苏将军之间” “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都不足以影响本王的计划,懂吗?” 云深及时住了嘴:“属下知错。” 楼宸收回视线,大步朝宴会殿走去。 苏霁月进去的时候,苏雁南正在同几位大人举杯饮酒,面上无丝毫异样,好似刚才那个丧尽天良的人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收回视线,一眼便瞧见了上头的淑妃,她正在与身侧的贴身侍人说着话,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当即勾唇笑了起来,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一笑温暖如初,一如她对她的初见。 “怎么不进去?” 忽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霁月蓦地回头,这才看见楼宸不知从哪里回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只觉得他的神色似比往日紧绷多了,一双眸子虽依旧深幽沉不见底,但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不一样。 她收回思绪,笑道:“看母妃好似正聊得开心,不好过去打扰。” 楼宸闻言,抬目朝殿内上方看了一眼,又落回她身上:“那就到本王身侧坐着,母妃传唤你时再过去不迟。” 话音落,他便跨过自己身侧,朝殿内走了过去。 苏霁月看向离去的身形,定了定神,这才跟了上去。 103:苏瑶光的舞 103:苏瑶光的舞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渐渐疲累,忽然就有几个官宦家眷自请表演才艺,一时又将宴会的氛围推至高嘲,也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提出想看苏瑶光的才艺,此言一出,竟连皇帝都来了兴致。 “瑶光,既然众臣提议,不如,你就给大家来一段?” 苏瑶光见状忙站起身来:“是,父皇。” 楼天狼在一旁斜倚着身子,姿态散漫,闻言睨了苏瑶光一眼,又将手里的酒杯举至唇边,却隔着摇摇坐席看向了下方。 苏霁月视线一顿,这才发现他看向的居然是自己。 她一怔,便见着楼天狼举起酒杯朝她一个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苏霁月拧了拧眉,看了眼前的酒杯一眼,愣是没有端起来。 这皇家的人,一个个城府极深,谁知道这个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压根不想理。 “太子妃的舞惊为天人,没有琴音怎么行?父皇,不如由儿臣来给皇嫂伴奏?” 定王忽然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他天行风流喜烟花之所,琴艺自是卓绝。听得他如此提议,大家更是来了兴致,连皇后也笑了起来:“皇上,定王平日最是顽皮,臣妾向来听说他琴艺不错,可从未听过,不如今日就准了?” 皇帝闻言也点了点头乐呵呵的样子:“准了!” 定王顿时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来到了琴师位置,看向场地中样的苏瑶光一眼,随后缓缓抚动琴曲。 但见优美的琴曲自他指尖而出,一出声,众人皆是神情一震,而同时,场地之中的苏瑶光身形一动,水袖已挥舞而出。 她身上穿的是刚刚换来的舞衣,发饰全都取了下来,只留一枚珠花定在鬓角。素色的舞衣裹在她身上,束腰的设计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 水袖飞出,身形蹁跹,跃身而起时,好似九天仙女踏月而来,如临仙境。 苏霁月听到了人群中的赞叹声,她转头看去,只见得场内众人一个个如痴如醉,即便是身侧的楼宸,也目光不离场内的苏瑶光,虽然面无表情,可指不定心里是如何交织的情绪。 她垂头看向手里的酒杯,低叹了一声:这般仙姿舞曲,的确是只因天上有,难怪苏瑶光被称第一美人,不无道理! 一曲罢,众人久久不曾回神,还是太子当先鼓起了掌,堂内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皇帝捋着胡须笑道:“琴美,舞更美,赏!” 两人急忙答谢。 而随着这一舞,宴会这才终于落下帷幕,一行人纷纷起身告辞,苏霁月想起之前与淑妃的约定,命碧蓝知会一声自己有事,这才跟随楼宸一路回了王府。 回府路上,楼宸一路不发一言,苏霁月只以为他是因了苏瑶光刚刚的舞心里有触动所以才闭目不言,因而也就没有打扰。 其实她也无心打扰。 她自己的事情都没有个头绪,她又怎关心得了别人的事? 104:西行(三千) 104:西行(三千)  一整晚,苏霁月独自床上如何都睡不着。 自醒来后的一步步,她几乎都处于被动,原因无非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身处暗处那些害她之人到底是谁,如今知道了,一切反倒好办了起来。 尤其是自己身上的毒药。她从来都没有往苏雁南身上想,如果让她一步步去查,短时间内不可能查得出来,如今苏雁南主动坦白,虽说是以牵制威胁她为目的,殊不知,却也是一种好事。 至少,她再不需要浪费那个时间去找下药之人了。 苏雁南的目的在于皇位,而她无非是他的一枚棋子。既然从他手里得到解药的条件是以身为卧底为条件,那她何不将计就计? 薛御医说了此药产于南疆皇族,苏雁南为何得到了南疆皇族的毒药她不得而知,却可以以此为线索。 她需要去一趟南疆,即便不是为了对付苏雁南,她身上的毒也迫在眉睫! 主意打定,她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下来。 对,就这么办!她要去南疆!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碧蓝替她卷起帘幔,强烈的光亮从窗外射入,使得苏霁月不由得眯上了眼睛。 “好在今日没什么事儿,王妃可以睡久些。” 苏霁月点了点头,待梳洗完毕,她一面吃着早点一面看向一旁蹲在她桌边的小白,此刻它眯着一双眼睛,懒洋洋的摇摆着自己的尾巴,活脱脱一只小狗模样。 她心思一动,忽然就伸出手来点了一下小白的脑袋,小白立刻警醒地看了过来,在发现是她之后,看了她几眼,忽然就一个纵身跑到她怀里去了。 苏霁月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它的脑袋:“小白,你这么聪明,会认路吗?以后,就由你给我指路好不好?” 小白叫了一声,又窝回她怀里,一旁的碧蓝见了笑道:“这个小白也就在小姐面前这么听话,奴婢昨日见它毛发脏了,想给它洗个澡,它愣是不让,居然自己跳进澡盆里,还会浮水,可有意思了!” 苏霁月闻言盯着小白看了一眼,这小东西,能耐倒是不少,那以后的日子可就得靠它了! “走,碧蓝,我们出去走走!” 天气晴好,在这寒冷的冬日最适合晒太阳。 苏霁月抱着小白,碧蓝跟在她身后,两人一道朝着御花园走去。 离开之前,尽情享受一下这里的时光吧!说起来,在王府的这段时日倒是她自来到古代以后最随意的生活,倒是有几分眷恋。 她找了一处地方晒太阳,睡午觉,碧蓝在一边逗着小白,可小白就是不理她,惹得她气得咬牙。 “不论如何,这件事情绝对不能传出去,爷现在正受皇上倚重,若是这个时候让皇上知道爷的部下射杀百余疫病百姓,爷如今的地位必然不保!皇上好不容易才对爷好些,万不可再让昔日之事重演!若是皇上一个动怒再把爷发配走,那南朝日后便再无爷归来之日!” 苏霁月正闭目养神想事情,忽然就听得一道声音直入耳中,她一偏头,发现声音就是从自己身后的假山后头传来,而听声音,说话的人好像是云深!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抬起头,但见那边的碧蓝也走了过来,似要说话。她急忙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便听得后头几句应声,再后来便彻底没了动静。 末了,苏霁月抬目看见碧蓝,但见她满眼困惑,大抵压根没听到刚刚云深具体讲了什么,她当即道:“没事,你忙你的。” 碧蓝点了点头,便又带着小白玩去了,剩苏霁月靠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刚云深的话。 射杀百余人? 难道是疫病控制不住?可是不会啊,疫病明明已经得以控制,怎么会出问题? 不过这些也都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 这天夜里,她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好在昨日她被奖赏了百金。她得抽个时间去将这些金子兑换成银票,好准备上路! 还有苏雁南那边,一定要避开他,只不过,不知道她偷偷离开的话,苏雁南会不会还想着要灭口? 她要脱离苏雁南的掌控,必须是解毒,而苏雁南也知道毒药的出处,只怕到时候还有很多波折要面对。 不管了,凭她的身手,她未必就斗不过苏雁南,看来离开的路,她得好好计划了! 这天晚上她睡眠质量很好,因为第二日还有大事要忙,她必须养精蓄锐。 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她简单收拾了自己,然后便去向楼宸请示。 她今日得得行动起来,所以,该准备的东西都需要出府,而她出府向来都是提前报备,而这次还没说,所以只好这会儿前来。 找了一圈儿没找到楼宸的人,刚从内院出来便见了一行人从外面进来,当前一人不是楼宸又是谁? 只是这一行人气势冲冲,云深、云岫、云毅更是全都跟在了楼宸身后,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楼宸显然也看见了她,向来深不可测的眸子在她脸上略一停顿便转向了别的方向,正是书房。 苏霁月见了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等他们一行人进去之后这才跟上拉了最后的云毅追问:“出什么事了?” 云毅脸上凝重,看了她一眼才道:“军中有人违纪,在处置疫病百姓的过程中有人隐瞒王爷射杀了百余名疫病百姓,使得剩余的疫病百姓暴动,皇上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此事,今日早朝之上震怒,更是狠狠将王爷批评了一顿,再加上近来西面城安门屡屡出事,皇上一怒之下便命王爷去城安门处理祸事,并且即刻出发!” 苏霁月一怔:“城安门?西面?” 云毅点了点头,又看了前面一眼才道:“王爷还有交代,王妃若没有什么事,云毅先行告退!” 苏霁月点了点头,云毅随意跟随去了书房。 随后,书房之内,房门紧闭。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三名护卫才从书房出来,并且各自去吩咐接下来的事情,苏霁月甚至听到云深让管家收拾东西。 她没有迟疑,当即便快步上前,入了书房。 书房门还没有关,她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楼宸在书架前收拾着几本书,似乎是在收拾东西。 她当即便走上前:“难道今日就走?” 楼宸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落回书架:“明早动身。” 苏霁月闻言再次快步上前:“我跟你去!” 楼宸动作一顿,这才终于转过身来认真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楼宸眉梢一动,随后放下手里的书俯身朝她倾压过来:“本王是去办正事,行军打仗懂吗?你跟着去做什么?” 南疆在西北面,而西面临近南疆,她一个人此去,天高地远,只怕没那么容易,若能有大部队随行,那绝对事半功倍,最重要的是,她还可以借此拖住苏雁南,真是天助我也! “我不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在你身边多一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楼宸猛然勾起唇来:“不必,本王有贴身护卫,而且军营全是男人,你一个女子不方便。” 他重新转过身去整理书籍。苏霁月想了想,忽然又道:“作为你的王妃,我请求同行并不为过!” 楼宸重新回过头来,他的目光深不可测地落在苏霁月身上,良久,忽然伸出手来往她腰上一扣,同时倾身在她耳边低道:“夫妻同行?那也得是夫妻才行,或者说” 他低头凝视着她的脸,“我们现在圆房?” 苏霁月一怔,这个男人心思转变如此之快,之前他们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段时间他对待自己的态度仿佛又到了当初一般,百般刁难,冷淡无比。 她忍不住退开半步,楼宸却手头一紧,不许她退开。她当即拔不开身,只得迎上他的视线:“王爷,我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你带上我仅仅举手之劳,有那么难吗?” “不难,但是本王不想!” 苏霁月深吸口气,忽然就冷冷勾了勾唇:“难道你就不怕在你走后,我将你整个王府弄得鸡飞狗跳?万一哪天一个不小心冲撞了皇上使得你待在边关再也回不来了,难道你就半点也不担心?” 楼宸盯着她的眼,似乎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威胁本王?” 苏霁月摇了摇头:“不是威胁,只是商量!” “呵。”楼宸冷笑一声,“这么想去?好啊,既然你非要跟着,那本王让你同行便是,不过,可别后悔!” 后悔?干嘛要后悔?不去才后悔! 105:出发 105:出发  他话音落,这才松开苏霁月,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苏霁月呼出一口浊气,忍不住看向楼宸离开的方向。 谁说女人善变?这男人翻起脸来难道不比翻书快吗? 不过好在,她的目的达到了! 若是能跟去西部,到时他再借机离开军营!反正楼宸那么讨厌她,说不定从此再不会找她,这样一来山高皇帝远的,也没人管得了她! 主意打定,苏霁月立即出来,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既然要跟着出门,对于苏雁南,她压根就不必再理会了!反正解药,她自己去找就是! 这天夜里,她几乎没怎么睡,因为楼宸五更天就会启程,所以她早早的便收拾好东西,在房间里等待启程的通知。 她没有带上碧蓝,尽管碧蓝千万个强烈要求要跟去都被她以此去平定祸事危险重重为由拒绝了。 碧蓝是她的丫头,这一段时间来尽心尽力服侍她,如果到时候她要离开势必会连累她,她不想给她带来不幸,所以最好的法子便是独自前往,这样,碧蓝也好撇清关系,不至于有对主子照顾不力的罪名! 三更天刚过,云毅便出现在自己院子里通知她前往。苏霁月当即带好包裹,跟着出了门。 临行前,碧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是不舍,苏霁月好说歹说才让她停了眼泪。 等到了府门外,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为了方便出行,也为了在军营里方便,苏霁月特意一袭男装加身,面上的胎记则用了半截面具做遮掩。如此一来,虽然另类但不至于让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尤其是那块胎记背后的身份! 所以,苏霁月几乎是以楼宸小厮的名义跟上大部队的。 她上了马车,楼宸只看了她一眼便吩咐出发。 外面还是黑漆漆一片,寒风透过窗户进来冻得她下意识缩了脖子,她看向对面的楼宸,见他一副不愿搭理自己的样子,便只好坐得离他远些,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总算是上马车了,如此,她也能安稳睡上一觉了! 许是因为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她很快就睡了过去。也就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的时候,对面原本闭目养神的楼宸忽然睁开眼来。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眉目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直至一阵风来,掀开车帘,寒风从外头钻入,睡梦中的苏霁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这才眉目一顿,别开了眼。 与城外五千兵士汇合后,大军随即浩荡出发,一路沿着西面而去。 苏霁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楼宸还在那里闭着眼睛,看样子还在养精蓄锐。 她挑开帘子往外一看,只见得外头一片白茫茫,竟然又是下雪了! 许是见到了她挑帘子,马车外头,云深抵过来一个盒子道:“这里有些点心,大军出发,一切从简,早点便只能委屈王妃了。” 苏霁月不是娇贵之人,闻言立刻接了过来:“谢谢!” 106:山野与朝廷,哪个更快乐? 106:山野与朝廷,哪个更快乐?  她打开盒子,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顿觉饿了,抬头看向对面的楼宸,但见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苏霁月也懒得管他,自己吃了个痛快。 吃饱喝足之后,外头的雾气也渐渐散去,景致也清晰了起来。 这里的空气质量比在现代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一眼看过去,雪白一片恍若置身冰川雪海一般,雪光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就连怀里的小白这会儿也清晰了,学着她的模样两只前腿趴在窗口,眼睛眨阿眨的看着外面世界,似乎很好奇。 苏霁月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只是一个极其细小的动作,没想到竟惊到了一旁的楼宸。他睁开眼来,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看向她脸上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眸底冰若寒霜:“能出来就这么开心?” 难得他总是开口说话了,苏霁月急忙正了身体看向他:“那是必然的!我从小就生活在山林,自由自在惯了,能出来自然高兴!” 顿了顿,她看了楼宸片刻道:“王爷你呢?” 楼宸有片刻的沉默,随后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本王从小在皇宫长大,漠北却也生活了四年,你觉得呢?” 这话倒似乎将两种可能性都囊括了,苏霁月想了想,忽的一笑:“也对,像王爷这样的大人物怎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情而影响情绪,对于王爷而言,成败才是最重要的,对吗?” 楼宸看向她,面无表情道:“别企图揣度本王的心思,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苏霁月耸了耸肩:“我也就随口一问,毕竟一路之上时间太长,偶尔聊聊天解解闷总是好的!” 楼宸又看了她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睛:“若是觉得闷,你可以出去跟云深他们骑马,不必守在马车里。” 苏霁月眼前一亮:“你说真的?” 楼宸没答话。 苏霁月却当即来了心思挑开帘子呼唤云深道:“云深云深,你家王爷呼唤你停车,让我骑马!” 云深一怔,下意识看了马车内一眼,见里头没有声音传来,这才赶紧吩咐人牵了一匹马来。 苏霁月见了,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道:“小白,乖乖坐在车里,累了就睡觉,记得不要打扰王爷哦!” 她抬头看了楼宸一眼,见他仍旧不动,这才迅速掀帘出去,坐上云深牵来的马。 离开马车,眼界立刻就开阔了起来,他们此刻行走在一望无际的官道上,四面都是荒林。但因为荒林地势低,所以从官道上向两边看过去,一片白茫茫的景象,视野极为开阔。 而且更为惊喜的是此刻天空还飘着雪花。 “王爷,属下先去前方探路,找一处避雪的地方午时休息。” 云深忽然凑近了马车道。 里头传来楼宸的应声,苏霁月眼前一亮,顿时唤住云深:“等等!” 她也跟着凑到马车跟前来,不过却推开了帘子凑近了脸看向里头的楼宸道:“王爷,让我也跟去看看呗?我也想骑骑快马试一试!” 107:想让她死的不是楼宸? 107:想让她死的不是楼宸?  楼宸看她巴巴凑进来的脸一会儿,又看了云深一眼才道:“你确定你会骑马?” 苏霁月不假思索道:“必须的!”她就差说这东西压根不在话下了。 楼宸这才应了一声:“云深,保护好她。” 云深当即应了下来。 “夫人请。” 苏霁月看他一眼,眸光一亮,当即一鞭子挥在了后空,马儿顿时飞身而出,箭一般的朝着前方飞奔了出去。 也就在她和云深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马车旁边的时候,马车内的人忽然掀开帘子看向远去的那两道身影。 马背上,那女子身形笔挺,神采飞扬,哪里是初次骑马的模样,分明是驾轻就熟! “云深,我们赛马吧!”苏霁月一时来了兴致,当即对着身侧的云深提议。 云深看了她一眼:“属下不敢同夫人赛马!” “有什么敢不敢的?赛马还分身份谁告诉你的?来,我们这就来赛一场,就现在!驾” 说话间,苏霁月已经骑了马奔了出去,云深一惊,当即也一鞭子挥下,追了上去。 脚下的马儿毕竟是战马脚程不是一般快,苏霁月心中畅快,感受着风肆意拍打面容一瞬间好似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直至身后传来云深的呼唤,她这才停下马来,候在那里等云深靠近。 “夫人,休息点已经找好了,还请夫人跟随属下回去!” 苏霁月看向他的身影,看着他由远至近,待他近至身前的时候,忽然就道:“云深,半个月前初八那日,你是不是去了京城的花楼?” 云深一怔,随后脸竟微微红了起来斥道:“没有!属下怎会去那种下作之地!” “没有?”苏霁月心思一定,忽然又道,“那你家王爷去不去那种地方?” 云深的脸当即又由红转怒:“夫人到底想问什么?爷向来洁身自好,更不可能去那种地方,夫人若是有什么怀疑,那大可不必!” 苏霁月一颗心这才终于放了回去。 看云深的样子不像是撒谎,所以那天是她看错了? 如果云深和楼宸都不可能在花楼,那那天想要她死的人就不可能是他们对不对? 其实她心里一直存了一层怀疑,就是对楼宸。 而如今,误会解开,她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虽然她跟着云深出来,一来的确有赛马的心思,但最重要的还是一解疑惑。 该问的,她必须得问清楚! 楼宸如果真要杀她,根本没必要在那个时候,分明随时随地都可以!还有去护国寺的山上,那么有利的机会他却还是救了自己,所以,杀自己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 既然排除楼宸,那还有谁? 那日花楼所熟之人就只剩苏开阳和定王了! 定王救过她,应该不可能,难道真是苏开阳? 苏霁月拧眉。 不过眼下已经不必去管是谁了,只要确定不是楼宸,一切都好办! “好!我们回去吧!” 她扬起鞭子,又和云深一道打马返回。 同大部队一道来到指定休息地点之后,全军便在原地做短暂的停歇,吃点干粮补充体力。 108:彻夜守护 108:彻夜守护  再启程的时候,苏霁月重新回到了马车。楼宸睨她一眼,挑起眉梢:“才骑半日就累了?” 苏霁月一边倒着茶一边笑道:“这不是怕您老人家一个人在车上无聊寂寞,所以来陪您吗?” 她举双手将茶奉上,笑米米的。 楼宸目光自她双手上掠过,又落回她脸上,随后淡道:“什么事?” 苏霁月一怔,当即摇头:“没什么事啊,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人其实没有传闻那么坏,所以敬你一杯茶!” 楼宸当即收回视线,不急不慢:“本王如何为人,你了解了几分?就敢断言本王的品性?” 苏霁月沉默片刻:“王爷是如何为人与我无关,我关心的只是你如何待我。我做人向来公平,旁人如何待我,我自如何待旁人。” “是么?”楼宸忽然抬目看她,末了,勾唇一笑,却冷极,“本王待人自有本王的原则,不过本王生平最厌背叛之人,但凡背叛本王者,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他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眉目深沉寒凉:“本王不对你怎么样,是因为你没有做出对本王有害的事情,但若有一日,你的存在成为了本王的威胁,本王自不会手下留情!” 他说这些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她,仿佛她就是那个背叛他之人,而这些是对她的警告。 苏霁月心头不由得掠过一丝不安,但仅仅一瞬又压了下去。 她即便是答应了苏雁南,但从来也没做过什么对楼宸有害的事情,又有何惧? “不但王爷这样,我也是如此!看来在这方面,我与王爷性情还有那么几分共性!” 楼宸面无表情移开目光:“本王跟你不熟。” 意思是,他跟她不熟,她不用“攀亲戚”? 苏霁月挑了挑眉,近来这人的性子是越发古怪了! 她垂目看向手里他未接的茶,干脆自己喝了个干净。 不要就不要,她给他敬茶,他还不领情,一般人哪儿有这般待遇! 越往西,日夜温度变化越大,白天的时候还觉得暖洋洋比京城暖和,可到了晚上直接冻成狗。 这几天,饶是苏霁月身体素质不错,也被这样的天气折磨得有气无力,再加上一路西行,待在马车上的日子太久,身体也渐渐出现了异样,快到城安门的时候,她直接就病倒了,而且高烧不断,不得已,楼宸只能让军队暂时停下,找了一家客栈做暂时安歇。 苏霁月这几日自己病得也稀里糊涂,这日刚听见大夫说了她发烧严重恐有性命之忧类似的话便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竟然是半夜。 房间里只有她的床头点了一盏灯,灯光很暗。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洒入室内,她一抬眼发现脚边死沉死沉的居然是小白趴在那里睡着了。 再抬头,她才看见窗口边站了个人,好像是个男人,一身黑衣 苏霁月再看,才认清是楼宸。 109:你才是本王的劫难! 109:你才是本王的劫难!  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护国寺望月山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月光底下。一身黑衣,周身被月光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从头到脚,好似孤寂之情无以言说。 从苏霁月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他半面侧脸。此时此刻,他的面部线条并没有平日那边紧绷,反倒有一丝柔和,正是这一丝柔和,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人,再不似平日高高在上的冷面王爷,而只是有情绪有血有肉的平常人。 苏霁月动了动身,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而那一头楼宸似乎听到了动静,遂转过身来。 他看见苏霁月醒了,却没有立即过来,苏霁月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因为背着光,面容的情绪彻底隐匿在黑暗里,只剩一道身影立在那里,高大颀长,气势逼人。 苏霁月眨了眨眼睛,随后虚弱笑道:“王爷都不出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怪吓人的!” “你苏霁月还会怕鬼不成?” 楼宸终于是迈开了步子朝她走了过来,面上的情绪也终于在烛火昏暗的光芒下一点点清晰。 苏霁月干脆也懒得动了,就躺在那里:“也未必就是鬼啊,要是哪个刺客深更半夜来取我性命,我肯定没法躲!” 楼宸终于来到床前,他脸上没什么神情,眸底的颜色却很深:“像你这么命硬的人,普通的刺客怎么可能杀得了你?” 苏霁月一怔。她命硬?想了想倒也觉得是,几次在鬼门关前经过居然都还能活下来,尤其两世为人,她的命的确是硬啊! “我听说王爷也命硬啊,几次沙场出生入死不但没有丢掉性命,还练成一身本领,不是命硬是什么?” 楼宸唇角似乎轻微勾了勾,极淡的弧度,若不仔细根本察觉不了:“所以你才是本王的劫难?” 苏霁月凝住,视线落在他忽然逼近的面容之上,如此近距离之下才发觉他的眼眸是真的黑,极致的黑好似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沉如大海。 “智尚大师又不是说的” “我们”二字还未出,她的唇忽然被封住。 苏霁月睁大了眼睛,她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容,努力想要挣脱说话,却根本无半分力气。她有些急,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王王爷” 感觉到他的指探到了自己腰间,好似抽去了她的腰带,苏霁月浑身一震,双目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说他有洁癖么? 那为什么 她只是病了一场而已,在她时醒时昏迷的这几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的变化如此之大? 可她分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是真的想要她! 猛然之间,苏霁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束缚,急道:“王爷不可以!” “你与本王拜过天地,行夫妻之事,天经地义!” 110:天灾(第三更) 110:天灾(第三更)  “轰隆” 就在苏霁月以为事情必然会进展下去的时候,天地蓦然间一个摇晃,油灯随着摇晃直接滚落到地上。 灯灭了,室内顷刻陷入无尽的黑暗里,只剩了两人彼此的呼吸分外清晰。 又是一声轰隆! 这一次,整个屋子都剧烈摇晃起来,苏霁月心中一惊,已经意识到什么,急忙道:“地震!是地震!” 楼宸反应过来,迅速起身,脚边的小白这时也醒了过来,嗷了一声,一下子就奔到窗口,然后对着苏霁月直叫。 苏霁月明白它的意思,还未来得及说话,她整个身子已经被楼宸抱起,迅速跃至窗口。 也就在他们身体腾空而起的一瞬,苏霁月听得一声震天巨响,身后的客栈顷刻夷为平地,而同时,无数哭叫声从四处传来,云深顶着漫天尘土从客栈奔出,看到楼宸这才松了口气。 “王爷,是地震!” 楼宸闻言看向四周,只见得不少四窜的百姓从废弃的家中奔出,有的连衣服都没穿,有怀抱小孩的,有搀扶着的老人,还有狂奔的汉子,百般姿态。 “云深云岫云毅,你们三人每人领上一千兵士迅速去帮助需要求救的百姓,带至空旷安全之所!” “是,王爷!” 三人闻言,迅速安排去了,楼宸这才看向怀里的苏霁月。 他将浑身无力的她放坐在安全地段,方道:“自己可以吗?” 忽然而来的地震,在这样的半夜三更,只怕无数人需要紧急救援。 苏霁月没法去计较刚才之事,只是紧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点了点头。 刚刚,楼宸是连着被子将她一起抱来的,而如今她尚衣衫不整。 留意到她眸底的一丝闪躲,楼宸的目光停在她的手上,随后别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小白:“照顾好你主子!” 话音落,他留下两个人保护苏霁月之后,便带了剩余的人离开。 剩下的时间,苏霁月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惊慌失措乃至灾难面前人性的无力。 无数百姓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而仅仅半刻钟便有不少人抬了受伤的百姓到了空旷之所。鲜血从他们的皮肉之上留下,触目惊心。 苏霁月身体还处于无力的状态,根本动不得。她身后靠着的是一个小土坡,勉力支撑着身体,听着四下的哭闹惊叫悲痛欲绝的声音,当即看向怀里的小白无力道:“小白,又要靠你去找一些药草了。这一次不用效果太好,要多而且易找可以止血疗伤的伤药!最好多找几种,这样让别人认识并且可以自救!” 小白舔了舔她的手指,似乎是担心她。苏霁月摸了摸它的头道:“快去,人命不是儿戏,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小白这才对着她舔了舔,随后身子一跃,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111:狼群帮忙(第四更) 111:狼群帮忙(第四更)  这一整夜的时间特别漫长,天色灰蒙蒙快要亮的时候,苏霁月忽然听得一声狼叫。那叫声悠远绵长,似从遥远的地方而来。 苏霁月一惊,下意识朝远处的山头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然后,她便看见小白摇着尾巴朝她跑了过来。 一近前,小白便对着她叫唤了几声,随后轻轻撕咬住她的衣服,往前面拉去。 苏霁月当即明白了它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已经找到了,而且很多?” 小白当即叫唤两声,表示赞同。 苏霁月面目一喜,当即看向身侧两名侍卫道:“我找了一些草药,可以治伤用,你们多找几个人过来,带几辆马车,随我一起过去搬草药!” 她是楼宸的随行,楼宸走时又特意吩咐过他们照顾好苏霁月,此刻面对苏霁月的吩咐他们自然不敢怠慢。 当即,他们便找来了几辆马车和一些人,苏霁月则直接坐进马车里,让小白带路。 等到了山脚下,苏霁月看见眼前慢慢一堆的草药惊得回不过神,再一抬头,她才发觉山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颤动,仔细瞧去才发觉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赫然是一只只狼! 而且山坡之上,大片大片全是。 也就是说,这些草药全是这些狼找到的? 那一刻,苏霁月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她没想到小白居然能召集这么多的狼帮她找草药,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不说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苏霁月对着大山喊了几声,感谢过他们之后也学了记忆中的模样用狼的声音叫唤了一声,顿时山坡之上,狼影乱窜,片刻功夫不到这些狼便全部离开,剩下那一堆药草堆放在那里。 “有了这些草药,城里的百姓就不必担心没有药了,真是太好了!也不知这位想出的是什么法子,居然弄出这么多的药!” “是啊,这可真是及时雨啊!” 等所有药草搬了回来,苏霁月也服用过治风寒的药,身体已经好了很多,自由行走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 她当即吩咐剩下的人将所有的伤患聚集起来,因为地震的原因,房屋都倒坍了,她便让侍卫临时搭建起了简易帐篷,供伤者使用,同时召集出幸存者中的大夫为伤患治病。 天空已经亮得通透,但是楼宸还是没有回来,不得已,苏霁月只能找来军队的负责人,吩咐他们一部分人去城中寻找可食用的干粮,剩下一部分人帮助大夫,治疗伤患。 “夫人!” 云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当她看到阵地的这一切后方工作居然被安排得井然有序,显然很吃惊,苏霁月看见他,急忙迎了上去道:“你回来了正好,我还想问问你随军粮草可不可以分一部分出来给这些灾民。地震一来,所有的东西都毁了,可是人要填肚子,得想办法!” 云深深深看了她一眼才道:“地震的正中心并不是这里而是城安门。听说城安门伤亡惨重,王爷已经连夜赶过去了,至于粮草,只怕得先拿去救城安门的灾民。另外朝廷那边王爷已经发出八百里加急,相信今晚皇上就可以收到。但是援助物资却没那么快到。” 112:她的善后,井然有序(第五更) 112:她的善后,井然有序(第五更)  云深看了一眼四周黑压压一片的人道:“但是灾民太多,恐怕救不过来,所以暂时只能先优先伤重的,能撑一天是一天!” 苏霁月沉默了片刻才道:“王爷吩咐你来这里善后?” 云深点了点头:“是。” “你带了多少人?” “只有五百,加上这里留下的两百人,我们只有七百人!” 苏霁月看了一眼四周,深吸了口气:“七百人肯定不够,但是现在也只能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她又看了看天:“这样,你将带来的五百人分成若干小队,十个人左右为已队,对整个镇进行地毯式搜索。地震的时间是昨晚寅时,现在救援存活率还有四成,记得,要迅速仔细,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这里” 苏霁月看向自己身后:“这里交给我,你只管将伤者往这边,我来善后!” 云深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第一次给她行了个正式的礼:“是,属下这就去办!” 云深带了五百人走后,苏霁月便开始安排起安营地的食宿来,她一面得让人去搜拿镇上可用的物资,一面只能将米粒熬成稀薄的汤水给这些人解饿。 这么一忙活下来,一天很快过去,而这一天里,她甚至滴水未进,到了晚上,嘴巴都干裂了! 云深回来的时候正见了苏霁月蹲在一颗树下干呕,他快速赶了过去将一壶水递给苏霁月:“王妃,你怎么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接过他递来的谁漱了口,又喝了一些,胃里才算是舒服些。 有个侍卫见云深回来了,急忙迎上前来道:“苏兄弟忙了一天,水都没时间喝一口,这会儿只怕是风寒还没好完全,所以身体不适引起干呕!” 云深眉目拧了下,当即斥责道:“你们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你们照顾好夫苏兄弟?若是苏兄弟有个什么意外,王爷第一个不放过你们!” 那侍卫一听,当即唯唯诺诺下来。苏霁月忙伸出手来摆了摆:“我没事,这里头有大夫,若是我有什么事,吩咐他们一声就行。” 说完,她才站起身来:“都搜完了吗?” 云深看了她一眼,瞧着她面色好了些,这才正色道:“已经镇上但凡住人的地域搜了八成了,剩下两成我已经命人连夜去办,只是到了后面伤亡者较多,只怕没有太大希望。” 苏霁月抿紧了唇点了点头,末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递给他道:“这个只怕是王爷需要的。” 云深有些疑惑的将纸张接了过来,一看到上面记载的数据,眸子几近发直:“这些都是夫苏兄弟统计出来的?” 苏霁月应了一声:“我连夜让人去县衙拿的名单统计出的灾后情况统计,存活死亡数据都在这上面,剩下的下落不明人数数据基本都是没出来的。” 113:来到城安门 113:来到城安门  云深将纸张郑重叠好,道:“这些数据总结,若是放在平日都是得事故发生半月之后才会被陆续统计出来,没想到王妃只用了一天时间!尤其这类事情,常人根本不懂,王妃却懂得这些!” 这些事故后处理工作,其实现代很常见,而且用数据也是最直观体现出灾情情况的! 云深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苏霁月当即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将这个交给王爷,他也好知道这里的伤亡情况,另外朝廷那边只怕也需要这个!” 云深当即应道:“好,属下这就派人连夜将此物送往城安门!” 当天夜里又救出了几十名伤着,不过越到后面生还的人越少。到了第三天夜里的时候,抬出十人顶多也就一两个生还。 唯一的好处就是古代不比现代,古代的屋舍没那么高,即便是没逃出来的,生还率也比现代高一些。 到了第四日这里的情况基本控制住了,苏霁月提出前去支援城安门。 云深当即同意了下来,连夜差了一部分人陪着苏霁月一起去往城安门。 去往城安门的路上随处可见坍塌的土地,有的山头大石滚落下来就横在路中间,好在他们一行人是骑马,若是乘的马车根本过不去! 到达城安门内,同样一片狼藉。 只是分明见得这里的毁灭性比外头大很多,坍塌的房屋几乎占了八成。 路边随处都能看见楼宸带来的兵,找人问了灾民驻扎点,一行人这才见到了楼宸。 这里的情况果然比城外要糟糕很多。 成排的尸体安置在地上,另一面则是驻扎点,里头无数人灰头土脸坐在那里,双目呆滞。他们身上到处都是包扎的伤口,鲜血染得衣服到处都是。 有小孩子不停哭闹,大人甚至都没心情去管。 苏霁月四处寻找了一番,这才看见不远处指挥救援的楼宸。 他还是穿着那日离开时那件衣服,向来洁癖极重的一个人,此刻也是一身狼狈,满身脏兮,面上的血迹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苏霁月急忙朝他走了过去。 看见她,楼宸目色一顿,随后对着身侧的云岫吩咐几句之后便朝她走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这里我能不能帮上忙。” 楼宸抿紧了唇:“会安慰人吗?” 苏霁月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最里面那一间,都是受伤严重的灾民,因为承受不住打击有的人甚至想要自杀。所以本王安排了人在那里十二个时辰看守,你去安慰安慰他们,让他们不要有自杀的念头。” 等苏霁月来到里头的营帐时,果然看见里面黑压压一片,足有百来人。 比起外面的人,这里面的人果然情绪更为崩溃,她有留意到有些人甚至没有了手脚,看上去尤为瘆人。 他们或默默垂泪一句话不说,或激烈的挣扎被制止。 114:寻死的少女 :寻死的少女  苏霁月还看到有大夫在为病人包扎伤口,那伤口血肉模糊,看上去并不像是地震制造的伤,反倒像是自己自尽留下。 她抿紧唇站在营帐中间,怀里的小白也好奇的看着这些人,目光怜悯。 “闪开!”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一个人,苏霁月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那人便一把奔至她身后,伸出手来掐住了她的脖子:“给我刀,给我刀!你们都不许过来,否则我杀了她!啊!” 然而那人只刚刚挟持住苏霁月,忽然就尖叫了一声摔倒了下去,却原来,竟是怀里的小白当先出击,一口咬住了她的腿肚。 “小白,停下!” 苏霁月大叫一声。 她之所以在刚才那人扑上来的一刻没有当即反击就是因为怕伤到她,没想到小白如此激烈。 而在她喊出声的同时已有了两名侍卫上前压下了那人。 苏霁月看向那鲜血淋漓的伤口,顿时蹲下身去,撕开她腿肚周围的裤管,从怀中摸出创伤药洒了上去。 “啊!放开我,放开我!让我死!你们让我死!我家人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放开我!” 女子在激烈的挣扎,从她垂落的长发上,苏霁月辨认出她是一名女子。儿此时此刻,她竟然半点不顾及腿上的伤,挣扎间,伤口裂开,连地上都滴了不少血! “姑娘,你冷静些,能活下来已经很幸运了!”有侍卫相劝。 “我不要这种幸运!爹爹死了,娘也死了,连弟弟都死了!我不要我不要,你们让我去陪他们!” 女子情绪异常激烈,即便是两个人压制着也在寻找着各种方法自尽。 苏霁月也没见过这种人,眼瞅着她半点不配合,忽然就大声对着那两名侍卫道:“放开她,让她死!” 侍卫一惊,面面相觑。 苏霁月随即走到那少女跟前,盯着她:“你父母弟弟都死了,就只剩下你活着,你却还要寻死?生的机会有多难你知道吗?” 苏霁月忽然就伸出手来,将她拉了起来,也不管她腿上有没有伤,直接将她拽至营帐门口。 “看到那成片的死人了吗?看到那些伤胳膊断腿也要拼命活着的人了吗?你看那个孩子!” 苏霁月所指的方向刚好有一名侍卫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叫大夫。 那小女孩是醒着的,浑身是血却坚持睁着眼睛不停流泪,那双眼睛看了让人心疼! “这里头有多少人没有失去亲人?他们就不痛吗?你一家人就你一个活着,如果你父母弟弟在天有灵绝对希望你活着,你死了,你们家才彻底的没了人!如果你真的爱他们,就该替他们好好活着,活出精彩,而不是这样寻死觅活!” 苏霁月手一松,少女顿时跌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泪流满面。 115:震人心(一) 115:震人心(一)  苏霁月接着道:“人死多容易,刀一横,一瞬间的事情。活着才是真难!你可以自私地选择了结自己,不再痛苦,可你的父母弟弟呢?如今他们的尸体还横在那里,等人敛尸。说一句难听的,你若死了,连个给他们收尸的人都没用,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不孝!难道你要去做个不孝女?” 少女此刻已是痛哭流涕。 苏霁月蹲下身来,握住了她的手道:“你要知道,至少我们还活着!其实最痛苦的是活着的人,你只有活下去,才不辜负死去的亲人,才不辜负你娘将你生下来!” 少女抬起头来,一张污浊的脸上被眼泪刷得乱七八糟:“大人失去过亲人吗?” 苏霁月一怔,记忆仿佛瞟了好远,她看见了自己的前世,看见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甚至看见了无数生离死别。 她摇了摇头:“我从来都没有亲人,又谈何失去?” 是的,她没有亲人,若有亲人怎会走上雇佣兵这条路? 少女怔怔看着她,眸光之内顷刻间竟浮出几分同情来。 苏霁月当即站起身来,烦躁的收回手:“是生是死,你最好想清楚,命是你自己的,如果你非要死,没有人拦得住!” 说完,苏霁月便再不管地上的她,而是站起身来,返回了营帐之内。 而像她一样寻死觅活的人,营帐内还有很多。 苏霁月进来之后,当即便高声喊道:“各位都请静一静,听我一言!” 原本喧闹的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霁月这才走了进去,看向众人开口道:“我知道大家现在的心情都很崩溃,天灾人祸面前,人的能力总是有限!我们成了活下来的幸存者,却也成为抛弃者。因为我们的亲人死在了这场灾难中,而我们,从今以后都要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 “你们没有勇气活着,因为活下去不仅仅有身体的折磨还有心理的!我知道生存很艰难,但是你们为什么不想一想你们的亲人?灾难来临的时候,你们的性命是怎么得以幸存下来?是亲人将生的希望给了你们?还是自己的本能逃过一劫?” “既然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你们能冲出围困,为什么在灾难过去之后又要选择死呢?” “死很简单,每一个人都会,但是你们得想想你们的命是怎么得来的?你们怎么忍心让你们的亲人白白死去?他们为什么去世?那是因为他们将生还的希望给了你们!” “命只有一条,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既然连死的勇气都有,为什么不能选择好好活下去?” 场内鸦雀无声,有的人已经开始默默垂泪,就连侍卫有的也落下泪来。苏霁月沉默了好片刻才忽然伸出手来将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116:活着才有希望,她一直为此努力!(第二更) 116:活着才有希望,她一直为此努力!(第二更)  “你们都觉得自己不幸,觉得自己是被老天抛弃的,但是你们看看我!” 众人瞧见她面上的胎记时都是一惊,一时间连哭泣都忘了。 苏霁月当即道:“我生来便被家人抛弃,被狼群养大,当我慢慢懂事的时候才发现女子赖以生存的美貌在我的身上只剩丑陋!亲爹爹将我抛弃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丑并且会为家里带来不幸,所以我在山林一生活就是十几年!” “你们想象一下我十几年的人生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亲人,狼群为伴,如果我的心态和你们一样,我是不是就得死?可我活了下来,并且撑了过来。我终于等到我爹将我迎回府的一天,终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还嫁了好人家,如果我当初死了,那不就再没有这些以后了吗?” “既然连死的毅力都有,为什么不坚强活着?为死去的亲人,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勇敢坚强的活着不好吗!”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营帐里接二连三响起了掌声,到后面几乎所有的人都一面拍掌一面落泪。 苏霁月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是此情此景催动了她心里潜在的情绪?还是来到古代以后举目无亲的艰难让她心思疲惫?又或者是这场灾难所带来的生离死别让她震撼? 她不知道是哪一种,只是对鲜少落泪的自己极为震惊。 是以,她忙的伸出手来胡乱摸了一下眼睛才道:“希望各位好好想想,活着才有希望!” 说完之后,她才转身往外走,可也正是一转身的时候才发现楼宸就站在营帐门口,那姿态不像是刚刚进来,更像是站了多时! 苏霁月一惊,只觉得他双目沉沉落在自己脸上,准确的说是落在自己那块胎记上,她才回过神来,忙的将面具重新戴好,这才朝他走了过去。 “事情都忙完?” 她看起来若无其事,好似刚刚只是一段小插曲。 楼宸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苏霁月自然跟了上去。 “该吩咐的都已吩咐下去,朝廷的第一批援助这两日便会到达。” 苏霁月应了一声,又看了看他才道:“城安门这边灾情是不是特别严重?” 否则,他怎会有这般狼狈的模样? “加上周边五县,死亡人数目前已升至三千人,不带失踪人口。” 虽然早有预料,却不曾想有这般严重!南朝的人口也就一千多万人,三千已经是大数字了! 见她没有说话,楼宸忽然顿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复杂:“所以,苏老将军与你而言,是你的至亲,你很在意对不对?” 苏霁月一怔,这莫名其妙的话着实有点让人反应不过来,思绪一顿她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忽然就挑起眉梢来:“刚刚的话,王爷也信?我不过只是安慰那些人,好让他们不轻生而已。” 117:苏霁月,要不要试着依附本王? 117:苏霁月,要不要试着依附本王?  “可你哭了。” “王爷没听说过‘演技’两个字么?你要是现在让我哭,我还是哭得出来。” 楼宸盯着她的脸,抿唇收回视线:“苏霁月,要不要试着依附本王?” 他声音极淡,好似只是随意的提及,话音落才发现身后的苏霁月没跟上来,他回过头,微微拧眉:“不想?” 苏霁月看着他的脸,思绪有片刻的停顿,随后便又跟上去看着楼宸一脸轻松:“多谢王爷美意,不过不用,我向来独来独往惯了,没有依附人的习惯,更何况,有了给予就会有所求,我一旦依附了王爷,就没有现在轻松了!” 楼宸看了看她:“你就不做考虑?除了感情之外, 旁的东西,本王都能给你,比如衣食无忧,比如不必受你的姐姐们欺负。” 苏霁月一怔,原来她与苏芸他们的不和他全都知道!可什么叫除了感情之外? 苏霁月忽然就觉得心头有些堵,清冷回道:“不必了。我要什么,我可以靠自己!” 话音落,她便抽身往前走,可不过才跨出一步,楼宸的声音便从身后回了过来:“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有一个月的考虑期,如果这一个月中你应承,随时可以来找本王,但是一个月之后,若你还是不答应,本王会收回成命。” 苏霁月只不过脚步略顿,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不必一个月了,处理完这些事,她就立刻离开。 现在之所以还留着,无非就是她不忍这么多灾民受难! 赶了一夜的路再加上又忙活了半日,到了下午,苏霁月才在云毅安排的营帐小憩了片刻,醒来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营帐外面很安静,她起身来到门外一看,只见得营地之上点了不少火堆,很多人已经围着营地睡着了,十分安详。 她走过一个一个的火堆,给没有盖好衣物的人披衣,直至听见什么动静时,她目光一抬,才发现眼前站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女。 苏霁月看见她的脸时还未认出她来,直至瞧见她一瘸一拐走近以及身上的衣服这才反应过来她是谁:“是你?怎么出来了?” 白天晚点的时候苏霁月便听说了她没有再寻死的消息,不止是她,那些寻死觅活的人现在都在努力同病魔抗争。不过少女忽然来找她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姑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苏霁月微微扬起唇来:“当然可以。” 少女一听,忽然就在她面前跪了下去,苏霁月一惊,当即道:“你这是做什么?” “姑娘骂醒了我,我才明白之前的我有多愚蠢!姑娘是我的指路人,等同于我的恩人,如果姑娘不嫌弃,小月愿意伺候姑娘!一辈子忠心不二!” 118:成立医女队 118:成立医女队  “小月是吗?你先起来,起来再说!” 苏霁月将她扶起来之后,轻叹一声道:“我这个人四处颠簸惯了,你跟着我不会有好日子过。你还年轻,日后的人生你可以自己做主,等日后年长些找个良人嫁了,这一生也必不孤单。” “小月没了爹娘,无依无靠,日后若要生存无非也是卖身为奴,既然都是给别人做事,小月宁愿跟着姑娘,而且姑娘对小月有救命之恩,小月只愿跟着姑娘!” “这”苏霁月有点头疼! 她是要离开的人,不想有牵挂! “这样吧,灾后会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先把腿伤养好,等你养好伤之后再来找我,我会安排你做一些事情!” 小月一听,面目一喜:“姑娘这么说是愿意收下小月了?” 苏霁月只能点了点头:“算是吧。” “是!小月这就听从姑娘吩咐好好养伤!” 小月说完,对着苏霁月拜了拜,这才起身高兴的离开。 眼瞅着她走了,苏霁月叹了口气。 她能做的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也是一转身,她忽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小月倒是提醒了她,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尤其是这些灾后的孤儿,更是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单就营地上来说,孤女也足有百人。即便日后朝廷会发放一部分补助下来,也不至于她们养活自己,与其如此,她不如将这些女子组织起来,学一点东西! 尤其现在伤患多,正需要行医之人,如果让这些女子跟着大夫学一些浅薄医术的话,未来能当上医女这类职业也不错!就好比现代的护士!医术并不需要太高,只需要给医生打下手就可以!如此一来,她们也有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本事! 主意打定,第二日一到,苏霁月便将营地所有大夫召集到一起,然后又将伤势轻的孤女召集起来,每四五人跟一个大夫,这样一来,不止大夫轻松了,少女们也学到了医术,更帮到了伤民,可以说是一箭三雕! 楼宸刚从外头回来便见着营地之上多了许多走动的女子,细问了才得知是苏霁月的安排。 等详细讲苏霁月的安排听完之后,一双眸子忍不住又深了几分。 这个女人,会的东西着实不少! 她身上的谜点越来越多,让他忍不住探究,他甚至想要知道这名女子的极限到底是什么?这世间,有没有她不知道或者办不到的事情! “爷,太子殿下带了援助物资来了!还带来了五千援兵!就在城外百里!” 云岫匆匆来禀。 楼宸一顿,当即收回放在少女身上的视线回过头来:“除了太子之外还有谁?” “好像这次太子是独自前来,并未带旁人!” 楼宸应了一声:“替本王更衣,去迎接太子。” 119:坐享其成的太子 119:坐享其成的太子  云岫当即应了,跟了楼宸小跑着往他的营帐而去。 等到将太子一行人接来,灾地人听说当朝太子亲自前来危险之所只为救助他们,一个个都感动得不行。 百姓们一个个三呼太子,好似将这几日来不眠不休将他们从废墟挖出的战王殿下给忘了! 而太子自然也是冠冕堂皇一番慰问,并且亲自发送物资,一时间,在百姓心里的口碑更上一层楼。 “王爷,殿下这次来分明是抢功劳的!这几日抢救在最前面的分明是王爷,结果太子一来,大家都只记得太子了!” 楼宸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话的云深,云深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慌忙住了口。 另一边的云岫道:“他是太子,且这次又带的是皇上的旨意,自然身受百姓拥戴,只是可惜了王爷这么多天不眠不休的日子” “都给本王闭嘴!”楼宸看了过来,斥道,“功劳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了这么多人的性命。这件事日后不可再议!” 云深云岫云毅三人对视一眼,只能闭口不言。 云毅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道:”王爷,此次地震刚好发生在你带王妃出行之后,是不是正如陆天师几日前回复所言,王妃命格凶煞,会给王爷带来不幸!” “可陆天师不也说王妃是王爷命中注定的存在,去之不得吗?”云深表示不赞同,“而且即便王妃命格凶煞也不可能会导致天灾人祸!陆天师固然精通道术,可他也说过王妃与王爷相依相克,未必就是祸患!” “云深,你跟了王妃几日,怎么这几天说话全向着她了?她给你灌了什么药?”云毅不满。 云深一滞,当即斥道:“别胡说八道,王妃此次在这次灾后事情里一直在帮助王爷,并不见二心!” “可她是苏老将军府的女儿,而且上次疫病射杀暴民一事是确定了就是她通风报信的,又怎能相信她是全心全意帮助王爷?” “不是说了都给本王闭嘴!”楼宸不耐烦撇过去一个视线,“来了一个太子你们就要内讧不成?” 他抬目看向远处,此刻天色已经黑了,营地却依旧可见走动的少女,那些都是苏霁月安排的。 他淡道:“这件事本王心中自有定夺,无需多言。另外,关外可有动静?” “回王爷,莫秦的通州此次受城安门的影响,灾况也颇为严重,所以眼下他们自顾不暇,并不见骚扰。” 楼宸应了一声:“莫秦都城离通州近,若是他们趁机调兵,我们不得不提防,这方面不可松懈!” “是!” 营帐内,对突然而来的碧蓝,苏霁月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居然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千里迢迢跟了来,忧的是她的计划有她在就不好实施了! 120:余震不断 120:余震不断  “小姐,你不知道一路之上我多担心你!听说城安门地震了,我就怕你出事!可城安门那么远,消息传达没那么快,我就只好去求太子妃,让她同意我随援军一起过来,好在太子妃同意了,我这才一路心急火燎好在你安然无恙,不然碧蓝即便是死了也无脸面见夫人!” “好了!”苏霁月极为无奈。平日里碧蓝话也不多,今日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吵得她脑袋疼。 “都这么晚了,你要是再说下去,不知道要吵醒多少人!赶紧睡吧,明日一早还有太多事要忙,不过既然你来了,日后就给我打下手吧。” “遵命!”碧蓝喜滋滋的往她被窝钻,对于能和她同寝这件事还是因为灾点营帐不够,碧蓝自是受宠若惊,躺下去之后,眉眼都变得亮晶晶的。 苏霁月看她一眼,无奈一笑,熄灭了烛火之后,这才跟着上了榻。 却没想到,这天夜里正睡得安稳,小白竟然跳到她的床上直挠她,将她惊喜之后,立刻冲她叫了一声。苏霁月读懂它的意思,暗道不好,顷刻之间却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整个帐篷都扑倒了下来。 “碧蓝!快走!” 苏霁月拖了还有些迷糊的碧蓝往外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刚刚还睡的地方已经彻底瘫倒了。 好在睡得只是帐篷! “地震啦!快跑啊!” 外面一阵闹哄哄,惊慌声此起彼伏。然后便见了大片的火把过来,云深领着一堆兵过来,安抚着大家的情绪。 “小姐,是又要死人了吗?” 碧蓝还有些心有余悸,呼吸都是急切的。 苏霁月深吸口气:“碧蓝,小白先帮我照料着,我去看看伤着。虽然我们住的是帐篷够安全,但是东西砸下来肯定会有人受伤,而且大家的情绪需要安抚!你乖乖在这儿,哪儿也别去!” 苏霁月说完,也不等碧蓝回答,急忙朝前方安置点而去。 “霁月!” 忽的一道声音自旁侧而来,苏霁月一转头,正看到从侧面而来的楼宸。 他衣衫完整,像是根本就没睡过。苏霁月脚步一顿,等着她过来。 “没事吧?” 苏霁月摇了摇头,看向前方道:“眼下百姓情绪慌乱,王爷赶紧出面安抚大家的情绪。我们现在处在安全地段,即便是地震了也不会有太大威胁性!” 楼宸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随后对着身后道:“云毅,跟着夫人!” 苏霁月本想说不容,但到底还是将话咽了回去,随后便朝着安置点走去。 她去的时候竟然见着一众医女已经第一时间赶到了,而且一个个都在安慰大家。苏霁月见领头之人正是那位小月,视线一顿,不由得心下一松。 这群姑娘居然在地震的第一时间行动起来,看来,经过一场地震,经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们到底是比常人成熟稳重了,也坚强了太多! 121: 121:  她抬步便走了过去。 “姑娘来了!”小月急忙迎了上来,她伤腿未愈,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苏霁月急忙迎了上去:“你怎么样?” 小月轻松摇了摇头:“我很好,姑娘不用担心!小月现在才知道救人的快乐。可以安抚大家恐慌的心情,成为他们心灵上的依靠,小月很快乐,更谢谢姑娘当初骂醒了小月。” 苏霁月看着她面上的释然,心头亦是感慨。她伸出手来按上小月的肩:“难得你能如此想,都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谁说人不是。小月,你重生了!” 小月对着苏霁月一笑,由衷的笑容让这个少女看起来愈发清秀单纯。 一整晚的忙活,天亮的时候,整个灾点才算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霁月刚才重伤百姓营帐出来,迎面便看见在那里安抚灾民的太子。他一脸诚恳之色,对着百姓,表露出的完全是一个上位者的真诚姿态,苏霁月隐约听到他口中“保证生活”“补给”什么的字眼,想起他这次前来在百姓心中树立的威望,忍不住奴了奴嘴。 这个太子!果然用的好心机! 利用身份的便利在此获得百姓拥戴,即便朝堂之上论功行赏时,功劳最大的那个人不是他,但是只要百姓心里爱戴着这个太子就足够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他该比任何人都通透! 苏霁月正要绕道走过,那边的楼天狼好像看见了他。不知道他对着下面的人交代了什么,然后便见着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苏霁月脚步一顿,面上旋即换上一抹似笑非笑看向走近的太子。 楼天狼一到她跟前又恢复了那个勾人心魄的面容,一双眸子邪肆地向上勾起,半点刚刚的姿态也无,判若两人。 “殿下爱民如子,只怕现在举国上下都知道殿下的贤名已在民间传开,百姓要更加拥戴殿下了!” 楼天狼勾唇一笑,目光勾了一眼这片安置点又落回苏霁月身上才道:“这还得感谢你,若不是小霁月在后置点稳住民心,何来本宫的顺风顺水。所以你才是最大的功劳者!” 苏霁月忽然就冷笑了一声:“殿下好似半点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可耻。” 楼天狼闻言,半点不生气竟朗声大笑了起来。他眸色一勾,看着苏霁月道:“成王败寇,谁管使的是什么手段,小霁月那么聪明,怎会不懂?” 他伸出手来要摸苏霁月的头,苏霁月急忙退后一步,他的手落空,也不生气,反而勾起笑容,邪肆勾魂:“怎的自第一次后,你再不叫本宫姐夫了?本宫还是喜欢‘姐夫’这个称呼。” 苏霁月眉梢轻抬:“殿下是一国储君,霁月当日不懂事高攀了,这里向殿下道歉。” “呵。”楼天狼伸出后来按住额角,一副极其无奈的模样,“小霁月不必同本宫这么生疏。你放心,在本宫的计划里,你小霁月不在列。” 122:履行夫妻义务(第三更) 122:履行夫妻义务(第三更)  他上前一步,靠近了苏霁月道:“记得,这世间配唤本宫姐夫的权利,本宫只给你一人,小霁月。” 说完,他便杨声笑着远去。 这个太子! 难道眼睛瞎了看不见她这半截面具吗? 苏霁月虽然摸不透他的心思,但这种人还是不理为妙! 眼睛一抬,居然看见了迎面而来的楼宸。他分明是看了一眼太子离去的方向,这才停在苏霁月身上:“看来本王的王妃同太子关系不错?” 苏霁月目光在他面容上一定,只觉他深不可测的眼眸之下,情绪也是内敛深藏。 她跟他认识到现在也有三个月时间了,可他的心思性情,她却始终捉摸不透。 果然啊,这些姓楼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殿下是王爷的三哥,妾身自当同王爷一般敬重,难道不对?” 楼宸唇角下沉了几分,冷哼了一声,道:“随本王来用膳。” 他说完,转身便走,苏霁月想着他到底是拿不出话反驳了,唇角一勾,这才跟了过去。 这还是自来到城安门后苏霁月第一次来楼宸的营帐。 到底是主将住的地方,营帐内的空间要比她的大很多,不过并不豪华就是,相反除了大些,其余的设备一律很简单。 而所谓的用膳也不过两碟寻常小菜,外加一个汤,仅此而已。 这样的菜式可以说已经简化到不同寻常的地步了。 见苏霁月不动筷,楼宸眉目一抬:“怎么?用不下?当日可是你求着跟过来的。” 她哪儿有求着? 不过想想这一路来顺风顺水,也不见苏雁南半点信息,想来倒的确是托了他的福。 这么一想,苏霁月也就懒得跟他计较:“谁说用不下了!山林里待久了,肉我都生吃过,鲜血淋漓,可比这些东西野蛮多了!” 说着,她便夹了一口菜,故意吃的津津有味。 楼宸唇角一掀:“难怪你脾性这么野,原来是野味吃得太多。” “是啊,别人性情都有外在原因,哪儿有人像王爷,脾性这么冷只不过因为骨子里冷血!” 楼宸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就放下了筷子,拿了一旁的手帕擦拭唇角:“不错,本王就是冷血,所以苏霁月,从今日起,你该搬到本王的营帐,履行夫妻间的义务了!” 苏霁月一惊,一口饭还未咽下,蓦然抬起头来:“脑袋被驴踢了吧你?” 楼宸眸色一沉:“说什么?” 苏霁月赶紧咽下食物改口道:“王爷,你我婚姻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和平共处不是很好吗?而且我当王妃以来也没阻碍你发展情路,难道你就不能放过我?” 楼宸眸色轻眯,冷冷一笑:“难道本王不是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123:叛我者该知道下场(第四更) 123:叛我者该知道下场(第四更)  苏霁月一滞:“这没关系” “有关系!”楼宸打断她,“既是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什么婚姻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是本王的王妃,这是不变的事实!” “可” “没有可是。”楼宸继续打断,“如果今晚本王回营没看到你,明日,本王就将你的丫头赐给云深做妾,本王说到做到。” “碧蓝跟这有什么关系?” “她是陪嫁过来的丫鬟,换言之可任由本王处置,懂吗?” “楼宸,你别欺人太甚!” 楼宸眉目一眯:“你唤什么?” “战王爷!”苏霁月深吸口气,努力调节自己的情绪,“你这是要挟!” “这不是要挟,这是命令。”楼宸面无表情。 “非你情我愿的意思,你觉得有意思吗?”苏霁月继续吸气。 “本王喜欢就行。” “” 眼瞅着他要走,苏霁月猛然上前一步拦住他的步子:“堂堂战王爷手段卑劣,你就不怕说出去有损你的清誉?” 楼宸垂眸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竟隐隐勾了唇角。他忽然伸出手来扣上苏霁月的下巴,眉目低垂,沉如汪洋大海:“娶你,已经够损本王清誉了,不过既然已经娶回了家,本王不介意损得更彻底一些!” “楼宸!”苏霁月气得咬牙切齿,一下子拍掉他的手。 这一回,楼宸也懒得纠正她的称呼,反而心情大好的在她耳边低沉开口:“记住,今晚,别忘了!” 说完,他便大步离去。 苏霁月气得无处发泄,在他营帐里溜达一圈儿之后刚出来便见着两名侍卫抬了她的随行物品前来,她见了,赶忙扑了上去:“谁让你们搬来的?放回去,放回去!” 俩侍卫面面相觑:“不是王妃自己说要搬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苏霁月一脸疑惑。 两侍卫再次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咽了口唾沫道:“王爷说王妃喜欢吃这里的饭菜,而这里的膳食是王府的随行厨子准备的,王妃住得远嫌一日三餐送得麻烦,干脆决定住到这里命我等将随行物品取来难道不是?” 苏霁月一脸懵逼,楼宸这厮真是厚颜无耻,让她搬过来居然还用她的名声,如此一来,倒像是她主动一般。 她气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你们等着,我去找他!” 她撒腿往外跑,寻了一圈儿也没见到楼宸,倒是一不小心撞到了个侍卫,那侍卫也是奇怪,她明明没怎么用力,人家居然一下子摔倒了,她刚要去扶,那人却直接自己爬了起来,一个劲儿的道歉,然后就跑了。 等他离开,苏霁月才发现地上掉了一封信,她捡起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叛我者,你该知道下场。 苏霁月一惊,回头看去,那侍卫已不见了踪影,可这笔迹 124:与他同寝 124:与他同寝  她在将军府待过一段时日,苏老将军的笔迹随处可见——墙上的字画提句,院子匾额题目,到处都有。所以苏霁月几乎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她心下顷刻跳得厉害,苏雁南这个老鬼,莫非有他的人混进了军营不成?还有什么她该知道下场,她得有什么下场?除了体内的毒,他还有什么威胁到她? 她有功夫傍身,而且这里是军营,属于楼宸的地盘,且不说她的王妃身份在,即便苏雁南真想动她,也未必动得了! 哼!老东西,贼心不死,等她准备好离开这儿,看他还怎么控制她! 看来,她的计划得提前了! 苏霁月看向前方的灾点难民安置地,原本她还想多帮上一些忙,不过如今已经过了震后最危险的那几日,虽然搜救队还在找寻受伤的百姓,但她对于这里的存在已经微乎其微了。毕竟,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 最开始的善后,治伤的药草,还有训练出的医女,这些足够后面的日子里楼宸撑下去的了,至于其他的,已经没有必要她去操心。 将信收回袖中打算等一下烧掉,苏霁月原本打算继续找楼宸,可想了想又停下步子。 她干嘛去找楼宸?或许,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待在楼宸的营帐中会更安全呢? 她转身立刻就返了回去。 那两个侍卫早已不见了踪影,而她的随身物品可不就安安稳稳躺在营帐中?苏霁月深叹了口气,果然她说话跟放屁似的,这群侍卫压根不放在眼里! 正准备上前去收拾东西,目光一瞥忽然看见了楼宸的书桌。 营帐既然是他的私人住所,应该会放一些重要的东西才是,尤其楼宸是这次城安门的主将,当初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平息祸事。所以同城安门相关的东西,他应该是有一些的吧? 想到这里,苏霁月迅速走了过去。 等在楼宸书案上仔细扫过一圈儿,一眼便看到角落竹筒里的一个卷轴,她当即取了出来,等打开一看才发现是城安门的地形图。她当即如获至宝。 有城安门的地形图,那对她离开计划事半功倍。有了这个,她平安逃出去就不是难事了! 苏霁月当即认真看起这副图来。她天资聪颖,前世的时候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到了这里这项技能竟也没有丢失,等她将地形图记牢放回原地,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如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认真在心里盘算离开的路线,等她彻底定下行程,天色竟已经暗了下来。 想起那次客栈的遭遇,苏霁月担心那样的事会再次发生,她当即离开营帐,趁黑去把小白抱了过来。 小白的攻击力,苏霁月是有亲眼目睹过的,有它在,她绝对能睡个安稳觉! 125:本王心情好不好,你很关心 125:本王心情好不好,你很关心  不过事实证明,苏霁月这个担心有些多余,因为这天晚上,她警醒到大半夜也没见楼宸的身影,直至天方亮时,她才听到营帐外传来动静,刚刚探出脑袋一看,这才发现楼宸自外而入,分明是刚刚归来的模样。 她一怔,后者看见她时,原本冷峻的面容似因为她的出现线条有了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么听话?” 他说话间已经大步夸了进来,目光在屋内一扫,当瞧见营帐内多了属于她的东西还有略凌乱的榻,他唇角隐隐一勾。 “是啊,恭喜你,你歼计得逞了!” 说话间,苏霁月也跟着进来,却只在刚刚踏出两步距离就被一件衣服蒙头盖住。 “喂!” 她立刻将衣服拉下,一抬头,竟瞧见楼宸似乎心情大好的勾了唇角。 难得看见他笑,苏霁月有片刻的出神,楼宸随即又接着去脱自己里面的衣服,她这才反应过来,猛然后退一步:“大白天的,你想干嘛?” 楼宸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紧紧盯着她,语调低沉缓慢:“是啊,大白天的,你觉得本王想干嘛?” 话音落,楼宸才在她略有些紧张的双目中转过身,当着他的面拖了衣服。 “云深。” 他忽然冲外头喊了一声,片刻功夫便见云深碰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进来,她这才明白他回来原来只是换身衣服,可这也是第一次,她看清楚楼宸的身体。 因为他是背对着自己,苏霁月自然而然可以瞧清他的后背,此时此刻后背之上布满刀疤伤痕,看起来尤为恐怖。 苏霁月忽然就想起当日望月山上,他舍身救下自己之后遍身湿透也不肯脱衣服的场景,忽然就隐约有些明白过来,难道当时他不愿换下衣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今日,他又为什么不怕她看见呢? 而当日初见 想起第一次撞见他洗澡时的场景,其实因为当时水汽模糊,她根本就没看见太多东西,无非嗯,看见某处纯粹是因为其突兀,这不能怪她,只是他身上的这些伤痕 苏霁月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些伤疤有新有旧,最近的应该是这几个月的才对,可是,这几个月里并未见楼宸受伤啊! 眨眼之间,楼宸已换好了衣服。 他转过身来,一身深色衣衫与刚刚换下的并未有什么不同,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原因,苏霁月只觉得此刻的他英俊不少,但见他深邃的黑眸看了过来,她急忙别开眼。 余光瞧见云深正在收拾楼宸换下的衣服,苏霁月这才意识到他的外袍还在自己手上,赶紧就如烫手山芋一般丢给了云深。 楼宸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又笑了笑。 苏霁月这会儿抬起头来,瞅见他的笑容,忍不住道:“怎么的?瞧你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云深这会儿并未离去,闻言抬头看了楼宸一眼,当即闷头走了出去。 126:出城接粮草 126:出城接粮草  “本王心情好不好,你很关心?”楼宸的目光扫过出去的云深,随后又看向她。 苏霁月挑了挑眉:“当然关心了,因为战王爷开心了,我才有好日子过不是?” 楼宸面上笑意收起,幽深的双目盯着她:“本王什么时候委屈过你?” 苏霁月认真想了想,貌似是没有,不过也没见怎么好过! 她自然不会真的说出来,只是偏头想了会儿道:“既然王爷高兴,能不能容许我今日出去走走?成天闷在这安置点,我都快闷出毛病了!” 楼宸收回视线:“眼下时有余震发生,城中并不安全,现在还不适合你出去走动。” 苏霁月忍不住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果然啊,想要出去勘察一下形势走他这关行不动啊! 瞧见她一脸黯然之色,楼宸忽然又道:“不过你若真觉得闷,今日就随本王出一趟城,朝廷派来的第一批物资已经到了城外百里地,本王要带人前去接应,你一起去?” 苏霁月原本想拒绝,但是转瞬一想借这个机会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也不错! 她当即答应了下来:“好啊,王爷相邀却之不恭!” 楼宸看她一眼,随后迈步朝外走去:“一刻钟之后出发,手脚麻利点!” 苏霁月当即应了下来,回头找了一身适合骑马的衣服换好,赶紧出去同楼宸会和,跟他的二十多个兵一起骑马外出迎接物资。 这几日她也的确是闷坏了,而且这城安门的天气尤为古怪,白日里温暖如春,晚间冻成冰棍,趁着现在天气好,温度适宜,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不错! 一转头便看见了远处一片黄晕的地平线,苏霁月对着那里瞧了许久,隐约跟地图上的地点对上了位。 “看什么?”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苏霁月一转头便见楼宸不知何时近身到了她身侧。 他骑着高头大马,身姿英气逼人。苏霁月只看了他一眼便眯眼笑了起来指向那片金黄线道:“那边是很出名的金沙漠吗?” 楼宸抬目一看,这才应道:“不错,那边以北连接的是传闻中的一个神秘小国南疆,不过这金沙漠又称之为死亡沙漠,百年来从无人出入,所以是否依然有南疆这么一个古国也未可知。” 苏霁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片大陆上是不是有很多国家?” “有二十六个,除开南朝以外还有三个大国,分别是北林、莫秦、楚桑。如今天下动荡,三国亦各怀心思,边关时有暴动,而城安门便是暴动点之一。” 苏霁月了然于心,原来是这般。 这个时代还真是不同于历史上的古代,不然,即便是历史学不全的人也会略懂一二,而楼宸所说的这些听都未听过,看来,想要从这个时空回到自己的时空简直是天方夜谭! 127:寒毒发作 127:寒毒发作  不过也无所谓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早已认清了这个现实,再不做无谓的挣扎了。 眼下要做好的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争权夺利的朝政中心,远离这些是非,如此,她才能过上安稳生活! “你怎么了?” 身侧忽然又传来楼宸的声音,苏霁月抬起头来,只觉得有那么一瞬好像眼前一花,她心头一惊,急忙眨了一下眼睛,如此视线才又恢复。 她急忙摇了摇头,对着楼宸一笑:“我没事,可能骑得快了点,累了,慢点就好。” 可刚收回视线,身体的不适感更加强烈。 这感觉太过熟悉,因为在此之前已经有过两次,而且上一次分明只在半月前,也就是她离开京城的前几日,按时间间隔推绝对不会这么快才是! 可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分明提示着她——确实是寒毒发作了! 苏霁月当即握紧了手指,好在上一次发作之时她没有服用苏雁南给的解药,所以这一次只要她服过解药就能平安度过今日了! 思及此,苏霁月当即放缓步子,刻意落后楼宸两步,然后自己取出药来服下,如此,才算是彻底安了心。 而那一头,楼宸听闻她的话,分明是放缓了坐骑的。他行在最前头,他的速度慢下来,整个队伍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为他这份小细心,苏霁月心头有些感激,本想冲他道个谢好让队伍如速前行,可刚刚抬起头,苏霁月便只觉眼前一花,同时胸口的灼热感好似顷刻之间炸开,烧得她提不上半点气。 好不容易强制压下去了,她甩了甩头,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可也正是这一甩头,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没留意,身子便从马上栽倒了下去。 身体着地的一瞬,苏霁月清晰的听到了一声唤声,可她两眼发花,身子犹如处于极致的冷与热中,脑袋亦仿佛要炸开,那全身的疼痛比平日的任何一次发作都要来得迅猛,几乎冲击得她要死过去。 “楼楼宸”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全身被千万顿重物碾碎一般,身体痛得都不像是自己的。 她保持不了清醒,只想尽快让自己昏死过去,如此,吩咐才能避过这场折磨。 “啊——” 她忽然猛烈一声嘶叫,原本怀抱着她的楼宸竟被她这爆发力一下子给震开,然后便只见着刚刚还躺在那里水深火热的女子忽然犹如黑夜的猛兽一般狂奔而出,消失在眼前。 “苏霁月!” 楼宸大喊一声,当即看向身后的云深道:“你领着人先去接应粮草,本王去去就来!” 说话间,他迅速上了马,驱赶了马儿追了上去。(每天都是四更,说一更的眼睛呢?) 128:她的修罗地狱 128:她的修罗地狱  苏霁月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此刻的她意识混沌,周身似火似冰,全身好似要爆裂一般的难受。 她没有了任何对外界的感知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双眼没有任何视线,看到的都是一片混沌。 她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呐喊,又好像砍了什么东西,这样的感觉糟糕透了! 活了两世,从来没有这样无助的感知,即便是在前两次寒毒发作也只是忍得身心俱疲,可这一次,简直就是地狱的折磨。 视线之内好似出现了一处湖泊,她想也没想一门心思冲了进去,即便是不能呼吸的痛苦她似乎都感觉不到,只想着若是这么死了,倒也好了。 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听不清,意识缓慢清醒的时候,她只看见一个面容十分英俊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丹青描画似的五官,精致到无懈可击的面容,那是从未见过的绝世容颜,以至于她好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苏霁月!”那人忽然就开口说话,声音四平八稳,隐隐透着不怒自威的霸气,细听之下才听出那声音中潜藏的一丝暗哑。 苏霁月怔忡在那里,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他到底是谁。 “苏霁月,你到底怎么了?” 这一声喊猛然将苏霁月一下子拉回了现实。她忽然猛烈呼吸了起来,好似要将余生的空气全部吸进。楼宸见了,顿时松开她,又想将自己的内力往她身上传输,可与之前相同的是,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无底洞,无论他输进去多少,她都没有半丝变化,身体冷得像死人,甚至有一段时间连呼吸都没有了,连他都以为她死了,可是奇迹般的是,她突然又重新睁开了眼睛。 “楼楼宸。”苏霁月吸了口气,终于恢复意识。 她撑过来了是吗?她没死? 她缓缓抬起头来,阳光从他的背后射入,格外刺眼。苏霁月猛然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这才看见楼宸的容貌,那般英俊的容颜一点一点映入她的视线之中,犹如第一次她看见他时一般,那样的绝世面容动人心魄。 她忽然就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摸了摸楼宸的脸:“我没做梦吧?” 楼宸沉眸看着她刚刚九死一生之后还笑得出来的面容,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往外走。 透过他的肩,苏霁月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是一处山谷,而刚刚身后还有几十米高的瀑布。此时此刻两人浑身湿透,而她身上没有半点力气,刚刚抬一下手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好像经历了一场毒发过程就如在地狱走过一般,这滋味,真的是再也不要尝到了。 好像是到了一处山洞,楼宸将她放了起来,逼人的视线再一次压了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129:他心疼她 129:他心疼她  苏霁月看着他,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刚刚毒发之时,她分明能感觉到身边一直有个人,那个人不停的唤她名字不停的想要她保持清醒。她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那个人对她的不离不弃。 她好像奔过了好多地方,山路、湖泊、沼泽、荒原,然后最终到了这里 这个男人明明那么讨厌,可每次最紧要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都是他! 护国寺的上山路上, 望月山的洪流之中,还有这一次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炼狱里,竟然都是她最讨厌的他陪在自己身边,救她,护着她! 说不感动,那绝对不可能。 她甚至会为这次利用他来到城安门而心存愧疚,但再怎样,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有她想要的,而他有他想要的。 纵使萍水而知,情深意重,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霁月凝视着他深邃的黑眸,极其缓慢的眨了眨眼睛:“先天性的病根,发作时犹如修罗地狱,治不好。” 楼宸眉目一沉:“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苏霁月继续缓慢眨眼:“你也没问过。” 楼宸沉默了好一会儿,似在判断她话里的可信度:“在王府的时候也发作过?” 苏霁月裂开嘴有些虚弱的笑了笑:“有过一次,只不过没有这回这么严重。” 楼宸顷刻沉下眸来。他盯着苏霁月看了好一会儿才道:“等回去之后,本王让御医给你瞧瞧。” 苏霁月摇了摇头:“没用的,上次进宫的时候我就偷偷让御医给我号过脉,可御医也无计可施。” 苏霁月似俏皮地眨了眨眼,看着楼宸:“所以王爷现在的模样是心疼妾身了吗?” 楼宸盯着她,眉目低沉:“如果连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在这世间又怎么会有别人心疼你?” 这话似乎有道理,似乎又有暗指。 苏霁月忽然就想起今日所见他身上的伤,看了看他,没说话。 楼宸瞧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虚弱样,眸底暗沉,忽然就站起身来:“在这里坐一会儿,本王去去就来。” 他随后起身走了出去,再进来,怀里抱了一堆的木头。 苏霁月看他熟练的架火,又将湿衣服拖下挂了上去,最后才见他转过头来朝她走近。 他直接俯身将苏霁月抱起,放到另一头离火更紧的位置,解了她的外袍烘烤。 脱衣服的时候苏霁月因为动不了,一直拿眼睛瞪着他,楼宸假装看不见,十分干净利索地给她剥了个干脆。好在里衣尚在,她不至于失守,正因为此,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最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取来的干粮和水,喂给她吃过一些这才彻底停歇了下来,坐在一旁不动。 130:道不同不相为谋 130:道不同不相为谋  至始至终,苏霁月的视线一直是跟着他的,到了后面,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忘记了,只知道一觉醒来之时,天色尽黑,而她就靠在楼宸的怀里。 他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均匀,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 苏霁月沉默了好片刻才准备起身,可刚刚一动这才察觉到不对——他的手,是放到她的腰上的。 换言之,并不只是她靠在他的怀里,他是搂着她的。 意识到这一点,苏霁月心头一惊,猛然间抬起头来,这才发现楼宸竟然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她看着他,分明是有些慌乱的。 楼宸留意到了她的反应,没有动,苏霁月一颗心却狂乱的跳着。 白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徘徊,再加上这一段时间所经历过的事情,面对着他,她终于是有些不平静了。 柴火还在燃烧着,噼里啪啦的小火苗跳跃声似乎成了整个世界所剩下来的唯一的声音。 楼宸看了她许久,一直未移开视线,苏霁月亦鬼使神差地看着他。两人好似能从目光看透内心。 最终,苏霁月先一步移开视线,当先站起了身。 此刻的她身体虽然依旧疲乏,但是行动起来是没问题的。楼宸看她起身,当即道:“去哪儿?” 他声音还透着暗哑,带着初醒时的几分混沌。 “我出去方便一下,憋了一天了!”苏霁月摆了摆手,故作轻松的回答。 果然,楼宸的面容一顿,没有跟上。 等出了洞口才发现外面是繁星满天的。 自来到这个世界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美景,苏霁月不由得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她仔细看了看天空,发觉这片天空同现代并没有什么两样,星座的位置,牛郎织女星全都有。 她不由得想起现代的那个世界,那里对比这里好似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如今却在这个地方生活了下来,而且,还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背景活着。 她又将目光投向西面。那里一片灰蒙蒙,但是苏霁月知道,那边是金沙漠,是她通往南疆的地方。 但是南疆地处神秘,她要真的过去,还得带上小白,做上一番充足的准备! 她又想到里头的楼宸。 楼宸这个人其实不算坏,虽然曾经对她刁钻苛刻了些,但是他几次救自己性命,如此算来早已功过相抵了。反倒是她还欠了他一身人情。 罢,不去想那么多了,她终究是要走的人,又何必眷恋? 但是 苏霁月忽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然,她再多留几日,城安门的地震事件几乎是要告一段落了,但这件事被太子抢了功,楼宸没有半点好处,既然如此,那就帮他在南朝与莫秦的事件上立一番功劳,如此一来,她还了他人情,这样走时也好心中无愧! 131:杀神莫四王 131:杀神莫四王  主意打定,苏霁月当即收了步子回来。 她所谓的方便原本就是出来透气的借口,如今前路想通了,自然回来。 一进洞便看见楼宸已经重新靠在那里闭上眼睛了,苏霁月也不多话,自己裹了衣服披上,靠坐在一旁便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偎进楼宸怀里。 许久之后,楼宸才重新睁开眼睛,他看着身侧的苏霁月,视线在她脸上停顿了好片刻,最后移向那块暗红色的胎记,久久没有收回。 她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再回到安置点已是第二日午时。对于两人为何消失了一夜没有人多问,对于所有人来讲,救灾物资安全送达才是最大的喜事。 而因为楼宸的未出现,楼天狼又得了一次分发物资体恤灾民的先机。百姓对他的感恩甚至比从废墟中刨出他们的楼宸更甚!因为对于已经活下来的他们而言,如何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楼天狼对比楼宸的身份,再加上他后来居上的架势,几乎占领了绝对的优势俘获了一众灾民的心。 “王爷,您回来了!” 眼瞅着苏霁月和楼宸终于归来,云深当先迎了上去。 楼宸看了一眼他面上的异样,让苏霁月先回去休息之后才道:“发生了什么事?” 云深当即将楼天狼如何获得灾民拥戴的事情讲给他听,末了又道:“王爷没日没夜了这么多天,如今所有的努力算是全部白费!而太子殿下借此一事,贤名已在南朝传开,他日归去之人,只怕功全成了他一人了!” 云深身后,云岫云毅为楼宸可惜。云毅忍不住道:“这一次的机会若是王爷能把握住,日后必有同太子殿下一争的资本,可如今不仅没有了比肩的机会,王爷昨夜未归之事不知怎么就传遍了营地,只怕有心人会借此大作文章,到了朝堂,恐怕殿下反会背上玩忽职守的罪名,大为不利!” 楼宸大步往前走去,直接进了议事营帐。 云深云岫云毅三人对视一眼,急忙跟了进去。 “莫秦有什么动静?” 三人神色俱是一顿,云深当先回禀道:“相比城安门的损失,相邻的莫秦芜江要好很多。据探子回报,芜江近日已在整顿兵马,恐这几日有所行动!” 楼宸听了没什么表情:“安排人密切留意莫秦的举动,另外,这次莫秦的主将是谁?” “回王爷,是秦王莫不知!” “莫不知?天下之事莫无不知的莫四王爷?” “不错,听闻此人妙计无双,英勇神武,三岁成诗,五岁成章,十二岁之时更是用妙计以五千对十万的以卵击石之力解救莫秦帝燕山之困,从此名声大噪被称之为杀神莫四王。” 楼宸似乎是听得饶有兴味:“他该是莫秦帝最得意的储君人选才是,怎会上这样不入流的战场?” 132:狡如狐,楼天狼 132:狡如狐,楼天狼  “属下也是觉得奇怪,特意打听了一番才得知这位莫四王爷此番是冲王爷而来。只因王爷沙场不过短短四年便所向披靡赢得‘战神’美誉与这位‘杀神’王爷齐名,正因为此,他才想借机与王爷一较高下,一来赢得天下人的美誉,二来也稳固自己当今在莫秦的地位,好让自己的储君之位毫无悬念。” 楼宸冷笑一声:“是巩固地位还是试探我们南朝虚实,尚未可知。” 云深看了他一眼,一时也猜不透这位莫四王爷用意,便未接话,倒是一旁的云毅道:“王爷‘战神’的美誉可是靠出生入死打下来的,哪里像那个什么养尊处优的莫四王爷?他有莫秦帝的宠爱,什么都是挥手即来,军马、兵粮!可王爷这么多年从无援助,向来都是实打实用用性命的代价才换来如今的战功赫赫,若非如此,皇上今日哪里会对王爷优待?要知道那四年里,他可是连一封慰问的书信都未给过王爷!” “够了!本王说过过去的事不许再提!”楼宸忽然一个冷眼凉飕飕地瞥了过去,云毅当即闭嘴。 “那王爷,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这是云岫的声音。 楼宸闻言,缓步来到书案旁,他抽出一张画卷放到书案上,视线幽深看着上头连绵起伏的山脉道:“既然他要与本王一较高下,那就会会便是!” 苏霁月回来之后身体尚未好完全,硬是睡了个回笼觉。而这一觉回来之时愣是到了晚上。 醒来的时候外面声音吵杂,小白更是在她的腿上跳来跳去。 苏霁月披上衣服出去一看,只见得营帐外头人头颤动,而且许多营帐竟然被陆续拆了下来,她赶紧拉了一个侍卫来问这才得知事情原由。 原来是莫秦眼下蠢蠢欲动要对城安门来犯,为了不让这些灾民受到二次伤害,楼天狼临时决定将灾民迁往临城,而城安门暂由楼宸来打理,待战事彻底结束,再由朝廷出资在城安门为灾民新建住所,重新安置灾民恢复城安门的建设经济。 这个楼天狼可真是狡猾啊!有功的时候就来领,有危险的时候就开始退,她活了两世都没发现有这么狡诈如狐的人,简直就是无耻大王啊! 亏他长得一副倾国倾城的样子,专干卑鄙的事儿! 楼宸这一回可真是憋屈! 若非身份大一级压死人,这样天大的功劳哪儿能容得旁人白白抢去?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只见得眼前光影一闪,她一抬头,便见着一人在侍卫的陪同下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人不是楼天狼又是谁? “小霁月在想什么呢?一脸入迷的模样?” 他开口了,清醇的嗓音简直能迷倒一片无知少女。 苏霁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抬起头皮笑肉不笑道:“刚刚听侍卫讲了一个笑话,说是一只猫想吃一条无意跳到沼泽上的鱼,但是目标太远,它就找了一根芦苇做支撑想要跳过去。结果等它跳过去了才发现芦苇根本支撑不住自己身体的力量,最后它掉到沼泽地里死掉了。” 133: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保护 133: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保护  楼天狼听她说完,眸光闪亮,笑意不变:“的确很好笑。” “怎么会好笑?明明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苏霁月强调着,做出一脸忧伤的样子道,“那块鱼根本就不属于那只猫,它却非要去吃,结果害死了自己。哎,这故事这么悲伤,怎么可能是笑话呢?” 楼天狼唇角的笑意不减:“小猫之所以死掉是因为它不够聪明。试想猫儿的身体能有多重?有芦苇的地方自然有支撑,它若是能事先为自己找好退路,不但能吃到鱼还能全身而退。所以这只猫死在了自己的蠢上,难道不好笑?” 他说这话时一双邪肆的眸子闪亮闪亮的,好似黑夜里的明星,相当漂亮。 苏霁月吸了口气,面无表情道:“所以殿下觉得猫儿选择去吃鱼其实是对的?” 楼天狼勾唇一笑:“送到嘴边的食物不吃白不吃,这样的道理,聪明的小霁月怎么会不懂?” 他话音落竟然伸出手来揉了揉苏霁月的头发,被她后退一步避开也不尴尬,收回手道:“城安门已非安全之所,小霁月要不要随姐夫先行离开?”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温暖得像个邻家大哥哥,却又邪肆如勾魂鬼魅。 苏霁月虽不知他本性,但是对危险的人,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急忙摇了摇头,同时一脸轻松笑意:“多谢殿下盛意,但我是战王妃,战王殿下都没走,我又怎能离开?” 楼宸远远便看到自己营帐门口站了两个人,一走进就听到苏霁月这句话。他脚步微顿,这才跨步走上前来:“三哥还未走?” 楼天狼回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瞥过,又见他极其自然的走到苏霁月身侧责备道,“怎么连披风都不穿就出来?” 话音落,他便将自己的披风脱下系在了苏霁月身上,然后才看向楼天狼。 楼天狼勾唇一笑,目光落到苏霁月身上道:“小霁月,本宫的邀请随时有效,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这话一出,一旁楼宸的目光便落到了苏霁月身上。后者轻松一笑:“感谢殿下美意,我留在王爷身边挺好的。” 楼宸闻言又将目光转向楼天狼,目色平淡。 楼天狼蓦的一笑,似是无奈至极:“罢,随你兴致。” 话音落他才终于看向楼宸:“七弟可得好生照顾着小霁月,城安门已然成危险之地,若小霁月有什么闪失,本宫可是要为她讨公道的!” 楼宸紧抿的唇极淡的勾起一丝弧度:“三哥多虑了,臣弟的女人,臣弟自会保护,又怎舍得让她受闪失?” 苏霁月转头瞅了楼宸一眼,但见他眉目之间并未有什么情绪,知他只不过为了在外人面前展露他们俩的夫妻关系,遂没有反驳。 134:他动心了吗 134:他动心了吗  楼天狼勾唇一笑,邪肆的眸子在对视楼宸时似隐隐眯了眯。不知是不是苏霁月的错觉竟觉得两人对视之中,似有杀气喷薄而出,但一触即散,等她抬头已是无迹可寻。 “告辞。” 话音落,楼天狼便蓦的转身,披风在夜风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而他的身影亦快速消失在视野之内。 眼瞅着百姓在陆续撤离,苏霁月正欲转头与楼宸说话,却远远的听到一道唤声。 她一转头,便见着一人一瘸一拐的快走了过来,似颇为急切。 “姑娘!” 小月急急来到苏霁月身边,看见楼宸在,又急忙朝他行了个礼,这才看向苏霁月,立即道:“姑王妃,灾民要转至临县了,可小月发过毒誓这辈子要伺候王妃的,王妃能不能让我留下?你放心,洗衣做饭打扫我什么都会做的!” 小月一脸急切,略显稚嫩的脸尚显青涩却因为这份焦急而备显真诚。 苏霁月正欲开口,一旁的楼宸忽然就道:“本王身边不缺洗衣做饭的丫头。” 小月一听,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眼看着她就要跪下去,苏霁月忍不住回头瞪了楼宸一眼,这才上前一把拉住她:“小月,你先别急!” 看小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得伤心,苏霁月这才道:“眼下我身边并不缺伺候的人,反倒是受伤的灾民需要你。你放心吧,你跟随大家先去邻城,待我这里的事情解决回府之时一定带上你!” 小月抬起头来:“姑娘说真的?” 苏霁月宽慰一笑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你能跟大夫多学点本事,以后在我身边服侍,若是我有个什么头痛脑热你也可以帮我先瞧一瞧不是?技多不压身,你一个女孩子,学好了对自己也有好处!” 小月这才宽心了下来,破涕为笑:“好,那姑娘可一定要来带我走!姑娘放心,我每日都在用功学习,刘大夫都夸我有天分,我一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苏霁月当即点头:“我相信你。时候不早了,你先去吧。” 小月小心翼翼看了一旁的楼宸一眼,又忍不住道:“那姑王妃保重,千万照顾好自己!” 苏霁月点了点头,小月这才彻底安心,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苏霁月眼看着她离开,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她肯定是不会去带她走了。城安门的事情一了她就带着小白去南疆找解药。至于小月,病重灾民那么多,等这些灾民的伤一个个好了,相信在这样庞大人群的试验之下,她的医术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足以养活自己了! 她虽失信于人,但终不负人,如此方可安心。 “什么时候收的心腹?” 身后忽然凉凉传来一道声音,苏霁月这才发觉她将人家堂堂战王晾了半天。 她急忙转过身来,轻笑道:“上次那个自杀的少女,王爷也见过的,只不过眼下没有寻死的心思,反而执意要跟着我罢了。” 楼宸挑起眉梢:“挺会收买人心?” 苏霁月一拧眉:“我要真会收买人心,都认识王爷这么久了,咋也没见王爷动心啊!” 135:他要干嘛 楼宸瞥她一眼,大步往营帐走:“晚膳用过没?” “还没。” 苏霁月下意识回答,蓦的又抬起头来,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楼宸吩咐道:“传膳。” 很快,晚饭就被端了上来,照旧清淡的小菜配米饭,苏霁月也习惯了。只不过她刚刚经历过毒发,身体并没有好完全,这些东西即便清淡却也吃不下。 回来的这一整日,她几乎只喝了水。她向来不是矫情的人也不想用这样的事情来麻烦楼宸,因而当她强忍着吃下半碗米饭之后,再也受不住,一个人冲到营帐外将刚刚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楼宸随后出来,见状急忙便让人请了大夫过来。 然而行军大夫因为这次灾民事件几乎都被楼天狼带走,剩下的一个大夫医术不精,被传唤来之后给苏霁月号了半天脉搏也没瞧出什么来,气得楼宸差点一脚踢了过去。 “王爷别生气,我这就是身体虚,没有大碍的!” 楼宸看她一眼,昨日的事情也就只有他们二人清楚,当时苏霁月的状况他亲眼所见,其实眼下吃不下东西很正常。 他最终是紧绷着脸把大夫给赶了出去,又命厨房做了些流食端来。 苏霁月看他这会儿忙前忙后的模样,忍不住就盯着他瞧,等楼宸吩咐完厨房,一回来便见着苏霁月坐在那里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 苏霁月蓦然抬起头来看向他,当即一笑:“没事,就是看王爷这么尽心让人服侍我,有些受宠若惊。” 楼宸抿紧了唇角,在她床前站定:“这几r你哪儿都不必去了,本王明日让碧蓝过来服侍你,剩下的时间你就专心调养身体。” “我没事,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受过多少次了,休息一两日就没事了!” 楼宸眉目一沉:“在这里,本王说了算。” 苏霁月唇角微动,到底是气结说不出话来。 食物很快端来,楼宸看着苏霁月用下半碗清粥就要放下,当即命令道:“吃完。” 苏霁月蓦然抬起头来:“吃不完也得吃吗?” 楼宸面无表情:“要本王喂?” 苏霁月当即又接过碗,重新吃了起来。好在流食吃下去到底是舒服许多,她再没了呕吐的感觉,也正因为有了食物暖身,她周身的力气才又恢复更多了些。 这么一闹腾下来已经夜深。 她在这边也就住过一日,那晚楼宸不在,不过看他这么晚都始终不出去的架势,苏霁月隐隐约约明白过来,他该不会今晚要留宿吧? 果然,苏霁月一点也没猜错的是,出去巡逻了一圈儿的楼宸再回来时,直接就歇下了身上的铠甲,于黑暗中朝着床榻方向走了过来。 苏霁月惊了一把,赶紧一踢脚上的小白。小白受了惊,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黑暗中瞅了瞅,忽然就另寻了一处角落继续睡去了,苏霁月当即痛心疾首,这个小白,怎么一到睡的事情上面就什么都不管了呢? 136:接受他,等同于毁灭 “还没睡?” 楼宸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紧接着,床边的灯盏被点起,苏霁月看见他的眉目于火光下清晰起来。 “被小白吵醒了!” 她故意发出重重的鼻音,楼宸听了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苏霁月已转过视线。昏弱的灯光下,那一块胎记的地方反而黯淡了起来,她大半个面容隐藏在阴暗处,那一片完好如初的侧脸反而清晰了起来。肌肤胜雪,莹白如玉,那一双轻闪的眸子让她此刻看起来透着别样的女人味。 楼宸眸光闪了闪。 一阵风从营帐门口吹了过来,灯光闪烁的一瞬,苏霁月隐约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酒气。她一怔,随后转过头来看向楼宸:“你喝酒了?” 楼宸似淡淡勾了唇角,随后道:“一点小酒,不妨事。” 他转过身去,却忽然脚步一顿,昏暗的灯光下,苏霁月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晃了晃。 她一惊,顿时也顾不得睡了,急忙来到他跟前扶了他道:“怎么喝了这么多?你先歇下,我让人送点水来。” 离得近了,她分明感觉到楼宸身上的酒味很浓烈。按说这样的时候,城安门备战,他这个主帅不至于饮酒才对,却竟然喝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何? 她扶着楼宸坐下,取了一旁的衣服便往身上披,准备让人去取水来。 可刚刚起身的一瞬,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她一惊,回过头来,又只觉得腰上一重。反应过来之时,她整个人竟已被纳入楼宸怀中。 苏霁月惊了一下,慌忙抬起头来。近距离之下,她才看清楚楼宸的眼睛,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染着别样的光芒,极致的黑色隐匿其中好似无尽的夜,却偏偏又狂风骤起一般。 她心下一颤,隐约察觉到什么来,而下一瞬,预感被证实,那人忽然朝着她亲了下来。 眼中的光好似被人一下夺去,有那么一瞬,苏霁月忘记了反应。 他亲过她几次,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急骤。 她被迫伸出手来横在两人中间却抵不过他的强势。 “王爷,清醒点!” 她努力避开,只知道是酒精的作用才让眼前的人有些失控。 “苏霁月。”他忽然唤了她的名字,同时将她压在了榻上。苏霁月一抬头,触目所见是他深邃的眸底,与平日不同的是有光芒在他眸底跳跃,闪闪烁烁一如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因为她发觉自己并不抗拒他的吻,或者说喜欢。 只是他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 “本王没醉。”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苏霁月心下一惊,彻底凌乱了。 “王爷我们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你心里的人不是我,又何必” “苏霁月,做我的女人,本王平生从不轻易许诺,但本王愿对你许下诺言,只要你愿意,你以后的人生,本王决不允许旁人伤你一根汗毛。” 苏霁月抿紧了唇,瞳孔之内倒映的是他烛光下英俊不凡的面容。 她甚至直到现在都觉得他是这世上最俊美的男子,是她最惊为天人的容貌。 “你放下苏瑶光了吗?” 做他的女人和做他心底的女人虽只有几字之差,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思。即便她对他眷恋,可若非两情相悦,她苏霁月怎可能傻到倾覆所有? 而他不知道,如果她一旦接受,对于她来说,等同毁灭。 137:苏霁月,本王可以信你吗?(上架通知) 他的人生将要面临的是夺嫡之争,她追求的却只是平乐自由。 她接受了,就等同于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放弃原本平乐的生活,跟着他步步惊险。 如果这个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她又怎可能只是为了一丝懵懂的欣赏就搭上自己的人生? 昏暗的光芒下,她清晰的看见眼前人的眸光凝滞了下。苏霁月忽的一笑,随后伸出手来贴上楼宸的眉宇道:“看,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是放不下他。王爷,既是放不下,又何必拉上另一人陪你承受这份得而不到的痛?是不是?” 楼宸沉默了下来,苏霁月看了他一眼,忽然就伸出手来将他推开,随即从榻上起身:“王爷醉了,我让人送点水来给王爷洗漱。” 说完,苏霁月便重新裹上袍子走到了门口。 等她再回来,刚刚还躺在那里的楼宸已然闭上了眼睛。苏霁月也不知道他是真醉了还是没醉,等下人送了热水来,她给楼宸简单擦洗之后便自己抱了被子到一旁的矮榻上睡去了,而这一整晚,两人都相安无事。 次日早上醒来,床榻的位置已经没了人,楼宸干什么去了苏霁月也没问,不过到了晚上他会准时回来歇息,不过却再没有那晚的情况发生。 而自那晚之后,楼宸都会自动的睡到矮榻上,把床榻留给了她。苏霁月也心照不宣安然睡着。 这一段时日来许是因为日久生情才至于让两人之间有了不清不楚的暧昧,但自那日之后,一切归于原点,她无遐想,他也无过分行动,如此一来清楚干脆,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了! 现如今,她反倒希望莫秦早点行动,如此一来,速战速决之后,她才好离开。 不过按照楼宸这几日的早出早归来看,应该不远了。 这几日碧蓝也过来伺候她了,是她的安排。而且营帐内多了一个人,楼宸便更不会做什么了,不过他白日一向不在营中,所以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事。 不过这天倒是早上起来,楼宸居然难得的没有早出门,还陪她用了个早膳。之后的时间里他在军营里头呆着,也不知道在干嘛,但是晚间一到的时候,他又迅速调集了不少人离开,并且一去未归。 苏霁月隐约猜出应该是同莫秦那边有关,她没问,楼宸也没说。 直至夜里,她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听到营帐口有什么动静,她惊觉起身,刚刚走到营帐门口,便忽见着一帮人扑面而来,中间一个正是楼宸。 夜太黑,她没弄清楚状况,但是当这些人过,她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 有人受伤了? 谁受伤了? 她急步跟上去,在室内烛火的光晕下,她才发现这一群人正是云深几个,可他们身上居然都不同程度的受伤,好似经过一场激烈的打斗,而坐在椅子上的楼宸。 苏霁月猛然一窒,这时她才发现楼宸面色的不对劲来。此时此刻,他的心口边上插着一把箭,伤口的血已经把里面的衣服染红,而他面色苍白,唇色诡异,显然是中毒在身。 一支临近心脏的箭,再加上中毒在身,楼宸此刻的奄奄一息让她一下子惊觉事情的严重性,面色微变。 她快步走过去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云岫抹了一把泪道:“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我们也不至于身中埋伏,让王爷受伤!” 云深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箭上有毒,王爷此刻性命攸关。莫秦的人应该已经知道王爷受伤,若是他们大军压过来,城安门危矣!” 一声轻咳,几人同一时间看向楼宸。 他竟直接咳出一口血来,苏霁月心惊胆战,但见他伤口鲜血如柱,苏霁月急忙道:“我去找大夫!” 手腕却忽的被握住,苏霁月一回头,只见得楼宸面色苍白似有话要说。 一旁的云深却先一步道:“王爷受伤的事情不能传出去,王妃若深夜急召大夫入账,恐人心不稳!” “可是王爷现在这样必须找大夫来!” “不急。”楼宸似乎是忍着痛,声音极低。 他抬起头来向来冷峻的面容因为此刻透着苍白,再没有往日威风霸气,但一双眸子却依旧深沉似海,好似要直抵她的内心一般,然后,苏霁月听到了他的声音,一字一句传来:“苏霁月,本王可以信你吗?” 138:良计百出,大胜莫秦(一万一,求首订) 本王可以信你吗? 苏霁月呼吸一滞,再次看向他的眸子,楼宸面色似又灰败了几分,并且又是一声重咳。 心口处分明看见血晕在扩大,苏霁月心下一抖,已再顾不得很多上前一步握住楼宸的手,同时将他整个人扶起来往床上走去:“王爷先不要说话,我给你处理伤口。” 她看向云深:“去拿剪刀纱布还有热水来。” 云深应了一声,当即离去。 苏霁月让云毅云岫帮忙把楼宸扶到床上靠坐着。她看着楼宸闭上眼睛紧拧眉心,没有犹豫,直接取了云深拿来的剪刀将他伤口旁边的衣服剪开。 箭伤的位置离心脏很近,且箭尖尽数没入,十分危险,若非极有经验之人,拔箭定有难度,稍有不慎便会危及性命。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着极力忍受的楼宸:“王爷,箭上有毒,如果不找大夫来,当务之急是先将箭取下,不然箭留的时间越长毒就会越深入,到时就真的危险了。” 楼宸终于是睁开眼来,目光沉沉看着她:“你来。” 苏霁月抿紧唇瓣道:“王爷确定要让我来,你就不怕我一个偏离性命不保?” “你会吗?”楼宸反问,好一会儿唇角才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来,“本王想信你一次。” “王爷!” 苏霁月身后,云深云岫云毅同时出声,楼宸视线掠过他们,没有表示,待重新落到苏霁月身上时才道:“人的一生就是一场赌注,苏霁月,本王愿意为你赌一次。” 苏霁月原本想笑说他太抬举自己,然而牵动了一下嘴角才发觉自己笑不出来。她抿紧了唇看着楼宸,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伸出手来握上他心口的箭。 她手指握上去的一瞬,身后三人俱都身形一颤,楼宸痛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了,刚刚闭上眼睛,苏霁月已经一提手将箭拔了出来。 “嗯哼” 楼宸身形一颤,陡然之间全身冷汗淋漓。 苏霁月的手尚按在伤口上,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格外触目惊心。 苏霁月却面不改色,她抬目看了楼宸一眼,直接将止血药洒在了伤口上,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纱布按了上去。楼宸痛得额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简单做了一个包扎,苏霁月方才看了楼宸一眼。他此刻还清醒着,只是已被痛得说不出话来。 苏霁月随即转过身看向身后三人:“伤口这么严重,一会儿王爷一定会发烧,你们去弄一些烧酒过来,越多越好。” “我去。”云毅当先开了口。 苏霁月点了点头,再看向楼宸,发现他已经昏迷了过去,急忙看向云深:“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深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一旁的云毅云岫也都低着头。 然而下一秒,云岫忽然抬起头来,蓦的拔出长剑便朝苏霁月刺了过来。 苏霁月倒抽了口凉气,赶忙避过,随后怒视着云岫道:“你干什么?” 一旁的云深云毅俱都震惊上前阻止。 “闪开,这个女人心狠手辣,若非她从中作梗,王爷怎会受伤?王爷相信她,那是鬼迷心窍!” “云岫,话说清楚,我如何从中作梗?” 云岫冷笑一声,道:“当日疫病百姓射杀一次,王爷只是拿它当做试探你的赌注故意让你听到,没想到你这个女人丝毫不心软,当天晚上就去报了信,次日一早,王爷的事情便被揭发了出来,这才有了今次城安门之行。还有今晚的遇袭。” “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怎会泄露了出去?那就一定是王爷的身边人,因为只有你住在王爷的营帐内,随时能接触到军事机密!这一次除了你还能有谁?” 苏霁月吸了口凉气,却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难怪当日射杀疫病百姓之事发生后,楼宸对她的态度变得格外冷淡,所以他是怀疑她的吗? 那这一次呢?既然次次指向之人都是自己,为何他还选择相信自己? 苏霁月想起他的那句问话,这才终于知道其中的深意。 原来,时至今日,他终究还是愿意信她一次是吗? “不管你们信不信,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会承认!”苏霁月看着他们道,“如果我真的要害王爷,取他性命,我有千百回机会,可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说明什么?” “你要的不是王爷的性命,而是王爷失去地位彻底变成一个废人,苏霁月,你敢说你不是苏雁南的人?宫中密会,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霁月眸光一寒,原来一次又一次,他们都知道! 也就是说楼宸也是知道的?那他为何还相信她? 苏霁月抿紧了唇瓣道:“苏雁南是我爹,我同他说说话总不会有错,单凭此就断定我是歼细,未免太武断了些!” 云岫冷笑:“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即便王爷醒来怪我,哪怕取我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说罢,他眸底寒光一闪:“苏霁月,拿命来!” “云岫,你冷静一点!” “云岫不可!” 云深云毅同时出声想要阻止,云岫却先一步提剑刺了过来。 苏霁月不料这人对自己误会如此之深,当即便提了一旁楼宸的长剑来抵挡,几个回合下来,云岫发现她武艺不凡,当即用尽全力,招招夺命而来。 “云岫!住手!” 云深看不过去了,直接拔剑上前同云岫打了起来,同时道:“是也不是王爷自有定夺,你这样乃是不忠你懂吗?” “那是王爷心软!既然王爷下不去手,那我替他下!” “云岫!王爷还未醒来,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苏霁月眼见云深出面将云岫拦了下来,随即伸出手来道:“如今我无法自证清白,但我能已我的性命起誓,倘若我有做任何背叛王爷之事,愿死无葬身之地!” 云岫看了她一眼:“发个毒誓有个屁用!” “云岫,不管她是不是叛徒,都该由王爷来处置,而不是你!” 云岫看向云毅,“你也被她洗脑了不成?” 云毅面色一沉:“难道这次地震事件你没看出来她一直在帮王爷吗?还有刚刚,只要她的手再偏一点,王爷就没命了!” 云岫盯着苏霁月:“那是因为如果她敢偏一下,我们三个人势必不会留她活命!” 云毅沉眸:“这件事情疑点甚多,即便她有背叛之心,但她到底是王妃,你若在此时将她杀了,回去之后是要给苏雁南机会弹劾王爷吗?王爷如今地位已然不稳,你还制造这些,到底是何居心?” “我”云岫被说得脸色发红,分明有些动怒。 “够了!王爷还昏迷着,你这样是要所有人都知道王爷受伤一事吗?”云深呵斥一声,同时看了苏霁月一眼道:“这件事暂且放一放,我们相信王爷的判断。” 云岫又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冷哼一声收回了剑。 苏霁月忍了又忍,这才上前一步道:“还请你们给我时间,我会自证清白,但当务之急是解城安门之危,如果你们还相信我,我不介意为大家出谋划策。” “就凭你?”云岫冷哼一声,抱剑站到了一边。 云深看了他一眼,随后才看向苏霁月道:“如今情况危急,只怕不是你一个妇人家可以帮忙的。” 云毅看了云深一眼,却并不赞同:“当时地震之时,王妃提供的帮助可远非一般妇人所为,甚至连男子都比不上,云深,我们不妨听一听王妃的意见,若是可行,取了便是,若是不可行,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云深闻言又看了苏霁月一眼,沉眸片刻,方才点了点头:“好。” 苏霁月这才松了口气,上前一步道:“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详细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深看了二人一眼,道:“我来说吧。王爷这几日一直都在准备偷袭敌营,可没想到我们的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中了莫秦的埋伏,伤亡惨重。王爷也为了救我们挡下了毒箭。我们带着剩余的人逃了回来,可如今已然打草惊蛇,并落败而回,莫秦军必会抓住这个良机攻城,如此一来,城安门必定守不住了!” 原来是这样。 “是啊,我们的人本来就少,一旦王爷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必定军心紊乱,尤其所有城安门的百姓还在邻城,如果城安门失守,受灾的百姓亦恐有危险,如此一来只怕就有无数百姓遭殃,所以此番我们必须守住城安门!这也是王爷的死令!” 这话是云毅说的。 “城安门作为边关之地,城墙固若金汤,易守难攻,莫秦即便是想在此时兵临城下一时半会儿也未必闯得进来!” 云深点了点头:“不错,但莫秦兵强马壮,此番更是有五万精兵坐镇,而且领军主帅是与王爷齐名的杀神莫四王,只怕并不好守!” 与楼宸齐名?看来也是用兵如神之人。 苏霁月沉默一瞬:“可否向朝廷请求支援?” 云深叹了口气:“皇上还对王爷生着气,而且此番城安门出事,王爷虽然第一时间救援但是到底死了太多人,再加上太子抢了救援的功劳,王爷虽不至于被降罪,但皇上对王爷只怕还是不待见的。当日下令王爷领兵五千就是给王爷的训戒,如若此番求救,回去之后必然会落人口实,引人弹劾,如此一来,王爷的前路就等于是毁了。” “此番王爷先发制人便就是想用五千兵士突围,只要成功逼得莫秦退兵解了城安门之危,他日朝堂之上才有王爷一席之地!” 不能求援,五千对五万,怎么打? 这无疑是一个死局。 尤其偷袭还死伤了一部分,眼下可用将士只怕根本没有五千! 如若不求援等同于一条死路! 可如果能赢,这也将是楼宸在朝堂扳回一句的唯一活路! 城安门的地形她熟记于心,对于平阔的城安门来说,除了坚守城内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来抵御敌兵,但是 苏霁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云深三人:“我有一个办法。” 三人对视一眼,看向她:“什么办法?” “放弃城安门。” “什么?”云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若非王爷信你,我们坚决不会让一个女人参与到这样的国家大事上来。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云深亦是拧眉道:“王妃,城安门关乎的是王爷以后的仕途,怎能放弃?” 苏霁月摇了摇头:“五千对五万强来绝对不可能,所以我们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或许我们应该感谢这一场地震。我们初来此地,城安门对我们来说很陌生,但是这场地震的到来却让我们对城安门的地形了然于心!” “但是莫秦不了解!如果我们能将莫秦五万人引进城安门再来一个瓮中捉鳖,必然是最好的计策!而且城安门内的百姓早已被我们转移,莫秦的攻入只会占领一座空城,除此之外,他们捞不到任何好处。” 三个人相视一眼,对这个方法仿佛有所触动。 “可莫秦一旦入城,我们怎么进攻?” “城安门的西面因为地震几乎已成一片废墟,只有东面成安府这一片地方算是城安门最豪华地段。而且地震也并没有摧毁这一区域。莫秦入城必定会寻一个安稳之地驻扎,这一片就最适合了。” “而且成安府作为边关府衙之地,必然有关于我们南朝的机密资料,莫秦自然想要得到,所以一旦他们安营扎寨,便是我们出动的时候了!” “而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挖一个地道来藏匿身形。正好城安门地震过后危险之所众多,他们也不敢一一查验,这样正好有利于我们藏匿!” “一旦入夜寻得机会,我们便烧掉敌军粮草让人心动荡,然后再寻机会,从各处袭击,如此一来,敌军军心溃散必如一盘散沙,到时就是我们乘胜追击的时候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可行之策,看向苏霁月的目光隐隐都有了些变化。 “好,我明早就带人先去挖地道!”云毅接下了这个活儿。 苏霁月点了点头又看向云岫,才道:“这样吧,这件事情云深云毅你们去安排,云岫留下来协助我这边的事情。∓“ 云岫冷眸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苏霁月缓缓道:“既然你说我就是那个歼细,自然是自证清白给你抓歼细了!” 一整晚,苏霁月都在小心照顾着楼宸。 半夜的时候他果然发起了高烧,不得已,苏霁月只能用药酒给他擦身体降温,如此天快亮的时候,他的烧才终于退了。 但是他却没有醒。 他所中箭毒见血封喉的毒物,但好在他中毒当时便服下过解毒的丹药,正因为此才得以坚持这么久。 天一亮的时候苏霁月便让大夫来给他看了伤,好在毒虽烈,却是常见之毒,配解药虽然棘手,却并非配不出来。 苏霁月看着睡梦中的他,如果她此番解了城安门围困,那她曾经欠了他那么多回的人情应该也能偿还清楚了。 如此她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也还了昔日救命恩情,这样一来,也算两清。 正如之前所预计的那般,次日一早莫秦军队五万人果然兵临城下。 城安门外黑压压一片,光看都吓人。 好在楼宸是昨日夜里才受伤,即便白日里是云深在指挥作战,将士们也并没有怀疑。因为云深身为楼宸的贴身侍卫又作为副将,出来指挥并没有任何不妥。 不过主帅受伤肯定是瞒不了太久的,所以苏霁月也得利用这短暂的信任期速战速决。 云深在带人守城,云毅在挖地道。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但正因为莫秦的兵临城下,军营之中到底是有些军心涣散,甚至有关于楼宸受伤的流言四起。 从大夫住所归来,迎面正碰到端了吃食的碧蓝。她似乎是刚与门口的守卫起了争执,一脸的不开心,待看见苏霁月方才换上笑脸快步跑了过来。 “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她迎上前来,道,“我刚准备进去,他们说眼下军事紧急,营帐非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送不进去,正想着你的事,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苏霁月目光在她脸上一扫,点了点头:“是,我刚刚出去走了走。” 她看向碧蓝手上的托盘,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边道:“放这里吧!” 等碧蓝将食物放下,苏霁月看向盘子里精致的点心,不由得笑道:“碧蓝,你可真是心灵手巧,若不是你的这些东西刺激一下我的味蕾,我都要被这军营里的吃食给愁死了!” 碧蓝轻笑一声:“碧蓝也就只能帮上小姐这么点了,小姐喜欢就多吃一些。” 苏霁月点了点头,咬了一口点心才又看了碧蓝一眼。 碧蓝当即又对着她笑了笑,笑容明媚,眼睛纯净。 苏霁月却忽然叹了口气,将点心放了下来。 “小姐怎么了?” 苏霁月看了她一眼,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碧蓝的手道:“碧蓝,你是旁人,我不想瞒你。眼下莫秦兵兵临城下,城安门只怕守不住,而且而且王爷还受了重伤,城安门危矣!” “什么?王爷受了重伤?流言是真的?” 苏霁月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大夫说了,若是王爷能熬过今晚,明日必会醒来,所以我也只能盼望着王爷可以熬过今日,不然,城安门就真的危险了!只要王爷在,凭他的无双智谋,必定可以反败为胜!” “小姐放宽心吧,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但愿吧。”苏霁月叹了口气。 用完了茶点,苏霁月转身入了内账,楼宸还在昏睡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 她在床边立了片刻,方才伸出手来握住他昏迷中的手指轻道:“王爷,不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你平安了,城安门才是真的有希望,你一定要挺过去!” 他平安健康,她才能了无牵挂。 不然,怎走得放心? 下午的时候,苏霁月特意换上铠甲,一身男装出现在城墙之上。 听说莫秦迎战的将军莫不知英勇神武且智谋无双,她倒是想看一看此人有怎样的三头六臂。 所谓知己知己百战不殆,了解局势打入敌人内部才好见招拆招。 城墙之下,黑压压一片莫秦兵。 五万将士将整个城墙围得水泄不通,苏霁月用了特制的军用“古代版望远镜”才勉强看清一些对面人的状况。 这些人就地扎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攻。但是如果莫秦非得进攻的话,必定会挑一个最好的时机——半夜。 一来,夜晚进攻比较容易引起恐慌,击溃南朝将士心智,二来夜里的确便于行事,尤其他们是五万人,他们是五千。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时不时的进攻也足以让南朝将士处于精神紧绷的姿态,如此一来,一旦将士心中的那根防线崩溃,便是他们胜利之时! 心里战术,她在现代用过不少,甚至可以说每场任务都在使用,实在烂熟于心,而一个军队看似很难搞,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个个人组成而已。 猜透人的内心,便是猜透了一个军队的心思,而苏霁月要做的,就是不给这些人入侵的机会! 正好眼下是冬日,城门外枯草遍地。 苏霁月看向身侧正在扎草人的士兵,捡起一个草人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觉得可行,遂满意点了点头。 云深此刻走了上来,看见苏霁月亲自过来了,不由得道:“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让大家把城中能用的草都紧急调了过来,今晚该是足够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昨夜我看过星空,今晚必有南风四起,莫秦的军队驻扎点正好在城门以北,倒时草人燃烧起来,随着风力必然会引起莫秦将士恐慌,即便不能逼退他们,但是暂时击退他们的希望还是有的!” 云深看了她片刻,方才点了点头:“我跟随王爷的时间最久,也见过不少人,不得不说像王妃这样的奇女子,很少见。” 苏霁月勾唇一笑:“算不得奇,只不过我从小在山林长大,这些自然规律会懂一些罢了。” 星空其实很好观察,她在现代的时候曾还只是个孤儿院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便听过那里的一个老人提及。老人年轻的时候曾是渔民,依水而生,在那个没有电视天气预报的年代,通过星空判断风向是他们渔民的生存之技,苏霁月耳濡目染,自然就知道了。 云深看了她一眼,明显不信她的说辞,但她身上的秘密着实太多,连王爷都猜不透,更何况是他? 夜晚很快来临,果然如苏霁月所言原本的北风转南,而且风力不小,这让云深诧异不已。 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懂这些? 入夜时分,连城墙下的莫秦军队都安静了下来,云深当即命人将大量的草人系到箭上,然后由羽箭射下。 第一批草人射下之后,第二批火箭紧接着射了下来,火箭射中草人直接使得草人猛烈燃烧起来,而与此同时,无数的草人居然猛烈炸开,火势很快将城门外的那一片荒草地燃烧起来,大火随着风力沾到了敌军营帐,成功点燃了敌营,一时之间,整个莫秦敌营人声大起。 一击成,城墙上的将士全都欢呼了起来。云深看着这场将敌军烧得满地跑的大火,想起之前那些无端炸开的草人,不由得看向城墙上剩余的草人,不由得拿起一个取下草人中心塞的那一团用布巾包裹的黑呼呼的东西放到鼻尖闻了闻。 这个,是传闻中的黑火吗? 可这种失传了近几百年的东西,为什么王妃会用? 如果能将这些东西聚集起来,何愁敌方五万精兵?即便是十万百万雄师又有何惧? 王妃真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山林长大的狼女吗? 懂接生、懂灾后善后事宜、懂安置疫病灾民之计、甚至懂用兵岐黄之术、更懂眼下的黑火制法,她,到底是谁? 莫秦大营。 面对一片惊慌失措的莫秦军,莫四王不得不出面镇压人心。 好不容易将人心镇压下去,大军往后撤出十里地,他这才思及这场祸事的源头,不由得追问手底下的人道:“你确定当日战王身中毒箭?” 他身侧的下属当即道:“回王爷,千真万确,那箭乃属下亲手射出,而且箭上荼毒,战王不可能幸免,即便他眼下没死,也绝不可能有力气领兵作战!” 莫四王锐眸一眯:“那会是谁?竟能迫得本王撤出十里之地!” “王爷放心,待明日天亮,属下立刻向我们的线人打听此番作战之人!” 一场大火让莫秦大军后退十里无异于解了眼下的兵临城下之危,让众将士信心倍增,一时有关于战王伤重的流言又被压了下去。 能如此用兵如神,试问此计若非用兵如神的战王想出,谁信? 而且战王昔年曾有以少胜多的胜仗历史,是以原本士气颓靡的将士顷刻之间信心倍增。 跟着战王,或许真的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也就在当天晚上,苏霁月回到军营,云岫已然听说初战告捷,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见她归来,当即迎了上去,一改之前不冷不热的态度道:“按照你的安排,我们发现了这个。” 他将一个瓷碗递给苏霁月,苏霁月闻了闻看向他:“味道很怪,是什么?” “是黑草,一种专门致使人昏迷的东西,在王爷的药碗里发现。” 苏霁月眸色一眯,目光几乎凝滞:“原来真的是他。” 云岫压低声音道:“是谁?” 苏霁月看向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可以交给我自己来处理吗?” 云岫看了 看她,最终应了下来:“好,希望王妃不让我等失望。” 苏霁月没说什么,端着药碗便走了出去。 她来到一处营帐外,营帐里面漆黑一片,显然营帐内的主人已经安歇了。 苏霁月拿着药碗在营帐门口站了片刻,方才开口道:“碧蓝,你睡了吗?” 片刻功夫,里头的灯便亮了起来,随后营帐帘子被掀开,一张少女的脸露了出来:“小姐,你怎么来这里了?天那么冷,你快进来。” 碧蓝将苏霁月迎了进去,目光一瞥看见她手里的碗,顿时奇怪道:“小姐,你拿着一个空碗干什么?” 苏霁月看着她脸上一脸单纯之色将碗递了过去:“你不认识这个?” 碧蓝奇怪道:“不认识啊?怎么了?” 苏霁月看着她面无表情道:“碧蓝,时至今日,你别再装了,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碧蓝一怔,越发奇怪:“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当日王爷的属下射杀疫病百姓一事,听到这个消息的只有你和我,我没有做,那除了你还有谁?我本来并不想怀疑你,可那日我忽然接到了爹爹给我的信条,当天晚上我就寒毒发作。我想不到我寒毒发作的原因,因为从前的间隔至少一个月,可那次只有半个月,而且发作时的痛苦比往昔重了不知多少倍,我当时想不通,直到今日白天,你给我的糕点。” “我特意让大夫查过,大夫告诉我,那糕点里渗的正是七伏散。也就是说,我之所以发作迅速是因为你在我的食物里面加了毒药才使得我毒性加重,提前发作,而且痛苦度多了几倍不止。” “你是爹爹的人,对不对?” 碧蓝立在那里不动,听她说完这些,忽然就笑了笑:“好聪明的五小姐,我自问平日里并未露出破绽,却被你寻了去,所以今日有关于王爷受伤将醒的消息也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对不对?” “不错,因为王爷昨日偷袭失败的计划只有接近这个营帐的人才有可能知道,而你身为我的贴身丫鬟,侍卫对你松懈正给了你可趁之机。” “想不到苏将军府最不起眼人丑无盐的苏五小姐居然如此观察入微,难怪老爷对五小姐寄予厚望,看来不无道理。” 碧蓝说着,眸底的清纯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诡异乃至冷漠如冰:“既然苏五小姐知道我对你下毒,那就应该知道,老爷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你想脱离他的掌控,简直如天方夜谭。你身上的毒只要一日不解,你就永远只能当老爷的一颗棋子!” 苏霁月抿唇看着他:“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你就错了,我苏霁月从不受人摆弄,即便是我爹也不行!” 碧蓝挑了挑眉:“你中毒至深,再加上我这些时日在你身上放的,你曾经一两年的寿命早已缩短。五小姐,如果你不听从老爷吩咐,你只怕只有半年可活了!” 她说着甚至勾起唇角,笑容诡异如花。 “我自会用我的方法寻到解药,至于你碧蓝,念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你自己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碧蓝勾唇一笑,“小姐,输的是你,可不是我!你以为战王真的会对你用情相信你么?别做梦了!他会恨你的!” 苏霁月拧了拧眉:“我从未伤害过他。” “这不重要!”碧蓝再次诡异一笑,“只要他的心里没有你,你做得再多也无济于事。小姐,念在你曾经做过我一段主子的份儿上,碧蓝奉劝你,千万别动心,否则受罪的可是自己!” 话音落,她忽然双目一定,与此同时口中竟涌出鲜血来。苏霁月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也在这时,营帐内烛火一灭。苏霁月迅速后退数步,此时只听得耳边风声四起,等她眼睛适应了黑暗之时才发现眼前的地上留下了一身衣服还有一张人皮面具,而房间里哪里来的碧蓝的身影! 易容术?金蝉脱壳?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从碧蓝营帐中出来,云岫当即迎了上来:“如何?” 苏霁月将手里的人皮面具递给他:“她跑了。” 云岫接过人皮面具一看,眉目一拧:“如此高超的易容术,居然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她到底是谁的人?” 苏霁月看着他,没说话。 云岫恍然反应过来:“是苏将军的人?” 苏霁月抬步往前走去:“或许吧。如果她真是我爹的人,那从我嫁入王府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局!” 她的性命只剩下半年了呢!如此,她更耽搁不得! 云岫跟上她的脚步,抱拳道:“从前是我误会了王妃,云岫同王妃道歉!”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他诚恳的姿态,倒是笑了笑:“云大人眼中了,你是王爷身边得力助手,一切为王爷着想,能多一个心眼又有何错?” 云岫看她一眼,视线触及她面上的笑容,竟隐隐有些面色泛红。 苏霁月随即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她面上取而代之的是忧虑之色。 她不能多等了,她得走了! 一连三日,城安门平安无事。 而三日时间,云毅的地道也挖得差不多了。 是以第三日夜里,所有人都撤入低道之中,城门虚设,静候敌军进入。 莫秦兵在第二日早上发现城墙之上空空如也时,当即通知了莫四王。 莫不知立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城墙不由得沉眸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王爷,只怕是南兵真的走了!试问他们不过五千不到的人如何与我们的五万精兵对阵,而且战王受了伤,再加上城安门的百姓早已撤离,所以留下一座空城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莫不知停在那里,一张有着北方男人独有的英俊刚毅面容多了一份猜疑:“可能使出如此计策的女人怎么可能简单?怕只怕,他们是诱敌深入!” “王爷多虑了,我们五万人还怕他们五千人不成?即便他们有计策,也不过以卵击石。” 莫不知眯了眯眼睛:“派几个人先进去看一看,打听一下情况。” 莫不知到底谨慎,去的人有三波,回来之后皆表示真的是一座空城,他这才率领五万人马直接入城驻扎。 城安门乃是南朝最坚固的城池,只要入了城安门,大军挥师南下不在话下! 尤其听说邻城还有南朝太子,如若能活捉南朝太子,成就霸业指日可待! 一场地震扫过的城安门固然一片废墟,但这里毕竟是曾经繁盛的商业基地。来往各国各种买卖都会路径此地,而地震埋下的财物不少。 莫秦兵一入城之后便被这里的富饶繁华吸引,大批的莫秦兵连夜扫荡尚存的富家宅院,将贵重物品洗劫一空,更是在财宝的巨大冲击下放松了警惕。 而苏霁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就在第三日夜里,所有人都沉浸在欢喜中的时候,五千南兵点燃莫秦粮草营,再次以草人烧毁敌营,然后在敌军溃散之际,领兵杀入,打得敌军如丧家之犬,五万兵士,几乎全军覆没。 那一天夜里,苏霁月守在地道中,听着上头传来的各种厮杀喊叫,看着还处于昏迷不醒的楼宸,喃喃道:“我不欠你了,对不对?” 也就在云深带了大片俘虏,胜利归来之时,才发现原本的低道之内,苏霁月已然不见了踪影。 她的小白狼同她一道消失无踪,就仿佛她没有存在过一般,没有半点踪迹。 “王妃呢?不是让你们看着她吗?” 侍卫惊得浑身颤抖:“回云将军,今晨大夫喂给王爷解药之后,王妃说有要事要与将军商议,属下们不敢耽搁军情,便由她带了两个人离开,可是不久之后才知道王妃甩开两名侍卫不知所踪,这属下们也无能为力啊!” “王妃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唯你们是问!” 云深气得气不打一处来,但好在眼下打了胜仗,众然莫秦主帅逃脱,但好歹是解了城安门之围,并且经过这一役之后,莫秦再想攻打南朝,势必得想一想自己的兵力,如此一来,边关也算能得到暂时的安宁。 楼宸醒来已是当日午时。 他清醒过来的第一眼便发现床前围了一堆人。云深、云岫、云毅惟独没有苏霁月。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本王昏睡了多久了?战况如何?” 139:求我?你一会儿有的是机会 云深当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将他扶了起来,眸底掩饰不住的喜悦:“回王爷,王爷昏迷了四日,莫秦已经撤兵,城安门保住了!” 楼宸一怔,向来冷峻的面色出现了片刻的疑惑。随后他抬起头来看向眼下自己所躺的卧房,发现极为陌生,当即道:“这里是何处?” “这是成安府。” 楼宸越发觉得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深随即将苏霁月如何用计他们如何大胜莫秦的经过一一道说了出来,末了方道:“我们俘获了接近两万莫秦俘虏,等候王爷发落!” 楼宸眸底尚有未曾化开的震惊之色:“苏霁月呢?” 云深回头看了云岫云毅一眼,这一次,三个人都没有立即回答。 楼宸一顿,当即回过头来:“出了什么事?” 云深沉默好一会儿,最终硬着头皮上前道:“就在今早,王妃喂王爷服下解药之后便消失了,连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只小白狼。而且跟随她的两名侍卫是被王妃有意甩掉,看起来,王妃更像是独自离开了,并非受人所迫。” 楼宸猛然眯了一下眼。 他当即又抬起头来:“好端端的,她为何要走?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这个” “说!” “我们查出碧蓝就是隐藏在军营的歼细之时曾得知她给王妃下过一味药,至于具体是什么药,大夫也不清楚,或许王妃自己是清楚的。她离开,或许与此事有关。” “把大夫找过来!” 云深看了楼宸一眼,但见他眸色沉得吓人,当即不敢耽搁,立刻出门吩咐去了。 不到片刻功夫,大夫便推门走了进来。 “不知王爷传唤小人所为何事?可是哪里不舒服?” 楼宸抬起头来目光沉沉看向他:“本王问你,王妃当日所中之毒究竟是什么毒?” “这”大夫一顿,这才道,“恕小人医术浅薄不知王妃所中何毒,不过虽不知名字,但根据毒药中的几味药材该归属于寒毒一类,并且药性猛烈!” 大夫话音落,楼宸猛然想起那一日苏霁月出城病情发作时的事。她当时说自己是自小就有的寒症,莫不是那根本就不是病,而是毒? 是了,试问世界上有哪种病会如那般厉害,除了毒还能有什么? 顷刻之间,楼宸眸底沉得厉害。 云深隐约觉出氛围不同,当即道:“王爷不必忧虑,属下已经安排人前去查找,相信过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 “报!” 话音落,外头忽然想起侍卫的声音。 云深一顿,当即道:“应该是来消息了!进来!” 来人进屋之后,当即跪下道:“见过王爷几位将军,探子得来消息,说有人在金沙漠入口处见过一人一狼的身影,应该就是王妃!” “金沙漠?那不是死亡沙漠么?” 云深猛然回过头来看向楼宸。 好端端的,王妃去金沙漠干什么? 无形之中,这个消息忽然与脑海中一道传闻融合在一起,云深下意识抬起头的时候,但见一旁的云毅云岫同样面色微变。 楼宸投来一记目光:“你们还有何事瞒着本王?” 他的声音中透着怒气,分明是动怒的姿态。 三人吓得赶紧跪了下去:“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一时想起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在之前城外地震时,曾有侍卫见王妃召唤狼人帮忙采集治伤药草,而今次王妃更是以妙计击退战无不胜的杀神莫四王,所以军营中不知为何就起了留言说王妃是妖不是人。而此番王妃单人出现在死亡沙漠边缘,必是入死亡沙漠,可她一个女子为何要去那样的地方,所以属下不得不将传闻结合在一起,或许王妃真的不是人” “胡闹!这样的传闻你也信?云深,难道你的脑袋也被驴踢了吗?” “属下不敢!”云深当即将头垂得更深,想想也觉得这个想法纯属无稽之谈。 只是那女子着实懂得太多,就像无所不能一样,由不得他不多想。 楼宸冷哼一声:“调三百精锐之士,明早随本王入金沙漠。” “王爷!”云深猛然抬起头来,满目震惊,“你身上还有伤,而且金沙漠可是死亡沙漠,没有人走得出的!” “闭嘴!”许是话音重了,楼宸猛然咳嗽了几声,痛得他拧眉不语。三人见了,顿时吓得不敢说话。 “别说她是本王的王妃,即便她不是本王的王妃,解救下城安门之危,本王也该找到她。” “是!”云深不敢再多说话,“属下这就去安排!” 次日一早,由三百人组成的小分队便由金沙漠口进入金沙漠。 金沙漠不愧被称之为死亡沙漠,刚进入其中便只觉空中沙土弥漫,根本看不清路。 “王爷,我们现在所处的是金沙漠南面,该往哪个方向走?” 有侍卫手拿罗盘,辨别方向。 楼宸看了一眼前方昏沉一片的天,脑海中浮现当日苏霁月问他的那句话,抿紧唇眺望远方道:“往西。” 侍卫应了一声,当即领头往西面而去,一群人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但是楼宸到底有伤在身,往西走了一整日之后他便开始咳嗽不停,云深怕他身体熬不住,强行请求休息一晚。 夜里的沙漠到底太过危险,楼宸因此同意了下来。 一连走了三日,沙漠没有走出去,带来的水却快要喝光了。 如果找不到水源,他们这些人很可能都要死在这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所有人都嘴唇干裂,奈何一路走来,别说水了,一点绿洲都没见过。 “王爷,您再喝一点,您身上有伤,不能不补充体力!” 楼宸看着眼前仅剩的一壶水,又看向身后那一群跟随而来的侍卫,沉默看向这片漫无边际的沙漠道:“留着吧。今日不必往前行了,找个地方扎营,另外,寻找一下四周可有水源的地方。”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四周,可无边的沙漠告诉他们,想要寻水源,谈何容易? 当天晚上大家扎营好安睡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开始往四处寻找水源。 云深留下来守着楼宸,剩余的人兵分三路朝不同的三个方向寻水,却没想到这一去就是一整日,到了晚间之时,沙漠风沙加大,他们不能出去,只能待在营帐里等。 可是十分不幸运的是,就在当天夜里,一场沙尘暴悄然来袭。狂风卷着沙子漫天狂飞,整个天空可见度不足一米,云深生怕楼宸出事,直接用腰带将二人捆绑在一起,等他再醒来之时才发现两人不知被埋在何处,所有的干粮和水都没有了,而且楼宸还在昏迷之中,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渗出血来。 云深急得不行。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尤其王爷还受着伤,若是没有食物和水,必定性命堪忧。 他咬了咬牙,将昏迷中的楼宸扶了起来,取了匕首划破自己掌心,用自己的血给他止咳。 当血液滴在楼宸唇上,他猛然就睁开眼来,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被风沙染上几分肃杀之色,不改的是眸底的锐利,一如往昔:“你干什么?” 他直接挥退开云深,云深当即跪在地上,几乎哭了出来:“王爷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求王爷不要再找王妃了!王妃既然选择离开,她必然有活下去的法子。她是狼女,小小沙漠必然难不住她,反倒是王爷王妃对我们纵然有天大恩情,王爷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 楼宸紧抿着苍白的唇,良久抬目看向已经发亮的天空:“本王一定要找到她,你若受不住,可以回去。” “王爷!” 云深将头深深低了下去,“您已经发烧了!” 楼宸冷峻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既然能独自走过这片大漠,必然就一定有走过的法子,本王不会放弃!” 云深跪在那里,泣不成声。 因为一场沙尘暴,他们和所有人都走散了,三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了两人,其余人是死是活根本就不知道。 楼宸看向这茫茫一片沙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执着的信念是什么,是智普大师的那一句“命中劫数”还是陆离口中的“命定之人”,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她离开。 他们开始不再执着往前,只是不住找水,可非但没找到水,两个人的体力已经消耗到极致。 这天夜里的沙漠静得有些诡异。 两个人躺在沙漠里看着头顶的月亮,这沙漠的月亮似乎不同于平原,竟然格外的亮。明明是隆冬寒夜,可它却亮如白昼。 云深回过头来看他,生怕他睡着了。 “王爷,你不要睡,云毅会找到我们的!” 楼宸看向头顶的月亮,隐约之间忽然似听到了地上传来的一丝动静。他忽然坐起身来,看向身侧的云深:“有人来了。” 云深勉力坐起身来,那一头的楼宸依然踉跄着站起身来。 他转身朝后看去,月光底下,只见一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裙,一人一狼独立沙漠之中,远远看向他们。 月光将他们的身形拉得好长,她的周身亦仿佛镀上了一层皎洁的白光,面纱在风中缓缓飘动着,好似误落凡间的仙子。 那一刻,不止楼宸身形凝滞,他身后的云深同样呆若木鸡立在那里,只觉那女子美好得如同一场梦。 苏霁月轻叹一声。 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其实自他们入沙漠以来,她便知晓。有小白在自己身边,凭着小白独特的嗅觉,他们可以轻而易举在沙漠中寻找绿洲。可也正因为她能在沙漠中畅通无阻,他们的到来便成了她心中的牵绊。 她以为他们会知难而退,可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他们不但没有,反而一如既往前行。 她知道她应该狠心离开再不回头,可是又怕他们真的死在了沙漠。 最终的最终,她还是出现了。 楼宸缓缓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软绵绵的泡沫上。 当他来到苏霁月面前,险些一头栽在地上,但他强忍着让自己不倒下。他看着苏霁月,一字一句道:“既然你舍不下,那本王便永远不可能放你离开,苏霁月,你是本王的王妃,这一辈子,本王不会放你走了!” “王爷”苏霁月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我与你,终究不是一路人。” 楼宸眸色低垂:“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女人,足矣!” 苏霁月看着他,又看向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再次低叹一声。 她将手里的水壶干粮递给他道:“这些足够你们上路了,从这里一路往北,走上十来天便可出了沙漠。我有自己的路要走,还请王爷放我离开!” “本王不放!”楼宸忽然手上用了力,将她扯入怀中,狠狠抱住了她,“苏霁月,你有很多路可以走,可你却偏偏选择帮了本王,当你下定决心帮本王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牵绊这一辈子都不会消去!苏霁月,本王决不放你走!” 苏霁月拧了拧眉,口鼻中所闻到的是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她垂眸深叹口气,末了,忽然就伸出手圈过了他的脖子抱住了他。楼宸只以为她答应了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可是随即,后颈一痛,他彻底失去了只觉。 苏霁月抱着昏过去的他,将水囊解下喂她喝了些水,这才看向紧随而来的云深道:“云深,你家王爷就麻烦你了。包裹里的水喝干粮足够你们离开这里。” 云深看着她:“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 苏霁月恍惚一笑:“我本来就不是外面的人。我自小在山林长大,习惯这里了。” 云深却没接:“如果你不带路,我们不可能离得开这里,我们没有罗盘,沙漠里不可能找得到方向!” 苏霁月眉心一拧,深想一下倒的确是这么回事。 他们不像她,对沙漠极熟。 苏霁月沉默片刻才道:“我让小白送你们出去。” 云深看了地上那只狐狸一样大的摇尾巴的小狼一眼,没再说什么。 楼宸昏倒了,他只有等楼宸醒了再走。 等楼宸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而他身上的伤经过处理,身体除了有些乏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不适感。一抬眼才发现身侧哪儿来的苏霁月影子?那个女人,又逃了! 难道他是洪水猛兽,让她那么讨厌! 一抬目看见小白趴坐在那里摇着尾巴,楼宸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现身是吗,那好啊!他就逼得她显身为止! “我们走!” 他忽然站起身来大步往回走,云深见了只以为他想通,顿时一喜。 小白甩了甩尾巴,朝他们看了几眼,又朝身后的方向看了几眼,嗷叫了一声,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可楼宸并未就此离开。 几日之后,他们跟着小白走到一处绿洲之所,望着眼前一汪湖水,楼宸心头气焰更甚。 趁着小白蹲在河边喝水的时候,他忽然捡起了地上一颗石子,瞄准了那里的小白,直接打了过去。 一击即中。 小白唉叫了一声,顿时倒在地上起不来,楼宸勾起一丝冷笑,当即吩咐云深道:“把它绑起来,然后再升一堆火,如果它不出现,我们就把它烤着吃了!” 云深一惊,忍不住道:“王爷” “连本王的吩咐也不听了是不是?” 云深当即不敢多说什么,几步上去,将自己的腰带抽了下来,把倒在地上嗷叫的小白直接绑了起来架在堆起的石头中间,然后开始在下头生火。 小白不住的叫,楼宸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看着被点中穴位挣扎的小白,凉凉勾起唇角。 他发现了,苏霁月之所以会留下来帮他就是心太软。这个女人表面好似铜墙铁壁,其实比任何人都讲情义,小白跟随她那么久,她不可能见死不救,而如果她真的不出现,一只小白与他而言,留着根本无用。 他从来只留有价值的东西,所以如果苏霁月狠心,他也是绝对有可能烧死小白的。 他比的就是谁更狠! 当火焰几近蔓延至小白身上,那一片渺无人烟的沙漠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来人盯着楼宸大喊道:“楼宸,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枉我一心想着救你!” 有苏霁月留给他的伤药还有食物和水,楼宸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个大概,此刻又有充沛的体力,因而苏霁月出现的一瞬,他已站起身来盯着她道:“我说了,你留下来,本王才放了小白。” 苏霁月瞪着他,气得两眼发红:“卑鄙无耻!我再也不会顾及你的生死了!” 说着,她就朝着火堆边的小白奔了过去,几乎是在同时,楼宸下令道:“云深,拿住她!” 云深领命当即冲了上去,当苏霁月与云深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楼宸又在一旁捡起了一颗石头。 苏霁月眸色一急,当即退开数步:“楼宸,你别得寸进尺!” 楼宸勾起唇来:“要么你留下来,要么本王吃了小白,二选一。” 小白闻言,顿时委屈的直叫,苏霁月气得几近吐血:“我两样都不选!” 她说罢就朝楼宸袭了过来,比之云深,楼宸负伤在身,更好对付。 可惜苏霁月错估了楼宸的实力,在她扑过来的一瞬,等候多时的楼宸身形一闪竟已至她的身边,苏霁月察觉自己上当,顿时转身回跑,楼宸以一枚石子丢了过去,直中她的后腰。 “云深,小白交给你的,记住严加看管,不许它逃了,否则为你是问!” 云深当即打应了下来,而楼宸这直接扛起被点中穴道的苏霁月,大步往回路走去。 “楼宸,你放开我!” “不放!” “你卑鄙无耻、小人!” “对你这种狡猾的女人,本王不介意卑鄙无耻小人一些!” “待我穴道解开,有你好果子吃!” “恩,本王很期待你的果子!” 各种难听的话,苏霁月都说了,可楼宸就像是一座石佛,半丝不为所动。 而且一路之上,吃东西他喂她,喝水他喂她,就连方便他也点着她的麻穴封她的体力,苏霁月被折磨得彻底没了脾气,直到眼前出现了山村屋舍,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楼宸,简直卑鄙无耻到令人发指。 面对着数千兵士,楼宸居然直接扛着她回了成安府卧房。 苏霁月被摔到床上,痛得她周身的骨头都碎了。而经过这一路之上的“养伤”,眼前之人非但没有半分伤弱,反而生龙活虎。 而楼宸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弄了一大桶热水来。 那个沐浴桶出奇的大,一看就是双人的。苏霁月被羞得满脸通红,看见楼宸就爆粗口道:“格老子的!我告诉你楼宸,你要是敢动我,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一辈子太长,本王不介意体验一次。” 楼宸说着压根就不顾及她的感受,直接关门将她剥了个干净丢进桶里。 “你干什么?” 被迫喝了几口洗澡水,苏霁月气得几乎要哭了。 这一路之上,穴位从未解过,她也是被折磨得没了脾气,眼下一两口水下去简直委屈得不得了! “不干什么,补你一个洞房花烛!” 苏霁月听得呼吸都差点没提上来:“你休想!” “你试试!” 楼宸说着已合衣钻入水中。 苏霁月又是羞又是气,伸出手来便想打他,可她周身绵软无力,落在他身上的力道仿佛挠痒痒。 果然,楼宸直接擒住她的手,看了她三秒之后忽然就低下头来吻了下去。 苏霁月彻底缴械投降了。 一来她不是他的对手,二来,她是真的怕楼宸做出什么来。尤其这一路之上楼宸的愤怒显而易见。甚至于,她心里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她心里还是留存了一丝希望,希望楼宸不要乱来。 “你别求你!” “求我?”楼宸挑起眉来,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别这么早,一会儿你有的是机会。” 他直接将她捞了起来,苏霁月羞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道:“楼宸,你乌龟儿子王八蛋!” “本王还没有王八蛋儿子,要不你给本王生一个?” “楼宸!你别” 苏霁月已经囧得无地自容了,偏生他不停撩拨着她,最后她彻底没了脾性:“楼宸,别以为你得了我的人我就会安稳留下来,我还会逃的!” 楼宸垂眸看她一眼,眸底却完全不被她这句话打动,反而冷冰冰道:“那本王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敢不敢逃。” 苏霁月吸着凉气:“我们之间没有爱!” “不重要!” “可我在意!如果你非要,得到的只会是一个躯壳,我不爱你,不爱你懂吗?” 楼宸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后低下头来看着她:“本王不要你爱我,本王只要你依附我就足够了。” 话音落,楼宸不再给她机会,强行要了她。 苏霁月气得哭了出来,咬牙切齿道:“楼宸,你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断子绝孙!” “你是本王的妻子,诅咒本王等于诅咒你自己,乖,别闹!” 最后的最后,几乎是在哭声和求饶声中结束。苏霁月面无表情看着他拥过来的手臂,等到身侧之人鼻息均匀了下来,她忽然就钻进被子里,对着他的手臂便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楼宸痛得闷哼一声,模糊清醒了过来,待察觉到切入骨髓的痛意,他咬牙切齿道:“你要咬死本王是吗?” 苏霁月那一口用了十成的力,口中几乎全是血腥味的时候她这才松开,看着楼宸的眉宇全是仇恨:“比起你给我的痛,这不及万分之一。” 楼宸眸色一低,眸底波涛暗涌:“看来本王还是太轻易放过你,既然你还有力气,本王不介意再来一次。” 苏霁月面色一白,正欲躲避,他却直接擒住她的脚裸将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一整日,暗无天日。 直至次日早上,楼宸离开去安排别的事情了,苏霁月才终于得了空隙。 她躺在那里怔怔看着床顶的帷幔,只觉得一切的发生好似都如同做梦一般。 她莫名其妙成了楼宸的人,莫名其妙被他囚禁在此,心里有气无处发泄,可却又并非伤痛,只是气,气他不顾及自己的感受,气他如此强硬霸道,更气的是至始至终,他没有提及一个“爱”字。 她与他而言,只是他的王妃,他的妻子,却并非他的爱人。 她怔然躺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被彻底颠覆了。 如果不去南疆,她将再无活路,如果楼宸知道这个,还会执意留她吗? 一旦回到京城,她的寒毒势必会再次发作,到时候是如何情形,她不得而知,只觉得一旦回去,一切就真的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深思熟虑了一整日,苏霁月最终决定要和楼宸坦白:她不能回去! 是以夜里,楼宸再回来的时候,她没有再在两人有了关系的事情上纠结。那固然是她的第一次,但是当时她并非全然不愿意,否则绝对不是那样的姿态。 她当做他是她的夫君,如若她的性命真的只剩下半年的时间,她给的,也是她在意的人。 楼宸楼宸。 这两个字就如同一个烙印,早在望月山护国寺路上亦或第一眼相见,它已烙印在她的心底。即使强行拔除亦会留下疤,终生都不会洗去! 她动了不该动的情,而这无疑是毁灭性的! 楼宸一入房间便瞧见她一人安然坐在饭桌前,似乎是等他。 对于吃到了肉的某人来说,这几日可谓心情大好,即便身上伤势未愈,也仍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而见她的第一眼,自己竟然会邪恶的想到她在他身下时的柔弱模样,一时间,好似心口都软了。 楼宸上前一步在她对面坐定道:“今日怎这般乖巧?肯陪本王用膳?” 苏霁月回以他一个尽量甜美的笑容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楼宸挑了挑眉,静待她说下去。 苏霁月看了看他的面色,随即低下头一脸委屈道:“你也知道我中毒的事情了吧?其实我的毒是我爹下的。” 楼宸一怔,随后拧紧了眉:“苏雁南?” “是。就是他。”苏霁月接着道,“他有不臣之心,想让我当你的卧底,用我身上的毒来牵制我,这也是当日在宫里之时你所看到的。” 楼宸一张脸沉成锅底:“这个苏雁南,本王早知他不怀好意!那你对你自己所中之毒了解多少?”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他:“毒是从娘胎里便下了的,名为七伏散,是寒性烈毒,只有苏雁南有解药!” 楼宸伸出手来握住苏霁月的手道:“既然你是本王的人,本王日后必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你放心,回京之后本王便向全国广招名医为你诊治。” 苏霁月本来想说她的毒只有南疆皇室可解,但到底是忍住了,有关于南疆是她最后的去处,她不能跟楼宸说,否则日后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她抿紧了唇道:“你当真要为我解毒?” 楼宸看了她片刻,伸出手来将她拉近怀中道:“苏霁月,你帮过本王,即便你不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也会倾尽所有保你一世无虞,明白吗?”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他,楼宸只觉得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委屈又似感动,清澄如水叫人心疼。他心下一动,忍不住就吻了下去。 这一回,苏霁月没反抗。 模糊之中,苏霁月低声道:“王爷要怎么护我?” 楼宸略一沉眸,随后再次吻住她的唇:“你不必忧心,本王若是连一个女人都护不住,那就愧对这一身军功了!” 苏霁月最终没再说话。如果楼宸执意保她,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依附,但是眼下楼宸不可能放她离开,而且城安门的战事已经平定,他必不会在此久待,相信过不久他们就会班师回朝,而她也只能跟上了。 苏霁月最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怎么想逃个跑就这么难呢? 云深是在第三日才到的,眼瞅着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虽然诧异却明智的选择没有多问。苏霁月一看到小白,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小白终于回来了,如此一来,她才有了帮手啊! 然而她还没高兴多久呢,当天夜里楼宸就提了一个笼子进屋,二话不说将小白关了进去。 小白委屈得哇哇大叫,楼宸却一本正经道:“小白到底是只狼,唯恐它伤着人,日后只能让他在笼子里待着,至于钥匙,就在本王这里寄存。” 苏霁月看着他这副警惕的小气样,一口气终究是憋了回去。 她深吸口气看着楼宸皮笑肉不笑道:“小白是能听懂人话的,王爷这么锁着它,是不是有些过分?” 楼宸挑起眉来:“要放开它也不是不可,不过从此不能同你见面,二选一?” 苏霁月咬紧唇瓣看着他,不说话。 楼宸瞥她一眼,忽然就上前一步摸了摸她紧绷的脸道:“乖一点,你放心,本王不会亏待你的小白,每月让它出来放风一次如何?” 苏霁月直接就避开他的手,提着小白往房内走去。 楼宸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想着刚刚掌心的触感以及余温,眉目一深,淡然跟了进去。 派出去寻找云毅云岫的人陆续找了回来,庆幸的出去的三百人虽然失踪了一部分但大多都安然回来。而朝堂那边得到了他们大胜莫秦的消息干脆将城安门的修葺工作也安排给了楼宸。是以,他们又在城安门多待了一个月才回去。 而回去之时已是临近年关,天气冷得不像样,几乎天天都在下雪。 一路之上,他们同太子的兵马共同回京,面对着楼宸与苏霁月突然之间的亲密,太子一双眸子永远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和意味深长。直到他们一行人平安抵达京城。 到底是回来了! 苏霁月看着窗外京城扬扬洒洒的雪花,只觉得离开一趟再回来,心境已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入城之后,街道两旁全是夹道欢迎的百姓。楼宸原本处于下风,但是因为城安门大获全胜一事又与太子打了个平手。 所以此番西行固然太子得了贤王的名声,楼宸也不例外。 他保家卫国的名号一传十十传百,百姓更加敬重他。 是以两人如今,可谓奇虎相当,夹道的百姓亦是共同欢迎着两人。 城门关内,有大堆的文武大臣前来迎接。苏霁月挑开帘子往外看,意料之中的看见了百官中的那名女子。 一身素衣裹身的苏瑶光看起来简直美得让人窒息,好似人间最纯洁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 太子瞧见她后当即从马上跳了下来与她相拥,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的画面让一众百姓极为动容。 苏霁月下意识看向另一头打马上的楼宸,但见他眉目沉黑,也不知是有情绪还是没情绪。 她当即放下帘子,安然待在马车内,为自己心头升起的那一丝小小不快鄙夷不已。 有什么好不是滋味的?人家再如何是她夫君的心头肉也是别人老婆,他家夫君趁早得死了这分心。 如此想着,苏霁月又觉得自己矫情。她这虽然是回来了,可不还是计划着逃跑吗?又何必在意这些? 140:七弟去找瑶光了(三万毕,求首订) 战王太子双双立功自然要好生庆祝。因此皇上宫中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 作为本次事件的两大男主人公自然得带上自己的妻子。 苏霁月在军营中的事情被楼宸严令禁止外传,一来是对苏霁月的保护,防止光芒过甚惹来杀身之祸,二来则是维护住楼宸军营受伤一次。 如果被皇上知道城安门险些失守,只怕眼下的欢庆度要少去一半儿! 他们早上到的京城几乎是在到达府中的同时宫里便送来了入宫的宫装。 粉色的正式宫装,搭着一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别提有多美。 不过苏霁月这样一张脸,即便是穿上了这些衣服也美不到哪儿去。 “王妃穿上这身衣服,立马就不一样了!” “你这是夸衣服还是夸我呢?”苏霁月回过头来看向小月,哦,不对,现在应该是溶月才对。眉清目秀恰似溶溶如月,是以,苏霁月才给了她一个这样的名字。 她暂时总归不离开,既然小月非要跟她走,那她带上就是。 溶月当即改口:“自然是夸王妃!” 苏霁月看她一脸受惊的样子,轻笑一声,随即起身离开。 王府门口,马车早已在那儿候着了。 因为有了城安门之事,楼宸手底下这三个侍卫对她是毕恭毕敬。 她上马车的时候云深还亲自给她搬凳子,在以前,她可真没这个待遇。 苏霁月唇角一勾,半面玉面下风情万种。 她挑开帘子,一眼便瞧见马车里的楼宸,顿时轻笑一声道:“等很久了?” 楼宸睁开眼来,目光在她身上一个扫视之后才落在她脸上道:“这身衣服很配你。” 苏霁月嗤笑一声:“顶着这样一张脸,有什么配不配的?” 楼宸没有回答,却在她坐下去的同时伸出手来抚上她面上那一块胎记道:“本王说配就是配,本王说美那便是美。” “得!这横行霸道的脾气还用到别人的思想上来了?我告诉你,这皇宫可不是你开的啊!” 楼宸似乎是笑了一声,随后捋着她鬓角的发无聊的打着圈儿道:“要好看,本王一人就足够了,不需要你多美。” 苏霁月猛然拧起眉来:“你这是变相的夸自己吧?” 楼宸挑起眉来:“你觉得是,那就算是了。” 苏霁月顿时拧眉大怒,一口就朝他臂上咬去。 “别上次的伤口可留疤了,你是想要本王身上到处都留下你的印子不成?” 苏霁月哼唧了一声道:“王爷不也成天在我身上留印子么?难道只许你留,不许我留?” 楼宸似乎是怔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下一秒明白过来,面上的神色顿时有些欲说还休。 苏霁月挑了挑眉,不理会他异样的目光。这样的话就惊着他了么?那她可还有更大胆的!日后他就等着被惊死吧! 一阵风来,苏霁月顿时缩了一下脖子道:“京城这鬼天气,可真是冷!” 楼宸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一些,随后抱着她道:“那本王给你暖暖。” 苏霁月从他心口抬起头来看他,但见他完美的面部线条,白希细腻的皮肤。她瞧了片刻只觉的心头痒痒,便伸出手来摸了一把,楼宸一低头,她又迅速缩回了手笑道:“堂堂战王铁面无私啊,没想到有一天也会给我暖身子,这待遇,即便是死了,也算是不错了!” 楼宸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别胡说八道,本王还等着你陪我同穴而眠呢!” 苏霁月轻笑一声,随后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笑容却缓缓凝固下来。 夫妻同穴,听起来多有o惑力啊,只是,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不是她呢? 王府到皇宫的距离不短,不过有楼宸这个暖炉苏霁月也就偷了个懒小眯片刻。 自两人有了夫妻之实以来,楼宸对她再无从前的冷脸并且好似一下子就变成了暖男一般,让她受宠若惊。 也正因为此,她才渐渐在他面前变本加厉起来,本性毕露。 而楼宸对于她的本性一面觉得新奇一面又嫌弃,不过在这样交替的情绪之下,两人笑着闹着倒似乎真成了一对寻常夫妻,有时候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乃至他心头的那个人。 一切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王爷,到了。” 外面传来云深的声音,楼宸挑开帘子一看,这才看向怀里的苏霁月:“到了,我们下车。” 苏霁月迷蒙着眼瞅了外头一眼,这才在他的陪同下下了马车。 一出马车顿时寒风袭来,苏霁月忍不住又打了个冷颤。 楼宸伸出手来再次将她的披风紧了紧,这才牵着她的手往皇宫方向走。 入宫之后便有宫人引路一路到了设宴的宫殿。 眼瞅着两人携手而入,内宫里的人再一次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苏霁月注意到一道视线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戳穿,抬目一看,只见是与几个妇人一道坐着的苏芸。 几月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一些,不过一双眼睛还是如以前一样毒辣。 苏霁月故意假装不知道的往楼宸怀里靠了靠,后者旋即揽了她的腰直接带她入座,惹得苏芸的眼中又多了一份怨恨。 而另一面,苏霁月无意看向对面下位的苏雁南,但见他眉目只是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并不带什么特别的感情,好似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约定。 “太子、太子妃娘娘到!” 骤然之间的通传声使得原本嘈杂的殿内顿时静默无声,然后,苏霁月便看见倾国倾城的苏瑶光挽着楼天狼的手臂婀娜多姿地走了过来。 两人堪称天生一对郎才女貌,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苏霁月看见楼宸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便撑着额头坐在那里道:“给我倒杯酒呗?我也尝尝酒的滋味儿。” 楼宸看她一眼,不为所动:“女儿家的喝什么酒?” 苏霁月见他不给自己倒,直接就接过他手里刚刚喝了一口的杯子贴着他饮过的地方喝了一口,顿觉辛辣入喉。 不过这样的味道与她而言其实并不陌生,只不过久违了太久,有些被呛到。 “抢什么?都说了不能喝!” 楼宸重新从她手里把杯子拿了过来,略为责备。苏霁月又咳嗽了两声才笑道:“一点点而已,不碍事。” 隐约觉得室内的氛围有些诡异,她一抬头才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她和楼宸身上,而太子和太子妃早已入座,就坐在他们的对面。 苏霁月瞧了对面二人一眼,又看向楼宸:“这位置,简直太折磨人了!” 楼宸抬起目光淡淡一眼扫过,收回视线:“宫宴之上,一会儿可别闹事,即使无聊也得熬着。” 苏霁月好似无疑瞅了一眼他的神色,百无聊赖挥了挥手道:“我要是累了,你就先让云深送我上马车呗,你自己什么时候走随意。” 楼宸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这时却只听见外头再来一句通传,然后皇帝皇后还有淑妃宁妃全都来了。 宁妃这次出现居然抱了皇嗣,对于这个苏霁月亲手接生的孩子,眼瞅着他会看人,眼睛滴溜溜的转,还是有无限感触的。 宁妃一眼瞧见了她,对她亲热一笑算是打过招呼这才坐上了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便是每日宴会前的皇帝一番说辞,然后便是宴会的开始,对于楼宸和楼天狼皇帝均是口头表扬了一番,至于具体的封赏应该是明日早朝再论功行赏的。 皇帝虽然不待见楼宸,但不得不说,这次大获全胜给南朝大长脸一事,皇帝还是挺高兴的,以至于对楼宸的夸奖并没有吝啬。 有了先前一次宫宴的教训,苏霁月这一次寸步不离自己的座位。即便那一头有人一直沉着眼看她。 同苏雁南之间,经过碧蓝一事已经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所以接下来两人已是对立局面,早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苏霁月更不会听话到跟他出去谈判。 勉强撑到宴会结束,已是夜半时分。 大冬天的从宫殿里出来简直冻成了狗,而且皇帝大兴之余竟然提及今年年关之后集体前往猎宫冬猎一场,且参与官员不论品阶大小君可带家属,这道命令一下,可把朝臣们乐坏了。 要知道狩猎场上向来有彩头,这样加官进爵的机会谁都会争取。 苏霁月却不想去。 这样的一个集体都在的地方绝对尔虞我诈是非多,她不想参与其中,只想好好留着自己的小命安然度过剩下来的日子。但是楼宸却不同意。 “你身为本王的正妃如何能不去?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到时到了地方,本王让云毅云岫陪着你四下走走。” 苏霁月挑眉瞅他:“他们陪着哪儿有王爷陪着有意思?” 楼宸眉梢一抬,低下头来压低声音道:“怎么?皮痒了?” 苏霁月哼笑一声:“美得你!” 楼宸看她一眼,直接伸出手来往她腰上一掐道:“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都会跟本王对着来了?” 苏霁月斜睨了他一眼:“从第一天见面我们不就在对着干吗?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我这母老虎脾气!” “终于肯承认自己是母老虎了?”楼宸伸出手来弹了一下她的眉心,道,“在本王面前由着你就罢了,但在外人面前还是收敛一些的好。” “哦哦。”苏霁月连连点头,“王爷是不是指在苏瑶光面前?我今日宴会上过分了是不是?” 楼宸的眉目顷刻深了几许,他捧起苏霁月的脸来,目色沉沉已然是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面王爷。 “说过不要再提她的名字!记得牢吗?” 苏霁月却半点不怕他,反倒冲着他妩媚一笑,好似酒意未散:“记不得,我脑袋一团浆糊,时不时就容易出错,蹦上一个名字出来!” 楼宸看着她,半响没说话。 苏霁月见状,心里不由得越发不快。她推开楼宸的手,趴到窗边,故意拉开帘子让外头的冷风吹进使自己清醒一些才装似无意提及道:“像我这样的人,嘴巴永远是不会学乖的,王爷若是想让我乖一点,当初就不该将我从金沙漠拖回来。” 楼宸伸出手来直接按上帘子,拉过她的手臂拧眉道:“脾气怎么这么大,本王都还没说什么,你倒先生上气了!” 苏霁月回眸瞥向他:“没办法啊,谁让别人美若天仙,我丑如无盐。女人么,到底还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 楼宸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来理了理她的头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论什么样的样貌与你都没有关系,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苏霁月挑了挑眉,没答话。 楼宸看了她片刻,忽然低下头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本王不嫌弃你就是。” 这深情款款的模样倒的确似真的。可只有她知道他的深情有几分。 苏霁月垂下眸光,须臾之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楼宸勾了勾唇:“是啊,反正王爷对着我这张脸还能亲得下去,我又计较什么?” 她说罢这才转过身来,裹紧了披风靠坐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我累了,睡会儿,到府了王爷叫我。” 楼宸看了看她,眸光黑沉沉的。苏霁月却假装没看到,直接闭上眼睛睡去了。 等终于到了王府,苏霁月直接下了马车往自己从前的房里走。身后,楼宸大步流星追了过来,一把拖住苏霁月的手,将她往自己的寝房拖去。 苏霁月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也就由了他去,等到了卧房之内,他却顷刻将她压在门后,唇舌压覆上来:“既然已是夫妻,又避讳什么?从今以后,你就留在这里。” 苏霁月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忍不住别开头:“我今天累了,想休息!” 楼宸揽着她,看她一副兴致恹恹的模样,抬手便将她抱了起来:“那你休息便是,不让你动。” “” 苏霁月看着他的面容,直至视线模糊下来,她才在心里哀叹口气。 逢场作戏而已,何必认真呢?谁先认真了,反而谁输了! 第二日,皇帝果然封赏了楼宸一些东西,并且恢复了他之前的权利,甚至加封了部分兵权,如此一来,他才算消去之前胆战心惊的日子,终于能平安的过上一个年。 苏霁月第一次当了女主人,自然是让人将王府收拾了一遍。 等到新年这天来临,她按照现代的传统给府中的每位下人都包了一些红包作为这一年来的奖金,另外还准备了好多爆竹在院儿里燃放。 一时间整个王府热热闹闹的,让人倒真觉得这里像一个家。 楼宸从宫中参加完宴席回来便瞧见府内火光四起,爆竹阵阵。他一进院儿便看见苏霁月和几个下人一起玩得正嗨,正在打雪仗。 这样无忧无虑的时光顷刻将他的记忆带回小时候,那个时候,皇兄、他、九弟、还有瑶光就是这样玩儿的。只不过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身份不同也有了尊卑,一切再不似从前。 “溶月别跑!” 苏霁月裹起一团雪便朝着溶月砸了过去,却被溶月躲开,正好砸到迎面而来的楼宸身上。 苏霁月怔了一怔,楼宸看着心口的雪散开,方才抬起眼来看向她,没说话。 苏霁月却立即上前来拍了拍他身上散开的雪花道:“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楼宸瞅她一眼:“做错了事这么快就想满混过关?” “这不是无意么?而且我也说了吉利话了,大年三十的,王爷就不能一起陪着乐呵乐呵?” 说到这里,她直接伸出刚刚捂了雪的手来往楼宸脸上一贴,后者冰得身形一颤,她顿时将手拿开嬉笑着跑开。面上的笑容好似一个孩子,简单极了。 楼宸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爷,今日除夕夜,王妃可是给府里的每个下人都包了银子。王爷作为一家之主,是不是也该给夫人包个什么礼物?” “有这样的习俗?” “是啊!其实家家户户都有,只不过往年王府之内毕竟没有女主人,也就无人要求。” 楼宸抬起眉梢,最后看了院中嬉笑的苏霁月一眼,转身就往旁边走去。 “你去给本王取一件东西来。” 年三十要守岁,苏霁月一直受到了点儿,这才安歇去了。 她一晚上没见着楼宸,也懒得管,只是次日早上醒来的时候被床前立着的人吓了一跳。 “王爷怎么起这么早?” 楼宸看了她片刻方才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来:“给你的,打开看看。” 苏霁月看他一眼,才怀疑的将盒子打开。很小的一个盒子,打开只见里头躺着一对月牙形的白玉耳环。上头镶嵌的玉石精致好看,在阳光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这个值多少银子?” 楼宸原本缓和的面色猛然一沉:“本王给你的月银还少吗?” 苏霁月摇了摇头,乐呵一笑:“不少,不过看这东西精致,顺口一问。” 楼宸看她一眼,看着她眸底的光道:“你喜欢就好。今日初一,集市上有花灯,要不要起来虽本王出去走走?” 他是有心陪她高兴,苏霁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猛然之间就掀开被子去一旁取衣服,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看着他笑:“必须的必!” 一连三日,楼宸几乎陪她逛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苏霁月几乎都要沉浸在他如此的宠溺之下。 这是她前世今生都没有受过的待遇,而这个男人竟然全都给了她。 不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她想,她这一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狩猎之日定在初五,因而初五一到,大队人马便开始出马前往狩猎。 因为出发的路上楼宸同她不在一个马车内,因为苏霁月一路之上百无聊赖,几乎都是睡了醒醒了睡。到了猎宫之时,天色已晚,大家立即便在猎宫安营扎寨。 因为当天晚上还有晚宴,大家都有参加,苏霁月不想接受众人刀剜一样的视线就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来到行宫,很多女眷都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症状,因而推掉晚宴并没有什么不妥。 而既然出来狩猎自然是尽情狂欢,这天晚上,几乎所有的重点人物都喝得烂醉如泥。楼宸回来的时候酒疯也是发得不行,拖着她折磨到半夜,苏霁月累得连说话都没力气了,直至他安然在她身侧睡去,她才看着楼宸的眉眼一遍一遍描画。 这个男人,好像自他们第一次有了关系起便表现出了惊人的热度。好似他从前真的未曾经历过男欢女爱一般。 不过想了想这个可信度倒是大的,毕竟楼宸这人洁癖重。 苏霁月看着他精致的美誉轮廓,近乎贪恋的描画着他的眉眼。 如果时间能停驻在这一刻该多好! 她发现楼宸对她越好,她便越发迷恋在他身边时的日子,就怕自己贪恋到有一天抽不开身,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她收回手来,忍不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或许不去想,她才能绝开心中的那抹眷恋。 可也不过只是一瞬,身后已经沉睡了的人忽然翻身过来习惯性的将她纳入怀中。 苏霁月身形一僵,她低头看向横在自己腰上的大掌,一时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第二日是狩猎之行,皇上果然下了彩头给第一名加官进爵的机会。 如此一来,狩猎之行自然是热闹非凡。 就连一些后宫的娘娘都参与到狩猎之中,不过苏霁月没兴致。她本身就存有原本苏霁月的记忆,且她通狼语,面对这样一个猎杀动物的地方,她不忍看到,也怕小白看到。 是以,她没有跟上大部队,在狩猎这天躲在营帐里睡懒觉。 楼宸留了云岫给她保护她的安全。云岫虽然在城安门的时候险些要杀她,担当后来知道歼细并不是她,并且由她解了城安门之困对她自然再没有之前那般深恶痛绝,反倒对她很是敬佩,甚至比云深云毅还要表现得深。 所以这一回楼宸让他给自己当贴身护卫,他十分尽忠尽职,几乎寸步不离营帐。 苏霁月一觉睡到了大晚上,饿得饥肠辘辘才起来找吃的。 溶月一直陪着她,等到苏霁月醒来才出去找厨房弄吃的。 可溶月刚走,云岫便在外头唤了苏霁月一声。 “怎么了?” 苏霁月裹着披风懒洋洋的从里头出来,云岫先是给她行了一礼才道:“太子和太子妃走散了,皇上正安排人去林中寻找,王爷刚刚回来便被皇上叫了去,所以只怕今晚不会太早回来,特意命属下来通知王妃一声,让王妃早些安歇。” 苏霁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云岫这才抱拳退下。 溶月很快取了晚膳来。身为王妃待遇就是不一样,而且这是皇家狩猎,伙食不知道比上次的城安门好了多少倍! 苏霁月用完晚膳一时也睡不着,便带着溶月和云岫打算出门去走走。 猎场上的风景其实不错。营地之上地处辽阔,而且位于高处,尤其这几天正是月中,银盘大的月亮挂在空中将整个大地都照得清亮,举目瞧去,底下的丛林未散的雪还挂在上面,一片白茫茫,十分的美。 苏霁月四处散了一圈儿,再回来的时候居然遇见了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或者说刻意等候她多时了的苏芸。 一瞧见她,苏霁月就只想在心里翻个白眼。 “瞧五妹真是好兴致,这战王爷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见五妹半点急切的样子,身为妻子,真是失败!” 苏霁月冷眼在她身上飘过,勾唇一笑:“四姐这话倒也提醒了我,定王不也前去找太子了么?话说定王这么晚了都没回来,四姐怎么还有心思来找我不快,兴致可比霁月好多了。” 苏芸顿时眉目一冷:“你!哼,定王爷与战王爷自然不同。我家夫君待我情比金坚,且他带领的是一干禁卫军,安危自不用我心,可我听说战王只带了几名侍卫,尤其他所寻的人里面还有大姐,难道五妹就不担心?” 苏霁月笑意盈盈走上前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怎么四姐都嫁做人妇这么久了,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她言下之意,苏芸做女儿家时便喜欢楼宸,如今嫁做人妇了却还因为昔日之事为难自己,再加上楼宸与苏瑶光亦是多年前的事情了,一面表示她耿耿于怀过往,亦指责她心胸不豁达,可谓一语双关。 “苏霁月!”苏芸气得脸都红了,苏霁月却只凉凉看她一眼,“四姐若是没什么事,五妹就告辞了,这夜寒露重,四姐可得保重身体!” 话音落,苏霁月便懒得再理她,缓步移开。气得苏芸在背后狠狠跺了跺脚。 溶月在一旁笑道:“王妃可真厉害,三两句就堵得定王妃哑口无言。” 苏霁月挑起眉梢:“是她自己找茬在先,作死没办法。” 溶月又是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一定不知道王爷和王妃感情这么好,哪儿容得她来挑拨离间!” 溶月话音落,苏霁月却是脚步一顿。 随后她看向一旁的云岫:“王爷离开有多久了?” “大概两个多时辰了。” 两个多时辰,也就是四五个小时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 “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找到了!” 忽然一道声音自远方的营帐处传来,苏霁月眉目一顿,当即快步走了过去。 一近营地方才发现太子定王都在,只是却不见楼宸和苏瑶光的身影。苏霁月找了一个人询问,却没想到那头的太子听到她的声音,直接就朝她走了过来。 “小霁月是想知道七弟的情况吗?他帮本宫去找瑶光了,本宫与瑶光在林中之时受到猛兽袭击走散。本宫受了伤动不得,七弟和九弟到时,本宫便同九弟一起回来,七弟则继续待人找瑶光去了。”楼天狼似有意无意的轻叹一声道,“林中猛兽多如牛毛,尤其到了夜里最是危险,七弟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瑶光,若是能找到,有七弟战无不克的本事在,瑶光定不会出事!” 这是定王也瞅见了她,顿时走到前头来:“七嫂不必担心,三哥不会出什么事情,先不说他的身手,单那么多禁卫军,他也不会有事。” 如果说楼天狼是故意说那样一番话让苏霁月产生联想,那定王的话就是来解除误会的。 苏霁月看了看二人,莞尔一笑:“多谢两位殿下。我也相信王爷不会有事。毕竟他的身手那是在千军万马之中也毫发无损的!” 楼天狼勾了勾唇:“难得小霁月心思开怀,既如此,本宫也放宽心了。” 苏霁月笑了笑:“告辞。” 她随即转身往回走,待回到营帐之后却坐在榻上一言不发。 溶月见了,顿时走过来想开导她:“王妃,王爷武艺高强,必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了。” 苏霁月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却又看了一眼外头的月光。 离刚刚所说的两个多时辰又过去了一个时辰,而今的时间用上现代的时间算法该是夜里一两点了。 可是楼宸还是没有回来。 山上猛兽的确多,夜里人又看不见,虽然楼宸带了侍卫,但她还是怕他出事。 因此在等了又有半个时辰之后,苏霁月彻底坐不住了,直接找来云岫道:“王爷还没回来,你随我一起去林中看看。” 云岫早就担心楼宸的安慰,此刻苏霁月提出进林子可谓求之不得,当即就道:“属下这就去备马!” 苏霁月的本事,云岫一清二楚。倒是溶月急得不行。 “王妃,现下已是子时将过,林中猛兽那么多,你若这时候去万一有了什么危险,那颗怎么办?” 苏霁月安慰的拍了拍溶月的手,将营帐里间的笼子取了出来,对她笑道:“你忘了?我有小白,小白可是一只有灵性的白狼,它会保护我的!” “可是王妃” “还有云岫呢!你放心,我不会有事!乖乖在营帐里等我回来!” 她都这么说了,溶月还能说什么,只好答应了下来。 云岫很快就牵来了马,苏霁月带上小白,当即和他一道往林中而去。 至林中深处之后,苏霁月和云岫都听了下来。云岫看向四周,隐约能听见动物的叫声,不由得道:“这林子这么大,王爷到底在哪儿?” 苏霁月看了看四周,对他说了一声“不要急”,随后将笼子放到身前,然后取了头上一根珠花下来,对着笼子上的锁芯捅了几下,然后,云岫只听得“叮”的一声,眼前被王爷说过没有钥匙绝不会打开的笼子就这么在他的眼前开了。 他诧异看向苏霁月,苏霁月却一脸如常的将小白抱了出来,对着他道:“小白,给我带路,帮我把王爷找到。” 小白听了话,顿时一跃便朝前头的深林奔去,苏霁月当即叮嘱一旁的云岫:“我们跟着小白。” 141:他的温情他的冷漠 林中着实很大,云岫跟着苏霁月在林中穿梭,雪白色的小狼跳跃的身影尤为醒目,直至,他们来到一处山坡上头。 小白停在那里不动,对着下头叫了两声。 苏霁月当即从马上下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十分陡峭的山坡,茂密的树木一直延展到山谷,下面尤其的深。 “难道王爷会在这里?”云岫眸底已涌现焦急。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有命活吗? “八九不离十了。” 苏霁月看向云岫:“小白不会出错,我们下去吧。” 云岫当即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从山坡往下,由于坡路太陡,他们不得不一路依靠在路上的树才能撑得下去。 几次被两旁茂密的灌木丛划伤,两人都顾不得这些,小白缩在苏霁月旁边,走她走过的路,显然也很惧怕灌木丛的伤害。 等终于到达山谷的时候,下面还有几米高的断崖。两个人一同从断崖之上跳下,这才算终于到了谷底。 两人已出了一身的汗,并且全身不同程度划伤,当云岫看到苏霁月手上脸上都有伤害,衣服也被刮破好几处都被血染红,看起来血肉模糊。 云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递给苏霁月一块帕子道:“王妃擦一擦。” 苏霁月道了谢,却并没有接:“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们快找王爷吧!” 云岫当即应下,等两人再向谷中走几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堆骨头,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 “这是” 苏霁月低头认真瞧了瞧,才发现里头不止有动物,也有人的尸骨,看来这个坡害死了不少性命。 “看来王爷凶多吉少,我们赶紧找一找。” 山谷不算太大,只是里头杂物茂密,他们跟着小白在扎物中穿梭,动作急了的时候被尖锐的树枝刮到,顿时觉得皮肉一股撕裂的痛。 好在有小白在身边,他们不至于走弯路。 很快,苏霁月便看到眼前的草木丛有折断痕迹,显然是有东西经过。 云岫亦是一喜,动作顿时更加有力了些。 等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到了茂密丛林的尽头,才发现前头有一处山洞,地上的痕迹一直延绵至那里。 “是王爷!” 云岫一喜,顿时奔了过去。 苏霁月心底也是跳跃着,虽然动作慢了半拍,但还是跟着跑了过去。 “王爷!” 前头的云岫忽然间停了下来,苏霁月直接越过他看向里面,脸上的笑容刚刚绽开的一瞬便凝固了下去。 山洞之内,并不止有楼宸一人。 一身素白衣裙在地上铺展开来的苏瑶光静静躺在那里似乎是睡着了,她的旁边躺着楼宸。两个人紧紧相偎在一起,旁边有一堆火。 苏霁月忽然就想起曾经几次与他几次共处的夜,也是这般情形,他抱着她,怀抱温暖坚实,在那样的时刻甚至成了她有力的依靠,而此时此刻,那依靠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竟是与别人一起。 原来,她与他也会如此,或者说,他同她之间曾经有太多的如此,只是她不知道。 更或者说,这样的如此其实只属于他们,而她只是误闯而入,成为多余的第三者。 “王爷!”到底是云岫先出了声,随后,他先一步走了过去。 那边的楼宸一下子惊喜过来,抬目看见云岫顿时一惊,随后才看见云岫背后的苏霁月,脸上的神情几乎是凝滞了下,才问:“你们怎么来了?” “王爷久未归,王妃担心王爷便带着属下一起过来,太子妃怎么了?” 他们说话间,楼宸怀里的苏瑶光一动不动,分明不正常。 “她受了伤,晕过去了还未醒。” 苏霁月在那里深吸口气,这才上前一步:“伤得严重吗?” 楼宸看了看她,这才又看向怀里的苏瑶光。他起身将苏瑶光扶到洞壁靠后,又将自己的披风盖到她身上,至始至终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呵护至宝一般。 苏霁月一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他看向苏瑶光时,眸底的光芒无可替代。 女人总是会在这些方面异常敏感,而且,会变得非常聪明。 虽然她总会在楼宸面前有意无意地提及苏瑶光,但她私心里总是存着期盼,楼宸与苏瑶光之间并非自己想的那样,然而这一刻,所有曾经奢想的一切都轰然倒坍。 他对她,感情从没有退却,因为世界上最不会骗人的东西就是一个人的眼睛。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心底的那个人至始至终是眼前的女人,从未变过。 “王爷!”云岫一声唤将她惊醒了过来。苏霁月这才发觉楼宸也受了伤。 “怎么了?” 她走了过去。 从一开始她与他之间就从未谈过“爱”,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苏霁月自然懂,所以此时此刻,她只有若无其事。 “摔下来的时候受了点伤。” 苏霁月闻言朝他后背看了过去,这才发觉衣服已有大片磨损,背上的伤虽有包扎,然而透过渗出的血液可以知道伤度不轻。 而他伤口上的布条,苏霁月一眼认了出来。那是苏瑶光的。 也是,楼宸后背受了伤不可能自己包扎,所以,自然是苏瑶光帮他的。 她垂下眸来,看向楼宸:“外面的人几乎都要急疯了,你在这里倒是足够淡定。” 这句话分明有几分挖苦。楼宸转过眸来才发现她身上有不少伤口,脸都被刮破了,顿时握住苏霁月的手腕:“怎么受的伤?” 他岔开话题太快,苏霁月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这一路我们跟着小白找来,坡路陡峭,王妃便受了不少伤。眼下看见王爷平安无恙我们才放心了!” 楼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霁月,当即将她拉了下来:“上点药。” 说着,他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药瓶,欲往苏霁月脸上涂抹,却正在这时,那边忽然传来一点动静,隐约似乎是苏瑶光醒了。 楼宸一眼看过去,分明神色一喜,当即便将药瓶往苏霁月手里一塞,走向苏瑶光:“你醒了,还难不难受?” 苏霁月握着药瓶看着两人这珠联璧合般的一对,缓缓站起身来。 云岫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看向楼宸和苏瑶光,没说话。 苏瑶光悠悠转醒,一双眸子在楼宸脸上停了一瞬才发现洞内多了人。当触及一旁的苏霁月,她顿时一怔,随后道:“五妹怎么在这里?” 苏霁月看了过来,正要说话,一旁的云岫却接过了话茬道:“我家王妃担心王爷,所以连夜找了来,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也很是担心娘娘的安危,所幸娘娘安然无恙。” 这话也不知云岫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苏瑶光听到之后虽没有太大反应,但当目光触及眼前的楼宸时分明就多了几分疏冷,没了刚刚醒来时的热切。 楼宸看了云岫一眼,似乎是责备他不该说这些,他随后看向苏瑶光道:“眼下我们被困在这里,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了,只能等明天天亮了才行。” 苏瑶光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楼宸一眼道:“你的伤” “我不碍事。” 两个人对视着,似脉脉含情,又似有苦难言。 随后苏瑶光便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苏霁月,却像是此刻才发觉一样:“妹妹怎么也受了伤?王爷,伤药不是还有一些,给妹妹擦下伤口吧,女孩子,面貌最是重要,落下疤可不好。” 跟一个脸有胎记的人说脸最重要落疤不好,简直就是伤口上撒盐。 苏霁月捏着手里的药,对着苏瑶光一笑:“姐姐说得是,不过王爷还是留下来照顾姐姐的好,我这点小伤,不碍事。” 苏瑶光对着她无奈道:“怎么能不碍事?来,你过来,我给你擦。这脸上的,你又看不见!” 她语带娇嗔又带了几分责备,倒是显得娇俏动人又恰到好处的关心她这个妹妹。 苏霁月顿了一瞬,当即笑道:“我不及姐姐的花容月貌,向来对这张脸不看重,毕竟已经这样了,不在乎是否多一道疤。” 说完,她转眸看向楼宸:“王爷照顾好姐姐吧,我和云岫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话音落,她不给楼宸回答的机会,直接走了出去。 待在这里面,她只觉得呼吸都带着气。 云岫赶紧跟了她出来:“王妃,这山谷之内那么多骨头,只怕是没有吃的,不然也不至于有骨头。” “我知道。” 苏霁月淡淡道。 “那”云岫只出口了一个字,恍惚明白了过来,顿时道,“王妃,你别多想,王爷与太子妃之间” “我多想什么了?”苏霁月忽然打断他的话回过头来笑道,“太子妃受了伤,王爷照顾一下她不是很正常?” 云岫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也猜不透她心中是何情绪,只得道:“属下原本也是想说这个,既然王妃没有多虑就好。” 苏霁月又轻笑了一声,这才收回视线看向眼前一片黑漆漆的深林,又看向头顶那一片星光闪烁的天,干脆就在洞口坐了下来,慢慢欣赏。 云岫又看了她一眼,方才收回视线。 过了没多久之后,洞内忽然传来了动静,云岫一回头便见楼宸从里头走了出来。 “王爷。” 楼宸点了点头,云岫当即站到一片,当起了透明人。 苏霁月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楼宸随即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过来。” “去哪儿?”苏霁月懒得动。 “找吃的。” 楼宸丢下这么一句,直接就拉着苏霁月往另一面走去,等距离足够远了,他方才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 “干嘛啊?不回去陪你的心上” 话音落,唇忽然被封住,苏霁月睁大眼睛看向眼前那张放大的脸,深吸口气正要说话,却被他一下子夺了先机,滑入她口舌之中。 “楼宸” 他直接将她压到一旁的山坡上,低下头来,眸底染着深邃奇异的光:“担心本王?” 苏霁月一怔,努力偏开一点距离却又被他更紧密地压了过来。她吸了口气道:“谁担心你了啊?早知道我过来打扰了你的二人世界,我才不过来呢!” 楼宸低笑了一声挑起眉梢:“是打扰了。” 苏霁月当即脸色一黑,她回过头来看向楼宸:“怎么着,不乐意了是吧?好啊,我现在就走便是。” 然而身形方动,才发现连脚都被他压得死死的。他看似没有过多的力道却恰好让她动不得分毫。 “干嘛呢?” “你觉得你还走得了吗?”楼宸低语了一声,随后又捧着她的脸亲了起来,苏霁月这会儿是真怒了,手指直接往他腰上掐了下去。 可这厮半点动作也无,仿佛她掐的根本不是他的肉,不止亲得上瘾,还变本加厉直接往她伤口上舔。 苏霁月身子一缩,忍不住道:“你是不是bt啊?” 楼宸动作停了下来,他伸出手来在她面上的伤口处细细摩擦了几下这才道:“本王是不是bt你不知道?药呢?” 苏霁月看他一眼,没说话。 楼宸低眸看了过来,见她不动就直接伸出手来往她腰上和心口摸去,动作丝毫没有任何避讳。 “这里这里!”苏霁月当即缴械投降将药奉上。 楼宸似乎是又笑了一声,随后将药接了过来仔细涂抹到她脸上。 苏霁月只觉上过药的地方火辣辣的,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别的。 “还有哪里?”他低沉的嗓音自黑暗中传来,苏霁月静了一瞬才道,“伤口多了去,你要一个一个擦?” “这些为本王受的伤,本王自然是要呵护好它们。” “什么为你受的伤?这么说来你在乎伤口的程度比我这个人还稀罕?” 楼宸伸手点了一下她的眉心才道:“是不是傻?谁的伤口呢?” 苏霁月撇开头,目光触及那一轮明月,清亮的高高挂起。 连月都有阴晴圆缺,更何况人呢? 她转过眸来看向眼前的楼宸,没有再继续去问苏瑶光的事情,只是看着他认真给她受伤的地方上药没说话。 身上受伤的部位着实很多,他一处都未放。苏霁月心中终于得到了平衡,一直看着他没说话。 直到药上好了,他才重新看向她的眸子:“不生气了?” 苏霁月偏着头看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楼宸眉宇挑起,身子却更紧密的朝她贴了过来:“你说呢?” 苏霁月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忽然间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你别胡来。” 她压低了声音。 “本王没胡来。” 楼宸又在她脸上亲了下,这才拉着她的手往回走:“不要在洞外待着了,夜里凉,等明早天一亮我们再想办法回去。” 苏霁月没说什么,等于是应了下来,随后,楼宸便带着她直接进了山洞。 苏瑶光还未睡着,看见两人携手进来,睁开眸子看了一眼,随后在苏霁月脸上盘旋了几道,没说话。 楼宸让苏霁月在一旁的火边坐好,这才看向苏瑶光:“你休息片刻,眼下离天亮也不远了,等天一亮,我们再想办法回去。” 苏瑶光应了一声,又看了苏霁月一眼,方才安静闭上了眼睛。 苏霁月瞅了她两眼又抬起头来看楼宸。他正在那里添置柴火,眉目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随即挑了挑眉,什么话都没说便也靠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眼下终于得以歇息下来,苏霁月没过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天再亮的时候,一行人这才准备上去。也正是天亮了,苏霁月才知道苏瑶光受的是什么伤。 她伤到了腿,不能走路,而且好像还挺严重。 因此一路之上,她带着小白和云岫一道,楼宸抱着苏瑶光跟在后面。 有小白带路,虽然一路艰难,但他们到底还是安全抵达山上。 一到山上立刻就遇到了前来接应的人,正是云深一行人。 原来他们昨夜在这附近寻了一夜,尝试了各种方法下去都没有成功,最后不得不停了下来,只能等在这边想天亮后再下去。没想到天亮他们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王爷没事吧?” 云深最担心的便是楼宸的安危。 “小伤,不碍事。” 楼宸说着将苏瑶光放到一旁侍卫牵来的马上,因为苏瑶光不会骑马,他随后便又跨坐了上去看下身后的苏霁月和云深一干人等:“先回去再说。” 云深顿时给苏霁月也牵来一匹马,一行人这才打道回府。 回到猎宫的时候,猎宫还是乱的,他们这一行人回来果然闹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太子那边的人将苏瑶光接了过去,太子也适时出来,眼瞅着是楼宸将自己的夫人送了回来,对着楼宸感谢道:“瑶光这一夜多亏了七弟的照顾。” 这话看似感恩,却似隐隐包含了别样的意思,楼宸面无表情回道:“三哥客气了,照顾三嫂应该的。” 太子唇角一勾,一转眸看见身后的苏霁月顿时“咦”了一声,“小霁月何时跟着去的?” 苏霁月正欲答话,楼宸已补了一句:“她一直都跟着本王,只不过三哥没发现罢了。” 如此一来,倒似乎与苏瑶光撇清了关系。苏霁月见状也就没有答话。 既然这是楼宸希望的,那她何必多此一举。 太子挑眉点了点头:“看来,本宫是该一并谢过小霁月才行。” 末了,他才看向被一旁宫人扶着的苏瑶光:“扶太子妃回去,另外,传太医。” 宫人当即离开,太子当即也随了众人一并下去。 淑妃得到楼宸回来的消息也急急赶了过来,见楼宸平安无事这才安下心来:“月儿怎么也受了伤?宸儿,月儿是你妻子,你该照顾好月儿才对!” 淑妃眼瞅着苏霁月脸上有伤,很是心疼,当即吩咐一旁的宫人道:“一会儿你们把本宫那瓶玉颜膏给战王妃送去。” 宫人领了命,她这才看向苏霁月:“玉颜膏对祛疤最好,女孩子还是得保护好自己的脸。” 似乎是同意的话,然而淑妃和苏瑶光说出来却是两种功效。 苏霁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头的感情使然,就是觉得淑妃这话才贴心。 她对着淑妃一拜:“谢过母妃。” 淑妃又与她说了几句,这才道:“好了,担惊受怕了一夜,母妃也不多说了,你好生回去休息。宸儿,照顾好月儿!” 楼宸应了下来,淑妃这才安心在宫人的服侍下离开。 他们回来的时候尚早,猎宫这边人不多。主要是大家都还未起来。从这一点来看,楼宸和太子在这些人心里的分量到底是有差别的。 不过既然大家都平安归来,今日的狩猎之行自然是继续。 苏霁月劳累了一夜,更无心情参加接下来的狩猎,楼宸因为昨夜的事儿直接就去向皇上告了假。 回到营帐的时候溶月见她无恙又是担心又是欢喜:“王妃这脸上的伤只怕得有些日子才能消疤了。” 苏霁月眼瞅着溶月眼睛都熬红了,显然昨晚一夜未睡,心里到底是有所触动。她拍了拍溶月的手道:“一点小伤不碍事,而且淑妃娘娘也赐了药,不会留疤的。” 溶月应了下来:“我刚刚让厨房送了点吃的过来,王妃吃过之后再睡吧!” 苏霁月应下,旋即又道:“热水也让人送些来,一会儿我洗个澡再睡。” 溶月点了点头:“这些我已吩咐过,王妃吃完之后自会有人送来。” 苏霁月看着溶月如此妥帖的安排,微微一笑:“看来留你在身边果然没错!” 溶月看着她,却是眸底湿润道:“溶月之所以能活过来还生活得这般好全是因了王妃,溶月这辈子都会尽心尽力服侍好王妃的!” 苏霁月瞥她一眼,故意脸一板道:“别这么说,没有谁得服侍谁,人与人生下来就该平等,我留你下来,也并不把你当下人,若是你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当然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让你心里有个分寸,日后若是寻了中意之人也不必藏着掖着,我替你办!” 溶月听了显然极为羞涩,却还是不免感动道:“王妃这样好,溶月可不舍得嫁人!” 苏霁月一听就乐了:“等你动心那天可不就这么说了小妮子!” 她点了点溶月的脑袋,溶月这么听着才破涕为笑,却仍旧坚持道:“溶月不嫁人,溶月要一辈子伺候王妃!” 苏霁月看她一眼,也不再坚持,反正这样的事情,日后缘分到了再说。 刚刚坐下准备吃早饭,去皇上那里请过安的额楼宸便回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医。 他背上有伤苏霁月是知道的,不过这会儿既然有太医在,她也懒得参和,直接让下人上菜。 她坐在那儿开吃,楼宸坐在另一边被太医把脉治伤。 但见他倒是镇定得很,反而一旁的太医不时往这边瞧了过来,分明觉着苏霁月这副姿态实在是大不敬。 不过楼宸都不说话,他又岂会多嘴? 等到楼宸的伤口重新上药处理过,太医又另开了药方,这才告辞离去。 刚刚太医换药的时候,苏霁月其实是看见过的,楼宸后背的伤口应该是从山谷摔下撞裂所致,而能有这么重的伤,想必掉下来的时候他是护着苏瑶光的,否则怎可能苏瑶光只伤了腿那么简单? 不过他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隐忍不说,大抵也是为了苏瑶光的名誉着想与她撇清关系。 说到底,他心里有的,至始至终还是那个女人,而对她大抵只是一份欣赏和喜欢吧。 又或者,只是她的价值不错,又是他的王妃,所以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征服她是他下意识去做的事情,但也仅此而已。 苏霁月垂下眸来,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所以啊,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她也不要太当真! 眼瞅着楼宸在她身侧坐下,苏霁月也懒得理会,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吃得这么欢快,莫不是昨日担心本王没有吃好给饿得?” 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以前她咋没发现楼宸是这种人呢? 苏霁月抬起头来,口齿不清道:“你试试通宵达旦一晚看饿不饿?就算你昨晚上吃得撑破肚皮,熬一晚也照样饥肠辘辘!” 楼宸眉头一挑:“词用得不错,你念过书?” 苏霁月哼唧一声:“明知故问。” 她一个狼女,哪儿来的机会念书?不过那是她前世所学罢了,当然,她决不会告诉他! 楼宸不以为然:“会用词,会算计,狡猾如狐,苏霁月,你不但会用词还会认字吧?或者你也会写字?”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我会不会关你什么事?” 楼宸眉宇一拧:“你是本王的王妃,怎不关本王的事?毕竟若被世人知道本王的王妃出去是个大字不识一个,那不是让人笑话?” 说到这儿,他又道,“所以,如果你不识字,本王得考虑给你请个先生,学一学。” 苏霁月瞥他一眼,懒得答话。 她就不信这么长的时间楼宸会不知道她认不认识字,他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的。 楼宸见她不答也不生气,独坐一旁一边用膳一边若有所思道:“恩,看来回去之后本王的确得给你物色一下。” 苏霁月喝了一口汤,故意喝的“啪啦”响,随后便将筷子一放:“我吃好了,您老自己享用吧!” 她走到内室,溶月正好抱着衣服从外头进来:“热水已经好了,王妃要现在沐浴吗?” 苏霁月瞅了一眼点了点头。 溶月顿时吩咐人将热水送进来,等水弄好了,溶月便退了出去。 苏霁月洗澡不喜欢有人在一边,她是知道的。 虽然知道楼宸在外头,但苏霁月也懒得避讳,反正在他的地盘上,她再怎么避讳也是枉然,他想干嘛不想干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她也就不多此一举,只是想着趁早洗完趁早休息。 不过她这洗澡的一刻钟里,外头并没有动静。 她也就乐得其所,喜好之后就把衣服往身上套,可也就只穿了一件肚兜,正好听到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要不要本王帮你?” 苏霁月回头一看,正见他环臂立在那里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霁月几近气得吐血,快速将衣服往身上一套,几下穿好,这才回过头来自他身侧而过,大声道:“不用!” 随后她低声嘀咕道:“一个王爷居然偷窥,真可耻!” “谁说本王偷窥了?本王是正大光明看!” 苏霁月回过头来冷眸看他一眼,也懒得回话。 反正她是发现了,楼宸这人撕了面具真的是特别无耻! 比之他表面上那副冷峻面容,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禁欲系级别,这背后的形象简直反差不要太多! 苏霁月自顾去睡了,楼宸在那里站了会儿居然默默退了出去,再回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苏霁月也不关心他干了啥,继续呼呼大睡。 过不久就感觉到身侧床榻的凹陷,再然后,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苏霁月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也就随了他去。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喷薄出的温热呼吸就落在她的颈脖上,痒得人难受。 偏生他一双手还不老实,苏霁月忍无可忍,回过头来瞪他:“王爷可不可以好好睡?我困了。” 楼宸目色一顿,随后眉宇深了下来:“那本王好好睡就是。” 言罢,他把把被子一拉彻底盖住两人的身子随后便直接压了过去。 苏霁月险些断气,怒视着他:“你干嘛,我说的好好睡不是这么睡!” “那麻烦夫人下回说睡觉的时候讲清楚一点,不然本王误会了意思可不好。” “你故意的。”苏霁月咬着牙。 “嗯,被你看出来了,不亏是本王的王妃,真聪明。” “楼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这么喜欢唤本王的名讳,那日后就这么叫吧,不过,可不是谁都能这么叫的,总得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后面的话,苏霁月是听不到了,已经被他折腾得完全没了力气。 “别动,伤口痛。” 整个过程,苏霁月并不配合,熟练跟她拉锯许久的楼宸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苏霁月一怔,一时也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毕竟他的伤口她是看见了的,一大块的皮肉都伤了,皮开肉绽,不痛几乎不可能。 然而正是她这一时的心软,顷刻就给了他可乘之机。 “你”苏霁月气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既然有伤在身,还有力气做?” “没听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么?既然死都不介意何至于这点小伤?” 苏霁月气不打一处来,但又顾忌他身上的伤,不敢有太大动作。 可事实上她的担忧顾忌纯粹是多此一举,因为某个人的体力好到让人可怕! 明明外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他们却在营帐内 苏霁月一想到此就脸红,这个男人,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最后睡着的时候已是下午,好不容易睡了两个时辰,溶月又过来通传皇上请他们出席宴会。 因为今日狩猎顺利,好几个臣子得了不少猎物,皇上高兴设了宴席,大家也都兴致极高,自然前来邀请他们。 楼宸这会儿也才悠悠醒来,显然昨天一晚他也累到了。 听到声音,他应了一声,这才看向怀里的苏霁月,低道:“要不要去?若是不愿意,我们就不去了。” 苏霁月瞥他一眼:“不去干嘛?还睡觉不成?” 楼宸挑眉:“你说呢?” 苏霁月顿时涌起不好的预感,迅速在他怀里起身:“我才不要在你这里虚度光阴,我去!” 她迅速穿戴妥当,那一头的楼宸看着她穿戴完这才施施然从榻上下来。 等两人到的时候宴会上已经是坐了满满的人了。 因为实在猎宫,所以一切从简,宴会也设在了外头。此刻是夜里,又是正月,天气还格外的冷,不过每张餐桌上都备了烈酒烤肉还有座位不远处的篝火堆,所以即便是冷,有了这些东西也不觉得冷了。 楼宸带着苏霁月入住,目光在在场人身上掠过一圈儿。因为是出门在外,所以在场众人要比宫里随意许多,但到底皇帝在,所以也不敢太放肆。 苏霁月注意到苏瑶光不在这里,想必是伤了腿脚不好出席。不过太子是在的。而且除开苏瑶光之外,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因为除了太子身边的位置所有位置都是坐的满满的! “既然是出来玩,大家都不必拘束,所以朕今日特意撤了歌舞,在场爱卿家眷们可以随意发挥,不妨演上一曲,全当助兴。” 皇帝这话无疑是在场家眷们的福音,在场都是朝中有威望的文武大臣而且还有不少贵公子小姐,若是因此在宴会上出彩势必会得到大家的关注,对日后婚事还是前途都有好处。而对女孩子们来说,尤其奉为第一美人的苏瑶光不在,也就是说,不论她们如何表演都不会有个苏瑶光压人一筹,因此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142:离去,他不值得她冒险(四千) 苏霁月对这样的场合不感兴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狼女出身,必然不会在才艺这些事情上来找她,不然就是为难她。 想楼宸今日在朝中的地位,又有谁敢轻易招惹她? 好多小姐公子都出来献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果然呢,古代这种世界陶冶情操的事情好像就只这些,因而这些人的才艺都算不错。 没有苏瑶光的话,都算个个拔尖儿的了。 苏芸也跑出来跳了舞。不得不说她的舞姿也很美,甚至于楼宸都盯着看了片刻。 苏霁月端着酒杯百无聊赖,一转眸却发现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 她怔了一下,但见苏开阳微微一笑,似乎是同她打招呼。 苏霁月旋即举起酒杯来朝他示意抿了一小口。 楼宸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动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后又落回她脸上:“同苏二公子关系很好?本王记得当日初见,这位苏二公子可是帮过你大忙。” 苏霁月闻言回头瞥他一眼,冷哼一声:“是啊,若不是二哥,妾身这双手今日就不存在了。” 楼宸沉下眸来,微微贴近了她:“偷看本王洗澡,本王没有挖掉你的眼睛已经不错了,砍双手已是最轻的惩罚。” “是么?妾身怎么记得当日王爷也扒了妾身的衣服,这笔账怎么算?” 楼宸挑起眉梢,品着手里的美酒,若无其事道:“爱妃不也扒过本王的衣服么?” 话音落,那双凤眸灼灼看了过来,“当然,如果爱妃觉着不够,本王不介意肉偿。” 苏霁月脸色顿时黑了几许,若非这是宴会上,她几乎就要一杯酒往他脸上泼去了。 她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王爷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好。好啊,肉偿就肉偿,王爷可别反悔。” 楼宸薄唇一勾,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苏霁月看着手里的酒杯道:“天机不可泄露!” “那本王,拭目以待!” 宴会进展到尾声,已是大半夜。 苏霁月就差坐在那里打瞌睡了,但是场内的官家小姐公子一个个却精神抖擞,跟打了鸡血一样节目一个接着一个。 她最终是受不住了,跟楼宸打了招呼之后便往回走去。 酒喝得有点多,她有些头晕目眩,好在溶月一路搀扶着她,这才不至于摔倒。 “小霁月这就回去了?” 忽的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苏霁月脚步一顿,溶月朝后看了过去,急忙对苏霁月低语道:“是太子。” 苏霁月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眼瞅着一旁的溶月以躬身请礼,她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太子微微俯身道:“太子殿下。” “快起身,说了没人的时候小霁月唤本宫姐夫就好,这些虚礼就更不必了。” 他在苏霁月跟前站定,一双邪肆的眸子在她身上扫过,别具风情。 苏霁月抬目看他一眼,得体笑道:“礼不可废,殿下乃一国储君,霁月又怎敢僭越。” 起身的时候,脑袋更晕了。苏霁月脚步微微一个踉跄,一道“小心”同时从身侧二人口中而出。 溶月本想扶她,却被太子抢了先。 “小霁月醉了呢,不如本宫送你回去。” 被他一扶,闻着他身上的男子异香,苏霁月酒醒了大半。 她快速退后一步:“谢过殿下,不过不必了,有溶月在就好,再说寝账也不远,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话音落,她便招呼一旁的溶月离开。 “这么着急躲避本宫?小霁月就这么厌恶本宫?” 苏霁月一凝,当即道:“霁月惶恐,殿下贵为一国储君,霁月怎敢?” 楼天狼轻笑了一声,修长的眉宇恰似描画:“连代替主帅击溃敌军的事都做得出来的人,本宫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是小霁月不敢做的。” 苏霁月一惊,抬起头来。 她在城安门的事情,楼宸是下过死令不许外传的,可是,太子怎么知道? 可转瞬她又释然。这几位殿下时刻步步为营,又怎可能不知晓对手的一举一动,所以城安门之事他不止知道,或许当日危急之时他也知情,只不过他巴不得楼宸兵败,如此一来,他从邻城过来平息祸事再立军功,名扬天下、赢得民心,这样的话,他太子的地位将无人可撼动! 可就是这样一场精密的计划,却被她给破坏了。 苏霁月心下忽然就有些凉意,她只以为她只是帮助楼宸渡过紧急时刻,却不知当自己选择站在楼宸身侧的一瞬,她已将天下储君的太子和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苏雁南都得罪了。 碧蓝是苏雁南的人,苏雁南自然知晓她在军中之事,而眼下太子分明也早已知晓,她从幕后站到了台前,无疑成了众矢之的。 心口拔凉拔凉的,这一切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殿下说什么霁月听不懂,若是殿下没有别的事情,霁月就告退了。” 她不想与他为敌,甚至可以说她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天下”“权势”,这是多沉重的字眼,她不想陷入漩涡之中,一旦陷入又怎可能会有抽身而出的一天? 楼宸不是普通人,太子同样不是,还有苏雁南! 这些人一个个就如深林中的孤狼,隐匿深林养精蓄锐静观其变伺机而动都只为了一招制敌,因为他们要的是绝对的成功,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皇家的夺嫡规律她不是不懂,只是从来都懒得去涉及罢了。 但是身在其中,所有的事就都变成了身不由己。 楼天狼听她急着告退,忽然又是一笑:“小霁月心思通透着呢,又怎会不懂?本宫以前只觉得小霁月与众不同,却没瞧出与众不同的特别来,今日看来,七弟可真是捡了个宝呢!” 苏霁月轻笑一声:“殿下说笑了,像我这么丑的丑人,也就王爷不嫌弃,是我高攀了他才对。” “美与丑不过世人私心里的一个定义,小霁月的美从来不是常人可懂。”楼天狼似笑非笑,“说起来,本宫还得感谢小霁月救下本宫的妃子,否则,瑶光今日未必安然无恙。” “殿下言重,救太子妃的是战王爷,并非霁月。” 太子又是一笑:“本宫心中有数。” 他看着苏霁月,良久,忽的又道,“有些人的惊才绝绝从不在外表,越深入才越知魁宝所在,小霁月,你让本宫刮目相看。” 这话越到后面越心惊,苏霁月不想与他继续下去,急忙告辞:“殿下谬赞了,时候不早了,若是没什么事,霁月就告辞了。” “苏霁月。” 他忽然又唤她,苏霁月不想过多停留,匆匆离去。 “若早知如此,本宫当日就不该执意将你指给他,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 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叹息遗憾,苏霁月听得心头惊异,赶忙快速离开。 然而她走过一段距离,心头的思绪尚未压下去,又听得一人在身后唤她。 溶月当即通知她道:“王妃,是苏统领。” 听到这三个字,苏霁月才隐隐松了口气,转过身来。 “二哥。” 苏开阳在原地顿了片刻,方才举步朝她走了过来,目光在她面容之上停留片刻才轻笑一声:“许久未见你,瘦了不少。” 苏霁月一凝,目光在苏开阳脸上停留片刻才笑道:“从前在山林的日子自在,如今受了人的规矩约束,自然有些不适应。” 苏开阳看了看她:“昨日受的伤?” 苏霁月顿了一瞬才明白他指的是她脸上,旋即道:“不过小伤而已,已用过药,很快便好。” 苏开阳点了点头:“狩猎场上,刀剑无情,你可得小心些,莫要再伤着。” 苏霁月看了看他,一时没说话。 似乎从一开始到现在,苏开阳言语之间透露的都是对她的关心。这个二哥常不在府中,也谈不上与她有什么兄妹情,可却似乎一直都在帮她。 苏霁月想起当日花楼之事,又看了看他,也猜不透他是怎样的心思。 不过他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她自然得有所表示。 “谢谢二哥,我会的。二哥在皇上身边,所谓伴君如伴虎,二哥也小心些,谨慎点总是没错。” 苏开阳微微一笑,如沐春风:“放心吧,我会的。” 苏霁月见状,这才告辞,苏开阳却站在那里一路看着她离去。 待回到营帐,苏霁月这才一口气松了下来,这些人啊,一个个心思难测,她周旋在这样一群人身边眼下还能平安活着也真是庆幸! “苏统领似乎很关心王妃。” 溶月在一旁给苏霁月倒了杯茶。闻言苏霁月抬目看她一眼:“他是苏家二公子,虽然与我不亲厚,但是血缘上总是兄妹。” 溶月点了点头,似乎是想起什么来才道:“是啊,其实最亲的就是血缘亲情了,这世间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真。” 苏霁月闻言看她一眼,溶月触到她的视线顿时道:“我只是想起我爹娘和弟弟,我们家在镇上很穷,旁人都不愿意与我们亲近,所以这么多年我与爹娘弟弟相依为命,真的觉得只有血肉亲情才最可贵!” 苏霁月见她说到这些面上虽有伤痛却再不似从前,知晓她是真的走了出来,遂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拉她在身侧坐下道:“溶月,你能保持住这份心性最是难得。我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变。” 溶月闻言立刻就笑了:“溶月不会变,溶月会一辈子忠心王妃!” 苏霁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你不必时刻把‘忠心’两个字挂在嘴边,你我之间只需真心相待,只要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溶月有些感动的红了眼眶:“王妃是爹娘弟弟之后第一个对溶月好的人,溶月必不负你!” 苏霁月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去歇息吧,我梳洗一下,马上就睡。” “溶月等小姐睡着了再走。” 苏霁月看她一眼,无奈应了下来:“好,依你就是。” 溶月顿时破涕为笑,去取热水去了。 等溶月离开,苏霁月才在黑暗中细细思索这段时间来的事情,只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活得太糊涂。 她不想去理那些权势斗争竟然因此没有深刻往那方面想,如今细细思来才发现自己的失误。 她一直将苏雁南视为自己最大敌人,殊不知她的敌人并不只有苏雁南,只要她帮楼宸一天,就会得罪更多的人,陷自己于危难境地,而如今看似安全看似风平浪静不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如果她留下来,面临的只怕是一场十分凶险的生死大战。 她真的还要这么留下去吗? 为了他,为了心里那一丝依恋,她要至自己性命于不顾,至自己的自由不顾,从此被枷锁束缚,再也出不去。她真的要这样吗? 这段时日楼宸早已没有像从前那般用卑鄙的手段留着她,她也在寻找时机。 或许在楼宸看来,要了她的人就等于是留住了她的心,可在苏霁月看来,她只不过是在寻一个最好的时机罢了。 她忽然想到苏开阳刚刚的那句话。 猎场凶险,刀箭无眼! 她好像想到了! 楼宸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一身酒气,明显是在宴会上喝多了。 苏霁月也并未真的睡着,她还在想着之后的事情,一来并未完全筹划好,二来,她得想用怎样的法子才能使她的“消失”没有痕迹。 142:终于离开(三千) 那人抱了过来,她佯装睡着,懒得理会。 许是因为真的醉得厉害,楼宸抱着她之后并未做什么放肆的事情,没过多久身后就有呼吸声传来。 他的手臂横在她腰上,沉得厉害。 苏霁月伸出手,尝试将他的手拿下去。 可是刚拿下去,睡梦中的他又压了过来,如此反复几次,她最终只能作罢。 营帐外面一片安静,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和他的呼吸声,苏霁月在黑暗中沉默良久终于是定了下来。 无需摇曳无需眷恋不舍。前世身为雇佣兵,她要做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冷血无情。 因为情,太毁人。 有了情就会有弱点,有了情就会有羁绊。 她苏霁月向来无拘无束,又为何要为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牵绊住?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走! 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苏霁月却早早起身穿戴妥当。 楼宸刚刚醒来,因为宿醉头痛得厉害,一抬眼却看见苏霁月一身劲装,分明是要去参加打猎的样子,他顿时眉目一深:“怎么?要去凑热闹,之前怎么不去?”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心情似乎颇好:“突然想去试试就去咯,王爷有伤在身,今日就好生歇息吧,妾身保证帮你猎一头麋鹿回来!” 看她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楼宸挑起眉来:“那本王拭目以待。” 看见她在收拾箭筒,楼宸又道,“猎场飞箭无眼,让云岫跟着你。” 苏霁月眸光一闪,抬起头来:“好啊,正好我想找个人一较高下,跟云岫比比赛最合适不过。” 楼宸瞅了她片刻,忽然就从榻上起身。 苏霁月看着他举步朝她走来,身姿卓然,嘴角的笑容有一瞬的僵硬。 不过楼宸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接过苏霁月的箭筒帮她背好,又理了理她的衣襟,但见她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忽然就道:“这身衣服很配你,本王让云深把逐风给你,有它在,你必然能胜过云岫。” 逐风是楼宸的战马,苏霁月知道。 他向来极其爱惜逐风,喂养洗澡都是他亲自来,从来不让别人碰,如今竟然舍得将它送给她骑。 或许,他对她的确是有那么一份喜欢的。 如此想着,只觉有片刻的安慰。 抬目触及楼宸那双沉黑的凤眸,恰似有片刻的柔情,苏霁月不由得伸出手来圈住他的腰身抱住了他。 他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如他的人一般透着清冷的气息,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令人眷恋。 对于她主动的投怀送抱,楼宸自然乐意,拥紧了她:“要不然,本王陪你一道去?” 苏霁月轻笑一声松开他:“用得着吗?不过是狩个猎而已,凭我的本事不会有危险。” 言罢,她转身便朝外面走去:“王爷且等着!” 她在围场没等多久云深果然牵了逐风来,同来的还有云岫云毅。 苏霁月一眼看见两人身上的装束,眉头一跳:“你们俩都跟着我啊?” “属下奉王爷吩咐保护王妃安全!” 两个人异口同声。 苏霁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早就知道楼宸没那么简单,竟然派了两个人守着她。 他这到底是监视还是保护? 也罢! 两个人而已,深林之内还真未必有人拦得住她。 如此算计着,苏霁月挑眉应了一下:“好啊,既然保护我的话,那可就得跟紧了。” 说罢,她翻身上了马,并不看身后两人一鞭子挥在空气中,逐风便应声冲了出去。 逐风的速度真不是一般的快,比之现代的车速竟丝毫不输。 分明听到身后紧随而来的马蹄声,苏霁月懒得理会,进了林就开始找动物射了起来。 她的剑术不好,甚至可以说压根就不行,不过是凭了本身的身手勉强能射中那么一两只。 在云岫云毅眼中,苏霁月这段时间几乎是无所不能了,但是眼瞅着她狩猎上如此失败还是惊讶不已。 苏霁月本身的目标也不在狩猎,而且她每设一下,怀里的小白就会抖上三抖,她就更射不下去了。 “小白,你能不能镇定点?我又不射死它们,再说了,我又没射狼,你抖什么抖?” 她拍了拍衣兜里的小家伙,这衣兜还是她专门为小白量身定做的,就为了骑马的时候方便带它。 尽管她这么说,可小白还是照样抖得厉害。 而且极为奇怪的是,她走到哪儿似乎都没有什么猎物,按理说这是皇家猎场,应该猎物很多才对。 在林中兜了大半天,云岫云毅一看天色差不多了便催促苏霁月回去,苏霁月却并不愿意。 她安排他们俩烤了一些现猎的肉来吃扬言要猎到尽兴才回去。 云岫云毅只能答应了下来。 天色越来越黑了,云毅云岫的催促便越来越急。苏霁月受不了他们,只得答应了下来:“得,最后一个,我答应要给你们王爷射一只麋鹿的!” 话音落,苏霁月忽然就察觉到山林中有了动静,这在一整日的空寂无人中,这动静尤为可贵。 她顿时就看向身后的云岫云毅道:“有了!抓到这只就走!” 言罢,她就翻身下了马,拿着箭往林中深处走。 云岫云毅见了,也只能下马跟上。 离得近了,苏霁月才察觉出不同来。 等到她从一颗树后出来,映入眼底的竟然是一只通身花斑色的大老虎。 “王妃,小心!” 显然,云岫云毅也看到了,顿时在背后大叫一声。而伴随这一声叫,原本站在那里不动的老虎竟然朝着苏霁月走了过来。 云岫云毅急了,顿时取了长箭开射,结果两箭下去,那老虎非但没有跑开,反而朝着苏霁月的方向纵身跃了过来。 苏霁月心下一惊,快速退开一步,她怀里的小白却先一步跳了出来,冲着老虎嗷叫了一声,那老虎顷刻就低了身子对着小白张开血盆大口。 苏霁月吓了一跳,她能感觉到老虎的情绪很愤怒,小白的能力她虽然见过,但是从前那些只是攻击力并不强的人,眼前这个可是凶猛大兽,而且个头上不知道比它大了多少倍。 “小白,回来!” 苏霁月大叫一声,立刻往后退,与此同时,身后的云岫云毅同时飞跃了过来:“王妃快走!” 两人纷纷拔出长剑朝着老虎袭击了过去,苏霁月见状身形一顿,随后快速上了战马,火速离去。 她知道这样做有点不地道,但是对于云岫云毅而言,对付一只老虎难度应该不大。 她往反方向走,可在行驶没多久之后忽然就从马上下来,另选了一个方向钻入了密林之中。 小白跟着她在林中狂奔,也是在这一刻,苏霁月才知道自己的速度可以快到如此地步。 她并不完全知晓苏霁月的能力,但是却是有感知的。毕竟苏霁月的记忆是存在于她的脑海里的,所以当她奔跑而出的一瞬,当觉出面上风力割人的一瞬,她才由忠的觉出这具身体的好处来。 这么长的时间来,保存实力不过是为了有一日可以全身而退。 这是她最后的资本。 密林之地,这才终于见得动物四下逃窜的身影。 苏霁月不再多等,直接让小白带路。 苏霁月甚至有时候都怀疑小白是不是一只狼,因为它不止通人语能知晓她的意思,甚至还有许多未知的能力,虽然它只是在她面前表露过一次,但仅仅这一次已足够让她对它产生怀疑。 它外表看的确是一只狼,叫起来也像,可隐隐又不像一只狼。 因为它可以召唤出老虎。 没有错,刚刚的老虎是小白招来的。 这是苏霁月唯一能想到的计划。 她需要一个凶猛的动物来缠住云岫云毅,然后再伺机而逃。 而这个时间点放在傍晚最合适。 所以,她才拖了云岫云毅那么长的时间,所以危险来临的一刻,他们才会措手不及,她才有了可以离开的机会! 苏霁月不知道小白是怎么做到的,她只是想要一个尝试,因而对小白交代了,却没想到,小白竟然做到了,而且招来的还是一只老虎。 又或者说,那老虎并不是小白招来,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可是,有那么巧吗? 143:被埋石洞(四千) 不过眼下,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出来了! 原本在前面狂奔的小白忽然在一处洞口停了下来,然后转过头来看向苏霁月,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走这里?” 苏霁月有些诧异。 小白冲她叫了一声,然后先一步进了洞中。 小白不会害她,既然它已在前面带路,她又有何犹豫? 想到这,苏霁月二话不说也跟了进去。 是一个很黑很潮湿的洞。 即便她的视力比常人好上太多,在这样的黑暗中也有些不适应。 好在必需品她是带了的。 她找了一根棍子当火把一路跟着小白走。 洞内竟然很深,而且入口四通八达,纵横交错,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洞穴。 眼瞅着小白在前头走得头也不回,仿佛对这里很熟练,苏霁月这才不再观察四周,跟这它一路往里走。 越到里面,才发现这里的异样来。 竟似乎是有人生活过的地方,她看见了一些生活物品,还有床榻,墙上甚至还有摆设品,字画都有。 但是小白走得太快,她也来不及细看,只能跟它走。 直至最后,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口棺木。 漆黑的棺身,已经沾上了好多灰尘,但方齐的棺身在这样漆黑的洞中显得尤为瘆人。 看得出来,似乎是一口双人棺材。 对于死人,苏霁月并不怕。 若非她胆子大,在这样一个洞里还见着这样一口棺材估计得被吓疯。 小白亦在棺木旁停了下来,对着她摇着尾巴叫了一声,似乎示意她过去。 苏霁月看了它一眼,这才缓慢往棺木旁边走去。 视线近了一些,她看见里面是躺了人的,准确的说是躺了已经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尸体,如今已只剩了骨架。 所以她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人的脚骨头。 心里已然做好了准备,所以第一眼瞧过去的时候她并没有太多惊异的地方,只不过意料之中看见一俱骷髅架忍不住心中疑惑。 一个在这个地方生活的人,为什么小白要带她来? 这里面有什么? 她看了一眼四周,这里似乎是起居室一样,室内摆放了已经变得残旧的桌椅,甚至还有书卷,茶杯,更有一把长剑。 苏霁月看见那沾了灰的剑时眼前一亮,忍不住就走了过去。 却也正在这样的时候,室内的某个地方突然响了一下。 那声音好生奇怪,更多的好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样,而那声音刚刚落下,小白忽然就撕裂一样的叫了一声,冲了出去。 苏霁月被这一幕惊到了,主要是小白从来都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正要往外跟去,却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一个晃荡,然后只听得轰隆一声,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好像地震一样炸裂,然后眼前的地面忽然裂开,苏霁月甚至来不及出去,人已被一股下沉之力吸下,而与此同时一道震天的轰炸声响在头顶,人跌至地面的一瞬,她整个人也失去了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什么地方。醒过来的时候隐约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苏霁月用了很长时间的缓冲这才终于看见自己所处的是一个四四方方非常狭窄的洞中,有微弱的光亮从墙角照来,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勉力起身,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起身走了过去。 那光亮竟是石壁上悬着的一颗夜明珠,特别小,但在这样的黑暗中却成了唯一光亮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有它,苏霁月看到那夜明珠下头压着一个画卷,很小的画卷。 她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将画卷取了出来。 竟然是一副地图。 而且上头描画特别清晰,清清楚楚记着一些山脉城镇地点,有的地方还用红色朱笔标记,而上面所用的字体分明凌厉有力,是个男人的字。 莫不是上方那棺木主人? 苏霁月正这么想着,手中的图纸忽然就“啪”的一声竟自燃了,紧接着,整个洞内又摇晃了起来,她下意识贴向墙壁,观察四周的变化,也正是这时,身后的墙壁忽然一开,她一个没留神又栽了下去。 “小白!” 她惊得大叫!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身子急速下沉,轰隆一声,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上,苏霁月尚未回神便看见近在咫尺一个木头人手持长剑直接朝自己刺来。 “!” 她忍不住爆了粗口,火速起身往旁边夺去。 也正是这一起身,她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一个通道之内全是木头人。而且他们的动作很机械,就是拿长剑不住的向各个方向刺去。 而根据这些木头人长剑所赐方向,这四下不可能有人能够闯过去。 苏霁月头上出了一层密汗。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场面,小白到底带她进来干吗?它不可能害她,可是既然不害她,怎么就成了眼下的局面?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不成?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通过去,身后的石壁竟然又是一动。 苏霁月贴耳一听,好似有什么“哗啦”的动静,她忽然之间就想起之前在上面石洞内所听到的水滴声,心头刚刚涌起不好的预感,便看见头顶之上忽然就往下渗出水来。 真的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她一倒霉起来,处处都是性命威胁。 已经这样了,她就是被剁成肉酱也得出去啊! 苏霁月摸出怀里的匕首来,小白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只能靠自己硬闯了。 她观察了一下木头人的动作,发现他们长剑是连着人身的。那个棺材主人一定十分bt,居然设计出这样的东西。 她拿起匕首一刀扎进一个木头人的身,开始往里头唯一的出口爬去。 剑起剑落,简直夺魂! 她跟着木头人长剑的起落小心翼翼一个一个来,唯一庆幸的地方就是虽然这些人的长剑密不透风,但是这些木头人都是机械动着,并不会因为她在哪里剑劈向哪里,而且洞内空间对于一个人而言勉强还算宽敞,她躲来躲去的同时,渐渐找到了规律。纵然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衣服被长剑跺去了好几块,好在她没有负伤。 十来米的通道,她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通过。 到了通道末端,苏霁月一口气松懈下来,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已经能拧出水了。 前面的通道竟然是没有障碍的。 她迅速往外走,越到外面那之前隐约之间传来的声音就越清晰,直至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囚室一样的地方,四面八方的飞箭同时射出,箭羽中对的是室内十来个黑衣人,而与此同时,那地上已有好几俱尸体了。 “在那里!” 不知道是谁看见了她,大叫了一声,与此同时那几个黑衣人迅速挥舞长剑,想往她的地方追过来。 哪里来的黑衣人? 而且,他们的目标好像是她? 苏霁月震惊之余,眼瞅着旁边还有一个通道,顿时不多等,朝那个方向钻了进去。 那黑衣人见她有安全出路,顿时拼尽全力往她的方向冲。 竟然真的有人冲了出来。 这些人是来杀她的吗? 苏霁月恍然间似乎明白了过来。 小白的那一声嘶叫,这些刺客还有倒坍的洞内出路,一切都在告诉她为什么会有这些事情。 或许,小白带她进来的是一个它熟悉的地方,然而却被追杀她的刺客发现了,当刺客进来的一瞬,触动了洞内机关引起了爆炸,然后她也因此被动一路陷入这些危险的机关之中。 而小白之所以冲出去,就是为了阻止这些人进来。 那这个洞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一面跑一面看向四周,既然有这么多机关是不是该有启动机关的按钮什么的? 她一边跑一边找,石壁之上偶见一两颗夜明珠,除此之外不但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而且一片光秃秃连凹陷的地方都没有。 “别跑!你跑不掉的!” 一把长剑从自己耳边飞了过去,直接把她的发髻打落了下来。苏霁月回头看去,眼见着黑衣人冲了过来,她也摸出自己掉落在地的发簪朝着身后射了过去:“去死!” 那一簪直接中了最前面一人的心口,那人嘴巴一张,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苏霁月当即狂奔:“小白!你在哪儿!” 这石洞之内,小白一定是她的救命符! 她一面喊一面躲,惊恐之余,忽然听得身后一身大叫,然后,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刚刚跑过的那一段地面忽然从中间陷了下去,刚刚那些追她的人竟一个个摔了下去,一声声惨叫传来,苏霁月清晰的看到那陷下去的地段出现的是她之前经历过的木头人,而那些人掉下去顷刻被剁成了肉酱。 这样可怖的一幕是真的把她吓到了。 这样的鬼地方,真的是人设计的吗? 饶是她素质再好,此刻面对如此恐惧,也平静不下来。 “小白!” 她大叫了一声疯了一般往外奔。 她不知道为什么地面会下陷,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安排这么多的机关,只知道当她总是找到了方向奔至以前的洞口只是才发现洞口处一大堆的石头堵着,原本她进来时的那个入口被彻底封死了。 死亡的恐惧笼罩过来,苏霁月一眼瞧见壁上悬挂下来的一个枯藤,当即不做她想便爬了上去。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所有的地面都在下陷,当整个石洞都在轰隆震动的时候,手里攀爬的腾忽然断裂,她顷刻摔了下去,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她被埋进石洞里了。 与此同时,石洞外头围了无数禁军。 皇帝带领一众臣子围在外头,所有的人都被惊动到了这里。 而面对这样一个轰隆作响最后坍塌的石洞,所有人都面色各异。 有关于皇家猎场,其实,是有一个传说的。 原本的皇家猎场并不在此处,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个传言,说这个地方曾是埋葬前朝皇帝的皇陵,而前朝灭国之时,末代皇帝因为预料到自己国家即将被灭,不想让南朝得到他们的财富便将国库所有金银珠宝尽数埋进了自己尚未修葺成功的皇陵之中,而那座皇陵有传言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如今,却坍塌了。 而且洞前还有死去的黑衣人尸体,这些黑衣人一个个黑衣蒙面,但身上的纹身却告诉他们这些人是江湖“暗杀门”的人。 那是一个盛传已久的暗杀阻止,听说里头的杀手武艺超群,只要有人肯出价钱,什么样的人头他们都可以拿到,正因为此,“暗杀门”无人敢惹,也成了江湖上无可撼动的地位。 可这里,为何会出现“暗杀门”的杀手? 他们要杀谁?有如此高的武艺为何会死在这里? “嗷” 就在这群人刚刚抵达此处,心思各异的时候,一道叫声忽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只见得一只小白狼正对着石洞的入口不住嗷叫,好似里头有什么一般。 所有人都觉得里面一定有什么秘密,只有那紧急听闻苏霁月失踪而赶来的楼宸在看见小白的一瞬,一张脸已如冰封,眸底波涛暗涌全是可怖之色。 144:她变成了残废?(五千) 当云岫云毅告诉他苏霁月失踪了的时候,他当即便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又一次逃了! 她就这么想走?这么觉得跟着他楼宸委屈? 难道他对她不好? 放眼整个天下,他楼宸何曾对一个女人如此嘘寒问暖过?他给她最好的一切,宠爱亦或荣华,他之所以出席任何场合都带着她就是想让世人知道,她苏霁月是他楼宸的女人!是他所钟爱在乎的! 她中毒了,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已经去找名医给她医治,他知道那块胎记是她心里的痛,一个样貌对一个女人而言有多么重要他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才想让她知道,他楼宸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块胎记,他更在意这个女人的心! 只要她愿意陪在他身边,他可以给她全天下所有她想要的,最好的用度、最好的宠溺、最无上的权利,只要她想,他都可以办到。 可为什么他费尽心机去对她好,她却还是要逃! 难道这个女人的心真的是铁做的? “挖,给本王挖!” 已经有人在对整个石洞进行挖掘,楼宸寒着脸直接对着眼前这一块地下了命令。 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似乎意料之外好端端的,这战王发的什么脾气! 只有云深云岫云毅三人对着那一处废墟之地目露忧色,到了后面他们三人也直接加入。 “有人!” 云深大叫了一声:“王爷,是王妃的衣服!” 楼宸惊觉过来,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旁边的云深三人自己动起手刨了起来。 他忽然就想起当日城安门地震之时那些家眷刨土救亲人的场面,当日他只觉得痛心,可如今当自己亲自体会,他才知道不仅仅只有痛心那么简单还有恐惧。 他怕,他居然第一次害怕这个女人会死掉,如果她死了 他忽然不敢想这些时日来的一切,他不敢去想她的笑不敢去想她的脸,更不敢去想她的声音,她含着怨气又求饶的那一声声“楼宸”。 他不喜欢别人唤他的名讳,可听这个女人说出口竟不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动听。可是,如果这个女人一旦死了,今后,谁还敢迎着他的怒火声声唤他“楼宸”? 苏霁月,你一定要给本王活着! 哪怕缺胳膊少腿儿,你也得给本王撑着一口气! 他摸到了一只手,十指纤长指腹粗糙不是苏霁月的又是谁的? 他曾经还笑过她一个女人的手长成这样也是挺奇怪的,表面上看削如葱根,可实际上手底却粗粝如男人。他知道那是因为她身为狼人之时跟随狼人生活而有的这番模样。 因为随了狼人,手指尖细,又因为野蛮的丛林生活所以指腹粗粝。 苏霁月她遍身上下任何一点都不同常人。 比如她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那双眼睛却总没给过他好脸色,但一旦她给他一个笑脸,那双亮如星辰般的眼睛便会让他怦然心动,让他忘乎所以,让他忘记他楼宸是对全天下女人都不假辞色的人! 可唯有她,牵动着他的思绪就恍如当年 他抿紧了唇,更加急切。 当手指触屏到那人手心冰凉的温度,他心头蓦的一抖,再顾不得很多,直接冲上去将她身上的石块一一移开。 终于,苏霁月的脸露了出来。 “苏霁月,苏霁月?” 她身上到处都是伤,一身劲装清晰可见斑驳血迹,他伸出手来往她颈脖上探去,发觉她还存有一口气时,顿时心头大亮,直接就抱起苏霁月来大步往空地边走去:“御医!快来御医!” 挖掘工作明明还在继续,所有人都盯着这石洞里可能出来的东西,唯有他一人,守着苏霁月大叫。 苏瑶光是在最后赶来的,因为有消息称苏霁月埋在了石洞里很可能死了,所以她才急步赶了过来,而刚刚下了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面色一凝,脚步再也移不动分毫,甚至于面色都有些微微发白。 旁人只觉得她是因为看见自己的妹妹才会如此,纷纷对她投以怜悯之色。也正在这时,苏芸走了过来搀扶住了她:“大姐,你怎么来了?” 苏瑶光转过头来,面上依旧没有太多血色:“发生了什么事?” 苏芸摇了摇头:“不知道,或许是老天有眼吧,看不过她苏霁月活得逍遥自在,所以来惩罚她!” 苏瑶光看了她一眼,苏芸急忙又闭了嘴道:“大姐,你身上有伤,还是先到一旁歇着吧。” 苏瑶光又看了那边的两人一眼,方才点了点头。 过了没多久,身侧就来了一人,苏瑶光一看来人是楼天狼顿时依偎了过去:“殿下” 楼天狼看着她憔悴的面色,轻叹一声:“你腿上还有伤,怎么跑这儿来了?” 苏瑶光一听,顿时眸含泪光:“臣妾听说妹妹所以便赶了过来。” 楼天狼闻言转眸看了那边的竹林一眼,伸出手来抚了抚她的长发:“放心吧,小霁月虽然是受了重伤,但是本宫相信她吉人自有天相,会安然无恙的。” 怀里的苏瑶光似乎是身形一顿,随后她抬起头来:“殿下也喜欢五妹的是不是?” 楼天狼闻言挑起眉来:“怎么?瑶光是在担心吗?” 苏瑶光急忙摇了摇头:“不,五妹虽然性子倔了些,但她自小生长在丛林,与她而言昔日受过不少苦楚,再加上她性子野,瑶光只是怕殿下不喜欢她” “呵你多虑了。本宫倒是觉得小霁月可爱得很,不过比起你来”太子眸色一顿,手指在她脸颊上流连几许,唇角一勾,“不及万分。” 苏瑶光听了面色一红,娇羞的往他怀中偎去,再不多说什么。 楼天狼拥着她,唇角还挂着那丝若有似无的笑,但眸底却有流光闪过。 她是不及你万分,但仅仅只是那张脸。 好像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就仿佛她前世的那次。 她是死了吗? 她记得石头砸在身上的一瞬,痛得就跟全身都残废了一样。 梦里,她听到一个人一直在唤自己的名字,可她听不清是谁,只是隐隐约约迷迷糊糊,那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 “王妃,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呜呜王妃你可吓死我了!” 苏霁月刚刚睁开眼睛,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眼下的情形便忽的被一道声音吵得耳朵疼,然而整个人又被压得全身痛。 “溶溶月,你轻点。” “啊!我压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王妃我是太高兴了!对了,我这就去通知王爷,王爷知道你醒了肯定很高兴!” 言罢,溶月已快跑离开,苏霁月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再仔细看向四周的情形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猎场的营帐里。 她顿时哀叹了口气。 她都豁出命了,居然都没逃出去,没天理啊! “嗷嗷嗷” 忽然脚边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拱自己,叫声一声连着一声透着浓浓的委屈。 可苏霁月是平躺在那里的,她全身都痛,压根起不来身。她知道脚边那个绝对是小白,然而她就是看不见。 “小白,你别藏了,你再藏也包庇不了你的错。你个坑货,差点把我害死,你觉得逃避能解决问题吗?还不死过来!” 小白又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最终还是出现在她面前。 果然这死家伙毫发无损,亏得她在石洞倒闭之时还担心它的安危。 苏霁月抬起手来就想朝它拍过去,小白已先一步趴了下去,将头埋进身体里,蜷缩起来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刺猬。 她心里头的气就因为这一个小动作而消了一大半。 原本也并未有这么生气,当时的情形她已经大抵都猜到了,小白之所以冲出去不过是因为里头闯了刺客进来,所以才会有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行了,我也不想打你了,你赶紧说说,到底带我进去干嘛?” 小白小心翼翼抬起脑袋来,见她好像真的不生气了,立刻屁颠屁颠上前舔了一下她的手指,这才一纵身跑了下去。 苏霁月看见它的身影在营帐内窜动了几下,然后等它再到榻上的时候嘴里居然咬了一个东西。 她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个玉佩。 玉佩看得出来质地极好,但是却是一块血玉,玉里头的血丝特别明显。她翻过来再一看才发现除了正面的莲花之外,背面居然是一个字。认真看了看才发现是个“鬼”字。 一个玉佩刻一个“鬼”,怎么这么奇怪?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猛然盯向小白:“这个不是那个死人的吗?你拿来给我干嘛?” 难怪她觉得玉佩眼熟,当日那墓棺之内,这个玉佩就是在馆内人腰上的。 她对死人身上的东西没有太大兴致,再加上死者为大,她自然不会第一时间去动,可没想到小白居然把它拿来给了自己。她忽然又想起来当日小白带她直接进洞时就是去看那口棺材的,也就是说小白带她进去其实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那这个到底是什么? “你带我进去就是为了把这个给我吗?” 小白当即对她叫了一声。苏霁月不由又对着这玉佩仔细看,正想问个究竟的时候,忽然听到营帐外传来动静,伴随着的还有溶月口中“王爷”的称呼。 不好,楼宸来了! 他必定知道自己当时逃走的事情了,他那个暴脾气,指不定一会儿怎么对她。 思及此,苏霁月急忙将玉佩往袖中一塞,一挥手就把小白打了下去,同时闭上眼睛装睡。 “咦王妃刚刚明明醒了还跟我说话来着,怎么这一会儿时间又睡着了?”这是溶月的声音。 这个妮子,难道不明白她不想见楼宸的心吗? “行了,都先退下!” 熟悉的声音在床前响起,冰寒之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不是楼宸又是谁? 苏霁月心中哀叹,完蛋了,他会把自己大卸八块吗? “行了,别装了,苏霁月,你以为你还逃得过本王的眼睛吗?” 声音近在咫尺,分明是那人到了床前。 苏霁月眼瞅着瞒不过去,索性也懒得装了,转过头来看向他:“干嘛?石头没压死我,所以我要死在你手上是不是?” 楼宸看见她睁开眼来眸底分明掠过一丝喜色,但也只是稍纵即逝。他盯着苏霁月冷笑:“是啊,本王就该弄死你,不止弄死你还要打断你的腿,这样即便是你做鬼也逃不过本王的身边!” 苏霁月白了他一眼:“留人留不住心,有意思吗?” “当然有意思!” 楼宸上前一步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逼视着她:“本王想要的人,绝对没有得不到,苏霁月,本王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苏霁月心中一滞,片刻之后她就笑道:“只要我想走,没人拦得住我,还有,战王爷,我记得你是没有得到你心爱的女人的,既然你连苏瑶光都得不到,更何况我?” “苏霁月!”楼宸猛然间低喊了一声。 苏霁月一怔,猛然之间,心里升起巨大的涟漪。 这个声音 她想起来了,她在睡梦里那个不住唤自己的声音是他?还是她的错觉? 她别开眼:“怎么?说中了战王的心思,所以战王恼羞成怒?” 楼宸十指捏成拳头,似乎是即将爆发,然而下一瞬,他忽然又笑了起来。 苏霁月正对上他的笑容,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你笑什么?” 楼宸继续看着她笑,因为从来没有见他笑得这么诡异,苏霁月心底的不安便升得更大了些。 “你感觉不到吗?”楼宸一字一句道,“就因为你的私自逃跑,就因为你误入了洞中差点被压成肉饼,所以,你的腿筋断了,从今往后,你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奔跑,所以从今往后,你再也逃不了了!” 苏霁月呼吸一滞,猛的想要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身体里的每一处肌肤都好似要碎裂一般,痛得她一下子卧回了榻上。 她喘着粗气看向楼宸:“我不信。” “等你康复之后,自然会信。 ” 楼宸这么说着的同时,伸出手来慢条斯理地给她盖好被子,同时伸出手来在她脸上摩挲:“苏霁月,成为了本王的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逃了,所以你最好打消了这个心思乖乖留在本王身边,否则,你应该看到了那些追杀你的刺客,脱离了本王,你是活不久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字一句,冰冷寒凉,好似地狱修罗。 苏霁月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猛然别开视线:“我不会信的!” 她怎么可能成废人?这绝不可能! “你会信的。” 楼宸说完之后,这才收回手来在她唇上点过之后才站起身来:“你好好休息,本王晚点再来看你。” 长久的震惊之后,苏霁月依旧回不过神。 她趁溶月离开,尽力起身,好不容易出了一身的汗坐了起来,才发觉双腿是真的绵软无力,浑身上下也再无曾经那股体力充沛的感觉,反而只因为这一动而浑身疲惫到了极点。 她深吸了口气告诫自己,还不可以太急。 或许只是她现在身体虚弱,也许等身上的伤好了,便不会有问题了。 这么安慰着,她心里才终于安定了下来,等到下午大夫前来给她换药,她才发现来的人是薛安然,顿时喜出望外。 “薛御医。” 薛安然看见她清醒过来,轻松口气道:“王妃切莫再乱动了,你身上的伤还严重的,若是一旦牵动了伤口,恢复起来只会更麻烦!” 146:她的离心,坚定不移(万更毕) 苏霁月却是一下子抓住她的手道:“你实话实说,我的伤势怎么样?” 薛安然看了她一眼,安慰的握住她的手道:“王妃莫急,王妃的情况虽然严重,但是等日后伤势痊愈,并不会有多大影响。” “那我的脚筋有没有断?” 薛安然凝了一瞬方道:“只是伤着了,平常的行走并没有问题。” 苏霁月面色一白,顿时没有说话。 薛安然看了看她,轻叹一声,上前来给她换药。 纱布撕开粘连到皮肉的痛不及心上的痛分毫,若她当真连跑几步路都要喘几口气,那活着真的是一种折磨! 但是细细想着当时那么多石头朝她砸过来,她如今能保住性命其实已是万幸,难道真的如楼宸所言,从今往后,她连逃都没了机会吗? 薛安然已经走了,再来的是溶月。 溶月端了一碗黑浓的汤药来给她服下,苏霁月看了她一眼,没动。 溶月似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看着苏霁月道:“王妃当日劝我的话可曾还记得?我一直记得王妃说的,只要人活着,便是希望!” 苏霁月抬目看向溶月,瞧见她眸底已是泛红,目光移到她手里的药碗急忙接了过来。 她一口喝了个干净,看得溶月又是喜又是伤心。 喜的是苏霁月还不至于自暴自弃,伤心的是她的腿伤到了,从此再比不过正常人了。 苏霁月将药碗递给她,随后安慰一般拍了拍溶月的肩:“放心吧,又没有瘸,眼下的情况其实已经是最好的了!” 溶月见她这么说,方才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待溶月退下,苏霁月方才看向自己的双腿。小白就在自己的腿边趴着,眼睛几乎要眯成一道线。 苏霁月咬了口牙,她是真的不相信自己的双腿有问题。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床上下来,她扶着床沿想要走路。 可刚刚迈出一步,双腿已支撑不住身体的力道,她一下子摔了下去,并且连动都动不了,好像胳膊脱臼了! 疼痛在大脑炸开的一瞬,她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直至她听到紧急而来的脚步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看到那男人铁青的眉宇,然后,他竟然不顾她痛得死去活来的模样,直接手指往她肩上一放,狠狠一掰一按。苏霁月只听到一道清脆的声响,痛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她喘息着顶着满头大汗看向身侧的“罪魁祸首”,蓦的,她一下子扑过去,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臂弯,如同那次那边用尽全身力气。 楼宸倒吸口凉气,随后直接一掌拍在她脑袋上:“咬上瘾了是不是?苏霁月,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要不是你自己拼死折腾,你会成现在这副模样吗?说到底,你还是想走是不是?”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苏霁月松开他,蓦然抬起头来:“姓楼的,我明明没有丝毫对不起你,我不止没有对不起你,还帮了你,你自己说说,你凭什么要我留在你身边?” “就凭你是我的女人!” “呵。”苏霁月乐了,“只要我想,我分分钟也能成为别人的女人!” “你敢!”蓦的颈脖上横了一只手,楼宸的模样分明是盛怒之极,“如果你敢那样做,苏霁月,你该知道后果!” “我不是被人威胁长大的!”苏霁月亦是双眼喷火看着他,“既然你心里能有别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楼宸,别忘了你自己说的,我们玩的只是柔体,没有感情,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成为别人的人?” 颈脖上的力度足以将她掐死。可也正是这忽然之间,楼宸只觉得眼底白影一闪,尚未回过神来,手臂已被什么东西咬住,痛得他一下子松开手,用力挥开。 “嗷!”一声惨叫。 苏霁月一回头便见着小白被他一下子甩出,撞到桌角,雪白的毛发上甚至有了血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白!”苏霁月吓了一跳,作势就要起身,楼宸却一下子按住她。 “苏霁月,你可以试试,你若胆敢招惹别人,本王第一个不会放过它!”话音落,他直接吩咐道,“云深,把那只小狼带走,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能放它同王妃见面!” 云深应了一声,当即进来,抱了毫无反应的小白离开。 苏霁月气得不行,伸手就要打他,却被楼宸一把扣住:“你最好给本王乖乖养伤,否则小白会怎么样,本王也不知道。” 苏霁月咬着牙:“用小白作威胁,楼宸,你足够卑鄙!” 楼宸笑了,很冰冷的笑容:“苏霁月,你若是再敢逃,本王有千万种法子对付你,你信不信?” 苏霁月咬着牙:“我也有不少法子对付你,你信不信?” 楼宸薄唇一勾:“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到底谁是赢家!” 话音落,他便拂袖大步走了出去。 楼宸一离开,溶月当即就走了进来,看见苏霁月,一双眼睛又要红了:“王妃,您就别同王爷对着来了,其实王爷对你挺好的。” “好吗?”苏霁月面无表情看向她,“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心头的人是谁?他之所以对我如此,不过因为我有利用价值罢了。” 她垂下眸来,她果然是不该做那些事的,既然楼宸觉着她有用留着她,那她就再不要做那些事情来,她要让他厌烦,烦到他只想远离她!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霁月几乎是一心一意在养伤。 她用的都是上好的伤药,即便伤势严重,五日之后她也能安稳下地行走了。期间苏瑶光来看过她一次,慰问了一番就走了,苏霁月知晓这些个苏家人不过都是表面功夫,也懒得理会。 直到苏开阳也跑来看她。 苏霁月再看到他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态面对,她终究是对苏开阳不了解。 “二哥三番两次前来看我,爹爹知道吗?”她想要试,试一试苏开阳是何种心思。 “哥哥来看妹妹不是理所应当?再说了,你现在受着伤,我带些药来再正常不过。” 苏霁月看着他面上的笑容又道:“可是我受伤在身只怕是爹爹想的,又或者,我不醒来才是他最想的。” 苏开阳拧起眉来,不过片刻功夫又舒展开来,他摸了摸苏霁月的头:“爹爹有他身不由己的苦衷,但他的本意是希望我们好的。” 苏霁月看着他,忽然也跟着笑了:“恩,我明白了。” 看来苏开阳的确是知道的,如果她猜测得没有错,那些刺杀她的刺客很有可能是苏雁南派的人,当日白天之所以没动手不过是忌惮云岫云毅在她身侧,而当他们一旦有了机会,立刻便朝他进攻。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需要感谢一下楼宸,若非她,她很可能在林子里就死了。 但这又怎么样? 这个人要囚禁她,单凭这一点,他所有的好都只会变成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所以,她不会感动。 哪怕他将她从废墟里抱了出来。 狩猎之行足足持续了一二十天。如此声势浩大的一场出宫之行,让不少人都十分尽兴。 也正在狩猎之行即将结束之时,苏霁月忽然听到了另一个消息,莫秦要与南朝联姻,愿意永修琴瑟之好,不再刀兵相见。 所以此番,莫秦使臣特意带了他们的皇子公主前来,真诚求亲。 莫秦可是一大国,再加上这些年来与南朝多方交战,此番能化干戈为玉帛那是再好不过,南帝心情欢畅,这才大手一挥,起兵回程。 不过眼下南朝几位重要的王爷皇子都有美妻在旁,所以和亲一事倒是有些艰难。 不过这还都是以后的事情,具体也得与这帮使臣见过再说。 而苏霁月这边自那日争吵之后,她是再未见过楼宸。 听说他在狩猎之中的战绩颇好,使皇上龙颜大悦对他夸赞了一番,而当日因为她的关系发现石洞,虽说是一场误打误撞,但到底是找了出来,原来那个石洞内的确是前朝皇陵,只不过前朝最后一位皇帝不过坐拥天下一年不到便被南朝起兵攻破,所以皇陵也只是一个雏形。而他们虽然在里头找到了不少的金银珠宝,但对比一个国库的距离实在是九牛一毛。 不过尽管如此也算是破了昔日什么带走国库的谣言,使得猎场这个秘密得见天日。 关于这个事情,苏霁月甚至好好想了一下小白的身份,它一只狼能知道这样一个墓,而且对墓极为熟悉,要么就是它以前生活在那个地方,要么就是它跟墓主认识。 不过小白又怎么知道这块血玉佩的?还专程找她去交给她!如此细细一想的话,反而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那墓主是前朝皇帝,南朝开国到了现在这个皇帝这里已经是第二代了,再加上前朝皇帝的年纪,到了现在怎么也得有百年了才对。 既然都快有百年,那小白是怎么认识墓主的?难道小白的实际年龄早就过了百岁? 艾玛,那不得成精了? 眼下也见不着小白没法去问,她只能等待以后有机会再去核实这件事了。 不过她是真的不知道楼宸把小白带哪儿去了,她问过云深三人,三个人都是打死都不说的态度,溶月就更不知道了,因此她实在是找不到小白的所在,眼下伤势未愈前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有关于她的伤,经过这半个月的疗养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至于腿伤,她的确试过,但并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么严重。对于生活上而言,基本没什么影响。 这样也好,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等她找到自己身体的解毒方法,再好好来养腿上的伤也不急。 回京的路上,她和溶月坐一辆车,颠簸到了王府之后,她又直接命人将自己的东西从楼宸卧居搬到自己的住所。 可这个情况不过紧紧只持续了一个下午。等楼宸从宫中回来之后,他直接就让管家把她的物品尽数搬到了他的卧居,并且强令苏霁月也跟过去。 对于这条命令,苏霁月自然不肯执行,因而当晚楼宸直接就找了过来。 这是阔别半月之后第一次见。 苏霁月看见他后便别开视线,懒得理她。 楼宸在门口站了一瞬,随后大步上前扣住了她的手腕道:“走。” “不去。” “去不去?” “说了不去!” 楼宸冷眼看着她,忽然就冷笑道:“不去是吧?好啊,反正在这里也是一样。” 他说着便拖了苏霁月往榻边走,苏霁月忍无可忍:“楼宸,我说了,你逼不了我!” “本王也说了,你必须服从!” 他将苏霁月往榻上按,整个身子直接压了过来:“这是你的义务,也是你的本分。” 衣襟被他撕开,苏霁月倒抽口凉气,可奈何她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她咬着牙,忍着身体的不适,眼瞅着他没有丝毫怜悯的侵占,她眸光一缩,手指倚在此时得了机会,直接就拔下头顶的发簪往他身上刺去。 手指被楼宸握住,他看着她咬牙切齿:“刺杀本王?苏霁月,看来你是越发胆大了!” 他冷哼一声,手腕一用力,苏霁月手里的簪子便落了下来,随后他抽出腰带来直接将她的双手捆绑住,冰冷道:“本王早就说过,你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他将她扳过身,再次压了上来,苏霁月闷哼一声,嘶哑着嗓音道:“楼宸,你记得今日所为,他日我必百倍讨要回来。” 楼宸冷笑一声,连声音都变得狠厉:“本王等着。” x 夜已深浓,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偏生那些撕落的衣服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提醒着她,她所遭遇的屈辱。 苏霁月躺倒在那里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起身将衣服一件件收起来穿回自己身上。 他当真不顾及半点往日情分是吗? 好啊! 那就别怪她! 莫秦不是正缺一个女婿么?让他这个攻打莫秦的人去当莫秦的女婿不是刚刚好? 楼宸,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 逃不行么? 那她就正大光明的来! x 这几日,她乖巧得不像样子。 楼宸每晚都来,她也每晚都配合,再不像当日回来时两厢折磨。 而楼宸对她的顺从分明很满意,甚至于再没有那日粗暴对她,更甚者可以谈得上很温柔。 他每天下朝之后都陪她用膳,怕她无聊还在府里搭了一个戏台,专门找了一个戏团给她表演解闷。 而这段时间因为使臣的到来,整个南朝也忙得不像样子,听说迎接大殿会办在三日之后,介时皇上携文武百官大摆宴席招待这些使者。 因为是有关乎国家颜面,所以一切都是尽力做到完美。 就连他们这些参加宫宴的家眷们也都是由宫里统一订做服侍。 这晚宫里的人刚刚采集了苏霁月的衣服尺寸回去,楼宸便从外头回来。 受伤这段时间她瘦了不少,下巴更尖眼睛更大,从前的那些衣服上身竟然都大了不少,正因为此,楼宸还特意吩咐管家给她重新做一些衣服。再加上如今春天就快来了,后面的衣服也都得重新做。 而宫里量裁尺寸的时候,她刚刚传送今日送来的新衣服。 一身华贵的紫云纱所织成的罗衣,看上去又高贵又气派,更关键的是她周身都有一股独特的清冷之气,衣服上身若非面上那一块胎记,几乎就要美若天仙了。 楼宸归来之时,苏霁月刚好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是她,她立刻收回视线对着一旁的溶月道:“我们走吧。” “慢着!” 楼宸忽然开了口,随后他朝着一旁的下人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便大步朝着苏霁月走了过去。 147:倾世美男,莫不知(4000+第一更) 147:倾世美男,莫不知(4000+第一更)    “怎的一看见本王就躲?” 苏霁月低垂着头,抿紧唇道:“王爷政事繁忙,妾身不宜打扰,先行告退。” 她说罢就要转身离开,可刚一迈动脚步,身子便被人从身后拥住。 “苏霁月,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暗哑,低低在耳边响起。 苏霁月眉目不动:“是你说的,我们之间不谈感情。” “那便又如何?本王对你的心意难道你不清楚?本王贵为大军统帅,一朝皇子,从没有如此纡尊降贵待过一个女人。本王都做到这份上了,苏霁月,你看不明白吗?” “你给的,并非我要的。”苏霁月蓦的挣脱开他的手转过身来,“王爷,你知道真正的感情是什么吗?那便是我需要你给予,我不要的你强塞给我只会让人厌烦,所以你的纡尊降贵对我而言一文不值,明白吗?” 她看着他目光清冷沉静。有那么一瞬,楼宸的双瞳里卷过汹涌大浪,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他看着苏霁月一字一句:“你对本王难道就真的没有过一丝眷恋?” “王爷有吗?”苏霁月反问,“除了占有以外,王爷最想从我这里得到的,只怕也只有那所谓的福兮祸兮的命格吧?若是没有这些,真正的苏霁月对王爷而言只会弃之如履,难道不是?” 楼宸抿紧唇瓣盯着她:“本王从没有亏待过你!” “是吗?那我的身子算不算?”苏霁月面无表情,“强行夺走一个女子最为宝贵的东西,在王爷看来根本就不是事儿是不是?” 楼宸有片刻的沉默:“你最在意的是这个?” 苏霁月忽然就冷笑了一下:“是,我不在意,正因为不在意,所以你所以为的得到我的人就能留住我的心的想法就是大错特错!你可以得到我的人,但你永远留不住我的心!” 说完,苏霁月再也不愿意看他,转身大步离去。 华贵的紫云纱在拖曳在瓷玉般的地面上,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楼宸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掌心紧握成拳。 他不懂,为何对一个女人好也是一种伤害?他以为那是他在乎她的方式,可在她看来却恰恰是伤害! 这天夜里,苏霁月本以为在做了那样的交谈之后楼宸不会出现,可是半夜的时候,他还是来了。 只不过他来的时候特别晚,而她也懒得理会假装睡着,本以为照旧会有一场身心俱疲的折腾,可没想到,他只是伸过手来将她纳入怀中再没有别的作为。 如此接连几日都是如此。 他来得很晚,早上在她没醒的时候便离开,若非她睡觉向来浅,只怕都不知道他曾经来过。 接待使臣大典这天,苏霁月特地起了个早。 虽然说如果她请辞的话,这样的典礼她可以不参加,毕竟关乎一个国家的脸面,与其不适怠慢客人还不如不去。 毕竟,她并非主角。 不过这一次的典礼她是一定要参加的,所以苏霁月起了个大早。 沐浴焚香更衣,好像又回到了她嫁入王府的那一天。 她甚至跟淑妃要了一位宫里的嬷嬷服侍她熟悉更衣。妆容也是那位嬷嬷亲手描画。 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做起这些事情来得心应手,只要她简单描述一下,那人就能按照她的心意给她做出同等妆容来。而宫中送来的宫装也是按照苏霁月之前的吩咐做成的一件湖蓝色纱裙。 很衬气质的颜色,她天生雪肤配上这样的长裙可谓天然去雕饰,脱俗如雾中仙子。 而除去宫装之外,她还准备了一块面纱。 有面纱遮面,再加上头发的修饰,脸上的胎记消失无踪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曼妙秀丽,从外形上看,面纱下的鼻梁秀挺的撑起一个弧度,唇瓣线条精巧诱人,身材亦是奥凸有致,堪称完美。 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身段,即便是第一美人苏瑶光只怕都不敢说超越得了。 而苏霁月要的就是这个。 有时候隔着云端雾色若有似无的美比起完美音容反而更甚一筹。因为对男人而言,越神秘才会越吸引越想探入! 她苏霁月不鸣则已要鸣就要一鸣惊人! 前来接她出府的溶月刚进来便被她这一身造型惊艳得回不过神来,甚至连眼睛里都有了疑惑,分明是不相信她就是苏霁月。 见状,苏霁月微微一笑出声道:“怎么?戴上面纱就不识得你家王妃了?” 溶月这才又惊又喜,甚至眼睛里隐隐有了泪光:“王妃这么一打扮恕我乡野丫头见识浅薄,我是真的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就好像就好像菩萨降临一样!” “胡说八道什么?菩萨也是乱说的?” 苏霁月剜她一眼,溶月顿时又笑了,不好意思道:“我这不是没比喻了么,溶月也没读过书勉强识得几个字还是跟以前跟弟弟学的王妃这一身可真是美!” “是啊,宫中不缺的就是美人,可奴婢今日见着王妃这身打扮着实惊讶,难怪淑妃娘娘这么喜欢王妃,却原来是娘娘眼光独特早就看到了王妃的美。” 苏霁月被夸得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伸出手来,将手上的一款上好的白玉镯取下塞到嬷嬷手里道:“若非陈姑姑,霁月也不会有这般姿态,这里多谢陈姑姑了!” 陈姑姑赶忙推辞,苏霁月按住她的手道:“日后麻烦陈姑姑的机会还有很多,陈姑姑若不嫌弃霁月,就请多劳心劳力!” 她这么一说,那陈嬷嬷这才收了下来:“王妃待人和善,奴婢打心眼里喜欢,日后只要王妃吩咐,奴婢必定尽心尽力!” 苏霁月笑了,这才看向一旁的溶月:“走吧溶月,莫要王爷久等。” 溶月欢喜的答应了一声,搀扶了苏霁月离开。 她们离开的时间已是巳时,府里下人出动,乍然看到苏霁月的身形穿过长廊还以为府里来了什么天仙,在看到扶着她的溶月还有联系到今日的宫中大典,这才猜测出来该是王妃,一时间,原本对于苏霁月丑若无盐的传言顷刻破碎。 原来王妃打扮起来这么美,果然是人靠衣装啊! 不过这气质也不是常人能有的,看来判断一个人美不美真的不能看外表,难怪王爷对王妃那般宠爱,日日临幸原来有这一层关系! 顷刻之间,府中下人好像都理解了。 府门外,云深云岫云毅都早已站在马车旁等候,乍然看到苏霁月出来分明都面露惊讶之色。等了苏霁月开了口,云深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拉开车帘:“王妃请。” 苏霁月看他一眼,余光之下这位楼宸身前第一大护卫竟然悄悄红了脸。 她心头一笑,这才提起裙摆上了马车。 楼宸在马车内等候多时。 苏霁月上去的时候他正在喝茶,本只是听见动静知道她来了,随意抬头看了一眼,可也仅仅只是这一夜,他的动作猛然顿住,捏着茶杯的手指分明就紧了几分,指节分明。 好半响,直到苏霁月都坐定了,他才收回视线道:“只是宴请使臣大典,不必这般隆重。” “是吗?”苏霁月顿时就不好意思道,“妾身见皇上特意吩咐过不可失礼还以为必须得隆重装扮要不然我这就去换一身吧?” “不必了。”楼宸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目光看着杯中的茶液,忽然就觉得这上等的碧螺春品在口中索然无味了起来,“既然你喜欢,就这么穿着吧。走吧。” 后面两个字他加高了声音,分明是对着外头说的。 与此同时马车缓缓行进了起来,一行人便算是出发了。 楼宸又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苏霁月佯作看不懂他眸底的翻涌之色,见他看来便回以一眼,然后静坐那里眉目不动。 楼宸看了她片刻,忽然就倒了一杯茶给她:“路上还有段时间,无趣的话就喝口茶解解乏。” 苏霁月看都没有看他倒出的茶,闻言唇角轻抿:“谢谢王爷,不必了,妾身这一身宴会之前不适宜进食,若是弄脏了衣服便不好了。” 楼宸眉心微不可见的拧起一分,随后他端起那杯倒好的茶自己一饮而尽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苏霁月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憋屈之气,佯作毫无察觉,静静坐在那里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行人,偶尔看到有趣之处,眸光一顿,似隐隐笑了起来。 她这段时间很少笑,即便有笑也是带着清冷嘲讽的冷笑,难得见她如此心情颇佳的模样,楼宸唇角又沉了一分。 她没有骗他,果然离开自己的她才有欢乐情绪,就恍如她今日面对的是莫秦使臣。 可她知不知道,当日打破莫秦的人是她,而那位自命不凡性情高傲的莫秦四王爷早已对她深入打探调查过,她今日如此惊艳四座的打扮只怕会令自己身陷危险境地。 他是男人更加懂男人的心思,如此姿容气度聪慧的女子,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即便她没有绝美的样貌可志在天下者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表面的肤浅东西,她有倾国之才,可成辅国大事,这,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她长得歪瓜裂枣,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亦会美如上仙,更何况,她苏霁月的气质独一无二! 如果能得到她,必然加倍宠之,可如若不然必毁之。 踏出这一步,真的不知是福还是祸! 这一路的关注,直至宫宴之上都尚未结束。 比起从前一色的鄙夷嘲弄之色,今日所领到的皆是惊讶乃至嫉妒。 是,她苏霁月丑起来的确令所有人都自豪无比,但她美起来,即便是有着一张最丑的脸也足以美到动人心魄。 她看见太子的眸底即便是染着一贯的似笑非笑,但惊艳欣赏之色毫不掩饰,甚至于那个风流成性的定王亦是投来无比赞叹之色,还有苏开阳。 他看到苏霁月这般姿态惊讶不已,甚至于皇上也是震惊了一下。 她的效果达到了,所以一定能引得某些人的关注。 宴会开始了。 莫秦的使臣领着他们的莫四王和七公主上殿之时,有关于苏霁月的讨论这才彻底结束。 苏霁月虽然不太了解莫秦的国情乃至有关莫秦的事情,但自莫秦出使南朝以来从传言中她了解到今日使臣带来之人正是当日她大破莫秦之时莫秦领军的那位主帅。 不过此时此刻,这位主帅却戴着一块金色面具,唯见他身侧的七公主高贵美艳却独独不见他的音容姿色。 莫四王莫不知是出名的文才武略皆卓绝之人,且此人貌比潘安,虽为北人,却列为天下第一美男,其姿容必然不普通。 只怕今日在场许多人都想一窥这位莫四王的真正面容,只不过这莫四王却偏生顶着一块面具上场,实在叫人可惜。 “莫秦使臣独孤言携莫四王莫不知七公主莫丽莎拜见南朝皇帝!”那为首头发上垂着不少鞭子的莫秦使臣当先行礼。 他身后的莫四王和七公主也跟着微微俯身并未开口。 “平身!”上座的皇帝大手一挥,黑色宽袍袖角展开之时,刺金飞龙栩栩如生恍若即将一飞而起,尽现一国之君的风范。 然而皇帝声音刚落,礼部尚书便上前一步开口道:“独孤大人,既然你们代表莫秦面见我南朝皇上,是不是应该带着诚意请你们的莫四王歇下面具。天子之下却不以真面目示人,实在不敬!” 148:画中人,莫四王要娶她(4000+第二更) 148:画中人,莫四王要娶她(4000+第二更)    那独孤言闻言,傲慢一笑:“莫秦与南朝同属大国,我莫四王面见我莫秦皇上尚不要求摘下面具,何以到了南朝就必须得以卸面具示人?要知道,我莫秦莫四王爷的样貌举国皆未有之媲美者,除非你南朝能请出与我莫四王爷一比高下之人,否则,又有何理由让我莫秦四王爷卸下面具?” 此言一出,分明就是挑衅。 莫不知名为天下第一美男,既然有天下第一的称号,放眼整个南朝又哪儿来的与之媲美之人? 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礼部尚书面色一黑,当即就看向上座那位殿下身旁的容貌倾城之人。 苏瑶光的美貌虽说只是南朝第一美人,但是放眼整个天下亦是佼佼者,或许能同这位莫四王爷媲美。 而随着礼部尚书的视线,几乎所有人也看向了苏瑶光。就连太子亦是朝着身侧之人瞥过一眼,微微一笑。 或是自信,又或是别的。 而此刻被众人视线瞩目的正主正静坐那里,无论姿态容貌皆可另在场之人黯然失色。 似乎是接触到殿下那三位使臣的目光,苏瑶光微微一顿之后投以礼貌性的一笑,而伴随着这一笑,那如玉容颜好似万花齐放,美得让人窒息。 莫秦使者俱都看到了她的音容美貌,独孤言先是一定,随后自信一笑将目光移向一旁至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过的莫四王爷。 而伴随着独孤言的目光亦是所有人投来的关注。 只见得那身形高大之人隐约似乎眯了一下眼睛,也不知道面具下的脸是不是带着笑。 但见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掠过在场众人,似乎是在辨认在场众人的身份,随后,他的目光定在楼宸身上,微微一顿。而更顺理成章一般,他扫过楼宸身侧的苏霁月。 三分审视七分打探。 不知为何,明明隔着一张面具,可是苏霁月就是读懂了他眼睛里的东西,然后,便见着这位莫四王爷上前一步。 “既然今日大殿之上的确有倾国倾城之人,不至于让本王的面貌失礼与人,那揭开面具又有何妨?” 他低醇的嗓音好似一弹深酿的美酒佳肴,听得人如痴如醉,众人只觉得这声音便足以逍魂,对于他的容貌自然更加好奇了。 他揭面具的一瞬,整个大殿之上鸦雀无声,如同静谧的夜,万籁寂静,唯有那面具卸下刹那的芳华,灼杀人眼。 是的!灼杀人! 一个人的样貌到了灼杀人的地步是怎样的一种美? 都说琉璃目,月华人已是世间女子最美的容貌,可用它来形容眼前男子竟丝毫没有违和感。 那是惊为天人的一张脸,眉目传情,五官精致到恰似画中才有之人,一血一肉,眉眼唇瓣,恰似天成。 苏霁月听见了在座的抽气声,就连那身为南朝第一美人的苏瑶光也因为这男子的容貌惊在原地,她的倾国倾城比之眼前男子的精美面容竟似乎黯然失色,引得她眸底之内全是深深的震惊。 而身在苏瑶光身侧的太子,本已代表着邪肆之美的太子在看见男子面貌的一瞬,先是一怔,随后勾唇笑了起来,别样意味深长的弧度。 苏霁月亦被眼前之人的样貌惊到了,就在她久久都未回神的时候,莫不知忽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甚至对着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杀伤力简直逆天! 早就一直观察着莫不知的楼宸此刻乍然见到那男子的笑容,在回头看向身侧女子顷刻之间的呆滞模样,只觉得心头越发烦闷。 他端起身前的酒杯饮了一口,又犹觉得不尽兴,索性一饮而尽。 见在场所有人都被自己吸引,莫不知又道:“我莫秦此番来到南朝也带了一些礼物献给南帝。来人,将礼物呈上来!” 他话音落,便见了几个莫秦的随从抬了几个大箱子上殿。 等箱子打开,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明显看得出极具北方特色,而且不论做工还是成色都极为精致算得上是上上成之物了。 皇帝见了自然是说了一些客套的话,随后让人收下礼物请莫秦使者入座。 莫不知却在此时稍稍行了一礼方道:“既然此番是来和亲,敢问在座之中,南帝可有和亲人选在列?” 今日宴席,皇帝自然是安排了自己的公主在其中,闻言眉目一挑道:“自然是在的,不过就看四王爷猜不猜得到是谁了!” 莫不知眉目一转,勾唇一笑:“看来今日殿上有不少贵家小姐,只不过到底哪位是不知未来的王妃是南帝考验不知的第一大关了?” 皇帝亦是一笑:“早便听闻莫秦莫四王爷文武双全,既然今日有幸能得一见,朕自然是要考考莫四王爷的眼力,莫四王爷可别见怪!” 莫不知一笑:“岂敢。不过既然南帝要考验不知,舍妹又怎能落后?不知皇上给舍妹安排的是哪位皇子王爷?” “朕年事已高,成年的王爷皆已婚配,未有合适之人。而丽莎公主身份尊贵,朕自然不能随意婚配,但朕的第五子禹王虽常年不在京城,但是他如今却无正妃,所以配丽莎公主最为合适。” “禹王?就是五年前禹都大战一举成名那位禹王?” “不错。”皇帝应声道,“禹王的本事不论才学还是样貌相信莫四王爷皆有耳闻,若能娶得丽莎公主为正妃,最好不过。” 莫不知却是拧了眉道:“但是那位禹王与曾经的禹王妃感情极深,听说禹王至今未娶的原因也是对亡妃念念不忘,只怕非良人!” 皇帝一定,随后拧起眉来:“那四王爷的意思是?” 莫不知一笑:“我莫秦风俗并不在意男子是否多妻女子是否婚配过,只要是相中之人,双方互相爱慕,皆可婚配。所以不知可否恳请南帝这皇子人选由丽莎亲自来挑选,不论选了哪位王爷,即便是已有妻室也不无不可,只需列为平妻即可,南帝觉得如何?” “这既然丽莎公主都不介意,那朕自然同意!” 莫不知闻言,方才又低头行了一礼,道:“感谢南帝开明大义,既南帝有如此诚意,不知也不必藏着掖着了,其实不知心中早有心仪之人,而此心仪之人就在南朝,不知不需要什么良妻美妾,只需要南帝为我找寻到此画中的南朝女子为莫四王妃,不知必定感恩南朝诚意,愿以百年边境太平换取南朝莫秦的同盟!” “哦!”皇帝眼前一亮,当即追问道,“不知画像何处?” 莫不知朝着身侧的独孤大人示意,那独孤大人顿时从袖中抽出一副画卷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展开来道:“不知在场可有认得此画中人?” 苏霁月从那独孤言取画的时候眼皮就开始跳了,她还觉得好端端的,怎么眼皮跳个不停,待那副画像展开,额角延展到脸上的那块胎记实在刺中人眼,她只瞧了一眼,便已觉惊心动魄,恍惚看了那莫不知一眼,但见对方又朝她瞧了过来,而且琥珀色的眸底全是深意。 他认出了她! 苏霁月确定! 真是见鬼!她的计划都还未来得及实施出去,这个时候这个莫不知横插一脚,真他娘的闹腾! 苏霁月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了,她要在今日大殿之上提出和离,她曾听闻过皇上为此次和亲的王爷人选很是头痛,虽然选定了五王爷禹王,但是这位禹王压根就不肯接受,是以圣旨都下了那么久了,人家却还不肯来京城,似乎有抗旨不尊的意思,皇帝为此正焦头烂额呢,如果她这个时候提出和离,皇帝为了人选一考虑,同意的可能性有八成! 而她明面上是苏家小姐,即便苏雁南如何不待见她,但单凭这个身份亦能成为苏霁月的保命符。 而她所谓和离的理由,那就是自己的不孕之身。 她身中寒毒,女子若是宫寒怀孕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而她和楼宸房事密集的这么长时间她没有做过任何避孕措施肚子却不见任何起色,她在计划起的同一时间便趁薛安然给她“残废”的双脚例诊的时候询问过,而薛安然也如实证实了这个结果。 她的确不可能有身孕,除非毒解,日后好生调养或许还有可能。 而身为古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子若不能怀孕男方可以直接休妻,更何况身为皇家儿媳,开枝散叶是最重要的,只要她将不能怀孕的身体情况抖落出去,再由御医来把脉,皇帝自然会同意她的要求。而这也是她心中必胜的原因。 而之所以打扮成这样,最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她需要引起莫秦四王爷的注意。为了能躲避楼宸和离后的纠缠,她需要一个有力的靠山,而这个莫四王爷最合适不过。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她的力度用得过猛了,这个莫四王爷居然要娶她! 苏霁月气得几近吐血! 不过再怎么要娶,面对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这个莫四王爷怎么也得打退堂鼓吧? 但是此时此刻,她还不能直接站出去,因为她要看皇上的意思。 所有人的视线好像在同一时间又回到了她身上,这一次居然更多的是嫉妒羡慕恨,想来像莫不知这样身份这样容貌的人,每一个女人都想嫁吧,毕竟莫不知是莫秦炙手可热的王爷之一,若能嫁给他日后很有可能就是皇后。 而且这个莫不知说了,他不在意对方的身份,所以在场的一些官家小姐几乎是把嘴唇都要破了。 恨只恨啊,她们脸上没有那块胎记! “这,四王爷的要求着实有些难,毕竟我南朝人口众多,要在全国找这样一个人实在是有难度!” 皇帝明知画像上之人是苏霁月,但却这样回答,显然苏霁月如今的身份尴尬,他不能直接将自己指给莫不知。 莫不知闻言,却是温润一笑:“不知识得此女乃是在城安门,当日战王大破不知几万精兵,当日城墙之上不知曾亲眼见过此名女子,我想,贵国的七皇子战王殿下一定识得此女,战王爷,不知本王所言可对?” “啪”的一声,一声清脆的响声自楼宸手里传来,那一喝酒的琉璃杯竟然就这么在他掌心碎成了片。 从苏霁月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掌心有血液渗出,她心头一惊,已见得楼宸不动声色将手指收回,淡漠笑道:“本王行军作战从不带女子,四王爷只怕看错了眼。” “是吗?”莫不知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是当日本王乃至本王的众部下曾亲眼所见此女下令放下带有黑火的草人同时用火箭引燃逼得本王一种大军退后几十里地,这样的情形,纵然本王一人眼花,可不至于几万将士都眼花吧?” 楼宸的脸一瞬之间沉成了黑炭。 这段过往,在场众人无一人听说过,闻言都纷纷看向楼宸,再转而又看向他身侧的女子。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带着那一份疑惑。 难道当日这位战王妃也跟去了战场? 战王居然连打仗都带着战王妃? 149:她和苏瑶光,他选谁?(3000+一万一更完) 149:她和苏瑶光,他选谁?(3000+一万一更完)    场地之中但见苏雁南不动如山坐在那里,每抬起的一眼虽然平稳没有波动,但是每一眼所看皆是场内核心人物。而苏霁月在他抬眸的五次之中,占了三次。 “既如此,那本王便帮四王爷去军营里问问。”楼宸说这话时皮笑肉不笑,分明忍着盛怒。 坐在他身侧的苏霁月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逼人之气。 闻言,莫不知感激一笑:“那就有劳战王爷费心了。” 如此,宴会才算是真正开始了起来。 苏霁月坐在位置上忍着身侧人的冷气还有在场时不时投来的关注目光,心间汹涌不停。 依照皇上的意思是不打算把她供出去了?如果是这样倒也好,至少明面之上,他不会戳穿自己就是画中人,既然如此,那与她提出的和离之事并不相矛盾。 不过如今莫秦既然能以“平妻”来选夫婿,那么她和离成功的凭借就少了一分,是以和离一事,今日场合不佳不易提出。 不过她可以等到宴后,只要不当着莫秦使臣的面让南朝失了面子,那就好说了! 是以,苏霁月在心中暗暗下着决定,等待宴会的结束。 整个宴会除了开头那一段插曲简直热闹之极。 歌舞,琴曲,还有各式有特色的表演,都让整个宴会氛围高涨。 宴会上上午一直持续到了日落,直到夜幕时分才彻底接受。 莫秦使臣退场之时,莫不知还特意来到楼宸跟前,提醒他一定要“尽心尽力”寻找,楼宸亦是带着微笑应承下来,直到莫不知离去他才蓦然转头看了苏霁月一眼。 那会儿苏霁月还未收回视线,但见他投来冰寒的眼神,她神色一定,随后看着他问:“怎么了?” 楼宸看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神情,第一次深深认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的城府,甚至都有些怀疑她跟莫不知早有勾结了。 若当真是这般,这个女人的手段简直可怕! 使者一走,上位的皇上自然也走了。皇上年事已高,像这般挺至宴会最后时刻已是极致。 苏霁月眼见着皇帝离开,当即站起身来,可她不过刚刚起身手腕却被人拉住,她一转头,发现是楼宸。 但是楼宸却并没有看她。 他站起身来,客气而礼貌的同一些大臣告别,末了,直接拖了苏霁月的手便走。 苏霁月转过头去,那一头皇帝已不见了踪影,她心中焦急,使劲挣脱,可楼宸捏在她手腕上的力道跟铜墙铁壁似的,几乎就要将她的手掐断了。 她迫不得已,被他拖至殿后的隐秘角落。 “说,你与莫不知何时相识的?是不是在城安门就认识?” 苏霁月心中尚有怒火无处发泄,闻言当即冷笑:“战王殿下是不是太抬举我了?你觉得莫不知会蠢到只凭认识一个人就动用他的几万人马来给我玩?你觉得可能吗?” “你最好不认识他!”楼宸盯着苏霁月,“如果让本王知道你为了逃离而选择与他联手,本王即便是亲手杀了你也不会放你走!” 苏霁月抿紧了唇瓣,楼宸这句话无疑将他们过往的甜蜜都抹杀干净,虽然,她并不认为那是多甜蜜的事情。 但他们毕竟曾同生共死共患难过。 当日她明明可以逃离,但是为了他为了他的前途,她放弃离开留了下来,要知道她自己本就身中寒毒,若然留下,若万一死在了那里,那她这两世性命就再也没有了。 她豁出性命去帮他,换来的却是他的猜忌! 他楼宸可以不喜欢她,可以不信任她,但绝对不能怀疑那一刻她对他的用心! 心口痛得厉害,她不怒反笑:“我这条贱命本来就时日无多,王爷若是喜欢,只管拿去便是。” “苏霁月,本王在认真跟你说话。”楼宸眸底全是冰封的寒意。 苏霁月凉凉勾着唇角:“我也在认真同战王爷说话!我如果从一开始就认识莫不知又何必费尽心机逃离你身边?我当日直接投奔他就是,反正他就在城安门外,我想找他简直轻而易举。” “楼宸,你后悔了是吗?后悔当日信我让我去破城是不是?或者说,你到现在都怀疑碧蓝的背叛只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让你战王无条件信任我,让我上心?” “你错了!我想离开你,无时无刻,梦里,甚至你在我身上的时候!” 他捏紧她双肩的手好似要将她整个人都捏碎。 “苏霁月,你真狠!”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不,狠的是战王殿下你才对!”苏霁月冷冷盯着她,眸底全是狠绝之色,“你所爱之人非我,却偏要娶我,你明知我是我爹的人,还说出信我的鬼话,你明知我苏霁月貌若无盐,被人嫌弃唾弃却还是用性命护我,你明知我对你心有眷顾却还对我说你我之间不谈情爱,你战王殿下不狠又是什么?明明让我动心,却又如此冷漠无情,楼宸,你才是那个最狠最恨的人!” 楼宸怔怔立在那里,好片刻才反应过来苏霁月是在跟他坦露心迹。 “那为何还走?”他的声音几近暗哑。 “因为你的心里没有我。”苏霁月收回眼底那一分湿润,面无表情。 楼宸停顿了三秒钟,忽然将她纳入怀中低道:“只要你留下来,只要你不离开我,苏霁月,你要的本王给你!” “有用么?”苏霁月没有动,只是在他怀中反问,“难道你不爱苏瑶光了吗?” 楼宸身形一僵,没有说话。 苏霁月嘲弄一笑,随即从他怀里退出来,静静笑看着他:“你看,你还爱着她。” 她将目光转开,风将她湖蓝色的面纱吹起,露出她优美的下巴曲线:“我虽是平凡之人,可向来只认定不平凡的感情,我苏霁月的眼中容不得沙子。爱我的那个人必须全心全意待我,他的心里也只能有我,不能有旁人,楼宸,你做得到吗?” 她收回视线,定定看着楼宸的脸:“如果你心中只有我一人,如果从今往后你只爱我一个,我可以答应你不离开。怎么样?” 那一瞬间,楼宸眸底转过千百种情绪,但最终,一切都随着身侧的风声一样静默。 他看着苏霁月,但他没有回答。 心好似被虫子蛰了一般,那股涩涩的痛楚又爬了上来。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却发觉,原来动心会这么难受,这么摧毁她原本强大的那颗心。 也是这一刻她才知道,为什么前世的时候雇佣兵的守则是不能动情, 因为情,是真的毁人! 眼前之人不知何时何地注入她的心里,待她发觉之时才发现想要脱身而出已是太难,她本以为快刀斩乱麻,斩断了就不会痛了,可是这一刻,面对着他的沉默,面对着他的犹豫,他才知道,这才是真正诛心的事情。 他喜欢她,却不爱她。 即便是在她救过他性命帮过他前程,在他心里,她依旧远不及他青梅竹马甚至已成为别人妻子的那个人。 苏瑶光,是横在她与他之间的一根刺,即便日后他们能相爱,这根刺也都会始终存在。 她甚至想到了以后。 太子与楼宸之间是两虎相争的局面,如若日后是太子坐上皇位便罢,如果那个人是楼宸呢?作为敌对的位置,他有可能去亲手杀苏瑶光吗? 亦或者,他有可能去处置苏瑶光吗? 如果他做不到,他们之间又何必继续? 她可没有忘记,当日望月山上她是如何坠入湖底,以她的性情,如果她查出当日的确是苏瑶光想让她死,她还会放过苏瑶光吗? 那苏瑶光和她二选一,楼宸会选谁?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所以她的选择并没有错,离开,是最好的结局! 苏霁月见他不回答,伸出手来拿开他的手指,再看一眼他之后便转过身,大步朝着皇帝的寝殿而去。 她想,不必再等了。 结局已如此明显,她没必要再等! 而这一切,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楼宸能把小白还给她,如此也不枉她昔日付出的那一段情。 “小霁月。” 前行的身影忽然被一道声音唤住,苏霁月转过头来只见得太子一身深红色的官袍立在夜风之中,好似当日他们的初见,她被追得面红耳赤,而他出现在自己身后,气定神闲唤她。 他假装没有认出她,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出现在林中的那个人就是她,否则怎可能这一路对自己如此关注? 她到底是把皇朝的这些男人想得太简单的。想要谋得皇位,夺得天下,简单的心计又怎么可能成? 其实一直隐在暗中之人是这个看似邪肆温润的太子才对! 150:本宫可许你母仪天下之位(3000+一更) “殿下!”她躬身行礼,却只微微低了身,手臂上便多出一双手来将她扶起。 苏霁月当即退后一步,避开他。 楼天狼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浓了几分:“本宫还是怀念初见时小霁月唤本宫姐夫的模样,本宫当时还想着世间怎会有如此玲珑可爱的女子,瞧得人心驰神往。” 苏霁月急忙将头垂得更低了些:“昔日不懂事,让殿下笑话了。” 楼天狼看了看她,忽然就道:“小霁月可有空陪本宫走走?” 苏霁月抬起头来,但见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眼尾上挑勾出邪肆的弧度,不论是眉还是眼皆是脉脉含情的样子,让人怦然心动。 可是忽然。 越过楼天狼身侧,苏霁月看见了不知何时追上来的楼宸,她眉目一凝,当即笑道:“殿下不嫌弃,霁月自是有空。” 楼天狼一笑,抬步便往前走去。 两人的身形穿过寂静的长廊出了后院,所过之处唯有宫人维诺而过的身姿,苏霁月听见楼天狼的声音在身侧淡淡传来:“本宫小的时候母后总喜欢带我逛这一片御花园,每每出来,都是宫人匍匐跪拜的身影。当时本宫很不喜欢,母后告诉本宫,因为本宫的身份是国之储君,日后是要登上皇位主持天下之人,不止这些宫人,全天下的百姓都得以这份姿态跪拜本宫。从今往后,本宫便将这句话牢记心中,时至今日依旧时刻警醒自己。” 苏霁月不料他突然说这些,凝了一瞬方道:“殿下身为太子,自当为国之储君,可为何却说警醒自己呢?” 太子转过身来,眉目落在苏霁月身上,好似与往常的眼神有了几分不同,又好像没有:“因为母后当时也说过,如果本宫登不上那个位置,跪在地上的人就是本宫。” 苏霁月一惊,蓦然看向他的眼。 湛黑的眼眸此刻犹如琉璃瓦片一般看着自己。苏霁月仿佛瞧出了那眼底的东西又仿佛没有,她顿了好片刻才垂眸:“霁月不懂这些国之大事,让太子见笑了。” 楼天狼勾唇一笑,似又恢复了往日的姿态:“本宫并没有弃天下百姓于不顾,在你看来,城安门之时或许本宫手段卑劣了些,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本宫对待百姓,向来瞻望先祖,希望能将南朝江山治理得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四国以南朝为首,成不可撼动之势!” 苏霁月抿紧了唇瓣:“殿下鸿鹄之志,必定能做到。” 楼天狼浅浅弯了弯唇:“人的命运不到最后又怎么能知晓,小霁月,当日若非你帮回七弟一局,今日或许本宫还有高枕无忧的可能。” 苏霁月心下顷刻狂跳,她看着太子,笑容僵硬:“所以这是殿下想让我陪你走走的目的?” 楼天狼却摇了摇头:“是也非也。” 他伸出手来似乎是想缕苏霁月风中的散发,但见她戒备的姿态,又是一笑放下手来:“还记得本宫同你说过的话吗?本宫说过,本宫的计划里从来都没有你。” 他虽如此说,苏霁月却放松不下来,他这一番话已经坦诚到不能再坦诚了。 他有鸿鹄之志坐上那个王位,本来可以成功的时候她苏霁月却破坏了他的计划,使得他如今依旧被处处压制,简而言之,他们本不是敌人,但是她苏霁月却偏生选择成为了他的敌人! “从前或许没有,那以后呢?”离开或不离开,她都想知道自己的命运。 楼天狼忽然又笑了起来,眼睛里好似有星光闪烁:“小霁月这么聪明,本宫昔日可真是看走了眼。” 风在两人之间贯穿而过将他的声音吹得明明灭灭。 苏霁月只觉得浑身都冰冷了下去:“殿下要怎么对付我?” 楼天狼摇了摇头:“本宫不想对付你。天下间出色的女子不多,本宫本以为苏瑶光已是那不多中之一,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垂眸看着苏霁月,因为身高的差距他甚至微微俯了身:“他楼宸可以给你的,本宫都可以给你,甚至于他不能的本宫也可以。许你一世无忧,许你母仪天下之位,只要你想的,本宫都可以给你。小霁月,你要不要来本宫的身边。” 苏霁月蓦然退后一步看向他,良久才勉力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殿下说笑了吧。” 她苏霁月一不倾国倾城,二没有倾世之才,即便她会些什么也不至于这些男人这么想要她! 她不懂,她从来都不想与这些人有任何一点的关联,却为何就这么不知觉间泥足深陷? 她是要走的人,并且离心已定之人,这些人为何要一个个捆绑住她的脚来束缚她呢? “本宫从不开玩笑。” 太子忽然收了笑容。他笑起来的模样眼尾上挑让人觉得邪魅,可不笑之时面容紧绷竟让人觉得冰寒。瘆人的冰寒! 苏霁月也收起笑来:“殿下今日如此敞开心扉与霁月相谈,霁月也不想骗殿下,霁月不想与宫里扯上关系,霁月只想逍遥快活无拘无束的过日子。当日帮战王爷乃是形势所逼,因为霁月只有小女人心肠,不想那么多无辜百姓丧命!如果因此冒犯了殿下,霁月在这里向殿下道歉,并且保证日后再不参和战王殿下的事。他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楼天狼又恢复平日的神情,似笑非笑看着她:“难道你对他没有情?” 苏霁月抿紧了唇:“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霁月只想为自己而活,多谢殿下眷顾,霁月心领!” 话音落,她朝楼天狼一拜,再不管他是何面目,转身离去。 楼天狼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没有说话。 而就在御花园的另一头,仅一面丛林之隔的地段,有女子立在那里面色雪白。 旁侧的丫鬟眼瞅着主子的模样担心急了:“娘娘,殿下他” “什么都不必说了!” 女子将手指捏进掌心,两行清泪从脸上滑了下来。逢场作戏,逢场作戏原来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如此一打扰,等苏霁月再离开天色已晚,她就怕皇帝睡下了,急急忙忙便往寝宫赶。 “妹妹!” 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苏霁月一回头,居然发现苏瑶光来了。 说来也巧,苏瑶光今日的服饰也偏点蓝色,不过她侧重的是端庄温婉,而苏霁月这一身则偏向清新脱俗。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过来,不论姿态还是气度,皆美到极致。 苏瑶光的确是天生的美人,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心,莫说男人,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美得惊心动魄。 “娘娘。” 她行了个礼。 今日实在是太热闹,这一个个的好像都事先知道她有事一样扎堆找她。 她就怕到时候皇上都歇息了,错失了良机啊! “五妹,都说了你我是姐妹,不必行礼了!”苏瑶光说着便亲切的拉着她的手道,“上次军营你受伤大姐因为腿上伤势未愈也不曾多看你,幸好你眼下都好利索了,不然姐姐心里可真过意不去!” 苏霁月看着她的笑,反正人家披面具她也披上就是。 “大姐说的哪里话,你我是亲姐妹,哪里需要这么见外!” 苏瑶光听了笑容越发甜:“五妹明明从小生活在外,却如此懂事,叫姐姐暖心。今日殿上之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你放心,有姐姐在,断不会让你嫁到莫秦去!” 苏霁月面色笑容一凝,随后又道:“姐姐说笑了呢,那莫四王爷所找之人并非妹妹,即便是妹妹,妹妹已是人妇之身,如何去嫁?” 苏瑶光一怔,随后伸出手来按住脑袋:“哎呀,你瞧我,这明明脚上的伤刚好,脑子却犯糊涂了呢!” 她按了按,随后才又看向苏霁月:“许久不见妹妹,妹妹 可否随我走走?” 苏霁月心中轻叹一声,对方都这么说了,她又如何能拒绝?看来今天的计划注定泡汤! “妹妹也真有此意。” 苏瑶光一听便笑了,似乎是格外欢喜的模样。 她带着苏霁月往前走,途径桃心湖边的时候恰见得月落悬挂在湖底,再加上两岸的树叶摇曳,使得风景格外秀美。 “记得当日望月山上,我们也曾一同看到过如此美景呢!” 苏霁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湖心的风景的确美,再加上这是皇家御花园,人工打造,虽然不比自然的风景浑然天成,但是却是模仿人的心意来的,所以也是格外称心如意。 151:苏瑶光落水,凶手是她(3000+第二更) “姐姐还记得当日之事?”苏霁月努力想从苏瑶光身上寻找破绽。当日那坠水之事她尚未探个究竟,但是心中却有七分肯定是眼前这人故意为之。所以如此一问也是试探。 却没想到苏瑶光面上并未有任何异样的神色,反而一脸向往当日:“那日风景如此秀丽,几位殿下又难得聚到一起,还有你我姐妹,自我们离家出嫁之后再难有机会重逢,这样一起出游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所以那日,我十分尽兴只是” 她看上苏霁月,满目心疼之色:“当r你无意坠入水中,都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让芸儿胡闹了,否则,你当日也不会遭此凶险!” 苏霁月闻言,看着苏瑶光脸上的滴水不漏之色,这个女人,如果为人当真如此那便罢了,如若这一切都只是伪装,那她真的是心机可怕。 这样的人如果日后为伍,只怕时时刻刻都得堤防。 “当日之事怎能怪大姐?撞我如水的是四姐,当时她也是无心,即便是要追究缘由也是四姐无意,与大姐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大姐这么说真的是要折煞我了。” 苏瑶光回过头来,月光照得她的面容清亮,越发美艳不可方物。 “妹妹如此通情达理也是战王爷的福气。” 她拉着苏霁月来到湖边:“身为咱们苏家长女,我从小比别人承受的都要多。万事都要得体拿捏尺度,不可出半分差错。因为我是苏家儿女中的榜样,更是爹爹的期望。” “我连吃饭都要在头上顶一个水碗,母亲告诉我,这是女子的端庄仪态。我弹过的断弦比头发丝都多,练过的墨汁攒了满满一湖。那么多年没日没夜的时日才成了今日的风光无限的苏瑶光。”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苏霁月看得出来她的确是真情流露。 “事实证明昔日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姐姐今日成了太子妃,日后便是母仪天下的国母。” 苏瑶光闻言,神情一凝,随后转过身来看向苏霁月:“妹妹觉着母仪天下很好吗?” 苏霁月凝了一瞬方道:“那是无数人争破脑袋都想得到的位置,而且一国之母万丈荣光,自然是极好的!” 苏瑶光漂亮的水眸里好似有微光划过:“那妹妹喜欢那个位置吗?” 苏霁月又是一凝。 苏瑶光这是在试探她吗? 她轻轻莞尔,转身跟她一样面向湖面:“我从小生活在山林,自在惯了,眼下王府的日子我尚且过得不痛快,又怎会向往那个位置。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其实比之战王爷,妹妹更像嫁一个山野村夫,因为这样的话,就可以自由自在了,只可惜,身在苏家,没得选。” 她这么说,她总该放心了吧? 苏瑶光目光凝了下来,浅浅一笑:“这半年时光,起初总有传言说妹妹心性冲动,初生牛犊,其实在我看来,妹妹才是那个心思程亮之人。毕竟,这天下还能如妹妹一般坚持本心向往着男耕女织的人实在是不多了!” 苏霁月一笑:“那是因为我不喜欢权势束缚,不过姐姐就不一样了。姐姐身份高贵,不论才学样貌皆是人上之人,天下间也唯有姐姐才配得上那个位置。” 如苏瑶光这般,不论这天下是楼宸的还是太子的,终究都是与她有关的男人,她坐上至尊宝座,其实该都是大家心中所属意之人吧! 苏瑶光美眸平静看着湖面,好半响却是微微一笑,那其中自嘲的意思虽只是小小的一个渗透,却足以让人看得明显。 “承妹妹吉言,姐姐也盼着我能顺心如意的走下去。” 她转过身来握住苏霁月的手:“走吧,夜凉如水,我送妹妹出宫。” 苏霁月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可也正是这时,苏瑶光忽然就身子一低,似乎是脚歪到了,苏霁月下意识去扶,另一头苏瑶光的丫鬟也拥上前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丫鬟隐约撞了她一下,苏霁月早就吃过一次亏,这一次可谓时刻都惊醒着。 那丫鬟撞她的一瞬,她下意识往旁边偏移,原本扶着苏瑶光的手便蓦的一松,然后苏瑶光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坠入了深深的湖底。 落水的滋味,苏霁月已经尝过两次了。她倒是和水有缘一般,只不过这第三回坠水的是苏瑶光。也幸好她早有防备,否则这第三次的缘分绝对避不过了! “娘娘!”丫鬟大喊一声,失声尖叫,“娘娘不会游泳,救命救来人啊,娘娘落水了!” 那丫鬟说着便跑开叫人去了,苏霁月转过头去,果见着那湖水竟然一点水泡都没有,她心下一惊,想着苏瑶光坠水的话,她在旁边铁定脱不开关系!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救,却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是楼宸领着云深还有一名宫人赶了过来,那为首的正是苏瑶光身边的婢女。 “王爷快快救我家娘娘!” 楼宸二话没说,脱掉自己的外袍丢开,直接越过苏霁月身侧一头扎进了水中。 他当时的脸色很难看,苏霁月从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紧张的神色,而从到达岸边到如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噗通”一声。 楼宸的身子没入水中。 巨大的水花翻腾,云深和宫人都走上前来,而此时此刻这里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苏霁月清晰的看见一大波人赶了过来。太子、定王,还有下人公主,甚至还有极为后宫的娘娘。 她立在水边,看着水里翻涌的水花,心中正思绪难平,却忽然听得身后“哇”的一声,是苏瑶光身侧的丫鬟哭了出来。 “五小姐,大小姐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推她下水呢?这天寒地冻的,娘娘不识水性啊,您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一言既出,平地惊起一声雷,岸边顷刻炸开了窝。 “怎么回事?”太子拧眉走上前来。 那婢女当即跪倒在太子面前道:“殿下,刚刚太子妃同战王妃聊天,两人在湖边不知为什么,好像起了争执,王妃欲走,太子妃拉了她一下,却被王妃一下子推开,直接把太子妃推进湖里了!” 苏霁月脸色铁青,这个婢女,她是真不知道实情,还是真以为是她推的苏瑶光? “香儿,你话说清楚,刚刚是姐姐一不小心滑进了水里,又怎么能说是我推的呢?” “奴婢奴婢亲眼所见难道有假吗?战王妃,平日娘娘待你不薄,你当日虽救过娘娘,可娘娘是因为腿伤在身才没有去看你,你怎么能因此就怪娘娘呢?” “胡说八道!”苏霁月冷下脸来,看了众人一眼,恰在此时,刚刚入水的楼宸终于抱了一个人起来,可不就是苏瑶光? 众人协助楼宸将苏瑶光从水里捞上来,但见苏瑶光面色苍白眼睛紧闭,没有半丝动静。 太子当即走了过去摇了摇苏瑶光的身子唤了几声见她没有任何动静,当即大声道:“宣御医!” 楼宸尚且蹲在一边,待碍于身份不能发作,苏霁月分明见着他两手捏得死紧,极力隐忍。 “娘娘?娘娘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奴婢怎么办?”婢女哭诉着的同时对着一旁的太子道,“殿下,您可千万为娘娘做主莫要放走坏人啊!” 闻言楼天狼看了那丫鬟一眼,方才又看向苏霁月:“你怎么说?” 苏霁月抿紧了唇,没有立即答话,她看到一旁的楼宸同时抬起头来沉眸,“怎么回事?与苏霁月何干?” 一旁的香儿顿时就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苏霁月不知道楼宸有没有相信只知道他听完之后眸底沉得可怕。 他没再说话,似乎与太子站在了一个立场又似乎不是。 苏霁月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出声道:“殿下想知道什么等太子妃醒来再问清楚便是,既然香儿一口咬定是我推太子妃入水,我纵使有百口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楼天狼沉了眉目,当即抱起苏瑶光大步朝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将苏瑶光平躺在亭中,有宫人送来了氅衣。 楼天狼将苏瑶光裹好方才焦急地等待御医的到来。 所幸御医动作迅速,等为苏瑶光诊脉之后便拿出一排银针,取了一根往苏瑶光人中刺去,过不久苏瑶光便蓦然突出一口水清醒了过来。 “瑶光?”太子唤她,声音轻柔。 那边的楼宸分明也站在一侧,眸色紧张。 “咳殿下真的是你吗?瑶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说什么傻话?” 太子低声斥责了一句。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的苏芸忽然一个箭步扑了上来不顾苏瑶光身上的水抱着苏瑶光哭道:“大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千万不要有个三长两短,不然爹爹可怎么办!” 152:一个耳光,楼宸要她道歉(4000+万更毕) 苏瑶光又低咳了一声,轻斥道:“我没事,你别大惊小怪的,只不过是落了一下水而已。” “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苏芸面目惊疑,顿时抬起头来似乎是想找伺候她的香儿,但是目光一瞥看到一旁面无表情的苏霁月,忽然就站起身来:“是你对不对?当日望月山上,我无意害你落水你却把仇记到姐姐头上,所以趁今日报复对不对?” 众人实不知道这三姐妹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原本对丫鬟的话尚且存几分怀疑,此刻一说,顿时看向苏霁月的目光都露出了异色。仿佛那个凶手就认定了她。 楼宸亦看向苏霁月,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芸儿,别胡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苏瑶光的声音听上去虚弱极了。 “什么?”苏芸回过头来,好似没有听清。 “四小姐,就是五小姐把大小姐推进水的,奴婢亲眼所见!” 苏芸一听暴怒而起,苏瑶光却拉住了她,撑着不适的身体道:“芸儿你别这样,当时只是月儿失手,并非她故意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变了,俨然已是给苏霁月判了死刑。 尤其苏瑶光往日里维持的善良端庄形象对比她苏霁月露出的冲动脾性,事情几乎已经给定性。 苏霁月面无表情:“大姐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你自己失足跌进水中我没拉住,怎么变成了我推的你?” “奴婢亲眼所见还有假不成?”婢女香儿一口咬定。 苏霁月一记冷眼射过去:“你是太子妃的人,自然帮着她说话。” 香儿咬紧牙,正欲再说,苏瑶光却一把喝止住她,同时低咳了几声,面色更加雪白:“妹妹,姐姐并没有怪你好了,是姐姐不小心,与你无关。” 她这么一说,分明是为了顾全姐妹情谊,委屈求全了。 苏霁月别过脸去,第一次为这权势斗争觉出厌烦。 “大姐,她都不顾全你,你干嘛顾全她?她就是一个狼女,没有心的,即便你为她说话她也绝不会感激你!” 苏芸说着的同时,抬起头来盯向苏霁月道:“像她这么狼心狗肺的人,姐姐就该将这件事情告到皇上哪儿去!谋害太子妃,其罪当诛!” “苏芸,过来!” 苏芸的话一落,那一头一直未曾出声过的定王忽然喊了她一声。 苏芸抬起头来,面色隐隐一变,她似乎不愿过去,却又不愿放过这个打倒苏霁月的机会,顿时道:“王爷,她苏霁月如此欺凌大姐,我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定王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他上前一步拉了苏芸道:“这件事三哥自有定夺,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苏芸还想再说,定王顿时脸色变了:“本王的话你没有听懂吗?” 苏芸咬着牙,狠狠瞪了苏霁月一眼,这才离去。 那一头,苏瑶光轻咳了一声,看向太子道:“殿下,此事与妹妹无关,你别罚她。” 而伴随着苏瑶光的话落,却是楼宸的声音响了起来:“道歉。” 他此刻尚且浑身湿透,而声音就如同他身上的水般寒凉,贯穿人心。 苏霁月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此刻楼宸的目光的的确确是看着她的,眸底的寒意如同当日初见之时他要剁掉她双手那边的姿态。 湛黑的眸底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苏霁月抿紧了唇:“我没做过,不会道歉!” 楼宸唇角往下一沉:“本王说,道歉!你没听到是不是?” 苏霁月冷笑一声:“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就算要我性命我也绝不可能低头!” “啪”蓦的一个耳光在空气中响起,众人皆是倒吸口凉气,看着眼前情形。 都说战王最是冷漠无情,看来果真如此啊,面对自己的王妃,居然如此相待,看来之前那些恩爱画面都是骗人的! 也是啊,不是传闻战王不近女色么?又如何会对一个女子改变性情。 今日看来一切都是假象,战王之所以对这个丑女如此大抵是因了不能拂了苏老将军的面子。 如此一来众人似乎都恍然大悟。 果然啊,丑女就是丑女,即便是此刻她气质若仙到底掩饰不住面纱下那一块丑胎记,顶着这样一张脸,注定是没有男人喜欢的! 那一瞬间苏霁月只觉得整个脸都麻了。 她不知道那是被他打的,还是风给吹的,只觉得半边脸没了半点知觉。 她抬起头来,冰冷的视线直射进楼宸眸底:“你心疼了是吗?没想到还没有开始选你就信了别人不信我。” 她抿紧了唇:“我说过,我没做过的事情不可能道歉,哪怕你要了我的命我也绝不会屈服。” 她说完又看向苏瑶光:“好姐姐,你当真是世间最好的姐姐!不就是落水是吗?我还给你便是。” 话音落,苏霁月冷笑一声,转过身便不顾任何人的眼光朝湖水里跳去。 “王妃!”云深惊叫一声冲上前来,“王爷,王妃她” 楼宸一言不发,沉着脸又再次跳入水中。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那么顺利。 他在湖底寻了半响都没发现苏霁月的人,等他从水底冒出头朝案上看去之时才发现苏霁月并没有上去。 他顿时脸色都变了,又重新扎进了水中。 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苏霁月入水之后迅速从湖对岸上了岸。因为此刻夜色极深,压根就没有人发现她。 上岸之后,苏霁月没有任何的停留,直奔皇帝寝殿而去。 她到底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让自己的尊严被一个心怀他人的男人践踏! 她一刻都待不住了,哪怕是嫁给莫秦那位四王爷,她也坚决不要待在楼宸身边! 寝殿之内,皇帝刚刚才被宫人通传的太子妃落水事件吵醒便又听到宫人通禀说是战王妃求见。 皇帝本来不想这么晚了还折腾,但是一想到今日殿上莫秦求亲一事便又改变了主意,吩咐人让苏霁月进去。 没过多久便见着一女子身着单薄的衣衫,在这数九寒天里浑身滴着水的走了进来。 她面上没有了面纱,单薄的衣衫因为湿透的关系紧紧贴在身上。她入殿之后不曾看过上位一眼便深深跪拜了下去,双手贴地声音冷静执着:“请皇上判臣妾死罪!” 皇帝眸子一眯看向身侧的宫人:“怎么回事?” 宫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底下却听得苏霁月的声音传来:“臣妾斗胆恳请皇上让战王殿下下笔休书!” “什么?”皇帝惊坐而起,眸底光线锐利直射人心,“朕金口玉言,你此举难道是想违背圣旨?” 苏霁月继续低低开口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身患恶疾不能有孕,倘若继续身处战王妃之位,无法为皇家延绵子嗣,乃是七出大罪!但臣妾不想战王沦为百姓指责抛妻之人,故斗胆恳请皇上同意!” 皇帝眼睛一眯:“你不能有孕?” “是!”苏霁月开口道,“臣妾曾得宫中御医院薛御医把脉断得臣妾天生体寒,且乃极致之躯,不能怀有身孕,故而请求皇上恩准!” “你身怀恶疾,怎当日不说?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 苏霁月当即低下身去:“臣妾当日只想瞒混过关,但皇恩浩荡,臣妾心中有愧不想再欺瞒皇上皇后和淑妃娘娘,所以臣妾才向皇上和盘托出,愿凭皇上处置!” 皇帝沉下脸来,一张脸分明极其难看。 “皇上,战王求见!” 恰在这时又有宫人来通禀,皇帝面色更沉了几分:“让他进来。” 很快,楼宸便在宫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他一眼看见了跪在殿中央的苏霁月。起先宫人来禀他尚且不信,如今见这女人安然无恙跪在大殿中央,他只觉怒火更甚。 她果然是好生手段,神不知鬼不觉便来了这里!她还到皇上面前来自动请罪不行? 人证就在眼前还有苏瑶光的指证,她如何逃脱?难道她不知道陷害太子妃是死罪吗? 楼宸跪下去请了安,便听到皇帝的声音威严的传了过来:“战王,战王妃说她身怀寒疾有不孕之症可是事实?” 楼宸一怔,这是什么问题?好端端的为何问这个? 但见那边的苏霁月跪得笔直,闻言没有丝毫别样的神色,显然对皇帝这个问题不意外。还有,什么叫她说? 她要干什么? 楼宸沉下眉目:“儿臣不知。” 皇帝抿紧了唇:“那你们成亲可有夫妻之实?” 楼宸顿了一瞬,方如实回答:“有。” 话音落便见皇帝看向一旁的宫人道:“传御医。” 楼宸尚觉着莫名其妙,只觉得不好的预感袭来,很快他想到了什么一张脸顿时铁青。 就因为那一巴掌,她如此决绝? 御医很快来了,给苏霁月把脉之后答道:“回皇上的话,战王妃体性奇特,微臣也是极少见过,的确是属极阴寒之体,无怀孕的可能!” 皇帝闻言,当即拍板:“既如此,苏霁月,此事因你而起,也因你祸及,你可愿接受所有惩罚?” 苏霁月静跪在那里:“臣妾但凭皇上处置。” “父皇,到底什么事?” 楼宸急急追问。 皇帝看向他,眉目沉下:“七出之无后乃是大事,既然苏霁月自己提出来请你休妻,朕也省去苏家的麻烦,战王,你即刻休书一封,休了苏氏。” “罪女叩谢皇上!” “父皇”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放心,朕会为你另选良妻,至于苏霁月。”皇帝的声音威严不可触犯,“你欺君在先,隐瞒病体在后,朕依据南朝律法将你暂押入天牢听候发落,可有异议?” “罪女感恩皇恩浩荡!” “好,来人,把苏霁月待下去!” “父皇” “战王爷,陛下圣意已下,战王爷还是听候安排,回去写休书吧。” 楼宸跪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那一头,苏霁月被侍卫带了下去,至始至终没有看过楼宸一眼,也没对他说过半分话。 楼宸一张脸铁青的同时甚至隐隐有了苍白。 深更半夜,淑妃闻讯赶来只是皇帝刚刚歇下。 “皇上,你怎能让宸儿休了月儿,他们二人有口角没错,可这并不证明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啊!” 皇帝看着自己宠爱的淑妃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伸出手来扶起她道:“爱妃,难道今日湖边之事你未听说不成?这苏霁月品行不端,还惹得莫秦四王爷惦记,这样的女人若然留在宸儿身边,日后必酿大祸!朕此举是为宸儿考虑,难道你不知?” 淑妃仍旧哭着:“今日之事尚未查清不说,那莫秦王爷也不过只是那么一提,未必那人就是月儿!” 皇帝眉目一沉道:“可根据朕的调查,那画中之人是苏霁月无疑,一个女子有如此惊世之才,爱妃,是福是祸难道你不知?你不会不知道前朝是如何亡国的吧?” 淑妃一怔,顷刻间面色有些白。 153:放她离开(3000+第一更) !dotpe tml pbl ∓“-//3//dtd xtml 10 trstol//e∓“ ∓“∓“ 154:天师陆离(4000+第二更) 苏霁月别开眼:“不必了。我担不起王爷的了解也不想同王爷说话。” 楼宸闻言却并没有生气,连眉宇都不曾动一下,仿佛对苏霁月这般态度早有预料。 他看着前方的火光:“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苏霁月勾唇一笑,声音中带着冷漠讽刺:“只要没有你楼宸的都可以。” 楼宸似乎也轻轻扯了下嘴角,道:“父皇明早就会下旨让本王休了你,同时本王将迎娶莫秦七公主。” 苏霁月眉头一挑:“可惜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公主,又要被你荼毒了。” 楼宸看向她:“你没有别的话说?” 苏霁月忽然就笑了起来:“别的话?”她拧紧眉头似乎是认真思索的模样,“那应该是我为你可惜一下为什么你娶的人不是苏瑶光。” 楼宸眉心一动,却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转过头,湛黑的眸底一如这黑夜一般浓郁:“不必这般挖苦本王,正如你所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本王早已不再心存眷恋,只是你” 他转头看向苏霁月:“本王虽不喜欢你,但并不代表本王对你非真心。苏霁月,既然你离心已定,本王不会勉强,不过临行前,本王会送你一份礼物,就当做本王对你的补偿。” 纵然已经在心中下定决心不再因他有任何波动,然而此刻听楼宸亲口说出不曾对她存有喜欢的话,心脏还是缩得厉害。 她强忍心头思绪冷笑一声:“不必了。我什么都不要。你楼宸与我而言,不过我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今天,你存在的期限已经到了,从此以后,我不想同你有任何牵扯,就好像我们从来都不认识一样。” 楼宸看着她,黑眸浓郁如墨,深邃好似浩瀚的夜空:“好,既然这是你希望了,那本王应下便是。” 他站起身来,重新看了苏霁月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苏霁月看着他黑色的华服在转角处一闪便没有了踪影。她收回目光,脸上紧绷的冷漠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她看着前头的火光,如今终于要解脱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心头却觉不出半点轻松,反倒压抑得难受?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放空。 没有错,一切都没有错,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从此南朝这一切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再与她无关! 思及此,她心头才轻松几分,遂闭上眼静等天明的到来。 然而她刚刚迷糊睡去之时,忽然就听到什么动静,然后好似有嘈杂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她这里地处大牢深处,因为是重症犯人的关押之地所以并不知道外头的情形。 她只觉得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好似有千万人奔过震动一般,过不久之后,她才闻到空气中异常的气味,好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再过不久之后,便见着团团烟雾从前面涌了进来,苏霁月一惊,这才听见外头有些人隐约的喊声:“着火了快跑” 着火了? 大牢着火了? 她快步来到门前,看了一眼上头紧挂着的大锁,当即就在地上四下寻找起来。 这里头没有看守的狱卒,一着火只怕狱卒都跑了,她可不想死在这里! 但是她进来之时,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要求取走了,连一根尖锐的开锁利器都没有。 她急忙接着仅有的微光在地上寻找了起来,不停用手去摸,好巧不巧的居然真被她摸到了一根铁丝。 苏霁月当即不再耽搁,用铁丝开了自己的脚铐,又去打开了牢门,然后快速往外走。 可她的身影刚刚到达门口,忽然就见着一名狱卒朝自己奔了过来,苏霁月一惊,当即想找地方躲。 然而那人的身形却出奇的快,她只不过刚刚转身,后脑勺便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再然后,后颈被击中,她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睡了好久。 再醒来,苏霁月是被颠醒的。 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难受得想吐,偏生还有什么东西不停的在舔自己的脸,湿漉漉的,让人恶心。 用尽力气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花花的白色,苏霁月有那么一秒没有回神,待看清眼前是何物,她惊喜到无以复加,一把抱住小白,又惊又喜道:“小白,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儿?” 她看了一眼四周,又挑开帘子往外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上,马车里面不止有小白还有一个小箱子。她将箱子打开一看,只见得里头躺着一叠厚厚的银票,还有一些碎银,而银票和碎银的最上头是一张叠好的白色纸张,上面隐约有字。 苏霁月急忙将纸张取了过来打开一看,只见得上头锐利有力的两个大字分外醒目。 休书,居然是休书! 苏霁月一目十行看下来才看到落款处的战王楼宸四个字,还有带着楼宸名讳的宝玺。 她怔忡了那么一瞬,方才反应过来,这些是楼宸给她准备的? 是了,小白一直是在楼宸手里,若然不是他所准备,它又怎么可能出来? 她想起天牢里的那场大火,想起自己被人打晕,又想起楼宸临走时所说的送她的那份大礼,她恍惚之间明白了过来。所以,这些银票、小白、休书,都是楼宸安排,他放她自由了? 她想起若然按照正常的程序,她会被安排给莫不知当王妃,远嫁莫秦,可现如今楼宸这样的举动却是彻底还她自由! 她心心念念了半年之久的自由居然有一日来得这样突然,她本以为她还得好好与莫不知周旋一番,却没想到,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这一切,这一切简直让人不可置信! 楼宸是怎么了?突然肯放她走? 苏霁月将休书叠起来,挑开帘子看向外头才发现他们不知道行在哪条街上,大街之上特别热闹,好像是闹事。 她又挑开帘子看前面的车夫,才发现那人大概四五十岁,自己并不认识。 “大叔,我们这是去哪里?” 那前面的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她一眼道:“公子醒了?呵呵,公子这一觉可睡得真久,眼下啊,我们都到 邱屿镇了,再往西啊就是沿州,这过了沿州就里城安门不远了。” “城安门?”苏霁月一怔。 还有公子? 她当即看向自己身上,果见得是一身男装,又起摸自己的头,她现在可不就是一身男装打扮? 还有,眼前这大叔的意思,她昏迷了好长时间? “是啊,公子不是去城安门省亲吗?那位送你上车的公子都交代过了,公子放心,大叔我呢绝对会把公子送到!” 楼宸为何要送她去城安门?难道是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金沙漠? 苏霁月又看向车夫:“那我睡了多久?” “呵呵看来公子果然睡得太久把这个都忘了。”那车夫乐呵一笑,道,“你都睡了三天了!大叔我是头一回见着公子这么能睡的人啊!” 苏霁月勉力一笑,缩回马车里,看着身侧的小白一时心中百转千回。 他能放她走,到底为何这么好心?良心发现? 想了想,她让车夫找一个客栈先歇息一日。 她还没弄清楚状况,比如她离开天牢日后有没有祸患,又比如,莫秦那边难道不追究了? 车夫听说她要休息,钱照付,当即高兴得不行,找了一间客栈便停了下来。 苏霁月要好了房间,等进了房往梳妆台前一坐才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换了一张脸。那眉目面貌分明就是一个男子的,而且样貌普通,算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也难怪车夫没有瞧出来。 可是,她为什么要弄成这样? 手指仔细的在脸上摸了摸终于在耳后发现了破绽,不过她却并没有将脸上的东西撕下来,反倒是换了一身衣服抱了小白出去了一趟。 她得去打探打探情况,看看到底在她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却没想到,刚出客栈的门就看到一群官府的人拿了一张巨大的红纸朝着边侧走去,苏霁月看了过去,顿时见了一群百姓纷纷拥了上去。 “这前几日战王妃刚刚暴毙,今儿又是什么事?” “不知道啊,但是你看是红榜,肯定喜事啊!” 苏霁月听到那人所说的话,抬目朝一旁看去,果见上头有一张白色的榜单,里面详细公示出她苏霁月因病暴毙之事,且选在今日下葬。 如此清晰明了的公示竟好似她真的死了一般。 她记得莫秦那边的人还在京城,莫不知早已认出了她,那对于她的身份肯定是知道才对。如此轻而易举公布她的死讯,莫不知会轻易罢手? 尤其是事实的真相她并没有死! 那到底是为什么? 而那张红榜 苏霁月仔细看过之后才发现上头显示是楼宸同七公主的婚事,定的是四十九日之后。 也就是在她满七之时。 “啊,原来是战王的婚事啊,这战王妃刚死战王就要娶别人,这皇家果然薄情啊!” “可不是,伴君如伴虎啊,之时可怜了战王妃,一缕香魂” 苏霁月听到人群中的叹息声还有这些人激烈的讨论,虽然依旧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总算是了解了在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 如此这般也好。她“死”了,楼宸娶了别人,从此以后京城里那帮人有关的事和人再同自己无关,只是溶月那丫头若然知道自己“死”了,必定会特别伤心吧? 但既然楼宸能放她走,想来必不会为难溶月,只要溶月好好的,也不枉她们相似一场。 这么想着,苏霁月当即收回心思,回客栈了。 夜半之时,她正睡得迷糊,却听得隔壁咳嗽声四起,仿佛一刻未曾消停。 她原本还能勉强入睡,到了后半夜是再也睡不着了。 到底什么人?病得这么严重? 她索性就起身打算喝口水,却正在此时隐约听见隔壁有开门声。 那人出来了不成? 苏霁月没有多想,直接也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反正她此刻是男子装扮,而且脸上的面具都没有取下,旁人必定是认不得她的,也不至于会占到她的便宜。 长廊之下,只见得一男子立于月光之下,白衣胜雪。他背对着自己轻轻咳嗽了几声,似乎是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 华光好似忽然之间凝聚在他脸上。她见识过楼宸楼天狼之流的英俊不凡也见过莫不知之流的无双俊颜,再见眼前之人,苏霁月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几乎都要烧坏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人的美或阳刚俊朗或冷峻无双,那眼前这人清雅脱俗的气质就好似从天而来。 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没有半分杂质,一身白衣蹁跹若仙。温雅清俊,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四个字。 而看他眉宇间沉稳之气,倒不像是普通人。 “打扰到这位公子了。近日进入春朝天气时冷时热,所以便染了风寒,若是吵到了这位公子公子莫怪。” 苏霁月眼见着对方似乎极为有修养的模样,顿时也礼貌一笑:“无妨,不过夜里风凉,公子既然染了风寒还是不要出来的好,若是病情加重便不好了。” 那人温润一笑:“公子说得及是。在下陆离,还未请问公子姓名?” 155:获赠佛珠(3000+万更毕) !dotpe tml pbl ∓“-//3//dtd xtml 10 trstol//e∓“ ∓“∓“ 156:沙漠险情(10000+万更毕) 她顿时清醒过来。耳边听到的还是火堆里干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可跳动的火焰告诉她,她的感觉没有出错。 是有人来了,而且对方身上带了凛冽的杀气! 有人要杀她! 意识到这一点,那点浅薄的困意顷刻消失殆尽。她紧紧握住手中匕首,同时俯低身形抓住一根火把,只等刺客的到来。 “啊!” 蓦然之间一声嘶喊,苏霁月怒目而起。 她跃身的一瞬方才看清来自四面八方的竟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而是身着兽皮打扮古怪原始,且手握铁叉的野人。 因为震惊,她的动作迟了一秒,那些野人却直接将武器朝她插了过来,又狠又用力。 苏霁月一惊,迅速躲开,同时身体在地上翻了个滚,用匕首挡开最近的铁叉。 饶是她用了十成力,虎口也被震得发麻,而手背之上赫然便是被铁叉划过的伤口,鲜血淋漓。 这些野人,力道真不是一般大! “等等!” 她出声叫停,却没有一个人攻势停下。 “我没有恶意,更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 她急切回身大叫,同时收回匕首做出“不打”的姿态,野人果然停了下来,彼此一番交谈,咿咿呀呀的,苏霁月根本听不懂,然后便见着为首几个男人又朝她看了过来,举起铁叉又朝她刺了过来。 苏霁月一惊,看来这些人听不懂人话,也不打算放过她! 她急切后退。 脚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啪啦”一声,苏霁月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踩到了一个头骨,而刚刚断裂的声音就是骨头上发出的,她心里一阵瘆得慌。 这么多的野人,她绝对打不过,再加上她又出不去,眼下情况堪忧,但是为了保命,她必须逃。 想也没想,苏霁月眼看着那人的锋利的铁叉转身就跑。 可她忘记了她因为受伤双脚不可能有之前的速度,更或者说,她眼下的速度就只是一个普通女子。 这些野人常年生长在深山,奔跑的速度异于常人,且这些都是体格健硕的男人,追她一个弱女子,几乎轻而易举。 脚上不知道绊到什么,顿时摔倒了下去。苏霁月回过头来看向涌上来的二三十个野人,只觉得自己重活二世的性命终究是要玩儿完了。 可恨这个小白,关键时刻掉链子,若要真的命丧于此她还真的不甘心。 “嗖!”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一道长剑打落为首野人的铁叉。“噗通”一声,野人被那强大的震力震倒,顷刻之间这些野人都叫嚣了起来。 似乎是愤怒了,所有人都龇牙咧嘴,苏霁月注意到他们的牙齿雪白且坚硬,看上去仿佛是常年食用野物所致。 而面对着再次扑上来的野人,刚刚那看似无害的牙齿分明就是他们袭击猎物的利器。 苏霁月惊觉过来,转身便跑。 却也在这时,眼前黑影一闪,她尚未回神便忽然见着一黑衣男子从天而降,揽住她的腰便带着她飞身离开。 眼前是扑面而来的夹着雾气的凉风,苏霁月回过神来看向身侧之人,有那么一瞬,她竟以为眼前之人是楼宸。可再仔细看却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并不英俊的外观,甚至可以说是丢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男子。 身形落地,惊魂未定。察觉到眼前人几乎是落地的一瞬便松开她,苏霁月方才回过神来看向他:“多谢这位公子!” 那人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举手之劳。只是这无妄之地,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一个人跑来?” 到了这里,苏霁月早已除了面具,只不过却是做男子打扮,未料眼前人竟一眼识穿了她的身份,看来也不是普通人!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他此刻是不是面色冷漠,但好歹刚刚救过她性命,尤其在这深林之中,她找不到一个可以问路之人,而眼前人,无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霁月急忙回道:“我因为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去南疆,原本是有同伴的,只是进了这林子,同伴便丢了。” 男子微微拧眉:“你要去南疆?” “是。公子知道?” 那男子似乎是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才道:“那你还是趁早回去吧,南疆那种地方,你进不去。” “为什么?” 男子沉默了片刻道:“昔日我曾有朋友去过那里,走了十天十夜都找不到南疆的所在,最后被活活饿死在那里。所以凭你这单薄的身子根本不可能进去。” 苏霁月心凉了半截。 可去了是死,不去也是死,她有得选吗? 她勉力一笑:“多谢公子告知这些,但我有必须要去的理由。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男子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执著不理解,听到后头的话才道:“我姓兑,名不祈。” “我姓风名影,有幸遇见公子,对了,公子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兑不祈看了她一眼,抱剑靠到一旁的树上,眉目微冷:“我是沙匪。”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是看着苏霁月的。 苏霁月听了心头一惊。沙匪?那不就是沙漠里的盗匪吗? 但想到刚刚他救了自己一命,苏霁月抬起头来的时候没有退缩:“那你为什么救我?” 兑不祈眉头一挑:“我虽是沙匪,却从不对女人下手,更何况这沙漠之上也难找到女人。” 苏霁月挑起眉梢看了看他,这话倒是实诚。 “沙匪不应该都是成群结队吗?你怎么就你一人?” 男子的眸色顷刻黯然了下去:“因为半个月前,在去南疆寻宝的路上,都死了。” “”苏霁月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安慰人的话,她向来不会。 她也跟着靠到一旁的树上,看了看兑不祈:“不好意思,我不应该问这些。” 兑不祈转眸看了她一眼:“生死由命,从我们做沙匪的第一天起就看淡了。”顿了一下,他又道,“你不怕我?” 苏霁月顿时勾起唇角来:“我可没忘刚刚是兑公子救了我的性命!” 兑不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这片黑漆漆的树林道:“这里头住了一群野人,而且他们远不止刚刚那些。既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也算是缘分,而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穿过这片无妄之地再往前依旧是沙漠,而南疆就在沙漠的尽头。不过前头的沙漠可不同于金沙漠,那里面是有食人兽的,若是遇不见算你好运,若是遇见了必定有去无回,要不要去,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之后便丢给苏霁月一个药瓶:“这林中有瘴气,待久了会出现幻觉,这个是避毒丸,我们沙匪到一处陌生地带会常用。这里头有十颗够你用的了。” 瘴气?会出现幻觉? 苏霁月猛然间想起刚才初见兑不祈时还以为他是楼宸,所以刚刚那是自己的幻觉出现了? 那小白呢?那般疯了一样钻进来,是不是因为也是幻觉? 她顿时接了过来,感激道:“多谢兑公子。” 兑不祈看了她一眼:“不用。” 苏霁月旋即转目看向这片林子:“公子既然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想必是能出这林子的,敢问公子可有出去的办法?” 却没想到这句话问出之后,兑不祈的神情有些古怪。 苏霁月凝神确定自己没看错,便又道:“怎么了?难道公子也出不去?” 兑不祈看她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实不相瞒,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头三天了。因为来时是朋友带路,眼下我一个人也出不去。” 苏霁月一听,也不知为何,竟然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兑不祈看见她笑,面色微微一变,苏霁月顿时收回笑:“那个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公子看起来似乎无所不能的样子,却原来也出不去。” 兑不祈看了她片刻,转目看向一边:“我是个人,又不是个神。” 苏霁月又不厚道的笑了,这一回兑不祈倒是面色如常。 “天色黑了,我们更不可能出去,想找出去的方法也只有明早了。”他说着话的同时便抱剑在原地坐了下去,又看向苏霁月道:“这林子里不能生活,之前就是你生火才把野人引了过去。我们不生火,他们才不会轻易发现我们。” 苏霁月听了恍然大悟。 难怪才那么一会儿功夫,她就受到了袭击,原来是生了火的缘故。 也是,野人又不怕火,她生火反倒引人注目,故而用火来避野兽的法子反而是惹祸上身。 眼看着兑不祈似乎是要休息,苏霁月也在原地坐了下来。 不过林中湿冷,眼下又是夜里,没有火着实有些难熬。 她缱绻着身子坐在那里,而经过刚才那一场惊魂,人也的确疲累了下来,不多会儿便睡了过去。 朦胧中似乎只觉得自己睡得好生暖和,梦里她躺在现代绵软的大床上,舒服得厉害。 一夜安然无恙。 一阵风来,她才恍惚惊醒,这才发觉自己冻得手脚发麻,原来昨晚那些美梦都是错觉! 林中还弥漫着雾气,如昨晚进来时那样,而对面的兑不祈已经醒了,他在打量四周似乎是寻找出去的办法。 苏霁月又被一阵冷风冻得打了个哆嗦,对面的兑不祈似乎是听到动静,抬目看了她一眼,眼见她醒了,当即便站起身来道:“既然醒了,那我们就找出路吧!” 苏霁月点了点头,看向头顶朦胧一片的雾气,无奈叹口气。 连天空都看不见呢,这个林子果然邪门得很! 她和兑不祈结伴在林中寻找了起来,因为要防备野人,所以两人不敢闹出多大的动静,而苏霁月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着凉了的缘故,不停打喷嚏。每打一下兑不祈便看她一眼,惊得苏霁月下意识捂住口鼻,就怕把野人引来。 结果两人在林中都不知道兜了多少圈,就是找不到出口。 又是一阵风来。 苏霁月打了一个喷嚏之后便紧紧捂着嘴巴靠在一颗树后。前面的兑不祈再看过来的时候,恰好又是一阵风,苏霁月一个没忍住又咳了一下。 兑不祈似乎是拧了眉,站在那里没动。 苏霁月原本想给他道个歉来着,当看到风卷起他衣角的一瞬却忽然一惊,想到了一个办法。 “等等!” 她快速上前两步走到了兑不祈身侧,然后伸出手来感受着风从手指穿过的凉意,忽然就欣喜看向一旁的兑不祈道:“我有办法走出去了!” 兑不祈有些不相信似的看了她一眼,苏霁月顿时指向前方道:“你看,风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我们之所以在林中迷路就是因为找不到方向,而风向短时间内一定不会变,所以我们跟着风向走,一定能走出林子。” 兑不祈眼前一亮,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得没错没想到你会想到这一层。” 苏霁月顿时笑了起来:“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吧,天黑了又不好找了!” 兑不祈应了一声,便和苏霁月一道跟着风向往前走去。 兑不祈告诉她,根据之前走过的时间来判断这个林子虽大但不绕弯的话只需半日便可走出。因而当她们循着风向出了林子的时候刚好是半日。 “终于出来了!” 当看到头顶的阳光,苏霁月只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特别激动。 然而一旁的兑不祈似乎并不高兴。 苏霁月转头看向他:“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兑不祈将目光投向她,轻叹口气道:“这是进来的路,换个意思说,你进来了,而我却回到了原地。” 苏霁月一怔,看了一眼四周方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顿时笑容有些僵:“那怎么办?你要出去,我要进来,咱俩的确方向不一样,要不然你再根据反风向走一遍?” 兑不祈看了看天色:“照这个情况,只怕得等到明天,不然今天是走不出去了。” 苏霁月看了一眼他面上的落寞之色,忽然就伸出手来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那这样,我在这里陪你一天,等明天早上天一亮,你再根据风向离开,怎么样?反正只要出了这片林子,你肯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兑不祈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向苏霁月脸上的笑,凝了一瞬方道:“谢谢。” 苏霁月顿时眯起眼:“谢什么啊,你救了我一命,我陪陪你是应该的!” 她找到一个避风的场所,将随身携带的物品取了下来,递了干粮和水给兑不祈道:“大恩不言谢,兑公子的救命之恩我以茶代酒谢谢你!” 兑不祈看了看她,见她如此豪爽亦是轻轻勾唇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面目舒展,脸上线条柔和,苏霁月这才发觉其实他长得还算不错,虽然算不上特别帅气,但好歹也是挺英俊的,胜过普通人。 两人吃完了东西又跑到林子边缘捡了一些柴火来,然后在避风处生了一个火堆。 因为兑不祈告诉她野人是不会出林子的,所以这一晚苏霁月才放下戒备,而兑不祈还特别有能耐,居然在林子边缘猎到了一只野物,两个人当晚便将野物烤了吃起来。对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接触肉类,只吃干粮的苏霁月来说,这野物堪称美味。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便躺在一旁聊天,也是这时候苏霁月才发现这个兑不祈并不如表面那么冷漠。 他们聊到了很多,习惯性情爱好,深聊才发觉两人的相似点简直惊人的相似。 “风姑娘。”兑不祈唤她,“姑娘此去必定凶险万分,若非必不可去的原因,我还是奉劝姑娘不要去!” 满天星空之下,苏霁月听到兑不祈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分明是带了挽留之意。 苏霁月闭着眼睛,没有看他:“若是不去的话,我也活不了了,所以我非去不可。” 兑不祈听了没说话,一时之间苏霁月的耳边只有沙漠上风声呜呜,甚至连旁边人的呼吸都浅了下去。 一夜好眠。 天色一亮,苏霁月便清醒了过来,同她一起起身的还有一旁的兑不祈。 两人相视一笑之后,苏霁月拍了拍身上的风沙站起身来:“天亮了,兑公子也该上路了。” 兑不祈笑了笑:“是啊,此生能认识风姑娘是兑某的荣幸。” 苏霁月双手合十:“我也是,兑公子一路珍重。” 兑不祈看了看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背好了自己的包裹冲苏霁月点了点头,然后辨别了风向便步入林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的密林之中,苏霁月方才轻叹口气。 萍水相逢,只是如此。 她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漠,抓紧了身上的包裹便打算上路了。 小白不见了,苏霁月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但是凭借小白的“追踪术”,只要它出来了,绝对能找到她。 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上,只有茫茫黄沙。苏霁月走累了便会歇息片刻。 为了戒备兑不祈口中所说的沙漠怪兽,她晚上的时候都不赶路。 到了夜里她便找了一个安全之所歇息,白天她在顶着太阳前行。而这一路过来,越往深处,天气也越来越热,好似瞬息之间入了炎炎夏日。 一连走了五日。 水囊里的水干了,小白又不在,苏霁月不得不自己寻找起水源来。 但是浩大的沙漠里想找水谈何容易? 她一连找了两天,一滴水都没见到不说,整个人也疲惫得厉害。 当最后一滴水也被喝完的时候,苏霁月躺倒在一片茫茫黄沙中再也走不动了! 迷蒙之中,天色黑了下来,迷蒙之中,她好像看到了一点光亮。然后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自己,只以为是错觉,直至唇上传来濡湿之意,又冰凉的液体流入口中,她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是水!是她这么多天渴望已久的水!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眼还有些不认识眼前之人,再去细看之时她才反应了过来,却是整个人凝在了那里。 “兑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兑不祈将她扶了起来,用帕子沾了一些水在她唇上点过,为她润着唇瓣,这才道:“相逢即是有缘,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我回来了。” 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苏霁月只觉得他深邃的眸底好似有漫天繁星,照亮了整个天空。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兑不祈又是一笑,随后在她身侧坐了下来,盘膝和她一起看向天空中高悬的满月道:“你这样执着的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反正我自己也是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若能与姑娘同行,也不枉为平生一桩幸事。” 苏霁月垂下眸光,她从来不是轻易感动之人,却为着眼下这一场萍水相逢,一个陌生人给的温暖而第一次感觉到整个心窝都是融融暖意。 她从前一直觉得她要找的人得和紫霞仙子一样,必须要是一个盖世英雄,可是这一刻,她发现,原来平平凡凡的温暖才是最难得可贵。 她跟着楼宸之时纵然过的是衣食无忧的日子,可是心里却从没有如此安实过,可眼前这个萍水相逢之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送来的这雪中之炭,弥足珍贵。 她抬起目光,看向近在咫尺之人:“谢谢你,有你这句话便已足够,但是正如你所言,这南疆之地凶险万分,你不应该跟我一道。” 顿了顿,苏霁月又道:“你救我性命,我已万分感激,切不能再连累你!” 兑不祈坐在一旁用一根棍子在地上画着什么,闻言他也没抬头:“无妄之地的林子里,若不是你,只怕我永远都走不出去,所以说到相救,你未必没有救过我。” 兑不祈回过头来看她,眸光深得如同夜晚的天空:“风姑娘,我愿意帮你。” 苏霁月说不出话来,只是将目光别向一旁。 风呜呜的吹着,她的心也在这风声之中一点点平静下来。她转过头来看向兑不祈,良久才道:“风公子如此深情,我无以为报” “若能同生共死,又何言相报?” 苏霁月一怔,随后轻轻勾起唇角来:“你说得对。” 有了食物和水,苏霁月的体力经过一晚的休整之后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却好了太多。 天色刚亮的时候,兑不祈便将随身的行囊都收了起来,背在了自己身上,同时他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了一根绳子,苏霁月看见那绳子之时还有些奇怪,却只见得兑不祈将绳子捆绑在自己腰上,又拿着另一头系在她的腰上道:“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失散。” 苏霁月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我们的水不多,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水源!” 兑不祈点了点头:“我来时已经多加了干粮足够我们支撑一段时间,再去找点水的话,我们就上路。” 苏霁月点头应了下来,与他一道,往沙漠深处走去。 太阳从东面升了起来,一轮红日格外显眼,苏霁月看着天空尽头那一片红彤彤的景象,第一次有了欣赏美景的心情。 两个人走了大半日时间并未找到水源,兑不祈怕苏霁月身体不行,便找了一处地方歇息,如此一日下来,两个人并未走出多远的路程。 经过了上一次的墓穴坍塌受伤事件,苏霁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差了很多。之前一路走来有小白在身边,便走便停并没觉得什么不适,但是这一路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腿上的问题。 脚腕处行走起来酸痛无比,也不知道是运动强度太大,还是伤口的问题。 故而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苏霁月揉捏着腿骨,只想着自己明日不要掉链子的时候,她的动作却被兑不祈发现了。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腿怎么了?” “从前受过伤,应该是这两天累了,有些疼。” 兑不祈闻言直接便道:“我看看。” 他抬起苏霁月的推来,不顾她躲闪的动作直接把她的鞋袜脱掉,当目光所及苏霁月肿起的脚背,他眸色一深,索性在苏霁月旁边坐了下来,从包裹中找出了一瓶膏药,涂了一些在红肿处,然后便握着她的脚按捏了起来。 苏霁月浑身一僵,还来不及感觉到不妥已被脚上传来的痛意惊得吸了口凉气。 “痛” 兑不祈看她一眼,似乎是带了责备的视线:“都成这样了,之前怎么也不说,痛是活该!” 苏霁月一怔,不料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而兑不祈似乎也在这时意识到不妥,当即没再说话。 苏霁月看了看他,由着他给自己捏脚,而经由过他的动作,她的腿脚果然好受了许多。 按完了这只脚,兑不祈直接就握起她的另一只脚来,苏霁月本想说不用,兑不祈的动作却已经开始了。 苏霁月瞅了瞅他,他倒是细心得很,她都没说这只脚痛他居然也知道。 兑不祈很认真的将她两只脚都细细按捏过之后方才将药瓶收起,道:“我们眼下走的路还少,前方还有很远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凶险的事情,所以在此之前,你和我都不能受伤,必须得保持住充沛的体力才行。” 这句话不假。 苏霁月点了点头。 兑不祈看她一眼又道:“既然你伤到了腿,明天就不要动了,你休息一天,我去附近找找看。” 苏霁月一听当即摇头:“不行,这沙漠这么大,你若是走了,不一定找的回来。” 兑不祈听了却是一笑:“你放心吧,这里我好歹也走过一回,隐约记得附近是有水源的,我不走远,就在附近。若是实在找不到,我必定在天黑之前回来!” 苏霁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兑不祈又补充道:“我保证。” 苏霁月看了看他,最终是应了下来:“好,你万事小心!” 第二天一早,兑不祈就带了一些水离开,苏霁月脚上经过昨晚的修养的确好了很多,不过想要痊愈只怕还得要个两三天。 她从日出坐到了日落,隐隐有些替兑不祈担心,万一他遇到什么事儿回不来了,那她可就是罪魁祸首了! 但想到他既然能在浩瀚的沙漠中找到自己,必然该是有些能力的,她又劝说自己放下心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等待的心情也变得焦急。 直至清冷的月光下,他的黑衣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苏霁月一喜,当即站起身来:“兑公子,这里!” 兑不祈看到她,三两步来到她跟前,眸中带着清亮的光彩对着苏霁月道:“我找到了一处好地方,今天晚上,我们不用睡外面了!” 沙漠里温差大,晚上没有火堆还是很冷的。 “哪儿?” “去了就知道。” 他将行囊捡了起来,看见苏霁月腿脚不适的朝着自己走两步,顿时想到什么,在她跟前蹲了下来:“你上了,我背你。” 苏霁月一怔,站在那里未动。 兑不祈回过头来:“要是照你的速度走,估计明天早上我们都到不了那里,上来吧。” 苏霁月犹豫了一下,这才爬上了他的背。 很结实很暖和,一如曾经楼宸背她时候的模样。 乍然想起那个人,苏霁月又是一怔。 她都好长时间没想起从前了,怎么又想起他来? 她赶紧摒弃脑海中所想,看向身下的男子。 黑暗之中,她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却似乎能想到他认真时的模样,而此刻听着他背着她时依旧沉稳有力的步子和并不喘息的呼吸,她只觉得心口暖意融融。 好似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第一次备觉温暖。 没想到兑不祈找到的地方是一片绿洲。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好大的岩洞。 兑不祈直接带她进去,里头还有升好的火。 她惊奇不已,看向兑不祈道:“这可是个好地方,亏得你能找到。” 兑不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我们在这里休息两天,等你腿伤好了我们在上路。” 苏霁月点了点头,片刻之后便见着兑不祈取了一囊慢慢的水来:“你喝点,等下再用点干粮,我们攒好了体力刚好上路。” 苏霁月看着他眉眼之间亮晶晶的颜色点了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水。 有了火又有了避风的地方,这天晚上睡得可舒服了。 而兑不祈明明出去并没有多久,回来的时候居然提了两条鱼,让苏霁月惊喜不已。 他将鱼架到火上烘烤,两个人饱食一顿之后,这天晚上也算是苏霁月自来到沙漠以来睡过的最好的一觉了。 第二天起来,精神抖擞。 到了第三天赶路的时候,腿上的问题已经没有大碍,两个人取了满满的水有带好了之前烤好的鱼,这才重新上路。 有了一次寻找绿洲的经历,接下来的情况只觉得让人看到了希望,直至眼前出现了一片隐约中的屋舍楼阁。 沙漠之地,南疆之所,那里一定是南疆无疑了! 两个人似乎都来了精神,这一天没有一刻的停歇,直至夜幕黑了下来,天空恢复了寂静,那一片楼阁却神秘的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兑不祈的脸色格外凝重,苏霁月也似乎知道了其中的端倪。 她白天看到的,应该根本就不是什么南疆地段,而是海市蜃楼。 希望顷刻间扑面,只觉得倍受打击。 尤其他们在这片沙漠之上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如今却连南疆的影子都看不到,只觉得前路无期。 “不祈,你们之前到达这里的时候看到过南疆吗?” 兑不祈摇了摇头:“没有。不止没看到南疆,连绿洲都找不到,所以我们的人除了我以外都留在了这片沙漠上。” 苏霁月看着他,沉默了下来。 南疆难找,但是为了活下去,从此自由自在,不论如何,她也一定要找到! 这天晚上两人的清晰都有些低落,尤其夜里的时候天冷,苏霁月被冻醒的时候正好吵醒了一旁的兑不祈,他目光看了过来,随后将包裹里所有的衣袍都取了下来,盖在了苏霁月身上。 见苏霁月看着自己他才道:“夜里太冷,你披着。” 苏霁月看他自己也分明冻得一副发抖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道:“你也进来吧。如今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们谁都不能染上风寒。” 兑不祈看了她片刻,没动。 苏霁月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随后便将衣服展开,往他身侧靠去,然后将两个人都包裹在一处,她随后就靠在他的手臂上,沉沉睡去。 黑暗之中,兑不祈看着浩瀚无际的黄沙却全然没有睡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就乌云密布,兑不祈被风声惊喜的时候,身侧的苏霁月也同时清醒了过来。 “不好,是龙卷风!” 兑不祈的声音只来得及在苏霁月耳边晃过,苏霁月便见着天边好似有一片黑压压的云雾飞了过来,而兑不祈在那一瞬压在了她身上,将她整个人抱得死紧按在地下。 风从两人身上席卷而过,一下子将他们的身体抛了起来,苏霁月惊叫一声下意识抱住了兑不祈。 两人的身形犹如漂浮的柳絮被龙卷风随意抛至各处。 那昏天暗地的晕眩之感,震得两人毫无招架之力,最终双手晕了过去。 而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兑不祈迅速将两人身上的绳子系紧,将两人紧紧捆绑在一起。 157:终抵南疆(6000+第一更) 157:终抵南疆(6000+第一更)    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黑暗中苏霁月完全找不到方向。 她在黑暗中穿梭,恐惧压迫在心口让她惶恐无依,只能拼尽所有能力去找出口,可是不论她如何去寻找,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霁月!” 黑暗中,忽然有人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苏霁月脚步一顿,急迫转过身。 一束光好似蓦然家劈开无尽的黑暗,让她的眼前出现一片光彩。 她看见了一个人,饶是一身黑衣可他周身被光晕包裹,俨然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急忙疯了一般的跑了过去。 “救我。”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藏着颤抖。 “好,只要你来我身边。” 她听到那人的声音,好似穿过无尽黑暗破空而来。她心头一喜,不管是什么人此刻都是她的救命稻草,只要能穿过这片黑暗,是谁,她都会跟他走! 可是当光束一点点在那人的脸庞晕开,她才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谁。 “楼宸!” 她浑身僵硬,双腿犹如灌铅,挪动不了分毫。 “是我,快过来。” 她听到他的声音好似带了蛊惑。他脸上停留的宠溺笑容在她看来却比无尽的修罗地狱还要恐怖。 她蓦然之间开始后退。 那一头,楼宸的声音似乎是急了:“苏霁月,只有跟我走,你才能出去!” 她摇了摇头:“我不要跟你走,楼宸,我们谁也不欠谁了,这一生这一世我都不想跟你有任何的牵扯,即便身处这无尽的黑暗,我也不想跟你走。” “苏霁月,你怎么就这么倔?” “呵,因为你不懂 ,跟在你的身边比这无尽的黑暗根本好不了多少,我宁愿让黑暗吞噬,也不想被你一点点磨灭心性,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可怜虫。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苏霁月” 楼宸只来得及轻喊一声,那团光束缓慢的在收起。 苏霁月看着他的脸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中,直至整个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 她站在那里,任凭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噬,没有悔意。 “风影风影?” 她听见一道声音在不停的唤自己,苏霁月努力想要醒来,奈何眼皮极重,根本就睁不开眼睛。 忽然,一股香甜滑进了口中,那仿佛是世间最美的味道。苏霁月近乎贪婪的吸着,意识也在一点点苏醒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 入眼还是那片昏黄的沙漠,她看见一个人倦意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干裂的唇瓣,发白的脸,眉宇之间好似一夜之间染了无尽的沧桑之色,一双眸子更是血丝遍布,像是熬了无数夜晚一般。 苏霁月看了好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很沙哑很无力很低沉。 “不祈” 兑不祈见她意识还在,当即一喜,随后急切唤她:“风影,不要睡,若是睡着便再也醒不来了!我们还要去南疆你忘了?” 苏霁月本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可刚刚扯动唇角才发觉嘴巴干裂得难受,她想要起身,可只是稍稍动一下身子才发觉全身都好像麻痹了一般,一动,是四肢百骸碎裂一般的痛。 “我怎么了?” 她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依旧起不来。 兑不祈见状急忙将她抱起身让她靠近自己怀里,闻言这才开口道:“我们被卷入龙卷风里,你受了伤。” 他的声音同样嘶哑极了:“风影,一定要记得不能睡,若是睡了,我们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苏霁月转开头看向这漫漫黄沙,好似没有任何盼头一般。她缓缓开口道:“不祈,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你要是有力气,你就走吧,不要管我。” “胡闹!”兑不祈蓦然大喊一声。 苏霁月一怔,转眸看向他。 这是自二人认识以来,她第一次见他发脾气。 兑不祈似乎意识到什么,当即对着苏霁月压低声音道:“说好的要一起找南疆一起出去,难道你忘了?” “风影,既然我留了下来,我就不会让你死!” 他说到这里,眼眶泛红,仿佛在极力忍受什么。苏霁月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才缓缓扬起唇角,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知道吗?我来到这里这么久,你居然是第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在死之前能遇上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我这一世也算没有白活。” “你不会死的!” 兑不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随后又低下头来,“风影,我带你走,我们去找水源,你要记得,你千万不能睡,知道吗?” 苏霁月看着他,没说话。 兑不祈深吸口气,蓦然就将苏霁月抱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直接背起她往前走。 他的步伐很慢,也并不稳当,甚至有些踉跄。苏霁月听到他的声音一字一句传了过来:“不到最后关头,我们都不要放弃!一定要坚持到最后!风影,我还等着你报答我!” 苏霁月无声勾了唇角。她伸出手来,手指缓缓触碰到兑不祈冰凉的脸上,想要说话,心里却全然一片干枯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长时间,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极了:“不祈,你是个好人,若是我真的死了,你就自己离开,千万不要留在这里” 兑不祈只是身形一顿,依旧坚定不移的往前迈去。 苏霁月贴在他的后背之上,抬眼看向这片黄天。 她似乎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但她本来也只剩下几个月的性命死了并不可惜,反倒是兑不祈 让他陪着自己一起死,她是真的不想 她不知道两人走了多久,只知道天一点点暗了下去,后来好像又亮了 她模糊感觉到又有香甜的液体流进口中,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又是黄沙漫天。 他们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停了下来,不过却是一处避风湾。 她看到兑不祈的脸色比之前更差,面色惨白到恍若奄奄一息的病人。 “不祈” 听到她的声音,兑不祈猛然之间转过头来,看见她醒着分明是狂喜之色:“风影,不要睡你醒着,我才有坚持下去的力气,你若睡了,我才是真的走不出去了!” 苏霁月动了动唇,发现自己现在连说话都难了。 她舔了舔唇,只觉得连唾液都无法沾湿干裂的唇瓣。 兑不祈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出手在她唇上摩擦了片刻。苏霁月觉出唇上的干裂好了一些,同时却又尝到那腥甜之气。 她知道那是什么,几次昏迷之中,她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如今在清醒十分感受到这股腥甜之气,却是别样的锥心。 “不祈,别为我浪费你的血了我不想死了还带走你的性命” 兑不祈身形一震,似乎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风影,你别怕,我会陪着你。” 苏霁月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却又实在没力气:“不祈谢谢你。” 临死之前能遇见这样一个人,她苏霁月此生也无憾了。 她伸出手来,握住兑不祈的手,同时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她听到他低缓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像两簇跳跃的小火苗。 苏霁月微微一笑,她会记住这个感觉的,即便就此死去。 兑不祈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又一次昏迷了过去,而且身体越来越冷,整个人的眸底好似枯竭了一般。 他看向满满黄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他忽然又转头看了怀里昏迷的苏霁月一眼,重新将她背了起来。 他拼尽全力往风沙中走去,几次摔倒,他都没有任何犹豫又重新将人背了起来,直至身形埋没在这无尽黄沙之中。 苏霁月再醒来的时候,居然是在一个房间里。 入目所及是绣着繁复花纹的帷幔,木制横梁呈现在眼前,清晰的告诉她她出了沙漠。 苏霁月狂喜起身,却因为身体的不适重重摔了下去。 她痛得呼吸不过来,猛然急吸了三口气才听到门口传来的“吱嘎”开门声。她转头一看,只见得一装扮奇怪的少女端了一盆水进来,看见她醒了,欣喜的走上前来说了一句话。 苏霁月完全听不懂她说的意思,摇了摇头。 那少女一顿,便转身到桌边取了盆里的水给她擦脸。 苏霁月一看到水猛然想起什么来,拉着那少女的手追问:“兑不祈呢?我的同伴呢?他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少女看着她一脸困惑,同苏霁月听不懂她的话一样,少女也听不懂她说的话。 苏霁月努力对着她比划了好几下,少女这才蓦然反应过来,笑着说了句什么,苏霁月听不懂她的意思,她便上前来拿了一件外套给她。 那意思分明是让她跟她走。 苏霁月回过神来,面露喜色,当即就穿上她给的衣服,起身跟她往外走。 虽然身体依旧诸多不适,但这一回她放缓了动作,虽然依旧痛苦,但是只要能见到兑不祈,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少女领着他到了隔壁房间。 苏霁月一眼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兑不祈,他此刻昏迷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分明是极度虚弱的样子。 苏霁月急忙看向少女比划了几下:“他怎么样?” 少女似乎是在努力“读懂”她的意思,片刻之后指了指兑不祈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苏霁月恍然之间一颗心落了地,她握紧兑不祈的手,心里一时百转千回。 在那样的地方身处那样的险境,难得他们还能活过来! 没想到她苏霁月是真的命硬,连老天爷都不收她。 可是旋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沙漠的尽头是南疆,而眼下她所处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南疆? 苏霁月忽然看向少女,又猛然想到身后快速走到窗口,推开了门窗。 入目所及,是繁华的街道,行走都是如少女般打扮之人,她有些怔忡,犹觉得不相信,乍然回过头来,忽然就笑了。 他们走了那么长久的沙漠,突然一天醒过来能见到人看见集市,若说这里不是南疆,打死她都不信! 看来她不止活过来了,还到了要找的地方,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苏霁月转头看向还在昏迷的兑不祈,一时间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热。 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少女给她送了一些吃的过来。 苏霁月吃过以后身体力气恢复了一些,本想要问一些事情,可她同少女言语不通,只能作罢。 而少女伺候她吃完便又下去了。 苏霁月在房间走动了片刻,又试着出门下楼。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环形的楼阁,她所住的位置在二楼。她能看到楼阁四周都有看守人,但是她下楼的时候却并没有人相拦,显然她是自由的。 知晓这些对她之人没有恶意,苏霁月放下心来回到房间开始专心养伤。 到了下午的时候,那少女忽然欣喜的冲进房间,拉了苏霁月便走,苏霁月跟她出来才知道是兑不祈醒了。 她欣喜不已,一下子冲到床边,眼瞅着兑不祈的确睁着眼睛躺在那里,一时间高兴到几乎要流眼泪了。 “不祈!” 兑不祈看见她,原本有些混沌的视线猛然间清晰起来,他动了动干裂的唇,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风影” “不祈,我们活下来了,而且这里好像就是南疆,我到了!”苏霁月欢喜不已,握住他的手非常激动。 兑不祈闻言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门口站着的南疆少女,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看向苏霁月微微一笑:“恭喜你,找到了这里。” “是恭喜我们都活了下来!”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了南疆少女一眼,那少女见她投来视线对她一笑,苏霁月这才又回过头去看向兑不祈道:“但是他们不懂我们的话,而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的话,这要怎么办?” 兑不祈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急,我们既然来了,总能找到办法。” 苏霁月闻言,重重点了点头。 语言不通也无妨,等他们伤好了,总能找到办法! 接连休养生息了四五日,两人的身体都好了不少。南疆少女偶尔会带他们去后面的院子里走走活动颈骨,苏霁月与兑不祈一起,只觉得再没有什么比眼下更让人觉得满足的了。 而两人每每相视,仿佛总能从对方的眼睛里感受到别样的东西来,苏霁月看着兑不祈,这个陪着自己一路闯过艰难险阻走过来的人,若不是他,她多半已经死在沙漠上了。 如今身处这里,他们更是彼此紧密的依靠,如果有一日她能解除身上的毒和他一起离开这里,她想,她似乎都能想到以后的日子了。 既然两人都是孤身一人,那何不结伴同行,或者说一起走以后的路! “以后可不要这么傻了,我们两人之间,能活一个是一个,你把你的血给我止渴,这样只会让我们都活不下去!” 看见兑不祈掌心的伤口,苏霁月便觉得心酸。她还真没见过比兑不祈还傻的人,居然放血为她续命。人体的血量能有多少?他这么做只会把自己也拖累致死! “事实证明,我的做法没有错,我们都活了下来。” 他的嗓音很低,却干净温暖。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着他,忽然就责备不下去。 她将视线转开,深吸口气才又看向他:“那是因为我们命大!” 兑不祈闻言当即笑了起来,他一笑的时候脸部的线条便变得柔和,即便只是一张普通的脸依旧生动了起来。 苏霁月看着他的笑意,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的落日。 可不是呢,他们就是命大! 休息到了第十日,他们同照顾他们的南疆少女虽然依旧语言不通,但是简单的日常沟通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这天少女进来之后便对着他们比划了几下,苏霁月没明白她的意思,少女便蹲身做了个礼,然后指了指外头。 等苏霁月和兑不祈一起出来看向楼下,这才发现有一个人在下人的陪同下上了楼。 那人面相斯文,白白净净看起来倒是挺像中原人的。 苏霁月和兑不祈就站在楼上等他上来。 而那南疆少女在那男子走至近前的一瞬干嘛上前去请了安说了什么,那人点了点头,回了一句话,少女便急忙退了下去。 那人随即看向兑不祈和苏霁月。 他伸出手来指了指屋内,示意他们进去,苏霁月与兑不祈对视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那人随后便跟了进来。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来,用并不流利的汉语道:“这是谁的?” 见他居然会讲汉语,苏霁月和兑不祈都是一喜,随后两人同时看向他手里的物件。 苏霁月第一眼看到那珠子还未反应过来,看了好几眼才一下子发现那是什么,当即接了过去。 她仔细看了看,这才确定了下来道:“这是我的,怎么了?” 那珠子可不就是那一次客栈那位萍水相逢的陆离赠送给她保平安的东西! 来人听了,目光在苏霁月身上一停,忽然就道:“那你可认识燕灵湘?” 苏霁月一怔,随后再一次认真看下眼前人。眼前男子固然面相斯斯文文,但年龄看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岁,她有些不确定,随后迟缓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那人却没回答她,只是追问:“认不认识?” 苏霁月看了兑不祈一眼,但见他也是困惑,方才看向那人如实回道:“那是我娘。” 那人猛然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然后便见着他快速起身走了出去。 不多会儿,那人再进来之时领了一个身材魁梧满面络腮胡的汉子走了进来,但见那汉子也有四五十的年纪,且一双眼睛犹如鹰般锐利,他双眼在苏霁月脸上一个扫视,居然用了十分标准的汉语询问道:“你说燕灵湘是你娘?” 苏霁月不明所以,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是。” “那她现在何处?” 苏霁月一凝,看了看汉子激动的模样道:“她已经死了,一年多前去世的。” 汉子一惊,随后一双眼睛猛然折射出悲恸之色来:“死了?” 他喃喃自语,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当即被一旁的人扶住。 “死了?”他又喃喃念了几声,眼睛里竟然隐约泛出泪来。苏霁月不明所以,那人却猛然回过神来看向她的脸:“你叫什么?” 158:南疆公主(6000+一万二更完) “我叫风影。” “风影?”那人惊疑一般的上下打量了她,面上倒是看不清是什么情绪,但见他又扫向一旁的兑不祈,眼神锐利,“那他呢?” “我” “他是我夫君,兑不祈。” 兑不祈闻言,猛然看了苏霁月一眼,苏霁月上前一步站到他身侧握住了他的手看向眼前之人。 她不知道眼前之人什么身份,但是他在听到母亲名字时的悲痛分明是掩藏不住,但是在看向兑不祈时,眸底却似隐隐折射出愤恨之意。 是以,当他询问起一旁的兑不祈,她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利于兑不祈的事情来,当即抢先说他是自己的丈夫。 他既然听到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消息有如此悲痛的情绪,对她想必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最起码不会伤她性命。 而兑不祈是她的夫君的话,自然能保住性命。 果然,那人面上的冷然之色褪去几分,随后再次看向苏霁月:“你娘让你来这里的?” 苏霁月实在不知他和娘亲之间有什么联系,想到自己的毒,当即实话实说道:“不是,我娘从来没有提过这里,我来这儿,是因为我身上中了一种毒,有人说只有这里才有解药,所以我才找了过来。” “毒?”那人有些惊疑,猛然伸出手来扣住苏霁月的手腕。他力道极大,捏在手腕的力度生痛。 身后的兑不祈似乎是动了一下,苏霁月赶紧拉住他,随后看向眼前的威猛男子。 却见男子蓦然撒手,随后震惊一般的看向苏霁月:“你当真是燕灵湘的女儿?” 苏霁月有些惊疑,难道她不是? 可这样的事情苏府的人也没必要骗她。 因此她坚定不移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那人又看了看她,忽然就收回手去。 那一双鹰眸锋利的在两人身上看了又看,忽然就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既然你是湘儿的哪儿,那就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苏霁月看了看他,没动。 那人顿时鹰眸一瞪:“怎么,不愿意?” “你都没告诉我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给你磕头?” 那人忽然就冷笑了一声:“本汗乃是这南疆可汗,燕灵湘的亲哥哥燕刹北,你的亲舅舅!你说,你该不该磕头?” 苏霁月只觉得不可置信,这莫名其妙的,怎么顷刻间多了个舅舅? 还有,这么说,燕灵湘才是那个和南疆有关联的人,并且还是南疆公主?那为何她身上还会中上南疆的七伏散,而娘亲身上明明也有,为何她不回来拿解药? 这一切就恍如是一个谜团一般。 身后的兑不祈听闻这番话眸底分明波涛翻涌,似是极震惊苏霁月的身份。 “小公主,可汗还等着您过去磕头认祖归宗呢!” 身侧是那最先进来的中年人的提醒,苏霁月反应过来,这才缓缓走了过去。 不论如何,这层身份对她解毒有好处,是与不是,都先认了再说。 她走过去,看了燕刹北一眼,这才稳稳当当跪在地上道:“舅舅在上,请受外甥一拜!” 她磕了头,那燕刹北似乎是极其满意的模样,随后又看向兑不祈:“你呢?” 兑不祈明显愣了一下,苏霁月急忙伸出手来示意他过来。 等兑不祈缓慢靠近,苏霁月才直接拉着他的手让他跪了下来。 兑不祈似乎还有些怔回不过神,苏霁月压低声音道:“快磕头!” 兑不祈看了她一眼,苏霁月又道:“先磕了再说!” 他犹豫了一下,这才跟着在一旁磕头。 抹了,燕刹北似乎这才满意,看了看两人:“行了,都起来吧。风影不对,既然你是我南疆公主的女儿又怎能跟那中原人姓?从此以后你就叫燕影了!” 苏霁月一凝,随后便道:“舅舅,那我身上所中之毒可有解法?” 兑不祈亦看向燕刹北,似乎也在等待结果。 燕刹北却面容微变:“你所中之毒的事情容后再详说,既然你真是湘儿的女儿,就该先照南疆的规矩举行认祖归宗议事,等你正式成为公主之后,再来详说接下来的事情。” 苏霁月看了一眼兑不祈,没答话。 然后便只见得燕刹北看着手里那串佛珠,忽然就摘下其中一颗珠子碾成粉末。 苏霁月清晰的看到在珠子碎裂的一刹那,有细碎的物质漂浮于空气中,然后竟随着游动一点点变大上升,最后里头居然发出耀眼的光芒,漂浮在屋顶,即便是在这白天,亦分外明亮。 “这是我们南有的追踪物,当年本汗还只是皇子的时候,湘儿走时,曾是我亲手赠予她次南珠,助她离开。命她遇着危险一定要捏碎这珠子,我便会带人来救她。” “可是没想到一别就是几十年,我再未见着这追踪粉亮起,也再没有她任何消息,却原来,她竟已去了” 说到这里,燕刹北眸光含泪,那模样竟像个迟暮老人。可是忽然的,他好像想起什么来,眼珠圆瞪看向苏霁月:“她是怎么死的?她年纪轻轻不可能这么快就死了,是不是有人害死了她?” 苏霁月一惊,摇了摇头:“我出生之时因为脸带胎记被视为不祥便被爹爹送入深山自生自灭,再被接回来的时候娘就死了,我甚至没见过她,听人说,娘是病死的。” “病”燕刹北顿时又是一副巨痛的模样,“既然有病为何不请医?湘儿,这就是你向往的婚姻自由吗?你到底嫁了个什么样的人!” 他愤恨地将手掌砸在椅子扶手上,痛心疾首。 好一会儿,他似才从悲痛中缓过神来道:“她生是南疆的公主,死了必须也是南疆的公主!本汗即刻便命人去将她的尸骨带回来,即便死了,本汗也决不让她睡中原那清冷之地!” “舅舅,娘亲既然已经选择了中原,那就让她安息吧。” 燕刹北双目一眦,看向苏霁月。 苏霁月又道:“既然她到死都没有把追踪粉放出来就说明她不想回来。既然她不想回,舅舅在她生前都遵循她的意愿,死后为何也不能遵循下去呢?” 燕刹北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苏霁月,良久道:“果然不亏为湘儿的女儿,连说话的方式都同湘儿一样!” 他看着苏霁月,眸底忽然迸射出别样的光来:“既然湘儿要你回到南疆,那本汗自会完成她的意愿,好好照顾你!” 他抬起头来,目中已没有泪光:“萨那,安排人给公主立一块碑,另外,即刻起置办小公主的认祖归宗礼,就封为湘灵公主!” 底下的人当即应了,随后再说了什么苏霁月听不懂。末了,燕刹北站起身来,看了看苏霁月又看向她身侧的兑不祈:“虽然你成了亲,但是既然到了南疆,一切便不能从简,舅舅会给你再安排一场大婚礼,要让全南疆人知道,我南疆公主回来了!” “舅” “你好好休息,剩下的都交给舅舅。” 苏霁月来不及阻止,便见得燕刹北带着一众人大步离去。 “既然真是你舅舅,旁的事,我过后可以去跟他解释。” 苏霁月听到声音蓦的回过头来,触及兑不祈深邃的眼睛,她顿时反应过来什么,缓缓走近他道:“对不起,之前不跟你说这些,因为牵涉到的事情太多,一来讲不清楚,二来也不好讲。” 兑不祈看着她,倒是并没有责备的样子:“我明白,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不多,你即便想说也没有时机去说这些。”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向他,对他的理解很感激:“兑不祈,谢谢你,这一路之上若是没有你,我必定活不到现在。” 兑不祈微微一笑:“你也陪了我一路,所以说不上谁救了你。” 他看了外头一眼,又道:“你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于是苏霁月将自己身上七伏散相关的事情都说给他听,顺带简短汇报了自己的身世。兑不祈听完之后似乎很是疑惑:“你说毒是你爹下的,可他为何给你下的却是南疆的毒,按照你舅舅的说法,你娘是南疆人,那这个毒应该出自南疆,也就是你娘之手,那为何,却成了你爹所下?” 苏霁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还有那个佛珠的问题!” 苏霁月缓缓道:“其实那个佛珠并不是我的,我在来的路上偶遇了一个人,这佛珠是他送给我的,还说是他友人在寺庙所求的祈福保平安之物,可刚刚舅舅却说这是娘的东西,那那个人又是怎么知道有关于我的事情的?更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我会来南疆?而且好像是在帮我” 说完之后,苏霁月顷刻面色一黑。 知道她行踪,又在客栈帮她,这个人是楼宸的人? 陆离陆离不对! 她只觉得有什么在脑海中闪过,可却没有抓住。 她细细思来,猛然间想了起来,抬起头来盯向兑不祈。 兑不祈似是被她眼神吓住:“怎么了?” “陆离,天师陆离!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天师陆离,那不正是三姐苏雨萱所嫁的陆天师么? 她在京城之时,从未见这个人,几乎都要忘了。 那这么说,陆离是楼宸的人?还是说,这个天师真的有传闻中那么玄乎,能掐会算? 她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些人一个个的像个迷,越来越让人迷糊。 她本以为越深入会弄得越清楚,却发现越深入只会更清晰的看清这皇家复杂的关系,一张张盘根错节的网,越深入,越可怕! 如果陆离不是楼宸的人,他能在恰逢她之时就知晓了她的身份目的地,那这个人,实在可怕! 兑不祈似乎压根就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一脸困惑。 苏霁月这会儿也没有心思给他解释,遂收起心情道:“要不然你先回房休息吧,我脑袋有些乱,我需要理一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关于我们关系这件事,你先不要讲,舅舅这个人待我了解他确实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利,我再跟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 兑不祈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你也早点休息。” 苏霁月点了点头,兑不祈这才离去。 待整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苏霁月这才想着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离把珠子给她,这个珠子一来是辨认她身份,同时里头装的是跟踪粉,也就是说如果珠子一旦碎了,她便可以得到南疆人的救助,也就不会死在沙漠之上。 这样看来,珠子对她百利无一害。 但是这个珠子明明是娘亲的东西,为什么却到了陆离手中? 他乃是天师,且经常游历天下,挂了官衔却并不在京中,那珠子跟他就更扯不上关系了,可是为什么他会有? 难道是燕灵湘给他的?毕竟珠子的用途和来历只有燕灵湘自己知道,如果燕灵湘同陆离认识,那么,他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她的毒!为什么燕灵湘所持有的毒爬到了她身上?而且她自己还中了自己所持有的毒,这一切究竟怎么解释? 还有那个苏雁南也知道七伏散的来历,那是燕灵湘告诉他的吗? 一切就是一个迷,她也只能待燕刹北告诉她她身上毒物的来历解法之后,她才能理清这其中关系了。 认亲大典就在三日之后,而与南朝不同的是,南疆国域并不大,百姓之间都很和睦,尊卑虽有,却并不想中原那般严重。 举行大典之时,场地外站了好多看热闹的百姓,而大典就在百姓的见证下完成。 苏霁月看着燕刹北饮下他们滴过指头血的清水,然后便算血浓于水,认亲结束,而苏霁月也正式得了南疆公主的头衔。 大典结束后是一场围观的篝火晚宴,南疆人都特别热情的在宴会上跳舞,男男女女一起并不拘束。 有人来拉了苏霁月去跳舞,也拉了她身侧的兑不祈。 待两人跟着众人一道围在一起更着鼓声起舞之时,场地之上,欢声一片。 燕刹北似乎也极为高兴,同众人喝酒,一杯接了一杯面不改色。 苏霁月饮过一些酒,又因为这一跳动,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被点燃一般,头脑更迷糊了。 她隐约好像知道自己摔倒了,然后兑不祈抱了她,周围有好多百姓的欢呼声,甚至于,他好像在起哄中亲了她。直至最后万籁俱寂。 苏霁月醒来的时候是因为吐意。 她蓦然起身一口吐在床边的痰盂中,蓦然之间听到脚步声,她一抬头才看见兑不祈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他伸出手来在她背上轻拍,因为对外宣称夫妻的关系,所以他们俩这几天一直都是共处一室,不过通常都是她睡床上,他睡地下。 不过今天显然地上没有被子,所以,他睡哪儿? 苏霁月吐完清醒了一些,抬起头来,才发现他衣着整齐,竟似根本就没有睡过的模样? 兑不祈见她抬头急忙将一杯水递给她:“漱一下口,会好受点。” 苏霁月接过杯子来漱口之后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水入肚,她这才觉得更清醒了几分,便问道:“你怎么不睡?” 兑不祈接过水:“怕你起来会吐,刚好也睡不着就没睡。” 苏霁月闭着眼睛,只觉得自己又似更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来看向兑不祈:“是不是我们对外宣称的关系让你很苦恼?你这几日好像都不开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兑不祈看她一眼才道:“没有,你不要瞎想,你酒还没醒,先睡一觉,明早起来便舒服了。” 他说着似乎要扶她躺下,苏霁月却忽然一下子拂开他的手,紧盯着他:“我现在很清醒!” “兑不祈。”她一字一句唤他,“我们经历了生死,别人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一路,你护我周全,我们同甘共苦同生共死,我觉得已经足够。” “我并不觉得对外宣称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可以,还是说,你并不喜欢我?” 兑不祈一下子顿住动作,苏霁月旋即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你在意我,否则你当日也不可能留下来。可既然你是在意的,为什么你却似乎在闪躲?” 兑不祈看着她的眼睛,好半响都没说话,良久方才开口道:“那你呢?喜欢我吗?” 苏霁月一顿,随后笑了起来,看着他道:“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因为在这世上,你是唯一一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 兑不祈眸光轻闪,随后落在她握着自己手的手背上,垂目道:“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苏霁月当即否认,“我只知道,这一路是你陪我走过来,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 兑不祈终于抬起头来看她,良久才道:“睡吧,天晚了,我也困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苏霁月还想说什么,兑不祈挣脱开她的手,抱了被子扑倒一旁的地上,然后静静睡了过去。 苏霁月看着他的背影,吸了口气。 她是真的没有开玩笑。 人生能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的人不容易,若能将身上的毒解除,从此快意江湖不失为一桩美事,所以她是真的愿意以后的日子能和他一起走。 第二天一早,苏霁月还未清醒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她坐起身来,头痛欲裂的往门口看去,却正好与兑不祈投来的目光相对。 四目相对,苏霁月猛然想起自己昨晚的话,顿时面色微变。 她当时觉得她尚清醒,可是现在想来,几乎全是胡话。 两人都还未说话,外头便响起了敲门声。 “公主,可汗来了!” 这是燕刹北给她找的,唯一一个略懂些汉话的丫鬟。 苏霁月回过神来,赶紧去拿了外套披上,而同时,兑不祈缓步来到门口,拉开了门。 外头的丫鬟进来之后,便见着燕刹北带了一群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紧步跟了一个老婆婆,那婆婆年纪看上去足有七八十岁,不过身形硬朗,走起路来并不见虚弱之姿。 “影儿,你不必起来了。”燕刹北进了屋之后便让闲杂人等退下,随后对着她道,“这是我们南疆的大祭司,我让她看看你身上所中之毒。” 原来是这件事! 苏霁月精神一震,立刻看向那老婆婆。 老婆婆对她一笑,用不标准的汉话道了一声公主,随后对着一旁的可汗嘀咕了一句什么,可汗便侧开身子对着苏霁月道:“你把袖子提起来,让她给你把脉好好看看。” 159:她的美,倾国倾城(4000+第一更) 苏霁月当即应下,将手伸了出来。 老婆婆伸出干瘦的手来搭上她的脉搏。诊脉之后,老婆婆的视线落在苏霁月的脸上,看了又看,忽然又说了一句什么,一旁的燕刹北闻讯急忙对苏霁月道:“你把头侧过来,大祭司看看你的脸。” 苏霁月依言照做。 那老婆婆随即伸出手来按了按苏霁月的胎记,又是一阵嘀咕。 期间燕刹北看了苏霁月好几眼,最后整张脸都凝了下来。 “舅舅,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苏霁月的问话,燕刹北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莫名。 “影儿,你这毒可是从娘胎里带出的?” 苏霁月点了点头。 燕刹北凝了良久方道,“那你可知这毒是何人给你下的?” 苏霁月凝了一瞬方道:“是我爹。” 一旁的兑不祈闻言看了苏霁月一眼,面色分明有些凝重。 没想到燕刹北听完这句却摇了摇头道:“若是从娘胎带出,那只可能你娘也中了此毒,但是湘儿自小跟随祭司学习巫术,这七伏散小小药毒对她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她又怎可能任人种下这种毒,即便是种下了,她也绝对有解毒的法子,何至于让你的毒留到今日?” 苏霁月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舅舅的意思是难道这毒是我娘自己给自己下的?”心里的震惊非同小可,若然如此,到底为什么? 燕灵湘会给自己的亲女儿下毒,怎么可能? 天下间有可能有这么恶毒的母亲吗? 更何况苏雁南手里的的确确是握有解药的,照这么说,解药其实是母亲制出来的?苏雁南知晓她身上有毒,那必然也知晓母亲身上有毒,那到底为何,他在自己面前承认自己的毒是他所下? 还有解药,他为什么有? 燕灵湘,苏雁南他们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燕刹北凝神良久,忽然就道:“影儿,你娘是不是在中原过得非常不好?” 苏霁月摇了摇头:“昔日之事也只听说,影儿自出生就未曾陪在母亲身边,根本不知。” 燕刹北低叹口气:“你娘本性纯真善良,不可能会做出这等事来,她此举必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燕刹北说到这里,眉目间隐隐有了厉色,“若是让我知晓有人欺负她,我必不放过此人!” 他手掌捏成拳,分明青筋暴突。 房间内有一瞬间的沉默,燕刹北反应过来,当即又看向苏霁月道:“过往之事看来只有日后再细查,当务之急是把你的毒解了。” “七伏散乃是至阴之毒,尤其你身上的毒素因为时间太久,早已与血液融为一起,若要解毒,必须由至阳男子的身体做引导,将毒过渡其身,再来为至阳男子解毒方可行!” “舅舅即日就为你寻可引渡之身,只要人找好了就给你解毒,只是至阳男子不好找,所以影儿,在舅舅找人这段时间,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好好养身体!” 燕刹北这么一说,可算是为苏霁月带来了希望。若然身上的毒可解,那她以后的人生便是一片光明灿烂。 她看向燕刹北,从心里感激他:“谢谢舅舅!” 燕刹北看她一眼,轻叹一声:“你别怪你娘,她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苏霁月摇了摇头:“娘已经不在了,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什么好追究的了,更何况,她给了我生命!” 只要能解毒,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是苏霁月,如今占据了苏霁月的身体,对给了她什么的燕灵湘又怎会心生怨恨? 燕刹北看她眼里的确没有半点怨色,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一再叮嘱她好好休养之后,这才带着一干人等下去。 燕刹北走后,苏霁月尚不能从激动中平复,她转眸看向一旁的兑不祈,才发现他至始至终都在房间内,却也是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不祈。” 兑不祈听见她的声音方才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站在窗边,如今侧过身形整张脸背着光根本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苏霁月先是一怔,随后便批了外袍起身来到他跟前唤他:“不祈。” 兑不祈一双眼沉沉落在她脸上:“影儿。” 他声音很低:“等你身上的毒解了,你想怎么生活?” 苏霁月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无拘无束的日子,和不祈你一样,浪迹江湖,四海为家!” 兑不祈眉宇更深了几分:“如果我不能陪你,你会开心吗?” 苏霁月一怔,脑海中浮现昨晚醉酒的那些画面。她抿紧唇看着兑不祈:“你要走?” 兑不祈沉默了片刻没说话,随后才道:“能看到你平安到了南疆,又成为了南疆的公主,并且身上的毒也会解掉,我已经很开心,至于今后”兑不祈看了看她,良久闭上眼道,“我有妻子,我骗了你。” 苏霁月一怔,好半响没说话。她本想给他一个微笑回答没关系,却发觉自己竟然笑不出来。 她垂下视线,好片刻才看向兑不祈:“其实我也有过去没告诉你。我其实嫁过人。” 不祈看着她,眸底竟似浮出几分悲伤来。苏霁月诧异于他的神色,不知道他因何有如此神情,难道只是因为她嫁过人? 如果他介意她的隐瞒,那也应该是愤恨才对,为何却是这般神色? 她还未从他的情绪中回神,眼前人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漫天黄沙的沙漠,他们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希望,只有彼此。 她偎着他,他紧紧抱着她,似乎彼此才是唯一的希望,唯一可以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不知为何,苏霁月忽然就湿了眼眶。 “不祈,没事的,我向来都是一个人走过来,即使身边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的活着。” “嗯。我知道你会。”兑不祈的声音暗哑,“因为影儿是我所见过的最坚强最勇敢的女子,没有之一。” 有那么一瞬,苏霁月心口蜷缩一般的痛。 她以为经过楼宸之后,她再也不会有这份心痛之意,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可是没想到,她还是会为了另一个人难受,分不清是亲情友情,亦或爱情,她只知道在那段没有希望的地方,他曾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伸出手来抱住兑不祈,有些哽咽道:“那你回去以后不要做沙匪了,这个职业太危险。凭你的本事,我想找一份踏实的事情养活你妻子不是一件难事。如果你能陪在她身边,我想,她也一定会开心。” 兑不祈似乎应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只是抱紧了她。 兑不祈走了,没有告别。他在当晚悄无声息地离开就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怎么可能没有出现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是他陪着她一起度过,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是他用自己的血支撑她到最后。 他救了她的命,背着她穿过绵长无尽头的沙漠,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出现过? 没想到找至阳之躯的人会那么顺利。 就在第二日早上,燕刹北派人前来接她入宫,说是那个至阳之屈的人找到了,今日便可为她过渡她体内的毒。 苏霁月没想到这个日子会来得这样快,隐隐觉得上天真的是待她不薄,甚至可以说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所以,她苏霁月经历这般磨难之后终于要看见春天了吗? 她被宫人带进一个昏暗的房子里,懂汉话的人告诉她,这是因为她所中之毒乃是至阴之毒,引渡过程必须在全黑之下,否则一旦引渡失败,不止是她,连那个至阳之体的人也会死。 她看见大祭司婆婆伸出干瘦的手指将一根针管插入她的体内,她有点不相信这个时代也会有这样制作精良的医用设备,只觉得稀奇,但是紧接着看到那些鲜红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她才觉出那些毒液也要一点点离自己而去了。 这样的感觉激动之中又带点紧张。她看向另一侧隔了一块布帘的床榻,宫人告诉她,因为她是公主,高贵之躯,而过渡血液之时难免会有男女有别的地方,所以才用了这样一张帘子隔开。 她从心底感激那个给她引渡毒液之人,只想着待解毒之后,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过程很漫长,她只觉得身体的热度在流失的同时,好像知觉也在一点点消失,再然后,她彻底昏睡了过去。 隐约之中好似有巨大的动静,似乎是有人的叫喊声,很嘈杂,但是渐渐的,她什么也听不清了。 再醒来,整个人好似都脱胎换骨了一般。她只觉得身子出奇的轻,好似都要飘出去一样。 她想起身,身侧却有人急急将她按了下去,她听到那人口中并不标准的汉话:“公主身子弱,需要静养!” 苏霁月看着她,在片刻的困顿之后便变得紧张起来,甚至是小心翼翼追问:“成功了吗?” 那人先是一怔,随后竟笑了起来,对着苏霁月拼命点头,苏霁月一惊之下,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 她的毒解了!她重获新生了! 那婢女却又忽然指了指她的脸,然后快速去搬了一块镜子来,对着苏霁月笑得可甜了! 苏霁月对着镜子看过去的第一眼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她只以为自己看到的了无痕迹的脸只是自己那半边完好的侧脸。 可是抬起头的时候,那婢女却指向自己的额角,一个劲儿的笑得开心不已。 苏霁月一惊,再去细看,这才惊觉什么出来,顿时整个人都凝滞住了,好似被点穴一般。 原本那留有胎记的地方居然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这张脸她几乎不相信这是自己的脸,不论从哪一处都找不出半点瑕疵。 肤白胜雪,峨眉如黛,用倾国倾城形容半点不为过。 那挺直的鼻梁,没了胎记后雪白的肌肤,还有那似乎因为解毒而更纷嫩了的朱唇,再加上眼中盈盈秋波,简直是惊鸿之姿,比起苏瑶光的美艳之色,这张脸不差分毫,甚至于更胜一筹。 她惊得说不出话来,却正在这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苏霁月一抬头,便见着燕刹北领着那大祭司婆婆大步走了进来。瞧见苏霁月清醒的一刻,连燕刹北都是眼前一亮。待走近,他盯着苏霁月的脸看了又看,连连惊叹:“像,简直太像了!我就说你娘身为我们南疆第一美人又怎可能会有这样一个面貌丑陋的女儿,却原来,真相竟如此惊人!” 那祭司婆婆看见苏霁月的一瞬也是一愣,浑浊的眼珠子似这一瞬清晰了起来。 她似乎也是极为激动的样子,不知道嘀咕了一句什么,方才上前来握了苏霁月的手给她把了脉,良久方才微微一笑,却也是同时一双眼睛竟然泛红。 “大祭司这是开心,你娘当年可是从小就跟着她长大,那一手的巫术都承于大祭司,看到你,几乎是看到了你娘当年!” 燕刹北在一旁解释。 160:伤势痊愈,南疆危难(4000+第二更) 苏霁月闻言,这才看向大祭司,用他们南疆这边的礼数生疏的回礼道:“谢谢祭司婆婆!” 大祭司摇了摇头,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眼底却依旧可以看见未消的激动之色。 苏霁月却在这时猛然想起什么来,追问燕刹北道:“舅舅,那个为我引渡毒血的至阳之屈的男子呢?他现在在何处?我要亲自向他道谢!” 燕刹北一怔,甚至可以说在听见这句话后面容有些僵滞。 随后他蓦的一笑道:“哎呀,那个人不急,等你身体好了舅舅领他来相见就是!放心吧,他没事!” 苏霁月听他这么说,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一想到他也没必要骗自己因而应了下来。 随后,她让婢女将自己扶了起来,对着燕刹北和大祭司跪了下去,行了深深一礼:“舅舅和大祭司对影儿恩同再造,影儿无以为报,在这里拜谢二位!” “公主!” 大祭司扶起她来,只会说这两个汉字,然而却似用了全部的情感。 “影儿,你是你母亲的希望,是南疆的希望!是舅舅的希望,对我们,你大可不必言谢!”燕刹北扶起她,一双眼里似乎是对她的深情又似对燕灵湘的,因为他眸底复杂,分明是透过她看见了昔日的燕灵湘。 “你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这么多年毒液侵入你的身体已让你的身体不似正常人了,所以为了以后,这段时间你必须要好好调养!” “我已经让人给你调制了上好的调养计划,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你都听大祭司的,她是我们南疆巫术最好的巫医,有她在,她会让你的身体恢复到从前的!” 苏霁月眼前一亮,幸福确实来得太快,握都握不住。 “好,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祭司婆婆治疗!” 燕刹北点了点头,一脸欣慰。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调养的时间,一连三个月下来,每日除了药浴就是药食。她几乎与药为伴了整整三个月,虽然到了后面几乎闻到药味就想吐,但她的身体却确确实实的好了起来,不止觉得整个身子都轻便,祭司婆婆还告诉她,她曾经伤过的脚筋也好了。 换而言之,她不但身体养好了,还恢复到从前那个活动能力异于常人的狼人苏霁月,甚至更胜一筹。 婆婆更是告诉她,因为常年身中寒毒的缘故,她身体的抗毒性也比常人好了许多,这对苏霁月来说无异于一件幸事。 而这三个月里,出了与祭司婆婆整日为伴,她几乎未出过宫门,也在祭司婆婆宣布她身体恢复如常人的一刻,燕刹北才来看她一次,瞧见她恢复活力的样子,欣慰极了。 而病好之后,苏霁月第一件事就是去见那个至阳之体的男子,当面感谢他。 燕刹北神情似乎是有些不愿意,不过后来他到底是把人带了来,苏霁月见是一个面目陌生的男子,便当面好一番酬谢,给了不少钱财方才算了结。而病好之后,苏霁月第一件想到的事情便是离开。 南疆这个地方,虽然衣食无忧,但是言语不通,这里就如同是一个世外家园,她向往的是走遍四海,不可能以这里为家。 可是当她提出离开的意思,燕刹北却几次转移话题,分明是不愿意她走。 到了最后一次,苏霁月终于忍不住,直接跑去找了他。 “舅舅,我自小在外面长大,根本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尤其我听不懂你们的话,何必强留?” 那时,燕刹北正同几个官员在谈论事情,苏霁月突然闯入不得不使他们的话题打断,看着已经不想继续周旋的苏霁月,燕刹北站起身来缓步来到她身前:“南疆不好吗?出了南疆,舅舅就再也保护不了你了。你娘出去二十多年再听到她的消息已是故去,舅舅不想你走你娘的老路!” 苏霁月抿紧唇:“舅舅,你当年能尊重娘亲的选择放她走,今时又为何不能理解我?南疆虽然是母亲的出生地,可连母亲都想出去看看,更何况我从小就不是在南疆长大!” 燕刹北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霁月赶紧跪了下去道:“舅舅,你对我的恩情,影儿一辈子不会忘,但是南疆我真的生活不下去,我不想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黄沙漫天,我理想的生活不是这样的!舅舅,你就放我走好不好?” “公主,并不是可汗不愿放你走!可汗没有子嗣,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你若是走了,从此这南疆之内就真的再无亲人了。而且外面的世界那么乱,可汗也是担心你!” 那位厉生,苏霁月第一次所见会说汉话的先生,燕刹北的护使开口道,“而且南疆眼下正值危难之际,是正虚公主的时候!” “闭嘴!本汗让你说了吗?” 燕刹北忽然低喝一声,随后看向苏霁月,好半响才道:“影儿,正是因为当年舅舅支持你娘离开才使得她再也回不来,舅舅就是后悔,所以才不想让你离开!” 这段修养的日子,她在南疆受到的待遇可以说是平生未曾有过的。燕刹北对她的好,她记在心上,这里给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她从来不敢忘。 她苏霁月是有情有义之人,并非离开之后再也不管南疆,但是让她此生留在这里,她是真的做不到。 “舅舅,可是母亲到最后也没选择回来,这就证明你当初放她离开没有错。她在外面的世界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人生,即便最终的结局不好,她还是没有后悔过,不然,她绝对不会生下我!” “舅舅,影儿即便离开也还是南疆的人,影儿不会忘记舅舅的恩情,也会把南疆当成自己的家。只是因为是大人,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舅舅,你也是希望影儿能过得开心的,可是影儿如果留下来,真的开心不起来!” “公主” 厉生又想开口,被燕刹北一眼瞪过去。他身子一抖,看着苏霁月,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苏霁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燕刹北,道:“舅舅,是不是南疆出什么事了?” 燕刹北没说话,她这才看向一旁的厉生:“厉先生,你说!” 燕刹北当即阻止,道:“影儿,这些只是小事,你没必要为南疆的事情操心,舅舅本想你留下,但你既然决心要走,舅舅自然不能揽着你。” 他叹了口气,“只是你日后记得多回来看舅舅,有什么事情也得告诉舅舅,舅舅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记住,南疆永远是你的家!” 这番话下来,苏霁月已感动到不知说什么好,当即又跪了下去:“影儿多谢舅舅成全!” 重新回去之后,苏霁月便开始收拾离开的东西。 其实并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只不过沙漠难走,她必须要有足够的准备。 外头有人敲门,苏霁月头也没回道:“进来。” 她虽然不会这里的话,但好歹待了这么长时间,简单的几句还是会的。 外头的门被推开,紧接着而来的却是汉话。 “公主。”那人唤了她一声,苏霁月一回头,居然发现来人是厉生。 他此刻就跪在地上,把头低得低低的:“还请公主救救南疆!” 苏霁月一惊,赶紧上前来扶起他:“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你起来说!” 厉生却跪在那里不肯起来:“南疆的水要枯了,我们南疆的人很可能都要死,可汗之所以想留住你,无非是想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可汗用心良苦,却又不想让公主知道缘由,公主,你一定要救救南疆啊!” “怎么会这样?你先起来!” 苏霁月扶起厉生:“到底怎么回事?” 厉生这才起身缓缓道:“我们南疆虽然只是小国,但向来土地肥沃,百姓安居乐业,尤其是我们南疆之地盛产的牧马铁骑、黄金美玉更是外面的人所为之向往疯狂的。” “但是因为我们地处神秘,外面的世界只是空知道我们南疆的名头却不知道我们的所在地,是以我们才能安然无恙到现在,凭着自给自足过着快乐充实的生活。” “但是我们南疆这所有的一切依靠的却是我们南疆以北之地一口源源不绝的千灵湖,千灵湖的湖水贯穿整个南疆大小河流,因为这一口湖,我们南疆才得以拥有丰富的一切!可是就在一年以前,千灵湖竟然慢慢开始枯竭,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水源了,不得已,我们牧民只有从几百里外运水,如果再等下去,千灵湖一旦枯萎,我们南疆的百姓便再没有了活路!” “可汗通过辛苦寻找,在大祭司的帮助下终于发现了千灵湖枯竭的原因。” “因为城安门一场地震,破坏了地里的水源,想要恢复至从前,必须从城安门的日月湖内引渡水源至南疆,如此才可解南疆危难保千灵湖水源不绝!” “也就是说,为了存活下去,我们必须要和南朝打关系?” “是!所以,臣才提出由公主代表南疆出使南朝,用联姻来解决我们南疆困境!” 苏霁月蓦然转眸看向厉生:“那你的意思是” 厉生当即又道:“公主不要误会,臣并非要求公主和亲,这和亲人选可以随意去挑,毕竟公主不在南疆长大,不懂南疆风俗,若用公主和亲只怕还会让南朝人生疑,所以臣的意思只是因为公主懂汉语,且自小在南疆长大,由公主去谈这件事,才可解南疆危难!” 苏霁月拧眉:“若然只是如此,舅舅为何不开口?” 厉生低叹一声:“南疆从不涉足外面之事,可汗之所以不说,一来不想受制于人,因为一旦与南朝合作,日后必然需要保持住来往而与南朝亲近,而南朝大国势必会欺压我们,二来也是公主执意要走,可汗不想用这件事来牵绊住公主,可汗对公主,真的是宠爱至极!” 苏霁月缓缓坐回椅子上,如果真的是如此,那她就真的不能就这么走了。 “行了,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会与舅舅商议一番。” “臣多谢公主理解可汗,臣告退!” 苏霁月摆了摆手,厉生这才退了出去。 在房间考虑再三,苏霁月最终决定去找燕刹北了解清楚。如果事实真的如此,南疆面临如此险境,那她就必须要站出来! 不仅仅是为了还南疆这份情,还有身体主人的母亲燕灵湘。 燕灵湘给了她生命等同于给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这是有关于她母族存亡的事情,她必须去做! 当晚,苏霁月便又重新去找了燕刹北,当燕刹北知晓厉生已将南疆的事情和盘托出之后,蓦的一掌拍在桌子上盛怒道:“这个厉生,回头本汗必定好好惩治他!” “舅舅切莫动怒!厉先生他也是为南疆着想,若然只是我出使便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并不是什么难事!” 燕刹北摇了摇头:“可如此一来,南疆便再不神秘,从此以后我们南疆便会曝露在外面人的眼中,而我们肥沃的土地,丰富的金玉铁骑资源必定会成为外面世界那些人争逐夺取的对象,影儿,南疆不保矣!” 161:出使南朝,再见故人(3000+一万一更毕) ed /ed bod l /l 162:楼天狼的目的(3000+第一更) 而楼宸站在原地,一双深谙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离去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有人无声靠近。 “王爷,已经都吩咐下去了。” 云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瞧见自家爷这般神色,隐约有几分迟疑。 “想说什么便说,不必吞吞吐吐。”楼宸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云深当即躬身道:“这位燕王爷长得同王妃” “王妃已经死了,难道你不知道?”楼宸声音寒凉反问,同时道,“他是南疆燕王,与你我有何干系?” 云深一凝,当即闭了嘴:“属下多言,王爷恕罪!” 楼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云深看向身后的驿馆,视线微微凝滞,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南疆王爷倾世美颜的事情顷刻间在京城炸开了锅,百姓为了一睹这位南疆王爷风采,整个驿馆门前日日被挤得水泄不通。 “公主,这南朝可是大国,虽然我们南疆物产丰富,但初次与这些中原人打交道,难保他们不会刁难我们,公主可得小心!” 萨塔和是这次保护她的侍卫首领也是燕刹北的贴身侍卫,武功高强,极为忠心。 燕刹北让她保护苏霁月足以显现出他的用心。 “是啊,公主,今日那位王爷,我瞧着就不简单。” 他们交谈用的是南疆话,旁人听不懂,所以也不怕旁人听了去。 苏霁月却是当即面色一变,郑重对着二人道:“这里是南朝,即便他们南朝人听不懂我们的话,你们也必须小心谨慎。从今往后,你们不可用公主来称呼我,丽斯,舅舅已经封了你为公主,所以你不要去计较你以前的身份,从今往后你就是南疆公主,是我的妹妹燕丽斯,明白了吗?” 燕丽斯点了点头。 苏霁月又看向萨塔和,“你也一样。这些南朝人一个个都不简单,为了南疆,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很久一段时日,所以务必小心谨慎。” “公王爷放心,属下明白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但是我们这次为南朝提供的资源足够吸引人,想必有不少人心动,但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南疆日后的生存,所以合作之人必须能为南疆提供帮助!” 苏霁月说完又看向萨塔和:“让你去查的资料查到了吗?” 萨塔和闻言当即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她:“已经查到了,这是有关于南朝五王爷楼天行的资料。” 苏霁月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眉目清亮:“看来他果然同我所了解的差不多。” “太子楼天狼野心勃勃,为目的不择手段,昔日他能为了抢功不顾城安门万人生死,若是投奔他短期内或许能保住南疆,但若待他日他坐上帝位,稳握朝权,皆时势必会想着吞并南疆,此人不可用,至于战王楼宸” 苏霁月微微一顿:“此生我都不想与他有何牵扯,更何况此刻他背后之人是莫秦,倘若有一日南朝与莫秦联合,那我们南疆只怕一样逃不过被吞并的命运。最后,也只有这位禹王了。” 苏霁月看向手里的资料。禹王从前在京城之时,不论威望还是名声都十分高,百姓爱戴这位禹王,只不过他却在爱妻去世之后不理俗物。 而苏霁月此番想要找的这个人就是他! 若能与他合作,助他夺得地位,那南疆日后便可仰仗日月湖生存下去,这也是她此番来的唯一目的。 只是,想要说服这位禹王迎娶丽斯,只怕还得下一番功夫。 不过有一个有利的局面就是眼下也只有禹王未曾娶妻,所以同他合作的成功率还是颇大。 而禹王的亡妻李氏祭日就在下月初三,听说这位禹王每年都会在这个时间入京一趟探望自己夫人,所以这也是她说服禹王的唯一机会。 成,南疆生,败,南疆亡。 夜已深,苏霁月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 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还是会浮现那个人的身影。明明心里已经足够平静,可当夜深人静那人的眼还是会不自觉钻入自己的脑海中,而每每想到他时,兑不祈的面容也会跟着一起出现,偏生这两个男人都不该是她想的。 陷入这样的胡思乱想之中,直接导致苏霁月一整晚都未睡好。 第二日醒来,她本想去逛逛京城的闹市,但是昨夜没休息好,实在懒得动。但是作为南疆人初到另一个国度,了解民情文化是必须的,虽然,不过是做做样子。 不过她不喜欢不代表丽斯和萨塔和不喜欢。 他们从没见过南疆以外的世界,此番出来,两人一路之上都是新奇。萨塔和还好,毕竟心性沉稳,能抑制住心里的激动,但是丽斯就不一样了,完全就是一副小女儿家的心态,以至于这一二个多月的路程里都是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因而当苏霁月让萨塔和陪着丽斯出去转转的时候,两人分明都很兴奋,尤其是丽斯。但是萨塔和以需要保护她为由安排了其他人陪着丽斯,自己并没有陪同前往。 丽斯是顾不得这些了,只要能出去,怎么都可以。 丽斯虽然不懂汉语,但是苏霁月早已在来的路上便迫使他们这一行人学习简单的汉语,所以他们虽然不会说,但逛逛地方买点东西难不倒他们。 尤其他们的身份是南疆此番来的使者,普通人也不敢得罪他们。 苏霁月在驿馆待到下午,正等着丽斯一行人回来用晚膳的时候驿馆门口忽然来了动静,她隐约听到有说话声,而且那声音还挺熟悉。 她就怕有人对丽斯不利,当即从驿馆之内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南疆话询问外头的丽斯:“丽斯,你和谁一起?” 人刚刚出门便与迎面而来那人撞上。 两人视线相对,来人分明满眸之内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异之色,一双桃花眼不住在她脸上盘旋打量,连向来若有似无的笑容都收了起来,凝在那里,望着苏霁月惊魂未定。 苏霁月只看了他一眼便反应了过来,顿时换上礼貌的微笑,缓步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向来人:“不知这位是?” 她用的汉话,来人自然是能听懂。 男子一双勾魂的眸子又在苏霁月脸上一个扫视,随后似回过了神,又恢复了那个惯常的似笑非笑面孔。而为等他答话,身侧已有驿站馆长开口道:“燕王爷,这位是我们南朝太子殿下!” 苏霁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急忙上前两步:“原来是太子殿下,本王失礼了!” 楼天狼伸出手来若有似无扶了她一下方道:“燕王爷言重,都说燕王爷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本宫幸会!” 苏霁月微微一笑:“那些不过旁人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罢了。对了,殿下怎会和舍妹一起来?” “丽斯公主?”楼天狼眉目一抬,“原来这位是丽斯公主,都怪本宫不通南疆话语,刚刚只怕怠慢了公主。” 丽斯虽然听不懂这一大串,然而却能从肢体动作上懂了一个大概,闻言急忙摇了摇头,一脸笑意。 苏霁月瞥了一眼她双颊绯红的样子,微微拧了拧眉,随后看向随后而来的萨塔和道:“先带公主进去。” 萨塔和当即应下前去请丽斯进屋。临行前丽斯一步三回头,楼天狼抬目看过去,对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勾人心魄,丽斯顿时红了脸,匆匆走了。 苏霁月心头突兀得厉害,凭楼天狼的见识不可能不知道丽斯的身份,因而他一路跟来这里必定是别有目的。 或者,他所要的正是与他们的合作。 苏霁月收起心头所想,微微一笑:“既然殿下来了,不妨进去坐坐,正好本王让人冲上一杯我们南疆特有的香茶与殿下尝一尝?” 楼天狼这才转眸看向她,报以一笑:“恭敬不如从命。” 苏霁月旋即往屋内走去,让下人前去冲泡了香茶之后,她这才看向楼天狼:“今日舍妹没有叨扰到殿下吧?” 楼天狼微微一笑:“丽斯公主活泼可爱,本宫欣赏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叨扰?” 他手里端着茶杯,细细闻了闻,眼前一亮道:“这香茶果然香味浓郁经久不散,在中原倒是少见。” 苏霁月微微一笑:“所以才推荐给殿下尝尝。” 楼天狼闻言抬目看了她一眼,忽然就视线停顿了一瞬道:“殿下的面貌很像本宫一位故人,倒叫本宫觉得好生亲近。” 163:他们的怀疑(3000+) 苏霁月不动声色:“能让殿下觉着亲近是本王的荣幸。此次初来南朝,只怕许多地方还得仰仗殿下,介时殿下可千万不要嫌麻烦才好!” 楼天狼微微一笑:“燕王客气,燕王若是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只管找本宫便是。” 苏霁月挑眉,将茶杯举起:“既如此,本王可就以茶代酒在这里先行谢过殿下了!” 两人一番闲聊,楼天狼分明有意无意提及过去,却都被苏霁月毫无破绽的挡了回去,到了最后,楼天狼似乎真的相信起她眼下的身份来,再没有多提及。 夜幕降临之时,他才带了自己的随从离开,临别前还托苏霁月问候丽斯。 对这位太子,苏霁月向来摸不透他的心思,待送他离开,她这才将丽斯找了过来。 “王爷,你找我?可是殿下说了什么?” 苏霁月看了过来,蓦然眉目一冷,道:“丽斯,你可知我们此行的目的?” 丽斯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当即垂下头去:“丽斯明白。丽斯日后必定听从殿下的安排,不与太子太亲近!” 苏霁月抿紧了唇,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出过南疆,外面的世界对你来说都很新鲜,这自然也包括外面的人。有关于联姻一事,当日是你亲口应允,可汗才选择了你。你肩上所背负的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人生,而是整个南疆百万人的性命。丽斯,我希望你懂!” “南疆的富饶对于南朝这些争权夺利的皇子来说是十分有利的工具,但我不想南疆成为他们夺嫡的牺牲品,我要的,是我们南疆可以安然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太子不论对你怎么样,不过是因了你的身份,你不要因此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明白吗?” 丽斯咬紧了唇瓣:“是,公主,我错了。” 苏霁月看着她的模样,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即便是联姻我也会为你寻一个合适能带给你幸福的,但是前提是你得相信我!丽斯,这里是中原,我们才是一个集体,虽然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但是从你跟我离开南疆的那一刻,我已经拿你当亲妹妹看待,因为从那一刻起,你的性命你从今以后的幸福都交到了我手里,我不止要为你的幸福负责也得为你南疆的爹娘负责,明白吗?” 丽斯抬起头来,眼眸之内已全是动容之色,她抿紧了唇瓣道:“公主,丽斯知道错了,丽斯以后都听公主的!” 苏霁月伸出手来抚了抚她的长发:“太子此人心思缜密不是你可以沾惹的,听我的,日后离他远些。” 丽斯点了点头:“我以后不见他!” 苏霁月看了她良久,方才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晚之后,离晚宴的时间便更近了一天。 这天为了让丽斯高兴,苏霁月亲自带她去逛了京城的集市,有了苏霁月这个高级翻译,丽斯才发现自己昨天简直是白逛了一遍,原来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而这一整天,丽斯别提有多开心,似乎已将昨日的不愉快彻底抛诸脑后。 傍晚的时候,苏霁月带她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大餐,直至华灯初上,一行人方才出了客栈的门,却在正要回去的时候,吃饱喝足的丽斯与一男子装了个满怀。 丽斯当即用满嘴的南疆话吼了过去,苏霁月匆匆从后头赶来,这才看清站在丽斯身前的人是谁。 一身青衣便服的苏开阳站在门口,面对丽斯的愤意,眉宇间没有半点不耐之色,反而温和有礼的表示歉意。 他的态度谦逊有礼,几乎是恰到好处。 面对着他如此温和的态度丽斯说不出话来,只能作罢。 苏霁月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丽斯之后才道:“有没有伤着?” 丽斯摇了摇头,转头看了苏开阳一眼,道:“这些汉人,毛手毛脚的,怎么也不长点眼睛!” 苏霁月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就算了,我们初来南朝,不要闹事。” 丽斯抿唇应下,苏霁月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苏开阳:“没什么大事,公子不必歉疚。” 苏开阳自她上前后一双眸子便一直落在她身上,直至她口中陌生的南疆语露出,他眸底才掠过一份黯然,又听得她会汉语,当即又眼前一亮:“你们不是南朝人吧?没想到公子你会汉语。” 苏霁月微微一笑:“我们是南疆人,刚才舍妹不小心碰到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南疆?舍妹?”苏开阳微微一凝,随后似已猜出他们的身份,顿时一拱手,“原来是南疆燕王和丽斯公主,在下禁军统领苏开阳,见过两位殿下。” “苏大人?”苏霁月微微一笑,“本王刚进南朝便听闻苏大将军有个才貌双全的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是禁军统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开阳似乎是羞涩一笑:“传言而已,不值一信。” 话音落,他又看了看苏霁月才道,“刚刚乍然看见王爷,还以为是舍妹回来了。不过王爷气质非凡又岂是舍妹可比?是我看错了。” 苏霁月挑起眉来:“令妹?她与本王长得像?” 她露出几分哭笑不得的神情来,苏开阳见了,急忙转口:“其实也并非很像,只不过神韵有些类似罢了,是我看错了!” 苏霁月笑叹一声:“那改日本王可一定得渐渐令妹,一睹其风采,看是不是如苏大人所言!” 苏开阳却蓦的面色凝重了下去:“不满殿下,舍妹半年前便已故去,因而” “是本王提及苏大人的伤心事了。” “无妨,事情已过去许久,我本也只是无意”声音一顿,苏开阳又道,“殿下这是回去吧?改日若有时间,苏某请殿下喝上一杯!” 对于这个哥哥,虽然昔日苏霁月曾对他有所怀疑,但是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并不想去想象他不好的一面,因而她当即便应了下来:“就这么说定!” 告别苏开阳之后,苏霁月一行人方才回到驿馆。 丽斯有些醉了,早早便去歇息,剩了苏霁月在理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刚刚回来便遇见了这么多老熟人,看来后天的宴会必定热闹非凡! 或许,她该准备准备了。 夜深人静。 整个驿馆也在一片安静之中,只剩夜晚的蛙鸣一片,格外清晰。 如今已然是接近炎夏的天,天气已经微微热了起来。 苏霁月刚刚睡去不久便敏锐的感觉到今晚的一丝不同寻常来。 好似有什么奇怪的异香飘了过来,她屏息凝神,隐约猜出那香气的来历,忽然便听得房门一声响,黑暗中透过门外的月光,苏霁月清晰的看到一道黑影溜了进来。 她原本想叫人,但想了想又打算静观其变。 南疆对于南朝的重要不用想也知道,所以在这个时候但凡想要从南疆得到好处的人都不会对他们南疆的使臣下手,那么如此一来,可能性就只有一个! 她初来南朝又顶了这样一张脸,必然是有人前来打探虚实了! 是楼宸还是太子?亦或者苏开阳? 她自来后见过的故人也只有这三位,看来,老朋友这么快就行动了! 她当即就将呼吸调匀,假装被迷晕过去。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刚刚的异香绝对是秘药! 药别人自然是有可能,但药她苏霁月是真的有一定难度,尤其是她现在这副抗毒的体质。 果然,来人轻手轻脚来到床边,苏霁月没有感觉到半分凶煞之气。 既然不是杀她,那一切都好说。 她闭着眼睛静躺,默然片刻之后忽的觉出脸上一凉,她心下一惊,只觉出那只手在自己曾经留有胎记的地方摸了几遍方才罢休,甚至于还有自己的耳后。 她甚至还听到那人的呢喃:“怎么没有?” 似乎是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那人在屋内又翻翻找找了片刻,最终一无所获离去。 而苏霁月在他离开的一瞬,迅速穿戴好衣服跟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而去。 萨塔和悄无声息跟上了她的步子,苏霁月没有多说,直接就同他一起跟上那个黑衣人,直至瞧见那黑衣人在一个转角处没了踪影。 苏霁月抬头一看,眼前高高的围墙之上有熟悉的紫槐枝叶出得围墙,这个地方她生活了半年之久,再熟悉不过了。 楼宸,是你是吗? 你果然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也对,当初可是你一路将我送至南疆,这天下也只有你知道我没有死! 可那又怎么样? 164:斗舞(3000+第一更) 正如那一场大火,苏霁月已死,现在活下来的只是燕影。南疆的燕王燕影! 从你送我离开的那一刻就该知道,你我之间从此再不可能有瓜葛! “王爷,不追了吗?” 萨塔和见她停下,小声询问。 苏霁月收回视线:“不必了,已经知道了是谁,我们也没有追的必要。走吧。” 言罢,她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萨塔和看了一眼身后,当即也不多做停留,跟了上去。 而就在两人离开之后,那原本没入拐角的黑衣人忽然又跑了出来,随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隐去。 第二天早上,就是南朝皇帝所说的三日之期。苏霁月刚刚用过早膳,宫里便来人了。 一早她便叮嘱过南疆这边的人,所以宫里人来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准备妥当。 出门的时候丽斯一身梦幻般的蓝色纱裙分外夺目,就连前来迎接的宫人也被她的美吸引,看得失神。 这也是苏霁月特意吩咐过的。它们此番前来代表的是南疆这个国家,在这样国与国相见的场合,他们必须得注重装扮。 而丽斯身为此次和亲的公主,她肩挑的就是南疆的风土人情文化。 所以蓝色纱裙代表的算是南疆的神秘,而纱裙材质乃至边角镶嵌的玉石、珍珠还有一些骨质类的饰品就是南疆物产,至于她脚上踩的一双流云玉靴以及面颊上罩的因为下坠玉石而散发出五彩斑斓光芒的半面轻纱就是南疆风土人情。 所以她这一身几乎囊括了整个南疆的特色。 至于她自己,比之丽斯的华美,反倒随意了几分。 因为女扮男装的关系,整张面容给人的感觉到底是文弱了一些,正因为此,在妆容打扮上苏霁月选择的是精致大气高贵。 一身绛紫色长袍垂及脚裸衬得她身形颀长。高高束起的墨发用一根骨质簪子固定,眉峰凌厉,眼神如刀,如此一来,即便是一张女儿家的脸但经萨塔和这么一修饰,不止可以以假乱真,更是英气逼人。 和丽斯出门的时候成功的吸引了门口无数围观百姓的目光,苏霁月瞧见男人失神女人痴迷的场面,心头一笑。 看来,他们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宴会的地点设在皇宫的秦安门。上一次的宴请莫秦就是在此地举行。 看来南朝的皇帝的确是重视这一次同南疆的合作的,毕竟南疆物产丰富,若能为南朝提供战马金玉,对南朝日后的壮大很有好处。 如此一来,合作倒是好谈了。 进入大殿之时,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苏霁月抬目看去,太多熟悉的面孔,几乎她认识的人都在,连苏雁南也不例外。 而在看见她的一瞬,苏霁月清晰的看到苏雁南一张万年不变的脸变了颜色,而上位更是有几个意想不到的色变之人,倒是让苏霁月诧异不已。 皇上、皇后、还有淑妃 这三人脸色一变,整个大殿就好像笼罩了一团乌云一般,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燕灵湘的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这么多人见之色变? 她见过燕灵湘的画像,在南疆的时候。若非亲眼所见还真的不相信世上有那么想象的两个人。她们的面孔几乎有九分相似! 所以这些见之色变的要么是因为认识,要么是有渊源! 燕灵湘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曾经又经历过怎样的过去? 临行之时,燕刹北曾有意提及这件事,但又怕给苏霁月带来危险,便没有明确提及。 但是在出发的路上,苏霁月已经想通。既然要参与这场争名夺利的夺嫡之争中去,那么,所有的一切她都会查得一清二楚,包括燕灵湘的死,还有她当年为何要给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 “南疆燕王拜见南朝皇帝。” 因为这一句提醒,那一头失神的皇帝这才反应过来。而所有那些惊魂之人也因为这一句请安认清眼前站着的是她燕影而非燕灵湘! “燕王爷平身!南疆作为有着千年历史的神秘古国,如今能与南疆合作是我南朝的福分!” 苏霁月微微一笑:“南帝客气,此番我等代表南疆前来,一来是想与南朝结成缔约,二来,也是送来我南疆最美貌的丽斯公主前来和亲,以示诚意!” 南帝的视线掠过他身后的丽斯公主,挑眉道:“哦,南疆竟有如此诚意,那朕又岂能落于下风?” 南帝的视线落在苏霁月脸上:“不知燕王可有婚配?” 这一句似乎问出了在场人的心思,当即不少人的视线看了过来,苏霁月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南帝是要为我做媒么?不过若能互结姻亲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南帝哈哈一笑:“如此甚好,甚好啊!” 苏霁月俯身一礼,同时又道:“临行前,父王多番交代一定要带够我们南疆的美食玉器来送给南帝,是以,我们携上玉器百件,良驹百匹,绫罗绸缎千匹,以及美食千种,送予陛下!” 言罢,她拍了拍手,立刻有南疆侍卫送上礼单的同时抬了十几个宝箱上殿。 宫人将礼单呈上,南帝看后分明对这份诚意十分满意:“朕谢过可汗这份美意!来人,请燕王和丽斯公主入席!燕王,丽斯公主,咱们边吃边聊!” 苏霁月淡淡施礼应下,这才携了丽斯入座。 丽斯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场面,所以一路都跟随苏霁月谨言慎行,没有半分失礼之处,这也叫苏霁月放下心来。 席位的对面正是太子坐席,而太子下手则是战王楼宸。苏霁月这边的下首是定王,再后面是苏雁南,是以苏霁月看不到太多人的神色,不过对面的楼天狼和苏瑶光还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她抬目的时候正好与对面二人同时撞上。太子一贯的似笑非笑神情,见她看过来轻轻举了举杯,而一旁的苏瑶光在她看过去的一瞬视线一凝,随后几乎是立刻移开视线好似什么都没看到。 苏霁月见状,唇角一勾,抬起桌边的酒便一饮而尽。 她在来之前便服食了解酒的药物,所以今晚的宴席之时不论喝多少,她都不会醉,是以,也可以放心大胆的喝。 而这也是她证明自己不是苏霁月的证据! 歌舞一开场便是眼花缭乱,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上位的几位此刻都神色如常,对于初见的插曲仿佛已经缓过了情绪。 “陛下,我也带了些南疆的舞姬,若不然让她们也未陛下表演一段南疆的歌舞?” 皇帝一听,当即应下:“当然可以!” 苏霁月微微一笑,对着身后的萨塔和一个眼色,萨塔和立刻吩咐下去了。 等南疆的歌舞上来,那独特异域风情的舞蹈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苏霁月趁机打量在场众人的神色,但见楼宸只有她入场之时对她打量过后,好似之后并不将她放在心上,似乎是相信了她就是南疆王爷一般。 可这苏霁月又怎么可能会相信?明明昨晚他还派人来试探,而且今日场地之上只怕还有不少怀疑她身份之人,不管这些人是否怀疑,她都得打消他们的疑虑。 她可以用了南疆话对着身侧的丽斯说了几句话,丽斯听完之后当即应了下来。 随后等场地中的歌舞落幕,丽斯当即站了出来,用生硬笨拙的汉话道:“南朝陛下,丽斯愿意为在场诸位献上一舞。” 皇帝大手一挥:“请!” 丽斯自信一笑,旋即缓步走向场地中央。 她身上点缀的那些五彩斑斓的玉石珍珠随了她的行走叮咚作响,清脆好听,几乎是顷刻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几名南疆舞姬拉了红绸上前将她整个人围在中间遮住了众人的视线,红绸拉开之时,众人只见得刚刚还满是异域风情的公主,此刻光着脚丫,蛮腰若隐若现,开始跟随着活泼的鼓声在光滑的瓷玉地面跳起舞来。 她的舞步速度极快,身姿格外灵活,扭动腰肢的动作带着若隐若现的腰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视线,引得在场所有南朝人议论纷纷。 对于南朝这种看了女子的脚丫就要娶上人家的风俗而言,此刻的丽斯可谓大胆另类。尤其她甚至连腰线都露了出来,引得在场人纷纷侧目。 而奔放的舞蹈伴随着玉器的清脆响声,让她整个人呈现出别样的风情,而在谢幕之时,她一个转身蓦然将面纱取下。 大眼睛,黑浓长眉,高蜓的鼻梁却又白希的面孔使得这张脸不同于中原人的同时亦是美艳无比。 众人眼见了丽斯的真容不由得去看苏霁月那张脸,但见她清澈比之中原人更为灵动活力的大眼,一时竟相信了她南疆王爷的身份。 毕竟从那样一张脸上所见到的的的确确是南疆人的特色。 宴会之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丽斯躬身施礼随后看向太子身侧的苏瑶光道:“听闻太子妃是中原最美舞姿之人,丽斯斗胆,可否请太子妃舞上一曲?” 苏霁月一凝,抬目朝丽斯看了过去。她并没有说让丽斯斗舞,可见她双眸内的自信之色还有这突然间流利的一句汉话,看来,她是有备而来。 她凝起目光,朝一旁的苏瑶光看了过去。 165:酒醉(4000+第二更) 苏瑶光还是那般温婉的姿态。丽斯的舞有多出色苏霁月是知道的。当时燕刹北选和亲的公主之时,候选者都是南疆出色的女子,歌舞才艺可谓都是顶级。 而南疆的舞极其考验一个人的舞蹈底子,因为动作难度大不说,身体的柔软度也必须适当,这些女子皆是从小便接受训练,可谓都是专业之人,比起苏瑶光自然不逊色。 而苏瑶光的舞,苏霁月曾经见过,一个是恰似仙人而来,一个是热情奔放的异域舞娘,所以各有所长,并不好分出胜负。 而苏瑶光亲眼见过丽斯的舞了,但见她此刻的面容之上并无半分怯色。 而对于两国而言,既然丽斯公主发出了邀约,她这位太子妃自然推脱不得。 果然,上位的皇帝当即应了下来:“瑶光,既然丽斯公主相邀,那你就去试试。” 苏瑶光起身出列,给皇帝行礼之后,这才站到大殿中央道:“丽斯公主的舞艺卓绝,瑶光只怕比不过,不如这样,瑶光献上琴曲一首,就当为今日宴会助兴。” 苏瑶光不亏身居太子妃多年,若然比舞曲,她赢了得罪人,输了自己又不光彩,而以琴曲对弈,毕竟不是相同的东西,自然是难比较。且以助兴为由轻而易举化解了丽斯的话语里的一丝挑衅意味,这样既显得她大度聪慧又温婉得体,可以说,她还没表演便已胜过丽斯。 丽斯不是特别懂汉话,只以为苏瑶光是表演舞蹈,待场上放下了一把琴苏瑶光坐上去的时候,丽斯才猛然反应过来,似乎是要起身,苏霁月当即将手里的一个酒杯往她桌前一放,不轻不重,足以让她听见:“我从来不带不听话的手下,我既然能带你出南疆,那我也有办法送你回去,你信是不信?” 丽斯一惊,忙的朝苏霁月看了过去,但苏霁月面上没有半点异色,仿佛沉溺在苏瑶光的琴曲中,而刚刚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而有了苏霁月的警告,丽斯之后再不敢放肆,一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抬头的时候都少了。 苏瑶光的琴曲自然是引得了满堂喝彩。她谦逊有礼的赞扬了丽斯一番,然后得体退场。 而有了苏瑶光和丽斯的完美表演,接下来的舞曲似乎就逊色了许多。众人旋即不再沉迷于那些舞曲,反倒将聊天的机会都拉到了苏霁月的身上。 谁都看得出来,此番出使她这位燕王爷才是主导者,所有当所有的夸赞话题都有意无意往她身上引的时候,一些人仗着半醉的机会开始出言挑衅。 “燕王年纪轻轻却担如此重任出使南朝,是因为南疆没人了么?”那官员苏霁月从前见过,是礼部尚书,当初还负责过莫秦的出使。 此言一出,这些南朝人明显开始以看好戏的心态看了过来。 苏霁月微微一笑,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那人道:“担当重任同年不年轻没有关系。据我所知,你们南朝禹王殿下十岁便披甲上阵,先帝更是十六岁沙场作战指挥十万雄兵,本王虽年纪尚幼却早已过了十六的年龄,一个出使邻国罢了,何至于能难得住本王?” “哦!燕王口气不小!” 那人忽然就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道:“皇上,既然南疆使者前来,我们便不能怠慢了他,不如就取出我们南疆陈酿千杯醉来招待这位南疆殿下,以示款待!” 千杯醉?苏霁月心下一沉,这个老鬼,果然刁难人! 千杯醉名为千杯才醉,可实际上是南朝非常出名的烈酒,却是皇家御酒,平常人根本喝不上。而之所以名为千杯醉是因为这酒前期是没有效果的,后劲却极大。一杯的量已足以将人放倒更何况千杯? 这礼部尚书此言一是欺她不懂南朝的事情,二来恐怕就是欺负她年幼了。又或者说这是南朝给她的一个下马威,想看她出丑,如此一来南朝便坐于上风,如此一来,若要谈论条件的话就是南朝掌控着绝对的主导权,而非南疆。 好在她先去服了解酒药,不然眼下真难对付。 苏霁月甩开手里的折扇微微一笑:“好啊,李大人相邀恭敬不如从命!” 皇帝见苏霁月夸了海口,当即也是来了兴致,立刻让人去取出两坛出来。 有宫人上来倒酒,礼部尚书却直接将酒杯取走,吩咐道:“南疆牛马众多,那可是马背上的民族,豪气万丈,既是如此,用杯子喝多没意思,我们用碗!上大碗来!” 皇帝哈哈笑了起来道:“这个李爱卿,一喝醉就喜欢乱来,不过燕王爷,听说马背上的民族的确擅长喝酒,不知燕王酒量如何?” 苏霁月眉目移开,清眸内光芒依旧:“陛下且看看不就知道了!拿碗!” 碗被取了来,美酒倒入碗中清粼粼的液体清澈照人。那李尚书直接伸出碗来一杯酒下肚喝了个干净。 身为礼部尚书安排的都是一些公关的事情,自然是处事圆滑周到。 而他先干为敬的做法就是不给苏霁月留任何退路。她退了,反倒显得南疆输不起。 苏霁月微微一笑,端起眼前的酒来就一口喝了个干净。 辣! 不是一般的辣! 没想到南朝竟有这样的烈酒,一杯酒下肚只觉得整个喉咙火辣辣一片连带着胃部都灼烧了起来。 她面上不动声色,接过李尚书倒上的第二杯酒再次一饮而尽。 “好!燕王果然好酒量,再来!” 李尚书一杯接一杯的灌,四周的人都嗨了起来,萨塔和几次想上前来给苏霁月挡酒都被她拦下。只是如此劲猛的酒到底伤身体。 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那李尚书终于趴了下去,苏霁月借口出去透气,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便吐了起来。 若不是事先吃下醒酒的药物,这会儿只怕早已不省人事了。 吐过之后又被风一吹,人便清醒了许多。 苏霁月刚从隐秘处出来,便正见了一人迎面而来,竟然是楼宸。 而他的身后跟着太子楼天狼,两人的步子好像都是朝她的方向。 苏霁月脚步一顿,随后索性停了下来,等待两人的靠近。 “太子殿下,战王殿下,二位怎么也出来了?” 楼宸眸色沉沉没有说话,太子倒是上前一步:“燕王喝了那么多的酒不得不佩服燕王爷的海量,但是燕王远道而来即是客,若然燕王爷醉了酒出了什么事,我南朝只怕担当不起这个责任,所以本宫自然得关心燕王爷,七弟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太子眸光一转看向楼宸。楼宸的目光却是看着前方的苏霁月,沉沉应下:“是。” 太子闻言勾唇一笑,便迈步来到苏霁月近前:“燕王脸色不是很好,可要本宫送你回去?” 苏霁月微微勾了勾唇,好在她眼下还清醒着,这两个人,她还是离越远越好! “殿下的好意本王心领了,本王尚且清醒着,再说本王还有侍卫随行就不必殿下劳力了。” “这样啊。”楼天狼隐约流露出一副可惜的神色来,“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不相送了。” 苏霁月对他点了点头,又看了后头的楼宸一眼,礼貌的勾了唇角,旋即便从二人身前走过,打算离去。 在经过楼宸身侧的时候,她分明是极镇定的,心里也不曾有半点波动,可偏偏就是在他身侧,一个酒劲上来,她眼前一恍惚,人竟差点摔倒下去。 手臂上蓦然多了一只手,回过神来的时候苏霁月半面身子都靠进了楼宸怀里,她心下一惊只觉得熟悉的异香扑鼻而来,刚刚上来的酒劲顿时又笑了大半。 她客气而礼貌的迈开步子,淡笑:“多谢战王殿下。” 话音落,她便收回视线,再不看眸光深沉可怕的楼宸,转身大步离去。 她心头跳得厉害,也不知是因为刚刚突然而来的“亲密距离”,还是因为他身上昔日让她迷恋的气味,又或者说,是那异香中的另一种渗透的清冽之气。 这三样中的任何一样似乎都足以让她心跳紊乱了。 回到宴会时,上头的人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不过因为她未到,皇上尚未离席罢了。 不过看得出来年事已高的皇上根本就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这会儿已经瞧见他面色疲惫。 苏霁月当即提出请辞,这一场宴会下来,从上午到了日落,也是时候该离场了。 不过宴会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果然,苏霁月提出请辞的同时,上位的皇上这才来了点精神道:“京城的风土人情想必燕王爷必定感兴趣,这剩下的时间朕让本王的七儿子战王陪王爷和丽斯公主好好在京城转转,王爷有什么需求尽管提,至于和亲一事,朕自然乐意,改日待朕拟好了人选定给王爷送去!” 苏霁月闻言当即做礼一笑:“那就在这里谢过南帝了!” “燕王客气!” 终于散席,皇帝便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去,而皇后和淑妃宁妃也一同离场,顷刻之间场地中央便只剩了一些大臣王爷小姐公主之类。 太子前来与苏霁月做别,苏霁月眸光一瞥看向他身侧的苏瑶光微微一笑道:“太子妃的舞曲让本王惊为天人,不知本王日后可还有机会再见得太子妃的舞艺?” 楼天狼眉目一转看了一眼身侧的苏瑶光,朗声一笑,忽的就伸出手来搭上苏霁月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王爷想看随时来太子府便是。” 苏霁月的目光顺着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看了一眼,这个太子,如此亲昵,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无非都和楼宸一样怀疑她的身份罢了。 她尚未答话,一旁的苏瑶光亦是温婉笑着道:“殿下有名,本宫自然得从之,欢迎燕王爷来太子府做客。” 苏霁月看着她的笑脸挑起眉梢,故意笑得暧昧道:“就冲太子妃这南朝第一美人的名头,本王也非去不可!” 她故意挑衅一般的看向楼天狼,但见他神色不变,眸底的笑意却似更深了几分。 “那本宫便在太子府静候燕王的到来,当然,还有丽斯公主。” 丽斯因为被苏霁月提醒过一直本本分分的,此刻忽听得楼天狼提起自己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他的意思,然而见他同自己说话,当即眼睛一亮,抬目便冲他展演一笑,格外美艳灿烂。 太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许,这才携了苏瑶光一并离去。 苏霁月看着他离开,一转眸不知楼宸从何时冒出来的。 她挑眉立在那里,静待他走近。 “本王送燕王回驿馆。” “不必了,战王殿下一整日下来相信也疲累了,就不劳烦殿下了。萨塔和,我们走。” 她说完,对楼宸一笑,方才领着萨塔和丽斯一路离开。 “哎呀。” 刚出殿门,忽然横面有一个人撞了过来,苏霁月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人便直接摔倒在她脚下,是个女子,看衣着好像还是位官家小姐。“姑娘没事吧?”她客气的问候了一句恰巧见那女子抬起头来,乍然看到那张脸苏霁月还未曾反应过来,忽的她眉眼一动,蹲下身扶起地上的女子,温和笑道,“姑娘下回可得小心些,若是这般如花容颜伤到了,那可不成了别人的损失?” 166:你动我一下试试(3000+万更毕) 166:你动我一下试试(3000+万更毕)    那女子看着她浅笑的眉眼,一张脸已经绯红一片,此刻听得这般话不由得一怔道:“伤的是我,怎成了别人的损失了?” 苏霁月又道:“姑娘貌美如花,让人赏心悦目,若是伤到了脸,可不就是我们这些欣赏者的损失?” 那女子一怔,顿时羞涩不已:“燕王爷可真会哄人。我我叫汝嫣儿,是五品侍郎汝淮阳的千金。” “嫣儿?好美的名字。”苏霁月看着眼前女子的脸故意露出一副迷醉的神情来。 都说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果然啊! 她看着眼前女子娇羞的眉眼,心中想的却是当日初来之时她和汝浣茹撞自己落水的场景。 当日她就说过,汝嫣儿欠她一条性命终有一日会讨要回来,而今,机会终于来了! 她扶着汝嫣儿,手指有意无意勾过她指尖,惹得少女一脸娇羞之色。 “王爷过奖了。”话音落,她便低下头去,风一般的跑走了。 苏霁月看着少女的裙裾在风中掠过了无痕迹,唇角一勾,心情忽然就变得美好了起来。 楼宸自她身后出来,目光跟着那少女的身形离开,再落到苏霁月的脸上,眸色忽的就更深了几许:“本王送你回去。” 苏霁月蓦的回头,“不”尚未出口,楼宸已经抬步走在了前头。 她看向身侧的萨塔和,萨塔和对着她摇了摇头,苏霁月略一沉思却又对上一双探寻的眸色,她一抬头才发现是云深。 此刻云深的视线里满是疑惑不解之色,显然他也在怀疑她的身份,却又根本想不透。 所以楼宸这姿态是什么意思,要坦白? 坦白便又如何,坦白也无法改变眼下两国合作的宿命! 她略一沉吟,跟了上去。 前头之人,身姿挺拔,半年不见他分明是瘦了不少,但即便如此也掩饰不住他浑身散发出的凛冽之气,甚至比当年更甚! 怎么,难道美娇娘在怀还暖不了他的心不成?她可是听说他同那位战王妃的关系好着呢,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战王妃却不在! 马车就停在宫门口,苏霁月瞥了一侧的他一眼,眉心一动,十分干脆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要送?好啊,那就让他送,反正她也不损失什么,他乐意就跟着呗。 马车之内宽敞舒适,苏霁月一坐进去便只觉得酒劲上涌。 她闭了闭眼睛,正想伸手去拉开车窗,却蓦的听见外头萨塔和的声音。随后,眼前的车帘被人掀开,楼宸那挺拔的身姿就这么钻了进来。 萨塔和的声音在外面同时停止,而马车内因为一个他的进入,猛然间便逼仄起来。 苏霁月看着他身上那件黑色朝服,刺金的花纹将这件华服衬得贵气逼人,在对上他那张五官深邃如刀裁的脸,车厢之内的空气都仿佛一下子稀薄了起来。 她看着楼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战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萨塔和是标准的北方汉子,脾气爆裂忠厚,若然不是楼宸的人制止住了他,他不可能安静如斯。 “本王说过,送燕王爷回去。” 苏霁月抿紧唇线,看着他深不可测的眸底所凝聚的黑雾,蓦然冷笑:“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还是说,这是你战王爷的待客之道?” “那也得是客才行,你扪心自问,你是客吗?” 苏霁月眼尾一挑:“战王爷什么意思?” 楼宸眉宇深沉,眸底的黑雾浓得仿佛冬月的天,阴沉一片:“燕王爷若是不懂本王的意思,那本王细细解释给你听就是。出发!” 他的命令落下,马车顿时就开动了起来。 苏霁月身形一晃,急忙伸出手来扶住车棱,眸底印着的全是楼宸那张黑成锅底的脸。 她忍住头晕目眩,一瞬不瞬盯着楼宸:“现在可以说了吧?” 车帘随着车子的摇晃使得窗外的光不时泄入。而楼宸的脸一会儿隐匿在黑暗里一会儿曝露在光线底下,那眼底的可怖神情让人发冷。 “你为什么要回来?难道你就这么不把本王的话当回事?” 苏霁月心口一挑,唇角弧度不减:“战王爷再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听不懂?你的意思是要本王教你记回当日之事?” 苏霁月拧紧眉宇:“战王爷,虽然本王是作为使者出使南朝,但本王好歹是一国皇子,不是你这般任意戏耍的!” “被戏耍的到底是谁?”手腕一痛,是楼宸捏住了她的手,冷峻的眉宇好似冰川般冰寒彻骨,“苏霁月,你当真以为换了一张脸就可以瞒住所有人?你别忘了本王是你的谁,你的身子,你的每一寸肌肤,即便是化成 了灰本王都识得,更别说只是这么一张脸!” 苏霁月身体里究竟发作,连身体都变得有些绵软无力,她用力挣脱了几下没挣扎开,蓦然抬眸多少楼宸的眉宇:“你是不是疯子?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 “还不承认?” 楼宸冰寒的面容暮然家好似冰川炸裂,每一块碎片都能割破皮肉夺人性命。他蓦然家伸出手来扯过苏霁月肩上的衣服一个撕扯,只听得布料碎裂的声音清晰传进耳中,就好似整个世界都被撕裂开。 苏霁月蓦然动了怒,伸手成爪便朝他的手背抓了过去,可楼宸反应比她更快,快速一个旋转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往车壁上撞去。 苏霁月的酒意猛然间就醒了几分,长腿横扫过去直踹向他的腹肌,楼宸眉宇一寒,直接单手点地飞身而起,同时往前一扑,直接就将苏霁月压在了车壁之上,没有半点嫌隙。 “你——” 苏霁月气得面色通红,想用腿来踢他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她顿时抬起眸来瞪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承认你自己是苏霁月就这么难是吗?难道你是让本王在这里上了你你才肯说?” “楼宸,你嘴巴放干净点!” “呵,这会儿知道怕了?”楼宸逼近了她,呼吸扑面而来,他眸底的狠意像是一把匕首刺割这她的心脏,令人战栗。 “你若是敢对我怎么样,皇上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正好,若然父皇知道你是个女人,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南疆想要同南朝和亲,用一个假公主来,你觉得父皇不会动怒?说不定举兵灭了南疆都有可能,若是这般倒正好不用本王出手了!” 楼宸对着她一字一句,“或者说,弃掉假公主,用你这个真公主来顶替?你是想嫁给谁?三哥?还是九弟,或者说五哥?” 苏霁月蓦然别开视线:“反正不会是你!” “苏霁月!” 腕上蓦然一痛,是楼宸用了十成的力,几乎将她的腕口都拧断了,“我告诉你,要么,你乖乖滚回你的南疆,要么,别怪本王不客气。本王当初就说过,你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倘若你执意要留下,本王不介意揭穿你的身份,让你永世也不得翻身,说不定还得连累你带来的这些随从!” “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这是警告!” 楼宸盯着她,黑眸内是翻腾的浓雾:“本王给过你自由,是你自己不要,既然你不要,那本王便收回成命,介时,你就真的再不可能走了!” 苏霁月抿紧了唇,看着他冷峻森寒的眉眼忽然就冷笑了一声:“楼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呢?” “哦,像一只发了疯的狮子!”她勾着唇瓣,笑容妩媚,“没错,我就是苏霁月又怎么样?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我是苏霁月?楼宸,你是不是也太小看你们皇家这些人了?不止皇上知道,连淑妃宁妃、太子、定王,他们统统都知道,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拆穿?” “倘若你觉得我和太子一起对付你的话,你会觉得心安一些,你大可将我的身份宣扬出去。我苏霁月保证!只要你说出去,从此以后那个位置与你再不可能有瓜葛,因为我,即便是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信不信?”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滞了一般,连同外头的风声也慢了下来。 夕阳一帧一帧的落入马车内,在两人的面容上掠过,明灭的光线,不灭的是两人此刻眸底同时翻腾的狠意,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彼此罩住,谁也逃不出谁的手掌心。 良久,却是一道轻笑打破了寂静。 少女的唇角勾起几分嗜血的弧度来:“怕了?若是怕了,那就松开我!这里是我的车架,不欢迎不认识的人!” 楼宸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直凝视着她,从她的笑再到她眼底的讥讽,他像是一尊雕塑,最终缓缓松开手。 167:丽斯死了(3000+第一更) “这就是你回来所依仗的后盾?” 得了自由,一阵风来,身体阵阵凉意。苏霁月这才觉出刚刚无形较量间自己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是又怎么样?” 楼宸抿紧了唇,深邃的黑眸犹如暗夜中的漩涡,他看着苏霁月一字一句道:“南疆想要什么,本王可以直接给你,但你不需要牵扯进南朝的皇权之中,苏霁月,朝堂之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南疆是你的避风港,可同时也会将你推上致命之地。本王当日精心设计放你离开,为的就是给你你想要的生活,彻底摆脱朝权的圈套,可你却偏偏要蹚这浑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苏霁月在他眸底读出了“情深意切”这四个字,几乎就要被感动了,但转瞬一想,他楼宸能对她情深意切,那可真是见鬼了! 他若当真对她情深意切,心里便不会放着别的女人来招惹她,偏偏招惹了之后还做出这样一番高冷的姿态。 不谈感情? 不谈感情鬼跟他同进退,不谈感情她苏霁月凭什么为他豁出性命? 她冷冷勾起唇角,眼尾勾出讥讽的弧度:“你只是一个王爷罢了,南朝的事情还由不得你说了算。你若真想给我什么,那就等你坐上了皇位再对我许诺。” 楼宸面色冷凝:“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我说,我要南朝的疆土,王爷给吗?” 楼宸面色肃然:“苏霁月,你要分清楚,且不论本王身为南朝皇族,单南疆一个小国不可能吞并得了南朝。” 苏霁月挑眉:“是吗?吞不吞并得了,战王爷说了不算。” 楼宸眉宇顿时沉冷下来:“你非要涉足其中不可?” “我的事情由不得王爷过问,王爷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将来,眼看着皇上身子不好了,若让太子拔得头筹,王爷可就永无翻身之日了呢!” “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早过了意气的年龄了!”苏霁月懒洋洋靠在那里,酒精已经开始麻痹她的大脑,她不得不保持着一个姿势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楼宸冰寒的眉宇又紧紧拧了起来,他看着苏霁月淡漠的脸,眸色复杂,好半响他才冷然道:“既然你执意参和进来就要受得住后果,苏霁月,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太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止太子,整个朝堂之上风云暗涌,根本不是你苏霁月一介女子可以涉足,即便你身怀异才,即便你比别的女子聪颖,殊不知自己一直都是别人利用的棋子,倘有一日,棋子成为弃子,你该知道后果。” 后果? 苏霁月眸光轻闪,有什么 后果比南疆灭国来得更加严重?最差的也不过如此了! “多谢战王爷提醒,本王定会牢记于心。” 楼宸深看着她分明衣服毫不上心的姿态,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抿紧了唇瓣:“你好自为之。” “停车!” 昏黄的官道上,马车骤然听了下来,楼宸高大的身姿在眼前一闪便出了视线,过了没多久,帘子再一次被掀开,出现的是萨塔和一张急切的脸:“王爷,您没事吧?” 苏霁月摇了摇头:“丽斯怎么样了?” “丽斯公主刚刚就被打晕了,这会儿还没醒来,不过她没有大碍王爷,这个战王手底下各个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不可不防备!” “他是得防备。”苏霁月挑起眉来,“先回去吧,这件事容后再议,本王这会儿乏了。” 萨塔和看向苏霁月透着不正常红晕的脸色,知道她必定是酒劲上来,顿时应了下来。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直朝驿馆而去。 回到驿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苏霁月醉了酒没心思去理别的事情,直接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她还没清醒,房门忽然被人拍得巨响。苏霁月撑着疼痛不已的脑袋勉力去开了门,待看到门口神色慌张的萨塔和,还未来得及问话,萨塔和已急道:“王爷,丽斯公主死了!” 苏霁月一惊,酒意完全清醒。 随后她推开萨塔和,大步朝丽斯的房间里走去。 房间里一惊围了不少人,昨日还活蹦乱跳同苏瑶光斗舞的丽斯此刻面色苍白睡在那里了无生气。 苏霁月走过去扫了一眼,只觉得脑袋炸裂一般的痛。 “出了什么事?” “昨夜回来之时丽斯公主还好好的,但是早上下人给丽斯公主送早膳的时候才发现怎么都叫不醒,进来之时所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丽斯公主已经死去多时了!” 苏霁月眉目一沉:“去找个仵作来。” 萨塔和应下当即吩咐了下去,没过多久,下人便领了一个老者上来。 那仵作仔细为丽斯检验过尸体,这才上前来回禀道:“丽斯公主的致命伤是在后颈,受重物击断椎骨所致。” “后颈,椎骨” 苏霁月面色阴沉,蓦然转过身去:“你们都留在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入!” 她回房换了身衣服,当即脚步匆匆出了驿馆。 赶到战王府之时正好遇上刚刚早朝回来的楼宸,苏霁月二话不说堵在了他面前。 “你为什么要杀了丽斯,她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 楼宸一听,眉目一沉:“你胡说什么?本王何时杀了她?” 苏霁月逼近一步,四目相对,她眸底全是森寒之意:“楼宸,即便你看我不顺眼有什么事便冲我来,随意就取了我身侧人的性命,你楼宸难道就真的这么冷血、心狠手辣吗?” 楼宸拧起眉来:“燕王爷,话说清楚。” “昨晚是你的人打晕了丽斯,而丽斯今天早上被发现时已经死了,仵作验尸,致命伤在后颈,因为椎骨被打断了!你还有什么理由推脱罪名?” 楼宸眉宇沉得如同黑压压的天:“我去看看。” “你看了也于事无补,姓楼的,枉我还以为你昨日那番话是为了我好,却原来,你的目的在此!”苏霁月冷眼看着他,“别以为你用丽斯的死就想阻止我,你想也不要想,这件事,我必定会向皇上讨一个说法!” 说完之后,苏霁月大步离去。 楼宸沉目立在那里,眼看着她的身形快速消失,这才看向身后的云深:“去查一查,到底怎么回事!” 云深当即应了下来,吩咐人去了。 回到驿站之时,整个驿站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苏霁月步入驿馆之内立刻有南朝的官员迎了上来,道:“燕王稍安勿躁,丽斯公主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书法,还请燕王莫急,给我们一些时间!” 苏霁月沉脸看向前方,萨塔和大步从丽斯的房间内走了出来迎向苏霁月用南疆话道:“仵作仔细查过,确定丽斯公主只有后颈一道伤,王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和亲公主一死,只怕我们完成不了使命,南朝也不会答应与我们的合作,若然如此,我们此番便白来了一趟!” 苏霁月抿紧了唇:“先别急,这件事太过蹊跷,容我想想。” 萨塔和听完便没再说话,苏霁月这才看向那官员用汉话道:“丽斯公主是父汗唯一的女儿,本王唯一的妹妹,大人,这件事请务必查清,给我们南疆一个说法!” 那官员闻言,当即应了下来:“王爷放下,皇上已然知晓此事,下令彻查,本官一定竭尽全力!” “如此就谢过大人了!” 苏霁月说完,大步朝屋内走去。 丽斯的身上此刻已经盖上了一块白布,苏霁月立在那里心中一时复杂难辨! 当日将这些人带回来,她是希望一个个都安好如初的,即便不能回去也不能在南朝有危险,却没想到这第一个遇险之人就是丽斯。 丽斯本性单纯,虽然宴会之上没有听自己的安排,但少女情窦初开,会为自己的感情争取,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没想到昨日还在宴会之上如此活泼大胆勇敢的少女,今日就死在了权谋之下。 南朝官员安排了人进来查探现场,萨塔和在外面走入,用南疆话询问道:“王爷,昨日打伤丽斯公主的分明是那位战王的人,为何王爷不直接说出来?” 萨塔和虽然不懂汉话,但从那官员的反应还有这些勘察现场之人便可看出苏霁月并没有将昨天的事情说出来。 苏霁月回过头来:“我了解楼宸,虽然这件事情直指的凶手就是他,但是他不会傻到用这么明显的方式去杀一个人。但是致命伤在后颈” 苏霁月细细思索之后,忽然就道:“萨塔和,昨日我睡着之后,驿馆可有生人来过?” 168:谁是凶手(3000+二更) 168:谁是凶手(3000+二更)    “没有啊不对,有一个人,说是来送宫中赏赐的,但他只停留了一刻钟不到就离开了啊!”萨塔和疑惑。 “当时是什么时辰?” “亥时吧” “去问下仵作丽斯的死亡时间!” 萨塔和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再进来时面如死灰:“王爷,死亡时间吻合,仵作说丽斯公主就是亥时左右死的。” 苏霁月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 怪她大意,昨日宫宴回来,所有的人都已疲惫,根本不会想到会有人对丽斯下手! 可是对丽斯下手的人目的是什么?南疆物产如此丰富,说南朝的人不想同他们合作几乎不可能,那因为什么?有人不想娶丽斯公主? 难道是禹王? 但是不可能啊,禹王身在千里之外,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左右的了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就是楼宸? 她最开始的第一认知的确觉得是楼宸,尤其是在他昨日说了那样一番话。他若要阻止自己杀了丽斯轻而易举便能破坏合作逼她妥协。 但是楼宸的为人苏霁月清楚,她今早过去质问之时,所见是他的确毫不知情。 倘若人是他杀的,他没必要不承认,尤其是用这么浅显的办法,要知道杀害同盟国公主必然会引得两国兵戈相见,这样的大罪如果放到他身上,那他的前途就真的无望了! 既然是关乎自己前途的事情,以她对楼宸的了解,那样一个心思缜密之人,可能用这个旁人一眼就可看得出来的笨拙方法吗? 那如果不是楼宸,究竟还有谁?目的又是什么? 太子?定王? 她只觉得脑袋里杂乱一片,这个南朝,所有人都是一个谜,根本就让人理不清头绪。 “去,把这封书信呈给南朝皇帝,至于凶手到底是谁,就让他们来查!我们不放过一个可疑之人,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话音落,苏霁月将手里写好的书信塞进信封交给萨塔和。 她倒要看看,南朝会给她一个什么交代! 萨塔和接过书信出去,苏霁月独自一人看着丽斯平和的沉睡身姿:丽斯,你放心,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转身往外走,只听得驿馆门口一片嘈杂,原来是朝廷派了兵来将整个驿馆围住,不许闲杂人等的出入。 远远的见得一黑袍男子大步走了进来,面容冷峻,不是楼宸又是谁? 他同那名调查此次事件的官员打了个照面,说了几句话之后目光便看了过来。 苏霁月看到那封书信进了他的手里,眉目淡定,甚至透出几分清冷出来。 楼宸来了也好,她倒不会担心那封信进不到皇帝手里,这可是他楼宸唯一可以撇开嫌疑的机会,若然他将信交给皇帝说不定能得来一份坦荡,但若不给皇帝,那只能说明他心中有鬼,而如果杀死丽斯的人真是他,她必然会与他势不两立,到时候也就无所谓公不公布出去了! “燕王爷还请宽心,本王代表南朝同燕王爷郑重承诺,一定会找出凶手,还丽斯公主一个公道。”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楼宸道了一句“节哀”,这才领着自己的人在各个犄角旮旯搜索起来。 临近正午时分,朝廷来了不少人,甚至也有人询问了昨日所发生的所有事,苏霁月将楼宸送她回来的事情也带上不过掠去了两人同处马车之内的交谈以及他的威胁,甚至于楼宸的人打晕丽斯这件事,不过同时也将昨晚宫人送东西的线索一并讲了出来。 很快,那一头便确定那个送宫物之人是假冒的,不过却找不到那个人了。 丽斯的尸体被保存在了冰棺之内,再没有真相大白之前还不能下葬。而且苏霁月有意要把丽斯带回南疆安葬,毕竟那里有她的父母家人。 “王爷,南帝召见我们。” 午时刚过,宫里便来了人。这份召见对苏霁月而言也是意料之中。 她当即吩咐萨塔和,让所有的人换上白衣,而她自己则是一身黑衣加身,肃穆庄重。 到达皇帝的书房之时才发现几位王爷都在,苏霁月在见过南帝之后便退居一旁,等待南帝的开口。 “燕王节哀,你所呈上的书信朕已详细看过,对此次丽斯公主的死,朕同样哀痛在心,但是丽斯公主放心,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苏霁月抬起头来,面色哀伤凝重:“我南疆是诚意与南朝合作,所以才带来唯一的公主,贵国若无诚意合作,大可将我们的国书驳回便是,却用我公主的性命来抵,未免欺人太甚。” “燕王息怒,这件事情必不可能是我皇所为,父皇必定会查明真凶,还南疆一个公道!”太子淡淡出列,表明事情与南帝无关。 “本王自然相信非南帝所为,否则也不会站在这里等候南帝给一个交代。皇上,若是这件事情不查清楚,不止南疆,只怕日后也不敢有他国使者出使南朝,故恳请南帝一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燕王放心,此事朕一定详查,决不放过凶手!” 南帝说完,这才将目光投向殿下:“燕王此番呈上一封丽斯公主散宴之后的详细过程书,宸儿,当日是你护送燕王、丽斯公主,可能见过行踪诡异之人?” 楼宸被点名,急忙出列回道:“启禀父皇,昨日儿臣离开之时公主并未出事,足见此事是过后所发生。但此番南疆使者的事情是儿臣负责,丽斯公主出事,儿臣自知罪责难逃,所以恳请父皇给儿臣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将这件事情交给儿臣来详查,儿臣必然会给南疆一个公道!” 太子拧了拧眉,也跟着出列:“儿臣以为不妥。七弟保护公主不利,且这次事件未查清,只怕七弟脱不了关系,而有关于那个最后出现在驿馆之人,我们也暂未查到身份,所以七弟的嫌疑并未洗脱。为了避嫌,七弟还是不要接这件案子的好。” 楼宸目光沉沉看了太子一眼:“那依三哥之见,难道你来负责最为合适?” 太子浅浅弯了弯唇:“有何不可?” 楼宸抿紧了唇线:“丽斯公主关乎的是两国之间的合作,父皇有意将丽斯公主指给五哥,但五哥不在京城,这件事情便只能暂时搁置下来。可现在丽斯公主死了,这件事到底对谁最有益处?只怕不止三哥,你我兄弟都不适合负责这件案子!” “七弟烦请弄清楚事情的关键,你是失职之罪,莫要将这份罪责过渡到本宫和定王身上。” “我没有过渡到任何人,只是就事论事!” “好了,都别再吵了!”皇帝蓦然喝了一声,身子本就已经不健朗的他,此刻更是接连咳嗽了几分。末了方才看向下首,目光精烁:“这件事情朕会交给禁军统领苏开阳去办,你们都不必争了。” 话音落,他才看向苏霁月:“苏开阳身为禁军统领,直接受命于朕,让他来查案,想必燕王也不会认为其徇私舞弊!” 苏开阳? 苏霁月转眸看向这三人,比之这三位皇子的确苏开阳最合适。 “多谢皇上!” 南帝这才将命令传达下去,让苏开阳来接旨。 很快一身劲装的苏开阳便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跪下行礼,待皇帝下达命令之后才抬起头来看了四周一眼,这一眼,便看见了一旁的苏霁月。 他先是有些困惑,随后蓦然凝了视线,脊背僵硬的跪在那里。 他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又仿佛有些欣喜,可当触及苏霁月的衣着又明白出什么。 昨日宴会他虽然不在,但诸多传言他却已经听说,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她的身份到底是 他没有往下想,只能领旨起身。 “朕只能给你七日时间查清事情的始末,苏统领,你可能做到?” “臣必不辱使命!” 南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散了,燕王爷,朕让苏统领送你回去!” 苏霁月没有拒绝。 出了宫门之后苏霁月便上了回府的马车,并没有同苏开阳多说话。 直至到达驿馆,眼看着她就要步入房间,身后,苏开阳才急急唤了她一声。 不过却是“月儿”二字,而非燕王。 苏霁月脚步一顿,随后转过身来看向苏开阳,目色困惑:“苏大人在唤本王?” 苏开阳一怔,当即讪讪摇头:“是我认错人了,燕王见谅。” 169:苏开阳的追忆(重写了接近两千字大家重写看!) 169:苏开阳的追忆(重写了接近两千字大家重写看!)    苏霁月没说什么,抬步便入了房内。 苏开阳果然尽忠职守,当晚驿馆外围便加了两倍的兵力,闲杂人等别说是混进来了,即便是在周围走动都会被盘问一番,驿馆的安危几乎可以得到保证了。 是夜,萨塔和来敲门。 苏霁月那会儿刚好未睡,开门恰见萨塔和手里的一卷卷轴,眉头一跳,当即便让他进门。 “这是我们的人经过多方查探得到的资料,王爷还请过目。” 苏霁月闻言,当即便将他手里的卷轴打开,只见得上头密密麻麻记载了不少东西,她眼前一亮:“京城局势可不简单,你没有让人察觉吧?” 萨塔和当即道:“王爷放心,这些资料的搜寻都是通过散家手里获得,再由我们自己搜集,不可能被发觉。” 苏霁月点了点头,细细查看里头的记载。 萨塔和又道:“我们此番前来目的不是为了同南朝达成合约吗?王爷为何要查这位苏大将军的资料?” 苏霁月眸色一顿,抬起头来:“因为我娘当年所嫁之人就是这位苏大将军,苏雁南!” 萨塔和一怔:“公主嫁的人是他?那王爷你” “不错。他是我爹。”苏霁月动作并不停顿,仿佛说的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萨塔和看她一眼,又看着她神情专注,不由得又道:“那王爷此番要做什么?” 苏霁月停下动作,眸底波涛暗涌:“丽斯已经成了我们达成合约的牺牲品,只怕往后这样的突发状况会更多,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不能如此被动了。” “但我们不清楚南朝的局势,更不知道这些主子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苏家在南朝的地位如磐石般稳固,且当年母亲之事我们根本不知从何处查起。既如此,那就从苏雁南身上下刀,一旦苏家的稳固受到了威胁,我想,那些被苏家隐藏在背后的势力必会蠢蠢欲动!” 萨塔和点了点头,但旋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道:“丽斯公主死了,现在同南朝的和亲要怎么办?” 苏霁月倦怠的按住眉心:“这件事且容我想一想。对了,舅舅安排的那批人汉语学得怎么样了?” 萨塔和精神一震:“王爷放心,可汗在一年前便想到了今日之用,而经过这一年时间的学习,他们的汉语已经和汉人不差。并且按照王爷的安排,如今早已安插在各处各司其职。王爷放心,只要你命令一下,他们必定誓死效忠!” “很好。”苏霁月点头,眸中星光闪烁,“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情。我们缺的固然是人力,但我们有的是钱力!” 她重新看向手中的东西,沉默片刻,便取来了纸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南疆字递给萨塔和:“让我们的人暗中留意找一下这个地方,我要跟他们的负责人见面,越快越好!” 萨塔和将纸张接了过来,眼前一亮:“王爷放心,我即刻去办。” 萨塔和出去之后苏霁月才认真看起手上的东西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难怪苏雁南在朝中的地位如此稳固,背后的势力几乎穿插整个朝堂的核心所在,难怪那么多年过去依旧这般安然。 “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明白了吗?” 蓦然听见一道声音从院中传来。苏霁月起身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看去,只见得苏开阳一身暗青色长袍立在门口,正在吩咐相关事宜。 苏霁月眸光一垂,想起刚刚的那卷卷轴,心中默默。 苏开阳或许从不曾伤害过她,但是此番一动,苏开阳必然会被牵扯。但为了南疆,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不伤害无辜之人的性命,也只有如此方能心安。 她重新走到书案旁,取出朱笔在那卷轴之上圈出一个名字——汝英宋! 兵部侍郎汝英宋,受苏雁南一手提拔官拜五品,虽然只是小小五品官员,可因了背后势力气焰比之兵部尚书还要大。 这也正好,等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一剪断,看看苏雁南还有何翻盘的资本。 没了七伏散在身,他又拿什么来威胁她? 这是她即将要走的一步棋,但是除开这件事情之外,杀害丽斯的凶手必须找到! 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盘,杀害丽斯的目的又是什么?逼出她吗? 苏霁月闭了闭眼睛。 这条路这么难走,必须得步步小心才行! 夜深人静之时,驿馆之内,安静如斯。 苏霁月忽然出了房间到驿馆的院中溜达,果不其然,轻而易举便碰见了苏开阳。 他好像是刚刚处理完事情回房,见到苏霁月的一瞬,脚步一顿,随后来到她身前道:“燕王这么晚还没睡?” 苏霁月看向他,眉目间露出些许倦怠之色:“睡不着苏大人这么晚也没睡?” 苏开阳点了点头,顿了一瞬才道:“丽斯公主的事情我会尽快查清,只是逝者已逝,燕王节哀。” 苏霁月看着他没说话,良久才移动步子:“苏大人可愿随小王走走?” 苏开阳点了点头:“乐意奉陪。” 两人顺着花园幽径前行,黑暗的驿馆院中只有路边的灯笼投射出的光亮,将两人的身影映得影影绰绰。 “其实,王爷的心情我很理解。因为就在半年前,我也失去了一个妹妹。” 苏霁月心下一动,回过头来看他,眉目之中浮出点点惊讶:“没听说过。” 苏开阳眸光黯淡了几分:“是,因为我这个妹妹的存在对苏家而言似乎是多余的。她从小便不是在苏家长大,一年前才回到苏家,但是就在半年前却因为意外失去了。我很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说这话的时候,苏开阳的眸底隐隐浮出几分异光盯着苏霁月,似乎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然而苏霁月只是困惑道:“既然从小都不在苏家长大,苏大人与她应该没什么感情才是。丽斯同我却是从小到大的情分,此番又是我亲自带她出了南疆,却害得她丢了性命!” 苏开阳抿紧了唇:“有些人,其实无关相处时间的长短,血浓于水,其实很奇妙。明明我与她不算亲厚,可每每想起她的死我总悔恨万分。” “身为兄长,似乎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她一直遭受家里的排挤,到最后我连最后一面都未见上” 苏霁月从他忧伤的脸上收回视线:“那她是怎么死的?” 苏开阳抿紧了唇,眸底是掩饰不住的痛色:“我的耿耿于怀其实也有一部分在此。是大火烧死了她,当时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句烧焦的尸体,面目前非” 苏霁月静默无语。 原来楼宸当日的安排是设置了一具尸体在那里,难怪这些人分明怀疑,却无人来拆穿她。 大抵,这群人也不敢确定吧? 毕竟尸体摆在那里,天牢又那么深,若无人里外接应,纵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得出去,而她苏霁月在南朝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信赖之人,即便是楼宸! 苏开阳似乎是调整了情绪,末了唇角挂着一丝苦笑道:“王爷与舍妹的面貌着实有些相像,所以当日初见我才会认错。” 不管苏开阳所言是真是假,为了这份记挂,也算是足够了。 苏霁月挑起眉来,伸出手拍了拍苏开阳的肩道:“同你劝我的一般,逝者已矣,放下吧。” 苏开阳看着她的眼睛,良久微微一笑,似乎是放下心来。 他向来是极温润之人,因为这一笑仿佛让人心头暖和不少。 因为丽斯的死而压在心头的那层黑云顿时就散去几分,苏霁月想起什么来才又道:“不知道丽斯的事情苏大人打算从何处查起?” 这么一聊,她差点忘记正事了。 苏开阳看向苏霁月:“不知燕王有何计策?” 苏霁月看了他片刻,苏开阳即便是身怀异心那也是苏雁南的人,对这件事情没有作弊的理由。所以苏霁月不担心她会将这个方法泄露出去。 她对苏开阳详细说了计策,苏开阳听完之后眼前一亮,看向苏霁月的眸底满是赞赏之色:“王爷此计甚妙!” 第二天一大早,有关于丽斯服用南疆特制秘药死而复生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 为此宫里甚至还来了御医到驿馆亲自给丽斯公主看诊,彻底证实了这一消息。 丽斯公主没死,只是昏迷了过去,待醒来之后必知凶手为何人! 皇帝得知后龙颜大悦,让苏开阳全力保护丽斯公主的安全,务必等公主醒来追查出真凶。 也就在当天晚上,驿馆之内夜深人静的时候,忽然一道惊叫打破了沉寂,而那道声音正是从丽斯公主房中发出。 待所有人赶制丽斯房中之时,这才发现一名陌生男子跪在了地上,被几名侍卫制服在那里无法动弹。 苏霁月和苏开阳同时走进了房中。 是一名面目极其陌生的男子,苏霁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 苏开阳进来之后便在那男子身侧站定:“说,是谁排你来杀害丽斯公主的?” 那刺客眼光闪躲,猛然之间就目色一恨,苏霁月一惊,一脚便朝他脸上踹了过去,直接将那刺客踹倒,可是同时还是看见黑血从刺客口中流了出来,分明是服毒药死了! 看来,又慢了一步! 当即,苏霁月脸色沉得厉害,一旁的苏开阳亦是面目沉凝。 “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 苏开阳开了口,当即有侍卫上前将那刺客的衣服拔开,很轻而易见的就在他身上看见了一个图腾。龙飞凤舞,却分明看得清楚是一个“鬼”字。 “暗杀门?”苏开阳一惊,面色顿变。 苏霁月在看见那个字的时候脑海中便有什么掠过,听见苏开阳的话疑惑道:“什么暗杀门?” 苏开阳看向她,解释道:“暗杀门是南朝江湖上的一个刺杀组织,百年前兴盛一时,听说里头的人各个武艺高强,从来就没有杀不了的人。但是这个组织百年前就在江湖上隐匿了,上一次的出现还是在半年多前,没想到这次又出现了!” 半年多前? 苏霁月蓦然想起那次狩猎之行。苏开阳说得没错,当日追杀她的就是暗杀门的人! 她本来还想找暗杀门,却没想到暗杀门居然送上门来,还杀了丽斯? 那到底,谁是这暗杀门幕后之人? 当日又是谁想让她死? 她几乎是立刻就将这件事同苏雁南联系在了一起,可是同时她又想到眼前的苏开阳,如果说上次刺杀她的人是苏雁南的话,而这一回应该也是苏雁南,苏开阳分明是和苏雁南有瓜葛的,那为何凶手明知是计策还会自投罗网? 还是说,这一次暗杀门的雇主和上一次根本不同? 那撇开苏雁南凶手会是谁?楼宸、楼天狼,还是楼北宇? 170:禹王回京(6000+) 170:禹王回京(6000+)    最重要的是,这个“鬼”是暗杀门的标记,那小白给她的那块玉佩究竟有什么作用? 还有当日棺材里趟的那个人同暗杀门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那个墓穴明明已经查出是前朝末代皇帝的陵墓,也就是说,棺木里趟的人也该是和前朝皇帝有关的人才是,那为何身上会有暗杀门标记的玉佩? 是巧合? 绝不可能! 可现如今刺客已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她既不能为丽斯报仇,还得为接下来的合作想破脑袋,事情似乎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王爷,恐怕凶手是找不出来了。” 苏开阳的脸色也十分凝重,因为确定了刺客是暗杀门的人就相当于确定这是一桩查不清的案子,也就相当于不能完成任务,回宫之后少不了被加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苏霁月深吸了口气,缓缓询问道:“暗杀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苏开阳摇了摇头:“时隔太久远,我只听上一辈的人提及。昔日暗杀门曾是江湖第一刺杀门派,只要出得起钱,不论要杀的是谁暗杀门都可以办到。但是也不知道百年前出了什么事,暗杀门一夜之间消失,从此再也没有了风声。可近来暗杀门似乎又开始活动在江湖上了,也不知道还是不是有昔日那边威力。” 他转眸看向苏霁月:“燕王近来可要多加小心,丽斯公主一死,也不知道雇主会不会针对你。” 苏霁月抿紧了唇:“本王与南朝江湖中人自然是没有恩怨,与南朝朝堂之上更是没有什么过节,何以给丽斯惹来杀身之祸?” 她凝起眉,忽然之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她想到了! 她的确与人无冤无仇,可不代表苏霁月也与人无冤无仇。 她是苏霁月,即便那些人不敢确定,只怕心头的肯定率也有百分之八十,所以对方是要用丽斯的死逼出她? 可即便确定了她的身份又如何?他们有什么好处? 是丽斯还是她又有什么不同? 但是如果这么算的话,那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禹王不在京城,且向来与世无争几乎可以排除,那剩下的夺权之人就是皇家三兄弟了! 太子、楼宸、定王! 楼宸几乎可以排除在外,因为这件事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他,反而能看出是一种陷害。那就只剩下太子和定王了! 太子的为人很有可能这么做,至于定王他向来留恋花丛不喜欢管这些朝堂上的事情,也就是说,是太子了? 难道真的是太子! 楼天狼如果真的是你,你的心是有多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为了逼我现身不惜害死了丽斯?她对你分明芳心暗许! “多谢苏大人提醒,本王会加倍小心!” 理清思路,一切顷刻就清晰明了起来。 当日为了抢夺功劳,太子可以置万千百姓性命于不顾更何况这一条性命? 苏霁月,如果你真的要继续走下去,看来是要与虎谋皮了! 苏开阳看了看她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担心,却又没法安慰,最终只能轻叹口气,命人将地上的刺客尸体抬出去。 “明早我会将事情始末详细禀明皇上,具体答复我想皇上一定会给王爷的。” 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凶手已经伏法,再查下去无济于事,如今正是夏日,天气炎热,当务之急是要将丽斯的尸身运回南疆,让她回到故里入土为安。 毕竟她在南朝举目无亲,若要她葬在这里,苏霁月心中只会更加有愧。 “我知道了,苏大人辛苦了,本王累了就不送苏大人了。” 苏开阳看了看她,点了点头,苏霁月这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丽斯的死查不出来事情就陷入了僵局,接下来的两国稳定关系的维持看来只有她来娶南朝的女子才行。 但是历来和亲都是小国依附大国,若是她娶南朝女子只会外人笑话,所以还是必须得有一个公主嫁到南朝才能稳住日后互利互通的局面。 但是现在,她上哪儿去找一个公主? 尤其是南朝人已经知晓他们南疆只有一个公主,若然用别人顶替,南朝人必然不会罢休! 那要怎么办? “王爷?” 萨塔和的声音忽然在外头响起,苏霁月回过神来想起之前吩咐他办的事情,当即让他进来。 “查到了。” 萨塔和刚走进来便将一张小字条递给苏霁月:“我们的人的来信,说是到这个地方便能找到王爷要找的人。” 苏霁月一眼扫过字条上的内容,眼前一亮,随后便将字条烧掉道:“先按兵不动,我们当务之急是把丽斯的身后事处理完。” 提及丽斯,萨塔和面上露出几分凄然之色,半响才道:“王爷不必为此事挂怀,虽然丽斯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是从离开南疆的那一刻起,我们百多人便都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为了南疆,必要的牺牲是值的!” 苏霁月沉默不语,好一会儿才问:“禹王离京城还有多远的路?” “最多三日便到!” 苏霁月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再等三日。丽斯的事情眼下有了结论,相比南帝会给我们一些补偿。虽说联姻是最合适的法子,但也未必只有联姻才行。” 萨塔和点了点头:“但依我看,南朝这些人都不好对付,王爷要小心!” 苏霁月点了点头:“明日南帝必定会召见我,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苏霁月预料的没有错,第二日一早,宫里果然来了人,是皇帝来传唤。 她换好衣服和萨塔和一同出门的时候是苏开阳为他们开路。 苏开阳身为禁军统领,护送他去往宫中足以看出南帝的诚意。等到达宫里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 “燕王,丽斯公主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凶手竟然是暗杀门的人,朕也始料未及!只是眼下线索断了,这个暗杀门行踪诡异,即便是要查控不是一两日就能查好,所以还请燕王多担待,但是朕向燕王保证,这件事一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苏霁月面色肃然:“南帝言重了。南疆虽是小国,却并非不通情达理。丽斯的死南帝也不想,如今凶手已然伏法也算是给了本王些许安慰,只叹丽斯” 她顿住没往下说,片刻后才又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我南疆也不想再提及,但是小王有一事恳请皇上,这刺客既然是杀害丽斯的凶手,可否将他的尸体交给我们南疆来处置,也算告慰丽斯的在天之灵。” “当然可以!”皇帝连声应了下来,“这是应该的!” 他当即下令过后将刺客的尸身交给南疆这边的人,随后又看向苏霁月道:“燕王,虽说丽斯公主刚走,朕不便提及这些,但有关于你我两国交好一事意义重大,实在不可不提!” 苏霁月一凝神。来了来了,谈判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皇上想说什么?” 皇帝视线一凝忽然就道:“其实比之丽斯公主,朕更欣赏燕王爷。若燕王爷能留在京城,对于南疆语南朝的互利互通那是百利无一害啊!” 留在京城?什么意思?让她做质子? 苏霁月脸色猛然间沉了下去:“皇上此言何意?” 皇帝当即乐呵呵一笑:“燕王不必急切,如果燕王能同意朕的条件,朕可将你们南疆的心怡之都城安门划给南疆,从此永归为南疆领土。以一座城池为诚意,对于南疆而言应该不吃亏吧?” 苏霁月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 果然啊,身处高位者,不可能是吃素的。 所谓杀人诛心,这皇帝可不就是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明知他是南疆唯一的王爷,却还要将她留下当人质,相当于掐住了南疆的命脉。所以南疆如果想要依附南朝,那就必须得为南朝所用,否则这份合约便不存在! 萨塔和并不知晓皇帝同苏霁月谈了什么,但见她面色不对,便想询问,但是眼下见她在谈论大事又不好打岔,只能在一旁忍着。 苏霁月沉默良久,权衡利弊。 按照皇帝的条件相当于说她一辈子都得留在南朝了! 用一辈子的自由来换取南疆的百万子民安康这个条件其实很划算,但是对于她而言实在是牺牲太大。 可谁让丽斯公主死了呢? 而且这个皇帝似乎从一开始的意向就是她!苏霁月心思一动,盯着皇帝的双眼,脑海中忽然就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个害死丽斯的人会不会眼前这个看起来已经迟暮之年的帝王? 如果是他,那这个皇帝也隐藏得太深了! 见苏霁月不说话,皇帝微微一笑:“燕王也不必急着答复朕。你们远道而来还未好好看过京城的美景,就多住段时日。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就是。” 苏霁月抿紧了唇:“如此就多谢皇上了。” 话音落,她才转身,拂袖离去。 萨塔和跟上苏霁月的脚步,只觉好似出了什么大事,等出了御书房当即便问了出来,等苏霁月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萨塔和整个脸色都变了:“这怎么行?可汗就只有王爷一个亲人,日后整个南疆肯定是要交给王爷的!如果王爷留在南朝当质子,那南疆要怎么办?” 苏霁月眉目暗沉:“如果留下,南朝日后就是南疆的靠山,而且我们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助力,有我在,可保南疆百年无虞。但是我若不留下,我们得不到城安门,南疆的百万子民最终都会没有水源枯竭而死。萨塔和,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萨塔和一怔:“公主” 这一回,他没喊王爷,而是脱口而出这两个字。 苏霁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以你对南疆的忠心一定会留下来对不对?”顿了一瞬,她看向天边的白云苦笑道,“看来我与南朝的这些人是注定要牵扯在一起的。” “公主!” 萨塔和唤她。 苏霁月伸出手来制止了他要说的话:“无妨,留下来有留下来的法子,我相信事在人为,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的!” 萨塔和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霁月在驿馆休息了三天。这三天时间里,她安排人将丽斯的灵柩准备好,护送前往南疆。 也在第三天里,她答应了南帝的要求,决定留了下来。 而另一面,禹王终于入京了。 盼了那么久,总算是盼到了这么一天。 皇帝年纪大了,再如何算计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活了。所以不论是出于南疆的以后,还是她自己在南朝的以后考虑,她都需要找上一个靠山,一来确定南疆的安定,二来也让无权无势的自己可以在南朝拥有绝对站稳脚的靠山。 天气越来越炎热了,眼看着就要进入盛夏。 而这一回的宫宴设在了傍晚的粼清湖边。 微风拂来,凉爽舒适,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场地的四周燃着巨大的篝火堆,因而并不让人觉得黑暗,苏霁月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了许多人,而传闻中的那位禹王此刻正被许多人围在那里招呼。 苏霁月远远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宫人的通传声穿过场地,所有人都起身行礼。苏霁月也跟着站起身来。 皇帝在皇后的搀扶下入殿,一眼看见殿中的禹王,顿时眼前一亮招了招手道:“天行啊,你可算回来了!” 人群中,只见得一蓝衫男子出列,身材高大挺拔,清雅的衣角徐风翩翩,从苏霁月的角度看不清他的样貌只听见他清润的嗓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淑妃、宁妃请安!” 皇后当先上前一步将地上的他扶了起来:“天行啊,你许久都没回来就不要行这么多礼了。你父皇整日念叨你,今天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对了,你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吧?” 苏霁月听见男子温润的嗓音含了一丝歉意:“母后儿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暗色,轻叹一声:“你啊,怎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还是” 她忽的顿住没说,良久才长叹一声,“罢,也只能随你。” 一旁的皇帝这会儿扶了楼天行的手往上走。楼天行跟了他的步伐转身,苏霁月这才看见了他的容貌。 绝对是万中挑一的俊美容貌,不同于太子的邪肆楼宸的冷峻亦不同于定王的那丝风流倜傥,仿佛天生就给人舒适愉悦之感。眉宇与眼睛都透着看破俗世的淡然。 也正因为这份淡然反倒让人觉得亲近不难以相处。 他搀扶着皇帝往上位走,目不斜视,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孝道的儿子搀扶年迈的父亲罢了。 待得皇帝坐下,他这才走到下位朝着皇帝一拜道:“儿臣此番带了一些扬州城特产前来送给父皇。” “哦,这扬州都有什么美食?” “父皇尝尝不就知道了!” 禹王话音落,便让人将东西抬了上来。 几箱东西被抬到场地中央,被禹王示意后才有宫人将箱子打开,并且取了一些上去呈递给皇帝。 苏霁月看到那好像是一种糕点。 皇帝将信将疑用过之后,眉眼一亮,似乎心情很是愉悦:“没想到这东西看着不好看,吃起来却清香可口。来人,把禹王带来的这些糕点也分些下去给众位爱卿。” 当即有宫人将糕点分放下去,禹王这才告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座位在太子之下,楼宸之上,正好就在苏霁月的上位。 他归位之时,很顺理成章的朝着一旁的苏霁月看了一眼,却正是这一眼叫他神色一怔,似乎整个人都有些凝滞了。 苏霁月感应到他的目光,抬目看了他一眼,从眉到眼她都确定她不曾见过这位禹王,随后极快收回视线,安静落座在席上。 禹王收回视线,淡淡垂眸,似乎刚刚出现那种反应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显然场上众人也看见了他的反应。皇帝当即出声道:“天行啊,你下首那位是南疆燕王爷,日后只怕你们免不了会有照面的地方,你不妨也认识认识。” 禹王闻言,眉目才透着一分了然,当即举杯对着苏霁月道:“一路之上都听闻过燕王的传言,今日能亲眼见到,着实幸会。” 苏霁月回以一笑:“禹王的名声也不弱!” 禹王闻言,淡淡一笑:“昔日过往,不足挂齿,请。” 苏霁月视线在他指尖的杯中一扫,淡淡一笑饮尽了杯中酒液。 皇帝眼见着苏霁月与自己儿子相处融洽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当即便看向身侧的宫人道:“让歌舞上来吧,宴会这就开始了。” 宫人领命下去,很快便有悦耳的恰似丝竹声起,舞姬从边境步入,一色的衣衫赏心悦目。 而随着歌舞的到来,宴会众人的注意力也开始转移。苏霁月坐在位置上不动声色瞧着歌舞,她能感觉到时不时投来的各种视线。 如今禹王回来,身为唯一一个没有妻室的皇子与南疆合作的可能性将大大提高,但是关键是这位南疆公主已经死了。 众人似乎有些看好戏一般的想要看看这位燕王到底还要拿什么同南朝合作。 “朕听闻燕王也准备了一个曲目,不知可准备妥当?” 几场舞曲下去,皇帝忽然出声。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苏霁月——她也有节目? 苏霁月微微一笑:“不错。听闻此番禹王殿下回来,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个特别的曲目献给禹王殿下。” 苏霁月说话的同时目光转向上位的禹王:“还请禹王不要见笑。” 禹王除开之前初见时的失态之外,这会儿都是得体的神态。他淡笑道:“燕王有心,本王的荣幸。” 苏霁月当即移开目光,对着自己身后的萨塔和说了几句,萨塔和领命当即就下去了。 不一会儿,便有人在场地中拉了一道帘子,光线暗下之时,帘子影子移动,随后便是说话声传来。 只不过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位兄台贵姓?” “我叫祝英台,你叫什么?” “啊,小生梁山伯” 清脆干净的嗓音好似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这一出“梁祝”自然是苏霁月为禹王准备的。 投其所好,留下深刻印象,这是第一关。 禹王对亡妻的深情是出了名的,而“梁祝”的感染力有目共睹,所以苏霁月用这样一出戏,打进禹王的内心。 171:谁人的算计(6000+) 171:谁人的算计(6000+)    果不其然,当故事的最后梁山伯和祝英台双双化蝶,在场的氛围一下子冰冻到了极点,甚至于表演的人都已谢幕,场地之中尚无人出声反应。 隐约之中似有啜泣声从角落传来,苏霁月抬目看去,但见大家的神色都有些悲戚,连一向善于伪装的太子此刻也是一脸凝重之色。 “好故事!”上位忽然响起了一道掌声,紧接着大家的掌声都跟着响了起来,连上首的宁妃都感动得泪眼婆娑道:“这样可怜的人儿,怎么最后却不能在一起呢?” 苏霁月微微一笑,劝解道:“娘娘不必介怀,这不过是一个故事,全当娱乐罢了,大家也都不必放在心上。” 她目光掠过上首,隐约觉出几道不同的光朝自己看了过来,她一抬眸,才发觉自己似乎无形又成了场上的焦点。 而对面楼宸眉目沉沉,深不可测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说只是故事,但却巧在设计之人心思细腻。看来编制这个故事的人必是至情至性之人了!”禹王的清润的嗓音在上位响起,说话间已是看向苏霁月。 苏霁月当即便谦逊道:“禹王殿下谬赞,小王也不过是受殿下与爱妻凄美爱情故事的启发这才想到了这样一个故事,只望殿下不要见怪才好。” 禹王的眉目当即深了几许:“难得燕王殿下用心。” 苏霁月微微一笑,抬起目光:“殿下喜欢就好。” 太子的眉目在两人中间掠过,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自顾品起酒来。 这样明显的安排,旁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有选定之人,难怪任他如何明示暗示对方都没有任何表示。 楼天狼忽然垂目看了一眼身侧的苏瑶光。苏瑶光视线一凝朝对面的苏霁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很快歌舞又重新开始。 欢快的舞步搭配着跳舞之人曼妙的身姿很快就将大家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苏霁月也只觉得来人新颖,凝神细看才发现那人是谁,当即面色一凝。 是莫丽莎。 莫秦七公主,现在的战王妃。 她下意识朝对面的楼宸看了一眼,但见他居然并未看着场上,只是眉目深沉看着自己,维持着自开宴以来始终都没有变幻的脸色。 苏霁月当即别开视线端起自己的酒来抿了一小口。 丽莎的舞颇有几分异域风情,欢快活泼,一扫刚刚话剧的阴沉,很快带动了大家的情绪。 只见得她彩绣飞出挤出蹁跹的弧度,身子好似乘风而去的舞娘,美得惊心动魄。 一曲落,场地之上当即响起掌声来。 丽莎身着曼妙的舞衣,在场地中央朝皇帝行了个礼道:“一月之后便是皇上六十大寿,丽莎先在这里恭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皇帝龙颜大悦,“难得你有这份孝心,看来宸儿还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丽莎娇羞一笑,随即退居一旁回到了楼宸身侧。 那一袭粉色舞衣再加上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同楼宸一起十分般配,男才女貌,珠联璧合! 苏霁月收回目光,半垂视线静等接下来的曲目。 也不知道是她的失神还是宫人的不小心,添酒之时忽然就一大片酒液洒在了自己的紫衣之上,顿时淋湿了身前一片衣衫。 眼下是夏天,衣服穿得少,胸口被水这么一淋湿,顿时将身体的曲线勾了出来。 “啊!燕王恕罪,奴婢这就替你擦干净。”那婢女说着就拿了手帕往她胸口袭来,苏霁月眉心一跳,当即挡开她的手一下子站起身来。 这么一个动静,顿时就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那婢女见状当即跪了下去颤抖道:“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个不小心弄湿了燕王的衣服,请燕王责罚。” 因为这一句话,众人都朝苏霁月胸口看了过去。 场地之人的目光好似都淬了毒一般,火辣辣落在她身上,身后的萨塔和反应过来,当即上前一步急道:“王爷,你有没有事?” 苏霁月只是伸出手来捏起胸前湿透的衣衫,无奈一笑:“无妨,不是什么大事。” 她又看向上位的皇上道:“皇上,小王衣衫不整,可否请先去更衣再来!”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苏霁月分明感觉到一些失望的视线,虽然没有看清具体是哪些人,但是那些目光却被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随即移开脚步,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她不知道今日的宫女究竟是不是意外,或许很大的可能性不是,但好在她早有防备,如今女扮男装不止外在像男人,内在的许多都有做过保险措施,所以这一杯酒下来,虽然弄湿了她的衣服,却并没有将她彻底暴露。 身后有婢女跟了过来,领苏霁月去换衣服,当三人到了偏殿,眼看着婢女取来的干净衣衫,苏霁月深知这是又一层的试探,接机将婢女支开,让萨塔和留在外面看守,然后自己换好了衣服出来。 “王爷,怎么了?” 似乎是瞧见苏霁月脸色不太好,萨塔和急忙迎了上来。 苏霁月脚步一个虚浮,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刚刚在里头换衣服的时候就被里头的熏香熏得有些眼花,她当即看向塔萨和道:“醒酒的药给我一颗。” 萨塔和当即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取了一颗药给她。 苏霁月服下之后隐约觉得晕眩感好了些,这才放下心来道:“脸颊都感觉烫得很,看来的确是喝多了。” 萨塔和闻言搀扶着她往外走道:“要不接下来的晚宴不要去了,我们直接回驿馆!” 苏霁月摇了摇头:“不行,难得同禹王碰上面,我还想着等下找机会与他聊聊,所以今晚我们最好不要提前离开。” 萨塔和想了想,点了点头:“那王爷一会儿少喝点。” 苏霁月应了下来,两人一道往外走之时,忽然有人匆匆从背后唤住了他们。 “燕王爷,我家主子有请。”来人是个样貌陌生的宫人,近前之时分明压低了声音。 苏霁月一怔,凝着他道:“你家主子是何人?” 那人当即笑了起来:“是禹王殿下。” 苏霁月眉心一跳,看了萨塔和一眼。 没想到她还没找他,他居然找她来了。 她当即应了下来,看向那宫人道:“还请带路。” 那人点了点头,当即便领了两人朝着宴会方向的小树林走了过去。 夜虽然有些深,但好在有路边的灯笼做指引。 等到了林中深处,苏霁月隐约看见一道人影站在那里,那人身形高大,似乎就是禹王。 而这时,身侧的宫人道:“我家王爷就在前面,燕王自行过去罢。” 话音落,那人便转身告退,苏霁月看向身后的萨塔和,示意他在原地等候,自己随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可刚走出没两步,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异响,不重,却足以引起她的注意。 她惊疑回头,却没看见萨塔和的身影,再细看才发现萨塔和居然躺倒在地上,而刚刚的响动分明是他倒下去的声音。 怎么回事? 苏霁月一惊,抬目便看向四周,却正在这时,后颈一重,她眼前一黑便昏迷了过去。 模糊之中似乎是有人在唤她,苏霁月拼着意志睁开眼来,这才看清眼前的那道身影。 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冷峻的眉宇,深幽的凤目。不是楼宸又是谁? “你”她刚出口一个字才发现自己口干得厉害,而且发出的声音低弱无比与其说是正常的说话,还不如说更像申银。 她一惊,只觉从身体深处有不断的热气往四肢百骸油走,迫得她脑袋也有些发热,甚至于眼前人的脸也有那么一点不清晰,细看是楼宸的,一个慌神居然看成了兑不祈。 她惊了一下,不可置信兑不祈会在这里,刚想开口才有发觉那的的确确是楼宸的脸,她当即闭上眼睛,不让视觉干扰自己的心智,压抑着身体的不适道:“出了什么事?” 她发现她已经并不在小树林了,而是在一间房子里。楼宸坐在她身侧,用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这句话应该本王问你才对,你出了什么事?为何约在这里相见?” 苏霁月一惊,诧异抬目看他,只见得楼宸的双目盯在她的脸上,嗓音都极其低沉:“还有,你为何会中了这个?” 苏霁月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正要细问,只觉得一股异样突然从身体里窜出,那感觉太过熟悉,对于经历过人事的她来说,若是不明白那是什么,那就真的白经历过那些过往了。 “我不知道有人算计我!”苏霁月咬牙,“你走,我不用你在这里。” 楼宸盯着她:“你所中的是魂牵梦绕,这种情毒性烈,没有解药。眼下你还在宫里,若然被旁人发现,你的身份轻而易举就会被拆穿,这样,你还希望本王走吗?” 苏霁月咬紧了牙:“这分明就是一场阴谋若你在这里被人撞见一样说不清楚!” 楼宸看着她脸上的潮红,沉默了好片刻才道:“放心,在发现你中毒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带你换了地方,这里,轻易不会被人找到!” 苏霁月忍住颤、栗:“那就更不需要你在” 楼宸抿紧了唇:“苏霁月,别逞能,如果你不想你的身份被人发觉,就只能听本王的!” 苏霁月紧闭着眼睛,忍着脱衣的冲动,将手指深陷进掌心:“那你拿绳子来,把我绑起来!” 楼宸拧眉。 “你还犹豫什么?楼宸,这辈子我都不希望跟你有任何牵扯如果你不想和我扯上关系,那就绑!” 她深吸了口气,说完这段话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楼宸看了她片刻,最终是直接将床幔扯了下来,撕成布条直接将她双脚都捆绑住稳定在榻上:“这是你自己选的。” 说完,他深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蚀骨的异样像是有万千只虫子在身体里啃咬。刚开始的时候苏霁月还能坚持住,到了后面,意识渐渐就涣散起来。 她无助的想要寻找一个出口,却怎么都寻不到。 因为四肢动不了,她便拼命的拿头去撞床榻,巨大的声响引得外头的楼宸眉目紧锁。 他背靠在房门上,闭眼依在那里,听着里头各式各样的动静只是将眉头拧得更深,却始终没有进去。 夜风从外头吹了进来,他终于睁开眼来看向天边悬挂的月光。里头女子的声音几乎已经夹杂着哭声,他停靠在那里,眉目深沉,一动不动。 直至黑暗之中,忽然一道人影飘了下来,是云深停在了院中。 “王爷,有人找过来了。” 楼宸抬目看了过去,云深接着道:“属下先去把他们引开,拖延一下时间。” 楼宸没有答话,正在这时里头忽然一道异声传了过来,云深眉心一跳,当即一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楼宸停顿了一瞬,当即转身打开房门朝屋内走了过去。 而这一去,他才看清了屋内到底是一副怎样的场景。 那女子衣衫凌乱躺在那里,因为手脚被束缚,她只能不停挣扎。束发的发冠不知散落在哪里,那一头长发就那么铺散在榻上,瓷玉的面容在清冷的夜光下圣洁如天边明月,而那面色的潮红更像是一种诱、惑,牵引着他的心。 楼宸眸底深沉得厉害,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大步来到榻边将那女子被束缚的手脚解开,孰料苏霁月在得了自由的一瞬,双手已缠上他的脖子,身子紧紧贴着他,粗重的喘气。 “楼宸” 她唤的是他的名字。 楼宸身形一震,低头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眼睛虽是睁着,眼底却一片混沌,根本就没什么意识。 他也管不了眼下的情形了,将自己的外袍披到了苏霁月身上,然后抱着她快速出了房间。 黑夜中,苏霁月也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只隐约觉得周身都是凉气使得意识也清晰了几分。 她隐约觉出自己被一个人抱着,可是那人是谁却根本看不清。 直至四下都黑了下来,她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凭着本能去摸索,然后,她忽然就惊喜了起来。 “不祈不祈是你?” 回答她的没有任何声音。苏霁月眼前一片漆黑,却只觉这怀抱熟悉而温暖,她靠在那人身上,极力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好似回到了沙漠的日子,她脱水昏迷,而他抱着她穿过无尽沙漠,彼此相互取暖,性命相连。 似乎潜意识里就是觉得眼前之人是兑不祈,模糊的意识之中,心底的最后一丝防备被歇下,她不住的只想索取更多。 她只觉得自己一放手眼前之人就会溜走,从此便再也找不到他了! 楼宸黑眸拢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他看着怀中女子的自言自语,看着她潮红的面色之下绽开的那一点朦胧笑意,似乎是幸福又似乎是别的。 他只知道他从来都未曾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即便是他们曾经最恩爱的时候。 他沉眸看着她,心里千回百转,有什么在脑海中绽开,似乎可以抓住了,可是又似永远抓不住。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想要她。 有多久了? 几个月还是半年? 那段时日,他每每看见别的女子都觉得索然无味,只以为自己一如当初只是厌恶女子的接近,可到了重新看见她时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思。 不是厌恶,而是那个人不是她的话,所有的人,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不觉之间,这个女人走进了他心底,成为不可磨灭的存在。 唇上忽然一重,楼宸浑身一震不可思议低头看她,而怀中女子面色潮红分明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片刻的沉醉之后猛然间反应过来,一下子松开她退离半步,连胸口都剧烈的起伏着。 “苏霁月,本王是楼宸,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地上的女子压根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直接攀附过来,楼宸眉心拧起,直接将她拉开。 可她就想狗皮膏药一样,任他怎么作为就是不肯松开半分,楼宸苦笑,最终直接伸出手来一掌敲在她的后颈,看着她在自己怀里昏迷过去。 眼瞅着她彻底安静了下来,他眸底隐隐浮出几分黯然。 他别开视线,看着天边的清冷月光,又看向苏霁月,最终只是抱着她就这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昏迷中的苏霁月只觉得自己走过了刀山火海,异样的身体让她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睁开眼来的一瞬,触目是刺眼的光亮。 她下意识伸出手来遮挡,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靠在了什么东西上。 她抬目一看,近距离之下就是一张熟悉的面孔。记忆猛然间回到昨晚,她想起什么来低头便朝自己身上看了过去,所幸身上的衣服安在,她松了口气,立刻坐直了身体,也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闭目的楼宸睁开了眼睛。 苏霁月当即要从地上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体依旧虚弱无力。楼宸淡淡抬目看了她一眼,似乎知道她所在意的是什么,面无表情道:“你放心,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你一夜未归,宫里早已闹得不成样子。” 话音落,他缓慢从地上起身,苏霁月注意到他动作有些僵硬,可能是在地上坐了太久的缘故。而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好像是一个阁楼上。地处十分偏僻。 楼宸起身之后伸出手来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只不过到底是在外熬过了一夜,衣服早已褶皱得不成形。他眉心似拧了下,随后舒展开看向苏霁月:“昨日究竟怎么回事?” 苏霁月眼见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乃至有恶劣的态度,她随即脚步轻移,将身体的重量依靠到身后的梁柱上,这才看着他:“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就不劳战王殿下过虑了。” 楼宸眉目深黑了几许,竟然离奇的没有出声反驳。良久才见他薄唇中蹦出两个字:“随你。” 他转过身,可脚步却没有向前:“你的身份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怕日后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你自己多加小心。” 话音落,他便抬步往外走,苏霁月见状,眉心一拧,当即站直了身体。 她原本是想叫住他,追问昨晚之事,因为虽然有些不记得,但她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当时意识不清时的怀抱,还有 她咬牙朝着楼宸的声音大声道:“昨夜之事还请战王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对于昨晚,谢谢你没有落井下石。” “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种小人?” 172:她要报仇! 172:她要报仇!    “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种小人?”楼宸蓦的转过身来,面容冷峻,目似寒星。 苏霁月沉眸,她很感激昨晚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能君子一回没有去碰她。不论昨晚守在她身侧的是什么人,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她都会非常感谢,除了他! 她换了一个身份不代表能忘了过去,昨日种种她不想再有任何想起的机会,对他,她不止不想牵扯,甚至期盼着永远都不要见面,但按照如今的情况来,似乎不可能。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与他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她抿紧了唇:“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我只是单纯就昨晚的事情表示感谢罢了。” 楼宸的双目分明幽深清冷了下去。 “那本王谢谢你的谢意,不过不必。虽然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本王相帮,但作为本王昔日的女人,本王不过是希望她不要成为别人任意观赏的展品而已。” “你”苏霁月一滞,深吸口气正要说话,外头却忽然传来动静。她心下一惊,当即退后几步,因为此刻的她虽然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依她现在衣衫不整的样子,又与楼宸一起,轻而易举就能被人识别身份。 “王爷。” 没想到进来之人是云深。她心头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云深垂目立在楼宸跟前,目不斜视:“整个宫中的人都在寻王爷和王燕王爷,王爷若是再不现身,淑妃娘娘该着急了!” 楼宸应了一声,随后道:“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云毅片刻就送来。” 楼宸又应了一声,再次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若是他们问你去了何处,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苏霁月瞪他一眼:“我又不笨!” 楼宸淡淡收回视线,而这会儿外头又正好有了动静,随后便只见得云毅捧了衣衫进来。 “王爷,你要的东西。” “给她。” 云毅闻言,立刻就将衣服捧到苏霁月面前。 苏霁月低头仔细看了才发现那衣服好像与自己身上的衣衫是一模一样,有些诧异的接了过去。楼宸随后便带了云深云毅直接离开。 苏霁月确定他是真的走了,才在隐蔽处迅速将衣服换好,又将散落的头发梳理妥当,这才穿了那一身新衣出来。 的确是一模一样的款式,如此一来,她昨晚发生了何事倒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这样相同的衣服应该没有那么好准备,即便是新作一时片刻也准备不出来,也就是说楼宸从昨晚发现她的时候就安排人准备下去了? 他连这个都想好了,不得不说,帮了她大忙。 等苏霁月从阁楼出来没多久,一大片人便寻了过来,领头之人正是苏开阳。 “燕王爷,原来你在这儿!” 苏霁月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昨夜醉了酒,换好衣服之后本想着随便转转,结果迷了路,今早新来才发现自己在这边的亭中睡着了。苏大人这是找了一整夜?哎呀,瞧我,真是抱歉!” 苏开阳却是松了口气道:“好在燕王没事,这下我等心安了。” 话音落,他当即看向身后的一名侍卫道:“快去通知萨塔大人,燕王爷平安找到了。” 侍卫领命离开,苏开阳这才让开道让苏霁月往回走道:“只是不知燕王可看见了战王爷?” “战王?”苏霁月心下一凝,面上却做出困惑的模样,“怎么?难道战王也同本王一样失踪了一夜?” “是啊。不过既然燕王爷没事,想必战王也不会出什么大事,指不定也同燕王一样醉酒了呢。” 苏开阳话音落,便见着一个侍卫跑了过来禀告道:“苏大人,战王回来了,平安无恙!” 苏开阳面色一松,看向苏霁月之时已是笑了起来:“果然是没事。有惊无险啊!” 苏霁月也笑了起来:“苏大人如此尽忠职守,可得要皇上好好赏赐一番才是。” 苏开阳摇了摇头:“只要你们都平安无恙,我这个禁军统领才能做得长久。” 话音落,他与苏霁月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笑。 等与萨塔和会面,苏霁月与萨塔和独处之际接机问起昨晚的事情:“当时怎么回事?” 萨塔和自知昨夜自己没有保护好苏霁月,惶恐道:“昨晚王爷刚走到前面我便被人从后面偷袭,晕了过去。偷袭之人武功高强让人根本躲闪不了。” “同当时领路的太监有没有关系?” 萨塔和摇了摇头:“那太监脚步稳重,没有轻盈之状,该是个没有武功的。昨晚后来,王爷可出了什么事?” 苏霁月自然不想昨晚的事情让他知道,当想起昨夜之事面色还是难免尴尬,她一沉眸:“我没事,只是现下想来,昨天不止倒酒的婢女有问题,领路的宫人还有偏殿里的人都有问题。” 宫宴上的准备工作是皇后负责,也就是说与皇后有关? 但昨晚显然楼宸也被算计在中,也就是说算计他们的人,同时视她与楼宸为敌人? 苏雁南?还是太子? 但昨日婢女和太监都是宫里的人,苏雁南权利再大也不可能敢如此明目张胆,也就是说应该是太子? 皇后与太子是一党,是太子要害她? 可如果真的身份被揭露也并不能证明她就是苏霁月,那凶手的本意是破坏她的名节,让她女子身份败露? 可为什么又扯上楼宸? 如果她女子的身份暴露,又与楼宸有了关系,那如果联姻的话,对象也必须是楼宸,而不是太子,如果这么算,太子想要得到南疆助力一事岂不破灭? 那就不可能是太子才对! 楼天狼一直是存了与她合作的心的,即便他想逼出她女子的身份,也绝对不会用这样破坏她名节的方式。那到底是谁? 苏霁月猛然想起昨日那个站在林中深处的男子,当时瞧着隐约像是禹王,可实际上根本就为瞧清那人的身份,眼下仔细想来是禹王的可能性极小,而且那身形与楼宸的身段相差,也不可能是楼宸。 那么如果楼宸只是误打误撞救了她,那幕后之人就是纯粹想败坏她的名声,让她从此嫁不出去? 那会是谁? 今日宴会之上,苏芸没有来,莫丽莎没有见过她从前的容貌就更不可能将现在的她与苏瑶光联系在一起了苏瑶光!是她,一定是她! 苏霁月忽然想起宴会之上那个一直静坐在楼天狼身侧端庄而笑之人。 如果没有当日落水之事,她是真的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可有了前车之鉴,几乎轻而易举就让她想到了她。 她就那么按耐不住?迫不及待要朝她下手? 好啊,那就陪她玩一玩! 她本想着要先拿苏雁南开刀,现在想来,苏瑶光才是当务之急该处置的人! 她立刻看向萨塔和:“你去办件事。” 她对着萨塔和低声说了几句话,萨塔和闻言有些疑惑的看了苏霁月一眼。 “不用问为什么,你让找穆昆去办,他懂汉话会容易很多。” 如果说萨塔和是此行的武臣,那么穆昆就是这群汉子里的文人。他师承大祭司,燕刹北告诉她穆昆曾和自己母亲一起是大祭司的弟子,对巫术乃至各种技艺都通晓一些,几乎算得上是她的军师。 而在此之前,穆昆并没有来,是丽斯去世的消息传到了南疆,燕刹北只怕苏霁月一人应付不了,便让穆昆跟了来。 可以说,穆昆的到来是苏霁月的一大助力,因为他通汉话不说,奇门遁甲之术也有研究,可以算得上是百能之人,而苏霁月身侧缺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才。 萨塔和点头应下:“是,我这就去。” 萨塔和离开之后,苏霁月又在大殿内多待了片刻,这才走了出去。 没想到刚出门就碰上楼宸,他带着自己的两名手下,正和一人走在一起,苏霁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人是禹王。 而两人说说笑笑,似乎兄弟关系不错。 苏霁月在看见楼宸的一瞬本打算视而不见,但当看见禹王的时候立刻又改变了心意。 昨夜没见着他,今日这个机会认识一下总是不错的。 她抬步便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楼宸在一早便看见了她。瞧见她走来,眉目顿时深寒了几许。一旁的禹王之后才发现迎面走来的苏霁月,视线一顿,随后笑开:“燕王爷。” 173:算计苏瑶光 173:算计苏瑶光    苏霁月微微笑了起来:“两位殿下在此逛御花园?不知小王可有幸加入?” 禹王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舒适:“有何不可?是吧七弟?” 楼宸轻勾薄唇,眸底的清冷之意却分明深了几分,“有我在不会打扰到五哥和燕王吧?” 禹王回头看他一眼:“说什么呢?你我许久未见,可不许拿这个借口溜开,不然以后我就不进京了!” 楼宸俊眉一挑:“这个罪名我可受不起,一旦父皇发起怒来,可不得唯我是问!” 禹王一下子笑起来,拍着他的肩道:“你小子,多年未见,这嘴巴倒是变得不少。不过说真的,这回若不是知道你回来多日,我可真不来京城!” 楼宸眉宇一抬:“难道五哥从此不看五嫂了吗?” 禹王的眸底有一丝黯然划过,随后又云淡风轻一笑:“这一次,我打算将你五嫂的墓迁到扬州去,日后我也就不必总是京城扬州两头跑了。” 苏霁月在一旁听得分明,见状微笑着上前两步走到禹王身侧道:“来南朝多时便听说禹王用情至深,今日看来王爷的心性的确堪称得上情深意切四个字,禹王与禹王妃的感情让人羡慕。” 楼宸看了她一眼,又淡淡移开:“燕王这般年轻又懂男女之情?五哥与五嫂让人羡慕不假,却非燕王小小年纪可懂的。” 楼宸这话分明带了火药味,一旁的禹王又怎会听不出来,他微抬眉梢有些诧异的看了楼宸一眼,又看向苏霁月,还未待说话,一旁的苏霁月已意味不明开口:“战王此言差异,虽说小王年纪尚轻,但我南疆向来实行的都是一夫一妻制,只是到了南朝从不见这风俗,本以为南朝没有这样的人,但听闻禹王竟为了禹王妃多年未娶,故而钦佩,与年龄无关。” 楼宸一记冷眼飘过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本王一夫多妻了?” 苏霁月一笑:“战王爷是没有一夫多妻,但是小王可听闻前战王妃去世不过两月不到战王就另取了莫秦公主为妻,不知是也不是?” “哼,那还不是因为某人的算计!” “你若不娶,谁能算计!” “好了!”夹在中间的禹王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两人,“你们两个是怎么了?怎么?从前有过节?这见面就吵可不像七弟你的作风啊!” 楼宸顿时停了口,有些意味不明的深睨了苏霁月一眼,才看向禹王道:“五哥误会了,我不过见不得人胡说八道罢了。” 苏霁月凉声一笑:“是啊,禹王,在小王看来,禹王可是这南朝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比之某些人可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话音落,苏霁月又话锋一转:“禹王此番可会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 禹王看着苏霁月的眼睛,淡笑着摇了摇头:“扬州待习惯了,反倒不习惯京城的冷热交替的天。” “这么多年未见,五哥就不能待久点?”楼宸闻言,分明是想留下他的。 禹王转眸对着楼宸一笑:“此番回京能见着你,五哥已经很满足了。这么多年,你总算肯回来,如今又看着你能成了家,五哥比什么都高兴。” 楼宸眸色一低,抬目看了一眼对面的苏霁月没说话。 禹王随即又看向苏霁月微微一笑:“燕王的一出戏让本王记忆深刻。本王感谢燕王这份心意,若有机会,欢迎燕王来扬州做客,介时本王定会一尽地主之谊!” 苏霁月本想说别的,却看禹王的面容分明是去意已定,她心下泛起一阵失落,点了点头:“那就先行谢过禹王殿下了。” 禹王微微一笑,忽然就道:“若是燕王能和七弟一起来,本王一定高兴之极。” 闻言,苏霁月与楼宸同时一怔。禹王却已笑着上前一步,看向这大片的御花园道:“许久未回京,御花园的景致都变了,七弟,你说是不是?” 楼宸回过神来,从苏霁月脸上收回目光,应了一声,跟了上去:“不止这里,皇宫的景致也变了不少,西苑那边新落了不少宫殿,五哥若是有时间不妨去看一看。” 苏霁月听着两人的声音隔得远了,这才看向禹王和楼宸的背影。 这个禹王,看似温润儒雅,实际上心思如明镜。 只是昨晚一个晚宴的时间,他分明已猜到了苏霁月的过去乃至身份,而且简单的三两句话便打消了她想要说服他的念头,如此心性若是想要一夺帝位,谁又能抵挡得住他? 而且这样一个戎马上驰骋沙场之人,创过的历史无数,即便楼宸后来者居上也不能抵消昔日他在百姓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不得不说,禹王真的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统治者,只可惜,他心不在朝堂。 如此一个用情至深,洒脱不羁之人,只可惜了那禹王妃,竟没有这个福分与他相伴到老,不然,那该是何等的只羡鸳鸯不羡仙? 远远的看见萨塔和的身影在前方林中一闪而过。苏霁月神色一顿,顿时跟上那两位,与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往前走。 午膳留在了淑妃宫里。 对于禹王难得能留在宫中多玩几天,淑妃也很高兴,甚至亲自做了糕点来招待她。 禹王还是那份心态,恰到好处,暖着人心也带着淡淡的疏离之意。 苏霁月深知他的心思,对于拉拢一事也再没有提及。 午膳过后,楼宸与禹王相约下棋,苏霁月接机告辞。 等出了清心殿,萨塔和正好完成任务回来,将一个小包递给苏霁月:“找到了。” 苏霁月接过药包放到鼻尖稳了稳,果然是昨日那熟悉的味道。 这魂牵梦绕如楼宸所言是至烈情毒,苏瑶光要弄到这个必定会有蛛丝马迹,一试便知。 而苏霁月要做的,便是以其人摘掉还治其人之身! “带回去,让穆昆做原材料。” 萨塔和点了点头,当即与苏霁月一同出了皇宫。 等回到驿馆,苏霁月当即将材料交给穆昆,让他做成无色无味的香粉,顺道还加了一样毒粉。 穆昆的速度很快,第二日便已制备妥当。 苏霁月当即便带着这些香粉,大摇大摆去了太子府。 太子不是成日让她多去太子府走动吗?那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咯。 却没想到到达太子府的时候,楼天狼居然不在府里。 苏霁月满脸可惜的模样道:“哎呀,如此一来,那可真是可惜了。本王还想着太子妃的舞,今日只怕是没眼福了。” 苏瑶光就坐在她跟前,闻言及不明显的眉梢抖了抖。 但她努力做出一副得体的模样:“燕王说笑了,燕王想看本宫的舞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只不过今日着实不巧,殿下不在府中,本宫也不便献舞。” 苏霁月点了点头:“理解,哎,确实可惜!” 她一脸遗憾的模样,忽然就道:“不过,殿下既然是去宫中,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吧?反正小王整日无事可做,等他一下倒也无妨。” 苏瑶光一听,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几分:“燕王要在这里等殿下?本宫只怕会招待不周” “无妨,太子妃不必管小王就是。” 苏瑶光听了,倒似松口气的样子:“既然燕王这么说了,那我让小婢留下来伺候燕王。燕王若是想要四下转转,只管让小婢带你去。” 苏霁月连忙应下:“那就谢过太子妃了!” 苏瑶光点了点头,当即便带着自己的婢女离开。 给她跳舞,两人彼此的身份都心知肚明,若无太子在前,要她苏瑶光给一个昔日视为废材的人跳舞,怎么可能? 看着苏瑶光逃也似的离开的身影,苏霁月心头冷冷一笑,当即就看了萨塔和一眼。 萨塔和会意,立刻对自己身后之人示意。 苏霁月这会儿站起身来,看向眼前低头唯唯诺诺的婢女笑道:“只怕太子殿下还有片刻功夫回来,不知可否请小婢姑娘带小王四下走走?” 她刻意凑近了身形,果见那婢女顿时面色微红退离开:“燕王殿下请。” 苏霁月立刻跟上她的步子,往花园走去。 她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那婢女聊天,直至两人的身形移至一处假山时,苏霁月忽然身形一顿,将那婢女与外头隔开,追问道:“小婢姑娘不止生得秀丽,说话也温声细语,不知以后何人会有这般福气娶得小婢姑娘为妻。” 苏霁月撩起人来不偿命。这一路之上,那婢女压根就不怎么敢看她。每看她一眼都忍不住脸红。想想也不觉得稀奇,她如今一身男装,又是一国皇子的身份,又相貌不凡,哪个少女见到不会怀春? 而苏霁月将少女逼近假山之际,身后的随从当即从另一侧的假山移开,身形很快消失在花园之内。 “殿殿下过奖了!” 小婢说完,迅速移开身子往前,越发不敢看她了。 苏霁月勾唇一笑,就同她站在一道,继续询问着不相关的话题,直至那名离开的随从回来,她这才找了歇息的地儿。 “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可好?” 174:太子的追求(3000+第一更) 174:太子的追求(3话都哆嗦了。 “自然自然好。” “哦。”苏霁月点了点头,“怎么个好法?” 小婢蓦的抬目看了她一眼,猛然间面色爆红,支支吾吾道:“就就是好。” 苏霁月唇角一勾,如今目的达到,也不必再哄人家小姑娘了。 “哎呀,本王忽然想起还有事情要办,萨塔和,你怎么也不提醒本王罢,本王过两日再来太子府便是。”话音落,她看向小婢,唇角一勾,“本王过段时日再来看你。” 话音落,她便带着萨塔和等人扬长而去。 回到驿馆,苏霁月第一件事便是把萨塔和找了来:“方位确定了吗?” 萨塔和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必定万无一失!” 苏霁月点头应下:“不过一天的量肯定不行,太子府守卫森严,不好混进去,必须得武功高强之人。” 她目色一顿,忽然就问,“上次让你查的那件事可确定了?” 萨塔和神色一顿:“早已确定妥当,就等王爷用上。” 苏霁月抬目看向窗外,如今太阳高悬,分明刚过午时:“那就今天晚上,你和穆昆随我去一趟。” 萨塔和顿时应了下来。 萨塔和走后,苏霁月才回屋将那枚印着“鬼”字的玉佩取了出来。 或许探入内部才会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所在。 夜色即至,苏霁月刚刚做了一番收拾准备出门叫萨塔和和穆昆准备,熟练这是驿馆的馆长却找了来,苏霁月眉目一转才看到他身后的太子楼天狼,顿时一怔。 太子薄唇含着淡笑,缓缓走近:“怎么?燕王此番是要出门?” 苏霁月神色一收,恢复如常:“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眉目含笑:“午后回府时听闻燕王来过府上,要燕王白跑一趟,所以本宫特地登门造访,燕王可不要觉得叨扰才好。” 苏霁月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这个太子,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来,简直是坏她事! 可出去的事情早已经安排妥当,费尽人力物力的一场安排不可错失才好。 那要怎么办? 苏霁月眉目如星月弯弯:“殿下登门造访,可是小王的荣幸,又怎会叨扰,不过小王今晚原本打算去淮河画舫坐坐,殿下一起?” 太子桃花眸内星光点点,璀璨之极:“燕王相邀,本宫即便舍命也得相陪。” 苏霁月微微一笑,领着楼天狼去往正厅等候,随即道:“殿下骚等片刻,容本王换身衣服再来。” 楼天狼点头应下,苏霁月这才返身折回屋中。 原计划是直奔地点,但是如今楼天狼的到来势必得打破计划了,所以原本定好的计划必须得改。 她换好便装,又直接找来萨塔和,交代了事情之后道:“太子一同前往,此人心思缜密,恐被他看出破绽,所以你们得加倍小心!” 萨塔和当即应下:“王爷放心,我这就下去吩咐。” 苏霁月点了点头,萨塔和当即安排去了。 待她来到正厅,楼天狼眉目间并不见半点烦躁之色,瞧见她来,眸色一转,别种风情。 “好了?” 苏霁月立刻点头:“劳殿下久等,这就可以出发了。” 楼天狼挑起眉梢,当即从位置上起来,抬步往外。 他颀长的身形从屋内出来之时,清冷的月光落在他邪气温柔的脸上,俊美无俦,夺人心魄。 这皇家的几个儿郎到底是基因好,生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只可惜空有一副好皮囊,各个心机太重非良人。 她眯起眼来笑,领着楼天狼往外走。 驿馆外面,萨塔和早已备好了马车,两人入了马车之内,整个车内的氛围就有些许微妙。 苏霁月从未同楼宸以外的男子同坐一辆马车,如今乍然与楼天狼同乘,这才怀念当日与楼宸同坐时的自在来。 反观她的些微尴尬,楼天狼却自在随意的很,直接从矮桌上的茶壶里倒出茶来:“燕王入京以来,本王也并未曾尽过地主之谊,京城护国寺内风景秀丽,不知本宫可有幸邀请到燕王同去?” 护国寺?故地重游么? 楼天狼是何意? 苏霁月微微一笑:“好啊,自来到京城对京城的景致也有耳闻,听闻京城有三景,护国寺望月山、淮河画舫、朱记郦月楼,有时间可得一一走访才好。” 楼天狼眸底的笑意更深浓了些:“那今日就去画舫走一走,本宫在画舫也有些熟人,介绍燕王认识认识。” 不知为何,苏霁月莫名眉心轻跳,她强作镇定笑起来:“那可就多谢殿下了。” 马车一路徐徐东行。画舫是京城有名的地方,是晚间活动的地方,平日人不算多,若是恰逢节日,那必定是人山人海的景象。 来到画舫之后,一行人上了船。黑夜之下,画舫在清幽的湖面缓缓前行,最终飘至湖中央。 有风迎面而来,吹得河面的莲花灯随风摇曳,可因为有花瓣护着,灯心的火焰只微微跳跃,半点不被风力撼动。 楼天狼从苏霁月身后而来,目光淡淡落在那些花灯上面:“京城有一种传说,说是将愿望藏进花心,随着花灯的飘远,所许的良愿就会实现,燕王要不要试一试?”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苏霁月倏尔回头正与他的视线撞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可楼天狼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而是仅仅盯着她的眼睛:“燕王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传说?” 苏霁月想要后退,可身子已经临近画舫边缘,退无可退。 她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思绪,稳住声线问:“为什么?” 楼天狼勾唇一笑:“你看这些莲花灯,任凭如何风吹雨打,花瓣都始终保护着灯芯。起初,莲花灯只适合给人许愿,后来人们发现了这一点,便将带着心愿的字条放进灯芯之下,因为莲花灯会保护灯芯一路飘远,就好像,他们的愿望永远都在路上一样。” “太子殿下也有愿望吗?” “自然是有。”楼天狼的声音近在咫尺,甚至变得温柔起来。“本宫平生唯愿良妻相守,恩爱白头,共享大好河山。” 苏霁月心头跳得厉害,如果说她还不知道楼天狼的潜在意思,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她想逃离眼前这窘迫的处境,可仅仅只是移了一下步子,慌乱之下却不小心踩到了楼天狼的脚上,她心下一惊,顿时后退,又忘了身后就是湖水 “小心!” 楼天狼蓦然伸出手来环住她的腰,两人身形一个旋转之时,苏霁月原本想伸出手来抓住东西稳住身形,可腰上的力道却分明将她往下带。 “噗通”一声,她竟和楼天狼双双坠入水中。 那一瞬间,心头分明掠过万千思绪,最后却只抓住了一个,那就是,楼天狼是故意的! 他们明明根本不用坠水,他却偏生将她带入水中。 不错! 就是他把她拉下水的!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好在眼下是夏天,此刻又是刚刚入夜,淮河的水经过一整日的阳光曝晒,半点也不冰冷,反倒暖意融融。 苏霁月在水里噗通了下,正要抽身浮出水面,腰上却再次一惊,她转过头来,黑暗中看不清人影,可却有重物蓦然覆在她的唇上,然后缠着她不住往水底拖去。 苏霁月一惊,用力挣扎,孰料对方却似分明早有准备,轻而易举制服了她乱动的身体,同时唇上的吻更加深入,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烧。 “太” 刚想说话,蓦的便被他卷去所有呼吸,苏霁月口中的氧气渐渐稀薄,几近昏厥之时方才本能的在他口中探寻。 而楼天狼似乎很享受她的主动,一记深吻下来,几近致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身体方才同时浮出水面,苏霁月用力深吸口气,眉眼之下却是楼天狼亮如星辰的眼。 “小霁月,你又调皮了。” 苏霁月一惊,满眸震惊看着他,也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原本束胸的衣带竟不知何时散开,胸前的曲线因为此刻夏日衣衫单薄的关系一目了然。 她深吸着气看着楼天狼:“太子殿下再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不愿意承认?”楼天狼蓦然伸出手来朝她发上袭去,苏霁月头一偏,却没躲过他的手指。 175:身份败露(三千,第二更) 175:身份败露(三千,第二更)    发冠落,蓦的一头长发垂下,遮住她半张面容。而与此同时,楼天狼忽然就伸出手来托起了她的下颚,声音低柔轻缓,“就是这样,你还不承认你就是小霁月?” 苏霁月蓦然伸出手往脸上摸去,半面头发遮住的半张脸,可不就是与曾经没有半点差别? 她抿紧了唇不说话,楼天狼忽的一笑:“从一开始,本宫就不信你小霁月国色天香的脸,怎会爬上那样一块不合时宜的东西?果然,本宫没有猜错,这样子的你,清水出芙蓉,美得让人心动。” “不管我是谁,好像都与殿下没有多大关系。”苏霁月冷下脸来。 “怎会无关?好歹你曾唤本宫一声姐夫。” 楼天狼的话音刚落,画舫之上已传来萨塔和的声音,“王爷,您接住!” 苏霁月转过头去,顿时心下一喜,当即不由分说伸出手来抓住了那根绳子,同时看向楼天狼道,“我是南疆人,就算是女儿身那也是南疆公主,更与殿下无关!” 说罢,她便不由分说,跟了绳子离开。 “你心心念念还是放不下宸儿是不是?” 苏霁月离去的身形蓦的一僵,随后也不管他说了什么,直接上了画舫。 一上去之后,萨塔和顿时发现异样,忙的取了披风来往她身上一裹:“王爷” 楼天狼从后面上来,眉目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钻进画舫里头的苏霁月,薄唇的笑意渐渐加深。 身侧,忽的听得随从的细语。 “殿下,刚刚殿下坠水之时,小的似乎看见了太子妃。” 楼天狼眉目一转看向他。 那人当即又道:“她似乎与战王在一起,就在那条画舫上。” 楼天狼往随从所指的方向扫了一眼,忽然就笑得更深了些:“看来念念不忘的不止一个人啊,宸儿好像也在念念不忘,不过,他不忘的,却是本宫的太子妃。” 随从听他这么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遂询问道:“要不要小的做点什么?” 楼天狼眉目一转,忽然就勾起唇来:“不必了,本王自有计较。” 他抬步往画舫内走,门口的萨塔和却蓦然伸出手来拦住了他。一旁的穆昆当即用了汉话道:“我家主子正在更衣,烦请太子殿下稍等片刻。” 楼天狼身后的随从蓦的动怒要上前,却被楼天狼拦住。只见得楼天狼邪气又温柔的笑道:“既然燕王在更衣,本宫稍等片刻又有何妨?” 他声音扬得高,分明是说给苏霁月听的。 苏霁月听到他这句话后却是蓦的心口一松。 太子的意思,显然就是不会揭穿她的身份,如果是这样,她倒是可以安心了。 她不想和亲,禹王心不在朝堂,这剩下的几个皇家子弟一个个心思叵测,她不愿与他们任何一人为伍。 换好衣服出来,楼天狼分明目光在她身上掠过,然后一笑,便也跟着钻入画舫之内。 他在里面换衣服,苏霁月自然不会进去。 她目光一扫忽然就在后方不远处的位置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不是苏瑶光么? 她来这里做什么? 她定睛细看,在风掀起帘子之时蓦然看到里头另一道身影,顿时身形一僵,堪堪别过视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心里终究还是有着那个女人的,画舫密会,是不是就是说,他们两个旧情复燃? 她抿紧唇移开视线,而与此同时,画舫那边的男人移开目光看过来,正见楼天狼从画舫内走出,步至苏霁月的身侧。 两人站得很近,就仿佛亲密私语。 楼宸眸底蓦的卷上一层黑浓之色,移开视线,对面的苏瑶光看了他一眼,方才柔声道:“燕王的身份想必战王早已有怀疑, 而今日所见,她必定是月儿无疑了。” 她轻叹一声:“月儿到底还是不信任我这个姐姐。如若当初知晓她喜欢太子殿下,我必定会阻挠皇上将她许给你,不然也不会弄出当日那种局面。如今以她现在的身份,再让太子殿下纳她为妾,几乎不可能。” 她眸底浮出几分黯然之色,“只怕,从一开始她奔的就是我这个太子妃之意吧。” 楼宸目色在她面上掠过,沉默片刻方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同你争太子妃之位。” 苏瑶光蓦然抬起头来:“你” 她轻咬唇瓣,“阿宸,当日非我狠心,如果我不那般伤你,以你的性子只怕会顶撞皇上抗旨不尊,到时候不止毁你前程,只怕还会有性命之忧!而如今我已是太子妃,你我之间已无可能我只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的,只要你平安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到她唤起那个名字,楼宸身体一僵,再等她说完后头的话,他已是垂下视线,良久无语,分明也因了这样一番话想起了过去。 半响,他抬起头来看向苏瑶光,露出一个凄然笑容:“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这个结局,只不过我醒悟太晚。瑶光”他声线顿住,好一会儿才道,“别的,我或许此生再也给不了你了,但我答应你,只要我在的一天,必定护你一世周全。” 苏瑶光蓦然怔忡在那里,须臾,泪流满面。 是夜,太子府。 芸雨初歇,卧居之内衣衫满地,一片狼藉。 楼天狼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身心眉目妩媚醉人的女子,轻勾唇角,意味不明笑道:“小妖精,当日初见你时,险些被你那端庄的样子给骗了,叫本宫好生无趣。” “事实证明,殿下看走眼了呢。” 苏瑶光缠上手来抱着他的脖子,朝他轻吹口气,吐气如兰:“妾身也未知殿下这般无度,实在让人叫苦不迭。” “苦?” 楼天狼看着她,脑海中忽然就浮现出今日水下之时,所品尝过的芳香甘甜,顿时心下一阵躁动。 他压下身来,低眉看着眼前女子,压低声音道:“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若不然,再来一次?” 女子娇嗔的求饶起来,卧居之内又是一片惷光旖旎。 而与此同时,香炉之中清香袅袅,如丝如线油走在房间中,静静在那娇羞的声息中弥散。 因为这一场插曲,原本定好的计划不得不取消。苏霁月回到房间里,想着今日这场遭遇,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终她忍不住从床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喝下,可还是觉得不解燥,顿时就起身往外走。 可刚刚一挪身子,她忽然就发现不对来,抬目往房梁上看去。 但是房梁之上空空如也, 她只以为她是想多了,遂又转身往外走。可是等到了房门口才发现那丝异样更甚,她顿时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黑暗道:“出来,你不用藏了,我已经发现你了。” 一道怪异的笑声从房间内响起,随后苏霁月听到那笑声下带着的古怪说话声:“小姑娘不必动怒,今r你无端放我鸽子,我自然是得来看看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苏霁月已经,朝那声源方向看去,却又什么都没发现,她正要开口,那声音又蓦然从身后响起:“不必找了,我就在你身后。” 苏霁月一转身,只见得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立在自己身后,就跟鬼一样。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却正在这时,外头蓦然想起萨塔和的声音,苏霁月神色一震,看了眼前的鬼脸男一眼,当即回道:“没事,我睡不着起来倒了杯水而已,你们今晚都下去歇着,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是。” 萨塔和的声音落下,外头随即便再无动静。苏霁月再次看向眼前的鬼面男:“你怎么知道雇主是我?我可没有表明过身份。” “暗杀门无所不知,还用得着猜吗?” 那鬼面男在她跟前的圆桌旁坐了下来:“说说看,你想让我们做什么事?” 苏霁月抿紧了唇,也在他对面坐下,停顿片刻才道:“在此之前,我得先确定你的身份。” 那人又怪笑了一声:“果然是异国人,规矩真多。” 那人伸手便将衣襟处的衣服拉开,露出里头的图案道:“现在可以了吗?” 苏霁月确定那的确就是暗杀门的标记,但是对于这个人直接出现在自己房中,实在是生疑,因为暗杀门的人都说极难寻觅,难道不应该高冷点吗? 176:碧落的秘密(3000+第三更) 176:碧落的秘密(3000+第三更)    176 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她单凭一个记号就相信他的身份,那还真是有点难。 “你还有别的自证身份的方式吗?还有,我穿的是男装,你为什么叫我小姑娘?” “你这脂粉气这么足,当爷眼瞎?真啰嗦,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烦人!” 这人实在是有点奇怪。 但是她寻找暗杀门的事出了联络人,和萨塔和等人的确是没人知道的。 萨塔和他们不可能是歼细,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暗杀门的人? 她静了一瞬方道:“那你能代表暗杀门做决定吗?” “屁话,爷身为暗杀门的右护法,还有什么不能决定的?” 右护法? 苏霁月一惊,有些惊疑的看着眼前人,不就是个接线的吗,怎么就惊动了右护法? 那人忽然又一阵怪笑:“吓着了?吓着了就别和我们合作,害得爷跑这么远,腿痛!” 他说着竟然当着苏霁月的面脱掉鞋子捏起脚来,顿时一阵气味熏来,差点没把她熏晕。 “爷,你这脚也” “啊?味道有点重啊?”那人说着就自己闻了闻,末了一脸痛苦之色,“得,小姑娘,你倒是快说什么事!” 苏霁月静默了片刻才道:“我就是想从你们那里挖几个人为我所用,当我的贴身侍卫。听我号令,期限么,先用上两个月,钱我不会少你们一分。” “雇人当侍卫?”那人又怪笑了一阵,从桌子旁移开,“只听说买凶杀人,可从没说要我们的人给你当侍卫啊,得,你出多少钱?” 苏霁月勾唇一笑:“五万,金子,如何?” 那人身子一震,似乎是被惊到了,当即凑上前来:“此话当真?” 苏霁月被他凑上来的鬼面脑袋给惊到,随后退离开一步:“自然是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只能付一半酬劳,剩下的,两月之后另付。” “成交!”那鬼面男一拍桌子,“你要几个人?” “两个,足矣。” 用两个人两月之期便可换五万金子,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那鬼面男嘿嘿直销了两声:“好嘞,小姑娘准备好金子,等爷帮你把人带来!” 话音落,他蓦的如鬼一般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消失无形,另苏霁月怔忡良久方才回神。 好快的速度! 没想到事情能这么快就谈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看来,果然是有钱好办事。 南疆物产丰富,玉石金器无数,她忽然就能想通太子的争夺之战了。 有这么好的后盾,如果能得之,那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因为一桩心事了,苏霁月这晚终于是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正好无事可做,苏霁月便寻思着出去走走。 她来了这么久的时间,还真没好好看过京城的繁华大街! 想起昨日提到的朱记郦月楼,今日倒是有兴致前去一逛。 因为萨塔和和穆昆位列人群中太明显,所以她特意让穆昆给她易了个容,这才找了驿馆的小道出来,独自逛游。 萨塔和是知道她的身份,此刻他又是一身男装,危险不大,便没有跟随。 等苏霁月一路逛累了,来到朱记郦月楼的时候,那里头居然正好在表演着节目,是一个杂耍团。 但见那女子身姿柔韧有余,几乎可以变化出各种形状姿势来,看得大堂之内的人一个个鼓掌喝彩。 一个节目完,那女子取了盘子前来接赏钱。到苏霁月这里的时候,她抬目看了苏霁月一眼,四目相对,苏霁月忽然认出她的脸来,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可她到底是忍住了,安静的放了一点碎银在上面,看着女子移开步子去到了别处。 她显然没有认出苏霁月来,她今日易容而来,又是男子打扮,亲近之人都未必认得出,更何况是多时未见的她? 杂耍团结束之后,苏霁月便看见女子和另外的几个伙伴一同去到了后台。她心思一动,赶紧放了银子在桌上,也跟着走了进去。 但见那一队人进入后院之后便消失不见,苏霁月在那里看了片刻,便找了一处地方隐匿了身形,结果过不久之后,她又看见了一名女子从里头出来,此刻的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衫,一身桃红,娇俏明媚,不是碧落又是谁? 没想到阔别这么长的时间,居然还能遇到她。 苏霁月不动声色看着她来到前堂,便小心跟了上去。 只见得碧落从厨房端了一个托盘出来,里头茶香浓郁,分明是给人送茶。 像碧落这种潜藏在她身边那么久的人,不可能会为了讨生计做给人做端茶送水的事,所以她猜测这里头一定有猫腻。 而时隔这么久了,她一直都想知道碧落的幕后之人,看看到底是不是苏雁南。 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眼看着碧落入了二楼最里侧的一间房,苏霁月刚想过去,却忽的肩膀一重,被人拦住了去路:“嘿,这位客人,那里头是上等厢房,闲杂人等不可进入。” 苏霁月抬目朝他看去,但见一个浑身肥肉彪悍的高大中年男人立在自己身后,一双眼睛如虎目般盯着她,好似她再上前一步便要直接将她捏死一样。 苏霁月回过神来,连忙道歉退了出来。 此刻还是白天,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她随即重新退到大堂,找了小二要了一间对门的厢房,然后通过门缝暗中观察那房中情形。 她在那里受了快一个时辰,脚都站酸了,这才看见一人从里头出来,可不就是碧落。 但见她整理这衣衫,面色潮红,苏霁月隐约从她的动作之上瞧见她手臂上露出的红痕,顿时一惊。 敢情她是在这里与人相会?那里头的人是她的情郎了? 而且瞧她的面色,分明是欣喜之极的模样,那里头之人究竟是谁? 她随后继续在那里蹲守,可却再没见人从里头出来,一直受到了酒楼打烊都没见半个人影。 奇了怪了! 这个碧落,不可能自己到一个空房子里瞎捣弄,而且根据之前那个胖汉子的阻挠可以得知里头的的确确是有人的。 那碧落所见到底是谁?里头的人又去了哪儿呢? 为了弄清这个,苏霁月第二日一早又换了另一张面孔来到酒楼,直接就要同掌柜订上等厢房。 那掌柜的看到钱自然高兴,领了她入房之后,询问了她要点的菜品,这才退了出去。 而她这间厢房好巧不巧就在昨日碧落所进那件厢房的隔壁。 而且显然,今日这里没人。 不过正因为没人的关系外头没有人把守,而且他们的房间位居里侧,偏僻静,所以苏霁月轻而易举便潜入了隔壁的房中。 的确是没有人的。 但见房间内格外讲究,与她所处的那件厢房不同,这里更精雅别致。还有一张休息的榻,且榻上铺着的薄毯质地柔软,一看就是不菲之物。 想起昨日那几个人没有露面的场景,苏霁月便想着这里有没有什么暗道之类的。 她在房间四处找了找,没发现任何异样。屋内突出的东西不多,除了屁股下面这张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正这么想着,屁股下面却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来地震了,猛然间站起身来看向四周,却发觉什么都没动,倒是下面隐约有动静传来。她一低头方才看见移动的榻位,顿时一惊,快速便找了一处地方躲了起来。 她所处的位置是厢房内的唯一一处死角。 开着的窗子。 而窗子前隔的是一道帘子,宽大的帘布将整个窗台和里头划成两个世界。 苏霁月当机立断,推开窗子便从那里翻了出去,然后从窗子再溜回自己房中。 好在她身手好,不然可就真的难倒她了。 她贴着墙壁去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不过房间的隔音效果明显在做的太好,即便她这个耳力过人的人听着,也只能听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声响,像是隔着电波传来,太过于嘈杂,压根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不过只是隐隐觉得那声音挺耳熟就是。 难怪她昨天压根没看见人离开,却原来,是那里有一条密道,但是却不知这密道究竟通往的是何处。 177:鲜肉杀手侍卫(第四更) 177:鲜肉杀手侍卫(第四更)    那些人并没有停留多久便离开了,苏霁月为了怕多做停留会打草惊蛇,当即便原路返回。 而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萨塔和。 “王爷,有什么吩咐?” “吩咐人,去查一查这个朱记郦月楼的底细。”苏霁月回过头来,“这件事情要秘密进行,绝不可打草惊蛇!” 萨塔和应了下来:“王爷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 “因为在里面看见了一个老朋友。”苏霁月唇角一勾,这些人物错综复杂的关系几乎可以编制成一张网了。如果说碧蓝的心上人,按照她在将军府的生活环境来看,似乎与苏开阳脱不开关系。 如果她的幕后指人是苏开阳还算说得过去,可是她今日听到的声音,似乎也不像苏开阳的。这中间还有什么关系?还是说碧蓝与外人有勾结? 但她与苏雁南有联系这是必然。只不过,她查不清这份必然在何处。 萨塔和离开之后没多久,天也快黑了。 苏霁月对这件事情还未想通,用过晚膳之后也没打算出去,直接就留在了驿馆之内。 却没想到,她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忽然就觉出后背发毛,蓦然转身看到一张狰狞的鬼面时,她心头一震,面色分明白了几分,但到底没有叫出声来。 “护法先生,你出来能不能也准时一点?这么神出鬼没,不知道得吓死人么?” “哎呀,女娃娃,你也太无趣了,平常人被爷这么一吓,那可是立即断气毙命,你倒好,居然一点反应也不给!”那鬼面男愤愤不平的在苏霁月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自顾到了杯茶,一口喝光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人我带来了,你验验货。” 苏霁月闻言,神色一震,当即朝房内看去,可那里看见半个人影。 “哪儿?” “不就在你后面吗!” 苏霁月再往后看去,还是没人,那鬼面男顿时就嘿嘿笑了起来:“这可是我们暗杀门的绝顶高手,要是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那岂不是不能显现出我们暗杀门的本事来?好了好了,都出来吧!” 随着鬼面男的话音落,苏霁月只觉颈脖一凉,再看这才发现身后的确有两个人,不过都是蒙着面,看不清脸,但却能觉出两人身上的肃杀之气,看来的确是久居杀手之位的人。 这一下,苏霁月不得不佩服杀手门的能力了。 “拿来。从今儿起,这两个就是你的人了,随便你怎么吩咐,不过吧,他们只卖艺不卖身哦!” 苏霁月眉心突突直跳,看着鬼面男:“你确定你一个人搬得动?” “谁说我是一个人来的?”鬼面男凉飕飕说了一句,苏霁月惊讶看向四周,却不知何时,房间里面站了五六个人。 她深吸口气,原来昔日所谓的杀手门杀手根本就不值一提,像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才算是真正的杀手好吧! “等着!” 她一拍桌子,转身就走了出去。 让萨塔和安排人将金子抬进来的时候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可等萨塔和离开门关上,原本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猛然间便挤满了人。 这样的感觉可真有些恐怖。 连她都不能察觉,只怕这些人要杀她,那真是分分钟要她性命啊! 她还没说话,鬼面男却已经打开了一箱金子。亲眼所见里头满满都是金条,他高兴得不行,抓了一大把便放嘴里咬,确定是真金子了,这才大手一挥,看向那些手下道:“好了,二郎们,抬走吧!” 那些人果然就过来抬金子,身形轻如鬼魅,竟然半点声响也无。 直到那些人搬着东西轻飘飘跃出了窗口,鬼面男也大掌一挥道:“好了,到了爷要走的时间了,你们俩,记得好好服侍你们的新主子哦!” 话音落,鬼面男身形一闪已再没了踪影。 苏霁月深吸口气。终于打发这个老顽童一样的人了。 她一回头,蓦然看见那两人,心机惊了一下。 着实还没缓和过来啊。不过有了这两个贴身高手,那就真的是走哪儿都不怕了! 她搬出一个箱子便取了几个药包来看向两人:“我怎么称呼你们?” “无痕。” “无魄。” 没痕迹没魂魄?什么鬼名字! 苏霁月没说什么,看着两人道:“那你们可以摘下面具吗?” “不能。” 异口同声啊! 苏霁月咬了咬牙,“行。这是你们的任务,今晚,把这包药粉放到太子府太子妃的卧居里,可以做到吗?” 有了任务了,两人终于像个活人了。 无痕上前一步将药包钻进手心:“我去。” “行,那你去吧。”苏霁月摆了摆手,完全不担心。就凭他们俩刚刚表现出来的身手,下个药那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随后她又看向另外那个无魄。 让他做什么呢? 她忽然就想起朱记郦月楼的事情,眼眸一转,道:“你随我走一趟!” 是夜,她也学着无魄的样子穿上夜行衣跟着他再一次去了朱记郦月楼。 她得好好探一探,这个楼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此刻已经深夜,朱记郦月楼里一片漆黑,早已歇业。 苏霁月让无魄在前面带路自己跟在后头。而这么一路过来,她也发现了,这个无魄的身手真不是盖的! “这里有点远,我没有轻功,你能飞过去吗?要不然带我过”“去”字还没有出口,蓦然间腰上一紧,苏霁月来不及惊叫,两人的身影已经处于半空之中,直接从屋顶朝着对面的二楼飞越而去。 直至两人的身体安然无恙停在楼前,苏霁月才回过神来看他,什么话都没说,就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无魄却是面无表情移开视线,看向眼前的门,直接就推开走了进去。而苏霁月紧随其后。 两人关好门后,黑夜中的房间一点光亮都没有,但好在视力不错,隐约能看到一点。 她找到那张榻。当时隐约能感觉到它是自己在动,而那一行人能从这里离开,必定也是有从上面开启的机关的。她随即伸手仔细去摸。 果不其然,在踏角贴近地面的地方,她摸到一个突出的按钮一样的东西。轻轻一按,那按钮便陷了进去,然后眼前的榻缓慢移开。 苏霁月迅速推开步子,当看见眼前出现的的确是一个密室缺口之时,她神色一喜,看向无魄道:“你来。” 无魄看了她一眼,拿起火折子吹燃,便走了下去。 苏霁月当即也跟了下去。 进去了才发现里头别有洞天,在逼仄的通道之后,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大起来,各种通道四通八达,而且还修建得特别好。 苏霁月看向眼前的各种通道,随意选了一条便走了过去。 “你确定要进去?”身后无魄却拉了她一把,苏霁月回过头来奇怪道,“废话,不进去,我带你来这儿干什么?我来这里就是要看看这通道究竟通向哪里。” 无魄随即放开她的手:“那你走这条,这里面有光。” 苏霁月闻言看过去,果然见着里面有星星大的一点光亮,她顿时应下:“行,听你的。” 话音落却见着无魄走在了她的前头,直接拿着火折子往黑漆漆的深洞而去。 苏霁月奇怪看了他一眼,拿了钱的人真的都有这么自觉吗?知道危险直接上? 但她很快收回了心思,因为整个洞里静得诡异。 这里不似一般的平静,而且如果仅仅只是要弄成一个通道,那应该不需要岔口才对,所以这里必定有什么秘密! 无魄的步子小心谨慎,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则握住一个简小的匕首。 苏霁月跟在他身后,也是十分小心,甚至于连走路都是踩着他的脚印。 渐渐的,通道里开始有了细微的动静,越往里面,动静越大,直至,眼前之地上忽然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轨道,这些应该只存在于现代的东西就出现在这个通道之内,而那些声响就是有东西在轨道上运行所发出的声音。 她还没做出反应,前头的无魄忽然后退朝她压了过来:“有人!” 他拖了苏霁月便往一旁的通道内避去。 他离得近,苏霁月能闻到他身上陌生而又熟悉的一点味道,心中一震。 她忍不住就抬起头来看向眼前人,但他蒙着面,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脸。她深吸口气,只觉得是自己的错觉,随后才朝外头看了过去。 却原来,并不是人,而是那“空车”运了过来。 苏霁月见那空车沿着铁轨分别送向不同的方向,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当即抓住无魄的手道:“快,到那个东西里面去!” 178:得长针眼啊(第五更,一万五完毕) 178:得长针眼啊(第五更,一万五完毕)    “你确定?”无魄却没动。 苏霁月也是服了他,这个时候还有时间去问这个,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臂道,“非常确定,跳!” 没想到的是,无魄的速度也是极快的,几乎是在苏霁月话音落下的一瞬便抱着她直接跳了进去。 风一般的速度,小匣子一样的车飞快的在洞中穿梭,带来狂风不止,而且高低不平竟好似坐了一轮现代的过山车。 无魄显然对这样的技术惊异不已,倒是苏霁月坐得一脸享受。 铁轨与车轮相接的哐当声在这又黑又静的洞中格外刺耳。狂风打得脸庞生痛,最后也不知道是过了多长时间,眼前的视野猛然开阔起来,却也是同时,苏霁月看到了前头的人影。 有人! 第一直觉就是不能让人发现他们!苏霁月眼看着前头的人在检查每一个到达的空匣子,当即拖住无魄大喊:“出去!快!” 无魄几乎在同时也发现了前面的人,不过他们处于暗处,那些人在明处,故而他们根本看不见他俩。 而在苏霁月出声的一刹那,无魄已经带了她跃居墙洞之上。 他将长剑刺进壁中,两人的身形便全靠了那把剑支撑。 苏霁月低头眼见下头疯狂而过的小车,惊出一声冷汗看向无魄,无声开口道:“找个安全点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无魄听不听得见,但是眼下车子已经到达尽头停了下来,洞内蓦然安静,所以她压根不敢大声说话。 无魄却似乎看到了她的口型,只是停顿了片刻,便带了她飞速往这里间的一处地方跃去。 “什么声音?” “有人!” 剑拔出的声音到底是惊动了那些人,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猛然之间前头一片吵杂,当即整个黑暗的洞内忽然哗啦作响起来。 苏霁月尚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无魄已经先一步带她跃居至一个角落处,而与此同时,无数的箭从两面的墙壁洞口飞出,立刻在墙上射下无数窟窿。 苏霁月看得惊心动魄,忍不住看向无魄:“冲出去,你打得过他们吗?” 无魄朝外头看了一眼,盯着苏霁月道:“你可真看得起我。” 虽是这般说,但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却已经飞身掠了出去。 他的身影快如一道闪电,迅速在那几个人面前掠过,苏霁月只觉得眼前一道风过,再回神,前面那些人居然全都死在了地上,一剑封喉。 也几乎是在那些人倒下的一刹,整个洞内忽然就响起刺耳的铃声,就好似警报被拉响了一样,整个洞穴之内皆是这样的声响。 糟糕,被发现了! 苏霁月心下一惊,而那被的无魄反应更快,迅速回到原地,带了苏霁月便钻入了一个通道风一般往前跃去。 苏霁月这才真正体会到一个杀手的速度,顿时觉得刚才坐那个铁轨小车多此一举。因为无魄的速度比之刚刚的小车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进来了,拿住他们,不留活口!” 苏霁月清晰的听到空气中传来的穿透墙壁用内力震出的声音。她当即看向无魄:“这里会有出路吗?” 无魄没有看她,眼睛只是看着前头的黑暗:“不试怎么知道?” 苏霁月是真的不怎么抱希望了,深陷入这样一个地方,被对方知道的话,只怕是九死一生了。 却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心头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前的地方忽然就凉了,竟好像是出口。 她顿时一喜,看向无魄:“有出路!” “我看到了。”无魄的声音酷酷的,紧接着,两人的身形从出口掠出。而刚一出来,便听到了外面喧哗的世界。 苏霁月一惊,正想着这是哪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处于一个房间之中。 她与无魄对视一眼,开口道:“好像不是之前的那个厢房。” “的确不是。”无魄的回答肯定了她的说法,而与此同时洞底下好似有声音传来。无魄当机立断,带了苏霁月便越过窗口,从隔壁房间的窗户潜了进去。 一进入室内顿时听到了什么异动,苏霁月刚想开口,猛然就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声,她被惊得一哆嗦,这会儿才猛然决出不对劲来,脸色相当难看的看向无魄。 他带的好地方!这房间之内正有人在上演活春宫,他们这究竟是在哪儿啊! “哎呀,李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 “春儿越来越让本公子牵肠挂肚了” “爷真坏” 各式各样的声音从外头传入耳中,而联想到这里的繁华,苏霁月下意识看了一眼四周,猛然间明白过来。 这格局,不正想自己第一次进过的花楼吗? 难道那个通道的另一头是花楼? 她猛然想起当日在花楼之内所见的场景,以及随后被人打晕丢到荒野差点被毁尸灭迹的事儿。 这事与碧蓝到底有什么关系? 是了 当日,她是同碧蓝告别过之后才入的青楼,所以碧蓝是知道她的行踪的。 如果碧蓝跟这件事有联系,那她从进入花楼的门开始就已经被人给盯上了,枉她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死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被人丢进深山,却原来,自己的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内歼。 若非这次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碧蓝的身上去的。 一切谜团,似乎隐约有了可循的缺口,但苏霁月刚刚想往深处想的时候,榻上传来的叫声让她这个现代之人也忍不住面红耳赤。 她忍不住避开视线不想去看榻上正辛苦耕耘的那一对,一回头却蓦然对上无魄的视线,这男人,面对这样的场景都一点不尴尬的吗?偏生一双眸子还深不见底的,好似那“吱嘎”惨叫声响根本就不存在。 她眉心抖了抖,伸出手来打了打手势,意思是难道非要在这里不可? 这样听墙根多尴尬啊! 无魄看她一眼,眼下房间里有月光洒入,两人是可以清晰看清彼此的。只见得无魄摇了摇头,抓过苏霁月的手便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 “出去会暴露。躲。” 躲?躲哪儿?苏霁月一脸懵逼,这里无处可躲好不好! 无魄视线在屋内环视一周,却蓦然对上那张榻,苏霁月面色隐隐一变,不是吧!他该不会是想要 下一秒,无魄拖了她便小心痒痒朝榻边走去。 苏霁月此刻是彻底无语了。而榻上的两人正死去活来压根没有注意到外头的动静,直至两个人安然躺到床底下。 而感觉着上头剧烈摇晃的床榻,仿佛随时可能会塌下来一样,苏霁月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活了两世,二十多年,还真的是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简直令人崩溃。 偏生上头两人折腾个没完,苏霁月只觉得尘土都从上头掉下来蒙了她一脸,那滋味别提多酸爽。 而反观一旁的无魄,这厮果然是杀手出身啊,面对这般状况居然无动于衷,只一动不动躺在那儿,纹丝不动。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之后,忽然眉心一跳,忍不住就看了看他的身形,随后停在他蒙着布巾的脸上。 床边有微弱的月光从床底的缝隙中洒入,刚好可以照亮他脸部的弧度,苏霁月心口跳得离开,忽然就微微贴近了少许。 身侧的无魄分明感觉到她的动静,猛然偏过头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寒凉如星,一动不动看着她。 苏霁月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想到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正想着用什么方法去交谈交谈的时候,忽然之间,外头一阵阵尖叫袭来,然后房门一下子被人撞开,好似有大片的人闯了进来。 “啊!” “你们是什么人!” 床上的两个人收到了惊吓,女子尖叫不断,而男子分明也极为恼火。 这样的时候被人打断,能不恼火吗? 来人却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到床前。 苏霁月看见那人的脚近在咫尺,然后便听见那个女子的声音:“爷,您到底在找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哎别!” “问你们,有没有看见陌生人闯进来?” 床上两人一阵沉默,然后便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带着娇笑传来:“爷,你也看到了,房间就这么大,而我们两人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床前的人停顿了一瞬,然后又在屋中转了转,最终是因为一无所获,带了自己的手下离开。 而紧接着,这个房间的动静落,旁侧的房间又吵杂了起来。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苏霁月听到上头女子的声音绵软柔细:“爷,咱们继续吧” 随后,那扰民的声音又络绎不绝起来。 179:求楼宸救命(3000+) 179:求楼宸救命(3000+)    他们一直在里头躲了足足一个时辰,外头的动静彻底停了下来,而房间内的也早已没了动静。 苏霁月都几乎要躺在底下睡着了的时候,无魄忽然递给她一颗药丸,示意她吃下,然后便见他取了一包药往外头的空气中撒去。 药气弥漫,苏霁月清晰的闻到空气中的异香,随后榻上的呼吸声似乎就变得死沉了。 迷香? 她不用想也能确定下来,然后便见无魄带着她从窗户口逃离。 可是两人的身形刚落地的一瞬,便见无数侍卫涌来,竟是已等候多时。 糟了,我们受埋伏了! 苏霁月看向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真是悔恨今日咋没易容呢,不然被抓到一下子就知道身份了。 “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无魄说着便将苏霁月推开,自己冲入敌营之中。 苏霁月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想起他的身手,以及也不想自己成为他的拖累,当机立断便跑了出去。 一部分侍卫留下来缠住无魄,另外一部分却追着苏霁月而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明显是经过训练的。苏霁月怕他们认出自己,抓了一把灰朝脸上摸去,便拼命往外跑。 她的速度也不是盖的,以至于双方都维持着你追我赶的游戏,却就是没人追上她。 夜晚的官道之上空无一人。苏霁月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蓦然见着前头竟然有一辆马车在行驶,她想也没想,大叫了一声“救命”,便朝那马车奔了过去。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却没有人出来,苏霁月到了马车跟前看到赶车之人顿时一怔:“云深?” 她蓦然看向云深身后的马车,几乎不用猜也知道里头的人是谁,视线一沉,正要迈开步子离开,那后头大片的侍卫这时竟已追了上来。 “上车!” 云深唤了她一声,当即便低下身拖住她的手臂便将她往上拉去。待苏霁月的身形稳稳落在马车上,云深立刻便赶起马车,朝着前方行驶过去。 她如今已是半边身子都在车内了,轻而易举便看见了车内之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没说话,车内的楼宸看了看她,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情绪:“追你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苏霁月话音落顿觉得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力,当即补充道,“不过就逛了个青楼,这些人就穷追不舍追了我五六条街,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楼宸的眉心极其不明显的拧了一下,苏霁月顿觉后面的解释更糟糕,索性便不再开口了。 楼宸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脏兮兮的脸上,还有破损的袖口,沉眸道:“受伤了?” 苏霁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自己手臂一眼,无所谓道:“皮肉伤,不碍事。” 外头的声音忽然就大了起来,苏霁月拉开帘子想去看,身后却蓦然一只手将她拉了回去,而同时,一柄长剑从窗口刺了进来。 寒剑剑锋凌厉,一下子劈开帘子上挂着的珠串,顿时,车内发出珠串坠地清脆的声响。 好险! 刚刚若非楼宸拉她一下,她这会儿估计脸都得划花了。 “王爷,你们先走!” 云深大叫了一声,随后便听到外头传来的刀剑打斗声。苏霁月从一旁起身,再次探到窗口看了一眼,当看见云深的身形已同那些人战到一处的时候,顿时吐血:“你们马车这么慢,还真不如我自己跑。好歹我跑了这么多条街人家也没追上我。” 这才片刻功夫就被人追上了,真逊! 楼宸睨她一眼,忽然就起身往外去。 苏霁月回过头来:“你干嘛?” 楼宸眉目清冷:“既然你这么会跑,那就帮本王跑一趟王府,搬些救命来。” 苏霁月神色一顿,楼宸已出了车厢,取了长剑走了下去。 他可真是气定神闲啊。面对外头黑压压一片的杀手居然半点不为所动,就那么淡淡立在那里,直至有一名侍卫提了长剑朝他刺来,他忽然就手中剑气翻转,一个挥手就将那人的脑袋划落在地。 沾了血的脑袋咕噜滚了几下,就落到了马车前。 苏霁月一惊!看了看那个头又看了看楼宸。 她没怎么见过楼宸出手,上一次还是在护国寺的路上,没想到他出起手来这么狠! 她比对了一下那大片的人,又看了看云深和他身处这些敌群中打斗的场景,原本不想去搬救兵,但想着他们此番是因自己而起,遂抿了抿唇。 罢,那就去一趟吧! 苏霁月从马车内下来,再次看了身后一眼,便吸了口气,火速朝着战王府奔了过去。 有侍卫想来追她,却被后头的云深和楼宸拦住,苏霁月就这么一路奔回了王府,找了云岫告诉了楼宸有难的事儿,云岫当即便带着几十王府侍卫冲了出去。 “燕王且留在战王府吧,这里比较安全。我们去解救了王爷便回来。” 云岫话音落,便带了属下骑上马背一路往苏霁月所说的地点赶去。 管家将苏霁月请到了前厅喝茶,又给她安排了休息的地方。算起来,这还是半年多来第一次再回王府,触到熟悉的景致难免有些感慨。 有婢女前来给她送茶,苏霁月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却正是这一眼,叫她的视线微微凝滞住。 因为给她泡茶的人居然是溶月。 她的腿早已好利索了,面容比之以前似乎水润了不少。没想到这么久过去,溶月居然还没离开王府。 苏霁月不动声色喝着茶,也没说话,而溶月伺候完她便一直候在一旁,甚至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苏霁月在心里轻叹口气。 溶月应该是以为她死了,否则也不会这般模样。 正这么想着,外头却忽然传来动静。苏霁月站起身来,正见了一人身姿挺拔自门外而入,不是楼宸又是谁? 出去打斗了一场,他居然毫发无损,衣服连一点血迹都没有,也真是让人佩服。 他一眼便看见了苏霁月,开口道:“那些人被打退了,但是控他们尚未离开,所以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吧。明日一早再回驿馆不迟。” 苏霁月沉下目光:“不必了,你帮忙安排人通知我的护卫一声,他们自会人来接我。” 楼宸看了她一眼,随后对着身后的人交代了几句,那人当即离开。 他随即大步朝着堂内走了进来。 溶月给他冲了一杯茶,便又安静待到一边,楼宸看了看她,又看了苏霁月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淡道:“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当即,大堂内的所有人便都告辞离开。 楼宸这才抬目看向苏霁月:“那些侍卫各个武艺高强,并不像是普通的打手,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苏霁月移开视线:“与你无关。” 虽然他救了她,但并不代表她会因为感激交代一切,实际上,这也没什么好感激的。 楼宸薄唇一抿,分明是有几分不悦的姿态。他静坐在那里看了一眼外头:“战王府离驿馆太远,来回也得两个时辰,而两个时辰之后天也快亮了。” 顿了顿,他看向苏霁月道:“这后面有休息的地方,你若累了便休息片刻。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管家便是。” 苏霁月垂目坐在那里:“不必了,我就在这儿等。” 楼宸又看她一眼,眉目寒凉。 片刻,他伸出手来从腰间取了一个药瓶出来放到苏霁月桌边:“随你。” 话音落,他便移开步子,走了出去。 苏霁月看着他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抬手将那药瓶拿来看了看,便又放下。 如楼宸所言,这里离驿馆是真的很远,来去花上两个时辰一点不为过,甚至会更久。 只是也不知无魄怎么样了,凭他的本事,应该不会被抓到的。 担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虽然无魄只是她聘请来的杀手,但是人家为她干着卖命的事,她自然得确保他的安危。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老板! 就这么在大堂坐到困顿,也没见去的人回来。 苏霁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一块薄毯,而外头的天也已经破晓了。 天亮了?驿馆的人是不是也该到了? 正这么想着,外头忽然传来动静,苏霁月起身一看,正见了萨塔和和穆昆带着几名侍卫从外头进来。 苏霁月送一口气,便与他们一道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正迎面碰上管家,苏霁月想起自己身上的薄毯,想来应该是他披的,顿时出声道谢。 没想到管家却是一愣道:“昨晚之后我并未去过大堂,不过王爷倒是进去了一次燕王也不必出言感谢了,来着是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楼宸? 苏霁月抿了唇,看向一旁的萨塔和:“走吧。” 180:不是兑不祈 180:不是兑不祈    等回到驿馆,苏霁月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无痕无魄。 看到无魄安然无恙的出现,苏霁月这才算松了口气。 好在是有惊无险啊! 但是一想到那个密道,以及里面的各种通道,顿觉匪夷所思。 那个地方她还没有完全查探完,但既然可以从朱记郦月楼到达花楼这边,且根据里头通道四通八达的走向,足以判断出那里可能可以到达京城各处。 就相当于一个全城地下通道了。 这样大型的地方,究竟得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才可以打造出来?尤其还是无人知晓下秘密进行,由此可见,这通道主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而且,拥有这般深沉心思的一个人该有多可怕? 而这样一个遍布京城的地下密道,几乎可以秘密下达任何一个京城住所宅院,也就是说这个主人不论在京城展开了怎样一张人脉大网都无一人知道,倘若有一日需要成事,那必定是万无一失! 而从另一个方面,她闯入了这样一个地方,一个迷倒主人动用多年关系打造的这样一个秘密基地,甚至于是毕生心血却被她闯破,那他们还可能留她活路吗? 苏霁月想起第一次花楼之行。所以,当日自己应该是撞破了什么秘密才会被人杀人灭口? 还有护国寺路上的那一波刺客,到底是为了杀她还是为了杀楼宸? 看来,她今后的路可得更加小心了,因为前有狼后有虎,每一个人她都得防备,万般小心! 苏霁月深吸口气躺在床上,昨晚都没怎么睡,这会儿是又累又困。 但一想到房间里有暗杀门的人在,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当即道:“你们能出去守着吗?” 回答她的只有床边摇动的烛火,苏霁月却是松了口气,这个样子就是说明,人家已经出去了! 然而刚刚闭上眼睛,苏霁月脑海中又猛然闪过什么,她站起身来,呆呆看着头顶的纱幔。她好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一觉睡到了下午,萨塔和等人送了膳食过来。 苏霁月吃完之后又想起无痕无魄,顿时交代萨塔和,以后要多备上两个人的饭! 萨塔和已经知道了无痕无魄的存在,当即应了下来,随后却又将苏霁月拉到边角,追问道:“王爷,他们二人可信吗?” 想起昨晚的生死时刻,苏霁月拍了拍萨塔和的肩道:“放心吧,我已经试探过了,不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声音一顿,面色也有些冷凝。 萨塔和只觉古怪,顿时道:“王爷,怎么了?” 苏霁月看向他,目光闪烁:“萨塔和,你见过兑不祈的是不是?” 萨塔和一怔,随后点了点头:“王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霁月眸色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又摇了摇头:“算了,大概是我的错觉吧。对了,无痕无魄的存在就你和穆昆知道,不要传播出去,还有,这段时间,让我们的人多多提防,只怕,会有人对我们下杀手!” 萨塔和脸色凝重应了下来:“王爷放心,不过王爷以后出行也得万分小心,昨夜可把我们吓坏了!若你天亮还不回来,我们就要冲到朱记郦月楼去要人了!” “切莫轻举妄动!”苏霁月看向他,“除非我真的出事了,不然你们可都得沉住气。另外,安排太子府的人密切注意太子妃的举动,若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萨塔和答应了下来,苏霁月这才重新回了房。 外头天色尚早,她想起昨晚留宿战王府的事情,随后又让萨塔和包了一份礼品送到了战王府。 她可不想欠那个人的人情! “无痕无魄,出来一下。”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了口,片刻之后,身后便站了两个人。 苏霁月一回头,眼瞅着他们居然还是一身黑的装备,顿时有些头痛。 “我说”她叹口气道,“你们的任务可不止保护我,还有别的事情,像你们这样部分黑夜白天的蒙着面,不觉得奇怪吗?” “我要是让你们跟着我去参加宫宴,你们是不是也打扮成这样啊?” 无痕看了无魄一眼,又看向苏霁月:“想看我们的脸?” 有那么明显吗? 苏霁月眼皮一跳:“随便你们,但是我只想说,我现在要你们办的事情需要正大光明去做,你们还要蒙面吗?” 两人都停顿了一瞬,随后双双都将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 “什么事?”这是无魄的声音。 苏霁月看清他脸的一瞬,心头一阵失望。 果然啊,她猜错了! 两人的面容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因为常年当杀手的关系身上都有一股肃杀之气。 在心里轻叹口气,她将装有信的信封递给两人道:“这里头有两个消息,你们想方设法把它散播出去。另外,城北这一块,用你们俩的名义买一间宅子。” 无魄看向她:“用我们俩的名义?你就不怕我们私吞了你的地段?” 苏霁月挑起眉来:“单凭你昨晚救我的恩情,送你一间宅子又何妨?” 无魄眉目不动,只是看着她的眼着实有些复杂。 “关于这间宅子,我需要配备一部分的人力,这个也交给你们了。相信以你们多年来在暗杀门的人脉应该能帮我找到,至于酬劳,本王定不会亏待他们。” 随后,她将一叠银票递上:“这是买宅子用的钱,你们拿着。” 无痕直接接过去看了面额,看向苏霁月邪气笑道:“燕王出手果然阔绰!” 他们从前戴了面巾,苏霁月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只能通过他们的眼睛去判断他们的情绪,如今没了面巾裹面,苏霁月轻而易举就看透了他们的情绪。 她勾唇一笑:“是啊,所以你们要不要改投我的门下?保准你们一辈子吃香喝辣!” 无痕挑起眉来:“条件的确诱人啊,无魄你肯定不愿意,不过我么,可以考虑一下。” 苏霁月看了无魄一眼笑道:“这是忠臣不侍二主的节奏么?” “哪儿能啊,暗杀门可是他的家”无痕话音落,忽然就闭了口,因为那边无魄看过来的眼神着实有些凉。 他将银票往怀中一塞,讪讪道:“我先出去了。” 他转身往外走,苏霁月随即看向无魄,但见他面无表情,也直接朝外走去。 苏霁月轻叹口气,继续看向手里那份这段时间所查到的各种资料。 幸好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否则这么多的东西,一个个去记,就是记上一年那也记不住啊! 用朱红的笔在空白的纸张上面写下两个人的名字,苏霁月眸色深凝。 日后在京城的时间还有很长,想要不永远处于被动,她就必须有站稳脚的根基才行,而这些,相信不久之后,她一定会有! 苏瑶光 苏霁月看向自己写下的其中一个名字,眉目一冷,她想,她是绝对要跟她耗上了,而且,不死不罢休! 无痕无魄很快就将事情办妥当。城北的宅院十分僻静。院中风景秀丽,小桥流水,竹林脆松,每一样都极附和她的心意。 南朝与南疆的谈判书还未经燕刹北国玺盖印做最终的确定,所以她现在还是使者的身份。南朝这边如今给她的待遇还是使者的待遇,倘若有一天真的成了质子,那只怕会诸多受限,到时候,想要像现在这样畅通无阻的行动几乎不可能。 所以她要趁现在这段时间办更多的事! 次日一早,苏霁月正在用早膳,萨塔和就来禀报京城里昨日爆发的两件大事。 第一件,朱记郦月楼少东家林国昌风流成性j淫抢夺良家妇女为妾,逼死妇人。 第二件,京城花楼表面是做服务宾客的生意,实则逼良为娼,多年来一直与全国的少女失踪案有关,从全国各地拐卖少女从事淫、、秽之事,谋取私利。 这两则消息一出,顷刻间在京城炸开了锅。 一则,朱记郦月楼作为京城第一家酒楼,不仅得先帝亲笔御赐提名,多年来一直是南朝的一大招牌。 二则,花楼在京城虽然是入不得台面的场所,然而却是这些官宦贵族之留常去的地方。与这些青楼女子久了,谁还没有个小把柄落人手上,一旦爆出名节受损是小,若是招惹上j淫拐卖少女的罪名,那对仕途可是一大影响。 所以消息爆出的一瞬,可以说轰炸了整个京城。 181:谈定合约,密道出事(6000+) 181:谈定合约,密道出事(6000+)    苏霁月虽然预料到无痕无魄的办事能力,却没想到如此效率。而且,这个消息带来的爆炸力远超过她的想象。 听说朝堂之上,皇上大发雷霆。因为天子脚下竟有这样荒唐、无法无天的事,丢的是皇家颜面,皇帝自然是大怒下令必须彻查。 午后时分,苏霁月得到的消息是皇帝直接命京兆府衙查案,并由楼宸全权负责此事。 没想到会是楼宸负责这件事。 苏霁月之所以将这两个消息爆出,目的其一是逼出酒楼和花楼的幕后之人,其二,也好让朝廷查一查这个地下组织,最好是把那个地下通道给爆出来,当然,有关于那个通道,也将是她最大的筹码。 这些皇子之间斗争这么厉害,谁都巴不得抓住对方的把柄。如果被敌对方捣毁密道,一来,明面上的人能得到皇帝的封赏,二来又打垮了竞争者的势力,如此一箭双雕的事情,她自然得利用这个来谈判出自己想要的! 如果谈判者就是密道的主人,她也不担心。因为这样的话,她握住的就等于是对方的致命点,所以不论接下这件案子的人是谁,她都有谈判的有利条件! 只是苏霁月没想到,这次负责这件事的会是楼宸。 看来不可避免的,她又得同此人打上交道了! 皇帝下令彻查的第一时间,朱记郦月楼的少东家便被拿获暂停营业,而花楼那边则直接就被封了。相关人等,一律关押进大牢。 而朝堂这边的人一介入,受朱记郦月楼少东家林国昌迫害的妇人家属第一时间告状伸冤,随后,经过一系列的取证,林国昌的罪名成立,而同时,在进入深入的调查之后才发现,受林国昌迫害的人根本就不止一个,前前后后有十多名女子,有的是人妇,有的还是未出阁的少女,都被他养在一座私人宅院中。 而花楼那边,在接连几日的审讯详查,解救出了一部分被拐少女,但是幕后之人却没有找到,但即便如此,京城之内也已是大动荡了。 因为此番彻查,不止朱记郦月楼被牵连出不少官员的名字,花楼这边更是有好几名朝堂大员在列。 苏霁月找到楼宸的时候,他刚刚查封了林国昌的私人宅院,同时解救出里头数十名被胁迫囚禁的女子。 看到苏霁月,楼宸沉黑的眸底波澜不惊:“你来做什么?” 苏霁月不理会他的话,只是看着那一家私人宅院,轻叹一声道:“没想到林国昌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大的胆子在京城内胡作非为,他不过一个小小酒楼的少东家,连皇亲国戚都算不上,究竟依仗着什么?” 楼宸深睨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苏霁月闻言顿时就笑了起来:“我就是感概一下也不行么?你们久居京城,难道就从来没听过这些受害人的心声?” 楼宸移开目光:“这些民情自有专人负责,我们虽然长居京城,却向来不管这些俗事。” “是啊。”苏霁月点着头,“所以你们这些人,也就是马后炮,事情发生了,才站出来彻查,有什么用?” 楼宸眸色沉下,看着她道:“至少我们制止了犯案人,不再让他继续伤害无辜。” 苏霁月偏头看他:“那这些受害女子,朝廷要怎么补偿她们?她们被坏了名声,只怕以后都嫁不到好人家了。” 楼宸转头看向旁侧那些被侍卫安置在一旁的女子,面色冷凝:“朝廷会给她们补偿,并且为她们更改身份,如果可以,她们可以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定居下去。” “那像那名女子那样的呢?”苏霁月指向一名怀抱小孩的妇人。 楼宸瞥了一眼,转而看向苏霁月一字一句道:“我们会遵循她的意愿,如果她愿意留下来,朝廷会为她正名成为林家人,如果她不愿意,她和孩子今后的生活费用,朝廷会全部补偿,这个答案满意吗?” 苏霁月耸了耸肩,表示她纯粹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没想到战王爷对安抚民心方面确有一套啊,如此一来,这些人对你必定感恩戴德了!” 这时有侍卫前来回禀,说是私宅里的边角都已搜查完毕,已经没了可疑之人。 楼宸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苏霁月道:“本王没时间跟你讲这些没用的东西,说吧,你找本王所为何事?” 苏霁月闻言就笑了起来,双目如星月弯弯,明媚灿烂。楼宸有瞬间的失神,随后别开视线眉看她,而这时,苏霁月的干净的嗓音传了过来:“想请王爷吃顿饭以答谢上回救命之恩,不知战王可赏脸?” 楼宸的眉心极其不明显的一拧,回过头来看她的目光充满怀疑:“你确定?” “是啊。我做人一向很有原则的,上回王爷慷慨相助,我总不能连顿饭都不请是不是?” 楼宸蓦的勾了一下薄唇,意味不明:“既然燕王诚意相邀,那就今晚吧。本王今晚刚好有空。” 苏霁月勾唇一笑:“一言为定,申时一刻,飘香楼天子一号厢房。”末了,她又补了一句,“不见不散。” 楼宸看着她的身影潇洒离去,脸上的线条微不可见的缓和了几分,似是因为她最后那句“不见不散”,又或者是因为别的。 申时一刻,苏霁月如约出现在飘香楼的“天字一号”房间。 自从朱记郦月楼查封之后,这飘香楼的生意顷刻火爆。苏霁月到的时候,楼宸已经到了不理,不过看茶杯未热的模样应该也是刚刚才到。 “王爷挺守时的!” 苏霁月的目光掠过他身后的云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彼此彼此。”楼宸面容冷峻回复了四个字,苏霁月闻言一笑,看向一旁跟进来的店小二便报起了菜名道,“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上一遍,要这位爷满意为止!” 楼宸看了她一眼,但见苏霁月眉目弯弯,星眸灿烂。 店小二听了,眼睛都快笑得睁不开了:“好的,两位爷稍等!” 他一溜烟就走了出去,楼宸这才开口道:“下血本?不像你的作风。” 苏霁月一边给他摆着盘盘碟碟,一边挑眉道:“难得我请你吃顿饭,战王爷只管享受便是了。” 楼宸挑了挑眉,果然没再说话,似乎真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云深,你也坐。” 苏霁月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她的身份在这两人面前已经不是秘密了,她也没什么好掩饰的。 云深听了,却一脸战战兢兢的模样:“不必了,属下站着就好。” 苏霁月闻言看向楼宸。 楼宸看了她一眼,随后淡道:“既然燕王让你坐,你便坐。” 话音落,他看向苏霁月身后的萨塔和:“让你的属下也坐下吧。” 苏霁月微微一笑,对萨塔和说了几句南疆话,萨塔和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楼宸看着他离开,分明有些许困惑,苏霁月见状解释道:“让他去办点事,片刻便回来。” 话音落,店小二推门进来,身后跟了一堆人,各个手里都捧了菜盘子。 “上菜了两位爷!” “天下第一锅、清蒸鲈鱼、红烧丸子鸡、香叶脆豆皮”小二说了一连串的菜品,菜肴摆上桌,热气腾腾,看菜色的确是不可多见的美食。 苏霁月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楼宸看了她一眼,微微停顿,随后便取了筷子来夹了小菜优雅的吃着。 苏霁月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给他盛了一大碗汤道:“听说飘香楼的天下第一锅是最出名的菜色,汤汁鲜美,战王爷可一定要尝一尝。” 楼宸看着她的动作,又抬头看了一眼她面上滴水不漏的笑容,越发肯定苏霁月此番不是请他吃一顿饭这么简单。但他也不欲戳破,接过她递过来的碗默默喝着,没说话。 他了解她,该说的事情,她必定会说出来,如此绕了这么一大圈,无非不是简单是就是了。 一顿饭在她和气的说说笑笑中结束,楼宸吃得不多,但苏霁月递给他的那碗汤却是被他喝了个干净。 “说吧,什么事?” 苏霁月勾唇笑了起来:“知我者,战王也。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件天大的好事提供给战王爷,然后从战王爷这里换点保障罢了。” “做交易?”楼宸挑起眉来,似乎对她这样的提议并不惊讶。 “算是吧。王爷还记得上次我被人追杀的事情吗?我要同王爷做的交易就与这件事有关。” 楼宸神色微顿:“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除非与王爷签下了协议才成。” 楼宸眉宇轻抬:“本王有什么好处?” “在皇上那里获得封赏,成为力压太子的存在,同时除掉一个有力的竞争者,算不算?” 楼宸眸色轻眯:“那你想要什么?” 苏霁月顿时笑了起来:“城安门。” 楼宸的面色顿时冷凝了下去:“燕王为何觉得本王会有这么大的权利给你一座城池?” “不是给我,是给南疆!” 最终,还是选择了他。 苏霁月虽然一开始并不希望合作之人就是楼宸,但在最终的权衡利弊之后也只能选择他。 一来,她没有那份耐心去培养一个没有根基的皇子,二来,以楼宸今时今日的成就地位,更重要的是他对待百姓的心思,比起太子而言,他显然更适合。 如果禹王能留在京城那是再好不过,只可惜,禹王心思不在这里,只在京城留了半个月便重新回了扬州。 事已至此,苏霁月又怎能强求。 而剩下的合适之人就只有 太子、战王、定王了。 她不是没想过定王,但是定王天性风流,不羁放荡,且在政绩上并不出色。她初来乍到,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定王显然不合适。 而太子,那是她最不想合作的人。 所以权衡利弊,思量再三,也只有楼宸这一个人选了,尽管她一万个不愿意! 之前她还尚未下定决心,直到朝廷最终确定由他才彻查这次的事情,她这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为了南疆百姓,她忍! 苏霁月眼瞅着楼宸一双眸子黑不见底,却并没有立刻拒绝的意思,知道自己是有希望的,继续道,“也不是现在就要战王给我,不过希望他日战王大事成功之时履行这份合约而已。” “这么信任本王会成就大事?” 苏霁月淡笑起来:“当然,因为小王会帮助王爷,而我相信自己。” 楼宸抿唇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苏霁月见他不说话,也不打扰,因为她知道,楼宸是绝对会答应下来的。 因为显然,如果他不答应,她相助之人就是太子,南疆的财力物力到了太子手里,他将更加步履维艰。 虽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去讨好她,希望达成跟她的合作,但以苏霁月对他的了解,楼宸不可能会放弃这份合作,只不过,他需要的是一个契机罢了。 而今日,契机显然来了! “好,本王应允你。”沉默良久,楼宸最终答应了下来,黑眸之内深邃如海,“但本王有条件。” “战王但说无妨。” “你我定下三年之约,三年之内,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可婚娶,更不可与任何人私定终身!” 楼宸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连一旁的云深都惊得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眉目深幽,声音里分明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信。 苏霁月唇角一勾,更多的是讽刺。 他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没那么轻易对付,果然啊,三年之期,这是不许她找人的节奏啊,莫不是说,他心里还存着对自己的念想? 呵三年而已。 三年就三年。 苏霁月点头应下:“可以。我也有一个附加条件,王爷事成之后,划割城安门为南朝疆域,同时,放我回国,怎么样?” 楼宸浅浅勾了唇角,眉眼深黑如浩瀚星空:“君子一言千金一诺。” 他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苏霁月唇角一勾,当即让萨塔和取了纸笔来。 她用毛笔沾了墨汁,扬扬洒洒写了两大张纸,然后在落款处分别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加盖了象征身份的宝玺,随后递给楼宸。 楼宸从她写字的时候便一直盯着她的手,等那两张纸呈到自己面前,眉心分明动了动。 以她对苏霁月的了解,她会写字半点不奇怪,但是楼宸没有想到,她的字迹竟如此难看,跟她那张脸真的是半点不符啊! 他没有多说什么,取了宝玺按完手印,这两份纸张方才正式生效。 苏霁月取了其中一份收了起来:“作为证物,你我手持一份,他日若有任何一方不守信约,大可将这合约内容公诸天下,任天下人讨伐!” “如你所言。” 楼宸将纸张递给一旁的燕王,这才道:“现在可以说你所指的事情了吧。” “当然。”苏霁月和气一笑,站起身来,“明日辰时,还请战王爷带上京兆府衙在朱记郦月楼前等候,介时,我自会为战王揭晓!” 楼宸眉目暗沉:“好。” 次日一早,一行人如约到达朱记郦月楼外。 苏霁月的出现让京兆府衙战尉荣略略吃惊,但眼瞅着战王都没说话,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在一旁听从安排。 苏霁月带领大家来到那件藏有密道口的厢房内,带着众人便走了进去。 楼宸只见得她在房间内的贵妃榻旁摸索了片刻,然后不知道做了什么,眼前的贵妃榻忽然移开,露出一个可容两人通过的洞口来。 “王爷,战大人,请。” 战尉荣对这个洞口又困惑又意外,抬目往下一看,才发现里头黑漆漆一片,他当即惊疑:“这是什么?” “密室。一件可以直通京城各个地方的密室,两位下去一看便知。” 楼宸听闻拧了拧眉,随后便吩咐身后的人:“取火把来。” 拿了火把,他才走到洞前,当先跃了下去。 随后,一行人紧随其后,全都跟了进去。 待看见里头四通八达的通道,一行人俱都惊讶极了,战尉荣连连惊叹:“这样一个通道,从规模到通向,几年的时间也未必做得出来吧,没想到啊,京城竟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苏霁月跟在两人身后:“一次无意,我发现了这里,同时我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出口的地方就是花楼。想来,若是想要弄清这个密道的秘密,安排人逐个洞口探寻到底应该就会知道这个洞口究竟与哪些人有关了!” 楼宸沉眸看着前方那黑暗的洞口,面部线条绷得笔直。 “所以上一回追杀你的就是这里面的人?” “是。” 苏霁月笑了笑道:“现在王爷知道我指的是何事了,怎么样?值得吧?” 楼宸回头看了她一眼,火光下,她肤色凝白,目中星月弯弯,分明带着几分狡黠之光。 他移开视线看向身后的云深道:“传本王命令,去调遣两千禁军来,将这里围住。” 云深应了立刻转身离开,楼宸这才看向战尉荣:“战大人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战尉荣一沉思,道:“这地道四通八达,必然有大秘密,为防情况有变,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弄清这些通道所通往的地方,画出一张内部图纸来,同时,将此事禀明圣上,由圣上裁夺!” 楼宸点了点头:“这里四通八达,并不安全,为了安全考虑,我们先行撤离这里,待相关人等探查了每条通道的出处之后,在行决议!” 战尉荣应了下来:“王爷言之有理,下官听从王爷吩咐。” 楼宸随即看了一眼苏霁月:“不得不说,你这次的确立了大功。现在地方已经知道了,我们先上去。” 苏霁月点头应下,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 如今,她同楼宸是合作关系,想来只要这里的秘密被揭开,她也必定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之际,苏霁月忽然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子异味。 在刚刚下来的时候这个气味她其实就已经闻到了。她的嗅觉异于常人,只不过当时未想起来,但是眼下那味道似乎更加明显了些,她正努力想着究竟是什么味道的时候,忽然之间,一声剧烈的震响从身后传了过来,与此同时,火光一瞬间将整个洞穴照得通亮,所有四通八达的通道一并遍布火光,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是炸药!快走!” 苏霁月猛然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那异味究竟是什么。 是火药,有人埋了火药在这里面,一旦有一处引燃,所有的炸药将会接连爆炸。 毁了这个密道不说,他们也很可能会被埋在这里! “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匆忙后退,然而通道窄小,只容得下两人通过,再加上大家一乱,顷刻之间一大片人摔倒在地,惨叫连连。 “快出去!” 苏霁月他们原本就在最前面,此刻后退俨然便成了最后之人。她还在震惊之中时,手臂忽然一惊,她蓦的抬头,便只觉腰上一重,随后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直接丢向前头的空地。 “走!” 她听到楼宸的声音沉如万年冰川,雄浑有力从身后传来。 182:楼宸失踪了(3000+第一更) 腰背撞向坚硬的地面,痛得她两眼发花。 苏霁月吸了口气,还未待反应已经有人将她搀扶了起来。 “公主,快走!” 是萨塔和的声音。 苏霁月下意识朝后面看去,那一群人还未看清模样,已见着大片火光袭来,“轰隆”一声,震得耳朵都聋了。 萨塔和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震天的响声中她没听清。 感觉到身体被火速往前推去,苏霁月本能的迈开步子往前走。 她此刻脑中混沌,也不知道是被炸裂声震的,还是被刚才那一下撞击受伤所致。她只知道跟着萨塔和的步子走。 洞中很狭窄,但因为后面有火光的原因被照得通亮。 萨塔和拖着她一下子飞越至厢房之内,也几乎在他们落地的一瞬,“轰隆”一声,火光直接从密室洞口冲出,将两人一下子炸开。 后背火辣辣的痛,脑袋阵阵晕眩。苏霁月伸出手来往身后一抹,触到了满手的鲜血。 “公主!”萨塔和从身后扑了上来,看见她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嗓子眼都紧了,“公主,你有没有事?” 苏霁月感觉到脑袋上也有液体滴落下来,顺着额头沾湿了眼睛。 她觉得视线一片血红,连脑袋也昏胀一片。 “萨塔和” 她本能的喊了一声,闭了闭眼又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萨塔和眼睛都红了:“公主,我们得迅速离开这里,走!” 说完,萨塔和直接抱起她,苏霁月从他的肩膀往后看去,只见得那里火光滔天。两人的身子刚刚停到楼下,便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刚刚的那件厢房顷刻坍塌,然后整个花楼的建筑都摇晃了起来,最终全部夷为平地。 “公主,你坚持住,我马上让穆昆来给你看看!” 萨塔和疯了一般的喊人,苏霁月目光看向头顶的蓝天,最终是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有前世执行任务时的危险可怕场面,也有自己浑身是血,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的模样。然后画面切换又变成了她在南朝。她看见镜子中自己的丑面,沙漠里和兑不祈的生死挣扎,还有病榻之上楼宸落在耳边的轻声细语,甚至有极致欢愉之时自己的失声迷乱。 这一切都在自己的脑子里犹如电影胶片一般闪过,一帧一帧,清晰的放大。直至最后一幕,所有的光点都被一道火光替代,“轰隆”一声将这所有的一切都炸开,苏霁月才猛然尖叫一声,清醒了过来。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屋内冲进了一人,苏霁月偏头看去,才发现来人是萨塔和。 她深吸着气,只感觉身上的痛像是万把尖刀刺破身体,痛得她两眼发花连呼吸都一度没提上来。 “萨塔和”她深吸着气,忍着身体刚刚炸开的汗意,缓缓开口,“我睡多久了?” “公主睡了一天一夜,宫里头来人问候过,好在大夫说了公主今晚会醒过来,我们所有人都等在外面,就等着公主醒了!”萨塔和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哆嗦。 苏霁月闻言又看了外头一眼,果然看见门窗上留下了些许影子,她又吸了口气才道:“花楼怎么样了?” 萨塔和看她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 他心头轻叹,这才开口道:“密道爆炸,死伤无数,不止是我们当时下去的人,还有很多在密道之上居住的百姓也死了。而花楼也被夷为平地。” “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发雷霆,下令彻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还百姓一个交代。” 苏霁月沉默了好片刻没说话,好半响才问道:“楼宸呢?” 她抬起头来,清澄如水的眸光一片沉静无波,好似这个人的生死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可是既然无关,为何要问? 萨塔和抿紧唇道:“除开我们两个人,当时下去之人只怕全都凶多吉少了。事后云大人曾带领人清开了花楼的废墟,但是底下并不见尸体,只能看到一些腐肉碎块,经过仵作坚定,说是尸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所致” 苏霁月听完依旧坐在那里,也不见什么反应,萨塔和只以为她是真的不在意,心头蓦然就松了口气。 “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后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我便将公主之前安排的有关于朱记郦月楼内所看到的事情散步出去,只要朝堂严加拷问朱记郦月楼的相关人等,想必离揪出幕后之人不”“远”字尚未说出来,榻上坐着的苏霁月忽然之间喷出一口血来。 萨塔和惊叫一声,忙的搀扶上去:“公主,你怎么了?” 苏霁月只觉得眼前阵阵晕眩,视线也模糊:“我我没事我可能还要睡会儿” 话音落,她便眼睛一闭,再度晕了过去。 萨塔和惊叫一声,外头守了多时的穆昆顿时推门进来。 萨塔和一转头看见他,当即急道:“快给公主看看,刚刚吐了血,又晕过去了!” 穆昆快步上前,看了看苏霁月的眼睛,又探出手来给她把脉,良久才目光泛寒的看向萨塔和:“公主刺激过度,急火攻心,才导致吐血昏厥。我说你,公主才刚醒,你刺激她做什么?” “我没”萨塔和一滞,猛然又看了昏迷的苏霁月一眼,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一脸灰败。 穆昆瞥过他,收回手来,走到一旁的药箱边道:“公主之前失血过多伤势严重,如今又加上这一番刺激,日后的日子必须静养!我等会儿会为公主调制一些疗伤的药,不过别的事情上,萨塔大人就不要劳烦公主了。” 萨塔和抿紧了唇,又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穆昆随后什么都没说,提了药箱便走了出去。 苏霁月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 房间内亮着灯,烛火摇曳,她隐约看清床边坐了个人,不过这会儿已经睡着了。 看见她身上所穿的南疆服侍,苏霁月知道其必定是萨塔和找来照顾自己的人,遂没有出声。 她从榻上小心翼翼起身,忍着背后的不适光着脚走到了床边。 窗棂打开,顿时一阵凉风从外头散了进来。苏霁月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随后抬眸看向天边高悬的月亮。 夜很宁静,月亮的光芒足以让她看清驿馆院中的花草树木。 苏霁月垂眸在那里站了好久,最终伸出手来感受着月光穿过指缝的光晕,喃喃道:“楼宸,如果你真的死了,这辈子,我就真的不会原谅你了” 苏霁月在床上修养了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她便坚持要听这几天里有关于密道爆炸事件的进展。 萨塔和怕她再受刺激,不敢将楼宸还没找到的消息告诉她,只说了这几天来事件的进展。 “我按照公主之前的计划已经将朱记郦月楼内有人常日在事发厢房内活动的事情散布了出去。而这个消息一出,随后就有人指证公主口中所说的那个名为碧蓝女子出入厢房的记录。” “因为早在城安门时,有关于捉拿碧蓝的通缉令已被官府下达,所以此番碧蓝再次牵扯进来,矛头便直至苏将军府。” “虽然朝廷暂时没拿出证据不敢对苏将军府怎么样,但是只要我们将相关证据查出,借助这件事把苏将军府拉下水,相信扳倒苏家不是难事!” 苏霁月沉眸:“好,这件事你抓紧时间去办。” 苏霁月说到此,忽然就视线一凝:“对了,如果要找到苏家的破绽不能只从眼前的事情查起。”她想到自己被下毒,燕灵湘之死,当即道,“将时间追溯至十七年前。我娘怀孕那一年和我生产那一年,我想,那一段时间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或许这个,会为我们提供助力!” 萨塔和眸色一亮,点头应允。 他出发之前便得了可汗之命,若有时机必须查清灵湘公主的死因,此番既然苏霁月主动提及,那他就光明正大去做! 萨塔和下去之后,苏霁月便根据近来案件的进展详细推敲。 朱记郦月楼的幕后之人已有眉目,牵涉出的是兵部尚书。但单凭兵部尚书就敢参与密道事件中来,显然不大可能。 所以兵部尚书的幕后应该还有人。 而花楼那边,虽然爆出了一系列有黑点的朝堂大员,但都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所以要想揪出真凶,还得进一步详查。 苏霁月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理这些线索,最终的决定还是从当年之事上查起。 苏雁南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身居官场多年,想要找到他的犯罪证据,着实太难。相信他眼下的全部注意力一定在撇清密道爆炸案的关系上,所以,从他的过往开始查起,反而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主意打定,苏霁月当晚便找来萨塔和,让他去京城找一个技术高超的仵作,她要去办件大事! 是夜,一辆马车低调从驿馆出发,往城门而去。 183: 墓地神秘人(第二更) 183: 墓地神秘人(第二更)    已是深夜。 苏家墓园外一片寂静。 苏霁月静坐在马车内,等着墓园内的人出来回禀。 没多会儿,萨塔和从里头出来,低声禀报道:“王爷,都办妥了,侍卫都已经被我们迷晕,不到明早不会醒来。” 苏霁月应了一声,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到底是当朝大将军家的墓地,不止有专人把守,场地之中所有的设备也比平常百姓家要有派场多了。 苏霁月找到燕灵湘的墓前,将祭拜的食物一一摆好,又放了一杯酒,这才看向墓碑上清洗的刻字。 苏雁南对燕灵湘到底是有点感情的。不止从这个墓碑的规模,就是旁边的墓地也可以看出这里的维护比旁的墓要好。 苏霁月静静在那里磕了三个头,她深知自己占据了苏霁月的身体,早已不是真正的苏霁月了。但既然她占用了人家的身体,便绝不会做伤害人家的事情。而如今之所以选择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 她退开身子,沉声对着身后的萨塔和道:“准备好了吗?” 萨塔和忙的应下:“按照王爷的吩咐一切妥当。” 苏霁月应了一声,当即下令:“挖!” 十个人围着墓穴开始挖了起来。仵作跟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动作,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心惊胆战的。 掘死人墓那是多缺德的事儿!之所以答应下来,也不过是想趁自己告老还乡钱多拿点钱养老,否则谁会干这种事儿! 墓穴一点点挖开,露出里头墓穴的入口。 身为大将军正妻,作为习俗,日后是要同大将军合葬的。所以墓内并不如普通的墓穴那般,简单一个墓便了事。 二三十平的土坑,里面陈列了不少陪葬品,而一口红木漆棺材就躺在正中央。 苏霁月下令之后便有侍卫上前拿出工具撬开棺木。 棺木开启的一瞬,一股古怪的气味冲了出来,寻得棺木边的几名侍卫都倒退了好几步!随后伴随着一声巨响,棺盖便被彻底开启了。 苏霁月接过侍卫手中的火把,直接朝着棺木走了过去。身后萨塔和和穆昆对视一眼亦快步跟了上去。 接近两年的时间,尸体早已腐烂,只剩一副骨架摆在那里。 苏霁月看向萨塔和,萨塔和顿时反应过来把仵作叫了来。 “张仵作,还请你仔细查验,可否从尸体上查验出死因。” 张仵作赶紧走上前来,先是看了骨架,随后嗅了嗅棺材里的气味,然后便对着尸骨一点点检查起来。 接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张仵作一刻也不曾停过。直至一个时辰之后,他才停下动作,气息都有些喘:“启禀爷,这具尸体尸骨发黑且但身上并无伤痕,根据小的多年来验尸的经验,这应该是一具中毒多年的尸骨,至于死亡原因应该是毒发而亡。因为尸体胸口的骨质带着斑驳,该是生前内部出血染上的血迹所致。由此可见,死者很可能是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的折磨这才在毒发之时暴毙而死。” 若结果是这样,好像不关苏雁南什么事。 苏霁月一脸失望:“你确定结果?” 那仵作应道:“小的愿意性命担保,确定无疑!” 苏霁月垂下眸子,难道一切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 那以燕灵湘温婉的脾性怎么会给自己还有自己的亲生女儿下毒?一个人即便要寻死也不必用这样的姿态! 但既然尸体身上没有异样,也只能暂时让燕灵湘入土为安了。 苏霁月下令让墓穴恢复原样,大家才有重新开始洞了起来。 她转过身去,站在墓地之上,仔细观望这一片苏家墓穴压根看不出什么疑点。 “什么人!”忽的一声喝从身后传来。是萨塔和的汉话。 如今他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汉语,而在这样的夜晚这一句汉话分明格外突兀。 苏霁月循着声音看去,只见得萨塔和迅速从墓地之上跃下,一下子冲到角落抓住了一个人便往苏霁月这边提来。 “鬼鬼祟祟的,看你想做什么!王爷,抓到了一个可疑之人,只怕刚刚我们的动作他全看了个遍!” 后面的话,萨塔和用的南疆话,旁人听不懂。 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苏霁月轻移步子,缓步朝那妇人走了过去。 那人却在她靠近的一瞬,猛的挣脱萨塔和跪了下去,萨塔和原本以为他有异动,但看见他居然是跪在那里拼命磕头,伸出手来摆动,伊伊啊啊的,似乎是一副不会说话的样子,众人都是一愣。 “是个哑巴?”萨塔和分明诧异。 苏霁月在那人面前站了片刻,但见他衣衫褴褛便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那人一听,好像是急了,连连摇头,声音更急切了。 苏霁月见他脸上乱发遮面,看不清容貌,但见他眼下的神情似乎是能听懂话的样子。她当即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惊得一旁的萨塔和差点出声。 “王爷!” 苏霁月伸出手来制止了他的话,只是看着那人道:“我们的事情只要你不泄露出去,我会饶你性命。” 那人一听,蓦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似乎是散发着希夷的光亮。然后他当着苏霁月的面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确是个哑巴,泄露不了。 他身形低矮,一身破衣烂衫,手指粗糙,看得出来应该是长年累月干粗活累积下来的缘故。而这苏家墓地按理说寻常人不会进来。苏霁月的目光忽然就往之前萨塔和发现那人的地方看了一眼,眼瞅着那里不远处有一处低矮的屋子,又结合眼前人的突然出现,她猛然间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是墓地打扫人?” 那人听了狂喜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不能说话。 苏霁月收起目光,站起身来:“今日之事,如果你泄露出去半个字,我决不轻饶!” 眼见着那人目光一缩,苏霁月又看向身后的萨塔和:“给他点钱,我们走。” 萨塔和应了下来,当即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丢到那人手里,随后才跟上大部队离去。 扫墓人还捧着那锭银子,眼睛却跟着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往外面看去,直至苏霁月一行人彻底没了影子,他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黑暗中燕灵湘的那座坟墓,眉目不动。 燕灵湘的墓穴中没有查出个所以然来,苏霁月只能将方向转往别的地方。 只是她身体还未好完全,而这一趟吹了冷风,反倒受了风寒,因而不得不在驿馆里休息了两天。 也就是在两日之后,朝廷到底是顶不住舆论面向全国发丧,表明战王因病暴毙,不治而亡。 一时间,全国上下掀起哗然大波,那些曾经受过战王好处的百姓甚至自发在战王发丧这一天披上缟素,夹道迎接,各个表情悲戚。 而远在别处的百姓因为不能参加葬礼就只能组织在一处面对京城方向跪拜,送这位战王最后一程! 但即便全国的百姓都陷于悲伤之中,只以为战王真的是因病暴毙。但朝堂里,没有哪个人不知道战王的死因,因为一同死去的还有京兆府衙大人。 一天的时间,京城死伤百姓无数,连带着还失去了一位战功赫赫的皇子以及朝廷命官,这样的案子怎能不彻查。 但也因为事情牵连甚广,不是一时片刻便能查清,所以可以说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 出殡这天,苏霁月身在驿馆之内也听见了街市上的锣鼓喧天声。 皇家出殡,禁军清道,阵势自然浩大。 萨塔和进去的时候见苏霁月还是立在窗口,一早上连站立的姿势都未变过,就怕她再一个情绪激动吐血,便道:“王爷,要去送送战王吗?” 苏霁月半侧了身子,一半面容在光亮下,另一半在暗影里。只见得那光亮下的眼睛睫毛半垂:“出殡的队伍里并没有战王的尸身,又有什么好送?”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是不是到现在依旧没找到他的尸身?” 萨塔和本来想说,不止楼宸的尸身找不到,那里头所有人的尸身都找不到。因为全都被炸成碎末了! 但这样的话对苏霁月而言无疑是个打击,他便没说。 “眼下线索全断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不会断的,只要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有迹可循”话音落,她忽然就道,“让人查一查苏府夫人徐氏最近的行踪路线。她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入了苏府,既然别的地方查不到,那就从她身上下手!” 萨塔和眼前一亮,那颗浮躁的心顿时安定了下去。果然啊,公主总会有办法,可汗的选择没有错! 他应了一声,当即走了出去。 184:调查当年之人(第三更,万更毕) 184:调查当年之人(第三更,万更毕)    徐氏的行踪很好查,因为问一下王府里的人都知道。 她平日的喜好和贵妇喝喝下午茶看看戏,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地位。 作为一个妾室扶正,她就是一本活脱脱的励志史,让好些管家妾室羡慕。 徐氏也以此为傲,毕竟能得一个平妻的位分,在南朝都是数一数二的待遇,更何况自己的女儿一个个风光无限。尤其是大女儿,身为当朝太子妃,那放远了说就是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所以谁人不巴结着她! 不过因为京城最近一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出事,她倒也不怎么出门了。萨塔和打听到她这一两日会去护国寺上香为苏家祈福,只怕她心里也不稳妥,上佛求心安罢了。 苏霁月让无痕这两日盯着徐氏的行踪,在她出城上山的这日便直接将她劫了回来。 无痕和无魄的武功自不用说,他们身为刺客,劫持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几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这个时候,他们购置的那处私宅终于派上用场了。 徐氏昏迷醒来时,触目便只见得自己所处之地一片绿雾弥漫,有高大古怪的影子在绿幕上飘来飘去,好似暗魂一般。 她一激动,下意识尖叫一声,随后抱着脑袋浑身都在颤抖。 她隐约想起之前的事情。她的马车在山道上被山匪劫持,她本想破财消灾,没想到人家不乐意直接敲晕了她,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彻底不记得了,而今瞧见这么一个鬼地方,真是让人震惊不解。 心里的恐惧在一点点放大,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就怕那些银子飘了进来。 脚上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伸出手去拿起来放近一看,顿时大叫一声,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鬼啊!鬼——” 那个被她拿起的东西赫然是一颗人头骨。 徐氏颤抖着,一个劲往有依靠的地方躲去,然而她刚找到了一个地方停住身形,目光眦裂恐惧的在四处打量,忽的一道声音竟从背后传了过来:“姐姐,好久不见。” 徐氏惊异回头,动作尤其的慢。待看到身后那张脸又是一声尖叫,吓得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用自己的袖子遮住眼睛抱住头:“不要不要找我,我没有害你没有害你!” “没有害我?当日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身中奇毒,连带着月儿也被送了出去”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跟我无关啊!” “跟你无关?” 蓦然一道光从下巴处往上,照得燕灵湘整个脸色惨白,两眼发绿。徐氏只看了一眼,便尖叫一声抱着自己一边哭一边道:“姐姐,真的不是我,不是我” “还不是你?若非你们,月儿怎会送人?还要她牢狱中惨死!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还我命来!” “啊救命!”徐氏抱着头四下乱窜,却发觉自己似乎就是一个迷宫一样根本出不去。 她猛然之间跪在地上,对着燕灵湘不住叩头:“好姐姐,你既然死了就速速投胎吧!真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都是老爷是老爷他求求你,饶了我吧!” “若不是你千方百计让我死,老爷又怎么会那般对我?拿命来!” “不是我,不是我你的药不是我下的,老爷只是想留你在身边啊!如果一开始你能为他生儿育女言听计从,他怎会对你下药?”“别想推卸责任,你们联合起来下药害我,以为我不知道?” “没有没有幽幻琉凭我的本事根本做不出来啊!是老爷想让你变傻,他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得到你背后的势力,可怎奈你意志力如此坚定,老爷最后才不得不用七伏散来对你姐姐,那是你自己的药啊,我怎么可能有那么本事?” “我自己的药又如何,为你们所用,我又能奈何?” “不是不是这样的!当r你自己以七伏散作为离开的条件,是老爷不肯让你走。他囚禁你,逼迫你给他生孩子这些都是他做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囚禁、逼迫? 苏霁月心头像是被一根尖刺划开,涩涩的痛:“这样的方法你们也想得出来,简直泯灭人性!去死吧你!” 她蓦然伸出手来掐上徐氏的脖子,徐氏尖叫一声,终于是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王爷!” 幕布被拉开,整个房间顷刻明亮起来,哪里再有刚刚的恐怖氛围? 而地上散落的各种骨头也不过是用石膏捏成,根本就不是真人。 苏霁月回过头来,眸色平静:“趁现在药力还在她身体里,把她送回去。相信醒来之后,她只会觉得这一切是一场梦。” “王爷,刚刚你也听到了,这个女人生前对公主必定百般刁难,我们不该容她!”萨塔和眸底凶狠,分明是对徐氏有了杀意。 “现在还不能杀她,如果她死了,这把大火很快就会烧到我们身上。我们要先让他们自乱阵脚,然后引火自焚。而今天这件事,对徐氏的精神是一大摧残。杀人诛心,我们不用自己动手,她体内的药够她折磨一段时间的了,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要她心里存了愧疚恐惧,幻觉缠着她,总有一日她会崩溃而亡!” 萨塔和的眸色因为她的话才蓦然缓和下来:“是属下愚钝了,一时没想到公主该比我们更想报这个仇,又怎会让这妇人好过?” 苏霁月眉目低垂:“我自然不会让她好过,那些伤害我的人和我娘的人,总有一日,我会让他们一点点还回来,以命抵命,以牙还牙!” 萨塔和眼前一亮:“是,属下愿听公主差遣,必誓死追随左右!” 苏霁月转眸看向他,微微勾起一点唇角:“你和穆昆就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一不可,接下来,我们还有硬仗要打,你们也要多加小心,切莫让人抓了把柄!” 萨塔和精神一震:“公主放心,我们必定谨言慎行!” 苏霁月点了点头,又道:“另外,查一下幽幻琉又是什么毒。” 萨塔和应了下来,找来两个人抬了徐氏,这才一同走了出去。 苏霁月从房间内出来,一眼就看见门口的无痕无魄。 无痕似笑非笑盯着她道:“南疆公主果然好手段,用一包致幻药就轻而易举套出了徐氏的话,好计谋!不过既然公主这么有手段,为何不把苏雁南也抓来问一问?” 苏霁月看他一眼,淡淡移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没听说过吗?徐氏虽然身为将军府正夫人,生性毒辣,但永远都不曾忘记过自己低贱的出身,这也正是她骨子里自卑的一点,而从小如履薄冰的生活环境养成了她胆小如鼠的脾性,所以只需轻而易举便能将她的话诈出来,但是苏雁南就不一样了!” “他是马背上的将军,杀过多少人,沾染过多少鲜血,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常人可比,所以对付苏雁南,只能用铁一般的证据在皇上面前揭露他的罪行,如此才能彻底扳倒他!” 无痕挑了挑眉,没说话,一旁的无魄接言道:“那接下来还要我们做什么?”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如今细细看他,发觉他与兑不祈其实有很多不同的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会觉得他就是兑不祈。 她缓步朝外面走:“等待太子府的动静。看看太子会不会弃车保帅。” 无痕无魄对视一眼,分明从对方眼中读出一点情绪来,随后什么都没说,再一次消失在房中。 再次回到驿馆之后,萨塔和已经查到了幽幻琉的成分。 等他详细告知苏霁月,后者才知道原来那是一种让人脑子愚钝,反应力越来越迟缓的药。长久服用甚至会让人遗忘过去,记忆严重缩短,甚至连智商也会低下。 一想到徐氏所言,苏雁南先是给燕灵湘服食变傻的药物,随后又从她那里取到了七伏散的制作方式乃至解药,最后在燕灵湘坚韧的意志力下不得不对她使用寒毒,甚至于囚禁欺辱她。 从身体到灵魂的双层折磨甚至让苏霁月怀疑,到了最后,燕灵湘是不是彻底变傻了,以至于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这个女儿才会被遗忘了那么多年。 不然,她无论如何也该把她接回身边才对! 她不知道自己所推测的这些是不是全部,但是想必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苏雁南居然这样对付燕灵湘,简直泯灭人性。 娘,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脑中一个灵光,苏霁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记得薛安然御医提过当年宫里也曾有过一位妃嫔身中寒毒去世的事情,只不过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而且还是秘密卷轴上所看到的。 七伏散既然只有燕灵湘会制作,辗转反侧又到了苏雁南的手里,如果是这样,那那位宫妃体内的毒物一定和苏雁南有关,倘若是他下的呢? 苏霁月精神猛然一震,如果是这样,谋杀宫妃,再或者一不小心宫妃怀了个孩子那就是一尸两命!这其中任何一条都是死罪啊! 她猛然站起身来往外冲,直接把萨塔和叫来:“安排人去宫中请示一声,就说本王的婢女身体不适,想找御医前来看诊,言下之意记得表明此婢女其实是我的爱妾,明白吗?” 萨塔和一怔,不知她为何有此一说,眼眸困惑:“王爷的意思是” “你什么都别问,待事情落实之后我自会同你说,记得要态度谦和一些,就说我的爱妾染的是女子之病。” 萨塔和闻言这才没再说什么:“是,属下这就亲自进宫一趟,向皇后娘娘请示!” 苏霁月点了点头,眼瞅着萨塔和带了随从直接出了驿馆,她一颗心这才下去几分。 如果能找到当日卷宗里的女子,那谜团一定会解开,如此一来,一定可以找到苏雁南犯罪的证据! 弃车保帅,对于太子来说,想来他一定会这么做!更何况,苏雁南只是表面上依附于他罢了,凭楼天狼的智商谋略,不可能没有察觉! 只要苏家一倒,苏瑶光便没了后盾,到时候去处置她哪里会有什么难事? 不止是她,连带着苏芸也一定不会好过。 而皇家如此讲究权势的地方,她们身上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即便生得再国色天香,也不过是个花瓶罢了。只要她们的手里没有了实权,一色侍人,失宠是早晚的事。 苏霁月等到天黑也不见萨塔和回来,一想到宫里离驿馆的路本来就远,来去可不得三个时辰,一颗心这才略略安实了下来。 只不过,等薛御医到了的时候,她要直接表明身份吗? 不过她的身份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尤其是连太子都知道了,其他人知不知晓也无所谓。 而她请薛安然来府上也并不怕别人怀疑。因为她用的理由是女子的病。而知晓之人可不就认为妾只是借口,需要被看病之人其实是她罢了。 185:她在急于为谁报仇?(第一更) 185:她在急于为谁报仇?(第一更)    酉时三刻,萨塔和终于带了薛安然来到府上。 自从上次宫中一别之后,两人并未再见过,此番相聚也是苏霁月回来之后第一次。 薛安然先是给她行了礼,随后例行公事一般询问患者所在。 因为一早便特意交代过是给女子看病,所以薛安然并未带任何随从。 苏霁月看着下头行礼的她,轻笑一声:“薛御医,别来安好?” 薛安然抬起头来,当眉目触及堂上之人巧笑倩兮的脸,眸底似有瞬间的疑惑,随后似想到什么,严重迷雾划开,已被惊讶代替:“你站” 猛然意识到不妥,她当即改口:“你是?” 苏霁月从上头走下,缓缓来到她跟前:“薛御医还记得从前你对我说过的南疆之事么?说起来,我必须得感谢薛御医,因为没有薛御医的话,我绝对不知道南疆的存在,更不知道去南疆找药。如今我能恢复容貌,又寻到了亲人,这一切都是薛御医的功劳。” 薛安然眸底掠过诧异之色:“你的意思是可是战王妃明明已经” “此事说来话长,容后我慢慢同你解释!” 苏霁月做了一个手势请她就坐,随后才道:“此番请薛御医来,其实并非看病,主要是想要同薛御医了解一些昔年之事。” 薛安然在看见她的时候,显然已了然。闻言,疑惑道:“这么说来,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是,如你所言,此药出自南疆,确只有南疆可解。若不然,你给我号号脉?” 薛安然身为医女,自然对这些事感兴趣,闻言顿时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之后,她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分明多了几丝光彩:“竟果真解了!王妃不对,公主,那你可以跟我说说解药的制法吗?” 苏霁月微微一笑:“正如薛御医所言,七伏散是我南疆特制的毒药,虽然我手中并无解药的配方,但若薛医女感兴趣,回头我派人回去取便是。” 薛安然眸色亮了又亮:“听说南疆巫术十分出色,不知公主可知晓一二?” 苏霁月看她一眼,薛安然顿觉自己嘴快,急忙道:“我没有探知南疆秘密的意思,只是因了自身的缘故,喜欢这些医术之类,公主莫要见怪!” 苏霁月顿时又笑了起来:“都说学海无涯,薛医女有求学之心是好事。只不过南疆巫术与我这个并不在南疆长大的人而言,知之甚少。不过我的手下穆昆却是懂这些的,而且他会的东西不少,如果薛御医着实感兴趣,我可以介绍他与你认识,这些都不成问题。只是此番特意请薛御医前来,却是有事情想要请教薛医女,不知薛医女可否告知一二?” 薛安然一听可以学到南疆的巫术,眉眼已如星辰般明亮:“公主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以内,必定告知公主。” 苏霁月得她此言,顿时松一口气。 “我记得薛御医曾经说过,在二十多年前,宫中曾有一位贵人也因中了七伏散而死,不知道薛御医可知那人究竟是谁?” 薛御医一惊,随后想起苏霁月现在的身份。既然她是南疆公主,那她娘亲 她猛然间明白过来,也就是说,那个昔日贵人所中之毒是她娘亲下的?可是不对啊,苏霁月身上也有那个毒,当娘的不可能给自己孩子下毒吧? 她稍稍压了压心神:“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不知公主缘何打听这个?” 苏霁月轻叹一声:“既然死的人所中之毒是七伏散,那必然与南疆脱不开关系。可七伏散只会出自我娘亲之手,但是我娘亲和我却都身中此毒,此番,我不过是想查出幕后之人,替我娘还有我自己找出曾经陷害我们的真凶!” 苏霁月也不欲瞒她,薛安然身为宫中御医,如果她随便编个理由,固然可以让人相信,却没有太大意义。尤其薛安然知晓她曾经身上的毒,而且薛安然的医品她足以信服,从当初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十分正直之人。 与人交道,若想要别人真心待你,必先真心待别人。这是她苏霁月的准则。 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以她也不怕薛安然会说出去! 果然,她这个理由,顷刻就让薛安然信服。 她轻声一叹:“公主要查清当年之事,人之常情。毕竟苏夫人也是因此而死。但那毕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入宫的年头加起来也不足十年,当年之事知之甚少。” “但公主既然开了口,我会尽力一试。那卷宗只怕是再难找到,不过我会问一问师父。他老人家身居御医院多年,又是院首,想来对当年之事该是知晓一二的。” 苏霁月眉目一亮,当即对着薛安然一拜:“若能如此,薛御医待我可是大恩,请受我一拜!” “公主使不得!”薛安然扶起她,轻道,“公主既然相信我,我也自会尽力,只是,公主说得那位穆昆是何许人也?” 果然是学医的,时刻都不能忘记这个。 苏霁月一笑,直接就朝着外头喊道:“穆昆,你进来。” 外头之人应了一声,随后房间的门便被人推开。穆昆目不斜视走了进来,行了个礼道:“王爷,你找我?” 苏霁月微微一笑:“这位是薛御医,宫里唯一的女官,她医术过人,早前也是她知晓七伏散的来历,告知我去往南疆寻解药。此番她想了解一下南疆的巫术,你不妨与她探讨探讨,互相学习。” 苏霁月用的是南疆话,末了又用汉话对着薛安然介绍道:“这位是穆昆,南疆巫医,相当于南朝御医,见多识广,是我的左膀右臂!” 薛安然闻言,视线一亮,当即就朝穆昆一礼道:“见过穆大人。” 穆昆起先还有几分傲娇的姿态,因为南疆的巫医神秘复杂,非中原医术可比,但此刻瞧见薛安然如此姿态,仿佛以对崇拜者的目光来看他,顿时面色缓和了几分,又碍于苏霁月在场,只能也回以一礼:“薛御医客气了。” 薛安然听到他的话眼睛更亮了几分:“穆大人会讲汉话?那日后交流起来更方便了!” 苏霁月能听出她声音中的雀跃。薛安然固然身为御医院的人,但年纪并不大,到底还是有几分孩子心性。尤其现在遇到了自己想要探寻的医术领域,自然是开心得很。 穆昆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苏霁月见状便道:“那这样,穆昆,送薛御医回去的工作就由你负责了,正好,你可以跟薛御医好好聊聊,交流一下彼此的医术。” “是。” 穆昆即便不怎么情愿,也只能答应下来。 薛安然闻言,朝苏霁月低声行了礼,这才告辞道:“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公主。” 苏霁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薛安然离开夜已深了。苏霁月返回房中,却并未放下心来。 当年之事,苏雁南既然敢做,必然是做得不留痕迹,所以她不能将希望放在薛安然一个人身上。 宫里宫妃太多,每年去世的自然都有不少,而要查询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必须要弄到一份二十多年前宫中后妃死亡名单,或许能从中找出一点眉目来。 但是这些事情自然是受内务阁管辖,而且不经皇帝允许是不可能可以查阅的,所以她只能秘查! 看来,还得让无痕无魄去探一探。 既然身为宫妃,那突然去世即便不会写去世原因,名单上也总会有! 只要确定了名单,一切都好说。 但内务阁必定是机密之所,即便是无痕无魄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所以她还得做一番部署才行。 或者,让无痕无魄去引开相关人等,她自己亲自去查阅。 因为时间有限,对别人而言,很难在短时间之内记下几年之内死亡宫妃名单,而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有她有! 主意打定,苏霁月立刻就将无痕无魄召唤了出来。 她得先让无痕无魄去探探路,然后制定一个可行方案才行! 是夜。无痕无魄得了指令,当即夜探内务阁。 也是在当晚,两人交了一份图纸给苏霁月,上面仔细标明夜里内务阁的看守以及侍卫的交接班时间,还有宫里禁军巡逻内务府的时间。 苏霁月仔细与两人探讨行动计划,待彻底制定行程之时天已大亮。 苏霁月却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直接乘坐马车出了门,因为今日,带有签订她质子身份的国书使者即将抵达京城,所以她要带人前去会和。 路上,萨塔和分明见苏霁月一副倦怠的模样,不由得道:“王爷,其实迎接的事情我们来就行,你不必亲自出马!你昨晚一夜未睡,今日应该好好休息才行!” 苏霁月却面无表情摇了摇头:“舅舅只怕有事情交代我,还是我亲自前去为好。” 萨塔和分明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穆昆唤住。 穆昆对着他摇了摇头,两人一同看向苏霁月翻身上马的背影,都是一叹。 好像自那位战王爷失踪之后,他们的主子就一天比一天忙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急于为灵湘公主报仇,还是急于给那位战王爷报仇 186:你是胜过瑶光的 186:你是胜过瑶光的    前来送国书之人竟是厉生。 穆昆和萨塔和看到他都很开心。厉生先是给苏霁月行了礼,随后才道:“公主,你当日带回去的信可汗看了,但是可汗不同意你作为南朝质子。此番让我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萨塔和和穆昆听了,都同时看向苏霁月。 要求苏霁月为质子的事情是南朝的皇帝提出来的,他们如何拒绝? “但若没有这个条件,南朝怎么可能舍得把城安门交给我们?” 厉生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人送了一个匣子上来:“这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可汗已经提供了一份手书,从今往后愿对南朝俯首称臣,以此换取城安门的土域。” “俯首称臣?”苏霁月尚未说话,一旁的萨塔和和穆昆已是激动不已,“不行,坚决不行,可汗怎么能做这样的决定?” 南疆昔日虽为边陲小国,但百姓丰衣足食,且永无战乱。此番若要对南朝俯首称臣岂不是日后便是南朝的附属国了? 如果是这样,南疆迟早有一天会被南朝吞并,到时候同毁灭的命运没什么两样! “这是可汗慎重思虑后决定的。”厉生看向苏霁月,“公主,可汗说了,公主是灵湘公主的女儿,而灵湘公主早已远嫁南朝,所以公主身上虽流的是南疆血脉,可同时也是南朝血脉,不应该为了南朝就担下这么重的重担。这样对公主不公平。” “可汗也说了,他让公主认祖归宗是希望能照顾公主,给公主富足的生活快乐的日子,而不是这样,让公主在这里成为南朝的质子,身居险地。” “倘若有一日南朝想要吞并南疆,那公主身为质子必首当其冲!这是可汗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如果这样,南疆就要亡了啊!”这是萨塔和的声音。 “南疆就算要亡,也不该用公主的性命做担保。更何况,即便公主身为质子也未必保得住南疆。” 苏霁月沉眸听着厉生和萨塔和的话:“所以这里面装的是舅舅重新拟定的国书?” 厉生看向她:“是。里头可汗已经盖过宝玺,只要南朝皇帝同意,这份合约便立即生效,而我此番更是带了第一批贡品。” “公主放心,可汗的决定是从今往后,每年都会有大量贡品进贡南朝,同时,我们会养育生产更多的马匹、玉石,而根据南疆现有的资源,足以让我们支撑一二十年。而到了那个时候,或许南疆早已与南朝融为一家。其实可汗在意的不是皇位,而是南疆百姓的安危,只要南疆百姓生活得好好的,又何必在意国不国?” “可一旦无国,哪儿来的家?” 厉生沉眸看向萨塔和:“如果不这么办,那你是想看到南疆所有人死,还是想看见公主为了我们南疆牺牲?萨塔和,我们都是马背上的男人,何以偌大的南疆却要将生存的希望压到一个女子身上,你难道不觉得太自私?” 萨塔和一滞,看向苏霁月的视线分明也带了歉疚:“可我们必定会誓死保护公主!” “南朝要杀一个人,靠你一个人的能力有个屁用!你就是死一万次也保护不了公主!” 萨塔和的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找不出话来反驳。 “好了,都不要争了!” 苏霁月深吸口气,将那封国书拿来,看过上头的内容才道:“这件事先缓一缓,南朝那边厉大人也不要说什么。先容我考虑两日,待两日之后再给大家一个答复。” “公主!”厉生眉目微顿,“可汗不希望公主涉险!” 苏霁月抬眸看他:“你放心,我会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的,给我两天时间!” 厉生闻言,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向一旁的萨塔和,分明是暗瞪了他一眼。 萨塔和则有些担心的看向苏霁月。他也并不是就要苏霁月牺牲来保住南疆,如今被厉生一说亦是意识到自己的自私。 公主从来不是在南疆长大,受苦受难的时候南疆没给她应有的保障,何以到了危险之时就要她站出来?这样的确太不公平了。 所以他心下此刻也满是歉疚,为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也为自己心里一直以来以为的理所当然。 进城之后立刻就有人前来迎接,这一次的来人是太子。 太子看上去心情不错。也是,少了楼宸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的未来可谓一片灿烂,怎可能不快活? “见过南朝太子殿下!”厉生下马给楼天狼行了礼。楼天狼的目光掠过一旁的苏霁月,微微挑眉一笑:“大人远道而来,不必客气!想必此番前来,必定已带好可汗国书,确定两国合约事宜了吧?” 厉生点头轻笑道:“我等就是为此事而来,自然是带好了的。不过既然我南疆燕王在此,也就不必我过多称述,事后待我等与王爷商定事宜,必会面具南帝!” “那是自然。”太子的目光朝他身后的队伍看了过去道,“厉大人一路劳顿辛苦,本宫也就不耽误厉大人回驿馆休息。待厉大人休养妥当,我们南朝自会为厉大人设宴接风洗尘。” “多谢南帝盛意。” 楼天狼微微一笑,目光瞥过苏霁月,意味不明:“应该的。” 他亲自送一行人去往驿馆,等厉生去休息之后,他跟着苏霁月的步伐进了她的院子。 苏霁月刚刚让萨塔和下去休息,一回头就看见身后多了个跟屁虫:“太子殿下。” 这是自上次身份挑明之后的初见。但见楼天狼眨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走近她,“几日不见,燕王消瘦了不少,是驿馆对燕王照顾不周吗?” 苏霁月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我很好,劳烦太子殿下关心。太子殿下如今身担监国之责,国事繁忙,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小王就不耽搁殿下的时间了,小王告退。” “小霁月!” 楼天狼忽然在身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随后只听得脚步声移动,他分明已到跟前。 “比起当质子,你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向近前的他,双目之内一片清冷:“比如呢?” “比如?”楼天狼顷刻就笑了起来,“本宫的太子妃,南朝日后的皇后。” 他说这话之时眸底折射出的光好似他的帝位毫无悬念,万无一失! 苏霁月凉凉勾起唇角:“殿下不要说笑了,我是南疆的燕王” “你我都知道你是谁,又何必这般自欺欺人?”楼天狼蓦然间逼近,“小霁月,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只要本宫坐上了皇位,你的位置便无人可撼动,这样你的南疆也有了保障,别说是城安门了,就算是整个天下,你我共享又有何妨?” 苏霁月眉宇一动,看着他:“你认真的?” 楼天狼眸底折射出逼人的光:“在你面前,本宫从没有开过玩笑。” 苏霁月蓦然就冷笑出来:“那苏瑶光怎么办?” “她?”楼天狼勾起一侧唇角,“她从来都不是你的威胁。” “不。她就是我的威胁。”苏霁月开口道,“当日宫内,苏瑶光一口指认我就是推她落水的凶手,在太子眼里,当时难道不想置我于死地?” 楼天狼眉梢一勾:“那是七弟以为。” 他接着开口道,“在他眼里,瑶光是他的青梅竹马,心中挚爱。而当初,本宫明知如此却还是指名点姓要了他心爱之人,他觉得本宫必然爱惜瑶光如命,所以在那样的场合,他就觉得本宫一定会要你的命还瑶光所受的苦,殊不知,对于瑶光,本宫从来都没动过心思。” “亏得他楼宸下得去手,当时的那一个耳光,必定很痛吧?” 苏霁月别开视线,冷笑一声:“事情已经过去,殿下自然会有自己的说辞。” 楼天狼看了她一眼,缓缓移开步子。 “当年,苏老将军辅佐先帝之时,就有人曾断言苏家会出一个辅佐君主的女儿。也就是堪当母仪天下之位的皇后。苏家大女儿出生之时,天降彩云,为大吉之兆,所以所有的人都断言,她苏瑶光就是那颗贪狼星,可佐紫微星登上帝位。” “后来,时日长了,瑶光出落得亭亭玉立,大放光彩,而苏家接连出世的二女儿三女儿虽然同样美貌,但比起瑶光还是差了太多。因而苏瑶光为贪狼星出世的认定便成了铁一般的认知,根深蒂固扎进人心中。 187: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她(万更毕) 187:他们在意的从来不是她(万更毕)    “本宫从前也以为是如此,因为本宫娶了瑶光的那一年五弟便辞去职务去了封地,朝堂至上便成了本宫一人鼎立局面。但是好景不长。七弟战胜的消息接二连三从边关传来,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凭借自己的军功一步步受到父皇重视,受到文武百官支持,受到万名敬仰,直至最终,如日中天,足以能同本宫比肩。” “然后,你小霁月便来了。” “也正因为你小霁月的归来,本宫才知道,原来苏家并不是只有三个女儿的。这第四位,固然样貌无盐,但才识谋略心性皆不在瑶光之下。” “本宫初见你时,便觉出你非一般女子,只是那时并未确定,直至后来,你在城安门所做的一切才让本宫终于确定下来。” “你小霁月才是苏将军府内真正的非池中物的女子,是那个足以坐上母仪天下之位的命中皇后,而事实证明,本王的推断没有错!你成了南疆公主,又恢复了容貌。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胜过瑶光的!” 苏霁月的眼睛,随着他一连串的话语,最终一点一点冰冷下去。 “我不是什么天命之女,我只是我。”来自异世的孤魂而已。 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的喜欢过她,所有人对她的好都带着目的,只有兑不祈也只有他,在不知道自己名字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对她不离不弃! “倘若我不是殿下口中所说的什么星辰转世,我在殿下的眼中也不过只是一个丑女罢了。” “小霁月” “抱歉,我现在的名字是燕影,南疆燕王燕影!太子殿下还请自重!” 苏霁月说完,再不给楼天狼机会,大步入了房内。 楼天狼眼看着她的身影在眼前消失,眸底波光略过。 他楼天狼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就好像曾经的苏瑶光以后的苏霁月,他都会得到! 联系几天的疯狂做事,苏霁月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回房之后便眼前一阵阵发黑,好不容易撑着桌子坐下来,整个人才舒服了些。 “王爷,晚膳送来了。” 外面传来下人的通传声。苏霁月甩了甩脑袋,强撑着精神这才开口道:“进来吧。” 来人将饭菜摆上桌,苏霁月这会儿头脑还昏沉着,并没有抬起头,只是眼角的余光觉出寒光一闪,她敏锐的跃起身,想要避过那人的凶器,却还是没来得及,衣袖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来人,有刺客!” 苏霁月惊叫一声,整个人朝身后跃去。 但她原本就身体不适,这会儿起身又太急,猛然间便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吸提不上来的感觉。 来人分明发现了她的不适,提剑便刺了过来。 那剑尖几乎就要直抵苏霁月脑门,蓦然之间,空气中忽然传来“叮”的一声,苏霁月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等到视线完全清明,她这才看见那原本刺杀她的刺客已经口吐鲜血,倒地身亡了。 她惊魂未定,这才看向眼前的人:“无魄” “燕王爷,来迟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这会儿缓过神来,忙的站起身来。而同时萨塔和带了一大帮人破门而入,待看见屋内场景猛然一怔,随后快速便走到凶手面前,踹开他手边的匕首,去试了试他的脉搏。 确定他死透了,他这才往刺客身上摸了摸。并没有发觉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却敏锐的感觉到那人脸上戴了面具。 待面具撕落下来,萨塔和又看向那人的身前,果见又暗杀门的标记,顿时站起身来看向苏霁月:“王爷,是暗杀门的人!” 话音落,他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无魄,二话不说就拔出长剑来对着他:“放开我家王爷!” “萨塔和”苏霁月声音有些虚弱,但她还是示意萨塔和将剑放下来,低道,“是无魄救了我,你放下剑。” 萨塔和看了无魄一眼,分明表示怀疑。苏霁月又道:“这人的功力比不过无魄,到底是不是暗杀门的人还有待考究。” “那的确是暗杀门的人。”无魄忽然出言打断。 闻言,苏霁月和萨塔和都抬眸看向他。满眼疑惑。 无魄看了苏霁月一眼,解释道:“其实早在百年前掌门人出事之后,我们暗杀门便一直转至暗地休养生息。但就在三年前,江湖上忽然流出暗杀门出山接任务的事情,我们得知之后才知道,那是属于暗杀门的另一股分流。” “百年前,掌门人失踪之后,暗杀门便群龙无首,由于当时的暗杀门分为两派,斩魂和白骨,而在掌门失踪后,斩魂与白骨两大派便出现争斗,都想争夺门主之位,但因为两派实力相当,最后双双损失惨重,而两派护法也受伤严重。” “但两派分明都不想让出门主之位,却又无力去争,最后不得不各立门户。所以三年前江湖上出现的那个暗杀门组织是属于百年前的斩魂派,而我们归属白骨,现在分别由不同门主管辖。所以地上这个人的的确确是暗杀门的人,只不过,他是斩魂派的人罢了。” 这样一番解释,苏霁月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一个暗杀门还有这样的过去。 她看向无魄:“你把这个都告诉了我,就不怕你家门主怪罪?” 无魄似有些嘲弄的勾了唇:“不会。暗杀门的内幕早晚都会被江湖上的人知晓,而且斩魂派与我们各自壮大起来,势必还会有争夺门主的时候,到时候江湖都会知晓。只可惜啊,我们暗杀门的掌门信物从不在我们任何一派手上,所以即便拿了掌门人的称号,也只是暂代,我们门主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么些年一直都在休养生息,并不曾接过多少生意。” 苏霁月心中此刻所想却是另一件事。 当初在皇家猎场之时,那些前朝皇帝陵寝内追杀她的暗杀门刺客,这么说是斩魂派的人? “那你们不接生意的这么多年,靠什么养活?” 无魄勾唇冷笑一声:“当年的两派虽两败俱伤,但是我们白骨派当年却是夺了一点先机的,因而占据了暗杀门的据点。正因为此,所以从前的暗杀门遗留下来的东西自然都归我们继承了,财宝银两自不在少数。而斩魂派之所以那么早就活跃在江湖中,无非就是他们缺银子了,这才不得不逼出来接活儿而已。且百年时间过去,他们早已不如我们白骨派的实力强大,这也是他们至今不敢攻陷我们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心中默默,既然无魄说白骨派很少出来接生意,那之前的确定是斩魂派的人了。所以买凶杀人的幕后之人是苏雁南,而斩魂派就听命与他? 那么这次,是他知道朱记郦月楼事件的幕后人是她,所以恼羞成怒要来杀她吗? 只可惜,她早已在暗杀门聘请了高手,普通的人哪里近的了她的身? 今日因为她身体不适这才让人得了可趁之机,日后是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其实她刚刚已经反映了过来,因为平日她的膳食向来是南疆这边的人送,而南疆这边的人都只会对她说南疆话,而刚刚那个人说的分明是汉话! 她之所以那么迟才发觉,全然因了脑袋的空白。 否则,她怎会被偷袭? “那你们现在为什么又接生意了?” 无魄闻言看了苏霁月一眼。 “你要找我们的消息,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之所以主动找上门主要是怕斩魂派的人抢了先。你南疆王爷么,出手阔绰,我们掌门人不过也是想着做一笔养十年。划算罢了。” 这说法 不过虽然说得有些不动听,但却是实话。 苏霁月给出的酬劳足够他们整个暗杀门修养几年的了。 而她之所以下血本,也不过是为了暗杀门健全的信息部门,还有杀人不见血的高手! 这都是她最欠缺的! 而事实证明,她的钱没白花! “你们白骨派这么精于算计,无魄,不如我花银子买下你和无痕怎么样?从今以后你们专职做我的侍卫,我保证你们吃穿不愁。” 无魄嘴角抽了抽,抱剑走到一旁,不悦道:“你若是个男人,我还能接受,可你是个女人我们可不愿贴身护着一个女人!” “那有什么区别?” 无魄想起有几次房间里传来哗啦沐浴声的时候,他和无痕没处躲,又因为功力的原因听力别常人好很多倍,所以不得不跑到很远的地方等待苏霁月沐浴完毕。但是因为怕她有危险,又不得不隔太远。 那简直就是折磨! “区别大了!”无魄嘟哝了一句,视线重新落地上的刺客身上道,“他既然服毒自尽了,线索便算是断了。但是斩魂派的规矩我知道,这个人任务失败,回去也逃不过一死的命运,如此倒是好结局。不过既然一击不成很可能还会有第二次。所以燕王爷,这段时间,还请你不要撇开我们独自行动。不然,就保不住你的安危了!” 萨塔和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闻言当即应声道:“无魄公子说得没错,王爷,你且不可单独行动!” 苏霁月撑着额头应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把他抬出去吧,另外,无魄,让无痕那边先停一停,不然会让人发觉!” 无魄点了带头:“好。” 地上此刻的尸体很快被人清理了出去,地面也被冲洗了一遍,但是血腥味到底难出。 苏霁月干脆走到窗前,把窗棂打开让血腥气散出去。而经过冷风一吹,她的头脑也清醒不少,一时想起刚刚那危险万分的事情,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看来苏雁南要动手了,那她是不是也该动手? 但是苏雁南武功高强,行刺杀之事太危险。更何况,她也没想让他死。折磨人的法子有很多种,死无疑是最轻的一种。 她是不会让他就这么去的! 她只是占据了苏霁月的灵魂,而且苏雁南没有养过她一天,对她的母亲也全是折磨,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去顾念那本就没有的父女之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是最好的报仇法子。 这个苏雁南曾经那般伤害她,她又怎能轻而易举放了他! 杀人诛心。 让他看着自己创造的这权倾朝野的势力一点点毁在自己手里,那是怎样的打击? 让他从一个位极人臣到罢官为庶民,甚至为罪人对于苏雁南这么大的年纪而言,总有一天他会抑郁而终。 在不甘和悔恨之中了此残生才是他最应得的报应! 看来,她得加快脚步把证据找到,这样才能彻底扳倒他! 只是,南疆这一关要怎么过? 到底是成为质子,还是让南疆从今往后对南朝俯首称臣? 几天都不曾休息过了。这天晚上,苏霁月早早就睡了过去。 只不过,梦中的她却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梦到了楼宸,梦到同他打闹的那些日子,也梦到他救她的场景,还有兑不祈场面一直在切换,她甚至还闻到了空气中独特的体香,似乎是楼宸的又似乎是兑不祈的。 她分不清,隐约只觉出有人温柔的拂过她的眉宇,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等她惊异醒来,满头大汗的时候才发现一轮冷月挂在窗口,房间内空无一人,哪儿来的楼宸和兑不祈? 苏霁月伸出手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走到床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深吸了口气。 188:楼天狼的约会 188:楼天狼的约会    剩下的后半夜却再也睡不着了,天刚亮的时候才睡了过去,而这一觉直接就到了日上三竿。 萨塔和没有找她,穆昆也没有,厉生更没有。在这样忙碌紧张的时候,可以说这根本就不正常,不过苏霁月却能想到这份不正常背后他们的用意。 这么多天了,他们也一直希望她好好休息的吧? 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们几次的欲言又止,相互交换的眼神,分明一切都表现得小心翼翼,为的就是怕她难受吧? 她难受吗? 不,她没有难受,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明明没有他的时候,她做起事来更加卖力,又怎么可能难受? 她没有时间去难受,只是闲下来的时候会蓦然发现心有点空仅此而已。 醒来的时候显然是一个大晴天。因为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整个屋子里都有了烘烤的感觉。 她从床上起来,捂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光亮。 夏天是真的来了,而离楼宸的离开眨眼间也快一周了。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王爷,你醒了吗?” 门外有人询问,是萨塔和的声音。苏霁月坐起身来,从榻上下来,直接走到门口去开门。 萨塔和见她精神还算不错,顿时松了口气道:“王爷,这是洗漱的水,我给你备好了。另外,太子殿下已在驿馆大堂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说是要带王爷你去京城转转。” 苏霁月看着他将水端进来,环臂立在一侧:“太子来了,你怎么不通知我?” 萨塔和回过头来看她:“殿下听说你在休息,刻意吩咐了我们不要打扰,我看王爷难得睡得沉,便想让王爷多睡片刻。” 苏霁月伸出手来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的模样:“行了,去通知太子,我随后便到。” 萨塔和应了,退了下去,苏霁月看着洗漱的水沉默了片刻,这才走到一旁取了一套衣服出来换上。 等她洗漱完来到大堂,果见楼天狼悠闲的在那儿喝茶,半点不耐的样子都没有,完全不像等候多时的人。 苏霁月连忙朝他低身一礼,这才道:“让殿下久等,是我的不是。” 楼天狼回过头来看她,见她精神好像不错,顿时一笑:“能等燕王是本宫的荣幸,燕王今日气色不错,可愿随本宫去一趟护国寺?” 去护国寺? 这大热的天儿? 苏霁月眉心一拧看向外头的阳光:“今日太阳是不是毒了些?” 楼天狼一笑,从座位上起身过来:“但是晚上的景致会出奇的好,而且不冷不热。燕王不必担心上山的路太热,出来之前,本宫刻意吩咐人在马车上安置了一些碎冰,乘本宫的马车上山,必定没有炎热的烦恼。” 他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苏霁月点头应下:“既然如此,还请殿下允许小王准备一下,带上些随身物品。” 楼天狼勾唇一笑:“请便。” 苏霁月带了点东西从驿馆出来,身后还跟着萨塔和。楼天狼看了一眼,忽然就道,“护国寺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处,燕王要带随从?” 苏霁月一怔,闻言朝四周看了看才发现楼天狼似乎只有一人。她顿了一下才道,“我习惯什么事情都交给我的随从去办” “那就更不必了,一路之上,本宫会照顾好燕王的衣食住行。” 让他照顾? 苏霁月微微拧了拧眉。楼天狼的意思是要她一个人都不带,敢情是要她约会? 恍惚间,她忽然反应过来看向楼天狼,但见他眉目之内一派璀璨之光,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苏霁月抿紧了唇,佯作不懂他的意思道:“不敢劳烦太子殿下,而且我用惯了,若不然,让萨塔和来赶马车,车夫就不必带了。” 太子似乎是遗憾的轻叹一声:“也罢,既然燕王不习惯,那就带着吧。请。” 说着,他才移步往外走。苏霁月看了他离去的背影一眼,又看向萨塔和,随后才跟了上去。 太子的座驾就是不一样。一到马车之内便觉出气温下降了好几度,比之外头炎热的天,马车之内一片清凉,而且微风习习,半点难受的迹象都没有。 楼天狼身处柔软的毛毯之上,姿态娴雅的倒了两杯茶出来,取了其中一杯递给苏霁月。 苏霁月说了一声谢谢,这才接了过来。 茶味馨香,一如太子表面上给人的温雅一般。苏霁月捏着茶杯,感受着来自对面毫不避讳的火辣视线,只觉得空气忽然就燥热了几分。 “此去护国寺非一日可来回,殿下国事繁忙,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楼天狼似笑非笑道:“事分轻重缓急,依本宫看,眼下没有什么事情比得小霁月的开心重要。” 眼下没有旁人,他直接就称呼了她的名字。苏霁月脸色一沉,顿时将茶杯放下:“殿下自重,我现在的身份是南疆燕王爷。” “呀,瞧本宫这记性”太子忽然就扶额轻叹一声道,“是本宫的不是,本宫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说着,他便干脆的端起茶水来,果然喝了三杯茶。 苏霁月抿紧了唇,忽然就道:“殿下,此去护国寺还有很长一段路,殿下水喝多了不好。” 楼天狼一愣,随后朗声大笑了起来。 有那么好笑? 反正她是笑不出来。 末了,楼天狼似笑非笑撇着她道:“没想到燕王爷还有这等幽默。” 他伸出手来,以手支着额头:“越深入了解,本宫就越发觉着燕王爷身上的妙处,这才只是个开始,本宫竟就期待与燕王游山的光景了。” 苏霁月嘴角抽了抽,暗自嘀咕:“有什么好期待的” “燕王说什么?” “啊,没有,我说望月山风景很好。” 楼天狼轻笑一声,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外头热闹的集市,兴致怡然。 一路之上,苏霁月的话很少,楼天狼却总能时不时的引她说上一两句,气氛总算不是太糟糕。 到达寺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智普大师亲自迎了三人去往不同的厢房。 好在有萨塔和在,苏霁月心头可踏实多了。 用过晚膳,三人才一同上山,尽管楼天狼对电灯泡萨塔和诸多不爽,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三人一道上山,山上凉风习习,颇有寒意。 他似乎是想取了外袍给苏霁月御寒,萨塔和得了苏霁月先前的吩咐极懂事的先一步把自己的袍子给了苏霁月。 楼天狼看着,一双眸底渐渐渗出几分寒意来。 但他也没有说什么。一行人终于到达山顶。山顶之上微风习习,从上头俯视下面群山,即便是夜晚,但因了满月依旧清清楚楚。 一览众山小的感觉非常舒适。 苏霁月垂着这风,无端就想起当日楼宸救她的那个夜晚,两人也是这般宿在亭中,而他独自一人立在断崖边上,风吹起他黑色的衣袍乱舞,他整个身影都显得无比孤寂。 或许正是那个时候,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今再重游旧地,一颗心似满满都是从前,好在眼下身处这样的高地,心里的燥意方才去了几分。 “让你的随从猎野物去了,你不会介意吧?” 苏霁月回过头来,正见着楼天狼一袭蓝色锦袍,步姿萧然而来。 苏霁月朝着凉亭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又看向楼天狼:“佛家讲究不杀生,亭中应该有吃食吧?” “那是佛家,你我都不过俗人,那管那佛家戒律。”楼天狼轻笑道,“况且本宫让寺院里的人一早备了美酒,美酒自然要配烧肉,不然便没了味道,燕王说呢?” 苏霁月嘴角轻动,看着他的眉眼,这会儿是连笑都有些艰难了。 这个太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深更半夜,想与她独处一处又备了酒,就这么想拿下她? 好在她早有准备,酒也乱不了事。 她轻笑一声:“好啊,萨塔和是我们南疆酒量最好的人,有他陪着殿下痛饮,殿下今晚必不孤单。” 楼天狼似笑非笑:“可本宫更愿意与燕王喝。” 苏霁月微微一笑,“既然是三人行,殿下也不可委屈了我的侍卫。况且山中破冷,喝酒还能御寒。” 楼天狼挑起眉来,缓步来到她身侧站定。目光投向山下那一片星星火光,轻笑道:“既然这是燕王的意思,本宫舍命陪君子就是。” 他离得有些近,山顶的风有些急,几乎将两人的衣袍绞到了一起。 苏霁月移开视线,转身就往回走:“还是亭中舒服些,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我去歇会,太子殿下请自便。” 看着她转身大步离去的背影,楼天狼眸底微光轻闪。 果然是个倔强的女娃,真是时时刻刻都不给他机会啊! 他唇角的笑意忽然就更大了些,也没跟上去,只是重新看向这山脚下片片星星之光的村庄。 这就是他以后的河山么? 这样瞧着,似乎也挺好的。 萨塔和终于回来。他猎了一只羊回来。 楼天狼将火架起来后,萨塔和已熟练的去了羊皮,用铁器穿着,架到火堆上烤。 楼天狼看他力气极大,三两下就把那羊腿戳穿,眸中火光摇曳。 这样的天,生火是有些热的。 苏霁月坐得远远的,眉目偶尔才会放到两人身上。待羊肉烤好了,楼天狼用了盘子盛装了好几块切割下的羊肉递给苏霁月,又从一旁另取了酒来,用小酒杯倒好,随后才看向一旁还在忙碌的萨塔和道:“萨塔大人,既然你家王爷邀请,你也来用些吧。” 萨塔和看向苏霁月,但见她眉目不动,这才点了点头,走上前来。 “承蒙太子殿下照顾我家王爷,这份情谊南疆会记在心里,这第一杯酒,就由我来敬殿下了!” 楼天狼看着他端起的酒杯,目中的神色分明深了几许。 这萨塔和一上来就开始占了主场,这倒是苏霁月有些意料不到的。 没想到他这个汉子,细心起来也是很贴心的。 “萨塔大人客气,请。” 楼天狼说着,这才将那杯酒饮尽。眼瞅着萨塔和豪迈的将酒喝了个精光,微微一笑,算作礼数,随后才将目光转向苏霁月,正准备说话,对面的萨塔和已经再次倒好了一杯酒,举了起来:“没想到南朝还有这么美的地方,殿下请我们王爷看美景,这第二杯酒,我要敬谢太子殿下看得起我家王爷,请!” 说完,他便喝了个干净。 楼天狼眉宇动了动,因为不愿意,动作分明有些迟钝。 苏霁月见状,急忙接过酒壶道:“我为殿下斟酒。” 楼天狼看着杯中的酒液被填满,抬起头来看了看苏霁月又看了看萨塔和,最终是将酒饮尽,轻笑一声道:“萨塔大人好酒量。” 萨塔和憨声一笑:“是吗,太子殿下夸奖了。今日难得有机会与太子殿下同饮,说什么也得喝到不醉不归!” “来!” 他又倒好了第三杯。 楼天狼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才一笑置之:“好,请。” 苏霁月眼瞅着萨塔和的汉话说得这般顺溜,又一杯接一杯的灌着楼天狼,她心下微微一松,燥意似也去了几分。 一整场下来,苏霁月没喝多少,倒是萨塔和和楼天狼同时喝醉了。 苏霁月眼瞅着他俩在哪里靠坐着,睡得深沉,这才略松口气,裹着外袍悄悄从亭中出来。 真是不容易啊! 终于脱身了。 她在外面找了一片草地坐下,看着浓郁夜色下的望月山出神。 坐久了她索性就躺了下来,裹着衣袍躺倒在那里闭上眼睛。 “燕王这么睡,就不怕着凉么?” 蓦然一道声音响在耳边,苏霁月一惊,睁开眼来,近在咫尺分明是一张放大的面容,俊美无俦。 她蓦然从一侧偏过,坐起身来:“殿下你没睡着啊?” 她的声音分明透了些紧张。 楼天狼一笑,转身就在她身侧坐了下来道:“有些醉意,不过晚上风凉,被风一吹就醒了,发觉你不在,便出来寻你。” 苏霁月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应道:“亭中酒味有些浓,闻久了不舒服,所以出来透透气。” “嗯。”楼天狼应了一声,顿了片刻才道,“燕王有心事?” 苏霁月面容微变:“殿下何以这么问?” 楼天狼笑了笑:“这一路之上都未怎么见燕王爷笑过,本宫本以为见到这般美景燕王回很开心,却没想到,燕王似乎更心不在焉了。” 苏霁月忽的一笑:“何以见得?” 楼天狼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的头:“直觉。” 他转过视线直视向苏霁月:“七弟的事情,到底是让你难受了是不是?” 苏霁月一惊,转过头来看向他:“战王爷的事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楼天狼眸色不动:“你喜欢他?” 苏霁月忽然就笑得更欢了:“我与战王从来都没有半点关系,谈何喜欢,太子殿下从何处听来的这般荒唐的话?” 楼天狼忽然也笑了,似乎是对她说,又似乎是对着自己说:“没关系,本宫何至于同一个死人去争?” “太子殿下。”苏霁月忽然就打断他道,“殿下不是请我来看风景的么?何至于要提起一个外人?” “你不喜欢?” “与我何干?” 苏霁月说完,蓦然就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可她不过刚刚走了两步,手腕便被人握住。 她蓦然回过头来,只见得楼天狼的双目俱都隐匿在黑暗中。 她看见他走近两步,听到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既然小霁月不喜欢,本宫不提就是。” 189:误入山谷(5000+第一更) 189:误入山谷(5000+第一更)    苏霁月拧紧了眉宇:“太子殿下,请自重!” “此处没有旁人,小霁月又何必这般警惕?”楼天狼淡笑着,缓缓俯下身子,“我已向你交托全部的心思,小霁月,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 他竟然弃了本宫二字,可苏霁月却半点都没有感动之意。 她清澄的双目渐渐冷了下来,周身都有寒气逼开:“好,既然殿下要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把话挑明了。” 苏霁月冷眼看着他:“当日迎接莫秦使者的宫宴之夜,殿下向我表露心迹之时,其实一直是知道苏瑶光就在暗处的吧?你故意对我说那样的话,引得她的妒忌,以至于后来的落水事件,还有楼宸打我的那一个耳光。其实这一切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目的,只不过是挑起我与战王之间的矛盾,离间我们,是也不是?” 楼天狼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痕迹:“为什么这么说?” 苏霁月冷然一笑:“因为我查过。” 那晚,她其实是有擦觉到暗处有人的,只是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事后细想,而又有苏瑶光落水的那场报复,几乎轻而易举就让她联想到了那件事情上。 苏瑶光对她有敌意,这是女人的第六感。可她从来都不曾表露出来过,而那一晚的落水却来得那样明显,还有楼宸的及时到来,与其说是意外,倒不如说更是一场算计。 苏瑶光是在向她证明,在楼宸心里,即便她已为人妇,她的地位也永远比她重要,而那一巴掌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全当她是个傻子,可她心里却分明什么都清楚。 而事后,她也利用自己现在的身份打听过,楼天狼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男子,面上温雅邪气,背地里却暗暗超空着南朝的一切。 城安门那一次,与其说他是恰到好处的捡了功劳,倒不如说从来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只不过是按计划出现罢了。 “耳听为虚。小霁月,你当真这么不信本宫?” 苏霁月凉凉勾了唇角:“你们皇家的男人,又有哪个是真正的简单?殿下比之于楼宸好不了哪儿去。知道我为什么会成为南疆的公主吗?因为我连楼宸都不愿意跟。太子殿下,你有什么自信觉得你比楼宸要好?皇后之位么?” “你可以给我,别人也同样可以给我,谁又说得定?” “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皇后之位,而是自己的心意。你们这些皇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跟!” 楼天狼还在那儿笑着,只是眸底凝聚的光芒叫人生出几分胆战心惊来:“小霁月,知不知道太聪明的人会短命?而太聪明的女人,更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上!” 有那么一瞬,苏霁月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她的心里顷刻之间莫名其妙被恐惧填满。 她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透过。 “殿下想杀我?” 楼天狼又笑了,伸出手来,指尖划过她白玉般的脸庞:“本宫怎么舍得杀了小霁月?本宫还留着大好河山与小霁月共享呢!” 他的话音刚落,苏霁月便只觉得颈脖上一麻。他明明就没动,可那突如其来的痛麻之意还是让她顷刻之间坠入了黑暗。 昏迷之时,脑海中只剩一个意识——他楼天狼到底是什么人?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痛得如火烧一般难受。 苏霁月睁开眼来,头顶毒辣的太阳高悬着,照得她头昏眼花。 她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身来,猛然便发觉近在咫尺竟然有一只蛇虎视眈眈高抬着头立在那里。 它周身粗壮,口中还吐着蛇信子,却偏偏就是没上前。 苏霁月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上有什么东西硌得掌心刺痛。她低头一看,顿时惊得心跳都乱了半拍——她居然躺在满是白骨的地面之上,周身压的全是各种白骨。 她抬眼看向那条大蟒蛇,一颗心跌进了谷底。 这里是哪里? 那么多的人头,是祭奠这条蛇的吗? 她紧抿着唇看着你那蛇,那蛇也看着她,吐着蛇信子却偏偏就是不进攻。 苏霁月看到它蔓延在草地里的蛇身看不见尽头,粗壮的蛇身足有人的腰身那么壮实。 这样的蛇,得活了多少年? 也正是打量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位处的是一片山谷,并且是极深的山谷。四面高山环绕,深得恐怖? 她伸出手来,刚刚动了手指,那只蛇也动了,头往前伸了半尺,高悬在她头顶,苏霁月半点不怀疑,只要它一个张口,必定能将她吞食入腹。 太阳本来就毒,苏霁月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汗水给湿透了。 “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似乎是本能的,苏霁月开口道。 花蟒蛇没动,只是立在那里高抬着头看着她。 这样的大蛇,奔跑的速度必然如一阵风般,她不受伤的时候也未必能跑得过它,更何况现在全身上下骨头都几乎断肢了。 苏霁月坐在那里,只觉得嗓子眼发紧。 她将握在掌心的石头放开,看着大蛇道:“我真的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而且我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苏霁月说着缓慢的举起手来。那蛇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人话,居然没有进攻的意思,苏霁月看得一喜,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就具有和动物说话的能力,因为她偶尔能感应到动物所想,就好像是因为自己跟着狼群长大通一点动物的语言一般。 她尝试着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尽管全身的骨头都跟散架了似的,她也只有强忍着坚持。 见那只大蛇还是不动,苏霁月胆子大了些,对着那蛇道:“你不要伤害我,我也不会伤害你,咱俩各走各的,好不好?” 说着,她便小心翼翼往后退,待行至安全范围之后,立刻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可她也不过跑了几步,忽然之间,身后狂风袭来,苏霁月心下一惊,深觉自己就要这么死去了。 她细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心下只觉得满满都是不甘。 这些个皇家的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她这会儿所处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望月山的断崖? 望月山,一边是景区,一边却是危险的丛林,且有万丈深渊,当日第一次上来,楼宸就告诉过她,另一边相当危险。 所以楼天狼邀她上山目的并不是真的要与她谈情说爱,而是拉不拢就杀了她? 无痕无魄难道没有跟上来? 他们两个不是一直都在暗处的吗? 腰上猛然间一紧,苏霁月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只大蛇卷住了她。 紧接着,脚、手、双肩全被那只大蛇的尾巴给缠住。她整个人被甩到了空中,然后蓦的周身的控制力除去,她整个人就摔在蛇身上。 身上的伤口好似又裂开了一次。她痛得说不出话来。 手指蓦然触到一手濡湿,又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她还以为是自己流了一身的血,可随后却发现不对劲来。 为什么蛇的尾巴在摇着,却并不攻击她? 她回过身去一看,顿时吓呆了。 这蛇肚子不是一般的大,但是背上却又一道极长极深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腹中的白物,而刚刚自己所触到的满手濡湿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血,而是这条蛇的! 苏霁月惊讶不已,恍然间好似有什么意识落入脑海,她顷刻站起身来,往前看去,立刻就瞧见那只蛇的脑袋就在自己身体上方,看着她,一动不动。 “你受伤了?想让我帮你?” 大蛇猛然动了一下,脑袋往前移动了一分,却没有攻击她,而是对着自己的蛇肚子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苏霁月深吸口气,这才算是明白了它的意思。 “可是,如果把蛇蛋拿出来,你会死的,也愿意吗?” 大蛇把头收了回去,看着她,再次“吱吱”了两声。 苏霁月看着它的肚子,又看了看它,最终是点了头:“好。那你要坚持住!” 她四下看了看,也没发现什么铁器。 大蛇却忽然尾巴一动,直接裹了她丢到一处地方,苏霁月低头一看,才发现那都是一些工具,刀剑什么的都有,还有包裹银两,看得出来,应该是那些骨骸的随身物品。 她从里头找了一把刀出来,在石头上磨了磨,又用水将刀身冲洗干净,这才看向那只花蟒蛇道:“你想好了,这刀下去了,你就没命了!” 那蛇不在发出声音,而是直接裹了她甩到自己的肚子边上。苏霁月对着那个大肚子,最终是深吸口气,拿了刀朝大蛇的肚子刺了过去。 解剖死物的事儿,她干过不少,可像今日这样对着一个活物剖肚子,还是一个巨大的蟒蛇,是真的没干过! 蛇在草地上痛苦的嘶叫着,却始终都没有动过身子,直至它的腹中终于滚下一颗带血的蛇蛋来,大蛇才终于有了动静。 它把头抬了过来,用头贴着蛇胆,苏霁月站在它身侧,看着动物的母爱,心头也不由得感动。 但很快,那只大蛇就用自己的身体裹着蛇胆往苏霁月推了过来,对着她叫了两声之后,居然就拖着残破的身子油走了。 苏霁月只觉得奇怪,抱着那颗蛇蛋跟了上去。 却见大蛇来到一处封闭的山洞前,用自己的身子去撞击这那个洞口。很快,“哗啦”巨响从洞口传了出来,好似是山体崩塌了一般,然后大蛇又将尾巴甩了过去,几个尾巴过后,苏霁月才发觉那个洞竟被砸空,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洞口。 苏霁月见大蛇立在一边又不动了,好似意思是让她进去。她觉得奇怪,这才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一股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好似尘封已久的地方忽然被开启,放眼看去,苏霁月只见得地上森森白骨,可怕极了。 而除开白骨以外,地上躺的还有无数刀枪箭羽盾牌而从地面上残存的一些衣服来看,这些地上的白骨竟好似一个军队。 一个军队在这里死掉了? 那为什么洞口被封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苏霁月越往里走便越黑。她从地上找到了火把和火折子,点燃之后便拿着火把往里走,在里洞时,她看见了好多箱子摆放在那里,已经布满灰尘,而且上面还贴着封条,写着什么“库银”字样。 苏霁月越看越觉得奇怪,拿了手里的刀便撬开了一个箱子,顿时之间,金光乍现,看得她整个人都愣了。 是金子! 满满的一箱金子! 她又一连打开了三个箱子,却都是满满的金银珠宝。这到底是什么地? 为何会有这些? 她数了数地上的箱子,一共有二三十个。 而按这些箱子内所存放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富可敌国的钱啊! 那那些将士的尸骨是怎么回事? 苏霁月在地上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一面旗帜。 上面的字迹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个“周”,难道说,这是前朝大周的军队? 那这些财宝是当年大周的国库? 可不是说这些财宝是在皇帝的陵墓内吗? 怎么会在这里? 洞并不算深,似乎这个地方只是这些人临时躲避之地。看来,当年应该是在穷途末路之时,这些大周的军队不知为何被困在了这样一个地方,因为出不去,却又想保护里头的财宝,便用了这样一个封锁洞口的办法想要保护这些东西,却没想到有一日会被她遇上。 苏霁月重新从里头出来,大蛇还在那里,只不过看起来似乎已奄奄一息。 它躺在那里,睁着眼睛,血已流尽。 苏霁月走了过去,因为知道它不会攻击自己,所以这会儿已经完全不惧怕它了。 她对着大蛇轻轻道:“你是要把洞里的东西送给我做回报对不对?谢谢你,但是那么多钱对我没什么作用。你放心,你的孩子我会在等它孵化之后将它放入森林里,让它活下去,至于这里的财宝,我会将洞口重新封上,不让别人发现。” “所以大花蛇,你安心的去吧。” 苏霁月轻叹口气,那大花蛇伸出头来碰了碰她的腿,最后就这么倒在她的脚步,彻底死了。 苏霁月用那些工具在山谷里挖了两个大坑。一个埋的是那只大蛇,另外一个坑里则埋的是里头的那些骸骨。 身为军人是值得人敬佩的,而这些军人在最后还守护着大周的国库更让人敬佩! 所以为他们安葬,是自己对他们的崇敬。 做完这一切之后,天已暗了下来。 苏霁月抱着蛇蛋,在山谷内找了一圈儿,最后发现一个十分舒适的山洞。 那里头隐约还有不少动物活动的痕迹,显然是那只大花蛇从前的居所。 苏霁月在里头安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醒了。 因为已经许久没有吃东西,她饿得不行,所以一大早便出去找东西吃去了。 大蛇在里头生活了这么久,这里面肯定是有吃食的。果然,苏霁月找到了不少野果子,填饱了肚子之后又找了一些治伤的草药敷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包扎好。 她外伤虽然多,但好在没有伤到里面的骨头,因而也算不得大事。 苏霁月抬目看向高耸入云的山峰,想着自己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既然大周的军队有办法进来这里,那这里面,一定就有出去的路才是! 她花了一整日时间沿着山谷寻找,可是山谷太大,一天的时间根本找不到头。 而且她身上有伤,不适合这么频繁的活动。 是以,苏霁月便停下来歇息了几天。好在山中野果子特别多,即便是在这里生活上一段时日也不必担心。 190:楼天狼的目的(万更毕,新年快乐!) 190:楼天狼的目的(万更毕,新年快乐!)    她一边找着出口,一边休养生息。说起来也古怪,她身上的伤明明不算浅,可是愈合起来却特别快。 休息了三天之后,身上的伤口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行动起来也更加方便。 几乎从山谷的各个角落都看过,四下都是高山耸立,根本没出路。 她抬目看向高高的山脉,想到自己从那么高的山上跌落还能不死,也是个奇迹了。 不过怎么说也不该只受了个轻伤这么简单,所以,她到底是怎么躺到那上面的?她竟然一点意识都没有。 丢她下来的人是楼天狼吧? 楼天狼会武功吗? 她从前也没听说过楼天狼是会武功的啊,那那晚在山顶之上,他到底做了什么让自己晕了过去? 萨塔和呢? 还有无魄无痕,他们都去哪儿了?知道自己掉下来了吗? 她深叹口气,难道她要被困在这里永远出不去了不成? 可是这也不可能,洞里面的那些财宝都是箱子封存好的,如果说这里面没有出路,不可能那么多人都是从山上摔下来的吧? 箱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怎么也得四分五裂,那为什么完好如初? 而她好像也只受了皮肉伤,因为什么? 苏霁月在山谷又寻了一圈儿之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到谷内的一口大水潭上。 那里离自己醒来的地方是有一段距离的,可如果说,自己当时只是掉进水里,被大蛇拖到岸上,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那么多人的军队会不会就是从水里出来? 可既然是从水里出来的,他们为什么不重新进入水里? 她看了一眼那口深潭。 里头的水源同山上的山泉是连着的,虽然这个时候没有水流下来,但是可以从上头的痕迹上知道,那里是有水流过的。 而谭中的水特别清澈,却惟独看不见水底。 而这四周围的高山那么多,由此可以判断这潭水一定很深。 苏霁月庆幸自己会游泳,所以,她打算去水里看一看。 主意打定,她当即就褪了鞋袜如水。 现在是夏天,这潭里的水面上很暖和,可当她越潜入里面才发觉里头的温度也越来越冷,最后渐渐的竟如冰窖一般,手脚几乎都要冻僵,而偏生到了那样的深度路,她连底都没有看到。 这里究竟有多深? 着实不敢想象。但正因为这次下水,苏霁月越发确定这里头一定是有出口的! 但是怎么样才能知道这水底是流动的? 有小鱼儿在水里游荡,看得着实太清晰。苏霁月眼睛一亮,雨喜欢水,更喜欢流动的水。 他们喜欢往高处走,那么,鱼儿现在游往的方向一定就是出口了! 她原本是想跟着鱼儿游下去,可呆在水下的时间久了就会发觉呼吸跟不上。 不得已,苏霁月只有重新上岸,打算重做一番准备之后再下水去寻出口! 她第一件事便是封住洞口。 但是苏霁月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她离开这里之后还能不死,楼天狼会不会带人来这里寻找破绽? 如果这里的东西被楼天狼找到了,那岂不是一场灾祸? 如果凭她一己之力封住洞口,这里必定也会被人找到。 那要怎么办? 最终,苏霁月看向外头那口水潭。 与其让这些财宝被有心之人利用,还不如让他们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主意打定,苏霁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些箱子一口口搬了出来,全推进了水潭里。 这样,总不会被人找到吧? 夜已深,她累了一天,很快便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感觉到什么东西在自己的手边滑来滑去,湿冷湿冷的,到底是把她惊喜了过来。 待借着月光看清手边的东西,苏霁月差点惊得魂都没了。 她一下子跳开很远一段距离,抬头往那个放蛇蛋的地方看去,那里只剩了一颗空壳。 也就是说,这个小花蛇是蛇蛋里浮出来的? 她松了口气,只见着地上的小花蛇好像在觅食,一直不断蠕动着尾巴。但它显然太小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苏霁月深吸口气,虽然她和人家的娘亲有那么一点交情,可这个小东西毕竟是蛇,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她岂不是得玩儿完? 看它那不断蠕动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没办法,人家娘亲死的时候,她答应过要把它放回森林,所以怎么也不能让这只小花蛇就这么死了! 但这小东西能吃什么? 苏霁月只能在找一点小虫子给它吃,好在人家也不嫌弃,最后似乎吃饱喝足的样子,终于一动不动。 苏霁月折腾了这么一宿,也是累极,但她是真怕小东西会咬她,便临时用石头堆了一个小屋子,把它困在了里头,这才算是放了心。 而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时候,当似熟悉似陌生的冰冷触感从脚边袭来时,苏霁月一下子惊醒过来,但见那小东西也不知道怎么爬出小屋子的,就在她脚边打圈儿,好像她就是它娘亲一样。 它该不会真把她当成娘亲了吧? “喂,小东西,听着啊,你老实一点,若是咬我,我可不会放过你!等着啊,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给你拿吃的。” 她也不过是想试试小东西能不能听懂她的话,没想到,这小家伙刚出生没一天居然就好像听得懂一样,等苏霁月拿了吃的回来,竟然见它一动不动待在那里,好像是真的听了她的话。 苏霁月顿时哭笑不得。 她原本还想着直接把这个蛋带回去,眼下看来,她是得带这条蛇了。 按时它会游泳吗? 苏霁月尝试着取了一些水来把它放进去,发现它遇到水之后整个身体都火了过来,居然很欢畅。 她用树叶包裹着这个家伙,小心翼翼放到水里,小花猛然一窜,就在水里游了起来,别提多开心。 见状,苏霁月终于是松了口气。 还好,她总算是没有食言。 她从那些尸骸的遗物中取了一个包裹来,把包裹弄出几个小洞,确定小花可以呼吸之后才将它放进包裹里背到了身上,然后才带着小花再次入水,打算离开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下头的水温时,小花就一直在她包裹里翻腾,苏霁月只以为它是在水里难受,赶紧将它放了出来。却没想到,小花一出来就火速朝着前方游了过去,速度快极了。 苏霁月怕它出事,赶紧跟了上去 。可是渐渐的才发现小花所游向的方向正是出口,等她看见水里的亮光,顺着亮光游到了顶端,分明看得见外头更宽阔的领域。 她跟着小花从水里出来,蓦然吸了口气。 果然啊,他们所待的地方是一口湖,且下面一片平川,压根就不是山谷。 她终于出来了! 苏霁月一喜,赶紧从水里上来。 小花居然也每往前游,跟在她身后游了上来。 经过了这一场水,它似乎充满了活力,半点也不像刚刚出生的小蛇,而且小花的体型与一般的成年蛇没什么两样,想来有那样一个千年蛇王一般的母亲,他的本事也差不到哪儿去。 所以苏霁月几乎觉得它的活动能力完全正常。 眼前放眼一片的湖泊是依山而生的。 苏霁月顺着山路走。她相信出了这片领域,她就一定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湖风吹了过来,她身上的衣服被湖风这么一吹,又受了头顶太阳的曝晒,很轻易便干了不少,苏霁月这会儿心情愉悦,看着眼前这湖水也觉得心口豁达了不少。 可也正是在这样的时候,猛然一阵风来的时候,她却只觉得有彻骨的冷意。 双腿停了下来,苏霁月往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人,可她分明能感觉到刚刚的那股风里带了浓浓的杀气。她一抬头,好家伙,只见得山坡之上,一堆的黑衣人拉着绳索从上头跃下,将她整个人都围在了中间。 苏霁月心头一震,隐约听到有动静从身后传来,她一回头,便看见楼天狼从身后缓缓走来,唇角还挂着一惯的似笑非笑,身形清俊温雅。 “小霁月,本宫就知道,你一定会从里面出来的。” 他眉目之上,温柔邪气,好似在说着甜言蜜语一般,可苏霁月听到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一个念头在心头炸开,一切好似都想通了! 楼天狼在利用她! 因为所有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过,他知道这里有一个出口,之所以把她丢进去,就是想要试试能不能通过她把该要的东西找出来。 他想要的,其实一直是那个宝藏吧? 就因为那个所谓的命格传言,他就这么断定她一定能找到? 这一次又一次,苏霁月真的是讨厌死那个命格说了。 所有的人都在因为那样一个命格接近她,到头来,她一直都是那个被利用的工具。 楼天狼是这样,楼宸也是这样! 她,受够了! 苏霁月冷眼看着他:“太子殿下想做什么?” 楼天狼笑了起来:“小霁月,只要你带我们进去,找到前朝大周的遗物,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儿,本宫决不阻拦,如何?” 苏霁月冷笑起来:“原来殿下口中所有的浓情蜜意全是你编制的借口,目的就是为了今天吧?” 楼天狼挑起眉:“可小霁月从来也没信过不是吗?本宫是真的欣赏你,倘若你愿意留在本宫的身边帮着本宫,小霁月,那个后位,本宫一定会留给你。” “做梦!” 苏霁月猛然看向围着自己的那大片黑衣人,将腰带系得更紧些,道:“要打就赶紧的,别拖拖妈妈说一堆废话,跟个娘儿们似的!” 太子眉目冷了些许,唇角的笑意倒是不减:“小霁月,你非要这么选择?” 苏霁月没有回头,目光看向四周的刺客,回给她七个字:“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曾经她与楼宸说过的,却原来,边对楼天狼的时候,更厌恶! 楼天狼眉目一冷,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后,他便缓慢的推开步子,什么话都没说。 而与此同时,四周的黑衣人提剑便冲了上去,苏霁月提起气来,当即躲过最前面一人的攻势,同时跃居那人身后一个横踢踹开他身侧的黑衣人,同时接着踹开那人时所用的力道折回身来,一个回踢,直接把自己身侧那人踹翻。 这群黑衣人本以为她只是个小角色,没想到她是个练家子,一个个这才目光凶狠起来。 苏霁月趁机蹲地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趁黑衣人再次攻来之时,闪躲开攻势,同时一个跃身平地而起,将手里的沙土迎风扬了出去。 黑衣人被沙子眯了眼,当即停下了动作,苏霁月趁了这一个转机撒腿就跑,同时大叫道:“小花快躲进水里!” 她不知道小花蛇听不听得到,但想起它会游泳,楼天狼这帮人该拿不住她。 楼天狼目光看向奔逃的苏霁月,眼瞅着她竟能在自己二十个高手的围攻之下脱身,眸底的笑意更深浓了几分。 他朝地上看了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只小花蛇,顿时手一伸。 小花就仿佛被他控制住了一般,直接飞到了他手里,楼天狼看着那小花蛇,眸底一冷,直接用力要将它震断。 塑料,他的功力还未发出,小花竟忽然有了反应一个缠身便绕在了他手腕之上。楼天狼只觉得腕口一痛,猛然之间麻痹的感觉从手指蔓延至整个右手臂。 他一惊,当即伸出手来将自己手臂的穴道封堵,禁止血液流通,而与此同时,小花从他手腕上一跃而下,溜进湖里,彻底没了踪影。 楼天狼只觉得两眼发花,站都站不稳。 此刻见状急忙一下子全围了过来:“殿下,你怎么了?” 楼天狼身形一晃,再看向前头,哪里还有苏霁月的身影?他顿时气急败坏,少见的发起了脾气:“给本宫追,拿不住她,你们提头来见!” 刺客得了意,当即只有两个人留下,其余人都前去追赶了。 苏霁月眼瞅着前方的路一片平川,压根无处可走,但后头有追兵,而显然以她的武功是打不过那些刺客的,想了想,她脚步一转便往山上逃去。 山上有树,而且很密集。 有这些树帮忙遮挡身形,她或许能找到办法逃离。 她没命的往山上跑,隐约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凌厉杀气,更是不顾一切。 好在她奔跑的速度向来快,那些人一时片刻也没追上她。 苏霁月也不知道这林中有没有狼,本来是想把狼唤来,但又怕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便只能拼尽全力奔走。 可当性质半山腰的时候,她忽然就听到了莫名其妙的打斗声,好似有两拨人拼斗。 她找了地方藏匿住身形,小心翼翼去看山下的情形,这才发觉竟然是两帮黑衣人缠在了一起,而其中有一个人不是无痕又是谁? 无痕? 他没有死吗? 那无魄和萨塔和是不是都没事? 苏霁月当即便朝山下奔去,找了一处地方藏好身形,观看形势。 很显然,下头两拨黑衣人谁也没占到谁的便宜,最终不知是谁下了令,楼天狼那帮人便火速退去。 苏霁月眼瞅着没有黑衣人追来了,她这才大声喊了无痕的名字。 无痕听到声音快速上得山来,瞧见她毫发无损,蓦然松了口气道:“燕王爷,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苏霁月见着他也很激动,追问道:“我失踪的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萨塔和呢?” 无痕神色一滞,片刻后才道:“那晚我们被人缠住,我和无魄隐约感觉到事情有炸,想要去通知你们,却苦于无法脱身,后来当我们赶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子的人把你丢进山崖,而萨塔大人” 无痕低道,“我们翻遍了整座山也没找到他,只怕已凶多吉少” 191:入暗杀门(元旦快乐!) 191:入暗杀门(元旦快乐!)    苏霁月心头一震,胸口好似有什么东西炸裂一般。 萨塔和从始至终对她忠心耿耿,是真心待她之人,如今却因为她出了意外 她猛然转过身去,眸中射出的寒芒把无痕都惊到了。 “燕王爷,眼下不宜与太子的人缠斗,我们在来时的路上就注意到太子带有援军,他并不仅仅只有这些人。万一援军来了,我们便走不了了!眼下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苏霁月咬紧了牙,强行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从齿缝中溢出一个字:“走!” 无痕当即对着自己手底下的人打了一个手势,大家迅速往山中撤离。 出了大山苏霁月才知道这里离护国寺竟足有几百里地。 还好无痕的人备了马,下马之后无痕领着苏霁月一路前行。苏霁月眼瞅着去往的不是京城的方向顿觉疑惑:“这是去哪儿?” 无痕解释道:“公主可能不知道,你消失的这些时日,太子直接以你们南疆用心叵测,想窃取南朝私密瓦解南朝内部,所以直接安排人围了驿馆。是无魄带人把你们的人全部转移,眼下他们都在我们暗杀门安排的地方。” “门主猜测到了太子的举动,安排我们密切注意太子的行动,是以我们跟到了这里,这才有了我们及时出现。”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不由得惊异。 “此番谢谢你们。我没想到我们之间只是两个月的合作之期,你们却如此尽力安置帮助我们。” 无痕看了她一眼,随后道:“我们白骨派向来做事有原则,燕王既然与我们有合作,我们自然要保护燕王的安危。我们暗杀门从不失信于人,也不失手于人。” 苏霁月闻言,不由得看向他:“你们如此便算公然与太子作对,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无痕忽然就笑了笑,那笑意自信满满:“我家主子既然有出手,便做好了全面的安排。所以这一点,燕王爷只管放心。” 苏霁月心中默默,也不知道眼下的处境是福是祸。 “京城现在是什么局面?战王爷的死以及全城百余百姓的死,应该不至于是太子一句话就可以带过的事情。” “不错。”无痕回道,“这件事太大,模糊的交代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所以即便太子有心袒护自己的人,也不得不按照事实去交代。这一次,将军府是保不住了。” 苏霁月眉头一抬:“找到证据了?” 无痕忽然就停了马看向苏霁月,缓缓来到她身侧道:“我家主子送了燕王一份大礼,有关于将军府私造禁火的罪证,以及密道之内牵扯出的一些官员名单,还有将军府与这些官员来往私信已然全部呈至朝堂之上。将军府这颗毒瘤,此番必翻不起身了!” 苏霁月猛然也停了马,眸内渐渐折射出几分清冷来:“所以条件呢?” 这样的罪证得耗费多少的人力和物力,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来南朝这段时间,光查一点小事情且还是在一便做了各种安排的情况下耗费大量的精力,更何况苏雁南这样的大事情上面。 苏雁南身为南朝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果罪证那么好查,早些年的时候就该有人将他灭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而这样丰厚的礼,她不相信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会如此不遗余力帮她! 无痕闻言,顿时就笑了起来:“燕王不用紧张,我家主人不会难为燕王,如果燕王同意,我家主人有请燕王去暗杀门做客。” 苏霁月眉宇顿时拧紧。她忽然就想到了幕后。 莫不是说,暗杀门想要趁火打劫? 如今她被列入国与国的对立面,已无人可依靠,而暗杀门这时成了她唯一的靠山,收纳她南疆百余号人,帮她给了太子致命一击,所以现在她想拒绝都不行了。除非,她不管南疆人的死活,不管她带出来的百余号人的死活! 苏霁月蓦然冷笑了起来:“好啊,我倒想看看你们暗杀门打的什么主意。” 无痕似乎是想解释,但他到底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骑马来到前面,直接领了众人往暗杀门而去。 到了前方的城门口,有了马车接应他们。从此后一整日的时间苏霁月都被蒙上了一块眼布,阻隔她探寻外面的一切。 她隐约感知这些人好似走了山路,因为坡段很多,四周也没有什么动静,直至到了第三日晚上,她被请下了马车,跟着无痕一路进了一个地方。 眼上的布巾被取下来的时候她这才看清自己所处之地。 是一件宫室。 而且是一个巨大的宫室。 就好似一个巨大的山洞里修建的宫室一般。因为从顶端到地面的高度足有几仗之远,而眼前宫殿的奢华丝毫不亚于任何皇宫里的殿宇。 “燕王还请在此好好歇息,明日一早,我们门主自会召见王爷。” 苏霁月懒得回应什么,直接在进入了房间。 那间房子挺像一间女子的厢房,不过装饰很简单,并不太女儿化,墙上的卷轴,床上的床幔走的都是精致大气路线,对于她而言,挺符合她的心意。 她在桌边坐下,门口立刻有人抬了一个大浴桶进来,随后还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苏霁月一看是女装,顿时看向无痕:“什么意思?” 无痕这会儿倒是一副打死都不多说的姿态,道:“这是我们门主的意思。更何况,燕王本来就是女子,这里也没有旁人,恢复本来面貌没什么不好。” 苏霁月最终是忍了没说。 说的也没说,女装男装并没有什么不同,眼下她最关注的点也不是这个。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待下人退去,她立刻走到门口一边关门的同时一边对着外头的无痕道:“行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复命了!” 门“啪”的一声在无痕眼前关上,无痕无奈一笑。这女人啊,脾气果然大。 房内无人之后,苏霁月才静坐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是她唯一想到的。 她跌入山谷那么多天,压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跟穆昆碰上面,如果实在不行,得让他们先回南疆再说。因为她必须先确定他们的安危,然后才是别的事情! 这一晚,苏霁月睡得并不安稳,一来是换了个地方,她不习惯,二来,如今的形势如此严峻,南疆的安危系于她一人之心,她着实睡不着。 就这么迷糊到了天亮,门口传来响动,苏霁月当即清醒了过来坐起身。 “姑娘醒了?”有婢女捧着梳洗的东西进来,她们模样清秀,脚步轻盈,一看就是会功夫的。 苏霁月起身走到一边:“你们门主起了吗?” 两婢女都是一笑,其中一人看向苏霁月,将漱口的茶水递给她:“门主吩咐我们伺候姑娘梳洗完便去见他。” 苏霁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昨晚上一整晚她都没睡好,如果事情能早一点解决也是一件好事。 两名婢女在她头上脸上一阵捣腾,苏霁月坐得脖子都僵了。 眼看着自己那张绝世之脸一点点跃然于镜中,貌美倾城,她甚至都有点无法习惯这是自己的本来面容。 这副皮囊这么美,她甚至庆幸一开始就身中毒素,否则带着这样一张脸住在将军府,她早已被当做利用的工具嫁给某位皇子,当起利益的牺牲品了。 而正因为昔日的那张丑脸,她现在才有主宰自己命运的机会。 “好了。” 在两名婢女惊艳的目光之中,苏霁月站起身来,“可以走了?” 其中一名婢女笑道:“当然。姑娘请随我们前来。” 两名婢女走在前头出了房间。 苏霁月一出来,这才发觉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的奇景。 他们这块地方好像是一处山脉下,她房间不远处就是万丈深渊,对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瀑布,十分壮观的景致。 而这处巨大的宫殿就好似山崖边上凹进去的一个巨大建筑。 整个宫殿都建在里头。 一路的石阶路面下来,她才到了主殿。 两名婢女并不进去,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霁月这才提起裙摆走了进去。 192:与暗杀门合作 192:与暗杀门合作    她身上这身衣服着实有些华美,犹如羽翼般轻薄的布料,舒适清凉,上面绣了一些飞鸟图,鎏金的色泽使得这身裙装金光闪烁不止精美而且高贵。 苏霁月对这身衣服保留意见。 抬目看去,眼前的殿门做工也极其考究,上面雕刻的是一只大鹰展翅,体型巨大,铺满了整个石门。而这只鹰身每一片羽毛都雕刻得清楚精细,鹰目中的光芒栩栩如生,好似无上的王者俯视大地,透着威严霸气。 随着婢女的手势落,眼前的大门自动从两边打开,透出里头空旷的大殿来。 足有千来平的殿内,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即便是立在门口,苏霁月也能感觉到里头的寒凉氛围。 她迈开步子,从容走了进去。 殿门似有声控一般,在她的身形步入之后自动关上。苏霁月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停留的走了进去。 同样是大鹰展翅的图腾,巨大的高位之中坐着一个男人,但他半张脸都被一块铜色的面具覆盖住,只露出抿成一条线的下唇瓣。 他穿着一件黑袍,那袍子十分宽大的散落在整张坐席上,袍身是奇怪的图腾,仔细看才发现是纹绣着暗杀门的“鬼”字标记的图案。 如此奇怪的造型,如此沉郁的黑衣,再加上殿内并不明亮的光亮,使得他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神秘可怕的感觉,就好像,她入了一间鬼屋,而他就是那个鬼王。 苏霁月能感觉到他坐在上位的目光——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便落在她身上,凌厉、霸气、甚至带着探究,就恍如她丝不g。 如此赤lo、如此霸气,很显然,这个门主不是一个简单人。 苏霁月站在离他三米远的距离站定,直视着他。 在他毫不客气的目光之下,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对着他打量了个遍。 足足有一分钟,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上位的那个人缓缓坐起身来。他原本是斜靠着的坐姿,如此一正,苏霁月才发现他身形高大,外加那宽松的衣袍,整个人立在那里跟一个长袍鬼真心没区别。 他起身走了下来。 苏霁月目视着他的步伐,站立不动。 男人围着她转了个圈,最后停在她眼前,看着她半点未变化的面容,微微一笑:“好定力。”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雄狮开口的力道。 苏霁月对上他的眼睛,发觉他隐在面具下的眼睛深不见底,分明也是可怕神秘。 她浅浅弯了唇:“门主见我不知想谈什么条件?” 男人唇角一动,似乎是弯了弧度,但因为被面具挡着,苏霁月并不能分辨,“一来就直奔主题,燕公主难道不应该先谢谢本座?” 苏霁月目不斜视看向前方:“各取所需,没什么好感谢!” 男人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这么直白的话,本座还是第一次听到。可你不要忘了,公主,现在,你只有依附暗杀门才有和太子一斗的资本。” “哦?”苏霁月眸色有些冷,“可我并不觉得暗杀门会有这个能力。” “不相信?”男子周身带着冷厉的气场,“苏雁南已被押入大牢,苏家唯一的嫡子苏开阳也一同被革制查办,就连苏府的三位女儿也共同被幽径,这难道不算?” 苏霁月冷勾唇瓣:“就算门主不提供那些罪证,我迟早也会查出来。更何况,整个计划都是我一手策划,苏家被查是最终结果,同门主并没有什么关系,门主唯一算得上有价值的事情,不过是让这个日期提前罢了。” “哦,这么算来,本座是做了一件无用功的事情?” “也不算,至少门主给了我一个好消息,让我在出来之后,不至于心情太糟。” 男子闻言,蓦然笑了起来,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笑容,诡异又吓人。 “你这个小丫头,可真是会算,本座给了你这么一份大礼,到了你这里居然仅仅只是让你心情舒坦了一些。可以。既然你这么说,那本座就不以此事邀功。” “敢问公主,对于接下来的路,你有何打算?” “这些,门主没必要知道。” 男子又笑了,围着苏霁月缓缓走动:“公主如果还想为南疆着想,那必然得留下来,可是眼下公主已经没有留下来的路了。难道公主不担心?” 苏霁月抿紧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然是想与公主合作。” “怎么合作?” “本座帮公主拿下城安门,公主帮本座扳倒太子!” “你怎么知道我要城安门?”苏霁月蓦然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对上她的视线,不为所动:“好歹本座的两个手下跟了你快一月之久,这点小事都查不到,怎有资格配得上‘杀手’这两个字?” 心头恍然间明白了什么,苏霁月眉目更冷:“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安排两个人给我当护卫,为的就是查清我的事情,今日好与我谈合作?” “非也。”男子淡淡摇头,“你应该说是事情走到了这一步,正好给了你我合作的时机。” 见苏霁月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男子淡道:“至少,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本座的两个手下是在尽忠职守地保护公主你的安危不是吗?而且你安排的事情,他们也没有任何怠慢。” 苏霁月脑海中掠过密道之行时无魄的相助之恩,还有当日花楼和酒楼消息的散步。 诚如这位暗杀门门主所言,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的人的确不遗余力的帮着她。 但即便他这么说,苏霁月也不会相信。 “你为什么要扳倒太子,你与他有仇?” 男子的目中顷刻折射出古怪的情绪来,他别开头淡道:“因为斩魂派的掌门就是他,本座这么做,只是为了完成先祖的遗愿,也为了让暗杀门合二为一。” 这个理由很充分,也的确附和这个人的身份,但是他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苏霁月移开目光,看向遥远的窗口泄入的光芒道:“但是眼下南疆这边已被通缉,纵使暗杀门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力挽狂澜吧?” 男人的双目一下子变得深幽起来:“如果本座可以让你恢复身份,是不是,你就答应与本座的合作?” 苏霁月看着他:“如果你确定可以保住我南疆百来号人,为我夺回城安门,我可以答应你的合作,但是前提是,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男人目中散出古怪的光来:“本座想要不过是收复暗杀门,对别的东西不感兴趣。” “如此甚好。”苏霁月看着他,“既然要达成合作,对合作之事的进展以及你对事情的部署安排,我必须得是知情者,同时应该有执行权!” 男人眉目眸底似有一丝光亮闪过:“你放心,稍后,本座会送给你一份详细的计划书,你一看便知。” “好。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立刻见到我的人,而且,要把他们留在身边。” 男子似有一丝笑在薄唇边散开。随后,便听得他的声音穿透大殿:“无痕,这件事你去安排。” 外头的人领命下去,苏霁月一颗心这才安定了几分。 “谢了。” 话音落,她大步往外走去。 回到房间之后没过多久,就有婢女将那门主口中所说的“计划书”送了来,待看见里头详尽的初步安排,苏霁月震惊不已。 她就说为何那人会如此胆大夸下海口,却原来是这样 假扮楼宸入朝为什么对于这个计划她心存抵触呢? 是因为楼宸昔日的特殊存在,还是她始终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当日他用性命换来她的安危,现在人死了,却还被她利用,黄泉之下的他会安心吗? 她拒绝这样的计划,可是用心一想,想要与太子斗,似乎没有什么比这个计划更合适了! 因为朝堂之上,只有楼宸的战王身份,才足以与太子相互牵制。 不然,如何去扳倒一国储君?尤其是在楼宸死后,太子的地位越发稳固,几乎达到不可撼动的地步。即便是苏家倒了,可是朝堂之上还有无数个苏家去支持他,谁又能动的了他? 苏霁月闭上眼,忽然就想起楼宸还在时的情形来。 正因为楼宸死了,所以太子才敢如此肆无忌惮露出真面目。因为整个朝堂没有人再与他争了。 他从前一直在使怀柔政策,但是偏生她一次又一次的拒绝。而楼宸一死,他再也没有竞争对手了,苏霁月想要合作只能依靠他一人,可偏生她依旧不同意。 大概,是他的耐心用尽了,便露出本来面目动用武力。 因为拿住了她,拿住了南疆的人,还怕南疆不束手就擒吗? 她从前没发觉过楼宸存在的作用,现在细细想来,原来自己那么长时间的安然无恙,都是楼宸给她换取的! 可是她是实实在在读不懂他的心。明明在紧要关头他会选择用性命护她,为何却又那般对她。难道在他眼里,真的就只是在乎她而已,而另一个位置存的永远是苏瑶光是不是? 苏霁月深吸口气。事已至此,她必须为了大局着想,如果楼宸泉下有知,就当他们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她会用故人这个身份,感念过去,感念他曾经存在的那一段时光。 “姑娘,您要见的人到了,还请姑娘前去。” 下午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敲门传话,苏霁月闻言精神一震,一整日来的各种念头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迅速起身,打开门来,然后跟了外头的婢女走了出去。 下了几个台阶又上了几个台阶,来的地方还是之前面见门主的那个地儿。 但是这一次,门是开着,而她一眼就看见了里头的穆昆。 “公主!” 穆昆一看见她赶紧迎了上来。苏霁月看向他身后,眼见她的人都在,这才松了口气看向穆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一字不漏告诉我!” 于是乎,穆昆在她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细说,原来就在当日,苏霁月离开之后,驿馆的人便已被控制住,居心叵测的圣旨当晚就下达,亏得她还同太子在山上待到了大半夜。 “萨塔和真的没有消息了吗?” 穆昆摇了摇头,目中带着悲伤:“只怕已然遭遇不测了!” 他话语一出,有些南疆的人都哭了起来。 穆昆面色悲切道:“公主,眼下如此局面,我们应该怎么办?” 苏霁月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放心吧,我自有法子,你安抚好大家的情绪,暂时现在这里住下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穆昆应下道:“公主要千万小心,这里的人都不好对付。” 经过了太子事件,穆昆显然也看出这里人心的阴险叵测。苏霁月点头应下:“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穆昆点了点头,一众人因为有了主心骨,这才算是稍稍稳了情绪被暗杀门的人带了下去。 193:再成婚事(6000+) 193:再成婚事(6000+)    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离开的身影,苏霁月盘算着接下来事件的进展。毫不意外的,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她不用回头,就知道后头的人是谁。 “这么神出鬼没的,就不怕把我吓破胆,你的计划泡” 一个“汤”字未出口,苏霁月却浑身僵硬、满目震惊立在原地。 她只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所有的意识都停止了,脑海中只出现一个人的脸,那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的脸。 好似如初见那人如丹青描画般的五官。英俊的长眉,狭长的凤目。精致而深邃的轮廓之下一张薄唇轻抿,是少见的薄凉之气。 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不论是外在的形象还是眼底的那层冷厉之气,可以说,几乎就是真人,完全猜不出这是易容所致。 声音好似卡在嗓子眼里了,震惊之后却只剩满心的空洞。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看你的神情,这身装扮应该可以过关了。” 还是那沙哑低沉的嗓音。除开这副嗓子是的的确确与真人无异! 苏霁月嘴角动了动,良久才道:“如果你要假扮楼宸,骗不骗得过我压根没有关系。战王府内还有战王妃,皇宫里也还有一个淑妃娘娘,都说知儿莫若母,若你能骗得过这两位,你的假扮才算成功。” 男人凉凉勾了唇角,好似楼宸从前自信满满时的动作。只听得他开口:“你也曾是他的女人,连你都尚且震惊于此,那两位又有何惧?” “可你毕竟不是他。”苏霁月凝着视线,“生活习性、声线、还有习惯,这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模仿出来的,尤其战王府里的每一个人,他们曾经都是楼宸的亲随,昔日记忆,相处细节,你确定你做得到?” 那人眸底好似藏了汪洋大海般深邃:“所以才说,是你我的合作。你了解楼宸,也曾在战王府待过,熟悉战王府的布局也熟悉他身边的人,只要你从旁协助,本座自然可以骗过所有人!” “但你我身份不同,我不可能时刻在你身边帮你!” “为什么不可以?”男人的声线低哑极了,“本座会帮你洗清罪名,完成南疆与南朝的合作,只要你恢复公主身份,继续最初未完成的合约,你不就有时刻在本座身侧提醒本座的机会了?” 苏霁月眉心一拧:“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男人垂下眸来,连眸底的深不可测也像极了那人,然后,苏霁月便听到他低沉的嗓音一字一句传来,“你嫁到战王府来,同寝同食同行,还怕本座露陷吗?” “你” “你放心,本座对你不感兴趣,只不过用夫妻的名义才不至于被人怀疑。” “不过一场假婚事公主担心什么?还是说连这样的牺牲公主都做不到?既然如此,公主何必用一己之力担下南疆生死存亡的重担,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苏霁月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 苏霁月蓦的就笑了:“谁告诉你我一定要与南朝合作?城安门而已,并不是非南朝不可。它虽然是南朝的领土,但我也可以让它从此以后不是南朝的领土。” “公主的意思是觉得别国会为了一个南疆同南朝开战?” 苏霁月偏头看他:“有何不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南疆有的是钱。如果还有钱摆不平的事情,那无非是钱给的不够!” “哈哈!”那门主蓦然笑了起来,狂妄的笑声好似野兽的低吼声一般,带着撕裂的沙哑,又诡异又可怕,“公主说得极是。都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公主从一开始就没选择相信我们,又何必答应这份合作?” 男人蓦然转过身去,缓缓回到座位之上,卓然身姿与楼宸无异。 “既如此,就当本座从未说过这话,公主自行选择罢,放心,暗杀门不会阻拦公主的人!” 激她? 苏霁月轻声一笑,缓缓上前两步道:“门主脾性还真大。我不过问了一句要怎么信你,你便要解除合约,既然已经答应的事情,又何来反悔一说?” “这样吧。我服从你的安排,但是门主也得接受我一个条件。” 男人暗黑的眸底似有乌云掠过:“什么条件?” 苏霁月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来,从里面倒出一枚红色药丸:“这种药独属于南疆,以人血炼制,是我们南疆用于男人行为不轨的惩罚,一旦服下此药,便丧失了某部分能力我所指的某部分是指房事,门主可接受?” “荒唐!”男人几乎想也没想便逼出这两个字来,“你是觉着本门主会对你不轨?” 苏霁月耸了耸肩:“没办法,从前吃过这种亏,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过门主放心,这药是用我的血炼制,所以门主所谓的丧失能力只会对我,与旁的女子并不相干。” 男人眸底涌出别样的暗流:“是药三分毒,本座怎么能相信这药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言?” 苏霁月晃动着药瓶:“你说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男人的眸底顷刻似流过别样的神采。然后便只见得殿下女子眸底掠过几分狡黠:“如果你服下此药,我自然会服从门主的安排,如此,才算得上是公平合作,相互牵制。” 男人面上蓦然露出了然于心的神色来。似乎这会儿才知晓她苏霁月打的是这个主意。 事情谈到这个上面,似乎与那药丸的功效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她要的不过是一个借口,让她不要在这份合作上落于下风。 男人眉目之中透着了然,终于是应下道:“好,本座应你又何妨?”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霁月总算是睡上了几天好觉。 而那暗杀门门主也信守诺言,对他们南疆的人不加制约,他们出行都有绝对的自由,而且衣食住行各方面都被安排妥当。在这一点上,苏霁月是满意的。 而另一方面,苏霁月也答应了暗杀门此次计划的要求。 但凡涉及到人力方面,会由暗杀门来出人,至于钱力则由苏霁月这边承担。如此也算公平。 而合适的回归计划,他们定在了十日之后,因为那一天是老皇帝的生辰。 皇帝六十大寿,自然是大事,而挑在那个时候入朝,一来,那是个喜庆的日子,“楼宸”的归来等于喜上加喜,二来,如果届时送上一份贺礼,再由“楼宸”之口洗白苏霁月之名,皇帝一高兴或许就准了。 尤其在皇帝的眼里并不想与南疆闹僵,若能达成合作自然再好不过。 而另一曾苏霁月由王爷转为公主的身份,可以说百利无一害。 嫁到南朝比之留在南朝做人质,自然是前者更甚后者。 因为她是南疆唯一的公主。 她嫁到这里等同于整个南疆附属南朝,南朝自然开心。 而为十日之后的大典,暗杀门内也在做着一系列的安排。至于如何安排,苏霁月不需要操心,但唯有一样,让她头痛。 那就是宴会之上的献舞。 用暗杀门门主的意思就是,到时候需要一个进宫的契机。他们会扮作一对表演舞曲的伶人,到了最后,舞曲引人注目了,再展露身份入场。 如此,一来比较方便,二来,这也是最好的出场方式。 因为宫门并非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进入的。 苏霁月在看了他们的计划之后权衡一番也就答应了下来。 但是对于舞蹈,与她而言实在是有些难度。 并不是说她不会跳舞,相反,她的舞很好,但是这些古代的舞跟现代不同,尤其“楼宸”要求的是她要跳一支南疆舞。 好在她带了南疆舞娘,不然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是以,十天的时间,苏霁月只休息了两天便投入了紧张的舞蹈编排之中。 而暗杀门门主这两日全力学习楼宸相关事宜,以备接下来的应对。 而这几日里,苏霁月也算见识到了暗杀门的美景。 整个宫殿对面是千米之高的瀑布,而底下则是湖川。 平日因为被云雾罩着,只感觉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但是当天气晴朗之时,万里无云,这底下的淡水湖泊也露出本来面貌来。 带着清幽的碧色,好似生命之源横在底下。苏霁月打听过才知道这个地方就是彭沙湖,连接京城的淮河,可以说是维持着整个京川三省的重要河道。 不过这个暗杀门的根据地是在什么地方,暗杀门的人不肯说,但是根据苏霁月对路程的估算,这里应该离京城不远。 虽然不太清楚暗杀门的根据地点,但是对暗杀门的内部结构,苏霁月多少是了解一些的。 据无魄的深入介绍,白骨派这么多年虽然一直在休养生息,但对本职的事情从未放下。 收集情报、庞大的人力资料库,以及各种地方安插的眼线,甚至连皇宫那样的高密之所也有不少他们暗杀门的人。正因为此,他们想查什么东西才会如此轻而易举。不然,苏雁南的犯罪证据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他们找到。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成熟的地下暗杀组织。不论是从人员还是到人脉分布亦或者情报系统。有如此完善的机构,想杀一个人,那真的是易如反掌。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苏霁月也算掌握住了南疆舞的精髓。好在她有舞蹈的底子,否则真难挑好南疆舞。 而她的舞衣也是有南疆二十个舞娘亲手缝制。用她们的说法是,舞衣是根据南疆的月亮神石为灵感而来,因为苏霁月是南疆的公主,所以她们要用全部的心意为公主准备一件最漂亮的舞衣。 对于南疆,她们的了解自然是比她要多,而此番为了表达的也是她南疆公主的身份,是以,苏霁月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他们提前一天乘坐了马车进了京城。 具体的入京方法苏霁月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只知道进京城以后,满城都是对她的通缉画像。这个楼天狼,行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辣,这分明就是置她于死地的节奏! 但他们此番进来也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当晚便跟了民间歌舞团混入了宫中。 第二日一早,他们一行人便被带到了专供表演者休息的殿内。 暗杀门门主今日的完全就是一身楼宸的打扮,只不过面上遮了半边面具罢了。根据安排,到时候会由他表演琴曲给她伴奏,而她跳南疆舞来助兴。 收到暗杀门的人呈上来的舞衣,苏霁月接手的一刻才发现那舞衣质地轻盈,跟现代的真丝没有区别。而且似乎就是“月亮神”的影响,整件舞衣采用的色泽是淡淡的冰色,好似清冷的月光。轻盈如绸缎般的布料裹上身时,身姿曼妙,活脱脱一个异域舞娘。 对于这身衣服,已经不是精美可以形容了。 当外头的宫人传唤该他们表演之时,苏霁月方才从内室出来。 她戴了冰色面纱,但即便如此还是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楼宸”的视线亦在她身上停顿良久,苏霁月分明看清他眸底的惊艳之色。她走近之后压低声音道:“走吧,拖久了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身侧之人没有作答,倒是先一步走了出去。 苏霁月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那身形与楼宸一般无疑,难道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易容术,连身段都能一样? 她几乎觉得不可能,可楼宸不可能是暗杀门的门主,所以所有的不可能也只能化成可能。 她定了定神,稳住脚步走了出去。 她刚入场就能感知到场内氛围的古怪。 想想也能知道为什么。场内大多都是楼宸指亲之人,哪儿会有人认不出来他的身段来。即便是隔了一张面具,别人不认识,淑妃总该认识吧? 苏霁月只朝上头看了一眼,因为黑压压一片人,她也分不清谁是谁,但是并不意外的,她看见了战王楼宸那位战王妃。 战王妃在,今日似乎有些难度了。想蒙骗过淑妃虽然不是难事,但是淑妃毕竟不是贴身相处,若是时间短并不容易发现,再加上喜悦冲击,她也不会想到这一层,而战王妃就不一样了。 日日相伴的枕边人,其实感觉异常敏感,就算堂上没有认出来,稍后也必定是要独处的,到时,岂不是危险得很? 不过之前已然做好了面对这两位的准备,所以现在虽然心有担忧,但好在是有几分把我的。 琴曲开始,苏霁月便跟着曲目舞动起来。 南疆的舞极其考验动作的灵活轻盈。好在她这身子好使,跃动的步伐也是轻盈恰到好处。她选用的不是之前丽斯的热情奔放之舞,反而以“轻灵”为要点,步伐轻快的同时伴随着婀娜多姿的身段,时而清冷如高山明月,时而轻盈如乘风而去的仙子。 苏霁月开始的时候还能顾忌这场内人的视线和情绪,到了后来,随了琴曲的快节奏,她渐渐也完全投入到舞曲之中,只觉得那是她跳过的最极致的舞曲。 因为五识好似跟着琴曲封闭了,她脑海中盘旋的全是舞娘们教给她的舞蹈紧随,她欢畅淋漓的扭动腰肢,跳跃身体,好似整个天地间只剩了她一人。 最终随了琴音低沉,她的舞曲也慢了下来,底下身子匍匐在地面上,露出半截小蛮腰,一抬头,竟全是场中人惊叹的神情。 最后不知道是谁拍了掌,于是乎整个殿内也跟着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皇帝龙颜大悦道:“这是什么舞,如此独特?还有琴声,天狼,快说,这是不是你特意安排来给朕一个惊喜的?” 太子唇角一弯,正要说话,苏霁月身旁,那一只坐在旁侧的“楼宸”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转了过去,离得近了,皇帝这才似发现几分不对劲来,盯着楼宸:“你是” 皇帝还未说话,一旁的淑妃却猛然站起身来,容色大变。 “宸儿,是你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地之中所有人都被震住了,即便之前有人瞧出那人看着像楼宸,却到底没有人敢确定,如此被淑妃问出,似乎猛然间提醒了所有人,也让所有人心里的那层惊疑更确定了几分。 楼天狼坐在一边,饶是千年不变的面具脸,此刻也出现了一层裂缝,捏着酒杯的手隐隐透出青筋。 “楼宸”缓缓伸出手来,扣上脸上那块面具,摘了下来。 顷刻之间,殿内安静极了,连皇帝都惊得站起身来,殿下的战王妃更不必说,当即就弃了席位跑了过去,一把拉住“楼宸”的衣袍:“王爷你没有死?” “宸儿”淑妃奔到殿下,眼泪狂飙。 “母妃,让你担心了,是儿臣不孝。” 声音一出口,仿佛让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苏霁月原本还捏着手指立在原地,蓦然听见这道声音,一颗心差点就跳了出来。 这哪里是假扮?分明就是楼宸的声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王爷王爷你终于回来了王爷!”战王妃丽莎也不顾场内众人,猛然便扎进他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惨烈。 淑妃到底是身居高位多年,只是眼泪哗啦往下掉,并没有失态的举措,但看得出来,她是高兴之极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淑妃连说了两个“没事就好”,随后看向上位的皇帝,“皇上,是宸儿,宸儿没事。” 皇帝这才从上位颤颤巍巍走了下来,不确定道:“宸儿,你真是你?” 楼宸当即扶开怀里的丽莎,掀开衣摆跪了下去:“儿臣不孝,特来向父皇请罪!同时祝父皇生辰之喜,长命百岁!” 眼瞅着自己儿子没死,皇帝到底还是高兴的,毕竟是他的骨肉,而且人到了迟暮之年就特别希望子孙满堂! 而楼宸当日所传出的“惨死”到底是让他这个当爹的身体不舒服。 “七弟既然没有死,那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回来?父皇母后想你得紧,尤其是淑妃娘娘,更是整日以泪洗面。” “楼宸”转眸,看向一旁漫不经心说话的楼天狼,缓道:“因为臣弟受了重伤,得了这位女子照料才不至于丧命。病好之后便想着父皇大寿将至,想为父皇准备惊喜,这才一直没有出来。” 楼天狼淡淡扯开唇角,皮笑肉不笑:“七弟能平安归来,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不过,这女子又是谁?本宫瞧着,怎么她跳的好像是南疆的舞?莫非是南疆余孽?” “楼宸”面色一沉,看向眼前的皇帝皇后还有淑妃道:“父皇母后母妃,儿臣归来之时已经知晓南疆王爷所谓的想要瓦解南朝的事情,可据儿臣所知,南疆一直立于同我们南朝合作,甚至于还拟出一份自降为臣的国书出来,只为与南朝永结同盟,试问能做到这种地步的南疆,何至于会瓦解我们南朝朝政?” 194: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情敌(一更3000+) 194: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情敌(一更3000+)    “有这等事?”皇帝深表怀疑。 “楼宸”当即道:“儿臣说的是不是真话,父皇不如亲自问一问南疆公主。” 楼宸说着,侧开身子,看向身后。 于是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立在后面的苏霁月。刚刚便觉得那舞姿新奇,却原来是南疆公主!可南疆公主不是死了吗? 这又从哪里冒出来的南疆公主? 苏霁月知晓是该她出场了,于是乎缓缓上前,躬身行了一礼才道:“因为女子办事多有不便,所以之前影儿才女扮男装,还请南帝恕罪!” 苏霁月说着,取下脸上的面纱,于是乎满堂之上皆是惊叹之声,皇帝乍然看清她的容貌,神色一震:“你是女的?” “是。”苏霁月说着的同时从怀中取出之前那份国书来,“这是一月之前我南疆使者厉生从南疆带来的父汗国书,南疆到南朝,来去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而这封国书有我南疆可汗的玉玺,做不得假,还请南帝过目。” 皇帝微微眯了眼睛,宫人急忙取了那封国书呈上。 当皇帝细看之后,将国书递给一旁的宫人:“让张大人验一验。” 宫人立刻呈递给大理寺卿,经过核查,得到的回复果然是南疆可汗笔迹。 皇帝看向苏霁月,目光沉沉。 “狼儿,你怎么看?” 此前,早已由太子辅佐朝政,如今在这样两国纷争的大事上面,皇帝征询太子的意见,毫无疑问显示了太子的地位。 楼天狼还是那个楼天狼,在这样的时刻笑意依旧滴水不漏:“依儿臣看,南疆王爷变为南疆公主倒是其次,之前南疆的人参与到朱记郦月楼的爆炸案已是铁一般的事实,不知对此事,公主如何解释?” “此事还请父皇责罚儿臣!”“楼宸”忽然开口,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他身上。 “这事儿与你何干?”皇帝显然很不解。 “楼宸”跪在那里解释道:“因为有关于朱记郦月楼的事情是儿臣请燕公主帮忙的,这也是为何当日爆炸之时儿臣会在洞中燕公主原本不同意,是儿臣用和亲来许诺公主。只要她帮儿臣查出朱记郦月楼和花楼两桩事情,儿臣便娶她为妻,之时没想到朱记郦月楼的背后竟隐藏了天大的秘密,是以越差越深而儿臣伤重这段时间,也全都是燕公主在照料儿臣,所以儿臣今日也有另一个请求想要与父皇说。” “儿臣想娶燕公主为妻,还望父皇应允!” “这”满殿哗然。 “王爷你”丽莎几乎又要哭出来,目光狠狠瞪过苏霁月才看向楼宸道,“王爷,你已有妻室,怎可再取?” “丽莎说得没错。”皇帝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了起来,掠过苏霁月道,“你已有正室,如何再取?” 一旁的淑妃这时忽然往前一步道:“皇上,这并不矛盾,我们南朝素来都有平妻之说,当日丽莎嫁到我们南朝之时还要求过平妻呢,这燕公主指为平妻未尝不可。” 皇帝看了淑妃一眼,没说话。 太子微微垂眸,片刻后淡笑道:“凡事不能听七弟一面之词,倘若燕公主真与此事无关,再为七弟指婚也不迟。”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当即道:“太子所言极是。宸儿,当日之事是朕交给你负责不假,但是这燕公主且不说她女扮男装,在两国纷争之上,窃取他国私密可非小事,这件事朕一定要查清楚才行。” “不过你放心,朕不会冤枉人,也不会放过居心叵测者,这件事情就交由太子全权负责,至于燕公主,在案子没查清之前,就请先暂居宫里,待真相大白再做计较,燕公主,你以为何?” 苏霁月躬身道:“那就依南帝所言。”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她的懂事,随后看向太子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太子,可不得有半点马虎!” “是,父皇。儿臣必当竭尽全力!” 皇帝这才满意点头,又道:“今日是朕的寿宴,既然宸儿回来了,燕公主也为朕贺寿,那今日就不谈国事,专心吃酒,专心赏舞!” 皇帝都这么说了,底下的人自然同意。 苏霁月被安排在“楼宸”对面,太子下首。 但见太子神色怡然,安静看曲,好似从前的一切从未发生一样。 可是今时今日,苏霁月已然清楚的认识到他的真面目,心里已有了警醒。 对面的“楼宸”透过来一眼,与太子对了一杯酒。苏霁月坐在一侧触碰到“楼宸”的动作和视线,只觉得有种错觉,好像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楼宸一般! 可若不是知晓他的确是暗杀门门主,她几乎真的要这么认为了。 宴会进展了一整日。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高兴,打赏了好多人,最后还是醉酒撑不住,这才在皇后的搀扶下离开了。 淑妃却是坐到了最后。散场之时,她直接召见了“楼宸”,苏霁月就怕他露陷,但想到他今日的表现,只觉得他应该能把握得住分寸,所以便安心了一些。 但是在她去宫中住处的路上,却被那位战王妃给拦住了。 苏霁月十分不解:“王妃这是何意?” “何意?”丽莎看着她冷笑一声道,“和我抢夫君,你觉得我应该是何意?既然你是南疆公主,那也简单,你我比试一场,你赢了我,我让你入战王府,你若输了我,自动退出,并且从此以后不许再缠着王爷,怎么样?” 苏霁月一低眸才发现她腰上缠了一根鞭子。 莫秦是马背上的天下,这位公主的武艺必定不错。 但是一想到日后的路,倘若平妻同在战王府,而“楼宸”势必更“宠”她,难免眼前的公主会吃醋,如果能在这个时候赢她,挫挫她的锐气也不错。 故而,苏霁月眉眼一挑:“战王妃确定要与我比试下这样的赌注?” “怎么?怕了?倘若怕了的话,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丽莎高昂着头,苏霁月在之前就见过她,也查过她的一些资料,知道这个公主性子直爽,也带了公主的傲娇脾气,所以她此番用了草原人的规矩也还算客气。 苏霁月蓦的一笑:“那好,既然战王妃非要如此,那比试一下又何妨?” “那就来吧!” 丽莎说着,手一扬,鞭子便从她腰上解下,一鞭子就甩了过来。 苏霁月不料她这般急切,一旁的宫人更是吓得直接退开,唉叫:“战王妃您这” “出手啊!别以为你不出手我就不伤你!”见苏霁月一个劲的躲避,丽莎的鞭子更加狠了,招招夺命一般。 苏霁月在一个侧步之后,猛然飞身而起,双腿打旋迎着她的鞭子便踢了过去。 丽莎自信一笑,挥鞭迎了上来,只觉苏霁月是不自量力。 岂料,在她的鞭子就要缠上苏霁月双腿的时候,她整个身形竟蓦然一移,双腿直朝她肩上踢了过来,丽莎大惊,当即收了鞭子的力道,同时闪避身形,但即便如此,衣袖之上还是被苏霁月踩了一个脚印。 她停下动作往手臂一看,蓦然大怒:“看来是我小看你了,行。既然你也练过,那正好公平,免得说我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再来!” 她手一甩,长鞭顿时挥舞起来,划破空气发出“哗”的一声就如蛇一般朝着苏霁月的身体缠了过来。 苏霁月当即身体后翻,避开她的攻势,同时伸出手来一把擒住她欲收回的鞭子,然后用力一扯。 这具身躯在山林长大,自小没少同野物做斗阵,不论是敏捷度还是奔跑的速度都非旁人所比,至于力气,虽然比不过会武的男子,但是对付眼前一个小女人绰绰有余了! 丽莎被她拖得往前几步险些没站稳,但她及时一蹬,借力立住了身形,与此同时用力一拉,也想用同样的方式把苏霁月拖过来,却没想到,刚刚用了三分力不到,自己的鞭子忽然被一道大力阻挡住,她一抬头,才发现居然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楼宸”扯住了她的鞭子,阻止了她和苏霁月的打斗。 眼瞅着“楼宸”来了,苏霁月心下一松,放了鞭子,而那一头,丽莎也快速走上前来道:“王爷,我们在比武,你怎么来了?” “你打不过她的。” “楼宸”将鞭子递给她的同时回头看了苏霁月一眼,苏霁月从他眸底读到全部搞定的神情蓦然松了口气。 195:手段非凡的楼宸 195:手段非凡的楼宸    看来淑妃那一关是成功过去了,眼下便只剩这位战王妃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而且刚刚虽然没有分出胜负,但至少也让这位战王妃知道她不是个软柿子! 她顿时识时务的躬身一礼:“战王谬赞,战王妃的编法如男子般雄浑有力,只有苦练多年之人才会有如此力度,普通人绝非对手!” “废话,这用得着你说?”丽莎瞪她一眼,同时看向“楼宸”,“王爷,难道你真的要娶她吗?还要以平妻的身份?” 楼宸垂眸看向她,眸色清冷:“丽莎,你现在是本王的王妃,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莫秦公主了,凡事,少问才是你的职责所在。” 丽莎唇一咬,盯了苏霁月一眼,刚刚的理直气壮顿时泄了下去,取而代之是有些委屈:“但是娶妻是大事,而且还是平妻王爷是厌烦我了吗?” “楼宸”轻声一叹,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放心,你永远是本王的王妃。” 苏霁月眼瞅着他三两句就平息了丽莎心中的委屈不平,投向他的眸子也带了几分探究之色。这个暗杀门门主,果然是有点手段。轻而易举就收服了淑妃和战王妃,看来以后的日子会轻松很多。 只见得“楼宸”又轻声同丽莎说了两句什么,丽莎刚刚楚楚动人的委屈模样顿时被娇羞和兴高采烈所代替,随后她对着苏霁月冷哼一声道:“别以为你嫁进了王府就省事儿了,告诉你,凡事得讲究先来后到,王爷可说了,我还是那个当家女主人,你挤不掉我的!至于日后,等着瞧吧!” 她说完,这才带着自己的婢女满意离去。 苏霁月眼瞅着她这么好哄,不由得看向“楼宸”,“你说了什么?” “楼宸”薄唇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罢了。” 苏霁月怀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丽莎的背影,耸了耸肩,“这会儿你把她哄欢了,若是日后受了冷落,必定更加伤心难过!” 楼宸面上的神情若无其事:“这就得靠你了!” 苏霁月看向他:“关我毛事?那是你老婆!” “楼宸”忽而就眼尾一抬:“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代入?” 什么叫“代入”? 苏霁月猛然想到什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说好了的,我们各取所需,既然是与旁人无关的事,就不要把旁人牵扯进来!” “楼宸”似乎是勾了唇角,又似乎没有。 “逝者已逝,又有何不可?” “不行就是不行!你若是做不到,我们就掰了!” “楼宸”忽然就低笑出声来:“看来,你还是在意他的。” “在意个鬼!”苏霁月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同时道,“记得把后面的事情搞定,这几天,我就当在宫里度度假了!” 她所指自然是有关于洗白的事情。 “楼宸”轻点了头:“好,那就等你养精蓄锐后,迎你进门!” 苏霁月眉心一动,已见了那人转身,大步离去。 苏霁月耸了耸肩,虽然这话听着别扭,但细想又没什么不对。 也罢,反正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静观其变。 她的住处被安排在皇宫的东面,向来是宫中贵客的居所,所以皇帝这样的安排也算给了她应有的待遇。 而且她整个人都是自由的,无非就是不能出宫而已。 查案的过程不会太快,而太子那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案子的事情耽搁,竟然也没来找她,不过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在第二日的时候淑妃找上了门来。 对她,苏霁月是心存愧疚的。楼宸因救她而失踪,现在,她又帮着外人来欺骗她的感情。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看到希望又经历绝望,尤其是自己儿子的生死,所以这件事情对于淑妃而言无疑是残忍的。所以苏霁月在面对她的时候自然恭敬起来。 淑妃看她给自己行了礼,轻笑着扶起她道:“都快要是一家人了,燕公主不必多礼!” 她扶起苏霁月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眸底似有恍惚又似乎神情专注。苏霁月疑惑的看向她,她顷刻又回过神来笑道:“哎呀,看本宫,这人老了老喜欢想起从前的事情,燕公主的模样实在是太像一位故人,所以本宫这会儿不免又想起了从前。” “淑妃娘娘请坐。”苏霁月搀扶着她坐下来,随后在她身侧蹲下道,“不瞒娘娘说,影儿从小就没了母亲,从第一眼瞧见淑妃娘娘便觉着娘娘亲切,如果娘娘愿意,日后就当多一个女儿吧,影儿会像孝敬自己娘亲那样孝敬淑妃娘娘!” 淑妃眸底一动,已是握住她的手感动道:“难得你这孩子这么懂事。本宫初见你时也甚是喜欢。若能得燕公主为女儿,何尝不是本宫的福份?” 苏霁月也不知道自己眼眶为何有些湿。一想到楼宸的失踪又想到眼下的局势,只觉得自己着实愧对她。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想把淑妃当成母亲来供养,至少楼宸如果真的回不来,淑妃还能有一个依靠。 她轻吸口气抑制住情绪,才轻笑道:“是我的福分才对。” 淑妃看了看她,最终是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拉着她到自己身侧坐了下来:“我相信你这孩子不会做对南朝不利的事情,南朝也必然不会冤枉你。本宫真心谢谢公主在宸儿受伤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若然宸儿能娶你为妻,也是宸儿的福气。” 淑妃一双美目在她脸上掠过,又道:“宸儿是本宫的孩子,他的脾性没有人比本宫更了解。他虽然性子倔了些,但是一旦爱上一个人必然会不顾一切护她周全。只是他到底还是年纪轻了些,很多事情可能不会周到,有时候甚至不能明白自己的心,燕公主,日后你可要多担待一些。”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是对着苏霁月说的? 苏霁月抬目看向眼前的淑妃,但见她眉目温婉,眸底透着淡淡的温柔之色。她忽然就心间一松。 是了,淑妃这般通透之人又怎会猜不出她的身份。 她的意思是楼宸固然脾气差了,但是对她的心是好的,让她多担待。 但是如今,楼宸早已不在,她又担待什么? 想起过往,那些不可原谅的过去如今竟然被这份“死亡”给冲淡,她现在唯一寄盼的是有一天楼宸真的可以回来,好好当他的王爷,好好守护他自己的国家。 平平安安就好。 可是,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楼宸始终没有出现,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若然真的被炸得四分五裂 苏霁月轻眯起眼睛掩饰住眸底的情绪,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的,我一定记着淑妃娘娘的话,与他好好相处。” 淑妃闻言顿时就笑了,似乎是由衷的开心,可苏霁月心里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送走淑妃,她转身回到房间里,宫人已经为房间降过温,这会儿进来一片清凉。 苏霁月走到榻上靠坐了下来,静静看着外头的艳阳天,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楼宸明明是祸害啊,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死了呢? 她迷糊靠在榻上睡了过去,醒来刚好是午膳的时间。简单用过午膳之后,她才想起来苏家的事情。 苏家这次一倒,不止是苏雁南,连苏开阳也被关进了大牢之内。对于苏开阳,苏霁月的心情是复杂的。一面苏开阳曾经对她有过救命之恩,而另一方面,苏开阳又是苏雁南的直接合伙人。 到底是他本性如此还是他与太子一样,一直都是戴着一层面具?但苏霁月心里是更倾向于前者。苏开阳同太子不同,苏开阳给她的感觉好似从来都有身不由己一般,但是太子,从一开始就没给她留下过好印象,但是此番一旦苏家定罪,苏开阳的下场应该不会好吧? 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这两样好像哪一样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苏霁月利用下午的时间好好打探了一番苏开阳被关押的地方。 听说苏家的案子当时是由太子直接接手,但后来因为涉及太广直接就转交到了大理寺。如今苏家父子都被关押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由大理寺调查事情进展,再汇报给皇帝,由皇帝定罪。 大理寺是直接归属于皇帝监管的刑法机构,不过目前太子监国,也就等同于说这件事情太子还是能插手的。 196:萨塔和回来了(一更) 196:萨塔和回来了(一更)    但到底还有皇上在,太子固然可以插手,却也不敢做得太出格,更何况,眼下还多了一个监管人——“楼宸”,如此一来,他便更不能放肆了。 所以,苏家人暂时的安全几乎可以确保,而苏开阳在天牢里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差。 如此想着,苏霁月才安心了些。 从前她处处被动,无非不知道敌人的目标,眼下明了了,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对于太子而言,苏家已然成为弃子,当务之急应该是确保苏家姐妹的安全,尤其是苏瑶光。 苏家姐妹固然暂被监禁,却并没有受到惩罚,如果太子用法子撇清两姐妹与苏家的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苏家在朝堂这么多年,势力不少,即便苏雁南倒了,但他身后的势力未必就会倒。因为如果由太子接手的话,太子就等于是第二个苏雁南了,而苏瑶光作为苏家的长女,此刻就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太子自然不会让她出事! 这大概也是楼天狼现在没有找她的原因。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阻止楼天狼计划的进行了! 苏家背后的势力有多少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把苏瑶光拉下水,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可如何将苏瑶光拉下水呢? 从女儿的角度来看,苏雁南被抓苏家姐妹一定很着急,而苏瑶光的权利最大,势必会联系旧部商讨对策,而这就是她的可趁之机了。 当晚,苏霁月便写了一封信,让暗杀门的线人送到穆昆手上。 她用的南疆字,也不怕被人看到。 让穆昆在外头密切留意苏瑶光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情况便向她汇报,如此一来,她就不信抓不住苏瑶光的把柄。 果不其然,信送出去的第五日,苏霁月收到了回信,穆昆告诉她,苏瑶光果然秘密接见了几位官员,都是苏将军府昔日旧部,只不过不在此番查出的名单之列。 不过这些人昔日都或多或少受过苏雁南恩惠,如果要详查这些人同苏雁南的关系十分容易。所以这份证据几乎就已经可以作为苏瑶光与苏府有联系的罪证了。 但是眼下尚非可行时机,苏雁南想要开脱逃脱死罪那必须得有为他开脱的人,她要等的,就是等这些人站出来,再指出他们与苏瑶光之间的勾结,如此一来便是一击而成,说不定还可以将太子拉下水。 但太子的地位不可能轻易撼动,不过不怕,后面的日子还长,走一步看一步呗! 她让穆昆继续小心监视,自己在宫内没什么事情做,便一有时间就去陪淑妃。 淑妃性格是真的好,完全没有娘娘架子,待她也格外温柔,苏霁月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女的,想来她能得皇上多年的荣宠与她的性格是脱不了关系的。 这天傍晚,她刚从淑妃那里回来,便看见自己房间的桌上摆了一封信。她抽开,才发现上面写的是“朱雀林见”的字样。 这笔迹很陌生却很好看,她猜测是不是“楼宸”的笔迹,便收拾了一番往朱雀林而去。 朱雀林就在她住处不远的地方,且这里是在宫中,即便来人不是“楼宸”也不至于危险,所以苏霁月没有多想便去了林中。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林中一片安静。 苏霁月提着灯笼往石桌上一放,看向四周道:“出来吧,不必躲了。” 然而却没有半个人影回应她,但她却能听见林中的呼吸声,虽然微弱,但的的确确有人。 她拿起灯笼,寻着声音往林中寻去,这才似发现一个人,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但从微弱的呼吸声,苏霁月知道他还活着。 她只觉得那身形眼熟,蓦然想起什么来,浑身一震,快步便走了过去:“萨塔和” 她一把扶起来人,可不就是萨塔和? 只是他面容身上全是伤,黑色的衣服上全是血窟窿。苏霁月看得触目惊心,当即不再耽搁扶起他来便往自己住处而去。 萨塔和为什么在这里?他当日的失踪与太子有关,这么说是太子做的? 太子究竟想要什么? 好在之前她便屏退了宫人,这会儿回来四下并无人。 她将萨塔和搀回房间内,打了水来准备给他梳洗和换药。 有了光亮苏霁月才彻底看清他身上的伤,都是鞭痕,条条皮开肉绽。这个楼天狼,可真是狠! 好不容易为萨塔和处理好了伤口,外头忽然一阵闹腾。 苏霁月出去一看,只见得禁军副统领带着黑压压一片的禁军立在院中,被惊来的宫人拦在宫外,一个个正在打听发生了何事。 苏霁月站在门口,外头的人呢也发现了她,顿时给她行了个礼才道:“宫内走丢了重要囚犯,太子殿下命我等前来搜查,还望燕公主见谅!” 囚犯?搜查? 苏霁月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楼天狼,什么意思?把人给了她又要把人带走? 那副统随后手一挥,手底下的人便分批进了院子,而他则好像事先就知晓一样,大步进屋。 苏霁月顿时伸出手来拦住他:“既然是太子殿下要求,太子殿下是不是该有话带来?” 那副统看了苏霁月一眼,冷勾了唇角:“燕公主是聪明人,燕公主最近做了什么不是不知道吧?殿下说了这是公平交易。人命换人命。” 苏霁月眉心一拧,不用多想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太子殿下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苏霁月冷笑一声,也不制止他了,直接就走到一旁的上位做好,道,“成,殿下要保住自己的夫人这可以理解,不过来日方长,走着瞧吧!” 房门没有关,只要那副统上前一步就可以看见房间内的情形。那副统闻言,勾唇一笑,“聪明人办事果然爽快。多加打扰,还请燕公主见谅。”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禁军,手一挥:“撤,燕公主这里怎会私藏犯人?都走吧!” 底下的人闻言,纷纷在院中集合,随着副统的步伐离开。 宫人见状,赶忙进屋来问候苏霁月,苏霁月看向他们道:“都去歇着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宫人闻言,这才没有多问,一个个重新下去。 苏霁月随后找来“楼宸”的线人,送了一封信出去。 机会可以慢慢找,但是人命只有一个。即便苏家姐妹可以脱离干系,苏雁南这次也不可能逃得了! 暗杀门的动作很快,第二日便有人上门来将萨塔和带走。 只是到离开的时候萨塔和也没醒,苏霁月也没法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出宫之后,他必定能得到很好的照料,想要知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霁月也只有耐心的等。如今被困在宫中,一切只能靠宫外的“楼宸”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霁月没有想到的是,事情在第二天就有了进展,前朝传来消息,宣见她去御书房。 苏霁月到的时候,朝内几位重要大臣都在,太子和“楼宸”自然也在。 苏霁月先是行了礼,但看皇帝面容一片和气,便隐约知晓了什么。 皇帝先是一番客套,随后道:“燕公主,此番事情已然查清,公主确实与爆破一案没有关系。朕受了小人蒙蔽冤枉了公主,所以此番,朕打算好好补偿公主,不知道公主想要什么?” 让她提条件? 苏霁月朝一旁的太子看了过去,但见他眉目没有任何的异样,丝毫不觉得苏霁月的要求会威胁到他,而一旁的“楼宸”也自岿然不动,这两人啊! 苏霁月躬身道:“影儿并不需要什么赏赐,既然此番真相大白,影儿只想代表南疆同南朝达成合作,还望南帝恩准!” “这件事情一早便已谈妥当,是时候提上日程了。”皇帝看向一旁的太子道,“既然如此,太子,这件事便由你全盘负责了。公主和亲,以城安门为交易,达成合约。” 楼天狼眉目轻抬,笑道:“那这和亲之人” 皇帝乐呵呵的笑了起来,看向苏霁月道:“既然燕公主与战王早已有过一番交集,那朕成全二人就是。” 太子淡垂下眉目:“是。儿臣即刻着手去办!” 197:大婚 197:大婚    苏霁月同一旁的“楼宸”对视一眼,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楼天狼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但看向一片的“楼宸”和苏霁月道:“本宫先行在这里恭祝七弟又抱得美人归了。” “楼宸”淡然一笑,伸出手来:“多谢三哥,大婚之日还请三哥来喝一杯喜酒。” 楼天狼眉目一挑,唇角的笑意似更深浓了几分:“这是必然,本宫不止要前去喝杯喜酒,还得送一份大礼给七弟和燕公主才行!” 苏霁月眉心一跳,也似笑非笑扬唇:“大礼就不必了,太子殿下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哦,对了,想必那个时候太子妃也能一同出席吧?” 苏霁月这句话里分明意有所指。太子听了勾唇一笑:“那就要看燕公主的意思了。” 话音落,他方才淡淡朝二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苏霁月转眸看向一旁的”楼宸”道:“你这个对手还真是选对了,着实难搞,只怕日后你我的日子都不好过!” “楼宸”眉目一挑:“后悔了?” 苏霁月眸子顿时就冷了几分:“后悔了才怪!” 话音落,她大步往前走,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看向“楼宸”道,“话说,你回去之后你那位丽莎公主没闹脾气?” “楼宸”抬起目光跟上她的脚步:“上回你不是见识到了?” 苏霁月眸子一眯,盯着他的眼睛瞧,但到底是不能从他深不可测的眸底辨识出情绪,便压低声音道:“上回是上回。那是你们还只是初见。但你们毕竟是夫妻啊,回去之后的事儿这还用我明说?” “楼宸”忽然就伸出手来往她眼睛上一遮,这动作倒是惊到苏霁月了。待反应过来,她急忙避开,道:“干嘛?” “楼宸”移开目光淡看向远方:“答应你的事情我照做了就是,至于方法,你就不必知道了。还有你一个女子说起这方面的事就不能含蓄一些?” 苏霁月眉心一拧,但见他的步子已经越过自己,急忙跟上前:“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含蓄的?那行,这事儿我不问就是,我问别的萨塔和可醒了?” “醒了,不过不认识人。” “什么叫不认识人?” “楼宸”伸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伤得太重。” 苏霁月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说他变成了傻子?” 楼宸但看她一眼,“差不多。” 苏霁月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有些僵直。 好端端的一个人却成了这样她到底是没能保全住他。 见她没有跟上来,“楼宸”顿下脚步在原地等了片刻,随后才走近两步来到她跟前:“不过放心,我会给他找最好的大夫治好他的伤势。” 苏霁月闻言,抬起头看他一眼,随后想起什么来,眼前一亮:“你说真的?” “楼宸”淡道:“有骗你的必要?” 暗杀门的消息向来准确,找人方面也拿手,如果他真的愿意帮忙,那萨塔和的伤绝对有希望! 苏霁月一下子便按下心来,跟上他的步子往外走:“那我先谢谢你了。” “不必。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必说这个字。” 苏霁月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眉目向前,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与楼宸无异。 她心下生气异样的感觉,忽然就想知道他面具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人家长什么样跟她无关,又何必探知这个?她要的,是和他达成合作,保全住南疆,整垮该整的人就足矣。 这么想着,苏霁月一颗心蓦的又轻松下来。 她好久没有出宫了,如今重新恢复自由,第一件事自然是看看自己的南疆伙伴们。 她的人全都被“楼宸”安排在一间私宅里,苏霁月到的时候才发现那私宅是以前用“无魄”的名义买下的宅邸,而萨塔和也在这里。 看见苏霁月平安无恙的回来,南疆众人都欢喜不已。 他们更是在得知她回来的消息的时候便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苏霁月回到这个圈里倍觉亲切,也第一次觉得这群人与自己捆绑在一起,似乎已真的成了她的亲人了! 她去看了萨塔和,她去的那会儿萨塔和正在睡觉,身上几乎被裹成粽子,脑袋上也被纱布缠着,但好在萨塔和还是那个萨塔和,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苏霁月一直在私宅坐到了下午才走。无魄和无痕重新作为她的贴身侍卫陪她一同去往驿馆。 与从前不同的是,无痕无魄终于出现在了人前,以贴身侍卫的姿态,从前的他们顶多只能算暗卫。 而有他们两个人守着,苏霁月也才能安心下来,好好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有关于赐婚的圣旨乃至赏赐一并下达。皇帝亲自赐了一顶凤冠给她,还命宫里给她赶制凤冠霞帔,这样的待遇对于南朝来讲已是无上荣耀了!也算是皇帝为了弥补之前对她的冤枉之事。 而南疆这边,苏霁月在第二日便命厉生接了使命回去告知燕刹北,让他不必再担心这边,如今事情已经基本落实,他那边也可以完全安下心来! 这也算是她对南疆的回报。 大婚的事情定在了一个月之后,对于大婚,因为知晓只是一场形式,所以苏霁月也没什么高兴或不高兴的感觉,反倒是南疆这边的人都特别欢心。毕竟他们并不知道此战王非彼战王,都只以为苏霁月是真的成了南朝的战王妃。 而苏霁月也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安全,她要的,是和“楼宸”同心协力,共办大事! 大婚这天,整个京城的人都在庆祝欢呼,苏霁月坐在喜轿上想起一年前嫁入战王府时的情形。当时也是这般在喜轿上,只不过听到的全是百姓的指指点点之声,有的甚至难以入耳,而时隔一年,她再坐上这喜轿听到的却全是喜庆欢呼羡慕之声。 不过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世道。 这人啊,果然是视觉动物啊! 进入王府大门,伴随着所有人的欢呼声,她和“楼宸”在大堂拜天地。堂上她也不知道哪些人来了哪些人没来,反正盖着盖头啥都看不见。 最后只听见一片起哄声中,她被送入了洞房。 “公主,你怎么把盖头掀开了?”婢女阿迪巴一个箭步上前压着她的手道:“洞房夜,盖头是要等夫君来掀开的,公主你别” “阿迪巴,我就是透透气而已!”苏霁月一再保证自己只是透气,阿迪巴这才松开她的手。 说到阿迪巴,是苏霁月从这次的丫鬟里面特意挑选的。其实选她跟着自己倒并不是因为她多麻利聪明,仅仅只是因为这小姑娘心眼单纯,而且在那么多的南疆女子里是唯一一个肯吃苦的,因而,她的汉话也是最好的一个。 日后在王府里,大家都是汉人,找一个会说汉话的会方便很多。 而阿迪巴的长相也是标准的南疆脸,大眼睛弯高眉,笑起来眼睛像月牙。 “阿迪巴,你其实不用陪着我了,王爷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就先下去休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就行。” “公主,不行的。昨天那个喜婆一再叮嘱我要等到王爷来了再走。你放心,我不说话,我就在这里站着就成!” 苏霁月轻叹口气,唯有规矩坐好。 她抬目看向四周,这王府的喜房也不知道是谁布置的,空气中还弥漫着花香,有点像玫瑰的味道,门上窗户都贴了剪花,就连酒壶上面也沾了“喜”字,红彤彤一片,果然是喜气洋洋。 这比起一年前的喜房完全就是两个待遇啊!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手底下的床褥,挑开被子一看,上头铺满了各种寓意早生贵子的枣子、莲子什么的,硌人得很。 但是碍于阿迪巴那个拧巴在,她也就不太好过多动作,只好坐在那里干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外头才终于传进来动静,苏霁月几乎都要坐得睡着了,精神一震感觉自己终于解脱了的时候,房门打开,进来的竟然不是“楼宸”。 阿迪巴看着眼前的战王妃,舌头有些打结,又因为汉话说不太多只能道:“这是喜房,王妃不能进!” “我是战王妃,这全王府哪个地方我不能进?”丽莎眉目一抬,正看见床边坐着的苏霁月顿时惊叫一声:“呀,妹妹怎么把盖头都掀了?不吉利啊不吉利!” 198:鸡飞狗跳的洞房(一更) 198:鸡飞狗跳的洞房(一更)    她赶紧走上前来,张牙舞爪一般要替苏霁月盖盖头,苏霁月赶紧避过,站起身来道:“这洞房之喜姐姐也要来凑热闹么?既然如此,这洞房让给你得了。” 她冷着脸站在一边,丽莎听她这么一说,冷哼了一声道:“说得跟你真愿意让给我似的,不过我也不喜欢,姐姐来呢,就是来给妹妹送样新婚之礼的,小昭,把礼物拿上来。” 身后的婢女似乎是偷笑了一声,随后将手里的篮子递给苏霁月道:“我家王妃的贺礼。” 苏霁月听力好,在婢女递上来的时候便敏锐地听到了篮中的窸窣声——是活物! 她脑海里闪过这三个字,在阿迪巴伸手欲接之时,不着痕迹挡开她的身形道:“既然是姐姐送的贺礼,那我自然是要收下的!” 她在婢女小昭的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之色,猜想着自己应该所料不差。因而,在接篮子之时忽然就脚往前一伸,佯作滑倒,同时伸手用力把篮子一下拍开,那小竹篮便直朝对面的丽莎脸上飞了过去。 “哇”的一声,一只癞蛤蟆从篮子里跑了出来,搭在了丽莎身上,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有的在她头上有的在她肩上,“哇哇”叫着,丽莎尖叫一声,抱着头使劲躲,奈何那些癞蛤蟆就在她身上,在她跳动的时候也惊慌失措的在她身上跳来跳去发出恶心的叫声。 丽莎几乎疯了一样大叫:“快把他们弄走弄走!” 小昭反应过来,却不敢动手,吓得直躲。 丽莎又是哭又是叫,苏霁月在一旁看得轻叹口气道:“好妹妹,若是你这会儿求我,或许我还能帮一下忙” “不求你!我死也不求你啊,把他们拿走拿走” 终于,那些癞蛤蟆蹦蹦跳跳的在房间四角散开,丽莎头发凌乱,发簪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瞪着苏霁月,哭得满脸泪痕:“燕影,你等着!咱们等着瞧!” 说完,她便捂着脸跑了,身后的小昭急忙跟了上去。 阿迪巴拧巴着脸看地上一地活蹦乱跳的癞蛤蟆一脸为难:“公主,这要怎么办?” 苏霁月从边角找了一把扇子来靠在床栏边漫不经心地扇着:“找人来捉呗。” 阿迪巴后知后觉,这才忙跑了出去。 苏霁月看着这新房之内满地狼藉,耸了耸肩。看这新婚第一天就鸡飞狗跳的架势,只怕日后在战王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啊! “这是怎么了?”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苏霁月抬头一看便看见一身红袍的“楼宸”走了进来。他面容本就俊美,因了这一身红衣更加勾人心魄。 苏霁月继续给自己扇着风:“如你所见啊,刚刚你家那位夫人送了这个给我当新婚礼物,结果篮子倒了,蛤蟆爬了满身给吓走了,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哭呢!” “楼宸”闻言,眉目一挑:“你的杰作?” “什么叫我的杰作啊,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好吧!”苏霁月说完,忽然就声音一顿,盯着他,“信我还是信她啊?” “楼宸”微微一笑,在一旁的桌边坐了下来,倒了一杯酒给自己,放到鼻尖嗅了嗅:“自然是信你,不过你刚刚也说了,丽莎是指不定在哪儿哭,而你呢,本王瞧着似乎毫发无损啊。” “那必须的啊!”苏霁月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那点小伎俩,分分钟就被我看穿了好么?用癞蛤蟆来吓人,哎呀,你这位战王妃的智商令人捉急啊!” “楼宸”斜眼看着她,“那用什么好?蛇?” 苏霁月投了他一个白眼:“你觉得一个姑娘家可能敢抓蛇么?就看她刚刚那样子,这一篮子癞蛤蟆只怕都花了不少功夫。” “楼宸”似乎是低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她不敢抓才好,这样你日后在战王府的日子才既不危险又不无聊!” 苏霁月挑了挑眉,他这么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通过接触,她发现这位丽莎公主的心眼并不坏,只不过有些刁蛮任性罢了。 她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实在太辣,顿时给放了下来:“咱俩晚上怎么睡?” “你想怎么睡?”“楼宸”看了一眼唯一的一张喜床。 “当然是我睡床,你睡地下了!”苏霁月说着话的同时已经起身走到床边,一个扑身就压在了大床上,顿觉这一天的辛苦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值得。 “楼宸”看了一眼她的火红嫁衣跟随着她的动作铺了一床,忽然就站起身来,缓步朝她走了过去。 他在榻边站定,看苏霁月躺在那里一脸满足的模样,精致的妆容下朱唇微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阴影,秀挺的鼻梁更好似瓷物捏成一般。 眼前的女子,说国色天香一点也不为过,如今就近在咫尺成为了他的新娘 他眸光微闪,随后环臂立在一旁道:“反正你给我吃了药,睡地上多不好,要不然咱俩挤一张床?” 苏霁月猛然眼睛一睁,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到了自己身后,顿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义正言辞道:“不行!” 她抱了枕头和薄毯往床边一放,道:“现在是夏天,地上凉快,我这是为您老考虑!年轻人嘛,火气旺盛看,地上刚好能降降火。” 苏霁月话音落,忽然只见得眼前一只蛤蟆跳了过去,她眼皮子一跳,顿时站起身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高喊道:“阿迪巴,抓蛤蟆的人还没找来吗?” 她的话音落便听见外头有人应了一声,随后阿迪巴带了五六名家丁进来,开始在房间角落清剿起来。 苏霁月这才松了口气,给“楼宸”投以一个安定的眼神。直到大房间重新恢复平静,苏霁月立刻将睡得东西放到了地上:“委屈王爷了!” “楼宸”唇角似乎是抽了抽,随后竟直接走了过来,抓了她的手腕便把她往下拉:“你去。” 苏霁月眼睛瞪得滚圆:“我我好歹是女儿家!” “男女难道不是一样?是你说要讲究公平的,怎么?反悔了?” 苏霁月咬牙怒视着她,为什么她遇到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个脾性呢? “地上睡就地上睡,祝你半夜被硌死!” 她说罢便拉了薄毯,躺在地上,心里着实憋屈。 身后随之竟然再没动静传来。好半天,苏霁月才回过头来偷抽了一眼,但见沉睡的“楼宸”眉目平静,也不见歇下面具,就那么平躺着的模样与楼宸真没什么两样。 她心头胡乱一跳,急忙转过身子。是她的错觉,绝对是错觉!暗杀门门主怎么可能是楼宸?看来是她近来想那个人太多了,才会如此将别人代入! 她赶紧睡好,摒弃脑中一切杂念,安心入睡。 但她这一晚,却始终都不能睡好。 倒是上头的门主大人,睡得那叫一个沉稳,呼吸匀得不像话。 第二日天还没亮,辗转一夜的苏霁月这才终于有了困意。 然而也才刚刚困意来袭而已,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爷,今日新婚第一日,是要前去宫中请安的,还请爷起身。” 竟然是云深的声音,太长时间没来王府,差点把他忘了。 这么说来,这个门主大人连那云家三兄弟也收服了?难道就不怕他们看出来他的假身份? 苏霁月猛然坐起身来,而这会儿榻上的楼宸刚好起身,也不知道他是瞎了还是故意,一脚踩到她的膝盖上,苏霁月惊叫一声:“你怎么走路的!” 那人却没回应,睡眼惺忪的蹲下身来近距离看了她一眼,混沌的双目之内这才清晰了几分,透着恍然大悟。 他伸出手来,摸了一下苏霁月的头:“下次本王注意。” 注意个鬼! 眼瞅着他随后从自己身上跨过,她真想一脚踹过去。 但到底还是没做。 房间的灯亮了起来,“楼宸”走到一旁的衣橱里取了自己的衣服慢条斯理穿好,随后回过身来看向榻边的苏霁月:“要赶早去宫里,我让阿迪巴服侍你起身。” 他说完之后却没动,苏霁月朝他看了过去,才发现他一个眼神瞟了过来,她心头一愣,看了一眼自己身下,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抱了毯子起身回到了榻上,随后摆了摆手也装模作样道:“那行,你先去吧。” 后者这才挑起眉梢,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阿迪巴果然来了。待苏霁月梳洗妥当来到府门口的马车里,还在一个劲儿的犯困。 对面就坐着姿态优雅的“楼宸”,那张脸上无懈可击没有半分破绽的脸上,似带了一抹促狭看着她:“要不然,你再睡会儿?” 198: 198:    没过多久,阿迪巴果然来了。待苏霁月梳洗妥当来到府门口的马车里,还在一个劲儿的犯困。 对面就坐在姿态优雅的“楼宸”,那张脸上无懈可击没有半分破绽的看着她:“要不然,你再睡会儿?” 苏霁月揉着额头,刚要回答,外头却忽然传来云深的声音:“王妃,您这是” “好久没有去宫中给母妃请安了,刚好今日有时间怎么?王爷不在里面吗?还是我不能进去?” 外头那声音分明就是丽莎的! 紧接着,丽莎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一同出现在马车门口的还有云深那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 “呀,妹妹也在啊?我还以为妹妹没来得及出来呢!” 她丝毫不顾及苏霁月就在里头,直接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到“楼宸”身边。 马车原本还挺宽敞的,却因为有了三个人顿时拥挤起来。 苏霁月看了丽莎满血复活的样子一眼,讶然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啊,我还想着姐姐昨晚离开时那痛哭流涕的样子,指不定还得修养个两日,现下看来那些蛤蟆也没吓着姐姐啊!” 丽莎原本高高兴兴的脸因为这句话猛然一变,而外头,分明听见云深一声抑制笑意的咳嗽声。丽莎听了脸色更难看了。 “一些个小东西而已,怎能伤了我的元气!”丽莎说着话的时候瞅了一眼桌上的两个杯子,直接拿了楼宸那边的茶杯一口将杯子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倒是妹妹,面对着那些个怪东西居然面不改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不是女子呢!” 苏霁月眸光一瞥:“瞧这话说得,王爷该生气了。” 她一副倦怠的模样,懒散的靠在床边,而身侧的楼宸面不改色坐在那里,与其说姿态优雅闲适倒更不如说神清气爽。又联想到昨晚是个什么日子,丽莎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无端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楼宸淡声道:“丽莎,影儿既然进了王府的门,日后与你便是姐妹。你是姐姐,要让着她一些,像昨晚那样的事情,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了!” 丽莎刚刚落了下风,此刻被楼宸这么一说,脸色更加难看,刚巧楼宸又拿了桌上仅剩的另一个茶杯喝了口茶,丽莎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拿着的那个茶杯,顿觉刚刚的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举动。 她这纯粹是给这二人当炮灰啊! 她顿时乖巧的应声道:“王爷说得极是,我给妹妹道个歉,既然妹妹进了王府的门,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 苏霁月挑起眉来,看了楼宸一眼又看向她,笑了笑:“妹妹初来,在这里就以茶代酒敬姐姐一杯,日后还请姐姐多多指教了。” 她当着丽莎的面拿了“楼宸”刚刚饮茶的杯子,丽莎一张脸顿时更加难看。 苏霁月却并没有喝,直接将拿一杯茶尽数倒进了袖中,丽莎没发觉,对面的“楼宸”却投来了灼灼一眼。 苏霁月却坦荡的一挑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拉开窗帘道:“哎呀,今儿真是个好天啊,出行不会太热,姐姐真是挑了个好日子!” 她这话表面在说天气,实际上却是暗指她入宫是因为新婚,丽莎入宫就分明是在故意当电灯泡。 丽莎听了,自然是听出弦外之音,却假装不知:“是么?看来今日我运气不错,这大清早的,是个好兆头。” 苏霁月勾唇一笑,从她这不服输的劲头里读出一股别样的乐趣来,顿时也并不觉得有那么困了。 三人这一路到了宫中,马车内便一路叽叽喳喳。 楼宸一路听得眉心直跳,但到底是忍了,直至下了马车,才觉出整个人松了口气。 云深从身后跟了上来,看了一眼后头那两个女子,轻声询问:“爷,定王殿下的马车还在宫外,一会儿,要不要属下去通知定王殿下一声,让他与王爷叙叙?” 楼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身后依次而来的苏霁月和丽莎,眉心微不可见一动:“算你小子有眼力劲。” 云深顿时就笑了一下,道:“爷的苦,属下自然明白。” 楼宸看了他一眼,才又收了面色等着那两人的靠近。 苏霁月这一路嘴巴都快说干了,这个丽莎,真是个话痨啊。聊着聊着竟然又扯到了上次的比武上面,居然还要与她一较高下,她也是服了她这不服输的劲头。 也成,赶明儿最好把她打趴下才好,看她以后还要不要拿这个缠着她。 好不容易到了淑妃的宫里,宫人前去通禀,三人才一道入了里殿。 几乎是在进门的一瞬,丽莎抢先一步走到了楼宸身侧。苏霁月眼瞅着她这动作,眉头跳动了一下,走到了另一边。 以右为大,丽莎这不就是想要表面自己的身份地位么?无所谓,反正日后的日子还长着。 三人一道请安之后,淑妃坐在上位轻笑着道:“今日倒真是个好日子啊,人这么齐,丽莎,你可有一段日子没来宫里了。” 丽莎得了点名,顿时喜滋滋起身走到淑妃跟前低身拜了一拜才道:“这不是看着今儿天好,想陪母妃去御花园走走,所以这才赶了个顺风车。” 她说着才回头看了殿下二人一眼。 这话倒是讲得漂亮。 苏霁月瞅了她一眼之后,才笑道:“姐姐可莫要这样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哪儿来的顺风车的道理。” 话音落,她才看向淑妃道:“儿媳给母妃奉茶了。” 淑妃闻言,这才看向殿下的她示意宫人把她手里的茶端上来,笑道:“难得影儿有心,端上来。” 淑妃乐呵呵的喝了苏霁月递上的茶,才拉着丽莎的手来到苏霁月身侧道:“日后宸儿就有劳你们姐妹二人费心了,正好今日皇后娘娘请本宫听曲儿,你们一同前去?宸儿,你也去吧。” 楼宸在一旁应了一声,轻叹口气。 去的时候皇后的宫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罕见的是苏瑶光和苏芸都在。 三人相视之时,眸底分明都燃着熊熊火焰。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太子费了不少力气才让苏家女儿与苏家一案撇清了关系,至于苏家具体的定罪还暂未完全下结论,不过该就在这几日了。 楼宸的位置照旧在太子对面,苏霁月看向他身侧举止似乎越发温婉的苏瑶光,不动声色。 “怎么了?” 身侧有人轻声询问,苏霁月一转头看见“楼宸”那张俊脸,想起昔日楼宸和苏瑶光的过去,眉目轻抬:“没事,只是觉着今儿这人挺热闹的。” 楼宸闻言抬目看了对桌一眼,不动声色垂眸:“是挺热闹的。” 苏霁月闻言看向他,蓦然想起来眼前的“楼宸”跟苏瑶光是没什么关系的,便道:“苏家的事情,皇上要怎么判?” “楼宸”如今回来已然掌控曾经手里的权利,朝堂之上皇帝的意思,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与你所料没什么不同。”“楼宸”压低了声音,“苏开阳只怕同样逃不过。” 苏霁月抿紧了唇看了对面的苏瑶光一眼,忽然就道:“太子妃在看你。” 楼宸动作一顿,抬眸扫了那边一眼,而与此同时,苏瑶光收回目光,好似从来没有看过这边一般。 “他们什么关系?” 有一瞬间,苏霁月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半响才想起来,抿紧唇道:“情人关系!” “楼宸”似有些讶然看她一眼:“你确定?”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不算?”她蓦然看向楼宸,“她很了解你,可别露陷了。” 她口中那个“你”指的是谁,“楼宸”自然知道。他似笑了一声,“那就有劳夫人从旁协助了。”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已移开目光看向场中上台的戏子,神色专注的模样,便没说话。 而自开场,旁边的那两位就一直窃窃私语个没听,丽莎的脸色相当难看。 “哎呦”她忽然小声惊呼了一声,引得旁侧两人的注意。 原来是一杯茶被她打倒了,洒了“楼宸”一身,“哎呀,王爷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给你擦擦。” 说着,她就伸出手来要替楼宸抚干身上的水渍。 苏霁月看着她的动作,轻叹一声,这个丽莎啊,一刻不找存在感都不自在啊! 200:苏家没落(一更) 200:苏家没落(一更)    “我怎么说也是战王妃,且不论身份是你长辈,母家更是南疆公主,岂容一个身受皇恩的逆犯之女诋毁?”苏霁月一个耳光快、狠、准地抽到了苏芸脸上,这记耳光她早在望月山上之时就想抽了,硬生生忍到了现在,所以几乎是用了十成的力,整个手臂都麻了。 苏芸一下子被打蒙了,脸上迅速红肿了起来,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你”她的眼泪如珠子一般的滚落下来,捂着脸,说不出话。 那一边的定王和“楼宸”同时走上前来。定王看了一眼苏芸,这才转向苏霁月,声音微冷:“七嫂,你这是做什么?” “楼宸”在一旁站定,压低声音:“影儿,你做什么?” 苏霁月直接转头来看向“楼宸”:“定王妃当众羞辱我是你的妾室,我给她一个耳光怎么了?且不说我还是皇上亲封的平妻战王妃,即便是拿我母家的身份南疆公主也足以压她一个罪臣之女一大截,一个耳光已是我给了定王的面子了!” “楼宸”微微拧起眉来,沉着脸没说话。 一旁的定王听了,却顿时转向苏芸:“道歉。” 苏芸一怔,似乎不可思议自己听到的,喃喃道:“王爷” “本王说了,道歉!向七嫂道歉!” 苏芸转眸看向苏霁月,眼泪流得越发凶了。模糊吐出一个“对不起”,身形一转,已哭着跑开了。 苏霁月眼瞅着她这般委屈的离开,眸色也没收回半分,而是冷眼看了一旁的莫丽莎一眼,抬步往前走去。 莫丽莎似乎也被她的气势给震到了,看了一眼追回去的定王,方才嘴唇动了动,似是想与“楼宸”说话。却没想到“楼宸”并未理她,直接上前几步追上了前头的苏霁月。 苏霁月听到身后动静,转眸一看发现是“楼宸”顿时眸光一抬:“怎么?觉着我做错了来说教的?” “楼宸”面上却并不见了刚刚的冷凝之色,反而被一抹闲适所替代:“谁说的?” 他淡目看向前头:“我来,不过是想说一句你做得很对。你是战王妃,日后大可不用藏着掖着,定王妃也好,太子妃也罢,于你而言都是小角色。” 苏霁月诧异看他一眼:“真的假的?” “楼宸”转过头来:“从身份上说,除了宫里的娘娘们,能压过你的人就只有太子妃,但是你的身后还有南疆,所以即便是太子妃也得对你礼让三分。” “楼宸”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丽莎也是莫秦的公主,同时莫秦属于大国,有足以和南朝相抗衡的国力。对于她,你就得小心一些了。” 苏霁月转过眼来:“所以,我刚刚还是不对了?” 楼宸面上的冷漠忽然就化开了几分:“掌控好力度,我们才会比较容易视线目标。” 苏霁月终于是收回眸底的戒备敌意,转而凝视向他的眼睛,但见他眸底深沉一片,漆黑如墨,但她好像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 她忽而就勾起唇角来,上前一步,凑近了他耳边低道:“那就合作愉快!” 这一幕在丽莎眼中只觉得亲密无比,一双眸子越发渗出几分冷意来。 等到了淑妃宫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宫人早早便去通传了,因此他们到的时候直接就被请进了正殿。 “儿臣给母妃请安!” 三人异口同声行礼。上头的淑妃轻笑道:“都起来吧。今日倒真是个好日子啊,人这么齐,丽莎,你可有一段日子没来宫里了。” 丽莎得了点名,顿时面露喜色起身走到淑妃跟前低拜了一拜才道:“这不是看着今儿天好,想陪母妃去御花园走走,所以这才陪着妹妹一道过来。” 她话里倒是甜,既表现了孝心又表露了“姐妹”情深。 果然,淑妃听了这话很受用:“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了!宸儿身边有你们二人,本宫也放心!” “母妃放心吧,对夫君,我们自然尽心竭力!” 这话直接就把淑妃哄得高兴了。 一旁的宫人早准备好了热茶,苏霁月见状,接过了茶也承了这个氛围敬上了茶。 果然,淑妃接过以后越发高兴,赏了她一套首饰。 “行了,你二人也是新人入宫,就别在本宫宫里待太久。正好,宸宫那边皇后娘娘今日搭了戏台,既然丽莎也来了,那便都随本宫一道过去看戏。” 丽莎闻言,喜滋滋行了礼:“多谢母妃。” 一行人这才前往皇后的宸宫。 远远的便瞧见宸宫外头的院子里搭了一个戏台,座椅席位也被安排在了院子里。 在这样没有太阳直面的柔风底下听着曲子的确是一番不错的享受。 不过因为眼下曲子并未开始,所以皇后一行人显然还在殿内。 苏霁月与“楼宸”丽莎一起入了大殿,这才瞧见原来殿内早已坐了好些人,不止有太子和太子妃,还有一些后宫的嫔妃,甚至还有几位公主在。 而苏霁月一行人进来,刹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婚第一日,夫妻二人同行,偏生旁边还有一个同为平妻的战王妃,光这一个话题就够这些宫妃宫人议论一整日的了,偏生这两位王妃还都是和亲公主,姿色更是上乘,这战王果然艳福不浅! 甚至于,又有人将目光投向了苏瑶光做对比。都说苏瑶光才是京城第一美人,如今多了一个南疆公主嫁过来,这太子妃第一美人的头衔是不是要保不住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 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这场面看着就来劲。 皇后端庄的笑着,轻道:“都起来吧。 老七啊,难得你这一家子如此和谐顺畅,倒是为本宫省了心。本宫原本还想着这事儿委屈了莫王妃和燕王妃,如今瞧着倒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位王妃相互敬重着,是本宫多了这份心啊!”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开口的是宁妃,一双媚眼自殿下三人身上掠过笑道,“淑妃姐姐可真是好福气,这一下就多了两个可亲的儿媳,叫人好生羡慕!” 淑妃轻笑:“这是本宫的福分,不过妹妹日后也定然会有的。” 宁妃听了,微微一笑,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孩子长大后的娶妻模样,一时倒是笑得欢:“妹妹这一份儿啊,时间还久着,倒不如瞧着皇后姐姐和淑妃姐姐这份儿啊,解解馋!” 此话一出,殿上的人都笑了起来,连皇后也轻笑着看了宁妃一眼道:“怪不得宁妃妹妹讨皇上喜欢,这小嘴儿本宫听着都欢喜。” 殿内氛围融洽,皇后适时看向大家道:“难得今日人聚得齐,也不枉本宫专门让人搭了个台子。一会儿大家都过去坐着,千万别拘着。” 众妃一听倒也高兴。 这戏曲向来只有民间才有,宫妃们出不得宫,想听曲儿不容易。 级别高一些的,才有资格申请让宫外人进宫表演,旁的妃嫔几乎是想都不要想了。 因此逮着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刚刚的那场三人同台的玩笑立刻抛诸脑后。 皇后移了地方,所有的人都跟着在自己的位置坐定。 苏霁月和“楼宸”莫丽莎坐在了一张桌子旁,其余的都几乎是一妻一夫,就她们这一桌怎么看怎么扎眼。 偏生旁侧坐的就是苏瑶光,苏霁月一抬头就能看见她。但见苏瑶光今日的眉目温婉贤淑,似乎经过了苏府这一劫难,变得更沉静了些,一旁的太子倒没什么不同,还是平日那副恣意不羁的姿态。 戏曲开始了,咿咿呀呀个不停。 看惯了现代的各种娱乐节目,再看这最初的戏曲,苏霁月只觉得索然无味。转眸看向一旁的“楼宸”但见他眉目沉静,似乎是沉浸在戏曲里一般。 随后她便又看了看各处。所有的人都在有说有笑的看戏,也就她一人特别无聊。 忽然,眼角的余光似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 苏霁月尚觉得那人影有些熟悉,还未想清楚自己在哪里见过,便见着那人忽然从台上扑了下来,一下子跪在场地中央面相皇后声泪俱下:“皇后娘娘,民妇恳求皇后娘娘为苏家留一根苗,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什么人?”蓦的一声喝,有侍卫提剑上前,一下子将地上那跪着之人拉了起来,只见得她脸上画了脸谱,辨不清本来的面目。但却几乎是在妇人开口的一瞬,旁侧上位的苏瑶光忽然站了起来,口中喃喃:“母亲” 201:你不是楼宸(二更) 201:你不是楼宸(二更)    201 母亲? 徐氏? 苏霁月讶然看了过去,是了,她刚刚就觉得眼熟,那跪在地上的妇人可不就是徐氏? 皇后听见了苏瑶光的声音,蓦然伸出手来制止了侍卫的动作,看着徐氏道:“苏夫人,皇上宽宏大量饶了你们苏府女眷已是无上圣恩,你怎还跑到宫里来闹?” “皇后娘娘,民妇自知罪责深重,可民妇就这么一个儿子,阳儿是我的命根子,您把我的命拿去吧,饶过阳儿可好?” 皇后只觉得头痛,伸出手来按住额角。 “母亲!”苏瑶光蓦然喊了一声,从位置起身走到徐氏身前,跟着跪了下去道:“母后,是儿臣不对,母亲自出事之后便有些神志不清,这才在母后面前胡言乱语,儿臣向母后请罪!只是儿臣还是想请母亲开恩,饶过母亲,儿臣保证她不会再来!” 皇后轻叹一声,“罢”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出口,一旁的徐氏已经急急拉着苏瑶光道:“瑶光,你别这么说瑶光你快向皇后娘娘求情,你是太子妃啊太子妃!瑶光,阳儿不能死!” 徐氏说着已经眼泪哗啦往下掉。 苏瑶光红了眼,搀着她道:“母亲,难道你还不清楚眼前的局势吗?二哥犯的是死罪!死罪!皇上绕过我们苏家女眷已是宽宏大量了,你不要再闹了!” “可阳儿是我的命瑶光,他是我的命啊!”徐氏哭得撕心裂肺一般,猛然就推开苏瑶光在地上死命的叩头,“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开恩,您向来仁慈菩萨心肠,求皇后娘娘开恩啊!” 皇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苏瑶光面色微变,当即拖了徐氏起来:“母亲你醒醒,你醒醒” “瑶光你二弟不能死”徐氏却是伸出手来揪住自己心口的衣服,“我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瑶光啊” 苏瑶光急得脸都白了,徐氏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身形一转便趴下那边的太子跟前哭道:“殿下太子殿下!求求您,救救阳儿阳儿他向来忠心不二,他不知情啊,不知情!求求太子殿下看在瑶光的份儿上救救我的阳儿!” 太子抿紧了唇:“苏夫人,苏府的案子父皇早已下了旨。圣旨既下便是金口玉言,没有更改的可能了。” 徐氏听了,身子一震,整个人蓦然家瘫软了下去,双目发怵,“不会这样的,不可能这样的阳儿不会死阳儿不能死!” “母亲!” 苏瑶光跟上前来想要搀扶她。 徐氏却蓦然之间头一抬,待看清什么之后,双瞳之内蓦然家迸射出一抹强烈的光线来,射的人心头发颤。 她猛然就一个扑身上前,从怀里抹了一个匕首大叫:“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个践人,我杀了你!” 她冲起身的速度连一片的苏瑶光都拉不住。 苏霁月猛然见着她突然扑身而来,心头一震,顿时便欲起身避开。 可她身形还未动之时,一旁的“楼宸”忽然伸出手来,用了一根筷子插进了徐氏的手背,刹那间血流了一桌子。 情况太突然,大家全都惊叫了一声,连身后的苏瑶光都失声惊叫,徐氏更是捂着自己的手痛得动弹不得。 “来人,都干什么吃得!任由一个疯妇胡作非为?” 蓦然一声喝自“楼宸”口中而来,气势十足,森寒冰冷。那些个被皇后挥退的侍卫猛然间反应过来,几个箭步上前将徐氏制服住拖了下去。 “母亲” 苏瑶光本欲追上去,但还是生生止住了,随后她看了“楼宸”一眼,蓦然转身跪到了皇后跟前,道:“母后,母亲她是刺激过度才会如此,还请母后不要怪罪她” “瑶光,苏夫人伤的是战王妃,此事该由七弟定夺,你莫要失了分寸!” 苏瑶光面上掠过一抹难堪,最终只能起身回来,她看了”楼宸”一眼,紧抿着唇回到了座位上,但一张脸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苏霁月却在这时轻叹口气道:“王爷,苏家昔日到底是为朝廷立下不少赫赫战功,徐氏又是嫡妻,即便有罪,也念在她思子心切,便饶恕她吧。既然她如今已经疯癫,只要她日后莫要再出来伤人即可。” “楼宸”看了 她一眼,又岂会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苏霁月会是良善之人至少他是没发觉。 “可如何才能让她日后不再伤人?” “楼宸”这话问出口,那头的苏瑶光亦是紧张看了过来。 苏霁月取了帕子出来轻轻擦拭着刚刚徐氏滴在她这桌子上的血迹,漫不经心道:“简单,让她终身不要出苏府就是。” “不出苏府?你要幽禁她一辈子?”那一头,苏瑶光的声音几乎在打颤。 苏霁月抬起头来,蓦的叹口气道:“太子妃,虽说徐氏是你母亲,但她今日所为你也看到了,她伤了我无所谓,但就怕她日后出去再伤别人,毕竟疯癫之人是管不住情绪的,不让她出苏府其实是保护她。” 苏瑶光一张脸霎时变得极其难看,冷笑一声道:“那本宫还得多谢战王妃的保护了。” “姐姐不必,都是一家人嘛。” 苏霁月说完,垂目看了一眼沾了血的帕子,却好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蓦然将帕子丢远,随后看向楼宸道:“不知我说的,王爷可认同?” “楼宸”的眉目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儿,淡道:“她伤的人是你,你这般处置最适合不过。” 那边的皇后听闻此言,应了一声道:“那就按战王妃所言去办。” 底下的人应了下去,曲子方才又继续起来。但如今经过了这么一段插曲,就是再好的故事情节也挑不起场内人的情绪了。 最后皇后自己可能也乏了,便告辞离开。 而皇后一离开,旁的人更挺不住了,一个个纷纷起身离去。 楼宸和太子几乎是坐到最后走的。但是他们一行人并未走出多远,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的苏芸居然再一次拦了上来。 “你别走!” 她转眸看向一旁的苏瑶光,顿时快走了过去:“大姐,到底怎么回事?母亲怎会被幽禁?” 苏瑶光面容微冷,看向她红肿的左脸,面容微不可见的更冷了几分:“芸儿,莫要无理取闹,战王妃此番已是手下留情了,你且不可闹事。” 随后,苏瑶光才又看向苏霁月道:“战王妃,若是宁王妃有什么得罪过你的地方,在这里,本宫替芸儿向你道歉。” “太子妃的道歉我可担待不起。”苏霁月无害一笑,看了一眼苏芸才又道,“几日之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妹妹就莫要计较了。回头若是有时间,咱们可以一起喝喝茶聊聊天。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 她刻意咬重了“一家人”三个字,苏芸脸上明显见得浮现一抹恼怒之色,却被苏瑶光的眼神给制止了下去。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苏瑶光如此隐忍,难怪当日能使出那么一记。 不过比起当日之事,她今日所报不过万分之一。 这是徐氏自己撞上来的,怨不得她! 回到王府已是午后了。苏霁月回到房中,第一件事就是给“楼宸”斟了一杯酒。 “楼宸”对此似是很为意外:“怎么?” 苏霁月举起酒杯来道:“王爷,今日之事我必须得敬你一杯,若非你的支持,今日这件事不可能如此大快人心!” “楼宸”抬起眉来,凤目之中淡漠平静:“你我既是合作,自然是要同心协力,同步前行。若是连这个本王都满足不了你,后面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苏霁月忽然就笑了起来,看着他道:“别说,你现在一口一个本王的,似乎挺像那么回事” 楼宸眸光一瞥,淡淡移开视线:“是你说的,要进入角色时刻代入。” “是啊!”苏霁月应了一声,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可你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之前我还觉得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楼宸,可眼下看来,我是彻底放心了!” “哦?为什么?” 苏霁月回过头来,认真盯着他的脸:“因为苏瑶光啊!” “苏瑶光?”楼宸微微拧眉,似乎想不通她的理由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霁月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勾唇一笑,恍若醉了一般:“是啊。因为如果你是楼宸的话,你肯定不会对苏瑶光这样因为她可是他最宝贵的人呢!” 202:他的过去(月票过50) “哦。”“楼宸”看着她脸上那极不明显的黯淡的笑,应了一声,“你这么觉着?” “这不是我觉得,是事实!”苏霁月的声音忽然就低落了下去道,“只可惜啊,他彻底失踪了如果苏瑶光知道这件事情,不知道她会不会为他掉上一滴眼泪。” “楼宸”眸色轻闪:“那你恨他吗?” “恨?”苏霁月又笑了,轻摇着手里的酒杯道,“大约是恨的吧。可是感情的世界里又哪儿来的那么多的恨?从一开始他就说过我们之间不谈情” 不谈情,却又弥足深陷的那个人是她,从来都只是她 可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里,他要舍命去救她? 护国寺、望月山、密道内他这么做又为了什么? “楼宸”深幽的眸底好似有流光轻划而过,他看着苏霁月道,“有一种人,是不懂感情的,或许,他只是不懂与你相处的方式,又或者他不知道如何才能让你觉得是对你好的。” 苏霁月清澄的眸底轻动,看向他:“杀手也懂情?” “楼宸”一怔,随后一双眸子深邃如海:“都说杀手是最冷血的,可本座所见识到的却从来不是这样。”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杀手,暗杀门的人,要么是从小就被遗落的孤儿,要么就是被售卖无处安身的可怜孩童。他们很感恩,因为暗杀门收留了他们,所以他们这一辈子便几乎都为暗杀门而活。” “无痕和无魄是最早跟随本座的,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但不过就因为昔年本座救过他们,他们便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来回报暗杀门,这何尝不是情分?且这样的情分,旁人只怕更难做到。” 苏霁月的脑海中浮现的是前世世界的种种。 她很早的时候便没有了父母,被一个机构收留从此成了一名特训孩童。从小到大,大人教给她的都是不要动情不要留情,那么多年里她一直刻骨铭记,可也正因为此,她来到这样一个异世之地,才发觉自己对于“情”字的渴望,如此刻入骨髓。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无情之人,可世间要将她训练成无情,而到了这样一个彻底无情的世界,她才会觉出心中对于“情”字的渴望。那份渴望发酵,日日夜夜在她心头盘旋,时刻针刺着她孤独的心,直到楼宸的出现,才让她觉出自己的眷恋依靠,才让她觉出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有了可以为之活下去的意义。 可当这样的一份情都变成了失望绝望,她便再不想对这个世界留恋,偏生在这样的时候,兑不祈又给了她这份情,南疆人也给了她这份情,让她承着这样一份“情”活着,终于不再觉出孤身一人。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还是空着的,因为她所在意之人,从来都不曾如她那般在意着她,否则又怎会丢她一人在此孤军奋战? 苏霁月勉力扯开一丝嘴角:“是啊,对于无情之人而言,一旦有恩有情,那才是致命的。” “楼宸”看了看她,忽然就道:“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苏霁月眨了眨眼睛,没说话。楼宸微微一笑,随后缓缓道来:“有一个权贵,特别有钱但他子嗣单薄。所以他的家里有一堆的夫人,就是指望这这些夫人们为他开枝散叶。只可惜夫人再多,儿子也始终不见多起来。于是这些夫人们各个用尽全力,比拼着谁能生下男孩继承家业,于是自然而然的,谁生下了男孩便遭了人妒忌。” “有一位夫人是这位权贵的妾室,她出身卑微,在得了权贵的宠爱后居然生下了一个男孩。在众多拼尽全力的夫人中,这位夫人几乎是最幸运的一个。所以,她的儿子便遭了人妒忌,在她出生之时便被人下药,最终在生产当日血崩而死。” 苏霁月眉心一跳,看着他。 好端端的,怎么讲这么一个故事? 楼宸却没有去看她的反应,而是接着道:“夫人的同胞妹妹受了姐姐临终所托,怕这个儿子在没有母亲的府中会遭人算计活不长久,于是,她便假扮成了已故的姐姐,代替了姐姐在这个富人家生活了下来。” “但是当日血崩的事情到底是传开了,而且这府里的大夫人请了人算命,说是这个儿子是天煞孤星命,会克死身边人。所以在这个孩子出生还没有多久的时候便被送到了府中最偏僻的院中抚养着,当下人一样的长大。”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从小便受家中兄长弟兄欺凌。后来他长大了,发誓要摆脱昔日受迫害欺凌的日子便干出了一番事业,如此,才算真正得了家中人的重视。” “但其实,他所谓的出人头地只不过是投身暗杀门内,成为了一名冷血无情的杀手,他的家人因为惧怕他才不得不重视他。所有的人都说他冷血无情,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经那副有血有肉的躯体,正是被那些兄弟手足一点点消耗殆尽。” “没有人天生下来就无情,只不过有些人缺了情,不懂情罢了。” 苏霁月缓慢的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你指的这个人是你自己?” “楼宸”一怔,忽而就勾了薄唇,凉薄淡笑:“如何这么觉得?” 苏霁月挑起眉梢:“猜的。” 她看着眼前男子与楼宸一模一样的眉眼:“所以,在门主心里也并非从来无情,只是旁人对你无情,你便习惯了如此处境,是也不是?” “本门主何时说过那人是我?” 苏霁月轻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酒喝完,耸了耸肩道:“不是就不是吧。” 她抬头看着他轻笑:“其实,一直都未请教过门主的姓名,不知门主大名是?” “楼宸”薄唇微微往下压了几分:“姓名从来不过一个代号,对如今而言,你只需把本座当成战王便行。” 苏霁月脑袋里有点热,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理的作用:“可你又不是楼宸!” “楼宸”淡看着她,“你不是向来觉着自己与他无关?既如此,又何必在意我是不是真的楼宸?至少眼下,我在替着楼宸的身份活着,我的一举一动代替的都是他的所作所为。” “而且,这不正是你我所要的结果?又何须在意你我的真实身份?” 苏霁月似乎是懂了又似乎是没有,良久方才轻笑了一声:“你说的对,战王爷。我们的目标从来都只是为了最终的结果,各自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我同心协力,如此便以足够。” “没错。那就为你我的共识干一杯?” 苏霁月看向他杯中的酒,挑起眉来,随后也给朕自己倒了一杯,道:“干!” 酒喝得多了便有些许醉意。 苏霁月爬上榻,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阿迪巴正在拧着面巾,见她醒了,顿时一喜上前道:“公主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 苏霁月揉了揉脑袋,看了一眼外面:“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呢。不过今儿天气热,不适合出去走动,公主若是觉着倦怠不妨多睡会儿?” 苏霁月揉了揉脑袋,想起昨晚之事,抬目看了一眼外头:“王爷呢?” “一早便进宫了,还未回来。” 苏霁月点了点头,在阿迪巴的服侍下出了房门,却意外看见院中廊下有一人走过,她眉目一顿,忽然就对着阿迪巴道:“你去把管家找来。” 阿迪巴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依言照做。 不一会儿,管家便来了她屋中,恭敬询问道:“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苏霁月轻声一笑:“想向管家讨要一个人。” “人?”管家顿时笑起来,“王妃要谁,只管吩咐便是。” 苏霁月笑了笑道:“听说府上有一名叫做溶月的婢女,只不过现如今她在姐姐的房中服侍。可我瞧着她特别有眼缘,所以还请管家想想办法,能否帮我把此人找来。” 管家一怔:“这个” “怎么?不好办吗?” 管家有些头痛道:“倒也不是,只不过这位溶月姑娘是当日莫王妃亲自要的,因为昔日溶月是前王妃的贴身婢女,莫王妃瞧着王爷对前王妃有情,便讨了溶月过去服侍,只怕这个时候王妃找她过来,莫王妃必定是不肯放人的。” 203:溶月归来 话音落,溶月蓦然小心看她一眼,道歉道:“王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瞧你紧张的。”苏霁月淡淡制止她的话,蹲下身来看这一片小花海,惊叹道:“好漂亮的花啊。” 细看才发觉这些花朵都开得特别精致,小巧的洁白色花瓣包裹着花心,半垂在绿叶间,有的则倒挂在小枝干上,像是垂下来的花鬘,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清香。 “是。”身后的溶月回答着,“这种花在夜里是会发光的,就像王爷给它取的名字一样,如同霁月般安静的照亮这一小片天地。” 苏霁月动作一顿,思及昔日与楼宸相处的点滴,只觉心中苦涩。她站起身来:“这么神奇的花倒是第一次见。” 溶月也笑了起来:“是啊,奴婢也从没见过呢。” 苏霁月笑了笑,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溶月。” “溶月?名字真好听。” 溶月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暗淡。 苏霁月大抵能猜到其中的原因,当日她取这个名字也不过因了她的气质。可是当初她是以“死亡”的方式消失,所以留在这丫头心里,大抵觉着难受吧? “你可愿跟我?” 溶月一怔,抬起头来。苏霁月看着她道:“我瞧着你合我的眼缘,不如以后,你就来我房中服侍吧?” 溶月面色似有一喜,可旋即又黯淡了下去:“可奴婢是莫王妃房中的,只怕莫王妃不同意” 原来溶月跟了莫丽莎?怪不得她这嫁进来一整日都没看见她。 她微微笑了笑:“这件事情我自会想办法,你只说你愿不愿意跟我?” 溶月面容一喜:“奴婢很是喜欢燕王妃,得燕王妃赏识,奴婢自是愿意!” 苏霁月微微一笑:“那就好。剩下的我会安排,你就先回去等消息吧。” 溶月躬身一礼:“多谢燕王妃。” 言罢,她才提着水壶,快步离去。 苏霁月看着她离开的身形,轻声一叹。溶月在从前可是唯一对她好的人,她既然回来了,自是要将她带在身边的。 转身往回走,余光蓦然再次扫到那一片小花海,苏霁月视线有片刻的凝滞。 他既然心中无她,又为何种下这一片花海?还取名霁月?年初?那应该是她还未离开他的时候吧?为何她不知道他移至花儿的事? 而且,他也从来没说过。 苏霁月看着这一片花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在的他,难道真的死了吗?为什么这么久了,半点消息都没有? 重新回来之后,苏霁月一整日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晚间“楼宸”从宫中回来,直接就来了她的房间。 “听说你今日胃口不佳?这对外人而言新婚娘子日子不舒畅可不是好事?” 苏霁月抬目看他一眼,没想到这个暗杀门门主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那件事进展得不错。 她从书案上取来一张纸递到他面前道:“跟你要个人。” “楼宸”眉目一定,看向那张纸,却原来是留有一个婢女名字的卖身契。 “怎么?” 苏霁月点着那张卖身契道:“这个是我从管家那里拿过来的,她从前就是我的婢女,只不过现在在丽莎那边服侍,但我想要回她,你想想法子。” “楼宸”似乎是觉着好笑:“你要人要我想办法?” “那你是王爷啊,王府你做主啊!” “楼宸”看着她:“我是王爷没错,但你好歹也是王府的女主人吧?” 苏霁月冷哼一声,抽回纸张:“不愿意得罪人就算了,到时候我得罪了你的莫王妃,你可别回来同我急!” “楼宸”眉目一抬:“又不真是我王妃,我急个什么劲?” 他转身走了出去,行到门口忽然又道:“我让云深给你送些吃的过来。既然演戏就要足一些,这才刚开始就一副恹恹的模样,还怎么打后面的仗?” 苏霁月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一个暗杀门门主倒挺会体贴人。 她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让他走的动作,随后取了那张卖身契来,撕了个粉碎,丢到了废物桶中。 那到底她得想个什么法子把溶月要过来? 当天晚上,苏霁月就把穆昆找了来,跟她要了一包药。随后,她便命阿迪巴把那包药偷偷给溶月送了过去。 然后第二天一早,苏霁月让阿迪巴特意准备了一些礼物,施施然朝着莫丽莎的石秀轩而去。 刚入石秀轩的院子,便只听得院中一片嘈杂,阿迪巴拉了一个人询问,得知莫王妃房中婢女染了传染疾病,要被王妃遣送出府,连管家都给找来了。 阿迪巴与苏霁月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公主,成了。” 苏霁月一扬唇,随后佯作一副惊讶的样子:“是吗?那你带我去看看。” 那婢女一怔,道:“可王妃,那溶月染的是疫病,全身长了疹子会传染的!” “无妨。你带我去便是。” 溶月的房门外,围了一堆人。 大家指指点点,就是没人进去。 听闻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苏霁月朝里头看了一眼,但见溶月躺在榻上,一个劲儿的咳嗽,脸色苍白,且脸上手背上全都起了一层疹子。 看见苏霁月,她眸色一动,似是想要起身,被苏霁月一个眼神按捺住。 随后阿迪巴得了苏霁月的眼神,顿时一个箭步上前道:“溶月,你这是怎么了?” 溶月轻声咳嗽着,配合道:“阿迪巴,你别过来,我有病,会传染给你的!” 阿迪巴急道:“我不怕我听说他们要把你送走,是真的吗?” 溶月声音虚弱:“我这病会传染人,莫王妃也是为了王府的安危着想。” 阿迪巴急切的摇了摇头,同时一个转身便当着大家的面跪到苏霁月面前道:“王妃,阿迪巴求求你,能不能把溶月带到玉碎轩,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她,不让她的病传染给别人王妃,阿迪巴求求你了,阿迪巴自来到王府也就同溶月熟一些王妃!” 苏霁月轻声一叹:“这管家,这合适吗?” 管家自然也是个鬼灵精,昨日苏霁月要了溶月卖身契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所以这会儿大抵猜出了个大概,顿时做了一个顺水人情道,“这这样吧,待老奴先去请示莫王妃一番,毕竟是她的人,如果她同意,再由燕王妃带走。” “那就有劳管家了。对了,我这里有一份礼,原本还想着去拜见姐姐,但今日瞧着不合适,不若改日再去,至于这份礼就烦劳管家转交了。” 管家应了一声,接过礼盒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管家便带了莫丽莎的口信来。 对于溶月这个烫手山芋她丢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不同意?更何况,如果祸患了苏霁月的话,那可是她乐见其成的。 如此简单,就把事情搞定,苏霁月心里自然是高兴。当即就让人把溶月抬到了她的玉碎轩去了。 等回了玉碎轩,解药一吃,溶月身上的那些个玩意儿眼看着就消退了下去。 “委屈你了。”苏霁月看着床上溶月苍白的面色,轻道。 溶月却似乎是想要起身跪拜她,奈何身体无力。苏霁月按住她道:“不必起身了,那药的药力还没散,这会儿你身体还虚着。” “奴婢多谢王妃!” “谢什么。”苏霁月轻笑一声道,“你若不相信我,昨日阿迪巴将药给你之后,你便不会服下那些药,可你服下了便足见你对我的信任,所以,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不必谢我!” 溶月眸光轻闪道:“我听说,燕王妃毁了我的卖身契” 苏霁月轻笑道:“我对待人,不喜欢用卖身契来束缚。卖身契拴住的是人,却拴不住心。人与人之间,我看重的是以心相待,我知溶月你真心对我,我自然要对得起你这份真心。所以毁了卖身契便是我对你的回礼,日后你是自由之身,若愿意便跟着我,若不愿意,这天下之大随你去留。” 溶月眸底分明有微光轻浮:“王妃你与前王妃不止长得像,性情也像其实当日卖身契是我自愿留下的,为的就是终身服侍前王妃,可没想到前王妃去了如今,王妃毁了我的卖身契,溶月日后必定会全力报答王妃!” 苏霁月轻轻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 204:他的关心,似曾相识(二更) 204:他的关心,似曾相识(二更)    溶月到底是小,见状眼泪都落了下来,一旁的阿迪巴正好年龄与她相仿,她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道:“那从今往后,溶月姐就同我一起服侍王妃了!” 溶月看她一眼,眼泪滴落下来,点了点头。 因为暂时还得以养伤的姿态,所以溶月暂时安置在房间内休息没出来。苏霁月出行则由阿迪巴伺候。 去往行宫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管家过来询问过苏霁月需要置办的行装,因为此番出门不宜带太多人,所以,她找了穆昆阿迪巴和溶月三人作陪,至于“楼宸”那边,想来他自有安排。 因为九宫山颇远,再加上是大军前行,路上的时间得四五日不可。 苏霁月为了打发路上的寂寞,自制了纸牌,打算跟溶月阿迪巴在车上斗地主。 出发这天,天没亮三人就起来了。大军会合的地点在城外,因为一早就得出发,而王府离城门口有一段时间的路程,所以他们一行人天不亮就得动身了。 苏霁月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停好了五辆马车,每辆马车前几乎都停了人。 云家三兄弟除了云深是负责楼宸的安全之外,云毅和云岫则分明她和莫丽莎的安危。 另外两辆马车之内则是此番行李。 “王妃请,王爷已经在马车上了。”这是云毅的声音。 苏霁月点了点头,看了身侧的阿迪巴和溶月一眼,这才在二人一左一右的服侍下上了马车。 没过多久便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是莫丽莎也到了。 人员到齐,队伍便开始出发了。 “王妃,听说九宫山风景秀丽,四季如春,此番能去一睹九宫山的风采全仰仗了王妃了!” 说话的是溶月。她早前就因为要去九宫山避暑开心不已,这会儿上了马车更是激动。 苏霁月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夜色轻笑:“是啊,所以此番,你们可以一睹皇家园林的风采了,不过九宫山不比王府,此番去往九宫山的都是宫里的人,你们到了之后需更加谨言慎行,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怕就是我也保不住你们!” 阿迪巴和溶月同时闭了嘴。 苏霁月瞧着又觉得好笑,拍了拍她们的手道:“也不用那么紧张,小心一点就是。” 话音落,她才又缩回马车内道:“离城外还有一会儿呢,你们若是困就先睡一会儿。” 溶月和阿迪巴都同时摇了摇头,阿迪巴想了想道:“公主,要不然你睡吧,我和溶月姐看看风景。” 外头漆黑一片,有什么风景可看?不过两个人显然是高兴得睡不着,苏霁月也就由了她们。 不过她这会儿已经起了身也不困。挑开帘子看外面,穆昆和云毅一左一右跟着,她又看了看前方。 三个人的马车,她是位于最后的。虽然她与莫丽莎地位一致,但到底是有先来后到的,所以在排位上,她一般都会在后头。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阿迪巴和溶月在说着悄悄话。 阿迪巴现在的汉话是越来越好了,简单的聊天与她而言已经不是难题。再假以时日,她带出来的这些人应该都会汉话了。 不过苏霁月想起这次行宫之行的身后之事,不免又有些不甘。 她费尽心力,甚至于是用楼宸的性命才换来的苏雁南的入狱,如今他死灰复燃,她怎能甘心? 但诚如“楼宸”所言,她需得以大局为重,但必有一日,她定会要苏雁南陪葬! 天刚亮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才到了城门外。 大军黑压压一片在城外排列成整齐的方阵,长长的一色车队盘旋在官道上,金碧辉煌的车身连接的线条在还存着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如一只吞云吐雾的长龙,阵势浩大,气势磅礴。 为了确定皇帝出行的安全,所有的车次都被打乱。 那边“楼宸”刚出马车便有了人过来接应,将三人带往车队之中。 楼宸走到两人跟前,面对莫丽莎一脸的不舍之色,恍若未闻:“路上大约会行上四五日,若有什么事情,你们就找身侧之人,云毅云岫都会安排妥当。” 莫丽莎上前一步,不舍的拉着他的袖角:“所以,我会有四五日看不见王爷了?” “楼宸”看她一眼,淡道:“不过四五日时间而已,当然,本王中途会过来看你们的。” 丽莎闻言,面上一喜,顿时就不再说什么。 “楼宸”随即看向苏霁月:“万事小心。” 然后,他便在云深的陪同下,往前方而去。 苏霁月自然知道他口中“万事小心”的意思,可在丽莎看来,“楼宸”临走居然没对她说什么亲昵的话,让她心情大好。 见苏霁月看过来,她眸色一瞥,扭着腰肢便在婢女的搀扶下走了。 “看看莫王妃,真不知道她整日得瑟个什么劲。”阿迪巴人小单纯,当即就出言。 苏霁月看她一眼,她顿时惊觉到什么,看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并没有什么人,她这才松了口气,捂着嘴巴一脸惊吓的看向一旁的溶月。 溶月拉了拉她的手,两人这才一道跟上苏霁月的步子,上了宫人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内部很大,而且舒适柔软,能容得下四五人。 阿迪巴和溶月一上来便赞叹不已。两人摸着地上铺着的软毛惊叹:“皇家的车就是不一样啊,比我们王府的好多了!” 苏霁月淡笑一声:“你们也不想想此次是皇帝出行。若是设备都不好,还不得被臣民笑话?” 溶月和阿迪巴一脸恍然大悟。阿迪巴更是身子往前一倾,整个身子倒在地毯上:“那我先睡会儿,你们俩谁都不要打扰我!” 溶月轻笑一声,挪了挪地方,道:“这大热天的,你也不怕地上烧死你!” 阿迪巴咯咯笑着:“这么舒服的地方,就是死了也愿意啊!” 苏霁月对她的言语彻底拜服。她拉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正好看见太子府的马车停下了,而好巧不巧的是,苏瑶光的马车就在她后头。 “王妃,你在看什么?” 苏霁月淡淡收回视线看向两人:“没什么,估计要不了多久马车就出发了,对了,我准备了一样东西给你们看一看,要是觉得无聊,等一会儿你们可以自己玩。” 苏霁月说着就把纸牌拿了出来。详细告知了两人玩法之后,两个丫头居然天资聪颖一学就会。 而且,两个人一玩起来,压根就没她这个主子了。 苏霁月无聊的看着外头移动的风景。马车已经开始前行了,照这个速度一天也就几十公里,再加上现在炎夏,行程估计更短。 果然,临近中午的时候车队便停了下来。因为实在是太热,太阳毒辣辣的烤着大地,就连早上还兴奋得跟个什么似的阿迪巴,中午也离那毛毯远远的。 但好在车内有备好的凉席,用石竹编成,特别清凉。 分发了食物之后,所有的人都在原地休息。而趁着林中僻静风凉,苏霁月三人便窝在车里睡了一觉,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倒也不觉得那么热了。 一觉醒来,马车已经重新开始行动,渐渐的,随着夜幕的降临,天气又清凉了下来。 但随着夜晚的降临,两个丫头的热情也消耗殆尽,反而开始晕起车来。 故而,一晚上的时间里,两人都在昏昏沉沉之中,剩苏霁月一人清醒着,好生无聊。 就这样行到了第三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两个丫头的感染,苏霁月也觉得头晕,甚至有欲呕吐的迹象,云毅见了,特意去弄了些冰水来,而有了冰水的降温,苏霁月才觉得好了很多,也因此才后知后觉自己压根不是晕车,而是中暑了。 而接下来,好像也不止她一人中暑了,好多家眷也有脱水的激将,不得已,皇帝下令大军择地休息。 “楼宸”来的时候,苏霁月半死不活的症状还在延续。 她伸出手来摸了摸苏霁月的额头,拧眉道:“体温这么凉,要不去请御医来给你看看?” 苏霁月勉力轻笑一声道:“没事儿,你忘了穆昆和溶月都懂医的。我服了药,这会儿已经好了许多了。” “楼宸”看了看她,正欲说什么,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道轻唤。楼宸拉开帘子便只见得一人递了一个碗进来。 他伸手接过,这才看向车内的苏霁月道:“我让人熬了一点绿豆百合粥,是冰镇的,解暑。你用一些。” 205:他到底是谁?(第三更,月票过百加更) 205:他到底是谁?(第三更,月票过百加更)    苏霁月本来没什么胃口,但见他专程跑来,便没有拒绝。 伸手想要接过,却被他避开。“楼宸”搅动着粥液对着她道:“你身子虚着,就坐着吧,我来。” 苏霁月眨了眨眼睛,随后,便见他舀了一勺粥递了过来。 她看了看他手里的粥又看了看他,但见他眉目之内少见的竟透出几分柔和之色,苏霁月脑海中蓦然闪过从前自己受伤时,楼宸也用了这样的眼神看她,顿时心中一烫。 她张唇欲含过他喂来的粥,近距离之下,却忽然瞥见他掌心一条一闪即逝的断痕,虽不明显却足以让她心中大惊。 “等等”苏霁月猛然拉过他的手,陡然发觉他掌心那条断痕贯彻掌心的线条,眸底猛然一缩,“你掌心怎么会有这个疤痕?” 相比之于她的激动,“楼宸”竟十分平静:“有一次跟人动手徒手握住了剑便留下了疤,怎么了?” 苏霁月猛然抬起头来看他,但见他眉目之中一派沉静之色,胸口翻涌的感觉这才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原来如此”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怔然的模样倒叫“楼宸”挑眉:“怎么了?” “没事。” 苏霁月静静的应着,瞥见他再递了粥过来,眼睛一烫道:“还是我自己来吧,不习惯。” 随后她接过粥碗,在“楼宸”的注视下吃了大半碗下去,最终是吃不动了。 “楼宸”接过碗来,也没计较,道:“那你先休息会儿,大军暂时不会出发,要明早才动身。” 苏霁月点了点头,见他抽身离开,忽然就出声叫住了他:“王爷” “楼宸”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苏霁月顿时又抿紧唇摇了摇头:“没事,那我睡会儿。” “楼宸”点了点头,重新放下帘子离去。 苏霁月却一颗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怎么睡也睡不着。 她想起在南疆的那段时日,想起兑不祈为她取血时掌心留下的疤,又思及这段时间的日子,只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开。 她是走火入魔了吗?为什么她没遇见一个人总觉得对方不是兑不祈就是楼宸,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辗转反侧换来的后果是到了夜里,苏霁月依旧睡不着。 溶月和阿迪巴已经都在一旁静静睡着了。两人颠簸了这么几天,再加上晕车已经累得不行,如今车队可以停下来安然休息一夜,对于她们而言自然求之不得。 苏霁月小心翼翼拉起自己的裙裾,从二人身侧走过,下了马车。 林中,侍卫清理出了大片空地,扎了营帐。 苏霁月记下自己马车的位置,缓缓朝着旁侧的林中走去,竟然意外的看见楼宸在同几个侍卫攀谈。 那些侍卫面对他时的眼神是敬重且带着崇拜之意的,时不时尚能听到楼宸低沉的嗓音。 苏霁月本欲走过去,可余光一瞥居然见了另一面——苏瑶光在婢女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去的正是楼宸的方向。 苏霁月赶紧身子一避,躲在了一颗树后。 不知道两人交谈了什么,苏瑶光面上似乎略有些苍白,随后便见着楼宸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苏霁月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重新回到了马车之内。 她判断不出来。 可心里却渐渐开始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成形,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往下去想,可是脑子里却又有一道声音提醒着她,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错的,事实是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这样熬了一整晚,到了天快亮时,她才模糊睡了过去。可是天刚刚亮,车队又开始前行了,咕噜噜的车轮滚动声又吵得她睡不着觉。 睁开眼睛的时候却看见两个丫头因为一整日的休息,精神难得的好,竟还打起牌来,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就问起溶月道:“今年开春到现在,王爷一直都在京城吗?” 溶月不知道她此问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对啊。不过王妃去世的时候王爷病了一段时间,后来娶了莫王妃这才又慢慢好了起来。” 苏霁月心头悬着的那颗大石方才蓦然又松了下去。 这么看来,是她判断错了!如果楼宸在京城,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南疆?所以绝对不可能的! 她暗暗压下心头昨日自现在的纷扰,总算是有了睡意,这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午后。马车停了下来,只有阿迪巴在马车里头看着透过帘子看向外头,苏霁月坐起身来,便见了溶月用荷叶掬了水来,脸上扬着笑意看向醒来的苏霁月道:“王妃,没想到这山谷之内会有水库。这水又冰又甜,可好喝了,大家都争相在里头装水,我刚刚尝了一时没东西取,就用了这叶子,您尝尝。” 苏霁月看她身上湿了大块,一双眼睛却清亮清亮的,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遂上前来,对着荷叶里头的水喝了一口。 果然如溶月所言,河水入口香甜,难得一见。 她刚刚醒来,这会儿饮了冰冰凉凉的水,人也精神了不少,但见一旁的阿迪巴一脸垂涎的样子,苏霁月笑道:“阿迪巴,你想喝的话自己去取吧。” “真的?”阿迪巴脸上一喜,当即就跳下马车拉着溶月一路跑走了。 苏霁月从马车内看两人欢欢喜喜的样子,轻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了回去。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溶月同阿迪巴又年纪相仿,两人在一块儿,阿迪巴可比以前活泼多了。 有人挑开帘子看了进来,苏霁月一抬眸才发现是楼宸。思绪一顿,她顿时笑了起来:“怎么了?” “楼宸”看了看她的脸,发觉她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顿时笑道:“看来休息了一晚,你的精神果然好了不少。” “是啊。可不止是我,阿迪巴和溶月也开心着呢。” “楼宸”勾了勾唇,忽然就从怀中取了一个帕子出来给她。苏霁月只觉得奇怪,伸手接了过来,打开才发现里面放着的是几块糕点,在这行军的路上能有新鲜的糕点很是难得。 “哪儿来的啊?”苏霁月拿起一块吃了一口,才发觉入嘴香甜却不甜腻在这炎炎夏日竟似还有薄荷的清香,很好吃。 “楼宸”微微一笑道:“刚刚去见过母妃,从她那里拿的,你若喜欢,我一会儿让云深再去拿一些。” “不不用了。”苏霁月口中还喊着糕点,有点口齿不清,“这么多足够了。对了,离九宫山还有多远?” “楼宸”看了一眼外头的山脉:“不远了,如果快马加鞭大半日就到,但是因为大军人多,所以自然缓慢,最快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到了。” 苏霁月听了心下一松。坐了这么多天的马车,终于能解脱了着实让人松一口气。 “楼宸”看着她的样子,忽然又笑了一声道:“溶月和阿迪巴呢?怎么不见她们?” “她们取水去了呢,听说前面有一个水库,大家都把水换了装了水库的水,我刚刚尝过,的确如溶月所言,香甜可口。” ”楼宸”微微一笑:“是。那水库中的水流从山中而来,且这里四面高山,从上头留下来的山泉自然清凉可口。” 他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一片骚动。 楼宸觉着奇怪,朝外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云深急匆匆朝这边跑了过来。他眉目一沉,顿时起身。 “怎么了?”苏霁月分明是看见了他的神情,伸出手来拉了他一下。 “楼宸”回头看她一眼:“好好待在马车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苏霁月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得云深匆匆过来指着水库的方向说了什么。“楼宸”跟着他看去,只见得那边一片闹哄哄,好似发生了什么事。 苏霁月想要起身出去看看。可刚刚身形一动,便发觉自己身上竟然浑身无力,头也一阵晕眩。 她只以为自己中暑还没好,赶紧甩了甩脑袋,可是等到再起身,却发觉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她扶着车窗,手指捏在窗口,忍着眼前发黑的症状想要去喊人,可到底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竟然还是在马车里面,但是四下黑压压一片的打斗声清晰的传进耳中,而且尖叫不断。 206:刺客的目标(一更) 206:刺客的目标(一更)    溶月和阿迪巴都在睡。 她挑开帘子看向外头,只见得前方一片闹哄哄,分明有打斗声传来,所幸,她看到云毅和穆昆都在马车两旁,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云毅,发生了什么事?” 马背上的云毅听到声音迅速低下头来:“王妃醒了?王妃暂时留在马车内不要出声,一切疑问过后属下再为你解答。” 苏霁月闻言,这才没有再问。 她在马车内摇了摇溶月和阿迪巴。两人模模糊糊醒来,分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茫然。 “王妃,这是怎么了?” 分明也是看清了外面的情况,阿迪巴和溶月一脸疑惑。同时两人觉察出身体的不适,更加觉着奇怪。 两人分别看了外头,察觉到不对劲,顿时惊道:“有刺客?” 话语一出,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苏霁月趁着脸坐在那里,道:“我怀疑之前的水库里的水有毒。眼下,我们只有静观其变。” “有毒?”溶月仔细感知了一下,这才发觉身体的无力。 她伸出手来按上自己的脉搏,顿时想起什么事情来道:“按照脉象来看,这应该只是普通的毒。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应急的药,我找找。” 说完,她便来到马车后面的药箱,一番翻找之后,果然拿出一个药瓶出来。 “王妃,你吃一颗。阿迪巴,你也吃一颗。”溶月倒出了三颗药丸来,苏霁月伸手接过吃了下去。隐约觉出一股清凉从食道下去在腹中蔓延开,好似身体顷刻之间就有几分热度了。 她看向溶月:“关键时刻,你倒是起作用了。” 溶月不好意思一笑,“能帮到王妃才是最重要的!” 三个人在马车里坐了接近半个时辰,队伍也不见前进,前头局势紧张,这会儿大家也都不敢出马车。 忽然之间,马车却动了起来。 苏霁月掀开帘子往外看,那些打斗声分明还在继续,同时,她也听见了将领的大喝声,说是让马车先行,禁军断后。 于是乎,那些打斗声越来越远,车队似乎已到了安全范围。 苏霁月又看向云毅,追问道:“现在安全了吗?” 云毅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道:“只怕没那么简单,王妃且在马车内不要出声,一旦被刺客知道了马车内人物的所在只怕会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苏霁月知晓刺客该是冲着皇帝来的,闻言只得再次将帘子放了下来,握住了溶月和阿迪巴的手道:“不用怕,外头还有御林军受着我们。” 可也正是她的话音刚落,忽然之间,前方的车队再一次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从马路四面,无数黑衣人涌了上来,对着马车里的人就砍杀起来。 惊慌声、尖叫声,清晰的传入耳中,甚至于还有长剑刺穿了马车。 随后,苏霁月便听到了打斗声,应该是云毅在外头缠住刺客了。 “快走!” 她听到云毅一声喊,与此同时,马车忽然就挣脱开车队,往着旁侧的山道奔去。 而与此同时,有好多马车也脱离了车队出来,苏霁月拉开帘子才发觉前面赶车的人是穆昆,急道:“穆昆,你去帮云毅,我来赶车!” 穆昆只略略一偏头,道:“王妃坐好了,云大人一个人可以应付,当务之急是我们不要落入刺客手中。” 话音落,穆昆忽然加速,苏霁月在马车内一个摇晃,只能稳住身形,看着马车离车队越来越远。 不知道跑了多久,山道崎岖不平,苏霁月三人在马车内颠簸,唯有靠扶着车壁方能稳住身形。 但是他们虽然逃了出来,后头的刺客却还是一路追着。苏霁月多少是有些心惊胆战的,但好在她还不至于慌乱,至于溶月和阿迪巴就不一样了,两个人紧紧抱到一处。 陡然之间,马车又停了下来,溶月和阿迪巴一声尖叫,苏霁月瞥过她们,当先一步挑开帘子,顿时便看到前头黑压压一片的队伍,分明就是军队。 她心头一凛,与此同时,穆昆绳索一甩,已朝了侧道拐入。 那些官兵迅速涌了上来,苏霁月只听得后头惨叫连连,同时分出的一部分禁军迎上了刺客军队,只剩了穆昆在前头拼命的赶着马车。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车轮卡着什么东西了,竟然动不了。 同时穆昆从马车外面探了进来,沉声道:“公主,马车不能走了,快上马!” 同时,他走了出去,直接将外头套着马车和马背的绳索砍断。 苏霁月看向阿迪巴和溶月,正要说话,穆昆已经拉了她一把道:“王妃先上去!” 苏霁月一上马,旁侧的穆昆便迅速带着阿迪巴和溶月上了另一头马。苏霁月见状,当即不多待,骑了马便往前头的山林奔去。 而被她马车堵着的后头的人,因为马车出不来,也只好弃车骑马。 苏霁月蓦然想起什么来,朝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苏瑶光的身影,摇摇停在马车上,即便是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似依旧能觉出她身上绝美的气色来。 后头喧嚣的马蹄声应声而来。 是那一群人都跟上了他们的步子。 人多自然目标就大。且山林之内无路,他们一行人压根就是胡乱前行。 很快,林子便到头了,居然是一处断崖。 苏霁月眸色一凛,赶忙调转了马头,可与此同时分明眼见了后头追来的刺客。 “公主,你们先走,我留下来拦住他们!” 穆昆从马上跳了下去,看得苏霁月眉心直跳。 这群人的目标不应该是皇帝才是么?既然眼下他们这些人都出了马车,在瞧清没有皇帝的时候他们应该退回才是,为何还进步不舍的跟着? 还是说,这些人里也有他们的目标? 苏霁月一眼看过去,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人,都是一些女眷。 她看向后头紧随而来的苏瑶光,心头忽然就涌出什么来。 此番刺客到底是谁的人? 是不是太子的? 如果是太子,对苏瑶光应该不会伤害才对,那么这些刺客的目标是谁? 她忽然就想起什么来,当即调转了马头,对着阿迪巴和溶月大叫:“走!” 与其四下逃窜,倒不如回到队伍中去。其实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禁军都在那里! 同时,她朝着穆昆大叫:“上马,跟我走!” 穆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眼见了这番情况,已无法细想,当即就重新上了马车。 苏霁月在前头领路,找了一条小路便往之前的官道奔。 而她所料半点不差,后头的刺客分明追了上来。 是太子的人!一定是! 不用多想,苏霁月已确定下来,但见后头的穆昆带着两人的马速分明比她差出一截,苏霁月看了方向,当即让他们留了下来:“穆昆,你跟上后头的大部队,不用跑了,他们的目标不是你们!” “公主” “不用担心,我有自保能力!”苏霁月说着的同时,一调马头,迅速朝着另外的方向奔去。 穆昆想要大叫,但面对后头进步不舍的刺客,只有调了马头从另一侧往回路而去。 苏霁月一人在林中狂奔,只觉得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但她顾不得许多,朝着一切可行的近路往官道去。 但也不知是自己身下的马行了大半日的路还是怎么的,在跑过一段距离之后居然就慢了下来。 苏霁月焦急,若是被后头的刺客追上,她非得死路一条不可。 想也不多想,她取出匕首一刀扎在马儿屁股上,果然马儿疯癫嘶叫一声,奔跑的速度立刻快了起来。可同时也是四处乱撞。 苏霁月只能紧紧依附在马背上,不让自己摔下去。 眼前的林子霍然便开朗了起来。苏霁月记得这一片路,离官道已经不远了。 她心下一喜,立刻想调转马头朝着官道而去,可身下的马儿早已疯癫不听使唤。 苏霁月想起什么来,当即就择了一处草地从马上跳了下去。 她找到一个坡路下躲着,看着马儿继续往下奔走,而那一批刺客也不由分说跟上马儿的步子。 她一颗心终于落下,忍着身体的不适起身,想着,离刺客发现马鬃无人还得有一段时间,她得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回去。 可正是这么想的时候,苏霁月忽然感觉到什么不对。后颈凉飕飕的,分明是有人。 207:救她的人(二更) 207:救她的人(二更)    她猛然一回头,近距离之下,只见得身后站了一名黑衣人,他手中握着长剑,长剑寒芒毕露,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对着她的颈脖,只需稍稍一个往前,就能划破她的喉咙。 苏霁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看着眼前人,没说话。 那人也看着他,戴着面巾的脸只看得见一双眼睛。那眸底深邃,隐隐带着几抹熟悉感,苏霁月想不起来他是谁,可是片刻之后,他竟然长剑一收,移开了步子。 “从这里往下,有一条小道,你沿着小道走,只需一个时辰便能遇上官道上的大军。” 他的声音压得特别低沉,好似有意为之。 苏霁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从地上起来:“你不杀我?你是谁?” 那人却别开眼,淡道:“你若不走,我不介意现在杀了你。” 他长剑蓦然间指了过来,苏霁月下意识身子一避,当即也顾不得许多,顺着他所指的路便往山下而去。 她奔跑的速度向来快,又因为吃过解药,这会儿身上虽说不至于精神抖擞,但好歹是有体力的。 所以黑衣人口中所谓的一个时辰愣是被她用半个时辰跑完。 而不远处果然就是官道,与此同时,她看见了长长的车队就在官道上,上头马车如云,还有刺客如云。 她管不着那么多,眼睛一转竟看见了车队中的云深。 他在的话,“楼宸”一定就在附近了! 她当即没有多想,撒开腿就跑了上去,同时大呼云深的名字。 云深尚在指挥禁军同刺客作战,蓦然听到了什么,眉目一抬,当即面色一变。 同时他直接飞身而起,越过最近的两名刺客直接就到了苏霁月身侧:“你怎么回来了?” 苏霁月面露凄然:“外头的刺客比这里的都多,我这回来避难来了!” 云深没理会她的玩笑,当即扶了她道:“抓紧了!” 与此同时,身形一跃,便带着她往车队而去。 “先进去。” 云深到了一处马车前,直接将她往里头一塞。苏霁月在进入的同时,分明看见马车外站的是皇帝身边的内务总管,本还想问云深干嘛把她丢皇上的马车里?抬头一看,却发觉一身黑色龙袍的“楼宸”就坐在马车内。 看见是她,“楼宸”眉目分明深了几许:“你怎么回来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苏霁月看了看他身上的龙袍:“你怎么穿着这个?” 楼宸眉目看向外头:“一早我就预料到了情况有变,所以从始至终我都在假扮父皇的身份,至于父皇,一早就不在这里。” 苏霁月恍然大悟:“原来这样” 她一屁股在“楼宸”身侧坐了下来,道:“这刺客肯定是太子的人,我一出去,他们都使劲追我,苏瑶光明明就在我后面,可是这些人就只追我不管她,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楼宸”拧了拧眉:“既然回来了,那就呆在这里不要出去。” 苏霁月点了点头。 她是见识过暗杀门的功夫的,所以这会儿留在这个暗杀门门主身侧,她也安心。 她瞧瞧拉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道:“这些是太子的人吗?” “楼宸”看她一眼:“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只怕这里的只是一小批人,更危险的在后头等着我们。” 马车是在尽力往前进的。苏霁月闻言,忽然想起什么来:“刚刚,我在那边遇见了一波军队兵,看装束,就跟哪个将军麾下的一般!” “楼宸”移开眸子:“那是你爹的人。” “我爹?”苏霁月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你是说苏雁南?” “是。”楼宸应了一声,“昨天夜里就传来消息,天牢大火,这些人跑了,而京城到这里,只要用快马,大半日已然足够。苏雁南在沙场那么多年,自己的势力早已不小,如今他连军队都调用了,显然是打算放手一搏了。” 听着他如此说,苏霁月却忽然想起什么事来,神色分明有些恍惚。 “怎么了?”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向楼宸,哑声道:“刚刚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一个刺客,可他非但没杀我还给我指了路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谁?”“楼宸”拧起眉来,分明也疑惑。 苏霁月看着他,眸底晦暗:“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我二哥。” “苏开阳?”“楼宸”神色一顿,忽然就问,“你确定?” 苏霁月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感觉是他!” “楼宸”抿紧唇道,“恐怕是你的错觉,昨夜大火,传来的消息的确是苏雁南逃了出来,但是苏开阳他死了。我们的人找到了他的尸体,就在天牢。” 苏霁月眉心一拧:“他死了?消息可靠吗?” “楼宸”压低声音:“不会有错。” 苏霁月一颗心猛然间跌了回去,她原本还想着在秋后处斩的时候想办法把苏开阳弄出来,却没想到 见她不说话,脸色也有些白,“楼宸”从一旁给她道了一杯热水询问,“怎么了?” 苏霁月喝了一口水,没说话。温热的液体流入腹中,好似有暖意在四肢百骸蔓延开,可她却依旧觉得手脚冰凉。 她摇了摇头:“只是对他觉得可惜。” “楼宸”听了,便没再说什么。 马车还在前行之中。然而形势却越来越严峻。忽然,只听得外头有声音传来,好似禁军统领在询问什么,随后,那位内务总管便掀开帘子看了进来:“皇上,前方道路狭窄,且在断崖边上,张大人的意思是怕大家行走在那里有危险,请求改道。” 他直呼“楼宸”为皇上,看来是知情者之一了。 楼宸没有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那公公会意,立刻就放下帘子出去了。 随后,外头便传来了禁军统领的高喝声,大抵应该是改道什么的。而与此同时,马车也缓缓转了头,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苏霁月又想起什么来,追问道:“此番皇上早已悄悄走了,太子怎么会不知道?而且皇上怎么会愿意信你?” “楼宸”看她一眼,淡道,“我以十万大军虎符作保,皇上即便是不信我,也会为这个赌注考虑一二。 ” 苏霁月这才明白过来,可忽然,她又奇怪的看了一眼楼宸:“虎符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才是,你怎么拿到的?即便你现在是他的身份,但到底不是你的东西” “云深给我的。”“楼宸”面对她的质疑却相当平淡,“入王府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取得他的信任。作为楼宸身侧的左膀右臂,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苏霁月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可是心头那奇怪的想法不自觉又冒了出来。 她盯着楼宸的脸看了看,到底是没说什么,安静坐在一旁。 可是忽然的,肩上蓦然多了一只手来,只听得“楼宸”压低嗓音说了一句“小心”,与此同时只见得一只长箭穿窗而过,离她的身体只有几公分。 惊魂未定,只听得外头一阵混乱,同时马车好似颠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怎么了?”“楼宸”看了苏霁月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同时朝外头询问。 “回禀皇上,山上忽然之间多了弓箭手,只怕我们还得再绕道啊啊,马车皇上,马儿被射中,死了!” 苏霁月猛然就上前一步代替楼宸拉开帘子看了过去,果见着马儿倒在地上。 两匹马都死了。 她猛然回头看向楼宸:“怎么办?” 楼宸拉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忽然就摇了摇头:“云深还没有回来,说明事情还未到最危险的地步,你先回来,我们安心坐在这里等。” 苏霁月闻言,这才返回马车内,想到什么又道:“你此番假扮皇上,就不怕真的出事吗?” 楼宸垂眸看她:“即便是真的出事,起码皇上还安然无恙,事情并未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果是太子即刻继位,你我才是真的没有希望。” 苏霁月恍然间就明白过来。楼宸说的没错,只要皇帝还在,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但一旦太子登基,所有的一切便都废了。 她看向“楼宸”:“那此番的刺客是不是等同于太子已然暴露了?” “楼宸”看她一眼,眸底深邃,“依你看,太子会是这样的人?” 208:穷追不舍的刺客 208:穷追不舍的刺客    “皇上——” 蓦然之间,一声惊慌至极的叫声在车外响起,“楼宸”忽而眉目一横,直接将苏霁月的头按了下去:“小心!” 四只长剑“嘶”的一声从四个方向刺穿了马车,刚刚若二人还坐在那里,早已被刺成靶子了。 “保护皇上!” 这一身喝是云深的声音,然而声音刚落,马车忽然往前一跌,随后,整个马车都动了起来。 苏霁月本想掀开帘子出去看一看,“楼宸”却蓦然拉了她一下,随后只见得他伸手一扯,蓦然之间手里便多了一件玄色披风。 他直接拿披风往自己身上一罩,同时扣紧了苏霁月的手臂道:“坐好。” 苏霁月也不知道眼下外头是何情形,也只能听他的。 外头的打斗声特别激烈,与此同时,前头的马儿不知怎么就嘶叫了起来。然后整个马车迅速前进,透过风起的帘子,苏霁月清晰的看到外头的官兵刺客厮杀的情形。 她看向“楼宸”,但见他眉目沉静,并没有急迫之意,她一颗心顿时就冷静了下来,正欲开口,他却忽然伸出手来捂住了她的唇,与此同时,做了一个摇头的动作。 苏霁月于是便不再说话了。 车身行了一段距离,明显感觉到那些打斗声都在身后退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忽然又滞了一下,同时刀剑相驳的声音在车前响起。 “云岫,带皇上走!” 是云深的声音,显然他们追了上来! “好!” 车前蓦然就动了一下,应该是云岫坐了上去。随后马车迅猛向前,楼宸坐在马车内始终岿然不动。 也不知道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形,打斗相当激烈。 苏霁月也只能同“楼宸”一起安然坐在马车内静等,以及时不时的面对从四面八方突袭进来的刀剑。 “嘶” 外头蓦然传来几声马儿的嘶鸣声,同时听见云岫竭力想要控制马儿的声音。然而云岫的声音还在持续着,车身却蓦然往前一跌,极大冲力只把苏霁月整个人都朝后车壁摔去,幸而“楼宸”伸出手来拉住了她,否则她后背非得铁青不可。 她本想说“谢谢”,又记起先前他的叮嘱便没说话。“楼宸”索性便扣紧她的腰没有放下,眉目沉着稳在颠簸的马车内,至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 苏霁月一颗躁动的心也跟着莫名其妙的平静了下来。在马车时而颠簸之时,她被他整个人揽在怀中。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异香,恍惚间似唤醒了什么,然而这个时候外头的情形已容不得她去思考。 外头的云岫好像砍断了连接马儿的缰绳,是以整个马车又停了下来。 “皇上,快走!”云岫的一声换,同时他似是上前缠住了刺客。 楼宸眉目一敛,将身上的披风裹到苏霁月身上,同时抱着她猛然跃出了马车。 “抱紧我!” 他沉着的声音近在耳边。两人的身形不过刚刚出现,已被两名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楼宸”只看了一眼,便带着苏霁月往另外的方向跃去。 如今打了照明,身份已然暴露,可苏霁月瞧着后头的人竟依旧穷追不舍,不由得道:“他们还是追了上来。” “楼宸”眉目不变,“只怕早在官道上时,他们便已经猜出我的身份,此番穷追不舍,无非是将计就计。” “你的意思是他们改变目标,要杀你?” 楼宸垂目看向她:“不是我,而是我们。” 苏霁月想起之前所发生的事,眉目一沉。他说的没错,黑衣人的目标的确是他们俩人! 看来太子此番是下定了杀心了! 黑衣人又颤了上来,看得出来那两人功夫都不弱。 楼宸唯有停下步子,伸出手来将苏霁月身上的披风扯下,迎向黑衣人的攻势。即便苏霁月身处他怀中,依旧能感觉到他挥掷出披风时的巨大风力。 两名黑衣人退开半步,同时长剑在握,直接朝他们刺了过来。 楼宸身形一低,避开他们的剑,同时抱着苏霁月在空中一个旋身,又将披风挥掷出去,成功缠住其中一人的长剑,用力一拉,那人被往前带了一步,眼看着长剑要失之人手,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来,同时那只手里不知怎么多了一柄短刀。 “楼宸”眉目一动,蓦然蓄力将披风一挣。那人被他的力道震开,倒退几步,同时与另一人对视一眼。两人会意,长剑同时举向空中,蓦然对接,好似在练什么箭阵一般,同时,剑力朝他们挥了过来,苏霁月只觉得那风力好似有排山倒海之力,要将人拍飞! 好在“楼宸”早有擦觉,将披风展开,抵挡开风力的同时,忽然看向身后紧随而来的云深,高声道:“带王妃走!” 与此同时,苏霁月便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重力一推,整个人从半空滑落,刚好跌至那头的云深身前。而云深亦是先一步纵身而起,稳稳将她护于怀中,放了下来。 “王爷” 他分明担心“楼宸”的安危,不想就此退下! “走!”楼宸却是大喝一声,而那些黑衣人好似有所感一般,蓦然弃掉后头纠缠着他们的云毅云岫,八人一起,举剑朝着正中的“楼宸”刺去。 苏霁月不知道“楼宸”的武功有多高,但见着八名黑衣人的攻势,好似行成天罗地网的局面,即便中心的“楼宸”武功再高也有无处可逃的趋势,顿时眉心一拧,推了身侧的云深一把,“你们别管我,他们的目标在楼宸,你们快去!” 云深看她一眼,分明有些不放心,苏霁月大喝道:“快去!” 云深回头看向云毅云岫,这才没有迟疑,执起长剑便朝着那八名黑衣人攻了过去。 也正因为他们的到来,似乎剑阵破了,一击未成。 而饶是如此,“楼宸”也被他们的攻势逼得倒退几步,苏霁月半点不怀疑,如果三人未去,他此刻定然非死即伤。 “王爷,快走!我们挡住他们!” 云深喝了一声,同云毅云岫拼死抵挡,楼宸得了暂时的空闲,眉目一冷,忽而就一个跃身到了苏霁月身边,重新揽住她:“走!” 他的步伐快极了,苏霁月只觉着耳边都是风声赫赫,半点别的生意都听不到。 直至两人的身形跃居丛林之内,“楼宸”的身形这才渐渐慢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停下身子,随后移开步子扶着一旁的树轻咳了两声,苏霁月心头一寒,只以为他刚才打斗的时候受了伤,急忙迎了上去:“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楼宸取了一块帕子捂住了嘴,闻言摇了摇头,淡淡将帕子收回袖中,道:“看来行宫暂时是去不了了,这会儿刺客太多,我们只能先寻个地方避难才行。” 苏霁月见他只是脸色略白,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放下心来。她看了看四周,眼下也不知道这是那里,当即道:“我们离开也有一段距离了,有云深拖着他们应该没那么快追来。我们先出林子,然后再寻地” 她的声音猛然顿住,因为斑驳的树影之中,她觉察出一片光亮划过眼底,心头猛然一凛。 “楼宸!” 她转过身来,只见得身后的楼宸亦是看向林中,分明也发现了什么。 苏霁月当即靠近了他,压低声音道:“有人。” 楼宸点了点头。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拉着苏霁月缓步往前走,每一步分明都小心谨慎。 苏霁月亦是警惕的看向林中,这里面既有埋伏,躲是躲不过了,他们只能硬拼了。 她握紧了怀中的匕首,蓄势待发。 “嗖” 不知是哪儿传来的声音,两人一抬头,赫然发现四面八方都是长箭射来。苏霁月赶紧拿出了匕首去抵挡,可楼宸已然先一步将披风展开,在二人四周形成一个屏障,同时将披风卷入的长箭蓄力挥开,于是长剑便沿了来时的方向朝四面八方飞去。 “啊” 来自林中各处的惨叫声,与此同时,楼宸将苏霁月往外中一带,低道:“走!” 两人飞越一般的掠过林中,同时只见得“楼宸”随手接了一枚空中飘落的叶子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口哨,过了没多久,便见着前头的空地中央蓦然奔来了一匹通体彪壮的马儿。 不是逐风又是谁? 209:战马之魂 209:战马之魂    逐风是楼宸的战马,非楼宸不可驱使,可如今,为何会受一个假身份之人传唤? 苏霁月看向身侧之人,却只见得“楼宸”眉目一片沉静,似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她还欲再想,“楼宸”已然抱着她稳稳落在马背上,并未见怎么动作,脚下的逐风却已火速往林中深处奔去,好似知晓他的命令一般。 身后有长箭密密麻麻破空而来,凌厉的“嗖嗖”声落在苏霁月耳中竟不能唤回她半点思绪。 楼宸眼看着一只长箭就要贯穿她的身子,急忙将她拉回,缚于怀中大叫:“专心点!” 苏霁月猛然间回神,看着擦身而过的长箭,感觉他圈在她两臂之间的手收紧的力道,好似她是他受不得损伤的宝贝一般,倏尔就在狂风满面之中无声勾了唇角。 她真傻。 这么长的时间,长久以来的陪伴竟从来都没发现她所心存愧疚的那个“死人”从来都在自己旁边。枉她心心念念着要为他报仇,心心念念着要去寻找他的踪迹,却原来,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他楼宸从来都不需要她的报仇,也不需要她的愧疚,他要的,只是她的辅力、南疆的辅力,助他夺得天下! 他费尽心机用了另一个人的身份来诓骗她,无非也是为了她背后的势力,与太子又有何区别?他楼宸是当朝战王,是足以与太子比肩的一方势力,又怎么可能简单? 这皇家的男子,各个狼子野心,虚与委蛇,又有谁对她有过半分真心? 只因为她的那个什么破命格,只因为南疆的破身份,所以他们便一个个这样用尽方法的接近她、欺骗她,不惜以命来博得她的信任,她苏霁月何德何能,竞得这南朝数一数二的男子为她费尽心机? 闭上眼,只觉得心头已是一片汪洋,来自四面八方的滔天巨浪好似要将人压得心碎,第一次,她从身到心的觉得,她是真的累了。 我不想卷入朝堂,不想卷入是是非非,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报答他人的滴水之恩,可时至今日,哪一样是她真正实现过的? “放我下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狂风之下顷刻散开,被狂傲的风吹得一点不剩,可她确信楼宸能听到。他不可能听不到! 果然,身后之人身形分明顿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松开她。 “放我下来!” 苏霁月说了第二声,这一次,声音用力冰冷,分明已然动怒。 “影” “你别再装了,楼宸!”她的声音一字一句,清冷透彻,掷地有声,“你如此处心积虑接近我,甚至不惜用假死之身,同太子又有何区别?落在你手还是他手又有什么两样?” 身后蓦然之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随后,楼宸的声音低沉的传了过来。 “这件事我容后再与你解释,现在我们不能停下。” 他马不停蹄,却最终还是承认了。 苏霁月勾唇一笑,那笑意分明让人只觉满目荒凉。 她蓦然便将那只一直紧握于袖中的匕首拔了出来,抵在自己喉间:“你若不停,我即刻自尽。” “吁” 仓惶之间,楼宸停了马,苏霁月几乎在他停马的一瞬迅速从马儿身上跃下,奔入密林。 “月儿——” 楼宸大叫一声,立刻从马上下来,要追上去。 苏霁月却蓦然间回过头来,再度将匕首抵上喉间,冷漠如冰地看着他:“楼宸,你若再跟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楼宸的脚步最终停下,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残阳的照射下好似染上了血红一般:“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苏家地位稳固,若不用那样的法子如何能将苏家多年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连根拔起?” “那你暗杀门的身份呢?如何解释?重新要我嫁给你又是何目的?” 楼宸唇角动了动,最终一句话也没说。 苏霁月看着他,冷然一笑:“怎么,说不出话了?还是说,你是真的爱上我了?” “如果我说是呢?” 苏霁月心口猛然缩了一下,片刻之后却轻声笑了起来:“楼宸,昔日我恋你之时,你待我百般无情,今日再说出这句话不觉得可笑吗?我苏霁月不是非你不可,也绝不愿做那将就之人!我心之所向,唯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离,你又能做到?” “别说你心里有过别人,即便是没有,在你心里江山社稷无上之位也永远高过我,我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人倾注全部心力?” “我苏霁月宁缺毋滥,绝不为不值之人回头,倘若你心里还存念着昔日一分一毫的情分,那就请你为我保住南疆,有生之年让城安门为南疆所用,如若不能,那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话音落,她缓缓后退:“不要追上来,此生此世,遇见你们是我这辈子最暗无天日的时光,我只愿孑然一身,快活一世!” 话音落,苏霁月迅速往林中隐去,可也正是这时,一只不知从何处飞出的长箭以势如破竹之势疾驰而来,恍临无人之境。楼宸眉目蓦的一寒,声音几近碎裂:“月儿——” “别跟过”“来”字未出口,苏霁月才看清那枚射来的长箭,想要回避已然来不及,心绪百转千回之际,眼前忽的一暗,是楼宸的身子迅速掠至她的眼前,替她挡住了那根长箭。 “哧” 长箭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她耳中,与此同时,楼宸的面色在她眼前猛然苍白了下去。 “你别”“走”字只在他唇中留了一个未出的口型,他便眼睛一闭,朝她身上倒了过去。 苏霁月本能的伸出双手来扶住他,眸底好似有血色融化开。她怔怔抱着那人沉重的身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眸底印染的是天边血色残阳,而楼宸微弱的呼吸近在咫尺,好似一碰就要碎掉。但她还是听见了他低到几乎未闻的声音:“月儿别走” 林中的刺客因为射中,一下子便从树上跃下,与此同时,身背箭筒手持弓箭的二十多名黑衣人飞身跃来。 苏霁月满手触到的都是濡湿,她知道那是楼宸的血,当目光触及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她这才仿佛猛然间回神大叫:“逐风!快!” 逐风居然能听得懂她的话语,猛然间撒腿奔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苏霁月当即将楼宸的身子推了上去,随后自己跃身上马,一拉缰绳大叫:“逐风,走!” 逐风立刻便迈开步子,长身在林中穿梭而过,那一刻,苏霁月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千里良驹! 身后长箭不断破空飞来,苏霁月压低身子伏在楼宸背上。面颊上贴着的是他伤口之处流下的温热血液,那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她的鼻尖与他身上的异香混合在一处,无声的麻痹这她脑中紧绷的那根弦。 苏霁月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失去了知觉,唯一仅剩的意识就是拉紧了缰绳护住身前的楼宸不要他掉下去。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处断崖。 断崖的对面是一座高山,却足有一丈之远。身后的黑衣人依旧穷追不舍,苏霁月坐在马背之上,周身如置冰窖,若不是心口剧烈跳动的心房,她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无路可退必死无疑了。 苏霁月眼睛死死的盯着断崖,胸口剧烈的起伏。 不是说了她天命所归命格奇特么?不是说楼宸亦是凶煞之星,克亲克临么? 既然同样都是天煞孤星,那为何不试一试? 她从来不信天命,可这一刻,却不得不赌一把,将他们二人的性命全系于那所谓的天命之上。 他们已经濒临绝境,同样是死,只能放手一搏! 苏霁月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逐风的头,低道:“逐风,靠你了!” 她不知道逐风能不能听懂她的话,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依仗身下的马儿。 逐风原本还在原地打转的身子忽然就动了起来。 它忽然缓缓后退数步,然后在那群刺客惊异的目光之中狂奔而去,苏霁月只觉得身子在残阳之下凌空而起。她甚至看见了身下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然后,逐风整个身体在对面的断崖之上狠狠撞去,因为冲力,苏霁月和楼宸的身体被飞出马背,滚落在对岸的崖上。 与此同时,身后一声“长啸”,苏霁月骇然转身,崖上哪里有逐风的身影! 210:那三个蠢得不能再蠢的字(月票过一百五加更) 210:那三个蠢得不能再蠢的字(月票过一百五加更)    “逐风” 她大叫一声,猛然爬至崖边,只来得及看见那云雾缭绕之中没入的马身,随后整个山崖一片寂静,只剩风声呼啸而过,好似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逐风” 苏霁月怔然看着眼底那崖边石头上的鲜血,任凭狂风灌入口中,只觉得整颗心空得厉害。 那是逐风的血,她知道。 “嗖嗖” 依旧有长箭破空而来,可因为崖上的风力过大,那些箭支只在半空中一个打旋便尽数落入山崖之中,对面的刺客看向他们,终于是挥手做了“撤”的手势。 山崖之上的刺客消失,苏霁月也终于回过神来。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冰冷,迅速起身扶起昏迷的楼宸,往山下而去。 逐风因他们而死,她定不会让它抛尸荒野。 逐风,等着,我会回来。 昏迷着的人死一般的沉重。 苏霁月开始还能背他,但山路崎岖难走,最后她只得用了林中树木用藤蔓捆绑做成简易的板车拖着楼宸前行。 她怕黑衣人还会追来,不敢停下,可是楼宸受伤太过严重,也不敢走远。 最终,她寻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将楼宸安置下,又去寻了一些止血治疗创伤的药草回来。 之所以能认识一些药草也多亏了之前城安门的地震。在救灾之地待了那么久的时间,她也学了一些急救的知识,再加上前世所知,所以拿到药草的第一件事便是回来为楼宸敷上。 箭上是淬了毒的。察觉到他伤口之处大片黑色的血液苏霁月便已然知晓。 之前长箭未拔,如今已经不能再拖了。 她撕下自己的里衣备用,又将匕首在火上烘烤,最后扶着楼宸,深吸口气,用力拔下他后背的长剑。 “哧”的一声,飞出的血液溅了她一脸。苏霁月不敢耽搁,当即用包裹了止血药的布巾按在了他的伤口上用力压住。 疼痛骤然袭来,昏迷中的楼宸身形一震,痛得闷哼一声,苏霁月本以为他醒了却只见得他只是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并没有清醒过来。 她按压了好片刻,感觉血液渐渐止住了,这才放倒楼宸,让他靠在石壁上,然后绕到他身后,看着他后背的箭伤,深吸口气低下头去吮吸了起来。 箭上有毒,她没有解毒的药,只能尽力将毒液吸干净。就算吸不干净,至少也能让他所中之毒能轻一些。 昏迷中的楼宸时不时的闷哼出声。待做完这一切,苏霁月才重新给他上药,包扎好伤口。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洞内的火焰噼啪作响。苏霁月忍着浑身的汗意来到附近的山泉将刚刚止血的布巾冲洗干净,这才回到洞中,看着昏迷中的楼宸有些失神。 他面色特别白,呼吸也尤为微弱。苏霁月不由得想起城安门时的那一晚,楼宸重伤在身,也是这般模样。但是这一次无疑比那一次的伤势更重,而且身边也没有良药。 她在楼宸身侧坐了下来,原本只想着远走高飞再也不要理会这些人,可如今,楼宸这样的状况还有逐风的死已不得不让她改变想法。 如果曾经的一切,她始终坚信楼宸只是为了接近她而所为,不惜以性命为代价,那今日这一回未免牺牲得太彻底了些。 连逐风都死了。 逐风可是他的战马,他昔日有多重视她不是不知道,牺牲逐风的性命乃至自己与死亡一步之遥这样的代价真的只是为了接近她吗? 苏霁月想不透,也不想去想。 他为她挡箭的那一幕时不时在眼前出现,她的眸底只剩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倒下的那一瞬的神情。她甚至在他眸底看到了一瞬的轻松,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他挡下长箭她平安无事吗? 苏霁月抿紧了唇,静坐在那里,只盼着楼宸能早一点醒来,他们早一点离开这里,好让那些刺客找不到他们。 夜深了。苏霁月算计着时间只怕刺客会再来便熄灭了火堆。 黑暗中,只剩从洞口泄入的半截月光,清冷的落在洞中,成了洞内唯一的光源。 苏霁月不敢睡。她一直坐在那里警醒的留意着外头的一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身侧人急促的呼吸声。待她伸出手来一探,才发现楼宸身上烫得厉害。 重伤之后会发生高烧这几乎在苏霁月的意料之中,但她除了水之外根本没有别的降温办法。 山外有刺客,唯有洞内才安全。她将之前沾水的布巾覆到楼宸头上,黑暗中看他拧眉不住低语,离得近了,才听到是“冷”字。 她唯有抱紧他,将披风紧紧裹到他身上希望以此能缓解他的高烧。 但是没过多久,楼宸的呓语反而越来越急,苏霁月感觉到他的体温不低反高,没有办法,她只能用最笨拙原始的法子肌肤相接来缓解他的发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苏霁月身形一震,细细听去,随后便听得脚步声细碎传来,很轻,却足以让她心头大震。 她听力向来好,尤其现在是静悄悄的晚上。耳边楼宸的呓语分明还不断,苏霁月不知道他再说什么却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得把外头的人招进来! 这山洞地处隐秘,而且还被她用了树枝遮挡,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是发现不了的。但是眼下楼宸发出的呓语凭那些刺客的身手必定能听到。 苏霁月想也没想,伸出手来捂住楼宸的嘴巴,只希望他不要多言。 可谁曾料,她捂上去之后楼宸的呼吸猛然就急促起来,那样的呼吸声同呓语没什么两样,足以招来外头的人。 她看着黑暗中楼宸紧蹙的眉宇,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亮的余光下落下一片阴影,向来冷峻的面容因为重伤的原因苍白如纸,唇上更是毫无血色。 他为她而伤,无论如何,她都要保全他的性命,不被太子找到。否则一旦落入太子手中,必死无疑! 深凝着他的眉宇,苏霁月缓缓低下头来,贴上他的唇。 昏迷中的人竟似有感知一般,忽然就没有了呓语,甚至于连眉宇间紧蹙的眉心也平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弱却平稳的呼吸。 苏霁月一颗心终于落了下去,怔忡看着紧闭双目的他,心中百转千回。 有脚步声在洞口徘徊,从苏霁月的角度甚至能看到黑衣人一闪而过的身影。她不敢出声,尽力屏息,怕楼宸的呼吸招致外头的人她只好捂住他的鼻息,同时启唇渡给他需要的空气。 而昏迷中的那人却近乎贪婪一般,竭尽全力的汲取,苏霁月不敢出声,唯有任由他作为。 可也在这时,忽然有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那人分明朝里头看了一眼,苏霁月顿时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手里的匕首紧紧握住,就怕他进来发现他们,到时候也只有拼了。 那黑衣人在洞内巡视了一眼,随后视线忽然听到了她所在的方向。空气中,所有的一切似都在那一刻凝滞。苏霁月的目光透过长空与那人对视了一眼,几乎觉着那人就要提剑刺来,苏霁月也做好了那人提剑刺来的准备,然而,在一眼之后,那人很快移开视线,并且退出了洞口。 随后,洞外的细碎脚步声远去,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苏霁月猛然间松懈下来,这才发觉整个人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身侧的楼宸是被她的汗液沾到还是开始退烧,苏霁月在他身上触到了些微的濡湿。 她静躺在那里,想起白日林中时黑衣人放她离开的一幕,再同刚刚的黑衣人联系起来,几乎是立刻的便确认了两人是同一人。 因为那人的眼神,明明身为杀手,却带着不属于杀手的温和,似曾相似。 楼宸终于是退烧了,而苏霁月担惊受怕了一晚上,也累得厉害,天亮的时候终于昏昏沉沉睡了过来。 睡梦之中,只觉得有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深情、灼热,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纳入骨血一般。 苏霁月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在那人怀中。她惶恐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探他额头的温度,却在抬目的一瞬坠入一双深幽黑漆的眸底之中。 楼宸的面容之上少见的认真平静,甚至于眸底深处的温存好似要将人溺毙。 苏霁月心头一颤,可顷刻间却又面容冷了下去。 她退离开身子,就要从他怀里起来,可刚刚支起身子,腰上蓦然一重,是他强劲的力道将她拉了下去,稳稳坠于他的怀中。 苏霁月不料他身负重伤还有这样的力道,身心一震之下又要起身,头顶之上,却听得楼宸的声音低低传了过来:“你别动,伤口痛!”&bsp;&bsp; 苏霁月眉目一颤,抿紧了唇瓣,到底是没再多动作,却还是冷了声音道:“你松开。” “不放!”楼宸的声音暗哑低沉,好似有着闷气的小孩般固执,“我若一松开,你必定走了。所以不放。” 苏霁月沉眸,直觉他泛着异香的气息好似长了脚一样直往她鼻尖钻,想屏息都不行,一时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我若是真要走,谁又能拦得住我?你这样我便不能走了吗?” 楼宸按在她腰上的手似乎是僵了一下,随后,他微松开怀里的苏霁月,压低声音道:“月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他声音低柔,好似带着小心翼翼的征求,与从前大不相同。 苏霁月从未见他用过这样的声音,忙的别开视线:“不好。” 楼宸身形一顿,蓦然沉默了没有说话。苏霁月心头掠过一丝低落之意,忙的想从他怀中退开,可也是在这时,他的手指重新按了过来,同时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面容托起她的下巴迫得她视线不得不与他直视。 楼宸低垂下视线,深邃的眸底凝注在她面容之上,低缓暗哑:“我从来都不懂自己的心,直到你真的走了,我才知晓自己有多慌乱。” “我不知道你为何执意要走,我甚至不清楚你所要的根本是什么,后来,是母妃。她告诉我,女子平生所愿,唯觅得真心人,相扶到老。” “后来,我细细思量你我昔日种种,终于悟透。可我不知道怎么去取得你的原谅。母妃让我放手大胆去做,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放手大胆,而且你离开之时心意决绝,我只怕再招惹你烦厌,所以” “所以你用了‘对不起’这三个蠢到不能再蠢的名字?”苏霁月接过他的话,面无表情回道。 楼宸一怔,面容之上竟似出了可疑的暗红,窘迫之意。 苏霁月眸底轻颤,一颗心猛然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便是肯定了。 原来兑不祈真的是他,她根本就没猜错!难怪当日会有那样一个人因为萍水相逢便可为她抛却性命,罔顾自己的生死,却原来,那个人是他 她想过千回百回,几乎每一次都能将他的可能性抹灭,可谁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真的会有人做这么愚笨的事情。 用“对不起”三个字,竟然纠缠了她半年之久! 亏得她还牵肠挂肚,日夜思之念之 苏霁月猛然站起身来,楼宸想要拉她,却被早有防备的她挣脱开,于是乎,楼宸跟着起身,可后果就是后背的伤口裂开,痛得他脸色煞白。 211:他说,心有余而力不足 211:他说,心有余而力不足    “怎么了?”下意识的,苏霁月紧问出声,却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触及楼宸眸底的笑意,顿时反应过来什么,面色一变,立刻就转身走开。 可身后那人却是不依不挠的抱了过来。苏霁月眉心一拧,正欲挣脱开,便听得他的声音隐隐带了几分虚弱道:“你别动,伤口是真痛就抱一会儿!” 苏霁月忍得眉心直跳,却到底是没有再动,只是冷着脸道:“你若再不松手,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受伤在身。我是狼女,向来狼心狗肺你不是不知道,嘶” 苏霁月吸了口凉气,忍着额上青筋暴突,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后颈之上,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看似无意,却叫人对当下的亲密面红耳赤。 “我从未觉得你狼心狗肺,相反,月儿有情有义,是我所见过的迄今为止最有血有肉之人!” 他的声音近在耳侧,低哑的嗓音,实在叫人忍受不住。 “用你来说!”苏霁月猛然就用手肘不轻不重顶了他一下,但对受伤的楼宸来说足以让他松开力道了。她当即从他怀中挣脱而出,看着他面上的苍白之色,挑眉道,“苦肉计、甜言蜜语?我可不吃这一套,楼宸,收起你的虚伪!你以为你骗我这么久就可以这么算了?告诉你,在我没原谅你之前,你休想得寸进尺!” “这么说,等你原谅我的时候,我就可以得寸进尺了?” “你”苏霁月吸了口气,蓦然转身,“懒得理你!” 她匆忙出了洞,身后楼宸的低笑清晰传入耳中,苏霁月心头跳得厉害,干脆懒得理他。 洞外头已然没了刺客的身影,有鸟儿的叫声从树端传了过来,欢快悦耳。苏霁月抬头看了片刻,只觉得心头那团积郁已久的气总算有了出路。 她找了一些野果子,又到山泉边取了水,这才重新回到林中。 楼宸还老实的待在洞内,就靠着石壁在闭目养神。 有洞口的阳光泄了半束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好似他的面容也一改往日的冷峻变得温和舒适。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见苏霁月进来,向来清冷的眉目立刻染上几许温存之色,凝注着她,唇边亦是带着微微上扬的笑意:“回来了?” 苏霁月应了一声,将荷叶里的水递到他身前道:“你高烧了一夜,喝点水解解渴。一会儿吃完东西,我们再下山找落脚的地方。” “好。”楼宸前所未有的乖巧,眸色璀璨。 等两人简单吃过,苏霁月才又将药草碾碎,打算给他换药。 比起昨天他痛得浑身打颤的状态,今日倒是难得的安静,整个换药过程都是一声不吭。而且在苏霁月给他扣衣带的时候,他的目光毫不掩饰,火辣辣的落在她脸上,好似她是什么垂涎已久的美食一样。 苏霁月被他看得急了,忍不住就瞪他一眼,楼宸也不动怒,反而笑意盈盈的,简直让人抓狂。 向来冷峻严肃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忽然变成这般呆萌蠢,简直让人受不了! 下山的时候,楼宸几乎是下意识的捻起了一片叶子,苏霁月几乎是顷刻就想起他昨日在林中的动作,眼皮一跳,急忙编了一个理由,说是让逐风找云深他们去了。 果然,楼宸半点也没怀疑,笑了笑道:“那看来,他们应该已经在寻来的路上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们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给你找个大夫,然后等云深他们来找。” 山下一里地后,果然有一处农庄。那农庄坐落在群山环绕之地,倒似与世隔绝的地方一样。苏霁月扶着楼宸找了一处农家落脚,那户人家的大叔大婶都特别热情,一听说楼宸是被猎人射伤,当即便找了大夫来给他看诊。 好在楼宸后背上的毒已经被苏霁月吸过,只剩一些余毒未消,不算什么大事。大夫给他开了一副药方后才道:“这年头啊,为了猎捕到大猎物买个好价钱,这些猎户也太丧心病狂了些,竟然用起毒来。好在公子你身上的毒有做过应急处理,否则必然危及姓名不可!” 楼宸眉目移开瞥向一旁的苏霁月,随后才应声道:“大夫说得及时,这也是多亏了我的娘子,否则在下这性命定然是不保了!” 大夫的眉目在他和苏霁月脸上扫过,轻笑道:“公子能得这样不顾性命救你的娘子,那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要珍惜啊!” 楼宸勾唇一笑:“这个自然。谢过大夫了!”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二人留步,这才提着药箱走了出去。 而老者才刚走,苏霁月便挡在楼宸跟前,义正言辞道:“你别一天到晚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成你娘子了?都说好了这是演戏!你是不是也太逼真了点!” 楼宸目视着苏霁月盛怒的脸:“若不逼真一些,村子里的人就该怀疑了!”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最终是咬牙出去了。 大夫开的药大婶已经在为他们煎熬,苏霁月赶忙迎了上去道:“大婶,还是我来吧。您有事您就去忙吧!” 那大婶乐呵呵的笑着道:“不忙,我这腿脚也不利索,平日闲着也是闲着,楼公子和夫人的年纪与我那镇上的儿子儿媳一般大,我瞧着亲切,乐意帮忙!” 苏霁月的目光掠过那大婶的双腿,听说大婶是在有次下地的时候被犁压伤了腿,所以旧疾好多年了,便一直在家里养着。 而大婶的儿子儿媳听说是在镇上给人帮忙帮佣挣点外快,全家人也就依仗着儿子儿媳过活,至于老汉,则养了一块地勉强补贴家用。 得知苏霁月和楼宸是临县人,赶路在山上误被猎人射伤借宿,那大婶更是将家里的老母鸡都宰了,说是给二人补补。 这样的恩情,足以当得“千恩万谢”四个字了。 苏霁月感激道:“打扰道大婶和大叔了真是不好意思,不过等相公伤势好些,我们便可离开,不会打扰大婶太久!” 大婶摆了摆手道:“不急,我那儿子儿媳平日都是一个月才回一次,他们前几天才刚走,所以啊,公子夫人放心的住着,大婶我啊,整日在家闲着也没个说话的人,你们在反而能陪我解解乏!” 从厨房端了药出来,看见楼宸扶着伤口眉心紧蹙的模样,苏霁月走过去,将药给他放好,这才道:“怎么了?伤口又痛了?” 楼宸的面色在看到她的一瞬似乎是好了些,摇了摇头:“大概是刚刚上的药药力发作了,不过不碍事。” 他看向那碗黑浓浓的药汁,二话没说便端起来喝个干净。苏霁月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在药里下毒?” 楼宸闻言,挑起眉来,似是带了轻笑的模样:“你若是想要下毒,机会多得是,又何至于下在这晚你精心熬制的药里?” 苏霁月眉心跳了跳,白了他一眼道:“这药是大婶熬的,我可没出半点力。” 楼宸看了她一眼,半点不介意:“那总是你为我端来的。” 苏霁月也是服了他,端了药碗就走。 陪着大婶聊了一下午的家常,大抵也弄清了这个村子的构造,苏霁月只怕那些刺客会找来这里,所以专程交代了大婶不要把他们到来的事情讲出去。 大婶也是乐呵呵的应了。 因为村里人一来很少,二来隔得远,有点什么事儿的,消息扩散很慢。等到大家都知道的时候,他们也该差不多走了。 晚餐用过之后,苏霁月这才回了房。 因为是以夫妻的名义,且留宿的地方是大婶儿子媳妇的房间,所以里头自然也就只有一张床。 农舍的家里,地上是压根不能打地铺的,而且房间简陋也没有多余的家居,唯一可以睡的也就只有那张床了。 苏霁月在那里坐了大半夜,最终是抵挡不住睡意,对着楼宸强调道:“我上次给你吃的药可是真的,你不许乱来!到时候若是自个儿废了可别赖我!” 楼宸只觉好笑,道:“我这个样子,即便是想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想都不要想!” 苏霁月“哼唧”了一声,磨磨蹭蹭的躺到了里侧。这山上一整晚担惊受怕的,马车上也没睡好,再加上这两日来的颠簸,身子已经累到了极致。 212: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 212: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    好在她是现代人,也没那么多讲究,更何况,正如楼宸所言,他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也不必担心什么。 因而苏霁月几乎是在一沾床的时候便睡了过去,并且很沉! 一夜好眠。 诧异于自己睡得如此安稳。醒过来的时候身侧竟然还没了楼宸的身影。 苏霁月起身简单梳洗过后才从房间出来,一出门立刻便听见有说话声从厨房传出来,其中一道声音,可不就是楼宸。 他箭伤未愈,起这么早不说还在外头活动,苏霁月免不住担心,赶紧便来到了厨房。 却迎面正见了楼宸端了一碗粥出来,看见她,眉目间掠过一丝古怪的色泽来,随后才道:“起来了?过来吃早饭。” 苏霁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粥又看了看他,这才跟着他的步子往外,来到了院中的食桌边上。 楼宸将粥碗放下,苏霁月看见里头漂浮了几棵葱花,看起来略古怪。 “尝尝看。”楼宸却是难得的好兴致,示意她品尝。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这才在他期待的眸光下喝了一口,却发觉粥的味道细腻飘香,很是可口。 她点了点头,赞赏道:“没想到大娘的手艺这般好,看似普通的清粥竟然也能有这样的味道。” 楼宸紧绷的面色赫然松了几许,苏霁月正觉怀疑,厨房那边,大婶已然端了几碟小菜出来道:“夫人可有福气了。这粥可是公子忙活了一大早跟着我这妇人做出来。他听说我那儿子日日为我那儿媳妇早起做早饭,也想效仿。这公子有心为夫人熬粥,夫人为公子的伤势精心煎药,如此恩爱,当真是天生一对。” 闻言,苏霁月猛然间看了楼宸一眼,而旁侧的楼宸亦是低眸看了过来。 “药是你煎的?” “粥是你熬的?” 两人异口同声,都是诧异了一番。苏霁月当即收回视线,落在碗里的粥上时,顿时就默不作声了。 大婶视线在两人脸上一个扫视,忽然就明白了过来轻笑道:“夫人这是与公子吵架了吧?哎,夫妻之间哪儿有隔夜仇啊,这床头吵架床尾和,吃了这粥,恩爱白头,岂不一桩美事。” 苏霁月抬起头来,面容微赧:“大婶,瞧你说的,我们这没有吵架。对了,大叔呢?怎么还没回来。” “啊,你大叔一早就简单用过早饭出去了,所以啊,我们自个儿吃。”大婶一面说着一面将小菜摆上道,“年轻人啊,往往身在福中不知福,公子和夫人可得珍惜啊!” 一顿饭吃得苏霁月尴尬不已,脸也不知道往哪儿搁。偏生楼宸半点不避嫌的一个劲儿给她夹菜,而当着大婶的面她又不好拒绝,当真是好生尴尬。 好不容易吃完了早饭,一回到房间,苏霁月便关紧了房门,对着楼宸横眉冷对:“不是说了是演戏演戏,你能不能别这么逼真?” 相比于她的动怒,楼宸倒是半点生气的样子也没有,脾气好到爆:“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讨厌!”苏霁月咬牙。 楼宸面上顿时流露出几许失落的情绪来,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看来我这一大早起来又是配食材又是生火的,半点也没讨到你的欢心。” “别白费力气了!” 苏霁月说完便走到房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道:“楼宸,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 他立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外头射入的光线,气宇轩昂。 “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合作关系,当初你我都在合约书上签字画押过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我没说我们不是合作关系!” “那你还做那些!” 楼宸挑起眉来,俊美的面容在阳光下格外冷峻迷人:“我所做的事情并未超出你我合作的范畴,有何不可?再说了,你在洞中如此护我周全,我现下所做不及万一。” 苏霁月猛然就想起自己为他暖身的事情来,当即面如火烧:“牛头不对马嘴,跟你谈不到一块儿,你出去!出去!” 楼宸一路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偏生还一面退一面厚颜无耻道:“娘子,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 大婶从房间里出来,眼瞅这一幕,当即也帮着楼宸说话道:“夫人啊,公子是真的一大早就在厨房为你忙活,你就别生气了,年轻人嘛,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多谢大婶,大婶说的极是” 苏霁月在房间里听着,真恨不得冲出去把他的嘴巴撕烂。 外头片刻后才终于没了动静。苏霁月落得清静,这才开了门。 可院中竟然只见了大婶一人的身影,并不见楼宸。苏霁月眉目一变,当即走了上去:“大婶,他呢?” 大婶正在围着圈里的小鸡,闻言回过头来,乐呵呵道:“夫人出来了?其实公子是真的不错,你就别生他气了。” 苏霁月敛着眸,想着刺客未必就走了,而楼宸身上又有伤,也听不去妇人这些话,急道:“大婶,你快告诉我夫君去哪里了,他身上还有伤,我担心他出事!” 妇人一见,顿时乐呵呵笑起来:“你看你,嘴上说着生他气,到底不还是担心他?他呀,没事。刚刚我那老头回来,说是渔船上的鱼多,弄不动,公子主动提及帮忙,我便让他随我家老头一起去了。” “渔船?在哪儿?这里不是四面环山吗?还有水?” 大婶一笑:“我们这里叫峡海村,那自然是有海的!只不过我们这里属于峡谷,海域狭窄,寻常的鱼儿不怎么会过来,所以也就没什么人以捕鱼为业,但是隔三差五的,大家还是会去捞上一些,改善一下伙食。今日大抵是风向好,所以才有了收获,你若是担心你家相公,只管去看看。翻过后山就能看到他们。” 苏霁月闻言,顿时不过多停留,按照妇人所指,上了后山。 后山的地方向来有许多人走动,里头有一条路直通后方。 苏霁月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到了山顶,果然一眼就瞧见前头宽阔的海域,只不过海域被夹在山脉之间,视野并没有那么宽广,但饶是如此依旧可见翻腾的海浪。而就在沙滩边上,一高一矮直面立着。向来一丝不苟、深怀洁癖的楼宸,此刻居然挽着衣袖裤管,立在那里和大树理着一张渔网。 阳光从他们背后泄过来,在沙滩上拉下长长的倒影,再加上身后海浪的翻腾,这一幕无端的叫苏霁月心口漏掉一拍。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多么美好的生活。 这一年多的时间来,自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便全是尔虞我诈的日子。每日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提心吊胆、步步为营。即便是衣食富足优越,却远不及当下这般让人心动。 她看着楼宸的方向,眸底好似闪烁着满天星光,为这一刻真正的心悸不已。 大叔好像是发现她了,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然后便见着大叔将木桶里的鱼放掉了一大半,然后便深一步浅一步的提着木桶从另一个方向上了后山,竟走了。 然后,那一头的楼宸便缓步朝她走了过来。俊美的面容之上,堆砌着让人心动的宠溺笑意,一步步朝她走近。 “喜欢这里?” 似乎是看懂了苏霁月眸底的光芒,他微微侧开身子,与她并肩一起看着拍打沙滩的海浪,微微眯了眼睛:“这地方的确很漂亮。没想到这样一个小村子竟然也有这样一处圣地,美如画。” “是啊。” 苏霁月应了一声,伸出手来遮住了半截阳光看着海岸,忽然就偏头看向他:“伤口不痛了?” 楼宸微微侧目,轻笑一声:“倒是痛,却也不至于走不动路。” 苏霁眉目一瞥,偏过头来看向他:“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用管你了!” 话音落,苏霁月便将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拉起裙摆,往海滩上走去。 这一片区域半个人影也没有,海滩更是比现代的干净了不知道多少倍。 脚丫踩在沙滩上,细软的沙子在脚底划过,别样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久违又亲切。 楼宸站在后头看着她的身影。海风将她的裙摆吹得肆意飘扬,细白如雪的肌肤在光芒底下好似反射出雪光一般。一双光洁的小脚丫更是一步一个脚印的烙印在沙滩之上,使得他整颗心也跟着融化成了一滩水。 213:接受还是拒绝?(6000+) 213:接受还是拒绝?(6000+)    好似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心口跳动的力道,一声一声清楚而激烈地撞动着心房。全身的血液好似都沸腾起来,视线、感官,好似只有那个女子随风飘舞的身影,好似要乘风归去一般。 不自觉间,他已迈动了步子,待反应过来时,他已伸出手来从身后圈住了那道令他魂牵梦绕多时的身影,那一刻,他心里有一道声音在清晰地告诉他:他要她,这一辈子,永生永世都只成为他的女人!他,爱上她了。 “嫁给我。”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到几乎要溺出水来。苏霁月浑身一震,瞳孔之内好似被什么东西一下击散。 “我们已经成过亲了。” “这一次,是我想娶你。”他伸出手来,将苏霁月的身子转了过来,女子霁月清风一般的面容就这么出现在他的眼底。 苏霁月这个名字,他曾经咀嚼过多次,只觉着名字与她不配。可当他一点点深入,一点点了解这个看似倔强、清冷无坚不摧的女子,才终于发觉,原来这世上最配她的非“霁月”二字莫属。 如明月般灿然的女子,心性坚韧,视情义为性命,她会为了他一句信任披上战袍冲上战场,也会因为他的一句心有所属,脱下嫁衣,洒脱放下一切。 她与旁的女子从来不同。她活得任性却也活得有血有肉,在皇家这样一个大染缸里,在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她心中坚守的纯真、情义,便成了最宝贵的存在。 为一份恩情,她肩扛一国存亡之重担,为他一份相信,她只身破城安门十万大军之围。同样为背叛她之人,她毫不犹豫六亲不认送其上刑场,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美的时候,美及极致,即便外表无盐依旧万丈光芒,不是霁月又是什么? “我想让你做我的妻子,当我楼宸的女人,生同枕死同穴,生死不离。” 苏霁月眸光轻轻颤动了一下,清澄的眸中好似有水光涟漪:“你什么意思?” 楼宸没有说话,只是转而执起她的手来,十指紧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霁月蓦然低下头去,忍住眸眶的湿意,猛然间挣脱开他的手,背过身去道:“你是有妻子的人,难道你忘了?” 楼宸唇瓣一紧,上前一步拉住她:“我从没有碰过她。这场婚事本就是因为你当初的离开而促成的一场政治联姻,非我所愿。” “可是莫丽莎嫁给了你,难道你不应该对她负责?” “你我的事情,与旁人何干?”楼宸抿紧了唇开口道,“她是莫秦的公主,在莫秦国君送她出城的那一刻,她就注定是牺牲品。而我所做,只能是给她丰衣足食、优越的一生,旁的,我不可能给她!” “这样对她公平吗?” “难道对我就公平了吗?”楼宸凤目凝在她的面容上,伸出手来抚上苏霁月的脸,“月儿,这是乱世。你记着,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公平绝对的对错。丽莎的职责就是为南朝和莫秦带去公平,而我的职责,就是守护住我的心爱之人。心只有一颗,我给了你,就永远不可能给别人!” 苏霁月垂下眸光,本来想去提及苏瑶光,可谁人又没有过去? 她是他心里的白月光不假,可是人总得向前看吧? 她抿紧了唇瓣:“你我已经决裂过一次,我的脾气你应该懂。我见不得背叛,眼里融不进一粒沙子。战王爷,你是一国皇子,皇亲贵胄,倘若有一r你登上高位,身边必定美女如云,而我是决不允许自己与第二个人分享夫君!” 楼宸眸光轻轻动了动:“我不会碰她们。” 苏霁月转过头去,视线转向辽阔的海域,这一片漫漫黄沙好似将她的记忆拉回那一段暗无天日、濒临死亡的日子,是他一路背着她,给了她生还的希望,让她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在那一刻里,感情纯粹,没有任何杂质,可是一旦出了那片沙漠,一切似乎都变了样。 真挚被戴上了别有目的的皮囊,生死相依也成了一场笑话。 苏霁月抿紧了唇瓣:“我从来不信承诺。” 她迈步走远,海浪拍打在海滩上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有节奏的鼓乐,可她的心却半点也开阔不起来了。 楼宸立在她身后,一时之间,脚步好似如灌铅一般迈动不了分毫。 他抿紧唇,眸底好似结了一层寒霜。好片刻之后,他忽然转过身去,离开了这里。 苏霁月回头的时候,身后已然没有了楼宸的身影。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抬起头来看向宽阔的蓝天。 这样也好,他们还只是从前那般的合作关系。她没有勇气去涉猎这些皇家男人复杂的人脉关系,更不想成为他们登上皇位的牺牲品。 她只想无声无息,完成南疆人的依托,自由离去。 在沙滩上待到了下午。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苏霁月这才回到大婶家。 不过楼宸却不在。一同不在的还有大叔。 大婶告诉她楼宸陪大叔一起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苏霁月也就没有再问。 等吃过晚饭,眼看着夜已深,苏霁月便没有多等,自顾睡去了。 她这一觉莫名其妙的睡得沉。居然就这么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 恍然间醒来之时,她下意识看向身侧,发觉空空如也,不自觉的伸手摸去,居然触到一手冰凉。苏霁月猛然间坐起身来,来不及过多修整自己,便冲了出去。 刚出来便见了大婶一脸慌张从院子外面进来,苏霁月心下一沉,尚未来得及问,便只听得大婶的声音带着哭腔道:“楼家娘子,出事了!” 苏霁月面色猛然一变:“出什么事了?” 大婶一面哭一面道道:“后山进熊了。我家老头子和楼公子被熊袭击,眼下不知道被拖到哪儿去了,后山之上全是血,我这我这心头慌啊!” 苏霁月面色急变。一想到楼宸身上的箭伤,顿时心急火燎:“在哪儿?带我去!” “就在后山,通往海边的那道山坡上” 大婶话未说完,便只见得眼前的女子已消失在院子门口。她愣了一下,随即抹着眼泪追了上去。 苏霁月疯了一般的往后山奔去。小半个时辰的山路被她十几分钟跑到了尽头,然而哪儿来的楼宸的身影。她从原路返回,这才终于在山坡顶上看见了一滩新鲜的血液,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血在这里,那楼宸呢? 顺着山路往上,才发现血液延绵至高山,进入前头的山林之中。 “楼宸——”她放声大叫出来,满头大汗也比不过心头的焦急恐惧。 “楼宸,你出来!”苏霁月往山坡上冲去,只觉得双腿都软了,好似踩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楼宸,你出来别吓我!” “楼宸——” 然而四面只有风声呼呼而过,哪儿来的半个人影? 苏霁月急得眼睛都红了。 不是说好的要同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就说话不算数了? 脚上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她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块沾了血迹的破布。而仔细去看那布料可不就是楼宸的衣服! 一想到大婶的话,苏霁月只觉得嗓子眼发紧,此时此刻连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楼宸,你不能有事!决不能有事! 她将布料攥在手心,捏得死紧。当即朝着山上奔去。 可紧紧只走了一段路,视线之内蓦然便出现了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不是楼宸和大树又是谁? 然而除却衣物破损皱巴之外,哪儿有半点血迹? 苏霁月呆呆站在那里,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她却来不及去管这些,只是双瞳眦裂般的看着自山上往下的那人,就只怕自己只是在梦中。 “哎呀,老头子啊!” 紧随而来的大婶在后头一声大叫,猛然惊得苏霁月回了神。她只见得大婶在自己身侧奔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乐呵呵的大叔哭道:“你个老不死的,你有没有伤到?你吓死我了你!” “没有,没有!多亏了楼兄弟啊,我们躲了一晚上,总算是把那头熊给弄死了,一会儿啊,你去喊两个人上山,把这只熊抬到镇上去,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大婶拭干眼泪,听说他们平安无事,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你” “怎么?以为我出事了?傻子,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大叔乐呵呵的笑着,拉着大婶的手往山下走。大婶猛然看到一旁的楼宸和苏霁月顿时不好意思,挣脱开他的手道:“行了行了,既然没事,那也别让孩子们看笑话!” 大叔看了她一眼,到底是被她之前的样子给感动了,道:“怕什么,又不是别人” 大婶推着他,一面走一面拖着他下山:“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把时间给年轻人” 大叔视线一瞥,看见一旁不说话的苏霁月,顿时又是乐呵呵一笑,重新拉着大婶的手道:“好,那我们去一边儿说。” 等到两人的身形彻底走远,山头之上,楼宸这才缓缓迈步走了下来。 应该是伤口裂开了的缘故,他走得很慢,可是视线却一直未从苏霁月脸上挪开,就这么看着她,眸底似乎还含着一丝笑意。 苏霁月抿紧了唇看着他下来,直至他行至眼前,这才哑着嗓子道:“所以,你昨晚一夜未归是被熊给堵了路?” 楼宸点了点头:“是。” “所以山路之上的血迹” “是熊的,不是我们。” 苏霁月深吸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彻底落了下去。 她转身就往山下走,可也只来得及抬出半步便被楼宸扣住了手腕。 “你很担心我!” “没有。”苏霁月的声音顷刻已恢复清冷。 楼宸缓步行至她跟前,将她的身形转了过去:“我一路下山,都听到一人的声音在惊慌失措的唤我,难道是我听错了?” “就是你听错了!”苏霁月咬牙,欲挣脱。 楼宸却扣着她不放:“就算是我听错了,那这个又怎么算?” 他伸出手来,从苏霁月的掌心抠出那块带血的布料。触及那布片碎角的一瞬,苏霁月眸光一缩,猛然就后退一步。可楼宸却不肯给她任何后退的空间,直接就伸出手来揽住了她的腰,低垂下视线目光如水的看着她:“月儿,你明明是担心我,在意我的,又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 “那是因为我们还是合作关系,你若死了,我的南疆便保不住了!” “撒谎。”楼宸猛然扣住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指按向她的心口,“你自己听听,你看,连你的心也不肯帮你了它跳得多厉害!” “楼宸!”苏霁月双瞳猛然一缩,抬手就想挣脱开他的束缚,却也是在这时,楼宸按在她腕上的那只手忽而改为扣上她的后脑勺,同时落在她腰上的手用力,苏霁月便被迫跌进他的怀里。 而与此同时,他的唇压了下来,带着炽烈的气息,好似这山间的晨光,微粒一般逼入她的心房,让人措手不及。 “楼” 她一张唇,却直接给了他可趁之机。他的唇舌压了过来,亲密无间的汲取着她唯一仅存的意识。苏霁月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眼前的晨光也在那一刻晕染开来,整个瞳孔之内都只剩了眼前之人放大的俊脸。而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恐惧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稳实的心跳,以及,那被填得满满的,终于不再空落恐慌的心房。 她找不到一丝拒绝的力气,最后也就干脆不再拒绝。 察觉到了她的回应,楼宸深黑的眸底分明染过一丝异色,紧压的唇瓣也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好似这山间的晨光一般,赏心悦目。 一吻罢。苏霁月脸颊如同火烧一般灼热得厉害。 如果说从前的她与他只不过是因为利益各怀心思的结合,那刚刚这一刻,她是真正的品尝到了心灵相通的力量。 两个原本并不想干的整体,竟只是因为一个吻,那一瞬间,好似有融为一体的触感,美妙又让人心潮澎湃,头昏脑热。 “月儿。别再拒绝我了好吗?” 楼宸的声音低低的落在耳边,苏霁月脸上的温度此时此刻也一点点被风吹得消散。她抬起眸来,眸底却似依旧有未曾散去的温存:“这样就想让我原谅你了?才不可能!” 话音落,她便挣脱开他的手转身下山,青色的粗布裙裾被风吹得扬起,却半点也不让人觉得寒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挽起的衣袖裤脚,轻声一笑,追了上去。 听说山上的熊死了。山民们簇拥着一道上了山,等看见那只巨大的黑熊,大家脸上都是难得一见的欣喜之色。 这样的大熊,绝对能卖个好价钱啊! 而彼时,苏霁月正在大婶的厨房熬药。因为一整晚的搏斗,楼宸后背的箭伤早已裂开。苏霁月给他查看伤口的时候才发现里衣早已被血染得不像样子。 她赶紧拿了伤药出来熬制,又将需要更换的创伤药准备好,另取了纱布,这才入了房间。 楼宸这会儿被苏霁月勒令不许出去,他也就乖乖坐在房间里,身上的衣服半散着,露出锁骨下一片麦色的肌肤。 苏霁月别开眼,也不说话,只将药物在桌上放下,便转过身去拉开他的衣服给他换药包扎。 上药的时候,她刻意半点不留情,将药粉撒了大半上去。楼宸疼得身形一抖,苏霁月顿时冷哼一声道:“这会儿倒是知道痛了,也不知道先前干什么的?看到熊不知道躲么?凭你的本事,躲开应该不是难事!” 楼宸轻叹一声:“我自然是能躲过,但是大叔岂不是危险?人家既然收留了我们,我自然不能丢下他。只是为了不让他看出我的身份来,不免便吃力了些,但好在大家都安然无恙。” “是安然无恙啊,但是大家伙儿一看见山上的血都吓了个半死,尤其是大娘,就差晕过去了。” 楼宸闻言却忽然眸光一瞥看向她:“那你呢?” 苏霁月心中一赧,猛然别开脸去:“关我什么事!” 楼宸忽然便伸出手来,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下一拉。苏霁月猝不及防,直接就被他按在了腿上。 她想起身,楼宸直接伸出手来横在了她的腰上,低声道:“你再说一遍?” 苏霁月移开视线:“本来就” “是”未出口,他忽然又低头压了下来。苏霁月吓了一跳,赶忙避开唇,于是楼宸那个吻便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她深吸口气,忍无可忍:“楼宸,你别得寸进尺!” “你别凶我伤口又痛了。” 他猛然就拧了眉宇,同时面色竟也白了几分,苏霁月饶是怀疑也不敢再乱开玩笑:“我看看” 她顿时便要起身。 可是同时,楼宸手上的力道忽然又是一重,苏霁月迫不得已重新跌入他的怀中,又被他压了过来。 不过他只是在她唇上轻啄了下,随后捏着她的下巴道:“还说不担心?我不过闭气片刻,脸色白了几分,你的脸都变了!” 苏霁月眸色一怔,随后大怒:“楼宸,你居然敢骗我!” 话音落,她直接一口往他肩上咬去,楼宸痛得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不免松了几许,苏霁月顿时从他怀里跳了下来,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叫你骗我!自己上药!” 话音落,她便快步走了出去。 也就在她刚刚出得房门的时候,外头忽的就传来了大婶的声音:“咦,楼家娘子,你的脸怎么了?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发烧了?” 后来苏霁月说了什么,没听到,楼宸却因为这句话眉目都弯了起来。 他淡淡取过一旁的纱布,虽说箭伤在背上,他很难自己折腾。但是这会儿却是心旷神怡,也就不嫌麻烦了。 等伤口包好,门又被“吱”的一声推开。抬目,是苏霁月冷着脸端了药碗进来。 楼宸眉目一低,轻声一笑,静坐在那里等着她的靠近。 苏霁月将药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喝!” 楼宸也不说什么,直接就端起药碗来,张口就喝了下去。 苏霁月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嗯” 猛然被烫到舌头,楼宸一口药险些喷了出来,但他硬是喝了下去,看得苏霁月眉心直跳。 214:逐风还好好的 214:逐风还好好的    “你是不是傻?”看他坐在那里捂着心口,分明是烫得不轻。苏霁月气不打一处来,猛然从他手里接过药碗用了勺子搅动降温。 楼宸看着她的动作竟然眯起眉眼笑得畅快,哪儿有半分受伤应有的难受? “还有脸笑!”苏霁月瞪他一眼,分明是对这种厚脸皮的人没辙。 她将药碗放到桌上,看他自己已经将伤口包扎好,便拿了换下来的纱布出去。 村子边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条流动的河,平日里大家都在这边洗衣服。苏霁月拿了脏衣服到水边,那些染血的纱布一触到水,血液便在水中散开,而周遭的血红也只是一瞬便被上头流下的水冲散。 苏霁月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血红色,又看着它们消失不见,到底是想起了逐风的死。 如果楼宸知道逐风死了,他一定难过死了! 一个失神,手里的纱布便被水流冲走,等苏霁月回神才发现什么,一低头,却发觉楼宸正慢悠悠的从水流下方上来,手里可不就握着那染血的纱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眉目间的清俊璀璨之色直逼人眼。苏霁月眸光一垂,接过他递上来的纱布重新放进水里漂洗,眼瞅着楼宸也跟她在一旁蹲了下来,眸底便越发的暗沉。 “怎么了?”有冰凉的水珠飞溅到脸上,一抬头便是楼宸眯成一处的眼睛。他的唇角勾着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错。 苏霁月知道自己不应该说,但是这件事情他总该知道。沉默了一瞬之后才开口道:“逐风死了。” 楼宸动作一顿,眸底的璨意顷刻暗沉了下去。唇角亦是沉下,缓缓的,那双狭长的凤眸被一层寒霜所覆盖:“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压抑到让人说不出话来。 苏霁月轻轻在心里吸了口气,这才哑了嗓音道:“我们之所以逃离,是因为逐风跃过了山崖。它用最后的力气送我们到了对岸,自己却摔下悬崖死了。” 楼宸瞳孔猛然一缩,立刻就站起身来:“带我去!” 苏霁月跟着起身:“可是你伤势还没” “现在就去!” 他直接打断苏霁月的话走在了前头,苏霁月无奈,只好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追了上去。 “楼宸” 她拉住他的袖角,眸底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你没事吧?” 楼宸抿了唇看着她,忽然就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我没事,别担心。” 苏霁月一颗心却放不下来,随了他一路往前走:“那你小心一些,你身上有伤,万一我们再遇到刺客就不好了。” 山路崎岖难走,两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天就黑了,那些石头路面就变得更加不平了。 苏霁月一路走在前面领路,虽然还能看清路面,但是天色到底是太黑,她几次险些摔倒,最后是后头的楼宸走上前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道:“慢一些,我不急。” 苏霁月一颗心无端的因为这句话而平静了下来,脚步也缓慢了下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一路牵着手,直至到达那处低凹的山谷。 那一片山谷着实太大了些,中间是一条十余米宽的小河,河的对岸是一片杂草丛。 两个人顺着河流寻找,并未寻到逐风的身影,直至苏霁月的耳中听到了一丝微薄的呼吸声。 那并非属于人类的。 苏霁月一颗心猛然跳了起来,寻着声音找过去的时候这才发现了草丛中伏倒在那里的逐风。 它居然没死,只是呼吸微弱,分明是受了重伤。 苏霁月猛然就大叫了起来:“楼宸,是逐风,逐风没死!” 那一头的人影很快闪了过来,待一眼触及地上的逐风,楼宸一双眼睛分明明亮如星辰! “逐风!”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逐风的头,饶是已经毫无力气了,逐风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还是伸出舌头来舔了舔他的手指,楼宸顷刻摸着它的脸道:“你等一等!” 他用了一片树叶包裹了水过来,逐风是真的渴了,一触到水几口就喝完了。两人见状,纷纷去取了水来,而逐风全都喝了个精光。或许也是因为水的原因,逐风似乎恢复了不少活力。楼宸进而细细检查他的伤势,两人这才发觉逐风的一条腿断了,那一块儿的地面全是血。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落下来居然还没死,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等两人合力将逐风的伤势包扎好,又给了一些食物给它吃,这样一来等完全歇息下来已是半夜。 苏霁月一个人坐到一边的山坡处,而那边楼宸一直陪着逐风到了后半夜,直至苏霁月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这才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在苏霁月旁边坐了下来:“逐风的伤势虽然严重,但是休养一段时间应该没什么事情。刚才我已在山谷之内留下信号,云深等人看到应该很快就回来找我们了。” 苏霁月眸色半垂,有些倦怠:“不知道皇上那边是什么情形了。” 楼宸眸色顿时就暗沉了几分:“如果我猜测得没错,这个时候应该是三哥应该已经守在父皇身边了。其实我的离开倒也好,说不定会促成一些事情。你不必担心,等回去了,我们见机行事。” “天色已晚,今晚只能在这里过一夜了” 苏霁月应了一声,视线投向这茫茫一片的山谷。天边的月亮倒挂在小河里头,使得河水面上波光粼粼。 夜深了,有些冷。 她裹紧了衣衫,轻闭着眼睛靠坐在那里。 迷糊之中肩上似乎落了一只手,紧接着整个身体都被按进一个温暖的怀中。黑暗中,苏霁月睫毛轻轻颤了颤,但到底是没有动,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直到天明。 次日天刚亮,苏霁月便醒了过来,一抬目楼宸恰巧也在此刻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她心头一颤,赶忙从他怀里起身:“我去看看逐风” 逐风这会儿正睡得香甜,呼吸的力度比昨夜强劲了许多,看来是不需要担心的。 苏霁月这才起身,往回走去。 正巧楼宸也迎面走了过来,她眸光一闪,直接偏开一步到了一旁的小河边,对着河中的清水梳洗一番,随后静静的坐在那里绑头发。 她至今都没学会这里女子繁复的发饰,因而只是随意挽了个男式发髻。 可头发还未固定好,手里的簪子已经被人抽了去。 “头发还湿着,怎不等它干了再挽发?” 他说着就将苏霁月收拾好的发髻重新散开,顿时一头青丝泼墨般泄了下来。而他的手指轻缓的穿过它的长发梳理着,眉目如水。 苏霁月越看他心头越乱,干脆就在那里没动。 晨起的风带着些许凉意穿过发丝,将那一缕缕本就不怎么湿的头发吹干,苏霁月抿紧唇道:“只是刚刚洗脸的时候弄湿了几率,不碍事” “女子属阴,还是要注意些。” 似是觉着她的头发已经干了,楼宸这才动起手来。苏霁月也看不见他怎么弄,片刻之后便见着他放下手来。她伸出手来一摸,这才发现头发被挽成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发髻,对着水中一看,虽然并无头饰,却奇迹般的清爽好看,特别衬她的脸型。 苏霁月转过身去:“你还会挽发?” 楼宸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道:“小的时候见多了婢女给母亲梳头,这不过第一次。” 苏霁月摆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你确定第一次?这么熟练?” 楼宸拉着她起身。平淡如水:“看多了而已。” 苏霁月皱眉,分明表示不信! 楼宸也没法多做解释,站起身来走到那边的逐风身旁道:“逐风伤了腿,不能走路了,我们先把他留在这里,等云深过来,再让他把逐风带走。” 这么安排倒的确是最合适的。 “可是这里露天,万一下雨的话,逐风岂不是要露宿在外头?” 楼梯挑起眉来:“所以就要麻烦月儿了,陪我一起,给逐风搭一个木棚。” 吃了一些野果子充饥,两人说干就干。 楼宸身上虽然有伤,但他还是承接了大部分的工作,等木棚搭好,两人又为逐风准备了一些干粮,这才离开。 两人回到村子的时候天又黑了。可奇怪的是回来的路上居然没看到半点火光。 215:大骗子(二更) 215:大骗子(二更)    两人深觉不对劲,直接就绕到了后山去。果不其然,林中诡异般的安静,分明是有事情。 难道是那些刺客找到了村里? 苏霁月一想到收留他们的大叔大婶一家还有村中的其他人,顿时有些焦急。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连累无辜人啊! “别急!” 楼宸拉着她不让她去:“刺客的目标是我们,我们不在,他们不会有什么事情!” 楼宸垂下眸子:“看来三哥是非置我于死地不可,月儿,只怕情况有变,我们现在就要回去了。” 苏霁月一惊,“我问过大婶,这里离九宫山还有好远的路,你身上箭伤都没好” “不用担心,那只是小伤不碍事。” 苏霁月抿唇:“那还是小伤?差一点点就到心脏了!” 触及她的眉目,楼宸有那么一瞬沉默了下去,苏霁月直觉到什么,顿时移开目光。 彼时他们还在后山的林中观看山下村庄的情形,苏霁月知道自己太激动,本想着找点什么话题来缓解一下气氛,可悲催的事压根找不出来。 忽然的,黑暗中,自己的手指被人握住。苏霁月回过头去触及的是一双黑漆但却璀璨如星的凤目。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眼下只怕三哥已掌控住了大局,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还不出现,一旦父皇降下退位圣旨,那我们辛苦了这么久的计划就都会落空。” “沿途我都留了信号了,明日一早云深肯定会找到我们,所以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避一夜,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 苏霁月看着他的眉目,心头有奇怪的情绪在滋生着,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眼下能有一个人陪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人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良久,她才点了点头:“好。” 楼宸勾唇一笑,立刻便拉她起来,牵着她往后山深处走去。 苏霁月看着月光下两人交握的手指,心中竟生出甜蜜来。 这一晚,两人宿在了后山之中。 这后山是只有村里人才知道的地方,而且后山隐秘。 他们消失了一天一夜,这些人赶到的第一件事肯定是追查他们的下落,如果有幸从村民口中逼出这片地域,白天的时候肯定就已经让人搜查过。 所以到了晚上,这里虽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成为了最安全的地方。 果不其然,一整晚,两人都相安无事。 苏霁月用了一些药草给楼宸做了简单的包扎,好在伤口没有继续恶化,再加上楼宸身上本来就带有上好的创伤药,所以也并没有耽搁伤势。 而次日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们留宿的山洞外头便出现了动静,随后云深的声音落在了山洞外。 瞧见楼宸还安然无恙,那外头的三兄弟又惊又喜,纷纷下跪请安。 “王爷,好在你没事,不然我们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楼宸示意他们起来,长话短说:“九宫山是什么局面了?” 云深与云毅云岫三人对视之后,分明都有些难以开口的模样,最终是云深开口回禀道:“回爷的话,一切如爷所预料。眼下九宫山里太子已经掌控了局面,淑妃娘娘被软禁,连带着王爷的那些党派也一同被幽禁。太子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的罪证说是王爷伙同苏大将军党羽谋逆,而且苏大将军也供出了王爷,是以眼下王爷成了谋反叛乱的罪犯。” “但也好在王爷出行前有所准备,提前让皇上秘密安全到达行宫。所以皇上对太子的话并没有相信多少。无痕无魄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眼下日日守在大殿逼着皇上签让位书,若是王爷再不回去,一旦事情成了定局,只怕真的就难了!” 楼宸听了,眉目暗沉:“既然如此,那就一切照原计划安排。” 他转过头来看向苏霁月:“这下子我们是彻底没法休息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我们筹划了那么久不就是等的这一天?既然这一天提前来了,又有何惧?” 楼宸眸底似露出一分赞赏之色,随后走进石洞中,取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排兵布阵。 “九宫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是眼下我们又必须得阻止太子的行径,所以便飞去不可了。” “云深,你去安排南阳都郡守魏大人。南阳是离九宫山最近的地方,而魏大人手里有魏家兵五千,可先调遣过来解围。另外,上江侯府那里,云岫你亲自去送封信。舅父他手上精兵三万,虽说一时之间无法全部调遣过来,但是一万兵力却是足够。” “另外,让无痕无魄密切注视太子的动向,一旦太子对父皇有所不利,那就启用最后的计划——清君侧!” “是!属下这就去办!” 云深应下之后又道,“属下带来了两百余人就在山下,王爷可先行启程,一切事务属下均已安排妥当。” 楼宸点了点头:“逐风有没有看到?” “王爷放心,早在昨晚我们便已安置好逐风,眼下它应该已经得到了治疗,相信过不久就会安然无恙。”这是云毅的声音。 楼宸点头应下,随后看向身侧的苏霁月:“那我们现在下山?” 苏霁月点了点头:“事不宜迟,现在就启程吧!” 楼宸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对面三人。三人当即侧开身子让出路来,楼宸这才与苏霁月一道下山。 如云深所言,山下马车人力都已安排妥当。 楼宸当先去车内换好了衣衫,等他出来的时候,已是一身华服,再不见这几日在山野之中的农家汉子形象。 但他到底是气质出众,即便是那一身粗布麻衣也依旧遮掩不住从内到外的华贵优雅之气,是以,这一身华服只是气质更加出类拔萃罢了。 苏霁月的衣衫如他那一身蓝袍没有太大区别,也是湖蓝色的裙裾。外罩薄纱,看起来,倒似乎是情侣装一样。 楼宸从马车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分明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神情,随后两人一道上了马车,马车便直奔九宫山而去。 但是眼下楼宸已然被太子列为通缉的对象,所以此刻入九宫山无异于自寻死路。故而,他需得等待援军来到才行。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外在。 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第二日晚上到了九宫山脚下。也就在当天晚上,楼宸一袭黑衣,批上人皮面具,打算夜探行宫。 乍然触及那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苏霁月一颗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因为那张脸不是别人,正是兑不祈的。 猛然之间,记忆倒灌,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回过神来,直至楼宸的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是不是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就别同我一起去。” 苏霁月回过神来,当即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的!” 说罢,她便将蒙面的布巾系上,楼宸看了看她,伸出手来帮她将兜帽戴好,这才道:“走吧。” 他走在前面,步伐轻盈,看起来倒真如他自己所说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他的伤是苏霁月亲眼见过的,根据常识,那伤口那么深绝对不是那么几日时间就可养好的! “你确定你的伤没事吗?要不然,我和云深一块儿去?” 楼宸回过头来,面纱中的面容似乎是笑了一下:“没事,行宫之内还有无痕无魄接应我们。” 苏霁月看着他狭长的眉目,脑中却突突跳出什么东西来,她好不容易捕捉住了,顿时冲上前一步拉住了楼宸的衣袖:“你是不是以前还扮过无魄?” 楼宸眸光一闪,看着她的双瞳内好似有水光溢出:“是。开始的那几次都是我,直到那一日发现了朱记郦月楼密道的事情后,我才没有出现。” 苏霁月银牙一咬,似乎是冷哼了一声:“就知道是你,你以为你能骗得过谁呢!” 楼宸眼瞅着她的身影气呼呼走远,扶额轻叹一声。看来,他的演技越发不行了呢! 这么容易被识破,看来以后一张人皮面具压根就不管事了! “月儿,等等” 他跟上苏霁月的步伐,刚刚才碰到她的袖角便被苏霁月大力挣开。 她回过头来,几乎是恶狠狠的道:“大骗子!别想我原谅你了!” “” 不是都说坦白从宽么?他怎么又错了呢? 216: 216:    她回过头来,几乎是恶狠狠的道:“大骗子!别想我原谅你了!” “” 不是都说坦白从宽么?他怎么又错了呢? 已是深夜,行宫之内却戒备森严。 两人一道闯过了好几道关卡才终于到了皇帝的寝宫安平居外。 相比于外面的森严,寝宫之内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开门口的八名守卫之外,里头的情景就更不得而知了。 苏霁月与楼宸对视一眼,正巧见着有一名宫人端了热水朝这边而来。苏霁月眼前一亮,顿时看向楼宸指了指屋顶,示意他从上面进入,而自己则指了指那名婢女。 楼宸顷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小心!” 苏霁月点了点头,当即拉上蒙面布巾从假山后头饶了过去,等那名婢女经过之时,她火速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看见,这才迅速伸手敲晕了那少女,同时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将少女拖至隐蔽处,取了她的衣服穿戴好,这才端了托盘低头走出。 她此刻是易容的样貌,也就并不怕人认出来。 但在入殿之时还是被人拦了下来:“干什么的?” 苏霁月压低嗓音:“回大人,奴婢是给皇上送药的。” “咦,我怎么瞧着你不是昨天那人” “回大人,夏秋姐姐今日不舒服,所以命奴婢前来代班。” 那人又瞅了瞅她,这才挥了手:“行了,进去吧。” 苏霁月当即端着药碗进屋。她目不斜视,直接奔至内室。 外殿有四名宫人守着,内殿则是太监总管汪宋。苏霁月曾见过他,也认识。汪宋为人谨慎细致,对皇帝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所以在他这边只怕不太好过。 不过苏霁月也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眼下整个行宫已被太子把持,只要她道出自己是太子安排的新人,势必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她在进入内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汪宋拦了下来。 “等等,怎么今日送药的不是紫若?你是何人?” 原来那姑娘叫紫若。 苏霁月依旧低着头:“回汪公公的话,奴婢是紫霞宫的,因为紫若姑姑今日身体不适,所以特差了奴婢前来送药。” “紫霞宫?”汪宋一凝。紫霞宫是太子妃的住所,她这么一说等同于亮了身份。 果然,汪宋只是稍稍沉凝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皇上此刻还在睡着,你把药放下吧。” 眼下就离开岂不是功亏一篑? 苏霁月赶紧躬身道:“回公公,殿下吩咐这药要趁热喝,凉了会失了药性。” 汪宋分明是眯了一下眼睛,有些不耐,但到底还是没有反驳。 “你等等。” 他走近帘幔里侧,应该是进去看了一下皇帝的状态,随后才走出来对着她道:“进来吧。” 苏霁月急忙端了药碗走了进去。 “皇上,该喝药了!” 汪宋在榻前躬身请示了一声,明黄的帘幔内,皇帝的声音慢悠悠的传了过来,分明苍白无力:“拿来吧咳咳” 汪宋急忙上前,打开帘幔,将咳嗽的皇帝扶起身来。苏霁月这才看清了皇帝的样貌。只不过几日没见,皇帝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不说,眼睛更是深深凹陷了下去,唇色苍白,已然病重。 “把药拿来。” 汪宋吩咐了一声,苏霁月急忙将药呈上。不过汪宋却没接,而是拧眉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苏霁月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她立刻端起药碗,用勺子喝了少许,这才将药碗重新呈上。汪宋这才没说什么,给皇帝喂药。 可是汤药分明只喝了一半,皇帝忽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紧接着,直接就吐了。 然而,他分明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刚刚的药液和黄疸水。汪宋慌了,当即大声道:“传御医!” 苏霁月当即上前一步道:“汪公公,让奴婢试一试!” 汪宋看了她一眼,有些怀疑,苏霁月已经从另一面轻抚皇帝的后背,帮他顺气。 她会一些简单的按捏,果然,皇帝没过多久便停了呕吐。苏霁月见他拧眉闭眼坐在那里,顿时对着汪宋道:“烦劳汪公公让人去熬制一些陈皮汤来。” 汪宋闻言,这会儿也不敢多耽搁,迅速走了出去。 几乎是在同时,苏霁月看向房顶等候多时的楼宸,朝他打了个手势。 就在汪宋出去的这片刻功夫,楼宸已经从那里跃入市内,悬在了房梁之上。 “皇上,您要不躺一会儿,奴婢给你按捏一下,应该会舒服一些。” 皇帝闻言,也没睁眼,只是伸出手来。苏霁月当即起身扶着他躺下。 她随后伸手在皇帝的腹部上下轻轻按摩。 反胃是脾胃不适,这样按摩虽然不能治本,但是却能缓解一下眼前的痛苦滋味。 果然没过多久皇帝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睁开眼睛看向苏霁月:“你这手法倒是新鲜,朕这会儿好受多了。” 苏霁月微微一笑:“皇上觉着管用就好。” 陈皮汤片刻就送了来,苏霁月服侍皇帝用下之后然后再去喝汤药。果然,这一次皇帝没再起反胃,而且也没有不适的迹象。 汪宋在一旁看着,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皇上这会儿可还难受?” 皇帝摇了摇头:“好多了。” 他抬目看着苏霁月:“你是哪个宫的?看着眼生。” 苏霁月急忙躬身回道:“奴婢是紫霞宫的,今日替紫若姑姑前来送药。” 皇帝点了点头:“赏。” “谢皇上!” 苏霁月躬身行了一礼,见皇帝这会儿已然重新闭上眼睛,当即绕至皇帝枕头边上,轻轻给他按着头。 皇帝到底是年迈了,如此按着,似乎身心舒畅。 苏霁月随即又看向一旁的汪宋道:“皇上身子虚弱,适合点一些安身养脑的香,这龙涎香太浓郁了些,公公不妨换换。” 汪宋面色一正,看向苏霁月,后者还在尽心尽力的按着。 他眉目一敛,应了下来:“好。” 正在这时,外头忽然有人来传唤什么,汪宋出得门去,不知道那人与他说了什么,他当即面色一变,看了一眼室内。 此刻皇帝呼吸平稳,似是要睡去,他这才瞧瞧转身退了出去。 他这一走,苏霁月心下一松,当即轻扣皇帝的手心,道:“皇上,战王殿下来了。” 皇帝猛然一惊,霍然睁开眼来,一双浑浊的眼珠子迸射出明亮的光来看向苏霁月。 苏霁月身子侧开,而早在上头等了多时的楼宸便一下子跃了下来。 “父皇!”他摘下面巾,压低声音道,“是儿臣!” 皇帝的目光在他带着人皮面具的脸上扫了一圈儿,猛然就要坐起身来,苏霁月赶紧扶了他。 “宸儿”皇帝伸出手来。楼宸急忙上前一步握住皇帝的手同时跪在床边:“父皇,儿臣不孝,来迟了!” 皇帝嘴唇动了动,一双眸中光芒闪烁:“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楼宸当即道:“儿臣在途中因为假扮父皇惨遭刺客追杀。因为身中箭伤所以迟迟无法前来,此番也是因箭伤愈合了一些,这才急忙赶来。父皇,眼下局面非儿臣所能掌控,儿臣只能听从父皇安排!” 皇帝是个多疑之人,如果楼宸一上来便交代自己的计划,只怕皇帝也未必信他。此刻他将决定权全部交给皇帝,等同于对他的顺从。果然,皇帝听完,眉目分明波光闪动,面容也松了几许。 “朕信你!” 皇帝紧紧握着楼宸的手,片刻才道:“2万禁军已全被太子掌控,对我们极其不利。所以宸儿,朕要让你去办件事情。” “父皇请讲,儿臣必然誓死完成任务!” 皇帝点了点头,“禁军副统周海成向来忠心不二,此番已然被太子控制。他执掌禁军多年,你若是能把他救出来,那禁军之中至少也有五千兵力在我们手上,如此一来,尚可一搏!” 楼宸当即应下:“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完成!” 皇帝点了点头,此刻看了一眼外头才道:“那你去吧,多加小心!” 楼宸应下,随后看了一眼一旁的苏霁月才道:“父皇,这是燕影,父皇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她。” 皇帝目光转向苏霁月,顿时多了一抹了然:“原来是你” “形势所逼,这才犯了欺君之罪,还请皇上恕罪!”苏霁月立刻在床前跪下请罪。 “这算什么欺君之罪,好了,都起来吧。”皇帝话音落,方才又道,“那往后,顺心你就待在朕的身侧。” 苏霁月与楼宸对视一眼,当即应了下来。 楼宸走后,苏霁月便继续留在殿中服侍。汪宋再进来的时候,皇帝直接把苏霁月留下来的决定说了,而且要求她在内室伺候。 汪宋自然没有说什么,不过立刻吩咐了下去。 而那位紫若,则再没有出现过。 想来,必定是楼宸让无痕无魄处理过了。 夜已经深了,皇帝在苏霁月的按摩下到底是睡了过去。听汪宋所述才知皇帝近来沉睡的时间特别长,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所以皇帝醒来的时候便特别难得。 守了一晚上。 第二日一早,苏霁月在汪宋的安排下前去歇息,结果出门之时恰巧看见楼天狼在宫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她赶紧将头低下,然后目不斜视走了出去。 事后才知道楼天狼是来请安的,据说他每日都来,而且每次来都会坐上一个时辰再走。苏霁月开始还以为他是好心,后来才知道他每次的早安礼不过是想逼迫皇帝禅位罢了。 而接下来的时间里,苏霁月都服侍在寝殿之内,也正因为此苏霁月才知道其实皇帝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比如他每天半天的睡眠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装,而这些,连汪宋都不知道。 看来,皇帝也并不傻,也在养精蓄锐等待着良机。 而五日之后,楼宸那边传来消息,他成功说服了禁军副统领周海成。而云深所请的援军不日便到。如此一来云深的五千精兵加上周海成的五千禁军,足以同太子想抗衡了。 是以,当云深的援军到达的那一刻,楼宸直接就率领了五千精兵逼入行宫,浩荡而来。 太子听闻消息之后,直接亲自出马,让自己的禁军将楼宸的五千人团团围住。 而彼时苏霁月正在寝宫里头,陪着皇帝秘密写下一份圣旨。那是撤销楼宸谋逆罪名的圣旨,而皇帝直接将它交到了苏霁月手里。 “你去,带着它正大光明把宸儿接进来。” 苏霁月领了圣旨,直接出了宫殿。 然而也仅仅只是刚出殿门,忽的有一人上前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霁月眸色一凝,当即躬身行礼:“见过太子妃!” 苏瑶光视线在她脸上掠过一圈儿:“你叫顺心?” “是。”苏霁月目不斜视。 “听说你是本宫的紫霞宫的?” 苏霁月一滞,躬身道:“奴婢的确在紫霞宫伺候过,不过都是在外殿,而且时间短。” 苏瑶光轻轻笑了笑:“这样啊!” 那一双美眸中流露出几许娇媚之色,随后,她修长的指托起了苏霁月的下巴:“可本宫问过,本宫的紫霞宫内从未有一名叫做顺心的宫人。” 苏霁月抿唇,滴水不漏:“奴婢本就是从前紫霞宫的宫人,太子妃到达行宫不过几日时间,没听说过很正常。” 苏瑶光冷笑一声:“嘴还挺硬。” 她一收手,后退两步道:“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婢子给本宫拿下!” 她的命令一出,两边的侍卫应声而动。 “慢着!”苏霁月猛然抬起头来,“太子妃拿人也得有理由,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拿下奴婢,奴婢不服!” “本宫拿一个奴婢还要什么理由?”苏瑶光轻笑,“还是你觉着,你在皇上面前伺候了两日就有底气了?” 苏霁月凝眸:“这并非底气不底气的问题。奴婢在皇上跟前伺候,若是平白无故受了罚,皇上知道了,必定会过问!” 苏瑶光勾唇:“你敢拿皇上来压本宫?” 苏霁月直视着她:“太子妃非要这样想,奴婢无话可说,但奴婢的的确确是皇上跟前的人,即便是有错也当由皇上来惩罚,还是太子妃觉着皇上病重在床就可以越俎代庖,惩罚了奴婢?” “好个伶牙俐齿的贱丫头!”苏瑶光目光发寒直视着她,若是旁人只怕早就颤抖了,但是苏霁月向来就不怕她,又怎会因为她一个眼神胆怯。 “用皇上做挡箭牌,你到底是太嫩了些。即便你眼下是皇上跟前的人,但你却是个来历不明的,本宫拿下你不过是为皇上清除异己,清君侧!”话音落,她猛然看向旁侧,冷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拿下!” 侍卫听了,这才不敢怠慢,赶紧迎了上来。 苏霁月却猛然后退一步:“谁敢!”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来:“皇上御赐金牌在此,谁敢动我?” 话音落,她看向苏瑶光道:“太子妃,奴婢是皇上跟前的人,眼下皇上就在里头,若是太子妃实在要动奴婢,不妨随奴婢一道去皇上面前细说!” 苏瑶光眸色一动,脸色分明冷得厉害。偏生旁边的侍卫因了那枚金牌不敢动,她这会儿也无计可施,良久,方才冷笑一声:“好啊,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话音落,她退开一步,冷冷盯着苏霁月。 苏霁月却没有再看她,直接将金牌收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殿内有无痕无魄守着,不会有大问题,她现在要做的,是把楼宸迎进来,这样,才能解了皇上的围困,同时也能将太子干下去。 她大步往外走去,然而不过只走出了安平居百余米,忽然就有禁军迎面而来,似乎是要拿她。 苏霁月目光一寒,当即将金牌拿出来:“见金牌如见皇上,你们是要造反不成?” 黑压压的禁军听到“造反”二字一下子就顿住了,然而,也不过只是一瞬,便听得禁军统领的声音传了过来:“此女妖言惑众,偷了金牌就想逃出重围,大家不必手下留情,杀无赦!” 话音落,那些禁军果然再次围了上来,再不顾及她手里的金牌。 眼瞅着黑压压一片的人,苏霁月目光一寒,看来想要出去很难! 她缓缓后退,那些人则快速往前压。苏霁月看了一眼四周,忽然就疾步后退,身后的那八名侍卫只觉得她是要退到安平居,当即就提剑围了上来。 苏霁月眉目一顿,忽然就身子一低躲过他们围困的同时,接住一旁的假山之力,身形一跃便飞至八名侍卫身后。 她一眼就看见了另一边的苏瑶光,顿时二话不说,用了自己全部的力气朝苏瑶光那边冲了过去。 那些侍卫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她直接拿下簪子来一面勾住了苏瑶光的肩膀,一面用簪子抵着她的喉咙:“谁敢上来!” 苏瑶光早在看到她施展功夫的一瞬已然眉目急变,此刻再听到她的声音方才恍然大悟:“苏霁月,是你?” 苏霁月冷笑一声:“现在才知道么?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她手一重,簪子立刻在苏瑶光喉咙上划出一道血痕:“让那些人退!” 没想到苏瑶光居然半点不惧怕,反倒冷笑一声:“苏霁月,你以为你逃得了么?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 苏霁月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而就嘲弄一笑:“苏瑶光,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眼下被困在外面的人是楼宸,是你的青梅竹马,他对你一往情深,你就这么对他?” 苏瑶光眉目寒凉:“他对付的人是我的夫君!” 苏霁月冷笑:“所以,你就不顾他的死活?” “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与我无关吗?”苏霁月冷笑,“是与我无关,但是外头的人也是我的夫君!” 苏霁月眼瞅着禁军还在往前涌,忽然就簪子一移,抵在了她的脸上:“不怕死是吗?要不然,我让你尝一尝毁容的滋味?” “你”苏瑶光身形明显一僵,随后连声音都变了,“苏霁月我是你姐姐!亲姐姐!” “呵当r你推我下水何曾想过我是你的亲妹妹?” 217:突围 217:突围    “停下!都放下!”苏瑶光的声音失了控,只能跟随着苏霁月的脚步不住后退。 “我放你走,你不能伤我!” 苏霁月看着她发白的侧脸,没想到如此骄傲的一个人,最后打败她的竟然是美貌。 也对,贵为南朝第一美人的她,若是没有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岂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那就让他们退开!”苏霁月只觉得自己的声音狠极了,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 “退开!”苏瑶光颤着声音高喝,禁军顿时就整齐向两边排开,退出一条道来。 苏霁月当即压着苏瑶光谨慎后退。 苏瑶光生怕她的簪子划破自己的脸,走得亦是小心翼翼。 “备马!” 直至退出那大片禁军包裹的范围,她才沉声命令。 苏瑶光看向最近的一名禁军:“照她说的做!” 很快,便有人牵了马来。 苏霁月却并没有松开苏瑶光,反而是将她往马上推去:“上去!” 苏瑶光没办法,只能跟着上了马背。 苏霁月当即跨了上去,鞭子凌空,马儿便飞奔而出。 她和苏瑶光两人同乘一骑,朝着行宫外的方向奔去。 然而,禁军并不仅仅只有身后那一群。那群人顶多也就两三百人,真正的禁军大军是由太子统帅在行宫外头围住楼宸的两万人马。所以苏霁月没走多远路之后,前方便是黑压压一片的禁军。呈着“回”行阵,整齐排列在行宫外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太子妃被人挟持,那几个近一些的禁军顿时转了身形,旋转了马向,挥着长枪向她抵了过来。 “别动!太子妃在此,你们是不想要太子妃的命了吗?”苏霁月长喝一声,带着不容拒绝的威迫力。当先几人一凝,身形分明都顿了下来,随后不久,便只见着一人骑马从千军万马中出来,玄衣加身,玉树临风,不是太子楼天狼又是谁? “你就这般为他?他究竟有什么好?”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即便见着自己的太子妃落在别人之手依旧不见分毫的色变。 “姐姐,你要不要试一试,看看太子是要江山还是要你?”苏霁月压低声音在苏瑶光耳边低语。 苏瑶光的身形猛然一僵,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前方的太子。 太子得不来苏霁月的回答,似乎是轻叹了一声,随后才道:“罢,你既如此,便是执意与本宫作对了实在可惜。” 他看向苏霁月怀里的苏瑶光,方道:“放下瑶光,本宫放你过去便是。” 他伸出手来挥了挥手,身后的大军便自动移开步子退出道来,苏霁月看了一眼,深知太子是个反复之人,即便她放下苏瑶光,他也未必可能放她走。 “倘若我就要带着她过去呢!” 太子微微一笑:“小霁月,你这样就不乖了。” 苏霁月抿紧了唇:“让你的人让开,不然,她非丧命不可,你知道的,我向来说到做到!” 她将簪子移向苏瑶光的喉咙,用了力气,顿时又在她白希的颈脖上划出一道血痕。 太子微微拧了拧眉,随后沉默的退开几分:“本宫给你让道,可是,你敢走吗?” 苏霁月抿唇看向那一条长道,又极尽目力去看前方,只可惜,她只能瞧见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根本就看不见楼宸。 “那就试试!”苏霁月冷笑一声,忽的一甩长鞭,同时大叫,“无魄!”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一道黑影迅速从空中冲下,直入营地,苏霁月趁了此刻打马狂奔,而身后,楼天狼的人反应过来迅速挥舞长枪压了上来。 苏霁月当机立断,将苏瑶光往他们面前一推,同时弃马,用了一己之力朝前方跃去。 而这时,前头的楼宸人马似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亦是发动突围。 两边一乱,楼天狼的人马便只有一面应对突围的苏霁月和无魄,另一面应对楼宸的人马,场面顿时就混乱了下来。 有侍卫的长枪刺了过来,与此同时前方让出的道被一下子合上,苏霁月自知会有这么一幕,一把药粉往空中撒去,顿时药倒一片人。而她亦借了机会迅速从这些人身上飞越而过,往前冲去。 但千军万马的阵营到底是难闯,即便是有身侧的无魄护阵,也非二人之力便可闯出。眼看着前头大片的人黑压压围了过来,苏霁月眉目一凛,正要再去去药粉的时候,前头的人忽而被一人之力压了下去,只见得一道黑影从空中跃入,直接落至苏霁月身侧,抱了她的腰便将她往回带去,同时飞跃而出! 是楼宸! 他紧绷的侧脸在自己眼前放大,苏霁月一颗心蓦的着了地,扶住他的腰身,随着他一同落到后方阵营,而同时无魄也从后方赶了过来。 一着地,苏霁月便将那面圣旨递给楼宸:“这是皇上宣王爷进见的圣旨,你拿着这个找禁军副统,这样也不违背他忠心耿耿的初心!” “好。”楼宸接过圣旨深看了她一眼,“你小心些!” 苏霁月点了点头,见他一身黑色铠甲,想起他身上的伤急忙道,“你伤势好些了吗?” 楼宸原本已经转身闻言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竟是勾唇一笑:“放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言罢,他这才跃上了一旁的马背,苏霁月见着那并非逐风,想着该是逐风的身体未好,这才点了点头。 楼宸随即骑马远去。 楼宸一走,无魄当即到她身前,道:“王妃,刀剑无眼,你还是退到后方为好!” 苏霁月点了点头,这才上了他牵来的马,转身离开了这里。 果不其然,有了那道圣旨一切顺利,苏霁月在后方等了两个时辰,大军同太子那边僵持不下,到了晚上,楼天狼才终于同意。 皇上那边因为有无痕守着,所以楼宸也不担心会有危险,是以,华灯初上之时,一行人在火光之下入了行宫。 刚到皇帝的寝宫前,忽见得一人一身华群盛装出现,不是丽莎又是谁? 她一来便迎上了楼宸:“王爷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接妾身了” 丽莎说着便哭了出来,苏霁月在一旁别开眼睛,没说话。 楼宸淡淡搀了她道:“委屈你了,眼下本王有要事,你先虽云毅下去。” 丽莎身居这里自然是知道眼下局势,点了点头。 苏霁月虽然同样是站在楼宸身后,但她此刻是易容之身,丽莎一时没有认出也湿正常的。 那一边,太子和苏瑶光站在一块儿。即便眼下楼宸面圣,太子的脸上也未见半点慌乱之色,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成竹在胸的模样,“七弟请。” 楼宸看了他一眼,这才迈步朝着殿内走去。 汪宋当即开了殿门迎他们入内,而殿内,皇帝这会儿居然已经穿戴妥当坐在上位,他的身侧是淑妃在一旁伺候着。 一行人行了礼,皇帝淡淡挥手道:“都起来吧。” 此刻他面容冷峻,双眸之内折射着逼人的锐利光芒。到底是久居上位之人,即便此刻病重,气势也半点不弱。 随后,他看向一旁的太子道:“天狼,有关于战王谋逆一事,朕以查明是苏雁南从中作梗,你有何话说?” 楼天狼在一旁躬身一礼道:“父皇说的及时,儿臣也已然查清此事与七弟无关,所以特地带他来见父皇。” 这冠冕堂皇的话,也亏他说得出口,苏霁月不得不佩服太子的脸皮了。 楼宸在一旁未动,闻言,却是道:“只是儿臣不在的这段时间,听闻三哥有逼位之嫌,这又当如何解说?” 太子闻言,当即跪了下去,惶恐之极道:“不知是哪个心怀叵测之人给儿臣定下这样的大逆不道之罪,父皇,你可一定要查明还儿臣一个公道。当日乃是儿臣误信七弟谋逆一事,这才下令让人封锁行宫,为的是父皇的安全!而且所谓逼宫一说也只是儿臣希望父皇能交给儿臣足够的兵权绞杀叛军,绝非退位一说,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眼睛一闭,半响才道:“罢了,既然事情查明,也就无须多说。不管是不是有心人为之,但朕既然还在,就决不允许有人心怀叵测行谋逆之事!” “父皇说得极是!”楼天狼在一旁恭敬回答,好似那个谋逆之人从不是他。 楼宸看了他一眼,淡淡应下。随后才道:“父皇,苏雁南一党尚在逃逸之中,儿臣请命亲自捉拿苏雁南一党,也算亲自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请父皇应允!” 皇帝点了点头:“好,那苏雁南一党就交由你查办,若有抗逆者,格杀勿论!” “是!”楼宸躬身应下。 218:别赶我走 218:别赶我走    一场风波好似就这么散去,但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太子虽然没有明做谋逆之举,但是逼皇帝退位这一样已足够皇帝对他失去信任。 但是眼下太子大权在握,一时之间还不可对他做什么惩戒之事。一切也只有三思而后行。 当天晚上,对苏雁南通缉的命令便已下达。 楼宸的卧居被安排在了行宫南面的南苑之内,而苏霁月的则就在他隔壁。 晚间给楼宸换药,发觉他的伤口的确已经接近愈合,她这才松了口气,但是当目光触及伤口以外那些犹如刻上的疤痕,到底是有些心疼:“你这上面的疤是怎么落下的?” 楼宸一怔,似乎想了片刻才知道她说得什么,淡道:“行军打仗,总得有些疤痕在。” 苏霁月因而也就没有再问。等他把伤药服下,她这才端了药碗出门,可是身形刚一动,手腕便被握住。 “今晚,留下来可好?” 苏霁月猛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想得美!” 楼宸一凝:“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村子里时那样” “怎么样都不行!” 苏霁月说着,挣脱他的手往外走,刚来到门口,却忽的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燕影?你怎么在这儿?” 苏霁月一抬头才发现来人一袭红裙,美艳不可方物竟是丽莎。 大半夜的,她来干嘛? 苏霁月眉头一挑:“丽莎姐姐,你怎么来了?” 丽莎目光朝身后一瞥,看见里头的楼宸顿时勾起唇来:“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了?妹妹这模样可是要走?要不要姐姐送你?” 苏霁月往楼宸的方向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送就不必了,春宵苦短,我还是把时间留给姐姐吧。” 言罢,她便端着药碗离去,空留二人在房中。 将药碗送去厨房,苏霁月便回了房中,彼时溶月和阿迪巴都在。 那日她失踪之后,她们二人便一路跟来了行宫。楼宸出事那段时间,她们也被关了起来,不过好在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人,楼天狼也并未对她们下手,是以她回来了,她们自然也跟了过来伺候。 不过苏霁月瞧着天色已晚,便将两人打发下去休息了。 这一整日,太多的事情忙下来,她这会儿也犯困,便直接上了榻休息。不过卧了上去之后却又并不见怎么睡得着, 她便起身去喝了几口小酒,虽说没有醉意,但似乎是困倦多了些,是以沾床便睡着了。 可迷迷糊糊之间似觉出有人将她揽入了怀中,苏霁月一惊,清醒了过来,夜色中,这才闻到那人身上特有的异香,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毫不犹豫踹了他一脚:“你不去陪你的佳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那人声音好似染了困意,低沉沙哑:“待南朝的事情了了,安稳下来,我便将她送回莫秦,怎么样?” 苏霁月怔了片刻,却是毫不犹豫转过身去:“关我什么事?” 楼宸却直接手一带,将她揽入怀中低道:“当然关你的事情了,说好的生同枕,死同穴。” 苏霁月心神一荡,却还是挣了挣:“楼宸,你别厚脸皮,我从来都没答应过你,是你自己臆想的!” “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苏霁月不依,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听得他带了倦意的声音传了过来:“为了今日的一击而成,我已三日没有合眼了,只想着来你这里睡个安稳觉。月儿别赶我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好似倦极,苏霁月动作一僵,生生停了下来。 这一晚,楼宸到底是睡在了她的住处。正如他所言,他好像的确是太累了,一整夜呼吸平稳,确是疲倦至极的模样。 早就苏霁月清晰的时候,他尚未醒来。等她取了早膳回来,榻上的楼宸这才悠悠转醒。 瞧见她进来,眉目间染上的全是笑意:“好香。” 苏霁月看他一眼,抿紧了唇:“梳洗一下起来吃早膳。” 她转身走了出去,那一头的楼宸唇角一勾,这才从榻上下来。 早膳的时候,溶月和阿迪巴在一旁看着两人间的小别扭都在偷着乐,最后闹得苏霁月都脸红,直接将她们哄了出去。 苏雁南的事情尚未解决,还得由楼宸亲自去安排,因此用完早膳之后他就出去了。 苏霁月在房中闲着无事,便又同溶月和阿迪巴斗起地主来,结果刚开始没一刻钟,丽莎便在婢女的陪同下姗姗而来。 外头正当午,太阳毒着,好在这行宫阴凉,不至于太热,但即便如此,丽莎还是满头大汗。 苏霁月见她来了,这才起身相迎道:“这大热天的,丽莎姐姐也不嫌麻烦。” 丽莎刚接过溶月递上的水一口饮尽,闻言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那还不是因为燕王妃这里舒适么?我那间北苑虽然凉爽,却不及妹妹这里万一。妹妹这屋子通透,风一来可贯穿整个屋子,可不知道比我那儿强了多少倍咦,这是什么?” 她指的正是苏霁月做的纸牌。 苏霁月连忙一笑,迎了上去:“这是纸牌,我们南疆的一种娱乐项目,姐姐若是感兴趣,不妨一起参加?” 丽莎眉目一拧:“我才没有兴致!” 苏霁月淡淡一笑,招呼了溶月和阿迪巴坐下:“这闲来也是无事,打发一下时间。姐姐既然想要纳凉,那就在这儿静坐片刻,若是累了,那旁边还有软榻。” 苏霁月说着就同阿迪巴和溶月玩了起来,丽莎见她连招待都不愿意,顿时眉心直拧,但瞧着她们玩起来之后,渐渐的竟然看得入了神,再之后分明是有蠢蠢欲动的模样,却碍于脸面不敢动。 “怎么?这主仆之间,还来着银两的筹码么?” 苏霁月瞥了她一眼:“这是自然,撇开主仆身份,用银两为筹码,这才有乐趣与动力,姐姐要不要来一局?” 纸牌这种娱乐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丽莎这么一坐下就坐了一个下午,她自己输掉了不少不说,连带着把丫鬟的月俸都压了下去,待到天黑,她已是身无分文,气得眉眼直跳:“你们分明就是作弊!” 苏霁月似笑非笑:“丽莎姐姐,你这丫头全程也是看着的,我们可没有半点作弊。” 丽莎气得不行,伸手就将纸牌全部打散:“不来了不来了!” 说罢,她便起身拉了自己的婢女一起走,末了又道:“你们别神气,一点纸牌而已,我就不信玩不过你们!” 苏霁月站起身来:“那就等着姐姐,妹妹不送了。” 丽莎瞪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而屋内,溶月和阿迪巴已经捧腹笑了起来。 “这莫王妃笑死人了。” 苏霁月回过头来瞪了二人一眼:“你们俩还好意思笑?这一整r你们都在帮着我,她生气已经是轻的了!” 阿迪巴轻声笑着道:“王妃,这你可真不能怪我们,那丽莎公主天生就不是玩纸牌的,她脑子轴,转不过来!” 苏霁月瞪她一眼,但随即想起什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三人正乐呵着,忽的见一人踏门而入:“笑什么呢?” “云大人!”溶月和阿迪巴同时止了笑意冲门口之人行礼。苏霁月转过身去看见云深:“有事?” 云深躬身道:“余党擒拿了一部分,正在地牢等待审问,王爷请王妃过去。” 苏霁月挑眉:“好,我这就过去。” 等苏霁月换了一身衣服出去,这才同云深一道来到地牢。 地牢之内阴暗潮湿,一进去便闻得一股严重的霉味。显然这里作为行宫的地牢并不常关人。是以此刻才会有如此浓厚的味道。 进入地牢深处,云深将她引至一处审讯室内,苏霁月一眼便看见了端坐于正上位的楼宸。 他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此刻正冷漠地看着被捆绑在十字木柱上人。 而那人通体血红,衣衫已是血迹斑斑看不清原样。且头发乱糟糟的遮住面容,更加看不清样子了。 苏霁月走了过去,那一头楼宸看见了她,紧绷的面色这才有所缓和。 “找我来做什么?” 楼宸眉目投向那受刑之人,低道:“你去看看,我觉着,这个人,我有必要让你来定夺。” 苏霁月面色凝了凝,迟疑了片刻,这才看向他:“是谁?” 楼宸将目光投向那浑身是血之人:“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苏霁月顿了片刻,这才朝那人走了过去。 伸出手来拂开他面上的乱发,这才露出他血迹斑驳的脸来,但即便是这样一张脸,苏霁月还是认了出来,失身道:“二哥” 似是因为她的声音,那闭眼之人这才缓缓睁开眼来。 苏开阳一双毫无焦距的双瞳在触及她的那一刻才一点点聚拢,好半响才勾了勾唇,似是想笑,然而凝在他面容上的血液好似将他的脸色冰封一般,使得那笑极其无力。 “月儿”他哑着嗓子,声音沙哑低沉。 219:苏开阳的身份 219:苏开阳的身份    触及他那双眼睛,不知为何,苏霁月心头猛然跳得厉害,半响,她才辨识出那股异样的来源。是他,原来那一次次放过她的人真的是他! “先放他下来!”她急忙道。 身后有脚步传来,是楼宸走了过来:“月儿,你看仔细一些,他到底是不是你的二哥!” 苏霁月正欲开口,却见楼宸来到苏开阳面前,缓缓伸出手来,撕开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张原本布满血污的脸顿时就变了一个样子,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苏霁月面前。 苏霁月一惊,有些不可置信:“怎么会” 楼宸看向面前的苏开阳,缓缓道:“他的身份,其实是暗杀门的死士,并不是苏府的公子。” 苏霁月嘴唇动了动,看着眼前之人:“二哥楼宸说的是真的吗?” 早在楼宸撕面具的时候那人便已经闭眼,此刻闻言,复又睁开了眼睛。他眸色复杂的看着苏霁月,没有说话。 重新透着他这双眼,苏霁月最终是确定了下来。原来如此。当日她为何认不出来,无非是除开这双眼睛之外,他脸上没有任何一处与苏开阳相似,却原来,那个时候他用的是自己的本来面容,难怪她当时只会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来。那苏开阳是谁?是从来都没有这个人还是被他假扮? “到底怎么回事?” 苏开阳的眸色越发复杂,终究只是别开眼睛:“是。我从来都不是你二哥苏开阳。你二哥苏开阳早在他七岁那年就死了,是我杀的!” 苏霁月一怔,这个结果她其实在苏开阳承认的那一刻便有所预料。但真正的苏开阳是什么命运,她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本就不是苏霁月又怎么可能去管真的苏开阳的生死? “所以,你是斩魂派的死士?” “是。” 苏霁月没有说话,一旁的楼宸只是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苏霁月抿着唇看向楼宸:“放开他吧。” 楼宸眸光一闪,还未说话,苏霁月又补充道,“他不会杀我。” 苏开阳闻言,眸底一动,静静看着苏霁月。 楼宸没再说什么,朝一旁的云深示意,云深顿时便走上前去将捆绑苏开阳的绳子解开。 绳索一开,苏开阳整个身子便瘫软了下去,楼宸本未动,可是一旁的苏霁月却往前一步扶住了苏开阳倒下的身体。他脚步挪了半分,终究是在那里生生止住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苏开阳,抿紧了唇没说话。 苏霁月扶着苏开阳坐下,又去桌边到了一杯水来递到他唇边:“先喝口水。” 苏开阳看着她,眸底平静不动,苏霁月便直接将杯子贴上他干裂的唇,他这才一垂眸,小口抿了一下。 苏霁月见了,忽然就看向身后的楼宸:“我想与他单独待会儿。” 楼宸沉眸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审讯室内没了旁人,苏霁月这才看向苏开阳:“既然你是暗杀门的死士,为什么要两次放我走?” 苏开阳眸光轻闪,好久才道:“因为你像极了我曾经。” 苏霁月疑惑看他,苏开阳眸底浮出几分恍惚之色,好似想起了从前:“你初到将军府时,不喜与人说话,整日闷着。将军府内虽都是你至亲之人,却无一个真心为你。从出生就注定要成为被利用的棋子,那时候,我看你,就像看到了我自己的人生一样” 苏霁月眸光轻轻闪烁,她似乎全部明白了。那昔日一切不合理的好也终于有了解释的出口。却原来,苏开阳待她好是因为这一层原因。 “所以,在府中你帮我,在外面,你也帮我?” 苏开阳抿紧了唇,忽然轻轻勾了唇角:“可是月儿比我厉害,拼一己之力逃出了囚笼不说,还将那控制你的人打倒,而我却注定一辈子都是棋子傀儡” 他声音中透着些微的苦涩,再加上那一双眸底透出的孤寂之光,让人心疼。 “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 苏开阳看着她,缓缓伸出手来,似是想抚上苏霁月的面颊。然他抬起的那一刻便停住了,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手指无力一笑收了回去:“已经太晚了” “怎么会?”苏霁月抓紧他的手,“二哥, 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会向楼宸保下你,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用回暗杀门了!” 苏开阳苦笑:“如何不一样?我这双手染过的鲜血我自己都数不清,又怎么会有不同?就是对你”他声音停住,眸光低垂了下来,“那一次花楼,若非你幸运,早已命丧我手” 苏霁月一惊,有什么记忆冲进脑海,当时那骇然一幕猛然在眼前浮现,她面色雪白看着苏开阳:“是你?是你将我打晕丢给那两个人?” 苏开阳唇边浮起苦涩:“是,只是我未料到他们竟心存歹念” 苏霁月眉心一跳,他怎么会知道这个? 一个想法窜入脑海,她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所以那天晚上,你其实一路都在暗处?” 苏开阳抿唇,毫不犹豫的承认:“是。我一直都在。” 苏霁月手上猛然一松,苏开阳没了支撑身形晃了晃。他低垂着眉眼,唇边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笑意:“所以我与旁人本无什么不同。月儿,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旁人手里好。” 苏霁月转眸来看向他,却忽然又摇了摇头:“不。你杀我一回却救我两次二哥,我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 苏开阳猛然抬起眸来,一双眼睛微微闪烁:“月儿” 苏霁月勉力一笑:“我想,如果那晚那两人真的要对我怎么样,二哥最后一定会出手阻止的对不对?” 苏开阳眸光闪烁,良久终是点了头。 苏霁月顿时就笑了起来:“那就够了!” 她按上苏开阳的肩:“二哥,我会让楼宸放了你。你不要再给太子卖力,他不是好人!” 苏开阳看着她,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怎么,眸底忽然浮出几分忧虑来:“月儿,二哥走不掉的,二哥身上背负太多人命,用一条性命来还已是赚了。” “不!”苏霁月咬牙,“如果走不掉,那你就跟着楼宸,他一定可以保全你!” “傻月儿。”他伸出手来,摸了摸苏霁月的头,“不必为我费心费力,二哥不觉得难受。只是以后的日子,没有二哥保护你,你可千万要自己保全自己!” 顿了片刻,他又道,“皇家的男人太危险,若有机会,不要留在他们身边” 苏霁月眸光轻闪了一下,摇了摇头:“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忽的站起身来往外走,任凭苏开阳如何唤她都没有回头。 楼宸等人就在审讯室外面。苏霁月一出来便走向楼宸直奔主题:“我要二哥活着,你有办法吗?” 一旁的云深云毅对视了一眼,分明从双方眼底瞧见深意。楼宸面色却未见什么变化,似乎是意料之中:“有,但代价太大。” 苏霁月眸光轻闪:“他救过我,也救过你。山洞里那晚你高烧不退,他和一帮刺客寻了来。他看见了我们,却没有将那些人带来,而是悄无声息引大家离开。楼宸,看在他救过你一场的份上,你不能让他死!” 楼宸看着苏霁月眸底的急切,良久,竟果真应了下来:“好,我来想办法。” 苏霁月面容一松,看了里面一眼,终究是放下心来:“那就交给你了。” 一旁的云深云毅分明欲言又止,但面对苏霁月离去的身影终究是没有说什么。直至后者彻底消失在地牢里,云深才忍不住道:“王爷,难道你真的要” 楼宸伸出手来制止了他的话,而后跨步入了审讯室内。 苏开阳还坐在那里,看见他进来,半掀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目下去:“战王是进来杀我的吗?” 楼宸看着他,面容冷峻:“你倒是看得通透。” 苏开阳缓缓掀开唇角:“我自小被门主收留,从小便习得秘术练就杀人的本领。七岁那年,我杀了苏家公子,这才代替他潜伏在苏府多年。” 220:皇帝所中之毒 220:皇帝所中之毒    “十多年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当好苏家公子,有时候连自己都要错觉的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公子了,但是只要一想到心口的印记,想到暗杀门那么多年烙印在我身上的东西,我便始终无法忘记自己的身份。” “这么多年了,若是连生死都看不穿,我又如何能走上杀手这条路?” 楼宸看着他:“其实你有别的路可以走。” “投奔你吗?”苏开阳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我不会背叛暗杀门,你动手吧。” 楼宸眸底掠过几丝深谙之色:“难道你就从未为月儿想过?” 苏开阳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凝滞了一下,片刻之后睁开眼睛:“战王,我知你有大志,但月儿是无辜的,还请你善待她!” “你既时时刻刻关心着她,何不留下来亲自保护她?” 苏开阳将视线转至他的脸上,忽而又笑了笑:“我意已决,战王不必相劝。我自知自己命不久矣,若能死在战王之手,也是荣幸。”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再没有开口。 楼宸沉下眸子,一双黑眸内好似波涛汹涌,片刻之后,他抽出长剑来,抵上苏开阳的颈脖:“你不后悔?” 苏开阳微微一笑,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苏霁月用过晚膳却睡不着,专程在软塌上等着,因为她相信楼宸晚间一定会过来。 不过她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半睡半醒之间,只觉有人将她抱起,她这才一下子惊醒,抬目看见是楼宸,一颗心稍稍安稳了几分,却还是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我自己可以走” “这就到了。”楼宸将她放到榻上,看向她尚有几分迷蒙的双眼,“担心你二哥?” 提及苏开阳,苏霁月的瞌睡顿时去了大半。她坐起身来:“对了,他怎么样了?” 楼宸伸出手来,将她鬓边的发丝捋好:“我安排人将他送走了,为了确保他的安全,暂时不能告诉你他在那里。” 苏霁月非但没生气,却是略略松了口气:“谢谢你。” “傻丫头,谢什么?”楼宸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在苏霁月低垂的视线之下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指,“一切都不必担心,万事有我!” 苏霁月抬起头来,楼宸迎向她的双目,眸底好似星光璀璨,逼人眼球。 苏霁月飞快的移开视线,同时收回手去:“我困了,先睡了。” 说罢,她便卷了薄毯到了里侧,楼宸看了她片刻,这才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这一晚,楼宸没有来。第二日醒来才知道他昨晚歇息在书房里。 经过太子一事之后,皇上逐渐将政务也交了一部分给楼宸,由他同太子共同处理。如此一来,两人谁都没有绝对的处置权,便愈发相互牵制了。 而如今皇帝身子不好,这样的牵制对朝局而言,无疑是最好的。 苏霁月倒是没有预料到皇帝会再找她。 她得了传唤来到殿内的时候,汪宋朝她使了个眼色这才走了出去,好像意思是让她麻利一些。 苏霁月这会儿也不敢怠慢,走到殿中央行了礼才道:“不知皇上找儿媳所为何事?” 皇帝靠坐在榻上,摆了摆手,声音苍老道:“你过来。朕记得你揉捏的手法特殊,这几日朕头痛得厉害,你来替朕按按!” 苏霁月应了下来,当即迎上去,缓缓按压,果然没多久,皇帝的脸色缓和许多了轻叹一声道:“你这女娃娃,若是日后有时间多来朕宫内走走朕这一把岁数了,” 苏霁月看了一眼外头轻笑道:“皇上,刚好今日天气好,若不然,儿媳扶您前去走走?” 皇帝看了一眼外头,摆了摆手:“不必了,朕这把老骨头,也动不了了!” 苏霁月却当即扶起他来:“皇上一点也不老呢!还是出去走走,这行宫的景致可美了,皇上不出去不会觉得遗憾吗? 皇帝一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一叹,”也罢,那便依了你。” 行宫之内是由人力亲自打造,景致自然不会差。 一路而来,宫人看到皇帝都很诧异,纷纷行礼。而皇帝出来之后果然也是心情大好。 苏霁月陪着他一路逛了花园又在亭中听了会儿小曲。午间有宫人送来药膳,皇帝干脆就在亭中饮用。 只不过药碗在桌上的时候出了端小插曲,碗碟掉到地上摔碎了,还有小猫窜来舔了药汁,吓得几个宫人心惊胆战。 还好皇帝心情不错,并未追究,如此一来,这小插曲才算是过去了。 一直到了日暮黄昏,苏霁月才将皇帝送走。皇帝似乎是极为满意,嘱咐她多来这才前去歇息去了。 刚出宫门口,便见了两名宫人抱了一只猫咪经过,其中一人的声音忧虑的传了过来:“这宁妃娘娘的猫怎么就莫名其妙死了呢?这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是啊这白日里还好好的呢!” 苏霁月眼瞅着两人经过,一时只觉着奇怪,然而人尚未踏出院子,忽然就听得身子后方,有宫人的声音尖锐传了过来,分明是惊恐之极。 “来人啊!皇上吐血了!” 苏霁月猛然回过身,便只见了宫人迅速往回,她眉目一凛,当即转身快速走了回去。 龙榻之上,皇帝嘴角还染着血迹,然而此刻已经脸色发白面容暗沉,了无生气。 她吓了一跳,赶紧吩咐宫人:“快传御医!” 很快,御医便被找来,一起来的还有太子楼宸定王。 皇帝这会儿还在昏迷着,御医诊治过后施了针,随后便见皇帝慢悠悠清醒了过来:“皇上,你可算醒了!” 汪宋冲上前去,扶着床榻,就差眼泪冒出来了! 皇帝似是缓了一口气,片刻后才道:“朕怎么了?” 汪宋在一旁道:“皇上晚间回来的时候突然吐血昏迷,可吓死奴才们了!” 皇帝眸子动了动,似乎是想了起来,转头看向床边的三个儿子,他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起身,汪宋急忙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 他随后转向一旁的御医:“怎么回事?” 御医躬身道:“回皇上的话,皇上是身体久虚导致脾胃虚弱,又经了一番走动活动了身体,身子受不住,这才一时吐了血。” 皇帝转了下眸子,收回视线,一旁的汪宋此刻却是道:“都说了不要让皇上出去,你们一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让皇上出去了一整天?” “公公饶命,是太子妃太子妃执意让皇上出去的!” 有宫人把苏霁月供了出来,一旁的太子顿时拧眉看向苏霁月:“七妹,你这是何意?” 就知道这会儿会把罪责推到自己身上,苏霁月无声无息上前一步,正要说话,那边的皇帝却忽然开口道:“不用怪战王妃,是朕执意要出去,她不过是陪朕走了一趟而已。” 太子抿紧了唇:“父皇,您身子不适,就应该躺着,怎么也学了年轻人那边走动呢?行宫虽然安全,但毕竟不久前才发生的刺客事件,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不知为何,皇帝的脸色忽然就冷了几分:“防来防去,防不过小人,又何必去防?” “父皇”定王上前一步,似要说什么,都被皇帝出手打断,“行了,没多大事儿,你们都休息去吧。” 皇帝如此直接的下了逐客令,一行人只能告退。 可当众人的身影行至门口之时,忽见得三人从不同的三个方向涌了过来,分别是皇后、淑妃、宁妃。 楼宸脚步一顿,太子和定王也同时停了下来,看向那由远至近而来的三人,分明都是有些头痛的拧了拧眉。 “皇上怎么样了?” 这是皇后的声音,关切忧虑。 果然,她问出声之后,旁的二人亦同时朝他们看了过来,似也是十分焦急。 太子淡淡一礼,随后才道:“父皇无碍,此刻已然休息命我等不要打扰。” 皇后眉心一拧,那一头,宁妃已经上前一步:“皇上既然病着,我们就应该去探望。太子殿下既是要离去就请便吧,我们让宫人通传!” 太子闻言,便不再说什么,淡淡拱手,随后走了出去。 221:搜宫 221:搜宫    然而一行人刚刚走出,便于一名宫人迎面撞个正着。 “哪个不长眼的,慌慌张张的!”一旁的太子随从斥责道。 那宫人急忙行了个礼,旁侧的皇后、淑妃、宁妃都看了过来。 宁妃眼尖,一下子认出那婢女是自己宫的,顿时拧眉:“小勺,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球球找到了是吗?递过来。” 宁妃朝着宫人伸出手,众人这才看到,那婢女的手里抱了一只猫。 只见得那猫一身浅白色的毛,圆滚滚的全是肉,大概球球的名字因此而来。然而此刻它却躺在那婢女的怀中一动不动。 那宫人跪在地上并未伸手,反而是要哭了:“回宁妃娘娘的话,球球球球没了。” 宁妃一惊:“你说什么?” “之前白天还好好的下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突然吐血死了。” “球球”宁妃将那只通体浅白的猫接了过去,眼见着它果然闭着眼睛,嘴边还有血迹,眼泪“啪”的滴落下来,“球球,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然而,她怎么动,那只猫就是不动。 “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它吗?你们干什么吃的?” 那婢女身形抖如筛子:“奴婢失职娘娘息怒!” “宁妃妹妹,不过一只猫而已,用得着这么大动肝火吗?” 身后,皇后上前一步,不冷不热道。 宁妃动作一顿:“球球虽是一只猫,却是我自小养到大的,如同亲人。如皇后娘娘这般身份高贵之人自然不懂。” 意思就是她身份高贵不懂平凡人的乐趣了。 皇后面容不动:“但畜生就是畜生,是比不过人的,宁妃妹妹节哀的好。” “你”宁妃脸色一变,抬起头来,分明动了怒,一旁的淑妃见状,急忙上前一步在淑妃身侧站定道,“妹妹,球球已经没了,你当当心自己的身子,节哀顺变!” 宁妃看了淑妃一眼,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又看向那婢女:“你们今日到底给它吃了什么?” 那婢女惊恐不已:“与平日并无不同。” “那它怎么会出事?你们是不是偷懒偷偷让它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婢女闻言,更加惶恐不已,颤声道:“没有啊,娘娘,我们一整日都小心伺候着它不对” 那婢女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瞪大了眼睛。 “哪里不对,你倒是说啊!” 婢女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宁妃,随后目光又转向她身后一干人等。此时此刻站在这一边的全是大人物,皇后、淑妃、太子,还有战王定王她脸色变了变,想说又不敢说。 “到底是哪里不对?”宁妃再一次逼问,“你若是不说,信不信本宫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婢女闻言,吓得几近瘫软:“我说球球下午的时候曾食用了皇上的药膳奴婢当时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球球走的时候分明口吐鲜血,且血色发黑,好像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宁妃一惊,一旁的皇后已然走上前来,“你胡说八道什么?皇上的药膳怎么可能会中毒?” 那婢女吓得不轻:“是真的皇后娘娘对了,当时战王妃也在场,战王妃是可以作证的!” 那婢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将手指向了人群后面的苏霁月。苏霁月不料自己被点名,看了看宁妃手里的小猫咪再想了想下午的事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而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投向了她。苏霁月惟独迎了楼宸深邃的眸色,随后才点了点头:“不错,中午的确因为这只猫食用了皇上的药膳,并且打翻了碗碟,使得宫人不得不另端了一碗药膳来。” 几名妃子相视一眼,都是面色顿变:“那药碗呢?还在不在?” 淑妃当先反应过来逼问,太子、宁王、战王都是同时看了过去。 那婢女似这才发觉事情的严重性,木然摇了摇头:“这个只怕得询问当时伺候在皇上身侧收拾药碗的宫人了” 太子当即回过头去,看向宫殿的大门,同事询问道:“去问一下,今天下午伺候在父皇身边的都有哪些人?” 很快,那些宫人便都被找了出来,经过辨认,确定了当时收拾药碗的人。经过一番查找之后,当时的药碗这才终于被找了来,经由御医院的御医查看,最终果然确定里头渗有毒物。只不过剂量并不算太重,算是慢性毒药,至于那只猫为何会死,大抵是人的体质与猫的体质不同。相同的药物,人虽不致命,但猫儿却足以丧命。 “究竟是谁?竟敢在皇上的药膳里下毒,来人,去把今日负责煎药的宫人找来,本宫倒要查一查,那个人吃了雄心豹子胆!” 皇后怒然下令,宫人当即领命下去了。 此时此刻,天色黑得厉害,一如这安平居外的夜色,黑压压一片,好似一个巨大的囚笼,而他们这些人全被笼罩在囚笼之内,因为苏霁月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而很可能,这个阴谋会牵连到她和楼宸。 很快,那煎药的宫人便被找了出来,而御医也快速判断出皇上所中之毒是一味命为魂绝草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在人的体内会有三个月至半年的潜伏期,开始只会让人昏沉,然后形体逐渐消瘦,会有呕血之症,服用过量才会吐血而亡。 而猫儿的死显然就是最后那一步。 “你说,到底是谁让你们给朕下毒?”病榻上的皇帝面色苍白,形体消瘦,显然已中毒至深。 “饶命啊皇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承认是吗?”皇帝冷笑一声,“那就通通拉出去砍了!” “饶命啊皇上饶命啊!求皇上开恩” 宫人跪俯在那里,一个个颤抖着身子,吓得几近魂飞魄散。 “回皇上,请容微臣多一句嘴,这魂绝草并非常见药物,而且配置起来极其复杂。它里头有一位药名为孤魂草,是最难寻的一位药材,寻常的药店是根本买不到的,即便是宫里,何人使用由谁使用也都有严格的记录,而皇上身中的毒属于慢性,也就是说这个刺客一直在偷偷给皇上下药,那他那里必定有存药!所以,以微臣之见,不妨对皇上身侧所有近身的宫人进行搜查,想必一定会有所收获!” 皇后在一旁拧眉:“光是搜查宫人的又如何足够?”她偏了头,看向一旁的淑妃宁妃,“既然是所有近身之人,那宫妃、皇嗣自然也不能例外。这半月以来随侍在皇上身侧的嫔妃、皇子、公主,尤其是今日接触皇上之人,都一一圈出来,查一查这些人的住处,绝不可放过漏网之鱼!” “好。”皇帝应了下来,眸色锐利冰冷,“那朕就要看看,到底是谁,存了这般歹毒之心!” 命令一下,禁军立刻出动,前往各宫搜查,而为了避嫌,身处安平居内的人全都没动。 苏霁月悄悄在人群后拉了拉楼宸的袖角,后者没有回头,却直接扣住了她的手指握于掌心,静立不动。 苏霁月一颗不安的心忽然就安定了几分。 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倒不如静观其变。 大殿之内安静得诡异,唯有皇帝时不时的轻咳声还有汪宋的慰问声时不时传来,至于其他人,都是一副静待的模样。 淑妃在对面看了这边的楼宸苏霁月一眼,眸底深幽,分明是有忧虑之色。 今日这一切的一切连接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外头禁军出动的声音特别吵杂,一个时辰之后才终于有消息传来,药找到了,而地方竟是淑妃的宴宫! “怎么可能?”淑妃面色惨白,眼瞅着禁军副统周海成将毒药呈上,皇帝一双眸子变了又变,而苏霁月紧握着的那只手分明在消息传达的一瞬猛然收紧了力道。 苏霁月看向楼宸的侧脸。他绷直着面容面无表情,等到周海成说完,他立刻松开苏霁月的手上前一步道:“父皇,这件事必定有误会,母妃跟随父皇多年,她是什么性子,父皇比谁都清楚,她怎会做毒害父皇的事情?” “是啊,皇上,母妃天性善良,她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定王也在这时候站出来跪到地上求情。 皇帝一双眼睛深如大海,沉默着没有说话。 222:栽赃陷害 222:栽赃陷害    “战王,母子情深本宫自是懂,但是在这样的时候,非母子情深便可抹灭罪行。淑妃妹妹犯的,那可是毒害皇上的大罪,是要灭九族的!” “九族?”楼宸面容冰冷,“母后是不是也算这九族内的一份子?” 皇后面容一变:“战王,皇上面前,不可胡说八道!” 楼宸已然看向皇帝道:“父皇,此番来到行宫,桩桩件件皆指向儿臣,父皇就没想过其中的原因?儿臣好不容易洗脱罪行,如今又到了母妃,那下一次,是不是还得轮到儿臣的两位王妃?恳请父皇三思而行,查清此事不要妄下推断!” “是啊,父皇,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还请父皇三思!” “宸儿,宇儿”淑妃在一旁上前两步,跟在他们旁侧跪了下来看向皇帝,“皇上,臣妾的心思二十多年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臣妾连杀鸡都不忍又怎可能毒害自己日夜同枕的夫君?求皇上明察!” 她说着低低俯身下去,将头贴向地面,已然是大礼。 苏霁月跟着跪在一旁,心中一时百转千回。 是太子吗?他到底想做什么?皇上中毒了那么久,御医日日把脉却没有诊断出来,是不是说御医是太子的人? 他就那么急不可耐要置楼宸于死地? 皇帝依旧没有开口,却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太子:“太子,依你看,此事如何判定?” 太子桃花眸轻抬:“父皇,虽然淑妃娘娘性情温婉,但旁人所见都只是表象,儿臣以为,应当以证据为准。” 皇帝闻言,面色依旧不变,却是看向一旁的宁妃:“你觉得呢?” 宁妃似乎是极其意外皇帝会点他的名,她抿紧了唇,抱着球球的同时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几人,最后落在苏霁月身上,缓缓道:“皇上,恕臣妾见识浅薄,臣妾与淑妃姐姐相识也有一段时间,淑妃姐姐宅心仁厚,待人接物都格外平易近人,不应该是做出这种毒辣之事的人,所以还请皇上三思!” 皇帝这才又看向下头的淑妃等人,正欲说话,外头忽然有人找了周海成出去,只见得一人在他旁边耳语了什么,等周海成再进来便禀报道:“皇上,我们抓到了一个在宴宫鬼鬼祟祟的宫人,她说知道一些事情,皇上可要召见?” 皇帝眉目一沉:“让她进来。” 很快,便有一名宫人被押进来了。 她一看到室内的人顿时吓得哆嗦不已,好不容易跪下请了安,便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蓝心?” 那婢女看了淑妃一眼,眼神闪躲,越发哆嗦。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倘若被朕知道你说的不是实话,朕定会诛你九族!” “是是”那婢女哆嗦不已,连连叩头,“奴婢这就说” 淑妃看向她,但见那婢女低垂着眉眼道:“就在三天前的一次夜里,奴婢在宴宫外头看见有人与淑妃娘娘见面,然后然后淑妃娘娘给了他什么东西,还说什么一定要隐秘” “胡说八道,本宫何时与人偷偷见面了?三日前三日前本宫明明就在寝宫之内!” “何人可以证明?”这是皇后的声音。 淑妃眸色一滞,猛然看向皇帝:“没有那日我头痛,便挥退了宫人独自在寝宫安歇皇上,我没有做!” 淑妃摇着头,眸中已是哀绝。 事已至此,桩桩件件皆指向她,她已找不到为自己辩驳的理由了。 “父皇”楼宸只来得及说两个字,已被皇帝伸出手来制止。 “事已至此,朕如何信你?”他看向淑妃,眸底痛色一片。 “我没有”淑妃摇着头,眼泪哗啦下来。可她知道自己这下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只能跪在那里落泪。 “来人,将淑妃暂行关押。” 皇帝命令一下,一旁的皇后当即站出,道:“皇上,这件事只怕没那么简单,淑妃向来胆小,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毒害皇上,只怕此事是有人从旁指使,而这个世界上能说得动淑妃的,除了她的两个儿子还能有谁?” 皇帝眸色一眯,淑妃面色已经全然变了。她看了一旁的皇后一眼,猛然就上前一步:“皇上,这件事情同宸儿宇儿无关啊,皇上!” “你刚刚不是不承认是你做的吗?那你怎么知道同战王定王无关?”皇后的声音淡淡传了过来。 “我”淑妃面容急变,看着皇帝又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儿子,泣不成声。 “母妃”定王伸出手来轻拍着淑妃的肩,道,“母妃,别怕父皇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的!” 淑妃揽着他,流着泪看向一旁的楼宸和苏霁月,越发哭得厉害。 皇帝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周大人,你觉得呢?” 周海成在底下回道:“眼下证据确凿,皇上若不惩治凶手,只怕不足以服众,至于战王和定王,恕臣惶恐,毕竟事情关系重大,不敢妄下结论!” “那好,这件事情就交由你去查明,至于惩罚”皇帝看了看底下跪着的众人道,“将淑妃打入大牢,至于此案相关人等一律禁足,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准出行宫!!” “是!” 禁军再次上前来将淑妃带了出去。而他们一行人也直接被赶回南苑之中,禁军则黑压压围了一片。 “出什么事了?” 莫丽莎闻讯赶了出来,正好看见他们,急忙迎了上来追着楼宸,“王爷,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禁军?” 楼宸沉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一旁的云深道:“皇上中毒了,毒物在淑妃娘娘的宫里被搜了出来,王爷被连累,眼下我们都出不去了。” “母妃母妃不可能做这种事啊?”莫丽莎表示不能相信。 云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跟着楼宸进去。莫丽莎得不到回答,急忙要追上去,苏霁月顿时伸出手来拉了她一下:“你说的不是废话么?这个时候,王爷心正烦着,你就不要去给她添堵了!” “笑话,你能跟着王爷,我怎么就不能了?”莫丽莎说完便跟上了楼宸的步子,追着他一路入了书房。 “那王爷,眼下我们该走怎么办啊?要不要我飞鸽传书,传封信给我哥?” 楼宸倏尔停下步子回过头来,一双眸子深邃如海的落在她的面容上:“你是巴不得毁掉本王么?” 丽莎一怔,正欲再问,一旁的云深道:“王妃,此时此刻,王爷身上尚背负着谋逆的嫌疑,你若是此刻传信给莫秦,岂不是等同于承认王爷谋逆之举,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丽莎面色一白:“我我没想到王爷” “本王累了,你回去吧。” 丽莎抿紧了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云深和苏霁月,最终是不甘心的走了出去。 眼瞅着楼宸坐在上位,一副疲倦的姿态,苏霁月走到一旁倒了一杯茶放到他身侧的桌子上道:“所幸此次查案的人是周大人。周大人上次向来忠心,只听皇上差遣,而上次又与你有过合作,他必然会查清此案。” 楼宸摇了摇头,睁开眼:“我担心的,不是这一次的事情。”他看向苏霁月,“他知晓对我下手不行,所以眼下转向了母妃,他这是有意扰乱我的心神好对我下手。月儿,我们的前路越发难走了。” 他拧着眉宇,深不可测的眸底如一片汪洋大海,黑到极致。苏霁月抿紧了唇:“太子在朝中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自然不好除。但是我们也不必怕他,他既然如此针对我们,那我们也可以主动出击。” 楼宸看了看她,点头应下:“其实这一次的事情,只怕三哥也只是临时起意。毕竟父皇中毒的事情是那只猫儿牵扯出来的,他怕事情败露,所以才临时找了一个替罪羊。只怕他很多事情还未完善安排,这也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苏霁月点了点头:“我也这样想,我们可以顺着那名婢女去查,即便是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还淑妃娘娘清白也是好的!” 楼宸看了看她,轻勾唇角:“难得你这般通透。” “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还怎么与太子斗?”苏霁月说话的同时道,“不过时间有限,只怕情况有变,所以我们得主动出击!” 223:计谋大白(月票过200加更)第三更! 223:计谋大白(月票过200加更)第三更!    苏霁月想到了什么又道:“要不然,我二哥那里,我再去试试?” 楼宸眸光轻闪,摇了摇头:“别说你我暂时出不去,即便出得去,苏开阳也已不在此处,远水救不了近火。” 苏霁月沉默下来:“如果是这样,那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楼宸微微讶然。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苏雁南不是还在逃吗?既然他的谋逆之举已是铁一般的事实,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和太子接上关系,我们只有让太子自乱阵脚,才能让周大人寻得破绽,还淑妃娘娘清白!” “可我们的人根本就找不到苏雁南,又如何去做这件事?”云深表示这件事情很难办。 苏霁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楼宸:“有办法的!只不过估计要你们暗杀门的人全部出动了!” 苏霁月将她的办法详细说了一边,两人听完之后都是极为诧异。尤其是云深,对苏霁月佩服不已:“此计甚妙,王爷,属下觉得可行!” 楼宸深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只要有一点关联便是希望,云深,就照月儿说的办,记住,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不相关人等,绝不可走漏风声!” “王爷放心吧!” 临行前,云深又深看了苏霁月一眼,眸底尽是亮光。 当日半夜,行宫之内忽然一片嘈杂戒备,原因是有刺客闯了进来,而那刺客身形十分像是苏雁南! 与这片吵杂声中,苏霁月在房中辗转反侧躺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去到书房,果然传来消息。 “一切如王妃所料,刺客出现之后,太子果然安排了人行动。我们的人一路跟踪而去,果然找到了苏雁南一行人的足迹,若能顺着那些人的线索,想必不出三五日必定能找到苏雁南的据点!” 楼宸点了点头:“上一次行刺,他们的人马也损失惨重,必然不会行太远的路,这也给我们提供了便利!” “不错。”苏霁月应道,“只要有大批人马必定会采集粮草,所以再加上这根线,应该就不难了,不过苏雁南必定难找到,不过这个问题不大,就是太子那边,只怕会再一次撇清关系,这才是重中之重!” 楼宸眯起眼睛:“那我们,就来瓮中捉鳖!” 毒药案件伴随着那名作证婢女的失踪而断了线索。这一日,楼宸自夜间入了苏霁月房中便再也没出来。 夜里黑灯瞎火,苏霁月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这次计划的成败难免担心。 楼宸已经离开一个时辰了,如果事情成功,两个时辰之内必有消息传来! 怕就怕,太子不会中计 楼天狼实在是太狡猾了,他无情无义,似乎从他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弱点来。一个人若没了弱点便是无敌,所以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计依旧没有摧毁他。但是这一次,楼宸用的却是以命搏命的法子。 楼天狼固然没有弱点,但他却是一个多疑之人。而他们,也只有用这一点引蛇出洞!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外头忽然就一道爆破声传来。 苏霁月迅速从床上下来走到窗口,只见得一支烟火冲上天空猛然炸裂,发出耀眼的光芒来,她眉目一喜,迅速往外走去,却也是在同时,大批的禁军蜂拥而入,一个个用了大刀直接抵上她全身的要害之所。 苏霁月一惊,眼瞅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利器,眉目冰寒:“谁派你们来的?” 有人勾唇冷笑:“你们做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我们主子又怎可能束手就擒?” 苏霁月眉目一拧,便只听得那人道:“绑起来。” 全身被缚,苏霁月清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是被蒙上的,不止如此,嘴巴也被堵住,唯有听觉提醒着她,她所处的地方是一处极为安静之所。 而扑鼻而来的气息进一步提示那应该是一个舒适的房间之内。她所处的位置是床上。 她废了好半天的力气都坐不起身,身体虚弱无力,好似被下了药物一般。 所幸她还有那么一点解绳的本领,然而身后的绳子打了死结,一来她身上没有力气,二来也是因为死结的障碍,她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绳索解开。 而开绳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拉开眼睛上的布巾。 房间内一片漆黑。但好在她的眼睛清楚,能模糊看见这是一个简单的屋舍。不论是布置还是环境。 她小心翼翼从榻上下来,好在身上还有走路的力气,否则就真的要完了!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她凝神细听了片刻,发觉外头不止半点动静都没,连呼吸声都没有,说明是没有人的! 她顿时安下心来,悄悄开了门出去。 一出门,才发现她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半山腰上的房子。 因为入目都是一片密林,且从那里可以看见通往山下的延绵山路! 苏霁月正准备离开,忽然之间便只听得一片脚步声传来,她心下一惊,想要找地方藏身却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只能往一旁的林中奔去!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倘若是抓她来的人,那必定会寻她,而她孤身一人又没有力气必定跑不远! 情急之下,苏霁月直接爬上了一棵大树。只希望以此可以躲避那些人的搜寻。 果不其然,那一群人进了屋子,片刻之后便有人出来,掩着房子周围寻去。再然后,苏霁月看见一人缓缓从房内走出。 因为他一人落在最后,苏霁月轻而易举便看见了他的身形,好像是太子! 她一惊,下意识躲得更紧了一些,便见着他抬步朝着她这边的密林走了过来。 苏霁月赶紧往树顶又爬了一些,期盼用树枝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那人离得近了竟果真是太子。苏霁月抿紧了唇,此时此刻是真的不知行宫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楼宸究竟成功了没有,但太子抓她,必然不会给她活路,这一点,早在当日望月山下的山谷里她已经通透了。眼下唯一期盼的就是自己不要落到他的手上,不然,依太子心狠手辣的脾性,她决不会有好下场! 她尽力屏住呼吸,希望自己不要引得他的注意! 然而,随着他步子的靠近,最终竟还是在她的树下停了下来。 苏霁月实在不知自己是如何露了身形,但见他立在那里,她也只有让自己尽力藏匿好,静观其变。 “好不出来吗?” 太子的声音似乎还染了一丝笑意,在林中传出。 苏霁月心头一紧,越发抱紧了那棵树。 除非他上来,否则她死也不会自己下去的! 然而却就在这个时候,林中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随后她看见一人一身白衫从林中深处走了出来,黑夜之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只让人觉得熟悉不已。 “三哥好眼力。” 那人开了口,嗓音低醇好听,有那么一瞬,苏霁月脑袋几乎要当机了,但也只是一瞬,她终于辨认出那人是谁了! 三哥? 能唤太子三哥的,除了宫里的皇子公主还会有谁?而此番跟随来到行宫的皇子公主更是数的过来,只不过一眼,她便确定了下来! 是定王! 可是,他同太子又有什么关系? 楼天狼的声音染了薄笑:“若是连九弟的步子都听不出来,那便妄为兄长了!”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定王口中传出:“能跟随三哥,是九弟的荣幸,而事实证明,臣弟果然没错。” 太子似乎再次笑了笑,道:“若是楼宸知晓你与我本未一体,只怕,他会疯掉吧?” “会么?”定王淡淡出声。 “你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太子斥了他一声,“他可是一直将你当亲弟弟养着。还有淑妃” “亲弟弟?”定王冷笑一声,“当初淑妃害死我母妃的时候,怎不见他们拿我当亲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怎么可能忘怀?倒是她们,可笑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一直以来最愚蠢的是他们!” “那本宫就先恭喜九弟了,因为过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如愿以偿,手刃仇人了!” “那是自然!”定王的声音听上去低沉了几分,“但是七哥向来非寻常之人,三哥有把握这次将他一网打尽么?” 224:皇帝的心思 224:皇帝的心思    太子勾唇轻笑:“本宫向来算无遗漏,九弟会觉着我只有一手准备么?” “哦?三哥还准备了什么?”楼北宇似乎很是好奇。 楼天狼的笑声又传了过来:“原本是备好了的,只可惜,棋差一招,让人逃了。不过九弟放心,行宫就这么大,晾她插翅难飞!”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最后楼北宇才缓缓离开。苏霁月躲在树上大气也不敢出一口。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如果太子知晓她尽数听见,那还会饶过她吗? 楼天狼在原地停了片刻,这才移步离开。然而,也仅仅只是迈出一步,他忽然顿下身子看向四周:“谁?” 那一身玄色身影忽然之间寒气四散,分明有杀气扑面而来。 眼见着他抬眸看向四周,苏霁月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了。然而也正是此刻,忽然有什么东西“噗通”一声从对面的一棵树上跳下,然后一下子窜进林中逃了。 好像是一只松鼠。 楼天狼的目光跟随着那只松鼠离开的方向看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苏霁月眼见他走了一刻也不敢耽搁,迅速从树上下来,往林中深处奔去。 楼北宇居然和楼天狼是一伙儿的!这让她万万想不到。她必须得回去通知楼宸,否则他会有危险!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有光的地方跑。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何处,但是这里离行宫必定不远,只要先出去,必定能找到行宫的路! 身后有疾风袭来,苏霁月心头一凛,下意识避过身形。回头一看,只见得一人立在自己身后,一身玄衣可不就是去而复返的楼天狼? 她早知楼天狼不会有那么好打发,他那个人疑心重,没想到果然回来了! 她脑中千回百转,已经下意识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看向对面之人。而楼天狼在看清她面容的一刻微微笑了起来:“小霁月,你果然藏在这里!” 苏霁月冷眸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太子挑起眉来,轻叹:“原本,本宫是想放过你的,可是小霁月,你知道得太多了,怎么办?本宫还真舍不得。” “要杀就别这么多废话!” “哎。”太子轻叹,一脸可惜的模样,“你若能与我合作,何至于有今日之事,归根到底还是你不乖。” “像你这么心肠歹毒的人,我即便是死,也不会与你合作!” “是么?”太子眉目渐冷,“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帮不得你了。因为挡我者只有死。” 话音落,他忽然伸出手来五指一手,骤然之间一股大力将苏霁月吸了过去,下一秒,颈脖上扣上了一只手,近在咫尺是太子平静的面容后眸底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狠辣。 窒息之感好似让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苏霁月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眼前放大的只有楼天狼那张面容,隐约之中眸底竟似还有怜惜之色。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定必死无疑的时候,忽然一道白光划破黑夜的平静,然后一道黑影骤然从夜空中掠出,直接挥退了太子的身形。 “楼宸?” 太子眸底染上不可置信,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楼宸。 “不错,是我。” 楼宸挥开长剑,指向他:“你一定想不到吧!” 苏霁月在他怀中花了好长时间方才平复了呼吸,一抬头只见得楼宸那一张冷面不觉惊讶:“你怎么来了?” 楼宸垂眸看了她一眼,扣在她腰上的手略略收紧了几分:“你怎么样?” 苏霁月摇了摇头,除了颈脖之上火辣辣的痛感之外,此刻已经没有别的不适之处:“我没事。” 楼宸闻言这才道:“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等回去再与你细说。” “你在这里,那父皇呢?”太子惊疑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依旧是想不通他为何出现在这儿。 楼宸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父皇?” 他冷冷勾了唇角:“三哥真当父皇是个废人么?” “什么意思?”楼天狼眯了眼睛,一双桃花眸内尽是寒意。 楼宸将剑一收,淡淡移开目光:“父皇是年迈了没错,可人老了,心没老。自宫中出来又是刺客又是中毒,他心中其实早有计较。其实三哥,父皇最属意的继承人一直都是你,只可惜,是你自己自毁前程。” 楼天狼冷笑:“胡说八道,父皇这几年来重用各方势力,一而再再而三的剥夺我的权势,分明是有其他部署,又怎可能认定我?” 楼宸眉目不变:“你说的没错。尤其是自我回京以来,父皇移交了不少兵权给我,在外人眼里就是制衡你,但你可知,父皇为何有这样的转变?” “你秘密养出暗杀门这么一个组织,又几次搅乱朝政。在我们众多兄弟之中你是最像父皇的那个人,却比父皇更胜一筹,因为你比他更狠,几乎六亲不认!” “你一定不知道,这一次的中毒事件,不过是父皇的将计就计。他早知自己中毒,只是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你,直至昨日安平居内你与皇后的一场大戏才让父皇终于下定决心!” “他最疼爱的就是你,可是你却偏偏起了弑父之心,父皇心寒,又怎可留你?” 太子眸色变了几变,听得他话声落忽然就笑了起来:“所以,你是想告诉我,今日这一场由你计划出的宫变不过是引我上钩的一出戏?” “没错。” 楼天狼闻言,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七弟,你觉得可能吗?” 他迈开步子上前:“身为储君的人是我,那场刺杀也并非我一手策划,父皇何至于将所有的事都算到我头上?” 楼宸抿紧了唇:“因为你,才是主谋!” “笑话!这不过是你们的借口!这么多年来,淑妃一而再再而三的在父皇枕边挑拨,父皇对我已然再无从前的那份疼爱,反倒是觉得对你亏欠,否则怎会在你刚刚回来便给你那么大的权利?甚至足以与我相制约?这还不能说明父皇根本就是别有打算吗?” “三哥, 难道你忘了?你才是嫡子,当朝太子!” “不错!正因为我才是太子,所以我绝不可能退位让贤!所以今日,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楼天狼说着的同时,忽然身形急速后退。苏霁月只见得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闪竟已没了踪迹不由得极为吃惊:“这是太子的功夫” “身为斩魂派的掌门人,怎可能没有武功?”楼宸说着的同时,收回目光,“暗杀门内其实一直都有一本名为弑魂术的武功秘笈,只传掌门人。他和我虽为两派掌门,但因为同属暗杀门,所以他所习得的武功与我们是一致的,而根据我所知道的,他的弑魂术已到了第十层,功力不容小觑。弑魂术一共十二层,门徒到了第十层已是极致。因为这门功夫只有掌门才可能有十二层的满级功法,我们手里没有秘笈自然也不会到达第十二层。” “弑魂术?很厉害?”对于武功秘籍,前世也只在武侠中看到过,没想到在这个时代竟然也会有。 楼宸淡看了她一眼:“若到达十二级,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住。” 这么牛逼? 苏霁月表示自己受到了惊吓,有那么夸张的神力吗? 楼宸瞧见她的表情便似已猜到她心中所想:“但是十级虽然厉害,却还不到坚不可摧的地步,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苏霁月忽然就想到了什么,道:“那你到了几层?” 如果说当初的无魄是他所扮演,那他的功夫远不止她所看到的那样! 因为她曾亲眼见证过无魄的功夫,分明是形如鬼魅,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楼宸垂眸看着她的黑瞳,唇角似隐隐浮出一层笑意:“我与三哥相同,都到了第十层魂魄。” “第十层?”艾玛,那不是足以同太子抗衡了? 苏霁月一颗心这才隐隐放了下来。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拜。 她竟不知身侧之人已到了这么牛逼的地步。 “其实弑魂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因为它是由暗杀门先祖所创,且行的是刺客的本事,所以它所发挥出的作用一是速度,而是隐藏能力。简单而言,它适合在黑暗中进行,如果说刀枪相见,千军万马围攻,它的作用也只限于脱身,除此之外,并无大的本事。” 他这么一说,苏霁月自然明白。所谓刺客,自然是暗处牛逼明处便会受阻。就像当初,那暗杀门的人出现在她的房中一样。 他们适合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藏匿身形,让人根本无法察觉,从而进行暗杀的任务,这就是他们最厉害的地方了! “对了!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定王和太子之间有勾结,他对你死心塌地那都是假象!” “我知道。”楼宸眉目沉了下去,“他太执着于从前之事,如今看来,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苏霁月听得他情绪低落,知晓他心中必定不好受,顿时就没有多问。 “那你都有准备吗?” 楼宸低垂下眸来,看了她片刻,忽然就伸出手来触及她颈脖上的勒痕,低问:“疼吗?” 被他一碰,自然是痛得厉害,苏霁月吸了口气:“当然痛了,不然你试试!” 楼宸随即又将她揽得更紧了些:“这是药膏,你先拿着,眼下事态紧急,我得赶紧动身。三哥已到了穷途末路,也只剩逼宫这一条路可走,我要赶在他的前面,抵挡住他兵力的同时保住父皇的安全!” “你不带我去?” 楼宸看着她:“这次的事情稍有偏差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我不想你冒险” “不行,既然说好了是合作,我又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涉险?我跟你一起去!” 触及她坚定的眼神,楼宸眸色轻动:“你确定?” “废话,当然了,走吧!赶紧的!” 楼宸看了看她,似乎是勾了勾唇,随后才答道:“那好,你记得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跟在我身边。” “知道了!” 笛声起,有马蹄声疾步而来。苏霁月一看来的是逐风一颗心都跳跃了起来。没想到逐风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而且奔跑起来的速度简直如书中所言足以如行千里。 想起当日他只身撞到了崖上竟然还能留下性命,不得不说真正是奇迹中的奇迹! 回到行宫之时已然是全军戒备的状态。楼宸得了云深相迎直接来到了安平居,彼时皇帝正坐在首位,似乎正等着他的归来。 “父皇!” 楼宸带着苏霁月进去,当先行了礼。皇帝抬目看向他又看向他身后的苏霁月,点了点头:“外面什么情况了?” “遵从皇上旨意,周海成带领一万人马围住了整个行宫,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进入!而三哥的人马尚在外围,并没有攻打进来。” 皇帝点了点头,伸出手来示意,一旁的汪宋忽然就取了一个卷轴出来递给楼宸道:“战王,皇上想见太子殿下,这是圣旨。” 楼宸眉目一拧,打开圣旨看过,这才看向皇帝:“父皇要在这个时候见三哥?” 皇帝看向他:“说到底,他总归是朕的儿子,如若他不来,那就罢了。” 苏霁月看了楼宸一眼,这皇帝的意思是想给太子最后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就是说,皇帝的心里,还是不愿意和太子反目? 楼宸将圣旨收回,躬身应道:“是,儿臣这就亲自前去传令。” 楼宸转身离开,苏霁月自然也跟了他的步子,但是身后,皇帝却忽然出声道:“战王妃就留下吧,朕头痛得很,让你王妃给朕按按?” 楼宸看了苏霁月一眼,拧了拧眉,分明对皇帝这个话有些惊疑,一时拿不住他的心思。 “放心,朕只是借用片刻,你回来的时候朕自然会完璧归赵。” 苏霁月赶紧拉了楼宸一下,示意他先走。楼宸顿了片刻,这才转身看向皇帝:“儿臣惶恐,儿臣这就去!” 说完,他又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起身走了出去。 眼看着他离开了,皇帝这才看向苏霁月道:“你过来。其他的人都先退下。” 汪宋闻言急忙挥了挥手,所有的宫人便都退了下去,而他也立刻跟着离开。 苏霁月缓步来到皇帝跟前,但见他一双眼睛锐利的投射在自己身上,好似有什么话要与她说。 “皇上” 她躬身行了个礼,也不知道这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 “这个,你拿着。” 只见得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苏霁月抬目看去,是一块形状奇怪的玉石。 “这是” 皇帝看着她:“朕子嗣单薄,一生有十五子,存活下来的却没有几个。偏生活下来的一个个还成了今日模样。” 他似是感慨万千:“朕当年从父皇手里接下南朝江山之时曾许诺定会让南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然而时至今日,南朝却在朕的手里飘摇,百姓屡屡受灾,皇子夺嫡,朝堂动荡,再加上蠢蠢欲动的周边列国堪称内忧外患。” “朕细细想着这一辈子,到头来竟成了无人可信的孤家寡人,真是痛绝。” 苏霁月凝下眸子:“皇皇上为何如此说?战王对皇上可是忠心耿耿的!” “忠心耿耿?”皇帝回过头来,淡看向她却眸底锐利,“建立在皇权之上的亲情,又有谁能算忠心耿耿?从小被朕宠爱到大的禹王尚且弃朕而去,更何况旁人?” 皇帝闭了闭眼睛:“如今,朕也只盼望着能有一个合适之人继承大统,还南朝一个太平盛世!” 苏霁月越听越惊:“所以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却在这个时候忽然笑了起来:“朕知道你就是苏霁月,是苏家第五个女儿,当年燕灵湘的女儿,是也不是?” 没想到他会提及燕灵湘的名字,苏霁月只觉着惊讶。而对于她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了,如今在皇帝面前也不必不承认了。 “是。”她选择了坦然。 皇帝再次勾了勾唇:“朕是记得苏家有这么一个女儿的,出生之时乌云蔽日。” “这不过都只是巧合” “巧合?”皇帝回过头来看她,目光迥然,“不,这不是巧合。事实证明天命的确如此。如今朕这天下,正因为你们苏家的女儿四分五裂!” 苏霁月一惊:“皇上为何这么说?” 皇帝微微一笑,极尽苦涩:“当年,苏瑶光亭亭玉立之时,提亲之人可谓踏破了苏府的门槛,直至天狼来向朕求亲朕把苏瑶光指给了他,换来宸儿的远走边关再后来,宸儿回来了,却又因为你的出现,让朕这江山风雨飘摇屡次受挫。” “你们苏家的女儿,苏瑶光配给的是天狼,你是楼宸,而苏芸是宇儿,唯有老三所嫁是皇族以外之人。朕不知道天命到底归属谁,所以只能赌一把。” “这玉石你拿着,他日定然会知晓它的用处!” 225:滴血认亲(一更) 225:滴血认亲(一更)    皇帝看向她,一双眸底好似藏尽风霜之事。 苏霁月再次瞧向那弯月形的玉石,犹豫了片刻接了过去。 玉石落进掌心只觉温润异常,苏霁月轻抚着玉身,抬目看向皇帝:“我不知道皇上拿这个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不信天命,因为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事在人为!” “好一个事在人为!”皇帝看着她,“那朕倒要看看,你的事在人为究竟能带给你一个怎样的人生!” 话音落,皇帝转身重新走到书案后坐了下去:“这东西,你自己留着,非必要时候不要给任何人知道也不要给任何人看,否则,必遭祸患!” 苏霁月眉心一跳:“什么时候才是必要时候?” 皇帝深看着她:“南朝动乱,更朝换代。” 楼宸再回来之时已是子时过。苏霁月原本以为皇帝撑不到那个时候,没想到他不论精神力还是体力皆不算差。 而更令苏霁月没有想到的是,太子居然跟随他一起来了,而且是单枪匹马,这实在是让人诧异。 “儿臣见过父皇。”他还是那一身玄袍,当先给皇帝行了个礼。 皇帝端坐在上首,脸色分明不好看:“天狼,你拥兵围困行宫,是要造反吗?” ”儿臣不敢!”楼天狼当即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去,一副凄然的模样,“儿臣怎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实在是七弟居心叵测,儿臣不得不领兵围困行宫,只为了保护父皇的安全啊!” “三哥的意思,是臣弟谋逆造反了?”楼宸在一旁冷漠出口。 太子目不斜视,抬起头来,满目凄然:“难道不是吗?谁人不知那周海成早已是七弟的人,七弟名义上是听从父皇差遣,实际上早已拥兵自重。” “一派胡言。时至今日,三哥竟还要为自己辩驳?难道三哥真的当父皇耳聋眼瞎吗?” “父皇,儿臣绝无此意!”楼天狼低垂下头去,道,“儿臣领兵只是不想父皇被蒙在鼓里受了歼人蒙蔽!” “歼人?难道你的兄弟在你眼里便是歼人吗?”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自成一派威严。 “不,父皇有所不知甚至于儿臣也是在几日前方才得知。这天大的秘密藏了二十多年,若不告知父皇,儿臣实在寝食难安!” 闻言,一众人俱都看向他。楼宸冷眸立在一旁:“三哥又找了什么说辞?” 楼天狼却如同字字发自肺腑一般,情真意切:“据儿臣所查,眼下陪伴父皇二十多年的淑妃娘娘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淑妃,而七弟也不是真的七弟,他只是假淑妃当年从民间找的一个孩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顷刻之间好似一层乌云压顶,殿内之人皆震得说不出话。 “胡说八道!太子如此诋毁宫妃和皇子,可有证据?” 谁都知道倘若楼宸不是真的楼宸,眼下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止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亦会将楼宸拉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绝不是苏霁月希望看到的,所以她第一个站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她,皇帝目光沉沉,一张脸寒得如同十二月的冰霜。一旁的楼宸沉眸立在那里竟出奇的没有答话。 苏霁月一颗心猛然揪紧,随后只听得楼天狼的坚定的嗓音道:“战王妃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正常。本宫既然说得出自然不会空口无凭。” 他看向皇帝,“父皇,此事千真万确,如果父皇不信,只管将淑妃传来,撕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便知!” 楼宸的眉目微不可见的动了一下,转眸看向太子:“三哥如此污蔑我,当真是情深意重!” “七弟,其实本宫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的,毕竟这天下不是谁都能生下来就是皇族,本宫只能说,有些人,从出生的一刻就注定了身份。奴才终究只是奴才,而主子永远都是主子!” 楼宸眉目冰冷了下去,看得人实在心惊胆战。 上首的皇帝终于打破沉默,看着太子道:“污蔑皇族按照南朝律法当处以极刑,太子,你可要为你所说的话负责任!” 楼天狼回过头来看向皇帝,依旧是那副坚定的姿态:“儿臣愿用项上人头作保!” 这一下,不止苏霁月惊到了,连皇帝也惊到了。 苏霁月分明见着他眯了眯眼睛,虽然只是极小的一个幅度,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皇帝向来情绪极少外露,而如此姿态还是第一次见。 她抬目看向一旁的楼宸,但见他冷笑一声,亦是掀起衣摆跪了下去,道:“既然三哥不惜以性命作保污我身份,儿臣为证清白,愿以战王之身作保,倘若儿臣只是寻常人家的野孩子,愿丢弃身份听从发落!” 这誓约实在是毒。可是如果楼宸不这么做,那便是不战而败,等同于承认了自己不是皇子的身份,如此一来,那何止是性命之忧? 苏霁月一颗心七上八下,手心也出了一层汗。太子为人谨慎,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既然这么说了,想来必定有十足的把握。可是楼宸 他真的不是真正的皇子吗? 目光在触及楼宸的一瞬,苏霁月心里咯噔一下,颤得厉害。 楼宸的易容资源的确是又多又广,如果是真的,那他岂不是真的要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之势,她根本就阻止不了! “太子殿下用性命作保就可随意质疑别人的身份,那妾身可否也用性命作保污一污太子殿下的身份?” 楼天狼抬起头来,眸底似闪过似笑非笑之意:“弟妹确定要这么做么?” “影儿,这件事与你无关,你退下!”苏霁月还来不及回话,一旁的楼宸忽然斥道。 苏霁月心下一凛,看向他。但见楼宸眸底深不见底,好似浩瀚的海域无边无际。她心头忽然就有些抖,因为从楼宸的眼中,她似乎已经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了。 如果楼宸真的不是皇子,那要怎么办? “父皇不可被外人蒙蔽,儿臣冒死揭露事情真相只是为了让父皇不受他人蒙蔽!” 苏霁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皇帝,但见皇帝眉心轻动,苏霁月心头已是一片汪洋。 楼宸输了,到底是输给了备受宠爱的太子。因为皇帝的心终究是偏向太子的,所以,他相信了。 “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宸儿,你有何话说?” 楼宸躬身应下:“儿臣愿证清白!” 皇帝闻言,当即看向外头吩咐道:“传淑妃!” 约莫一刻钟之后,淑妃被带了来,但见她一身素衣,脂粉未施,向来这两日的大牢生活很清贫。 淑妃目光扫过殿内,这才请安道:“不知皇上传唤臣妾所为何事?” “有一件事需要淑妃亲自证实,所以,朕让宫人看看你的脸,可行?” 淑妃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当目光触及地上跪着的两人只好应下:“但凭皇上吩咐!” 皇帝应了下来,一挥手,等候多时的宫人顿时迎了上去。 苏霁月紧张到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但是当一众宫人对着淑妃的脸一番仔细检查,并未发现什么人皮面具,皇帝得到这个答案,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太子,你怎么说?” 太子却是处事不惊:“ 时隔多年,淑妃能将容貌一点点换回自己本来的面目其实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儿臣这里有一张当年淑妃还为贵人时的画像,父皇一比便知。” 太子话音落,立刻就有他的随从进来将画像奉上。当淑妃的眼睛触及那画轴,面色分明白了几分,只不过这么多年的后宫生涯,让她并不至于失态。 宫人将画轴展开,皇帝对着画像看后眸底深沉几分,沉默不语。 “父皇肯定会觉得画像与本人的类似度很高,但父皇不妨看看第二幅,因为那一副才是现在的这位淑妃娘娘年轻时的样貌。” 当第二幅画在皇帝面前展开,两张画像一对比,轻而易举就能看出区别来,再看向殿下的淑妃,顿时一目了然。 皇帝眯起眼睛,因为透过画像,他也想起了当年真正的淑妃进宫时的样子,面色森寒。 “到底怎么回事!” 皇帝一掌拍在案桌上,已然动怒! “父皇息怒!”太子缓声道,“父皇一定奇怪画像中的二人为何如此相似,其实很简单,因为眼前的这位淑妃和当年的淑妃本就是孪生姐妹,相貌相似很正常。只不过,真正的淑妃唇角有一颗痣,而眼前的淑妃没有!” 淑妃面色又白了白,随后猛然跪了下去:“皇上,太子说的什么臣妾听不懂。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的相貌不变化的?一颗痣就断定臣妾不是皇上的人,未免太过儿戏了!” 皇帝沉目:“朕从未听说朱砂痣还会有消失不见的,既然你不承认天狼,难道你所谓的证据只有这个?” “自然不止。”楼天狼应道,“最直接的证据其实莫过于滴血认亲了,故儿臣恳请父皇让人端一碗清水来,与七弟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淑妃面容一变,看了楼宸一眼又看向太子,随后又看向皇帝,没说话。 “淑妃,你同意吗?”皇帝的声音却落了下来。 “臣妾,同意。” “好,来人,取水来!” 很快,汪宋亲自端了一碗清水进来,并且备了小刀送到了楼宸跟前。 楼宸看了对面的太子一眼,这才拿起匕首将指尖划破,滴了血进去。然而,汪宋将滴了血液的碗端到了皇帝面前。 眼看着皇帝做了同样的动作,苏霁月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怎么能这样呢?滴血认亲压根就没有科学依据,只有相同血型的血液才会相融,而人类的血型就那么几种,不相融的可能性是极高的! 可是滴血认亲在这个时代显然根深蒂固了,正如那时她被接回将军府时听说也进行过滴血认亲,只是她比较幸运,与苏雁南的血型相同,所以两者融了。 可是眼下这实在荒唐啊! 但是她又无计可施,因为凭她如何能打断这些故人根深蒂固的思想? 随着皇帝的一滴血渗入碗中,两滴血液在清水中打转,然后各自沉入碗底,竟果真不相融。 一时之间不止苏霁月的脸色变了,淑妃亦是面色惨白。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楼宸的面容看着那两滴不相融的血亦是眸底一寒,而皇帝则直接挥手将那只碗挥倒,顿时,一碗沾了血的水洒了一地。 “事已至此,淑妃,你还不从实招来?” “皇上,宸儿的的确确是您的孩子啊!”淑妃眼泪扑朔而下,如同珍珠一般。 “铁证如山还不说实话?”皇帝看着她,“你们隐瞒身份欺骗朕二十多年,如今还不承认?淑妃,你是真的觉得朕老眼昏花了是吗?” “父皇” “闭嘴!朕不是你父皇!” 226:找禹王救驾(二更) 226:找禹王救驾(二更)    皇帝忽然间剧烈的咳嗽起来,一旁的汪宋急忙上前一步为他顺气。 “皇上,滴血认亲根本不准,它只是因为血型相同才融合而已!” “战王妃,本宫很能体谅你的心情的,但是眼下铁证如山,你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苏霁月冷眸看向太子:“殿下,若不然,你也与皇上滴血认亲试一试,看看你是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 “够了!”皇帝大喝一声,又是一阵咳嗽,汪宋急得给他顺背,同时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骗你啊!”淑妃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二十多年了,朕实在没想到你如此居心叵测,淑妃,你真是令朕失望!”皇帝又是一声咳嗽,随后哑着嗓子道,“朕不想再见到你,汪宋,你去。” 汪宋应了一声,淑妃面容一变,而一旁的楼宸当即上前一步:“父皇,你单凭一碗水便否认了儿臣,这二十多年来的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且不说儿臣是不是您的儿子,可母妃跟了你二十多年了,即便她并不是真正的淑妃,可她也从未害过您,您就真的忍心” “闭嘴!朕生平最恨欺骗朕的人,战王,既然你自己说的要拿你的身份来做赌注,那你就愿赌服输。来人,下旨。从今日起废除楼宸战王身份贬为庶民,发配尼古塔,不经朕的允许,永世不得回京!” 话音落,皇帝似乎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猛然就面容急变,随后竟一口血吐在了书案上。 “皇上” “父皇” 惊叫声四起,皇帝却直接晕了过去。 太子当即站起身来大喝:“还愣着做什么?将闲杂人等全部清理下去!” 一场突变来得太快,太子话音落立刻有禁军冲了进来,苏霁月下意识往楼宸身侧靠,却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冲进来的禁军见人就砍,直接将近在咫尺的两名宫人刺倒在地。 楼宸面容一变,猛然起身将苏霁月和淑妃都护到自己身后,太子更是面容森寒:“什么人?来人,护驾”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竟有无数禁军冲了进来,一行人忍不住后退,而殿内原本的宫人当即四散。 “皇上皇上” 身后的淑妃忽然颤声尖叫了一句,苏霁月回过头去,只见得太子被逼入角落之中,而有一名禁军只觉就冲上前去欲对昏迷的皇帝行刺。 她察觉到淑妃的动作时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那禁军一剑刺进了淑妃的身体,惊得楼宸大叫一声——母妃! 他飞奔过去,想要扶住淑妃的身体,淑妃却已经倒在了皇帝的怀里。 “母妃”苏霁月惊异不已,猛的奔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时,原本昏迷的皇帝竟然悠悠转醒了,待看见殿内的情况眸色一寒,同时也留意到怀中的淑妃。 他眸色一动,似尚未发现情况,那名禁军已然拔了刺进淑妃身体里的长剑,淑妃原本是想说话的,然而随着剑出,她只来得及张嘴露出一个口型,便已然倒在皇帝怀中断了气。 皇帝下意识扶住了她,惊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而那禁军再来之时已被楼宸一剑劈死,与此同时,楼宸大叫一声,出剑又快又狠,很快,他的眼前便堆了一堆人。 “皇上,快走!” 苏霁月看了一眼已经断气的淑妃,手都抖了起来,但她知道这样的时刻必须当先护住皇帝,否则楼宸即便是杀出了重围也洗脱不了罪名了! 她扶起皇帝往里屋走去,同时大叫:“楼宸,快走!” 也就在这时,无痕无魄冲了进来,帮楼宸抵挡住了不少攻势,同时亦有他们的人都冲了进来,殿内顿时呈现两军厮杀的场面。 苏霁月一颗心猛然安定不少,顿时再顾不得许多带着皇帝离开。 她身上还未恢复力气,根本帮不了楼宸,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皇帝,这样楼宸才能有一线生机! 她直接带着皇帝躲到了一间小屋子里暂避。眼瞅着皇帝似乎依旧在惊异中不能回神,苏霁月蓦然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道:“皇上,滴血认亲真的不可取,楼宸是您的儿子千真万确啊!” 皇帝看向她,眸色木然,似乎依旧不能反应。 苏霁月猛然就用了碗盛了一碗清水过来,将自己的血滴入碗中,有用他身上正在滴着的淑妃的血滴入碗中,同时取了皇帝的指尖血。 皇帝吃痛,蓦然垂头往碗里看去,也就在此时此刻,皇帝与淑妃的血液还有她的血竟都融在了一起。 苏霁月急迫道:“皇上,你看。淑妃娘娘和我还有你都不可能有血缘关系,可是我们三个人的血居然融了!滴血认亲真的不可取,楼宸确是你的亲儿子啊!” 皇帝的视线落在她沾了血的面容上,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没有说出来!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就嘈杂了起来,苏霁月将那碗带血的水往桌上一放,同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立刻便道:“皇上,行宫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离开,你可愿意信我?” 皇帝再次看向她:“苏霁月?” “是我的名字!” “朕上次赐你的金牌,你可有带着?” 苏霁月伸出手来往怀中一摸:“我带着!” “好。”皇帝点了点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好,带好朕给你的那块金牌,立刻趁乱出行宫赶往苏地去通知禹王前来救驾!” “禹王?”苏霁月呢喃一声,“可是苏地离这里有千里路!” “你骑上朕的汗血宝马,可日行八百,一日时间便可到达!” “可是” “只要你让禹王成功平乱,朕便赦免战王的罪行,并且让他登基称帝,如何?” 苏霁月一颗心跳得厉害:“皇上说话算数?” “金口玉言!” 苏霁月当即咬牙应了下来:“好!我必定不负所托!” 她说完便要从前门离开,皇帝却忽然拉住了她:“你从窗户出去,直接去北苑牵马,至于宸儿这边,朕会告知他你的行踪!” “但是” “你没看见禁军不是战王的人也非太子的人吗?但是以太子和战王的能力应该能抵挡一时,所以时间不多,你必须现在就走,否则,这里面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皇帝所说不无道理,而眼下,她体力有限也根本帮不了楼宸,唯一能做的的确如皇帝所说,只能去搬救兵了! 她唯有答应了下来:“好!” 她离开最多也就两三日,而禁军有一部分人马是太子的,楼宸自己也有兵力,必定是可以抵挡的!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找到了皇帝所指的地方,果然看见了一批彪壮的马。 她解了绳子,直接打马离开,因为眼下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聚集在前面,所以这里反而没有什么人。 苏霁月几乎是轻而易举便离开了行宫。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往苏地奔去,好在脚下的马儿脚程飞快,并没有多耽搁。 一天一夜,她什么也顾不得,拼命往禹王的苏州赶去,一刻也不敢停歇,终于在第二天半夜的时候抵达了苏地。 她找人问了方向,直接就赶去了禹王府。 大半夜里,家丁给她开门之后一个劲的抱怨,直至苏霁月拿出金牌,那些家丁这才醒了眼,当即就去通报去了。 没过多久便见着禹王衣衫半解的出来,分明是匆匆起身的模样。 “公主” 看见她,禹王分明错愕。 “禹王救驾,皇上在行宫遇刺,皇上命我让禹王率兵救驾!” 禹王触及那枚金牌,眉目一凛:“到底怎么回事?” 苏霁月于是将行宫发生的事情一并告诉了他,禹王神色凛然,待听完之后这才道:“还请公主在府中稍作休息,我极其便去集结兵力,明日一早出发!” 苏霁月应了下来:“多谢禹王!” 禹王看了看她:“我让人准备些热水和一套干净衣服,公主路途劳累,先洗个澡再休息一下,明日随我一同出发!” 苏霁月看向自己身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脏的不行,血迹污渍都有。 “好!” 禹王对她微微一笑,这才转身吩咐去了。 227:大势已去(第三更) 227:大势已去(第三更)    苏霁月在下人的陪同下沐浴吃饭睡觉。她累了两天,一沾床便睡了过去,却在次日一早外面的动静吵醒,原来是禹王已经聚集了一部分兵力,打算出发了! 苏霁月没想到他的速度这样快,思及他从前行军打仗的美名不得不佩服。 也在这天一早,一行人集结出发。 但是大军行路不像快马加鞭那般快。尽管大家都卯足了劲儿赶路,到达行宫依旧是在五日之后。 也就是说,从苏霁月离开到出现已经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谁曾料,到达行宫之时,只见得一片缟素,而所有的乱象居然都安静了下来。 一打听,苏霁月才知道,原来早在一日前所有的一切就都尘埃落定。皇帝死了,太子逃了,楼宸被关入大牢,而最终的胜利者则是定王。并且,定王已然得了玉玺,只等回京登基称帝! 一切都太意外,着实让人回不过神。 禹王当即找到苏霁月:“看来事情已成定局,你不适合出现在行宫了。” 苏霁月满目凄然:“看来我不该走!” 禹王看了一眼她的神情,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不是你的错,千军万马之中,你又能改变什么?”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向他,又看向前方的行宫,眸色猛然动了动:“我想见战王,你有办法吗?” 禹王看她一眼:“办法不是没有,但是你一定不能冲动,一切得听我命令行事!” “好!我听你的!”她应得格外快。禹王看了她一眼,找了一个随从说了什么,片刻之后,随从便取了衣物来。 “去把这身行头换上,我带你进去。” 苏霁月二话不说,当即就换上了男子的衣物。带她出来之后,禹王看了看她,忽然就接过随从递来的一只黛笔,在她脸上描画了几个地方。苏霁月看向水中的倒影,这才发觉自己的面容已经竟有禹王的手变了一个样! “多谢禹王!” 禹王看了看她,淡道,“记住,一会儿见到他之后,你切不可擅自行动,我只能让你看他一眼,但你决不可与他说话,明白吗?” 苏霁月立即点头应下! 大军往行宫逼近,定王亲自出来迎接。 “五哥怎么来了?” 禹王的视线自行宫扫过落在定王身上:“九弟,没想到我这离开不过几月时间,这里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五哥”定王露出一副悲戚的样子来,“父皇的事情我也很痛心,但是三哥如此狠毒,竟然弑父!好在父皇没有将皇位传给他,不然,南朝可怎么办?” “哦?”禹王看向那一片缟素,声音轻到不行,却又似带了无形的压迫力,“那父皇可有留圣旨应允要将皇位传给谁?” 楼北宇闻言顿时就朝着手下一个示意,立刻就有人拿了一份圣旨来。 禹王看了一眼,随后翻身下马,缓缓跪了下去。 他一跪,身后跟随来的千军万马自然也跟着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九王爷定王人品恭孝,心怀大义,可在朕百年之后继承大统即皇帝位,钦此!”宫人尖细的嗓音好似能穿透这几万人的耳膜。 禹王伸出手来接旨。他的眉目扫了一眼圣旨之后淡道:“看来日后得对九弟换称呼了对了皇上,不知此番七弟在何处?” 订阅对于这个称呼很是满意,闻言眉宇一抬:“七哥在地牢之中,不过父皇早已查出他根本就不是我们楼家的子孙,所以对他进行驱逐,朕打算三日之后安排人送他上路,遵从父皇生前旨意送他去往北地尼古塔流放,五哥觉着如何?” 禹王眸色不变:“一切听从皇上的安排,只不过兄弟一场,皇上可否允许我前去送送他?” 禹王轻抬眉梢:“这个自然。汪公公,你送禹王过去。” 禹王带了两名随从,跟随汪宋进去。 眼瞅着汪宋居然跟随在定王身侧,一切的谜底好似顷刻全部解开。 原来汪宋是定王的人,难怪难怪定王能如此轻而易举反败为胜。连太子和楼宸两人都败在了他的手底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么? 看来,他这个算盘的确够响! 只是楼宸的那些人,云家三兄弟还有无痕无魄和整个暗杀门,都去了哪儿呢? 跟随着禹王一步来到了地牢,苏霁月万万没想到第二次来那个被关的人居然成了楼宸。 “就是这里了,禹王不要耽搁太久。” 随着侍卫的话音落,眼前的牢门被打开,身处牢内之人一身囚衣,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手上脚上全被铁链拴着。 苏霁月从来都没见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楼宸有洁癖她是知道的,可是眼下,他就是以如此混乱的姿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是木的。 是淑妃的死吧? 对他打击那么大 “七弟七弟?七弟?” 禹王唤了一连三声才将木然的楼宸给唤了回来。他抬目的那一刻,只见得下巴上已然长满了青色的胡渣,双眼呆滞无神,这样的模样直让人泪奔! 苏霁月上前一步,忍不住想要唤他,却只在前行一步的时候便被一侧的禹王扣住了手腕不让她动。 她余光瞥过一旁的侍卫,只能忍了。 “五哥”楼宸终于是抬起目光,然而只看见禹王的一瞬又别开眼,“你走吧,已经没人可以救我了,你来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七弟”禹王轻叹一声,走到牢内将两壶酒摆在了地上:“我们喝一杯吧!” 楼宸的目光落下那一壶酒,忽然之间就拿起了酒壶往嘴里灌去,一时之间酒液淌了一身,他却恍若未闻。 “七弟?七弟!” 禹王强行将酒杯拿了下来看他:“淑妃是死了,可她死了你就不活了吗?” “我这样活着同死又有什么分别?” 苏霁月一颗心蓦然揪紧,因为他这么一句话,连呼吸都格外艰难。 “七弟,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便什么都没了。”禹王的声音压得格外的低,楼宸闻言抬目看向他,眉目不动。 禹王伸出手来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背,这才道:“好好活着。” 探视的时间不长,没过多久禹王便只能离开。 苏霁月跟随禹王出去的时候悄悄回头,却只见楼宸又收回目光依旧是之前那副呆滞的模样,实在让人心痛。 一切,怎么就变化得这么快呢? 出去之后,楼北宇就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苏霁月跟随禹王来到他的房间,忍不住道:“禹王,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禹王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公主,眼下局势已定,非我一人之力能够完成。不是我不帮,而是我没有办法帮。” 苏霁月低垂下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势已去。” 苏霁月一颗心跌到了谷底,明明才一周的时间,整个南朝却已经变了一个天。 唯一庆幸的是,楼宸还活着! “尼古塔是个什么地方?”她追问道。 “尼古塔?”禹王眉心一拧,“那里是极北苦寒之地,正因为此,人烟稀少,住在那里的百姓常年饥寒交迫,去到那样一个地方,几乎就是饿死的下场,没有回来的可能了!看来九弟是存了心不想给七弟活路” 苏霁月蓦的转过头去。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口的位置,眼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行宫之内只见得一片烛火。 禹王深看了她一眼才道:“你最好是想一想接下来的去路,我需要去看看父皇,未能见他最后一面已是不孝” 苏霁月回过头来,只见得禹王面容暗沉,大抵是因了皇帝的死。 “我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她忽然开口。 “什么事?” 苏霁月抿紧了唇:“淑妃娘娘为皇上挡剑而死,所以能不能,让她入皇陵,至少黄泉路上,她能陪着皇上!” 禹王沉默了好片刻才道:“我尽力。” 一整夜,禹王都没有回来。苏霁月以侍卫的身份留在行宫之中,即便如此,她的出行却是受限制的,根本打探不了太多消息。 唯一的一件事就是三日之后,押送楼宸的人就会动身。 228:他瞎了(第四更5000+一万五更毕) 228:他瞎了(第四更5000+一万五更毕)    一整夜都了无睡意。 天方亮的时候听到院中动静,她急忙迎了出去,便只见得禹王一身青衫一脸倦容入了院子。 瞧见她,他倦怠的面容似缓和了几分,却蓦的又凝重:“看你的样子是一晚没睡?” “眼下这情形,我又如何去睡?”苏霁月看着他,“王爷,可有什么消息?” 禹王深看她一眼,点了点头:“有。随我来。” 苏霁月跟着他进屋,禹王关好房门这才看向她道:“九弟已经下令三日后便启程回京,为父皇发丧,皆是他便登基为帝。而七弟”他轻叹一声,“早在今早,押送的人便已经带着他出发沿着尼古塔而去,想来这个时候早已出了渭州往北而去。” 苏霁月面色一变:“今天就走了?” “是。”禹王点头,“王府一干人等全都被送去,而你,也在通缉名单之列。公主,眼下你不适合抛头露面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淑妃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我不能任他一人离开。” 话音落,苏霁月便想到了什么:“禹王殿下会随皇上一同回京吗?” 禹王眸色轻敛:“新帝登基,我自然是要入京面圣。” “那淑妃” “放心吧,淑妃的事情交给我。” 苏霁月看着他,郑重抱拳道:“影儿代战王谢过禹王殿下了!” 禹王扶了她一下:“你的意思是要现在就去找他?” “是。”苏霁月眸色坚定,“定王只怕不会放过他,我得陪在他身边!” 禹王眸色复杂的看了她片刻,良久才道:“尼古塔那个地方贫瘠无比,你此去,只会受苦。” 苏霁月垂下眸光:“我相信他,会坚强起来的,而我们,也不可能在那个地方呆一辈子!” 禹王拍了拍她的肩:“好。一会儿,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些干粮,天黑的时候你便出发吧。”顿了顿,他又道,“一路保重,本王便不相送了!” 苏霁月朝他鞠了一躬,禹王静静看着她,受了她这一礼才道:“去吧。” 天黑下来的时候,苏霁月被禹王的人护送出了行宫。 等到了指定的地方,那里早已停好了马匹干粮还有银两,甚至于,连衣服鞋子也备了一套,还有一些必备的药物。可以说,禹王的安排是周到得不能再周到了。 她将包裹背了起来,再不多做停留,沿着山路往下奔去。 正如禹王所说,朝廷分明在通缉她。看见画像的那一刻,苏霁月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此刻一身男装,又灰头土脸,别说同画像里的俊容相差千里,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人。 也正因为此,她一路北上竟也顺利。因为不知道楼宸走的是什么路,她只能沿着北地走,这一走竟然就是一个月过去。 临近北地,天便越来越冷了,虽然说南方此刻还是酷暑,可是北地早已入了秋冬,她越往前,天便越冷。 只可惜,她一路都没有看见楼宸的身影,直至终于到了那个叫尼古塔的地方。 她到达的第一天,尼古塔便下了雪,雪花一片一片覆盖在那样一个贫瘠之地,经过一番打探,苏霁月才终于找到了楼宸一行人的所在之地。 那是一处破落的民窑区,破碎的砖头瓦片堆砌成一个个破落的房子。风过,好似吹了个“透心凉”,根本没有遮挡之处。 苏霁月走近了那间屋子,拉开那一块抵挡门口的破败木板,一眼便看见了里头窝在一处草堆之上的一群人。 溶月、阿迪巴、莫丽莎、还有莫丽莎的婢女以及楼宸。 那坐在里头的人若非细看绝对辨不出那人就是楼宸。见到他蓬头垢面的那一刻,苏霁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强忍着情绪立在那里,也使得自己一下子成为焦点。 “谁?” 是溶月的声音。 随后便只见得溶月一身单薄的衣衫从那片草堆里起来,走了过来。 “溶月” 苏霁月只说了两个字,到底是挡不住眼底的湿意。溶月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后猛然快奔了两步到她跟前:“是王妃?” “是我溶月!” “王妃!”溶月大叫一声便扑了过来,她拉着苏霁月的手臂上看下看,泣不成声,“王妃,你怎么来这里了?” “王妃”那一头的阿迪巴也迎了上来,看见苏霁月的一瞬立刻就哭了,而那边炕上稻草堆上的众人也终于抬起视线看了过来。 莫丽莎裹着自己单薄的衣衫起身来到门口,待发现门口的人真是苏霁月的时候,脸色蓦然沉了下去:“你还有脸来?难道你害得王爷还不够惨吗?你滚!给我滚!” 苏霁月蓦的惊住:“你说什么?我害王爷?” 她眉目瞥向那边,却看得见楼宸的侧脸,至始至终,他好似都没转头看过她一眼。 她一颗心倏尔揪紧看着莫丽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到现在还假惺惺的?淑妃死了,皇上死了,天下成了定王的了,连王爷也”她的声音蓦的停住,随即一下子哽咽,“王爷现在的模样都是你害的!” 苏霁月猛然上前一步要过去,却被莫丽莎拦住:“你滚,王爷不想见到你!” 苏霁月拧眉推开她:“你有病是吗?闪开!” “我有病?是!我若不是有病,现在就该拿起刀来一刀刺死你!” 苏霁月一颗心跳得离开,此刻压根就不想同她废话,直接伸出手来将她推开,大步朝楼宸走了过去。 “楼” “你走吧。” 她只来得及说一个字便被楼宸的声音打断,他的声音暗哑低沉,亦冷漠到了骨子里。 苏霁月身形一僵,却还是上前一步:“出事之时我带着皇上离开,随后受了皇上所托去找禹王搬救兵,皇上答应我会告诉你们我的行踪,我没有弃你不顾” “都过去了。”楼宸抬起头来,却只是看着前方被风吹得摇曳的破屋子,“如今我这般模样,既帮不了你守住城安门,也再无能力去扳倒太子苏雁南,你与我之间再没有关系了。” 苏霁月只觉得心脏好似被人揪紧一般,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楼宸,你看着我!” 她伸出手来,扣住了楼宸的肩膀,随后强势的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头。乍然触及他眸底一片低暗之色,压根就没有任何焦距,苏霁月一颗心猛然往下一沉:“你你怎么了?你的眼睛” “王爷看不见了,你满意了!” 身后莫丽莎大喝一声,苏霁月身形猛然一僵,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这人,然而任凭她如何看,摆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的的确确眼睛没有任何聚焦。 他瞎了? 楼宸瞎了? 怎么会这样? “王爷为了找你,冲进后院的房中去寻你,却被外头的定王三千人马围得密不透风,最后,王爷的眼睛就这么熏瞎了,燕影,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王爷不至于成这般模样,不至于败成这样!” “好了!”楼宸猛然喝了一声,随后,他的声音再次毫无温度传了过来“你走吧。我输了,从今往后再没什么可帮到你的地方了。” “不是这样的”苏霁月看着他,不住摇头,“你是战王,是所向披靡的战神,不该是这样的!” 屋内在这一刻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苏霁月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滴落了下来。 “楼宸” 她还欲再说,身后的莫丽莎忽然推了她一下。苏霁月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王妃,你没事吧?”溶月阿迪巴同时涌了上来。 苏霁月看向她们摇了摇头,又看向楼宸和莫丽莎,这才开口道:“我不会走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楼宸,是战王楼宸,我不信我认识的楼宸是这么轻易被打倒的人!” “你有完没完?你还有脸了?” 苏霁月蓦然冷眸看向莫丽莎:“我怎么样都是我与王爷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你” 苏霁月盯着她:“还有,溶月和阿迪巴是我的婢女,她们没有照顾你的义务!” 话音落,苏霁月才拉了溶月和阿迪巴的手:“我们走!” 溶月和阿迪巴都是面色一喜,急忙裹紧了衣服跟着苏霁月出去。 临行前,苏霁月再次看了身后一眼,盯着楼宸道:“我会再来的!” 外头雪下得更大了一些。 苏霁月戴上兜帽,迎面正碰上了看守的侍卫。而远观这个院子才发现这里头待了不少流放的人。 男为奴女为婢,这向来是受了流放之罪人的命运。 不过好在她的身份这里的人不清楚,即便是清楚她也并不在流放名单里,所以这些人并不知道她。 “哪儿来的?干什么?” “两位爷辛苦了,这是一点碎银,给两位爷买酒喝暖暖身。” 苏霁月直接给两人塞了碎银,这样贫寒之地有这样的碎银已算是大钱,两名侍卫一个对视,顿时脸色缓和了不少,只听得其中一人道:“算你还识相,你说说,这两人可是官册上有名的人,你是要带哪儿去?” 苏霁月急忙堆上笑意,将二人拉到一边道:“爷,这贫寒之地,每逢刮风下雪死一两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而且那两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丫鬟,我瞧着喜欢,所以” 她又从袖中摸出一片金叶子,塞到那侍卫手中,侍卫得了钱,眼睛都亮了,顿时将叶子收入袖中,乐呵呵笑着:“这位小公子说得及是,行了,你们走吧。” 苏霁月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下来,带了溶月阿迪巴离开了这座宅院。 “王妃,我们要去哪儿?” 阿迪巴忍着风霜,怯生生的。 初到这个地方,想必两人受了不少苦难。苏霁月抬眸看去,见两人冻成一团的模样,抿唇道:“先去给你们俩添置点厚衣服,然后,我们再找个地方住下来,买一些炭火,做一点吃的。” 一听到吃的,两个丫头都眼睛发亮。 “有吃的了谢谢王妃!”溶月搓着手,和阿迪巴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满眼笑意。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镇上一家小铺子。那已经是这里唯一的一家成衣店了。 苏霁月给两人都添置了厚衣,当目光移至一件通体灰色的大氅,目光近乎凝滞。 她记得,楼宸有一件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大氅衣 “公子好眼光啊,这氅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九尾灰狐毛发所制,穿在身上,即便是在咱们尼古塔的大冬天也能保证暖和无比,实在是御寒的上上之品。” 苏霁月手上紧了紧:“多少钱?” 店家略作停顿,随即道:“这样吧,看公子有缘,就三百两卖给公子好了。” “三百两?”一旁的溶月和阿迪巴都叫了起来。溶月指着手里的棉衣道:“我们这四件加在一起还不足一两银子,店家,你这价钱也太离谱了!” 店家当即苦了脸道:“哎呀,两位姑娘有所不知,我这氅衣可是从一位过路的商人手里买过来的,当时买来的价钱就是这么多,而且啊,你看看这件氅衣的质地,那绝对是上上之品啊,这个价真的不贵!” 溶月看了阿迪巴一眼,嘟嘴道:“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啊!” 苏霁月终于是松开了手,她回过头来看向店家:“五十两,你若是同意,我就拿走了。” 店家顿时面容一苦:“公子,你这还价也太狠了!” 苏霁月淡淡道:“尼古塔这样的穷地方,有几个人用得上这种价格的氅衣?店家,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到时候你想卖只怕都卖不出去!” “可公子你也太狠了!你这样,我这血本无归啊!这样吧,二百辆,如何?”店家伸出两个手指头。 苏霁月看了一眼:“七十。” “这一百?”店家已经要哭了。 “好,就一百。” 店家蓦的一凝,随后几近是哭了出来:“行行行,一百就一百!” 他将氅衣取下包了起来:“若不是今年这尼古塔旱灾更胜以往,我说什么也不会卖!” 从成衣店出来,溶月和阿迪巴身上因为有了新衣一个个都暖和了不少,苏霁月又找了一户宅地,同主人洽谈之后用十两银子租住了下来,租期则是一年。 十两银子对于这个地方来说已经是大价钱了! 添置日用品,买菜做饭,这一场整顿下来,到了晚间,三人才吃上了第一顿饭。溶月和阿迪巴都欢喜不已,尽管这晚餐只有白粥并几样小菜馒头,但对于她们来说已经是这么长时间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看两人吃得那么满足,苏霁月心头浮起几分黯然来。一想到那边的楼宸,她顿时对着溶月道,“溶月,一会儿你把热粥盛一些起来,我有用处。” 溶月和阿迪巴对视了一眼,分明知道苏霁月的用意,随即应了下来。 “王妃,你也吃” “以后,就都叫我名字吧,这里身份反倒会惹来灾祸。以后都叫我影儿。” 溶月和阿迪巴再次对视,面容都微微有些黯然。 “可是” “这可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吧?”苏霁月咬了一口馒头,看向二人,“既然患难与共,又分什么主子下人?” 溶月和阿迪巴顿时都没再说话。 夜黑了下来,大街上空无一人,只剩寒风卷着雪花飘舞着。 苏霁月裹着氅衣在寒风中疾走,怀中抱着溶月给盛起来的一锅粥,匆匆朝着榕园而去。 到了地方,那两名侍卫早已睡着了。苏霁月绕过门口的看守,这才来到楼宸那间屋中,远远的便听见一人的哭声。 “这么冷的天天啊,这岂不是要被活活冻死” “王妃我们该怎么办啊!” “闭嘴!别吵了!”这是丽莎的声音,虽然是一具喝斥,苏霁月还是在她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之意,想来也是冷得不行。 229:让你走,听不懂话吗? 229:让你走,听不懂话吗?    她推开屋子的门出现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了那一头的炕上窝了三个人。 草堆之上是破旧的衣物铺成的床榻。三个人挤在那里,婢女紧靠着莫丽莎瑟瑟发抖,而莫丽莎则依偎在楼宸身边同样是打颤的模样。唯有楼宸如一尊石佛,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他的外袍在莫丽莎和那婢女的身上。仅着里衣,在这样的数九寒天之中,不用想也知道有多冷。 苏霁月进门的时候,莫丽莎和婢女都看了过来。但因为天色太黑,两人根本看不清来的是谁,只听得莫丽莎颤声道:“谁?” 苏霁月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将带来的一根蜡烛点燃,放在了一旁的破石上,看向他们:“是我。” 蜡烛的光芒虽不至于将整个屋子照得通亮却足以让她们看清来人是谁了。 “王妃”婢女怀柔儿抖着声音唤了一句,连忙从炕上起来,却被莫丽莎一把按住。 随后,莫丽莎裹着单衣起身,充满敌意的看着苏霁月:“你来干什么?” 苏霁月看了她一眼,转眸看向坐在那里的楼宸。他依旧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面部的线条分明也绷得笔直。 苏霁月抿了唇,将怀中的食盒取出。 食盒一直是被她捂在怀中的,又因为身上的氅衣隔温,以至于粥的温度一点都没有冷下来。 “是吃的!”怀柔儿眼睛晶亮,再顾不得莫丽莎的阻拦从炕上下来,眼巴巴的看着热粥咽口水。 莫丽莎瞧着那热气腾腾的粥,眼睛发直,却到底是忍住了,没说话。 苏霁月用空碗接了粥递给了怀柔儿一碗,又递了一碗给莫丽莎。 莫丽莎大约是觉着自己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却一碗就打翻了那碗粥:“我不用你假好心。” 一旁的怀柔儿怕极了,似乎是知道莫丽莎接下来的动作,直接就将碗放到唇边准备大吃。然而粥未到嘴竟真的被莫丽莎打落:“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难道我亏待过你吗?” 怀柔儿看着那一碗洒在地上的白米粥,看着泥沙和粥混合在一处,再无可吃的可能,顿时嘴巴一瘪,眼睛都红了。 莫丽莎随后又看向苏霁月,大火道:“你怎么还有脸来?不是让你走了吗?” 苏霁月看着她,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同为王妃,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那我赶你走可以吗?” 那一边恍如石雕一般的楼宸却忽然开了口。苏霁月看向他,只见得他睁着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的石墙,面无表情:“你我的婚约本就是合作关系,如今合作接触,婚约也就算不得数。你我再没有关系了。” “楼” “你走吧,我们一家人很好,不用你费心。” 莫丽莎听见他的话,当即眸色一柔:“王爷” 楼宸没有应答,只是不带任何情绪道:“还不走?” 莫丽莎当即看向苏霁月:“听见没有,王爷让你走,你别死皮赖脸了!” 她上前一步推了苏霁月一把,苏霁月被她推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没有动。 良久,苏霁月这才站起身来。她看着楼宸:“粥,我留在这里了,你记得吃。” 话音落,她将身上的氅衣解下,朝他走了过去,莫丽莎分明还想拦她,苏霁月蓦的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眸底的寒意实在太过瘆人,竟使得莫丽莎生生止了脚步。 苏霁月随即走到楼宸跟前,将氅衣完全裹在了他身上,眼看着楼宸依旧一动不动,她垂下眸去,一边给他系着衣襟一边道:“我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 “让你走,听不懂话吗?”蓦的一声喝,氅衣被丢弃在了地上,她整个身形也被人推开,苏霁月这才看到楼宸的手上脚上都戴了沉重的镣铐,他动作之时那些镣铐哐当作响,震得人心口都麻了。 膝盖撞上了石墩,痛得半只脚都麻了,然而身上的痛却不及心口万分。她在原地待坐了片刻,这才一声不吭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外头走去。 “收起你的氅衣,我们不稀罕!” 人刚刚至门口,那氅衣便蓦然从身后甩了上来,是莫丽莎将氅衣丢了过来。 苏霁月捏紧了那件氅衣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这里。 溶月和阿迪巴等了许久都不见苏霁月回来,两人实在担心便跑到门口去等。 厚厚的雪已经快要将门槛给淹没了,依旧不见苏霁月回来。直至两人焦急万分寻思着要不要出去找时便见着转角处有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细看之下,可不就是苏霁月! “王妃!” 两人都是一惊,也顾不得地上的雪抹过鞋袜了,直接朝苏霁月奔了过去。 “天,王妃你这是怎么了?”溶月触到苏霁月的手,只觉得她手指冰凉如水,好端端的氅衣也不见她裹上身,反倒是抱在怀里。身上被一层厚厚的雪花包裹好似移动的雪人,连睫毛上都结了冰,嘴唇亦是苍白如纸。偏偏额头上还有一个大包,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待触到她的手心,溶月又是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得她掌心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露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液早已干枯,越发衬得她的手指苍白如雪。 “我没事。” 苏霁月却是安慰一般的握住两人的手指摇了摇头:“天这么冷,你们怎么出来了!” 溶月深吸了口气,“你不回来我们怎么放心得下!阿迪巴,快,扶王妃进去!” 两人合力将苏霁月扶进了屋。阿迪巴赶紧添了炭火,将火盆移到苏霁月面前,而溶月则取了干净的毛巾将苏霁月身上的雪花拍掉。 “王妃,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王爷他” “我没事。”苏霁月抬目看向二人,眸底却无一丝灵动之气,“我只是不小心摔到了,养几日就好。” 溶月与阿迪巴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深深叹了口气。 “好了王妃,我已经给你上好了药,眼下夜也深了,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好吗?” 苏霁月点了点头,溶月顿时安下心来,和阿迪巴一起扶她上了炕。 北风在门外撞击着房门,呼呼的吹着。溶月和阿迪巴窝在苏霁月身边,这才沉沉睡去。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早上才停了下来,并且天空放晴,出了太阳。 都说化雪才是最冷的,一大早,溶月和阿迪巴便在门外清理积雪,苏霁月从屋内出来的时候便见着两人一边干活一边对着掌心哈气,都是一副冻得厉害的模样。 苏霁月见了,直接也取了铲子,和两人一起行动起来。 “王妃,你怎么能做这个呢!”溶月急忙迎了上来。 苏霁月却看也没看她们:“不是说好了叫我影儿吗?更何况,这事你们能做我怎么就不能做了?” 溶月和阿迪巴对视一眼,这才没有说什么。 “那王影儿,你戴上手套。” 阿迪巴从屋内取了手套来,这一次苏霁月没有拒绝。 三人合力将院中的积雪清理干净已经是午时了。 又了太阳的照耀,到底是暖和了不少。苏霁月安排溶月和阿迪巴合力煮了一大锅粥,又找了两个人帮忙,直接就将那一大锅粥搬到了榕园。 那两名守卫看见她,倒也和气,一听说了苏霁月的来意竟也不为难她。是以,当一大锅粥被抬到大院中,那些个成日没个饱肚子的重犯一个个都涌了出来。 一听说有免费的粥喝,他们别提有多高兴。 而苏霁月则直接安排了溶月和阿迪巴去给人放粥,自己则留在了外头没有进去。 她静静站在远处看着院中众人高兴的身影,直至怀柔儿端了一个碗出来,一脸涩意的走向溶月她们。 溶月与阿迪巴对视一眼,当即取了一个大盘子过来,将剩下的粥全部给了她。怀柔儿又惊又喜,接连感谢过后,溶月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她这才端着粥小心跑远了。 任务完成。溶月和阿迪巴一脸兴奋的从里头出来:“王影儿,我们交代了怀柔儿,她不会告诉王爷的。” 苏霁月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两人当即点了点头,回了家。 然而苏霁月却并没有闲下来。她去了一趟成衣店,要了成批的布料,让溶月和阿迪巴帮忙做衣服,又买了好多御寒的东西。 夜里,忙碌的溶月和阿迪巴实在担心:“影儿,我们的银两已经所剩不多了,照这样每隔几日施一次粥,我们的银两很快就不够用了。” 230:没人同情你(七千字) 230:没人同情你(七千字)    苏霁月正在理着一件素色的成衣。她跟着溶月和阿迪巴学了好几天,已经做得有了几分样子,闻言,动作一顿。 “这件事情我早有打算,明日一早,我便去城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计?” “影儿,你该不会要去给被人帮工吧?” 苏霁月摇了摇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吧,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 溶月与阿迪巴对视一眼,隐隐有几分担忧。 “我会一些医术,要不然,我去镇上的医馆里看看,也许他们需要人手” “我”溶月话声刚落,阿迪巴也张了张嘴,然而她发觉自己居然什么都不会,顿时一脸懊恼。 苏霁月拍了拍她们的手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榕园里的人太多,并非几两银子就可以改变他们的日子,若要真正从根本上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得寻别的办法。” “你们不要太担心,我只是先出去看看,不会逞能的。” 她这么说,溶月才稍稍安下心来:“影儿,这个地方天这么冷,活计也不好找,要不然榕园那边就不要管了!” “是啊。”阿迪巴也附和道,“他们总不至于真的饿死冻死更何况,莫王妃那个态度,我们干嘛要帮她!” 苏霁月看了二人好片刻才道:“王爷眼睛出问题的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迪巴嘴巴一闭,看了溶月一眼,都是满眸担忧之色。好一会儿,阿迪巴才道:“那天晚上,我们也不敢休息,又出不去。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忽然有禁军来把我们抓了起来,关进地牢中。” “我们在地牢里面待了三天,在第四天夜里的时候才有人把我们和王爷全部都赶上了一辆马车。那个时候,王爷的眼睛其实还没有出问题。直到我们一路北上,越到北边,天越冷,王爷的眼睛被风一吹便开始流眼泪,后来才逐渐看不见找了大夫看才知道王爷的眼睛因为被烟熏得狠了,又经了北方的恶劣天气,在加上王爷本身心思郁结这才一下子彻底看不见了” 苏霁月垂着眸光听完,好一会儿才哑着嗓音道:“那天晚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迪巴看向溶月,示意她说。溶月有些担忧地看着苏霁月:“其实那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也不太清楚,只隐约听说有什么地方着火了,皇上在里面,后来就不知道了只是莫王妃说,当晚王爷以为你也在里面,便冲了进去寻你,却不曾想被定王的人围住了,出不来,这才生生把眼睛熏瞎了影儿,你别难过,这事不怪你!” 两人握着她的手生怕她想不开。苏霁月拍了拍二人的手示意她们不必担心:“王爷如今成了这般模样,虽不是我的全责,却总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得想办法治好他的眼睛,如此,才算不亏欠。” 溶月顿时满眸忧虑:“可王爷的眼睛我看过,大夫也看过,不是轻易就能治好的!你又不懂医” 苏霁月微微勾了唇角,却到底是苦涩:“天下总有名医,只要去找,总能有希望的!” 溶月见状,轻轻一叹:“那影儿放心大胆去做,我和阿迪巴会一直跟在影儿身边,陪着你,支持你!” 苏霁月看向二人,笑得眼睛都发红了:“好妹妹,谢谢你们!” 阿迪巴和溶月顿时都红了眼眶,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次日一早,苏霁月一番收拾之后便离开了住处。 外面的路面都结了冰,脚踩在上面能发出“吱吱”的响声。 她裹着氅衣看着自己口中呼出的雾气,凝了凝神。 这个温度,若是再不赶紧找出办法来,只怕那些人真得冻死。 她裹紧了氅衣,飞快的往前走去。 约莫走了近一个时辰,她来到一处住所。只见得那院子正门上头悬着的分明是“县衙”二字,可一旁的旗帜上却写着“茶楼”。 她抬步入了院子,立刻便看见用茅草搭起来的临时大棚下,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正在摆放桌子,而掌柜的就在柜台边打着算盘。 看见她进来,店小二急忙迎了上来道:“客官是来喝茶吗?小的这儿还没开始营业呢,您这来得太早了!” 苏霁月看了看他,又看向那个柜台边的掌柜,询问道:“请问这里可是县衙?” 那店小二一怔,看了身后一眼,同时柜台边的掌柜也抬起头来:“小兄弟有事?” 苏霁月应了一声:“我来找县衙的老爷。” 那掌柜的眼珠子一瞪,当即就出了大棚,不一会儿再出现的时候,只见得他刚刚的一身青衣长袍已经变了一身官府,官帽戴在头上随着走路冒沿垂至身前的珠串晃动:“本官就是这尼古塔的县令尤志平,敢问这位小兄弟来寻本官所为何事?” 他说话的同时将另一顶帽子往店小二头上一戴,那店小二立刻就成了捕快的模样了。 苏霁月只觉好笑:“那这里是” “啊这里啊”那尤志平顿时尴尬道,“说来话长,这不过是本官维持生计的一个小买卖,小兄弟莫笑!” 苏霁月顿觉奇怪:“大人要靠这个维持生计?难道朝廷不发俸禄吗?” “俸禄?”那尤志平眼睛一瞪,立刻就找了一个凳子坐下唉声叹气,“别提了,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儿了。这尼古塔贫瘠得很,开始的时候朝廷的银子还下得来,到了后来,本官的那点俸禄到手里时早已所剩无几本官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不弄点小生意做实在不行啊!”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打量了一会儿四周:“那这里都没有案子需要审理的吗?” “那当然是有!”尤志平甩着衣袖道,“不过我这茶楼开在这里,平常有什么人什么事都是往我这茶楼一坐,我细听听在帮他们分析分析调解调解,基本上啊,都没什么事儿了。像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哪儿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啊诶,小兄弟,你还没说你找我干什么呢!” 苏霁月微微一笑:“我来找县大人谈生意来了。” “生意?”尤志平对着她上下一打量,“看小兄弟眼生得很,这说话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你是” 苏霁月朝他一礼才道:“我确实不是这里的人,原本是来这边寻亲的,可来了才知道亲人早已不在,我家原本就只有我一人,留在哪里都是留,所以便想在此地落根,只是这里实在太穷,有银子都买不到东西,诸多不便,便想来找县大人谈点生意。” “原来是这样啊!”尤志平盯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兄弟生得这般俊俏,若是能留在尼古塔,倒不是为一桩美事,只不过,我这小本买卖,你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苏霁月微微一笑:“说来话长,不知可否先向县大人讨杯热茶?” 尤志平当即反应过来,朝着手下挥了挥手,“赶紧的,给这小公子上杯茶!” 不一会儿,热茶便端上了桌,苏霁月喝了一口,笑道:“这样冷的天能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想来大人这茶馆的生意应该不差。” “马马虎虎吧。”尤志平一挥手,“你倒是快点说啊!” 苏霁月微微一笑,这才徐徐道来:“尼古塔之所以穷,无非就是这里既冷又干燥不适合很多农作物生长。没有农业的发展,大家吃不饱穿不暖更何况别的事情了,所以自然就穷!” “不错。我们这里种植什么死什么,也就靠着一点麦田来维持生计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不错,所以,如果能解决干燥又大寒的天气,自然会有农作物的生长。” “这道理谁都懂,可这气候是老天爷决定的,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尤志平用一副看傻子的眼光看她。 “如果我说有,大人愿不愿意细听?” “你还能有改变气候和干旱的法子?”尤志平极为不相信,却又露出一副好奇的姿态来。 苏霁月顿了一瞬才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样吧,就请大人借我一些人力,以一个月为限,若是一个月之后我能证明我所说不假,大人便应允我一件事情如何?” 尤志平眼睛转了转:“你若是当真能改变尼古塔的现状,让百姓过上富足的日子,别说一件了,就是一百件,我也答应!” “好!” “那就请大人借我一些人力!” “这人力我一时片刻上哪儿找?”尤志平细细思索着。 “这个简单。”苏霁月微微一笑,“大人这里的榕园不是有一些朝廷流放的朝廷钦犯么?他们整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借我一个月,由我来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如何?” 尤志平眼珠子一转,“可行是可行,不过” “大人莫不是怕我把他们拐跑了?”苏霁月笑道,“这尼古塔尚在大人的管辖范围内,我这都是在大人眼皮子底下做事,又怎么可能少得了人?” 事实的确如此,而且那些钦犯身无分文,也走不远路。如此想着,尤志平当即应了下来:“好,那本官就把他们借给你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你证明不了自己” “若是证明不了,燕影愿奉上所有的身家给大人。” “诶这个就不必了,你若是能带给尼古塔希望倒是好事,姑且本官就信你一回!” 苏霁月出去了一天,她们也不知道她出去做了什么,只期望着她能找出头绪来,这样她们以后也有了出路。 却没想到,苏霁月第一天居然就去了县里的县太爷府上,而且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全身而退不说,还被县衙里的人亲自送回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苏霁月是什么贵宾似的。 溶月和阿迪巴都很吃惊:“影儿,你做了什么,让县太爷那么看重你!” 苏霁月勾了一下唇角:“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给了一份可以让尼古塔致富的方案而已。” “致富?” 苏霁月点了点头:“像尼古塔这样的北方,虽然受气候的影响,很多农作物不能种植,但是只要改变气候和水源的问题,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这里地势平坦,人口少,反而是一大优势。若能让大家自给自足,就是迈出成功的第一步。” 溶月和阿迪巴表示听不懂。苏霁月笑道:“现在不懂没关系,接下来你们就会懂了。” 她站起身来:“时候不早了,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可有大事要忙了!” 溶月和阿迪巴面面相觑,却见苏霁月分明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她们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暗暗放下心来,因为苏霁月的为人她们还是了解一些的,若非没有十足的把握,她绝不是这副模样。 次日一早,苏霁月早早就起了身。她直接带着溶月和阿迪巴来到了榕园,交给了看守的侍卫一份县太爷盖章的文件,两名侍卫立刻就放了人。 “燕公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苏霁月神秘一笑道:“两位大哥别急,到了地方就知道了。现在,还要麻烦两位大哥将这里的人都集中起来,跟我去目的地。” 那两人顿时应了下来,去安排去了。 很快,这榕园内所有的人都被聚集到了一块儿,一共有二三十人。 挡目之所及,看到莫丽莎扶着楼宸到了院中的时候,苏霁月立刻收回视线,对着那两名侍卫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便跟随了她的步子出了榕园。 苏霁月一早就找到了一块地。犹豫尼古塔这里气候的关系很多田园都荒芜了。所以荒地到处都是,她随意找了一块便可使用。 而第一步,则是往附近的山上砍竹子。 两名侍卫挑选了一些壮丁去砍竹子,剩余力气小一些的便松土。而年老体弱的则留在一边做后勤工作。端茶送水,生火做饭。 莫丽莎被指挥负责烧火的时候,她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苏霁月就想发脾气,却被那两名侍卫手里的棍子给吓住了,当即便忍着脾性去生火。 然而她显然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生不了火,折腾了半天,灰头土脸不说,烟熏得眼泪直流,看上去格外狼狈。 苏霁月刻意不让人去帮忙。也正因为她不会生火,好生被同行的人数落了一顿,莫丽莎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谁让她气焰那么嚣张,如今她就要戳一戳她的锐气。 眼瞅着楼宸就坐在一边,两个小孩偎着他打转似乎是看他瞎了眼又一动不动的模样好奇,便一口一个“怪叔叔”的喊他。 苏霁月见状,便去倒了一碗茶,拉了一个小孩过来道:“来,哥哥这里有蜜饯,你把这碗茶端给那位怪叔叔,这颗蜜饯就是你的好吗?” 那小孩也就六七岁,闻言可高兴了。苏霁月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手帕来,将手帕里包裹的蜜饯塞了一颗到小男孩嘴里:“好了,去吧。” 触到满嘴的甜意,小男孩不知道多高兴,顿时端着茶来到了楼宸身侧。 楼宸开始没动,后来不知道小男孩说了什么他这才接过茶喝了一口。 小男孩顿时就笑了回过头来看向苏霁月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一上午的功夫,田地上多了一堆的处理好的竹子,而那些松土的人早已将那一块田地的土壤分成一块一块,苏霁月让他们将竹子折成弯插在上头,然后又用了巨大的涂了桐油的布幔盖在上头,边角埋进土里用石头压住,如此一来一个巨大的室内温室就这么行成了。 而为了防止大雪的覆盖压垮竹枝,所以苏霁月挑选的都是粗壮的竹片,再加上这里独有的隔温的布幔,待种植了农作物之后,这里必定与现代的那些大棚无二,可以生产出可食用的蔬菜植物来。 花了三天的时间,建棚,播种,然后便是浇水工作。 温室之内,植物的发芽果然特别快,经过每天的浇水工作,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苏霁月趴开土壤细看便能看见那些种下去的种子都发芽了。 这对她来说虽然是意料之中,然而也是实验的成功,怎可能不喜悦? 虽说这个时候天特别冷,但是因为干活活动筋骨,所以很多时候便不觉得冷了,再加上每日都能吃饱,那些要犯开始的时候并不愿意做,后来倒像是干自家的事情一样有说有笑的。 而莫丽莎也终于在这样的磨砺下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生火做饭。 “吃饭了!” 这天傍晚,溶月朝着田里的人们大叫了一声,大家便都陆续的回到了大帐内。 有火的烘烤,再加上人多,整个大帐的温度比外头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半点也不让人觉着冷。 “怪叔叔,你坐。” 因为每日帮忙照顾怪叔叔都能得到蜜饯,所以唯一的两个孩子对楼宸特别照顾。走路牵着他,吃饭扶着他,喝水也及时给他倒,不知道服务得多好。 苏霁月对着二人竖了个大拇指,这才将碗筷一一摆上桌。 “经过大家的努力,我们的菜蔬终于生根发芽,这些离不开大家的辛苦,所以今天,我特意买了酒来庆祝。来,这杯酒我敬大家!” 苏霁月说着端起自己眼前的碗来,而溶月和阿迪巴也迅速将在场人的碗中倒了满酒。 这样冷的天里能有酒暖身几乎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且在坐的人有的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碰过酒了,眼瞅着眼下有酒喝,一个个不知道多高兴。 莫丽莎坐在一边,默默哼了一声,被身侧的怀柔儿拉了拉,这才不甘不愿的端起酒来,勉强喝了一小口,她已呛得脸色通红。抬目去看楼宸,眼见他一碗酒居然全部喝光,顿时惊到不行:“爷,你怎么都喝完了这样多伤身啊!” 楼宸喝完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也不理会她的劝告,一声不吭。 莫丽莎顿时就没了脾性。悻悻收回手来,她也闷着声一口将碗里剩余的酒喝了个干净。 等到所有的人吃饱喝足,外头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侍卫和大家一同往回走,而莫丽莎也因为喝多了酒杯怀柔儿扶着,一个劲儿的胡言乱语。 眼瞅着这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光,溶月和阿迪巴推了苏霁月一下,示意她去扶桌边起身的楼宸。 苏霁月顿了片刻,这才走了过去。 而这会儿楼宸刚好起身。 他似乎也有了些醉意,脚步有些虚浮。起身的时候似乎踉跄了一下,苏霁月顿时快步过去扶住他:“小心。”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与从前不同的是那清冽的气息中还混合着一丝酒香。 楼宸淡淡撇开她的手,语态冷漠:“不用。” 虽然这几日他都一直跟着大部队,但因为眼睛的原因也没有参与进来。而对于苏霁月,他的态度也始终是冷淡疏离的,半点也没有缓和过。 苏霁月被他推开,在旁边站了片刻,眼瞅着他又因为脚下踩错了动静而差点扳倒,她急忙上前一步扣紧了他的手,同时道:“别逞强了!”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楼宸用力一推,手上的镣铐因为动作发出叮当的响声。他身形晃了晃这才立稳了身体,冷漠地“看”着她,“听不懂话是吗?说了让你走你听不到?如今做这一切又是因为什么?死皮赖脸留在这里是做什么?可怜我吗?” “楼宸!”苏霁月大喊一声,胸口急剧起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楼宸眉宇一挑:“你不爱听?”他勾起唇来,笑容冷漠,“我偏要说。就算本王瞎了这双眼睛,就算本王一败涂地也用不着人可怜同情,尤其是你苏霁月!” “本王最不需要的同情就是你!” 苏霁月抿紧了唇,眼看着他脚步不稳再一次扣紧了他。楼宸用力想要挥开,她便用了十成的力就是不放。 “没有人同情你,是你自己看轻了自己!”她大喊一声,“你是楼宸,是战王,是南朝边关百万百姓的信仰,谁会同情你?他们是崇拜你!” “崇拜?”楼宸笑得更冷了,“如今再说这种话不觉得可笑?还是说”他蓦的伸出手来,准确无误抚上她的脸,随后扣紧了她的下巴,压低脸来:“你苏霁月崇拜我?” 入目所及,是他眸底一片毫无焦距的黯淡之色,连光芒都找不到。苏霁月只觉得心口缩得厉害,倏尔便伸出手来抓紧了他的袖角:“楼宸,你别这样,我会帮你找大夫,会治好你的眼睛的,至于母妃的事我找过禹王,他会帮淑妃娘娘的善后事做好” “那真谢谢你了。”他面容上没有任何温度,“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再来还你,现在我只想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手一松,立刻便转了身子,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但他到底是看不见的,尤其这田野的路面不平,他只走了几步便蓦的踩空,一跟斗跌了下去。 苏霁月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当年那个连被人碰一下也会嫌弃得拧眉的楼宸不见了,那个连衣服上一点小小褶皱都不能容忍的洁癖楼宸不见了。 如今的他,衣衫破旧脏乱,头发更是乱糟糟的蓬头垢面,竟也半点不觉得难受,还住在那样一个破地方,忍饥挨饿也不说半个字。 这样子的楼宸,若是放在从前,打死她也不会相信他能忍受! 231:钦犯的自由(第一更) 231:钦犯的自由(第一更)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看着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走,随后,唤了溶月过去扶他。 果然,只要扶他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任凭是谁他都接受。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棚内的种子发了芽,长出了脆嫩的小幼苗。尤志平来看的时候,对这一个棚内的幼苗惊讶不已也欣喜不已。 “没想到你这小兄弟还有这本领,哎呀,这还真的是长成形了啊!”尤志平在地里跳动,对这些小幼苗简直爱不释手一般。 苏霁月跟随在他后头道:“这些蔬菜再经过两个月就可以食用了。这也将是第一批真正用这种大棚技术种植的独属于南方才能有的菜蔬。大人,如果尼古塔的百姓都按照这种方式种植食物,想来,日后温饱便不是问题了!” 尤志平眼睛发亮,回过头来看她:“如果是这样,那你可立了大功了!” 苏霁月微微一笑:“所以,我想请教大人的事情” 尤志平倏尔回头:“说罢,本官向来一言九鼎,你想让本官答应你什么?” 苏霁月抬眸看向外头还在忙做的要犯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能否请大人莫要将这些要犯关在榕园之内?其实,只要他们不踏出尼古塔这座城对大人便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他们这一个月来都老实本分,甚至于是爱上了这样的生活,若是能让他们日后拿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留守在这个地方,真正成为了尼古塔人的一天,他们还回去干什么,大人觉得是不是?” 尤志平将视线投向外头劳作的要犯,眉头一挑:“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从今往后可以自由活动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若是那样,大人必定不放心,我是想着,就让他们像现在这样,每日劳作半日,一来算做看管之意,二来,若是有哪个人不出现,大人不是一下就知道谁溜走了吗?至于别的,大人按份例给他们工钱,这样他们不仅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对于大人自然也是感恩之极。” “日子变了,生活得好了,他们又何必逃走是不是?” 尤志平细细一想:“这主意倒是不错。”他又看了会儿外面,思虑了片刻才道,“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苏霁月当即应了下来,谢道:“大人思想如此开明,昔日可真是明珠蒙尘,向来日后,尼古塔一定会在大人的带领下越来越好。百姓都会感恩大人!” 尤志平伸出手来止住她的话,道:“得了,你也别拍我马屁了,我这可是看在你给尼古塔带来希望的份儿上才答应的,只不过,你这费尽力气就为了提出这么一个要求,莫不是,那些朝廷钦犯跟你有什么关系?” “瞧大人说的,其实我原本的要求是想着能在这儿留下来,跟大人要块地。但是自从跟这些人朝夕相处,有时候看着他们戴着镣铐干活,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能否跟大人求个情。至于我原本想请求大人的事儿,相对比而言,我还是愿意换成这些人的!” “看不出来,这小公子的心地倒是不错。得,想要块地是吧?好说,你那块宅地的后山是块荒地,那就把那儿给你了。” “大人知道我住哪儿?” 尤志平看他一眼:“连你住哪儿我都不知道,我还怎么去看这些钦犯?” 苏霁月当即一礼:“那就多谢大人了!” 尤志平又看了他片刻,忽然就道:“不知小公子可有妻室?” “这”苏霁月看了一眼尤志平两眼放光的模样,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顿时道,“不瞒大人,虽无婚事,但我自小就有两名贴身的丫头,虽无名分,但自小到大青梅竹马,我也想着等彻底安定下来,办了婚事,所以” “原来是这样,那就可惜了!”尤志平一脸失望之色,可倏尔又道,“不过这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在下家道中落,难得两名婢女不离不弃,所以在下也不想做那负心之人,这正妻的名分已经应允过了,所以” “这样啊”尤志平点了点头,这才一脸遗憾的走了出去。 苏霁月立在那里无声松了口气。 这尤志平若是万一要给她指婚,那麻烦可不就大了! 第二天一早,苏霁月便来到榕园宣布了这个好消息。榕园的人听说了一个个都很感激她。而同时,苏霁月将这一个多月来准备的御寒衣物全部分发了下去,作为大家这一个月来辛勤的补偿。至于楼宸那一份,苏霁月让溶月亲自去送了。 这个时候,她还是不出现在楼宸身边最为妥当。 至于莫丽莎,经过这一个月的磨砺,她总算不再如当初那般心高气傲,相处起来也免去了许多麻烦。 又是一场大雪之后,整个尼古塔的天似乎越发冷了,但好在一切都稳定了下来,那些钦犯每日做工也能赚钱维持自己的生计,苏霁月也在不必为他们操心了。 这日,她刚从外头回来,便见着院子门口站了一大波人。那些人各个衣着不俗,身材高大。而且那群人背后还停了一辆马车,此刻,正有一人与溶月说着什么,苏霁月几乎是下意识的,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来。 楼宸眼下这般情况,已经再无能力与定王太子的人抗衡,可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来不及多想,她快速上前几步,一把将溶月拉到一边,同时看向那个刚刚站在溶月旁边的男子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那人一看见她,似乎是愣了一下,尚未来得及答话,一旁的溶月便道,“影儿,他们来找人的!” 苏霁月立刻眉目一沉,看着那人道:“不好意思,我们谁都不认识,你们若是要找人,自己去找别人问。” 话音落,她便拉了溶月进府,再不想同这些人有什么瓜葛。 “等等。”蓦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霁月一回头,并未寻见说话之人,却见了眼前的七八个人忽然分开步子让出一条道来,直接露出路边的那辆马车。 而此时此刻,正有一只手从马车内伸了出来,那只手手指修长白希,十分引人注目。 苏霁月抿紧唇静待,便见了一位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自内而出。他穿着一件玄色青叶刺绣长袍,脚上踩着同色系的皮靴,颀长的身形往地面一站,顿觉一股强大的压迫之力扑面而来。 待看清那人面貌的一刻,苏霁月眉目一挑,顿时想也不想拉了溶月就走,直至紧关的门忽然伸出一把长剑来,眼看着就要刺人了,苏霁月这才和溶月一同松手,同时疾步后退。 “溶月,放狗!” 苏霁月也不管那人是不是就要冲进来,直接对着溶月叫了一声。溶月刚刚也被那一把长剑吓得惊魂未定,此刻一听苏霁月的话,立刻反应过来,去牵狗了。 她们院子里养了十只狗,县太爷送了两只,邻里百姓送了三只,其余的五只则是她们捡的,如今倒似乎能派上用场了。 溶月刚刚走开,眼前的院门大开,那马车中出来的男子静立在院中,看着苏霁月,一双黑眸犹如漫天繁星,璀璨生光。 “公子不要误会,在下只是途经此地寻个人而已,没有恶意。” 那人脸上挂着迷之淡笑,一双唇瓣恰似三月桃花染色一般,面容比女子还美上三分。苏霁月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没有恶意会拿剑乱闯?你们最好赶紧出去,否则我的狗出来了可别怪我!” 那人星眸一抬:“刚刚是我手下的不是,我这就让他向公子道歉。江陵,还不上来。” 他的话音落,立刻便有一中年汉子上前来,竟果真就对着苏霁月恭敬鞠了个躬:“这位公子,刚才对不住,江陵是个粗人,吓到公子了!” 苏霁月抿紧了唇,看着眼前这位身高近一米九的男子真心觉着自己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竟让人家找到了家里来。 因为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比楼天狼好惹。他正是天下之事莫无不知的莫四王爷,莫秦秦王莫不知! 这样一个破地方竟能来这么一尊大佛实在是奇迹! 他究竟来干嘛的? 找莫丽莎? 笑话吧,连她的住处都能找到,怎么可能会找不到莫丽莎的地方?而且,他的名号不就是号称天下之事莫无不知? 232:阴魂不散的莫不知(第二更) 232:阴魂不散的莫不知(第二更)    细细看他身侧的这些人,各个五大三粗人高马大,说不定都是军中人。真当她傻呢!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她现在是另外一个身份,不管他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她都装作不认识! “受不起。”苏霁月淡淡道。 莫不知微微一笑,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可他要真和蔼可亲,那真得见鬼了。 “公子莫要生气,你若是觉着不解恨,就是让他跪地磕头就成。实在是我这一行人走到这里迷了路,所以还请公子告知,不知这里哪里是关押朝廷钦犯的地方?” 他的模样真诚极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只是来问路寻人。 心头冷笑一声,苏霁月佯作细细打量他,忽然就问:“你有钱吗?” 莫不知似乎是错愕了一下,随后嘴角笑容荡开:“有。” “那就简单了,一个问题一百两,你给得起就问,给不起就走。” “嘿,你这狮子大开”那名为江陵的汉子似乎是要发飙,被莫不知伸出手来拦了。只见得莫不知修养极好,半点都不生气,而是不急不慢道:“若然公子真能回答得上来,一百两自然是值的。” 话音落,他便伸出手来对着他的手下道:“给我。” 江陵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抽出一叠银票放到莫不知手中,苏霁月瞅了一眼,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是没有钱庄的。你这银票给我就是废纸一张。只收真金白银吗,不收银票!” 江陵脸都绿了,差点又蹦了出来,被莫不知一个眼神退了回去。随后,只听得莫不知十分好脾气的回答道:“好。” 江陵重新将自己的钱袋塞到莫不知手里,莫不知便从里头取了一锭银子:“这是一百两。第一个问题,关押朝廷钦犯的地方在何处?” 苏霁月瞅了他一眼,收了他的钱便道:“榕园。” “榕园在哪儿?” 苏霁月眼皮轻抬:“这是第二个问题。” 这一次,不止江陵了,莫不知身后一大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了。 只见得莫不知扬眉点了点头,便又取了一锭银子来,重复道:“榕园在何处?” “从这条街往前行一个钟再往右转弯小半刻钟就到了。” “多谢。” 莫不知说着将钱袋丢到江陵手中,说了一句“走”,然而也不过刚刚走出一步,他又转过头来看向苏霁月:“在下莫不知,在这里谢过公子了。” 苏霁月扣着两钉银子,故意在手里掂了掂,闻言头也不抬:“不用了。” 她转身便往屋里走,看也不看他一眼。 莫不知却是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唇角的笑容更加大了一些。 苏霁月刚准备进房门,便只听见几声狗叫,一转头就看见榕园拉了十条绳子出来,而那十只狗都围着她汪汪大叫。 溶月先是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院子,随后又看向苏霁月:“走了吗?” 苏霁月看着她的模样轻笑:“对啊,不止走了,还赚了二百两银子,我们又可以半年都不用愁了!” 溶月抬目看去,果见苏霁月掌心躺了两钉百两银子,顿时眼前一亮:“这样也能赚钱?影儿你可真厉害!” 苏霁月笑容一顿,随后看着她道:“反正不赚白不赚,他们总归是要从我们身上找麻烦,既然如此,能拿一点是一点。” 溶月却分明有些听不懂,微微拧了拧眉。苏霁月顿时就道:“好了,先把小狗都放回去,既然有钱了,那我们今天中午加菜!” 前面的虽没听懂,但这一句却是听得分明,溶月立刻就欢喜了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便牵着狗往后院走去,苏霁月看她背影如此欢快,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日子又要不太平了! 中午加了餐,她也懒得给莫丽莎送去,反正莫不知都来了,他们也就不再需要他的救济了。 她吃完以后也没事做,刚好今日是个大晴天,太阳特别好,她便搬了凳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原本还想靠坐着休息片刻的,没想到刚刚睡意来袭便听见了门口的敲门声。她心头一凛,不好的感觉涌了上来。 阿迪巴刚好从屋里出来,见院门分明被敲响了,苏霁月却坐着一动不动,便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影儿,你怎么不开门啊?” “你先别开!”苏霁月急急唤住她。想了想,她站起身来,“等一下不管来的是谁,你都说我不在家。” 阿迪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等到苏霁月入房间关好了房门,阿迪巴这才上前一步把院门打开。 “诶,这怎么又换了一位姑娘了?” 阿迪巴一见是不认识的人就要关门,那人赶紧道:“姑娘莫怕,我家公子就是过来打声招呼的。” 阿迪巴在门缝背后看着他:“打什么招呼?” 那人还未说话,身后却忽然走来一位年轻公子,且模样美得不像犯人:“叨扰姑娘了,你家公子不在家吗?” 阿迪巴差点就被他的美貌给勾了魂,但好在是记得苏霁月的嘱咐,顿时便道:“不在家,你找她什么事?” 闻言,莫不知看了屋内一眼,此刻正躲在门缝后头的苏霁月无端被他的眼睛扫到竟只觉得一阵心虚。 明知对方看不见,为何却心头发虚呢? 莫不知收回模样微微一笑,俊美得不像话:“无妨,在下之前受了你家公子指点找到了亲人,如今也打算入住这里,所以买了这隔壁的院子长住。简而言之就是,从今往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指教。” “哦,那等我家公子回来我告诉她。” 话音落,阿迪巴便关了院门,将那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堵在了外头。 她小跑着步回来,苏霁月已然开了房门,劈头便问:“说了什么?” 阿迪巴一脸困惑道:“也没什么,就是说他们把隔壁买下来从今以后跟我们是邻居了” “靠!这个莫不知!”就知道他没按好心。 可这一句粗口却把阿迪巴吓着了:“影儿你说什么?” 苏霁月回过神来,赶紧改口道:“没什么,你先去忙,我出去一趟。” 阿迪巴点了点头,苏霁月当即回屋换了一身衣服,裹了氅衣带了斗篷从后院溜了出去。 这个天杀的莫不知,居然还跟她做邻居。 然而让苏霁月万分意料不到的是,她来到榕园的时候,那里哪儿来的莫丽莎和楼宸的身影,一问才知道有位年轻公子将他们带走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莫不知! 苏霁月顿时觉得自己为他人做了嫁衣。她好不容易才让楼宸恢复点自由,结果倒为、莫不知行了方便! 再回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途径隔壁院落,透过开着的院门一眼就看见了几名大汉在收拾屋子,摆放家具行礼。 而好巧不巧的,正见了莫丽莎一身华衣华服从屋内出来,唇角是合不拢的笑意,而她旁边就站了一个无不俊美帅气的男子,不是莫不知又是谁? 苏霁月这会儿是进去不是不进去也不是,她就那样站在门口,轻而易举就被里头的人发现了。 “公子回来了?”莫不知浅笑着上前来,莫丽莎也看见了她,眉宇飞越上一缕得意之色,随后快速跟上莫不知的脚步走到门口,上下打量了苏霁月片刻轻笑一声,“燕王妃,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她挽着莫不知的手臂,周身上下穿的都是锦衣华服,气质一下子就显现出来,只不过这段时间以来着实让她黑瘦了不少,面上细看就会发觉有妆容掩饰不了的憔悴。 “王妃?你是女的?”莫不知却表露出满脸惊异的模样,仿佛从来都不知她的身份,“这么说来,你就是那位南疆公主?” 苏霁月冷眼撇着他脸上的神情,只觉着虚伪:“你不是早知道么?” “公主可莫要冤枉我,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霁月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楼宸呢?” 莫丽莎面上顿时露出那副从前时刻挂着的倨傲之色:“王爷早就不要你了,你现在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忘了吗?” 苏霁月抿紧了唇:“他要是不要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关你屁事!” 233:我的女人,谁敢动?(第三更) 233:我的女人,谁敢动?(第三更)    苏霁月抿紧了唇:“他要是不要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关你屁事!” “你——”莫丽莎气得声音都发抖了,再加上这段时间被苏霁月压抑,无形中竟有些惧怕她,此刻听她这话又是气她粗鄙,又气她根本不把自己放进眼里,顿时就拉了一下莫不知的衣角,“皇兄,你来了正好!自这个女人入了王府,我不知道受了她多少气,你快帮我教训她” “丽莎。”莫不知不咸不淡打断她,拧眉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流放了一段时间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莫丽莎一怔,片刻才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咬牙道:“反正,我是不会让她去见王爷的。这一点,皇兄总该做得到吧?” 话音落,她便冷冷将目光投到苏霁月脸上,似乎她真的就奈何不了了。 “我找我夫君,还用得着旁人同意么?”苏霁月直接冷笑一声,推了莫丽莎一把就直接进了院子。 “等等。”莫不知缓步来到她跟前,淡淡笑着看她,“燕公主要找自己的夫君,在下自然拦不着,不过这是我的院子,你进了我的地盘,我应该有管一管的权利吧?” 苏霁月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立刻露出得意之色的莫丽莎,唇角冷冷一勾:“好,我不进去。” 她退后一步,到了院门口,随后便对着院中大喊:“楼宸,你出来,我有事!” 丽莎一听她竟喊了出来,顿时就想冲上前来捂她的嘴巴,可随即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顿时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气得一张脸青一道白一道的。 倒是莫不知,一脸闲适的立在一旁,对于苏霁月这大声喝叫的行径不加阻拦,反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然而,楼宸却并没有出来。 “楼宸,你再不应答,我会以为你被这狼狈为歼的兄妹两个给害了,你快出来!你出来我就不硬闯了!” 丽莎原本就气,听了她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拿扣着帕子的手指着苏霁月,却又无法奈她何,最后是狠狠一跺脚,转身就进了屋去。 不一会儿,她竟搀扶了楼宸出来。 此刻的楼宸已然换了一身装束,似乎还是那个昔日意气风发的战王,却又不是。 他眼底一片灰暗,脸上的胡渣虽做了处理却依旧掩饰不住满脸的憔悴之色。 莫丽莎扶着楼宸对着苏霁月道:“看到了吧,王爷出来了,王爷说了让你走,不想见你,你赶紧滚吧!” 一旁的楼宸不做声,好似莫丽莎这话的确是他说的一般。苏霁月狠剜了莫丽莎一眼,这才看向楼宸:“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两兄妹是谁?他们分明就是心怀不轨,楼宸,你真要受他们摆布吗?” 苏霁月也懒得去顾忌两边的莫氏兄妹,与其说这话是说给楼宸的,倒更不如说是说给他们听的。 莫不知此行如果说不带目的那真的没人相信。他是谁啊,莫秦的储君人选啊?会不远千里放下自己手头的夺嫡之争来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照顾这位妹妹?谁信啊! 如果这位妹妹对他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他干嘛让她嫁到几千里外的另一个国度。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想家不能回,可能吗? 莫不知听了这话,竟然也没什么反应,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苏霁月口中的那个狼狈为歼的人不是她。不过莫丽莎就不一样了,她脸色一变,当即对着楼宸道:“王爷,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对你的心,你还会不明白吗?” 楼宸抿紧了唇:“不是让你走吗?你怎么还不走?” 他这话压根就没回答莫丽莎,而是直接对着苏霁月。 莫丽莎脸色又是一黑,连番打击之下,她心里显然已经不平静了。如果说之前被苏霁月虐,她尚能强忍下去,可如今是被自己的夫君虐,她能受得了吗? 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她莫秦的人面前,她就更加受不了了。 “你的眼睛好不了,我是不会走的!” 楼宸拧眉,一旁的莫丽莎顿时就冷笑:“王爷的眼睛,我自会找人治,用不着你瞎操心。燕影,你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厚啊,我若是你,被一个男人如此嫌弃,早就去自尽了,哪儿还有勇气阴魂不散?” 此话一出,不止苏霁月的脸色沉了,一旁的楼宸脸色也沉了下去。 “阴魂不散?”苏霁月顿时就冷笑起来,看向一旁的莫不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阴魂不散呢,你说是不是,莫四王爷?” 莫不知顿时就笑了起来,一脸无奈道:“你们一家人吵架,怎么平白把我给拉了进去?也罢,我不陪你们玩了,你们自己搞定吧。” 话音落,他便转过身,俨然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 见他走了,莫丽莎顿时便不想矜持,一个迈步挡在了楼宸前面看着苏霁月道:“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王爷和我的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收拾你一次!” 苏霁月的视线看向那满院搬东西的大汉,冷笑一声:“你收拾我?莫丽莎,你若是还想留在楼宸身边,你就尽管收拾我吧。” “你什么意思?” 苏霁月耸了耸肩,“就这个意思了。你要是再不懂,要不然问问王爷,看他让不让你收拾我?” 莫丽莎回头看了一眼楼宸,眼见着他冷凝着面色立在那里,心头无端的掠过一阵慌乱。可少许她又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这是为什么?明明这一路陪王爷吃苦受累的人是自己,她却因为一个被王爷讨厌人的话而无端乱了阵脚呢? 胡说八道!王爷明明是在意她的! “你真以为自己还是从前的身份地位是吗?好啊,既然你不信,那今儿就让你试一试!江大哥!” 莫丽莎的话音落,身后传来了一道应声,随后那个名为江陵的大汉就出现在莫丽莎跟前。 “公主,你找我有事吗?” 莫丽莎抬起手来指着苏霁月:“你去,甩她一个嘴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江陵一愣,下意识看了身后一眼,眼瞅着莫不知并不在院中,顿时就来了力气。先前那三番五次被莫不知揽着,他的暴脾气无处发泄,此刻显然是来了精神了。 然而他刚拉起袖子,轮圆了胳膊想打人,手刚刚抬起便猛然被一人给扣住了。他一抬头,双目圆瞪:“嘿,撒开!” 莫丽莎听到动静一回头,脸都绿了。因为此时此刻,扣着江陵不让他动手的人是楼宸! “王爷你”莫丽莎声音都哑了,透着哭腔。 楼宸面无表情道:“我的女人,谁敢动?” 苏霁月心头一震,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王爷,你你不是让她走不要她吗?”莫丽莎几乎要哭了。 “我是不要她,可不代表别人可以欺负她。”楼宸抬起头来,饶是那双眸子黯淡无光,周身散发出的寒气依旧慑人。 而此时此刻,那屋子里头原本正缓缓喝茶的男人动作一顿,随后,轻轻勾起了唇角。 “你”丽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啦”全砸了下来,“那我呢?我算什么?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的发妻!” 楼宸却是面无表情,半点不为所动:“我的发妻已经死了,葬身火海,你不知道?” 丽莎面色一僵,随后脸哭声都无力了。 她狠狠跺了一脚,转眸看向苏霁月,一双眸底恨意深浓。她“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随后用帕子捂着眼睛跑走了。 江陵伸出手来,似乎是要唤她,但到底是没法去安慰她,只能是看向身侧的楼宸,“要是我家王爷允许,我还真想揍你一顿,胆敢欺负我们公主,有你好受的!” 江陵说着用力一挣,脱了楼宸的束缚,这才大步走了回去。 楼宸还立在那里,苏霁月看着他那一双黯淡毫无星光的眸子,忽然就上前一步,在他面前站定:“我们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既然你提醒我他们不好惹,那你就该知道他们的危险。奉劝你,早点离开。”话音落,他便转过身,并没有因为之前的话而有半分温柔,好像刚刚那个说出那种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苏霁月看着他的身影远去,终究是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屋。 或许这样也好,起码,他现在衣食无忧了,不必需要她再去费心思。 234:鸿门宴?(第四更,一万二更毕) 234:鸿门宴?(第四更,一万二更毕)    但是他的眼睛,却已不能再耽搁了。莫不知与他从前就是仇人,不杀他不过是因为楼宸或许还有别的价值,更何况以他现在的模样,对他的威胁不大,他也没必要那么快动手。但是他也绝对不可能去帮他。一个身处高位之人,若是愿意出手相帮,那绝对是因为有更高的价值交换,否则,他怎么可能去帮自己曾经的敌人? “影儿回来了怎么了?脸色不好?” 溶月迎上前来,苏霁月一抬头,只见得厨房那边炊烟袅袅,分明是两个丫头做好饭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外面风大,吹得冷了。” 溶月赶紧拉她进屋,给她除了氅衣来到炕上,道:“那你在这里歇息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了,我去端来。” 苏霁月点了点头,冲她一笑,溶月当即就走了出去。 用过晚饭之后,因为天气太冷,两个丫头早早就睡了。 苏霁月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尼古塔消息闭塞,想要寻名医可真是不好找。而从前的暗杀门自楼宸出事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怕这个只有楼宸自己知道。 云家三兄弟,还有无痕无魄,好像都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消息,而她一路北上之时也曾询问过,那些执行要犯的名单里并没有他们。 所以他们要么在那次事件中丧生,要么就是藏起来了。 但是这些事情,楼宸不可能告诉她。 那她要怎么去找名医,难道离开尼古塔出去打听吗? 若是放到以前,她还能放心离开,可是眼下莫不知来了这里。她都不知道莫不知的计划,怎么可能安心让楼宸一个人呆在这边?可是她必须要去找名医! 苏霁月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第二天一早,立刻就出去了。 县衙那里,尤志平照旧还在卖茶。 苏霁月找他说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尤志平略略思索了一番道:“说到藏书,县衙的确是有,而且有一个大书库,不过都是历代县太爷留下来的,很杂,而且年代久远从无人收拾,你若是真想找,只怕是很困难。” 苏霁月一听说有,顿时就满眼希望:“无妨,只要是有,我细细去翻,总能找到的。” 尤志平点了点头,眸底的神色却并未放松:“有信心是好事,随我来吧。” 苏霁月立刻起身跟着他在县衙内院绕了一段路,来到了最后面的一间杂草丛生的屋子前。 尤志平直接上上,将屋子的门推开,顿时一阵尘土迎面而来,差点扑了他满头满脸。 “呸!”吐了一口灰尘唾沫,尤志平看向苏霁月道:“燕兄弟,就是这里了,你看看。” 苏霁月走近两步,只见得里头一片黑暗,等到了近前,这才看清这里头是一个好大的书库。有几个书架是立着的,上面摆了不少书,但更多的是倒在地上的书架,还有满地随意堆放的书籍,且上头是一层厚厚的尘土,苏霁月随意抽起一本,微微一吹,整间屋子立刻满是尘土飞舞,惊得后头的尤志平倒退好几步。 好了,你若是想查,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他说完就跑开了,苏霁月看了一眼这里头杂乱无章的书籍,看来,要想找书,第一步得将这里打扫出来才行。 有留意到有些书因为长年累月的潮湿沾到地面上了,为了不让有用的资料流失,她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她去前头要了扫把和抹布,又换了一身衣服,最后直接用纸张做成了帽子戴在头上,又蒙了布巾,这才开始一点点的打扫起来。 一整天的功夫,她也只清理出了一个角落的书籍,眼瞅着眼前这层层大山,还真不是一般艰巨的任务。 当天晚上,苏霁月回去的时候已经彻底成了一个灰人。 洗澡的时候,只觉得一遍都清洗不干净。 好不容易给自己收拾妥当了,只觉得身上轻了好几斤似的,那感觉十分难以言喻。 第二天、第三天,她都是干干净净出去,灰头土脸回来,溶月和阿迪巴追问她,才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有心想为她分忧,苏霁月却不让。 溶月叹道:“影儿,你这样为了王爷,王爷是真不该怪你。” “是啊!如果王爷知道你为他做这些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苏霁月抬目看向她们:“你们可别乱说,尤其那旁边的宅子里住的是莫秦的王爷,他从前跟王爷是死对头,他定然是不希望王爷好的,若是知道我们在找治好王爷眼睛的法子,一定会横加阻挠!” “影儿放心,我们会留意的!” 两人一个给苏霁月捏肩一个敲背,这样才使得苏霁月僵硬的身子骨好了不少,尤其是这几日行动下来,浑身上下都酸痛着。幸亏她还是经常活动的人,若是给她一副大小姐的身板,她还真得着急。 花了五天,才将所有的书整理妥当,分门别类。然后她找了尤志平帮忙,将所有的医书装进马车运往了自己住的地方。 溶月学医之后认得一些字,能帮上忙,所以她打算和溶月一起找,至于阿迪巴,她汉语虽然已经能说清楚了,但是识字有些勉强,所以苏霁月便让她打下手。 这样也能减轻一下溶月和苏霁月的负担。 医书实在太多,而治疗眼疾的内容也就书中的某一点,所以寻找起来十分麻烦。 所以一连三天,她们几乎都在家里通宵达旦的找,至于楼宸那边,便没有多管。 这天下午,尚在奋做中的三人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苏霁月示意阿迪巴前去开门,等阿迪巴拉开门一看,可不就是莫不知的人! “我家公子请三位姑娘过去用膳。” 阿迪巴看他一眼:“用什么膳?” 那人躬身道:“我家公子说了,多谢这两个月里燕姑娘对我家姑娘的照顾,所以特意设宴款待三位以示感谢!” 阿迪巴看了他一眼:“那你等着!” 言罢,她快速转身回到屋里,将门口人的传话复述了一遍,苏霁月听完拧了拧眉。 “这莫王爷是不是不安好心?影儿,要不我们别去了?” 苏霁月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就住在隔壁,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去又何妨?” 她将手里的医书放下:“正好,我们累了几日了,就当吃顿晚宴放松一下。一会儿你们俩放开肚皮吃,反正他莫王爷有钱,我们不必替他省着!” 虽然她们的伙食并不算差,但对比人家王爷肯定是有区别的。更何况,今日是一场宴席。 阿迪巴和溶月立刻答应了下来。等三人换了衣服出门,那名汉子还在门口等着,见三人出来,当即便在前头领路。 天已经有些黑了,隔壁的院子里却挂了不少灯笼,以至于整个院子都照得一片通亮,气派得很。 果然是人家王爷住的地方,即便是一处普通的住宅也弄得有模有样的。 苏霁月一入院子,便见着莫不知一身玄色华服从屋内出来。他身材高大,院中的灯光照得他的面容越发俊美漂亮。看见苏霁月,他含笑迎了上来:“难得公主赏脸,快请进!” 苏霁月瞥他一眼:“既然大家已经是邻居了,也别公主前公主后的叫了。我叫燕影,你直接唤我名字吧。” 莫不知当即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虚长影儿几岁,影儿若是不嫌弃,可以唤我一声莫大哥。” “哦。”苏霁月应了一声,忽然就抬起头来,“我还是觉得莫不知会好听点。” 莫不知闻言,也不以为忤:“影儿喜欢,那就这么叫吧。” 苏霁月挑起眉来,看了他身后那位今日看起来格外乖巧的莫丽莎一眼,这才抬步走了进去。 她只觉得今日不正常,看来,要多多堤防! 好在她在来时已做了准备,所以也就不怕什么。 屋内的炕上,已经摆了一张矮桌。桌子虽然小,却足够大。楼宸此刻就坐在里侧。 他还是一身黑衣,收拾得倒挺利索,只是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苏霁月收回心思,心头无端竟觉得安定不少,也不知是因为上次楼宸说的话,还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潜意识里会对他存有那么一丝依靠。 莫不知请她就坐后,当即便吩咐手底下的人上菜。 一旁的酒壶中是温好的美酒。眼见着一众人都围着桌子在炕上坐了下来,莫不知当先拿了酒壶,一一给每个人的被子里都倒满了酒,这才道:“天寒地冻,几位姑娘可以喝点酒暖暖身子,若是酒量不好的,便少喝些。” 235:送她一份大礼 235:送她一份大礼    溶月和阿迪巴同时看向苏霁月,等着她的指示。苏霁月看了莫不知一眼,伸出手来取过了溶月和阿迪巴的杯子道:“暖身的方式有很多种,她们酒量不好,就不必了。” 莫不知微微一笑:“也罢,影儿请。” 苏霁月却转眸看向一旁的莫丽莎:“莫王妃不喝一杯?” 莫丽莎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底倒是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来,正准备喝,却忽然被苏霁月唤住。 “等等。”苏霁月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接过她手里的杯子,随后将自己的杯子塞到她手里,理所当然道,“出门在外,总得留个心眼,还请体谅。” 说完,她才伸手示意莫丽莎继续。 莫丽莎见状,面上分明是浮出几分不悦之色:“若是我们当真要对你做什么事情,你觉得我们用得着在酒里下药么?” 苏霁月摇了摇头:“当然用不着,不过万事留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莫丽莎冷哼了一声,直接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将空杯子倒过来给她看:“这下可以放心了吧?” 苏霁月挑起眉来,微微一笑,随后扬酒示意,这才跟着一饮而尽。 莫不知在一旁微微笑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倒是不假。丽莎,你从前对影儿那般态度,莫怪她会戒备。” 莫丽莎偏过头来:“哥,你也不看看她是怎么对我的,你看我这双手?” 她伸出十指来,昔日的纤纤素手如今满是未曾痊愈的伤痕,还有厚重的粗茧,而且白嫩的手指也变得黑瘦,不知难看了多少倍。 “既是流放,怎可能还享受大小姐的生活?难道你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不是影儿照顾的?没有她,你只怕早就饿死冻死了。” “我”莫丽莎说不出话来,一张脸青一道白一道。但显然莫不知的话在理,她自己也懂,否则便不会如此沉默不反驳了。 苏霁月静坐在一旁,静观其变。这会儿莫不知才抬起头来:“舍妹不懂事,让影儿见笑了,这杯酒,我敬你,感谢影儿这段时间对舍妹的照顾。” 他端起酒杯来,苏霁月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既然今日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往日的事情便全当一笔勾销了。莫王爷,我也不胜酒力,不如这酒就免了吧,我以茶代酒可好?” 莫不知挑起眉来:“当然可以。” 他话音落,便抬眸看向一旁,立刻就有人端了茶来给苏霁月倒了一杯。 苏霁月看着那茶水满了杯子,微微一笑,这才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天怪冷的,我也饿了,就不客气了。”话音落,苏霁月示意溶月和阿迪巴都不必客气。一行人便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菜肴的味道还算不错,而且有羊肉。在这寒冬的天里,吃羊肉来暖身是最好不过了。苏霁月也不客气,毫不含糊的吃着,一旁的楼宸碗筷动的慢,吃得也少。整个过程中就好像是空气一样,不吵不闹的。如果不是看见他在动,真以为他是个稻草人了。 晚膳用毕,苏霁月提出离开。莫不知站起身来,“我送你。” “不必了。隔壁就到。”苏霁月微微一笑,看了溶月和阿迪巴一眼,示意她们离开。 然而莫不知还是起身将她们送至门口。 “影儿。” 眼看着就要入院子,身后,莫不知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苏霁月回过头来,风把她的鬓发吹得散落下来,她就那么站在风中回头:“还有什么事情?” 莫不知微微一笑,看着她道:“不知今晚可还尽兴?” 苏霁月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多谢莫王爷的盛情。” “怎么还唤莫王爷?”莫不知轻笑着,“让你改一个称呼就这么难?” 苏霁月想了片刻才道:“莫不知?这样可以了吗?” 莫不知又是笑了一声:“我其实很想跟你交个朋友,只是影儿似乎从心底里抗拒我,这让我无所适从。” 苏霁月一顿,微微偏了头看他:“朋友,是建立在坦诚之上的,如果心怀不轨,那永远都算不得朋友。” “好吧。”莫不知无奈一笑,“看来你对我偏见很深。也罢。”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夜色。月落很高,风声很大。他的声音混了风声也有些模糊:“为了改变你对我的看法,我送你一份礼如何?” “礼?”苏霁月看着他,满怀戒备,“什么礼?” “你最近在找什么吧?是寻找治疗战王眼睛的办法吗?” 苏霁月心头突的一下,但旋即又把那份心惊压了下去。 “天下之事莫无不知?”她挑起眉来,看着莫不知。 莫不知一下子就笑出声来,而且是十分爽朗的大笑:“那不过是天下人对我的一个胡乱传言,这你也信?” 他似乎是哭笑不得的样子道,“你我是邻居,一举一动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苏霁月沉下眸来:“所以王爷的礼物是?” “给战王爷请一位大夫。” 苏霁月眸色一凝:“大夫?不是普通的大夫对不对?” 莫不知似乎凝神思索了一下,随后挑眉道:“算是吧。” 苏霁月心头微微一动,若真能治好楼宸的眼睛 “条件呢?” “为什么要条件?”莫不知似乎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既然说了是送给影儿一份大礼以表诚意,又为什么要交换条件呢?如果非要说需要一个条件的话,那便是希望影儿日后能收起那份戒心,以朋友相待。” 苏霁月皮笑肉不笑:“好啊,那我考虑下。” 话音落,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追问道:“那人的医术好吗?真的能治好楼宸的眼睛?” “战王的眼睛是因为受烟熏所致,从疾病上来讲,的确比较困难。虽然他的医术如何我不知晓,不过他曾经治好了我的心疾,想来是不差的。” 苏霁月一颗心隐隐似落下了一些,但随即又抓住了重点。 “心疾?”她表示很怀疑。看他现在这活蹦乱跳的模样,以前还生过病不成? “是啊。”莫不知开口道,“我在很小的时候身子不好,也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时常出去玩,所以唯一的乐趣便只有看书。后来遇上了他,自从他治好了我的病以后,我才终于得以接触兵器,上了战场。” “所以自此以后,你就名声大噪?” 莫不知无奈一笑:“旁人以一传十罢了。” “就算是以一传十,那也得有根据。” “那便又如何?”莫不知笑容竟出现一丝嘲弄,“什么智谋无双,天下之事莫无不知,还不是败在一个女子手里?” 苏霁月心头一突,直觉话题会转到不好的事情上面,当即就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罢了。” 莫不知又是一笑:“是啊,若不是她,我还真不知道世上会有如此奇才的女子。”话音一顿,他盯着苏霁月的脸道,“说起来,她与公主还有几分渊源。因为她曾经,也是战王的王妃。我曾有缘见得一面,只可惜也只是远远一瞥,甚至未曾见过真容。实乃平生一大憾事。” “哦?原来王爷所说之人是前王妃?”苏霁月佯作不知。 “不错。王妃没有听说过吗?”莫不知的眼睛,似能在黑夜中放出光来,一瞬不瞬盯着她。 苏霁月顿时就眯起眼来笑了一声:“虽听说过一些,但却非全部,再加上那已是已故之人,又能知道什么?” 莫不知点了点头,露出一脸遗憾之色:“若她现在还活着,战王只怕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吧。” 苏霁月心头一跳:“也许吧” 莫不知看了看她,又是释然一笑:“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也没什么好提及。夜里风大,影儿快些进去吧,莫要着了凉。” 话音落,他又看了苏霁月一眼,随后微微一笑。 苏霁月点了点头,也不愿多做停留,转身离开。 可她只是刚刚一踏步,脑中忽然一个恍惚,整个人好似有一瞬失去知觉一般,再回神,自己竟然被莫不知扶在怀中。 她惊了一下,赶紧起身:“谢谢” 莫不知却似乎是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236:寒毒,袒露心迹 236:寒毒,袒露心迹    苏霁月摇了摇头,身后的溶月和阿迪巴迎上去来,俱是满脸担忧之色。 苏霁月却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头也是晕眩得难受。 莫不知见状,当即就伸出手来探上她的额头,却是一惊:“这是怎么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本想着说没事,却又是一阵晕眩袭来,竟晕了过去。 “影儿!”溶月和阿迪巴大叫了一声,莫不知已经先一步抱了苏霁月,将她往里屋送。 苏霁月昏迷了过去,却口中一直喊着“冷”。 溶月和阿迪巴实在不知道苏霁月为何如此,直接将屋里的被子都拿了来也遮不住她的寒意。 莫不知见状,眸色当即一凝道:“先带她去我那边。” 言罢,他便连人带被子的将苏霁月抱了起来往隔壁走去。而彼时,用完了晚膳的莫丽莎正搀扶着楼宸往房间里去。猛然听到院中的动静,楼宸脚步一顿,身侧的莫丽莎也停下脚步,疑惑往回看去,顿时惊疑道:“这是怎么了?哥,你抱着谁呢” 话音落,那边的莫不知已经带了苏霁月进屋,溶月和阿迪巴紧随在身后。 “溶月、阿迪巴难道那里面是燕影?”莫丽莎喃喃自语,疑惑不已。 “出了什么事?”身侧的楼宸询问出声。 莫丽莎回过神来,正准备说,却忽然就改口道:“没什么,王爷,外头风大,我们回去吧” “燕影出了什么事?”楼宸却直接打断她。 “她” “说!”楼宸的声音已经冰冷了下去。 眼瞅着瞒不下去,莫丽莎只能如实道:“我不知道,刚刚我哥抱她进去,她好像是昏迷了!” 楼宸顿时就抬步往回走,丽莎见状急忙跟了上去:“王爷,您慢点我扶你过去!” “冷冷” 已经加了三床被子了,可是苏霁月口中还是说着冷,而且冷汗直冒。 莫不知眸底掠过诧异之色,忍不住看向一旁的溶月和阿迪巴道:“你们公主以前有隐疾?” 溶月和阿迪巴同时摇了摇头。正在这时,楼宸出现在门口,沉声追问:“燕影出什么事了?” 溶月和阿迪巴看见他,犹如一下子看见了希望,赶紧迎了上去道:“王爷,影儿不知怎么了,突然昏迷不醒,而且还一直冒冷汗,加了几床被子了,口中还说着冷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冷?”楼宸微微拧眉,当即便快步上前,莫丽莎见了,赶紧扶了他。 “王爷,这边” 楼宸来到榻前,摸索着握住了苏霁月的手。蓦然触到她手指的温度,他一颗心猛然跌落了下去。 这个状况 “你们都出去。” “王爷”莫丽莎分明惊异。 “出去!”这一声,楼宸已经身冷如冰了,同时,只听得他开口道,“莫王爷,如果你还想跟我谈那件事,就让你的人全都出去!” 莫不知拧了拧眉,随后便站起身来拉了莫丽莎就走。 “哥”莫丽莎分明表示不理解。 “先出去。”莫不知淡声说了一句,又看向房间内的其他人,当即,一屋子的人便全都退了出去。 水深火热的煎熬,伴随着全身炸裂般的痛楚。苏霁月以为平生再不会有了,却没想到,居然还会再次发生在她身上。 等如同地狱般的痛楚渐渐消失,她方才清醒了过来。触目所及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好一会儿,她才感觉到自己掌心握了一只手。再然后,她看见了榻边坐着的一个人。 满目黯然,没有半分光亮,但即便如此,那张面容依旧英俊无比。 一身黑衣,满面胡渣,竟好似她这一觉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楼” 她只发出一个音节,便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到说不出话。 “你醒了?”楼宸面容之上掠过一份动容之色,随后他便松开苏霁月的手往旁边摸去,然后竟凭借着自己的听觉给苏霁月倒了一杯水。 “先别说话,喝点水润一下嗓子。” 苏霁月看着他面容之上久违的轻柔之色,依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来。 温水下肚,果然就觉得嗓子舒服不少。她看着楼宸,好片刻才道:“你守了多久?” 外头好像是白天,也就是说至少一夜过去了? “只是一晚而已。”楼宸说话的同时,神色似乎是淡漠了几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霁月摇了摇头,又发觉他看不见,急忙道:“好多了。” 楼宸的面容却沉了下去:“你的七伏散之毒难道没有完全解除吗?怎么还会发作?” 苏霁月闻言,面色也同时沉了下去。 “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心口也压抑得厉害,“他们说已经解除了,而且也已经有大半年时间没有发作。我也以为解了,却没想到” 楼宸没说话,好片刻才道:“那就再回南疆,让他们给你看看。” 苏霁月蓦然抬头看向他:“楼” “如果你不放心我,我没事。莫不知答应了我,会找人帮我医好眼睛。而且有他在,我在这里不会有危险。” 苏霁月抿紧了唇,知晓他这段时间来的辛苦。亲人的离去和背叛,她的失踪,还有双眼看不见这其中的任何一件放到一个普通人身上只怕都需要很长时间的调节,更何况他是几件事情一起压了上来。而且眼睛失明对一个正常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这比缺胳膊断腿更让人崩溃,所以他的消沉,他的冷漠,她通通都能理解! “楼宸”她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楼宸似乎是僵了一下,但到底是没挣脱开。 “那莫不知一定有条件对不对?” 楼宸坐在那里,垂着眼睛。自失明以来,他整个人都仿佛变了样。从前的他本来话就不算多,如今便更加沉默了。 “有。”楼宸竟也没有隐瞒她,“他答应帮我。帮我治好眼睛帮我夺位,前提条件是以后立莫丽莎为皇后,立她的孩子为太子。” “咳咳”苏霁月猛然剧烈咳嗽几声,楼宸抬起眼来,似乎是想要替她顺气,却又因为看不见,抬起的手便又放下,坐在那里没动。 “你答应了?” 楼宸“看着”她道:“月儿,我希望你好好的。你回南疆去吧,你要办的事情,我来替你办。你好好留在南疆,倘若有一日,我成功了,我会来接你,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愿意的话。如果我失败了,那你就在南疆好好找个人嫁了。一座城池而已,我会替你办到。” 苏霁月拧紧了眉:“你说什么?” 楼宸手上一动,倏尔握住了她的手:“我希望你好好的。” 饶是他那双眼睛看不见,苏霁月依旧是一下子红了眼眶。她咬唇坐在那里,花了好一会儿才抑制住发酸的鼻子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撇下我,回去孤军奋战?” 楼宸“看着”她:“这是我的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皇家的人生下来便只有这一个目的,这是命中注定的,而你不属于这里。” 苏霁月深吸了口气:“所以你打算接受莫不知的帮助,答应他的条件立莫丽莎为皇后,立你们的孩子为太子?” 楼宸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才道:“这是唯一的法子。” 苏霁月别开眼去,外头的太阳好生强烈,刺得眼睛都发痛了。 “非要去争那个位置不可吗?” 楼宸“看着”她,没说话。 其实他的意思已然表达得很清楚了,如今也算是向她坦白了心迹。她再追究在这个问题上已是无用。 “那好,我答应你。” 苏霁月说话的同时,抽回手来:“我要回去了,帮我把溶月和阿迪巴叫进来吧。” 楼宸静坐了片刻,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子,却终究是开口道:“我希望你好好的。” 话音落,他便移开步子,缓步走了出去。 苏霁月在他身后,猛然伸出手来按住了眼睛。 罢,既然话都说到这个点上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们的路,终归不同。 溶月和阿迪巴不一会儿便进来了,一看见苏霁月醒了,俱是欣喜道:“影儿,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吓死我们了!” 237:治灾情 237:治灾情    “我没事”苏霁月看向二人熬红的眼睛,心头伸出无限感慨来,“溶月,阿迪巴,扶我回去。” 两人连忙应了,取了衣服来给她穿戴妥当,又用大氅仔细裹好了她的身子。 “当心些。”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好似她是什么贵重的宝贝一样。 路过厅门,莫不知迎上前来,看见她醒了,似乎是松了口气道:“影儿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苏霁月摇了摇头:“谢谢你,打扰了你一晚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回去。” “等等。”莫不知上前一步,取了一把伞来罩到她头上,“你要走,我也不拦你,这个拿着。” 苏霁月下意识看向外头的天,这才发现,竟不知何时,已经下起雪来。 蒙蒙天色中,雪花扬扬洒洒落在门外。拦住了离开的路。 苏霁月缓缓迈开步子走到门口,伸出手来接了一朵雪花。 掌心冰冷一片,而那片雪花在片刻之后也融化成了一滩水。 她看了看,淡淡收回手来:“走吧。” 溶月急忙接过莫不知手中的伞,低道了一声,“谢谢王爷。” 两人扶着苏霁月离开院子,待回到自己屋中时,屋内分明一片冰冷。 好在溶月和阿迪巴动作都特别麻利,很快将床榻给收拾了出来,让苏霁月躺了上去。 她身体还虚着,因而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待一觉醒来,已是深夜。 旁侧,溶月和阿迪巴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分明已经睡熟。 苏霁月这会儿也睡不着,便起身裹了氅衣来到院中。 雪还在下着,积雪已经很高了。她在屋檐下站了片刻,忽然就回屋取了一把铁楸来,借着朦胧的夜色,将积雪一点点移开,堆砌成一个厚厚的雪堆。 忙活了进一个时辰,那个雪人才终于有了几分样子。 她照着自己现代时的样貌一点点去装饰,给它裹上了厚厚的围巾,最终才蹲在它面前看着它轻笑了一下:“你看,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我们其实是同一个人呢?” “你说,我们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命格又是什么呢?” 睫毛上只觉都落了雪花,苏霁月却感觉不到寒意,只是轻抚着雪人身上勾画出的海藻长发道:“如果我想,真真正正努力争取一次,你会同意吗?” “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肩上堆砌了厚厚的白雪,整个人不过片刻功夫已成了半个雪人。 苏霁月的手指缓缓移至雪人的面容上,最终用手指给它画了个大大的笑脸:“那就这么定了哦!” 随后,她快速站起身来,再次看了它一眼,这才转身进了屋。 重新躺到榻上之后,苏霁月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然而第二日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外面却忽然闯进一人来。 “燕公子燕公子在吗?” 好像是一名小厮的声音。 溶月急急忙忙出去,迎了风雪看向院中人道:“找我家公子何事?” 那小厮顿时道:“我是尤大人府上的!昨晚的大雪压塌了不少房子,大人派我来有请公子前去帮忙!” “可我家公子生病了!”溶月回绝道,“他身子很虚影儿,你怎么出来了?” 苏霁月披着氅衣从屋内出来,认出院中那人是那尤志平手下的捕快。 “我没事。”苏霁月低低应了一声道,“劳烦大哥稍等,我换件衣服就随你前去!” 那捕快听了顿时欢喜不已。溶月却是拧眉看向苏霁月,“影儿,你身体还没好!” “已经没事了,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情况,县太爷也不会让我亲自动手帮忙的,我只是出谋划策!” 苏霁月安慰的拍了拍溶月的手,溶月却到底是担心:“那我和阿迪巴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苏霁月缓声道,“一会儿无去跟莫不知借两个人。他的那些个手下都是粗壮的汉子,比你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好使!” 溶月闻言,这才稍稍安了心,“那你穿暖和一些!” 等苏霁月换好了衣服出来,直接就去了莫不知的院子。听说她要借人,莫不知很干脆就给了她三个人。 苏霁月谢过之后这才坐上了县衙的马车随同那捕快一同离开。 等到了地方,苏霁月才发觉来的竟是贫民窑。 尤志平正在那里指挥人拾捡土培下的砖瓦,看见苏霁月过来,顿时欣喜道:“燕公子,你可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尤志平叹了口气道:“昨晚上大雪,这一片贫民区的建筑本就不牢靠,再加上昨晚的雪又大又急,所以坍塌了不少地方,砸死了不少人,眼下,我正在清理。” “请燕公子来,是想燕公子能想想办法,处理灾民的善后事情!” 苏霁月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这才发觉前面不远处拐角那里聚集了好些民众。 大学之下,他们一个个蜷缩在一起,冻得不成样子! “大人是怎么想的?” 尤志平轻叹:“只能暂时将他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但是因为他们的房屋坍塌了,也没有了食物,生存就成了一个问题。还有保暖的东西。这尼古塔但凡下雪都得下上个十天半月。” “若是十天半月过去,只怕这些人没有饿死,也得活活冻死了!” 苏霁月拧紧了眉:“朝廷都不管这些人的死活了吗?” 尤志平轻叹一声:“朝廷自然是管,可是朝堂腐败,层层下来,真正用在百姓身上的早已所剩无几,所以我根本就不敢指望朝廷!” 苏霁月再次抬眸看向那些人,很多孩子的脸都被风吹得黑红,模样揪心。 “如果连朝廷都没办法救人,那就只有自救了!” 苏霁月看向尤志平:“大人身为尼古塔的县太爷,只怕这件事情也只有你出面了!尼古塔虽穷,可总有富贵人家,若能请得动这些富贵人士捐赠熬过冬天,待到来年,这些人自然能自信解决温饱问题!” 尤志平叹了口气:“我虽然是尼古塔的县太爷,可根本就不起什么作用,这么多年来,朝廷给的俸禄连兵都养不活,没有兵又怎么可能震慑得住别人?让别人听话?” 苏霁月抿紧了唇,雪花打在脸上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如果事情当真如尤志平所说,那可真是一个难题了! 放眼望去,那破屋子里头足有三百多人,这么多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温饱也非小银两所能解决! “我有办法!” 苏霁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 尤志平闻言,立刻看向她:“什么办法?” “以大人之力必定不能让这些商贾出钱出力,但是如果是用别的方式呢?” “什么方式?”尤志平显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好办法来。 苏霁月眉目微挑道:“既然是商贾之士,无外乎一个‘利’字,只要‘利’字当头,自然会有人应允!” “大人可以办一场捐献活动,用我们的种植技术为抵押,对捐赠数目最多之人分享技术。如今的尼古塔地域宽广,而这些商贾之士之间是有竞争力的。但凡有发家致富的机会,他们又怎可能错过?” 尤志平细细一思,只觉得苏霁月说的有道理,不由得道:“这个法子真的可行吗?” 苏霁月轻轻一笑:“我们培育出的菜蔬已经出了苗子,大人不妨让人带上一些,给这些商贾之士看一看。” “这种南方才有的食物北方竟然也能种植的方法,若是能在这一片北地流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不同意?” 尤志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不错。尼古塔虽然是极北之地,可是南朝寒冷的北部不止我们一处,若能用技术卖钱,那的的确确是一笔大收入啊!” “而且大人可以想一想,一旦我们尼古塔这种技术发展起来,一传十十传百,还怕旁侧的城镇会出不起价钱购买吗?到时候,只怕他们就是花再多的钱也愿意!” 尤志平的眼睛更加亮了起来:“果然找燕公子没错,既然如此,我这就去办!” 话音落,他便招来了两个人,随后又看向苏霁月道:“燕公子回去之时只管让小李子送你,本官就先行一步了!” “大人请!” 尤志平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苏霁月随即看向拐角处那一片贫民,心头一叹,这才转过身, 离开这里。 238:安抚百姓 238:安抚百姓    “大哥哥” 衣角忽然被扯住。苏霁月回过头来,只见得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站在自己脚下。他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身上的衣服破旧又单薄。见她低下头来,一双眼睛怯生生的,却还是开口道:“能给我一些吃的吗?” 苏霁月一怔,抬目看向那边墙角无数的灾民,心头轻叹一声,这才蹲下身来。 “哥哥没有带吃的,身上只有这个,给你一颗。”她从怀中帕子里取出一颗蜜饯,塞到小男孩嘴里。 触到满嘴香甜,小男孩的眼睛亮了亮,看向苏霁月的目光就好像她是救世佛一样。 “谢谢大哥哥!” 他竟然也没有多要,就这么一瘸一拐的走开。这个时候,苏霁月才看到他一只脚上有血迹,应该是受伤了。 她心头顷刻掠过万千思绪,想起前世的自己,多少次也是这般,即便受伤也独自承受一声不吭,那小男孩的境遇何尝不是如此? 转身往回走,却忽的只听得身后一阵动静。苏霁月一回头便见了许多孩子大人都跑了过来。 她眉心一凛,自然知晓她给东西是一个错误的举措,只是扛不住那小男孩残破的模样。 她飞速转身往回走,而身后,那两个莫不知的手下顿时冲上前去,拦住了那些人。 苏霁月站在马车旁回头,便见着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一个个伸出手来看着她。他们的模样皆是一身干瘦,脸色漆黑,破破烂烂的衣服包裹在身上同乞丐没什么两样。 原本打算上车的脚步忽而停住了,苏霁月重新走上前去。那些个难民看见她回来了,顿时更激动,一个个叫着,“公子,求求您,给我们一些吃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苏霁月伸出手来,示意大家安静,道:“我有几句话想跟大家说,你们可以安静一些吗?” 眼前大片人的声音忽而就停了下去。 那两名大汉对视了一眼,这才缓缓后退一步,然而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大家不要慌!”苏霁月看着所有人道,“只要再等几日,我们大家就都会有吃的!” “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 “他说得算数吗?”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一下子在人群中炸开,看大家俱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苏霁月这才伸出手来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战王来到了尼古塔的事情了!战王驰骋沙场,维持我们南朝边关百姓的安定,此番既然来了尼古塔,自然会为百姓谋福祉!据我所知,战王已然得到我们贫民窑坍塌的消息,已经紧锣密鼓地筹备解决大家的起居问题,所以大家不要担心,安心再等几日,就一定会有吃的和穿的!” “战王不是谋逆吗?他会管我们的死活?” “不可能吧” “他的话可信吗?” 议论声再次轰炸开,忽然就有一道声音质疑道:“你是何人?你说话算数吗?” “她说话不算数,那我的话必定算数!”忽的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霁月回头,便见着一锦衣华服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精致的妆容,高贵的穿戴使得她的话顿时多了几分威信。 大家的目光顷刻全被她吸引,待看见她的装束,立刻便知道她是有钱人,顿时就往她迎去。 莫不知的那两名手下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拦住了这些人。 那女子旋即在婢女的搀扶下下来,缓缓开口道:“因为我,乃是莫秦公主,战王王妃!” 话音一落,大家怀疑的目光纷纷投到她身上,而此刻,那两名大汉顿时就冲着莫丽莎道:“公主,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莫丽莎的视线得意的瞥过一旁的苏霁月,随后看向众人道:“作为见面礼,我今日给大家送来一些吃的,过几日之后,定会有更多的衣食送过来,大家尽管放宽心,战王殿下,一定会救大家的!” 她的话音落,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人抬了大锅过来,然后便是大袋的米面。 这些难民见了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当即跪下身去叩头道:“多谢战王,多谢战王妃!” 莫丽莎勾唇笑着,那模样春风得意得很。 苏霁月收回视线,她的目的本就是为楼宸攒下声誉,这件事情不管是谁来做都是一样。既然莫丽莎想把功劳揽过去,那就给她好了。 她转身欲走,忽的衣摆又被人拉住。苏霁月一低头,便见了自己身侧站的赫然就是刚刚那给过蜜饯的小男孩。她微微一凝,还未说话,便见得小男孩冲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意来:“谢谢大哥哥!这个送给你!” 苏霁月看向他掌心的东西好像是一个月牙形的石头。用一根绳子串着,想来是被小男孩带在颈脖上的。 她本不欲拿,但触及小男孩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神,便接了过去。 小男孩顿时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我爹娘教过我,做人要知道感恩,我以后会报答大哥哥的!” 苏霁月看了一眼他瘦小的身子,忍不住被逗笑,便摸了摸他的头:“好啊,那大哥哥就等着你报答的那一天哦!” 小男孩黑瘦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排细密的小白牙外加两颗可爱至极的小虎牙,纯真可爱。 苏霁月摸了摸他的脸,见他露出一脸害羞的模样,不由得轻笑,这才道:“那大哥哥走了,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小男孩虽然答得羞涩,却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苏霁月随意转开身子,缓步离去。 她正要上马车,身后却忽的有人唤了她一声。苏霁月回过头来,便见着莫丽莎在怀柔儿的搀扶下缓步朝她走来。 “燕公子。”她勾唇笑着,满眸得意之色,“想不到我会来吧?” 苏霁月淡看了她片刻,忽然就道:“是你哥的主意吧?就凭你莫丽莎,还真没这个脑子。” “你”莫丽莎面色骤变,脸上青一道白一道,分明是被她说中了心事。 苏霁月便轻笑一声:“莫不知要助楼宸复位,必然会助你谋得他的心,这才能让你今后的地位稳固,我说得对不对?” 莫丽莎咬了咬唇,一会儿之后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面露笑意:“是啊。你也听说过我四哥的名声了。他向来是算人心的高手,更何况身为男人,更懂男人的心。所以啊,总有一日王爷会忘了你,并且一干二净。燕影,你是斗不过我的!” 苏霁月抬目看向漫天飞雪,勾唇笑了一声:“我可没想过要跟你斗。”她回过眸来,看着莫丽莎一字一句道,“因为你没有资格。” “燕影!”手腕骤然被握住,是莫丽莎怒气冲冲的脸,“你说什么?” 苏霁月伸出手来,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不过轻轻用力,莫丽莎便已经吃痛,忍不住松开了手,苏霁月这才又轻笑一声,“莫不知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可惜!” “燕影!” “走吧!” 苏霁月已然转身上了马车,不理会她的高喊,直接对着车夫吩咐回去。 车夫本就是尤志平的人,只听从她的差遣。闻言立刻便挥起鞭子,赶着马儿离开。 莫丽莎眼看着她的马车在风雪中走远,气得狠狠一跺脚。 “王妃” “回去!” 她怒气冲冲上了马车,满肚的怒火都发泄不出来。 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了。外头的风雪又大了一些。苏霁月一进屋,溶月和阿迪巴便一人接衣服,一人拿暖炉的左右服侍。 苏霁月感受到温暖从掌心蔓过身体,由不得看向两人道:“等很久了?” 阿迪巴已经将火盆里的炭火加旺一些,闻言抬目道:“是啊,外头这么大的风雪,就怕你出事。” 苏霁月笑着在她身侧坐下,“有莫不知的两个护卫在,你们还担心什么?” “就是因为有那莫四王爷的人,我们才更担心,那莫四王爷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要对你不利,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溶月将她的氅衣挂好后便走了过来。 苏霁月挑起眉来:“放心吧。莫不知的心思虽然还猜不透,但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如果他真的想做什么,凭他手下那些高手,分分钟都能制服我们,但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说明他在等,或者说,我们对于他而言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所以眼下,他不但不会害我们,反而会帮我们,就是这个理!” 239,:跨年了,新年快乐! 239,:跨年了,新年快乐!    “这么说,我们还是危险的?”阿迪巴睁大了眼睛,分明是有些担忧。 苏霁月一笑:“凡事都有两面,我们现在想的应该是,他暂时还能当我们的靠山!” “什么意思?”阿迪巴不解。 苏霁月看着盆里的炭火,轻道:“他在利用我们,我们何尝又不是在利用他?放心吧,这件事我一早便有考虑,他伤不得我们!” 溶月和阿迪巴听她如此肯定地说,这才隐隐放下心来。 时间过得飞快,尤志平按照苏霁月的方法去办之后果然筹到了食物和御寒衣物。 而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苏霁月奔走在尼古塔的各个难民区,忙得脚不沾地。且她一路借着楼宸的名义,正因为此,付出得到了回报。尼古塔的百姓再不计较这位战王的谋逆身份,纷纷对他感恩戴德。 也正因为此,苏霁月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而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身上的毒并未发作,这也让她安下心来。 这一日,照旧是一整日的忙碌。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满身疲惫。 眼看着就要到家门了,远远的似乎看到门口立了个人。 那颀长的身形立在黑暗中,一时也让人猜不透是谁,再去细看却又发现那人不见了。苏霁月只觉自己眼花,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影儿,你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溶月和阿迪巴立刻将她往屋内迎,“这怎么回来得越来越晚了!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安全!” 苏霁月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我是女的你们俩日后不必熬这么晚等我了,天这么冷,夜深了就早些睡!” “你都没回来,我们怎么能放心?”溶月说着,忽然就走到边角的箱子旁,从里头取出了一件男袍,道:“影儿,这是我和阿迪巴一起给你做的几件衣服,都已经好了,你明日就把你身上那些不合身的全换下来。” “是啊,那些男装都不适合你的身形,这些是为你量身打造的,必然合身!” 苏霁月接过衣物,摸着那上头密麻整齐的针脚,忍不住道:“花了很长时间吧?” 溶月摇了摇头:“我们在外头帮不上你的忙,总得让你舒舒服服地出门。” 阿迪巴附和道,“是啊,影儿,你放心干外面的事,家里我和溶月都会置办妥当的!” 苏霁月看着二人,感慨万千:“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 “辛苦什么呢,影儿才辛苦呢!每日不但得走上几十里山路为各处难民分放物资药草,还亲自上山采药,这么冷的天,若是寻常人早就受不住了!也亏得影儿的奔走,这才让王爷的名声改善过来,不止如此,还不少人对王爷感恩戴德,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是啊!”溶月拉着苏霁月在一旁的炕上坐下,摸着她干裂的手道,“今日必定又劳累了一整日吧?早上出门手还好了不少,眼下又裂开了!” 她满是心疼的说着,随后取了药来给苏霁月涂上,末了道,“你可别累坏了自己,到时候,可就前功尽弃了!” 苏霁月拍了拍她的手,钻进被窝里:“放心吧,我有分寸!” 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清醒过来时,溶月和阿迪巴都起了,苏霁月赶忙收拾好自己出门,忽而就见了门口有人进来,她一抬头,不是莫不知又是谁? 虽是邻居,可这段时间苏霁月太忙,一面也不曾见过他,没想到,他今日倒是过来了。 “大夫来了,要不要一同看看你的身子?” 苏霁月原本还想着他来准没好事,闻言眉目一动,顿时就迎上前去:“什么时候到的?楼宸的眼睛看过吗?” 莫不知微微一笑:“看来你这日的确是忙昏头了。其实大夫几日前便到了,只是我一直没寻着你,今日特意前来堵你,这才算是见着你了。” 话音落,他移目看了厨房边一眼,便又道:“他的眼睛,柯叔叔已然上过药了,若不然,早点去我那边用,顺便让柯叔叔给你看看身体!” 溶月和阿迪巴听到动静都从厨房走了出来,苏霁月原本就想看看楼宸的情况,闻言,当即应了下来。 那一头,溶月和阿迪巴赶紧上前,苏霁月对她们说了两句什么,然后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出来,便跟莫不知一同走了出去。 莫不知的屋内,莫丽莎同楼宸居然正在用早点。苏霁月一眼便看见了蒙着眼睛的楼宸,而他身侧坐的是莫丽莎,此刻似乎正在喂他吃饭。 看见有人进来,莫丽莎本以为是莫不知,看见她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一凝,随后将碗筷往桌上重重一放:“她怎么来了!” “丽莎,不得无礼!”莫不知说着,拉开一张椅子道,“影儿,坐。” 苏霁月这才收回投在楼宸身上的目光,坐了下去。 而对面,楼宸却在这时站起身来:“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王爷”莫丽莎赶忙追了上去。 苏霁月看了坐在那里没动,而一旁的莫不知已经给她布起菜来,“若是有疑问,一会儿自己去问便是。在此之前,先用早点。” 苏霁月低头看向碗里的馒头,没再说什么,静静吃了起来。 等终于吃到差不多了,苏霁月才看向一旁的莫不知,“你离开莫秦都有两三个月了吧?难道都没有问题么?” 莫不知轻笑一声:“能有什么问题?我父皇还身子健朗着,莫秦并不需要我去打理。” “哦。”苏霁月应了一声,片刻又道,“那你是你父皇最中意的储君人选吗?” 听她如此直白的将如此敏感的问题摆在桌面上,莫不知微微顿了一瞬才道,“是与不是,有关系?” 苏霁月移开目光,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道:“其实,你也是想从楼宸身上捞得助力的吧?虽然在莫秦的储君人选中,你的呼声最高,可是你却没有显赫的背景,乃至强有力的后盾,但是一旦楼宸若能坐上高位成为南朝的储君,你便不一样了。所以,其他的都是其次,你们之间不过互帮互利而已,我说得对不对?” 莫不知看着她,双眸之内璀璨如星,“影儿心思聪颖,自是瞒不过你。” “那好。”苏霁月将碗筷一放,“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你什么目的我不管,但请你全心全意治好楼宸的眼睛,对于他的夺位之路,还请你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帮他回朝夺江山。至于莫丽莎,我不觉得她会是牵绊楼宸的利器,身居高位者,又怎可能被女人牵绊?” 莫不知一下子就笑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帮你们,但是前提是你别在我和楼宸中间挑拨离间!” 莫不知一下子笑得开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影儿,我何时挑拨离间过?至于丽莎,因为她早已是嫁出去的哪儿,是战王的王妃,她是独立的,我又怎能左右她?” “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帮我们,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期望,但是丽莎与战王如何发展,我管不了,也不想去管,如果你要问我的意愿,那我可以毫不隐瞒的告诉你。莫丽莎是我的妹妹,我自然更希望,她能和战王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可以。”苏霁月点了点头,“那就各凭本事吧!” 她站起身来:“我要去跟楼宸聊聊,就不在这里陪你了!”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莫不知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勾了勾唇角,一脸兴味盎然。 楼宸的房间里。莫丽莎坐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苏霁月立在门口直接就敲了敲门, 莫丽莎看见她,脸色顿时又变了变:“你来干什么?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哦,我找他。”苏霁月面目一抬,“如果不是他在这里,你的房间,我可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你”莫丽莎怒指着她,蓦然就上前来,想要关房门,苏霁月伸出手来拦住她的动作,淡道,“你是还要跟我比试比试么?武功上暂且不说,力气上,你肯定是大不过我的!” “我用得着自己动手么?”莫丽莎眉目一冷,“来人!把她给本公主送出去!” 240:她答好,我走(5000+拜年啦!) 240:她答好,我走(5000+拜年啦!)    “慢着!”楼宸的声音从背后淡漠的传了过来,“丽莎,扶我起来。” 莫丽莎一怔,随即狂喜。她三两步上前将楼宸扶了起来,欲言又止,“王爷,你” 后者面无表情道:“既然她要进来,那把这里留给她便是。我们走。” 苏霁月猛然看了过去,便见着他在莫丽莎的搀扶之下起了身。 他眼睛上还缠着纱布,但在莫丽莎的搀扶之下却走得格外稳当。她眉目动了动,眼看着他们的身影从身侧走过,忍不住道:“楼宸,等等” 楼宸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声音凉薄到没有一丝温度:“你出尔反尔了。” 话音落,他便迈开步子,再没有回头。 经过苏霁月身侧的时候,莫丽莎狠狠撞了她一下。苏霁月没留意,眼看着身子就要跌下去,身后却蓦然多出一只手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 苏霁月恍然抬头,只见得莫不知的脸在眼前放大,眸底一闪而过的是疼惜之色。 苏霁月蓦的反应过来推开他,再度追了出去。 “楼宸,我不走!”她大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也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开口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心里从来都没有过我,当日所谓生死相依的深情全是我一厢情愿!你说!” 楼宸的身形再次顿住。莫丽莎直觉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凝,随后,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抑郁得厉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身后的苏霁月一眼,心口跳动得厉害。 他会说吗? 会的对不对? 他明明已经答应过会试着接受她了!所以,他一定不会负她的! “王爷”莫丽莎小心翼翼唤了一声楼宸,心头头却是一万个声音叫嚣着“快说”,但她到底是不敢说出来,只是满目期待看着楼宸。 他眼睛上蒙了纱布,使得脸上的神情更加不真切。莫丽莎心头越发跳得厉害,忍不住就伸出手来握了一下他袖袍中的手指,却在触到他手背温度的一瞬,吸了口凉气。 好冰的手,好似冬月的泉水一般,冰寒刺骨。 可他明明穿得不少 “好。” 却在这时,忽的听得楼宸应了一声,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苏霁月,一字一句道:“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更谈不上爱。从前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利用你,至于现在因为你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所以我放弃你了。” “燕影,如果你识趣,就不要缠着我。我讨厌纠缠不休的女人。”他掌心一转,蓦的握住了莫丽莎的手,继续毫无温度道,“这一段时间来,陪在我身边,同甘共苦的人是她,所以这辈子,我只认她一个妻子,懂了吗?” 苏霁月眼眶蓦的发红,只觉得呼吸也困难了起来:“所以从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错。” “你发誓!” 楼宸只停顿了一瞬,倏尔冷笑一声:“你要将自己置于怎样的地步才会觉得我会用假话来骗你?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苏霁月面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不见。她就那样看着楼宸,从最开始的目光哀切一点点到面无表情。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一片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衬得她面色如雪。 “好。”她睫毛动了动,轻慢的应了一声,“我走。” 雪忽然就下大了,漫天飞雪,在空中胡乱飘舞飞落,不过眨眼功夫已经将所有人凝成冰雕一般。 苏霁月迈开步子,缓步往外走去。她低垂着视线,没有表情也再没有回头。 院中的人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忽然的,屋檐下立着的莫不知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而离开的苏霁月不过刚刚出了院子,便只觉得心头翻腾的痛意难以忍受。 她微微一低头,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哇”的吐了一口血出来。 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屋檐尚未化去的厚厚白雪上,顷刻就融出了一个浅浅的血坑来,触目惊心。苏霁月看了一眼,只觉得脑袋一片昏沉,眼前也阵阵发黑。 “影儿!” 身后蓦的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苏霁月努力想要看清来人是谁,然而眼前的黑暗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象,她再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影儿——”莫不知大喊了一声,当即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重新抱回了屋内。 而院子中,只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莫丽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时,楼宸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并且早已不在自己身侧。 她将自己几近发紫的手指放到视线下一看,有些地方竟已可见些微的红肿,不禁苦笑。 明明是不会撒谎的人,为什么偏偏就要去撒谎呢? 他刚才是用了十成的力吧? 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睡梦中有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亦好像一直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她。 她只觉得自己好似几近要魂飞魄散一般,偏生那一双臂膀好似能包裹住她的灵魂,使得她一点点恢复知觉,最终清醒过来。 清醒的一瞬,她的意识尚且留在睡梦里,乍然看到眼前一片黑暗有片刻的失忆。 最终,才一点点清醒了过来。 身子一动,顿觉眼前阵阵发黑,好似要再次睡倒一般,也正因为此,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涌进脑海,使得她刚刚有了几分血色的脸再一次苍白如雪。 所以,她现在是在那里? 花了好久的功夫才终于起身。拉开帘子,接着微弱的烛光才看清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间简陋且陌生的房间。隐约好似有沉闷的钟声传来,一下又一下,竟好似是在寺庙之中! 她昏迷多久了?这里又是哪儿? 打开房间的门,顿觉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袍,这才发觉自己所处的地方好似一个四合院一样。四面都是房间,而那一声声的钟声赫然是从北面传来,她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那边好似有一层高塔一般,不过看不真切。 她这是在哪里? “影儿,你醒了?” 忽的只听得一道欣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霁月一转头便看见偏角处溶月站在那里端着一个木盆一脸欣喜地看着她。 苏霁月眸光一定,讶然道:“溶月?你怎么在这里?我们这是哪儿?” “你在哪儿我自然在哪儿。对了,这是万泉寺,是莫王爷把我们送到这儿来的!” “莫不知?万泉寺?”苏霁月只觉得这个寺庙的名字耳熟,蓦然想到什么之后一惊道,“万泉寺,是不是尼古塔以北,北林国界的万泉寺?” “对!”溶月笑道,“外面冷,你先进屋!我细细跟你说!” 溶月说着将苏霁月拉进屋,关好房门才道:“这几天天太冷了,可要当心受风寒。对了,阿迪巴也在呢,不过这会儿她应该还在睡着,这段时间我们都是轮流守着你,柯神医说你这几日会醒,没想到你真的醒过来了!” 苏霁月拧了拧眉:“柯神医?我昏迷之后到底都发生什么事了?还有,我昏迷了多久?总觉得好像睡了好长时间” “何止是好长时间!”溶月轻叹一声,“你睡了整整三个月,眼下连尼古塔都入冬了!” 苏霁月惊到回不过神。 “三个月?” “是啊!”溶月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影儿,你这次可算是吓死我们了,好在你现下醒了,我和阿迪巴都怕你这一觉醒不过来了!” “以后你可不许这么吓我们!” 苏霁月张了张唇,想问却又没问,溶月却仿佛知道她想了解什么,当即道:“你是不是想问战王的情况?” 苏霁月眸色一垂:“不用了。我不想知道。” 溶月看了她一眼,分明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坐到苏霁月身侧,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王妃,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和阿迪巴会永远陪着你的!” 苏霁月看向她,下意识道:“我已经不是” 然而在触到溶月双瞳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的一顿,随后隐约猜到了什么:“你都知道了?” 溶月眼眶倏尔红了起来,看着她重重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的?” 溶月吸了口气,“不用别人告诉我,我猜出来的。世界上不会有容貌那么相似的两个人!我早就知道王妃绝非池中物,老天爷怎么可能会给你那样一张不公平的脸,事实证明,我的猜测没有错!老天爷是喜欢王妃的!” 苏霁月看着她良久,轻声一叹:“溶月,我并非有心瞒着你” “我都知道!”溶月打断她,“月儿办的都是大事,有些时候不让我们知道反而是为了保护我们!” 苏霁月看着她,良久无言,终究是轻声一笑:“谢谢你们!” 从溶月的口中苏霁月才知道当时自己昏迷之后七伏散的毒便发作了。莫不知便让那位他口中的“柯叔叔”为她诊脉,然后便用了一种特殊的药物治好了她的七伏散之毒。 因为那种药的副作用,所以才使她沉睡了三个月之久,那位柯神医临走前曾断定过苏霁月苏醒的时间,并且在她昏迷的时间里必须静心养性。所以,莫不知便安排人将她送到了这里,溶月和阿迪巴自然跟了过来。 得知自己的毒终于是彻底清除,苏霁月一双眸子动了又动,良久才道:“没想到到头来,我倒是要感谢那位莫四王爷了!” “我和阿迪巴已经待影儿谢过他了,而且眼下莫四王爷也回了莫秦,所以等影儿病好,我们便去南疆吧!” 苏霁月神色一顿,转眸触及溶月眸底的期待之色,轻笑了一声:“南疆就算了,虽然那里有我的亲人,可是在那个地方,我也呆不惯。这样好了,等我身子好了,就带你们闯荡江湖如何?反正也没有人认识我们,日后我们就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真的吗?”溶月笑了起来,眸底满是期待之色,“那好!这段日子我就开始准备,等你的身子一好,我们就上路!” 苏霁月点了点头,溶月这才欢欢喜喜地扶她上榻休息,自己这才离开。 眼看着房间里的烛火被溶月重新熄灭。苏霁月躺在床上,一时间脑海中百转千回。 没想到真正的自由就要来了,她却并不能高兴起来。 这原本就是她一直期待的生活,却为何,心这么空呢? 第二日一早,阿迪巴知道苏霁月醒了的事情,便一直守在门外等苏霁月醒来。等她亲眼见着苏霁月醒了,又是哭又是笑的,折腾得溶月都受不了了。 “我这是高兴!”阿迪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道,“影儿能醒,我们这三个月的守护才没有白费!” 苏霁月看着二人,伸出手来握住二人的手道:“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离这些坏人远远的,过自己的生活!” 阿迪巴和溶月对视一眼,都欢喜的笑了,对着苏霁月重重点头。 听说苏霁月醒了,寺院里的方丈特意领了弟子过来探望过,好生慰问了一番,又留下一些经书,让她闲暇之余抄录,这才离去。 方丈特意叮嘱这些经书都是修身养性的圣物,有助于她平和心情,恢复身体。 苏霁月原本也不想去看那些难懂的经文,但寺庙里的日子枯燥,再加上养身以来什么都不能做,便渐渐的翻阅起那些经书来。 却没想到,写过几日之后,她竟来了兴致,不但将方丈给的经书抄完,还又额外要了一些过来,以至于一个多月的日子眨眼间就过去了,真正的冬天也就这么不知不觉来临了! 苏霁月的身子总算是养好了。离开寺庙的这一天,主持亲自给她们安排了马车和盘缠,又给她们送行,让三人好生受宠若惊! “大师不必相送,就在这里道别了!” 三人深深朝着主持拜了拜,这才转身一同上了马车。 然而就在马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就见了山道上多出几个人来。那些个人一个个气喘吁吁,还抱着行囊,看起来有些奇怪。 苏霁月的马车正准备启动离开,那边不知道是谁大叫了一声,随后一个壮汉抱着行囊快步跑来道:“几位是要下山吗?千万别去啊!北林军攻进城了,城里眼下兵荒马乱,你们可千万不要下山啊!我们就是来寺里避难的!” 三人听得都是一惊,那一头的方丈亦是诧异不已:“敢问施主,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有两天了!哎,这尼古塔鸟不拉屎的地方,守卫军听到北林军十万大军攻来,直接就弃城而逃了,偏生我们这些老百姓都不知道消息,直到北林军攻进了城才知道!哎,这年头,兵荒马乱,真的是到处都没有容身之地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主持悲悯地轻叹一声,忽然就迈步来到马车边道,“三位施主,看来眼下不易下山。不如三位施主现在山上再留宿一夜,待老衲派人去打探一下山下的情形,再酌情是否送几位离开?” 三人对视一眼,苏霁月当即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大师了!” 主持道了一声“不必”,立刻便让几个弟子上前来把三人的随行物品搬下了马车。而苏霁月等人也只有先回到寺庙之内。 一夜的时间,寺庙里头忽然就多了几百人。而第二天一早,苏霁月和溶月阿迪巴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寺庙里已经容纳了上千人了,眼下再留不下人了,偏生外头的难民又多。 “为什么这些人都往万泉寺跑?这里离尼古塔那么近,难道他们就不怕吗?” 苏霁月摇头道:“自古打仗,像寺庙这样的地方,因为供奉佛祖,而对于这正片大陆上的人来说,信奉的又是佛教,所以但凡打仗,寺庙都会是最晚才会被殃及的地方,更有辛者还能逃过一劫。所以,这些难民才会第一时间往这里跑。” “原来是这样。”阿迪巴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可是寺庙就这么大,能容下多少人?” 溶月举目看去也是低叹,“可不是” “你们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找一下主持大师。” “影儿我们和你一起去!” 两人俱是都跟了上来,苏霁月本来想说“不用”,但触及二人担忧的视线,这才没有多说,点了点头。 241:北林军冲进来了,见人就杀 241:北林军冲进来了,见人就杀    既然二人如此铁心要与她同甘苦共患难,她若是再将她们阻隔在外就对不起这份情谊了! 问了几名小僧才找到了住持的所在地。住持这会儿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毕竟寺庙里一下子多了那么多人,吃喝都成问题。 “方丈,外面又来了百来人,怎么办啊?吃的根本就不够!” 方丈略作沉凝,正要说话便看见了苏霁月一行人顿时就没有开口。他示意那名僧人等候片刻,便朝着苏霁月走了过来。 “燕施主怎么来了?” 苏霁月沉眸道:“感谢方丈收留,如今形势这么严峻,再放人进来的话,恐怕北林的人尚未打进来,这些人已经要饿死了!” 方丈轻叹一声:“连年灾祸。受苦受难的都是百姓,也不知道这些祸患何时可去!” “朝堂更替,四面灾祸不断。如今的南朝可真的算内忧外患了!” 方丈看向她,一双眸子泛出几许深意来:“燕施主所言不错,如今这天下急需一个有用的人才,也不知道当今天子可否改善这南朝现状!” “若消息灵便,从此处八百里加急,消息抵达京城也得三日之后。再待援军,一来一回少说三五日才行,如此一来,我们这里起码得坚持半个月,可是如今” 住持的目光投向外头:“寺里原本是有过冬的储备的,但是眼下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的确艰难!” “方丈,这些难民中身强力壮的有,老弱妇孺也有。如果这么多的人全在这里坐以待毙只等着寺庙的食物供给,三五日之后,大家都得等死!若不然这样,留下老弱妇孺,将壮丁聚集起来由寺里的僧人带下山去购买物资,同时也可分出一部分人来保护大家的安全。如此以来,安全和食物都有保障了,大家才能撑得久一些!” “这位施主的方法甚好,方丈,弟子觉着可行!”那原本汇报寺院情况的僧人走上前来,双眼发亮看向住持。 一旁的溶月和阿迪巴对视一眼,也跟着道:“如果这样的话,男人们都出力保护自己的妻子儿女,想来大家必定也是愿意的!” “是啊,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再加上寺里都只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或许北林军不会对大家怎么样!” 方丈这时也点了点头,显然觉着这个方法可行:“那好,觉聪,你就按这个方法去办。趁着眼下还是夜里,赶紧将人聚集起来,连夜下山!” 那名为觉聪的僧人立刻重重点了点头,“是,弟子这就去办!” 方丈随后又看向苏霁月三人:“眼下寺里人多,三位施主可得注意安全,如果没有必要,最好是留在住所不要出来!” 苏霁月点了点头:“那燕影就告辞了!” 方丈应下,苏霁月这才和溶月阿迪巴一起离开。 回来的时候便已经见着那些寺里的人开始行动了。 眼见大家果然没有怨言,听从安排,她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还是影儿有办法,不然,这么多的人,真的是等死的节奏!” “是啊。”溶月应了一声,“影儿向来都有办法!” “好了,你们俩这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好像我是万能似的!” 领着溶月和阿迪巴进屋,苏霁月又道:“你们俩还是照旧搬到我这里来住,把房间空出来给需要的人。反正我们三个人挤一个被窝也暖和!” “好,那我们也不用搬了,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把衣服和随身用品拿过来就好了。” “对,那我们现在就去吧!”阿迪巴这么一说,两人便同时行动了起来。片刻功夫后便已然出现在苏霁月房间。 苏霁月也不多说什么,将枕头多加了两个之后,当先窝进了被子里,同时向二人道:“进来吧,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好好睡一觉,一切事情待明早再说。” “好的!”溶月和阿迪巴同时应下,随后两人便一同上了榻。 苏霁月朝着二人伸出手来,两个姑娘年纪都比她小几岁,见她伸出手来顿时就窝进她臂弯中,轻轻唤她。 “影儿” 苏霁月抱着二人,在这寒冬腊月之中,只觉得身子一下子暖和不少。她轻声笑道:“我们三人日后就是姐妹了,同甘苦共患难,姐妹同心!” “嗯,姐妹同心” 溶月和阿迪巴都闷声答着,三人挤在一块儿也不觉得被子小,就这么不知不觉中同时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醒来,外头已是一片嘈杂声。多了些人就是不一样,原本清静的寺院变得热闹起来。 三人梳洗过后起身出门,眼瞧着有一部分难民已经起身了,他们安生的各自梳洗,有的甚至还取了早备好的干粮出来吃,使得整个院落充满了生气。 有僧人瞧见三人醒了,没过多久便送了斋饭来。 不得不说在粮食紧缺的当下还能有饭菜吃,寺院里的人必定是拿莫不知当贵宾了!否则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用过早膳,三人顺道去帮了帮院落里需要帮助的老弱妇孺,又陪着小孩子玩了玩,半日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下午,太阳早早的躲进了云层,天气顿时就又冷了下来。 好在白日里壮汉们在附近山上拾捡了干燥的枝木来,所以晚上的时候各个院中便都升起了一把火,给大家取暖。而这些难民门也因为有了暂时的栖息地高兴不已,为了制造出乐趣,便有人开始比歌。一时间各个院落都热闹了起来,就跟现代那时候军训似的。 苏霁月听得心生感触,一时也就不愿离去,陪着大家一块玩,直至到了晚上,夜深人静,她才终于回去休息。 “看来影儿喜欢孩子呢?这一整天都跟孩子们玩了!” “是吗?” 被窝里,听着溶月的话,苏霁月一怔,随后扯了扯唇角,“或许吧。” “这可不是或许!”溶月开口道,“我瞧着影儿看那些孩子的眼睛都是放光的,日后影儿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一定特别幸福!” “对啊!影儿这么聪明,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聪明伶俐,而且还这么貌美” 阿迪巴的声音忽然顿了下去,是溶月掐了她一下。 苏霁月失神良久,默念着“孩子”两个字轻叹一声道,“我的体质,只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她身中七伏散之毒的事情,两位丫鬟早已知晓,如今再听得这句话,二人的目光落在苏霁月身上,分明是掩饰不住的心痛之色。 “影儿,只要好好调理,你的身体会好的!”阿迪巴过来,对着苏霁月道! 苏霁月勾了勾唇,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傻孩子,这些我并不在意。其实没有孩子也好,有孩子牵绊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走以后的路了,没有孩子的话来去自由,多逍遥自在!” 阿迪巴还想说什么,但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苏霁月身形一顿,已是溶月依偎了过来:“影儿,你放心吧,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的!” 阿迪巴闻言顿时也抱了过来,嘟哝道:“是啊,我们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五日时间晃眼即过。 寺庙里的壮丁们甚至都熟练起自己的分内事了。只要有僧人一声令下,他们都同时听令。而如此一来寺院里的生活也规矩起来。 从最开始的乱套到如今的井然有序,可以说这里头有苏霁月一半的功劳。 也就是在第五日的时候,忽然传出发现北林军进山的踪影。 原本自娱自乐几日了的难民一时间又恐慌起来。大家想走又走不了,想留又不行,一个个都陷入了尴尬的局地! “燕施主,不知你可有法子应对?”方丈连夜将她唤到大殿之内。 看着头顶上方几米高的曝菩萨,苏霁月轻叹一横,摇了摇头:“眼下只能抵挡一时是一时了!同时,要派人去通知尼古塔的驻军,让他们前来救援如果没有,那就去找县令尤大人,身为尼古塔的父母官,他必定是有法子可以联络到别的的!” 方丈点了点头:“如今一切都只能如此了!” 找了人从隐蔽路线下了山,而没过多久之后,整个寺院内忽的听得“轰隆”一声,随后,整个世界好似都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声“轰隆!”然后便是一片嘈杂,溶月飞快出门去看,片刻之后进来时脸色已经雪白:“影儿,北林军冲进来了,见人就杀,我们快走吧!” 242:如果被发现,那就拼了! 242:如果被发现,那就拼了!    苏霁月面色一寒,当即走到门口去看,只见得外头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难民四处逃窜,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混合在一起,分外触目惊心! 正在这时,只见得一名僧人进了院子,看见苏霁月她们面色一喜道:“三位施主请随我来。” 眼下的情形,已非她一己之力可以挽救,苏霁月闻言,立即拉上溶月和阿迪巴二人:“快走!” 三个人跟着那名和尚穿过惊慌失措的行人,来到一处佛殿内。而那人直接领着三人往最里而去,直至到了一个隐秘而破败的院落里。 那僧人直接移开一口大缸,露出地上一个缺口来,看向三人道:“这里面是寺里存放食物的地窖,三位施主下去,记住,不论上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溶月和阿迪巴二人已经惊慌到说不出话来,苏霁月勉力维持着镇定,看向那和尚道:“那你们呢?” 那僧人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 苏霁月闻言,拉着溶月和阿迪巴朝他深深一拜:“多谢师傅!” 话音落,便再不多言,拉了溶月和阿迪巴进去。 那和尚在上面合上了大缸,随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再无动静。 苏霁月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才发觉这个地窖并不大,只不过几平方而已。里头存放了一些食物,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找到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苏霁月紧握溶月和阿迪巴的手道:“别怕,我们安心待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的!” 阿迪巴和溶月俱是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浑身都有颤意。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待在这里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三个人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溶月和阿迪巴却半点紧张都未消退。但凡听到一丁点的动静,俱都惊恐到不行,直至所有的一切好似如死一般寂静,而三人算计着时间,大概也是深夜了。 “你们俩先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躲在这里肯定不是办法,她们得寻机会离开! “影儿!”两人同时拉住苏霁月的手,担心不已。 苏霁月回过头来:“不怕,我身手好,而且现在是夜里,逃跑起来会容易。你们乖乖在这里等我,任何动静都不要出声!” 溶月和阿迪巴依旧满眼担忧:“影儿,你别走!” “是啊,公主,你别走,我怕” 阿迪巴终究是没见过这种兵荒马乱的场面,脸色白了一整天。 苏霁月转身在二人面前蹲下,紧紧抱了二人才轻声道:“现在我们谁也靠不了了。如果不出去看看找办法离开,我们躲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溶月,阿迪巴,我知道你们还小,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但是你们必须要坚强,因为现在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救自己了!” “听话,乖乖留在这里,不论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如果是我自己回来了,我会自己下来的,知道吗?” 苏霁月看了一眼四周,找出了两个棍子塞到二人手里:“这个虽然没什么大用,但关键时候也许能派上用场。记住,不论多么害怕都不要出来!” 溶月和阿迪巴终究是点了点头。或许是溶月经历过这些,比阿迪巴表露得要坚强一些:“影儿,你去吧,我会照顾好阿迪巴的!” 苏霁月应了一声,重重握了二人的手,这才起身小心到了洞口出去。 她小心听了外头的动静,这才挪动大缸。 等完全将洞口移出来果然发现外面的天色是黑的。而且一片寂静,好似风浪已经过去。 苏霁月小心将洞口压好,这才走了出去。 夜风很大,天也特别黑。 她从屋舍出来,便到了前头的院子,乍然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纵然是心头早有准备,她也吃了一惊。 等从院子里出来,到了外头的大殿,才发现里面的惨状更甚。有的佛像都被毁得不像样子,地上的血更是到处都是。 这群北林军,真的是残忍至极,老弱妇孺小孩竟一个都不放过! 从大殿出来蓦然便看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苏霁月躲到一个柱子后,只见得前方隐约传来惨叫声,像是那些人在虐待难民一般。而显然,他们觉得这寺庙里的人已经全被消灭,所以也就无人留意这边。 苏霁月当即便避开这些人,往厨房的方向去。 她们在地窖里待了一整天,没有食物和水很难坚持长久。 所以,她出来的目的其一是要去看看外头的军队走没走,寻找离开的路,其二就是在他们没走的情况下去食物维持她们的生命了。 很庆幸,她一路到了厨房也没见半个人影。好在这些人似乎看不上寺庙的寒碜食物,所以厨房并未被扫荡。苏霁月取了食物和水之后迅速原路返回。 不过不同于来路的畅通无阻,回去的时候,她碰到了一个人,看衣着像是一位将军,就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大殿的方向,似悲悯这些死去的人又或者是别的。因为离得太远,苏霁月看不清那人的面容,更加不知道他的神情。为防止自己被发现,她迅速寻了另外的道,绕着回了地窖。 她回到地窖的时候分明感觉到里头氛围的凝结。为缓解溶月和阿迪巴的情绪,当即就轻声唤了她们的名字。 溶月和阿迪巴听到她的声音之后,狂喜地奔至她面前,又是哭又是笑。 “影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担心死了!” 苏霁月示意二人不必紧张,将食物和水放下道:“饿了一天了,都吃点东西喝点水补充一吓体力。” 两人看见有吃的,当即欣喜道:“你你这是从哪儿拿的?” “我从厨房拿的,放心,他们没发现我!” 尽管馒头冰冷,但眼下只要能填饱肚子又算什么? 吃了东西和水,三个人这才觉得有了体力。好在这地窖里有很多稻草,坐在上面比地上要暖和许多。 苏霁月将外袍脱下来,三个人挤着盖到一起,如此才算缓和这地窖中的湿冷。 就这么睡了一夜。但是因为担惊受怕三人显然都没有睡好。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苏霁月因为臂膀被两个丫头枕得发僵便微微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一动,两个丫头当即都惊醒道:“怎么了?是不是听到什么动静了?” 溶月的呼吸亦是顿住,分明都是紧张至极。 “没有,我只是肩膀僵了,动一下。” 两人这才都是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免紧张:“应该天亮了吧,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别出声,先耐心等着。我之前看过,外头的人很多,等天黑了,我再出去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两个人点了点头,再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一整日的时间着实漫长。三人都没怎么出声。饿了就吃一点馒头,渴了就喝些水。 到了约莫下午,苏霁月看两人疲累不已,便让两人先睡片刻,如果有动静,她再叫她们。 虽然二人都不愿让苏霁月守着,但是眼下的确是累得不行,便打算休息片刻之后换她来休息。 听着身侧二人的呼吸终于是均匀了,苏霁月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安定了下去。 快两天了,两人精神这么紧绷,如何受得住?好在眼下是睡过去了。 待二人睡沉,她小心翼翼起来走到洞口去听了会儿动静。外头什么都没有,安静一片。 她这才放下心来,回到二人身边安静等着。 两个人睡了两个时辰便都先后醒了。 “月儿,我们好多了,你来睡会儿吧,眼下时候还早!” 苏霁月也是疲累不已,闻言便没有推辞,嘱咐二人有事一定要叫醒她,这才睡了过去。 实在是累得很,但眼下的情况危险,她也没有睡沉,只是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就被“哐”的一声给惊喜,旁侧,溶月和阿迪巴的身子俱都靠了过来,全是瑟瑟发抖的样子。 “别说话,别怕!”苏霁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两人才稍微安定了几分,但是紧接着上头哐当的声音越发明显,好像是有人翻东西砸东西。 底下三人的心头快跳出嗓子眼了。苏霁月安静坐在那里,尽力维持镇定。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洞口真被那些人发现了,她就冲上去拼了! 而这也是唯一的路了! 243:她只有一个念头,杀! 243:她只有一个念头,杀!    但一番“啪啦”声之后,上头忽然又安静了下去。三人都是惊出一层冷汗。 也就在动静消失之后,苏霁月才伸出手来安慰二人:“别怕,都走了!” 溶月和阿迪巴在一阵颤抖之后,忽然就伏在苏霁月身前无声哭了起来。 这一场惊吓,真的足以要人命。也正是因为如此,苏霁月知道现在不能等了,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待深夜再一次来临,苏霁月安慰了溶月和阿迪巴之后便再次潜了出去,也正是出来之后,她才发现上面的瓶瓶罐罐全被敲碎。破败的桌椅也被推翻在地横七竖八的躺着。 她迅速小心翼翼出去,却在正要进入前面的大殿时被几阵奇怪的响动给吸引住。 她迅速潜到角落去看,这才发觉昏暗的大殿之内,竟然有士兵在胡作非为,而那些身下的女子赫然就是那些难民。 她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站在那里掌心都刺破了才能忍住体内翻腾的热血。 同是女子,她知道面对这样的遭遇内心的绝望无助,可她不能上前,一旦有丝毫的动静就会引来外面的北林军,到时候不止是她连溶月和阿迪巴都保不住了。 她只能自私一回! 苏霁月静悄悄的从另一条路走了出去,好在寺庙她待了几日并不陌生,在后院仔细寻找之后并未发觉什么有用的出路,除开一条小径。却不知那究竟是通向哪里。 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她都必须尝试! 苏霁月顺着那小径往外走,行过不远之后就发现了看守的北林军。但是唯一的有利条件就是那里看守的只有两个人,而别的北林军在更远的地方。 她想,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了! 眼下夜深,也趁着北林军没发现她们,必须速战速决,或许,还能逃出一条生路! 回去的路上,她极度小心,等到了地窖之后和溶月阿迪巴说明了情况,眼看俩人依旧惧怕,苏霁月压低声音道:“听着,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北林军不知道会在寺庙守到什么时候,我们一直留在这里,要么被发现,要么等死,如今出去是唯一的活路!溶月,阿迪巴,你们要勇敢一回知道吗?” “影儿”阿迪巴颤抖道,“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苏霁月的脑海中掠过刚刚大殿内的一幕,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居然当着菩萨的面做那种事 苏霁月只是稍稍停顿,便看向二人头上。两人梳的虽然是素髻,但也有一两枚珠花。苏霁月取了两枚下来,给了二人一人一枚:“必要的时候,保护自己,或者给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 阿迪巴和溶月当即便读懂了她的意思。两个姑娘将珠花紧紧攥在手心,含泪点了点头。 苏霁月摸紧了自己身上的匕首,详细说了行走的计划,两个姑娘记下之后,她这才走在前头,去带路。 出来之后,三人小心谨慎。苏霁月按照刚才的路一路带了两位姑娘到了小径之内。待看到外头守着的两名北林军,两人分明慌乱极了。 苏霁月给了她们一个安定的眼神,示意让她们紧跟自己,随后捏紧了匕首。 为了不引起不远处北林军的注意,她下手必须快恨准,而唯一最轻悄不被察觉的法子,只有取人性命。 这还是第一次,她真正主动去取人性命。 苏霁月没有犹豫,前世的职业经验告诉她,对敌人犹豫就是自己的死路!所以苏霁月在悄然上前之后,从身后迅速捂住那人口鼻,同时用匕首划破那人颈动脉,也在旁侧人发觉的第一时间,她扑身过去,同样的捂口鼻取动脉,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根本没有给二人反应的机会。 苏霁月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尝试,因为那些技术必定是在前世,荒废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她如今使用起来,居然半点都没生疏,反而借助这身体的灵活力,成功解决了两人。 阿迪巴和溶月看见她杀了人都吓得不行,苏霁月却理会不了太多,直接抓了两人的手,迅速往山下逃去。 如今夜色浓郁,正好趁着这时机逃脱,如果被发现那两名北林军的尸体,到时候就真的走不了了! 然而三人并没有走出多远,山上便亮起了火光,随后一片嘈杂声中,分明有军队呼啸而来。 溶月和阿迪巴慌了,连连摔倒,一度拖累行程,眼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溶月忽然推开苏霁月道:“影儿,你先走!我跑不动了!” 话音落,她便瘫软在地上。苏霁月记得不行,当即去扶她:“走,一起走” “公主,你快走吧!”话未说完被一旁的阿迪巴打断,只见她同样跪坐了下去,“公主一路待阿迪巴如同界姐妹,阿迪巴身份低贱得公主如此厚待,此生足矣,死而无憾!” 一旁的溶月也是哭了出来:“溶月这条命是王妃给的,即便是豁出性命,溶月也不能拖累王妃!” 话音落,她蓦的将珠花抵在自己颈脖上:“王妃若不走,我即刻自尽!” 阿迪巴当即竟也拿珠花抵喉面对着她,这几乎让她崩溃。 “你们”她说不出话来,眼睛几近刺红,“疯了,都疯了” “在那里!”忽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然后大批的人呼啸而来。 “没有时间了,快走!” 同时被二人推了一把,苏霁月尚未反应过来,阿迪巴和溶月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朝两边跑开。 苏霁月再无法去追他们,只能本能往前跑了。 脚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黑暗中身体一滑,随后整个人急速往下滚去。 她好像从一处山坡坠下了。 急速的下坠使得她头脑一片昏然,根本来不及去思考太多事情,直至周遭一切都静止了下来,她整个人也清晰了过来。 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哪里,夜太深根本看不见。她放声去喊溶月和阿迪巴,也没有半点回应。她一个人带着满身伤疲累的坐在地上,只觉整个世界都崩坍了一般。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糟糕了?她们原本是可以离开,安然去过属于自己的自由生活,可为什么会遇上北林军?逼至今日局面? 苏霁月躺倒在那里,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抽尽了,可她不敢留太久,她怕溶月和阿迪巴有危险,明明说好的要做姐妹,明明面对北林军害怕到哭的两个人,却为何在紧要关头拼死也要护她离开? 这两个傻丫头! 浑身上下都痛,她也不知道是伤在哪里,只是本能顺着山路往上走。 万泉寺在山顶,所以沿着山道上的话一定可以到达山顶。 她不能弃两个丫头于不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必须找到她们! 她走了一整夜,天空快要破晓的时候,她终于到了昨日分开时的地方,可不管她如何扩大范围的去寻找都没看见半个人影,直至,她看见了山头之上偌大的带着“莫”字的旗帜。 莫?是不是莫不知? 她猛然间好似看到了希望,不住往山上跑去,也不顾上头大批的北林军,最终被层层叠叠的北林军包围。 苏霁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只知道那群北林军用看疯子一样的看神看着她。 “你们主帅呢?我要见你们的主帅!” 一众北林军面面相觑,互看几眼之后,只听得一人道:“哪里来的乞丐!把她乱枪刺死!” 话音落,数十支长枪朝着自己刺来,苏霁月眸光一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了其中一人刺来的长枪,同时借助长枪的阻力飞身而起,直接躲过刺来的兵器,同时伸出脚去踹到最近二人的头上大叫:“我要见你们主帅!”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去厮杀,甚至用了最野蛮的手段,而身体里好似有属于野兽般的血液再沸腾,使得她越杀越兴奋。 鲜血溅了她一身,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苏霁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杀杀!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战斗力有这么强,一大片的士兵倒下去之后,终于有人前去禀报,没过多久之后,忽的有人大喝一声,同时那些围攻她的人迅速退了出去。与此同时,有一身披铠甲之人走上前来:“我们将军要见你!请!” 244:她的两名婢女,莫四王爷照单全收了 244:她的两名婢女,莫四王爷照单全收了    一道响喝惊醒了浑噩中的苏霁月。她蓦然清醒过来,只觉得自己如同遁入魔道,双眼只看得见鲜血,眼睛里心里看到的全是阻挡她的敌人,仿佛只有杀人才能逃出困境,才能得到解脱! 第一眼,触及的是脚步无数尸体,她这才发觉原来不自觉间竟杀了这么多的人。 恍然间抬头看向那身披铠甲的将军,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格外沉闷,良久,才听到自己复苏的心跳,一下一下提醒着自己,自己还完完整整的活着! 她感觉到自己现在狼狈得不像样子,因为视野之中分明有血色晕染,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的眼皮上沾满了鲜血。 她忽然就放下了手里的长枪,踩过成堆的尸体,跟着那人上前。 那些围困她的北林军跟随着她的脚步后退,哪怕只是她一个眼神过去也能吓退大片的人。她心头震惊之余又有些好笑,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震慑力! 终于被引进了寺庙之中,远远的,她看见院地最上头的位置坐了两个人。一个坐在上首,一个坐在右侧,而那刻有“莫”和“北”二字的旗帜分明横列在院中两旁,提示着眼前这波人是两个不同的队伍。 然后,苏霁月在一点点靠近之后,终于瞧清了那上位的二人。 其中一人的确是莫不知,而另一人,却是让她万万想不到的楼天狼。 他高坐在上位,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地模样,见她满身是血的上来也未露出半点异样之色,只是勾唇笑着,兴味怡然:“我道何人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突出重围,还能一己之力斩杀几十名将士,却原来是你,战王妃!” 苏霁月立在那里,冷眼看着他,半点寒暄的话都不想说:“我的两名婢女,溶月和阿迪巴,你把她们交出来!” 楼天狼一下子就笑了,他身着一件月白袍子,纤尘不染的姿态与他蛇蝎心肠极其不般配。他轻叹口气道:“小霁月,你可知,你现在是落在我的手里?身为俘虏,是没有谈条件的资格的!” 苏霁月冷笑一声,“所以你是背叛了南朝当了北林的走狗是吗?你分明是南朝人,却对南朝百姓如此残害,楼天狼,你真是泯灭人性!” 想起那天出来拿吃的晚上所见之人,苏霁月已确定是楼天狼了。因为他对着死伤遍地的南朝百姓叹息是因为他心中有愧!因为他本就是南朝人,如今却成了走狗祸害南朝,坑害南朝!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身为南朝的储君,却有一日沦落到要当他国走狗的地步,楼天狼,你真窝囊!如果是我,这样苟延残喘的日子我宁愿去死!” 楼天狼轻笑了一声,面上并无丝毫变化,也未见生气,只是一双眼睛却犹如侵过冰窖,静静看着苏霁月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论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至少现在,你才是俘虏,而我,是可以惩治俘虏的主人!” 话音落,楼天狼蓦然看向旁侧的三位将军道:“你们三人一起上,让她给我跪下!” 那声音冰冷无情,终于算是露出真面目了。 一旁的莫不知垂目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一言不发。 楼天狼的话音落,那三名将军相视一眼,似乎有些不愿意去这么对付一个女人,但是眼看着楼天狼的脸色冷了下去,他们便不敢再耽搁,唯有硬着头皮齐步冲上前去,一下子扣住反抗的苏霁月。 苏霁月自然不会让他们按自己跪下,当即便出手反抗。她的手指又快又狠,挥手而过,便是一声闷哼,旁人去看,只见得离她最近的那名将军,颈脖上竟直接被她划出四道血痕,恐怖极了。 三人顿时发觉了她的身上,立刻不敢懈怠的一齐压了上来。苏霁月整个身子被劈倒下去,却仍不肯服输,抬腿就朝三人扫去,并且在最后的时候勾住一人的头,狠狠一翻,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直接被掀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另外两名将军见状都是大惊,再不多耽搁,挥手便抽了长剑来,一左一右刺在了苏霁月的膝盖上,迫使她生生跪了下去。 口中有腥甜涌了出来,苏霁月吐掉口中的血,冷冷盯着楼天狼:“你这样的人,心胸狭窄,永远也不可能坐上王位,你适合的,也就只有今日这个走狗的身份而已!” 楼天狼眸色轻轻眯了眯,忽然就对着旁侧的人道:“既然她嘴巴这么硬,那就给我张嘴,打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四个士兵一齐冲上前来,两人扣押住她,另外两人则直接对着她扇起耳光。 或许是因为她杀人太多,又或许是她刚刚的凶悍,那两名扣押她的士兵直接用了十成的力,走上前来便将她的手臂歇得脱臼。苏霁月痛得脸色一白,迎面已是两士兵用了十成力挥来的耳光。 不知打了多少下,她眼前阵阵模糊,连人影都在摇晃。她好像听见楼天狼说了一句什么,又好像没有听到,只是感觉周遭一切都径直了,而那死命士兵也松开了她。 身体不得力,她自然就再无力气支撑,软软倒了下去。 可她并未来得及喘气。就在她脑海中一片混沌之时,蓦然一桶冷水迎面浇下,在这数九寒天之中,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麻了,再没了半点力气。 “把她拖下去,直到她开口求饶为止!” 迅速有人上前将苏霁月拖了下去,楼天狼这才看向一旁的莫不知,勾唇道:“让莫王爷见笑了,来,酒宴继续,咱们继续喝!” 莫不知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来:“请。” 两人热酒下毒,莫不知才又抬眸,道:“这战王妃死不足惜,不过本王听闻她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只可惜今日被血水蒙了面,让人看不见真面容,真是可惜了” “莫四王爷惜才,我早有耳闻,没成想,还如此怜香惜玉!” 莫不知微微一笑:“但凡美的东西都能引起我的关注,更何况美的人?”话音落,他才又道,“只是这战王妃毕竟是楼宸的人,如今我与楼宸合作,将军今日这般行为让我有些难办!” 楼天狼勾唇一笑:“莫四王爷放心,且给我几日,到时候,我自会将她双手奉上,给你这个人情。” 莫不知听了,微微一笑,伸出酒杯来:“那就多谢将军了!” 话音落,他将酒一饮而尽,楼天狼勾唇一笑,也将手里的酒饮完,随后才道:“此番能与莫四王爷合作是我北林的荣幸,所以我特意备了一份见面礼” 话音落,楼天狼举起手来拍了三掌,片刻之后就有人拖了无名女子出来,这些女子一个个都被捆绑着,嘴巴上蒙着布巾,眼神惧怕,哭得梨花带雨。 楼天狼一个示意,立刻有人上前直接拔出剑来,分别挑开这些女子的衣袖,那一粒粒醒目的守宫砂赫然跃入众人的视线之内。 五名女子,全是处。子,且面貌清秀。 莫不知微微一笑,伸出手来:“多谢将军美意,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无名女子闻言,哭得更大声了些。 楼天狼当即一挥手,侍卫便将那五名女子带了下去。 酒宴完毕之后,楼天狼又带着莫不知欣赏了好一番虐待百姓的戏码,直至夜幕降临,他才让人领了莫不知来到一处营帐之内。而那五名少女赫然都被陈列在榻上。 “伺候将军是她们的职责,如果有谁没有伺候好将军,那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说着这些话时,楼天狼仿佛在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莫不知淡垂下眸子,轻轻一笑:“多谢将军厚意。” 话音落,他便步入了营帐之内,片刻之后,有嘶叫声起,再然后是女子的低,吟,楼天狼听着那些声音,这才满意一笑吩咐自己的人道:“去告诉小霁月,就说她的两名婢女,莫四王爷照单全收了,怪不得本将。” 侍卫应了一声,赶紧离开。 柴房之内,苏霁月全是没有半点力气的躺倒在草堆里。 全身都好像有万把剑在不停刺着。双腿已然发麻了,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眼下唯一支撑着她坚持下去的新年就是阿迪巴和溶月,只要她们还好好的,她所有的苦和累都没关系。 就因为这一份新年,苏霁月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不让自己晕过去。 245:猫抓老鼠 245:猫抓老鼠    “咔嚓”一声,是开锁的声响。苏霁月躺在那里没力气动,只是缓缓抬起视线看了外头一眼。 柴房里暗不见天日,门被打开的时候,巨大的光束自外而入,强烈到几乎刺瞎人眼。苏霁月下意识闭上眼睛,在睁开的时候才看清门口立了一个人。 那人高大的身躯立在那里,光源从他身后射入,根本看不清容貌。然而苏霁月从他脚上踩着的那双绣着祥云的长靴上轻易地猜出来人是谁,便半垂着眼睛,没有动。 “小霁月,为什么这么厌烦我,你倒是说说看?”那人的声音轻柔到好似春月的湖水,恰如说着动人的情话。 苏霁月任由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实际上,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阻止了,只是透过血色的眼睑,静静看着那人精致好看的眉目。为什么世界上偏偏就有一种人,长得颠倒众生,却偏偏心肠歹毒,做着夺人性命的残忍嗜血之事? “因为你的好皮囊之下是一颗魔鬼的心。你问问你身边的所有人谁会喜欢魔鬼?” “呵”楼天狼轻笑了一声,“我从来只对与我作对的人心狠,我在乎的人,自然不同。” 苏霁月眉目不动:“那敢问将军,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的人,别人可能相信他吗?” 楼天狼勾了勾唇,“看来小霁月果然不好骗。”他轻叹一声,“可是怎么办呢?你越讨厌我,我便越在你眼皮底下出现,你总不能瞎了你的眼睛吧?” 苏霁月眸底一寒:“你什么意思?” 楼天狼又是轻柔的笑了笑,修长白希的指腹在她脸上划过,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这么漂亮的一双眼,若是挖掉,那可真是可惜了!” 苏霁月心下一寒,冷冷看着他:“这么折磨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楼天狼继续笑着:“好处多了去,比如,成全你们当一对瞎子夫妻又比如,看看那个不远千里来救你的男人在知道你瞎了之后,还会不会要你!” “你会遭报应的!” 楼天狼伸出食指来摇了摇:“报应这种东西,我从来不信,我只信我自己的双手。我想要的,总有一日会靠它夺回来,我不想要的,就是亲手毁了也不会送给别人!” 他收回手,缓缓自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出来。匕首出鞘,寒光四射。 “真是可惜”他轻叹着,匕首在苏霁月脸上滑来滑去,“不过在此之前,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你的那两位婢女,我已经安排人在照顾了,我听着她们的声音恩,挺享受的。” 苏霁月眸色一缩:“你什么意思?楼天狼,你什么意思?” 楼天狼却眯起眼睛来,仿佛享受一般的轻抬眉梢:“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小霁月你是过来人,自然懂。” 苏霁月一双眼睛好似蹦出火花来一般,她紧紧盯着楼宸,忽然就凝起全身的力气朝他身上撞去,声音嘶哑:“楼天狼,我杀了你!” 那一幢自然是落了空,苏霁月躺在地上,艰难地起身,随后又看向楼天狼,猛然就双手合十,将手上的铁链合到一起,直接朝楼天狼砸去。 楼天狼身子一偏,同时伸出手来扣住她的链子,然后用力一拉。 苏霁月随了他的动作踉跄一步,却被楼天狼一个用力按压在了地上。她起不来身,手不能动的时候,直接抬起双腿朝他踢去。 链子随了她的动作“哐当”作响,楼天狼不得不松开她,她当即站起身来,借着墙壁的力气站直身体,然后只见得她手指几个轻动,手上的链子竟然直接就滑了下去,竟是自己开了! 而楼天狼再去看她的脚,那脚上的链子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转目一看,才发现那链子静静躺在一旁,压根就不知道是何时解的。 “有意思。”楼天狼兴味怡然地勾起唇来,“小霁月果然有太多让人惊奇的地方,倒让我不舍得杀你了。” “可我想杀了你,接招吧!”她扣住那条解开的链子,直接朝楼天狼凌厉摔去,楼天狼身形一偏,同时闪身退至她身后,扣住她摔链子的手腕道,“既然小霁月想玩,那我陪你便是!” 他在苏霁月手腕上轻轻一弹,后者顿觉整个手臂发麻。楼天狼同时掠至她身体的另一侧,抓住她的另一只手猛然一拉,苏霁月险些摔倒下去,顿时摔链子,想借助外物稳住身体。而楼天狼又在这时拉住她的链子将她拉了起来,同时手指往她腰上一移,揽着她便旋了一个圈,然后一松手,苏霁月顿时被他的力道甩开,弯下腰去。而楼天狼再一次跃身上前,扶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倒下。 这样的姿态,活生生就是两个人在跳舞一般。 苏霁月心下更怒,直接就双手握成拳,蓄力用手肘朝身侧的他攻去。 趁着楼天狼推开的同时,她迅速旋身,抬腿朝他下身踢去,丝毫没有半分犹豫。 楼天狼眉目一寒,顿时推开数步,再抬步时,他眸底的兴味竟越发浓厚了。 “再来。”他唇角一勾,便跃身上前,苏霁月眉目一低,找到地上的脚链,便双手握住链子,极快速朝他重来。 在速度上,苏霁月的速度并不慢,可以说是相当快的。 两只手指上的链子同时朝向的是楼天狼的脑袋,可谓是招招凶狠,夺人性命! 而面对她攻速极快的两条同时袭来的长链,楼天狼忽而就身子一低,整个人呈现出平直的姿态,贴面朝她急速飞来。 苏霁月惊了一下,当即挥链子往地上砸的同时整个人后退。待退无可退,她只有一个翻身退到了一旁,也正是在这是,苏霁月才发现柴房的门竟然一直都没有上锁。虽说侍卫就在外面,但她也不可能乖乖的待在里面。既然有出路,那不出才是傻子。 想法一起,苏霁月顿时就转身推开门飞速出去。楼天狼看着她如风般的动作,也半点不急,只是笑容勾得越发大了。 外头的侍卫要拦她,苏霁月直接挥开链子把两人赶退,同时迅速往外跑。 而也是这时,听到动静的侍卫忽然之间就把整间柴房围得密不透风,苏霁月眼见着全路堵死,忽然就冷笑了一声:“死就死!” 她握着链子,发狠了眸子,迅速往前走去。 见人就打,并且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苏霁月只听得惨叫声此起彼伏,而自己身上也好似有不少处伤口裂开。 苏霁月忍着痛,只觉得脸上之前被打过的地方如火烧一般,即便早已经上了药,依旧难受的不行 但她到底体力有限,没过多久就被一群侍卫毫不留情按压在地上。楼天狼看着在那里死命挣扎的她,忽然就轻笑了一声:“你们两个,把她抬到我房间里去。” 两名侍卫领命,顿时就将苏霁月扛了起来,往外走去。 苏霁月伸出手死命捶打着扛她的人,眼见那人力气巨大,任她怎么做都不动作,她忽然就想起什么来,也不多做考虑,顿时就摸出怀中的匕首,狠狠朝那人后腰处刺去。 “你” 那人叫了一声,话未说出就直接将苏霁月丢了出去,而苏霁月直接随了他的力道拔出匕首,那人又是一声惨叫,紧紧捂着伤口,冲上前去想打苏霁月却奈何伤口太痛,上前不得,顿时对着一侧的那人道:“快拿下她的匕首!” 身侧的那名侍卫立刻就冲上前,将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苏霁月手里躲夺过匕首,有狠狠在她手背上踩了一下,苏霁月痛得手指都残废了一般,但也正是这么一下,让她完全清醒。 眼下这里就这么几个人,如果逃脱了,看他们还怎么找她! 主意打定,苏霁月迅速出了柴房,从那些侍卫身侧越过,使劲往前奔去。 那侍卫反应过来,顿时要追,身后上来的楼天狼忽然就道:“让她去!” 他看了一眼苏霁月离开的方向,勾了勾唇,收回脚步朝着另一半走去。 苏霁月没想到会没人追来。对于寺庙的厢房,她比较熟悉,想起溶月和阿迪巴,她迅速朝后院的宾客区奔去。 好在眼下是白天,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人,找到路,对于一路畅通无阻,她虽然感到奇怪,却没时间去想。此刻的她只想快点找到溶月和阿迪巴! 246:他说,月儿别怕! 246:他说,月儿别怕!    隐约听到一间客房中传来说话声,苏霁月没有多想,直接就冲上去推开了那扇门。 四五名女子围在一名男子身侧,只见得那男子衣衫半解,胸肌微露,十分的性、感迷人。而他身侧的女子同样衣衫不整,更有甚者躺倒在那男子怀中,做着羞人之士。 苏霁月睁大了眼睛,只觉得双目眦裂:“莫不知,你在干什么!” 她猛然冲上前去,将他身侧的衣衫不整的溶月和阿迪巴拉下来,眼眶都红了:“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她将溶月和阿迪巴护在身后,如同刺猬,浑身是血的盯着莫不知。 莫不知的双瞳一下子沉了下去,静静看着她没动。苏霁月身后,溶月和阿迪巴一下子拉住了她:“影儿,你别怪莫王爷” 苏霁月回过头去,迅速将她们的衣服整理好:“是不是他对你们做了什么?他欺负你们了?” 两人俱是低下头去,脸色赧然。苏霁月一下子就火了,沉了嗓音道:“别怕,我这就为你们报仇!” “影儿!”溶月一下子拉住她的手,同时跪了下去哭道,“我们不跟莫王爷就要去伺候更多的人,影儿,你为什么跑回来呢?为什么!” “公主!”阿迪巴也是哭着,“我们只想公主能好好活着!” 苏霁月鼻子发酸地看着两人,眼眶里一片模糊,心口如同火烧般的难受。她想保护好她们,却偏偏被她们保护,而且这份保护的代价是她们的终身幸福! 苏霁月深吸了口气,猛然回过头去看向莫不知:“莫王爷,如果你当初的话还算数,如果你愿意当我是好朋友,那就请帮我把她们带出楼天狼的军营,只要你能做到,你希望我做什么,只管吩咐!” “影儿” “公主” 溶月和阿迪巴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些,说不出话来。 莫不知坐在那里静看着她,眸子如黑夜般浓郁:“你说什么,本王听不懂。” 苏霁月心下一寒,直视着他,但见他神色淡漠,好像与自己从不相识。她一下子就笑了:“我懂了。” 她转头看向二人:“我带你们出去,即便是豁出这条命,我也一定带你们出去!” “王妃!” “公主!” 溶月和阿迪巴都哭着拉住她:“我们不值得,公主我们只是贱命一条” “人命哪儿有贵贱之分?人人生而平等,你们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放心,即便是我豁出这条命,也不会让你们在这里受人糟蹋!”顿了一瞬,苏霁月又道,“我一定替你们报仇!” 话音落,苏霁月猛然抱住溶月,同时偷偷从她头上拔下珠花捏进了手心,而后,松开她,看向莫不知,忽然就笑了一声,“莫王爷,既然你辱了溶月和阿迪巴的清白又不肯负责,那我只好替她们出口气!” 她后面几个字说得飞快,话音落,已经飞身上前,直接朝莫不知胸口刺去。 “滋”的一声,利器入肉,苏霁月分明感觉到身下人身子一僵,而身侧皆是那几名女子尖叫的声音。 “杀人了,杀人了” 那三名女子冲出了客房,声音渐远。 苏霁月怔忡抬起头来,瞧见莫不知发白的脸色,一颗心猛烈跳动起来,“你为什么不躲?” 莫不知骁勇善战,智谋无双,这样的人不可能不会武功,即便不会武功,那也该知道闪躲,可他一动不动,竟好似等着她刺下来似的。 苏霁月心里忽然就涌出一个想法来,脑海里反复响起的是楼天狼在柴房里的那句话,“那个不远千里来救你的男人”,所以 握着珠花的手指猛然被握住,那人的声音低低从头顶上方传来:“月儿,别怕我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但是你要耐心等” 苏霁月手一抖,不可置信般再次看向那人的面容,一颗心好似被无数冰雪裹覆,僵冷到停止跳动。 “楼宸” 她动了动唇,喃喃发出这两个字。 那个声音不是楼宸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向他握住的自己的手指,有鲜血源源不断从二人的指缝中流淌出来,她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半点力气也没有,颤抖到不行。 她那一珠花下去,瞄准的就是他的心口,而且她手法精准不可能错位,任何人,只要被她刺中,必死无疑! “不怕”楼宸的声音忽然又低低从头顶上方传来。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他抚住,耳边再次传来他的声音,“我的心脏与旁人不同在右边,所以我死不了记住,我现在是莫不知而你不认识我,而且很恨我!” “莫王爷!” 忽然一道惊呼从门外传来,随后便是楼天狼的身形出现在门口。他一脸诧异看着房间炕上的情形,面上是担忧之极的模样:“快把他们拿下!莫王爷,你没事吧?” 苏霁月默然被那群侍卫再次拿住,那一头,是“莫不知”不动声色移开却愤怒的目光。他拉着楼天狼的手道:“将军,本王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而这个女人居然敢行刺我!将军一定要将她交给本王处置还有那两个j、人” 楼天狼眉目一深,却依旧是挂着满脸的担忧之色:“这三个女人不识好歹,不若本将替莫王爷出去,直接杀了她们!” “杀了她们岂不是便宜她们了?本王在这里遇刺,莫秦一定会追究将军”说到这里,他低咳一声,口中涌出鲜血来。 “莫王爷还是别说话了,大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莫王爷放心,本将将她们留给你处置便是!”楼天狼目光扫过他心口插着的珠花,直接对侍卫吩咐道,“把她们都关进柴房里!” “莫不知”这才似放了心,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莫不知”的侍卫也一个个涌了进来,眼见着自家王爷受了伤各个都是担忧之极。 眼看着大夫来了开始为“莫不知”验伤,位居人后的楼天狼面目忽然就冷了下去。 这个莫不知,果然不好对付! 然而白日刚昏迷过去,伤势严重的“莫不知”,晚上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审问那三个刺客! 楼天狼没有办法,只能将人交了过去。 一整日时间,苏霁月都在柴房一言不发。溶月和阿迪巴两人当时离得远,并不止这个“莫不知”是假扮,只以为苏霁月是为两人后面的事情担心,便不住劝慰她。可是不论她们怎么劝,苏霁月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们便没办法了,只能安静陪着她,直至,外面传来动静,柴房的门开了。 苏霁月几乎是立刻便站起身来,看见来人是一名侍卫,便站在那里没说话。 那个人看了里头的三人一眼,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几名侍卫进来将三人拉了出去。 “你们带我们去哪儿!”溶月和阿迪巴急了,都不肯走,倒是苏霁月一反常态,跟着那几个人出来,都不带挣扎的! 溶月和阿迪巴看着更急了。 “影儿” “公主” 苏霁月回过神来,看向那几名侍卫,“你带我们去哪儿?” “哼,敢刺杀莫王爷,真是不想活了!好在莫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已经醒了,眼下要审问你们呢!你们的死期就要到了!” 苏霁月一颗一整天都落不下的心忽然就跳动了起来:“你是说莫王爷没死!” “就凭你那点本事,莫王爷自然是死不了!说起来也是莫王爷命大,你那珠花再偏一分,莫王爷可就真的没命了!” 苏霁月脚步一顿:“你是说,伤口离心脏只有一点距离?” 楼宸不是说,他的心脏在右边吗?骗她的? “所以说啊,你那点本事打打阿猫阿狗还差不多,行刺王爷,简直是自寻死路快走吧,天儿都黑了,别耽误时间!” 身子被人推了一下,苏霁月却半点也不生气,反倒是直接大步往前走去。 那些侍卫都觉得奇怪,不过猜测她这是想早死早超生,也就没有在意。 倒是溶月和阿迪巴,只觉得苏霁月行刺后就跟傻了一样,实在让人担心! “进去吧!” 三个人被关进一间房子里,同时外面听见几个人的说话声,大意是交接。随后,便只听得几人的脚步声远去,而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247:危险重重(第一更) 247:危险重重(第一更)    247 来人身着一件青色黑衣长袍,方脸之上一脸冷漠之意。这个人苏霁月认识,他是莫不知的侍卫,且不止是她,一旁的溶月和阿迪巴显然也认识,因为此刻二人都站了起来。 苏霁月静坐在那里没动,她分不清自己此时是何种心态,忍不住会担心他会不会死,可当得知他并没有就此死去的时候,她又不想再见他了。 “关大人”溶月和阿迪巴看了一旁的苏霁月一眼,方才轻声道,“莫王爷怎么样了?” 关路看了苏霁月一眼才道:“亏得我家王爷命大,否着那一簪子下去必死无疑!有些人可真是无情无义蛇蝎心肠。我家王爷不远千里相救,她不但不知道感激,还差点取我家王爷性命。倘若我家王爷真有个三长两短不止莫秦饶不了她,我关路第一个杀了她。” 苏霁月眸色轻轻一动,这才看向那人:“救我又如何?他辱了我的人清白,就该死!” 关路的笑意顿时更加冷了:“辱了她们的清白?如果不这样,她们能保得住性命么?更何况,她们的清白可不是我家王爷取的!” 苏霁月眉宇一动,缓缓看向一旁的溶月和阿迪巴。两人俱是眉目一垂,随后脸色通红。阿迪巴是彻底说不出话了,溶月比她懂事些,脸色不自然道:“公主,这件事我们本来之前就想告诉你,可是当时看你那副模样,我们便没说我们其实并没有的”话音落,她与阿迪巴对视一样,两人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指来。 那皓白的守宫砂安然留在那上头,宛如一颗朱砂痣般,鲜艳欲滴。 阿迪巴也终于开口道,“莫王爷交代过我们要做戏,除开那些让人误会的亲密之举,其实旁的并没有” 苏霁月眸色轻动,一旁的关路冷冷道,“看清楚了吗?我家王爷拼死把你们一个个从北林军手里夺回来,如此不计前嫌了,你还想怎么样?而且他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压根没脱离危险。大夫说了,他伤到了心脉,即便是这一回保住了性命,日后也会落下病根。我家王爷付出这么多,难道连一句感谢都换不回来吗?” 苏霁月却像似陷入了沉思一般,一言不发,气得关路直接抽出宝剑来,“我家王爷真是瞎了眼,救了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溶月和阿迪巴吓了一跳,赶紧跪下去求情道:“关大人,今日之事着实与影儿无关,是我们没有告诉她实情让她误会,您要怪就怪我们吧!” “是啊,关大人,影儿只是以为我们受人欺负要为我们报仇,她是无心的,您千万别怪她!” 关路看着二人苦苦哀求的样子,眸色越发寒凉:“你的两名婢女这么为你求情,你就半点无动于衷?” “这件事与你无关吧?”房间角落,苏霁月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什么?”关路只觉得不可置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与我无关?” “主子的事情是一个当侍卫的可插手的吗?即便是要杀,也该由你家王爷动手,而非你!你算什么?说好听点,你是为你的主子出气,说不好听点呢?越俎代庖?还是藏有私心?” “你——”关路气得长剑往前一指,苏霁月闪身避过,同时道:“所谓的忠心绝对不是违背自己主子做让他讨厌的事情!” “那是愚忠!我家王爷为你险些丢了性命,你就该死!” “哦?”苏霁月冷笑,“那你肯定也该死了!”她定定看着关路,“我就不信你没做过拖累你家主子的事情。人与人是相互的,如果他没有为你付出,你不可能有今天的忠心!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那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以主子的性命为代价” “哦?”苏霁月打断他,“都说战场之上刀剑无情,莫王爷靠的是站马上打下的地位,也就是说,战场之上,你家主子从来没有罔顾自己的性命去救你?还是说他从来没有为你做涉险之事?” “这”关路一怔,随后脸色猛然变了几变,一时间好似失魂落魄一般。 苏霁月旋即伸出双手来,不过挥指一弹,便打落了他手里的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还有什么理由去怪别人?” 关路眸子动了动,又似回过神来:“我的事与你的根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不过是因为误会刺了他一簪子,你也曾让他险些丢面,虽然事情不同,但性质是一样的!你就为了一个替主子出气要杀我,殊不知你主子身边旁的人也会想要为你主子而杀你” 关路好似是被她说中了,眸底的光都散了几分,苏霁月又道,“而且,今r你家主子是故意引我去刺他的,也就是说他心甘情愿,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何要来杀我?他都心甘情愿送命,你却还在这里愤愤不平,是他傻还是你傻?” “我家王爷号称天下之事莫无不知,又怎可能与傻挂名?” “那就是你傻了!”苏霁月不由分说,“主子救过你的命,你却做让他生厌的事情,难道你不是傻吗?” “你” “难道我说得不对?”苏霁月面无表情看着他,“他有机会解释,可他一个字都没说,他心里清楚所有的事情,自有自己的安排,又何至于让你来为他出气!”苏霁月缓缓上前两步,“你今日若真杀了我,才是对他的最大不忠,倘若不信,你可以一试!” 言罢,她看向一旁的二女:“阿迪巴,你把剑拿给他!” 阿迪巴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快速将剑拾起,递给关路。关路接过剑,垂眸看着开鞘的剑良久,忽然就握紧了宝剑,看向苏霁月道:“这一次就暂且放过你,但你若再伤害我家王爷,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一剑了结你!” 话音落,他才拿了长剑,快速往门口走去。但也仅仅只是走到门口,他又停步回过头来:“还有,这几日,你们都老老实实在里头待着,只要我家王爷不死,你们还有出去的可能,否则你们最好祈求我家王爷平安度过这个危险期!” 房间再一次恢复黑暗,阿迪巴和溶月都是松了一口气,快速来到苏霁月身边。 “影儿,你没事吧?刚刚可把我们吓坏了!” “公主” “好了,我没事!”苏霁月看向二人,轻叹口气,“你们没事我比什么都高兴,只是现在我有点累,想先休息下” “那你先休息!” 阿迪巴话音落,赶紧去收拾睡的地方了,苏霁月看了溶月一眼,这才走过去,在阿迪巴收拾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身上的伤疼得不行,她这会儿也是真累了,没撑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隐约赶紧到自己的伤口再一次痛了起来。她一惊清醒过来,才发现是二人在为自己上药。她一颗心这才落了地,抬目却发觉两人的眼眶都红红的。 “不上药实在不知道你身上的伤口竟然有这么多,有的还特别深”溶月说到这里已经哽咽,阿迪巴更是落下泪来。 苏霁月轻叹一声道:“哭什么,这会儿不是没事吗!” 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可眼眶却更红了。 苏霁月索性就伸出手来握住二人的手道:“一点伤而已,好了就没事了。但是你们却都是第一无二的,少了就没了。所以你们不必为我难过,只要我们三个好好的,能活着离开了这里,那一切都好!” 溶月和阿迪巴这才都重重点了点头:“都听影儿的!” 药上完已是深夜,经过询问才知道那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而且溶月懂医,也看过这些确实是治伤的良药,才敢给苏霁月用。 药上上去有副作用,刚刚才醒来的苏霁月只觉又有些困倦之意了。 阿迪巴和溶月赶紧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她盖上。溶月又道:“影儿不必顾及我们,我们不但帮不了你,还总拖你后腿,如今我们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个了,你可千万别推托!” 苏霁月闻言,便受了这份情:“你们若是困了,就一起进来,发生什么事也一定得叫我!” 两人俱是点了点头,苏霁月这才困倦的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苏霁月闭上眼睛的时候,一旁的溶月和阿迪巴忽然神色呆滞了一下,随后两个人都软倒了下去,竟是晕了! 苏霁月猛然一惊清醒过来,这才擦觉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想要屏息已经迟了。 248:南上 248:南上    头脑里阵阵晕眩袭来,她的意识也开始涣散,迷糊中,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扛了起来,经过一段长时间颠簸,自己被放到了一个地方,再然后读又是漫长的颠簸。 她只觉得自己撑了约有一两个时辰,到了后面这才彻底没了知觉。 清醒过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漆黑。花了很长时间眼睛才适应了黑暗,可也正因为此,她发现四周竟有无数被捆绑的少女,同她一般,一个个缩在洞内,表情哀怨。 这是哪儿? 她抬头看向四周,搜寻着溶月和阿迪巴,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她的身影,顿时心下一寒。 手被捆绑着,脚上也同样锁着。她尝试着解开绳索,这才发觉自己手上的东西跟别人手上的不一样。近距离之下,是一块没有活口的整铁。也就是说,那铁完全是顺着她的手腕宽度,直接烙上去的。 什么人,对她防得如此深? 她这一动,便有少女贴了过来。 “你醒了?”少女软软糯糯的声音特别好听。只不过蓬头垢面,让人看不出本来面目。 苏霁月心思一动:“这是哪儿?” 那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我被关进来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听说,我们这些女子是要南上,犒赏有功劳的将士的。” “南上?”苏霁月眉宇一拧,“南朝吗?” 那少女点了点头:“北林为了平息战火,要将我们这些女子送往南朝做交易。” 也就是说,绑她们的人是楼天狼?那溶月和阿迪巴呢? 苏霁月心头忍不住浮起满满的担忧来。 经过一番了解,她才得知,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偏僻的山洞。而自三个月前第一批女子被绑到这里之后,陆陆续续便有很多女子被绑来。细细一算,已经积累了二十多名少女。 只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是少女,偏生,她是一个例外。 苏霁月猜不透楼天狼的目的,此刻唯一的想法只是尽快逃出去。 可是她手上脚上锁的都是超重的铁器,身上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很明显早在她被迷药迷晕之后便被人做了一系列的安排,防止她逃出生天。 可如果不逃出去,那就真的会是和这些少女一样的命运了! 黑夜过去,白天来临的时候有人进来送饭。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那名和苏霁月说话的少女名唤鸢儿,急忙上前将那饭菜取来,顺带给苏霁月取了一份。 苏霁月感激过她,这才慢慢吃了起来,味道很难下咽,但为了出去,只有吃饱才有力气! 吃过饭之后便又是长久的黑暗,苏霁月开不了自己身上的铁链,却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她将鸢儿喊来,细细同她说了点话,又同其余的少女一个个细说。 这些少女大多都是良家未出阁的女子,自然是想逃的。一听她有逃脱的办法,俱都欢喜得很,愿意事事听她安排。 而黑夜来临的时候,苏霁月悄悄从洞门口出去看了一眼。外头的看守有八个人,人人身上配了长刀,并不容易。 硬拼的话,这些女子弱不禁风,必定会有人受伤,所以只有智取了。 而她们,什么工具都没有,唯一的资本似乎也只有少女这一个身份了。 长夜漫漫,这些个侍卫必定寂寞,苏霁月当即便想到了最好的一个办法,那便是美人计! 细细与少女们详说。 显然有些人碍于脸面和羞涩不愿意牺牲色相。 苏霁月不由得道:“如果不做出牺牲,我们到了南朝就真的成了别人的玩物了,你们愿意吗?” “是一时的被占点便宜,可以逃跑的好,还是永远的沦为玩物,你们分得清利害关系吗?更何况,又不是让你们失身,而且这些侍卫也不会有那个胆!” “我愿意。”黑暗中忽然有人开了口,苏霁月一看正是最早与自己说话的那名唤鸢儿的少女。 “好。”苏霁月看向她,又缓缓看向众人道,“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了,唯一可行的也只有我们的美貌,如今牺牲一点色相就可以换来梦寐以求的自由,为何不做?如果你们都愿意留在这里等着被送给南朝有功之士享用,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果还愿意付出努力出去的,就请站到我这边来!” 一阵沉默之后,鸢儿第一个站到了苏霁月的身后,随后又有两名女子,接下来越来越多,直至约有十几人站到了苏霁月身后。她看向前方的七名女子,什么也没说,便拉着其余的人商量去了。 等她将计划布置传达下去,这些少女都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充满信心。 等确定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做了,苏霁月这才让一名心思通透些的女子上前做引诱。 很快,那人上当被那女子带至一边偏僻之处,紧接着是第二第三人。因为这些侍卫自知染指这些女子是大罪,故而都是隐瞒他人进行,而苏霁月要的就是这一点。 当这些侍卫被分别引至各处,再由跟随之人自后头伺机将其拿下,所谓兵不厌诈就是如此。 当一击成,大家都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狂喜,苏霁月眼看着姑娘们按照她教的方法一个个将这些人砸晕,当即便找出一根大绳子来,合力将那几名看守的侍卫捆绑在了山洞里,而原本那些不愿合力逃离的女子们眼见着她们一个个离开,分明有些怔忡的模样,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走! 苏霁月在最后,眼见着那群人傻瓜一样,当即道:“这时候还不走,难道你们真想南上?” 少女们反应过来,纷纷往外奔去。 一行人出来,外头漆黑一片。一大片少女冲出来,摸黑胡乱前行。有的因为摔倒受伤也半点不敢停留。 而苏霁月自然是拼尽全力往山下跑去。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这些少女能不能成功逃脱已经不是她可以顾及的事情了。 “啊姐姐!” 身后一道惊呼,苏霁月一回头才发现那名唤作鸢儿的女子竟一路都跟着她,漆黑一片中,苏霁月分明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分明是难受得厉害。 “怎么了?” “我好像腿崴了!” 苏霁月回头几步来到她跟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捏了捏她的脚踝,当听到鸢儿痛苦的申银,她转目看了一眼四周,“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呆,必须离开!” 鸢儿好似顿了片刻,随后分明听见她的啜泣声,但她还是对着苏霁月道:“姐姐不必管我,能走一个是一个,你赶紧逃吧,逃得越远越好!” 苏霁月看着她,咬了咬牙在她面前蹲下来:“上来吧!” 鸢儿分明是一喜,然而却当即又担忧道:“带着我,姐姐一定走不快,若是后头的人追上来” “放心吧,天亮之前我们能下山,他们就找不到我们!” 鸢儿这才安下心来,细细看了苏霁月一眼道:“姐姐不止生得好看,心地也善良!” 苏霁月不想同她说太多的话。她本来不想带着这样一个累赘,但是要她眼睁睁看着她落入狼穴又不忍心,所以便想着等到天一亮,送她下山了,她便再不管她的事了。 这一整晚,苏霁月不敢停歇,凭着自己过人的眼力,她一路南下,终于在快要破晓的时候出了山。 “我刚刚下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灯火,想来必定是有一个村落的,你沿着此路往下,自然能找得到住的地方,到时候,你再想方设法回去。” “姐姐要走吗?” 苏霁月点了点头:“你的脚伤我看过,并无大碍,若是小心一些,走路没有太大问题。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在这里后会无期了!” 鸢儿看着她,分明舍不得,苏霁月却不愿再耽搁时间,匆匆告别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她还不知道这儿是个什么地方,要找溶月和阿迪巴,第一件事必须是回尼古塔,同楼宸会合。 否者,眼下的她不论如何也不可能知道她们二人的现况! 而苏霁月在离开那鸢儿之后就到了镇上,一打听才知道自己离尼古塔已有四五百里路程。若是现在回去,日夜赶路最少也得两日时间才到,尤其是她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所以即刻启程,几乎可以说是徒劳。她只盼望这自己身上的无力可以快些过去,这样自己就可以快点找到溶月和阿迪巴了! 249:七杀女进贡 249:七杀女进贡    原本以为很轻易就可以出城,却没想到进城容易出城难。而城门口张贴的画像分明就有她。 身无分文,又浑身无力,此刻的自己俨然就是一个弱女子。最无奈的是她身上穿的还是一身女装,即便是浑身脏兮兮的,女子的身份注定危险。 如果连自保都不行,又怎么北上寻人? 而且不止城门,城内张贴的也是她的画像。 不得已,苏霁月只能等到了晚上,趁着夜色去别人家里取了男子衣物换上,而作为补偿便只有自己原本的那一身女衣了。 好在她身上的衣服材质不差,而那户人家里也有女子衣物,想来是有女子的。所以作为交换的话,人家也并没有太吃亏。 她将身上能当的东西全当了,但又怕因此而暴露了行踪,所以在当天便花钱雇了一个出城的人一起,扮做兄弟,如此一来,竟安然过了城门。 苏霁月本以为这样危险就过去了,却没想到接下来的每一座城池都有关卡,再加上天太冷,北上可谓难上加难,是以,她不得不为自己的生计考虑了! 只要有了盘缠,她才可以顺利北上。 “官兵抓人了官兵抓人了!快跑啊!”这一日正要过五州城关卡时,忽的听得一人大叫,众人回头,只见得一批官兵快速朝着这边本来,领头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挥着马鞭子指着那些排队出城的百姓道:“都给我围起来,一个也不放过!” 命令一下,身后的官兵火速围了上来,百姓们瞬时大惊,一个个在惊慌失措下被围困在一起。 苏霁月缩在人堆里,眼瞅着那人手里拿了一个画卷上前,开始对着这些个百姓一个个认真比对,也是在这是,负责守城的官员走上前来,与那人说了几句什么,便听得那人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仿佛是故意让这些百姓听见,大声道:“只剩一个了,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切不可走漏了!而且据我的人消息称,那女子就在五洲城内,所以无论如何,洪大人务必得卡死了,宁可错抓也不可放过一个!” 那守卫官连连点头,随后低声说了几句,那高头大马的男子这才应下:“盯仔细了!若是没找到人,上头就得为你是问了!” 那人再次唯诺点头,后者又仔细盯着人群扫了一眼,便下了马走到一旁。接下来,出城的工作便又恢复了。 苏霁月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前头的阿三后面,手里提了一只鸡,等到了他们这边,前头的阿三赶紧点头哈腰道:“官爷,这位是我弟弟,我们城外的老娘病了,这不特地把家里的母鸡带来,就想着给她老人家炖碗汤,补补身体!” 那守卫官对着后头的苏霁月脸上一扫,苏霁月赶紧也跟着点头哈腰,裂开嘴道:“官爷,这里还有些鸡蛋,您要不要一些?” 她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牙齿上黑一道黄一道的特别难看。果然,那官员嫌弃拧了拧眉,看了一眼她篮子里的鸡蛋,果然看见鸡蛋上沾的脏东西疑心放下几分。 他盯着苏霁月看了片刻,这才挥了挥手:“走。” 前头的人当即放了行。 “等等!”正在这时,那高头大马的男子忽然快步走了过来。前头那阿三的身形一僵,神色明显紧张了。苏霁月在这时前进一小步,挡住他的半个身形,这才跟着看了一眼后头。 那后面进来的人对着守卫官道:“你这么检查怎么行?上边儿吩咐过,那女子狡猾得很,也许扮成了什么大姑大婶呢?”说着,那人一眼朝身后看去,“尤其是女子,都必须得好好查一查,还有那些长得细皮嫩肉的年轻男人,也得查一查!说不定是女扮男装呢!” “是是!”守卫官应着,这才又看向长长的出城队伍。目光自然是落到了阿三和苏霁月身上,此刻两人当即又堆上笑脸,苏霁月更是留着一口黄牙,那人眉宇一拧,挥了挥手:“走。” 等到两人出了城,这才俱是松了口气。 那阿三看向苏霁月道:“小兄弟,今日可着实吓死我了,你瞧瞧刚才的情况!” 苏霁月顿时憨态一笑:“今日多亏了阿三哥,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请收下!” “诶!不就是结伴出城以免猜疑吗?用不着的!大家出门在外,帮衬一下是应该的!只盼着小兄弟的母亲身子早点爽利这才是最重要的!”那人一拍苏霁月的肩膀,慷慨道,“快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替我问候伯母!” 苏霁月点了点头,感激道:“多谢阿三哥!” 等她离开许久,那阿三轻叹口气正准备往别处而去,忽然间像是感觉到什么,将自己刚刚搭过苏霁月肩膀的手放到眼底看了看,拧眉道:“这小兄弟怎么这么瘦弱?跟个女人似的哎,出门在外,不容易啊!” 他叹口气离开,刚刚走出路口的时候却忽然见了几批快马呼啸而去,一抬头,可不就是刚刚那一群官兵? 苏霁月才走没多久,忽然就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她心下一惊,快速身子一拐到了路边的一片树林里。果不其然,那群人冲过那片路道到了前头,大约是没看到人,又返了回去。 苏霁月清晰的听到他们口中什么“人跑了”“上面会怪罪”“掉脑袋”“赶紧追”这些字眼,清楚的知道该是这些人发现了自己的破绽了! 她伸出手来,迅速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从身上取了一个头巾来绑到头发上,又将衣袍脱下,反过来穿上身,便成了另一个颜色款式,最后则是那张面容。她伸出手来将脸上的几颗黑痣拿下,又把沾上的假胡须取了下来,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她穿过树林,快速到了大道上,听着后头马蹄阵阵,她佯作路边行路的大娘。而那些人见了她,半点也未停下,马蹄呼啸而去。 眼瞅着那些人离开,她心头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换了另外一个方向,快速离开。 一路波折。 好不容易回到了尼古塔竟然已是一个多月后。 年关将至,天气是越发冷了。 她裹了一身破衣趁着夜色入了县衙之时,忽然一堆大狗窜了出来,险些咬到了她。 好在那些狗并没有立即对她进行攻击,而也是在这时,狗声惊醒了县衙的人,苏霁月抬目瞧见县太爷尤志平裹着一身棉衣睡眼惺忪立在那里,赶紧喊道:“尤大人,是我!” 尤志平提着手里的灯笼往前一照,待看见苏霁月的面容惊了一下,当即四下看了一眼,随后才上前一步将她拉了过来:“燕公子你这快,进屋说话!” 苏霁月同他进了屋,尤志平赶紧拉她到了炕上,眼瞅着他房间里只有他一人,苏霁月奇怪道:“大人的妻儿呢?” 尤志平轻叹口气,没说,却是盯着苏霁月道:“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上次只听说你在万泉寺内有难,但是那个时候整个尼古塔都乱成一团,我也没法去帮你说起来好生惭愧。我虽是尼古塔的县令,手下却根本就没几个兵实在是对不住燕公子!” “大人别这么说!”苏霁月说着,道,“我来是想知道眼下尼古塔的情况,还有,我的那两个婢女不见了,现在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怎么样了,想让尤大人帮忙打听打听!” “什么时候不见的?”尤志平一听,倒也颇为关心。 于是苏霁月便将事情简单概括了一遍,自然省略了她与那两位王爷之间的事。尤志平听完,叹口气道:“战事虽在两个月前便已停了,但是现在的尼古塔已是人迹罕至之地了,也就只有我这个县令还守在这里不愿离开!” 话音落,他又道:“如今我的能力燕公子也看到了,恐怕是帮不了燕公子什么,不过燕公子口中的那位莫王爷,我倒是略知一二。” 苏霁月精神一震,问道:“愿闻其详!” 尤志平开口道:“两个月前战事之所以停下,是莫秦的那位王爷意外遇刺,使得莫秦动怒要对北林讨要说法,是以北林这才退了兵。但是尼古塔死伤无数,南朝不可能善罢甘休,于是北林便提出用七杀女来平息自己的在南朝疆土上的所作所为。” “七杀女?”苏霁月疑惑不已。 250:隔着烟火的光芒,他看见了她 250:隔着烟火的光芒,他看见了她    “不错。”尤志平应了一声,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自新皇登基起,南朝灾祸不断,不知怎么就流传起了新皇并非帝星的说法。南朝向来崇尚玄术,若新皇非帝星,这几乎是致命的!尤其是新皇登基半年来,边关各地烽火四起,尼古塔更是到了几近灭城的地步。”“而这七杀女,据说是北林寻出的一位具有七杀星命格的女子。七杀星人有与生俱来的造反能力一说,此命格之人,不论男女都喜欢倒行逆施,而当今皇上即便不是帝星,但若能有七杀星相助,或许就可以坐稳这个天下,所以南朝才如此急迫同意这样一个荒诞的交换条件,和北林休战。” “荒谬。”苏霁月只觉得楼天行为了坐稳帝位真的是到了丧尽天良的地步,想起当年初见他还曾救过自己,如今想来,这不过都是他伪装的手段罢了。 “皇上如此罔顾百姓性命,大人为何还守在这尼古塔?这里我这一路而来,几乎可以说不见什么人烟了!” “是啊。”尤志平轻叹一声,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地方,苏霁月这才看见那上头的行礼。 他摇了摇头道:“如今的尼古塔早已不是一座城池了,而是被各路流寇山贼强占掠夺之地了。我已收拾好了行李,本打算这几日就走,没想到你竟来了!” 说到这里,尤志平看了看苏霁月:“我知道燕公子不是普通人,但如今尼古塔已成了这般模样,公子最好不要在此地逗留!” 苏霁月沉默了一瞬,才道:“之所以没有告诉大人我的真实身份,实在是怕给大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此番能见大人一面也是感恩大人从前的照拂,只是我那两名婢女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扔下她们不管!” 尤志平轻叹一声:“公子如此重情义,让尤某佩服。” 话音落,他站起身来,自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匣子出来,递给苏霁月道:“本以为这个会被我带入棺材,没想到公子能来。” 苏霁月接过,有些狐疑打开,便又听得尤志平道,“公子昔日助我尼古塔百姓生存,看得出来公子心存仁义,若今日能侥幸帮得公子,也算我尤志平积福了。” “这匣子里有一张地图,是历代尼古塔县令保管的秘密。这地图中描绘的是一座山脉,就在尼古塔往西河泽道边。那地方名为龙雾山,因常年雾气不散而得名,千百年来从无人敢踏入,因为但凡进去之人有进无处,会在里面被迷雾缠绕,活活饿死或冻死。但这个地方,却是尼古塔逃生唯一的地方,当日我本想领着尼古塔百姓去往此处,只可惜慢了一步” 他轻叹口气,看着苏霁月:“公子从这里出去,只需再翻过两座山脉就可以到达莫秦境内,我想,如今能帮助公子找到人的人只有那位莫秦王爷了!” 苏霁月眉宇一跳:“大人的意思是” 尤志平似轻缓笑了笑,笑容之内又染了几分苦涩,看着苏霁月:“身为尼古塔县令这么多年,又怎会不知尼古塔的动向?尼古塔平日里鲜有人来往,而自公子来了这里,接二连三来了不少不同寻常之人,我又怎会一无所知?” 苏霁月看着他,感慨这位县令的通透,却又为南朝埋没这样一个人才而惋惜。 “那大人今后去往何处,如何打算?” 尤志平垂眸道:“去江南之地&bsp;&bsp;拙荆的一个远房亲戚在那里,如今她已带孩子先行,我这几日就启程了。” 苏霁月听了,这才安下心来。她站起身来,走到尤志平身前恭敬朝他一拜道:“那燕影就在此拜别大人了,大人一路保重!” 尤志平扶起她来,微微一叹:“燕公子也请保重,他日若有缘再会,定请公子前往塌下小饮一杯,一醉方休!” 苏霁月应了下来:“一定!” 告别尤志平之后,苏霁月没有多待,连夜启程。而尤志平更是将自己养了多年的良马送给了她。 不得不说,那是一匹良驹,带着她一路跋山涉水,一路入了龙雾山。一如尤志平所说,山上云雾缭绕,但苏霁月照着地图上标注的点,很轻易便找到了出去的路。 说来也奇怪,出了云雾山之后整个天气好像都暖了一圈儿,虽说只是一座山的距离却好像跨越千里一般。等到了莫秦的边境,苏霁月站在那里一时感慨万千。 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跨越了大半个南朝,来到了莫秦。 其实尤志平有一句话说错了。她来这里并不是找莫不知,而是楼宸。 或许,万泉寺上,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那个受伤之人就是楼宸吧? 人人都以为是莫不知,可能在千里之外跋山涉水来救她的人,这个天下,除了楼宸之外,再无旁人。 她恨着他,怨着他,甚至于即便在刺他一簪之后依旧不能原谅他,但那又怎么样?这个世界上,陪她一起受苦受累的人是他,陪她生死与共的人是他,要她生死给她快乐痛苦的人都是他! 她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与这个人有关,又怎能说舍弃就舍弃? 她知道,她深深地爱着他,而他对她也同样如此。只是两人之间阻隔的东西太多就注定不能在一起。 苏霁月深闭上眼睛,如今的她已经不敢去奢盼感情,她只希望溶月和阿迪巴安安全全回到自己身边,她们三个人好好一起游历天下,她就满足了。 “啪”的一声,忽然有无数烟火在天空中散开,将整个天空都映染成彩色的世界。苏霁月站在那里,听着城内欢腾的百姓有一瞬间的怔忡。 好像今天是除夕吧? 若非这些烟火,她倒是真的忘了。 跟着商队入了莫秦的边境之地通州,四周燃放起来的全是五颜六色的烟火,漂亮极了。 听说从前的通州因为属于边关之地并不繁华,但是自莫四王爷掌管通州的治安来,通州便变得越来越繁华,各国商旅都希望从通州绕道而入。商旅多了,城市自然就发达了。 所以苏霁月看到的这一切,据说是几乎可以和皇城媲美的繁华盛况。 尤其这一天是除夕,大街小巷的人都出来燃放鞭炮,喜庆的灯笼家家户户都是,照得一条街通亮。 “今晚大家就住这里吧,对了小兄弟,今儿是除夕,大家都出门在外,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吃一个团圆饭吧!” 苏霁月跟随着商旅人入了一家客栈,面对商旅领队如此盛情的邀请,苏霁月没有推却。所有人吃过饭后,那领队又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个“红包”,苏霁月推说不要,那人执意要给。 “没有多少银两,不过是一个寓意,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小兄弟就收下吧,保佑来年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盛情难却,大抵就是如此。 酒过三巡,回到房间之时夜已经深了。可是街上人的热情半点未褪。 苏霁月倚在窗口边上看着路口,一时思绪飘得极远。 一晃眼的时间,居然已经在这里过了两个年头,前世的记忆似乎是越来越远,久到她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了,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又有谁能解释这穿越异世所发生的一切? “啪啪啪!”忽然几声巨响,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响声四起,然后是一片热闹的哄声。苏霁月低头往楼下看去时,忽然见着一行人骑了高马而来,而那些热闹的爆竹鞭炮欢呼声正是夹道的百姓,显然那一行骑马而来之人是他们隆重的欢迎对象。 接着夜色,苏霁月定目看去,只见得一行人各个身居高头大马之上,或青或紫或喜庆的服饰下,所见的是一片仪态样貌不俗之人,而其中一人的身影让苏霁月怔了怔,不可置信看去是,竟确确实实是她寻了几月之人。 楼宸还是那身黑衣,他骑在马背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即便如此,绚烂的烟火之下,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绝美,比之前方的莫不知竟丝毫不逊色。 而他的身边,一身红衣,红纱遮面,笑容甜美之人不是莫丽莎又是谁?再身后,苏霁月看见了许多熟悉的身影——云氏三兄弟、无痕无魄、穆昆、萨塔和,竟然一一都跟在楼宸身后。 其他人也就罢了,穆昆和萨塔和怎么也会跟着他? 他们何时出现的?这半年时间里,他们到底都在何处?还是说,这一切是楼宸早有的计划?无痕无魄也在的话,暗杀们是不是也还在? 一切的疑问堆积在一起,苏霁月百思不得其解,却正在这时,底下那一直面对人群的黑衣男子忽然之间抬起头来,隔着烟火的光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接,有那么一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两人的眼中的彼此。 那一瞬,苏霁月心里唯一掠过的一个想法竟然是“他的眼睛完全好了吧”这样一个无关乎此情此景的问题。 251:你若敢走,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251:你若敢走,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然而这只是苏霁月的多想,事实上,他并没有看见自己。强烈的烟火光芒下,她可以清晰地瞧见他眸底的深黑,那是没有焦点的漆黑,似乎是透过这漫天烟火想起了什么,满眼黯淡。 苏霁月怔忡在那里,连身子都有些僵直了。 恰在此时,他身侧的莫丽莎也抬起头来。那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弯弯似月,好似满天烟火也不及她眸底的熠熠神采。这是苏霁月自认识莫丽莎以来,第一次从她眼里看到这样的光芒。 二楼的位置虽然不高,可却是隐在暗处的。楼下之人眸底所见皆是漫天火光,因而也就不可能在这样强烈的光亮下看见她,除非是带着刻意。 可是她所在的地方不过一家普通的客栈,又有谁可能留意? 果然,莫丽莎也没有看见她。她看了片刻之后便轻笑着偏头与一侧的楼宸说了什么,但见他唇角浮起一丝轻淡的笑意,随后偏头安静骑在马背上。 那一袭红装衬着明艳笑容的女子,美丽极了。莫丽莎果然是属于莫秦的,因为来到了自己的国度,所以连笑容都格外感染人,更何况身侧还有自己的如意郎君! 那一对璧人,郎才女貌,不知怎么,苏霁月的脚步忽然就迈不出去了,直至那一行人渐行渐远。 子时过了,外头的热闹声渐渐散了去。 苏霁月围在房中的火盆旁,看着盆中跳跃的火焰出神。良久,她从店家那里取来了笔墨纸砚,写好了一份书信后便出了门。 深夜,莫王府内。 染了薄酒气息的男子拉开房门进屋,刚刚打算宽衣就寝,却忽的停住动作。随后他解开衣带的手指绕了一圈儿又将腰带系了回去。 “丽莎?”听他的声音不知情绪唤了一句,那原本垂着帘幔的榻上忽而伸出一只藕臂来,随后有女子明艳的面容出现在帘幔后头。 “王爷。”莫丽莎似乎是羞涩一般低唤了一声,却没有起身,“莫秦有习俗,除夕夜夫妻合寝,来年可琴瑟和鸣。所以今晚,妾身可以不走吗?” “可以。”男子应了一声,跨步进来,走到一旁的桌边掌了灯。 “王爷是说真的?”莫丽莎欢喜着,瞧见他点灯又是一愣,随后咬了咬牙道,“妾身与王爷成亲已近一年,可这一年内王爷却始终与我相敬如宾不越雷池半步王爷,你我是夫妻,今晚可否” “今夜我累了,只想快些歇息,你若是想留在这里,那便留吧,只是夜深了,还是早些就寝的好。” 话音落,他已从榻里侧取了被褥离开。 莫丽莎惊觉过来,猛然拖住他的手臂:“王爷!” 她叫了一声,似乎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当即又缓和了一下情绪,努力平静开口:“妾身与王爷成亲快有一年了,若是说出去只怕绝不会有人相信我还是完璧之身,王爷当真就这么厌弃妾身,连碰都不愿碰妾身么?” “这与你无关。”楼宸的声音极淡,“是我自己的原因。” “你的原因?”莫丽莎气急,“王爷莫不是要告诉我传闻中所言是真的?那你到底是不近女色还是有龙阳之好?” 楼宸撇开她的手,缓缓回过头来:“你想问什么?” 莫丽莎猛然从踏上起身:“在我未嫁给你之前,便已有你对前战王妃溺爱有加的传言,你别用那些传闻来搪塞我!如果你真的有传闻中的任何一种毛病,那你不至于与前战王妃如此恩爱!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厌弃我,不愿碰我?” “公主” “我不是公主,我是你的妻子,是你的战王妃!王爷,一年了,即便是你曾经深爱着前战王妃,这一年的时间我等得也够久了吧?还有她” 想起燕影,莫丽莎眸色闪了闪,她更加确定楼宸的正常,可他偏生就是不愿意碰她,说好听点是他怜惜她,说不好听点,就是他根本就不爱她! “你若是不愿等,那不等便是。”楼宸的眉目倏尔就冷了下去,在莫丽莎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转身大步出了门去。 莫丽莎睁大了眼睛,只觉不可置信。 他走了? 她只是提及了一个字,他就摔门而出? 难道她在他眼里真的不值得他半点留恋吗?那他跟来莫秦干什么? “楼宸!” 莫丽莎忽然疯了一般从房间里冲出去,也不管自己身上是不是只着了单衣,她赤着脚踩在结了寒冰的地面上,大声喊着他的名字,“你有种走,你要是敢走,那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楼宸的身影只停了一瞬,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莫丽莎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形出了院子,眸色哀绝,猛然就跌坐在地上大声痛哭了起来。 “哭什么?傻丫头。” 忽的有人取了厚厚的氅衣包裹住了她,莫丽莎一转头看见是莫不知,哭得顿时更厉害了一些。 “哥哥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陪他一起吃苦,跟着他到那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学做饭学洗衣服我是一国公主,我已经做成那样了,为什么他还是无动于衷?难道他楼宸的心真的是铁做得?” 莫不知伸出手来理了理她的头发,叹道:“对他,你不能来硬的,他已经许诺给你了后位,丽莎,聪明的女人要知道隐忍。” “隐忍?”莫丽莎止了哭,呆呆看着楼宸离开时的方向,蓦的眼睛就更红了些,“难道我忍得还不够吗?一年了,他连碰都不碰我” 莫不知拧了拧眉,伸出手来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眼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哭得几近断气,他忽然道:“纵使他如何不喜你,你至少还是战王妃,可你就这么把他赶走了,那你岂不是什么都不是了?” 莫丽莎又抽噎了几下,方才抬起头来:“那哥哥说,我该怎么办?” “你爱他吗?” 莫丽莎使劲点头:“我当然爱他!若不爱他,我何必费尽心力把他招来这里!” 莫不知点了点头:“你若是真爱他,那就试着顺应他。让他感觉到你的好了,他的心里才有可能有一天会装下你。” “是吗?”莫丽莎怔怔的,显然很迷惑。 莫不知便又道:“爱屋及乌才是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你若事事为他着想,他总有一天会想起你,可你若事事逆他心意,只会与他越走越远。你要知道,有哥哥在,有莫秦在,你今后的正妻之位无可撼动。正因为有这一点,你才是那个最有可能笑到最后的人。懂了吗?” “笑到最后的人?”莫丽莎睁大着红彤彤的眼睛,显然似懂非懂。 莫不知轻叹口气道:“你是最有资本的,因为他要东山再起必须得依仗我们莫秦。如此一来,他便注定不可能丢下你,所以,来日方长,不急一时,甚至于,你可以把他在乎的人都接回府上,当他的女人可以小肚鸡肠,但是当他的妻子,当王府的王妃,当南朝的皇后,必须大度,懂了吗?” 这一下,莫丽莎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她看着莫不知,咬了咬牙道:“可是今日我已将狠话说出口了,他必定不可能原谅我了!” 莫不知将她抱回房间,用被褥裹着她,坐在床沿叹道:“傻丫头,你当他离开真的是因为你的话么?他若要走,没人会拦得住,他若要留下来也绝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赶走的。放心吧,待明日,哥哥陪你去寻他,定接他回来!” 莫丽莎这才终于放下心来,眸中光芒闪动,看着莫不知:“多谢哥哥!” 她猛然扑进莫不知的怀中,深吸口气道:“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傻丫头。”莫不知摸了摸她的头发,又道,“昨日我得到了消息,燕影已经过了南朝的边境,只怕此时已经在我莫秦境内了。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她的动向,明日应该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传来,这一下,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莫丽莎一惊:“燕影?她还没死?” 莫不知拧了拧眉,盯着莫丽莎:“当日楼宸冒了那样大的危险去保她的命,你不会忘了吗?这一回,用不着我教你了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把她接来?” “不然呢?” “可是哥哥” “没有可是。”莫不知打断她的话,“她既是楼宸的心头宝,你也当视她为心头宝,如此才可能赢得楼宸的心,明白吗?” 莫丽莎蓦然咬牙,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252:他强势霸道逼近 252:他强势霸道逼近    莫不知又看了看她,许久才道:“丽莎,凡事有得便有失,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有一日成为人上人,明白吗?” “那哥哥也曾这么做过吗?”她抬起头来,看向莫不知那双无人可匹敌的脸。 莫不知的眸底好似有什么思绪散开,良久才道:“自然是做过,所以其中的苦楚我明白,但是其中所带来的成果我亦明白,皇兄是以过来人来教你,知道吗?” 莫丽莎咬唇良久,方才重重点了点头:“若能得哥哥一般的身份与地位,丽莎愿意忍。” 莫不知看了看她,方才勾起唇瓣揉了揉她的头发:“这般才是我莫秦的公主。” 莫丽莎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来,虽然勉强,但到底是比刚才好多了。 夜特别的深,整个通州街道一片清冷。苏霁月听着耳边刮过的冷风站在莫王府门外,看着那高高的围墙一时有些发愁。 王府里头守卫森严,不是她随意可以进得去的。即便进去了,也没有几分出来的可能,所以权衡之下竟一时犯难。 却正在这时,她忽的听得院中一声大喊,说的好像是“楼宸”二字。她一惊,忍不住站在原地凝神细听。然而饶是她听力过人,这般远的距离也听不见太多,隐约只听见“不要回来”几个字,来不及细听,那声音却已经随着夜风消散,再也听不到了。 她站在府门外轻叹口气,正巧这会儿竟看见了几个孩子在一个院子门口玩耍。难得这个点儿还有人未睡,没有多想,苏霁月直接走了过去,喊了其中一个孩子来。 她摸出一颗小小的碎银放到那小男孩的掌心道:“帮叔叔把这个送到莫王府去,这个你就可以拿去买糖果了,好不好?” 小男孩一听,眼前一亮,当即接过了她的信:“叔叔放心,我一定送到!” 苏霁月摸了摸他的头,将碎银和信一起放到了他的掌心,看着那小男孩过去之后当即起身离开。 她刚隐到暗处,一回头便发觉有一人从王府门口走出,不是楼宸又是谁? 她暗想糟糕,便已经见着那小男孩直接朝他走了过去,说了几句什么便将信递上。 苏霁月眉心一跳,迅速起身离开。 她不想现身,但如今已然露了踪影,只怕是已经迟了。 好在这通州之地繁盛得很,莫王府附近更是一大片百姓屋舍,并无忌讳。眼见着村落里的巷子四通八达,苏霁月想也没想便钻了进去。 巷子很黑,唯有一些农家门前的灯笼才能看清一些路。 也是这会儿苏霁月才发觉不知何时天竟又下起雪来。 雪花扬扬洒洒自空中而下,划过那些光源之时,好似漂浮蒲公英,散落在天空各处,特别漂亮。 苏霁月原本还在急速奔走,却忽然顿下身子,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其实早该想到的,自己不可能走得掉。 前方的拐角立了一人,隔着漂浮的雪花和无尽的黑暗,那人颀长的身形卓然而立,好似那一贯逼人的姿态,从容不迫却自有一股压人之势。此刻他身处黑暗之中,苏霁月甚至都看不见他的容貌,却还是能感觉出来从他周身所散发出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直面而来。 她立在原地未动,那人却动了。 迈开长步,身姿挺拔,一步步朝她逼近了过来,直至他的英俊样貌终于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一双凤眸好似染了漫天雪光,直直盯着苏霁月:“为什么来了却不出现?为什么躲我?” 苏霁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些散漫地勾起唇角来:“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关系吗?是你说的,我们以后各不相干的!” 楼宸抿紧了唇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好似一个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如果真的是各不相干,那这算什么?” 他将手里捏着的那封信摆到苏霁月眼前。 苏霁月目不斜视:“她们二人早已跟了你,既是你战王府的人,你战王自当负责!” “我自会负责,又何须你来叮咛?”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形遮挡了光源居高临下看着她,“所以你以什么身份来叮咛我?” “我” 肩上忽的一重,苏霁月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已被压制至身侧那一片屋舍的墙壁之上。她蓦然抬头,脱口而出的话却忽的全被他堵住,近乎粗鲁的热吻贴在她的唇上,在她张口的一瞬已被趁虚而入。强势霸道的吻如他的出现一般压迫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也反应不得。 苏霁月手指一动,却已被他先一步扣住剪在身后。他的一只手托在她的后脑勺,不容拒绝的压制着她,单腿横在她的膝盖上,几乎是全方位密不透风的钳制,苏霁月无处可躲,甚至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鼻息唇舌之间全是他身上浅薄的酒香,逼得人连感官也一并夺去。 挣扎不了,她索性便不再挣扎,任他为所欲为了去。 良久,楼宸才停下动作,倚在她的颈窝处,呼吸粗重:“我输了” 苏霁月睁开眼来,目色之中是前方屋舍门口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被灯笼罩住的光源发出红晕的光来,隐约投映在他们身上,好似他们也是被这喜色笼罩的人一般。可实际上前一秒的时候,他们还各自互不相见,各自守着各自的寂寞狂欢。 苏霁月的唇角浅浅的勾了一丝弧度,却是极其嘲弄之意:“你战王不是向来无所不能吗?你也会输?你不是向来对我最是狠心么?你的冷血无情、你的狼心狗肺都去哪儿了?” 颈窝处的呼吸忽的就变得轻薄起来,他的手指改为环住了她的腰,双腿也饿松开钳制,只是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那模样竟有些类似撒娇的孩子。 “是我的错。”他低压在她颈窝,嗓音低沉,“你从不是惧怕甘苦之人,是我太过自以为是,将你往外推都是我的错。” 苏霁月索性就将身体全部的重量依靠到了身后的墙上:“我不相信反复无常的人。你战王与我而言,早已没了让人相信的资本了。” “月儿” 楼宸终于从她肩窝处起身,垂眸盯着她:“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夺嫡之路凶险,而你向来不愿意参与这份凶险之中,是以,我才尽力将你往外推。” “幸得五哥为我出力,否则被扣上谋逆罪名的人只有斩首示众这一个下场。你是我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了,我又怎能拖你下水?” “失败或许不可怕,可我却双目失明。一个男人最大的骄傲不是成就霸业,而是让自己的女人幸福,我连自理能力都丧失了,又给你幸福?给你未来?” “月儿是世间最聪颖美好的女子,我只想你能快快乐乐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个世上!” 似乎是多深情的告白,似乎是将整颗心全部剖白,可苏霁月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已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愈合的。 “哦?既是为我着想,那你现在是几个意思?” 楼宸看着她,一双眸底灰败之极:“你失踪的这两个月里,我无时无刻不在寻你。我发了疯的找,一想到你可能因此遭遇不测,我便再不能忍受!月儿,我不能失去你!” 他眸眶似隐隐泛了红色,苏霁月别开眼去:“这么说来,我那一簪子倒把你给刺得转性了?” 楼宸抿紧了唇:“我若是不引诱你刺下那一簪,三哥又如何相信你我不是旧识,又如何有理由把你要过来?我知道你怨怪,但当时,那是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三哥不可能放人!” “所以你就玩命是吧?你楼宸是有几条命可以玩?”话出口,苏霁月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沙哑了下去,她别开视线,猛然就伸出手来推了楼宸一下:“你起开!大半夜的,我困了!” 楼宸被她推得后退一步,见苏霁月大步往前走,他急忙跟了上去拉她:“月儿” “谁叫月儿?王爷可别唤错了人,错认成你哪个女人了!” “月儿,别闹!” “呵,只许你闹不许我闹啊?那你觉得人生在世有这么不公平的事?” 话音落,苏霁月再一次迈开大步,“你别跟着我!” “月儿月儿”楼宸一面在后头赶,一面被苏霁月挥开,但他就是不罢休,一路竟跟着苏霁月来了客栈。 “楼宸,你有完没完?” 苏霁月立在那里,已是没了耐性。 253:守了一夜 楼宸看了她片刻,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隔着飘落的雪花,将她的手指直接从自己的衣襟穿过,按在了心口。 冰凉的掌心乍然熨帖上他温热跳动的心房,苏霁月心头一跳,赶忙想缩回手,楼宸却按住她的手不放。 “摸到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那一处疤是为你落下的,我楼宸的心给了你,从此心口里刻上的只会是你苏霁月的名字!” “倘若有一日它不忠了,你尽可将它毁去。心不忠,留着又有何用?” 掌心下的斑驳纹路让苏霁月一颗心狂跳不止,好一会儿,她才伸出手来,将他的衣襟拉开,露出心口那一处伤疤。 微弱的红光之下,那斑驳的伤口痕迹十分清晰可见。虽然当时刺下的只是尖细的簪子,但伤口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小,尤其是落在心口上,那斑驳的纹路好似又看见了当日次处鲜血淋漓的场景。 苏霁月眸光跳动着,良久方才收回手来,别开眼去。 “那你的莫秦驸马身份呢?难道你还能不要了不成?” 楼宸沉下眸去,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个位置不是说放就放,倘若我从此不问不顾,死去的母妃、宫中我辛苦多年培养的线人、一直支持我的朝臣乃至暗杀们千百号人,他们的最终下场都逃不过一死。皇家本就是尔虞我诈,月儿,我的身份摆在这里,便注定不可苟安一世,若是能,早在懂事的年纪就该选择退出,而不是等到现在。”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的身上背负的并不只是我一人的性。我若亡,身后的人也必不可逃脱。这么多人的性命一脉相承,从他们选择我的一刻起,我就必须得对他们负责,这早已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那你就去当你的驸马爷,找我作甚!”苏霁月说完,转身就走,再不欲多说! 心口有万千思绪,她早就知晓他身上所肩负的东西,天下不是说放就能放,她也并非不能理解,只不过,天下这二字太过沉重,代价太大,她付不起! “月儿!” 楼宸跟上前去,苏霁月没有理他,直接入房关门。 房门在合上的一刹被他顶开,楼宸的面容出现在门后,一脸无奈之色:“月儿,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解释清楚可好?” 苏霁月看了看他,却并未松手:“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看见你。四周都是住户,你自觉点赶紧离开,别吵醒别人!” 话音落,见楼宸还想进来,苏霁月直接面色一冷:“松手!” 楼宸看了看她,企图继续解释:“月儿” “松——手!”苏霁月连声音都寒了。 楼宸抿紧了唇,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是在她冰寒的视线下败下阵来,松了手。 “啪”的一声,门被苏霁月关得死紧,随后她转身上了榻,再不看外头的人一眼。 门外似乎就没了动静,苏霁月在榻上躺了好片刻种,也不知道他走没走。但她也没有上前去开门,就这么熬到了早上,天色刚刚亮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店小二惊讶的声音,只听得他诧异道,“这是哪位客官?来寻人吗?” “恩,寻我媳妇儿。” 后面店小二说了啥,苏霁月再没听清,只是心头又气又恼。好不容易等店小二离去了,她拉开门,果然见了楼宸还穿着昨日的衣服站在门外,竟是在外头待了一夜。 他一身黑衣,倚着栏杆而立,身姿挺拔修长,许是因为熬了一夜的缘故,面上可见些许倦容,但丝毫不改清俊面目。而这会儿天色尚早,若是再晚一些,客栈里人来人往,他站在这里不说容貌扎眼,光一个大男人便足够扎眼的了。 看见苏霁月开门,他抬目看了过来,眉目并不见多急切,可脚步却朝这边迈了过来。 “醒了?” 苏霁月看着他:“你杵在这儿作甚?不是让你走了?” 楼宸看了她片刻,道:“你在哪儿,我自然在哪儿。” “我跟你没关系,你回去找你老婆去楼宸!”苏霁月气不打一处来,他竟堂而皇之就这么迈入,被她先一步拦住,他的目光凉凉看了过来,“刚才店小二没来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路过的人盯着我看,你确定要这样跟我僵持不下?我惹人误会了不要紧,你住在这儿就不怕小二说闲话?” 苏霁月咬紧牙关,冷笑一声:“我倒是没看出来,一晚不见,你口齿利索了不少!” “恩,想了一晚,自然利索了些。” 苏霁月盯着他,只见得他凤眸内一片深邃之色,平静无波。这是改变策略了? 她眉心一凝,不过一个恍神,他已轻而易举脱身而入。 他进屋之后,先是四处打量了一眼,随后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了下来,眼见着苏霁月还站在门口盯着他看,他指了指身侧的位置:“坐。” 这反客为主的态度! 苏霁月咬牙上前几步,伸出手来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直视着他:“这里不是你的王府,这是我的地盘!请你现在就出去!” 楼宸看了她片刻,转而给自己倒了杯茶,待茶水入口,察觉早已冷了,他拧了拧眉,道:“你平日就这么照顾自己?” 苏霁月瞥了桌子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愠怒:“管你什么事?” 楼宸看了看她,随后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苏霁月只以为他走了。 可不过片刻功夫他去而复返,手里不止取了热茶,还取了早点来。 苏霁月说不出话,只是盯着他:“你不是走了吗?” “你在这儿,我能去哪儿?”话音落,他极其自然的步入,将茶水重新沏好,又将早点摆开:“吃。” 他在那边喝着粥,慢条斯理。修长的指节扣着瓷勺边缘,不得不说,这一年以来,他唯一的改变就是面部线条更硬朗了一些,连带着手指也似褪去了当初的白净。 不过他的手原本就是一双军人的手指。粗粝但却指节修长,被握在手心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手心里的热度同时也能感觉到厚厚的茧。 见自己竟盯着他的手发呆,苏霁月迅速反应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盯着自己碗里的粥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如果非要留在这里,那我今天就走。” “去哪儿?”他抬起头来。 “你不在的地方都行!” 楼宸似乎是认真想了一会儿:“那你无路可去了。” 意思是她在哪儿,他必定在哪儿! 苏霁月咬牙,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她干脆也懒得再计较,三两下用完了早点,她起身收拾好行囊,然后直接去楼下结了账退了房。 她是大步出去的,原本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次发觉楼宸没有跟来,隐隐舒了口气,但好心情并未维持多久,很快,她便发觉身后有人跟踪,再看时,果然看见楼宸跟在她不远不近的位置,竟不知是何时来的。 早上的街市拥挤热闹,人山人海。 有人撞到了他,他不急不缓避过,视线毫不避讳的始终落在苏霁月身上,眼瞅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苏霁月看了一眼四周,眼见着前面有好几处小巷子,她急忙趁着人多的一瞬,身子一闪,躲进了其中一个箱子,回头的时候发现他没有立刻跟来,当即松了口气,转身离开。 却就在这时候,忽的有一道光亮自眼前闪过,苏霁月一怔,当即回头,便看见巷子口几个人经过,而那些人有的手放在身后有的拢在袖中,而刚刚的光亮分明来自他们手里的大刀。 而看那些人狠厉的眼神,分明像是要杀人! 她心头一动,鬼使神差的便又转了回来,走到巷子口朝身后看去。而就在十米外的地方,楼宸正缓步朝她走了过来,而那群带大刀的人所视的目标居然就是他! 有人要杀他! 这是那一瞬间闪烁在苏霁月脑海里的唯一一个讯息。当即,她想也没想,直接就大叫了一声:“楼宸!” 被这一声唤,很多人都看了过来,苏霁月也不顾在场人的目光,直接大步朝着楼宸跑了过去。 而那些原本的刺客当即在凶器全都藏了起来。 苏霁月大步来到楼宸面前,看见他面容有些许的惊疑,她赶紧拉起他道:“快走,有刺客!” 楼宸当即眉目一动,却没有回头,只是跟了苏霁月的步子转身往来路走。 254:同居一室(情人节快乐) 254:同居一室(情人节快乐)    两人不过走了十余步,便有雪光一晃而过。楼宸迅速拉了苏霁月一个避开,便看见刚刚所立的地方有汉子大刀砍过,格外凶险。而一抬头,后头数十人皆亮出兵器围了上来。苏霁月眉目一冷,身侧楼宸已带了她迅速飞身而出。 然而那些人的功夫显然不若,一个飞刀下去,迫得二人不得不停了下来,苏霁月眼见着那飞刀扎到前头的大树上,而且几乎整个没入,心头越发的寒:“他们成心杀你,招式狠厉,我们不宜久战,赶紧脱身!” 楼宸看了她一眼,随后揽住她的腰道:“好。” 再次飞身而起时,数十人已经追上他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楼宸不得不停了下来,让苏霁月去到他的身后。 “他们武艺高强,兵器带毒,不可让他们碰到。” 苏霁月闻言看向那些人的兵器,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刚刚那枚射到树上的飞刀四周已见了发黑的物质。她点了点头:“你小心!” 楼宸又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凝了她片刻,眸底的寒气也散了几分。 “跟紧我。”他伸出手来握住苏霁月的手指。温热的触感从他掌心传来的一瞬,苏霁月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面对如此多的刺客,她只能静默不动。 也就在这时,楼宸手一挥,刚巧旁侧是一家古玩摊铺,此刻老板早不知跑到了哪里,而楼宸所握赫然是一把桃木剑。 这桃木剑对这些手握凶器的刺客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但是下一秒,楼宸又取了一包胡椒粉来递给苏霁月:“见机行事。” 苏霁月看向眼前的胡椒粉,又看了看他,这才接了过来。 那些人看了二人的动作,领先一人似乎是怪笑了一声,随后一个手势下来,所有的人一哄而上,而楼宸也迅速带着苏霁月跃身,挥起桃木剑迎了上去。 苏霁月没见过他此刻的身手。以前她就知道他武功不错,后来知晓他就是暗杀门门主的时候便猜测他当初在她面前表露的真功夫可能有所保留,所以这会儿他的快身手虽然在苏霁月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她诧异不已。 因为他的速度,根本就让人看不清。 桃木剑在空中划过,带动巨大风力而来,她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楼宸如何出手,最前头两人的喉咙竟已被他的桃木剑划破,一头栽了下去。 那些刺客似乎没有料到他有如此功力,眼见着自己的同伴死了,当即一个个眸底涌出狠意来,所有的人一个跃身全刺了过来。 楼宸迅速放反应过来,桃木剑挑起摊位的杂物丢了过去,同时带了苏霁月起身。 “走。”他说了这么一句,迅速带着她从另一个方向逃开,然而这些刺客速度也快,迅速跟了上来,眼见着他们飞身将至,苏霁月忽然就想起什么来,忽然单手抱紧了楼宸,同时另一只手飞身杨出。 那一包胡椒粉顺了风力全都朝那群人飞了过去,刺客当即急了,下意识避开的同时也全都挥出了手里的暗器飞刀。 飞刀飞速朝着二人袭来,那群刺客也不得不停下步子。 几十枚飞刀一柄袭来之时,苏霁月心下一寒,只想着眼前必定避无可避了。但在飞刀近身之前,楼宸忽然就丢出了桃木剑。 桃木剑直接朝着那一片飞刀飞了过去,“哗啦”打下了五六个,而面对剩余的攻势,楼宸挥起衣袖,袖袍一卷,已将剩下的飞刀揽入袖中,再一甩,那些飞刀便又朝来路回奔了回去。 “走!” 他再不多做停留,带了苏霁月飞身离开。 终于摆脱围困的时候,两人停在一个小巷子里。 “有没有受伤?” 楼宸低头在她身上扫过,并未瞧见什么伤处之时这才放了心。 苏霁月惊魂未定,摇了摇头:“没” 话音未落便瞧见他手臂上的衣袍破了一道口子,她面色一变,急道:“你伤到了?” 楼宸低头扫了一眼,面色并未有改变:“刚刚被飞刀划了一道,只是小伤,不必” 声音蓦的顿住,是苏霁月拉开了他的袖子。兵器果然是淬毒了的,那伤口不大,可四周却黑了一片。 楼宸看着苏霁月的脸,神色微微怔忡,好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撕下了裙摆给他做了上药包扎的处理。他眉目动了动道:“不碍事的,这个毒虽然是烈性毒药,但却是暗杀门的毒。但凡暗杀门的毒,我幼时都有以身试药,所以即便是烈性的药,对我的作用也并不很大。” 苏霁月一怔,抬起头来:“刚刚那群人是暗杀门的人?” “是。”楼宸看着她,“是三哥的人。” 太子的人? 苏霁月思绪一凝,他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到现在都还是不肯放过他? “不管作用大不大,都得找大夫看一看!”苏霁月凝了一瞬,又道,“你还是回莫王府去吧,那里好歹有莫不知的人在,楼天狼也不敢对你怎么样,轻易更不敢派出杀手!” 楼宸眉目不动:“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苏霁月想也没想的拒绝,“跟我没关系!” “那就走吧。”楼宸并没有反驳她的话,却是直接拉起她。 苏霁月看了二人相握的手一眼,下意识挣脱。 楼宸没有强求,只道,“跟我走就是。”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一时没说话,而楼宸已然带着她出了巷子,再一次来到了街市。 绕了一段路之后,两人来到了一间屋舍,楼宸敲了敲门,片刻后便有人上前来开门,看见楼宸时一怔:“爷”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苏霁月并不认识他。 楼宸直接抬步走了进去,身后苏霁月跟着进入的时候才发现里头另有乾坤。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屋舍,可是里头却修饰得很好,花屋景色都很清新别致。而且有一片小竹林,竹林旁侧有一堵高高叠起的假山,下面则是流动的泉水,恰是一个小瀑布。 院子里似乎就只有那汉子一人。楼宸进去之后直接领了苏霁月进了一间房子,苏霁月眼瞅着里头设备简单,从装饰的风格来看,几乎立刻就猜出什么来,果然便听得他道:“三哥的人知晓你跟我在一块儿必然也不会放过你,你先在这里住下,这是我的卧房,你就住这儿。” “我不住你的地方。”眼瞅着楼宸的视线沉沉看了过来,她开口道,“ 你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有自保能力,你要是真担心我,就把萨塔和和穆昆给我。” 楼宸看了她片刻:“月儿” 苏霁月不听他的话,只是起身往外走,“我不住这” “那你先在这里住下,穆昆和萨塔尚有公职在身,离开还得花时间,我让他们明日来见你。”眼见着苏霁月抬目看了过来,楼宸又补充道,“我住隔壁。” 苏霁月抿了唇角:“不用了,既然这里是你的卧房,我哪儿有鸠占鹊巢的道理?我住隔壁!” 她如此说,楼宸也只能让管家把旁边的客房收拾了出来。 客房很简单,具体的说是这院中的房间设备都很简单。但即便简单,却很精致。 苏霁月回房之后便把楼宸拒之门外,可没过多久却有人来敲门,她原本不想开门却听见了管家的声音,这才起身上前打开了房门。 “夫人,浴房就在那里,干净的衣服和热水都放好了。等夫人沐浴完后,还请往前厅用膳。” 苏霁月抬目往旁侧看去,闻言点了点头:“谢谢管家!” 管家躬身行了一礼,“夫人客气了。” 不知晓他是什么人,但见他这般不卑不亢的姿态便能猜测出他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楼宸带她来这里隐身,想来若不是这院子隐秘就是这守院人特殊了! 而看那管家走路的步态,必然是有功夫傍身的,所以想来或许是后者! 浴房里果然放好了热水,而一旁的衣物也都准备妥当。苏霁月看了一眼,发觉那衣物竟然是男装,而且挺大的。 一想到这里的房子不多,而且除了楼宸之外好像并未准备什么别人的房间,而看那衣服的颜色——素净的灰色,对于一向偏爱于暗色系的楼宸来说,这衣服是他的可能性最大,而看衣服的大小,该就是他的无疑了! 255:原来战王与燕姑娘在此处独赏美景(二更) 255:原来战王与燕姑娘在此处独赏美景(二更)    这里虽离街市不远,但一时片刻的,人家也没那么快寻衣服,她若拒绝就是刁难人了! 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穿上干净衣服,整个人果然清爽了许多。 而且楼宸的衣物料子很好,穿在身上轻柔得很! 她散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对面刚好听见一声响,随后楼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向她,然后便朝她走了过来。 苏霁月眉心跳了跳,沉眸往房间里去,并不欲见他。 但院子就这么大,他三两步已经来到了她面前。 “有些大了。” 似是感慨,苏霁月抬目看向他,便见着楼宸的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道,“一会儿让管家去给你置办几身女装。” “穿女装干嘛?”苏霁月抬步便往自己房间里走,“让他办男装,男装方便。” 楼宸立在门口,随后便跟了进来:“好。” 他答“好”字的时候,声音近在咫尺。苏霁月心下一紧,转过身来:“你不洗?” “洗。”他答了一声,接着又道,“但手不方便。” 苏霁月瞥过他受伤的那只手,心头动了动,“那让你管家伺候你洗!” 楼宸黑眸盯着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难道你们古人洗澡不都是旁人伺候着么?” “我们古人?”顿了一瞬,楼宸又道,“我不喜欢男人。” 苏霁月一哽,眼珠子漆黑的盯着他,也只一瞬,她牙一咬:“自己想办法去!” 楼宸就这么被她赶出去了。 等到她去前厅用膳的时候,楼宸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那里。她心里冷哼了一声,什么手不方便,不过都是借口罢了! 然而吃饭的时候,他的动作却极其缓慢,因为伤到的是右手,苏霁月忍不住便朝他右手看了看,但见他面色又并未有什么变化,这才又隐隐放下心来。 他吃得不多,苏霁月放下碗筷的时候他也跟着停了手,道:“天色尚早,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在院子里转转,尽量不要出去。” 苏霁月立在门口眯眼看了一眼外头的光亮,道:“不用,我睡觉!” 末了,她又回过头来看向楼宸,“手上的伤看过大夫吗?” 楼宸看了自己的手一眼,淡道:“换过药了,不碍事。” 既然换过药,应该是管家给他处理的,既然是这样,她也就放下心来。 昨晚一眼没怎么睡,这会儿一沾床便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一觉过去之后,又被鞭炮烟火声吵醒。苏霁月起身走到窗口才发现外头又是一片火光漫天。 是呢,今儿是年初一呢! 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跟他遇上,而且,竟还待在了一起。 作为新年的第一天,这个重逢是不是太过戏剧性了? “醒了?”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是楼宸的声音。 苏霁月眉心跳了跳,他属猫的?耳朵这么灵?她这不过刚起身呢! 起步来到门口,她打开门看向站在门口一身青衣十分清爽的楼宸,问道:“干嘛?” “外头很热闹,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的脸在烟火漫天下似乎也变得格外帅气,苏霁月静了一瞬,道:“不怕刺客了?” “莫不知的守卫很好。白天的刺客已经让整个通州城满城戒备了,而且由他亲自巡城,刺客不敢出来。” 苏霁月心下一松,本要拒绝,但见他眉目之间光彩熠熠出口的话便只成了一个字:“好。” “我让管家把衣服取来。” 楼宸的眼睛更亮了一些。他转身离开,片刻后便已取了衣服前来,竟是女装。 瞧见苏霁月拧了拧眉,楼宸开口道:“男装的便利在于你的安全受到威胁才起作用,如今全城戒备,你没必要顾及这个。” 苏霁月顿了一瞬:“你故意的吧!” 楼宸看着她,眉目不动:“你穿女装更好看。” 这么直白的话,倒是让苏霁月面色微赧,她垂下眸光,沉默的把衣服接了过去:“你去外面等。” 楼宸离开之后,苏霁月才换起衣服,眼瞅着镜中姿容绝色的自己,依旧觉得陌生。 她几乎习惯了那张丑脸,变成这般模样还真是让人接受不来。 她一直身扮男装一来是行动方便,二来也有这个原因——因为实在太逼人眼! 素色的衣裙,并未过多修饰,苏霁月上身之后才发觉裙摆和衣襟袖口都有精致的花朵,仔细一看只觉得眼熟,后来她才想了起来,那花儿竟是昔日在战王府见过的霁月花,是楼宸专门为她移植的花,此刻竟安然绣在这裙裾上,是巧合还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出来的时候,月华满天。 楼宸立在一片花架旁,背身立在那里。月光给他颀长的身形镀了一层光晕,好似有些不真实一般。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俊美的面容沐浴在皎皎月光下,虽未过多言语,但是他眉目之中分明有毫不掩饰的惊艳闪过:“月儿” 苏霁月抿紧了唇,缓步走了过去:“走吧。” 楼宸的目光久久在她身上停留,随后才勾唇一笑:“好。” 两人出了门,便直接往街市而去。到了外头果然见着大片巡街的军队,而百姓在这大片的军队之下竟半点不受影响,反而更加肆意。 苏霁月不得不感叹莫不知的防卫工作。百姓能在这么多的军队下头安然享乐,必定是对军队有足够的信任。正因为此,才会如此怡然。 天上烟火不断,好在是傍晚,他们二人也并未引来多少人的注目。 楼宸带着她来到一架桥上。那拱桥位于一条河上,河间是挂着灯笼的无数画舫,河水上有许多花灯,而天上则是无尽的烟火漫开,尤其是那拱桥的位置极好,四面毫无遮挡,美景尽收眼底。 火光漫天之下,苏霁月转目看了楼宸一眼,但见他眸底全是温浅之色,一直凝神注视着自己,她别开眼来,“大过年的,你不回去陪你夫人,真的合适吗?” 楼宸眸色顿了一瞬:“既然是过年,当然得陪着最在乎的人。” 意思是说莫丽莎的没那么在乎了?但还是在乎的是不是?只不过比之她逊了一层 苏霁月抿紧了唇,正欲说话, 忽然就听见有人大叫了一声:“莫王爷来了!” 百姓一下子欢呼起来,桥上的行人一个个都奔了下去,苏霁月抬目看去,果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队人马过来,当先几人都骑在马背上,到底是夜晚,即便有烟火光线还是不够强烈,苏霁月只看得见一些身披铠甲之人,并不见容貌。 身后,楼宸抬目看了一眼,站立未动,“我们换个地方吧。” 苏霁月诧异转眸:“怎么?” 楼宸看向她:“这里太吵。” 话音落,他便抬步往前走,但是前方的队伍显然是过来这边的架势。苏霁月凝了一瞬,本也不想见到熟人,正准备随了他的步子离开,人群里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道:“还请姑爷骚等片刻!” 楼宸看向跟前之人,眸底倏尔浮出几分寒意:“让开!” 那人躬身不说话,却也没有退开的架势。正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唤,苏霁月转头,便见着莫不知领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一身铠甲的他,身形越发显得高大,他走近之时方才留意到楼宸身侧之人,抬目朝苏霁月看去的时候,眸色停了一瞬,随后竟似缓缓凝滞。 苏霁月别开眼,没看他。 莫不知这才走上前来,长眉轻挑看向楼宸:“战王让人好找,原来是在此处与燕姑娘独赏美景来了!可叹我家妹妹还在家中懊悔了一日,哭了一日。” 楼宸眸底分明更寒了几分,连一片的苏霁月也感觉到了他身上的寒意:“莫王爷是来传话的?” 莫不知勾唇一笑:“非也非也,即便我想做这个和事老,也没这个本事啊!” 话音落,他似无意掠过一片的苏霁月道,“舍妹就在来的路上,还请战王念及夫妻情分,给舍妹一个道歉的机会。” 苏霁月看着一旁拱桥边上看热闹的百姓,忽然就道:“既然战王有家事要处理,那我先走一步。” 256:入住莫王府(一更) 256:入住莫王府(一更)    “影儿!”身后楼宸唤住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一张脸沉如水般抿唇立在那里看着她。 苏霁月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燕姑娘。”一旁的莫不知却在这时唤住她。 “燕姑娘千里迢迢来到通州,于情于理我都要尽地主之谊,若是此刻就让燕姑娘这么走了,本王必定懊悔不已。” 苏霁月拧眉看向他,但见莫不知此刻含着淡笑,一双星眸灿若星辰,长眉清雅俊秀,勾人心魄的好看。 “我暂时不会走,莫王爷若是要尽地主之谊,那就下次吧。” 莫不知却是摇了摇头,“眼下通州不安全,刺客横行,燕姑娘一个姑娘家在外,本王怎可放心?不若燕姑娘搬到本王的府邸来住,本王也好确保燕姑娘的安全!” 苏霁月的眉宇拧得越发的深了:“多谢莫王爷好意,我习惯一个人独来独往。” 莫不知闻言顿时轻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本王也不便强求了,只是原本本王的探子搜集到了一些南朝的消息,说是这两日回来告知好像与燕姑娘有几分关系,本王还想着与燕姑娘探讨呢” “消息?”苏霁月心下一动,莫不知的本领,她早有听说,他口中所指是溶月阿迪巴? 身后,楼宸眉目沉沉盯着莫不知,周身的气场分明更冷了几分。 “是呢,说是与燕姑娘有关,本王便让人详查了去,所以得过两日才会回来消息。本王是诚意邀请燕姑娘入住莫王府,也好尽地主之谊。” 苏霁月沉眸思了片刻,这才道:“既然莫王爷诚意相邀,那燕影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莫不知顿时笑了起来,眉目之中一片星光熠熠,他正欲说什么,忽然听得后方一阵躁动,众人回头,便只见了一顶软轿停在了莫不知军队的后头,随后从里头冲出一人,一身纷嫩红衣,快步奔来。 “丽莎?”莫不知眸色一动,那一头,莫丽莎已经急切上前询问道,“战王在哪” 话音未落,她看见一旁的苏霁月当即止了话,随后目光往后这才看见最后头的楼宸,一双眸子顿时就红了。 “王爷!”她快步走上前去,原本是想伸出手去拉他,却在触及他冰寒的眉宇时脚步一顿,随后泣道,“王爷,都是妾身的不是,是妾身太过心急,还请王爷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跟妾身回去!” 楼宸的视线从苏霁月身上收回,漠道:“当日的话,我已说得很清楚。” “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绝不会再逼王爷了!王爷若依旧生气,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丽莎绝无怨言!”说罢,她便执起楼宸的手,作势要往自己的脸上打去。 楼宸当即收回手来:“行了。” “王爷是原谅妾身了吗?”见他没有反驳,丽莎当即喜极而泣,当即便上前一步抱了他,“王爷能原谅妾身,妾身不知道多高兴呢!” 楼宸眉宇动了动,当即冷着脸将她拉了下来。 莫丽莎却半点不生气,挽着他的手笑得开怀。 “好了好了,既然夫妻二人从归于好,那我们就一起回莫王府吧!”话音落,他又道,“今日本王重逢故友,舍妹与妹夫又重修于好,刚好又是大年初一,着实是好兆头,既如此,本王今晚设宴款待诸位,也希望诸位能玩得开心!” “谢谢皇兄!”一旁的莫丽莎笑得甜蜜。 “燕姑娘请!” 手底下的人取了马来,苏霁月看了一眼便直接跃身上了马,莫不知随后跟上,后头的云氏三兄弟不由得看了苏霁月一眼,却见她头也没回,驱马快速离去。 而后头,楼宸沉眸立在那里,一面是丽莎的笑靥如花,一面是他的寒若冰霜。 “王爷!”云深牵了马上来,一旁的丽莎见了,当即道,“王爷,坐我的轿子吧!” “既是轿子,我坐里头,你坐哪里?”话音落,他立刻补充道,“我骑马回去,轿子就留给你吧。” 话音落,他便跃身上了马,也不管后头失落的丽莎,跟着云深等人一同离去。 丽莎站在后头咬了咬唇,却也不过片刻就眉目舒展。 “走吧!”她快速入了轿子,让人起步跟了上去。 百姓又欢闹了起来,新年的气氛丝毫不减。 莫王府内,宴席格外丰盛,莫不知作为主子,极尽地主之谊,整个宴会豪华不已。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苏霁月坐在左首的位置,对面就是莫丽莎与楼宸,但见莫丽莎一个劲儿的给楼宸鸩酒、夹菜,很是殷勤。 苏霁月静坐在那里,意兴阑珊。她知道楼宸的视线一直在她身上,而且不止楼宸,莫不知几乎也是毫不掩饰的盯着她看。 莫丽莎甚至还敬了她一杯酒,为过往向她赔罪,同时祝她早日觅得真心人。 这样的姿态活生生就是把她当成一个特立的存在,就连莫不知从一开始所唤也是燕姑娘而非战王妃,虽然二人心知肚明。 苏霁月静坐在那里,对此倒并不在意,反正她也懒得参和一脚,唤什么都无所谓。 宴会进行到尾声,莫丽莎突然站起身来:“今日高兴,相公回来了,燕姑娘也来做客,我想献舞一曲,还请大家不要见笑!” “哦!”莫不知眉目一挑,“丽莎的舞姿那可是惊才艳艳,很是久违了。” 莫丽莎一笑,躬身一礼道:“那我这就去准备!” 她看过众人,这才离开。 片刻之后,场地下方传来一声悠扬的曲笛,伴随着笛声落,轻曼的舞姿蹁跹而出,一身南朝衣裙的莫丽莎典雅大方、温婉可人,柔若无骨的身段随着乐声舞动,极尽柔美,偏生舞衣并不全是南朝风格,其中还加了莫秦大胆的作风,将腰际裁出一段镂空来,随着舞动,小蛮腰若隐若现,性感迷人的同时又端庄典雅,很是新颖别致。 一曲舞毕,场内掌声四起,莫不知大悦道:“妹妹这屋融合了南朝与莫秦的特色,必定没少下苦功!” 莫丽莎立在下头赧然一笑:“夫君是南朝人,若是能让夫君开心,什么都值了。” 莫丽莎话音落,一旁她的婢女上前一面搀扶她入座一面道:“公主为练好这支舞可是苦练了三个月才有了今日成就,所以姑爷可得好好奖赏公主才不枉费公主一番苦心!” 莫丽莎闻言顿时碎了她一口:“王爷开心就好,这点辛苦又算什么?” 她眸色风情万种掠过楼宸,方才在他身侧坐下,又倒了杯酒给楼宸,“王爷为哥哥分忧依然劳心劳累,丽莎若能为夫君减免些烦忧,做多少都是值得的。” 楼宸面无表情:“辛苦了。” 莫丽莎当即笑得一脸羞涩:“为了王爷,怎么都不辛苦。” 这狗粮撒得满场人都极尽羡慕之意,好不容易宴会结束,苏霁月回到莫不知给她安排的住处——是一所宁静的小院,院中种植的绿色很清新雅致,适合养身。 房间也好似特意布置过,是女子的规格,不过不同于一般女子所喜爱的纷嫩色,房间里以简色调为主,精致大方,熏香也是清新款,淡淡的香气好似有安宁定神作用,闻着让人心情舒畅。 晚间喝了些酒,苏霁月这会儿回来已然有了几分倦意。 但是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香气分明凝神,她却半丝睡意也无。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后只听得莫不知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燕姑娘睡了吗?” 苏霁月原本想说睡了,但是一想到莫不知口中所说的“消息”,她当即起身,穿戴整齐上前去开了门:“夜深了,难得莫王爷还过来一趟!” 莫不知瞧见她的衣着,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晚宴上看燕姑娘饮了些酒,怕明早不适,所以特地送来一些醒酒汤。” 苏霁月看向他手里端着的碗,顿时谢道:“劳烦莫王爷亲自跑一趟!莫王爷请进!” 莫不知勾唇一笑,方才将碗放到屋内桌上,问道:“住处可还喜欢?” 苏霁月看了四周一眼,由心道:“这屋内的布置清雅别致,好似为我量身定做一般,感谢王爷这番用心了。” 这句话分明意有所指。苏霁月很倾向于莫不知一早就知道她行踪这回事,而这房子分明就是他为她而设,虽是猜测,却也八九不离十了。 莫不知听了,眸色不动,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勾唇一笑:“只要燕姑娘喜欢就好。” 他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听不懂她的话? 257:无所不知的莫不知(二更) 257:无所不知的莫不知(二更)    但是于她而言,不点破是最好的。 “汤要凉了,燕姑娘趁热喝。莫王府内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也只管像管家提。” “谢谢莫王爷了!” 莫不知闻言又是一笑,微微挑起眉来:“我记得我跟燕姑娘提及过,莫王爷这个称呼着实太过见外,燕姑娘可以唤不知名讳的。” 苏霁月一怔,随后也跟着微微笑起来,点着头道:“那不知也不必唤我为燕姑娘,影儿便可。” 莫不知立刻便笑了起来:“好,影儿。” 二人相视一笑,莫不知才又指了指汤碗。苏霁月垂眸看去,应了一声,当即便把醒酒汤喝了个干净。 莫不知这才道:“那你早些睡,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好。” 莫不知又看了看她,这才转身离开。 苏霁月看着他走,方才走到门口准备关门。视线一瞥却似忽然看到了什么,苏霁月动作一顿,面上的线条顷刻紧绷了下来。 她关上门,头也不回的回到了榻上。 夜很静,那隐在树底下的人儿又在那里站了许久,方才转身离去,月光下,那一袭青衣黑影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人形,随着动作好似延绵到天际,静静在月光下移动。 次日早上,苏霁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惊异于自己睡这么熟,起身的时候才发觉自己不止没有任何不适还浑身精力充沛,看来不得不感谢昨夜那一碗醒酒汤了! 出来院中活动了一番之后便有人送来了早点。苏霁月简单用过,闲来无事便在莫王府内转了转。 她问过莫丽莎的住处,溜达的时候尽量避过了他们。经过一排屋舍的时候,视线忽然就被门窗别致的设计所吸引。那镂空的画窗里头好似隐隐有什么东西。苏霁月一时被吸引,忍不住就走了过去。 来到门口轻轻一推,才发现门是虚掩的,并没有关。她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忽然只觉得屋内好似有寒气逼来。她心下一惊,当即便倒退数步,定神去看,那门内却又空空如也。 苏霁月一时惊魂未定,站在那里盯着里头:“什么人?为何不现身?” 她没有感觉错,刚刚迎面而来的分明是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 “书房重地,闲杂人等,还请绕道而行!” 屋内传来冷漠至极的男声,苏霁月一惊,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莫不知的书房。 他身为莫秦的边关主帅,书房之内必有机密,自然是由不得外人出入的,却不知道这书房内竟还留了人看守,看起来像是隐卫之类的什么。 她心神一定,这才道:“无意误闯,得罪了!” 话音落,她便转身准备离开,迎面却忽见的一人自远而近走来,正是莫不知。 他今日一身蓝衫,身后有几人正相继离去,想来刚刚是一起谈事来着。瞧见苏霁月,他眸色一定,随后缓步走上前来。 “怎么在这里?” 苏霁月耸了耸肩:“无意来了不该来的地方,这会儿正准备走呢!” 莫不知回头看了她身后的书房一眼,微微一笑:“也算不得什么不该来的地方,里头存放的不过都是一些书籍,你若是想看,只管进来便是。” 言罢,他便走上前,倒像是引路一般。 苏霁月神色一凝:“不太好吧?” 莫不知回过头来,瞧见她面上的神色,顿时又笑了一声,“没什么不好,你在府中无聊,你若是感兴趣,解解乏也是好的。” 听他这般说,苏霁月顿时就懒得推辞了。 书房这样的重地,她当然想要看一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瞧见苏霁月眸底的亮意,莫不知又是低低笑了一声,随后走上前去,打开了书房的门。 这一次,没有冰冷的寒剑,也没有森气逼人的说话声。苏霁月跟着他步入,谨慎看了一眼四周,发觉那些隐卫都不知道去到何处了的时候,这才舒了口气。 莫不知回过头来看见她的小动作又是一笑:“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你随意。” 苏霁月顺着他的手所指方向看去,这才发觉整个书房并不如外面看上去那么小,里头极深,足有百来平的书房内摆放的全是书籍。而且收拾得整齐纤尘不染,活脱脱现代的图书馆! 她抬步往那些书走去,才发现各类书籍都有,连简单的图画书小人书也有。她随意抽下来一本翻看,发现是一本写着战册的书,里面的书页已经有些发旧了,上面还有一些批注。细细看去,那些字体随意洒脱,好似写字之人是一个洒脱不羁的性情一般。 第二本、第三本,她一连翻了十本,竟发觉每本书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批注。从那些书架后头,她偷偷去看书案旁写着什么的莫不知,莫不是这些书籍上的字全部是他的批注? 难道说这么多的书他全看过? 有这么牛逼? 想起那些对于他的传言,苏霁月忍不住走远了一些,再次随意抽了几本出来翻阅,果然在上面同样找到了相同的笔迹。 她终于是停了下来。如果这些字迹都出自一人之手,那这个人用“学富五车”四个字来形容半点也不为过了! 这么多的书,这简直就是书海! “喜欢这个?” 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忽然旁侧响起了一道声音,苏霁月抬起头来便见着莫不知不知从何时站在了她旁边。 苏霁月反应过来,连忙将那本书合起来,笑道:“没有,只是随便翻翻。” 莫不知笑了笑,看了一眼这一排排的书架道:“喜欢看哪一类?我给你拿。” 苏霁月看了他走在书架中的身影一眼,又扫了一眼书架,想了片刻才道:“有没有闲杂怪谈之类的书?各种稀奇古怪故事的那种?” “你喜欢这个?”莫不知挑了挑眉,人已往前走去,来到第七排书架的时候,他准确无误取下两本来,递给苏霁月道:“这两本上面还算比较特殊,你可以看看试试,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拿。” 苏霁月看了一眼,那两本书有些古老,随意翻了翻,还是发现了不少字迹。 “这些是你写的?” 莫不知扫了一眼,应了一声:“恩,闲来无事。” 闲来无事 闲来无事就可以看完一整个屋子的书,而且连每本书的位置都能准确无误,这该是熟读的结果吧? 而且每本书的批注那么详细! “这些个里面有鬼故事吗?类似于借尸还魂那种?”苏霁月随意翻着那两本书。 莫不知顿时就笑得深了些,似是思索道:“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倒是有,只不过,怕你会害怕。” “故事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这样啊!”莫不知点着头,拖长着尾音道,“那手中那本怪谈里头的第七十二章就有几处详尽记载,可以看看,另外” 他又抽出两本来,“这两本里头加起来一共有十处,算是比较特别的例子了。” 苏霁月忙的接过,又按照他所说翻开之前那本怪谈的第七十二章,果然就看见了题目上标注的“怪谈之借尸还魂篇章”几字。 她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莫不知,这人的脑袋是比计算机还要好使啊! “我可没有什么三头六臂,不过看得多了,便记得罢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里头一处角落道:“那里面有休息间,你可以在这里看,累了就休息,或者,你也可以带走看。都可以。” 苏霁月又看了别处一眼道:“那我如果这几本看完了,可以来换吗?” 莫不知笑意顿时就更深了一些。他伸出手来,自腰间取下一个玉牌递给她:“拿着这个,王府任何一个角落,你都可以随意出入。” 苏霁月瞅了一眼,忽然就道:“你卧居我也可以自由出入?” 莫不知顿时眨了眨眼轻笑:“如果你想,自然可以。” 苏霁月轻咳了一声,收下那块玉牌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将玉牌挂到腰上,又看了四周一眼,莫不知看见她的动作又是一笑:“放心,他们不该看的不会看,不该管的也不会管,日后你来这里,必不会有刚才的事情发生了。” “刚才的,你看到了?” 莫不知摇了摇头:“猜到了。” 258:莫丽莎的邀约(一更) 看着那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睛,苏霁月心头微动,扬起书来,“那我就先带走了,回头看完再来换!” 莫不知点了点头,苏霁月随即拿着那四本书离开。 其实并不指望能从这些书里看出什么来,但是到底还是觉出这个世界的复杂来。倘若有一日能回到自己的故土,起码在那样一个太平盛世隐居蔽日更容易。 回房之后,她便将房门关上,细细起那四本书来。 很纯粹的鬼故事,如假如真,苏霁月看完之后并没有觉出什么特殊的情感来,只觉得世间的事与这鬼故事到底有太大的分别。 或深情或薄情,终抵不过一个情字,因果循环。 她合上书后便睡了一觉,一来因为一无所获,二来则只为心头那无声萦绕的情绪。 “燕姑娘,你睡了吗?”有婢女来敲门,苏霁月惊醒过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她上前开门,才发现出现在门口的是莫丽莎的婢女怀柔儿。 “燕姑娘!”怀柔儿急忙向她请了个安,随后才道,“我家王妃想请燕姑娘入芬芳阁小酌一杯,一来感谢燕姑娘昔日的照拂,二来也是真心实意想向燕姑娘道歉!” 苏霁月淡看着她:“昔日的事情我早已忘却,你还是去回禀你家王妃,让她不必麻烦了。” 怀柔儿还想再说什么,苏霁月已经关上了房门。 她不想去理莫丽莎,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她如今只想在这里静等溶月和阿迪巴的消息。 怀柔儿走了没多久,又有人来敲门,苏霁月只以为是怀柔儿去而复返,顿时不耐:“我说了我不去!” “王妃,是我!” 苏霁月讶然看向门口,才听出传来的是云深的声音。顿了一瞬,她才起身来到门口,拉开门:“什么事?” 云深站在那里躬身道:“穆昆和萨塔和已经来了王府,我家王爷请王妃过去一趟。” 苏霁月神色一凝,是了,这是楼宸昨日答应她的事,没想到回了王府,他还是去办了。 她心头一动,对着云深点了点头:“我去换件衣服,随后便到。”动作停了一瞬,苏霁月又转过头来,“以后莫要叫我王妃了,跟随大家一般唤我燕姑娘吧。” “这”云深眉宇微动,“王妃” 苏霁月拧了拧眉:“云深,我知道你对你家王爷忠心,但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这里是莫秦,不是南朝,你家主子的一切是依仗莫王爷的,你若再喊我王妃迁怒了那位莫公主,只怕会给你家主子带来麻烦。” 云深神色一滞,喃喃应道:“是。” 苏霁月转身便进了屋。随后她换了一身便衣出来,与云深一处,来到了偏殿厅房。 萨塔和和穆昆早已等候多时,看见她进来,急忙迎了上来。 “公主!” 两名大汉均是掀起衣摆,对着苏霁月深深一个跪拜。 “快起来!” 苏霁月走上前来将二人搀扶了起来,“行这般大礼做什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性!” “我们对不住公主!”萨塔和低了头道,“昔日望月山上保公主不力这是其一,行宫内公主失踪是其二,偏生这么久我们还找不到公主半点行踪是为其三请公主降我们死罪!” “好了!”苏霁月看着二人,一时心头感慨万千,“那些事情由不得你们来决定,都起来吧!” 当即,苏霁月看了一眼身后,却发觉刚刚还在的云深已经不知了去处,想来是回避了。 她将二人扶了起来,道:“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好好的,才是最重要的!”话音落,她看向萨塔和,“你的伤势都好了吗?” 萨塔和顿时一脸愧疚,“蒙公主挂念,我的伤势早已痊愈,只是一直无法寻到公主踪迹便只能在京城暗地调查。后来暗杀门的人接应了我们,告知了我们公主的情况,是以,我们才暂时跟他们合作,由战王统领。” 穆昆也点了点头:“这大半年时间,我们一直在寻找公主,奈何形势所逼,苦于无法与公主会和。” 苏霁月摇了摇头:“好了,只要大家都安然无恙便好。”顿了一下,苏霁月又道,“只是溶月和阿迪巴在尼古塔时与我走丢了,我只怕她们二人落在了北林军的手里,你们可有何消息?” 萨塔和和穆昆对视一眼,只听得穆昆道:“阿迪巴的事情我们已经听说了,但也仅仅是在这几日,我们的探子已经去前往北林军营调查了,只是情况只怕没那么顺利。” 萨塔和点了点头:“北林军守卫森严,而当日尼古塔的俘虏听说在于南朝达成协议时也早已归还,所以,她们二人的行踪并不好查。” 苏霁月静默了一瞬:“我知道。但是如果阿迪巴和溶月在楼天狼手里,想来,他必定会让我知道的。因为那,是他的筹码!” 穆昆想了下才道:“照公主这般说,那阿迪巴她们如果真在北林军手里,现在应该不会有危险!” “是。”苏霁月应道,“当日我在柴房失踪的时候,她们二女随后也一并失踪。当日那般情形,她们的行踪与楼天狼十有脱不了干系。这也是我没有那么急切的原因所在。” 想到这里,苏霁月又忽然想起什么来:“穆昆,萨塔和,我还要你们替我办件事。”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又是跪了下去:“我们是公主的人,这辈子誓死效忠公主,公主有事只管吩咐!” 苏霁月垂眸看着二人,静将二人搀扶起来:“好。” 她应着声:“既然你们如今已成了楼宸麾下将军,那暂时便不要离职,如此一来,我有事,你们也好有能力替我去办!” 萨塔和和穆昆当即应下,随后穆昆疑惑道:“那公主要我们办何事?” 苏霁月敛眸:“就把我在通州莫王府的消息散播出去,楼天狼既然想抓我,如果溶月和阿迪巴在他手里,他一定会拿来做筹码的!” “不行!”萨塔和当即回绝,“昨日遇刺一事,莫王爷早已将当日知晓公主在通州的刺客全杀了,如果这个时候将消息散播出去,不但莫王爷的心思白费,连公主也会有危险!” “是啊。”穆昆应道,“楼天狼的手段向来诡异,当日萨塔和为他所害,可谓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一旦他知道公主在此,那事情就不好掌控了!” 苏霁月却摇了摇头,“若不以身诱敌,敌人如何上钩?”她看着二人道,“更何况,我身处莫王府,楼天狼的人如果这么轻易就能置我于危险之地,莫王府未免也太徒有虚名了些。” “不错。”忽的有一道应声自外而入,是莫不知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萨塔和和穆昆看见了他,当即行礼,莫不知只是看了一眼,便开口道,“你二人影儿说的去办,我自会让人保护好你们公主的安全。” 二人一听,对视了一眼,仿佛依旧不放心一般。苏霁月又道,“你们来莫秦这么久了,莫王爷的名声想必也有听说,既然莫王爷都如此开口了,那必定便能说到做到,你们又顾忌什么?” 二人听了,这才躬身应下:“是,那我二人这就去办!” 苏霁月点了点头,两人这才一同退了下去。 抬目瞧见莫不知那双似有笑意的眼睛,苏霁月伸出手来:“莫王爷放心,这件事情我自己自有法子应对,必不会给莫王爷带来麻烦。” 莫不知摇头轻叹一声:“影儿,你觉得我会在意这点麻烦吗?” 他迈步走到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放到鼻尖摇过,垂眸应道,“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应对不了,那本王也不可能坐到今日地位!” 顿了一瞬,他又转头看向苏霁月:“更何况,楼天狼即便想对你下手,那也无计可施,因为我的人已经带来消息了,你那两位婢女的确在他的手中,不过这会儿却不在北林,而是在南朝皇宫。” “南朝皇宫?”苏霁月一凛,“他把她们送那儿去做什么?” 莫不知喝了口茶:“听说他弄了一个什么美人计,要献美给南朝,只不过好像在送人的路途中出了些事儿,让那位七杀女给逃了,故而便又另择了人顶替,而为了让南朝皇帝信任,便让了你那两名婢女作陪,是以这会儿已在南朝皇宫。” 259:你还是不肯谅我(二更) “七杀女?”苏霁月惊了一下,这般说来,她离开之后,楼天狼的计划依旧在进行着? “不错,正是七杀女!”莫不知看着她,仿佛已然知晓那个所谓的七杀女就是她,不过他知道也并没什么奇怪。 连这些都查得出来,又怎么可能查不来她的行踪? 面对他灼烈的视线,苏霁月移开目光,“既然你已知晓她们被送去了南朝,为何又同意把我的消息散播出去?” “他知道,反能多一份忌惮,如此一来,你反倒安全了些。” 苏霁月不解:“为何?” 莫不知笑了笑,晃动这茶杯,“因为三个月后,莫秦与南朝就要正式开战了!” 苏霁月惊了一下,开战? 是楼宸正式要向南朝宣战了么? 见她显然震惊,莫不知转过头来:“你放心,你那两名婢女有我的探子在皇宫照顾,不会有事。他日待我莫秦人马入攻南朝,必将你那两名婢女解救出来,这是本王给你的承诺。” 苏霁月微微讶然看着他,“莫王不知不必如此慎重,这件事我自己会去办的!” 莫不知笑了一笑,仿佛对她终于能唤了一声自己的名讳:“你既能留在王府,便当我是朋友,朋友之难,我自然全力以赴。把你的事当成我的事是应该的!” 莫不知说着,忽然话锋一转,“除非你不拿我莫不知当朋友!” 苏霁月一怔,看向他俊美的面色,终是点了点头,“我又怎会不拿你当朋友?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麻烦不知了。” 莫不知笑了一笑:“客气。” 晚膳在大厅用了,莫不知亲自送了苏霁月回房。 待他走后,苏霁月一颗心也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一来见到了萨塔和和穆昆,知晓他们安然无恙,二来,溶月和阿迪巴也算有了确切的消息,她一颗忧虑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然不过刚准备入睡,门口又传来了叩门声。想这一晚还着实热闹,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来。 “燕姑娘。” 打开门,立在门口的竟是莫丽莎,但见她一脸笑意,手里执着一壶酒,笑看着她:“燕姑娘不远去我的芬芳阁,我只好前来燕姑娘的碧宸居了。” 苏霁月静看了她片刻,心头盘算了一番,终究是让她入内。 眼下,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待在莫王府,不想惹事。 莫丽莎进去之后便倒了两壶酒来,看着她笑道:“谢谢燕姑娘能与我冰释前嫌,这杯酒就当我谢谢燕姑娘了。” 苏霁月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酒杯,她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代表她将所有一切都放下。 “战王妃,你觉得你我之间有可能如此和平共处地饮一杯酒么?” 莫丽莎一怔,看了看她,旋即放下酒来:“燕姑娘可还是介意昔日丽莎的所作所为?” 苏霁月看了她一眼,另寻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她环臂看向莫丽莎:“我不想去记一些让我不快的事情,但是发生过的事情我也不会当做没发生过。你与我而言,不过因为莫不知的原因同处一个屋檐下,但我想,你我的关系最好也仅仅如此。” 莫丽莎嘴角的笑意似乎的僵持了一下,随后她垂眸看了一眼那两杯酒,轻叹一声:“看来燕姑娘还是怪我。” “你要这么认为,便这么认为吧。” 莫丽莎忽然又转过眸来:“燕姑娘对我夫君是不是还念念不忘?” 苏霁月看着她的眉眼,忽然就笑了。虽然所有的人都在模糊这层关系,但是莫丽莎她不是不知道在没有那纸休书之前,她依旧还是楼宸的妃子,甚至于,还是之于她莫丽莎之前的正妃。如今她将夫君唤得这般自然,竟似那人是她一人一半。 苏霁月忽然就笑了一声,偏头看着她:“我称你一声战王妃是客气,你还真当自己身份凌驾与我了么?莫妹妹,若是按规矩,你还得唤我一声姐姐呢!难道,你失忆了不成?” 莫丽莎的脸一时变了又变,终究是有些难看:“是你自己要放弃那一层身份的!” 苏霁月恍然大悟一般点着头道:“是啊,是我自己放弃的但这是我的权利,仅限我自己的选择。毕竟没有休书之前,我依旧是楼宸之于你前明媒正娶过的妻子,除非,你让楼宸去写封休书送来!” 莫丽莎的脸色一时难看极了,像是忍了巨大的火气一般,但是让苏霁月奇怪的是她在那么长时间的变脸之后居然没有发作,而是一点点平静了下来,这若是放到以前,她一定了火了的! “是妹妹的不是。”莫丽莎忽然强作了笑意,“只是姐姐执意要放弃那一层身份,妹妹怕唤你一句‘姐姐’会引你不快,这才顺了你的意思。” 苏霁月似笑非笑扬起眉来:“恩,难得莫妹妹为我考虑,莫妹妹知道这一层便好。” 莫丽莎又强笑了笑,这才对她一礼,道:“我看姐姐今日兴致着实不够,夜深了,我也不好继续打扰姐姐了,就先行告辞。” 苏霁月淡淡挑眉:“战王妃客气了!” 莫丽莎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公主”碧宸居外,等候在外的怀柔儿瞧见莫丽莎一脸难看之色的走了过来,顿时一惊,迎了上去,“可是燕姑娘为难公主了?” 莫丽莎蓦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一脸怒火看着她:“她能为难我?哼,若不是仗着王爷和哥哥护她,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 怀柔儿眸色一缩,顿时便猜出什么来:“公主莫气,来日方长!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翻不出什么大浪!” 莫丽莎回过头来,看向她:“你说的没错。”她深吸口气,恢复平静道,“等我们莫秦的人马踏平南朝,王爷就是皇帝,而我就是皇后!到时候就是有十个哥哥护着她,我也要她好看!” 说到这儿,莫丽莎面色才有了些微缓和:“走吧。” 她这前脚刚走了,后脚,苏霁月又察觉出与众不同来。 一轮廓影落在窗户上,颀长的身姿一动不动。苏霁月起先是一惊,准备出门查看,但也不过一瞬,已然猜出是谁,便没有再动。 “月儿。”外头的人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你不愿见我,如今大战在即,我也再无暇分身处理我们的事情,更无法去详尽解释,让你释怀。” “我只是想让你听我几句话。” 房间内,苏霁月定在那里,看着窗户,没有开口,亦没有过去。 外头一时没了动静,好片刻才又传来楼宸的声音:“我知道你的脾性,亦知你心中所向往的生活。我不会强迫与你,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你我之间重新来过。” 苏霁月浅浅弯了一下唇角,几近讽刺。 楼宸停顿了片刻又道:“从通州到攻下南朝,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我希望你能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若我的做法让你恼怒不快,或者你依然坚持走你自己的路,我必不阻拦,但我也希望这一年的时间里,你不要推开我,好吗?” 房间内依旧没有动静。楼宸立在那里,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你终究是不愿意是吗?” 他垂眸,略略苦笑:“终究是我负你,你若怨我,再不愿原谅我也是理所应当。” 好片刻,他才又道:“此番借助莫秦之力回归南朝,以清君侧之名开战,必然会有不少艰难险阻,又或者,此番失败,那我必将是万劫不复之地连我都没有未来,又更况对你允诺未来?” 良久,他看着寂静无声的房内,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看见了苏霁月的拒绝:“你在听吗?” 房间依旧无声,楼宸眸底终究是一点点灰败:“我明日便要启程去军营了,那就当就此别过。” 他又在窗口站了良久,终究是转身离去。 眼看着窗边那道身影消失,苏霁月又坐在那里怔忡了片刻,这才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上,将大地照得通亮。今晚月色极好,只可惜人不好。 一觉睡到了天亮,第二天一早起来的时候便见得整个莫王府都似忙碌了起来。 260:辱她之人 打听之下才得知,再过不多久,当朝莫二皇子就要来了。 此番二皇子带领十万大军与莫不知的十万大军一起援助楼宸入攻南朝,怕也是想分一杯羹。 毕竟,如果楼宸成功,莫不知在莫秦的地位就彻底稳固,旁人再动不得分毫,但是若二皇子也能领一份功,日后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莫二王爷要来,整个王府自然是要行动起来。 一连十来天,自被莫不知提及开战一事,渐渐的,苏霁月才察觉出了通州城的与众不同来,不止防卫更加森严,莫不知也成天忙得不见影。 整个王府里头,也就她和莫丽莎能随处转转。而莫丽莎自上回的事情之后也没在对她做什么。两人相安无事,各不相让,倒也遂了她的心意。 说来也是稀奇,莫不知已然年满二十岁了,在这个朝代,尤其是皇家男子,过了十八后就该娶妻了,更何况他生在皇家,而且有如此好的皮囊与权力,女子该趋之若鹜才对。 偏生他一无发妻二无姬妾,整个王府之内除了她和莫丽莎就没有女眷,安静得不得了,就连府中婢女都是后来新找的,方便服侍她和莫丽莎。 不过苏霁月从一开始就拒绝了人服侍,所以她的婢女只服侍在外屋,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之外,平日是不与苏霁月一起的。 两个月后,传闻中的莫二王爷,这才姗姗来迟。 而这一天,远在军营的楼宸也赶了回来,莫不知亲自出面设立了晚宴来给这位二王爷接风洗尘。 不过,在见到二王爷之时,苏霁月才知道传闻不假。 听闻这位二皇子与大皇子一母同胞,相比较于大皇子的聪颖,这个二皇子却是个傻包,但奈何大皇子不喜国事,早年的时候便已离开皇城四处游历,他变成了自己母亲唯一的寄托。作为皇后留在宫中唯一的儿子,即便是草包了,有皇后的支撑和背后家族的势力,这才成为储君的有力人选,与莫不知抗衡。 但见得那二王爷的长相并不差,一双鹿眼,长眉薄唇,与莫不知不怎么想象,仅有一丝神似罢了。 看来这二人应该各自像着自己的母妃。 虽然他长得不错,但是肤色略白,再加上一双眼睛并不纯正,一看便是个纨绔子弟。果不其然,在宴会上时,那双眼睛贼溜溜的在堂内女眷上转,很是不正经。 苏霁月并未参加宴会,只在他入府时远远看过一眼便避开。 婢女说起这位二王爷时也很是不屑:“对比莫王爷的为人,这位二王爷简直就是不正经,居然在大殿之上就对着奉酒的婢女动起手来,真真是浪费了那副好皮囊!” 苏霁月勾唇淡漠一笑:“龙生九子,九子尚且各不相同,更何况世人?不过是宫里的人物,你小心别得罪了就好。” 那婢女应着,目光朝苏霁月脸上转了一圈儿道:“奴婢也就罢了,听说那位二王爷极喜美人,姑娘这副面容,若是被那二王爷瞧见必然会惹来祸事!” 苏霁月抬眸朝她看去:“哦?什么祸事?” 那婢女瞧见她眸中的冷意,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奴婢说错话了,燕姑娘是莫王爷的座上宾自然不一样!” 苏霁月转回眸去:“这碧宸居偏僻得很,更何况那位二王爷也就在王府住上几日便会一同前往军营,这些担心,纯属多余。” 那婢女连连应是,苏霁月这才摆了摆手:“我乏了,你下去吧。” 烛火轻轻跳动着,苏霁月坐了片刻,才有起身来,走到书桌写了一封信,便唤来婢女,让她送了去。 天色已经暗了,她卧到榻上便打算睡下。外头还能传来正厅那边传来的丝竹声,看来是宴会还未结束。苏霁月又起身点了一只凝神的熏香,这才模糊睡了过去。 睡下没多久似隐约有什么动静传来,苏霁月一惊便醒了过来。 恰见床前寒光一闪,黑影一闪而过。竟有人是要杀她,瞧见她醒来,立刻就从窗口逃了出去。 苏霁月一惊,立刻追了上去。 “什么人! 她叫了一声,之间的那人影在高墙上一翻便没了踪影。苏霁月忍不住便想起那个散布出去的消息,莫非是楼天狼的人? 他找来了? 可也不该要害自己性命,那会是谁? 身后好似有动静传来,苏霁月看见了一张有些似曾相似的脸,顿时一惊。 溶月? 她不是在南朝宫中么? 思绪都没回过来,后颈忽然一痛,整个人顿时失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内。她看不见光亮,只能凭着房内的空气辨别出那不是自己的房间。 偏生她全身像是被定住一般,话不能说,连身子也动不得分毫。 “爷,就是这里了!” 外头在这时却忽然传来了动静,苏霁月神思一定,僵在了那里。 有人来了?而且是男人! 门开了,有暗淡的光亮照了进来,随后再次关上。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整这么神秘!” 床前挂着的是一条床幔,那人入内之后点了烛火,是以整个房内终于起了一点光亮来。 隐约瞧见一道人影立在床前,似是垂涎欲滴地模样:“啧,看身段还真是绝世大美女,不错不错!” 一只手伸出拉开了床幔,随后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床前。 乍然瞧见那副面容,苏霁月整颗心跌进了谷底。莫不知的地盘,还有人敢如此胡作非为!这白日里婢女的话,刚过去了没几个时辰居然就应验了! 她躺倒在那里,说不得话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 “果然是绝世大美女,本王活到现在,除了老四那个奇葩还真没见过如此惊艳的脸,啧啧,美人儿,你叫什么,若不然本王收了你做后宫,日后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苏霁月很想上前一步撕烂他的嘴,却见他一只手探过来,摸到了她的脸,并且喃喃自语:“皮肤也是如此吹弹即破,可真是本王的福气!” 见苏霁月不说话,只是双眸泛着火光盯着他,那莫二王爷忽然就笑了:“看来你被下了点药?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大美人,四弟必然也垂涎得很,若是不弄点药给本王弄出什么动静来,反倒麻烦。虽然本王不至于怕了他去,但到底是他的府邸” 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声:“本王还以为此行备受凄苦,没想到,凄苦的后头是如此的甜头。美人儿,本王甚是喜欢呢!” 他说着低下头来,在苏霁月脸上亲了一下,满眼亮光。 “好香!” 话音落,他看了苏霁月一眼,伸出手来便拉开了她的衣带。 苏霁月重重吸了口气,却硬是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只剩呼吸急促着,满眸惊慌之色。因为她发觉自己不止是说不出话,动不了,连身体也在一点点变热,因为对方的靠近整颗心也狂跳得非比寻常。 活了两世,若连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那可真的是白活了! 熬了许久,好不容易攒尽力气说出的一个字却绵软无力,反倒成了娇嗔一般。 那二王爷听着她口中发出的那个模糊的“滚”字,唇角一勾,忽然就笑了起来:“哟,还是个火爆脾性的,这脾气若是没了药的作用那必定是火辣之极!” 他乐呵呵笑了一声,低下头来,薄唇在她面颊上擦着轻笑:“本王是越来越喜欢了。美人不必害怕,本王不会弄伤你的。” 感觉到他手指的动作,苏霁月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今日不做什么便罢,若是敢做什么,即便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他用性命相抵。 灯火昏黄,那窗外的树影亦是斑驳摇曳,看来她身边还是缺一个高手,否者这些人怎会有如此可趁之机? 却也是在这是,一道声破,那俯在她身上之人忽然身体一僵,瘫倒下去,压在她身上,迫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而透过夜色,苏霁月只觉窗口似有人影划过,紧接着,是大门狠狠被踹开的声音。 “月儿!” 一道声音出现在门口,随后眸底出现的是男子那张染了慌乱的脸。苏霁月唇角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261:和她一起材米油盐(四更,上月月票加更) 见她如此状况,楼宸一双眸子几近眦裂,随后伸出手来将她身上的二王爷拉了下去,并狠狠踹过一脚,这才接下自己身上的氅衣裹到她身上,身后将她整个人抱起:“我们走!” 刚来到门口,便有一堆人围了上来,是二王爷的手下。 “战王爷,此人你不能带走,她是” 然而话未出口已被楼宸一脚踹中心窝,那人顿时被踹到一边吐了一口血来。 旁边有人进屋去找二王爷,片刻后,那二王爷被人搀扶了出来,捂着心口一脸难受的样子,乍然看见眼前一幕,蓦的大叫:“楼宸,你敢伤本王的人!” “我不止伤了,我还能杀了他!” 话音落,他单手伸出卷起一旁侍卫腰间的剑果真就朝那人刺了过去。 “吱”的一声,长剑直没入那人心口,一剑毙命。 瞧见自己的手下直挺挺倒了下去,二王爷大怒,当即就提了剑冲上来:“如此目中无人,我杀了你!” 楼宸反手一转,已经截过他的长剑横在他的颈脖上,只需稍稍一个用力便可夺他性命! “即便你是莫秦二王爷又如何?我照样可以取了你的性命!” “你敢!”那二王爷瞪大着眼睛,一脸恐慌道,“你若是杀了我,十万大军你一个字儿也别想得到!” “是么?”楼宸冷笑了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手指正要用力,身后倏尔传来一声高喝,是莫不知来到了院中。 “住手!战王手下留人!” 苏霁月窝在他怀中,动不了也说不出话,只是身子极度不适,人已处于迷糊的状态,此刻唯一有的动静便只有那微弱却急切的呼吸了。 “莫王爷这是要护短?”楼宸转过眸来,剑并未放下。 莫不知看了他怀中被裹得面容也不见的人一眼,沉了眸道:“纵然二哥再有不适,他也是莫秦的二王爷,是皇后嫡子,你一刀下去,我不反对,可是你若杀了他,莫秦再不可能出兵资助,你可想好了!” “呵!”楼宸冷笑了一声,“这般说来,我是要用我的女人去换取这个天下了?” 莫不知立在那里:“楼宸,你要顾全大局!” 楼宸转眸看向那二王爷。那人恰似此刻看见了希望,忽的就少了惧怕之意,冷笑着看着楼宸道:“战王爷,我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你的人,动她也是无意。不过,你真的要用天下去跟这个女人换么?失了天下,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舍得吗?” 楼宸立在那里,眸底的寒霜好似能冰得冻死人:“天下?” 他说出两个字后,忽然就笑了起来,极冷的笑意:“一个天下也换不来她!” 话音落,他手指一样,在四周人的惊叫声中,手起刀落,直取了那人的右臂。 那二王爷惊叫一声,捂着自己的手在地上惨叫不断。那手臂的血飞溅了人一身,闻讯赶来的莫丽莎立在院门口,看着院中一幕惊得脸都白了。 楼宸看着痛苦的莫二王爷,冷声道:“我楼宸平生,最讨厌威胁!” 莫不知立在那里,生生闭了眼睛,心头长叹。 楼宸弃了剑,看向怀中的苏霁月,声音忽然就柔了下来:“月儿,我们走。” 苏霁月眉宇动了动,好似听到了又好似没听到。 随后,他便大步离开。 “慢着!”莫不知在身后说了一句,楼宸随即缓缓转过身来,唇角的弧度更冷了几分,“怎么?莫四王爷要为莫二王爷报仇?” 莫不知眉目不动,平静看着他:“在这件事上,他的确罪有应得,但身为莫秦四王爷却不得不为他讨回公道。楼宸,你既伤了他,我便只能取你的手臂来还了。” 院子门口,莫丽莎身形一抖,连忙快走几步冲上前来:“四哥,不可” 她看了看不为所动的楼宸,又看了看生立在那里的莫不知,猛然跪了下去道:“你若伤了他,他拿什么去南朝报仇?哥,他不能没有手臂,你不能伤他!” 莫不知依旧眉宇不动,只是直直看着楼宸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 楼宸终于是回过头来,面目间并不见什么怒色,只剩寒意:“莫王爷要报仇无可厚非,看来这份买卖今日终究是要破裂了,也好”他半垂了眸子轻笑一声,“为了这份买卖我已失去太多,如今能卸去这一身枷锁,与我而言,何尝不是解脱?” 他重新抬起头来:“若是想取,便自己来吧。” 莫不知眉目动了动,缓缓道:“来人,把战王给我拿下!” 顷刻之间,有无数王府侍卫奔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楼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来。就在所有人一哄而上的时候,他脚下忽然一动,众人未见他如何动作,便只见得他身形飞跃而出,一下子离开了院落。 有人反应过来,慌忙去追,莫不知淡淡出声道:“不必追了,将二王爷送到房间,让大夫前来医治。” 侍卫面面相觑,只能遵了他的意思。 待院中一切归于平静,莫丽莎跪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失魂落魄。 “现在,你可满意?” 蓦的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莫丽莎缓慢抬起头来,便只见莫不知眸色发寒淡看着她:“丽莎,我记得我教过你的,你却如此等不及!” 莫丽莎一怔,一张脸色变了几分:“哥” 莫不知静静盯着她:“难道人不是你找的?药不是你下的?你二哥不是你引来的?” “我”莫丽莎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此沉不住气,注定功亏一篑。如今,也算是你作茧自缚得来的下场。” 话音落,莫不知便再没看她,大步离去。 莫丽莎身子一晃,想起楼宸临走时决绝的面色,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有什么错?追求我爱的人有错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在的时候,你看不见我,她不在你还是看不见我!现在现在你居然就这样抛弃我,楼宸,你当真就这么狠心?你我是夫妻啊!” 她坐在那里大声哭了起来,哭到最后只剩呢喃:楼宸,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回来 好似做了一个惷梦。 梦中的眉眼皆是那人的,连笑容都似染了三分醉意,让人心头澎湃不已。 那是久违的心动之感,恍如当初初见那般,他从浴房之内破门而出,一片朦胧之色中,那张俊美的面容、结实的身材让人血脉喷张不能自已。 如今是昨日重现吗? 从梦境中醒来,第一眼所见是陌生的屋舍,而且是一间农舍! 砖瓦堆砌成的房子,木质的矮桌短椅,梳妆台上还有一面铜镜,被日光照射发出刺眼的阳光来。苏霁月只看了一眼便又闭上眼睛,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全身已经没了束缚之意。 她好了?行动自如了? 那昏迷之前怎么回事? 记忆猛然冲进脑海,她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身上的衣服,眼瞅着自己的衣衫未动,她松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 穿上鞋袜出门的时候,只听得院中好似有什么动静。她怔了怔,心中茫然又狐疑。 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这里,只隐约记得昏迷之前好像看到了楼宸她又觉得自己想法并不真实,那晚宴会未散,楼宸又怎可能那么及时到了那里,那这一切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披着外头,穿上鞋子,待来到门口的时候,她又是一怔。 迎面有一身着粗布衣衫的男子自外而入,好似农家汉子一般,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摆放的是冒着热气的饭菜,而他脸上更是堆砌着憨气的笑容一般,看见她醒来,面容一喜道:“你醒了?我刚刚弄好饭菜,只是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苏霁月垂眸看了一眼,没说话,那人便自发的进了屋,将饭菜拿下摆好,随后,喊着苏霁月道:“你睡了一天一夜了,肚子一定饿了,我们先吃饭。” 一回头,却见苏霁月依旧眉目发怔,那人走上前来,勾起唇角道:“怎么?换了一身打扮变认不出我了?” “楼楼宸?”话出口,才觉出嗓子沙哑无比。 262:悉心照料(5000) 惊异于他在此,也惊异于他此刻的衣着。莫秦与南朝大战在即,他不守在军营来这里做什么? 还有,这不过一间农舍,他穿成这样又是为何? 还有昨日自己意识不清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霁月怔怔看着她,万千疑问萦在脑海却渐渐就发觉出他的不同来。 好似,有什么东西变了! 往前的他从无这般温润的姿态,即便是偶尔的柔情似水,周身至始至终也结了一层寒气,那是他本来的面目,是他身居战场多年才有的气韵。 可是今时,不过睡了一觉而已,他竟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 楼宸微笑看着她,上前一步搀扶了她往桌上而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们先吃饭,吃完再细说。” 扶苏霁月坐下,他盛了一碗汤给她:“你嗓子不好,先别说太多话,喝点热汤温温喉咙。” 苏霁月喝着他递上来的热汤,是很普通的乡间小菜熬成的汤,很清润,入喉亦是舒服得很,使得喉间的干痛顷刻就去了几分。 她默默喝完了一碗汤,这才放下碗筷看着他,眼见着楼宸还给她布菜,她却没有继续吃,而是哑着嗓音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何在这里?还有,这是哪里?” 楼宸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的时候依旧是微笑的模样:“饭菜是不是不好吃?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和你胃口,以后我会慢慢学习,直到你喜欢为止。” 苏霁月眉宇拧得更深了些,视线掠过桌上的家常小菜,又掠过他似有受伤的手,随后才落在他的面容之上:“你不说,我便不吃了。” 楼宸怔了一瞬,这才放下碗筷似轻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山间小屋,避世而居。以后,我们就一直这么生活,如何?” 苏霁月盯着他,忽然就认真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楼宸,你说清楚!” 楼宸笑了笑:“简单点来说就是我想通了,追名逐利的日子太辛苦,还是如月儿所言,过这种日子最好。以后,我就这么配月儿可好?” “楼宸!”苏霁月忽然就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在此处?战事不是要开了吗?” 楼宸垂下眸光,波动着碗里的米饭:“战事一起,注定流民千里,哀鸿遍野,对南朝和莫秦来说都是大不辛,尤其是南朝。我身为南朝战王,昔日领命数年,金戈铁马为的不过就是南朝百姓的太平,如今我却为了一己私欲让昔日所愿化为乌有不说,还将南朝百姓置于凶险之地,这并非我的初心。” “所以我细想了想,月儿的建议甚好,倒不如放下仇怨,安安心心过一世。” 苏霁月盯着他看了好片刻,忽然就笑了一下:“虽然我不知晓你因为什么而做这样的决定,亦或者你只是一时的蛰伏,我都不放在心上。你能做到今日这般,演戏也好,真心也罢,我都感激在心。” 她直视着他:“如果你是为了那一年之约,我答应你便是。一年时间里,你若成了,我们再谈我们的事,你若败了,这事便就此作罢,这一年时间,我安安静静就在这里等你,如何?” 楼宸眉目似动了动,却只是看着她半响都未言语。 苏霁月看着他便又道:“还是说,这并不是你的目的” “月儿!”楼宸忽然打断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就这样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眸底的赤诚掩饰不住,苏霁月怔忡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没说话。 楼宸自嘲笑了笑,垂下眸去道:“我出行之时所带的银两制备东西已经用光了,明日一早我便去山上猎些动物拿到市集去卖,你身子不好,这几日就先养着吧。” 苏霁月仍旧是没有说话,楼宸便又重新拿起筷子来,三两下把米饭吃完便走了出去。 眼看着他抽身离开,苏霁月看着眼前满桌未怎么动的菜肴,再没了胃口。 她重新睡下的时候,他默不作声进来收拾完碗筷就走了。下午的时候苏霁月没见他人影,但是晚膳时间一到,他又进来将饭菜送了进来,眼见苏霁月没动,便每隔一个时辰就将饭菜取走去热,随后又送了进来。 苏霁月不料他竟如此执着,可他偏生就是如此,竟将饭菜反反复复热了一夜。 次日一早醒来时,早餐已经重新在桌上准备好,只是不见他人影。 想起他昨日所说之事,苏霁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去办了。只是当她独自将院子转了个遍后才发觉里里外外的确没有半个人影,而他亦不知所踪。 此处的确像是一座深山,不过风景却不错,碧水青山,是一个隐居蔽日的好地方。 等她逛了一圈儿之后,也疲惫了,连日头都升到了正午。 苏霁月回到院中,眼看着饭菜都凉了,思虑了片刻,就将饭菜取到厨房去热。 她正从房间出来,迎面便瞧见楼宸挽着衣袖从外头进来,昔日最洁癖之人,如今衣衫之上沾了不少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甚至于面上还有汗液。 看见苏霁月的时候,他动作一顿,随后大步走上前来,从她手里接过碗筷道:“可是饿了?我这就给你做午膳,刚巧我今日猎了一头麋鹿,想着给你做顿昏食,你等等我,片刻便好了。” 苏霁月眼看着他将饭菜一一端进了厨房,站在那里片刻,便又回了房间。 过不久,便闻得厨房有香气飘来,苏霁月独自在房中出神时,他已端了重新做好的饭菜进来,头上依旧有未曾散去的薄汗。 苏霁月看了看他,他倒是半点异样的情绪也无,将饭菜摆好之后,便盛好了肉汤给她:“你喝喝看。”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这才在他期待的目光之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味道如何?”对面是他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 苏霁月抿唇感觉到汤汁在口中消散的余香,点了点头:“很好。” 楼宸顿时就笑了道:“这山上猎物很多,日后你想吃什么,我便去给你猎。” 他一面说着一面自顾布菜:“你向来清瘦,这样对身体可不好。女子吧,虽然样貌重要,但是身子还是最重要的。” 苏霁月看着眼前碗里堆积如山的菜品,最终是取了筷子,极慢的吃了起来。 楼宸见她吃了,显然心满意足了去,也动起了筷子。 吃完午饭,他便默默收了碗。苏霁月听着厨房传来的动静,静坐了片刻,便跟着去了厨房。 楼宸看见她来,很利索的将洗干净的碗筷摆放好,这才走上前来:“身子可好些了?可还乏力?” 苏霁月摇了摇头:“楼宸,你不用这样的” 一个王爷纡尊降贵到这般地步,又是何必? 楼宸只顿了一瞬,方才又笑了起来:“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倒觉得很轻松。不必为了算计不必为了身后的千百万人,心头只有材米油盐,我到此刻才算真正体会什么叫小老百姓的乐趣。” 他看着苏霁月:“因为,自己所在乎的人陪在自己身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才是最好的。” 苏霁月敛下眸光:“你来了这里,那云深他们呢?” “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 “楼宸” “唤我阿宸吧,楼宸这个名字还是太引人注目了些。” 苏霁月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往门口走去:“你既非要如此做,我也奈何不得,不过你若反悔了,要走了,我也决不留你,只是一年期过,你我的约定便已到期,介时,是走是留便各不相干了。” 听着她清浅的声音消失在厨房门口,楼宸停了一瞬,随后勾唇自嘲一笑。 时间过的太快,冬去春来,竟已是三月过。 天气逐渐暖和了起来,日日在家中无事的她便学起了针线。 女红这种活计着实不适合她这样的人,一出针必然扎到手。但苦于这里也没人教,她也就只有慢慢的一针一线自己领悟了。 好不容易缝制出了一双护腕,却已是废了她三日功。 这日楼宸傍晚才回来。回来之后也没入房,而是直接入了厨房一番忙碌。这三个月来,除却他们二人,这院中便从未来过外人。 苏霁月不知道外面的事情,甚至不知道他们所处的地段是莫秦还是南朝,更不知道如今南朝跟莫秦的局势了。 虽然已是三个月过去,但是他们二人的交谈甚少,除了每日的三餐是他们共处的时间,便再没有任何说话的时候了。 基本都是他忙着,她闲着。 他为一日三餐挣钱,她花着他挣来的钱。 晚饭之后,楼宸少见的再次来到了房门口敲了她的房门,苏霁月上前开门的时候便发觉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春日到了,天已暖了不少,你再不适合穿着昔日的旧衣了。我今日上街,瞧着这身衣衫好看,便给你买了两身。” 苏霁月垂目看去,两套衣裙一套碧色一套粉色。她拧了拧眉:“你知道我不爱这种颜色。” 楼宸勾了勾唇:“我知道,只是你平日素色惯了,我瞧着街上那些女子穿着很好看,便想着你穿起来定然不会差了去” 似乎是怕苏霁月生气,他便又道:“你若不喜欢,我明日再去换了素色便是。” “算了。”苏霁月伸出手来接过衣服,“不过是一身衣裳不必如此麻烦。” 楼宸看她接了,顿时笑了一下:“好。” 他转身往外走,这屋子不过两间屋子,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她所住的地方。想来这里从前也是别人的居所,只不过长久时间没人,他们住了进来罢了。 他一直吃住都在厨房,苏霁月其实进去过,那厨房内设备简陋,并没有床榻。 但是这里就只有一间屋子,她总不能开口唤他入房去住,若是这般做了,倒好像是他们在一处了似的。 她忍着没说,他也从来不提。 第二日一早,他做好了早饭便又出去了。苏霁月取来那身新衣换上,虽然是碧色,可穿在她身上却是别样的合适。 苏霁月看着镜中人脸,一时有些恍惚。她朴素惯了,换了一身新衣竟好似原本的光华又要散了出来。不过好在他们所处之地没有人烟,也就不必担心引人注目了。 用过早膳,她便又去四处逛了逛。摘了几样野果子算计着楼宸快回来了,便赶紧回来。只是回去之后这一等,就到了晚上。 天一点点黑了下去,却并不见楼宸的身影。 华灯初上之时,苏霁月终于是有些坐不住了。 楼宸本事高,她自然是从未将他的安危放在心上,可这三个月来,他每一顿膳食都是按时给她送上,从未像今日这般不仅没有膳食还消失不见。 她到底是坐不住了,取了灯笼,便打算出门去他常去的山上寻一寻他。 人刚刚出了院子,却忽的听见前方的动静。苏霁月拿出灯笼一照,猛然吃了一惊, 他走路虚浮,面上还有血迹,这般模样,该是遇着大事了! 苏霁月忙的上前一步,楼宸在看见她的一瞬,似乎是想笑,却到底是没有笑出来,一头栽了下去。 苏霁月赶紧扶住了他,却在他身上摸到一手濡湿。垂目一看,竟全是血。 “阿宸!” 她惊了一下,赶紧将他扶起,一路扶着他进了屋。 解开他黑色的衣衫,这才发现他里衣已经全被鲜血染湿,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并非利器所致,而是动物的利爪。 想来他是遇着什么凶猛之物了。 能伤得了他楼宸的凶狠东西,除了虎狮,大抵也只有熊了。 取来热水给他擦洗伤口越发的胆战心惊,好在家里有常备的伤药。 苏霁月取了药来给他包扎好伤口,又怕他夜间会发烧,便取了一些烧酒来备着。 果不其然,晚间他真起了高烧,糊涂之时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就这么熬了一晚上,天快亮时,他的高热这才退去,苏霁月也是松了口气,撑了那么久之后迷糊睡了过去。 感觉到了面上的痒意,她恍惚清醒过来才发现是有一只手在抚着自己的面容。 她慌忙抬起头来,便见着楼宸睁着眼睛躺在那里一脸柔情似水地看着她:“我吵醒你了吗?累了,就上来睡” 苏霁月看了床榻一眼,视线落到他脸上,瞧着他起色已是好了不少,心头隐隐松了口气。 “不必了。你高烧了一夜,我去给你取点水。” 她说着便去厨房取水去了,没过多久回来之时,面对伤势严重动弹不得的楼宸,她最终是上前一步,将他搀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喂着半碗清水。 “好些了吗?” 楼宸转目看向她,微微一笑:“好多了。” 两人本就离得近,如此一来倒似乎要呼吸相抵了。 苏霁月忙的偏开头将他扶躺下去:“那你再等片刻,我去给你熬点粥。” “你会做饭吗?”身后,楼宸的声音传了过来。 “简单的还是会的。”苏霁月答了一声,便快步离开了房间。 过了没多久,她便取了粥食进来,楼宸躺倒在那里,瞧起来竟似心情不错。 等苏霁月喂他吃下大半碗清粥,他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就似更好了些:“月儿,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苏霁月一挑眉:“有吗?你该不会是烧迷糊了精神错乱?” 清粥能好喝到哪儿去?不过洒了点米加了点水罢了。 楼宸轻笑了一声,却因为牵动伤口咳嗽了几下:“早知道伤了会有这般待遇,我该早些伤了才是。” 263:同床共枕 苏霁月眸色一顿,随后似笑非笑:“你若当真想着这般待遇,不如缺个胳膊少个腿,待遇一定会更好的!” 楼宸一怔,随后伸出手来轻咳一声:“当我什么都没说” 苏霁月凉凉瞥了他一眼,这才收回视线取走碗筷:“既然伤着了,就好好休息,这几日也别想着出去猎东西了。” 她身形往外,楼宸的目光却盯着她身上粉色的衣服不放。 苏霁月佯作没有看到,直接去厨房洗过用过的粥碗,又在厨房坐了片刻方才又回到房间内。 楼宸大抵是伤得深了,这会儿已经浅睡了过去。 她自己也一夜未睡,这会儿也只觉困乏,便窝在一旁的椅子上,靠着桌子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苏霁月惊觉自己竟然睡到了床上,下意识起身朝一侧看去果然不见了人影。她当即掀了被子起身冲出房门,便看见院子里,楼宸坐在一颗梧桐树下静静看着天边红彤彤的残阳出神。 苏霁月脚步堪堪顿住,这才缓慢走了出来。 楼宸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就朝她招手道:“月儿,过来。” 苏霁月顿了一瞬,方才抬步朝他走了过去。她尚未开口的时候便只听得楼宸的声音道:“从前从未觉得一天的时间会有这般漫长,也从未发觉日落竟似比日出还美。” 顿了一瞬,他才抬眸看向苏霁月:“你喜欢这样的时光吗?” 苏霁月在他身侧站定,随了他的目光扫过残阳落日道:“这样的景致,只要停下来哪里都可以看得到,只不过地点不同心境不同罢了。” “是么?”楼宸笑了一下,“大抵是我从前没有时间,没有留意吧。” 苏霁月没说话,楼宸又看了片刻方才收回视线看向她:“不过日后,就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看了。昔日那些缺失的,总要在今后的日子里找回来才不枉此生。” 他眉眼灼灼也不知道说得是落日还是别的。苏霁月只是略微挑眉:“在此之前,你最好先担心一下你自己。若是伤口裂开,你又得多趟个三五日,看你受不受得住!” 楼宸闻言,却是轻声笑了笑:“好,我这就回屋。” 那意味深长的笑忽然就让苏霁月联想到了什么,迫使她别开脸去。 她可没忘记,刚刚,他还说享受这般被她照顾的待遇来着,如此说来,他倒是宁愿多躺个三五日了。 可是他愿意,她不愿意啊!因为她真的不喜欢做饭! 重新被苏霁月扶到榻上,正准备让他先休息片刻,楼宸却忽的就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月儿,我饿了。” 苏霁月眨巴了一下眼睛,心头掠过一声哀嚎,只能认命的做饭去了。 勉强折腾出了几样小菜,两人一起用过晚膳,便又到了一个犯难的问题上面。 夜晚要怎么睡? 以前她睡房间,他睡哪儿她从来不知,而现在,他受了伤,总不能将他丢出去吧?那他占了床,她睡哪儿? 看来明日得去砍一些竹子,拼一张床来了! 总不能同床共枕不是! “可是困了?那便去休息。” 许是看苏霁月坐在那里不动,楼宸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她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还是你先睡吧,今夜月色好,我正想去看看夜色!” 说罢,她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传来动静,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出来之后才发现今夜的月色的确好,又圆又亮,算着时日,如今已经是四月十五了,一眨眼,来到这个朝代居然已快两年,时间真不是一般的快。 待转了一圈儿回来,夜已经深了。林中的夜晚,空气十分清新,林中除却偶有的一些动物的叫声安静得很。 回来的时候她刻意在房间门口站了片刻,听不到里头的动静了,这才轻手轻脚推门走了进去。 楼宸果然已经睡了,他就躺在榻上睡得安然。 苏霁月细细看过他的面色,但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依然接近正常,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目光自屋内巡了一圈儿,没寻着什么可以睡觉的地方,便只能轻声一叹。 看来又得熬一夜了! 她坐在桌旁打瞌睡,实在辛苦了,便趴在那里静睡片刻。隐约感觉到有人动了自己,她警觉睁开眼来,便发觉她居然就躺在楼宸的怀里,被他放到了榻上。 他竟还有力气抱自己? “你”她正要说话,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 楼宸看了她一眼:“困了便睡吧,我去外面。” 苏霁月一怔,便见他取了外袍披上身,走了出去。 苏霁月被这么一惊,睡意也去了大半。她慌忙从榻上起身,打开房门,便只见得楼宸一人立在门口那颗梧桐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厨房又怎是人睡觉的地方? 约莫是听见动静了,楼宸回过头来,月光之下那双俊眸好似盛了无限月光,静看着她:“怎么不睡?” 苏霁月抿唇看了他片刻才道:“你也上榻吧,今日便凑合一晚,明日我去砍些竹子再搭一张床。” 楼宸立在那里未动,苏霁月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入了屋。 她睡下没多久,便听得屋内动静,随后身侧的床榻陷了一些,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此情此景恰似从前那许多个夜晚,他们二人相拥而眠。 苏霁月闭了眼睛,努力不忆过往,这才终于安然睡了过去。 身侧人的呼吸已然平稳,楼宸侧过身来,静看着她沉睡的后背。从前他从未如此细致去瞧一个人,即便是他们在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未如此细致瞧过。如今再看,只觉得人世间太多的恩怨纠葛都不抵她此刻静睡的容颜。仿佛如此看着便已心满意足,即便韶华尽逝也不觉半点遗憾。 一整夜,二人相安无事。 醒来的时候,似听得外头淅沥的雨声,苏霁月下意识转过身来,倏然看见眼前放大的一张面容,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人近在咫尺,就那样安然睡着,容颜是从未有过的沉静,呼吸也格外平稳。 她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一般,一时失了神。 曾几何时,她也曾如此细致地瞧过他,如今情景再现,脑海中免不得掠过往日诸多场景。待再回神之时,才发觉楼宸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微笑看着她:“早。” 苏霁月一惊,慌忙坐起身来。 她看了一眼外头,这才反应过来的确是下雨了。她忙的掀开被褥,想要起身却因为楼宸横在外头让她有些犯难。 “下雨了?” 楼宸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并看了过去,瞧见外头天色并不明亮,隐约还有雨声,忙的看向苏霁月:“外头可有晾东西?” 苏霁月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再顾不得他是不是挡在那里,急急忙忙就从他身上翻越了过去。 “有衣服” 待入了一趟院子,将衣服收了回来,楼宸已然起身立在房门口等她。 苏霁月一脸懊恼看着他道:“昨日我瞧着夜色尚好本以为晚上不会有雨,却不知道何时变的天,这衣服都湿透了!” 楼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物,目光又在她身上落了片刻:“无妨,衣服湿了等天气晴好再晒晒便是,只是你这身衣服已经湿了,还是赶紧换去为好。” 苏霁月闻言,忙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当即面色一赧。 虽不至于浑身湿透,但她入睡之时只是穿了里衣,如今被雨水一淋便有些贴在身上了,虽不至于被看了什么去,只是那奥凸有致的身形到底还是被显现了出来。 “好!” 她转身往里去,待想起什么来便已经见楼宸撑了雨伞出去,顺便带上了房门。 他倒是自觉得很。 不过想到他身上有伤,苏霁月还是急急忙忙换好衣服迎他进来。 只不过因为下雨的缘故,原本预定好的砍竹子搭床的计划便不得不搁置下来,偏生天公不作美,这雨水一下便是一周。 这日醒来,瞧见日光满屋,她还尚有些不适应。一动身才察觉出什么来,蓦的一惊。 这七日时间有四五日醒来时她都是贴着他的。也不知是她不会睡觉还是他不会。只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多都是她先醒来,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蒙混了过去,只是今日早上,她们罕见的相互抱着,她的手停在他的腰上,而他的手指亦是穿过她的肩抱住了她整个人。 264:桃花辣么旺(二更) 一时之间,苏霁月十分犯难,这要怎么出去? 正这般想着,身侧之人忽的一动,紧接着他整个人都靠了过来。苏霁月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出整个人都被那人圈住,再动弹不得一分。 她深深呼出口气,早知这般,还不如刚刚直接脱身,如今这般情形,倒是更让人尴尬了! 正这般水深火热之时,忽的听得院中传来“啪啦”一声脆响,随后便有脚步声传来,竟似有人来了。 苏霁月一惊,再装不下去了,而同时,身侧之人亦是清醒了过来。 “好像有人来了,我去看看!”她下意识挣了几下,楼宸却蓦的压住她的手臂道:“你留在这里,我去瞧瞧。” 他随即起身穿戴妥当,然后便走到门口开了门。 “宸老弟果然住在这里啊!许多日不见你上街,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楼宸瞧见门口那三四十岁的汉子,眸色一顿,随后便上前一步,顺道带上了房门:“牛大哥。” 透过窗口,苏霁月瞧见院中立了一位粗布麻衣的汉子,不知道楼宸说了什么,那汉子脸上浮出几丝尴尬之色,两人又说了半响,那汉子面露无奈,朝他抱了抱拳之后离开了。 苏霁月能听的他口中一些话语,片刻之后楼宸进来,看见她早已穿戴妥当立在窗口,神色一顿,随后道:“镇上的一位买家,见我许久没有出现来问了问情况。” “哦。”苏霁月却是挑了挑眉,“不止问情况吧?人家分明还想把自己的妹妹推销给你,你怎么就拒绝了呢?” 楼宸面上顿时浮出几许尴尬之色:“你都听到了?” 苏霁月轻笑了一声,跨步上前:“你就这么拒绝了他,算不算做得罪?他日再取了猎物去卖,只怕人家不做你生意怎么办?” 楼宸沉默了一瞬:“不怕,我再另寻了人便是。” 苏霁月耸了耸肩,眼看着他折身往厨房走去,便也懒得动。 只是这几日雨水绵绵,原先的囤食都差不多吃完了,厨房里并未有什么可吃的东西。 但是没过多久,苏霁月还是闻到了从厨房传来的香气。 都是平日里的食材,却被他融合到一起煮了一锅粥,味道居然奇迹般的不错。 用完了早餐之后,楼宸便开口道:“咱家银钱还剩多少?够不够三五日的吃食?” 被“咱家”两个字失神了一下,苏霁月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便道,“你的钱都在那盒子里,自己去看。” 这三个月以来,他每回卖了猎物回来都会把得来的钱给她,苏霁月倒是一个字儿都没动过,一来她从未出去,并没有用得着钱的地方,二来,她也不需要去用他的钱,所以每回她都替他存到盒子里。 楼宸闻言走过去打开盒子看了看,随后便转身往门口走去:“看来我还得上山去打点猎物,不然再来一个下雨天,我们就挺不过去了。” 他说着便已经取了自己的配剑,苏霁月眉头直跳,眼看着他离开,一时竟忘记了阻止。 她自然记得他身上还有伤,也自然记得他本来的身份,待到午后,楼宸果然猎了动物回来,还顺带给了她一只兔子当午饭,随后便抗了猎物上街去了。 这一去,竟到了晚上才回来。 苏霁月就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在月光下缓慢走着。他走得很慢,这三四个月的时间里他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一身粗布麻衣遮掩住他原本的风华,染了风霜的脸亦不复昔日光彩,下巴上的胡渣亦是有了清灰的一层,好似再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对着她横眉冷对,眦睚必报到要砍她双手的战王爷。 都说人生短短数载,变化太快,如今不过两年已到了天翻地覆的地步。 她看得出来,这三四个月的时间里,他虽然极力待她好,好似要将从前欠她的全都弥补上,但是他并不快乐。 一个自小心里就装了家国天下的人,要他放弃何其简单? 他在迁就她,她知道。但是迁就换来的只是她一人的快乐,又是何必? 更何况,他不开心,她又怎么可能快乐得起来? 这日趁着天气好,苏霁月便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刚把洗好的衣服晾上,便见着院门口隐约有什么动静。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门口一看,才发现院子门口站了一名女子。 一名容颜清秀的女子立在院门口,瞧见苏霁月出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一瞬,怔了怔,随后眸中的光彩顷刻就黯淡了下去,怔怔瞧着她。 “你你是阿宸大哥的妻子?” 苏霁月瞅了瞅她,微微顿住:“你是?” 那女子慌忙低了头,手指绞着衣角,似乎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我家住镇上我只是听说阿宸哥有妻子,所以才来看一看嫂子真漂亮,芽儿从未见过像嫂子这般好看的女子也只有嫂子才配得上阿宸哥” 苏霁月只觉她说话奇怪,顿了一瞬道:“你是阿宸的朋友?”她看了一眼四周,见少女是一个人,便又道,“你一个人来的?既然是阿宸的朋友,要不留下来吃饭?等阿宸回来了,我让他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那少女慌的退后一步,“我这就走了我只是来看看告辞!” 言罢,她便匆匆忙忙下了山。 苏霁月拧了拧眉,忽然就想起什么来 ,再看那少女的背影,由不得失笑。这个楼宸,果然桃花旺啊!走到哪儿都有女子惦记! 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忽的见得前方人影一闪,苏霁月一定神,这才看见前方何人,不由得一怔:“云深?” “王妃!” 前方一身玄衣之人可不就是云深。几月未见,他倒是未见什么太大变化,只是清瘦了一些。 “你来找你家王爷?他现在不在,去镇上” “我来找你。” 苏霁月一怔,忍不住重新看着他:“找我?” 云深抿紧了唇:“正是因为王爷不在,我才敢来。” 苏霁月忍不住拧眉,看着他上前两步来到自己跟前,才又道:“既是有事,那便进屋说吧。” 云深跟着她入了院子,又进了房。苏霁月取了开水来给他倒上道:“我这里没有茶,你将就一下吧。” 云深道谢接过,只是环视了屋子一眼才又将视线投到了苏霁月身上。 苏霁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云深却没有坐下去,而是放下了杯子,看着苏霁月坐下的同时掀开衣摆跪在了她面前:“此番,云深是来求王妃的!” 苏霁月眉心一拧,却没有起身:“我如今不过一山野村妇,你求我做什么?” 云深低头跪在那里,沉声道:“王爷昔日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成了这般山野村夫,不止为生计奔波,甚至于还会为一头卖不出去的猎物成日蹲守在街头,被商贩欺凌讨价还价。他何日这样过?” 苏霁月别开眼:“如果你来是为了这件事,我想,你找错了人。你应该去找他的。” “王妃!”云深抬起头,满眸赤诚道,“昔日云深若有何对不住王妃的地方,还请王妃大人不计小人过!但是眼下,王爷若不回去,南朝只怕就真的要亡了!” “王爷断了二殿下的手臂,引得莫秦皇帝大怒,命莫四王爷统领三十万人马踏平南朝,如今战事早已打到了淮河以北,再过淮河,南朝就真的不保了!” “断二殿下手臂?”苏霁月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云深沉声道:“王妃只怕还不知道,当日二王爷来到莫王府那晚,王妃遭陷害中毒险遭欺辱一事可还记得?” 记忆回到那一日,思及当日场景,苏霁月面色一凛。 “是。与这事有关?” 云深见她一脸恍然便知晓她必定是不知道当时的前因后果的,急忙便道:“看来王爷并未告诉过王妃。当日王爷救下王妃之时,因二殿下的所作所为,王爷当了莫四王爷的面取了莫二王爷的手臂,引得莫秦震怒,四处追杀王爷。” “我们这些人为了不让王爷的行踪暴露,一直便假扮王爷南下假装回了南朝。熟料莫秦知晓后不止一路截杀我们,甚至于发出三十万大军攻打南朝,使得本就内忧外患的南朝节节败退!” 265:以皇后之礼,迎你入宫 265:以皇后之礼,迎你入宫    “王爷向来心系天下,南朝如今这般遭遇,他日南朝亡了,即便他与王妃双宿双飞也必定不会快活的!” 苏霁月只怔怔立在那里,恍如失了神,直至云深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却依旧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站起身来:“你先回去,这件事情我知道了。” 云深闻言,顿时急了:“王妃,南朝危在旦夕,南帝根本不顾百姓死活,眼看着莫秦攻势凶猛便弃城不顾,眼下正是最需要王爷的时候,若是再迟,过了淮河,南朝就真的亡了!” “你让我想想我想想”苏霁月却已是不由分说拉起他,将他往外推,云深死活不肯走。 “王妃,就当我替南朝百姓求你,劝王爷回去吧!” “让我想想!” 她只重复着这么一句话,随后云深被推了出去。 眼看着里头的她迅速将房门关上,云深立在门口,急得眼睛都要红了。 但事已至此,他已尽力而为,如今,也只剩尽人事听天命了! 苏霁月一人在房中独坐了一整个下午,甚至连姿势都未换过,直至楼宸回来。 院中传来的声响惊醒了她。她上前一步打开了房门,便已见楼宸走上前来递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今日的猎物卖了好价钱,我随手便在街上买了一些蔬菜回来,你且等着,我做给你吃。” 他进厨房将食材放下,便又出来一边挽起袖口一边道:“我买了一条鱼,你喜欢熬汤还是红烧?” 苏霁月看着他面容上的笑意,喃喃道:“都好” 楼宸越过她进屋将今日卖的银钱放到桌上又往外去:“那便熬汤吧,听说熬汤滋补” 他的声音消失在厨房门口,没过多久便隐约闻得鱼香。 苏霁月返回房间,静坐在房中等他。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便端了做好的饭菜进屋,轻笑着道:“这几个月来,你倒是半点肉也不见长,今日便多吃些。” 苏霁月看着他盛汤,静默了一瞬才道:“今日,来了一位客人,说是你的朋友,是个少女,只是她走得急,未留下姓名。” 楼宸一怔,拧了拧眉道:“我并未识得什么少女,大抵是镇上的客人吧。” 苏霁月咬着米饭:“大抵是吧。” 她看了楼宸一眼,片刻又道:“那一次在莫王府,我中毒在身,是你带我出来的?” 楼宸抬起头来,顿了一下才道:“是。怎么了?” 苏霁月便又垂下头去:“你我住在此处已有四五个月,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住多久,难道一直这么住下去?” 楼宸又拧了拧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有人来过?” 苏霁月便又摇了摇头:“只是今日那少女让我想起我们到此处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我记得当日莫秦是要与南朝开战的,如今你丢下一切到这里来,外头还不知是何情景。还有云深他们,你可有妥善安置?” 楼宸顿了一瞬:“莫秦与南朝的仗不管我在还是不在都是要打的。至于云深他们,自有他们的去处。” 话音落,他又看向苏霁月:“你可是在怀疑什么?” 苏霁月喝着鱼汤,只觉得他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明明什么都没放,这鱼汤却熬得浓稠得很,又香又鲜。 云深说得不错,他那双手是拿枪拿剑的,如今怎成了这般留在厨房摸着锅碗瓢盆! “没有。”她摇了摇头,“只是猜测着莫秦与南朝早已开战,溶月和阿迪巴不知如何了。” 楼宸一顿:“如今战事吃紧,皇上也没空去理会她们,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 苏霁月轻叹口气:“可我担心她们的安危。” 楼宸瞧着她,忽然就放下碗筷来:“你今日如此反常,是不是云深来过了?” 苏霁月抬头,半响没说话,良久才如实道:“是。他是来过。” 一听云深果然来过,楼宸顿时拧起眉来,眸底都寒了几分:“若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你不必理会。日后他也不敢再过来。” 苏霁月摇了摇头:“若是他不说,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告诉我,当r你为我砍下那二殿下的手臂?” 楼宸眉目不变:“他自作自受,砍下他的手臂已是对他最轻的惩罚。” “所以云深说得都是真的?莫秦的人马已经打到南朝的淮河以北了?” 楼宸依旧垂着眸:“是。” “你当真不打算出去?” “我出去作甚?”他抬起头来,“于南朝而言,我是投奔敌军的叛徒,于莫秦而言他们对我恨之入骨。左右两边都无立场,我又该回到何处?” “你是南朝的战王爷” “早已不是了。” “难道淑妃娘娘的仇你也不报了吗?” 楼宸顿了一瞬,缓缓抬起头来:“你说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倒不如将一切都放下,如此,还能过些平静日子。那条道是用鲜血堆砌起来的,与其牺牲更多的人来成全我,倒不如就此放下。” “比起踩着无数尸骨登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母妃必然是希望我平平安安活一世。” “可你不快乐!”苏霁月盯着他,“你沙场四年保的是什么?你蛰伏在暗杀门十几年为的又是什么?甚至于你娶莫秦公主,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南朝子民,为了你自己能拿下那个位置么?如今说放就放,你甘心么?” “可我懂自己要什么!”他的眉目忽然折射出逼人的光来,“如果得天下的代价是失去你,是让你成为别人的女人,说什么我也不愿意!” “这条路上,我已让你置身于凶险之中,屡屡险些丧命,如果我再这么追求下去,我失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母妃、父皇然后是你。我所在乎的人也只有你了,若是连你都不在了,我要这天下何用?” “通州军营那三个月,我反反复复在想这个问题。我在想,究竟是天下重要还是我爱的人重要。至始至终,我都没有想清楚。直到后来,我亲眼瞧见那个畜生压在你身上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用想了,因为那一刻,我只想将他千刀万剐!” “什么天下,什么子民,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守护不了,我要这天下何用?” 苏霁月震惊在那里,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他此刻的坦诚,也为自己竟不自觉间对他影响如此之深 昔日,她总觉出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东西比得过他的天下,可如今,她方知晓,自己竟一步步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正是因为她要他做出选择,才最终有了今日这般结果。 他放下一切,放下身份地位,陪着她躲在这样一个山林之中,日日为生计奔波与灶炉为伴。想他一个王爷,昔日何等风光无限意气风发,如今竟被她逼迫到如此落魄境地。 她爱的是楼宸,如果让他为了她丢弃一切,那他便再不是那个原原本本的楼宸了! 夫妻之间是相互体谅与理解,而非这般一味索取 苏霁月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这才重新看向他,好片刻,才伸出手来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道:“阿宸,你回去吧。你不属于这里,金戈铁马才是你的生活,九五之尊才是你的信念,留在这里,只会让生活消弭你的意志,将你彻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月儿,你是否觉得我的决心还不够?” 苏霁月连连摇头:“不是!是我想通了!” “阿宸,一年之约我给你,我就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我等你,等你将莫秦赶出南朝,等你登上那九五之尊宝座来娶我,可好?” 楼宸一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般盯着她:“月儿,你在说笑?” “没有,我很认真的在与你说这件事情!”苏霁月盯着他,“我想要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夫君,而不是现在这样,因为一点银钱还要跟别人讨价还价的猎夫!” 楼宸眉宇轻动:“你当真愿意,从今往后陪我在那无尽深宫之中度过一生?” 苏霁月轻声笑了笑:“只要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楼宸轻轻笑了起来,眸底隐约似有微光轻浮:“好,月儿,我应你。他日待我登上九五之尊宝座,必以皇后之礼迎你入宫!” 苏霁月看向他紧握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好,我等着那一天!” 266:我只想知道,楼宸对你究竟情深意重到何种地步 266:我只想知道,楼宸对你究竟情深意重到何种地步    时光飞逝,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当深秋的叶子开始疯狂飘零的时候,苏霁月才惊觉过来楼宸竟已走了那么久。 每日,她都会让红袖去镇上打听消息,守着那消息,她才一路从酷暑守到了深秋。 红袖是楼宸留给她的婢女。她从前是暗杀门的人,武功不错,此番得以保护苏霁月的安全,楼宸也走得安心。 自楼宸归位之后,南朝那边不得不重用他,让他戴罪立功。 战王的威名向来震慑四方,那些个将领听说战王领兵一个个士气大涨,顿时一改之前萎靡的局势,硬是一连将莫秦军队逼出三座城池,为南朝赢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楼北宇在看到希望之后立刻顺应民心封楼宸为元帅,统领二十万大军北上迎战,与莫秦大军隔江相望。 苏霁月听得这个好消息,心头自然欢喜。若是照这般局势,向来莫秦想攻下南朝也不是什么易事。 此番莫秦率领三十万大军攻打南朝,粮草设备方面自然耗损极多。而莫秦此刻位于的是南朝的国土之上,粮草的补给不如南朝及时。再加上水土的不同,短期驻扎可以应对,但若长期对峙,对莫秦必定是不利的。 所以若是两军能隔江耗上几个月,皆是冬日一到,耗费的粮草设备自然更多,倒是莫秦承受不住,自会不战而退。 想来楼宸所想也是这般法子,故而在一连攻下三座城池之后便不再前进。 “夫人,王爷来信了!” 苏霁月刚从房间出来,便见得红袖拿了一个信封上前道:“战事如此吃紧,爷竟还抽得出时间每半月给夫人一封家书,看来爷是真疼夫人!” 苏霁月一笑,将信接了过来,不以为意道:“他这可不是疼我,就他那小气吧啦的脾性定是怕我跑了!” 拆开信封便见得抬头“吾妻月儿”二字,苏霁月面上一热,拿着信便进了屋。 红袖见状在外面怪笑:“夫人每回读信都躲着红袖,到底爷是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回答她的只是关门的声响,红袖摇了摇头,轻声一笑。 苏霁月坐在书案下便细细读起信来。苍劲有力的字体,带了些许锋利的笔锋,如他一贯的脾性。读着信,她甚至能想到他写信时的模样。 苏霁月细细读完,忍不住勾起唇角,见信中他说着期盼与他见面的话,甚是肉麻,到底是忍不住赧然之意。 也不怪她不让红袖看她读信,实在是楼宸这厮每回都要说上几句让人难为情的话,若是让她瞧了去,指不定怎么笑话她。 又见得落尾处“甚是想念”四字,苏霁月轻叹一声,可惜一年之期只过了三个月,否则,她必回早早去到他的身边。 提起笔来,苏霁月细细思索良久,才开始回信。 一封简短的信,她却写了几次才算写好,最终将回信封口、交给红袖的时候免不了又被红袖取笑了一番。 红袖性子活泼,与她呆在一起倒也打发了许多无聊的时间。 等红袖下山送信去了,苏霁月又回房细细读过楼宸的信,随后才将信封存起来放到自己的梳妆盒里。如今那里头已有厚厚一叠,全是他的回信了。 将信件一一拂过,心头只觉得甜蜜与满足,同时她也暗暗下了决定。她不打算等一年之期了,只要莫秦的军队一走,她必定南上去找他,日后生也好死也好都陪他一起。他要夺天下,那便陪他夺了便是! 正这般想着,院中忽然传来定动静,苏霁月一怔,这红袖每回送信必得有两三个时辰才会回来,怎么今日这才一个时辰,她便回了? 她走到门口起开门,等到开了门看见院中所立之人,她整个脸都变了颜色。 “莫不知?” 来人一袭青衫,桃唇如水,容颜俊秀如画,不是莫不知又是谁? “原来影儿这大半年时间都在这里,让不知好找!” “你找我做什么?” 莫不知笑了笑:“当日莫王府内发生的事情,我还未向影儿道歉,那日是我二哥不是东西了些,幸好没有伤到影儿,否则我只会更加歉疚难安!” 苏霁月看了看院子外,并未看见别的人,不过莫不知不可能独自一人前来。她拧紧了眉:“当日之事早已过去,此番莫秦与南朝交战,身为莫秦主帅居然有空跑到这里来,我该说莫王爷是太过自信还是压根就不在意这场战事?” “如果我说是后者,你信吗?” “莫王爷征战沙场多年,自不会置将士于不顾,倾三十万大军,若说是后者,我自然不信。” 莫不知笑了笑:“南朝我自然是要取,不过却不是现在。” “好大的口气!”苏霁月盯着他,“王爷是觉得南朝必败无疑了?” 莫不知又是一笑,上前两步来到她跟前:“大半年不见,影儿就不想请我进去坐坐?” 苏霁月看了看他,这才侧过身子,让他进去。 她走到一旁去倒茶,端到莫不知跟前才道:“我这里的茶叶不过乡野村夫所用,算不上好东西,莫王爷只怕是瞧不上的。” 莫不知看了一眼,接过来放到鼻尖嗅了嗅,道:“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好的,更何况,是影儿泡的。” 苏霁月看着他喝了一口,面无表情道:“你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影儿是这样的人么?”莫不知似笑非笑。 “昔日自然不一样,但是眼下,你身为莫秦主帅,是与南朝为敌与楼宸为敌的存在。而我是楼宸的妻子,为了自己的夫君,做一点违背良心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莫不知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是可以,但是你不会。我所认识的影儿向来光明磊落,断不会做这般卑劣之事。” 苏霁月嘲弄的勾了勾唇:“你对自己自信也就罢了,对别人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 莫不知修长的指摩擦着杯子边缘道:“都说我是天下之事莫无不知,其实我不过是懂得算一点人心罢了。世间之事,万千变化莫过于人心之变,算准了人心,自然算得了天下。” 苏霁月挑了挑眉:“所以,你算着我是什么心思?” 莫不知笑了笑:“这世间人的心思,我大抵都能猜着几分,唯有影儿,着实让我猜不透。” “哦?怎么个猜不透法?”苏霁月自然是不信他的话。 “比如,影儿为何待人总带三分戒备却对你那两名婢女可豁出性命?又比如,他楼宸昔日百般伤你,你又为何愿意为了他受一年之约?” 苏霁月眸子一动:“你连一年之约都知道?” 莫不知笑了笑:“刚刚我的手下偶然从你婢女手上截取了一份家书,我看了几眼而已。” 苏霁月脸色顿时就变了,盯着他:“莫不知,昔日我还觉得你是光明磊落的君子,却不曾想,你也会做这般卑劣之事!” 莫不知摇了摇头:“两军交战,洞悉敌军主帅心思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你是他的发妻,我自然要多了解一些。若是因此惹怒与你,我向你道歉。” 苏霁月忍了又忍:“道歉就不必了。所以你此番来究竟是何意?还有红袖,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向来不喜为难女子,刚刚不过是让我的手下打晕了她。至于你许久未见,我来看看你也不行么?” 放屁! 两军正在交战,他丢下三十万大军跑到她这深山林里,说只为见她一面,谁会信! 莫不知看着她的脸色便明白她心中,所想,轻叹一声道:“听说之前楼宸与你在这里待了四五个月,你为他洗手作羹汤。我此番来也是想尝尝你的手艺,想知道让南朝战王放弃天下也要与你一起的因由到底有何诱人。” 苏霁月眉宇动了动:“你要是为了这个,那还真抱歉,因为我不会做饭,是他在做。” “哦?”莫不知似是诧异,又似不是,“那这般说来,那四五个月里都是他在忙活?” “是又如何?” 莫不知顿时就笑了起来,伸出手来半撑着脑袋:“没想到堂堂战王居然也会有这般姿态,看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必然是举足轻重了。” 苏霁月眉心一跳,忽然之间就反应过来什么:“你想用我来威胁他?” 莫不知摇了摇头:“我虽不是君子,但威胁的事情却不屑去做,尤其是对你。我只想知道,他楼宸待你,究竟会情深意重到何种地步?” 267:他日再见,我们不是敌人便是夫妻 267:他日再见,我们不是敌人便是夫妻    “这还不算做威胁?”苏霁月笑意更冷了。这都不叫威胁,什么才叫威胁! 莫不知还是摇头:“影儿,看来你不了解我。” “我干嘛了解你?虽说我们昔日还能算作一声朋友,通州城也多谢你照顾,但是我所得到的那般照顾还不如不去。如今,你那位二哥也算是得了惩罚,但你我之间情分已尽。”苏霁月说着就站到门口去,“现在,我这寒舍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了,您请回吧,莫王爷。” 莫不知看了看她,终究从她面容之上没有瞧出半分松动,轻叹一声:“你知道楼宸今日是何局面么?” 苏霁月回过头来,见他并未起身,闻言移开目光:“他是何情况我自然知道打听,不老莫王爷费心了。” 莫不知依旧摇了摇头:“若是单凭你打听一下便可得来想要的消息,那你们南朝的暗杀门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苏霁月凝起眸来,虽然对他知晓暗杀门的事情并不奇怪,但是他如今突然提及暗杀门,只怕是有特别之事。 毕竟暗杀门关乎的可不止楼宸,还有楼天狼! 见她不说话,莫不知方才又道:“想不想听一个秘密?” 苏霁月看着他,不说话,似乎是想从他神色之上猜出他心中想法,然而,莫不知是什么人,自不会轻易被人瞧了情绪去。 但见他晃动着手里的茶杯道:“楼宸此番领兵二十万与我隔江对峙,殊不知,一旦我的人马退出南朝境内之时便是他身死之日。” “你说什么?”苏霁月心头一怔,紧盯着他,“你在吓唬我?” “我吓唬你做什么?”莫不知看着她,“虽你我立场不同,但自相识以来,我可曾说有半分骗过你的话?” 苏霁月眉宇拧得死紧:“楼宸此番早已恢复战王名号,统领三军,你当他的性命是草芥,随便便可让人取得?” 莫不知半垂眸光:“你可知,暗杀门百年前之所以称为江湖第一组织,并不全是它暗杀手段非凡,而是暗杀门遍布天下的死士千万,只要有鬼王令符,即可调动天下所有暗杀门门人,堪抵千军万马,改朝换代亦如探囊取物。” 苏霁月一惊。她怎从来都没听楼宸说过? “你以为你说我便信了?” 莫不知又是一笑,道:“这个秘密,想必你家那位也是知道的,只不过鬼王灵符早在百年前同鬼王失踪时便一起消失不见,如今尚不知落在何人手。但是,我却查得一丝消息,那鬼王府明面上被楼家二位王爷统帅,实际上,真正主宰他们的另有其人。而那位皇宫里的帝王之所以能如此轻而易举算计了那两位主子,凭借的无非是这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苏霁月心头更加震惊:“你的意思是说,楼北宇才是那个真正统领暗杀门的人?” 莫不知又是一笑:“确切的说,是暂时的。因为鬼王令符一旦出现,那这天下必定易主,无人可挡!” 暗杀门竟如此厉害? 这般说来,楼宸眼下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她记得清楚,无痕无魄都跟着他,如果皇帝下令,凭暗杀门的杀人手段,那楼宸必死无疑了! 她以为劝他回去是助他,却没想到竟成了害他的利器。 苏霁月猛然抬起头看着莫不知:“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莫不知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影儿如此不信我,我只能一表诚心。” “用这天大的秘密来表诚心,你这诚心未免也太重了些!”苏霁月说到这儿,又道,“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不是?” 莫不知又是一声轻叹:“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只是没想到,我如此不受你的欢迎。” 苏霁月嗤了一声:“杀神莫不知呀,怎会轻易为了一个女人丢下三十万大军于不顾?莫王爷觉得,这个理由说服得了你自己吗?” 莫不知微微一笑,笑容之中似参杂了几分苦涩之意:“如果我有一个可保楼宸安危,也可保南朝太平的法子,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苏霁月只觉心头有不好的预感:“我一没权二没地位,我能帮得了你什么?莫王爷是不是高看了我?” “倾三十万大军,为的不过是楼宸所为太过目中无人。但若当日,二哥辱的是我的女人,楼宸为的是替我出气,那我父皇母后自不能多说什么。” 苏霁月眸底最终是冷了,她立在门口,看着天边浮云:“我有什么好,值得的你们如此争来争去?就为了一个命格么?” “我从不看重命格之说,我只是欣赏你,只为你这个人。” 苏霁月又是轻笑一声:“所以,如果我能跟了你 ,你就可以保楼宸顺利登上皇位,是这样吗?” 莫不知没说话,只是从那里起身,缓步来到苏霁月身边:“我此番来,并不是逼你,此法子,也只是我的一个建议。你若愿意,我自会以国礼迎你入莫秦,他日我登基为帝,你便是唯一的皇后。” 苏霁月笑了笑,偏着头看他:“那如果我不愿意呢?” 莫不知一顿,随后勾了勾唇角,极浅的弧度:“那我会等到你答应的那一天为止。” “所以你此番来这里,故意说了这样一个秘密给我听,却又不许我去通风报信,为的就是让我答应你的要求,是与不是?” 莫不知静看着她:“你答不答应,主意自然在你,我只是将所有情况分析给你听。” 苏霁月忽然就笑了笑:“那我此番去通风报信呢?” 莫不知并不为这句话惊讶:“楼宸未必不知此事,你去,不过是同他一起赴死。” 苏霁月又笑了,这一次,笑意更深浓了些:“我既已许下一年之约,断不会食言!莫王爷,谢谢你告知我这样一个秘密,倘若你此番当真如你所言,不横加阻拦,那我苏霁月敬你这位君子,但你若食言,那从今往后,你我再见便只能是敌人了!” 莫不知静看着她:“所以,你要与他生死与共?虽死不悔?” “虽死不悔。” 苏霁月静静答着,分明坚定不移。 莫不知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来,略显苦涩:“好。你既要如此选择,那我依你便是。不过,倘若你日后变了主意,你我再见之时,若非敌人,必是夫妻!” 话音落,他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来递给她:“这是我的信物,你收好。” 苏霁月看了一眼,淡道:“信物就不必了。倘若当真有那么一日,你莫四王爷不是号称天下之事莫无不知么?你断会提前安排人来给我开路的。” 莫不知顿时就笑了:“好,那就当是你我之间的约定,你来,我必定接你。” 苏霁月没说话,莫不知已然收了折扇从她身侧走过,来到院中。 “阿四,准备一辆马车,送燕姑娘去战王军营。” 莫不知就这么走了,着实在苏霁月意料之外。 上马车的时候才发现红袖就在马车内,只是她此刻还昏迷着,也不知莫不知的人给她下了多少药才成这般模样。 马车下山,苏霁月也得以在大半年的与世隔绝之后重见外头的世界。 只不过如今两国交战,街头流民十分多,也难怪莫不知要安排手下的人来送她。 红袖在当天傍晚时分才醒来,听说他们的行程十分吃惊:“夫人,如今两国交战,我们此番去王爷营中,只怕路上并不安全!” “有莫四王爷开路,自会保我们太平。你放心吧。他既在我出门之时未加阻拦,如今便更不会阻拦我们。” 红袖听了有些惊疑地看了看她:“夫人如此相信莫四王爷?” 苏霁月一顿,片刻才道:“虽然莫四王爷心思缜密,不容易让人猜透,但能与楼宸齐名,人品必定是不差的。而且我们也算是朋友一场,所以我信他。” 红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视线掠过外头的难民道:“只可惜如今莫秦与南朝敌对,不然,说不定莫王爷与夫人能成一知己。” 苏霁月转眸看了她一眼,细思量了一番,勾唇一笑道:“为君着,向来高处不胜寒,与他们萍水之交再好不过,若是更深一层,反倒与人无益。” 红袖拧了拧眉,分明不解,苏霁月却不想再多说,已然开始闭目养神。 268: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二更) 有莫不知的人领路果然顺利。他们一路南上行了七八天这才到了瀛洲境界。 楼宸大军与莫不知大军分据南北两个方向,一江之隔。 “二位姑娘,再往前便是战王军营驻扎地,我等身份不便就不送二位姑娘过江了!” 红袖掀开帘子出来,果见着江岸另一侧有旗帜缭绕,上面写的赫然便是个“楼”字。 “有劳了!”苏霁月对着那车夫一礼,那人亦朝她一礼,这才离开。 “夫人,那里有船!” 苏霁月闻言朝江边看去,果然见得一只小船停靠在那里,却不知到底是不是莫不知的人留的。 她眺目看向远方:“走吧。” “夫人慢点。” 红袖扶她下了马车,两人一同下到江边上了小船,由红袖来划,这才朝着江对岸而去。 远处瞧着那江并不远,但二人却还是划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一入岸便有军营的人前来,红袖当即取出楼宸信物道:“大胆,这位是战王妃,你们也赶拦?” 那些小兵见状,急忙跪了下去:“恕小的不知,小的这就前去回禀!” “不必了。”苏霁月唤住他道,“如今两军交战,王爷必定有许多事要忙,你在前方引路便好。” 那人听了赶紧应了一声,当即便领了二人往前走。 二十万大军的军营特别大,两人在那小兵的带领下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一座营帐前。 那人尚未前去通禀,营帐门口立着的人已经看见了苏霁月,顿时一惊。 “公主,你怎么来了?” 迎上来的赫然便是萨塔和。 “日后再同你细说,王爷在里面吗?”他守在这里苏霁月并不奇怪。他如今算是楼宸的属下,自然跟随着他。 “在的,不过王爷眼下和几位将军在议事”萨塔和看了看她,又看了四周一眼方才又道,“这军营内,女子多有不便,不如这样,我寻一套男装给公主换上,待王爷议完事,我再让他来找王妃。” 苏霁月顿了一瞬,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萨塔和顿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主请随我来。” 萨塔和将二人带到一处营帐,另取了衣服来便走了出去,等苏霁月和红袖都换上了男儿装,萨塔和方才进来道:“这是王爷的寝账,公主先在这里候着,我去前帐看看,若是王爷出来,我立即通知他!” 苏霁月点头应下,萨塔和这才出去。 而萨塔和走后没过多久便有人匆匆而来,见着苏霁月当即行了一个大礼:“公主,那r你消失不见我们还好生自责,如今瞧得你安然无恙,穆昆也放心了!” 苏霁月扶起他来:“日后就别跪了,我不是在意这些礼节的人。看你这打扮,是刚刚从战场回来?” “是”穆昆应着的同时让人将膳食送了进来,道,“虽说如今我们和莫秦暂时休战,但是防备却一刻不能松懈。我是听说公主来了,这才急匆匆从前线下来。眼下亲眼瞧着公主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 苏霁月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这里不会有大碍,你安心在前线守着,红袖会保护我的安全。” 穆昆闻言抬目一看,瞧见一旁的红袖,他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点了点头:“好,如此,我就先去了,公主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人来送信!” “穆将军放心,我自会保护王妃的安全!” 穆昆朝红袖一礼:“有劳了。” 说完,他这才又看了苏霁月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奔波了一路,也的确没有好好吃过饭,如今军营里头的人送了膳食来,苏霁月也没客气,拉了红袖一起用膳。 红袖跟了她几个月,早已熟悉她的习惯,自然也就没有推辞。 不过用完膳后她立即就退了出去,留苏霁月一人在营帐内。 外头是来去步兵巡查的声音,看得出来战事很紧张。苏霁月在营帐里头转了转,营帐虽大,摆设却很简单。除了简单的案椅之外,也就内室的一章榻了。 案桌上摆放了很多公文。苏霁月走过去看了看,发觉大多数都是这次作战的图纸还有作战计划书,有的地方还用了红笔批注,都是楼宸的字迹。 想来这段时间,他必定是忙得很,不然这些东西也不会横七竖八的躺在桌上。 视线一瞥,正好瞧见右侧书卷下头压着的纸张,她忍不住伸手抽了过来,才发觉是自己的回信。仔细一看,那底下厚厚的一叠全整齐的摆放着,有些上头竟已泛旧,竟好似反复看过许多遍一般。 她瞅了瞅上头的话语,不自觉有些难为情,便迅速将纸张放了回去,正要入内去看看内居的时候,忽的就听得外头传来楼宸的声音。 “月儿在哪儿?” “回王爷的话,王妃就在营帐之内。” 这是红袖的声音。 苏霁月回眸看去,只见得营帐的帘子被人挑开,随后楼宸的身影出现在营帐门口。 他身上褪去了一贯的黑衣,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铠甲,面容俊美却也黑瘦不少,但人却比从前精神许多,一双眸子冷峻锐利,好似从前那个楼宸又回来了一般。确切的说是比从前更多了几分沉稳之色。 “月儿?” 他大步走上前来,眸底已是狂喜之色,也不管外头是不是有人,直接就上前将苏霁月抱了个满怀:“你怎么来了?我还说你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正要派云深去找你生怕你出事,没想到你竟来了这里!这一路,你是怎么过来的,可曾遇到危险?” 苏霁月轻叹一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异香道:“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怎知回答哪一个?” 楼宸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一颗心总算是着了地:“那就第一个,你怎么来了?” 苏霁月看了看他,忽的就挣脱开他的手往里走去:“怎么?我不能来吗?” 楼宸笑了一笑:“自然是能,只是战地危险,我怕你出事。” 苏霁月当即就回过头来看他:“把我放在那里就不怕我出事?” “那处地方是南朝与莫秦的交界,又是隐秘的深山,旁人寻不到那里的。怎么?有人寻了去?”从苏霁月的眸底看出什么来,楼宸顿时脸色一变,“真有人寻了去?” “莫不知来了。” “莫那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楼宸声音都哑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好在他顾念着昔日情分,没有对我怎么样,甚至还将我送了来。阿宸,我此番来是有话要与你说的!” “什么话?”听说并没有为难她,楼宸一颗心才放了下去。 苏霁月正要说,外头却忽的传来了云深的声音。楼宸一顿,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外头云深不知道是说了什么,楼宸进来之后便道:“有什么话且留在晚上,我现在得离开一趟。” 顿了一瞬,他又道,“你好好留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吩咐外面的人,等我回来。” 苏霁月知晓他有正事,顿时点了点头:“好,你去吧。” 楼宸看了看她,上前一步在她眉心亲了一下,才又道:“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这一路过来,你必定舟车劳顿。” 苏霁月点头应下,他这才转身离去。 一路奔波劳累,确实有了疲累之意。她先让红袖下去歇息,自己这才去了里室,躺在楼宸的榻上便睡了过去。 被褥,枕头上全是他的气息,这一觉下去,她只觉格外的满足。 却没想到这一觉睡得甚是安稳。一觉醒来的时候,只见得视野之内一片昏暗之色,一转头竟见得床边坐了个人,不是楼宸又是谁? “你回来了?” 苏霁月坐起身来,见他眉目带笑直盯着她,不由得一怔:“怎的?我睡觉流口水了还是打呼噜了?”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唇,手指却忽的被楼宸拿开。 他握住她的手道:“都不是。如今亲眼瞧着你在这里依旧觉得不踏实。” 苏霁月顿时笑了起来:“打仗打傻了吧。” 楼宸微微一笑,忽然就转过身去坐在她的身侧将她整个人都拥入怀中道:“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如今终于来了,倒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苏霁月在他怀中哼唧了一声:“看来你过不得好日子啊!” 楼宸笑了笑,低头在她发上嗅了嗅,方才又道:“肚子可觉饿了?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要不要现在传膳?” 苏霁月一摸肚子,倒的确是有些饿了。夜色漫长,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慢慢说。 269:你我夫妻二人同甘共苦,相携到老,可好 269:你我夫妻二人同甘共苦,相携到老,可好    如楼宸所言,晚膳皆是她喜欢吃的菜。在那山中许久,都是他操办她的饮食,如今对她的喜好算是摸得一清二楚了。 “你怎么不动筷?” 楼宸却只是看着她吃。苏霁月只觉出不好意思来,但听得他道:“我吃过了,这会儿不饿。” 他既这般说,她也就不必再顾及他。 侍卫将膳食撤了下去,楼宸便拥着她坐在一旁的休息榻上。 “白日里,你说有话对我说,是什么话?” 被他提及,苏霁月这才想起正事来,一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她微微坐直身体道:“莫不知说,你此番如若成功退了莫秦的兵,皇上定不会放过你!” 楼宸眉目深了几许:“他这样跟你说?” “是。”苏霁月应道,“他还说,暗杀门其实真正的统领者是当今皇上,是这样吗?” 楼宸沉默了一瞬,方才继续拥着她:“所以,你这般急匆匆地赶来,不顾性命安危,是为了我?” 苏霁月被他圈在怀中,鼻息全是他身上的异香,闻言一顿,片刻后抬起手来覆上他的手背道:“我既应允你一年之约,便是心向于你,都这样了,你还不懂我的心意么?” “懂!就是因为懂才越发觉得弥足珍贵。月儿,我一直盼着这一天,没想到我楼宸也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即便是此刻战死,我也心满意足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柔柔从头顶传来,倒叫苏霁月的心揪到了一处:“你可不许这么说!既然你也说了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那我们都要好好的!”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他:“楼宸,你既然如此执着选择了我,那必得保全好自己,因为我的男人,若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值得我托付终身?” 楼宸看着她,眸光浮动,良久,他忽的便低下头来印在了她的唇上。 苏霁月没有拒绝,只是承着他的吻。而他小心翼翼、温柔寻觅的模样恰是她是丢失了许久的宝贝。 良久,他才重新将她圈于怀中道:“放心吧,我既然上了战场自然是做了全方面的准备,即便是我舍得让自己涉险,也必舍不得让你涉险。所以你只管放心。” 他轻轻理着苏霁月的发,眸底柔情似水:“待莫秦兵退,我便迎你入府,从今往后,战王府内,你我夫妻二人甘苦与共,相携到老,好不好?” 苏霁月看着他,只觉这长久来的磨难波折在这一刻皆化为乌有。他们早该如此,却平白无故错过了那么长的时间。 若能从一开始便如今日这般,那他们现在该有多好? “好。我就在这里,陪你退兵。” 楼宸看着她,良久又将她拥进怀里:“好。” 这一晚,苏霁月就宿在了楼宸的营帐里。一整晚,他都抱着她入眠,而她亦觉出从未有过的踏实安稳。 次日一早,楼宸便出去巡查去了,她在营帐内用过早膳,这才取出这次随行的包裹来。 包裹里只有两套衣服,外加一个绣得很是难看的荷包。 苏霁月取来那废了她许多时间的小荷包,眼瞅着上面蜈蚣般的针脚顿时一阵懊恼。 女红方面,她实在是没有天分啊! 在营帐内逗留了片刻,她便自己出去溜达了一圈。军营很大,四处都有巡逻的侍卫,但见得将士们忙做起来皆井然有序,便知晓楼宸治军必定严明。 昔日在城安门时,苏霁月也见过楼宸治军,所以此番并未觉得意外。 倒是看着这些行军,对楼宸越发佩服起来,战王的称谓果然不是白叫的。 “你一个南疆人,这里是你搀和的地方吗?若不是凭了那层裙带关系,你能当得了右前锋?别说老子今日碰了女人,老子就是今日纳妾,你也奈何不了我!” “王爷军规,将士不得扰民,你身为左前锋主帅,居然去碰良家妇女,就凭这一点,就该军法处置!” 这忽然的几声高喝从右前方传来,顷刻就引起了苏霁月的注意。 因为那其中一道声音,赫然便是萨塔和的。 萨塔和的脾性她清楚,是个死忠脾气,简单说就是认死理,尤其他是南疆人,若与人有什么矛盾,怕是要吃亏的! 苏霁月没有多想,当即就绕过几座营帐,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来到争吵的场地之时,只见得那里已经立了不少人,准确的说是两队人,而且剑拔弩张的模样,好似立刻就要打起来似的。 苏霁月正要往前去,红袖不知那里冒出来拦了她:“夫人别去,你如今身份特殊,萨将军和陈将军的争执自有人来解决,你去了,反而会增加麻烦。” 虽然她说的在理,但是苏霁月还是忍不住拧眉:“萨塔和要吃亏的!” 红袖看了那边一眼道:“夫人初来这里有所不知,那陈将军是中军副帅陈佑的侄子,这陈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是这军中唯一可以牵制王爷的人。军营之中向来不允许家眷在侧,王爷此番留了你已是不合规矩,若你此刻过去,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陈将军落下话柄,日后到了皇上那里,免不得受责备!” 她说得倒的确在理。苏霁月凝了一瞬,才应道:“那通知王爷了吗?” 红袖点头道:“方才我已让人去禀报了,只怕过不久王爷就会来了。” 她话音落,便见着前方左边来了一行人。楼宸一身黑色铠甲当前,身侧跟了一位同样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但见得那人一双鼠目,留着八字须,一看就是一副不好对付的模样,该就是红袖口中那位陈佑了。 果然,红袖在一旁提醒道:“王爷身后那位留着八字须的就是陈佑陈将军!” 苏霁月点了点头:“那我们且看看。” 红袖应了下来,与她一同站在一旁。 “出了什么事?” 前方的争吵分明还在继续,只是双方主帅都被身侧的人拉着,尚未打起来,此刻闻得楼宸一声和。双方当即停手,朝前方看去。 萨塔和立刻便躬身请安道:“王爷。” 楼宸看了他一眼,转眸看向一旁分明脸色不好的陈将军陈健林:“何事争吵?” 陈健林没说话,也并未有半点惧怕的模样,一旁的萨塔和便回道:“陈将军罔顾军规,竟在外头与良家妇人有染,今早那妇人夫婿来到军营外理论,被陈将军的人乱棍打死,末将看不过去,这才与他争执了起来。” 楼宸闻言,面色当即沉了下去,看向一旁的陈健林道:“陈将军,可有此事?” 陈健林看过来一眼,冷哼一声道:“是便又如何?我与那妇人你情我愿,那夫婿独闯军营闹事,我手下难免下手重了些,谁让他那么不经打?” 楼宸眸底一眯:“陈佑将军,陈健林是你的侄子,你怎么看待此事?” 身后,那陈佑闻言上前一步道:“王爷,这军营之所,一战就是几月,男人有个需求那是理所应当,这陈将军此番是做得不对,但也情有可原,更何况那妇人与他是你情我愿,也算不得触犯军规,依末将看,便罚他二十板子以作惩戒。” “哦?”楼宸转过头来,“二十板子换一条命,陈将军,军规是这样的吗?” 陈佑拧了拧眉:“那夫婿的死刚刚王爷也听到了,是将士们的无心之失,既是无心,二十板子也足够了,再说了,是他闯军营在先” “那夫婿之所以来闯军营,无非是因了陈将军私通了他家娘子,陈将军,你说说看,若是你的妻子与人私通了去,你就不会找人理论了吗?” “你”陈佑的脸色一时变得非常难看,“战王爷,此番论的是山野村夫的事情,还请战王爷莫要将矛头指到本将身上!” “将心比心而已。”楼宸话音落,便又看向陈健林,“你可知悔意?” 那陈健林到底是有些惧怕他,不过眼见着陈佑在场,他倒是也壮了胆:“末将自知有错,愿领罚。” “好。”楼宸移开视线,“本王治军向来严明,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陈将军触犯了军规,那就军法处置!云深。” 身后,云深上前一步:“王爷。” “陈将军触犯的是哪一条军规?” 云深恭敬道:“军规第十四条:行军作战,将士不得扰民,有欺辱妇女着,杖毙。军规第十七条,行军作战,将士不可欺民,情节严重惹出人命,杖毙。” 270:立军威(二更) 270:立军威(二更)    陈健林猛然抬起头来,脸色发白的看了楼宸一眼,又立刻看向他身侧的陈佑:“什么意思?” 陈佑亦是在此时道:“战王,此事” “事情既已明了,自然按军法处置,怎么?陈大人想替侄子求情?” 陈佑眸色一变:“健林分明与那妇人是你情我愿” “那妇人已有家室,这叫你情我愿?” “即便不是,那夫婿闯军营在先” “是谁惹得那夫婿闯的军营?” “就算是这样,打死那夫婿的并不是健林” “陈将军作为左前锋主帅,自己下属犯的事,是他管教不严,自然该担责!” “你” 楼宸眉目一转,淡淡看着他:“怎么?难道本王按军法处置错了?” “末将错了,求王爷开恩啊!三叔,你快,快给侄儿求求情!” 陈佑看了陈健林一眼,脸色已然相当不好看。 “战王,我知道你治军向来严明,但此番健林是初犯,可否你看在过往情面上饶过他这一回” “他身为前锋主帅不以身作则,此番犯了事,若不严惩,何以服众?陈将军,怕是要对不住了。”话音落,楼宸便看向一旁的人,“陈健林触犯军规,当以军法处置,但念在他淮河一战有功,从轻发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赐八十军棍,即刻行刑!” 八十军棍,那可不得要人命? 陈健林眼瞧着身侧上来的人,吓得面无人色:“饶命王爷饶命啊!三叔三叔啊!” 他被按在刑凳上,军棍下来,顿时惨叫连连。 陈佑眼看如此状况,顿时急了:“楼宸,你这是成心要他性命,你若是当真敢敢取他性命,我与你没完!” 楼宸淡淡看了过去:“陈将军,此番领军本王既为主帅,便断不会放过一个漏网之鱼。你若不服,大可在皇上面前参本王一本。” 说完,楼宸便转过身,看向一旁的萨塔和道:“陈将军的事情了了,你可知你犯了什么?” 他面向的是萨塔和。 萨塔和闻言,当即跪了下去道:“末将不该在军营内滋事,末将已然知错,愿意领罚。” 楼宸应了一声,淡道:“二十军棍,自己领去吧。” 萨塔和顿时应下,随后便去一旁领军棍了。楼宸当即看向在场众人:“军营之内不得滋事,这是军规,今日所有参与之人自觉去领十大军棍,此事便就此作罢。记住,若事不遵从军规,即便你是天王老子也一样按逃不过军法,明白了吗?” “是!” 齐刷刷的一声将士应声,震彻天地。 楼宸这才转过身,在云深的陪同下离开。 陈佑急得在那里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看向楼宸的背影时,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里,事情已然没有看下去的必要了。 苏霁月当即转身,追上那边楼宸的步伐。 “阿宸。” 她叫了楼宸一声,此刻楼宸身侧的都是自己人,所以苏霁月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楼宸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是她,顿时脚步停下:“什么时候出来的?” 苏霁月走上前去,一旁的云深忙的看了随从一眼,他们便一齐放慢了脚步远远跟着。 “我听红袖说那陈佑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你如此惩罚陈将军,就不怕得罪了那陈佑?” 楼宸看她一眼,如今人多口杂,他也不便做什么亲密之举,只是道:“那陈佑屡次纵容自己的侄子触怒军规,之前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是因为我的纵容才使得陈健林如此肆无忌惮,如今事情闹到了这一步,若是再不处置,只怕军心紊乱。” 这一点,苏霁月自然是懂:“但是八十军棍下去,那陈健林会没命的吧?” “放心。”楼宸压低了声音道,“八十军棍自然是扛不住,不过下手的人知道轻重,此番也不过让他睡上一两月,也算是让他消停消停。”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放下心来:“我瞧着你的脾性断不会手下留情,就怕后头矛盾太重,那陈佑不服你,到时候会惹下麻烦。” 楼宸笑了一笑:“你预料得没错,若是放到从前,我必不会留那陈健林性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没往下说,苏霁月却已知他心中所想。 如今他统领三军只是暂时的,如果真要恢复从前的地位也只能靠此番这一战。 朝堂之上坐的,是他的死敌,不比从前还有淑妃为他谋划。此刻的他半点靠山也无,每一步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八十军棍,既是对陈健林的惩罚为自己立威,整治军纪,亦是卖给了陈佑一个人情。如此一来接下来的路才会好走许多。 回到营帐,苏霁月深知军营之内到底纪律严明,所以往后她还是得少出去,以免给楼宸惹下麻烦。 只是如果不出去的话,呆在营帐内无所事事也着实无聊。 所以下午的时候,她便将红袖找了来。 “女红?”红袖听见她所需,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夫人,我从小就拿了剑,这女红着实不在行,你若是真想学,不如我去镇上给你找个女子来?” “那还是算了,军营这样的地方,若是来了女子,那得乱成什么样?”苏霁月听得红袖也不会,顿时懊恼极了,“看来我也只能自个儿领悟了!” 红袖看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却又是一笑道:“夫人这般,可是想为王爷做些什么?其实夫人不必如此麻烦,这军营之内女红虽说可以打发时间,但是王爷也不缺衣服穿。夫人与其想为王爷做些什么,还不如去厨房学学为王爷做一顿可口的饭菜,要知道,军营里的伙食着实不太好,王爷这人吧,又不挑,他的膳食向来是与将士们一起的,所以啊,日后王妃若是能承包王爷的伙食,那必定就不会闲着了!” “做饭?”苏霁月想了想,虽说这法子可行,可一旦做饭的话,岂不是又得抛头露面? 红袖看了看她的神色又道,“如果夫人不想做饭,那就换点别的,要不然,我去给夫人找点书来,夫人就在营帐内打发时间?” “倒不是不想,而是眼下我还是尽量不出营帐的好些军营里头也有书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不多罢了。” 苏霁月忽然就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道:“那有没有兵法一类的?” 红袖连连点头道:“有的,王爷出行的时候带了一箱子呢,王妃需要,我晚上就给你送来。” “好。” 如今跟在战场,若是能懂点兵法说不定还能为楼宸出谋划策。思来想去,既不用出营帐又能帮到楼宸,这个法子无疑是最好的。 果然,红袖到了晚上便让人抬了一箱子书来。 苏霁月随意翻了翻,果然上头记载的全是先人用兵战法。她一时心头高兴不已。如此一来,总算是有事可做了。 楼宸晚上回来得晚,苏霁月已然用过晚膳,就窝在休息榻上看书。 楼宸进来之时,她正看得津津有味。 前世虽然懂一些这方面,但是看了书才发觉自己懂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如今细细瞧来,倒忍不住被书上的东西所吸引,一时间看得着了迷。 “看什么?”楼宸走近了才发觉她看的兵法书,顿时奇怪道,“你看这些做什么?” 苏霁月惊觉过来,才发现他已到了自己跟前,顿时放下书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楼宸笑道:“这么入神?连我回了都不知道?”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书,顿时知道那里头的内容:“是红袖给你的?” “这你也知道啊?” 楼宸忍不住笑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书道:“你如今与她倒是好的很,她连这个也给你,看来,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越说越让人觉得奇怪。 “红袖怎么了?听你说话的语气,她好似有什么趣事似的?” 楼宸挑起眉了来:“说起来也并未有什么,这些书籍,是云深在来时搬给她的,谁料几个月了,她一个字未看,竟全都给了你。这丫头。” “云深给她的?”苏霁月细细想了片刻,立刻又转眸看向楼宸,触及他唇瓣意味深长的笑,顿时就眯起眼睛道,“云深给这个她干嘛?难道他们二人有什么?” 271:难道不是他打断你好事,所以你公报私仇?(一更) 271:难道不是他打断你好事,所以你公报私仇?(一更)    楼宸看了她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伸出手来圈住她的手指道:“别人的事情,你何曾这般上心?” 苏霁月顿时就笑着,靠倒在他怀里:“你那几个跟班啊,样貌身手皆算得上出众的了,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大龄青年,却都孑然一身陪在你身边,你就没想过给他们一一寻一门亲?” 楼宸似乎是认真想了一下才道:“我并未约束他们,是他们自己不娶” “非也!”苏霁月回过头来看他,“你这个做主子的都不上心,他们又哪儿敢去招惹人?” 楼宸挑起眉来:“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本来就是你的不是。”苏霁月想起什么来,眉眼中的光亮顿时就黯淡了下去,“若是溶月和阿迪巴在这里,我必定是要为她们说一门亲事的。” 楼宸眉目一顿,缓缓道:“放心吧,待赢了这一战,我便去向皇上请旨要来她们,皆是你再为她们安排也不迟。”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他:“当真?” “嗯。” 她心头顿时就宽裕不少,窝在他怀里道:“你还没说云深和红袖的事情呢!” 楼宸顿时又笑了:“她们啊说起来也只是红袖一个玩笑话,几个月前,我让红袖跟过来,其实本意就是让她去照顾你,不过她会错了意,以为我改变心意让她上战场了。” “红袖虽为女子,但一直以来最大的心愿便是上战场了,对这方面的事情也尤为热衷,所以在来的时候便让云深去给她找些兵书,说是也要习一习兵法,日后上战场有用。熟料云深特意让人千里迢迢从京城送了来,她却一本未看,可不辜负了云深一番心意?” 苏霁月挑起眉来:“照云深那般性子,若是知道她还把书送到我这儿,岂不是会跟她急?” 楼宸微微一笑:“大抵会吧。” 苏霁月顿时“噗通”一声笑了:“看来红袖这两日有得忙了,倒也好,我看看书也落得清静。” 楼宸看了看她,触及她带笑的眉眼,忍不住道:“许久未见你这般开怀了” 苏霁月一顿,抬起头来看他:“日后你会常常看到的!” 后者轻声一笑,将她纳入怀中:“月儿今时今日,我只盼着时间能停下来,让我可以一直这样看着你的笑。” 苏霁月心下一动,闭着眼睛窝在他怀里道:“那多腻啊!” “怎会腻?就算是生生世世永生永世都不会觉得腻,因为你在,我才快活!” 苏霁月忍不住睁开眼来,眸光之所及是营帐之内昏暗的灯火。她看了片刻,方才用力圈紧了他的腰身,喃喃道:“我也是。” 他捧起她的脸来,在她如水的双瞳下垂目压上她的唇。 一切来得如此自然。在彼此渐渐粗重的呼吸下,楼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道:“今日算不算做你情我愿?” 苏霁月微微抬眸,在他异常光亮的双目中微微红了脸,忍不住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楼宸一下子笑了起来,恍若偷腥了的孩童,顿时不再耽搁。 然而,就在这般时刻,外头忽的传得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云深严厉的声音传来:“陈将军,王爷已经就寝!” “我有紧急军务要见王爷,让开!” 外头分明有一瞬的沉默,紧接着便是陈佑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耽搁了军情,你承担得起吗?让开!” 黑暗中,苏霁月与楼宸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眼中看出一丝哀绝来。 尤其是楼宸。 他寒着脸从她身上下来,拾了一旁的衣服穿戴,出去的时候苏霁月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冷极了。 这个陈佑,怕是没好果子吃了。 虽说她睡的是内账,但是营帐之内来了人,她断不能这般模样。 苏霁月当即起身,刚将衣服穿戴好便听见外头有了动静,紧接着是楼宸的声音:“不知陈将军深夜前来有何紧军情?” “方才本将军好像有听见王爷营帐内有异响,分明是进了刺客,我看看” 然后,便听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后是楼宸冷淡的声音传来:“陈将军这是要做什么?本王刚从内室出来,也不见你口中的刺客陈将军到底是为刺客而来还是为军情而来?” 外头传来陈佑一声讪笑:“听说前些天有一貌美如花的男子来了军营,说是王爷的亲眷,不知可有此事?” “是又如何?” “军营之内不得留有外人,王爷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算不得外人。她本就是本王从前在府内的随从,怎么,本王带一个伺候的人还需向陈将军回禀?” “随从?”陈佑一阵怪笑,“到底是随从还是姬妾,本将军一看便知” 话音落,陈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内室冲去。 外头轰塌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重重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传来陈佑从齿缝里传来的声音:“楼宸,你竟敢私带家眷!” “私带家眷又如何?本王带的是自己的夫人,一算不得欺辱良家妇女,二误不得军国大是,倒是陈将军,深夜硬闯主帅寝账,该当何罪?” “楼宸!我乃皇上亲封副帅,你能奈我何?” “你也说了是副帅!”楼宸压低了声音,“难道陈将军没听过一句话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你敢?” “这天下,还没有我楼宸不敢的事情!”楼宸声音骤然阴寒,“陈佑,我看在你曾为南朝立过大功的份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警告你,若是此番莫秦之役中,你敢使什么手段,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该知道,本王有的是手段?” 似有一瞬的沉默,紧接着传来陈佑紧张惶恐的声音:“楼宸,你如此对我,我定不会放过你!” “好啊。楼宸应了一声,本王等着。来人,陈将军深夜独闯本王大帐竟还意图对本王行刺,即刻将他关押起来,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楼宸,你敢扣押副帅,你反了天了!” “反不反天不是你说了算,他日入京,本王自会亲自向皇上请罪,来人,带下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随后便有大批的脚步声进来又离去。营帐内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这才听得楼宸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苏霁月窝在床头抬目看他:“你这一招先发制人还真是狠!” 楼宸挑起眉来,不以为意:“你如今身处军营,他在始终是个祸害。更何况,此番与莫秦大战,由不得人从旁边使坏,我早有扣押他的心思,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如今倒好了,正借这个机会关一关他,也削一削他的锐气!” 他说得极其自然,苏霁月却忍不住探头凑到他身前,从下往上看他:“难道不是他打断了你的好事,所以你公报私仇?” 楼宸看着她脸上难得出现的狡黠笑意,顿了三秒,忽然就伸出手来托起她的下巴,面无表情道:“你觉得是这样?” 苏霁月忍住疯笑的冲动,故作严肃道:“难道不是?” 楼宸没说话,但见他眸底神色蓦的深了下去,苏霁月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后知后觉过来什么,却已经迟了。 “既然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他欺身压了上来,苏霁月惊叫连连,而这一回,他一改刚刚温柔的方式,直接粗暴,苏霁月吓得不行,尚未反应过来时,他已冲了过来,这一回,她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一整晚,他倒像是初尝情事的少年一般,不知、餍足,而明明一整夜都未休息的人,第二天一早却早早的起了身出去了。 苏霁月一觉睡到晌午才起,这才知道因为陈佑被关的事情,整个军营大乱。 而楼宸必然是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所以才一大早就出去平息内乱了,而苏霁月醒来的时候,军营之内早已恢复平静,倒是满室狼狈提醒着她昨夜的疯事来,使得她面红耳赤。 “夫人可醒了?王爷吩咐我们送些沐浴的热水来,夫人可现在要用?” 苏霁月一惊,连连失声道:“你等等” 她迅速起身,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一番,这才出声道,“进来吧。” 272:对付莫不知,要用他自己的法子对付他(二更) 272:对付莫不知,要用他自己的法子对付他(二更)    红袖当即便领了人送了热水进来,目光触及苏霁月红彤彤的脸,还有那颈脖之上未遮住的痕迹,暗自一笑,这才道:“干净衣服我放在这里了,夫人可需要服侍?” 红袖也跟了她几个月了,苏霁月的习惯她是知道的。此番她故意如此说,定是取笑她。苏霁月面色又忍不住热了几分,瞪她一眼道:“红袖,你若还不出去,等我起身可就没那么好的事情了!” 红袖顿时脸色一变,再不敢打趣她,道:“我走了便是。” 等着营帐内的人都退下了,苏霁月这才自榻上下来。 她掀开自己的衣袖看了看,顿时又面色一热,赶紧就入了浴桶之内。 以前从未发觉,原来这种事情竟真有如此极致的时刻,莫怪世人贪恋了。 沐浴之后,果然神清气爽了些。 她刚打算出去喊红袖进来把浴桶取走,便见得眼前一亮,有人挑开账帘大步走了进来。 不是楼宸又是谁? 分明一夜未睡,可他这会儿的精神头比她还好,一双眸子看着她时格外清亮。 “醒了?”苏霁月顿时就想到了什么,面上一热,别开眼去,“听说早上军营乱了一场,你这么快就摆平了?” 楼宸笑了一声,走上前来拥了她坐到榻上:“那陈佑从前虽领过兵但到底没什么军威,比起我征战沙场的赫赫威名,十个他也比不上,收服他那些部下,根本不用费多大力气!” 如今二人已有了心灵上的亲密之事,再被他拥在怀中,苏霁月只觉心头跳得厉害,却又觉从未有过的满足。闻言她轻笑了一声道:“虽是那般事,但你这般夸自己,好意思吗?” 楼宸顿时就笑了起来,靠近她耳边压低嗓子道:“这不是夸,这是事实。本王可不止在战场有赫赫威名,在床” “喝你的!”他话未说完,已被苏霁月一杯水灌去,险些呛到,顿时哀道,“你谋杀亲夫!” “懒得理你!”她站起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顿时就往内室走去。 可也不过片刻功夫,身后便已有脚步声传来,旋即,她整个身子被人拥入怀中,只听得楼宸低低的嗓音低沉磁性传了过来:“这般姿态,可是害羞了?” “害你个大头鬼,好歹你也是三军统帅竟这般不正经!你若再这样,今夜不许你入营帐睡了!” “我若不睡营帐要睡哪里?” “我管你!” 苏霁月说完,立刻就挣开他出了内室,独留楼宸在那里发出郎朗笑声。 她虽满心羞涩,但听得他如此大笑,一面赧然的同时心头却也如同洒了蜜一般。若能一直这样,那也不枉她两世为人。 觅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这是她一直期盼的。 寻寻觅觅了许多年,前世不得寻,这一世终于满足,如此这般,又求什么呢? 她会同他一起,陪着他并肩作战,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这已是他们共同的行程,既然牵了手,便再不会放开。 午膳自然是在营帐中吃的。楼宸陪她用完了午膳之后便有别的事情要忙,就出去了。 苏霁月无所事事便只好窝在休息榻上看兵书。 她看得很细,只希望用自己的前世所学还有这一世的知识来帮到他。如今两军隔江对峙,也不知莫不知是何打算。虽然对他,她很感激,但她只能选择一个立场,那便是自己夫君的。 只能说,她欠他一个人情,若是有机会,她定会归还。 一晃已是半个月过去,双方依旧按兵不动。 此番那一整箱的书苏霁月已看了大半,这会儿也需要散散心神,而楼宸那边,这几日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显然,时间拖得越久对莫秦那边不利,对他们这边亦是不利的。 行军作战,一定劳民伤财。仗打得越久,便会有更多百姓受苦受累。尤其是冬日将至,即便是到时候莫秦退了兵,南朝这边的难民也很难安置。若是因此使得百姓冻死饿死,那南朝就真的要内乱了! 刚赶走了外患又出了内乱,不论从哪一面都会让南朝陷入僵局。 “为今之计,也只有尽早解决这场战事了!” 楼宸坐在书案上看着地图,夜已经很深了。 苏霁月出来的时候见得他正与云深商量战事,闻言,便走了过去。 “但是莫不知显然知道战事拖久与双方都不益的事情,只不过他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如若我们提前进攻,只怕正中了他的心意!” 这是云深的声音。 楼宸垂眸:“虽然他手中有三十万大军,占据要塞之地,但我们手中亦有二十万,若是冒险一战,还有赢的机会。” “王爷有良计?”云深声音里顿时满含希望。 楼宸却眉目一瞥看向一旁的苏霁月,顿了一下才道:“昔日月儿用兵如神破了莫秦大军,此番可有何良计?” 苏霁月也懒得客套,闻言开口道:“我看过银山郡的地势,莫不知那一边地势易攻不易守,相反,我们这边却是易守难攻。若是从这方面来,或许能找到一些机会。” 楼宸应道:“不错,这是两军优缺点。再则,莫秦的人骁勇善战以骑兵为精锐,步兵反而差了许多,对比他们我们步兵最强。” 他这么说,苏霁月立刻就想起什么来,道:“骑兵胜在速度,若是作战之时利用阵法对骑兵包抄围困,令其无法发挥优势,必然能一举制敌!” “阵法?”楼宸眸色一顿,“月儿还懂阵法么?” “我自然是不懂,不过近日兵法书上屡见阵法一说,阿宸你熟读兵书,用兵如神,必然是比我更专业的!” 楼宸还未回答,一旁的云深却已是眼睛晶亮:“王爷,王妃此法可行。王爷还记得昔日太白山一战么?我记得王爷当时就是用的阵法以一万对五万压制住了敌军,并将其一举歼灭!” 楼宸眸色微动:“此计自然可行,但莫不知亦是熟悉兵法之人,未必就会上当。” 云深顿时就泄了气,他的确忘了,此番对战的人是与王爷齐名的莫四王爷莫不知。 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仗,自然就更难了! “那可未必!”苏霁月开口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宸可了解莫不知的为人?” 楼宸顿了一下:“昔日城安门也算与他正式交过手,他确实心思缜密是不可多得的对手。” “是了,莫不知心思缜密才会战无不胜,所以我们要赢,一要找他们的弱点,二,必须得比他更加心思缜密!” 苏霁月说着的同时,上前一步道:“我从前听过一句话,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可以一齐想想办法,先不说阿宸与那莫不知是不是不相上下,眼下不还有我和云深帮忙想么?定会想出来的!” “臭皮匠?”云深顿时嫌弃,“王妃说我也就罢了,王爷怎么能用臭皮匠来形容,还有,诸葛亮又是何人?” 苏霁月眉头挑起道:“这不是打个比方么?至于诸葛亮是何人,你也不用知道行了,你还是先下去吧,我跟你家王爷有正事谈!” 云深眼睛一瞪,有些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已见得苏霁月回眸过来:“快出去啊,再不出去,我让红袖来请了啊!” 云深一听红袖的名字,顿时跟中了邪似的,忙的就出去了! “你这是又调皮了?” “调皮什么啊!”听见楼宸的声音,苏霁月看过来道,“云深那脑袋虽然好使,但比起行军打仗计策,他擅长的还是护卫这一方面。他留在这里,只会让我们没法理清思路,没法思考。” “哦?”楼宸看着她,“这般说来,你是有法子了?” “看了大半个月的兵书,自然是得有点想法的!” 楼宸又是挑眉,“哦,说说看!” 苏霁月当即拉着他到了前面的沙丘旁。 她指了指两边地势道:“你看啊” 伸出手来在一个个山头角落插上小旗子,苏霁月开口道,“莫不知与你一般,擅长战术还有阵法,但是莫不知有弱点,他行事缜密,喜欢一步步将人逼至死角,而不是一口吞食,从前城安门时,我也正是用了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才使得他退兵,但是此番,他必定是有防范了,或许不再使用从前的政策。那正好,我们就用他的方法来!” 楼宸眉宇拧起:“你的意思是?” “我们还是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不过用的,是他自己那一套!” 273:夫君和天下,我自然选择我在意的人(三更) 楼宸忽然就眯起眼睛来:“你的意思是,我们用他的作战手法?” “不错!”苏霁月应道,“莫不知再聪明,他也不会想到我们用他的习惯来应战。他输过一次,所以这一次必定会做足万千的准备,从各个角度分析你的作战手法,然后一一防备,可是我们就是不按你的作战手法来,就用他自己的,如此一来,他再怎么算计也算计不到自己的头上!” 楼宸的眸底更黑了几分,忽然就上前一步,靠近了她:“这般思维,你也是从书上学到的?” 他骤然离得那班近,倒惊了她一下。苏霁月抬起头来,近距离之下,他垂眸看着自己,修长的眉浓黑如墨,斜飞入鬓,别样的俊美霸气。 她轻咳一声,欲退后一步,楼宸忽的就伸出手来拖住她的后腰:“月儿,时至今日,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来历吗?你这些东西到底是跟谁学的?还是说,山林中那十六年,你遇见了什么高人?” “你在怀疑什么?”被他逼得无法后退,苏霁月只能抬起眸来,直视他幽深的黑眸,“我从小有一个婆婆,婆婆懂得很多,她常常会给我讲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听多了,我也就记得一些了。只是十四岁那年她就死了,你若是不信,去查一番也是查得到的!” “原来如此。”楼宸松开她,“你的话,我自然是信,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总觉得你身上像是有未解的秘密一般,叫人诧异。每每总是能露出一点惊奇。” “那当然。”苏霁月在他刚刚坐过的书案座椅上坐了下来,“你们不都说我命格奇特吗?那个楼天狼还说我是七杀女呢!所以若没点本事怎么惹来的一身骚?” “惹来一身骚?”楼宸低笑了一声,“不过是你屡屡坏他们好事惹了他们忌恨罢了,说起来,你做得那些事情不过都是因为我,偏生你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 “这般说你是怪我了?” “我怎舍得怪你?”楼宸说着话的同时,伸出手来圈住她的手指道,“只是将你卷入这场风波之中,到底不忍” “送我入这场风波的是苏雁南,不是你。”苏霁月轻叹口气,撑着额头道,“说起来,倒也应该感谢他,若不是他非要我嫁,如今我也遇不上你。” “那等回到京城,我陪你去往他坟头上几炷香便是。” “坟头?苏雁南死了?”苏霁月一惊,那次皇帝驾崩出事,苏雁南不是失了行踪么? “是。他表面是太子的人,实际上却是当今皇上的人,因为那件事触怒了三哥,三哥的人便将他杀了。”楼宸说这些话时一直看着苏霁月,见她似并未有难过的情绪,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苏雁南死了那我二哥呢?” “据我的人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宿州,想来是游离江湖去了。” 苏霁月闻言,蓦的松了口气——若是如此,倒也好。 “月儿这般重情重义,那莫不知还曾帮过你,此番,你真的要帮我来对付他?”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他一眼,瞧见他眉目竟是少有的认真,轻声一叹:“不然呢?” “这本就是南朝的国土,他带人入侵本是他的不是,我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南朝的百姓罢了。” 楼宸顿了一瞬,忽然又道:“那若有一日,我率兵攻入莫秦呢?” 苏霁月一怔,忍不住抬起头来又看向他:“你想?” “我是说如果。” 苏霁月停顿了一瞬,随后紧紧反握住他的手道:“你若是想,那我便陪你去夺。我只是小女子,在夫君和天下做选择,我只会选择我在乎的人。但不是逼不得已,我们不走这条路可好?” 面对她那一双灵动的剪水眸,楼宸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脸往自己怀中按去:“好,你不想,我们便不夺。” 苏霁月枕在他的小腹上,闻言忍不住勾唇一笑。她又在他身上靠了片刻,才又抬头道:“那此番与莫秦一战,你可有对策?” “你都说的那般清楚了,我若还不知晓如何做,那也就不配战王这个称谓了。” 苏霁月顿时就笑了起来,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道:“阿宸,莫不知此番送我前来你这里算是对我有恩,你” “你不说,我也会那般做。莫不知是个人才,如同他希望与我一战一般,我也是希望能正大光明的与他打一场,我们的目的从不是取对方性命。” 她尚未说出口,他竟已知自己心头所想,苏霁月心头忍不住动容:“谢谢你,阿宸。” 花了一日排兵布阵。 大战定在了三日后的夜晚,由一场突袭开始。 而这三天时间楼宸自然变得繁忙起来,直至最后一日的夜晚,他早早回到了营帐之内,抱着苏霁月睡了一个安稳觉。 苏霁月知道,大战在即,等半夜他出去,很可能二人几日都见不到了。 她本想陪他上战场,但楼宸一再要求她留在后营地,没办法,她只能答应了下来。 而且此番一战几乎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赢,所以心头也因为此宽慰不少。 “这个给你。” 子时一刻,楼宸起身正在那边穿着衣服,苏霁月有些难为情的从包裹里取出一物递给他,“你要平安回来。” 楼宸低头看了她手中的东西一眼,分明怔了一下,随后才接了过去,将那个十分丑的荷包翻过来看了看,眸底隐隐动了动:“你做的?” 苏霁月顿时脸都红了:“你看出来了?” 楼宸低笑了一声:“这般丑,大抵也只能是你的手艺” “丑你嫌弃?嫌弃我就不给你了” “别!”楼宸蓦的扣住她的手,随后轻轻一带,已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压低嗓音道,“但与我而言,是这世界上最美的荷包,因为,是月儿亲手绣的。我会时刻将它戴在身上,就好像月儿在我身边一样。” 苏霁月咬了唇,好片刻之后才哑了嗓音道:“你要平安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好。”楼宸抚了抚她的发,松开她看了片刻,便又低头在她额角吻了下,“等莫秦兵退,我便带你回京城,从今往后,我们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扶到老。” “好。” 苏霁月应了下来,随后伸出手来取了一旁桌上的腰带穿过他的腰身亲手给他系好,并且打了一个平安结,楼宸低头看了一眼,眸色微动,最终只是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等我回来。”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苏霁月看向自己掌心,那里好似还残存了他手上的温度。她将掌心紧握,随后才回到榻上躺倒在那里,却再也睡不着了。 不知为何,明明是万无一失的战事,但她心下偏生生出不安来。 一夜到天明。 第二日早上的时候才觉出几分疲累,但她也只是小眯了片刻便惊醒了过来。 心头到底是不安,苏霁月起身之后想知道战况,偏生他们的驻扎地很远,并不好看。 心里忽然就生出一个想法来,苏霁月迅速起身,找了侍卫牵来一匹马,当即便出了军营。 这地方的地形她看过地图,已然熟记于心。她记得军营外二十里地有一处山脉,从那里或许可以看见战况。 红袖瞧见她出去,当即也骑马跟了上去,虽然她很想上战场,但是王爷说了保护夫人比上战场责任更重,是以,她铭记于心。 “夫人!” 山顶之上,苏霁月用了军用的“千里眼”去看对岸的战况,远远的能看见厮杀的人,只是瞧不清具体罢了。 “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夫人不必担心,既然前方没有消息传来,便说明一切进展顺利。” 的确是这个情况,但是眼下战事进行的时间并不长,所以也判断不出什么。 她站在山头从早上守到了晚上,因为记得楼宸的叮嘱,所以一直也遵守着自己答应他的事情,没有追去。 天黑了,前方自然就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大片的火光,看起来,倒像是展示的休战一般。 回到军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草草用过晚膳之后,她也累了,便只好上榻睡了片刻。 274:算了天下,输了她(四更) 红袖见她心神不宁,便守在营帐内没有离开,只是半夜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了营帐外的动静,她一时只以为是探子回来了,当即前去开门,却没想到帘子还未打开,忽然就冲出一堆将士来,惊得红袖大叫一声:“夫人,有刺客!” 苏霁月本就睡得迷糊之中,闻得声响的时候她已清醒过来。 眼见着大片人闯入军帐之内,眸色一寒,顿时就大叫了“红袖”一声,同时端起床边桌子上的茶壶朝着最前的人丢了过去,人也一个翻身到了红袖跟前:“走!” 她拉了红袖往后,红袖亦是反应过来,快速劈到跟前的两名侍卫,跟随苏霁月一同离开。 一剑花开营帐的营布,两人从后头钻出,却没想到,外头同样一片黑压压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吧?战王妃!” “陈佑?”苏霁月眉头一拧,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自楼宸走后一直心神不宁,却原来,出事的不是楼宸,而是她自己。 抬目看向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大约有二三十来个,苏霁月转眸看了红袖一眼,随后才看向陈佑:“你想干什么?” 那陈佑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都说战王妃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绝色佳人,他楼宸果然有艳福,难怪对你这般看重只可惜啊,他的艳福就要到头了!这般人间绝色就要沦为别人的艳福了!哈哈!” “陈佑!休想对我家王妃不敬!”红袖蓦的挥出长剑来抵向他,眸底发寒。难怪王爷交代保护王妃比上战场职责还要重,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 这么多人,看来这陈佑是一早就预谋好的! “不敬?你们就要成为我的阶下囚了,还说什么敬不敬,真是笑死人了!” 红袖趁机靠近了苏霁月身边,旁侧,苏霁月却蓦的握紧了她的手。红袖诧异看了苏霁月一眼,对面陈佑见状,顿时大笑:“美人儿不必害怕,你放心,本将军会留你一条性命的,因为你,可还有大用处。” “放屁!”红袖大骂了一声,“陈佑,你这般趁王爷离开的时候偷袭,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怪罪?”又是一阵大笑,待停下来,陈佑一脸看死人般的看着他们道,“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此事?看在你们死到临头的份儿上,告诉你们也无妨。此番正是皇上的意思。” “胡说八道!” “不信?”陈佑笑得一脸歼诈之色,“你以为,皇上真的愿意战王重返朝堂,重新握住天子命脉?皇上昔日几次派人杀他却几次无果,无奈只有想出这么一个法子,利用莫秦领军攻打的机会故意做出节节败退之状来逼迫楼宸现身。” “因为楼宸不是向来心系天下么?所以皇上就卖给他这么个人情,让他亲自领兵上战场,待他将莫秦的人马赶出南朝,皇上也好寻机会杀了他!哈哈哈!可笑战王,竟还为皇上卖命呢!” “卑鄙!”红袖气得脸都白了,“视南朝千万百姓性命于不顾,这样的人,如何配当天子?” “配不配,可不是你们说了算!”陈佑一脸得意,“实话告诉你们,上次本将军是故意闯战王的营帐,为的不过就是试探一下战王妃在战王心里是不是有足够的分量,没想到他楼宸那么紧张你,我不过是要看一眼便将我关押起来,如此倒正合了本将军心意,本将军还想着如何避开大战,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他楼宸助了我一臂之力!当真是天助我也!” “好一个机关算尽的皇上,好一个居心叵测的陈将军。”苏霁月终于出口,松开红袖的手立在一旁看着他,“世间之事,因果循环,得民心者得天下,皇上如此不顾百姓死活,他的舒服日子也该到头了!” “是么?”陈佑丝毫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作用,笑道,“可再怎么说,现在,他还是天子,而你们,是阶下囚!” “阶下囚?只怕未必吧!”话音落,苏霁月忽然自袖中取出一枚袖箭,猛然举起往天上射去。 袖箭“嗖”的一声往天空飞去,到达最上方时,忽然就如烟花一般炸开,与此同时,黑暗后头忽的一阵嘈杂声动,随后大片兵士涌了过来,提着长枪大喊:“杀!” 陈佑面色一变,身侧的二三十兵士更是面面相觑。 “快跑!” 忽然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大家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逃离,陈佑急了,顿时大叫:“回来!” 然而谁都没有理他,四下乱窜! 红袖抬目看了苏霁月一眼,松了口气迎上前头那片人:“无痕无魄!” 来人正是无痕无魄。苏霁月看见他们,倒是面容平静:“幸好你们来得及时,那陈佑别让他跑回去通风报信!” 无痕无魄应了一声,无痕先一步追上前去,不过几个跃身已将那陈佑给揪了来:“王妃,抓到了,该怎么处置?” “先将他关起来,严加看管。至于其他人”前头大片人已经不敢在逃,纷纷跪地投降,“投降者,既往不咎,反抗者,杀无赦!” 无痕有些诧异看了她一眼,当即领命去了。 红袖当即便凑了上来:“夫人,原来你真有法子,你刚刚在我掌心写着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我还以为你是骗我!” 苏霁月低头摸着袖箭道:“还好早有防备,不然真得被这陈佑钻了空子。” “夫人是怎么知晓这陈佑会有这一招呢?” 苏霁月将袖箭收起来道:“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阿宸知道。他与陈佑共事已久,了解他的为人,更何况” 更何况楼北宇要杀他的事情他早就知道,又怎会没有防备? 只是没想到楼北宇会这么狠! “更何况什么?”红袖显然不知。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向她,却是摇了摇头,依旧心事重重:“我只是觉得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 苏霁月话音落,军营南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震天的响动惊得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 “怎么回事?” 众人闻声看去,忽然只见得层层火光朝着这边袭来,接二连三的“轰隆”声几乎致命。 “炸药!” 苏霁月大惊,拉了红袖的手便道:“快走!” 然而两人不过跑出几步远的距离,身后的营帐已然“轰隆”一声炸开。 “夫人小心!” 最后一刻,红袖朝苏霁月身上扑了过去,将她压入地下。 剧烈的声响震得人耳聋。 那一瞬,苏霁月只觉得不止是眼睛看不见了,连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她被红袖压在身下,只觉得后背一阵灼痛,随后,便再也没了记忆。 就在几十里开外的地方,爆炸声起的时候,楼宸正身居战马之上,挥剑杀敌。 他恍然回头看去,只见得军营方向火光漫天,将他眸底染成一片火光,他怔忡了一瞬。随后眸底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开,他张了张唇,口中喃喃“月儿”二字,随后似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大叫一声“月儿”,当即一夹马腹朝着回路奔去。 火光落在他的面容之上,将他整张脸衬得苍白如纸,而他眸底是从未有过的恐惧之色,那一瞬,好似整个天地都坍塌了下来,只剩他黑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疾驰。 “王爷!” 云深发现了他的异样,当即挥退身侧的莫秦人飞身追了上去。 转身的一瞬,他才看见了军营方向的火光,顿时一愣,也正是这瞬间的失神,一只长箭倏的破空而来,穿过夜空直直贯穿了他整个右肩。 “王” 云深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人已被射了下来。坠地的一瞬,来自四面八方的长枪齐齐抵在了他的颈脖上,再也动弹不得。 楼宸却再看不见身后的状况,只是骑了马,不顾一切的奔走,而另一边,莫秦后方,忽的只见得一人抽出长箭来,正对了楼宸的方向。他的身侧一青衣男子屹立不动,在他射出长箭的一瞬,忽的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箭,声音低沉:“让他去。” 为了出去,楼宸几乎杀红了眼。身上几处地方负了伤他似感觉不到一般,云氏兄弟看出了他的状况也猜出了他如此失常的原因,不得不齐齐来到他的身边保护他。 275:寻遍天涯不识君(第五更)一万五更完 但是行军作战最忌讳的就是主帅方寸大乱。原本还占了上风,几乎必胜的南朝大军,因了楼宸那一声悲痛欲绝的喊叫纷纷面面相觑,而莫秦抓准了这一时机,忽的就一鼓作气杀了过来,南朝大军霎时大乱。 “王爷!你清醒一点!” 云岫云毅喊不住他,急得眼睛都红了。眼看着楼宸单枪匹马就这么一路杀出了重围,离开了占地,两兄弟也终于知晓大势已去。 最终,败了。 楼宸不见了踪影,云家兄弟亦成了俘虏。 楼宸就这么一路拖着满身的血来到了营地,那里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他找了许久,地上遍布烧焦的杂物,有的东西踩上去是硬的,把脚拿开的时候才看见那硬物之上雪白的痕迹——是人骨! 血肉模糊的人,甚至有的被炸得尸骨无存。楼宸整双眼睛都红了,他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发现苏霁月,后来才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片碧色碎布。 碧色! 军营之地皆是男子,女子只有苏霁月与红袖,而红袖从不穿碧衣,唯一有碧衣之人的,只有苏霁月,而且那碧衣还是他与她在山林之时,他给她买的。 是他亲手挑选的颜色和款式,他记得她穿上这一身碧衣之时明媚动人,明明不施粉黛,依旧绝色得不像凡人。 “月儿”他扣着那烧得只剩边角的碧色碎布,蓦然收紧。 “月儿”他快速寻找起来,可茫茫尸体,一个个被烧得血肉模糊,有的甚至被炸成了碎末,他去哪里寻人? “月儿” 从黑夜到白天,又从白天到黑夜,他一遍一遍确认,却无半点线索。最终,眼睛熬红了,身上的血也流干了。 他躺倒在地上,只看着天色一点点在他的眼底变成一片漆黑,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儿我平安回来了,可是你在哪里?” 三个月后,通州,莫王府碧宸居。 “啪”的一声,是杯器坠地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有婢女惶恐的声音传来,“兰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兰姑娘恕罪!” “做事怎的这么毛手毛脚的?惊扰到了里头休养的那位,你们担待得起吗?”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 “退下吧。” 紧接着,那碧宸居内便出来一名抹着眼泪的婢女。旁侧的婢女看见了,急忙靠近了那婢女道:“怎么了?兰姑娘又训斥你了?” 那婢女点了点头:“都是我不好,打翻了里头那位的药膳。” 另一名婢女听了轻叹口气:“也不能怪你,自两个月前王爷将那人带到府上来,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便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这白天黑夜的受着,是人都没有这份精力啊,而且兰姑娘时常发脾气,大家胆战心惊更不好做事了!” “是啊。”绿衣婢女轻叹一声,“也不知道里头那位究竟是何身份,不但王爷每日都会来看上一次,兰姑娘更是拿他当宝贝一样,生怕磕着碰着,还不让人看!” “你还别说,我有听到一个消息,有关于里头那人的。” “什么消息?” “听说里面住着的是个女子,单受了重伤见不得光。她好像是王爷什么人,王爷挺在意她的,不然又怎会让柯神医来日日待在房间里?” “原来是这样。”绿衣婢女轻叹一声,“整日不见阳光,那可真是可怜。” “是啊。见不得光必定是伤得极重了。”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几句之后便再不敢多待,分散去了。 而此刻,屋子里头,躺在榻上的女子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仅余一双眼睛留在外头,但此刻她却是闭着眼睛昏迷着,只是睡梦中一遍一遍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似痛苦又似呼唤。 “柯神医,已经两个月了,姑娘的病何时才能好?” 那被称为柯神医的老者叹了口气道:“她伤得太重,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兰秀儿叹了口气:“柯神医可千万得费力,王爷日日过来探望,就盼着姑娘早些醒,如今她腹中还怀着孩子,十月怀胎是要力气生的。她若是再不快点好,只怕孩子都保不住了!” 柯神医抚了抚胡须,道:“放心吧,孩子安然无恙,顶多再过一个月,她就该醒了。” 兰秀儿又看了榻上的女子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王爷?” 外头忽的传来兰秀儿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室内。 室内光线昏暗,但那人还是准确无误找到了床榻方向,走了过来。 “柯叔叔。” “你来了?” 那柯神医并未回头,后头那人旋即上前两步在床前站定,“今日她情况如何?” “暂时还算稳定,若是照这个样子下去,再修养个半年,伤势应该就可全好了。”话音落,那柯神医抬起头来看向那人,“不知,莫怪我没提醒你,她腹中可是怀有骨肉的,经过这么重的伤孩子依然安好,便说明此女与她那人缘分未定,你这样到了最后只会苦了自己。” 青衣男子正是莫不知。 他沉默了片刻才道:“如今楼宸下落不明,我又怎能让她独自一人流落在外。无论如何,总得把伤养好才行。” 柯神医神叹口气:“情也,孽也!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明日再过来。” “柯叔叔慢走。” 柯神医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终是负手离去。 莫不知在床前站了好片刻种,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屋子里有一股浓郁的药香,他静静看着床上此刻沉睡的女子出了会儿神,随后才伸出手来将她身上的被褥一一掖好,起身之时,目色又落在她脸上,怔忡不动。 好半响,他修长的指在她缠着纱布的脸上隔空轻抚过道:“不过几日不见,你竟伤得这般重,他终究是保护不了你。” 女子沉睡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薄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匀。 “王爷,药膳来了。”兰秀儿在外面轻唤了一声,莫不知方才开口道,“拿过来。” 兰秀儿将药膳放到一旁的桌上便又静静退了出去。莫不知伸出手接过那碗药,一点一点搅动着让它冷却。 “喝了两个月的千年血灵芝,月儿,你可一定要醒过来。” 他静静说着,这才将药往床上女子的唇边送,缓慢的,一点一点,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流了出来,他便喂一口,擦一下,不厌其烦。 渐渐的,一碗汤药见底,他盯着女子看了片刻,便走到角落的书桌前,点燃了上头的烛火,随后取了一本书来,静静翻阅着。 每隔一点时间,他都会抬头看一看床上沉睡的女子,然后又继续看书。 天渐渐的黑了,又亮了。 天亮之时,他才唤来外间的兰秀儿,随后离了开去。 半月之后,到了拆纱布的时间。 当沾了药物的纱布一点点从女子身上剥落,露出她本来面容之时,莫不知站在一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至,那女子的音容样貌终于一点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一颗跳得越发激烈了些。 是了,就是这样一张脸,从前对他说着各种各样的话,生气的样子、微笑的样子、疏离的样子,那一颦一笑烙印在心间,如何都挥之不去。 “这伤,算是全好了吗?” 柯神医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皮肉,应道:“若不是卖你一个人情,老夫怎会拿出无价的雪颜膏来给她治伤?那雪颜膏耗费了老夫五十年心血才研制出了三瓶,如今全都用在了她身上。若是再去制作还得耗费五十年,老夫这般年纪,早已没有下一个五十年了!” “柯叔叔的恩情,不知铭记于心!” 柯神医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是挥了挥手:“罢,谁让老夫欠你这臭小子恩情!” 他看向榻上女子又道:“不过虽然她身上的外伤好了,内伤却还得慢慢调养。余下的,就看她醒过来是什么情况吧。这段时间,你们小心照顾着,一切照旧,老夫半月后她醒来之时再过来。” “累了几个月了,老夫要好好闭关修养一下,你们谁都不许来打扰我!” “柯叔叔辛苦了,不知送你回去。” 276:孩子父亲,你未来的夫君 深夜,药王居。 那是莫王府里柯神医的住所,是莫不知为他专门设立,里头不止有药房,还有制药房,几乎所有设备应有尽有,供他留宿莫王府而用。 此刻夜已深了,整个王府都是安静的,药王居内却不时有药香传出。 屋子内,那说着要休养半月的人此刻在不同的炼丹炉旁边忙碌,口中念念有词。 而药台之上更是摆放了百余种不同种类的药材。 柯神医看着炼丹炉内的旺火,伸出手来抚了抚胡须,喃道:“就当老夫还你的人情了!” 七日之后,碧宸居。 “柯神医怎么来了?” 兰秀儿远远便看见一人朝着碧宸居走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是柯神医,顿时迎了上去。 “老夫不放心,特意来看看她如今的病情。怎么样?这几日可还正常?” 兰秀儿急忙道:“正常的,呓语也少了很多。” “那就好,带老夫去看看。” 兰秀儿赶紧行了个礼,带他进去。 柯神医先是给榻上女子把了脉,随后抚着胡须点了点头:“恩,情况还算稳定。你去,取些温水来。” 兰秀儿赶紧应了,待她取来温水之时才发现柯神医的手里拿了一颗丹药。 “这是什么?” 柯神医看了她一眼,才道:“调身体的,你把她扶起来。” 兰秀儿应了一声,这才赶紧将女子搀扶起来,待柯神医将那颗丹药送入女子口中,兰秀儿赶紧喂了水给她。 瞧见女子竟将水咽了下去,兰秀儿喜道:“姑娘会自己咽了,看来就快要醒了!” 柯神医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行了,你再细心照料几日,要不了五六日她就能醒了。” “是。” 柯神医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五六日不过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日天刚刚入夜,兰秀儿便急急忙忙跑去了问雪居:“王爷,姑娘醒了!” 彼时莫不知正在处理一份公文,闻言停顿了片刻,忽然就手一松,站起身来,而滚落的毛笔立刻就在白纸上落下一道大大的黑色墨印。 “本王去看看。” 话音落,他便快步出了房间,兰秀儿立在原地,忽然又想起什么来,想去喊人,然而眼前哪里有她家王爷的身影。 碧宸居内,一众下人被屏退了下去。 莫不知推开房门,大步入了内居,乍然看见屋内的光亮,他一时都未反应过来,毕竟这几个月过去,那房间之内是从来都没见过什么光的。 第一眼,自然是床榻,然而此刻床榻之上却没有人,他再一转眸,这才看见一道素色的身影立在窗口的位置,而那里,窗户正开着,那人是看着窗外的。 “影儿,你醒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那女子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女子分明是怔忡了一下,眸底的惊艳缓慢的就被茫然所代替,然后,莫不知听到了她略带了沙哑的嗓音:“你唤我影儿?” 莫不知愣了一下,又重新看了看她,瞧清她眸底的神色,他心头掠过一丝疑惑之意:“怎么了?” 女子伸出手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影儿是我的名字?你我和你认识?” 莫不知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看着她纯净的双瞳,有些迟疑道:“你不记得了?” 女子似乎是用力想了想,却摇了摇头:“脑子里是空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你知道我的名字对不对,那你快告诉我我叫什么?” 莫不知的步子再也迈不开,只是停在那里怔怔看着她。 “王爷,柯神医来了!” 外头传来兰秀儿的声音,莫不知似这才回神,猛然就朝身后看了过去。 内室入口,柯神医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乍然看见女子的一瞬,他脚步一顿,随后便又毫不迟疑走近了。 “怎么了?”看莫不知杵在那里,他似乎略有些奇怪。 “柯叔叔”莫不知看着他,“影儿好像失忆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么?”柯神医捋着胡须看了女子一眼,随后指了指旁边道,“那你把她扶过来,我把把脉。” 莫不知闻言,赶紧便走上前去扶起那有些怔忡的女子:“影儿,你先坐这儿。让柯叔叔给你看看。” “把手伸出来。”柯神医从药箱里取出垫枕,女子闻言,这才伸出自己的手指。 柯神医随即搭上她的脉搏,闭着眼睛一副凝神细听的模样。片刻之后,他才看向女子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 女子摇了摇头,满目茫然:“想不起来。” 柯神医便捋着胡须,细想了片刻,这才看向莫不知道:“可能当时受伤的时候伤到了脑部,这才失了忆。” “失忆?” 女子和莫不知异口同声。柯神医看了二人一眼,又看向女子道:“除开这个之外,你可有别的不适?” 女子困惑的摇了摇头。 柯神医便又想了片刻:“那就说明身体没什么问题,孩子也好好的。” “孩子?”女子捕捉到了什么,当即追问。 “是啊,你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 女子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腹部,微微用手抚去,这才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微微怔住。 那一双眸子分明困惑不解又带了震惊,随后,她猛然就看向一旁的莫不知道:“你认识我,那你告诉我孩子的父亲是谁?” “是” 欲出口的话忽然顿住,莫不知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既然什么都不记得,若说是楼宸,她必定会去找孩子的父亲,可楼宸如今分明下落不明,她又如何去寻? 而且她的身体还得养上半年才可能恢复,所以眼下的她必须好好留在莫王府内。 想到了什么,莫不知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那是你与我的孩子,你忘了吗?” 柯神医立在一旁,听到这句话竟并不觉得奇怪。他当即站起身来,将垫枕收回药箱道:“既然她已经醒了,那我便不耽搁你们夫妻二人说话了。” 说完,他便提了药箱走了出去。 女子闻言,又是一惊,双目落在他的面容上,似乎依旧带着困惑和茫然:“我们是夫妻?” “虽并未行嫁娶之礼,但日后定会有的。” “所以,孩子真的是我和你的?” “是。” “那我叫什么名字?” 莫不知看着她,神色复杂,好片刻才道:“你叫弄影花弄影。” “花弄影?”女子听到这名字却并未觉出半点熟悉,良久方才看着男子道:“那你呢?” 莫不知忽然便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拉过她的手来,在她掌心写着:“我姓莫,名不知。莫不知。” 女子看着他写下的字,喃喃念道:“莫不知?” “恩,莫不知。” “你是孩子的父亲?” “是,还是你未来的夫君。” 女子面上隐约掠过一丝赧然,随后才道:“对不起啊,我把你忘了。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那你能跟我说说我的事情吗?” 莫不知看着她面容之上浮动的歉意和期待,忽然就温柔笑了起来:“好,我们坐下来说。” 当女子和他一同坐下,他便缓缓开始讲有关于她的故事。 “我们两年前因为一次偶然相识,后来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再见面的时候,你家里落了难,我便将你带到了府上,再然后我们日久生情,两情相悦便走到了一起,原本我想着年初的时候禀报家中父母为我们主持大婚,只是那时候你却忽然因为意外受了伤,这一睡就是几个月,这件事便只好拖了下来。” “这样啊,那我是什么身份?” 莫不知看了看她:“你出身于一个普通家里,因为战事,家里落了难,你父母已经不在人世,家里也只剩你一个了。” 女子怔了怔,随后垂下头去:“都不在了啊” 她的声音分明能听出低落,莫不知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道:“从今往后,莫王府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而且,你很快就有小宝宝出世了,你忘了吗?” 女子听了,下意识视线下移。当目光垂落在并不明显的小腹上,她方才又伸出手来抚了上去,喃喃:“小宝宝我有小宝宝” 277:我陪着你 莫不知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兰秀儿急忙迎了上去:“王爷。” 莫不知看向她,顿了片刻才道:“一切照旧,不要让人打扰到夫人。” “夫”兰秀儿一怔,瞧见莫不知的眸色看了过来,当即躬身应道,“是,王爷,奴婢必定守好碧宸居,不让人打扰到夫人!” 莫不知应了一声,这才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药王居内,莫不知寻了一圈儿也没寻到柯神医,再出来的时候才看见了柯神医的药童。 “葵儿,你师父呢?” 药童给他施了个礼,这才道:“师父走了,留下一封信和一个药瓶让我交给王爷。” “走了?”莫不知拧了拧眉,视线再落到那书信和瓶子上,这才伸手接了过来,“知道了。有劳。” 那药童当即施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去。 莫不知拿了信和药瓶回到房间,当即便将信拆开。 当看完信的内容,方才又看向一旁的药瓶,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溜得快,连药都为我备好,柯叔叔,你还真是想得周到。” 他盯着药瓶,好一会儿才又道:“你溜得这样快,我几乎都要怀疑她失忆是你弄的,但终究又觉得你不会做这样的事罢,这份情,我莫不知承下了。” 夜深了,莫不知在书房留到了接近子时才出去。 他来到碧宸居的时候,兰秀儿已经歇下了。外室没人,本以为内室之内苏霁月已经歇下,毕竟里头一片漆黑。可当他走到床边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压根没人。 他忙的转过身去,正准备唤“兰秀儿”的名字,却蓦的在窗边看见一个人,不是她又是谁? 她怎的又去了窗边,而且还是一个人? 莫不知迅速迈开步子,却又想起什么来,从屏风上取了氅衣,这才走了过去,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你伤势未愈,这般站在风口,若是着凉,动了胎气怎么办?” 将氅衣披在了她身上,莫不知见她低着头,便伸出手来按住了她的肩:“怎么了?心情不好?”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心里很空。” 莫不知停顿了一瞬,才猛的将她拥入怀里:“过去不重要,未来才重要,你的未来有我陪着,有孩子陪着,你绝不会孤单。” 枕在他胸前,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苏霁月垂着眸光。她很想记起什么,可是脑中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任何记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何处,即便他对她说了曾经的事情,可她依旧半点影响都没有,甚至对他——孩子的爹也完全没有印象。 “睡吧,我守着你。” 苏霁月抬目看他,好片刻才道:“那你会走吗?” 莫不知握着她的手好片刻,忽然就拉开了她的被褥,合衣躺在了她旁边道:“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都不去,可好?” 苏霁月看了看他,这才似安下了心来,蜷缩在他怀中闭上了眼睛。 她谁都不知道,无人可信,信他是唯一的选择,而且,她能从他的眼中看到那份浓情。 次日清晨醒来,面对着身前一张陌生的脸,她又失了片刻的神,直至身侧的人睁开双眼,眉目清雅地对她一笑:“早。” 苏霁月心头一动,这才也对着他露出醒来之后的第一个笑:“早。” 莫不知随即起了身,他让兰秀儿送了热水进来。兰秀儿显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这里,而如今看他的模样显然是留宿了一夜,顿时一惊,随后脑海里便掠过早上他口中的那句“夫人”,顿时隐约明白了什么。 王爷从未说过那女子的身份,可是那女子却是王爷带回来的,而且,还身怀有孕,莫不是那孩子就是王爷自己的? 难怪难怪王爷一直如此紧张那女子的身子,还日日过来探望,却原来是未来的莫王妃! 她赶忙目不斜视走上前去服侍苏霁月起身梳洗。 “影儿,我先回房换身衣服,一会儿过来陪你用早膳。” 苏霁月微笑着点了点头,莫不知这才出了房门。 刚刚踏出碧宸居,迎面便撞上一人。那人瞧见他,奇怪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院子,随即快步走了过去,问道:“皇兄,你怎么在这里?这后头听说几个月前你带回来了一位重伤的女子一直让柯叔叔悉心照料着,如今你大早上的从这里出来,莫不是” “瞎猜什么?”莫不知视线淡淡从她脸上移开,“你如今留在莫王府快有一年了,就不想着再为自己的婚事操操心?” “皇兄胡说什么!”莫丽莎脸色一变,“我是战王妃,战王明媒正娶的战王妃,只要他一日没有休书给我,我就还是战王妃!” “所以,你就这么等着?” 莫丽莎垂了头去,极为失落的模样,但也只是片刻,她便抬起头来,上前一步,挽住莫不知的手臂道:“哥,你的人不是一直在查战王的下落吗?如今已经四个月过去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消息?” 莫不知看她一眼,从她臂下抽出自己的手来,极缓慢道:“没——有!” “不可能啊!”见他要走,莫丽莎赶紧追了上去,“你可是天下之事莫无不知,你怎么可能找不到他的下落呢,他有没死” “谁说得定呢?”莫不知淡淡转眸看向她,“当日他杀出重围之时,身中数刀,若说是身负重伤死了,又有什么奇怪?” “不可能!”莫丽莎立在原地,声音都高了几分,“楼宸不会死的,他可是堂堂战王,战无不胜,他绝不可能死!” 话音落,她便急匆匆跑开,隐约之中,似乎还抹了眼泪。 莫不知回过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随后才将目光移向了碧宸居,轻轻松了口气。 他不能让莫丽莎同苏霁月撞上,看来,得想个办法才行。 府中不少人都见过苏霁月,此番她醒来之后除开兰秀儿之外,并未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了。 回到房间,目光无意扫过那个昨晚停在他案头的药瓶。他终究是走了过去缓缓拿了起来。 这是柯神医留下的药,他要不要用? 最终,他还是将药瓶放了下去,转过身去唤了一声:“阿四。” 话音落,房门立刻就被人推开,随后一黑衣男子走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去,给本王备一张人皮面具来,要快。” “是。” 黑衣男子走后,莫不知才换了一身衣衫,重新来到了碧宸居。 那个时间点,早膳已经摆上了桌。 莫不知扶了苏霁月坐下,小心给她布了菜道:“你如今身体还虚着,只能吃一些清淡的,待身子好些了,我再让人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苏霁月点了点头:“这些点心已经很好了。” 莫不知轻轻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早膳用完,便到了喝药的时候。兰秀儿将汤药取了来:“夫人,按照柯神医的意思,夫人醒来后那些治伤的汤药便不必服了,剩下的是保胎的药,每日都得吃上一副,直至夫人顺利生下孩子。” 苏霁月听说是保胎的,顿时就没有推迟。 等她喝完了药,刚将药碗放下,唇边已多了一样东西。圆圆的像枣子。 她看向拿了那东西的主人,莫不知已温柔如水道:“吃点甜的,便不觉得苦了。” 苏霁月这才张开嘴含了过去,那东西一入口,顿觉满嘴甜意。 “蜜饯?” “是。” 莫不知说完,刚好外头有人出声。兰秀儿出门一看,随后便取了一个盒子进来:“王爷,阿四送来的。” “恩。” 莫不知伸手接过,示意兰秀儿将东西撤下,便拉了苏霁月的手,入了内室。 将她按坐在梳妆台前,莫不知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道:“月儿,你愿意信我吗?” 苏霁月眨了下眼睛,温婉笑了起来:“你是孩子的父亲,我自然相信你。” 莫不知顿了一瞬,才将阿四送来的盒子打开:“昔日因了你这张脸,我们得罪了我二哥,此番我想带你入京请求父皇赐婚,但若让二哥知晓你的身份父皇必不会同意,所以,我备了一样东西。” 278:莫丽莎说,嫂子的声音好熟悉(5000) 278:莫丽莎说,嫂子的声音好熟悉(5000)    苏霁月看见他取出的物品,眸底的疑惑缓缓散开:“人皮面具?” “恩。”莫不知应道,“但这只会是暂时的,等孩子生下来,我再寻找合适的机会,让你的真容重现于世。” 苏霁月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那的确是一张极美的脸。都说红颜祸水,尤其是在这样的朝代,她这张脸必定会带来祸事。 伸出手来抚向小腹,如今她怀着孕,当务之急是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下来。想到这里,苏霁月应了下来。 莫不知这才倾下身子:“那你闭上眼睛。” 感觉到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不知道莫不知在她面容上涂了什么,然后便感觉到面具覆了上去。 等他终于停下动作,苏霁月脑海里忽然就掠出一个想法来,以至于没有多想她便问了出来:“这人皮面具该不是从人身上取下来的吧?” 莫不知神色一顿,随后失笑:“不是。那般怨气极重的东西,我自不会用在你身上。尤其你如今怀着孩子,就更不能了。” 苏霁月松了口气,忍不住便朝着镜中看去,这才瞧见镜中的自己顶的是一张只能算作清秀的面容。她伸手摸了摸,半点痕迹都没摸到,几乎跟真人一般无二。 她顿时就觉得好奇,一边寻找着破绽口,一边问一旁的莫不知:“不知,这怎么取下来?” 乍然听见她口中传出的自己的名讳,莫不知略怔忡了一下,好似回忆回到了从前一般,待回过神来,才拿下苏霁月的手道:“既然要人看不出破绽,自然也不会让你自己寻到。放心吧,我只是用了柯神医留下的一种药,能将面具完全与面部贴合到没有痕迹,待需取下之日也必须用药液才可以。” 原来如此。 苏霁月放下心来:“这般说来,我如今可以出去了吗?” 垂目看向她期待的目光,莫不知勾唇一笑:“当然。只不过你不可独自一人出去,如今你怀着身孕,若是独自一人,我也不放心。想走走的时候,你就让兰儿陪着,她会武功,定会保你周全。” 苏霁月顿时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一般:“好!” 她这般高兴倒是让他意料之外。 “那我今日可以出去吗?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今日”莫不知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思了片刻才道,“这几r你身子未好,就先在府中花园走走,等身子好利索了,我再陪你去街上逛逛,如何?” “都听你的!” 苏霁月看起来高兴极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她如此迫不及待倒叫莫不知哑然失笑。 他点了点头:“那先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 “好!” 等苏霁月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身衣裳。莫不知看向她身上的碧色长裙,眸色轻闪了下,脑海之中掠过当日他救下她时的场景,那日她一身碧衣,遍体鳞伤如今再见她穿上碧色,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日一般。 “这衣服很适合你。” “是吗?”苏霁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困惑道,“不知为何,刚刚一看见这颜色时便喜欢了,倒像是一见钟情似的。” 莫不知眸底波光闪动,摇头轻笑:“哪儿有人将一见钟情这个词用在衣服上?” 苏霁月耸了耸肩:“就是觉着没有什么词比这个词更贴切的了!” 莫不知笑叹口气:“罢,你喜欢就用着便是,反正影儿独创的东西也不少。” 两个人一同往外走,苏霁月听了却奇怪道:“我还独创了什么吗?” 莫不知眸色一顿,随后笑道:“是啊。你总能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倒是叫人一顿好猜。” “是么?”苏霁月凝神想了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便只得作罢,“看来人即便是失忆了,本性还是变不了的你怎么了?” 她一偏头见身侧没人,转头的时候才发现莫不知竟立在那里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莫不知才跟了上去,勾唇一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过几日要带你去哪儿玩。” 苏霁月眉宇一亮:“哪里都可以啊。兰儿说通州很繁华,甚至还有夜市呢,我就特别喜欢夜市,灯红酒绿的,特别好看。” “灯红酒绿?”莫不知凝了一下,“酒为何会绿?” 苏霁月一怔,倒像是被他问着了一般定在那里:“是啊,酒为什么会绿啊?” 刚刚那词就像是根深蒂固置入记忆一般,一个不经意就说了出来,可是说完之后才发觉奇怪之处。 酒怎么会绿?酒怎么可能会绿? 莫不知见她一脸困惑之色,当即便道:“想不起来就不必想了,刚好过几日就是月圆时分了,到那日我在带你出去转转,就当赏月了!” 被他这句话吸引,苏霁月立刻就摒弃了刚刚的疑问,立刻应道:“好!” 两人出了院子之后经过了一段长长的九曲回廊,这才到了王府的花园。 苏霁月自醒来后便从未从房间里出来过。见到沿途的下人还有王府秀丽的美景,一时眼睛都转不过来。 莫不知始终陪在旁边温和的笑着,苏霁月问什么,他都十分耐心的解答,不厌其烦。 府中经过的下人见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十分震惊的模样。 王爷平日里虽然待人温和,但是狠起来的时候那也是相当吓人的。何时见过他如此好脾气的带着一个人逛了一下午的园子,而且始终不急不躁的模样。 于是乎,有关于碧宸居那位与王爷有着特殊关系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只不过,王府治下很严,不该问的,这些人也不敢去问。 直至有人行礼请安的时候大胆唤了苏霁月一声“姑娘”却即刻被莫不知纠正为“夫人”,大家这才知晓那女子的真实身份。 难怪王爷如此有耐心丢下公务陪她逛园子,却原来是未来的王妃! 二十多年了,王府从未有过喜事,众人几乎都要以为王爷有什么特殊癖好了,如今真真正正的见着他有了心仪之人,满府的下人都为这位主子高兴,只不过,那女子的样貌委实普通了些,要知道王爷不止人品相貌还是才学那都是出类拔萃的!只是不知那普普通通的女子究竟为何就得了王爷的心,这一下,不知道有多少少女芳心尽碎了! “那是为过年做准备吗?” 在花园逛过一圈儿才留意到有下人在府内挂着红灯笼,看起来一片喜喜洋洋的景象。 莫不知转眸看去,应了一声:“是。再过不久就是年关了。” 又要过年了。当日与她重逢便是新年,今年又有她在身边作陪,这是不是说,他们是有缘分的? 莫不知看着苏霁月眸底的新奇,此时此刻的她因为没了记忆,对每件事都特别好奇的模样叫人心头生出别样的柔软来。 明明知晓她心里有旁人,如今却想着若是她能一直这么想不起来,那该有多好! 为自己的想法,莫不知唇角掠过一抹苦笑。可她心中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他又怎能私心到让她记不起来? 如果有一日楼宸出现了,那自己势必是要放手的,只是怕就怕,到时的自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啊!”胸口一团肉团撞了过来,莫不知惊了一下,低下头去,才发现身前的苏霁月摸着鼻梁一副痛苦的模样。 “好痛” “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他当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来拿下她捂在鼻子上的手。还好只是有些红肿,并没有大碍。 “怎这般不小心,若你撞的不是我而是一堵墙怎么办?” 苏霁月闻言抬目朝他胸口扫了一眼,嘀咕道:“没什么区别啊” 莫不知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哑然失笑。她的意思,是说他的身子硬得像一堵墙? 不过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他的身子的确是硬了一些,因为都是肌肉 “好了。”莫不知看了看她,忍不住握了她的手道,“我还是牵着你走吧。你如今还怀着孕,我可怕你一个不小心滑倒了,那就麻烦了!” 苏霁月瞅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指,也没好意思拿开。毕竟,那人可是孩子她爹,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像昨日他拥着她睡觉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在他怀里睡得虽然别扭,但是还挺踏实的。而如今,她好像也只能信任他一人。 午膳过后,苏霁月便睡了一觉,她发觉她醒来之后便特别嗜睡,也不知道到底是怀孕的缘故还是自己身体并未复原。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傍晚,兰秀儿送了晚饭进来,照旧是精致但清淡的小菜。 “今日府中有客,王爷此刻正在会客,他交代晚些时候会过来,让夫人先用膳。” 苏霁月点了点头,知晓莫不知身份特殊,也没有什么太大想法。 兰秀儿将晚膳撤下之后,苏霁月便又重新开始休息了,不过这会儿她不大困,便想去院子里走走。没想到刚出了房门便见着院子外头一明媚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瞧见她出来的一瞬,那女子脚步一顿,一双漂亮的眼睛在苏霁月身上一扫,随后带着不客气的姿态道:“你就是我哥带回府还让大家称呼你为‘夫人’的女人?” 那女子身着艳丽的红衣,衬得那张几分异域气息的面孔格外漂亮夺目。 鲜艳的红唇,娇艳欲滴,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花,好生艳丽动人,却又似带了点刺。 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话,苏霁月神色一顿,还未答话,身后的兰秀儿已经上去一步请礼道:“见过公主,公主怎有空来了碧宸居?” 莫丽莎看了兰秀儿一眼道:“下午的时候就听得婢女回禀,说是我哥带回来的那个人总算是醒了,而且我哥还亲自带着她逛园子,让下人称呼她为‘夫人’,我便想看看这‘夫人’究竟是何模样,让我哥如此性情大变!” 兰秀儿低眉顺目立在那里道:“看来府里的下人是该管一管了,竟在公主殿下面前乱嚼舌根子” “这倒不关他们什么事,只是我之前过来专程要看人,哥哥却不让,如今倒是大大方方带了出来”她眸色在苏霁月面上扫过,拧了拧眉,“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兰秀儿躬身道:“世间女子哪儿有比得上公主的,再美的女子在公主面前也只会黯然失色。” “你这张嘴倒是甜。”莫丽莎眸底的敌意总算是缓和了几分。只见得她缓步走上前来,看着苏霁月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我吓到了?” 话音落,她勾唇一笑,似乎是态度缓和了些,“你不必害怕,我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是皇兄将你藏得太紧,我觉得稀罕而已。” 苏霁月这才微微躬身学了兰秀儿的样子朝她一礼道:“我不太会说话,怕公主听了心中不快。” “你这声音”莫丽莎听见她的声音分明神色一震,随后细细看了看她的面容,眸底的惊疑之色才又缓缓散去,“嫂子的声音可真好听嫂子这般谦逊,难怪皇兄会喜欢,他最不爱那类庸脂俗粉了。” “是么?”苏霁月笑得温和。 莫丽莎看了看她,忽然又走近一步道:“不知嫂嫂是哪里人?听嫂嫂说话的口音似乎不像是莫秦人,反倒像是南朝人” 苏霁月并未开口,一旁的兰秀儿急忙答道:“回公主的话,夫人的确是南朝人。夫人出身普通,因机缘巧合救过王爷,王爷这才与夫人两情相悦。只是当时莫秦与南朝战乱之时,夫人的家受了摧毁,夫人自己也受了伤,后来王爷找到夫人这才将她带回府上养病。之前之所以一直不让夫人见客,就是因为夫人身子虚,王爷不想她被打扰罢了。” “这倒像我哥的作风。”莫丽莎顿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了起来,恍若释然一般。她褪下了手腕上一只玉镯递给苏霁月道,“与嫂子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见面礼,这个就当是给嫂嫂的见面礼了,日后嫂嫂若是想去哪儿玩或者想在城中逛逛,可以唤上我,我给嫂嫂带路,对于通州城,我可算个活地图!” “有劳公主,至于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什么,嫂子可是皇兄未来的王妃,送这个给你,已经是寒酸之物了,你若是拒绝,便是看不起妹妹了!” 苏霁月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旁的兰秀儿一眼,瞧见兰秀儿点了点头,她这才收了下来。 她看了看身上,她那里着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忽然就摸出什么来,递给莫丽莎,“我也没别的东西,就拿这个给公主做见面礼吧。” 她手上拿的是一块玉佩。莫丽莎只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看着苏霁月道,“嫂子这东西我可不敢收。没想到哥哥对嫂子这般好,竟将这皇族玉佩也赠予了嫂子。” 苏霁月一怔,拿过那玉佩看了看:“这是不知的?” 莫丽莎顿感奇怪:“怎么?嫂子竟不知道这东西是我哥的?那你是如何有这东西的?” “我” 苏霁月话未出口,兰秀儿便抢过她的回答道:“夫人昨日说想出去玩,王爷便给了我这个,因为怕夫人出去遇到什么危险,有个信物便可以找附近的莫四军。我昨日给夫人时并未说是王爷给的,所以夫人便不知道这是王爷的东西。” 听她说完,苏霁月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奇怪。这玉佩她明明就不知道是莫不知的,为何兰秀儿要撒谎? 莫丽莎听完倒是没有怀疑:“原来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再看向二人时,眸底便没了半点疑惑:“天晚了,我就不打扰嫂子了。嫂子早点歇息,丽莎告辞了!” 苏霁月应了一声,莫丽莎当即转身离去。 278:莫丽莎说,嫂子的声音好熟悉(5000) 278:莫丽莎说,嫂子的声音好熟悉(5000)    苏霁月看见他取出的物品,眸底的疑惑缓缓散开:“人皮面具?” “恩。”莫不知应道,“但这只会是暂时的,等孩子生下来,我再寻找合适的机会,让你的真容重现于世。” 苏霁月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那的确是一张极美的脸。都说红颜祸水,尤其是在这样的朝代,她这张脸必定会带来祸事。 伸出手来抚向小腹,如今她怀着孕,当务之急是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下来。想到这里,苏霁月应了下来。 莫不知这才倾下身子:“那你闭上眼睛。” 感觉到脸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不知道莫不知在她面容上涂了什么,然后便感觉到面具覆了上去。 等他终于停下动作,苏霁月脑海里忽然就掠出一个想法来,以至于没有多想她便问了出来:“这人皮面具该不是从人身上取下来的吧?” 莫不知神色一顿,随后失笑:“不是。那般怨气极重的东西,我自不会用在你身上。尤其你如今怀着孩子,就更不能了。” 苏霁月松了口气,忍不住便朝着镜中看去,这才瞧见镜中的自己顶的是一张只能算作清秀的面容。她伸手摸了摸,半点痕迹都没摸到,几乎跟真人一般无二。 她顿时就觉得好奇,一边寻找着破绽口,一边问一旁的莫不知:“不知,这怎么取下来?” 乍然听见她口中传出的自己的名讳,莫不知略怔忡了一下,好似回忆回到了从前一般,待回过神来,才拿下苏霁月的手道:“既然要人看不出破绽,自然也不会让你自己寻到。放心吧,我只是用了柯神医留下的一种药,能将面具完全与面部贴合到没有痕迹,待需取下之日也必须用药液才可以。” 原来如此。 苏霁月放下心来:“这般说来,我如今可以出去了吗?” 垂目看向她期待的目光,莫不知勾唇一笑:“当然。只不过你不可独自一人出去,如今你怀着身孕,若是独自一人,我也不放心。想走走的时候,你就让兰儿陪着,她会武功,定会保你周全。” 苏霁月顿时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一般:“好!” 她这般高兴倒是让他意料之外。 “那我今日可以出去吗?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今日”莫不知转头看了看外头的天气,思了片刻才道,“这几r你身子未好,就先在府中花园走走,等身子好利索了,我再陪你去街上逛逛,如何?” “都听你的!” 苏霁月看起来高兴极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去!” 她如此迫不及待倒叫莫不知哑然失笑。 他点了点头:“那先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 “好!” 等苏霁月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身衣裳。莫不知看向她身上的碧色长裙,眸色轻闪了下,脑海之中掠过当日他救下她时的场景,那日她一身碧衣,遍体鳞伤如今再见她穿上碧色,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日一般。 “这衣服很适合你。” “是吗?”苏霁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困惑道,“不知为何,刚刚一看见这颜色时便喜欢了,倒像是一见钟情似的。” 莫不知眸底波光闪动,摇头轻笑:“哪儿有人将一见钟情这个词用在衣服上?” 苏霁月耸了耸肩:“就是觉着没有什么词比这个词更贴切的了!” 莫不知笑叹口气:“罢,你喜欢就用着便是,反正影儿独创的东西也不少。” 两个人一同往外走,苏霁月听了却奇怪道:“我还独创了什么吗?” 莫不知眸色一顿,随后笑道:“是啊。你总能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倒是叫人一顿好猜。” “是么?”苏霁月凝神想了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便只得作罢,“看来人即便是失忆了,本性还是变不了的你怎么了?” 她一偏头见身侧没人,转头的时候才发现莫不知竟立在那里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莫不知才跟了上去,勾唇一笑:“没事,只是忽然想起过几日要带你去哪儿玩。” 苏霁月眉宇一亮:“哪里都可以啊。兰儿说通州很繁华,甚至还有夜市呢,我就特别喜欢夜市,灯红酒绿的,特别好看。” “灯红酒绿?”莫不知凝了一下,“酒为何会绿?” 苏霁月一怔,倒像是被他问着了一般定在那里:“是啊,酒为什么会绿啊?” 刚刚那词就像是根深蒂固置入记忆一般,一个不经意就说了出来,可是说完之后才发觉奇怪之处。 酒怎么会绿?酒怎么可能会绿? 莫不知见她一脸困惑之色,当即便道:“想不起来就不必想了,刚好过几日就是月圆时分了,到那日我在带你出去转转,就当赏月了!” 被他这句话吸引,苏霁月立刻就摒弃了刚刚的疑问,立刻应道:“好!” 两人出了院子之后经过了一段长长的九曲回廊,这才到了王府的花园。 苏霁月自醒来后便从未从房间里出来过。见到沿途的下人还有王府秀丽的美景,一时眼睛都转不过来。 莫不知始终陪在旁边温和的笑着,苏霁月问什么,他都十分耐心的解答,不厌其烦。 府中经过的下人见着这一幕,一个个都十分震惊的模样。 王爷平日里虽然待人温和,但是狠起来的时候那也是相当吓人的。何时见过他如此好脾气的带着一个人逛了一下午的园子,而且始终不急不躁的模样。 于是乎,有关于碧宸居那位与王爷有着特殊关系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只不过,王府治下很严,不该问的,这些人也不敢去问。 直至有人行礼请安的时候大胆唤了苏霁月一声“姑娘”却即刻被莫不知纠正为“夫人”,大家这才知晓那女子的真实身份。 难怪王爷如此有耐心丢下公务陪她逛园子,却原来是未来的王妃! 二十多年了,王府从未有过喜事,众人几乎都要以为王爷有什么特殊癖好了,如今真真正正的见着他有了心仪之人,满府的下人都为这位主子高兴,只不过,那女子的样貌委实普通了些,要知道王爷不止人品相貌还是才学那都是出类拔萃的!只是不知那普普通通的女子究竟为何就得了王爷的心,这一下,不知道有多少少女芳心尽碎了! “那是为过年做准备吗?” 在花园逛过一圈儿才留意到有下人在府内挂着红灯笼,看起来一片喜喜洋洋的景象。 莫不知转眸看去,应了一声:“是。再过不久就是年关了。” 又要过年了。当日与她重逢便是新年,今年又有她在身边作陪,这是不是说,他们是有缘分的? 莫不知看着苏霁月眸底的新奇,此时此刻的她因为没了记忆,对每件事都特别好奇的模样叫人心头生出别样的柔软来。 明明知晓她心里有旁人,如今却想着若是她能一直这么想不起来,那该有多好! 为自己的想法,莫不知唇角掠过一抹苦笑。可她心中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他又怎能私心到让她记不起来? 如果有一日楼宸出现了,那自己势必是要放手的,只是怕就怕,到时的自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啊!”胸口一团肉团撞了过来,莫不知惊了一下,低下头去,才发现身前的苏霁月摸着鼻梁一副痛苦的模样。 “好痛” “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他当即反应过来,伸出手来拿下她捂在鼻子上的手。还好只是有些红肿,并没有大碍。 “怎这般不小心,若你撞的不是我而是一堵墙怎么办?” 苏霁月闻言抬目朝他胸口扫了一眼,嘀咕道:“没什么区别啊” 莫不知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哑然失笑。她的意思,是说他的身子硬得像一堵墙? 不过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他的身子的确是硬了一些,因为都是肌肉 “好了。”莫不知看了看她,忍不住握了她的手道,“我还是牵着你走吧。你如今还怀着孕,我可怕你一个不小心滑倒了,那就麻烦了!” 苏霁月瞅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指,也没好意思拿开。毕竟,那人可是孩子她爹,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像昨日他拥着她睡觉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在他怀里睡得虽然别扭,但是还挺踏实的。而如今,她好像也只能信任他一人。 午膳过后,苏霁月便睡了一觉,她发觉她醒来之后便特别嗜睡,也不知道到底是怀孕的缘故还是自己身体并未复原。 这一觉直接就睡到了傍晚,兰秀儿送了晚饭进来,照旧是精致但清淡的小菜。 “今日府中有客,王爷此刻正在会客,他交代晚些时候会过来,让夫人先用膳。” 苏霁月点了点头,知晓莫不知身份特殊,也没有什么太大想法。 兰秀儿将晚膳撤下之后,苏霁月便又重新开始休息了,不过这会儿她不大困,便想去院子里走走。没想到刚出了房门便见着院子外头一明媚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瞧见她出来的一瞬,那女子脚步一顿,一双漂亮的眼睛在苏霁月身上一扫,随后带着不客气的姿态道:“你就是我哥带回府还让大家称呼你为‘夫人’的女人?” 那女子身着艳丽的红衣,衬得那张几分异域气息的面孔格外漂亮夺目。 鲜艳的红唇,娇艳欲滴,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花,好生艳丽动人,却又似带了点刺。 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话,苏霁月神色一顿,还未答话,身后的兰秀儿已经上去一步请礼道:“见过公主,公主怎有空来了碧宸居?” 莫丽莎看了兰秀儿一眼道:“下午的时候就听得婢女回禀,说是我哥带回来的那个人总算是醒了,而且我哥还亲自带着她逛园子,让下人称呼她为‘夫人’,我便想看看这‘夫人’究竟是何模样,让我哥如此性情大变!” 兰秀儿低眉顺目立在那里道:“看来府里的下人是该管一管了,竟在公主殿下面前乱嚼舌根子” “这倒不关他们什么事,只是我之前过来专程要看人,哥哥却不让,如今倒是大大方方带了出来”她眸色在苏霁月面上扫过,拧了拧眉,“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啊” 兰秀儿躬身道:“世间女子哪儿有比得上公主的,再美的女子在公主面前也只会黯然失色。” “你这张嘴倒是甜。”莫丽莎眸底的敌意总算是缓和了几分。只见得她缓步走上前来,看着苏霁月道,“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是被我吓到了?” 话音落,她勾唇一笑,似乎是态度缓和了些,“你不必害怕,我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是皇兄将你藏得太紧,我觉得稀罕而已。” 苏霁月这才微微躬身学了兰秀儿的样子朝她一礼道:“我不太会说话,怕公主听了心中不快。” “你这声音”莫丽莎听见她的声音分明神色一震,随后细细看了看她的面容,眸底的惊疑之色才又缓缓散去,“嫂子的声音可真好听嫂子这般谦逊,难怪皇兄会喜欢,他最不爱那类庸脂俗粉了。” “是么?”苏霁月笑得温和。 莫丽莎看了看她,忽然又走近一步道:“不知嫂嫂是哪里人?听嫂嫂说话的口音似乎不像是莫秦人,反倒像是南朝人” 苏霁月并未开口,一旁的兰秀儿急忙答道:“回公主的话,夫人的确是南朝人。夫人出身普通,因机缘巧合救过王爷,王爷这才与夫人两情相悦。只是当时莫秦与南朝战乱之时,夫人的家受了摧毁,夫人自己也受了伤,后来王爷找到夫人这才将她带回府上养病。之前之所以一直不让夫人见客,就是因为夫人身子虚,王爷不想她被打扰罢了。” “这倒像我哥的作风。”莫丽莎顿了片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笑了起来,恍若释然一般。她褪下了手腕上一只玉镯递给苏霁月道,“与嫂子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见面礼,这个就当是给嫂嫂的见面礼了,日后嫂嫂若是想去哪儿玩或者想在城中逛逛,可以唤上我,我给嫂嫂带路,对于通州城,我可算个活地图!” “有劳公主,至于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贵重什么,嫂子可是皇兄未来的王妃,送这个给你,已经是寒酸之物了,你若是拒绝,便是看不起妹妹了!” 苏霁月怔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旁的兰秀儿一眼,瞧见兰秀儿点了点头,她这才收了下来。 她看了看身上,她那里着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忽然就摸出什么来,递给莫丽莎,“我也没别的东西,就拿这个给公主做见面礼吧。” 她手上拿的是一块玉佩。莫丽莎只扫了一眼,便笑了起来看着苏霁月道,“嫂子这东西我可不敢收。没想到哥哥对嫂子这般好,竟将这皇族玉佩也赠予了嫂子。” 苏霁月一怔,拿过那玉佩看了看:“这是不知的?” 莫丽莎顿感奇怪:“怎么?嫂子竟不知道这东西是我哥的?那你是如何有这东西的?” “我” 苏霁月话未出口,兰秀儿便抢过她的回答道:“夫人昨日说想出去玩,王爷便给了我这个,因为怕夫人出去遇到什么危险,有个信物便可以找附近的莫四军。我昨日给夫人时并未说是王爷给的,所以夫人便不知道这是王爷的东西。” 听她说完,苏霁月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奇怪。这玉佩她明明就不知道是莫不知的,为何兰秀儿要撒谎? 莫丽莎听完倒是没有怀疑:“原来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再看向二人时,眸底便没了半点疑惑:“天晚了,我就不打扰嫂子了。嫂子早点歇息,丽莎告辞了!” 苏霁月应了一声,莫丽莎当即转身离去。 279: 279:    眼看着莫丽莎走了,身侧兰秀儿忽然就躬身道:“还请夫人恕罪!夫人失去记忆的事情,王爷交代过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怕有人对夫人不利,所以适才兰儿才如此做。”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重新将那玉佩收了起来:“快起来吧,你也是为我着想,又何罪之有?” “谢过夫人!”兰秀儿这才起了身,随后又看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道,“夫人日后与公主殿下还是少接触的好。” “为何?”苏霁月只觉得奇怪,“她并不是不知的妹妹吗?” 兰秀儿低头道:“夫人有所不知,公主从小便得皇上宠爱,性子难免泼辣、嚣张跋扈了些,如今夫人怀有身孕,若是你们二人言语之间有什么争执,只怕会伤着夫人!” “这样啊”苏霁月看向院门口的方向,舒了口气,“我记下了!” “那夫人还要出去走走吗?” 苏霁月看了外头一圈儿,如今天色已晚,晚间看不大清路,万一出去没走稳动了胎气便不好了。 “算了。今日我便早些歇息了。”话音落,她又看了一眼院子门口,这才转身往回去。 看来莫不知的确是忙的,不然不会这个点了还没来看她。 “兰儿,你让人将茶水温着,王爷喜欢喝茶,一会儿要是来了,茶水凉了便不好了。” 兰秀儿躬身应道:“是。” 苏霁月又看了眼门口,这才入了内室。 她在榻上躺了片刻便只觉困意袭来,以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一样。 孩子已经过了四个月了,如今肚子也渐渐的大了起来。她抚上小腹的时候能感觉到那里硬邦邦的一块,想着自己居然怀了孩子,那种感觉又微妙又不可置信。 一觉醒来便多了个孩子,谁都不会一下子接受,但静下来之后却又为这样的一个生命体而感慨万千。 她有了孩子,从今往后便有了血脉相连之人,往后的岁月里不论走到哪儿,都会心存寄托,她的孩子,她今后的一切! 可感慨之后,她免不得又会失落,因那没有任何记忆的过往,那一段空白到让她茫然的过去。 心里很空,就如同脑子里什么都不存在的记忆一样,即便,面对自己的未婚夫婿面对孩子的爹,她心头的空落也并没有少。 尤其是她半点也想不起同这个可以说是她半个生命体男人之间的过往。 不可谓不惆怅! 迷迷糊糊之间,好似有一个梦境,梦境中一片模糊,看不清景象也看不清人脸,隐约感觉有人在唤她,可她压根听不清那人唤的是什么,只觉出一份极其熟悉的存在,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惊醒过来的时候才察觉到身侧的动静。 莫不知不知何时来的,睡在她身侧,一头墨发散落在枕头上面,与她的连在一起。而此时此刻,她耳中听到的是他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好似在抚平她的不安一般。 忽然之间,一只手伸了过来,越过她的肩头,轻抱着她。苏霁月猛然抬起头来,却见他依旧睡得安稳,似乎刚刚只是他熟睡时的一个习惯。 她轻轻吐出口浊气,依偎在他身前。他身上气息依旧,清新之中带着干净的味道,让人心安。 苏霁月垂眸静默了好一会儿,这才也跟着缓缓闭上了眼。 不论如何,她信他。她只需跟着他的脚步全身心信任他便好! 在她的呼吸重新平稳之后,身侧之人忽的睁开眼睛来。他的目光看向前头那垂落下来的纱帐,在月光的照射下,那些纱帐透着一丝朦胧之气,似乎看得清又似乎看不清。 莫不知终究是缓缓收紧了几分手上的力道,将身侧之人拥得更紧了些。 怎么办?好似会贪恋一般,拥有得越多便越不想放手,哪怕,明知她心底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年关来得格外的快。莫不知特意设了家宴,让所有府中下人一同吃了一顿团圆饭。 团圆饭之后,下人们便聚在一起放起了烟火。一年的时间里只怕也只有过年才有如此自由喜庆的气氛。 莫不知陪着苏霁月看了片刻的烟火,便说要带她出去转转,苏霁月却想起府中的莫丽莎只觉奇怪:“要不然叫上丽莎吧?我看她今日吃团圆饭时就不怎么开心,带她出去一起看看热闹给她散散心也好。” 莫不知眸色一顿,随后看向身后的兰秀儿道:“兰儿,把公主请出来。” 兰秀儿急忙应了下去,没过多久之后,莫丽莎来是来了,只不过一脸的不情愿。 “丽莎。”苏霁月招呼她,“今日是除夕夜,你怎的这般无精打采?” 烟火在空中不断绽放着,以至于苏霁月的声音也有些模糊。但是莫丽莎到底是听到了她说什么,抬目往空中看了过去,悠悠道,“既然是除夕夜,就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我既无家,又何来的团圆?没有团圆又怎会快乐?” 苏霁月只觉奇怪:“怎么会没有家呢?你哥哥不是在这里,莫王府就是你的家啊!” 莫丽莎终于看向她,无限失落道:“四嫂,你不懂。” 话音落,她便往前走去,苏霁月顿觉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莫不知:“丽莎怎么了?” 莫不知看了她一眼,眸色不动:“女儿家的心思罢了,不必理她,走吧。” 苏霁月又看了走在前头的莫丽莎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三人一同乘坐了王府的马车出门,等到了街上的时候,莫不知自然是极其小心她。如今她四个多月了,肚子也大了起来,就怕人多会撞到。 但这是苏霁月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出门,他也不好拒绝,便只能小心翼翼一直陪在左右。 而对于从来没有出门记忆的苏霁月来说,这一趟出门简直让人热血沸腾。 她看见了热闹的集市,比肩接踵的人,还有各种各样的摊位和热情吆喝的小贩,还有各种灯笼小吃小玩,热闹的场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知,那又是什么?” 莫不知顺着她所知的方向看了一眼,耐心解释道:“那是玩偶,平日里也会有,通常都是孩子喜欢的东西。” 这一路上,她问东问西,一旁的莫不知便不厌其烦地解释了一路。 “孩子?”闻言苏霁月眉宇一动,“我们去看看!” 她拉了莫不知过去,又顺便回过头来看向莫丽莎道,“丽莎,这边!” 莫丽莎无精打采的走了过去,站在一旁看苏霁月挑着各式各样的玩偶那开心劲,忍不住道:“四嫂,你拿这么多,不会都要买吧?” 苏霁月被说中心事,面色一赧,取了一男一女看向一旁的莫不知。 莫不知看着她那小模样忍俊不禁:“买!” 苏霁月顿时欢喜起来,喊着身后的兰秀儿道:“兰儿,快!” 兰秀儿走上前来将那些玩偶收了起来,而阿四则赶紧上前付钱。 “夫人怎么买了一男一女?”兰秀儿只觉得奇怪。 “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啊!”苏霁月说着的同时看向一旁的莫不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莫不知温和一笑:“男孩女孩都好!” 苏霁月顿时便笑了起来,转过身去,莫丽莎听着二人这般话,忍不住看向二人道:“你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别虐待我这个孤家寡人行么?” 苏霁月闻言看向莫丽莎,忽然就道:“丽莎,我瞧着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然过了年我让不知给你挑选,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乘龙快婿?” 苏霁月话音刚落,前头的莫丽莎忽然就脸色一变,而且 还是相当难看的那种。 “我的婚事就不劳四嫂费心了!”她语气生硬的说完,便转身往前走,也不管他们跟不跟得上。 “丽莎”苏霁月忍不住喊了一声,可是莫丽莎的身影却快速消失在人群里,根本找不到。 “这”她有些不明所以,回头去的时候才发现莫不知的神色也有些莫辩,而他身后的兰秀儿和阿四就更加低眉顺眼,显得气氛相当凝重了。 “怎么了?可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无妨。”莫不知握了她的手道,“丽莎一向是这脾气,你别在意。” 苏霁月又看了前头一眼,心中疑惑,但又不知究竟怎么回事。她醒来这半个来月的时间与人接触的时间甚少,即便与莫丽莎也就见过两面。而府中的各种事情,她更是没打听过。因为她需要精心养胎,那些不相关的事情莫不知也不想让她知道。 280: 280:    “走吧。”莫不知拉着她往前去,苏霁月也只好放下心中所想,跟着他的步子往人群中而去。 “嘿,哪儿来的疯子?” 正赏着满天烟火,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哗然。苏霁月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忽然后退的人群一下子冲开。即便是刚刚莫不知还拉着他的手,此刻也不知被冲往了何处。 “不知?” 她一下子就慌乱了起来。一来从未出来过,二来她没有任何记忆,唯一所见所识也只有莫不知了,尤其是她府中还怀着孩子! 强烈的不安将她包裹,苏霁月急于四处寻找,可是目光之所见皆是人头颤动,根本就看不见莫不知。 “不知——” 她又大叫了一句,但四周百姓的声音太大,再加上漫天烟火声,根本就没人留意到她。 苏霁月找不到人,便只能尽力保全自己,偏生前头的百姓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热闹,压根就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尽全力后退,可后方也有大片的人围着退无可退。 “啊——” 前方忽然又一阵哗然,紧接着大片的人四下散开,她被撞到了头又踩到了脚,却顾不得疼痛,只能拼尽全力护住肚子。 身子不知道是被谁侧面大力冲撞了一下,她一个没站稳,身子猛然就朝一旁倒去。 旁边的人好像是怕殃及池鱼,一下子就散开。苏霁月眼看着自己就要砸向地面,只能本能护住肚子。 却也在这时,眼前似乎黑影一闪,她尚未反应过来,便发觉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而自己,好似在什么人的怀里。 一股怪味涌进鼻中,苏霁月当即抬起头来看去,才发觉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扶住了自己。 那人顶着一张脏污不堪的脸,蓬头垢面,除了一双眼睛,根本让人看不清他本来面目。 好像——是一个乞丐! 与他对视的一瞬,那人视线似乎是凝了一瞬,随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转而又扫向她紧护着的凸起的小腹,瞬息之间,那眸底的颜色便变了去。 不知是不是苏霁月的错觉,好似觉得他眸底顷刻死气沉沉了一般。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苏霁月反应过来,连忙追了一步道:“多谢这位大哥相救!” 那人身形一顿,好似绷直了一般,随后他转过身来,直直盯着她。 他的眼神着实可怕,黑得像是无底洞一般,看人的时候深邃又锐利,惊得苏霁月心头一颤。 “你刚刚说什么?”那男人开了口,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者。 被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弄得紧张,苏霁月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道:“我说谢谢大哥” “影儿——” 忽然的一声唤打断了苏霁月的话,随后莫不知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紧接着,他大步走了过来,对着苏霁月一番仔细检查,声音急切道:“影儿,你没事吧?你有没有怎么样?” 苏霁月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那名刚刚救她的男子。莫不知顺了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得一蓬头垢面的男人立在那里,目光古怪地看着他们。 “你叫影儿?”那人再一次开了口。 苏霁月看了过去,当即温婉答道:“是,我叫花弄影。”话音落,她看向莫不知,“不知,刚刚是他救了我!” 莫不知在刚刚的时候目光便未从那人身上移开,闻言,眸底轻轻闪烁了下,看着那人:“多谢好汉救了在下夫人,不知好汉尊姓大名?” 那男子却在这时忽然转过了头,抽身离去。 “大哥”苏霁月急急喊他,但见他头也不回便看向莫不知道,“看他模样可怜得很,不知,他刚救过我,你能不能给点钱他,哪怕是吃一顿饱饭也是好的!” 她那模样有些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莫不知不同意。 莫不知伸出手来抚了下她的后腰道:“好,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今夜人太多了,你先回马车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苏霁月立刻点了点头,莫不知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身后的阿四和兰秀儿道:“照顾好夫人。” 两人当即应下,莫不知这才转身跟了那乞丐的方向走了过去。 街上已经重新恢复了热闹,而刚刚的惊险一幕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 苏霁月被这么一闹也累了安心跟了兰秀儿和阿四上了偏角僻静处的马车,安然等着莫不知回来。 另一面—— “好汉请留步!” 清水湖畔,那衣衫褴褛的男子满身脏污的在河边走着,莫不知大叫了一声,随即大步追了上去。 “什么事?”那人出了声,却并未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不动。 莫不知看着他的背影,顿了好片刻才道:“全世界都在找你,你却孤身一人在这里,还是这般模样楼宸,燕影的死对你打击就这般大吗?” “她没死!” “没死?”莫不知忽然就冷笑了起来,“那么多的炸药足以摧毁几万大军的药力,你觉得还炸不死一个小女人?” “我说了她没死——”前头那人忽然就转身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上莫不知的衣襟,将他重重压制在身后的一颗古树上,用了冰寒至极的声音道,“莫不知,你若是今日还想活命,最好给我闭嘴!” 胸口传来钝痛之意,莫不知却半点不为所动,只是垂下眸来,闲适盯着他:“为何不说?她跟了你,千方百计要回到你身边,可你给她的是怎样的保护?明知大战后头必有凶险之事,却还是将她置身险地,如今造就了如此结果,都是你自找的!” “我说了——闭嘴!”猛然一拳头砸在了莫不知脸上,他被打得偏倒一旁,伸出手来摸了一下嘴角,果然渗了血迹。 他冷冷一笑,缓缓从地上起身,眸色透着寒意看他:“如果知道你对她的保护只是这样,当日山林之中,我一定不会安排人将她送到你手上!” 话音落,他急速一拳挥来,还给了他一记重捶。 楼宸被打得扑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他回过头来冷冷看着莫不知:“身有娇妻在坏还觊觎我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 他猛然爬起,以雄浑之势又一拳头挥来,再次打中莫不知的脸,同时一脚往他腹部顶去,直接就将他打趴下。 莫不知重重吐出一口血,忍着痛意起身:“当初是你将她推开,何来的觊觎二字,楼宸,你不珍惜的人,难道还不让别人珍惜吗?” 他也还上来一拳,又踢了一脚,也因为此,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每一下好似都要夺人性命一般,狠厉得要命。 此刻正是除夕之夜,这清水湖边的人极少,两人在那里打得头破血流,流了一身的汗水。 夜已经深了,苏霁月在马车内坐得有些困乏,可外头却依旧不见莫不知的身影,她倒有些担心起来:“兰儿,让阿四去看看吧。” 兰秀儿却是宽慰道:“夫人放心,王爷不会有事的,而且通州城的治安一向森严得很。阿四大人既然是王爷留下来保护夫人的,他自然不能离开。” 苏霁月挑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这个点儿了” 她想到什么,转过头来看向兰秀儿:“若不然我们先行回府,再让阿四去寻一下不知。” 兰秀儿急忙应下:“好,那我们这就回府。”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苏霁月再次看了一眼外头,这才放下帘子一同回了府。 将她们送回王府,阿四即刻便出府门去寻莫不知了。这会儿天色已晚,也不知道莫不知去了何处,苏霁月等得无聊,便又想起了芬芳阁那位公主,忍不住就看向兰秀儿道:“兰儿,你让人去芬芳阁看看,公主此刻可歇下了?” 兰秀儿应了一声,当即派了人。片刻后去的下人过来回禀说公主并未歇下,苏霁月想了想便让兰秀儿带了些糕点,与她一同过去。 “夫人,公主今日似乎心情不好,你这会儿过去,只怕” “正是因为她心情不好,我才要去。如今在府内也有些时日了,无论如何,我总是做嫂子的,去看看姑子,理所应当。” 兰秀儿欲言又止,但最终是什么都没说。 281: 芬芳阁内,火光通明,却不见有下人服侍。 兰秀儿去敲门的时候,便听得莫丽莎极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今晚不见客,谁来都说本公主睡了!” 兰秀儿一顿,这才缓道:“我家夫人过来探望公主,这会儿已然在门外了,可否请公主一见?” 里头没了声响,好片刻才听到脚步声,随后房门打开。 莫丽莎身上穿的还是今夜出门时的衣衫,目光自外面扫了一圈,很轻易便落到了苏霁月身上,微微凝了脸色:“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兰秀儿过去搀扶了她,后者缓缓走上前来。如今肚子大了,走起路来不免小心翼翼:“丽莎,今日我若说了什么惹你不快的话,嫂子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我们可否聊一聊?” 莫丽莎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面色缓和了几分,侧开身子道:“外面冷,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是进来说吧。” 话音落,她便先一步进了门。 苏霁月见状,面上紧绷的神色缓缓缓和下来,在兰秀儿的搀扶下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暖炕,进去之后才发觉满室都是酒味儿,而莫丽莎的身上更是一身酒气。 “公主怎么饮了这么多酒?喝酒伤身!”兰秀儿看见地上散乱的酒壶,细数已有四五壶。莫秦的酒最是烈,寻常人四五壶下肚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只不过莫丽莎自小跟了莫不知多,沙场男儿向来擅长饮酒,她便练了一份好酒量,但即便这样,一个女孩子家喝这么多也是要命的! 看兰秀儿在收拾地上的酒壶,莫丽莎又给自己倒了酒,发觉手里的酒壶里已没有了酒液便直接往地上一丢:“有什么好收拾的?你收拾一个,我丢一个,你就是收拾到明天早上也收拾不完。” 话音落,她便举起酒杯欲一饮而尽,却被一只手拦住。她抬眸看向手的主人,眸中掠过几抹讽刺之意,忽的就伸出一只手来托着下巴:“怎么?当了我哥几天女人,就学会管我了?你一未受封二未明媒正娶,你有什么资格?” “公主殿下!”一旁兰秀儿开了口,苏霁月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您不可以这么说夫人!” 对于兰秀儿如此义正言辞的姿态,莫丽莎一拍桌子便站起身来指着她:“连你一个丫头也敢指责我?你算什么东西!” “丽莎”苏霁月想说话,却直接被下方的兰秀儿打断,“奴婢只知道奴婢的职责是保护夫人,而且夫人腹中怀的是王爷的孩子,即便未受封未明媒正娶,她也是您的长辈,于情于理都该被以礼相待!” “以礼相待?”莫丽莎冷了眼,“本公主偏就不以礼相待又怎么了?” 莫丽莎躬着身:“奴婢自不敢说什么,但是王爷若知道了,定会怨怪公主。” “你们一个个就知道拿他压我,凭什么?就凭这是他的王府吗?”“啪”的一声,是莫丽莎把酒杯掷到地上,而这时她眼中已是一片通红,“我是没人要,我就是被自己夫君抛弃又怎么了?这个女人拼什么要给我说亲事?我一天没收到休书,我就一永远是南朝的战王妃,谁都没有权利羞辱我!” 苏霁月怔怔立在那里,她着实不知这些过往,却原来,自己好心的一句话竟弄成这样一番局面。 “丽莎,抱歉我不知道你已经成亲的事” “那现在知道了?可以滚了吧?” “丽莎”苏霁月看着她,分明有些不知所措。 “你就知道用这副姿态,就知道装柔弱,可你的柔弱在我这里没用!被你迷得团团转的人是四哥,不是我!” 苏霁月正欲说什么,却忽然看见眼前闪过一道青色的身影,随后便听得一声响亮的脆响,她定了定神,才发现莫不知竟不知何时立在了莫丽莎身前,而那一声脆响正是他给莫丽莎的一个耳光。 “你如此对影儿,可曾将我这个四哥放在眼里过?” 莫不知的声音分明是生气极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眼瞅着莫丽莎被那个耳光打得跌坐在床边,也不抬头,只是捂着脸在哪儿哭,苏霁月忍不住拉住莫不知道:“你这是做什么?自己的妹妹何必发那么大火?” “她自小便被我宠惯了,如今竟越发的不知收敛。她可以做错事可以分不清对错,可绝对不能没了良知没了素养!她是莫秦的公主,是南朝的王妃,这般目中无人的模样,怎配得起她的身份?” 莫丽莎依旧是哭:“四哥的心不在我身上,自然会说我。你今日为了这个女人打我,是不是有一日,你会为了这个女人杀我?” “丽莎,你还不知悔改?” “悔改什么?分明是你变了心!”莫丽莎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自打你带了这个女人回来,我便再不是你受疼爱保护的妹妹了,既然你如此维护她,那便同她一起过吧,我用不着你管! 说完,她便推开莫不知跑了出去。 “不知,你”苏霁月想说什么,却又着实不知该说什么。 莫不知回过头来,淡看向她:“随她去。有些事情,总该她自己醒一醒” “你脸怎么了?我看看!”原本他进来之时便是背对着她,她也没有发觉,如今见他回过头来才发觉他竟满脸是伤,淤青的地方不止一处。 放眼通州城,怎可能有人伤得了他莫不知?她不过是让他去帮忙报个恩,怎弄成了这般模样? “啊,王爷,您的脸”一旁的兰秀儿见了也是惊讶不已。 “没事,不必大惊小怪!”莫不知握住苏霁月的手,同时吩咐兰秀儿道,“让阿四跟着公主,别让她出事。” 兰秀儿闻言,赶紧应了下来,也来不及去细问因由便领命下去了。 “疼吗?”伤口被苏霁月摸到,自然是疼得他躲了一下,苏霁月顿时满目心疼,“你这副模样,只怕得好几日才能消肿。” 莫不知看着她,原本抑郁的心情一扫而光。他盯着苏霁月,忽然便紧握了她双手道:“影儿与我在一起,你真的愿意吗?” 苏霁月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怎么了?是因为你妹妹的事情烦心?其实你不必这样,丽莎她年纪小,而且性子本来就泼辣了些,不是一朝一夕可改的,况且今日也的确是我的错,她发如此大的脾气想来是极爱那位南朝王爷的。我没有弄清事情原委便要胡乱给她说亲,她生我气理所应当。” 她说了一大通,并不见莫不知反应。后者沉默了好片刻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你我二人,无关乎旁人,与我在一起,你可愿意?” 苏霁月怔忡了一下,奇怪道:“我醒来之后你便是我的未婚夫婿了,而且,你还是孩子的爹,我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是孩子的爹,不是你的未婚夫婿,你可愿意与我在一起?” 苏霁月一下子被说蒙了,莫不知分明感觉到被他握着的那双手僵硬到有些异常。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她如此反应,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眸底的光芒散淡了下去,他缓缓松开苏霁月的手:“我只是说如果,你不必紧张,孩子是我的,毋容置疑。” “不知。”那原本要松开的手却忽然被苏霁月握住,苏霁月看着他,缓缓道,“我只知道,我生病的那段时间是你寸步不离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给我寻药,遍寻名医。我没有记忆的时候,是你给我温暖,给我家的感觉。人生,其实没必要去追求太多东西,找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便好。而我的愿望也不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不知我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你有了我后便不得再娶旁人了,我要的夫君必须终其一生只爱我一个。你做得到吗?” 莫不知眸色微动,细细看着她:“我莫不知人生所求亦不过得一所爱,相携到老。” 苏霁月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便够了。” 莫不知看着她,眸色轻闪。 若当真如此,他自没有任何担忧,亦会放下一切枷锁与她一起,可是若有一日她知晓自己欺骗了她,还会说这番话吗?若有一日她恢复记忆,知道自己所爱是谁,还会这般依附他么?若有一日,楼宸知晓他一直苦苦寻找的人就在莫王府,她会跟他走吗? 他轻轻上前一步,拥住苏霁月,轻轻道:“影儿,谢谢你。” 如果这只是他的一场梦,那就让他私心一回,让这场梦能做得更久一些,若有一日终究梦醒,那也是命! 282: 苏霁月歇下之后莫不知便出去了一趟,直至第二天一早她醒来之时才发现莫不知一夜未归。 兰秀儿端来了早点,苏霁月想起莫不知的事情不由得问她:“可知晓王爷去了何处?” 兰秀儿低垂着眉眼道:“昨夜阿四回来过,想来王爷是去找公主殿下了。夫人不必忧虑,王爷与公主二人感情自小便好,没那么容易闹别扭。” 苏霁月心头轻叹口气,默默吃着早点。她胃口也不太好,但是想到腹中孩子便只能勉强吃着。刚吃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了响动,兰秀儿转身一看,门口出现的二人让她眸色一动,随即,她转目看向苏霁月:“夫人,王爷回来了。” 苏霁月闻言抬起头,便只见得门口光线一暗,随后便有人迈步从外头走了进来,还是昨晚的那身青衣,莫不知脸上还带着伤,而他的身后则跟着昨日消失不见的莫丽莎。她身上穿的也还是昨日的衣衫,只不过没了酒意,气焰也少了不少,此时此刻安安静静跟在莫不知身后,倒像是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 “不知,你回来了?”苏霁月站起身来,兰秀儿急忙过去搀扶。 莫不知应了一声,看向身侧。那里莫丽莎低垂着头,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移开目光看向苏霁月,然后缓缓上前了几步,低垂着头道:“四嫂,昨晚是我不对,我喝多了酒,便胡言乱语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是针对四嫂,只是当时心头难过,便将气撒到了四嫂身上。丽莎给四嫂赔不是了!” 说完,她躬身下去,给苏霁月鞠了一躬,苏霁月赶紧上前一步要扶她起来,一旁莫不知伸出手来拦了她:“她既是做错了事,自然得受罚,影儿,你若原谅她,那是你的恩情,你若不原谅,那也是本分之事。” 莫丽莎立在一边垂着脑袋,不说话,似乎是深刻意识到自己错误了。 苏霁月急忙挣脱开他的手道:“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丽莎是你妹妹,与我便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何来原谅一说?我原本就没有生气。” 莫丽莎闻言,抬目看了她一眼,眸底渗了些许感激:“四嫂,你真不怪我?” “好了你出去了一夜,早饭定然还没吃,就留在我这儿用了吧,过去的事情,我早已经不记得了兰儿,再去添两副碗筷!” “是,夫人。” 兰秀儿应了一声,急忙走了出去,苏霁月随即拉着莫丽莎坐了下来,一旁莫不知扫过一眼,唇角渗了些许笑意,也走上前去坐在一旁:“如影儿所言,昔日的事情就当过去了。这几日天色甚好,不如择个吉日,我们回皇城一趟。正好父皇催我们回京过团圆节,我与影儿的婚事也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好。”一旁的莫丽莎声音脆脆柔柔的,“丽莎定会喝四哥与四嫂的喜酒,祝四哥四嫂百年好合。” 苏霁月笑了一笑,莫不知也轻笑起来,端起一旁的茶杯,“那就为今日这迟来的团圆饭以茶代酒干一杯如何?” 三人相视一眼,皆轻轻浅浅笑了起来。 气氛好像一下子就暖意融融了起来,莫丽莎也再不是以前那般姿态,反倒对苏霁月亲近了不少,这是让她意想不到的。 大年初三,如莫不知所言,一行人乘了马车往莫秦皇城而去。 因为要赶在团圆节前到皇城帝都,所以教程自然是要快一些。莫不知怕苏霁月身体承受不住便刻意让人在马车内加了一层又一层的软毯,人躺在里头,好似躺在棉花上一样,半点也不觉得辛苦,就是晕车。 苏霁月从前身体倍儿好,根本不晕车,如今大抵是怀了孕的缘故,她一天到晚便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莫不知知晓她难受,一路之上有时间便会给她轻按着头,而马车一旦到了风景秀丽、空气清新的地方,他也会要求停下来,让苏霁月下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而莫丽莎似乎也是照顾她这个孕妇的,拿了好些可口的点心来哄她。所以一路之上即便难受,但苏霁月其实并未受什么苦楚。 等终于到达帝都之时,正是正月十四,也就是说再过一日就是团圆节了。 帝都的四王府内,自有下人恭候。莫不知传了大夫来给苏霁月把过脉,开了调理的药方,确认没事,这才让她在府内歇息。 “今r你身子乏了,我便不带你入宫了,待明日一早,我再带你入宫过团圆节。” 苏霁月点了点头:“我知道皇家的规矩多,你来安排便好。” 莫不知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她的面容:“这些时r你瘦了不少,想吃什么用什么就吩咐兰儿,她会为你置办妥当。” “我知道的,你快去吧!若是耽搁太久,你父皇母妃该说你不诚心了!” 莫不知笑了一笑,这才应道:“好,我看着你进去再去换衣服。” 苏霁月无奈,只能在兰儿的搀扶下转身。 五个月的身子了,已经显怀了。 因此当沾到平稳柔软的床榻,苏霁月一头就扎了进去,没过多久就睡得沉稳,连午饭都没吃直接睡到了晚上。 “四嫂四嫂!” 门外有敲门声,外间守着的兰儿听见声响朝内看了一眼才发现苏霁月已经醒了,便走出去开了门:“公主殿下,夫人才刚睡醒,你这般急所谓何”“事”字还没说出来,莫丽莎已经推开她走了进去。 “你让开,我要见四嫂。” “丽莎?”苏霁月在里间听到声音,再抬目便见得一身公主装扮的莫丽莎大步走了进来。她身着喜庆的红裙,戴着纱巾,镂空的颜色在她身上美艳极了,一身尊贵气息顷刻就倾泻出来。 “四嫂,我算着你就该要醒了,我带了好东西给你!”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随后便将怀中抱着的一物拿出,递到苏霁月面前,献宝一样:“你看?” “这” 苏霁月有片刻的怔忡,有那么一瞬脑海中好似有什么滑过,可她就是没抓住。 “好可爱啊!” “可爱吧!”莫丽莎将那东西递给苏霁月道,“送给你!它能听懂人话呢?” “给我的?”苏霁月又惊又喜,虽然她不知道脑海中那掠过的是什么,但是当目光触到这小东西,她是真心喜欢,“它这头上是什么?” “或许是胎记吧。”莫丽莎说着,看着苏霁月道,“四嫂现在有孩子,不宜整日出外活动,必定无聊,刚巧我今日在宫内御花园里看见这个东西四处乱跳,便捉了来,想着嫂嫂必定喜欢!” “是好可爱,这一身的白毛是狼吗?” 莫丽莎认真看了看:“看着像狼个头又像狐狸,宫里的人也说从未见过,不过瞧着它温顺,就送给四嫂了!” 苏霁月眸底隐隐发出亮意:“谢谢丽莎,我很喜欢这份礼物,那它有名字吗?” 丽莎摇了摇头:“不如四嫂取一个?” 苏霁月看了看那小东西,偏生这时候那东西忽然就朝她“嗷”了一声,似狼非狼似狐非狐,的的确确可爱。 “那就叫小白吧。看它一身白毛,小白这个名字适合它。” 她话音落,小白便忽然往她怀里一钻,用脸在她胸口轻轻蹭着,好像是极喜欢这个名字。 莫丽莎见状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小白的确适合它!” 苏霁月着实是很喜欢这个礼物,一下午的时间都抱着那小玩意不放。莫不知来的时候,她正用了一些果子喂着那小东西,看起来小东西格外享受又听话,她喂一口它吃一口,那模样,倒叫他这个日日伴在她身边的人羡慕起来。 “影儿,这是” “不知,你回来了!”苏霁月听到声音,立刻欣喜站了起来,抱着小白走了过去,“你认不认识这是什么动物,看起来长得好奇怪!” 莫不知看了看小白,神色微微怔忡,随后脸色猛的一变:“这东西从哪儿来的?” “丽莎送给我的,说是在捡到的,因为怕我闷便送给我当礼物。” “送给你?”莫不知眸底露出诧异之色,“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上古书中所记载的千年雪狐,通体雪白,眉心有印记应该是千年雪狐中的极品,雪狐王族。上古书籍记载,千年雪狐从不轻易认主,最近的一次,是百年前的暗杀门门主,听说他就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但是自门主隐匿之后,那只跟随他的千年雪狐便也消失无踪,世人寻了千年也遍寻不得。” “千年雪狐?”苏霁月惊讶不已,“你确定你没有认错?” “似狼似狐,我可以肯定。” 苏霁月讶然:“也就是说它是稀世品种?” “不止稀世品种。传说千年雪狐的血可救人命,不论这人是不是将死,只要有一口气在都可用这狐血,而且,可永葆青春,直至百年。” 苏霁月惊了一下:“这么玄乎?” 莫不知垂目看着那雪狐:“但是这东西是认主的,而且,它的攻击力非同一般,是个极凶悍的东西。” 苏霁月讶然:“可是它这么乖巧你看,它不咬人的!” 苏霁月说着便摸了小白的头一下,小白眯了眯眼,舒服的在她怀里享受着,一副懒散的模样。 莫不知看着这一幕,看了看苏霁月又看了看小白,惊疑不定。 “既然它能在你怀中如此安然,那你便养着它吧,若是必要时候能保护你,那也算一桩幸事。” 苏霁月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东西,半点也不觉得它会有骇人的一面,这么可爱,怎么可能凶狠得起来? 用晚膳的时候莫不知的视线总能时不时的盯向小白,偏生小白就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窝在苏霁月的怀中睡觉,对他的打量半点不放在心上。 “今晚我还有些事情,明日一大早我接你入宫,今晚便早些休息。” 苏霁月想着他刚刚回帝都,必定是有许多事情要忙,也就没有留他。 而且她现在有了小白,也不寂寞了。 “小白下白小白?”她伸出指头点了点小白的鼻子,小白终于是懒洋洋地睁开眼来,看着她。 “他说你是千年雪狐,你是吗?你活了一千年吗?” 小白温顺的朝她“嗷”叫了两声,忽然就抬出爪子来扒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好似在表达什么。 苏霁月只觉得奇怪:“怎么了?” 小白又叫了两声,忽然就再次往她怀里一钻,竟好像是睡去了。 苏霁月挑了挑眉,忽然就察觉出什么来,伸出手来在胸口摸了摸,赫然竟发现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上头所刻之物奇奇怪怪,她也看不大懂,隐约好像是个“鬼”字,可她先前并未有这个东西,莫不是这小东西给她的? 这是买一送一? 不知收了个千年狐狸还得狐狸送了一份礼物,那这礼物有没有什么大作用呢? 不管它,反正小狐狸给的,她收着便是。 苏霁月看了一眼床榻,忽然就将玉佩放到了枕头底下,这才安心盖了被子睡了过去。 而被子另一头,小白忽然就用爪子扒拉着枕头,随后便扒拉出了那个“鬼”字玉牌,竟然一张嘴将它吃了下去。 283: 夜里莫不知并未过来,苏霁月一觉睡到了天亮。 兰秀儿在门外敲门的时候正好是她清醒的时候。 兰秀儿推开门,看见她坐在床边散着头发。 清晨的华光落在她白希的面颊上,她半眯着眼睛,似乎是颇为享受阳光的照拂,挺直的鼻梁掠过华光的影子,越发好看。 兰秀儿忽然就想起她之前的模样来,心里想着,即便是隔了一层面具,这位夫人也是极美的。 眼瞧着她心情似乎不错,兰秀儿端着盛水的铜盆笑道:“夫人昨晚睡得可好?初到帝都,这里与通州的气候不同,也不知夫人可还习惯。” 苏霁月转目看向她,轻笑道:“气候虽然不同,可空气却是一样的。我睡得很安稳。” “那便好,夫人眼下怀着孩子,我就怕路上的时候夫人伤到了身子,眼下看来该是没有大碍的。” 她拿了面巾为苏霁月擦脸。不知为何,她不大喜欢别人服侍这些贴身的事情,反倒喜欢自己动手。 “我自己来吧。” 兰秀儿知道她的习惯也就没有强求,等苏霁月梳洗完,外头管家正好过来请示,兰秀儿笑着道:“时间刚刚好,夫人换身衣服就可以陪王爷一同入宫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却似乎有些紧张:“兰儿,宫中那些人好相处吗?” 看苏霁月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兰秀儿握住她的手道:“夫人不必担心,兰儿会全程陪着夫人的。而且,王爷是皇上疼爱的皇子,所谓爱屋及乌,皇上的娘娘定会喜欢夫人的。” 苏霁月心头却只觉得有些不安:“但愿是这样。” “夫人可别多想,你腹中可还怀有王爷的孩子呢!皇上子嗣稀薄,膝下皇子虽有九人,可存活下来的也就只有四个,且这四人中只有二殿下有个女儿,再没有儿子了,所以夫人若是能顺利生下小世子,还会是皇家长孙呢!皇上娘娘又怎么会不喜欢?” 苏霁月闻言这才缓缓点了点头:“是我多想了。” 兰秀儿这才安下心来,从衣柜里取了一件碧色的长裙出来:“王爷说夫人独爱碧色,这是他亲自安排人提前准备的,正好给夫人参加今日宴会。” 那碧色竟与之前自己的那一身一般无二,虽是一样的颜色,做工布料却都比从前的高出不知多少倍。 可以看得出来,两件衣服同色却不同档次。 “那帮我换上吧。” 兰秀儿点了点头,当即上前一步替她更换好衣衫,末了满眸亮色道:“夫人果然是适合碧色的,这一身衣服衬得夫人肤白如雪,可漂亮了呢!” 她今日在兰秀儿的巧手下挽了发戴了发簪,精神头的确比从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因为平日里怀孕的缘故,她鲜少打扮,平日都是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示人,但今日是宫宴,必不能无礼,所以这才精心打扮了一番以示庄重。 “我也觉得这碧色好看。”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一笑,兰秀儿随即搀扶了她往外走:“夫人看着台阶。” 出了房门才发现莫不知就立在院中。 还是那一贯的青色,却穿出与众不同的风采来,别样丰神俊朗。 苏霁月只看了一眼,便微微笑了起来:“春寒料峭,又是大早上,你怎么不在马车内等我?” 莫不知笑了笑,上前来从兰秀儿手中接过她,搀扶着她往外走:“昨日便说好了今早要来接你的,自不能食言。” 苏霁月勾唇一笑:“我怎么不知道莫四王爷这么守信用?” 莫不知挑起眉梢,唇角的笑意意味深长:“眼下不是知道了?” 苏霁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正了脸色道:“不知,这第一次入宫,需不需要带礼物啊?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这些事情我早已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心。今日,你只需安静跟在我身边便可。” 苏霁月点了点头:“我肯定会跟紧你的!” 莫不知微微一笑:“一日时间那么长,即便是跟不紧我也不要紧,左右兰儿陪在你身边,我放心。” 苏霁月闻言看了一眼一旁的兰秀儿,她倒是目不斜视没有半分异样。随后她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马车朝着皇宫方向而去,苏霁月第一次来皇城,看外头热闹的景象,觉得十分新奇。 皇城自然比通州要繁华,尤其今日是团圆节。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一双本就漆黑的双目中此刻全是亮光。莫不知瞧着,心头也十分畅快,偶尔看几眼外头景致,竟发觉萧条树枝也是极美的。 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是到了皇宫。 乍一眼看清眼前的豪华宫殿,苏霁月还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得守门侍卫齐刷刷的请安声,她这才反应过来,拉着莫不知道:“今日参加宫宴的都有哪些人?我好做好准备。” 莫不知扣着她的手轻笑一声:“有什么好准备的,跟在我身边,你无须考虑别人。” 苏霁月瞧着他,一时没说话,莫不知低下头来轻轻笑了笑,随后低声道:“放轻松!不会有人为难你。” 心头总算是宽松了几分,直至看见了一座座伫立在皇宫大院里的肃穆的宫殿。 金丝楠木做成的宫殿金碧辉煌,气派得让人诺不开眼。直至一行人行至一处名为“紫华殿”的院门外时,才听得里头的响动。 好像是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苏霁月深吸了口气,这才跟随莫不知的脚步往里去。 “四哥!” 忽的一道清脆嗓音自身后传来。两人身形一顿,疑惑转头便看见前方转角处有一藕粉色宫装女子大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璎珞?”莫不知看了看她,随后轻笑了起来,“几年不见,你都这般大了。” 那名为璎珞的女子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躬身行了一礼:“四哥过奖,四哥的模样倒是一如既往丰神俊朗、神采奕奕。” 莫不知一笑:“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好——”璎珞声音忽的顿住,似这会儿才发现他身侧牵着的女子,待目光缓缓移向苏霁月的腹部又是一怔,随后满怀期待看向莫不知:“四哥这位是” “以后,你就叫她四嫂吧。” 璎珞一怔,眼睛动了动,分明有些不可置信:“你成亲了?不可能啊,你是王爷,是皇子,婚事自然当皇上做主,你怎会怎会私娶旁人?” 莫不知微微拧眉:“璎珞我和影儿两情相悦,此番来正是要与父皇提及婚事一事的。” “四哥”璎珞赶紧喊住他,“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做主,你这样私来会惹怒皇上的!” “那便又如何?”莫不知声音忽然冷了下去,“他若是要你怒,理由可以有千万个,我又有何惧?” 话音落,他再不理门口的璎珞,走了进去。 苏霁月怔了一瞬,方才紧步跟了上去。 “四哥” 那个璎珞分明还在后面叫他,他却理都没理会。 “她是谁?” 莫不知看她一眼,自然知晓她问的是什么,淡漠道:“她是皇后的侄女,从小跟丽莎一块儿长大,跟丽莎关系要好,便随了丽莎喊我四哥。”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忍不住在行走中回头,只见得那名为璎珞的女子已经跟了进来。她眸色一顿,随后回过头去。 “四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迎面台阶上下来一人。莫不知只看了一眼面上便付出几许冷漠之意,苏霁月瞧得分明。 莫不知一向待人随和,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能让他生气的人,想来必定是有过节的。 她忍不住抬目看去,便见着一个一身华服的独臂男子走了过来。他长得并不差,只是眸底的神色过于阴翳,让人看得十分不舒服。 苏霁月只看了一眼,便别开头:“不知,我们快进去。” 莫不知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诧异还是惊疑,竟然就真的没同那二皇子打什么招呼便随了苏霁月一并入内。 “莫老四” “二哥在此处作甚?说起来,今日四哥似乎不高兴,二哥你可别在这个时候闹事!” “我是那样的人吗?”那二殿下眼睛一瞪,当即便转身往里走,口中大道:“喂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284:请旨赐婚(一更) 大殿内已经聚了不少人,莫不知牵着苏霁月的手进去,顿时就将所有的目光引到苏霁月身上。 只见得迎面一人轻笑着走来,看向二人道:“四哥,难怪你这么长时间留在通州就是不肯入皇城,却原来是有佳人在怀啊!” 莫不知微微一笑:“七弟莫要取笑我了,我回来一趟自是为了团圆节的相聚。” 迎面那人与莫不知一般身高,生得也很是风流倜傥。苏霁月看得出来,此人性子似乎洒脱,至少看向自己的时候,眸底没有半分别样的情绪,这让她心头也宽松不少。 或许,皇帝和那些娘娘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严肃不好。 正这般想着,大殿外忽的就传来皇帝到来的声音,莫不知当即握紧了苏霁月的手,然后便只见得大堂外一片华丽之景闪过。 皇帝一身黑色龙袍与一身明黄的皇后走在一处,身后还跟了几个宫妃,或紫或蓝,皆打扮高贵,光是气场就让人不敢直视。 “见过父皇、母后,见过德妃梅妃娘娘。”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这般拘礼。” 皇帝的话音落,一众人便都起了身。隐约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苏霁月抬起头去,猛然就见了那名蓝衣娘娘紧盯着自己打量。那眼神着实锐利得很,正巧她抬头时与她的眼神撞到,那模样好似她不该出现一般。 苏霁月忍不住,看向一旁的莫不知:“那蓝衣” “是我母妃。” 似乎是知道她说什么,莫不知淡淡扫了那边一眼,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越发握紧了她的手:“别怕。” 怕么? 心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被人不接受难免会心下不舒服。 皇帝示意众人就坐,随后便缓步上了上首的龙椅,与一众妃嫔坐了下来。 “今日,虽然坤儿不在,但也算是大团圆了。既然是家宴,不论国事,你们都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玩什么都不必拘礼!” “谢父皇!” 众人话音落,纷纷就坐,那下头却忽然窜上来一女子,可不就是刚刚那个璎珞。 她一身藕粉色宫装随着俏皮的动作看上去十分活泼可爱。 她跪在大殿中央道:“璎珞给皇帝姑父,皇后姑母请安,也给众位娘娘请安!” “璎珞?”皇后满眼诧异,“你何时回的皇城,怎也不让人通知姑母姑母好让人去接你?” 璎珞勾唇笑道:“璎珞听说四哥这次会回来,便赶紧从边都赶了回来,却没想到,多年不见,四哥身边竟已有佳人了。” 那后面声音里掩饰不住的落寞。 皇后一听,抬目朝一旁看了过去,视线分明是扫过苏霁月的,又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片刻,才凝思道:“不知,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莫不知被点了名,自然是站起身来,走到大殿中央:“回母后的话,她叫花弄影,是儿臣的妻子,昔日儿臣在战场之时受了伤,幸得她相救才保住了性命,故而儿臣才擅自做主与她私拜了天地。” “胡闹!”皇后脸色一板,“你是我莫秦四王爷,皇上的四皇子,婚姻怎能如此儿戏?” 她说着转头看了璎珞一眼,那一头,璎珞立在那里,脸色分明有些发白。 此刻一旁的皇帝也板着脸开口道:“不知,你向来做事有分寸,即便你多年不肯娶妻,朕也由了你,可你此番竟带了一个平民女子回来,还说要为妻子,这不是打皇家的脸么?” 苏霁月在一旁听得分明,心头细细斟酌了片刻,便从位置上起身,走到莫不知身侧,跪了下去道:“皇上、皇后、众位娘娘,我与不知是两情相悦,还请众位成全!” “影儿!”莫不知眉目一拧,也跪了下,“从小到大,不知从未求过父皇母后什么,之所以这么多年未曾娶妻也不过因为儿臣未找到心仪之人,如今找到了,只请父皇母后成全!” “混账!”另一边,那蓝衣女子终于开了口,“不知,你不是不知道璎珞喜欢你多年,等了你多年,此番你回来之前,本宫便于皇上皇后娘娘商议过将璎珞指给你为妃,如今你却娶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女子回来,你将璎珞置于何地?” 一侧,璎珞低下头去,两只手指绞在一处,分明是有些难堪。 莫不知却未转头,只是跪在那里,脸色冰冷了下去:“那母妃的意思难道是让儿臣休妻另取他人?” “你”梅妃气得不轻,但好在修养好。她竭力平复情绪:“你身为王爷,自然是可以有三妻四妾。旁人你都可以做主,但这正妃的位置,你必须空出来。堂堂莫四王妃怎能由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之人来当?” “影儿身世清白,虽不是官宦世家,但通情达理,有何不可?” “你!”梅妃这次是真动怒了,她看了一侧的皇帝一眼,果见着皇帝脸色黑了下去,她当即也黑了脸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放肆!” 莫不知眸底便更冷了一些抬起头来看向皇帝:“父皇,若父皇母后执意不成全儿臣这桩婚事,儿臣只好回通州,永世不再入皇城了。” “不知”身侧,苏霁月下意识拉向他的衣袖,莫不知却转手圈住了她的手指,紧紧握住。 “逆子!”上头的皇帝分明也是气得不轻了,“这么多年全凭了你的心意,如今连婚事竟也敢善做主张,反了天了!” 皇帝猛然一派桌子站起身来:“你若敢执意立她为妃,朕即刻派人将她囚禁起来,让你们永世不得相见!” “父皇!”莫不知猛然便站起身来,“父皇若当真要如此做,那便是断了这父子情分了!” “你”皇帝气得顷刻说不出话来,呼吸急促。一旁的皇后见了赶紧扶住他:“皇上皇上你可还好?” 苏霁月担心极了,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此番竟让莫不知为了自己与家人为敌,她心头是万般过不去的。 “不知”她去拉莫不知,莫不知垂目看向她,眸底的寒意立刻散去了几分。他伸出手来扶苏霁月起身,随后才看向上位,缓缓道:“平民之妃有何不可,当年,父皇娶母妃之时不也是不计较她的出身么?父皇宠了母妃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能替儿臣想一想,儿臣此番一如父皇当年,只不过得了一心仪女子。父皇,儿臣无意冒犯父皇,但是这件事情,恳请父皇成全儿臣!” 皇帝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一旁的皇后抚着他的胸口道:“皇上,你也别生气了,如果你相信臣妾,这件事就交给臣妾来处理,如何?” 随后她轻声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皇帝眉目一顿,看向她。皇后当即对着他点了点头。 皇帝随后沉默了片刻,便应了下来:“那好,此事就全权交给皇后办理了!” 一旁的梅妃颇有些紧张的看了皇后一眼,又抬目去看向自己的儿子“儿媳 ”眉目之间透着深深的忧虑。 皇后扶了皇帝坐下,这才看向莫不知:“四王,本宫知道,诸位皇子王爷中,就属你做事最懂分寸,今r你如此执意,想来是动了真情了。莫秦自成立三百余年,皇室规矩向来森严。放眼这三百年历史,又有哪个公主皇子所娶所嫁会是普通人?你今日既然非要逆了这规矩,自然是得付出一番代价!” 皇后话音落,才又道:“本宫可以同意让你们成亲,允许你将她纳未正妃,但是,你必须将璎珞也一并娶了,这才可堵悠悠众口!” 一旁,璎珞面色一紧,看向莫不知,眸底分明有期盼。 “如果儿臣说不呢?” 皇后似笑非笑:“不也可以,即日起,你去冥地受三日之刑,若能出得来,本宫便亲自给你证婚!” 苏霁月还在想着冥地是什么地方,便听得四下传来的抽气声,众人皆看向莫不知,面色骇然。 “好,儿臣明日便去冥地,自请受刑!” 旁侧又是惊叹之声,随后便听得一道声音道:“老四,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冥地非同一般,从里头出来的人非死即残,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断送了前程不说还断送了性命?” “四哥,你别去,你去会死的!”一侧,那璎珞上前一步拉了莫不知道,此刻的她眼睛通红,分明惊恐之极! 285:等我回来娶你(二更) 苏霁月不知道“冥地”是什么地方,但是看到如此情形,也差不多猜到了。 “不知,你别去!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哪怕不成亲,只要你真心待我,我不会介意。” 莫不知转眸握住她的手,良久才道:“如果冥地能换来与你结为夫妻,影儿,其实我赚了。” 看着他眸底的深情,苏霁月一瞬间便红了眼眶,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拉着他:“你别去” 莫不知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抚过她的面颊,缓缓道:“相信我,冥地之后,我们会过得很幸福。我会终此一生,守护你,爱着你。” 苏霁月终究是没忍住,眼里滴落下来。她缓缓摇着头:“可是不值” “若能相守,这只会是我的幸运,影儿,不必为我担心,你难道忘了?我非常人,千军万马我都能闯过,何况这小小冥地。其实没那么可怕,只不过昔年进去之人皆是身残羸弱之辈,自然受不得,我不一样。” 苏霁月分辨不出这里的真实性,只是看着他说不出话。 正在这时,殿下方忽然进来一人,赫然便是莫丽莎。她跪在地上请求道:“父皇、母后,母妃,我一直住在四哥府中,亲眼见证过四哥与四嫂的感情,还请母后开恩,不要让四哥去那样的地方!” 上位,那德妃见状,赶紧道:“丽莎,退下!这是你四哥的事情,你莫要插手!” “母妃,我与四哥自小感情便好,军营多年也得四哥照顾,他的事情我怎能不管?” 德妃分明急了,赶紧命人道:“来人,把公主带下去,休要她在这里胡言乱语!” 德妃话音落,立刻便有侍卫上前要拉莫丽莎,莫丽莎急切道:“母妃,我不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哥死” “丽莎。”皇后忽然打断她的话,“本宫知你与四王感情好,但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你又何须多说?” 莫丽莎闻言看向莫不知,这自然就瞧见了一旁哭泣的璎珞。 她自小与璎珞关系好,一时不忍璎珞伤心又不想莫不知遇险,可谓进退两难。 是以,那些侍卫再拉她下去的时候,她便没有反抗。 殿上,梅妃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下来。她静站在莫不知与苏霁月跟前,缓缓开口:“不知,就当母妃求你,不要去!” 莫不知缓缓转头看向那立在跟前眼眶泛泪的梅妃,静了一瞬,才缓缓掀开衣摆跪了下去:“儿臣不孝!” 苏霁月急忙随了他一同跪了下去。 梅妃艰难的闭了眼,眼里便哗啦一片流了下来:“在你看来,她的位分比母妃都要重要吗?” 莫不知沉默不语,梅妃忽然就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她伸出手来擦过眼泪:“你若执意要去,母妃也不拦你,但从今往后,你我母子恩断义绝。我再不是你的母妃,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话音落,她便转身,大步离去。 莫不知静跪在那里,垂着眼眸,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苏霁月陪着他跪着,一时之间只觉得心头愈发愧疚。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甚至除了莫不知以外再没有自己的生活圈。她不知道去往何处,更不知道要怎么做! 一场团圆节宴席,就因为这么一件事散了。 她不想莫不知去涉险,可他心意已决。 他既然是孩子父亲,她又怎么能说出放弃的话,可她的的确确不想莫不知去涉险! 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行人却来不及看这节日的烟火。莫不知找来阿四,命令道:“你即刻安排一下,启程将夫人送去城外太白寺的静怡师太处,请她代为照顾夫人几天。昔日她曾欠我一个人情,有她在,必能保住影儿安全!” 阿四顿时疑惑:“王爷这是要出门?” 莫不知摇了摇头:“我要入宫一趟,可能三日之后才能出来,若是我一直没有出来,你们也不必打探我的消息,即刻带夫人离开,去南朝,找战王,并且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莫不知顿了一瞬,眸底分明一片晦暗之色。 阿四一惊,脸都白了:“王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且战王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他没有死。年三十那日在通州遇到的那个疯汉就是他。只是他不知道影儿还活着罢了。”话音落,他才又重新抬眸看向阿四,“至于旁的,什么都不必问,也不必说,本王心意已决!你速去安排,今晚就起程!” “王爷” 阿四还想再说什么,当即被莫不知打断:“这是军令!违者杀无赦!” 阿四再不敢说什么,只能咬牙答应了下来:“属下遵命!” 房间内,苏霁月独坐床前惴惴不安。兰秀儿陪在身旁,瞧着她那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 方才,苏霁月已经了解过何谓冥地了。据说那冥地之所以叫冥地,就是因为那是一道死门关。是用来惩戒罪恶至极的凶犯。 那里头有九道关卡,存放的都是凶猛野兽群,再厉害的功夫到了那些畜生面前也不可能施展得开,稍有不慎立刻毙命。 所以莫不知进去,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怀中的小白在不停舔着她的手指,苏霁月垂下头去瞧见它如此无忧无虑的样子,一时竟觉得做人还不如做一只小动物。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兰秀儿的请安声。苏霁月一惊,当即站起身来。莫不知一身青衫自外而入,瞧见她的一瞬便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来。 苏霁月只在一瞬便红了眼眶:“不知,你别去” 莫不知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抚着她的脸道:“放心吧,我定不会有事!” “其实真的没关系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又管什么形式?” 莫不知看着她,抿着唇瓣,一双眼睛深情又痛苦:“影儿,你不知道,如果我连一个名正言顺都给不了你,那我便不配与你在一起。” 他从来只觉得,楼宸保护不了她,只要他能给她幸福,他这份私心的歉疚才能来得少一些,可若连他都给不了她幸福,他又有什么理由来霸占? 他要做的,必定是比楼宸更好,才有资格! 苏霁月看着他,只是落泪。 莫不知忍不住伸出手来拥了她,好片刻才道:“影儿,如果我能活着从冥地出来,你便当我的新娘好不好?” 苏霁月心头更加难过,忍不住抱紧了他:“不管你出不出来,我都是你的新娘,只会是你的新娘!” 莫不知半垂眸光,微微勾起唇角,良久才道:“不管你这话是不是遵从本心,我都信了。” 言罢,他捧起苏霁月的脸来,缓缓在她额角印上一吻:“等我回来。” 苏霁月眼泪哗啦落了下来,只能艰难点了点头。 莫不知当即看向一旁的兰秀儿:“兰儿,你收拾一下夫人的衣物,今晚便动身陪夫人去太白寺。” 兰秀儿一怔,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苏霁月却急了,拉着莫不知的衣袖道:“不知,我不走!” “听话,你若留在此处,我必不放心,到时候在冥地我也不能专心。只有将你送去了寺里,静怡师太曾是先皇立下的前皇后,昔日她儿子命陨之前曾得过我相助。她欠我一个人情,如果我不在了,整个莫秦也只有她能保住你。听话,你去了那里,我才能安心。” 他都这么说了,苏霁月又能说什么? 她点着头,忍着心头的难过:“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着你!” 莫不知闻言,便又笑了:“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回来娶你!” 一旁,兰秀儿已经收拾好了衣物,莫不知这才将苏霁月交给她:“保护好夫人。” 兰秀儿当即应道:“王爷放心!” 莫不知点了点头,才看向苏霁月:“去吧。” 兰秀儿搀扶着苏霁月离开,那之前被她甩开的小白顿时跟了上去。莫不知眸色落在小白身上,静了一瞬,方才也出了门。 “王爷!” 有侍卫早守在门口,莫不知没有看他,大步往前走去:“去书房!” “是!” 是夜,帝都之内尚且处于一片欢腾之中,已有一辆马车悄然出了城门,往城外而去。 286:他若死了,你总得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吧(三更,万更毕) 苏霁月坐在马车之内,惴惴不安。她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 兰秀儿也知晓自己的安慰没用,便只能陪在她身边小心伺候着。 “这到太白寺的路有些远,夫人可以先睡一会儿,若是到了,兰儿唤你。” 苏霁月怔忡看着窗外的夜色,实际上根本就看不见什么。闻言,她回过头来看向兰秀儿,本欲摇头,可想了想便又点了点头。 她可以不休息,但孩子不能不休息。 勉力躺在马车内,辗转反侧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了却没片刻种又惊醒了过来,如此反复。 “夫人醒着吗?要不要先喝口水?” 马车忽然间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就听到兰秀儿的声音。苏霁月睁开眼来,顿了好片刻种才起身。 “到哪儿了?” 兰秀儿取了水囊过去扶她,闻言开口道:“我们已经到了太白山下了,要不了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太白寺了。” 苏霁月闻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才应过:“水拿来。” 喝好了水,又勉力用过一些点心,一行人才又重新起程。 等终于到达山上之时天色分明隐隐发亮,这一晚上竟这么快就过去了。 前来迎接的是寺内的主持,听说他们的来意之后,便直接带了他们入内去见了静怡师太。 那是一处十分僻静的院子,刚进院便见得一人拿了大大的扫帚清扫着落叶。 一行人入了院子,那主持直接上前几步,对着那扫地的师太道了安道:“静怡,这几位是宫中来的人,说是来找你的!” 原来那人竟是静怡师太。 兰秀儿搀扶着苏霁月走过去,静怡师太回过头来一眼便看见了她,当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似乎微微有些惊讶,直至阿四从后面上来,规规矩矩给静怡师太请过安。 “师太,可还认识阿四?” “阿四?”静怡师太一怔,随后又打量了他两眼才确定了下来,“你是不知身边的那个阿四?” “正是!”阿四躬身道,“这位是我家夫人,我家王爷临行前特意嘱托将夫人送往此处与师太相伴几日,不知师太可否收留?” 静怡又是一顿,目光落在苏霁月身上,在宫廷生活过的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其中因由,她当即转眸看向阿四:“放心吧,既是到了我这里,我自会保她平安无虞。” 阿四当即跪在地上给她请了个安。 静怡师太示意他起身,这才走到苏霁月身侧,亲切的拉了她的手道:“夫人请随贫尼来,自今日起,夫人便安心在贫尼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贫尼的徒儿静慧,她都会一一为夫人办妥。” “劳烦师太了!” 静怡微微一笑:“只是你不要嫌弃这寺院内的粗茶淡饭就好。” 苏霁月笑了起来:“怎会嫌弃,师太能收留影儿,影儿已是感激不尽。” 静怡看了看她,似乎是觉出她是个乖巧听话的,便赞赏笑了笑。 她领了两人到了一处房间前道:“夫人先在这里休息片刻,待贫尼让徒儿收拾出了厢房,夫人再住进去。” 两人再次谢过,那静怡师太这才离开了房间,示意她们随意。 苏霁月算着时辰,这个点莫不知应该已经动身前往冥地了,一想到他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一颗心顿时便揪紧了些。 “夫人先喝口水吧,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听见兰秀儿的声音,苏霁月这才抬目看向她,随后瞧着她的眼睛道:“兰儿,你说实话,不知这次去,回来的概率有几成?” 兰秀儿闻言,当即低下了头去:“我不知道。” “你跟了不知那么久,定然知道的!” 兰秀儿张了张唇,好半响才道:“夫人,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便没有退路了。夫人只要好好照顾肚子里的宝宝,才对得住王爷的这番情!” “宝宝”苏霁月看向自己隆起的腹部,轻轻用手摸上去,不由得感慨万千。 是啊,兰儿说得没错。她须得保全自己和孩子,才算是对得起莫不知的这一番情。 是以,当那位静慧师太收拾出厢房之后,苏霁月便住了进去。 早点她一点不剩的都吃了下去,吃完饭之后便卧上、床休息,好在是昨日撑了一夜没怎么睡,所以这会儿她饶是心事重重却还是睡了过去。 兰秀儿看她的呼吸终于均匀下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兰秀儿去开了门才看见外面站的是静怡师太,当即行了个礼道:“师太来了?不过我家夫人睡着” 静怡师太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道:“这是香片,有凝神的功效。贫尼看你家夫人忧思极重,若不好好睡一觉,对她和腹中胎儿都不好。你且点上,放心,这个不会伤到孩子,只会让她好好睡一觉罢了。” 兰秀儿闻言,这才接了过去。她知晓静怡师太是可信之人,而且她从前是什么身份也一清二楚。故而她既然能这么说,那必定就是这样,因而便也就没推迟,道了句谢。 等香片在香炉中点燃,兰秀儿便悄悄退出了房间。 她的房间在苏霁月房间隔壁,如此一来,隔壁有什么动静也听得见。 眯着小睡不久,她想起隔壁的苏霁月也不知道她此事如何,便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却发觉那香片果然有用,苏霁月睡得很沉,而且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关好门走了出去。 因为太白寺住的全是师太,所以阿四一行人只留在了寺外。等兰秀儿出去找到他们,他们一个个都是疲累的模样,可却不曾有一个有睡意。 “夫人眼下已经睡着了,而且得了静怡师太的香片睡得很沉,所以暂时应该没什么事情,所以你们便也睡一会儿吧,若是有什么事,我会叫你们!” 阿四却是脸色凝重:“如今王爷在受难,我们又怎么睡得着?” 兰秀儿顿时就没再说话,良久才道:“我会在菩萨面前为王爷祈福的。” 苏霁月这一觉直睡到了傍晚才起来。说起来也奇怪,她自一个月前醒来到现在,从来都没睡得这么沉过,而且一整天都没有做梦。 几乎是在刚醒的时候,兰秀儿便敲门走了进来,瞧见她醒了笑道:“看夫人起色不错,看来这一觉果然是睡得好的。” 苏霁月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起身:“是啊,昨夜明明如何也睡不着,这白天反倒睡得沉了。” 兰秀儿过去为她取了衣物,道:“那夫人既然睡好了,就先用晚膳吧,大殿那边,主持和一众师太在念经,刚巧夫人可以过去为王爷和宝宝祈福。” 苏霁月一听,神色一顿,当即便自己将衣服穿戴妥当:“好,你即刻去取晚膳,我们吃完就去。” “好。”兰秀儿顿时笑着离开。 等到用过晚饭,两人便一起去了大殿。 果不其然,大殿之内法事尚未结束,那些师太都在打坐念经。 兰秀儿搀扶了苏霁月到前头,那主持看见她们点了点头,便让人取了香来给她们。 兰秀儿在一旁道:“都说祈福可保平安,亲近之人祈福会更灵验。夫人为王爷祈福的话,王爷必定可以平平安安。” 苏霁月心头微动,拿着香火有些疑惑问道:“真的会灵验吗?” 这时一旁的主持走了过来,微笑看着苏霁月道:“施主,心诚则灵。” 苏霁月这才看向那目含悲悯的菩萨,拿了香火跪在蒲团上。 如果真的能心诚则灵,那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莫不知的性命,只要他能好好的,怎样都好! 她重重拜了下去,随后兰秀儿取了她的香插在了佛坛之上的香炉内。 因为法事做到很晚,苏霁月这会儿也并无睡意,便留在了大殿之内跟着一众师太打坐念经。 这么一耗,就直接到了深夜。师太们尽数散去之后,苏霁月却依旧不想离开,兰秀儿来拉她的时候,苏霁月不肯起身,道:“如果佛祖能够显灵,求上三日又如何?哪怕是求上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兰秀儿跪下身去道:“夫人又说傻话了,你腹中可还有宝宝,如果王爷真的出事,这可是王爷唯一的血脉!” 苏霁月一惊,抬目看向她。 兰秀儿顿时便扶起她:“夫人白日不是还答应了兰儿要好好保全自己和孩子么?你如今身怀有孕,万不可折磨自己!” 苏霁月到底是动容了。她看着那慈眉善目的大佛,半响才道:“那我们明日再来。” 兰秀儿当即点头,她这才没有停留,跟着她一同走了出去。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她这头看着时间到了焦急如焚,那一边阿四知晓了莫不知要经历何事的时候几乎要爆了起来,可是莫不知下了死令,他不敢不遵从! “三天了!”苏霁月坐立难安,“为何王府里没有任何事情传来?” 兰秀儿也着急,但她有保护苏霁月的责任,只能安慰着她:“夫人别急,从王府到这里要半日路程,眼下没有消息很正常。夫人且耐心等一等,若是到了明日还没动静,我们就让阿四派人回去查看一番。” 说是这般说,苏霁月却就是坐不住。 最后,还是静怡师太来了,拉了苏霁月道:“今日正好殿内讲经,你若是得空,不如同贫尼一起去听听?” 静怡师太的话,她自然不能推辞,无奈,苏霁月只得跟了她前去。 谁曾想,这一听,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听得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之时外面一片光亮,竟已是白天。 苏霁月顿时惊醒,连外袍也来不及穿,便往外跑去。 刚打开门正见了兰秀儿从外头进来,她当即抓住她的手臂道:“怎么样?已经一天过去了对不对?帝都可有消息传来?” “夫人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 苏霁月努力让自己镇定,兰秀儿这才道:“阿四已经派人去帝都了,想来今天晚上就会有消息回来,夫人再等一等!” 不知道是希望还是失望。她一面又希望有消息,一面又希望没有消息,她只盼着莫不知平平安安的,从今往后一家人便可以过上快乐的日子了。可是另一面,她又忍不住担心后悔,如果莫不知真的出事,她怎可能原谅自己? 煎熬的等到了晚上,这才终于得了阿四人的回信。 原来,三日过去了,莫不知并未从冥地出来,或者说,四日了,他还是没有出来。 苏霁月一颗心跌到了谷底,忍不住问阿四:“如果在里面受伤死了,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阿四惊了一下,当即垂下头去,好一会儿才抬目看向苏霁月:“夫人别担心,见不到王爷的尸体,我们便不能认为王爷出事!” “是啊,夫人!”兰秀儿在一旁劝道,“你千万别放弃!” “我不放弃,我不会放弃”苏霁月看向阿四道,“你带我回帝都,现在就回去,我要在冥地外守着他!万一他只是受了重伤,我总得让他在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我!” “夫人!”阿四急道,“王爷吩咐过,在他未出来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那要是他死了呢?你让我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阿四动了动唇,险些就将王爷临走时吩咐他的话说了出来。 287:夫人不见了(五千) 287:夫人不见了(五千)    “夫人!”阿四猛然跪在了地上,“王爷临走前吩咐过阿四,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夫人都必须待在这里!请夫人体谅王爷的一片良苦用心!” “夫人!”兰秀儿也跟着跪下,拉着她的裙摆道,“您现在怀有孩子,千万要保住身子!王爷为了与夫人在一起本就与皇上皇后闹僵,夫人若此时回去,一旦有什么危险,王爷回来看不到夫人,岂不是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夫人三思啊!” 苏霁月立在那里,只因二人的一番话让自己进退两难。他们所言不错,如果莫不知还会活着出来,那她这时候回去一旦出事岂不是让他豁出性命换来的一切白费?可是,如果不回去她安心不下,一刻钟也安心不下! 闭上眼,苏霁月深吸口气道:“好,我应下便是。” 第四日、第五日第七日,已经根本坐不住了。不止是她,阿四也坐不住。可是阿四死守着莫不知的交代就是不放她走。 苏霁月急红了眼,也是在这天下午,王府内忽然来了人,说是莫不知出来了,不过,却身负重伤,死活不知。 那一刻,所有人都心如火烧。 “阿四,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让我回去,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是要他连送行的人都没有吗?”苏霁月抚着腹中胎儿,即便是不为我,你总得让孩子见他父亲一面! 阿四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跪在地上,一双眼睛熬得血红:“夫人若当真要去,就从阿四的尸体上踏过去!” 苏霁月一震,看着他的双眼濒临崩溃。 全世界,她就只剩一个莫不知了,如今他死活不知,她怎么可能还安然坐得住? 她看着阿四,良久,终是转身回了房间。 一个下午,她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任凭兰秀儿如何劝她就是不动。 晚间的时候,兰秀儿将食物放在了门口,便只能离开。 阿四知道的时候声音沉痛道:“给夫人一些时间吧,我们也且再耐心等一等,或许,王爷会醒呢!” 兰秀儿看着他,终是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 待回到房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眼看着隔壁的房门还关着,饭菜也都还在门口,兰秀儿叹了口气,便只能将饭菜拿起来,对着里头道:“夫人,我再把饭菜热了,你若是饿了,便吃一些吧!” 里头没有任何声响,可是片刻功夫之后,房间内的烛火却熄灭了。 兰秀儿一怔,终是垂下头黯然离去。 这一晚,她辗转在榻许久,终于在天刚亮时迫不及待去敲了隔壁的房门:“夫人,如今一夜过去,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腹中孩子着想。阿四已经派了人回去打探了,毕竟过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你就用点早膳吧!” 房间里依旧死一片的平静。 兰秀儿是真的着急了,她怀着孕,一晚上没吃东西,必定会受不住。 她也顾不得礼节,敲门的动作不免急切:“夫人,你不吃饭也行,总得让兰儿服侍你吧?夫人夫人?” 里头依旧一丝动静也无,她贴耳到门上,听了好片刻功夫也没发觉里头有什么动静,顿时有些急:“夫人夫人你开开门!” 眼瞅着还是没有动静,兰秀儿只觉心头慌乱。莫不是夫人出什么事了? 再顾不得许多,她推了推房门,发现里头反锁了,便直接退出几步,一个跃身将门撞开。 “啪”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开的同时,只见得里头的床榻之上一片平整,哪里有苏霁月的影子。 兰秀儿见状,面色大变,急得就出门去找阿四。 “阿四”她冲出太白寺,眼瞅着外头的阿四一行人也是疲累刚醒,当即抓了阿四的手臂道:“阿四,夫人不见了!” “什么?”阿四面色一变,将手里尚未来得及喝的水壶往地上一丢,“怎么不见的?” 兰秀儿急切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听到任何动静,昨晚我回去只是夫人房间内还熄过灯,我以为夫人在里头,可是如今想来,大概就是在我出来的时候夫人就已经走了,而那灯也是她事先做好准备,门一动便牵动了里头拉着窗户的绳子,窗户一开,灯便被风吹灭了!” 阿四面色大变:“这么说来,夫人是下山了?可她还怀着孕” 越想越觉得事情可怕,阿四当即跃身上了马:“剩下的事情先交给你了,我去找夫人!” 话音落,他已调转了马儿方向,朝山下奔去。 王府之内果然戒备森严。 苏霁月赶到的时候,天色刚刚放亮。 管家开门的时候瞧见她,顿时一惊:“夫人你不是去太白寺了吗?” 苏霁月提着裙摆进了府门,来不及与他多说:“王爷呢?” “哦,王爷就在卧房,只不过”管家反应过来,跟在她后头,一时欲言又止。 苏霁月只以为是莫不知出了什么事,当即心头一紧:“只不过什么?” 管家咬了咬牙:“只不过眼下梅妃娘娘在房间里守着,那璎珞姑娘也在,夫人这时候进去,只怕会受到为难!” 苏霁月吸了口气,伸出手来抚着怀中小白,沉声道:“如今不知生死攸关,即便是她们阻拦我,我也必须要去,管家,带路!” 管家精神震了几分,当即应下:“好!老奴这就带夫人过去!” 苏霁月顾不得自己怀有身孕,脚步匆匆便来到了房门外。 正在这时,只见得一人从房间内出来,那女子双眼通红,手里端着一个盆子,看模样应该是熬了一整夜,满脸倦容。 可当她目光看见苏霁月的一瞬,当即的双目一瞪:“你还有脸来?若不是你,四哥也不至于会落得今日这般地步?” 苏霁月看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往里头进。 “站住!”璎珞将盆子往下人手中一塞,挡在前头,“我让你进了吗?” 苏霁月看她一眼,不知为何,脑海中的话忽然就这么冒了出来:“这里是王府,我是他孩子的娘亲,我为何不能进?倒是你,你又是什么身份?你有何资格拦我?管家,将她拉开!” 管家诧异盯着这一幕,从前向来只觉得这个新夫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软柿子,却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说出这番狠话。 但听着她这么一番话,他倒觉得精神振奋,这几日他一直心惊胆战小心伺候着,王爷能有今日还不是这些人逼的? 但他不敢多说什么,如今被苏霁月如此一说,当即应道:“是!” 他直接安排了两个下人将璎珞拉开,苏霁月随即抬步往里进。可也只是走了一步,便被里头的人拦了下来,随即一道威严伴随着冰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她没有资格拦你,那本宫呢?” 迎面出来一华服夫人,一身蓝衣在她身上被诠释成恰到好处的风情。只见得她寒目微抬,凌厉的视线直盯苏霁月,没有半点温情,“拜你所赐,我儿如今半生不死的躺在床上,若不是你,他又怎会有如此模样?” 苏霁月凝了眸:“梅妃娘娘,若非皇家无情,不知又怎会如此?” “放肆!”梅妃眼底一寒,“事到如今你没有半分悔意不说还敢在这里口出妄言诋毁皇家,你可知就凭你这一句话,本宫就可以治你死罪!” 苏霁月忽然就冷笑了起来:“我哪怕今日不说这句话,梅妃娘娘也必定是想治我死罪的吧?” “你”梅妃瞪着她,眸底的寒意几乎到了要剥她皮的地步,“你如此害我儿,本宫又怎可能再让你见他?来人,把她给本宫关起来,如果不知醒了便罢,若然不醒,本宫定要这个女人给我儿陪葬!” “是!”旁边的侍卫一俱应了,走上前来便擒拿住了苏霁月。 也正在这时,后头的管家忽然就跪了下去道:“请梅妃娘娘开恩,夫人眼下身怀有孕,您就算不顾念她也请顾念她腹中的孩子啊,如果王爷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那这孩子可就是王爷唯一的血脉了啊!” 梅妃眉宇一拧,眸色低垂扫过她腹中,蓦的就别过脸去:“本宫自不会对她怎么样,即便要怎么样也得让她生下孩子,但是现在,本宫一刻也不想看见她这个祸害!” “放手!”苏霁月大叫一声,要挣脱开旁侧人的束缚,可那些侍卫死活不放。 她饿了一整夜,又赶了一夜的路,再加上身怀有孕,自然不是这些侍卫的对手。 梅妃冷眼看着她的挣扎:“拉下去!” 侍卫听得命令,当即发了狠,也就在这时,那原本因为被束缚而跌落地上的小白,忽然就弓起身子,如老虎般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声,惊得四周人一愣。 “小东西,也敢在这里发威?连它也一并带走!”梅妃一声令下,还未待众侍卫反应过来,小白忽然就身子一低,下一秒,就往梅妃身上扑了去。 而梅妃身后,那刚刚差点被带下去的璎珞眼见着这一幕,猛的就扑上去替梅妃挡了那一下,而小白锐利的爪子就抓在她的后背上,痛得她当场死去活来。 “小白!”苏霁月不料小白竟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还未反应过来已见着小白迅速转身朝钳制着她的两名侍卫扑去。 那两名侍卫原本已是戒备状态,见状下意识就拔出剑来。可小白的速度太快,他们尚未拔剑的时候一人手上已抓出一个血痕,深及白骨,痛得二人倒地大叫。 “什么东西!” 众人惊讶不已,梅妃更是在层层护卫的保护下缓缓后退。 苏霁月仿佛一下子就看见了希望,当即对着小白道:“你替我挡着,不可伤人性命!” 话音落,她便自小白身后跃入房中。 那一头,梅妃抱着受伤的璎珞,见状大怒:“快,把那个小东西拿下!死活不论!” 侍卫一跃而上,而小白忽然就如同开了挂一样,来一个抓一个,吓得一群爷们束手无策。 而另一头,苏霁月入房内便看见了躺在里间了无声息的莫不知。只见得他脸上颈脖上全是深深浅浅的伤口,身上四处都包扎了纱布,看不出伤到了哪里,但是但这纱布包扎的程度必知是体无完肤的。 但好在他还存了呼吸,虽然微弱,却到底是活着。 苏霁月想摸他,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只能扑在床前,泪如雨下。 “不知不知我来了不知!” 莫不知没有任何反应,苏霁月心中的愧疚便排山倒海一样涌来。 “你千万不可出事不知!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孩子怎么办?你总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爹吧!” 她在床边说着各种各样的话,莫不知就是半点反应都没有。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只剩一脸苍白和处处血痕。 “怎么办?你要怎么样才能醒?你的那位神医呢?他去哪儿了?他为什么不来?” 她跪在床边哭着唤他,可他就仿佛一具尸体一样,没有半丝反应。 “上,都给本宫上,本宫就不信了,一直小东西还能奈何得了我们?” 小东西小东西?小白? 她脑中忽然就掠过什么,激得她一下子站起身来。 “不止稀世品种。传说千年雪狐的血可救人命,不论这人是不是将死,只要有一口气在都可用这狐血,而且,可永葆青春,直至百年。” 千年雪狐?可救人命? 苏霁月忽然间就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猛然就朝门外奔去。 “等等!”眼见着外头还打成一处,而小白雪白的毛发上已染了血迹,苏霁月想也没想便大叫道,“你们等一等!我有办法,我有办法救不知!” 那一头,梅妃一震,忽然就悲痛冷笑:“你还要胆大妄言到什么时候?不知已经这样了,难道你还不放过他?” “不是不是,我是真的有办法!小白” 苏霁月猛然抱起小白道:“不知说过,小白是千年雪狐,用它的血是可以救命的!我想,它一定可以救不知!” 话音落,苏霁月便抱着小白进了屋。 “娘娘,这” “且慢!”梅妃眸底惊疑不定,也在这时,怀中璎珞的申银声响起。她低头看了一眼,便命令下人道,“先把璎珞扶下去。” 下人得了令,当即有人来扶她。梅妃看着意识昏沉的璎珞一眼,这才让下人将她扶走。 “本宫倒要看看,她还有救人治病的能耐不成?”言罢,她便迈动步子往房间内而去,“其余的人,都在外头守着!” “是,娘娘!” 房间内,苏霁月一手捉着小白的腿爪子,一手拿着匕首对着小白轻言软语道:“小白,就痛一下好吗?乖一点,当我求你,不知他现在需要你” 小白在她怀中异常温顺,仿佛刚刚在门外那个可以招招夺人性命的凶兽不是它一般。 苏霁月咬了咬牙,匕首便在小白的腿上划过。 一滴、两滴 血顺着它雪白的狐毛滴落了下来,落在碗中,触目惊心。 苏霁月也不知道要用多少的量,她只能估算着差不多了,这才用了纱布将一声不吭的小白的小腿包扎好。 “谢谢你,小白。你先在这里躺一会儿!” 她把小白放到了床尾的被子上,这才起身端了那狐血去喂莫不知。 “等等!”身后,梅妃忽然大步上前,“你确定这血能救不知?如果不能呢?” 苏霁月没有回头,只是深吸口气道:“娘娘也是做过母亲的人,难道娘娘觉得,一个母亲会恶毒到让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 梅妃面色一凝,原本要阻止的话到了唇边,硬是咽了回去。 苏霁月托起莫不知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这才将那狐血一点点给他喂了下去。 288:入宫学规矩(5000+万更毕) 288:入宫学规矩(5000+万更毕)    莫不知受着重伤,吞咽很困难,苏霁月便喂得特别慢。小半碗狐血下去,已经是半个时辰过去了。重新将莫不知放好,苏霁月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等待着结果。 梅妃见状,便走了出去。不知道她在外头说了什么,没过多久,便有人提了药箱进来,看起来应该是宫里的御医。 御医细细给莫不知诊脉之后,眸色一惊,梅妃在一旁看得清楚,当即问道:“张御医,可是有什么发现?” 张御医从床边起身走到梅妃跟前,朝她行了一礼道:“回禀梅妃娘娘,臣刚刚给四王爷把脉,发现四王爷的脉搏奇迹般的竟有了力气,已经是度过危险期了!” 梅妃听了一怔,随后脚下竟忽的一软,幸得旁边的婢女搀扶住了她才没有倒下去。她当即扶了婢女的手追问:“当真?” 那张御医当即回道:“千真万确!” 梅妃面色猛然松了下去,转眸看向床上依旧沉睡着的莫不知。苏霁月听见这个消息亦是欣喜不已,原来,狐血真的有作用。 梅妃一颗悬着的心似乎总算是松了下去,面上的冷凝之色也褪去了不少。她看了看莫不知又看了看苏霁月,最后目光忽然落到一旁沉睡着的小白身上。 小白放了血,这会儿气血不足已经趴在那里睡了过去,看上去毫无攻击力。梅妃眸色一动,忽然就对着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会意过来,当即朝着一旁的御医走了过去。 不知她跟御医说了什么,御医抬目看向床尾那沉睡的雪狐,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然而,那婢女的话音不过刚落,苏霁月却猛然回过头来看向她,惊得那婢女一愣。 她刚刚说的是悄悄话,难道她还听见了不成? 事实上,苏霁月确实是听见了,她的听力说来也奇怪,似乎异于常人。刚刚那婢女的声音明明那么小,可是她还是听到了。 他们要拿小白! 不,她决不允许! “你们想干什么?小白刚刚才救了不知的性命,这么快,你们就要过河拆桥了吗?” 上前一步拦在小白面前,苏霁月紧盯着房内三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花弄影,你别忘了,你的小白刚刚在外面可是伤了不少人,甚至差点伤到了本宫,这袭击皇妃之罪那可是死罪!本宫不过念在它救过不知一命的份上先行将它关押罢了,毕竟这么个小东西杀伤力如此惊人,本宫又怎能容人它在此处?” “不行!”苏霁月想也不想的拒绝,当即将榻上的小白抱进怀里,“我不许任何人伤害它!” 梅妃勾唇冷笑了一声:“你还不是莫四王妃,这个王府也由不得你来做主。如今你是一个人,本宫是一群人,你觉得,到底谁斗得过谁?” 小白在她怀中缱绻着身子,分明睡得沉。看来放血对它的伤害很大。 苏霁月越发将它抱紧了些:“梅妃娘娘若是想伤到小王爷,那只管让人过来抢!若是不知醒了,知道娘娘如此对待他的孩子,以他的性子,娘娘觉得他往后还可能和娘娘亲近么?” 梅妃眸底寒意顿生:“你威胁我?” “弄影不是威胁,弄影只想保全自己向保全的东西而已。”苏霁月说着,不断往莫不知身侧靠近,“它救了莫不知的命便如同救了我的命。它既是我的恩人,我即便是豁出这条性命,我也一定会保住他!” 梅妃眸底隐隐呈现出杀意:“年纪轻轻,心思到不少。若是不知当真娶了你这样的女人回家,只怕从今往后他与我生分的那一天会摆在那里。” 她忽然就勾唇笑了:“你以为,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便拿不住你了?你只身一人回府,难道就没有想过,即便是本宫现在把你杀了,不知他也不会知道?” 苏霁月眸底一缩,这个梅妃,好生心狠手辣! 她也冷笑了起来:“都说四王爷是天下之事莫无不知,梅妃娘娘这么说,是在说王爷蠢吗?竟连这点事情都猜不出来?更何况,我下山之前可是交代过静怡师太的。静怡师太是何人梅妃娘娘比我清楚,若是她出面说上那么一两句,娘娘觉得不知是信你还是信她?或者说,皇上信谁?” 静怡师太长久不理俗世之事,她若站出来说一句什么,旁人自然是听她的。一来她未出家前便素有贤名,二来,出家之人不打诳语,更何况静怡师太出家了那么长的时间! 果然,苏霁月的话无疑戳到了梅妃的心口上,只见得她面色顿变:“好一个花弄影!你这么聪明,殊不知有一个说法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好,今日本宫姑且放过你,但是你那畜生伤了璎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你身为主子,那便一同领罚吧。” 话音落,她看向门口方向:“来人,把花弄影和那只畜生先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们出来!” “是。”外头侍卫应了声,当即进来抓捕他们。 苏霁月重重甩开其中一人的手,斥声道:“我自己会走!” 她抱着小白往外而去,好在眼下莫不知已经度过危险期,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即便是被关两日,又有何妨? 她被带入了西园的偏房中,那里是莫王府里最偏僻的地方。但好在房间内简单的生活设备还是有的,所以她也不至于被委屈了去。 只不过身边没了兰儿伺候,很多事情都要自己动手了。 她从柜子里找出了棉被铺到床上,然后将小白抱了上去。 小白身上还有血,可是如今没有水,她也不能为它清洗了,而她赶了一夜的路,到了这时已是疲惫至极。所以把小白放上榻之后,她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就让小白睡在自己旁边。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的时候已是星光满天。 腹中已是饥肠辘辘,却没有吃的,她想出去看看,却发觉房门上了锁,而且不止房门,窗户也一并锁上了。 她怀着孕,梅妃居然不给吃的,这意思是要饿死她? 她在房间里四下寻找,想找一个可用的工具来撬开窗户溜出去,可是找了一圈儿什么也没找到,反倒是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一个匕首,好像只能用这个了! 她搬来凳子,踩在凳子上去划着窗户上的木质菱格。 她花了接近一个小时,这才将那一块锁的地方给据开,然后轻轻推了窗户,窗户果然就开了! 她当即不再耽搁,从窗户上爬了出去,好在眼下是晚上,这里有地处偏僻,且梅妃大概是觉得她一个孕妇,在窗户上了锁的情况下不可能爬出来,所以也就放了心。 也正因为如此,苏霁月很容易就离开了房间。 她不饿,小白也饿,她必须得去找点吃的。 王府的厨房她虽不怎么熟悉,但也来过一次。 循着旧路找到了厨房的所在,她当即去取了一些事物出来,用自己裙摆撕成的布料包裹住,然后才按了来路返了回去。 她吃不得太饱,也吃不得太油腻,所以便只好用了一些清淡的点心,如此才觉得好受了些。 怕外头的人知晓她溜了出去,她赶紧又将窗户恢复成了原样,这样一来,今晚应该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而这,也是自莫不知出事之后睡的第一个安稳觉。 一连两天天,她都睡在这西园的院子里。她有尝试过想在晚上的时候去看看莫不知的情况,但是守卫太严,她根本进不去。 至于太白寺那边,她也不知道阿四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日白天,院子里才终于传来了动静,苏霁月尚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来了一拨人带了她就往外走。 “你们干什么?”怕伤到小白,苏霁月紧紧护着小白不放。 那些人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其中一个侍卫头领吩咐道:“王爷已经醒了,而且身子复原得很快。我等奉皇后旨意接花夫人入宫,待接受完一个月的宫规训练,再与四王爷完婚。” “宫规?”苏霁月诧异,什么叫宫规? “不错!”那侍卫头领回道,“皇后娘娘说了,花夫人来自民间,对皇家礼仪一窍不通,但四王爷是皇子,花夫人嫁给四王爷等同于嫁入皇家,自然不能没了规矩,所以才提出一月之期。只要花夫人学会了,自然为花夫人和四王爷举办婚礼!” 苏霁月只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可眼下她也不清楚外面的形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在孩子还是好好的,虽说那些人一日只给她送一顿饭,但总没把她饿死就是。 那一行人领了她从后门离开,苏霁月原本还心存怀疑,但又想起那个侍卫头领那日的确是守在莫不知卧房门外的,这才放下心来。 梅妃的人,总不至于这个时候把她弄死。 上了后院的马车,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朝皇宫方向而去。 她一路被带进一个叫紫苑的地方,那里环境倒是不错,衣食住行也是安排妥当的,甚至于还有婢女伺候。 如此一来,苏霁月才算相信的的确确是皇后带她来的。 也就在她到时的下午,皇后亲自进了紫苑来见她,甚至还给她带了不少东西。 “花弄影是吗?从今日起至婚期前,你就先住在这里了,明日会有专门的嬷嬷来教习你礼仪,你须得认真学,别辜负了本宫一番心意。” 这个时候,苏霁月自不会违背什么,俱都应了下来。 皇后看她还算听话,便点了点头:“既然哀家与四王的条件,四万已经办到,那哀家便同意将你许给四王爷为正妃,但是前提条件是,你要学得来大家闺秀的气质,否则,又怎能配得上四王?明白了吗?”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明白了!”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对她的自称做出反驳,只是看向她身侧的婢女道:“花夫人身怀有孕,你们都得小心伺候着,若是小王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定绕不过你们!” “是,皇后娘娘!” 两名宫女行了礼,皇后这才满意应了,在一众人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眼瞅着她走了,苏霁月当即便看向身侧的二女道:“敢问两位姐姐,可知道一些莫王府的近况?” 两名婢女闻言面面相觑,随后摇了摇头。其中一人道:“我倒是听说四王爷醒来的事情,只是具体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醒了? 苏霁月心头一喜,只觉倍感欣慰。 莫不知醒了,她一颗心也总算可以放下了! 抱了小白回房,眼看两个宫人迅速将床榻整理好,苏霁月看向二人道:“我不大喜人服侍,你们做好分内的事情之后就不必候着了,到了晚膳之时再来便是。” “是,那夫人稍作休息,奴婢退下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两名婢女这才一同走了出去,甚至还体贴的关上了殿门。 苏霁月当即将小白放到榻上,它身上的血在之前她已偷偷在厨房取了水给它洗过,所以它这会儿是雪白雪白的。 苏霁月抱着他在殿内转了两圈,这才在休息榻上靠坐了下来,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抚摸着日益渐大的肚子,满目温柔如水。 好像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呢。 不自觉间竟就这么睡了过去。正睡得朦胧之际,苏霁月脑海里忽然就浮出一个人影来,只是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看不大清,只是追着那背影不断的走,但是无论她怎么追就是追不上。 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似乎还停着梦中的场景,只是记忆模糊。苏霁月忍不住撑着脑袋拨弄着怀中的小白笑道:“都说饱暖思欲,我这是刚轻松下来,就梦到男人了呢?我有这么花花心肠吗?” 轻笑着说完,她唇角的笑意忽然一顿,随后眉宇拧了起来:“说来也奇怪,那个影子好像不是不知,那会是谁?” 话音落,她又失笑,“一个梦而已,何必当真?” 晚上的膳食比起这几日来的吃食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霁月喂了小白吃饱,自己才缓缓开动起来。 小白这几日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她甚至一度担心小白的身子会不会就这么垮了下去,但想到当时所取的血量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等自己吃好,她才找来两名婢女做商量道:“二位姐姐,我这两日馋得很,想喝红枣汤,不知可否让厨房日日备上一碗?” 两名婢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赶紧应下:“那是当然,花夫人有孕在身,皇后娘娘吩咐过娘娘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自当满足。” 听得这话,苏霁月一颗心才算落了下去。 果不其然,当天夜里,婢女就端了红枣汤来,而苏霁月在屏退他们之后,将那碗汤尽数喂给了小白。 小白失血过多,要尽快补血才好! 次日一早,天才刚亮的时候,外头便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苏霁月勉力起身去开了门,两名婢女已一左一右走了进来。 “夫人快醒醒脸,教习嬷嬷已经过来了,就在偏殿等候,这第一天,可不能让嬷嬷等太久。” 苏霁月一惊,这才想起今日学规矩之事,当即应道:“好,我这就收拾。” 梳洗、换衣服、上妆。两名婢女的动作很快,只用了小半个时辰便将她收拾妥当了。 等她到达偏殿的时候,果见着那里头已经站了一个嬷嬷。五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已经有了不少鱼尾纹,但一双眼睛分明还亮着,自苏霁月进殿的一刻,便落在她身上不曾放开。 “如今什么时辰了可知道?四王爷是要上早朝的人,花夫人日后做了王妃自然是要伺候四王爷起居的。这个时间点早朝早已散去,夫人难道不觉得起来得晚了些?” 289:莫王府大婚(五千) 289:莫王府大婚(五千)    苏霁月一凝,旁侧的两名婢女显然不料这初次见面就得嬷嬷如此埋汰,当即想替苏霁月出声。 “是影儿不知道规矩,给嬷嬷道歉!” 那嬷嬷看她一眼,这才没再说什么,而是一双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打量过才道:“不急不躁,勉强过关。虽说你眼下怀有身孕,奴婢不该这般严苛,但是既然夫人日后是要做王妃的人,那有些规矩便不能免。所以这一个月,只怕夫人是要吃点苦头的。” 苏霁月急忙躬了身道:“嬷嬷是宫中老人,懂得自然比影儿多,影儿愿听嬷嬷教诲。” 似乎是不能从她的话语中挑出刺来,嬷嬷这才没再说什么。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开始吧。” 一上午的时间,学的是简单的跪拜走路等入门礼仪,但光这些已然累得她够呛了。她身子重,跪久了就会觉得肚子特别沉,一整天下来,不止胳臂酸软无力,连双腿也是不听使唤了。第二日起来,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难受得紧。 但她知晓这里不比民间,什么事情必须得谨言慎行,不知为他们在一起几乎都付出性命了,她这点小苦小累又算什么? “嬷嬷可真是狠心,夫人这么大肚子的人了,膝盖都破皮了,却半点也不得休息!”丫环小丁给她擦药的时候满脸心疼。 说来这两个丫头对她确实是不错的,她每日累着了回来,她们都会用温热的水给她泡脚,然后再给她清理伤口,她很感激。 “只是破了点皮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苏霁月拉下衣服将伤口遮住,看着二人道,“行了,你们下去吧,已经晚了,我也该休息了!” 两丫头闻言,这才将她扶上榻又贴心为她盖好了被子,这才离去。 而两个丫头刚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苏霁月只以为他们二人却而复返。她坐起身来,本想问问怎么回事,可门被打开的时候,外头出现的人却根本不是她们二人,而是那几日未见的莫不知。 他一身青衫,消瘦了不少,但眸子却更添深邃。此刻,他就那么一动不动立在门口,身后是一大片跪地的宫人,显然,莫不知这情况是连夜闯进来的。 “不知,你醒了?” 苏霁月欣喜从踏上起来,那一头,莫不知已经大步走上前来,直接将她抱起。 “影儿”他将她紧紧圈在怀中,声音低沉暗哑。 而后头,那原本阻拦他的宫人见此模样再不敢多说什么,甚至体贴的关了门。 莫不知随即松开苏霁月,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忽然就低下头来,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两人自她醒来之后第一次如此亲密接触,具体说来,是真正属于恋人间的接触。自她醒来之后,他一直从未越矩,两人以相敬如宾的姿态相处着,即便是同处一室同床共枕,他也只是抱着她,从未做过什么别的事情,有时候都让她怀疑那孩子是不是他的。 而今日,这情况甚至于在她脑中想过千遍万遍,自己也是做好过准备的,但是突然降临的一颗还是让她有些蒙。 苏霁月有些被动,甚至有些笨拙,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掠过了很多想法,却一个也抓不住,只是在极其糟糕的情况下接触这个吻,但这对于莫不知来说,已是莫大的鼓励了。 因为她,并没有抗拒自己。 他握住苏霁月的手,低道:“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你忍一忍,一个月之后我便将你接进王府,从此后,我们便回通州,永世都不入帝都了。” 苏霁月垂着眼点了点头,心头被奇奇怪怪的思绪充盈,她甚至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到底是想起什么事来,抬目看向莫不知:“你的伤好些了吗?你就这么跑来宫里,会不会出事?梅妃娘娘呢?你跟她” “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莫不知似乎是叹了口气,随后拉着她坐下,“我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修养着便好,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安心心留在宫里一个月。” “小丁是我的人,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吩咐她。” 原来是这样,难怪小丁待她那般好。 他还说了什么,苏霁月没大心思听,只觉得思路全停在前面那个吻上,再来,知晓他安然无恙,她也就放下心来。 因为怕闹出太大动静传出去会给苏霁月的“学规矩”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莫不知并没有多留。 等他离开之后,苏霁月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她到底是累了,很快便入了梦中。 似乎,那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一晚,她做的是一个惷梦。 梦里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一处大帐,她与那人痴缠许久,从身心的觉出愉悦之意,但偏生,她就是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知道那感觉好似熟悉到融入骨髓一般。 “月儿” 她听到那人的一声唤,朦胧却宠溺如水。 苏霁月猛然间惊醒过来,莫名其妙的头上全是汗意。 是谁?是谁在唤她? 她猛然坐了起来看向四周,呼吸急促着,这才发觉刚刚居然是一场梦。 月儿? 是在唤她吗? 可她明明不叫月儿!她是花弄影,是莫不知的未婚妻! 想到梦中的场景,她面上又羞又恼。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怎么会做那样的梦,而且她分得清楚那人分明不是莫不知,因为当时自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惷梦一场还是曾经的记忆? 惷梦一场?是因为今日与莫不知之间的亲密吗?但是为何她梦到的却是别人,而不是莫不知? 如果是曾经的记忆苏霁月脸色顿时就有些白,那她是出轨了吗?莫不只知道吗?那孩子呢?到底是莫不知还是他的? 越想越觉得恐惧。苏霁月坐在那里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是今日的梦奇怪得好似能同那日的梦融合一般,如此古怪的梦境实在叫人害怕。 莫不知待她那般好,他甚至为了她豁出性命,而且他们大婚之日在即,她也不想出任何意外! 再次躺下去的时候,苏霁月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好不容易睡着了,接下来的睡梦居然一片安稳,再无那人的踪迹。 第二日醒来,苏霁月看着窗外洒入的光芒,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一场梦一场梦而已! 一月的时间飞快过去,莫不知得了空便会来看她,所以时间也就过得很快。不过像那日那样的事除了那一天便没有再发生过,为此,苏霁月也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并没有真正大婚的缘故,她心里似乎是有些排斥的。 她想,或许,是她没准备好,待准备好了,一切自当顺其自然。 期满的那一日,皇后果然信守承诺,亲自来看望她。 苏霁月当即便按了这些日子所学,规规矩矩给她行了个礼。皇后看了似乎颇为满意,在婢女的搀扶下入了上位。 “弄影是吗?” 苏霁月赶紧应了,皇后才笑道:“本宫是遵守诺言之人,既然说好了是一个月,自然就是一个月。” 苏霁月心头一松,但显然皇后的话还未说完,她也就不敢急着欢喜。 “但是”果不其然,皇后话音一转,“如果你还有家人便好说,但既然你已无亲人,按照莫秦的规矩,大婚前三日,新郎官新娘子是不得相见的,所以本宫便想,不如你暂留宫中几日,待大婚之时,你再从宫中出嫁如何?” 果然啊,她的预感一点没错! “影儿尊皇后娘娘懿旨!” 皇后便笑了笑,伸出手来朝她招手道:“来,过来本宫身边坐,如今你也是身怀六甲,婚事耽搁不得了。早在四王醒来之时,本宫便已着礼部为你们操办婚事,如今已然万事妥当,所以今日啊,本宫来其实也是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苏霁月只觉得新奇:“我有礼物收?” 皇后勾唇一笑,红唇在面上好似开出了花儿一样,艳丽得很:“当然有!” 她拍了拍手,门外一声响便见了有人捧了一个匣子走了进来,红色的匣子看起来做工极其考究,想来那里面的东西必定也不是俗物。 “你看看,看喜不喜欢?” 皇后指向那匣子,苏霁月觉得奇怪,便起身走了过去。 她将匣子打开,这才看见里头是一个凤冠,上头垂下的珍珠玉石百千颗,各个晶莹剔透,是上好货色。 都说黄金有价玉石无价,这东西,是极贵重的! “这是本宫出嫁之时所穿戴,算是本宫的嫁妆了,如今便送予你了。” “这如此贵重,影儿不能收!” 皇后面色一抬:“你既然要坐四王的正妃,若将来有一天四王登基大统你就是皇后,自然配得上。即便登基的不是四王,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这一定凤冠也足以相配了!” 皇后看着她,顿了片刻才道:“虽说你出自民间,但既然日后是四王妃了,总得有样拿得出手的嫁妆,所以这顶凤冠,本宫便赠予你了!” 苏霁月眸色轻轻动了动,不得不说,先不管皇后到底是什么心思,这一番话无疑是说到了她心坎里。 她自认自己配不上莫不知,身份也好地位也罢,如今这一顶凤冠可谓是沉重的恩情,所以她当即便跪了下去感激道:“影儿多谢皇后娘娘大恩!” 皇后笑了笑:“谢什么,日后,便是一家人了,你尽心服侍死亡便已是对本宫的回报了。” 因为此,苏霁月便在宫内留了下来。也因为规矩,她与莫不知也只能暂时不见面。 大婚定在二十八,听说那是一个万事皆宜的日子,所以这剩下的几天,苏霁月便在宫中学着做女红,趁小丁能教授自己的时候为快要出生的孩子做几件小棉衣。 这莫秦的气候太冷,虽说王府里不缺衣物,但是身为娘亲,如果能做上几件,心里也欢喜。 孩子一出来便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衣物,那幸福自然不言而喻。 “夫人,你这针线”她用自己的法子缝出了一个袖角,结果小丁见了,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苏霁月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红:“看情况,我好像不会女红” “好像是不过鲜少有女子不会女红的”小丁只觉得奇怪,只能重新拆着她缝制好的片段。 苏霁月却因为这话脑中一阵恍惚,她隐约似想起了什么来,可又记不起来。 “等等!我再试试!”苏霁月接过那个袖角,“我从前应该是拿过针线的才对。” 结果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她缝制出的成品全都是针脚蜈蚣一般的,压根不能看。 苏霁月无奈,只能放弃了自己那一套法子,跟了小丁的教授,慢慢缝制。 因为到二十八还有接近小半个月,所以下半个月结束的时,在两名婢女的帮助下她才算是缝制好了第一件夹袄。 小小的衣服,红彤彤的颜色,看起来闪亮人眼。 苏霁月心里也觉得无比满足,只想着到时候孩子出生一定第一个帮他穿上! 大婚的日期到了。虽说是婚前三日不能见,但实际上苏霁月却是快半个月没见莫不知了。听说他要当新郎官了,比她要忙的事情多多了。 大婚这一日,一大早她就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随后沐浴熏香穿衣,过程繁杂到让人记都记不清。 她只能听从那嬷嬷的安排,让她往左便不往右,让她抬头便不能低头。 直至一切准备妥当,外头的日头也升得老高了。 “夫人,上轿了。” 有宫人在苏霁月身侧提醒,她站起身来,跟随着那人的步子往外走,想起就这么离开了,苏霁月忍不住握住那人的手道:“这位姐姐,且等一等,我想与我那两名婢女道个别!” 那宫人闻言,当即道:“回夫人的话,小丁小翠只能算是低等婢女,昔日也是临时调过来服侍夫人,如今夫人就要出嫁了,自然无需她们的陪伴,所以此刻她们早已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应了一声,那便作罢,反正日后有机会再来便是。 “夫人出了宫门之后便不可再说话了,这是身为新娘子的规矩,夫人可千万记得!” 苏霁月应了一声,那人才扶坐她上了辇车,出了宫门。 乘坐上出门的轿子,一行人便直往莫王府而去。 苏霁月不知道莫秦这边成亲的规矩,只能下意识跟着那些人走。 轿子似乎穿过了热闹的集市,又穿过了僻静了小路,她因为听从嘱咐不能出声也不能自己掀盖头,所以便只能坐在轿中一动不动。 直至,身下的轿子停了下来。 “夫人,到了!” 那宫人搀扶着苏霁月下了轿子,苏霁月只听得四周一片安静,她忍不住道:“到王府了吗?” 那宫人应道:“是呢,只不过我们现在所处的是王府偏院,因为时辰尚未到,不能让王爷过来迎娶行拜堂之礼,所以夫人且在房中稍作休息,过不了多久王爷就会来迎娶夫人了!” 苏霁月闻言,便没再说什么,顺了那人的搀扶,入了一间屋子。 “夫人休息片刻,奴婢在外头守着!” 苏霁月点了点头,便听得那婢女似点燃了屋内的熏香,片刻功夫之后,房间里便弥漫了浓郁的香气,很好闻但隐约却又觉出几分刺鼻。 “姐姐,等等”她叫住离去的宫人道,“可否将这熏香灭了我头晕” 苏霁月话未说完,便只觉阵阵晕眩感袭来,那感觉来得凶猛,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便直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290:千算万算没算到,竟是我负你(五千一更) 290:千算万算没算到,竟是我负你(五千一更)    欢声笑语在前厅进行着。莫不知被一众人簇拥,灌了不少酒。 从早间起他便觉出身体不适有些头晕眼花。但今日是大婚之日,是他做梦都想要实现的日子。如此重要的日子,他必定不能缺席。 是以,他只能一直熬着。 敬完了最后一桌,他已被灌到意识混沌。 他许久未饮过这么多的酒,亦从未醉过,没想到今日真正醉起来,酒量竟这般浅。 被人搀扶着入了洞房,抬目之间得眼前火红一片。 火红的新房、火红的烛火、火红的新娘。 他梦寐以求的日子,终于实现了。 头脑中依旧昏沉得厉害,他勉力靠着一旁的桌子撑住身子,缓缓前行。 “影儿”他轻轻的唤,眉目之中分明一片沉溺之色。 床上的人起了身,挺着大肚子缓缓走到他身侧扶住了他。 莫不知看了那大红喜帕的女子一眼,眉角一勾,添了三分魅惑之意。 他依了女子的身体走到床边坐下,这才伸出手来缓缓掀开了她的盖头。 “你”盖头揭开的一瞬,他面色猛然一变,但也只是一瞬,他便闭了眼睛,再睁开时才发现面前的人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容颜。 他勾唇笑了笑,抬手握住女子柔夷:“大喜之日,我竟险些将你看做了旁人,影儿你这样很美!” 旁侧的女子娇羞一笑,低垂着头道:“王爷,我们喝合卺酒吧!” 她站起身来,去到一旁的桌边取了两杯酒来,莫不知含笑坐在那里,只觉得眼睛又有些花。 他好不容易清醒了几分,看那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一步步来到自己面前,顿时又沉溺地笑了起来。 女子将酒杯递给他,莫不知静看着她接过,抬起手来便与她同饮了此酒。 “影儿” 他低低的唤,随后伸出手来,朝女子的唇瓣压去。 很浓郁的花香,在她身上绽放。 莫不知亲吻着,只觉头脑越发的有些不清醒了,心头冲撞着的竟全是欲、望之火。他忍不住为自己失笑,都等了这么久了,如今到了洞房花族终究是等不住了是不是? 可是,影儿还有身孕,他不能碰她。 吻浅尝辄止。他怕再继续下去,自己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怀搂着女子,轻轻吻着她的鬓发:“我还是喜欢你唤我不知。睡吧,影儿。” 怀中女子一惊,似不料洞房花烛就这么结束了。 她看了身侧夫君昏沉的眉目一眼,忽然就伸出手来悄悄将腹部裹着的东西取走,随后便直接抱了过去,大胆亲吻上了男子的唇。 “不知” 她轻轻的唤。 莫不知猛然睁开眼来,女子的柔夷已滑入他的衣衫,他眸底的神情忽的就被一抹沉黑取代,意识也再一次越发混沌。 他忽然间擒住女子的手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猛然一个翻身将她压了下去。 床榻外,喜帕喜服落了一地。 苏霁月自混沌中醒来,睁开眼睛所见是窗外洒入的清冷月光。 她怔忡了三秒,方才从踏上爬了起来,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幕,猛然面色一变。 今日不是她的大喜之日吗?为何她还在这这里? 心里不好的预感扩散开,她猛然站起身来去推房门。 打不开,门锁着! 她抬目看到一旁关闭着的窗户,当即就走了过去,却发觉窗户也锁了。 苏霁月心头越发急切,目光自屋内扫了一眼,借着月色,她发现了地上的凳子,当即便将它拿了起来。 她深吸口气,拿着凳子便对着那窗户使劲的砸。 “砰砰砰!”沉闷的几声响后,窗户终于被她砸开,苏霁月顿时再不耽搁,踩了桌子便跳了出去。 她身子重,动作也不敢太大,好在院中似乎没人看守。她直接就出了院子,一路往前厅而去。 莫王府她只住了一日,并不熟悉。好不容易看见了一个家丁,她顿时抓了那人追问。那人看见她却是一副看见鬼的表情:“夫人不对,王妃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洞房吗?那眼下和王爷洞房的是” 谁还未出口,他猛然捂住嘴,一时间满眸震惊之色。 苏霁月顷刻之间便反应了过来,来不及再去追问他什么,自己奋力往前厅奔去。 一路之上,遇见的家丁无数,大家的目光跟随着这位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刚刚这新娘子不是还在拜堂么?为何却不是在洞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霁月一口气来到前厅,才发现人早就散了。下人们正在收拾着桌椅板凳。 她心下一急,当即往莫不知的住处奔去。 人未近前边看见了说说笑笑的小丁小紫二人。此刻她们正一脸欢愉朝着这边走来,脸上的神色隐隐还有抹娇羞。 苏霁月立在那里,呆呆看向他们身后的喜房。 一切全然明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为她举办的婚礼,所有人都以为与莫不知成亲的人是她,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却没想到一场用性命换来的婚礼却成了偷梁换柱。 皇家最是无情帝王家,她怎么会相信皇家会真的让她与莫不知成亲? 什么凤冠,什么皇后的嫁妆,那不过是他们用来迷惑她的手段罢了。 他们做了一切的形式,让她进宫学规矩又送她出嫁凤冠,为的不过就是让她相信他们是真的认同了她,为她举办婚礼罢了。 也正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他们才能平顺的进行这一场大婚之礼。 小丁小紫还在雀雀私语,两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俱是轻笑着抬头。待目光看见前方立着的苏霁月,二人俱是一震,面面相觑。 小丁和小紫猛然一齐朝着苏霁月奔来,待看见立在那里的真的是她,二人面色都是大惊。 “这怎么会这样?夫人在这里,那里面的那位” 二人面色俱是一变,相视之时,脸色猛然苍白如纸。 偷梁换柱! 这下子,王爷 二人尚在震惊之中,那一边,苏霁月忽然大步往前走去,两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门哐当一声被她踹开,苏霁月猛然迈步入门,所见便是一地的大红喜袍,有女人的,亦有男人的。 她没有去撩纱帐,只是静静立在那里,轻轻的唤:“不知。” 那里头昏沉之人似乎刹那间清醒过来。 他猛然睁开眼睛,似乎都没有去细看自己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只是猛然拉开了帘幔去看外面唤他之人。 苏霁月立在那里,静静看着他。 莫不知的目光在一瞬扫过地上的衣服,脸色猛的变得苍白起来。 他迅速拉开帘幔起身,身后却有人猛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知别丢下妾身” “本王的名讳也是你叫的?”莫不知忽然手一伸,取过了一旁的衣衫,只片刻功夫便已穿戴妥当。随后便大步朝着苏霁月走了过去。 “影儿,我” “你别过来!” 苏霁月猛然伸出手来制止住他,眼泪分明在眼眶打转,却硬是没有落下来。 莫不知猛然刹住脚步,只是立在那里目光沉痛的看着她,没说话。 苏霁月艰难的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道:“我知道你中了他们的圈套,我也相信你对我的心,但是” 苏霁月深吸口气,“我从前便跟你说过我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只能说,你我二人,有缘无分” “影儿!”莫不知眸色一痛,再次想要上前,却再一次被苏霁月阻止。 “你别过来!你若是过来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莫不知生生止住脚,眼眶一点点泛红了起来。他一瞬不瞬看着苏霁月,片刻之后忽然就嘲弄一般笑了起来:“千算万算没算过今日结局,竟是我负了你。” 他看着苏霁月,好久才道:“是我对不起你,影儿,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苏霁月的目光落向那帘幔后头缓缓出来的璎珞,一切已然大白。 她轻轻勾了勾唇,眼泪已然滑落下来:“再也回不去了。你的身份你的地位,即使没有今天,也注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苏霁月伸出手来滑过面颊:“就这样了,你别再来找我了!” 她转身便往外走,身后,莫不知却忽然大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影儿,是我的错,是我被喜悦冲昏了头,竟没有细想那人不是你影儿,我们一路都走了那么久,你为我辛苦了那么久,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知。”苏霁月忽然打断他,“你是一朝王爷,百姓心中的神柢,莫秦的支柱,你不该这样低三下四。” 话音落,苏霁月便挣脱开他的手,始终没有回头:“别找我!” 她快步出了庭院,随后小跑着离开王府,待出了王府已是大奔而去。 腹部的隐痛渐渐扩大了起来。她当即不敢再动,只能艰难的一步步往前走。 “孩子,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你相信娘,即便是一个人也能好好将你带大!” 她轻抚着腹部,然后咬牙继续往前走。 可是疼痛却越来越大,迫使地她不得不停下步子。 苏霁月深吸这气,这才感觉身下好似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她伸手抹去,只触得满手濡湿,顿时眼泪刷的一下便落了下来。 她慌了,也急了! “宝宝宝宝你别离开娘,你别” 她不敢再走,只能在路边坐了下来,寒风萧瑟,吹得她的脸生痛,她能感觉到那些血液在流出之后便立刻冰冷了下去。 那从身体里流出的血液如同她生命的流失一般,苏霁月惨白着脸,看向前方一片黑暗,只觉得格外无助。 这天地间竟好似没了她的容身之处。夫君失去了,连孩子也要一并失去,人生最痛的事情莫过于此,这让她如何去接受? 宝宝 她勉力站起身来。不行!她一定得抱住这个孩子!她可以一无所有,可是她不能没有自己的孩子! 她吃力起身,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大步往前走。 她必须找一个地方,找到大夫,为她保住孩子。 不知道是身为母亲的坚韧,还是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竟看见了前方的火光。 有火的地方就有人家,她心里燃气希望,再顾不得眼下情形,极力往前走去。 “宝宝,坚持住” 身上的血不知道流了多少,她只知道一双鞋里全是濡湿。 身上的汗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她全然咬着牙受着,直至最后,她脚下不稳,一下子摔倒了下去。 沉痛使得她全身都抽到了一起,而身体里什么东西的流失让她一瞬之间,脸色雪白。 孩子走了。 她躺在那里,疯癫一般的笑着,眼泪哗啦从眼眶里出来,却掩不住她心头的千疮百孔。 终究是没有缘分与他无缘,与这孩子亦是无缘。 她最后的一点希望,破灭了。 一辆马车与黑暗之中悄然使近,车夫隐约看见了路边一道影子,当即将马车停了下来。 “爷,前面好像有个人。” 并不起眼的马车之内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去看看。” 车夫点了头,当即跳下了马车,随后,马车内伸出一只手来。 那是一只十分漂亮的手指,指节分明,根根修长。 那手指挑开车帘,里头便出现了一张无比严峻却俊美无比的脸来。 男人一双眸子好似刻入黑夜一般,深不见底。刀裁般的精致面容下,浓眉犹如丹青描画,一双薄唇紧紧抿着,看不出情绪,只让人觉得好冷。 “爷,是个女人!好像还是个孕妇!” 马车内的男子眉目一拧,随后便从马车内出来。他颀长的身形立在马车边上顿觉出身姿挺拔,走路之时步伐稳健,像是久经沙场之人,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走了过去,果见那里躺着一个女子,而且,还是大着肚子的女子。 而且奇怪的是,女子身上穿的竟是喜服,之时头发散乱脸色发白,像是受了很重的折磨。 男子扫过女子沾满鲜血的双手,这才伸出手来拨开女人遮在脸上的头发,顿时眸色一动:“是她” “爷,您认识这女子?” 男子眉目一沉:“看来帝都也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风平浪静,同为帝王家,终究是受不得那点净土。” “爷” “先去镇上,请个大夫给她看一看。” “是。” 将女子抱入马车之内,她周身上下几乎都被血液浸染,一入马车便只觉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男子拧了拧眉,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送入女子口中,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能得莫不知如此呵护的女子必不是常人,云深,赶快一些,只怕她坚持不住。” “是,王爷!” 外头的男子应了一声,当即提了车速,而马车之内,静坐在一侧的男子在注视女子良久之后方才闭上双眼,静静闭目养神——不是楼宸又是谁? 到达城里时,天已大亮。云深找了个大夫来,大夫一见苏霁月身上的情形惊了一下,这才走上前去诊起了脉。 良久,那大夫倏尔一惊,松开了手:“这夫人失血过多,又刚刚经历小产,此刻,只怕是性命攸关啊!” “你就直接说可治还是不可治?”云深在一旁听得有些不耐。 那大夫松开苏霁月的手,叹了口气道:“老朽技术不精,还请另请他人!” 云深面色一急,本想说什么,一旁的楼宸已面无表情开口道:“那敢问大夫,此处可有何医术高明之人,能治她?” 291:她竟觉得那背影好熟悉(5000+一万毕) 291:她竟觉得那背影好熟悉(5000+一万毕)    那大夫捋了捋胡须,细想了片刻才道:“倒是有,不过住城西草庐庙,有些远,这一来一回,得一日路程,只怕夫人挺不到那个时候!” 楼宸看向云深:“骑逐风去,快马加鞭。” “是!” 云深领了命,转身便走了出去。 逐风是上好的战马,可日行千里,普通马一日的路程,他只用了半日。 那大夫被他带上客栈,给苏霁月一番诊脉之后,当即便走到一旁开起了药方子。看他如此模样,想来床上的女子是有救了,云深面色顿时舒展了几分。 楼宸立在一边,静看着那大夫的举措,面无表情。 “麻烦公子照这个方子抓药,这上面的药材特殊,只怕得花些银两,但夫人的身体也只能用这些药来补了,还请快一些!” 云深拿了药方,当即应下:“好,我这就去。” 那大夫随后走向床榻,看向苏霁月身上那一身喜服,拧了拧眉:“夫人这一身血气太重,只恐会伤了身子,可否请公子为她换身衣衫?” “她不是我夫人。”楼宸面无表情,又道,“我去找人来。” 他移步往外走去,过了不久便果然寻了人来,是位大妈,想来是客栈做事的人。 那人手里拿了热水,对着二人道:“烦请两位在门口骚等片刻,我为夫人擦擦身子换身衣服。” 两人一道往外走,那大夫立在门口,忍不住偏头看了楼宸一眼。但见他一身黑衣,容易俊美冷漠,双目之中一片漠然,好似没什么事情可以打动情绪一般。 那大夫见多识广,隐约便猜出他不是普通人,却到底是没有去问。 换了几次水。进去是清水出来便是一盆血红。那大妈如此进出了几次,最后才打开门来对着二人道:“好了,二位可以进去了。” 原本满身血迹的女子此刻清洗干净顿时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来。她面容憔悴,唇上无半分血色,此刻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若不是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几乎就要让人觉得是死人了。 两个多月前楼宸还见过她一次,如今再见只觉得好似换了个人。 那大夫取了银针来,对着她的穴道扎针,又细细在一旁捣弄着瓶瓶罐罐,最终取了几颗药来给苏霁月服下。而那个时候,云深已经回来了。 瞧见他该买的药材竟一样不少,那大夫多少还是有些诧异。 但眼下救人要紧,他直接便取了药材去厨房煎制,房间里一时便只剩了云深和楼宸。 “王爷。”云深走向他身侧,“你之前说这女子是莫四王爷的夫人,但是我刚刚出去买药的时候听说莫四王爷昨晚上大婚,娶的是莫秦皇后的侄女,可看这女子一身嫁衣,又小产,莫不是受不住打击从莫王府跑出来的?可男子三妻四妾那不是很正常,何以她竟如此想不开?” “这世间女子,大多都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有什么,她们大多都是认命的。但总有些人盼求的不是这些,至少月儿就不是。” 云深一怔,顿时满眸歉意:“对不起王爷,属下不该提及这个” “无妨。”楼宸垂眸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莫不知在意这个女子是事实,或许,我们此番没有白来。” “王爷的意思是?”云深不解。 楼宸却抬目看向榻上,云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什么。 “王爷是想用这份人情交换?” “不错。”楼宸开口,“昔日莫不知待她如何,通州城内随便一位百姓都知道,恰好我们救了她,无疑是天赐良机。” 云深顿时面色一喜:“那王爷打算何时谈?” “不急。”楼宸淡道,“至少得等她的病情好了再说。” 云深看了床上了无生气的女子一眼,心头又是沉了几分。希望这女子快些养好身子吧,这样一来,王爷才能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大夫很快取了汤药来。只是那女子好似一心求死一般,竟然咽不下去。 大夫一看便急了:“看来是小产对这位女子的打击太大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喝不下这碗药,那她必定熬不过今晚的!” 云深一听,顿时急了:“那怎么办?她可不能死!” 大夫也是一脸急色。 “生死有命,她若一心求死,旁人再如何努力也是白费。” 楼宸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叫云深好一阵焦急:“可她如果死了,那我们岂不是” 猛然意识到什么,云深看向那大夫道:“大夫,你可得想想法子啊!” 那大夫顿时凝思苦想,好一会儿,他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既然这位姑娘是与你们一起的,想来你们是相熟的,不然我用银针刺通她的穴位,你们说些劝慰的话,或许这样能激发她的求生意识!” “这”云深一怔,看了楼宸一眼,他们都是大老爷们,哪儿说得了劝慰人的话? 但是那头,大夫显然已经忙活了起来。 他取出银针在女子的头上刺了几根银针,末了才看向二人:“快些,这银针坚持不了多久。” 云深有些急,忍不住看向楼宸,可他分明不为所动。 “爷”云深忍不住小声唤了一句,楼宸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动。 云深已经急了,而那一边,大夫急切开口道:“快!她眼皮动了,可以说了!” “这说什” “命是自己的,人生那么长,若是连这点坎都过不去,的确不如现在死了干脆。” 云深话音未落,忽然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等他回头,楼宸已然转过身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话?”大夫惊讶不已,几乎要破口大骂了。 看那人生得一表人才,没想到如此冷血! “我来试试!”云深只能硬着头皮上,他看着沉睡的女子,好片刻才压出一句话道:“姑娘这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怀,命只有一次,你要珍惜啊这” 话音未落,那一边,大夫叹了口气,将原本的银针一一都拔了出来。 云深见状,急了:“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被你家主人气死了!”大夫说着,看了一眼那碗汤药一眼,深叹口气,收拾起药箱,“罢,当老朽走错了地方,这姑娘是死是活,老朽尽力了!” “大夫!” 云深想拉,那人却已经背了药箱走了。 云深这会儿是真的急了,忍不住便端了那药来,对着床上的人道:“姑娘,哪儿有人作践自己身子的?我家爷那么多坎儿都过去了,你就不能咬咬牙挺一挺?” 他说着就将一勺药放到苏霁月唇边,哀求一般道:“我家爷的事情还指望着你呢,你可千万要喝下这药啊!” 说完,他便伸出手来捏开苏霁月的嘴,将那一勺药慢慢倒了进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女子居然缓缓吞咽了一下,显然是将药喝下去了,云深大喜,当即就放下药碗跑了出去,将刚出客栈不久的大夫给重新拉了回来。 “她能喝了,不信我喂给你看!” 说着,云深又将药碗拿来,按照刚刚的方法喂了一勺下去。 果不其然,苏霁月缓缓吞咽了起来,大夫见了也是一惊,当即上前一步探上女子的脉搏。末了,脸色大悦。 “还真是奇了!” 他看向云深道:“小伙子,看来是你刚刚的话凑效了啊,老夫这就去再熬一贴药,你把这副药喂完!” 云深应了一句,那大夫当即便离了开去。 一碗再一碗。两碗药下去,那榻上女子的气息稳当了许多,大夫交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晚上就能醒。 而他们这一行人折腾了一晚,自然是有了困意,云深随后便去找了一个大妈来服侍苏霁月,自己便下去睡了。 到了晚上,一行人都守在房间里,等着女子醒来。 苏霁月只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梦里全是那个来不及来到世上便消失了的孩子,反反复复,一直梦着。 后来,她只觉得脑袋一痛,然后一段梦境之外的声音就这么传了过来。 “命是自己的,人生那么长,若是连这点坎都过不去,的确不如现在死了干脆。” 死?她要死了吗? 也好,或许死是解脱。 可是忽然的,她心里又一个激灵。她为什么要死,只是孩子没了,夫君也没了,她就要死了吗?人生在世,无论如何都应该活着,死才是最愚笨的做法,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后来,脑子里又是一片混沌,她隐约感觉到了苦闷的药液在口中划开,梦境中的黑夜就仿佛是被人一下子劈开一般,泄入半丝光明来。 她渴望光渴望明亮。 醒来的时候,满室漆黑,她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至良久,她才缓慢低下头去,当目光触及平坦的腹部,她眸底的最后一丝光亮黯淡了下去。 “夫人醒了?”只听得旁侧传来一道声音,苏霁月抬头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妇人。 看见她的的确确睁眼了,那妇人立刻上前一步道:“我是这客栈的后厨帮佣,平日大家都叫我三娘,夫人若不嫌弃也唤我一声三娘吧。” 见苏霁月不说话,那三娘便道:“小夫人,你还年轻,不必这么悲观,孩子吗以后还会有的。你相公待你这般好,相信我,孩子只会是你们之间的一段小插曲!” “相公?”苏霁月眸色一动。莫不知来了?是他救了自己? 她顿时要从榻上起身:“不行,我要离开这儿” “哎,夫人!”三娘赶紧上前一步按住她,“你刚刚小产,可别乱动啊!你身体还很虚,这小产的女人是要坐月子的,你现在还不能下床行走夫人!” “怎么了?” 门口忽然传来“啪”的一声,紧接着两道人影走了过来。 苏霁月抬起头来,入目竟是两道陌生的脸。她心下一松,这才没有再乱动,而此刻,也听得那三娘道:“两位公子可算来了,这夫人刚醒来,情绪还有点激动,还得这位相公多安慰一下自己的娘子,女人这个时候啊,是最需要男人疼的!” 楼宸眉目拧了拧。而一旁的云深则赶紧应道:“好的大娘,只是夫人既然醒了,还烦请大娘去厨房弄点吃的来!” “好,我这就去,这刚小产的女人得补补血,我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补血的!”说着,那三娘便走了出去。 苏霁月看着那缓缓走近的二人,心里总算是完全放松了下来。原来,三娘口中的相公并不是他。 “是二位救了我?” 原本走在前头的云深猛然脚步一顿。因为那声音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他几乎要以为见鬼了!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自家主子,却见他目不斜视,缓缓朝前走去。 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这声音像他们王妃? “你倒在路边,我们刚巧路过而已。” 低沉冷峻的声音自前方响起,苏霁月看向来人,那人生得眉目精致凌厉,周身上下渗了一抹肃杀之气,与莫不知身上的气息有些类似。 而她在通州府待了多时,身上能有这般气息之人要么久居高位,要么久居沙场,所以眼前这个人必定不是普通人。 而单看那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瞳孔,只怕此人非富即贵! 苏霁月在床上低低朝他行了个礼道:“多谢二位公子相救。” 楼宸浅浅勾了一丝唇角,冷漠得很:“你不必谢我们。说起来,你我还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夫人可还记得两个多月前年三十那一日,在通州城你曾遇到过的一个疯男人?” 那一次的事情的确印象深刻,他这么一说,苏霁月立刻便想了起来:“你是” “我就是那个疯男人。” 瞧见苏霁月满目诧异,楼宸勾起淡漠的笑来:“夫人觉得不像?” 苏霁月看了看他,但见此人衣着华贵,面容俊美,身姿高大挺拔,与那日的形象确实大相径庭。但那双眼睛深邃之中透着染尽沧桑的忧虑,与那日的眼神很像。 苏霁月顿时摇了摇头:“不,你们是同一个人。” “哦?”她这么说了,楼宸倒是有了几分兴致,“你能认出?” 苏霁月摇了摇头:“我只是能看出你们二人的眼睛里装的是同一种东西,求之不得,失之诛心。” 楼宸眯了眼睛,忽的又勾起唇角,依旧笑得淡漠:“当日我便说过,夫人的声音很像我一位故人,没想到夫人不止声音像,这洞悉人的本事与她也是极像。” 这才是莫不知对她疼之护之的原因吧? 但即便一模一样又如何?她终究不是她! 苏霁月看了他一会儿:“那故人是公子的夫人?” 楼宸神色一凝,别开眼去。一旁的云深感觉上前,想要避开话题:“夫人,你可觉出哪里不舒” “是” 云深的“服”字还未说出来,那一头却忽然被楼宸打断。 他转眸过来,眉目沉沉:“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夫人懂么?” 苏霁月顷刻垂下眸去,好片刻嘴角才绽开一抹苦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么” 她不懂,她只知道,人生是要自己去过,那些来过的人去过的人,既然已经不存在了,为何还要去多想? “我不懂。我只知道,人生,要为自己而活!” 楼宸看了看她,唇边勾起一抹薄笑。 不相同的两个人,他又在期盼什么? 终是沉默站起身来:“夫人且好生养着,若有何事,吩咐云深与三娘便是。” 说完,他便迈步,走了出去。 光芒字门外而入,他的背影一点点没入光影之中,苏霁月脑海中忽然一个恍惚,怔怔看着那背影出神。 为什么她刚刚竟觉得那背影好熟悉? 292:那股熟悉,总让人觉得似曾相似 292:那股熟悉,总让人觉得似曾相似    四王爷病了,消息自四王府内传出之后很快便传遍整个帝都。且听说莫四王爷这病来势汹汹,竟已卧床不起,令百姓很是诧异。 楼宸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茶楼,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莫不知该是借着这个名头向皇上讨要说法吧,毕竟自己的婚事被人摆了一道,不论是谁都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这人还是天下之事莫无不知的莫四王爷。” 云深一凝:“如此一来,岂不是不方便与他谈事?” 楼宸手指抚摸着茶杯边缘,闻言,唇角缓缓勾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来:“不,这个时候正合适。” 他抬起头透过窗外看向楼下台柱上咿咿呀呀唱曲的伶人,开口道:“稍后你便送一封信去莫四王府,就说我约他来这里见面。” 云深一惊:“爷,这个时候去,难道您就不怕” “怕他带人来拿下我?”楼宸接过他的话,偏头凉凉勾起薄唇,“你以为我们到达帝都的消息能瞒得过他几日?他那位夫人被我们所救,只怕我们的行踪他已然了如指掌,之所以还按兵不动,不过就是想让我们先动罢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再浪费时间等下去。” 云深这才明白过来:“好,我这就让店小二取笔墨来!” 午时过后,茶楼的生意还淡着,后院之内忽的来了一位身戴斗篷的客人倒是惊了店小二一下。 “这位客官”店小二刚想问话,掌心忽的被塞了一锭银子。 “我家爷来见客,知道路,你去忙你的吧。”那人身后的随从说了这么一句,店小二眼瞅着有钱拿又不用伺候,别提多高兴。 “好嘞!客官有事吩咐!” 眼看着那两人上了楼,店小二这才转身离去。 二来雅间内,房门被人叩了三下之后,云深立刻上前去开了门。果不其然,门外一身青衫,头戴斗篷的人不是莫不知又是谁? “我家爷早已恭候多时!” 莫不知淡淡看了里头那人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战王竟敢单枪匹马来到莫秦皇城,就不怕有来无回?” 楼宸凉凉笑了笑,深不可测的眸底渗着些许寒意:“我既敢来,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这一点就不必莫四王爷操心了。” 莫不知也笑了笑,只是他面容透了些许苍白,先前因了那兜帽的关系并未看出来,此刻如此模样,不由得让人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缘由。 “的确。战王的易容术即便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易容师慕容先生也瞧不出破绽,更何况小小侍卫?况且,以战王三个月不到时间便聚兵十万的速度来看,一个小小帝都又算得了什么?只怕拿下京城指日可待了。” 楼宸凉凉一笑:“南朝的人到现在都以为我死了,也只有你才能将我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 莫不知勾了勾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楼宸唇角一勾,与他对视一眼,两人与微笑中端起了各自的酒杯,饮了茶,这才开口:“莫王爷既然将我的事情查得如此清楚,我此番来的目的,想必你必是一清二楚了!” 莫不知笑了笑:“战王未免太抬举我了些。虽说我的消息是比普通人快一些,可若真的要说到无所不能,这天下只怕没几个人敢承认。” “是么?”楼宸勾唇,“那这般说来,莫王爷并不知晓我此番目的?” “但说无妨。” 楼宸顿了一瞬,方才开口道:“听说莫四王爷前几日刚刚大婚,只可惜楼某来晚一步,未喝到莫王爷的喜酒,所以此番特意想补上一份大礼,只是不知莫四王爷可会喜欢?” 一旁的云深立刻取出一份物件摆在了莫不知跟前。莫不知淡看了他一眼,这才缓缓打开。 是一份礼单。 那上头所记载的东西全是莫秦所没有的。作为西北大国,最盛产的是马屁牛羊,最稀缺的就是绫罗绸缎了。 而这份礼单里,恰到好处的列出了莫秦的所缺之物,是莫秦这千百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莫不知眸底动了动,缓缓将礼单合上:“什么意思?” “用这些,换取南朝边境一年太平。” 莫不知一下子就笑了:“战王好大的口气!且不说我是否答应这个条件,但就凭战王目前的实力,虽说在短短数月便已聚结十万大军,但离攻下整个南朝还差得远,战王凭什么就觉得我会信?” 楼宸笑了笑:“就凭此番,我不带一兵一卒,全身而退。” 莫不知眸色一眯,看了他半响才道:“战王为何要与我来签这样一份协议,可知在莫秦,我不过一个小小王爷,凡事是做不得住的!” 楼宸笑得眸底深沉:“此前自然是做不得住,但是此番,既然莫四王爷已迎娶皇后的侄女为妃,想必这太子之位已是莫四王爷的囊中之物了!” 莫不知眸色一顿,随后眸底似掠过一抹痛色,稍纵即逝:“战王爷倒是看得通透。” 他静默一瞬才道:“好,那我便于战王赌上一堵。” 话音落,他忽然就笑了:“不过四王爷确定要赌上身家性命与本王签上这份协议么?毕竟一年的太平保的可是南朝的百姓,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利处。更何况,我二哥对你可是深恶痛绝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此番我将你只身来到莫秦的消息透露给他,他还会放你活路么?” 楼宸微微一笑,神情自若:“有还是没有,莫王爷一试便知!” 莫不知挑起眉梢:“那好,倘若此番你能全身而退,我便信你一回。君子一诺,言出必行。” “我就喜欢莫四王爷这份爽快!”楼宸伸出手来,在那份合约的另一面盖上了自己的宝玺。 莫不知看了一眼,这才收了起来:“战王全身而退那一日,我必将此物送至战王手上!” “多谢!” 莫不知又看了看他,眸底犹似有想要问的话,但他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来:“既如此,告辞。” 他起身,重新戴上斗篷打算离去。 “孩子没了,她已无碍。” 忽的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莫不知陡然回头,一双眸底透着满满的震惊与不可置信:“孩子没了?” 楼宸抬起头,眸底全是淡漠之色:“四王爷若是想见,我可以安排。” “不必了。”莫不知垂下眸去,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楼宸,那眸底的神色很是复杂,让人看不透。 “本王欠你一份人情。” 莫不知眸光闪烁,末了,大步转身离去。 云深自后头上来,很是不解:“爷,莫王爷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楼宸垂眸看着茶杯,似静静思量了片刻:“或许,是因为我们救了他的人罢。” 协议已经谈妥,剩下的事情就是全身而退之事了。而客栈里那位姑娘 当天晚上回到客栈,云深便给了一个小包袱交给苏霁月,附带留言道:“姑娘,你且好生在此处养身体,以你的身份必定是无人敢动你的。如今我们就要离开此处,此番是来与姑娘告辞的。” “离开?”苏霁月一怔,“你们不是莫秦人?” 云深摇了摇头:“我们是南朝人。” 南朝? 莫不知曾说过,他是在南朝指挥作战之时认识的她,她就是南朝人。 她当即想起什么来,猛然就看向云深:“云公子,你们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你?”云深一怔,看了看她,奇怪道,“姑娘不是” 他想起什么来,看向女子消瘦的面容,顿时没说,思虑了片刻才道:“姑娘刚刚小产,身子虚弱,此处离南朝千里迢迢,姑娘的身子受不住啊!” “我可以的!”苏霁月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就要下床,惊得云深感觉按下她道,“姑娘,这事不是开玩笑的,而且我们此番还有要事,不是说带就能带的” “这么说,你们是怕我拖累?”苏霁月顿了一瞬,眸底黯然,“也是,我如今这般模样,跟着你们也只会拖累你们。” 她抿紧了唇,静坐在那里。可是南朝在哪里她都不知道,如果她要一个人走,到底要怎么去? 不行!她必须得跟上他们一路! 云深走了之后,苏霁月便让三娘先去休息了,自己则穿戴妥当,问了楼宸的房门,依次找了过去。 敲响楼宸房门的那一刻,她心头是十分忐忑的。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里头那人脾气不好,而且话特别少,看起来特别不好与人相处。 怕只怕,自己的请求在他那里更会被一口否决。可是他是云公子的主子,显然他才是那个做决定的人,如果她不能说服他带上自己一起,那她就真的不知去往何处了! “楼公子,你在吗?” 房间的灯是亮着的,可是里头没人应声,苏霁月只能在门口轻唤。 “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像是从遥远的古都传来。苏霁月定了定神,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烛火并不明亮,那人一身黑衣独坐在书案后头,好似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般缥缈虚无。 那一瞬,苏霁月脑海中又掠过梦境里的那一道背影。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朦胧之中似透着一股熟悉。 就如同眼前所见这般身影,好像从前也见过一般。但是试问,她怎么可能认得这样的人?眼前的人非富即贵,而莫不知告诉过她,她的身份不过普普通通的民间女子,普通民间女子又怎会识得达官贵人? “楼公子。”苏霁月有些局促地走了过去,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深黑的眉眼淡看着她,分明没有太大的情绪,可无形中就是给人一股压迫感。更何况他脸上的神色淡漠,往深处说是面无表情,越发难以与人亲近,就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我”苏霁月清了一下嗓子,这才道,“我听说你们要回南朝,我也是南朝人,所以想问楼公子能不能带我一程” “理由。” 话音未落,已被那人的话打断。楼宸一身黑衣坐在那里,从她进来到现在甚至连姿势都未变过,淡漠的模样叫人凉到心底。 “我我想回南朝,可是我不知道路” “帝都的车夫多得是,你若是想回南朝,随便租一辆便是。” “我”苏霁月深吸口气,“虽是这般说,但我毕竟不认识路,而且这一路到南朝路程太远,若无人结伴而行,只怕” “你担心劫财还是劫色?”顿了一瞬,楼宸又补充,“若是担心劫财,我看你身上也并无什么银两,若是劫色那就更不必了。你这般姿容,民间也有很多。” 苏霁月唇角动了动,只觉得这人说话实在太毒舌,而且,冷面无情。但细细一想,谁又愿意带一个不想干的人上路? 其实她租车考虑的倒并非劫财劫色方面,而是不想再被莫不知的人找回去。她已经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了,一刻也不想!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就当全部远去了。她想回自己生存过的地方看一看,或许,能找回从前的记忆。 293:回不去了(五千) 293:回不去了(五千)    失去了孩子,或许是天意。有孩子便会有牵绊,而老天爷将这最后一点牵绊也收回了,或许,对她对莫不知都是最好的结局! “我还有一个镯子!”说到这里,苏霁月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取了下来,放到案上,“这个就当我会南朝的费用,如何?” 楼宸扫了一眼那镯子,唇角笑意更浓了些:“闵月国的血玉?莫四王爷给你的吧?你如此决绝,就不怕伤他的心?” 苏霁月眸底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看着他:“你知道我的身份?” “算不得。”楼宸摇了摇头,“我连你的名字都没有兴趣,对你的身份就更没有兴趣了。我不喜欢女人同路,收回你的镯子,出去。” 但见他眉目倏尔就冷淡了下去,寒眸里的冰冷顷刻就将人拒之千里之外。苏霁月甚至丝毫不怀疑,如果她还要继续在这里留下去,他会不会动手杀人。 “告辞。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楼公子的救命之恩,这镯子,就当送给你了!” 话音落,她便转身走了出去,空留那血玉静静落在案上,鲜红的血色鲜艳欲滴。 回到房间,苏霁月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自己的随身之物。 那嫁衣已经洗干净放在床头了,不知道那客栈的人用的什么法子,竟让那上头没有半点血色,但即便那衣服被熏得如何清香,她所闻到的却只是当时那满口鼻的血腥之气,那是她还有她孩儿的。 苏霁月伸出手来摸上那血红的嫁衣,眉目之中全是悲凉之色。 “是娘没有保护好你,既然这辈子没有缘分,那就下辈子好了。下辈子,娘一定保护好你。” 她轻轻说完,便伸手移向旁边的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还有一些当日出嫁时的首饰。 那些都是宫中的物品,是皇后所赐,听说随便一样拿出来都价值连城。 说起来也是讽刺,她如今没有盘缠,竟只能靠这些首饰来助她离开。 找来客栈的三娘,苏霁月取出其中一样给她,又取了一根金簪道:“这几日,谢谢三娘的照顾,这两枚珠花就当我送给三娘了,至于这簪子,眼下我行动不便,还请三娘去一趟街上帮我换一些银钱来。” “这几日都是那二位公子为我付着客栈的住宿和药钱,我总不能让他们救了我,还吃亏。” 三娘见那珠花的成色极好,当即不肯收:“姑娘如此心肠,这叫吉人自有天相。姑娘放心,这簪子一会儿我便去街上换,只是这珠花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霁月看着她清浅的笑:“三娘,这几日,你尽心尽力照顾着我,这份恩情我无以为报,这两枚珠花只是一点心意。三娘不是还说令爱快要出嫁了,却苦于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吗?这对珠花成色极好,就当我送给令爱的嫁妆,希望他们夫妻百年好合。” 三娘听了,眼睛竟隐隐红了:“姑娘如此心肠那妇人替女儿谢谢姑娘了!” 苏霁月轻轻摇了摇头:“这世间,到底还是有情人多,若能成全也是一桩美事。” 三娘看着她,一时又觉得心疼,却又不知如何劝慰只能道:“姑娘还年轻,切莫说出如此伤情的话,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人生不知只有坎坷,知足常乐才能快活。” 苏霁月只是轻轻的笑:“多谢三娘,我记下了。” 三娘看了看她,终是在心里轻叹口气,拿着那簪子走了。 等她傍晚回来的时候果然是拿了不少银钱回来。 苏霁月只觉得奇怪:“三娘,一根簪子有这么多银两吗?” 三娘一顿,方才道:“姑娘那簪子是上好货色,那掌柜的说是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货,便给了高价钱让我死当。我想着姑娘昔日说过要离开的话,所以便擅自做了住,那掌柜的便多给了一些,姑娘看着可够。” 她这般说,倒是合情合理了,毕竟那是宫里的东西。 苏霁月点了点头:“足够了,多谢三娘!” 苏霁月又委托三娘给她打听马车的事情,很快,三娘便找了一个熟人来,说是自己的远房亲戚,刚好要回昌州一趟,而昌州是去往通州的必经之路,便捎她一程,同时那远方亲戚的嫂嫂也在,她这会儿赶路身子不适的情况下刚好可以照顾她。 这份心意,苏霁月自是感激。那三娘握着她的手轻叹了一声:“只是希望姑娘看开,像姑娘这么年轻的人,人生才刚刚开始,三娘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次日一早,三娘来给她送早点,因为那位远方亲戚三日后便会到京城,所以她打算三日后就走。而这天到了午时,苏霁月也没见着云深他们,心里猜测着他们应该是走了,等问过三娘竟果然如此。 看来,那人还真的是嫌弃自己呢! 不过这也正常,他们已经救过自己的性命,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姑娘,刚刚小二跟我说,这是楼公子他们留给你的。” 午后,三娘取了一个匣子进来,苏霁月觉出好奇,便打开了匣子,却看见里头的镯子和她还过去的银两原封不动的全在里头,竟是原原本本全退了回来。 苏霁月怔了一瞬,随后嗤笑一声:“这个楼公子,看来也是个嘴硬心软的。这意思,是怕我没钱花?” 她关上匣子,一笑置之。 每日的补品养着,一周下来,身子好了不少。如今她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做简单的动作活动胫骨,而约定离开的时间也到了。 离开的那一日,三娘怕她吹了风,送给她一顶纱帽,同时将她送上马车叮嘱道:“我这嫂子人实在,说话嗓门是大了些,但是心肠好着,也容易相处,姑娘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她,早前我便与她交代过,这一路,姑娘可得保重身子!” 苏霁月握住三娘的手:“谢谢三娘,保重。” 那三娘看了看她,又取了一个食篮给她:“我看姑娘挺喜欢糕点,便做了一些,姑娘路上吃。” 这模样竟似母亲送远去的孩子一般,无端的让苏霁月又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她应了一声,只觉眼前这画面太伤感,便干净道:“三娘你回去吧,我都记下了!有大娘照顾,你放心吧!” 三娘又叮嘱了她几句,直至马车离开,她立在风中挥手作别的身影几乎让苏霁月落下泪来。 她没有记忆,既不知道母爱该是怎样也不知道怎样去疼自己的孩子,只觉得如三娘这般,当她的儿女必定幸福。 马车做了很严密的处理,人坐在里头又软和又温暖无风,很是周到。 然而一行人刚刚出得城门,马车却陡然停了下来,苏霁月甚至来不及去问发生何事,马车外忽然就有人掀开帘子而入,苏霁月眸色一顿,这才看清竟是一身劲装的莫丽莎。 “四嫂。”莫丽莎入了马车看了她一眼,当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色眸底一暗,道,“四嫂真的就这样走了吗?不给四哥机会了?” “丽莎,我已经不是你四嫂了。”苏霁月说着,手指缓缓抚上平坦的小腹,“你看,连孩子老天爷都收走了。” 莫丽莎眸底一红,低下头去,片刻后抬起头来已是竭力忍住眼泪。 “四嫂。”她猛然伸出手来握住苏霁月的手,“四哥他不能没有你,你离开这几天,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再这么下去,我只怕他” “与我无关。”苏霁月淡淡收回自己的手,“人各有命,是男儿就不该为了这样的事情寻死觅活,倘若他真的就这么死了,我想,一定是我当初看错了人。” 莫丽莎眸底一动,眼泪已经落了下来:“你同四哥那么艰难才在一起,就不能原谅他吗?” “原谅?”苏霁月淡淡笑了笑,“丽莎,你是真的不懂吗?我今日能被你们皇家人李代桃僵,明日就会身首异处。皇家的是是非非我很厌倦不想理会,我只是小女子,只求你们 放过我,可以吗?” “那四哥呢?他也是受害者!”莫丽莎哭着道,“我从小跟随四哥长大,与他的感情最好,那么多年,我从未见他对一个女子动过心,如今他这般模样,叫我如何忍心?四嫂,就当我求你,原谅四哥这一次好不好?” 苏霁月看着她,目露悲凉:“丽莎,你不懂” “我怎么会不懂?正是因为经历过,我才知道两情相悦和相守有多难!四嫂,你一路走得如此决绝,你真的爱四哥吗?如果你爱他,怎么舍得让他如此痛苦煎熬?” 手腕被她擒得发痛,苏霁月静静看着她,良久才清淡道:“孩子没了,丽莎,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回不去了。” 丽莎一僵,苏霁月已然抽回手来。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代我转告他,今生与他,再也不见。” 莫丽莎几乎哭成了泪人,可苏霁月只是坐在那里静立不动。 风将帘子吹开的一瞬,苏霁月看清了远方马背之上,那一袭青衫脊背挺得笔直之人。 刚刚的话,他是听到了吧? 也好,相识一场,亲自道别总比代传的好。更何况长痛不如短痛,这样对他们都好。 马车重新启动之后,苏霁月将卷帘也放了下来,一并遮住了窗户。马车的四面顿时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样也好,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可以安安心心睡上一觉。 待一觉醒来,应该已经里帝都两三百里地了吧? 或许是因为身体依旧虚弱着,或许是因为刚刚与人谈了那一番话伤了心神。苏霁月靠在车壁上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乖巧可爱的宝宝,一遍一遍唤她娘亲,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而等她打开帘子看向外面,果不其然,帝都早已不知去向,她与那个人,彻底结束了。 苏霁月眯起眼睛,看向外面已经开始发芽的春树,渐渐,眉目平和。 既然决定要告别过去,那她就一定会跟过去做别。 如三娘所言,她还年轻,人生的路还很长! 睡了醒,醒了睡,到了繁华的镇上,大爷大娘考虑她的身体便会挑一家客栈让她休息。 所以原本计划好的半月之期,到达昌州之时足足用了一个月。 而有关于那天出城门口的事情二人竟都没有多问,苏霁月也乐得轻松。 苏霁月的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大爷大娘怕她一个小姑娘路上出事,便将她接下来的车程也安排还了,如此一来,苏霁月省了许多事。 昌州到通州,再从通州到南朝,苏霁月一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而这一路,她也感受到了从春寒料峭到春暖花开,偶尔还能感受几分酷暑炎夏,竟让她的心境也慢慢开阔了起来。 那一路的山川美景,一路的自然奇观,倒叫人觉得人类的世界十分渺小。人的一生甚至不及那些花草树木来得坚韧不拔来得辽远平阔。 “姑娘真的要去南朝吗?南朝这段时日可不太平,兵荒马乱的。如今你瞧着通州城安居乐业那是莫四王爷治理有风,但是一旦过了国界,那一头,可就是人间地狱了!” 苏霁月静默几分:“无论多凶险,那里都是我的家乡,有我的亲人,我必须得去!” 老伯轻叹一声:“既然姑娘心意已决,我送你去便是。” 马车一路前行,在一段黄土坡地停了下来。 “姑娘,前面就是城安门了,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苏霁月看向前方,果然看见了高高的城墙,“城安门”三个字若隐若现,熟悉又陌生。 “谢谢老伯了!” 她付了剩下的银两,便背上包裹,独自一人往前而去。 城门守将见她一个女子样貌普通又不会武功,一听说她是之前流离失所的难民,如今想回到自己故国,当即便放了她进去。 苏霁月本未想着有这么顺利,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倒成了无用处了。 进了城安门之后才发觉形势似乎并没有老伯说的坏,这里纵然不及通州城繁华,但也不差。至少商客络绎不绝,商贩成街。 她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又特意让店小二给她准备了一套男装。 既然已经到了南朝,那她也就不急着赶路了。毕竟她也不清楚自己下一站该去哪儿,既然如此倒不如走一段算一段。 “听说了没?鬼王这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攻打到淮河了!过了河便离京城不远了,朝廷此番更是联和了北林来抗敌,看来这鬼王很难应付啊!” “当今皇上自登基这几年来,南朝便越发不像样子了。北林分明屠杀过尼古塔几十万人,可到了皇上眼里,竟都不算事,转眼就跟北林打得火热,此番还同北林合作!不是我说,虽说这‘鬼王’被定的是乱党的罪名,但我倒是希望这‘鬼王’赢,因为啊,听说这位‘鬼王’很体恤百姓,接连攻入十几座城,不但安抚百姓还给流离失所的百姓提供住处,开仓放梁,半点没有扰民的举措,很是亲民啊!” “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旁人比了个杀头的动作。 那之前说话的人顿时笑道:“怕什么,这城安门眼下不是成了‘鬼王’的地盘么,我又没说坏话!” “是啊!”那人闻言,轻叹一声,“只可惜啊,‘鬼王’不是战王,若是战王还在,我可是举双手欢迎!” “我也是啊,只可惜啊,一年前那场大战,战王早已战亡了。你们是不知道,当日那场大爆炸,哎呀,半边天都亮了,吓死人了!” “可不是!百里外京城都能感觉到那地动山摇啊!跟大地震似的!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是地震了,后来才知道是大爆炸,听说啊,当时被炸死的人尸骨无存,连毛发都找不到了呢!而且还有传言,战王之所以战败,就是那位南疆公主,也死在了里头,战王心绪大恸,这才输了那场战事,战死沙场!” 294:闹事与人大打出手(一更) 294:闹事与人大打出手(一更)    “这件事情我倒是听说过,话说起来,那炸起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不知道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苏霁月在大堂内听得清楚,听这些人谈及之物,那不是炸药么? 难道炸药不该是人尽皆知的?这些人竟不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按着太阳穴,竟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就见着一人冲进客栈之内大叫道:“鬼王招兵了,大家快去看一看,每月月俸二两银子呢!” “真的?”店内有人大喜,当即问道,“在哪儿呢?” “就在前面拐角的河东药馆对面,大家快去看!” 那人说完便跑了出去,大堂之内的人顿时也一哄而散,竟全去看热闹了。 招兵?二两银子? 这段时间,苏霁月对钱也有了概念,二两银子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数目,对于穷人而言,这可是天大的好差事! “诶,兄弟你都不去看看吗?听说这鬼王待民如子,此前很多人都想去,只可惜啊,鬼王不招啊!如今突然大肆招兵,还有这么多的月俸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有一个汉子上前来,许是见着客栈内的男人都走光了,就她一人不动便过来询问。 苏霁月只觉得诧异:“这位大哥,这鬼王与南朝的皇帝打仗,说到底这鬼王是谋逆,你们这么多人跟他,就不怕没命吗?” “嗨,一听小伙子这话就知道你肯定不知道近来的战况了,我跟你说哈”那汉子说着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见苏霁月桌上又未完的茶水顿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这几年啊,南朝内忧外患,眼下朝廷已经乱得不像样子了,当今皇上也就是从前的宁王,听说他的皇位可是靠着杀兄弑父得来的。他继承皇位之后朝堂上有很多人不满他,再加上民怨,他无奈之下就更加急于巩固自己的皇权了,是以,做出不少让百姓怨声载道的事情。” “比如啊,从前那尼古塔屠城事件,这新皇非但不为百姓手刃仇人还与仇人北林国结盟,这样的国耻家恨,百姓怎么可能接受?但是新皇帝怕啊!” “尤其后来莫秦都打到家门口了,他还厚着脸皮把昔日被定为‘通敌叛国’罪名的战王给找了回来,赦免了人家的罪,让人家为他出生入死,结果战王真的占死了哎,说起来可真是令人可惜,战王年纪轻轻却一生戎马,最后竟死得那样惨烈如今这鬼王部听说是战王的昔日部下,是为战王和战王妃报仇而来,而这鬼王军所过之处皆是对百姓厚待,是以很是受那些昔日感念战王的百姓的欢迎。” “所以眼下啊,百姓心头是有一杆秤了,也就不管到底谁正谁邪,反正咱们小老百姓啊,谁对咱好,咱就跟谁,而且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的么?所谓法不责众,大家都是南朝的百姓,日后不论哪一方赢了也不至于真的拿老百姓怎么样不是?” 这么一说,苏霁月算是理清南朝局势的来龙去脉了。 “我听说鬼王军都打到淮河了,是不是说眼下的情况,新皇地位已是岌岌可危了?” 那汉子又喝了口茶,这才道:“也不全是这样,虽说鬼王军对势如破竹已经过了淮河到达瀛洲与南朝大军隔江相望,但也正是这个地方,阻了鬼王军的去路。” “我刚刚不是跟你讲过战王那一战么?战王战死的那一战就是在瀛洲江边,当时莫秦和南朝大军就是隔江相望,这瀛洲的地势啊,一面易守难攻一面易攻难守。” “而现在,鬼王军和南朝大军所呈现的就是眼下局势。” “而且啊,南朝此番还有北林的二十万大军援助,再加上自己的三十万,一共是五十万大军,而鬼王这边虽说是一路扩充军队,但是依旧只有三十来万人。” “三十万对五十万,难啊。而且北林的二十万大军都是精锐之士,鬼王这边的呢,都不是专业军队,一来训练时间短,二来吧,组织的都是一些百姓。数量上比不过,精锐上也必不过,所以难啊!” “也就是说,鬼王会输?” “那也不是这么说,虽说鬼王此人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听说他的作战手法很是巧妙,而且这一路是所向披靡,也不知是怎么用那闲散的三十万大军打赢了的。” 原来是这样。 苏霁月点着头,已经是完全摸清楚了。那汉子看了看她,忽然就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道:“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好男儿志在四方,若不然,也跟哥哥我一起去报名如何?” “咳咳”苏霁月用了好大的力才挣脱开那汉子的铁掌,“这小弟今日出来之时还未同家人禀报,这保家卫国的大事,起码得先同家人商量一番才是!” 那汉子凝神想了想:“那倒也是行,那哥哥我就先走了,这二两银子的月俸可比我那农活儿强多了!” “大哥慢走!”苏霁月讪笑着,眼见那汉子跑出了客栈这才轻吁口气。 看来这兵荒马乱的时候,男装也未见得就是好事啊!可男装若是不好,女装岂不是更不好了? 喝完杯子里的茶,苏霁月赶紧放下银钱上了楼。她只是小小女儿家,回来寻亲的,可不想参与到那些大事情里。 在城安门住了三日,并没有觉出什么新奇的地方,苏霁月便打算去置办些东西重新上路。 街头,那鬼王军招兵还在火热进行中,苏霁月瞧见那长长的队伍都排出一条大街了。 隔街看见那“招兵启事”的确足够吸引人,月俸二两银子,而那些新兵经过考核之后立刻收编,而且银子也是立刻兑现,对于战场伤亡将士,告示上也写了抚慰银两。 乱世之时不缺英雄,所以这样的招兵成效自然是可想而知。不过这个鬼王到底是什么人,照这样扩展军队,那得需要多少银子?没有一个国库级别,怎么招得动啊! 街上人一多,那些商铺难免热闹。 苏霁月想买一匹马上路做通行工具,她原本是想学一学看看自己能否驾驭再买。没想到一上马,那感觉立刻就来了,好像她原本就是会骑马的一样。 她心头当即开怀得很,立刻就打算买下了。 正牵着马要给店家付账,却忽然看见前方一片嚷嚷的声音,苏霁月正想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忽然就见得一群人在那里打起人来,而所打之人正是那位卖马的老板。此刻他被人踩在地上拳打脚踢,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打? 旁边店铺看热闹的人一个个都叹着气摇头,却没人敢上前阻止,她一时心急,急忙拉了个人询问。 “小兄弟外地来的吧?这几个人啊,是我们这边的恶霸,隔段时间就会过来收租。陈大哥人啊老实,家里有八十老母还有三个孩子,日子难啊,就不想付这个租钱,所以就被打了!” 原来是这样! “敢问这位大哥,是多少租钱啊?” 那人伸出两根手指来。 “二两?” “不是,是二十两,你想想啊,我们这些小本生意,那儿来的这么多二十两,大家都是怨声载道,只是不敢与人家敌对,这些个恶霸啊,打起人来凶残的很,如今乱世又没有官府去管,哎,这世道啊” 那些人打了人家一顿这才作罢,苏霁月见状急忙上前将那老伯扶了起来。 那老伯被打得鼻青脸肿,被她搀扶着很是感激道:“多谢小兄弟了。” 苏霁月看着那群人走了,才道:“老伯,我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帮你的,刚刚那匹马我要了,这是银钱,你收好了!” 她将银子塞进老伯手里,老伯见了很是感激:“多谢小兄弟啊!” “老伯不用谢,为防那些人再回来闹事老伯不妨今日把店门关了,先去医馆上点药,过几日再开张。” “小兄弟提醒得是!”那老伯颤着手正要将银子塞进袖中,却忽然的不知从哪里伸来的手,直接将那银两抢了过去。 苏霁月猛的一抬头,竟是那去而复返的恶霸一行人。 一共五个人,各个体形彪悍,虎头虎脑一看就不像是好惹的人。 “我的银子!”老伯大叫一声,想要去抢回来,却被那人一脚踹到地上,老伯起不来,便在那里哭求,“求求你们,把银子还给我吧!” 295:大战恶霸(二更) 295:大战恶霸(二更)    “老大,正好二十两!”那人一脸得意将银子递给他们的头目看——一个裹着黑色发巾的粗壮汉子。 他们老大接过银两一看,眼睛一瞪,立刻便蹲下身去,伸出手来拍了拍老伯的脸,面露狠色:“小老头,刚刚居然还说没钱,那这是什么?敢骗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吗?” “熊大爷,这钱是我刚刚卖马换来的,还得拿回去给我那八十岁老母抓药呢,求熊大爷把钱还给我吧!”老伯趴在那里哀求。 “什么叫还给你?这是你的吗?”那熊老大说着就把银两往怀中一踹,无视老伯的哀求站起身来,手一挥,“给我打,竟敢骗我,是不知道这条街谁做主吗?” 他说后面那话时,分明是朝着周围吼的,顿时那些围观的人一下子散开了几分,分明是被他的话给震慑到了。 苏霁月站在一旁,忍得双手紧握成拳。她并非嫉恶如仇之人,可是今天这场景让她实在看不过去。 她盯着那熊老大,理智告诉她不能多管闲事,可眼睁睁看着那老伯被欺负却无人伸出援手,心头的那一团火好似顷刻便要炸开。 “看什么看?怎么?对爷不服?” 那熊老大显然是留意到她的目光了,骂骂咧咧的就朝她走了过来一副要打她的趋势。 苏霁月静立不动,待那人上前之时,忽的就身形一跃,一脚踹中了那人的腹部,随后一个旋身又是一脚朝那人的吓体踢去。 “啊——” 被打着痛处,那熊老大惨叫一声捂着下头痛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苏霁月趁机迅速伸手从他怀中摸过,果然摸出了那二十两银子。 而那一头原本围着老伯打的其余四个手下见状,当即一个个摸了木棍就朝她奔了过来。 她眼疾手快,当即就闪身到了一旁卖菜的摊位,拿起别人的簸箕便将一筐菜全朝当头那人身上泼去,趁那人视线被挡,她一脚踹向那人膝盖,直接就把那人踹跪下,同时又是一脚砸向他的下巴上勾,只听得“噗”的一声,那人牙齿都被打落了下来,喷出一口血来。 “老三!”有人喊了一声,剩下三人看向苏霁月的目光便燃烧着熊熊烈火。 也是这一声喊,竟将苏霁月拉回了现实。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向眼前的一切,惊觉过来这竟是自己干的,心里的震惊不比这些人少。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难道说她会武功? 来不及去细细思考,眼瞅着其余三人再不留情拿了长棍朝她奔来,伴随着老伯一声“小兄弟快跑”,苏霁月撒腿就往前奔去。 “让开——” 她大叫着往前奔,后头那三人穷追不舍,吓得她赶紧一面走一面往巷子里钻。 幸好这些街道巷子多,容易逃。 等她跑到身后终于没动静了的时候,这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甩开了吧? 真累! 这一顿跑,让她出了一身虚汗,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还未康复完全,看来日后不能这样了! 心头正这么想着,她却忽然就警觉出什么不对,一抬头,前面的巷子口,两名汉子拿着棍棒在手上拍打着缓缓逼近,而她身后,同样也是有一个汉子堵着,拿着棍子冷笑看着她,好像再说看她还往哪儿跑。 苏霁月深吸口气,这情况,危险了! 也是在吸气的一瞬,她迅速往后奔去,与此同时三人一同袭了上来。 苏霁月蓄力跃身而起,一脚踩上一人肩膀的同时直接飞过前头人一脚,然后便往巷子口跃去。 “救命——” 她大叫一声,直接往巷子外人多的地方去。 那三个汉子穷追不舍逼来,苏霁月一面跑着一面寻找可用的武器,可她什么也没找到,倒是瞧见路边人随身的一把长剑。 她顿时眉心一动,飞跃过去近至那人身前:“兄台借剑一用!” 她拔出长剑来,反身便对上那三名汉子,指着长剑道:“你们确定要这样逼着我?也好,本公子这剑也许久不见血了,都快生锈了,今日那你们三人的血开封也挺好!” 那三人果然停了下来,同时相视一眼,随后,竟折身就跑远了! 苏霁月一惊,看三人逃跑的速度只觉满心奇怪。 她什么时候震慑力那么大了?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一架? 不过人家既然走了,也没必要再追究了。 她摸了摸袖中的银子,还好还在。 转眸看向手中的剑,她这才想起什么来,转过身笑道:“多谢兄台的” “剑”字还未出口,她愣了一下,因为面前这人竟比刚才那五人更加五大三粗,尤其那一双眼睛,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就好像是山中猛兽一般,特别震慑人心。 莫不是刚刚那三人是因为看见他所以才溜走的?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看着她,眼睛炯炯有神。 苏霁月一顿:“怎么?” 那人忽的就笑了起来:“看小兄弟清清瘦瘦的,却敢斗一方恶霸,这胆识魄力非常人可比,不如小兄弟的也来参军报名如何?有兄弟我罩着你,保管你封侯拜相!” “咳”原来这人是军营的人! 苏霁月急忙将长剑还上道:“多谢兄台看得起,只是参军打仗就算了吧,我我家中就我一个独子,我奶奶身子不好,就等我我回去见最后一面呢,所以兄台的好意我心领了!” 话音落,苏霁月当即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之前那老伯所在的地方而去。 她马还没换回来呢,计划好的,买好了马,她明日一早便动身。 “诶,小兄弟真不好好想一想?” 那人忽的拉住了她。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一边讪笑着一边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多谢兄台,我意已决!” 说完,苏霁月逃也似的离开。 那人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叹一声:“可惜了。” 随后,他便迈步准备离开,却正在这时,有几名身穿铠甲的小兵一路奔了过来。 “将军!” 其中一人唤住那汉子道,“居流街上闹事的人已经全部抓起来了,敢问将军如何处置?” “处置?”那汉子忽然就轻笑了一声,“既然是有力气当恶霸,那身手自然是不错的,眼下我们鬼王军正缺有力气的人,就把他们抓过来当壮丁,一来给城安门的百姓除了害,这二来么,也给我们添了人手,一举两得!” “可是将军,只怕这几个人不好管理” “怕什么?你牛大爷在害怕他熊老二闹脾气!”那人忽的眼睛一瞪虎目震慑力非同一般。 那些小兵听了,当即连连称是。 苏霁月找到老伯的时候那老伯竟还在那里没离开,眼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千恩万谢。 苏霁月将那二十两银子递给他道:“银子我追回来了,老伯下回可得小心些了。” “多谢公子啊,今日若不是小公子,我这小老儿挨一顿打不说,银子都没了!” 苏霁月轻笑一声:“这马不是在这里么?老伯就没想再把它卖掉?” 那老伯一听,当即脸色都变了道:“做生意就要讲诚信,小公子银钱早已给我,这交易便算是完成了,我怎能做那样的事?更何况小公子为了我还差点被打,小老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我跟老伯开个玩笑而已!”苏霁月笑着牵过那匹马来,“告辞!” 她翻身上马上路,竟忽然就觉得心情开阔了不少。 或许这样也好,即便找不到曾经的亲人,哪怕一个人一匹马走走江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下也不错。 一想到江湖的凶险,苏霁月便又折身到了铁器铺买了两把匕首,随后又去药铺抓了些保命治伤的药这才算是彻底放了心。 次日一早,她便牵了马出城,打算南上走一遭。 令她意料之外的是,那城门的守将居然就是昨日她见过的那位被她借剑的五大三粗的汉子! 苏霁月顿觉头痛。 那人应该不会再拉着自己参军了吧? 没想到鬼王军招人竟到了几乎bt的地步,每一个出城的男人都会被问参军意愿,而苏霁月眼下做的是男子打扮,自然也是被问候之列。 296:南俞城瘟疫(第三更,谢谢大家!) 296:南俞城瘟疫(第三更,谢谢大家!)    “嘿,小兄弟是你啊!” 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生痛生痛的。 苏霁月勉力忍着,讪笑道:“是啊,回去见奶奶!” “嗨,那可真是可惜啊,我都还想着能与小兄弟共处事呢,眼下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嘿嘿。”苏霁月继续讪笑,“大哥也不必感慨,只能说我们没这个缘分。” “缘分?”那人却摇了摇头,“我倒觉得小兄弟十分合眼缘。要不然这样,小兄弟的老家在何处?我派两个人跟你一起回去,等你看完了你奶奶就来参军如何?” “咳咳”咋这么殷勤? 苏霁月尴尬道:“兄台你看我这身子板,是真不适合当兵,而且吧,我家人也不同意啊,我家三代单穿,就剩我这一个独苗,你说” “这样啊,那可真是可惜!”那汉子痛惜万分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了,对了,我姓牛,叫牛大实,日后小兄弟若是想通了,欢迎来找我,我啊,一定给小兄弟找个好差事!” “谢谢大哥哈!” 可劲儿唠叨完,总算是放了人,苏霁月骑在马上,看着这茫茫大地才算是彻底舒了口气。 城安门往南是南俞,只是到底是战乱的年代,路上到处都是难民,即便鬼王军对难民很照顾,可眼下鬼王军的首要目的是攻入京城并不是这些百姓,所以即便百姓们能得一些照顾,难民还是太多。 为了方便,她跟上了难民的大部队,跟这些人一起南上。 晚上的时候这些人就宿在了树林里。难民中有不少带孩子的人,有的孩子生了病,又因为长时间没有吃得,巴巴睁着大眼睛的样子叫人心头难受。 她免不了想起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宝宝,也就顾不得太多,再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口粮的情况下将剩下的口粮都分给了那些孩子。 好在这些难民虽然都是流离失所的人,却并没有因为哄抢而闹事,反倒是一个个心甘情愿将东西留给孩子,即便大人们也饿着。 苏霁月跟着这些人一块儿,也就认识了几个人。 有一家姓刘的大叔大婶带着他们三岁的女儿往南。苏霁月问过他们为什么南上,他们告诉她,城安门这里连年征战不断,这一次鬼王军又跟南朝打了起来,就怕莫秦趁机攻打过来,所以这才选择南上。 而且城安门眼看着现下很安生,其实很多百姓都有南上的打算,只是有些人住的久了,几代人都在这里,到底是有了感情不愿意离开。 提及莫秦,苏霁月不由得想起那边的人,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说来也奇怪,她自离开之后竟很少会想到那边的事,仿佛从前那几个月的时间已经久远了一般。 照这些人所言,莫秦有可能还会朝南朝发兵,所以如果一旦发兵的话,领兵的人会是谁? 若终有一日,南朝与莫秦兵戎相见,到时候受苦受累的就只会还是这些百姓。 眼下鬼王大军到底是南朝人,可以对拜百姓优待,那莫秦军进城呢?对百姓来说将会是一场浩劫吧?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队人便开始启程。 苏霁月被人拍醒是那刘大婶用荷叶包了清水给她:“小公子,洗把脸,清醒一些,我们好上路。” 苏霁月自然是连连谢过,这才用了那荷叶的水略略清洗了一番。 一行人上路不久,天色便亮透了。 如今正是夏日,正午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晒着让人格外受不了。 一行人走到接近正午的时候,有好几个人都晕了过去。 这个时候也无从去找药来,一行人只能寻了山洞歇下,好在大家互帮互助,倒也让人暖心。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家吃的不够,没有体力,再加上太阳这么大就更加走不动路了。”苏霁月想到一路过来的连绵山脉,里头必定是有猎物的。而这一行人里头是有壮汉的。 想了想,她向众人提议道:“要不然这样,我们几个男人组织起来一起等太阳凉快一些去山上猎些食物来,女人和孩子就留在山洞里等着,大家看可行?” 大家都饿得不行了,听说了这个提议,再加上男人着实不少,当即就一个个同意。 “这个法子好,只是我们没有工具,怎么去打猎?”有人询问。 “这个简单!”苏霁月笑道,“我们不杀人都带了刀,我们先去找一些竹子砍下来,然后挖一个陷阱,把砍的尖锐竹子放到陷阱里,再在陷阱上铺一层树枝,如此一来,林中一旦有野物经过就会掉进陷阱里,我们明日一早就有食物吃了!” “这个法子好!”刘大婶笑道,“如此一来只是一些力气活儿,我们也不用同猎物正面交手,而且我们也不是专门打猎的,要真去硬碰硬肯定有人受伤,而这个法子可以让大家不用受伤的同时还有食物吃。” “是啊,花兄弟这个方法好啊!说干就干呗!” 刘大叔一提议,众人纷纷附和,当即大家也不想休息了,男人们一个个上山去砍竹子,而女人们因为有了期盼身上也有了力气,孩子更是眼巴巴的守着。 苏霁月则带着男人们一起上山砍竹子,挖陷阱布置陷阱。这么到了晚上,大家累了,也可以歇息了。 次日一早,众人到挖好的五个洞中看,除开一些小东西外有一个洞中竟躺了一个庞然大物,大家一看才发现是一只大野猪。 几个男人合力将野猪抬了上来,当即便磨刀霍霍。 男人和女人脸上都是一片喜色。 这么一折腾,大早上就吃到了美味的烤肉,大家填饱了肚子,对苏霁月不知道多感激。 而苏霁月则找来几个妇人询问山中草药。这些妇人久持家的,对药材虽然知道得不多,但是一些常见药还是知道的。于是乎,大家将自己知道的药名药效和特征一一说出来拼凑在一起,便是不少的草药名。 苏霁月当即又妇人们去采了半日的草药。 治中暑、风寒、创伤。当草药被一点点洗干净带上随身行李,又有没吃完的食物,大家顿时心头踏实不少。 “花兄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主意这么好,可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刘大婶这么一说,大家顿时都附和。苏霁月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能帮上大家的忙就好,我就怕我帮了倒忙!” 刘大婶笑道:“你让我们吃饱了,又治好了病,怎么会是倒忙呢!这下子,大家南上也不用愁了!” “是啊!是啊!花兄弟,你可是我们的恩人啊!” “对!对!” 大家一个劲儿的夸,倒叫苏霁月不好意思了。连刘大婶的三岁女儿也一个劲儿的喊她“恩人”。 苏霁月忍不住轻笑道:“小丫头,你知道恩人是什么意思吗就乱叫,我只不过做了点小事罢了,称不上恩人二字。” 刘大婶的女儿叫贝贝,闻言,转动着咕噜大眼睛想了好一会儿,忽然就道:“恩人就是要报恩,以身相许!” “噗!” 话语一出,大家都齐声笑了起来,刘大婶很是不好意思,拉着自己女儿道:“贝贝,别瞎说!” 刘大叔看向自己妻子道:“贝贝哪儿有瞎说,当年你不就是因为报恩以身相许才嫁的我吗?”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一副了然的神情,而刘大婶的脸更红了。 “那么多人看着” 大家顿时就乐呵呵的笑起来,取笑着道:“贝贝这是要嫁给花兄弟啊,只可惜啊,花兄弟这年纪,只怕家中早已有美娇娘了!” 大家顿时又是一阵哄笑。苏霁月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其实,人生若是如刘大叔这一家三口般幸福美满,那也就别无所求了。 只可惜 她没有往下想,只是嘴角的笑容渐渐便于风色融为一体,好似也变得如风一般轻了。 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南俞城终于到了。 只是南俞城却被封了城,原因竟是之前的战事死了不少人如今夏日一到温度升起便引发了瘟疫,是以,他们被阻隔在城门外,同他们一般在城门外的还有很多批的流民。 “怎么会这样?瘟疫?天啊!那得死多少人?我们如果要南上就必须要经过南俞,可南俞往前的南朝境地就只有城安门了,若是瘟疫蔓延,我们南上不去又无处可躲,那可怎么办?” 297:救灾民治瘟疫(6000+) 297:救灾民治瘟疫(6000+)    “那就死路一条了” 有人绝望的说了这么一句,流民的情绪顿时躁动不安,一个个都只想进城南上。 “不能等死啊!我们冲进去吧!” “对呀,只有冲进去才不会死,走,我们冲进去!” 不过片刻功夫,大批的流民已聚集起来往城门靠近。而城门那一边的守卫顿时挥出长枪来做出戒备姿态。另一头,守卫的将领当即上了城墙,眼看着下面一片混乱便喊话道:“各位乡亲父老听着!城内瘟疫横行,此番之所以关闭城门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并不是要为难大家!若是瘟疫解除,我们必定会立刻打开城门放大家进去!” “若是瘟疫解除不了怎么办?”有人大吼,“那我们就只有等死了!” 不知是谁喊的这么一句,话音落,大家当即往城门那边涌,一个个大叫着与那些守卫纠缠在一起:“放我们进去!放我们进去!” 情况一时变得混乱极了。 刘大叔见着这症状当即征询苏霁月意见道:“花兄弟,我们也进去吧?” “先看看情况!”苏霁月示意刘大婶他们留在原地,又补充道,“我和刘大叔去前面看看,你们先等着!” 大家这一路已然是听她差遣的架势,此番她这么说大家伙儿自然听她的。 苏霁月当即与那刘大叔一路往前走去。 前头的百姓被那些守卫死死压着,因为百姓太多,那些没有动用兵器的守卫便直接被人按在城墙上打,大家吵着闹着要出去,场面失控极了。 此刻眼见着外面讲话安抚已经没了作用,那守卫将军顿时就离开了城墙。 没过多久之后,便忽然听得城门一声响,随后大批的军队拿着长枪大刀从里面冲了出来,吓得这些百姓赶紧后退。 “众位乡亲父老!” 那守卫将军紧随其后出来,“此番封锁城门是为了不让瘟疫横行,请大家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若是瘟疫无法控制,到时候蒋某人一定出面让大家过南俞怎么样?” “你的话能信吗?” “对!对!你说的算数吗?”大家七嘴八舌争了起来。 “我蒋某人乃一城之主,此番我便以人头向诸位担保,请诸位给我半个月时间,若是半个月内瘟疫控制不住,我一定开城门迎接大家入城,如何?” 流民一下沸腾了起来,显然是在激烈讨论着。大家七嘴八舌一时竟拿不住注意。 “好!”人群中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蒋阳抬目看去,便只见得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朝这边走了过来。众人听得那一声应,纷纷抬起头来便见得那模样清秀的少年走在了前头。 “既然蒋将军承诺下时间,那我们再等半月又何妨,只是我们这些人毕竟都是流民百姓,如今天气这般炎热,半个月的时间留在城外吃住都成了问题。即便是大人受得住,小孩子也受不住!” “这位小兄弟是?”那蒋将军分明是感觉有些奇怪。 “我只是这些流民中其中一人,此番也是要过南俞的。” “不错。我们一路从城安门过来已经走了半月,口粮用得都差不多了,若是此番将军再让我们等上半个月,那我们这些人的吃住是大问题!” “对!这位兄弟说得对!”有人应了这么一声,当即大片人都应了。 那蒋将军看了看众人又看向苏霁月和刘大叔,这才伸出手来:“请诸位安静一下!” 苏霁月闻言,当即回过头去道:“大家先安静,听听这刘将军怎么说!” 果然,百姓们都安静了下来,那蒋阳这才道:“那敢问你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如果我们能够帮得上的,一定帮!” 刘大叔看向苏霁月,征询她的意见。 苏霁月静了一瞬,随后道:“我知道城内瘟疫,将军必定忧心如焚,大家都是南朝的子民,我们也只是为了活路不想为难将军,但是我们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身上并没有什么用得着的东西。” “所以我想请将军为我们这些流民借两百铁楸两百砍刀二十口大锅,两百斤米,足以。” “这”百姓一时哗然,面面相觑。 那蒋阳也觉得奇怪:“就这些?” 苏霁月笑道:“不错,就这些。” “不对啊,两百斤大米怎么够吃?我们上千人呢不行,这怎么行!” “对啊,没干粮会饿死的!” “是啊,怎么能这么说呢!” “大家放心!”苏霁月这会儿转过头来,“有了这些东西,我可以保证大家可以吃饱住暖和!” 大家此刻都面面相觑,眼看着人群吵闹不休,一旁的刘大叔站出来道:“大家听我花兄弟的没错,我们这一路啊,没吃的都是花兄弟帮我们解决的,大家相信我们一次!” “怎么信啊,这么多人命能开玩笑吗?” “是啊,怎么信啊!” “不能信啊!”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的时候,忽的一道声音从后头穿过来:“我们信!” 众人齐齐回头,便见得一拨流民推着板车朝这边走来,众人看过去,只见得当头一妇人道:“花兄弟救过我们百来人的性命,给了我们口粮,我们都信他!” 大家一怔,看向苏霁月,纷纷有些惊疑。 苏霁月这才看向所有人道:“感谢大叔大婶们的信任!”她随后又看向那些人道,“请大家相信我一次,如果我不能如大家所愿,到时候大家再闹着进城也不迟!大家都在城门外,左右不过一两日差距,大家一试便知!” 或许是因为她也是流民之一,又有那么多人支持,这些流民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应了下来。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相信你一回!” “对,相信一回!” 见大家都应了下来,苏霁月一时安下心来,看向那将军:“不知这些东西蒋将军何时可以给我们?” 蒋阳一怔,当即反应过来应道:“诸位放心,蒋某人即刻去安排,最迟明天早上给大家!” 城门再度关上,大家便只有在外面等。 但是预定的时间却并非明早,当天下午,蒋阳便将苏霁月需要的东西送了出来。 有了这些东西,那就方便多了。 当天下午,她便让他们这一队的流民帮忙召集出年轻有力的男人出来。 千余人中,除了妇人和小孩以及年老体衰的足有四百多男人。 苏霁月将铁楸砍刀都分发了下去,召上这些男人团跟着自己一起上山。 第一件事,自然是如以前一般,打猎物。 有了猎物,他们这些人的晚餐便不用愁了。 挖好坑,布好陷阱,每个坑留两个人看守,一旦猎物入坑便以锣鼓敲击为信号。 果不其然,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已经收获了不少猎物。 而另一头,带了砍刀的男人早已做好了一辆又一辆的板车。 大家把猎物拉上车,当男人团们拉着猎物归来,城门外的难民地,留守下来的妇人已用了大锅煮好了热粥。 二十口大锅,烤熟的猎物。 千余人总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食,而且有米有肉,大家吃得特别欢快,一时间,苏霁月的话已经没有人再反驳了。 晚间,妇人们吃饱了便带着孩子们休息,苏霁月与那剩下的男人们坐在火堆边上商量明日的安排。 “这几天天气热得很,但是半个月的时间难保不下雨,一旦下雨,我们这么多人就无处可避了,所以明天,我们男人们得动起手来砍更多的树来,给我们自己搭建起临时休息的小木屋。而吃的食物方面,晚上大家休息的时候都去问问自己的家眷,看看有哪些人是认识可以吃的野菜。” “一方面,大家继续像今天下午这里猎猎物,另一方面分一部分人挖野菜,这样一来,除了肉和米我们也能吃上新鲜的青菜,小孩子的营养也跟得上!” “照花兄弟这么一说,那我们岂不是吃的睡得都不用愁了?” “对啊!这样一来别说主上半个月了,就是住上个一年也没问题啊!花兄弟可真厉害!” “对啊对啊,花兄弟年纪轻轻居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可真是厉害啊!” “大家过奖了!”苏霁月笑道,“其实是大家忽视了自己的力量,我们这么多的人,为什么要依靠朝廷的救济生存呢?我们可以自食其力,但是最关键的还得是大家团结一条心!” “是啊!这样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去办那是绝对办不到的,正因为大家一起,人多力量大,我们建房子还是找吃的,都方便!” “是啊!” 大家恍然大悟,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原来竟是这个理! 起先他们还着急着,现在看来是根本就不用急了! “花兄弟点醒了我们啊!”那些百姓自叹不如,“不知此番花兄弟去往何处?反正我们一家老小也无处可去,不如我们就跟着花兄弟了!” “是啊!黄兄弟如此足智多谋,我们跟着你还怕没饭吃吗?” “对,我也跟着!”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苏霁月看着这一个又一个,颇有些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去往何处,我的亲人早已不在了,此番想往南而去就是想寻找自己剩下的亲人,但是人海茫茫,谁又知道上哪儿找!” “原来是这样啊哎,花兄弟也是苦命人!” 大家叹息着,却有人道:“那也没关系,我们这些人谁不是离开家乡只为了谋一条生路?如今国家动乱,我们也是无处安身,只盼望着哪里安全就去哪里。花兄弟,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对!花兄弟,你为我们出谋划策给我们找吃的找住的,我牛二喜从今往后就跟着你了!” “对,我也是,我们都跟着你!” “对!” 一众男人在那里齐齐说着,慷慨激昂的,弄得苏霁月十分无奈。但是眼下她也的确无处可去,有这么一群人相伴倒也不错。 尤其是这半个月来,她发现自己能帮到别人会特别开心,既然这样,在没确定目标之前与这些人同行又何妨? “好!既然大家不嫌弃我,那我就应下了,从今往后,诸位兄弟互相照应,我们一起去寻找安家之所,从此安稳的生活下去!” “好!那就为我们这场同行干一杯!” 一时间,大家立刻就去拿碗取水,以水代酒,干的特别带劲。 而另一头,城墙之上,蒋阳看着下方那一片安静休息了的难民,闻着空气中散发着的若有似无的肉香,忍不住惊讶不已。 那个小兄弟究竟是何人,竟这般聪明。 不过细细说来,他可真是得感谢人家,对于南俞城来说,眼下的情况可不就是内忧外患?如今这外患别人是帮忙解决了,内患总算是可以全身心投入了。 有了昨晚的分工,第二日一早大家便动了起来。 挖野菜、打猎、砍树。 很快,空旷的城门外荒田被流民添平,然后上面开始搭建起了木屋子。 从桩子入土再到屋子成型不过只用了三日时间。 而三日之后,这些流民们住在大屋子里吃着猎肉,喝着米粥,还有挖来的野菜,日子别提多舒坦。 而苏霁月更是考虑到所有人的生活问题,连厕所都有搭建,如此一来,这里就仿佛是一个大家一般,根本就不像一个简单住处。 蒋阳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不吵不闹的住进大房子里,吃得好睡得饱的模样,忍不住惊叹不已。他当兵几十年了,从来都没见过这般会领导之人。 千余人的队伍竟只用了这么几日便已妥妥帖帖,放眼整个军营,除了鬼王身边的那些人,谁有这个能力? 只是,眼看着外面的外患解决得如此顺畅,内忧却让他无从下手,这可怎么办呢! 蒋阳想着想着,忽然就眼前一亮。 既然那小兄弟如此聪明,说不定对如何克服瘟疫这方面也有法子呢? 想到这里,他心头顿时激动了起来,他决定了,明日一早他得亲自去拜访一趟。 有了房子有了吃的,大家住起来格外舒服。 第二日一早,大家用过早饭之后便又继续忙活。而苏霁月被那些男人团体恤留在了原地。 看见蒋阳出现在他们房子外自然是惊讶不已的。 “蒋将军?”苏霁月笑着走出来,“你怎么来了?” 蒋阳朝着苏霁月一礼才道:“小兄弟,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霁月看了身后一眼,那些百姓都看着她,她随即点了点头:“蒋将军请。” 二人到了空旷无人处,蒋阳这才道:“小兄弟不过用了几日时间不仅安置了千余百姓,还解决了大家的温饱问题,不得不令人佩服啊!” 苏霁月轻声一笑:“我不敢居功,这些都是大家的功劳。”顿了一下,她又道,“将军特意来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个吧?” 蒋阳顿时笑道:“小兄弟心思聪颖,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实不相瞒,瘟疫横行一事我很是苦恼,如今压制不住,不止会死更多的人,鬼王那边我也没法交代,小兄弟足智多谋,所以是否能请小兄弟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解决瘟疫问题?” 苏霁月闻言,顿时偏了头看他:“将军这是请我帮忙?” “不错,确实是请小兄弟帮忙!” 苏霁月心思一动。 她身上的银两虽然还有一些,但是日后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都需要用钱,钱多总不是坏事! 至于瘟疫么她自然是治不了的,但未必就不可以看一看! “蒋将军,救人的事情,我自然是乐意的,但是我也是俗人,若是此番我真的能帮得上将军的忙,那将军这边拿什么来换?” “这”蒋阳一怔。先前看她无条件帮助难民那么热诚,如今到了他这里竟要谈条件不成? 但是细细一想,如果能把瘟疫给压制住,付出一点代价又何妨? “只要小兄弟能帮忙,小兄弟想要什么,都好商量!” “好!”苏霁月眼前一亮,“那我且看看形势,至于到底能不能帮助,看完情况再定!” 看她竟是答应了下来,蒋阳喜道:“好,那就多谢小兄弟了!” 苏霁月一颔首:“请将军容许我去向大家说明情况,一会儿,我自会过去。” 蒋阳又朝她一礼:“多谢小兄弟了!” 等蒋阳离开,苏霁月这才回到驻扎点。 大家这会儿刚刚吃过早饭,妇人都在陪着自己的孩子,男人们都忙碌去了。所以苏霁月想着等到午时大家回来吃饭的时候再同大家说明这个情况。 苏霁月原本想的是大家可能会有人抵触,但没想到的是,大家一听说这件事竟一个个都赞同得很。 “花兄弟办法多,若是能找点克制住瘟疫,我们也可以早点南上。只不过瘟疫毕竟不是小事情,花兄弟此去可得当心啊!” “大家放心,我只是先去了解情况,更何况我不是大夫也不会同病人过多接触,这一点,大家放心!”顿了一瞬,苏霁月又道,“只是我这一走,考虑到瘟疫的问题,只怕在瘟疫的事没解决之前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来了。大家这里,能解决得了吗?” “花兄弟放心,如今房子造好了,食物也有,我们应付得来。花兄弟不用担心我们,只管去!”刘大叔这么一说,大家立刻都附和。 苏霁月见状这才道:“那好,一会儿我收拾下东西就过去,大家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城门的守卫,我想,即便我出不来,与大家还是可以有联系的!” “好!那就这么办!” 收拾好东西,苏霁月又与剩下的人交代过,这才带上行李去了城门。那里,蒋阳早在那里候着。 “小兄弟能来,真是蒋某人的莫大荣幸,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我姓花,花弄影,将军不嫌弃的话唤我小影便好。” “小影?这个好!”蒋阳领着她往里走,“是这样的,城内眼下受困的百姓有近三万人,其中感染了瘟疫的足有四五千,这个数据还在一路攀升着。我们有大夫,但是大夫的人手不够,虽然有些人的病情能暂时得到抑制,但是发病的比康复的病人多得多,所以啊,眼下最难办的就是这个死循环。这样下去,患病的人还没好,大家就都得病了!” 298:记忆还是梦 298:记忆还是梦    “感染瘟疫的人可有隔离?”苏霁月听完以后,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就是这个。 “有的。我早已调集了城中大夫治疗,甚至临城的大夫我都找过来了。可即便是隔离了,感染的人还是很多,根本控制不住。” 苏霁月沉默一瞬道:“将军可否让负责这次瘟疫的大夫过来说一说具体情况?” “当然可以。”蒋阳当即就答应下来,“小影何时见他们?” “当然是越快越好。” “那好。”蒋阳应了一声,立刻招来了自己的手下吩咐下去,随后才对苏霁月道,“那就请小影先到我府上休息片刻,负责人马上就到。” 苏霁月点了点头:“好。” 等苏霁月跟随蒋阳到了他的府上,蒋阳立刻安排人给她设立了客房,另外直接将自己的书房收拾出来给她使用。 没过多久,几名大夫便在侍卫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 因为这几名大夫平日都与病人接触,所以此番与他们见面都是带了面巾,防止传染。 待他们仔细说完这次疫病的详情,苏霁月脑海中这才有了大致的了解。 “也就是说,主要是战乱引起,如今气温过高,腐烂的东西太多这才诱发了瘟疫?”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其中一名大夫道,“如今棘手的事在于一方面消毒的药物不够,另一方面大夫的人手不够,另外,病情变化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蒋阳闻言看向苏霁月,满目殷切,“可有法解?” 苏霁月纳闷道:“城安门那边鬼王招兵可是没人二两银子的月俸,难道南俞瘟疫他却拿不出钱买药材和调用大夫吗?” 蒋阳面色一凝,随后才道:“小影误会了。鬼王待百姓极好,此番南俞受灾,他已经安排了人下来,只是这里离瀛洲毕竟太远,再加上战事吃紧,所以人手和药材都没那么快到。但是南俞却等不及,所以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急着请你入城帮忙解决问题。” 原来是这样。 的确,灾情发生也不过半月,毕竟是来势汹汹。鬼王那边从获知消息到准备再到安排人下来总得需要一个过程。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方法、药材、人力?” “不错!”三位大夫一致点头。 苏霁月凝神细想了片刻,暂时理不出头绪,不由得道:“还请将军给我一日时间让我细细想一想法子。” 蒋阳看她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法子,但是眼下事情已经如此,他也只能选择相信。 “好,一切可就托付给你了!” 苏霁月没说什么,却已是立在那里冥思苦想的模样。蒋阳见状这才将那三名大夫请了回去。 一整晚的时间,苏霁月没有合眼。 她坐在书案前写写画画,直至天快亮时,她才约莫勾勒出了一个成型的图纸。 看着那张图纸,苏霁月闭眼凝神细想,最后再去看那张图,眸底才浮出一丝欣喜来。 应该是这个,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这个有什么作用? 她也不知道为何,一整晚明明是在想解决瘟疫的法子,可脑海中就是若隐若现的浮出一个画面来,隐约觉得很重要,却又不确定。她循着记忆勾勒,用了一整晚时间这才终于有了满意模样。 蒋阳来书房找她的时候敲了门里面却没人应声。他喊了几声,见依旧无人应声隐隐有些担心便推开门去。 没想到门并没有锁,他一打开书房的门,迎面便扑来一股浓重的墨汁味道,再一看,才发现满地揉成团的纸张,而苏霁月趴在书案上,竟是睡着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出她一整晚没睡的事来,因为昨日整晚这书房的灯都是亮的,他怕打扰到她便一整晚都没来。 找人取了薄毯来。 他将薄毯披上苏霁月的身,这才瞧见她手肘旁边旁边压着的一幅画。 上面水墨勾勒成形,画得有些丑,但却是看得清模样的。 刚刚他就捡了地上的纸张看过,好像都是在画什么东西。他正觉得奇怪这画东西跟瘟疫有什么关联这会儿却终于是看见了成形的画了,原来是一种草。 他不认识那种草,但却被她画了一整晚,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想了想,蒋阳伸出手来,想将沉睡的苏霁月移开几分,将那幅画取出来看看。但当他的手触碰到苏霁月的手臂的时候,因为离得近,他竟隐约闻到了她身上漂浮过来的一股清香。很特别的味道,像是兰花的幽香。 这不该是女子身上才有的气味吗? 蒋阳一个恍神,而那头苏霁月警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人已清醒过来。 她蓦的回过头来,双目与蒋阳的视线撞到一起的一瞬,她几乎迅速反应了过来:“蒋将军?” 不知为何,被她的声音一唤,蒋阳刚毅的面容上竟似浮出几分红晕之色。随后他蓦的站起身来,有些神色古怪地解释道:“你你醒了?我看你好像画了什么东西画了一整晚我便想看看,没想到弄醒了你” “啊,对了。”苏霁月这才想起正事,立刻将手边的东西递给他,“麻烦蒋将军拿着这个找一下昨日的大夫,看看他们认不认识这种草。” 蒋阳接过纸张呐呐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 看他的身影急匆匆的出了书房的门,苏霁月只觉得有些奇怪,随后兀自一笑便又看向满屋的纸张,更加无奈了几分。 等一下下人来收拾的时候肯定觉得她折磨人了。 这满地的纸张,大概得清扫好一会儿了。 她刚吃过早点,蒋阳便急匆匆赶了回来:“小影,我问过了,他们说这是一种草药,叫无妄草,用来消毒去病的。” “消毒去病?”苏霁月一惊,难道说这种草真的可以治疗瘟疫? “是!”蒋阳答道,“虽说恩,你画得不是很好,但是却将无妄草的特征花了出来,能长得这般椭圆的叶子,如此泛红的根就只有无妄草了!” 苏霁月面容一喜:“我得去一趟城外!” 话音落,她便起身往外去,蒋阳来不及说什么,只能感觉到她人过之后自空气中漂浮而来的兰花香。 他有些懊恼的敲了敲脑袋,这是怎么了?他也就闻了一下,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人家明明是个男人,他想什么呢! 强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蒋阳这才快步走了出去,找来两个人护送苏霁月离开。 苏霁月来到城门口,城外的流民瞧见了她,一个个都特别高兴。而苏霁月拿来那张图纸递给大家看道:“大家把这张纸传下去给大家伙儿看一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上面的草,可曾在山野哪里见过?” 外头流民多得很,且大家都生活在乡野村间,而且也很愿意为苏霁月出力。 纸张传下去没多久,刘大叔就领了几人前来。 “花兄弟!有人见过!” 刘大叔领来了十几个人,苏霁月让大家一个个说,等大家说完在哪里见过,苏霁月又再一次求证道:“你们看到的确确实实是圆圆的叶子红色的根?” “不会错的。普通的草哪里会长红色的根,这种草很少见的!” 苏霁月面目一喜。 “这里到城安门快马加鞭的话需要一日时间”想到这儿,苏霁月忽然就道,“我只怕得麻烦大家一件事!” “花兄弟,说好了我们以后跟着你,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哪儿有什么麻烦!你只管吩咐便是!” “好!”苏霁月应道:“我需要这种草,而且越多越好,刚才大家说了几十处地方,所以我想请蒋将军帮忙派些兵来,然后由你们带路去采摘这些草,不知道你们可愿意带路?”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这是小事一桩,我们都听你的!” 苏霁月顿时放下顾忌,朝大家 一礼:“多谢大家了,那我这就去找人来!” 苏霁月快速找来蒋阳,将自己的要求说了,蒋阳立刻就拨给她两百人。 然后苏霁月便让这两百人带了那些知晓地方的流民一起去往城安门取那种无妄草。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早上,去的人才回来,并且带来了满满十几车的无妄草。 苏霁月当即找了人来,将无妄草带下去煎熬,又让大夫隔离出几个病人来服用看看疗效。 因为大夫说过这种药对人身体并没有害处,是消毒去病的,所以苏霁月才敢让人大胆服用。 299:她的法子,蒋阳的效率(一更) 299:她的法子,蒋阳的效率(一更)    蒋阳忙了一整日,到了晚上才回来,苏霁月询问那些服用过的人的反应,他摇了摇头:“暂时还看不出来。”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中成药药效本来就慢,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看出效果的。 她点了点头:“那就继续观察,对了,眼下也过去了几天了,朝廷那边的人何时到?” “今早便有消息传来,再过几日他们就能到了。所以这几天,只要能让患病人数不再增多,就算是一个大的成功了!” “那你带我去病区看看情况。” “病区?”蒋阳一怔,随后当即上前一步阻拦住苏霁月的去路,“使不得,这病来得凶猛,我是想让你帮我解决问题,并不是让你涉入危险,小影” “将军。”苏霁月无奈看着他,“可我不了解清楚情况,又怎么能想出办法?凡事不能纸上谈兵,只有看过才能知道问题的所在!” 蒋阳依旧不松口:“虽是这个理,但是眼下环境混乱,说不定哪个与你接触的人就感染了瘟疫,所以这几日我才让你一直留在府内,担心的也是这个!” 苏霁月无奈一笑:“将军,你放心,谁又会不惜命呢?我不会进病区,也就是看看情况而已!” 蒋阳闻言,心头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好,我这就带你去!” 正准备离开,他忽然又看了苏霁月一眼,随后便从自己的侍卫手里要来了一件披风,递给苏霁月道:“你身子单薄,晚上天有些凉,披上吧。” 苏霁月也不矫情,直接伸手接了过来,一边给自己系上一边道:“谢谢蒋将军。” 蒋阳看着她的动作,闻言轻咳一声,走在前头:“路有些远,这时候天黑了过去可能有些不方便。” “时间紧迫,我们也就远远看上一看,没多大不方便。” 蒋阳点了点头,而这个时候外头马车已经备好了。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便赶路朝病区而去。 夜里的确风凉,尤其是这个时候满城瘟疫,一般人都不敢出门。 所以所过之处即便是繁华的街道也清冷得很。苏霁月只觉得风落在脸上都是清清凉凉的,一点都不像是即将步入炎夏的气候。 蒋阳坐在一边,只觉那清香就更浓郁了些,时不时飘来。他忍不住侧头去打量一侧的苏霁月,但见得月光下,她的肤色极为白希,半点不像男人的皮肤。 他心头暗暗惊叹了一声,这世间当真有如此细皮嫩肉的男子? 等两人终于到了地方。外头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点点光亮。 下得马车,几乎是立刻的,苏霁月就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股古怪的气味,但见得一旁的蒋阳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想来这味道之前就有。 她抬头看向前方安静的村落。除开入口的一些火把之外,后面漆黑一片,若不是还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动静,几乎都不知道这是人住的地方了! 不过好在村子外头是有成片的军队把守,禁止里头的人出来的同时,也禁止外面的人胡乱进去。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是有。”蒋阳应道,“这村子是感染人最多的一个村落,从前就是贫民窑,眼下南俞一时片刻也腾不出一个可以容纳几千人的地方来,便只能将这里暂时用来安置疫病的人。” “那那些死的人呢?” “都是就近掩埋的,就在那后山上。” 苏霁月拧了拧眉,细细看了看这一片村落。到底是晚上,月亮虽亮,却并不能看出完整的样貌来。 “大夫平常都在这儿照看病人吗?” 蒋阳应道:“是,但这里其实只有小部分大夫,大多数的大夫并不在这里,而是用来排查城里可能出现的瘟疫病人。” 原来如此。 难怪死亡率会那么大。 苏霁月叹了口气道:“将军的确控制得及时,所以眼下这情况其实已经算是好的了。” 没有药没有足够大夫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样井然有序,不得不说,蒋阳的工作能力不错。 “我一时片刻也看不出别的,但这空气中的气味着实难闻,或许,这也是根源。” 蒋阳听了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这气味我问过,村里的人说着味道是一直都在的。” 独属于贫民窑的味道么?还是别的? “叔叔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忽的听见一道声音从村落里传了出来,然后苏霁月便看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衣衫不整的朝着这边跑来。月光下,他隐约像是没有穿鞋,赤着脚散乱着头发奔跑着,模样可怜得很。 “叔叔” 不知道被什么绊倒,小男孩扑倒在地上,而旁边的全副武装的守卫见了,怕那孩子跑出来,顿时就伸出手来拉了那孩子:“进去!” 那小男孩立刻就跪在地上抱着那人的腿哭道:“我娘她吐血了,叔叔,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我给你磕头了!” “没人救得了,快回去!” “叔叔” 最终,那小男孩被那侍卫拧起衣服重新丢进了屋子里。 “救不活吗?” 蒋阳点了点头:“药只能给可医治的病人吃,这些重病不能救治的,我们也不敢用药。” 在少药的情况下,的确是这样。 “将军,我看这村子的环境脏乱,极其不适合这些灾民居住,你看如果像外头那些流民那样的安置方法可不可以?” “我瞧着南俞四周环山,树木有的是,若是利用军队的力量给大家搭建起临时居住的屋子,其实要不了多久。而且这种贫民窑年岁久远,里头都是脏乱得不行,更不利于这些人治病。而且驻守的军队将士也容易感染。” “若是能够建起房子来,让这些人住到干净的地方,必然能好很多。”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原本看你外头的房子搭建起来时,我便让人在城西搭建了,只不过因为感染的人数太多,所以房子一时片刻还搭建不起来。” “这个简单!”苏霁月看向他道,“总归外头的那些流民无事可做,将军若能给他们一些食物衣物,让他们帮忙砍树搭房子什么的,他们会很乐意的!” “当真?鬼王在知道南俞瘟疫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拨了粮草过来,明后天就能到了!若是这样,外头流民上千,若是都能帮忙就事半功倍了!” “是。”苏霁月应道,“而且将军可以在城内召集一些志愿的义工来,帮忙煮汤药煮食物,给大夫打下手。虽然瘟疫可怕,人们谈之色变,但是总有那么些人愿意为大家做出贡献,就好比将军这样的当兵之人,为百姓谋福祉,我想,会有人应招的!” “好。这个我明日就可以吩咐下去。” 苏霁月应下道:“木房子建好之后,最好在地上也铺一层木板,一来,如今是夏天潮湿严重,木板可以很好的吸取水分,二来,日后若是瘟疫消除了,到时候的木房子便直接做销毁处理,如此一来,方便快捷!” 蒋阳眼前一亮:“看来蒋某人果然没看错人,找你来就对了!” 苏霁月赧然一笑:“将军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大家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即便再好的身体也会被环境给污染出病来!” “从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我的重心一直放的是如何控制病情方面,如今能有个人在后头给我出谋划策,整个人的思路都感觉开了。小影啊,你可是帮上我的大忙了!” 他习惯性的将手往苏霁月肩膀上一拍,触手却只觉掌心下的肩膀消瘦得厉害。他顿时就道:“我看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这样吧,今晚你就早些休息,明日我让厨房给你熬点滋补的汤,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 “好。” 她说得这些事情足够蒋阳忙活几天的了。而且人手方面,只能慢慢去挑选。 蒋阳的办事效率非常好,他不止让外头的流民帮忙,还直接找了城安门的负责人,让其帮忙配合他这边的工作。 所以可以容纳万人的木屋在七日后便彻底完工了。 按照苏霁月的要求,木屋用了全木板制作,因为木屋只是用来给这些瘟疫的人居住,所以性能方面并不需要多大的考虑,只需要安全干净清爽就好。 300:被表白(6400+) 300:被表白(6400+)    一旦瘟疫控制住,病人的病都治好了,那这木屋就必须做销毁处理,所以根本不需要为存在太久做准备。 木屋建成的同时,军队的人便将身患瘟疫的人迁移过来,同时进行层层隔离。经过大夫筛选,按照病情的轻重来划分。如此一来,不但便于管理,对瘟疫病人的病情跟踪也有好处。 而这些也并不仅仅只是木屋内,城中的暂未发现出病情的百姓也做了处理。 另一方面,七日的时间,那无妄草的效果也出来了,虽然说还没有治好那些瘟疫病人,但是却压制住了他们的病情,让他们的病情有了好转。 这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以,蒋阳直接命人将无妄草熬出的药汁免费发给城中的每一家每一户,让他们将屋子进行打扫清洗通风的同时,喝着去毒的药草,几日下来,那些感染的人数果然大幅度下降。 蒋阳高兴得很,这几日办起事来也就格外卖力。 “将军,照这个速度来看,瘟疫被控制住是指日可待了!” 手底下的人也是欢喜,蒋阳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也勾唇笑了起来,刚毅的面容之上难得的露出柔和的神色:“说起来,这可真得感谢小影,没想到他如此小个子的年轻小伙子,居然会有这么会转的脑袋。” “花公子的确是挺聪明的,但将军也不赖啊。他虽然想法不错,但她出的也只是一个想法,全是将军在背后指挥策划。依属下看啊,花公子与将军这一配合,那可是无懈可击啊!” “无懈可击?”蒋阳偏过头来,底下的侍卫一齐应道,“是啊!花公子可行的是想法,将军是执行力,可不就是完美结合无懈可击!” 蒋阳听了,神色一顿,随后眯眼笑了起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底下的人忽然就哄笑了起来,蒋阳平日里对他的这些个手下的取笑是从来不放在心上,可是今日不知为何,心头却突突跳得厉害。 他监工至最后一批瘟疫病人转移完,一抬头正打算回去,忽然就见得前方一辆马车停下,随后一道灰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自马车内下来,不是花弄影又是谁? 蒋阳一怔,眸色竟是隐隐一动,随后大步走了过去。 “今日下着雨呢,你怎么过来了?” 苏霁月看着最后一批瘟疫病人被送走,这才看向他道:“我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蒋阳却是脸色一板道:“虽然说,暂时情况好了一些,但是瘟疫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而且这里是病区,你就这样过来,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 苏霁月凝目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蒋将军,事情没那么严重吧?” “当然有,今日风大,空气传播的速度快,而且还下着雨,你万一感冒了,谁来给我出谋划策?” 苏霁月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应道:“好,我这就回去便是。” 她被蒋阳推着上车,末了又从窗口探出头来:“蒋将军,我让刘大婶她们煮了一锅姜汤,回头你让今日淋雨的人都去领一碗吧,你自己那份也别忘了!” “好,我记下了。” 苏霁月这才回到马车内,等马车徐徐离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了,蒋阳这才回过神来。 可正是这回过神,他忽然就伸出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这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没有去领姜汤,却被下人送了来,而且还说是花公子吩咐的。蒋阳看着那碗姜汤,努力摒弃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才将姜汤喝完。 “将军!” 刚刚把碗放下,外头忽然就见得自己的手下来回禀。 “将军!京城来的物资已经到城门外了!” “当真?”蒋阳激动得当即站起身来。 “是!张将军亲自迎了他们进来,眼下只怕已经到了龙岩街了!” “好,我这就去!”蒋阳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对了,此番负责押运物资的是何人?” 那属下却摇了摇头:“好像是一个姓陆的,听说是大夫,具体的属下也不知道。” “姓陆的?大夫?”蒋阳满脸疑惑,没听说过鬼王手下有这号人啊! 不管了,还是先接了物资再说。 只要有了药和大夫,这瘟疫就不是问题了! 苏霁月用过晚膳之后闲来无事便在书房里找了一本书籍打发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忽然就传来了躁动,她觉得奇怪,出来找了个人询问这才知道是京城的物资到了。 “物资到了?”苏霁月心头一喜,物资到了,那就说明药和人力都足够了? 她赶紧走出门来,往前厅而去。 远远的便看见了一拨人正在卸着马车上的货物,她看见蒋阳正在同什么人说话,但见得那人一身白衣,身形颀长立在树下。不知他与蒋阳说了什么,蒋阳满脸的恭敬之色,似乎那人是什么身份尊贵之人一般。 “蒋将军!”她唤了一声,走了过去。 蒋阳当先看见了她,急忙笑道:“小影,你来了?” 随后他又看向身前之人道:“陆天师,那位是花弄影,此番搭建木屋的主意就是他提出来的。” “哦?” 苏霁月只听得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前方传了过来,随后便见着那人偏过头来看向自己。 好一张清雅绝伦的脸。那男子周身透着一股清雅之气,头上的玉簪配着周身的白衣,还有那一双情绪极淡的黑瞳。 好似一副墨画一般,静到让人身心舒适的同时又放下全身戒备。 这人当真好生奇特。 “花公子?”他微微扬起眉来,同时勾着唇瓣,竟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苏霁月脚步一顿,随后大大方方走了过去:“这位是?” 蒋阳当即解释道:“小影,这是陆天师,快行礼!” 苏霁月不知道“天师”是什么称谓,但看蒋阳的姿态似乎是大官。她便伸出手来抱拳一礼:“见过陆天师。” 她这算不得大礼,好在那陆天师好像也并不追究:“花公子这般年轻便能想出这么好的计策来,日后必有大成。” 苏霁月心头一笑:“陆天师谬赞了。” 陆离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别开眼睛,对着蒋阳道:“蒋将军,事不宜迟,你带我前去木屋看看病人吧。” 蒋阳这才反应过来:“好,看我这记性,竟一时高兴便忘了。” 他随即看向苏霁月:“小影,今晚没什么事儿了,你可以早点休息,我这就带陆天师和大夫们去木屋看看病人。” 苏霁月点了点头:“好,你忙。” 蒋阳这才做出一个 “请”的手势,去前面带路。 陆离临行前又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苏霁月看着他们离开,又看了看眼前这些卸货的人,眸色一顿,便打算转身离开。 孰料她刚刚转身,身后忽的又传来一道声音,似带着惊疑与几分欣喜的唤她“霁月”。 苏霁月转过头来,当即一愣。 只见得在她面前站的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之前也见识过丽莎的美,可这女子的容貌与丽莎却是截然不同的。 但见她一身蓝衫,恍若空谷幽兰,眉目静雅温润,样貌端丽秀美,是极致的婉约倾城之色。 触及苏霁月面貌的一瞬,那女子微微一愣,随后眸底那丝惊疑和欣喜立刻消失不见:“原来是位公子,是我认错人了。” 苏霁月见得那女子是一副妇人装扮,又见她身后停落的马车,猜着她该是哪位官员的家眷,便微微一笑,低头行了个礼算是招呼,便又转身离开。 身后,那女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一再看了看她的背影这才轻叹了口气。 苏家的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已经有二女一子失踪,连父亲也已去世。曾经辉煌的苏家除了她还安然于世间也就只剩了如今已是皇后高位的四妹了。 从前总想着她该是最闲散的一个,没想到最后她却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原本最被看好的大姐和五妹如今竟双双失了踪。 她心头轻叹一声,没再往下想。 有了鬼王的帮忙,治疗瘟疫的事情便如火如荼进展了起来,而南俞城的百姓听说鬼王的人带来了药材和大夫一个个都欢喜得不得了,之前那份沉郁的心一扫而光,整个南俞城好似都放晴了。 也是后来,苏霁月才知道那位陆天师陆离医术极其高明,不过只用了一日时间便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来,且有他带来的百多名大夫做帮手,很快,木屋里的病人都服用上了他的药。 而同时城里头,他加大了消毒的处理,经过了半个月时间的忙活,整个南俞城的瘟疫病情总算是控制住了。 瘟疫得以控制,南俞百姓大喜,蒋阳自然也是高兴之极。 是以,初获成功的那一日,他在府中小备了酒席,将此番有功之士一并请来吃酒表示感谢。 苏霁月原本只以为是个小场合,没想到到了之后才知道特别隆重。 且蒋阳不止请了陆离夫妇还请了城安门那边的将领,也是在宴席桌上,苏霁月重新见到了城安门那位一直邀她加入军营的将军。 原来那人姓彪,名叫彪熊名,同他那彪悍的身躯很是想匹配。 “小兄弟,原来是你啊!” 那个时候,苏霁月正坐在最下方,打算安安静静的熬过酒席,没想到正坐得百无聊赖,肩上忽然被人重重一拍,她险些被拍趴下,错愕抬头便见得一张极其粗犷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虎目眼睛圆凳,一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男子看着她大喜。 苏霁月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谁,顿时站起身来:“是你?” “嘿!小兄弟你不是说回乡看奶奶吗?怎么在这里啊?” 蒋阳自后头走来,瞧见这一幕隐隐也有些吃惊:“怎么?彪兄你认识小影?” “原来你叫小影?嘿,这名字跟你配啊!”那彪熊名说着看向蒋阳道,“可不是,那日在城安门时,这小兄弟啊不对,小影!他呀,为了二十两银子跟我那村里的恶霸动手,后来我发现他身手不错,就像立邀她加入我们军营里来,谁料到啊,小小影死活不肯,说要回去看奶奶,我当时那个心疼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上。” “见奶奶?”蒋阳有些奇怪道,“原来小影你是要回乡见奶奶的啊。” 苏霁月讪讪点头道:“是啊,只是南俞城的事情把我的去路给拦了” “那可真是对不住!”蒋阳说着道,“那我今日可一定得自罚三杯,不然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 “呃这个其实不必,蒋将军也是为我们大家的性命考虑是吧” “嗨!”肩上忽然又是一重,被彪熊名打断话的同时,他揽着苏霁月道,“依我说啊,小兄弟啊小影你回去干吗,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就应该跟我们一起加入军营保家卫国才对!” “咳”苏霁月轻轻咳嗽一声,呐呐道,“彪将军,我不行的” “诶!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彪熊名说着的同时,直接就从桌上倒了一杯酒来,“来,咱们喝!相逢即是有缘啊!今日可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蒋阳看着彪熊名落在苏霁月肩上的手,一再的忍了又忍,还是觉得有点辣眼睛,直到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上前一步,拉了彪熊名过来,“彪兄,小影是斯文人,你别吓着他!” “嗨,都是男人何必扭扭捏捏的,来,你也喝!” 为了让苏霁月脱离彪熊名的魔抓,蒋阳脖子一伸:“好,喝就喝!” 他一杯酒下肚,那彪熊名仿佛一下子遇见了知心人,当即就拉着蒋阳去了,苏霁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坐了下去。 “陆某来晚了,蒋将军这是已经喝上了?” 蒋阳被灌了好几杯酒,脑袋热乎乎的,看见陆离和他夫人苏雨萱来,顿时便对着彪熊名道:“来,我介绍下,这位是陆离,医术了得,此次瘟疫便是出自他的手压制,当然小影此番功劳也不小,至于旁边那位是他夫人。” 彪熊名一眼看过去,嘿嘿笑了起来:“陆大夫和陆夫人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陆离笑了笑,拉了自己的夫人就坐,道:“此次瘟疫,我可不敢居首功,若非蒋将军前面的基础打得好,我也不至于如此省心省力!其实说起来,即便我不来,南俞城的瘟疫过不了多久也能得到控制。” 陆离的身份敏感,他毕竟是前朝天师,所以此番来到南俞城之后,他便交代蒋阳不要将他的身份散播出去,只以大夫自居,所以才有了现在这副称谓。 “若是这般说,小影就功不可没了。其实陆大夫也不必这般谦逊,总而言之,此番南俞城的瘟疫得以控制少不了三位的出力,这里,我蒋阳敬三位一杯!” 说着,蒋阳便倒满了酒,一头饮尽,很是干脆。 陆离身旁,苏雨萱娇好的美貌下笑容也是温婉可人:“依我看,再好的医术和再好的法子人力也比不过蒋将军的治理,所以这南俞城的瘟疫最大的功劳者其实是蒋将军自己。” 陆离偏头看了自己夫人一眼,颇为宠溺:“夫人说得极是。” 苏雨萱看向他,眸中的爱意掩饰不住,只是微微一笑。 苏霁月坐在一旁,只觉得这对夫妻可真真是养眼极了,尤其这二人看起来颇为恩爱,可真是羡煞旁人。 蒋阳听得这话急忙摆手道:“夫人谬赞了,蒋阳是粗人,担不得这份荣誉,更何况鬼王临行前将这南俞城交到了我的手上就是看得起我蒋某人,我定然不能对不起他!好在,我守住了南俞城,也算是对得住鬼王的知遇之恩了!” 陆离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酒过三巡,桌上聊得很嗨,苏霁月今日的酒是真的喝得有些多,眼睛隐约有些花了。 那一头,蒋阳与彪熊名再说着什么话,忽然,彪熊名又盯向苏霁月,醉醺醺的道:“小影兄弟,依我看啊,你就加入我们吧!我们跟着鬼王一起干,他日等鬼王一登大统,那我们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那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么?” 那一头蒋阳也有些醉了,拉着彪熊名的手道:“彪兄,小影跟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个头小了点么?你放心,那是因为他没接触过军营的日子,等在军营待久了,自然就会同我们一样的!陆大夫,你说是不是啊?” 陆离正与自己夫人说什么,闻言抬起头来,偏头看了苏霁月一眼,微微一笑道:“二位如此盛情,可若是当事人不愿意自然强求不得,保家卫国么,并不是人人志向都是如此。” 苏霁月立在一旁装傻充愣的笑,可是陆离忽然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武方面若是不行的话,或许行医方面可以试一试。正好如今木屋这边尚缺人手,小影,我陆离平生从不收徒弟,不如,我收了你做徒弟如何?” 苏霁月双目一瞪,呆呆看着他:“收我做徒弟?” 陆离应道:“不错,我看你天资聪颖,什么事情都能一点就通,若是能学医的话,想来必能传承我的医术,夫人觉得呢?” 一旁的苏雨萱看向苏霁月,随后温婉笑道:“我也觉得好。” “嗨!”一旁的彪熊名忽然就一拍桌子道,“这个好啊!陆大夫的医术放眼整个南朝,谁能是他的对手?小影兄弟,你不从军我也不为难你,可你若是拒绝陆大夫,那可别说认识我彪熊名啊!你可知想做陆天师的弟子那可是排到京城也是有人愿意的,可人家不收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霁月只觉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学医自然是好,我也的确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只是” “只要小影感兴趣,旁的都不是问题。”陆离说着的同时,忽然就看向蒋阳道,“那蒋将军,我可就向你讨了这个人了。” 蒋阳一怔,看了看苏霁月又看了看他,笑道:“只要小影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一时间,四人同时看向了她。 苏霁月是骑虎难下啊! 说“不”吧,得罪人,说“好”吧又违了心意。可是细细一想,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而且如果能学到一技之长救治病人,那倒也是不错的事情,尤其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有了医术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孩子了? 她喝了些酒,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大家又说了什么,她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一顿晚宴老久才散,从不喝酒的她也喝了个半醉。 晚宴散后,陆离陪了自己的夫人离开,而彪熊名被自己的手下扶了下去,有些晕乎的苏霁月便由蒋阳亲自来照顾了。 当蒋阳过来搀扶起她的时候,乍然触到他的肩,苏霁月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她到底是有些警醒的,这好似是一种本能,但她也没表露得太明显,只是顺了蒋阳的步子走,也努力的不与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小影”快到房门口了,蒋阳忽然了她一声。 随后,苏霁月被他放了下来。 月光下,蒋阳一半面容背着月光,只剩得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 苏霁月靠着门,佯作迷迷糊糊喝醉一般应了一声。 “你既然做了陆离的徒弟,是不是瘟疫过后就会走?” 苏霁月又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蒋阳想说啥。 300:被表白(6400+) 300:被表白(6400+)    一旦瘟疫控制住,病人的病都治好了,那这木屋就必须做销毁处理,所以根本不需要为存在太久做准备。 木屋建成的同时,军队的人便将身患瘟疫的人迁移过来,同时进行层层隔离。经过大夫筛选,按照病情的轻重来划分。如此一来,不但便于管理,对瘟疫病人的病情跟踪也有好处。 而这些也并不仅仅只是木屋内,城中的暂未发现出病情的百姓也做了处理。 另一方面,七日的时间,那无妄草的效果也出来了,虽然说还没有治好那些瘟疫病人,但是却压制住了他们的病情,让他们的病情有了好转。 这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以,蒋阳直接命人将无妄草熬出的药汁免费发给城中的每一家每一户,让他们将屋子进行打扫清洗通风的同时,喝着去毒的药草,几日下来,那些感染的人数果然大幅度下降。 蒋阳高兴得很,这几日办起事来也就格外卖力。 “将军,照这个速度来看,瘟疫被控制住是指日可待了!” 手底下的人也是欢喜,蒋阳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随后也勾唇笑了起来,刚毅的面容之上难得的露出柔和的神色:“说起来,这可真得感谢小影,没想到他如此小个子的年轻小伙子,居然会有这么会转的脑袋。” “花公子的确是挺聪明的,但将军也不赖啊。他虽然想法不错,但她出的也只是一个想法,全是将军在背后指挥策划。依属下看啊,花公子与将军这一配合,那可是无懈可击啊!” “无懈可击?”蒋阳偏过头来,底下的侍卫一齐应道,“是啊!花公子可行的是想法,将军是执行力,可不就是完美结合无懈可击!” 蒋阳听了,神色一顿,随后眯眼笑了起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底下的人忽然就哄笑了起来,蒋阳平日里对他的这些个手下的取笑是从来不放在心上,可是今日不知为何,心头却突突跳得厉害。 他监工至最后一批瘟疫病人转移完,一抬头正打算回去,忽然就见得前方一辆马车停下,随后一道灰色衣衫的年轻男子自马车内下来,不是花弄影又是谁? 蒋阳一怔,眸色竟是隐隐一动,随后大步走了过去。 “今日下着雨呢,你怎么过来了?” 苏霁月看着最后一批瘟疫病人被送走,这才看向他道:“我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蒋阳却是脸色一板道:“虽然说,暂时情况好了一些,但是瘟疫的事情还没有着落,而且这里是病区,你就这样过来,万一被感染了怎么办?” 苏霁月凝目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蒋将军,事情没那么严重吧?” “当然有,今日风大,空气传播的速度快,而且还下着雨,你万一感冒了,谁来给我出谋划策?” 苏霁月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应道:“好,我这就回去便是。” 她被蒋阳推着上车,末了又从窗口探出头来:“蒋将军,我让刘大婶她们煮了一锅姜汤,回头你让今日淋雨的人都去领一碗吧,你自己那份也别忘了!” “好,我记下了。” 苏霁月这才回到马车内,等马车徐徐离开,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了,蒋阳这才回过神来。 可正是这回过神,他忽然就伸出手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这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他没有去领姜汤,却被下人送了来,而且还说是花公子吩咐的。蒋阳看着那碗姜汤,努力摒弃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才将姜汤喝完。 “将军!” 刚刚把碗放下,外头忽然就见得自己的手下来回禀。 “将军!京城来的物资已经到城门外了!” “当真?”蒋阳激动得当即站起身来。 “是!张将军亲自迎了他们进来,眼下只怕已经到了龙岩街了!” “好,我这就去!”蒋阳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对了,此番负责押运物资的是何人?” 那属下却摇了摇头:“好像是一个姓陆的,听说是大夫,具体的属下也不知道。” “姓陆的?大夫?”蒋阳满脸疑惑,没听说过鬼王手下有这号人啊! 不管了,还是先接了物资再说。 只要有了药和大夫,这瘟疫就不是问题了! 苏霁月用过晚膳之后闲来无事便在书房里找了一本书籍打发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忽然就传来了躁动,她觉得奇怪,出来找了个人询问这才知道是京城的物资到了。 “物资到了?”苏霁月心头一喜,物资到了,那就说明药和人力都足够了? 她赶紧走出门来,往前厅而去。 远远的便看见了一拨人正在卸着马车上的货物,她看见蒋阳正在同什么人说话,但见得那人一身白衣,身形颀长立在树下。不知他与蒋阳说了什么,蒋阳满脸的恭敬之色,似乎那人是什么身份尊贵之人一般。 “蒋将军!”她唤了一声,走了过去。 蒋阳当先看见了她,急忙笑道:“小影,你来了?” 随后他又看向身前之人道:“陆天师,那位是花弄影,此番搭建木屋的主意就是他提出来的。” “哦?” 苏霁月只听得一道温润的嗓音从前方传了过来,随后便见着那人偏过头来看向自己。 好一张清雅绝伦的脸。那男子周身透着一股清雅之气,头上的玉簪配着周身的白衣,还有那一双情绪极淡的黑瞳。 好似一副墨画一般,静到让人身心舒适的同时又放下全身戒备。 这人当真好生奇特。 “花公子?”他微微扬起眉来,同时勾着唇瓣,竟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苏霁月脚步一顿,随后大大方方走了过去:“这位是?” 蒋阳当即解释道:“小影,这是陆天师,快行礼!” 苏霁月不知道“天师”是什么称谓,但看蒋阳的姿态似乎是大官。她便伸出手来抱拳一礼:“见过陆天师。” 她这算不得大礼,好在那陆天师好像也并不追究:“花公子这般年轻便能想出这么好的计策来,日后必有大成。” 苏霁月心头一笑:“陆天师谬赞了。” 陆离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别开眼睛,对着蒋阳道:“蒋将军,事不宜迟,你带我前去木屋看看病人吧。” 蒋阳这才反应过来:“好,看我这记性,竟一时高兴便忘了。” 他随即看向苏霁月:“小影,今晚没什么事儿了,你可以早点休息,我这就带陆天师和大夫们去木屋看看病人。” 苏霁月点了点头:“好,你忙。” 蒋阳这才做出一个 “请”的手势,去前面带路。 陆离临行前又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苏霁月看着他们离开,又看了看眼前这些卸货的人,眸色一顿,便打算转身离开。 孰料她刚刚转身,身后忽的又传来一道声音,似带着惊疑与几分欣喜的唤她“霁月”。 苏霁月转过头来,当即一愣。 只见得在她面前站的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之前也见识过丽莎的美,可这女子的容貌与丽莎却是截然不同的。 但见她一身蓝衫,恍若空谷幽兰,眉目静雅温润,样貌端丽秀美,是极致的婉约倾城之色。 触及苏霁月面貌的一瞬,那女子微微一愣,随后眸底那丝惊疑和欣喜立刻消失不见:“原来是位公子,是我认错人了。” 苏霁月见得那女子是一副妇人装扮,又见她身后停落的马车,猜着她该是哪位官员的家眷,便微微一笑,低头行了个礼算是招呼,便又转身离开。 身后,那女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一再看了看她的背影这才轻叹了口气。 苏家的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已经有二女一子失踪,连父亲也已去世。曾经辉煌的苏家除了她还安然于世间也就只剩了如今已是皇后高位的四妹了。 从前总想着她该是最闲散的一个,没想到最后她却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而原本最被看好的大姐和五妹如今竟双双失了踪。 她心头轻叹一声,没再往下想。 有了鬼王的帮忙,治疗瘟疫的事情便如火如荼进展了起来,而南俞城的百姓听说鬼王的人带来了药材和大夫一个个都欢喜得不得了,之前那份沉郁的心一扫而光,整个南俞城好似都放晴了。 也是后来,苏霁月才知道那位陆天师陆离医术极其高明,不过只用了一日时间便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来,且有他带来的百多名大夫做帮手,很快,木屋里的病人都服用上了他的药。 而同时城里头,他加大了消毒的处理,经过了半个月时间的忙活,整个南俞城的瘟疫病情总算是控制住了。 瘟疫得以控制,南俞百姓大喜,蒋阳自然也是高兴之极。 是以,初获成功的那一日,他在府中小备了酒席,将此番有功之士一并请来吃酒表示感谢。 苏霁月原本只以为是个小场合,没想到到了之后才知道特别隆重。 且蒋阳不止请了陆离夫妇还请了城安门那边的将领,也是在宴席桌上,苏霁月重新见到了城安门那位一直邀她加入军营的将军。 原来那人姓彪,名叫彪熊名,同他那彪悍的身躯很是想匹配。 “小兄弟,原来是你啊!” 那个时候,苏霁月正坐在最下方,打算安安静静的熬过酒席,没想到正坐得百无聊赖,肩上忽然被人重重一拍,她险些被拍趴下,错愕抬头便见得一张极其粗犷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虎目眼睛圆凳,一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男子看着她大喜。 苏霁月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谁,顿时站起身来:“是你?” “嘿!小兄弟你不是说回乡看奶奶吗?怎么在这里啊?” 蒋阳自后头走来,瞧见这一幕隐隐也有些吃惊:“怎么?彪兄你认识小影?” “原来你叫小影?嘿,这名字跟你配啊!”那彪熊名说着看向蒋阳道,“可不是,那日在城安门时,这小兄弟啊不对,小影!他呀,为了二十两银子跟我那村里的恶霸动手,后来我发现他身手不错,就像立邀她加入我们军营里来,谁料到啊,小小影死活不肯,说要回去看奶奶,我当时那个心疼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上。” “见奶奶?”蒋阳有些奇怪道,“原来小影你是要回乡见奶奶的啊。” 苏霁月讪讪点头道:“是啊,只是南俞城的事情把我的去路给拦了” “那可真是对不住!”蒋阳说着道,“那我今日可一定得自罚三杯,不然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 “呃这个其实不必,蒋将军也是为我们大家的性命考虑是吧” “嗨!”肩上忽然又是一重,被彪熊名打断话的同时,他揽着苏霁月道,“依我说啊,小兄弟啊小影你回去干吗,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就应该跟我们一起加入军营保家卫国才对!” “咳”苏霁月轻轻咳嗽一声,呐呐道,“彪将军,我不行的” “诶!是男人就不能说自己不行!”彪熊名说着的同时,直接就从桌上倒了一杯酒来,“来,咱们喝!相逢即是有缘啊!今日可一定要喝个不醉不归!” 蒋阳看着彪熊名落在苏霁月肩上的手,一再的忍了又忍,还是觉得有点辣眼睛,直到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上前一步,拉了彪熊名过来,“彪兄,小影是斯文人,你别吓着他!” “嗨,都是男人何必扭扭捏捏的,来,你也喝!” 为了让苏霁月脱离彪熊名的魔抓,蒋阳脖子一伸:“好,喝就喝!” 他一杯酒下肚,那彪熊名仿佛一下子遇见了知心人,当即就拉着蒋阳去了,苏霁月这才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坐了下去。 “陆某来晚了,蒋将军这是已经喝上了?” 蒋阳被灌了好几杯酒,脑袋热乎乎的,看见陆离和他夫人苏雨萱来,顿时便对着彪熊名道:“来,我介绍下,这位是陆离,医术了得,此次瘟疫便是出自他的手压制,当然小影此番功劳也不小,至于旁边那位是他夫人。” 彪熊名一眼看过去,嘿嘿笑了起来:“陆大夫和陆夫人还真是郎才女貌啊!” 陆离笑了笑,拉了自己的夫人就坐,道:“此次瘟疫,我可不敢居首功,若非蒋将军前面的基础打得好,我也不至于如此省心省力!其实说起来,即便我不来,南俞城的瘟疫过不了多久也能得到控制。” 陆离的身份敏感,他毕竟是前朝天师,所以此番来到南俞城之后,他便交代蒋阳不要将他的身份散播出去,只以大夫自居,所以才有了现在这副称谓。 “若是这般说,小影就功不可没了。其实陆大夫也不必这般谦逊,总而言之,此番南俞城的瘟疫得以控制少不了三位的出力,这里,我蒋阳敬三位一杯!” 说着,蒋阳便倒满了酒,一头饮尽,很是干脆。 陆离身旁,苏雨萱娇好的美貌下笑容也是温婉可人:“依我看,再好的医术和再好的法子人力也比不过蒋将军的治理,所以这南俞城的瘟疫最大的功劳者其实是蒋将军自己。” 陆离偏头看了自己夫人一眼,颇为宠溺:“夫人说得极是。” 苏雨萱看向他,眸中的爱意掩饰不住,只是微微一笑。 苏霁月坐在一旁,只觉得这对夫妻可真真是养眼极了,尤其这二人看起来颇为恩爱,可真是羡煞旁人。 蒋阳听得这话急忙摆手道:“夫人谬赞了,蒋阳是粗人,担不得这份荣誉,更何况鬼王临行前将这南俞城交到了我的手上就是看得起我蒋某人,我定然不能对不起他!好在,我守住了南俞城,也算是对得住鬼王的知遇之恩了!” 陆离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酒过三巡,桌上聊得很嗨,苏霁月今日的酒是真的喝得有些多,眼睛隐约有些花了。 那一头,蒋阳与彪熊名再说着什么话,忽然,彪熊名又盯向苏霁月,醉醺醺的道:“小影兄弟,依我看啊,你就加入我们吧!我们跟着鬼王一起干,他日等鬼王一登大统,那我们就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那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么?” 那一头蒋阳也有些醉了,拉着彪熊名的手道:“彪兄,小影跟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个头小了点么?你放心,那是因为他没接触过军营的日子,等在军营待久了,自然就会同我们一样的!陆大夫,你说是不是啊?” 陆离正与自己夫人说什么,闻言抬起头来,偏头看了苏霁月一眼,微微一笑道:“二位如此盛情,可若是当事人不愿意自然强求不得,保家卫国么,并不是人人志向都是如此。” 苏霁月立在一旁装傻充愣的笑,可是陆离忽然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武方面若是不行的话,或许行医方面可以试一试。正好如今木屋这边尚缺人手,小影,我陆离平生从不收徒弟,不如,我收了你做徒弟如何?” 苏霁月双目一瞪,呆呆看着他:“收我做徒弟?” 陆离应道:“不错,我看你天资聪颖,什么事情都能一点就通,若是能学医的话,想来必能传承我的医术,夫人觉得呢?” 一旁的苏雨萱看向苏霁月,随后温婉笑道:“我也觉得好。” “嗨!”一旁的彪熊名忽然就一拍桌子道,“这个好啊!陆大夫的医术放眼整个南朝,谁能是他的对手?小影兄弟,你不从军我也不为难你,可你若是拒绝陆大夫,那可别说认识我彪熊名啊!你可知想做陆天师的弟子那可是排到京城也是有人愿意的,可人家不收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苏霁月只觉得自己有些下不来台:“学医自然是好,我也的确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只是” “只要小影感兴趣,旁的都不是问题。”陆离说着的同时,忽然就看向蒋阳道,“那蒋将军,我可就向你讨了这个人了。” 蒋阳一怔,看了看苏霁月又看了看他,笑道:“只要小影同意,我自然没意见。” 一时间,四人同时看向了她。 苏霁月是骑虎难下啊! 说“不”吧,得罪人,说“好”吧又违了心意。可是细细一想,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而且如果能学到一技之长救治病人,那倒也是不错的事情,尤其自己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有了医术的话,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孩子了? 她喝了些酒,有些晕乎乎的,也不知道大家又说了什么,她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一顿晚宴老久才散,从不喝酒的她也喝了个半醉。 晚宴散后,陆离陪了自己的夫人离开,而彪熊名被自己的手下扶了下去,有些晕乎的苏霁月便由蒋阳亲自来照顾了。 当蒋阳过来搀扶起她的时候,乍然触到他的肩,苏霁月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她到底是有些警醒的,这好似是一种本能,但她也没表露得太明显,只是顺了蒋阳的步子走,也努力的不与他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小影”快到房门口了,蒋阳忽然了她一声。 随后,苏霁月被他放了下来。 月光下,蒋阳一半面容背着月光,只剩得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 苏霁月靠着门,佯作迷迷糊糊喝醉一般应了一声。 “你既然做了陆离的徒弟,是不是瘟疫过后就会走?” 苏霁月又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蒋阳想说啥。 301:今日得好好为你诊一诊脉 301:今日得好好为你诊一诊脉    “小影”他又唤她,声音有些迟疑。 “嗯?”苏霁月抬起头来,月光下,她肤白胜雪,因为消瘦,那一双眼睛格外的大,也就格外的亮,此刻半分迷离半分清醒的看着他。 蒋阳脑袋更热了,舌头也开始打结:“我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是如果今天不说,我怕以后就没机会了,我我对你” “呕”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蒋阳的话,蒋阳一怔,再回神才看见苏霁月扶着门槛蹲在地上吐得昏天暗地。 他懊恼的锤了一下自己脑袋,仿佛这会儿酒意也清醒了大半。 这都在胡说八道什么? 回过神来,他迅速上前一步,将地上的苏霁月扶起来:“好点了吗?你先进去” 苏霁月吐了一会儿,似乎是好多了,勉力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她回过头来迷迷糊糊的对着蒋阳笑:“你刚才要说什么?” 蒋阳一怔,随后脸色猛然又红了,支支吾吾起来:“没没什么” “这样啊”苏霁月拖长了尾音,迈步就进了房间,“那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话音落,她便醉醺醺的关了房门将蒋阳堵在门外。 而房门里头,苏霁月靠着门,一双眼睛闪闪烁烁的,分明是透着震惊和茫然的。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她怎么可能不懂? 好在,他并没有完全说出来,也算是免去了尴尬。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来头痛的裂开一样。 蒋阳亲自取了醒酒汤来给她,苏霁月喝完之后,对他道了谢然后又道:“昨晚上是不是你送我回来的?真不好意思,这一喝醉酒就断了片,想不起来了,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蒋阳一怔,随后脸上蓦的闪过一丝轻松之色:“没没有!” “那就好。” 苏霁月点了点头,看了看外头的天:“师父去哪儿了?” 蒋阳分明还有些沉浸在她之前的那句话中,虽然神色轻松却又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闻言好似没反应过来:“啊?” “我师父啊,陆天师,昨晚上宴席上拜的,忘了?” “哦,对对!陆大夫啊!他今日一早就去木屋那边了。病人服药之后虽然陆续有好转,但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忙,陆夫人也过去帮忙了。” “坏了,这新徒弟第一天报到都晚了!”苏霁月也来不及细细用早点了,只拿了一个馒头看向蒋阳,“那我先去了!” “好。” 蒋阳话音落,苏霁月已经快步出了房门往外而去,身形跟一阵风似的。 蒋阳怔了怔,随后看向空空如也的房间,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苏霁月到达木屋那边的时候,问了几个人才找到了陆离的所在。等她到了药房的时候才看见里头两道身影。一白一蓝,并排站着。 药房内药味很浓,苏霁月立在门口只觉得那二人的身形蹁跹如仙,竟真的应了那个词“神仙眷侣”。 “那个你别动!” 不知道苏雨萱做了什么,那一头,陆离责备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后是他拉开了苏雨萱,然后在她刚刚所立的地方接过药钵,苏霁月这才看到原来是在捣药。 苏雨萱一时得了空,找不到事情做,一偏头便看见了立在门口的苏霁月当即笑道:“小影来了?怎么样?这会儿可还头痛?” 苏霁月这才走上前来,按了按脑袋道:“是有一些,不过已经喝过醒酒汤了。师娘,这边病人特别多,要不然你回去休息,我来就好了。” 听见她喊师娘,苏雨萱一怔,随后轻笑了起来:“我就待在药房帮帮忙,算不得什么累活儿,是吧,阿离?” 那一头的陆离闻言转过头来,似有些无奈:“小影说得没错,你本来就该好好休息,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师娘有身孕了?”苏霁月一怔,随后看向她腹部,又觉得不礼貌,顿时就道:“师父,这几个月了啊?” 陆离偏头看过来,神色虽淡,但眸底分明透着温柔宠溺:“才两个月不到,也才诊出脉来。” 随后,他又看向苏雨萱道:“你还是下去歇着吧,你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师父说得对!”苏霁月偏过头来看向苏雨萱,“这里都是瘟疫病人,师娘留在这里不合适,就算是师父医术高明,师娘也得爱惜孩子才是。而且啊,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师娘千万要小心!” 陆离闻言,抬目看了苏霁月一眼,苏霁月顿时就感觉出什么来,立刻改口笑道:“那个老人都这么说!” “我去就是。”苏雨萱满眼无奈,“反正我在这里这个也不能碰那个也不能摸,呆着也是白费,倒不如回去落个清闲。” “说了让你不要跟来,你还非得跟来。而且现在我不是收了小影么?这下你该放心了!” 苏霁月立刻跟着道:“是啊,师娘,有我在这里给师父打下手呢!” 苏雨萱看了看她,这才无奈一笑:“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回去休息,晚上啊,去师娘那里吃饭,师娘给你做好吃的!” 苏霁月闻言,顿时笑得眯起眼睛:“好,谢谢师娘,我一定去!” 苏雨萱这才没说什么,找了自己的贴身婢女扶着离开。 苏霁月目送苏雨萱走了,这才看向那边的陆离,但见他也已收回目光,不由得道:“师父师娘可真是恩爱呢!如今师娘又怀了孕,师父马上就要当爹了呢!徒儿恭喜师父了!” 陆离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日后你可就有得累的。”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带苏霁月来到一排药架旁:“我既然收了你做徒弟,自然是要传授你医术的,不过你的时间比较短,我只有半年时间给你学习,所以这段时间你可能会非常辛苦。” 苏霁月讶然:“半年?这哪儿有半年就能学会医术的?” 陆离淡看着她:“原本你的学习时间是可以长一些,但是眼下你师娘怀孕了,我留在外面的日子不会太久,所以便只能给你半年。” “这” “我倒是不介意你跟我一起,但只怕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为师拦不住你,所以半年,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苏霁月心头有好些疑惑未解除,昨天宴会上是他主动提出来要收她为徒,可为什么今天又看出她另有目的,说来说去,就好像是他要硬塞给她医术一样。 “师父的意思,你只教我半年,半年以后,你我各奔东西?” 陆离淡淡一笑:“只怕要不了半年,到时候你自己就要走了。” 苏霁月拧了拧眉,更觉得古怪:“这个师父放心,我既然应下跟你学医,自然会学久一些的,反正我时间多,最少也会跟你一年!” 陆离淡淡笑了笑,不置可否。 “给你一日时间,把这些药材认熟,明日,我会来检验成果。” “这是不是有点多?” 药房里头的药品少说上千种,让她背全简单,可却是认全,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儿! “以你的能力,一日足够了。” 苏霁月顿觉更加诧异,还想再问,外头已经有人进来。 “陆大夫,重症那边有个病人服药后全身抽搐不止,安大夫说请你过去看看!” 陆离应了一声,直接就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苏霁月看向里头那大片的药材,顿时哀嚎一声。 背药名还有功效,实在是一件很让人吐苦水的事情,但是她看过之后才发觉自己记忆好,但凡是她过目的药材和特征,看过便已经记得,待半日下来,她自己反复练习,竟发觉她已经背下了大半,根本就不需要一日时间。 无意间看到了一种名为“红花”的药材,看着那上面清晰备注的可使孕妇小产几个字,苏霁月顷刻怔忡了一下,手也忍不住扶向自己的小腹。 这段时日,她几乎都要忘了那里曾有一个宝宝。看师娘今日怀孕才让她有所触动,对于别人来说,孩子对于一个家庭而言带来的是无尽的喜悦,却只有她的宝宝,如此不幸。 她曾千方百计想留,只可惜,不属于她的,终究留不住。 因为记熟了药名,她闲来无事,便跟这出去外头那些大夫出诊的地方看他们把脉问病。 她也无事,忍不住就跟着大夫给病人探脉。对于她来说,脉搏的变化其实并不算大,虽然细细感受会有不同,但无非是跳得快或是慢,轻还是重罢了。 “切脉的手法是有讲究的,你这样的切脉手法,根本没有切入,是以,也感受不到清晰的脉象。” 旁边忽的伸出一只手来,搭过病人的脉搏,以手指放置的方法做了示范,这才看向苏霁月:“你试试。” 身后之人一袭白衣,身姿蹁跹,姿容清雅,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陆大夫。” 旁边的大夫病人一个个纷纷起身打招呼,陆离淡看了过去,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才有看向一旁的苏霁月:“你来。” 苏霁月闻言,这才按照他的说法搭了上去。 果然,指腹底下的脉搏清晰有力,比她刚刚所探知的脉象清楚许多。甚至连细微的轻慢沉浮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脉象的形成与脏腑气血密切相关,若脏腑气血发生病变,血脉运行诊脉,诊脉就会受到影响,脉象就有变化。而脉象的变化与疾病的病位、性质和邪正盛衰相关,病位浅在表则脉浮,病位深在里则脉沉;疾病性质属寒则脉迟,属热则脉数 ;邪气盛则脉实 ,正气虚则脉虚。” 陆离说着,指向她身前的病人道:“你看他,舌头发白,眼袋虚浮,一看便是气数有关。你再诊断他的脉象,可觉出脉搏比起常人而言轻浮许多?” 苏霁月只觉得奇怪:“那师父,常人是什么脉象?” “你按按你自己的做对比不就知道了?” 苏霁月闻言,顿时便轻笑一声:“师父,那我自己的脉象也不见得就是正常的啊,万一我自己都有病呢!” 陆离闻言,看了她一眼随后伸出手来:“我看看。” 苏霁月闻言,坦然露出自己的手腕来给他把脉。 陆离看了她一眼,这才伸手搭了上去,片刻之后面色似隐隐一变。 他看向苏霁月,眸底是顷刻变得深沉起来,苏霁月瞧得奇怪,忍不住便道:“怎么了?难道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陆离松开她的手腕:“脉象的认识很细,你如今刚刚入门还不便有这么复杂的学习,你且随我来。” 苏霁月闻言,便老实跟了上去。 两人一道来了药房,陆离在那些医书之中挑拣出一本来递给她道:“医术,除开药物之外,还有药方的配法,什么药物相生相克,都是复杂的,而且分得极细。至于诊脉也有很多内涵学问。这些都可以慢慢来。不过今日,我得好好为你相一诊。” 说到这儿,陆离看着她:“小影,你可愿意学医?” 这问题好生奇怪,她不都拜入他的门下了么? 302:识破身份 302:识破身份    “当然。不然我拜师父做什么?” 陆离并没有因为她的答案而有半点欣慰的模样,只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知你对学医的认识并不深,但是医者是看病救人的,你的医术决定了病人的生死,如果你一旦看错了病就等同于害死了人命,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可明白?” 对于陆离,苏霁月其实并不了解他,只知道他是南朝昔日的陆天师,但他并不常在人前走动,虽说挂的是天师的官衔,却并没有什么实权。昔日先帝还在位时对他很是敬重,听说他会一些玄学方面的东西,至于医术也只是这一回才知道。 至于陆离师承何人,从哪里来,似乎是没人知道的。 新帝继位,对于玄学方面似乎并不怎么信,而陆离自己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所谓伴君如伴虎,原本就行踪诡秘的他,自新帝登基之后便彻底消失在朝堂众人的视野之中,大家都传言他是与妻子昔日的将军府三小姐归隐山林了。 所以此番却又重新出现,很是让人惊异。 尤其是他此番竟是鬼王安排过来,也就是说,他投奔了鬼王了! 但是他的妻子陆夫人可是前大将军府的三小姐,当今皇后正是她的妹妹。 这一层身份在,陆离如此公然投奔鬼王,皇上那边,只怕定不会放过他! 所以,这也是他给她半年时间的原因吧? 因为陆夫人怀孕了,他为了妻子的安全便不想陷在权利的漩涡里,他想抽身而出,再次归隐山林,所以,他才如此迫切的收一个徒弟继承他的衣钵? 苏霁月沉眸道:“我虽不懂医,但是医者的责任我却是知道的。这一点,还请师父放心!” 陆离看了看她,终是沉声应下:“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无需再有顾虑了!” 话音落,他示意苏霁月坐下。 “人的脉象共分二十四种,今日,为师便于你好好讲一讲这二十四种脉象的区别,你把自己的手拿出来,为师便以你的脉象为例,你且细细记下。” 苏霁月立刻应下,伸出自己的手来。 陆离淡看了她一眼,才将手指按了上去:“正常的脉象亦为常脉,常脉的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节律均匀,一息脉搏四至五次,且应指有力。” “你的脉象几乎与这些吻合,但是却又有不同。”说到这里,陆离忽然抬起眼来看她,眸底分明藏了意有所指。 苏霁月轻咳一声,明知故问道:“那有何不同?” 她隐约猜得出陆离知道她是女子,且凭他的医术应该一探便知的。 不过对于自己的身份她也没想过刻意隐瞒,当初女扮男装的初衷不过是为了方便罢了,所以她也坦然。 陆离看了她一眼,淡道:“你的脉象虽平和,却平和之中透出空虚,搏动无力,是气血亏虚的症状。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几个月之前,你小产过。” 苏霁月一惊,良久,略微苦涩的笑道:“看来师父的医术果然精湛,不止能看出我的身份,还能看出我小产的事情。” 她耸了耸肩,“不过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但你体虚,且这段时间劳累所致,需要静养。”陆离收回手来,淡道,“一会儿我给你开副方子,你自己去抓药,另外,近段时间我便不安排你过多的事情,你自己在府里看一些医书,待一月过后,你再与我一起接诊治病。” “师父!”苏霁月突然唤他,见陆离转头,她沉默了一瞬才道,“虽然说女扮男装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还是不想大家知道我是女的,你能替我保密吗?” 陆离看着她的眼睛,淡淡撇过头:“你觉得我是多管闲事的人?” 苏霁月瞬间就安心了下来,看他已经开始写药方了,便跟了过去:“每日都吃吗?” 陆离淡应了一声:“一日三次,一月为期。” “谢谢师父!” 陆离偏过头来,忽然就勾唇笑了笑,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小影,对师父,不必这般客气,旁人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说我算不得父亲,但你可以将我当成半个父亲。” 苏霁月顿时瞪圆了眼睛看他:“这么大的女儿,你敢认吗?” 陆离轻笑了一声,认真应道:“好像是大了些。” 苏霁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刚刚心头因为他提及“小产”时的抑郁顿时少了不少。她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师父既然知道我是女子,也知道我小产过,难道就不想问问我从前的事,从前的身份吗?” “你不想说,我又何必去问?”陆离淡道,“你若是想说,我不问,你也会告诉我。” 苏霁月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就轻声笑了起来:“难怪师父与师娘那般恩爱,师父这样的性情,哪个女子会不爱?” 陆离淡淡挑眉:“你也爱?” 苏霁月顿时就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你都说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了,面对自己的父亲,我必须爱啊!” 陆离也轻轻笑了起来:“把方子拿好。今日我便不检验你背药名的成效了,回去之后我会让人将医书给你送去,这三个月的时间,你就专门看医书,若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另外药方这里,各种药材都有,如果你觉得无聊了,可以去跟刘大夫一起给病人诊脉,看看病。” 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安排,苏霁月赶紧行了个礼:“徒儿谢过师父了!” 陆离淡淡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 天色尚早,苏霁月便按照那方子上的药抓了起来。她刚刚背完医书,知道这些药都是补气血用的,待将药煎好已经是用去了一个时辰。 正喝药的时候,药房外却忽然来了人,苏霁月一抬头便看见蒋阳一身铠甲从外头进来,见状,她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药,赶紧一饮而尽。 浓郁的药汁苦得她都想吐了,但她强力忍住,随后将药碗放到一旁,站起身来迎向他:“蒋将军怎么来了?” “你喝的什么?”蒋阳却分明是看见了她的药,拧眉道,“你生病了?” “没有!”苏霁月赶紧否决,“今日师父给我诊脉,说是我身子有些虚,便开了一点补气的药给我。”“原来是这样”蒋阳顿时轻松了不少,看着她道,“我刚好送一些物资过来,听人说你在这里,便顺道过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药房内堆得满满的药材,好似漫不经心道:“怎么样?忙完了吗?” 苏霁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当即答道:“差不多了,怎么了?” 蒋阳轻咳一声道:“若是忙完了,不如一起回去?” 他脸色分明有些不自在,却又似隐隐透了期盼,苏霁月本想拒绝,但又发觉时机不怎么对,随即应道:“好啊。” 蒋阳顿时面上浮出一丝喜色:“那我在外面等你。” 苏霁月应了,他才走了出去。 等她这头收拾完出来,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蒋阳看见她出来了,立刻提了灯笼在前头领路,苏霁月便在他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 从木屋到将军府是有一段距离的,需要乘坐马车回去。 两人上了马车便处于封闭的空间里,苏霁月佯作疲惫,便靠在车壁上休息,而蒋阳坐在另一边,视线总会时不时的瞟过来,让苏霁月的头顶幽幽的飘过“作死”二字。 果然一起回府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马车忽然一个颠簸,苏霁月惊醒过来时,肩上已经横了一只手。她抬目看去,近距离之下是蒋阳热忱的眸子。被她的视线看到,蒋阳似眸底缩了一下,当即收回手来:“小心些。” 苏霁月微微一笑应了,便又坐好,马车这才又重新起程。 好不容易回府,苏霁月感受着凉风徐徐而来,轻轻吁出一口气。果然以后能避则避啊! “花兄弟!” 刚刚下车,忽然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苏霁月一转头才看见是刘大叔和刘大婶带在女儿站在将军府外。 “大叔大婶?你们怎么来了?” 许久未见他们,苏霁月也是心头一喜。 刘大叔朝她走了过来道:“蒋将军今日开了城门,我们这些人啊,便都入了城,知道花兄弟在这里,我们便代表大家来看看,想问问花兄弟何时起程。” 身后,蒋阳闻言面色一紧,亦是看向苏霁月。 苏霁月微微一笑道:“刘大叔刘大婶,是这样的,我在这里刚刚拜了一位大夫学医,所以一时片刻可能不会走 了,要不你们大家商量一下,看看到何处安身?” 303:医术渐成(一更,4000+) 303:医术渐成(一更,4000+)    “学医?”刘大叔一怔,看了自己妻子一眼,分明有些不知所措,“这南朝虽大,可是眼下四处都是战乱,又哪儿来的容身之地啊!” “是啊。”一旁的刘大婶也应道,“大家都心甘情愿愿意跟着花兄弟,既然花兄弟要留下来,那我们大家也不走了!” 刘大婶看向刘大叔,示意他也说上两句,刘大叔顿时也应道:“是啊!如果花兄弟要留下来,那不如我们也留下来,跟着花兄弟我们放心啊!” “这”苏霁月有些为难,这么多人留下来吃住就成了问题了! 南俞城眼下虽有了鬼王的赈灾粮,但是瘟疫病人那么多,而且南俞城本就经历过一场浩劫,又怎么去留这么多人? “花兄弟不必担心,我们有手有脚,只要能帮忙的,单凭花兄弟一句吩咐!” “是啊!”刘大婶满脸为难道,“这连年征战,我们从外地逃到了城安门,如今又从城安门南上,实在是累了!大家早在城外的时候便一致认定要跟着花兄弟了,花兄弟,你可千万不要拒绝我们啊!” “这”苏霁月一时不知怎么去说,当日城外也不过看大家一句戏言,没想到这么多人居然都是认真的。 她正为难,忽然就听得身后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大哥大嫂觉得怎么样?” 蒋阳忽然自后头上来,刘大叔刘大婶闻言急忙道:“蒋将军请说!” “眼下南俞城瘟疫席卷全城,正是用人之际,我看此次难民中年轻力壮的不在少数,不知道南俞城可否聘请这些人帮忙做事?一来,大家可以继续留在南俞城跟着小影,二来,我们也会付给你们酬劳,这样一来,大家也算是自食其力,今后不论在何处安家身上也能有些盘缠。” 苏霁月忍不住看了蒋阳一眼,他这个主意的确不错,但是这么多人可不是一笔小开支。 “真的吗?好啊!”刘大叔闻言大喜,一面看向自己的妻子一面道,“花兄弟,你看这样如何?” “可以是可以,但是大家的意愿” “花兄弟放心,我这就回去同大家商量!” “不止如此!”蒋阳忽然就道,“除开一些需要照顾家人的妇人,如果妇人能有空闲也可以帮忙照顾瘟疫病人。虽说瘟疫是传染疾病,但是眼下我们大夫已经控制住了病情,只要大家小心,不是什么大事。正好小影也正在学医,如果多一些人加入进来,岂不更好?” 刘大婶闻言,眼睛一亮:“这样极好!能和花兄弟一起处事,那可再好不过!那我们这就回去与大家商议!” “对!我们这就回去商议!”,刘大叔也是大喜。 见状,苏霁月也只能应道:“那我等大叔大婶的答复!” 两人一起应了,这才离开,苏霁月随即回头看向一侧的蒋阳:“难民一旦留下可不是一笔小开销,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就谢谢将军了!” 夜色下,风吹得她的碎发轻扬。蒋阳微微一笑:“南俞城在我的管辖中,这些难民既然来了南俞城便是我的责任,我有义务确保他们的安危帮他们一起渡过难关。” “所以,你也不必谢我,更何况,这一次控制瘟疫你是有功劳的,我还未来得及感谢你,你怎么反倒谢起我来了?” 苏霁月看了他片刻才道:“将军是一位好领导,我想南俞城在将军的治理下一定会日渐繁荣。” 蒋阳一笑:“我也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缓缓往里走去。 蒋阳一边走着忽然就似漫不经心提及道:“不知道小影家中可还有亲人?待学有所成要去往何处?” 苏霁月回过头来,一脸无奈之色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半年多以前生过一场大病,都忘记了。只是听人说亲人早已不在,我本想着南上去找一找,但是人海茫茫我一不知道身份名字二不知道地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寄托罢了。一切随缘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蒋阳似是微微一怔,随后歉意道:“对不起,提及你的伤心事了。” 苏霁月拧眉细细想了一下,无奈一笑:“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伤心,左右都不记得,想伤心也不知道怎么伤心了,只不过觉得天下之大好似没有一个终点,有些迷茫罢了。不过好在眼下遇见了你们,倒也有了事情可以做,所以人生也算是有些意义了。” 蒋阳动了动唇,却到底什么都没说。他垂下头去,又默默陪她走了片刻才道:“我听彪将军提及曾立邀你从军的事情,如果你学医所成,有没有考虑当一名军医?” “军医?”苏霁月一愣,看了看他,“你的意思是?” 蒋阳抿紧了唇:“其实我也只是一提,看你这心性只怕军医的日子不适合你。但是眼下时局动乱,若说对一个人最好的保护,只怕也只有军营了。” 苏霁月一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将军是在担心我r后的安危吗?你放心吧,我一个小老百姓而已,到哪儿也不会受到太多的为难。其实细细想着,若是能走上学医这条路也不错,师父医术高明,我若能得了他的真传,有了一手好医术,便能救治战乱下的无数百姓,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蒋阳看向她:“若说行善积德,你所做的已经远远超过一个普通人了。” “将军救治百姓于水火,费尽心力挽救了南俞城成千上万人的性命,我所做的不及将军万分。” 蒋阳笑了笑:“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恭维别人了,行了,你也累了一天,好好休息。” 苏霁月点头应下,他这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有侍卫抬来了成箱的书籍。 三个大箱子,苏霁月打开看过发现全都是医书。她不得不怀疑,陆离此行到底是为治病救人而来,还是专门为她这个徒弟而来? 看这医书的架势,竟似一早就做了准备似的,否则他只是治病救人,所有的医术都在他的脑子里,他何必带这么多医书? 但这也不过是想想罢了,既然拜了师,那就好好去走这条路。 治病、炼丹、疑难杂症。各种各样的介绍都有,而且无不详细。 她看到箱子里还有一幅画卷,觉得颇为奇怪,拿开打开,才发现上面是两幅人体图。 第一眼让她有些脸红,但转瞬一想,医者还分什么男女避讳,既然要给人治病,那自然要抛开这些东西。 说来也奇怪,她这么一想,竟也半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了。她直接将画卷挂到了墙上,然后对着上头的经脉、穴位细细照着医书研究起来。 每一处脉络的走向书中描绘虽然详细,但是专业词太多,到底让人难懂,所以一整日下来,她其实没理出个所以然来,而令她意外的是,下午的时候,陆离竟然来了。 她原本以为他说让她看书就是让她自己去看,没想到陆离过来后直接检查她所看的东西,然后细细为她讲解她不懂的地方,经过他一番解说,苏霁月顿时就理清了脉络,约莫也懂了一些医术的精髓。 “医术有太多需要学习实践的地方,所以除了书籍之外,还得实践。我每隔一日会来检验你前一日的成果,顺道给你讲解,而你自己,要学会寻找各种不同的病人去试验。” 陆离说着的同时递给她一张纸道:“这些是城中各大医馆,每日都会有络绎不绝的病人看诊。如何说服馆主让你也能偶尔诊上几脉就靠你自己能力了。” 苏霁月看那上面写了七八处地方,忍不住埋怨道:“师父这样教人,是不是也太轻松了点?” 陆离原本是打算离去的,闻言忽的脚步一顿,偏过头来:“怎么?嫌为师没教好?” 苏霁月眸色一动,赶紧改口:“不是,只是弟子天资愚笨又是刚刚入门,师父能细细教授么?” 陆离勾唇一笑道:“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多人就偏偏相中了你?若是事事这般麻烦,我找你做什么?” 苏霁月眼珠子一瞪,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敢情他找她是偷懒来着? 陆离显然是从她的神色猜出了她的想法,轻笑一声:“好好学着,这些东西日后对你会有大用处,终有一日,你会感谢你今日的辛劳,也会明白为师一番苦心。” 苏霁月呼出一口浊气,认命一般重新看向手里的医书——她能说什么?自己选择的路啊,跪着也要走完啊! 晚间,她还在昏天暗地的啃书的时候,房门外忽然就响起了敲门声,苏霁月头也不抬:“进。” 外头的人推门进来,苏霁月一看是蒋阳,立刻又低下头去道:“我今日可忙得头痛,你要是没要紧的事儿,明日再说吧。” 蒋阳看了一眼房子里的摆设,目光在墙上的人体结构图上掠过,微微一顿,这才走上前去,将食物给她摆上桌:“虽说学医重要,可若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可不好。停下来歇一歇?” 苏霁月看了一眼他摆放的食物,这会儿倒真觉得饿了便丢下医书走了过去:“难得你能想起我,你瞧瞧陆天师都拿我当机器了。” “机器?”蒋阳一怔? 苏霁月神色一顿,当即也愣了一下。机器是什么? “哦,我的意思是说师父他老人家忒省事儿了些!” 蒋阳轻笑一声:“陆夫人正怀着孕,木屋那边病人又多,陆天师分不开身也很正常。” “是啊!”苏霁月无奈应道,“可他明知道那么忙还要力收我做徒弟,我总觉得他不坏好心。” 蒋阳顿时就笑了:“陆天师若是知道你这么说她,定要罚你了。” 苏霁月挑起眉来,闻言也笑了:“我也就这么一说罢了。” 蒋阳看她吃得香,便又给她盛了汤道:“今天刘大叔又过来找过我了,说是大家都同意我的安排,所以明日一早,我会让人将那些壮汉暂时收入军队中,至于另外的人,我已经跟木屋那边的陈大夫打过招呼了,他会安排这些人暂时上手,等你过去的时候,再把这些人调给你来安排,你看如何?” “主意甚好。”苏霁月点了点头。 蒋阳便没再说什么:“那你用完晚膳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同下面的人说。” 苏霁月再一次应下,蒋阳这才笑着离去。 x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苏霁月的医术在陆离的严格要求之下勉强过关,这才得以独自上岗去诊断轻症状的病人,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尝试,所以她也格外用心。 木屋那边的瘟疫病人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这些瘟疫病人从前的时候很多是住在贫民窑,而贫民窑经过瘟疫的事情之后,蒋阳便命人火烧了村子,以至于很多人是没有住处的。 虽然说新的住处已经在搭建,但是这些人也只能暂时安置在木屋这边。 好在木屋的卫生很到位,每日都做了专门的消毒工作,所以大家住在这边也没什么大问题。而苏霁月呢,为了锻炼医术,就在木屋这边一边照顾着病人一边给病症轻的人看看诊,锻炼下自己的医术。 304:她的遗憾,治病救人(6000+万更毕) 304:她的遗憾,治病救人(6000+万更毕)    如今,南俞城的情况稳定,那些大夫都得回去复命,陆离作为昔日的负责人自然是去送他们一道,只怕得晚上才能回来,所以这几日,苏霁月便扛起了照顾病患的责任了。 “小影,李二狗家的嫂子今早起来的时候说是肚子有些痛,想请你过去看看!” 跟大家一块儿相处久了,这一片的人都认识她。再加上她和陆离一道经常出来给病人看诊,所以大家对她也是深信不疑,尽管她的医术只怕还上不来台面。 闻言,苏霁月当即应道:“好,你去回他,我这就来。” 她收拾好药箱便出了药房。 药房距离木屋很近,来去很方便。 侍卫口中的这个“李二嫂”是一名孕妇,已经足月了却一直没生,只怕就在这几日了。 她医术虽然不精,但好在是把握了把脉的要领,所以一些寻常的病症她还是能探得出来的。而她这个时候腹痛,只怕是要生了。 苏霁月一边往外走一边询问那侍卫道:“去看看早先我们找过的稳婆,却跑她们在家里。” 那侍卫应了,当即吩咐了人前去,苏霁月这才提了药箱前往木屋的李二嫂住处。 木屋进行了改装,已经隔断出一间间单独的屋舍,每家屋舍外面都挂了数字排序,这样好知道各自的住处。 苏霁月在李二嫂家外头就听见了里头的声音,似乎是李二嫂的申银,这会儿该是痛得厉害了。 她赶紧走了过去,敲了门。 开门的是李二狗,一见她顿时喜道:“花大夫,你可算来了,快请进!我家婆娘从早上就开始腹痛了,这会儿痛得厉害了,你看是不是要生了!” 苏霁月点了点头:“我看看。” 走近屋内,李二嫂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显然是已经痛得不行了。 苏霁月放下药箱询问了她一些简单的症状,随后让她平躺,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肚子,这才道:“是要生了,我已经让人去请稳婆了,二狗哥,你让人去烧点热水,秋儿,你帮忙找几个人来,一会儿给稳婆打下手!” 秋儿是那批难民中出来的,刚刚几笄的年岁,却愿意出来一道学医,同她一块儿的还有几十个姑娘,只不过现在瘟疫病人少了,大家才轻松了一些,便跟着她一同学习医理。 为此,陆离还曾笑话过她,自己医术不全就开始收徒弟,没见过像她这么急的。但好在他也没说拒绝的话,是以苏霁月就心安理得与大家一切学习。 只是这些少女几乎都不识字,让她们看医书几乎是白搭,所以她们所学是比她更皮毛的皮毛,不过左右懂一些就是。 秋儿应了,赶紧出去找人,苏霁月这才又看向李二狗:“你去找两个人来先在这里支一道屏风,另外、热水剪刀,毛毯都备好。” 李二狗赶紧应了,苏霁月又找了人陪着李二嫂,自己则回去找医书去了。 她医术到底不精,找了有关于孕妇生产的书籍来细看,虽然这些曾经也看过,却唯恐出了差错,等她一再细看过之后,一颗心这才定了下来。 只是孕妇生产,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只要小心谨慎一些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安慰自己之后,苏霁月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虽然一再将流程熟记于心,但她到底没有实践过,不免有些担心。 蒋阳来的时候,苏霁月二话不说就拉了他让他找人去陆离的住处等着,一旦他回来了,让他赶紧过来,而另一面,她去李二嫂家稳定她的情绪,让她保存力气过后生产。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产婆也到位了。 她留在外面和众人一起候着,因为她目前顶的是男子身份,再加上里头有稳婆守着也不需要她留在一边,所以她就没有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拉长,里头孕妇的声音越来越痛苦,而夜色也悄然降临了。 李二狗急得很,听着那声音感觉揪心似的一直在踱步。苏霁月安慰他道:“李二哥放心,这生孩子头胎一般时间会比较长,你再耐心等等。” 房子外已经有好多人在围观,有经验的长者也劝说李二狗宽心,李二狗一颗心这才稍稍安了几分,只能耐心的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里头孕妇的声音渐渐小了,大家伙儿却连晚饭都没心思吃,连蒋阳都特意带了大夫来守着,就怕有什么苏霁月解决不了的意外发生。 而这也算是苏霁月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位病人,所以她自己心里头也是紧张着。 夜深了,连风都有些凉了。眼看着血水一盆又一盆的出来,却迟迟不见孩子下来,连苏霁月也忍不住焦急了。 “不好了,不好了!孕妇大出血,小孩脐肠绕颈了,快找个大夫去看看!”产婆跑出来,满手的血。 苏霁月闻言一震,那边李二狗已赶紧喊了苏霁月道:“花大夫,快!” 苏霁月正要进去,又想起什么,赶紧叫上蒋阳带来的大夫:“张大夫随我一起进来。” 那人闻言,赶紧提了药箱进去。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男女有别了。 两个产婆站在一边,手上身上全是血,秋儿和其余几个姑娘也是惊吓到不行。 苏霁月见状赶紧唤了张大夫一声便走了过去:“两位婆婆搭把手!” 到底是有阅历的稳婆,虽然慌乱却不至于失了阵脚,闻言赶紧过去帮忙。 苏霁月和张大夫一番检查,两个人的脸色都特别难看。 “这孩子不但脐肠绕颈还胎位不正,这眼下孕妇的脉搏很弱,情况很危急啊!” 苏霁月脑门子发热,闻言想起白日所看的医书道:“我看医书上说,脐肠绕颈虽染危险,但是若手法得当可以拨过来!” “若非十足的把握,怎可妄然去拨,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我担待不起啊!”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向他:“张大夫,你行医多年,难道就没遇上过这样的产妇?” 张大夫满脸苦色:“两种情况都有碰到过,有的侥幸能活下来,有的大人小孩只能保一个,而像这样两种情况都有的,我平生都未遇上过!” 苏霁月面色一沉,走过去探向孕妇的脉搏。 李二嫂此刻已经昏迷过去了,脉搏很弱,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样。而她身下的血早已将被单染红,这样下去,孩子若是再不出来,大人孩子都会有危险。 怎么办? 苏霁月也是满脑门的汗。 “秋儿,你让蒋将军派人去看看师父有没有回来,若他回来的,一定要让他立刻过来!” 秋儿闻言,当即应下走了出去,苏霁月随即看向那张大夫道:“医者就该救死扶伤,张大夫,再危险我们都要尽力一试了。” 苏霁月说着的同时伸出手来在李二嫂的腹部按了按道:“胎儿已经下到骨盆了,眼下用腹部矫正法已经来不及,只能从下面来” “花大夫!”那张大夫急急唤她,“你学医才多久,若是出了事不但大人保不住,孩子也保不住,这不是开玩笑的!” 苏霁月咬着牙:“我刚刚给孕妇检查过,无论如何,我想试一试!” “花大夫!” 苏霁月深吸口气:“张大夫,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考虑保大人还是孩子,眼下,我只想尽力,你放心,如果出了事,我亲自去给李二哥赔罪!” 苏霁月说完,便退到下方,一面认真的开始检查胎位,一面挤按孕妇腹部的同时,用手去调整胎位。 张大夫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已是半点不敢下手,旁边的两名产婆脸色也是白得厉害。 手指好像拨到了脐肠,苏霁月心下一动,脑海中一面闪现着书上的说法一面小心翼翼动作。 “花大夫,血!”有一名产婆忽然叫了一声,苏霁月低头一看,才发现孕妇的血止也止不住。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出了一层密汗,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眼前的场景似乎回到了那一晚,她躺倒在雨水里,感觉到血液不停的从身体里流出来,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让宝宝留下更是不可能。 她就那么躺着,连视线都变成了血红的一片,最终,孩子到底是从她身体里流失,而她只觉得自己的血也几乎要流干了! “可以的!”她猛然就大声说了一句,随后看向张大夫道,“张大夫,取银针!” 张大夫瞧见她满眼急色,到底是忍不住了:“花大夫,你这样会耽搁病人病情的!” “我能救活她,一定能!”苏霁月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张大夫没了办法,只能去药箱里面取了银针来。 苏霁月当即将十二根银针插到李二嫂周身的几处大穴,深吸口气道:“试一次,就试一次!” 她闭上眼,一针刺入孕妇的人中处。只见得昏迷中的李二嫂先是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猛然就睁开眼来大吸了口气。 “醒了?”苏霁月大喜,同时取了一颗丹药喂她服下道,“李二嫂,听我说,你现在难产,我会帮你调整胎位,但是你一定要配合我用力,否则孩子就会在你肚子里窒息而死了!” 李二嫂闻言,猛然大吸口气,急得脸都白了。 “你别说话!先保存好体力!”苏霁月看她要开口的模样,急忙打断她,同时道,“你听我的命令,我让你用力,你就用力!” 说完,她便继续按揉了她的肚子,同时一面让她顺着自己的节奏深呼吸,一面尽力用手移动孩子的体位。 血在下面放得跟水似的,张大夫在一旁帮着,不停的伸出手来擦汗! 忽然,一旁的稳婆大叫:“能看见孩子的腿了!” 苏霁月见状便走了过去,细细检查过之后看向两名产婆道:“两位婆婆,你们经验丰富,手法肯定是懂一些。现在你们按照我说的,一个人稳住孕妇的情绪,让她深呼吸,另外一个,小心去推揉孕妇的肚子,按照我说的来推揉!” “好!” 两人应着,当即一人走上前握住孕妇的手阻挡她视线的同时安抚着她的情绪,而另一人则听从了苏霁月的指示在上面按揉肚子移动胎位。 终于,一只腿出来了。 “张大夫!” 她大叫了一声,一旁的张大夫见状只能跟了过来,此刻俨然也是一副豁出去的姿态。 他伸出手来捏过小孩的那只脚道:“花大夫,你来调整胎位,我来给孕妇接生!” 苏霁月顿时应,接过产婆的活计,一面按照书中所授的法子推揉着孕妇的肚子,一面听从张大夫的指挥,终于,张大夫面色忽的一紧,当即叫她过去,苏霁月仔细一看,知道那是唯一可以接生的机会了,当即对着孕妇大叫:“李二嫂,用力,快!” 李二嫂知道眼下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她只想着将孩子生下来,闻言当即就拼尽了权利。 都说母爱是伟大的,苏霁月在她用力的同时,手一托一抓,直接就将孩子拉了出来。 刚剪短脐肠的孩子,浑身都是血,且他脸色乌青,半响没哭。一旁的稳婆见状直接接过孩子,提住孩子的双腿倒过来在他屁股上一拍,婴儿的啼哭声当即就传了来。 两个孕妇都是一喜,看向苏霁月的目光惊喜交替。 苏霁月却来不及去管孩子了,因为床上的孕妇此刻出血未止,性命危在旦夕。 “花大夫,怎么办?”一旁的张大夫急得不行,因为这血根本止不住。 “快让人去熬药!” 苏霁月赶紧按照陆离曾经教过她的可用于止血的药方写了一个让人去煎药,同时用银针刺激穴道给孕妇止血。 可不论她怎么做,孕妇的血好像就是止不住。 “花大夫”手腕忽然被人握住,是李二嫂的声音微弱的传了过来,“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苏霁月急得眼睛都红了。决定是她下的,她无论如何都得保住李二嫂的性命。 “李二嫂,你别急,你会好起来的!” 话音落,她便朝着外面冲去:“煎药,快!” 她的身影刚来到门口,忽然就从外面进来一人,苏霁月直接撞入一个清冷的怀抱中,身上的血直接就把那人的白衣染红。 她呆呆抬起头来,待看见陆离那张脸顿时大喜:“师父!” 陆离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苏霁月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先查看了孕妇的出血情况又替孕妇把脉,随后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银针,从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来给孕妇喂食了一颗药丸。 最后,他又取出银针在孕妇的另外几个穴道加了银针,然后才看向苏霁月道:“上次我教给你的,用于孕妇大出血的方子可还记得?” “我记得!”苏霁月深吸口气,快步上前来,“我已经让人去熬了,另外我还加了千灵草进去。” 陆离点了点头,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李二嫂道:“放心,你周身的穴位已被我的银针所封,大出血即刻便能止住。你安全了。” 李二嫂听了分明怔忡了片刻,随后眼泪哗啦就流了下来,她看着陆离,虚弱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感激:“谢谢陆大夫” 陆离却是勾唇一笑:“你要谢也得谢我那好徒儿,若非她拼尽全力护住你的心脉保存住你的体力,这会儿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你。” 李二嫂闻言,眸底恍然大悟,这才又看向苏霁月,轻轻笑着:“谢谢花大夫” 苏霁月说不出话来,因为听到陆离说李二嫂安全了的那一刻,她鼻子便已经发酸了。 但她强力忍着,此刻听了李二嫂这话,忽的就轻笑了一声,眼泪却“哗”的一下流了下来。 陆离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嘱咐李二嫂道:“你好好休息,若是累了便睡一觉,我让人进来给你换身干净衣服。” 李二嫂点了点头,陆离这才缓步往门口走去,经过苏霁月身侧,他淡道:“随我来。” 苏霁月这才又深吸口气,看向那边一脸感激的李二嫂,当即破涕为笑。 “李二嫂,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屋子外头,李二狗抱着孩子一脸欣喜,因为知晓了母子无恙,他别提有多高兴。 眼见了苏霁月张大夫和陆离三人从里头出来,他当即就“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我孩子和婆娘的命都是三位救的,我李二狗愿意下半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三位!” “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职,你这又是何必。”陆离让他起身,一旁的苏霁月赶紧上前一步搀扶起李二狗道,“二狗哥,李二嫂刚刚闯过一趟鬼门关,你就别在这里谢这谢那的了,还不赶紧带上孩子去看看李二嫂,她到现在还没看过孩子一眼呢!” 李二狗闻言,精神一震,当即又看了三人一眼,郑重道:“多谢!” 随后,他才在稳婆手里接过孩子进了屋。 那一边,蒋阳眼见着三人身上都是血,急忙就迎了上来。陆离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苏霁月见状也来不及去理蒋阳,急忙跟了上去。 药房内,陆离先一步到达立在窗口的位置背对在那里,苏霁月进去只觉得房间内的氛围很压抑。她勉力唤了一声“师父”,陆离这才回过头来:“可知道错了?” 苏霁月垂下目光,良久才道:“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希望。做人这样,难道治病救人不也是这样吗?我不觉得我有错!” 陆离微微拧了拧眉:“你从未给人接生过,连张大夫一个二十多年的大夫都不敢下手的事情你却下了手,倘若今日一尸两命呢?” 苏霁月抬起头来:“师父,谁也不是一学医就会治病救人的,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知道今日我冲动了些,但若照张大夫的说法现在大人和孩子就只有一个是活着的了。师父说了,大夫是治病救人,而不是救一个杀一个!” 陆离看着她,眸底渗着的凉意缓缓散开:“你今日有几成把握?” 苏霁月抿紧了唇:“说实话吗?” “实话。” “两成。”她抬起头来,脸上还沾了血污。 陆离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走上前来,从袖口取出一块帕子递给她:“行医者固然要胆大,却也要心细!你今天面对的是平民百姓,可若有一天你面对的是达官显贵呢?乱世之中,你一个女子可以从事治病救人的行业,可是前提是你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下一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苏霁月抿紧了唇:“所以师父其实是赞成我今日的所作所为是不是?” 陆离淡看了她一眼:“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305:跟着心走 305:跟着心走    苏霁月顿时呼出口浊气,接过陆离的帕子道:“师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陆离看了她好一会儿,接过她手中的帕子轻擦着她脸上的血迹,低声道:“小影,虽说医者仁心该是每一位医者的医德,但是做人只能自私一些,先为己然后才是别人。师父只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至于救人,量力而行,即便是医不活也没有人会责怪你,因为你尽力了,有的时候好心未必就能办好事,在别人眼里你的好心有时候只是坏事,明白吗?” 苏霁月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她乖巧的没有细问,只是点了点头:“我听明白了,师父。” 陆离这才没再说什么:“累了一晚上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好休息一下。” 苏霁月当即应下告退。 外头的风有些大,吹得她衣摆哗啦啦的响。 苏霁月好不容易理好挡住眼睛的碎发便看见前方拐角处立了一人可不就是蒋阳! 看见苏霁月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怎么样?陆大夫说你了?” 苏霁月微微一笑,略显疲累:“怎么会,我师父那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么?平日就鲜少见他发脾气,我都不知道他发脾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听她这么说,蒋阳才放下心来:“现在回去吗?我送你?” “不用了。”苏霁月微笑着拒绝,“你也守了一晚上了,回去休息吧。” 蒋阳顿了顿,才又道:“我还是送你吧,正好我也回府,只是顺路而已。” 听他这么说,苏霁月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应了下来。 回到府中,她直接就奔回房间沐浴休息。 可奇怪的是明明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的她却有些失眠的前奏。 想着陆离白日的话,又想着今日的惊险,其实在看见李二嫂大出血的一刻她心里也紧张得不得了,当时就抱着救活她和孩子的想法义无反顾去做了,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出害怕。 陆离说得没错,如果当时事情出了偏差一尸两命怎么办?那她岂不是就成罪人了? 虽是好心想救人,却间接的成了刽子手夺走了两条人命,那个时候,她不止断送了自己的求医路,也使得别人的家庭支离破碎,所以从医者,真的是得谨小慎微不可出一点差错。 陆离的话半点没错,有的时候好心是会办坏事的! 手指忍不住抚上小腹,她心头又是轻轻一动——但今日这件事,她做得没错,她用自己的努力保住了别人的性命,如果当初,自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竭尽全力救自己和孩子性命的大夫,是不是孩子就不会走呢?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也不知道,只是梦中又一次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她还是看不清那人的长相,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追,很焦急的在追,而那人一直隐匿在雾气之中始终不肯出现。 一整晚,这个梦,反反复复。 苏霁月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外头已经日上三竿。 天气已经入了炎夏,此刻刺眼的太阳从窗外射入已让人觉出燥热之意。 苏霁月赶紧起身,梳洗完自己,却又撑着额头在桌边坐了许久,直至外头传来敲门声。 她起身去开门,才发现是下人送饭来了。苏霁月急忙让那人进了,随意吃了几口便出门去找人。 可她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陆离,想起昨晚的事情,猜想着他有可能还在木屋那边,便坐了马车去木屋。 果不其然,陆离果然是在木屋的,可他这会儿居然在吩咐人装东西。 而那些往马车上抬的物件赫然就是药房里的药品。 “师父,这些药是要装去哪儿?” 陆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复昨日的倦色。看见苏霁月他才从屋内出来道:“忘记与你说,昨日从商定回来之时发现沿途不少难民,患病者更不在少数。所以我便决定让药物先行,明日我们收拾东西南上。” “南上?”苏霁月惊讶,“可是师娘不是怀孕了吗?” 陆离微微一笑:“这一点你只管放心,她会留在南俞城,不与我们同行。为师细想着半年时间你的医术未必就能有所成,所以如果能一边看诊一边学习成效会更高些,而南上的病人多,且各种各样的病人都有,这样正好方便你练手。” 苏霁月静默一瞬,的确,半年时间就想出师谈何容易,而陆离这样的安排无疑是最快的出师办法。 “好,我跟你去!” 陆离点了点头:“既然明日就要起程了,那南俞城这边的事情记得都交代清楚,还有你手下的那些人,也要安排好。” 苏霁月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道:“师父,秋儿她们一行有二三十人,也都是跟着一起学医的,想来这兵荒马乱的路上病人多,所以能不能也带她们一起上路呢?” “这个你自行决定便是。” 苏霁月谢过一声,这才赶紧找秋儿她们去了。 既然要走,那可有许多事情要交代,不止秋儿那些女孩子,还有跟在蒋阳军队里的那千百难民,那些人都必须安排好。 晚些时候苏霁月找来刘大叔商量一番,大家对于她游学一时都是赞成的态度,而经过她一番劝说,刘大叔最终也决定这些千余人的队伍都暂时留下来,分编入蒋阳的军队中去,待日后苏霁月学成归来,他们再跟她不迟。 安排好一切,苏霁月便开始收拾东西。她贵重的物品没有太多,只除了陆离给她的医书。 她让下人将医书装上车,刚好收拾完行礼便看见蒋阳急匆匆的来了。 苏霁月一回头看见他,顿时笑道:“蒋将军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明日我就要与师父起程南上了,正要与你告辞呢!” 蒋阳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道:“我听说了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啊!”苏霁月笑道,“在南俞住了这么久,南俞几乎就是我半个家乡了,只是到时候我回来,你可别不欢迎我!” “怎么可能!”话音落,蒋阳又意识到语气重了,顿时笑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南俞城一定欢迎你!” 苏霁月这才笑了起来:“蒋将军,这段时间多谢你照顾了,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蒋阳看着她,半响才笑道:“我也很开心认识你这个朋友!” 苏霁月勾了勾唇角,忽然就进屋碰了一个小坛子出来:“这个托付给你了!” 蒋阳看了看,接过来,一脸迷惑:“仙人掌?” “是啊!”苏霁月笑道,“上个月治瘟疫的时候一个小孩子送给我的,说是它的花特别漂亮。可我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开花,如今要随师父南上了,需一心学医治病,只怕没时间照料它了,所以你帮我照料吧,说不定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蒋阳眉目一动,将那坛仙人掌接了过来:“好,我替你看着!” 苏霁月勾唇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蒋将军,谢谢你!” 蒋阳看着她似乎是怔忡了片刻,随后也微微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苏霁月便起程了。 她挑选了十名姑娘陪她一起上路,临行前也没打动任何人,直接就跟了陆离走了。 而他们一行人,除了陆离的两名手下还有她这十个姑娘便只剩了几个赶马车的车夫了。 一行人轻装简从上路,直接出城往南而去。 终于要离开南俞城南上了,这是苏霁月最开始的初衷,想想还是挺激动的。 听说南朝的京城特别繁华,不必莫秦的帝都差,所以她倒是想要看一看,亲自见识一下南方人和北方人的区别。 不过眼下鬼王大军与朝廷大军隔江相望只怕去京城有些困难。 不过也没太大关系,一路南上看一看南方沿途的风景也是好的。 出了南俞城便是商定,正如陆离所说,战争带给百姓的伤害是最大的。沿途所过,流民乞丐到处都是。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设置临时医馆,每隔百里路段他们就会留上一天为病人看诊。 疑难杂症由陆离亲自接手,感冒腹痛的小病就由苏霁月和那十名医女一起看诊。 他们的行程很慢,由于他们看诊是不收取费用的,包括药物也是全免,所以半个月之后他们治病救人的名声就传了出去,以至于他们还没到地方,前面已经有大量的人排队候着请他们看诊了,而一个月过后,他们身后更是跟随了大量的流民,因为这些百姓信赖他们的医术,又因为他们真心为百姓办事,所以他们简直就成了一个流动的难民团,而且是大量人的那一种。 苏霁月也没见过这种架势,但是这一路之上所帮助的人让她由衷的觉出做大夫的乐趣来,于是就更加不敢怠慢医术了。 陆离也是一有空便教她,甚至于专门在看诊的时候与她探讨病人的病情,小到把脉大到下药问诊,甚至于她还亲自见过陆离给受伤的病人做开刀的治疗。 见得久了,她自己渐渐就会了。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神医队的名声在江湖上广为传播,而她们一行人也有了不依靠陆离就能独当一面的医术。 而苏霁月与陆离约定的学医期限也到了。 “前面便是瀛洲地界了。此刻鬼王大军与南朝大军隔江相望,是战乱不息的局面,我们不适合上前。所以这里作为此番学医之路的终点最好不过。”陆离看着苏霁月,眸底黑深一片,“小影,今日为师便准你出师,从今往后你的医术之路便由你自己去走了。” “瀛洲地段或许不安全,你可以重新南下,从而救治更多的人,也可以从此寻一处地段治病救人从此安度此生,只能说为师与你的缘分在今日止,从今往后你我便再无关联了。” 苏霁月一怔,这半年时间来,陆离对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怕她没学好,可今日竟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诧异不已:“师父” 陆离淡道:“今日过后我便不再是你师父了,旁人问起,你也不必说识得我,记住,任何时候,相信自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跟着心走。” “为什么啊?我们曾经是师徒以后也可以是师徒,这一辈子都可以是师徒啊!” 陆离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小影,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我想,终有一r你会明白的。” 苏霁月只觉得满脑子都是茫然:“师父” “既然是师徒一场,那为师再赠你一样东西。”他伸出手来,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她,“这个给你,必要时候,它或许可以帮到你。” 苏霁月只觉得那东西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是忍不住唤他:“师父” 陆离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记住师父的话,所有的事情,跟着心走才不会累。” 苏霁月还想再说,陆离却将那佛珠直接戴到她手上,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306:鬼王的难题 306:鬼王的难题    陆离走了,将所有的药草留给她之后便独自离去。 虽说二人相处过半年,可这半年时间以来,苏霁月对他的认识却知之甚少。除开陆天师这层身份,还有他大将军千金的夫人,好似一无所知。 他脾气很好,待人温和,医术高超,一袭白衣永远纤尘不染,气质也是她所见过的男子中最出色的一人。 蒋阳曾经对她说过,南朝昔日的陆天师是个很厉害的人物,玄术高超医术过人,却不常为人所用,即便是天子也对他礼让三分,从不敢要求他做什么,行踪更是神秘。 而从她这半年时间的接触,陆离出了医术高超以外似乎并没有蒋阳说的那么玄乎,但是沿途所过的城镇,但凡是守城官员听到他的名字无不恭敬有加,可陆离除了教她医术之外并没有传授她什么玄术的本领,她曾经问过,可陆离只是一笑了之并不回答,如今陆离走了,她细细想着这半年的相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陆离是在牵引着她行走的方向一般。 他好像并非第一次认识自己,更准确的说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甚至于,还知道未失忆前的自己,而教她医术,引她治病救人,传播出名声,似乎都是他在刻意为之。但即便如此,苏霁月也从他身上感觉不出半分敌意。 陆离的存在就像一阵风一般,引她走过一程便消失不见,但无论如何,陆离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良师密友,是值得她感恩的存在。 “花大夫,那我们下一程去哪里?” 来询问的人是秋儿。苏霁月想了想,道:“暂时就留在泗水吧,冬月将至,只怕还有不少灾民往这边涌,我们就在此处停下来,一来,可以帮助受灾的百姓过个好年,另外一边” 苏霁月想了想道:“让杜二哥去接洽一下泗水的守城将领,看看鬼王这边能不能发放一些赈灾物资下来,一来我们的药草有限,二来冬月里天气太冷,粮食和暖身衣物都是问题。” 秋儿顿时应道:“那我这就去同杜二哥说。” 苏霁月点了点头,秋儿这才离去。 泗水其实并不大,但这里与瀛洲隔一道城门,离瀛洲最近,一旦开战这里是仅次于瀛洲的危险所在。眼下这里是鬼王的地盘,而鬼王统领大军驻扎瀛洲,若是对灾民有何安置政策的话都会第一时间往泗水下达,所以泗水可以说是最危险的地段却也是福利最优先的地段。 很快,他们的临时医馆开业了。 半年南上时间,从南俞城到泗水经过了几十座城镇,为了让难民能病有所医,他们一路停过的每一座城镇都设立了专门为病人免费治病的医馆,且有专门的负责人。而这一路那十名医女除开秋儿之外,全留在了路上。 难民之中自然也有大夫,而苏霁月则负责将这些人组织起来,为了说服这些人答应留在医馆,她可是废了好一番唇舌。 但是鬼王下拨的银两毕竟有限,一路买药施药,到了后面就困难重重。 而此番剩余的药材已经是他们所剩的最后一点了。所以眼下,她必须要学着师父曾经的模样去同城里守将谈洽。 但她到底不是陆离,没有陆离那点面子,只怕守将没那么容易肯把药物给她。 将医馆的事情筹备妥当,苏霁月便让杜二要来泗水城守将的资料。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要谈洽,她自然要对对方有所了解。 杜二是陆离留给她的人,看起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下手,但是他会的事情却多着,似乎官场上他也认识不少人,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所以此番他能留下来,可谓解决了苏霁月的许多麻烦。 宋少荣,泗水郡守,也是昔日南朝时的郡守,泗水被鬼王占领之后并没有掠走他的官衔,这也是苏霁月的诧异所在。 身为南朝的旧臣,却甘愿诚服“谋逆”一党,对于南朝朝廷来说,他可不就是千夫所指的叛徒!要么,此人是个贪生怕死之人,墙头草,要么,就是鬼王的确有令人信服的手段和能力。显然,以杜二得来的这些资料看,宋少荣并不是前者,因为他为官清廉,是南朝少见的清廉郡守,一个为民请命的人又怎会贪生怕死?那也就是说只有后者这一种可能了。 苏霁月细细想了想道:“明r你就为我送一封拜帖去宋府,我们到了泗水这么多天,又开医馆弄出了这么大动静,那宋大人必定是知道我们的。” 杜二点了点头,又道:“花大夫,我还查到一条消息,鬼王大军近一个月都在秘密调遣大军,只怕与南朝大战在即,我们留在此处真的没问题吗?” 苏霁月想了想道:“不怕,我们只是医者,没有立场,哪怕真的打起来,任何一方都不会对大夫赶尽杀绝,所以不论哪一方赢,我们都可以继续治病救人的事。” 杜二点了点头:“花大夫说得有道理,一旦打起来必定就有伤员,有伤员的地方就需要大夫,所以即便我们曾经有什么,那也只是治病救人,却救的都是南朝子民,并不会惹来祸端。” “不错。”苏霁月微微一笑,这杜二果然一点就通。 “那我这就去办!” 等杜二下去,苏霁月又继续去清理药材,却意外的发现行李箱中多了一封信,信封上面没有字,里头隐约有个什么硬物。 她将信封打开,这才发现里面是一块玉佩,苏霁月只看了一眼便讶然不已,这个东西 她一再确定过,这才终于肯定那是当初小白给她的玉佩,可是,当时这玉佩不是在莫不知的府中吗?她记得她当时随手放到枕头里压着,可后来怎么都找不到,如今怎么会在她的行李箱中? 这行李箱是她从蒋阳的府邸出来后亲自整理带出来的,自己清楚的记得这里面没有玉佩,可这玉佩为何会在这儿? 莫不知是他放的? 细想这玉佩只有可能在他手里,可是,他是怎么把玉佩放到自己行李里的?难道一直都有他的人在自己身边? 苏霁月猛然就看向医馆外面,那里秋儿正在吩咐几个下人搬东西,而这么几个人中都是她从南俞城挑来的,有的是陆离的人有的是她的人,不可能与莫不知有什么关联,那是怎么回事? 难道莫不知跟来了? 苏霁月将那块玉佩捏进掌心,可这玉佩究竟又有什么作用?“鬼”字难道同鬼王有什么关联不成? 但这仅仅也是想想,她一时理不清头绪,便只能将那玉佩暂时收了起来。 眼下当务之急已不是莫不知那边,而是她如何与郡守沟通,让他救援粮草和药物。 杜二很快来了信息,郡守那边收了信后应了约,是以第二日,苏霁月便在杜二的陪同下来到了宋府。 被下人引进府内,才发觉宋府内宅一如他们所查到的信息一般,这宋郡守果然是一个清廉的官员,但见府内没有半点奢华之气,尽是清新典雅之气,那满园的竹林很是引人注目。 苏霁月被引往大厅等候,没过多久便见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进来,一袭深蓝色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张国字脸颇为严肃。 “宋大人!多有打扰!” 苏霁月顿时站起身来行了个礼,那宋少荣闻言几个快步上前道:“你就是花大夫?哎呀,多谢宋大夫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这礼宋某不敢当啊!” 苏霁月被他扶起来笑道:“宋大人言重了,宋大人是为民请命的好官,比起宋大人为百姓做得事,我不过算略尽绵薄之力,根本不算什么。” 宋少荣轻捋着胡须面容舒展:“花大夫年纪轻轻却已有这样的作为,让宋某惭愧。此番听闻宋大人在泗水开了医馆,我很是欣慰,正想着要登门拜访以感谢花大夫对泗水百姓所做的事情,没想到花大夫竟亲自上门来了,惭愧啊!” 苏霁月微微一笑:“宋大人言重!其实此番我来是有事情要与大人想商的!” “哦?”宋少荣神色一顿,示意她坐下说,这才道,“花大夫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只要本官能做到的!” 苏霁月立刻道了谢,这才道:“是这样的,我们一路从南俞城过来,原先鬼王这边拨的用于赈灾的药材,这一路南上早已用完,亏得这沿途诸位郡守的帮助我们才走到了泗水,只是越往上难民越多,生病的人也就越多。我们这一路为难民看诊从未收取任何费用,药材也是免费赠送,但是眼下,我们的药已经不多了,恐怕只能支撑一个月,所以这才来找宋大人以解决药草短缺的问题。” 苏霁月未说完的时候宋少荣面色已经冷凝,此刻听她说完,轻叹口气道:“花大夫有所不知,实际上,这一路鬼王下发的药草早已分拨到了各郡县,在花大夫未到泗水之前我便听闻这些药草早已用在了花大夫的救病治人上,而我们泗水原本分发下来的药草在花大夫未来泗水之前,我也免费分发给了各大药铺,由他们分发给百姓,所以眼下不是我不给药草,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 “眼下鬼王与南朝大军隔江对峙,每隔段时间总能碰上那么一回,长时间下来,草药供给已经出现短缺,连军营那些将士都用不上更何况我们平民老百姓呢!” 宋少荣说完又道:“更何况,草药的盛产地在都堰安阳那一段,而都堰安阳都属于朝廷的地盘,而我们这些郡县早已被鬼王大军统辖,朝廷就更不可能给我们发放药草了!” 苏霁月心下沉沉:“这么说来,若是战争再这么进行下去,药草都成了一个问题?” 宋少荣双目诚挚地看着苏霁月:“不瞒花大夫,的确是这个情形!” 苏霁月一颗心跌入谷底,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灾民治病就成了大问题了!没有药,那小病也会成大病,得有多少人遭殃? “那如果这些伤弱百姓南上,朝廷可会让难民入城?” “这”宋少荣有些为难,“自瀛洲到城安门,既然这些是鬼王打下的地盘,那上面的百姓自然也归属鬼王管辖,且不说这些人能不能南上,就算是能,鬼王这边也未必会放人吧!” “不放人?”苏霁月脸色很难看,“鬼王既然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好百姓为什么不放人?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凭一己私欲在打江山,置万民于水火!这样的人,我们为什么要跟?” “花大夫!”宋少荣忽然面色一变,“这话花大夫在我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若被有心人听到那可是死罪!” 说完,宋少荣又是叹了口气,道:“时局动荡,鬼王也是无可奈何啊!” 苏霁月脸色不好看,随后又问:“那宋大人可知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 宋少荣又是叹了口气:“那就得看鬼王的安排了!” 从宋府出来,苏霁月心事重重。 如果真的没有药了,那她这半年所做的努力岂不是白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一个大夫没有药,那不也白搭吗? 307:迫在眉睫(6000+) 307:迫在眉睫(6000+)    “公子,喝点热茶。”回到医馆,秋儿见她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赶紧端了一杯热茶来。苏霁月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之前师父都是怎么筹集药材的?” 秋儿细想了一下道:“陆神医在的时候因为他的名声在外,所以当时没到一处就有许多权贵找他看病,而这些权贵家中大多是囤积了药材了,陆神医便以药材替代诊金的方式为灾民换取足够的药草,再加上我们自己平日所采的药,和郡守适当的补给,勉强能够支撑。” “但眼下泗水的灾民比想象中多多了,哪怕是达官显贵的囤药也不够。”苏霁月忧心忡忡,忽然就道,“难道鬼王真的不管百姓的死活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他这么打江山又有何用?” 秋儿一凝:“公子不必想那么多了,或许鬼王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呢?毕竟他一个民间崛起的谋逆军财力毕竟不雄厚,招兵买马之后,只怕在别的事情上就欠缺了,更何况南朝盛产药材的地方都属于朝廷的管辖,眼下等同于是有银两买不到药材的困境啊!” 苏霁月抿了唇,秋儿说得不错,刚刚宋少荣也说了鬼王是有难处的。 “如果这么说,那事情就只有两个办法了。第一,鬼王兵马迅速过江占领都堰安阳等地夺取药材,这第二我们自己去找都堰安阳找药材” “公子,万万不可!”苏霁月话未落便被秋儿打断,“这个时候,朝廷与鬼王两边势如水火,我们是鬼王这边过去的人,朝廷能放过我们吗?公子三思啊!” “可百姓拖不得了!”苏霁月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到窗口,“虽说从医并非我的本意,但是这半年的时间过来,看到自己医好的病人才发觉从医的好来,如果是当初,我或许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如今我能做的事情却不去做,只会有违本心。秋儿。”苏霁月转过头来看她,“难道你忍心看着那么多病人因为药物而延误病情小病成大病甚至死亡吗?” “公子”秋儿眸底轻轻闪烁着,“公子若是执意,那就让秋儿来吧,如今我们的医馆遍布南朝,公子是我们的主心骨,切不可出事!” “不行!”苏霁月想也不想的拒绝,看秋儿满脸急色便又道,“你放心,即便要去,我也不会如此鲁莽,如今两边交战,自要谨言慎行,或许这件事宋大人可以帮忙。” “宋大人?”秋儿疑惑,“公子想让宋大人去?” “不。”苏霁月摇头道,“我们只是从医之人,势力单薄,一来我们缺人手,二来,这件事情也不是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可行的。” “那公子的意思是?” 苏霁月回过头来,“我们平民百姓自然不行,可是鬼王可以。” 秋儿一惊:“公子的意思是让宋大人帮忙去鬼王那边接洽,让鬼王的人马过去?” “不错。”苏霁月应声,“我们只是医者,为的是治病救人,可鬼王要的是天下,只要他还想要这个天下,那必须要保住民心,只要他能拿出药材来,我们医馆就卖他这份情,将他的贤名散播出去。” 秋儿眼前一亮:“从南俞城到泗水,我们的医馆遍布各地,若是经由我们的口透露此番所有药材都是鬼王提供,一路之上都是鬼王在行医救人,那鬼王的贤名必定远播!这一来,我们做了那么多事,名声早已打开,二来,百姓只会相信真正为他们谋福祉的人,所以,只要经由我们的口,他们必定就会确信不疑了!公子此法甚妙!” “不止如此。”苏霁月道,“这一路之上,鬼王的人都在招兵买马,可是效果却没有那么显著,一旦他的贤名远播,还用担心招不到兵马吗?” 思及此,苏霁月当即便道:“秋儿,备马车,我们再去一趟宋府!” 刚刚送走的人不过几个时辰又来了,宋少荣很是惊异:“不知花大夫急匆匆的来所为何事?” 苏霁月也不想瞒,开门见山:“还是为的药材的事情,但是此番我有一个法子却需要宋大人的帮助。” “哦?”一听说是与药材有关,宋少荣的神色顿时严谨,“只要能帮得到百姓的,花大夫只管说。” 于是,苏霁月便将自己的法子告诉了他。 宋少荣听后拧紧了眉:“花大夫想让鬼王的人去都堰安阳购买药材?可如今两军交战,这事情只怕困难。” 苏霁月应道:“需要他鬼王出马的事情自然困难,但是只要鬼王能弄到药材,我所应允的条件也是丰厚的,对于鬼王来说,百利无一害!” 宋少荣的眉头却未舒展:“可鬼王那边,只怕不好联系上,一来昔日我是南朝旧臣,与他那边并不亲厚,人微言轻,二来,我对这鬼王知之甚少,恐他不会同意。” “宋大人,既然身系百姓安危,那我们自然要尽力而为,只有尽力了,才算对得起自己的心。” 宋少荣看了看她,眸底蓄了亮光:“惭愧,没想到宋某当了一辈子父母官却抵不上花大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花大夫放心,我即刻收拾一番,亲自前往瀛洲与鬼王面谈!” 苏霁月面色一肃,顿时站起身来朝宋少荣鞠躬九十度拜道:“如此,那我就替水深火热之中的百姓多谢宋大人了!” “花大夫言重了!宋某身为父母官这本该是宋某分内之事,是宋某失职,若说拜谢,理应我拜谢花大夫!” 说完,他也朝苏霁月一礼。 一旁的秋儿顿时道:“二位都是为民着想之人,就别在这里互相谦虚了。一切待拿到药材再说!” “对!” 宋少荣反应过来,对着苏霁月一笑:“我这就去!” 看着宋少荣疾步离去,苏霁月心头安实了不少。 回到医馆之时天已经黑了,用过晚饭后苏霁月却睡不着,因为天开始下雪了。 天一冷,就会有更多人受灾,而下雪天无疑雪上加霜,不知道又该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了。 “公子。”秋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随即一件氅衣落在了她肩上,“夜里风寒,如今又下着雪,公子可仔细自己当心染了风寒。” 苏霁月偏过头来,看秋儿也衣衫单薄,顿时就道:“我没事,天儿这么冷,你不必陪着了,早些休息吧。” 秋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道:“公子身子本就不好,如今这雪风边上更是站不得。陆大夫走前千叮嘱万交代要秋儿照顾好公子,秋儿怎能不尽心尽力?” 闻言,苏霁月才又回过身来,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秋儿只有十五岁,比她小一些,可或许是因为从小贫寒的缘故,性子沉稳不说,更是心细如发。一同带出来的十个姑娘里就属他最心思巧慧,这也是苏霁月将她留在身边的原因之一。 而这半年时间里,她陪着她一同学习吃饭,走哪儿她都跟在身后,不论是什么样的场合,不论是什么事情,她都义无反顾跟着,半点苦累也不怕,为此陆离曾经还在苏霁月跟前提及过,说是若是合适,不妨留她在身边。 显然,陆离这个外人也看出她是可用之人,她又怎么看不出来? 苏霁月私底下也是想着,若是日后战事休了,她需要离开的时候就将那些医馆交给秋儿来打理,到时候医馆可以收取诊钱开张,而秋儿也可以凭此当上名真言顺的老板,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到了秋儿出嫁的那一日,那这也算是她送给她的嫁妆。 “秋儿,你也不小了,待战事一了,我便为你做主,为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秋儿一怔,随后面色一红,娇羞之中带着急色:“秋儿不想嫁人,秋儿只想跟在公子身边,服侍公子。” 苏霁月眉心忽然就挑了挑:“可是女子大了,总该嫁人的,战事了了,便不会有羁绊了,理应安定下来。” “那公子呢?公子要娶妻吗?”秋儿反问,“按照南朝习俗,像公子这般年岁的男子也早已成家立业了,我瞧着公子似乎对这些事情不上心,那战事了后,公子也会想着娶妻安稳吗?” 苏霁月的脸色忽然就变了几变,随后定了定道:“我是男子,你是女子,男子晚一些不要紧,女子太晚就耽搁了。” 秋儿再无力反驳,只能低下头去:“可是秋儿不想嫁,秋儿只想服侍在公子身边。” 苏霁月顿觉脑壳儿有点疼。 其实这半年时间来,若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那真是骗人的。她原本做男装打扮只是为了方便,但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性的把自己当成男子来看待了。可是再怎么当男人,她也终究是个女的,而她这女扮男装的样子虽然没瞒过陆离,却是瞒过了其他所有人,包括秋儿。 于是乎,在发现秋儿那隐匿的心思之后,她其实是想挑明的,但又怕伤人心。可若不挑明,只怕到时候更伤人,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定了一瞬,正要去说,院子门口却忽然传来动静。 她们如今就站在屋檐下,而院子门口那人顶着满院雪色而来,瞧得真切,真是杜二。 “花大夫!”杜二喊她,“我今日得了一条重要消息,想着必须要让花大夫知晓,便紧急赶了过来。” 苏霁月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看向他道:“我们进去说。” 秋儿当即走上前去开门,二人入了屋,苏霁月又看了她一眼,终是什么都没说。 “什么消息?” 杜二压低声音道:“消息很隐秘,是鬼王这段时间召集的十万大军往瀛洲方向来了,不日便可抵达泗水,而且这领兵之人,花大夫还熟悉得很!” “哦,是谁?” 杜二一脸神秘道:“花大夫想想,自己所熟悉的能统领这么多人马的将军有谁?” 苏霁月一惊,随即喃喃:“蒋将军?” 杜二顿时就笑了:“对,就是他!听说鬼王前段时间招兵买马的人都是他在负责操练,要将一群没有功夫基础的普通百姓训练成上场杀敌的铁血将士可不容易!所以蒋将军这半年时间可算是吃了不少苦头!” 苏霁月听完点了点头:“他本就有这样的才能。” 杜二顿时就笑了:“花大夫还别说,我听说鬼王之所以让他来统辖这十万大军就是因为当日他平定瘟疫的效率高,所以鬼王就看到了他的才能才信任他,说起来,这瘟疫之事,花大夫和我家爷都有功劳,所以我就想着,此番药材之事,或许蒋将军能帮得上忙!” 就说杜二一双眼睛怎么亮晶晶的,原来打的是这主意。 “杜二说得有理!”秋儿听了急忙应道,“公子,宋大人那边不是正愁人微言轻吗?如今蒋将军来了,以蒋将军和公子的交情,蒋将军必能帮得上忙,而且他眼下能统领大军,在鬼王那边定是能说得上话的,若是他能说服鬼王派人去购买药材,那我们眼下的困境不就解决了吗?” 苏霁月听了,面色却并未有所松懈,反而更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我所想,却并非这个。” 杜二和秋儿都是一怔。 “公子在担心什么?”秋儿疑惑。 “蒋将军这个时候领十万大军秘密来瀛洲,所为何事?” 秋儿尚一脸茫然,一旁的杜二忽然就明白了过来:“是花大夫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秋儿猛的一惊:“鬼王要开战了?” “不错。”苏霁月抬起头来,忧心忡忡,“难怪眼下他无暇顾及灾民,原来是分不得身,早有另外的安排。” “可是这样不是更好吗?鬼王若是发兵,一举夺下都堰安阳,那就不用我们想方设法去安阳都堰买药材了呀!”秋儿只觉得这不正是苏霁月之前所说的第一种法子吗?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好。 杜二闻言抬目看了苏霁月一眼,轻叹口气:“可若是失败了呢?” 秋儿一怔,再看苏霁月的模样,顿时明白了过来:“公子在担心这个?” “是。”苏霁月抿紧了唇,“当今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知道。昔日他连尼古塔的屠城都可以带过,这样一个心中只有权势没有天下的皇帝,又怎么去期盼他第一时间安抚灾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旦他胜利了,第一时间只怕会给自己的盟友——北林军送上大礼吧,又怎么可能记得受灾百姓。” 秋儿听了也是忧心忡忡:“如果是这样,那南朝真的亡矣!” “花大夫也别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倘若鬼王赢了,那百姓的药材岂不是就有着落了?所以眼下事情未定,一切尚未可知。”杜二见情势不对,赶紧安慰。 苏霁月却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熠熠:“不管鬼王赢不赢,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杜二拧眉:“花大夫的意思是” 苏霁月看向二人,一字一句道:“计划不变。” 秋儿与杜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鬼王既然有了自己的计划,这个时候便万不可能派出人力去做那冒险的举措,所以他们的计划根本进行不了。 苏霁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盯着杜二道:“消息不要断,这几天盯着这条线,一旦蒋将军的人马到了泗水立刻来通知我,我要见他一面!” 杜二急忙应了:“得到他到的消息不难,可是此番他是秘密进瀛洲,为了保密,只怕不会私下与花大夫见面。而且,交战这样的大事,一旦鬼王那边知道消息泄露,只怕对我们也不利。” “你是担心鬼王会杀人灭口?不会吧?我们帮着她安抚灾民,救治灾民他也下得去手?”秋儿愤愤不平。 “鬼王的心思大着,为君者自当心狠手辣!” 秋儿更气了:“他若是敢那么做,那我们就告诉天下百姓,他鬼王不是明君!” 苏霁月轻叹口气:“都别急,事情还未发生。先等蒋将军进城再说,另外,宋大人那边也等等信,看鬼王那边会给他怎样的答复。” 杜二和秋儿闻言,这才没再说什么。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风雪一连下了三日,很明显的,这三日医馆外的病人多了好几倍。 苏霁月没法做出更多的举措,便只能忙上一点算一点。 她将医馆后院单独僻了出来,供这些别人遮风挡雨的同时也方便她为他们治病。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病人越来越大,她的医馆也跟装不下。 好在泗水离瀛洲很近,来去快马加鞭五六日便可,所以只要再等上两日,应该就能等到宋大人的消息了。 果不其然,到了第五日晚上,苏霁月便听到杜二带来的消息——宋大人回来了! 苏霁月也来不及去理会天色是否已晚。她带上秋儿杜二,裹了厚厚的大氅便直接乘了马车往宋府而去。 她到的时候宋府大门紧闭,得了开门小厮的传禀,她这才被请进了大厅等候。 很快宋少荣便出现在大厅外,看他一身衣着,显然是并未歇下,竟似在等着他们一行人的到来。 “花大夫的消息果然快。我料想花大夫会过来,却没想到这样快!” 苏霁月不欲听他寒暄,开门见山便道:“宋大人,实属无奈,这几日一连几天的雨雪,泗水城的病人就更多了,大人不在的这几日都有不少灾民聚集要来宋府讨要说法呢,眼下解决灾民之事已迫在眉睫!” “这些事我已经听说了!”宋少荣示意她稍安勿躁,让下人奉了茶,这才道,“花大夫是自己人,我也不欲瞒你,此番去往瀛洲,我并未见着鬼王,但却从我一个故友口中听到了一条消息,要不了多久,战事便会结束了,所以我们只需再等上些时候,眼下的困境定会过去。” 苏霁月一凝,当即就知道他指的什么了。 “宋大人是说两军即将开战的事情?” 见苏霁月面上并无惊讶之色,宋少荣惊异道:“怎么?花大夫竟是已经知晓了?” 苏霁月看了杜二一眼,这才道:“宋大人去瀛洲的当晚我便知道了,只是宋大人想过吗,先不说鬼王何时发兵,即便是真的发兵了,灾民等得到那个时候吗?而且,如果鬼王败了呢?这个冬天,灾民如何熬得过去?” “这”宋少荣一怔,良久才道,“可发兵已是指日可待了!” 苏霁月摇了摇头:“两军交战非一时片刻就可分出胜负,更何况都堰离瀛洲即便是大军迁徙也得走上一两个月,这还是快的,更何况行军打仗?” 宋少荣的脸上顿时露出黯然之色:“可眼下战事在即,我根本就见不得鬼王的面,又如何去说灾情?” 308:那人心口处的疤痕,为何会让她痛(5000+) 308:那人心口处的疤痕,为何会让她痛(5000+)    连宋少荣这个一方郡守都见不着鬼王的面,可见如今的形势有多严峻了。 苏霁月一脸凝重:“难道鬼王真的不管灾民了吗?” 宋少荣摇了摇头:“花大夫先别急,事情还未到那一步,我们再等等或许鬼王那边早有安排也说不一定!” “宋大人是泗水郡守,若是鬼王有安排又怎会连宋大人的面都不见?依我看,鬼王和那新皇没什么两样,一心也只想稳固自己的朝权罢了!” “秋儿!”苏霁月忽的呵斥一声,“不得胡说!” 秋儿凝了面涩域言又止,一旁的杜二急忙打圆场道:“宋大人和花大夫都先不要着急,这一路过来,鬼王是什么样的人品我们早已有所耳闻,不管是真是假,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分晓了。若鬼王当真不管灾民的死活,那我们也也没有必要再为他卖命。” 宋少荣应了一声道:“杜二说得没错,花大夫,不管鬼王是怎样的为人,昔日他让我接手泗水之时曾对我允诺过会对南朝百姓负责,我们且耐心等一等,若到时候他真的不管灾民,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事已至此,也只能耐心等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接近半个月的时间。 雪上加霜的泗水接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雪,不知道冻死了多少人,偏生鬼王那边竟半点反应也没有。这下子,宋少荣是彻底坐不住了。因为民众已经聚集在宋府门外讨要说法,就连她这个悬壶济世的大夫进言也无济于事。 “这可怎么办啊!”宋少荣连夜赶来苏霁月的医馆,此时此刻的他连府门都不敢进,出来一趟还是偷偷摸摸翻墙出的。 医馆内,苏霁月、秋儿和杜二都在,眼见着宋少荣满身是雪的赶来,想来是一路躲避着连马车都不敢坐了。 “宋大人稍安勿躁,先喝口茶!”秋儿将一杯茶送到宋少荣面前,宋少荣却没有接,而是满脸急切看向苏霁月道,“花大夫,你主意多,快想个办法吧!” 苏霁月看了秋儿和杜二一眼才道:“我们商议过了,如今的办法只有一个!只怕得宋大人冒冒险了!”“冒险算什么?这要是再不拿到赈灾物资,不止这些百姓冻死饿死,连我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看宋少荣的模样,几乎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了,眼睛通红。 苏霁月一顿,随后才看着他一字一句:“比之硬闯军营呢?” 宋少荣一怔:“花大夫的意思是?” “既然百姓让宋大人不舒坦,那宋大人就让鬼王不舒坦。宋大人可以带上一些灾民代表直接去军营外闹!” “这”宋少荣有些迟疑,“这个法子可行?” “宋大人,所谓法不责众,要想见到鬼王,这是唯一的法子。如果鬼王还想要民心,那他绝对不会对宋大人怎么样,所以这不止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法子!” “公子说得有道理。宋大人,既然鬼王不出物资,我们就把事情闹大,这样一来他那边有了压力,总要给灾民一个说法!”杜二适时的出声。 宋少荣细细想了一番,又看了三人一眼,终于是一咬牙,一掌拍在桌子上:“好,那就这么办!事情总要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身为一城之首却无法保住一城百姓是我的失职,既然如此,便是豁出了这条命又何妨?” 他站起身来:“那花大夫就此别过,我今晚就动身!” “宋大人!”苏霁月急急在身后唤住他。 宋少荣回过头来:“花大夫还有何事?” 苏霁月眸色一顿,叮嘱道:“万事小心!” 宋少荣点了点头,再没时间寒暄,紧急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 看着他疾步离去,苏霁月眉心紧拧地回过头来:“杜二,只怕还得差你去办件事。” 杜二闻言,神色一肃:“花大夫但说无妨。” 苏霁月细细凝思道:“只怕宋大人的人力不够,此行会有危险。既然蒋将军不能见我们,那收个口信总是可以的。你安排个人给他送个口信,请他务必确保宋大人的安全,并且,让宋大人见到鬼王!” “好,我这就去办。”杜二当即领命离去,秋儿从后头走上前来劝道,“公子不必太忧心,有蒋将军在,宋大人定不会有事。” 苏霁月垂眸:“蒋将军自然会保住宋大人的安全,只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眼下这情况,还有什么比宋大人的安危更重要的事情吗?秋儿疑惑不解。 苏霁月抬起头来:“按照杜二得来的消息,鬼王这边显然已到了穷途末路。怕就怕,鬼王的人赢不了南朝,又要孤注一掷,那时候,这些灾民的处境就真的危险了!” 秋儿一凝,正要说什么,却忽然又见着杜二去而复返,不由得奇怪道:“杜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杜二却是神秘一笑,将身子移开:“花大夫瞧瞧是谁来了。” 他这一动,苏霁月自然就看见了他身后之人,顿时惊得站起身来。 蒋阳一身便衣立在门外,肩上和头上都落了不同程度的雪花,但那张脸除了瘦些以外,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神英俊。 “蒋将军?”苏霁月讶然,抬步便走了过去。 蒋阳微微一笑,随后大步进了屋,“小影,南俞城一别半载,你可安好?” 苏霁月不自觉间竟觉出眼底有些湿润,她连连点头:“好,我一切都好,蒋将军可好?” 蒋阳将她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气色不错,确定她说得不假,这才笑道:“我也很好,此番深夜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什么事?”苏霁月顿住脚步,半年未见,再见面却是深夜,看上去该是有急事了。 可是她一个大夫又有什么事情是帮得上即将要行军打仗的他呢? “我有一个兄弟受了重伤,需要紧急救治。我知道小影医术来得了陆天师的真传,半年时间过去,早已是炉火纯青,所以此番这个重任只能委托你来。” 苏霁月闻言顿时消去面上的凝重:“我当是什么事,救人是大夫的天职,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我这就同你前去。” “公子,我也去!”秋儿在一旁说着,下意识就要去收拾东西,却被蒋阳阻止了。 “事态从急,再加上我那兄弟身份特殊,所以只怕不能带人。” 苏霁月闻言,回头看了秋儿一眼,但见秋儿怔忡的同时已面露急色:“向来都是我给公子打下手” “无妨。秋儿你就留在这里吧,再说了,医馆也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你留在医馆,我放心。” 秋儿还欲说什么,被一旁的杜二打断:“花大夫说得没错,眼下医馆还有这么多的灾民,一时片刻也离不得人,秋儿留下来是最好的。” 苏霁月点了点头,这才看向蒋阳:“你等我片刻,我去收拾一下药箱,换身衣服。” 蒋阳点了点头,苏霁月立刻走出了大厅。 很快,她便换了一身衣服提了药箱站在厅房门口:“蒋将军,可以走了!” 蒋阳看她一张脸都缩进了藏青色的兜帽中,闻言朝着厅内的秋儿和杜二告辞,这才转身跟了上去。 “我来吧。”他从苏霁月手中接过药箱,直接便领了她往门外去。 临上马,蒋阳忽然回过头来看她:“眼下时局动荡,你就不怕我骗了你?” 苏霁月一怔,看向他深黑色的眼底,忽的一笑:“蒋大哥会吗?” 她唤的是“蒋大哥”而非“蒋将军”。蒋阳闻言,顿时就勾了唇角道:“那株仙人掌你走不久便开了花,很漂亮的小花,天鹅绒一般。” 苏霁月闻言颇为惊喜:“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早知道就晚走几日了。” 蒋阳笑了笑:“等明年花开的时候,你可以亲自看。” 苏霁月看下他,二人对视,俱是轻轻一笑。 苏霁月上了马,与他并驾齐驱,二人的身影很快隐匿在黑暗中。 似乎情况真的非常紧急,蒋阳甚至都来不及顾及两人是久别重逢,一路之上都是快马加鞭。 苏霁月显然是有些受不住的,到底是女儿身,再加上这半年颠簸且身子本就没有完全康复,但是看蒋阳的状态,她也就咬牙坚持了,直到终于到达的那一日,她看见了成片的火把,还有一排排营帐,这才知道原来来的是军营。 蒋阳的位分似乎是很高的,直接就带着她一路入了军营,几乎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而那会儿天很黑,苏霁月来不及看清那军营四周的环境,便被蒋阳带到了一处营帐前。 “蒋将军!” 营帐外有人对他行礼,蒋阳应了一声开口道:“几位将军可都在里面?” 一名侍卫应道:“在的,都在等着将军的大夫这位就是那大夫吧?” 苏霁月见那人投了目光过来,急忙朝那人一笑,那人顿时就有些犯嘀咕:“这么年轻,医术真的行吗?” 蒋阳顿时便道:“他师承陆天师,如果连他都不行,只怕也就只有宫里的那些御医了。” 那侍卫闻言,顿时没再说什么:“那蒋将军快进去吧!几位将军都等着!” 蒋阳顿时不再说什么,回头看了苏霁月一眼,这才伸手挑开帘子走了进去。苏霁月紧随其后。 一进入营帐顿觉扑面而来的暖气,转头看了看,才发现营帐里头放了三个炭盆,难怪这么暖和。 “蒋阳,你可算回来了!”一人迎了上来将蒋阳往里头引,中原话似乎还带了点奇特的口音。苏霁月抬起头便见着一个模样有些奇特的中年男子,但见他浓眉大眼,头发卷曲,与中原人竟生得不大一样。 “萨将军久等了,这位就是我带来的大夫,他姓花,你们可以唤他花大夫。” “花大夫!”那人朝苏霁月看了一眼,与外头的人一致反映,面露质疑,“这么年轻,医术能行吗?” 蒋阳看了苏霁月一眼才道:“我说的将军未必信,既然人都来了,让他试一试便是。” 那萨将军这才点了点头:“那赶紧!” 三人入了里间,才发现里头还有三个人,苏霁月一眼扫过,目光在最后头的那人身上一顿,忽然就拧眉:“这位公子” 听得她出声,众人俱都看了过来,最里头那人看了她一眼,显然没认出她来,奇怪道:“怎么?你认识我?” 苏霁月顿时就想起现下的身份来。她一直都是男扮女装,而那人昔日与另外那位楼公子一同救过她,而当时她是女子身份。想到这一层,她立刻否决:“是我认错人了。” 那人这才没再说什么,而是又看向蒋阳:“既然是蒋将军带来的人,那就先试一试吧。” 随后,他侧开身子。 苏霁月这才看见床上躺着的人。她原本就心存了猜疑,当日在帝都之时,那云姓公子可都是一直跟着楼公子的,但见得一路这么神秘,难道说受伤的人会是他? 带苏霁月走近,看清了那人的面目,心中这才恍然——原来竟真的是他。 相比于当日所见,床上的人纵然面貌依旧俊美无俦,可面色苍白,唇上和眼下都有乌青,一看便是中毒在身,而且还中毒不浅! 蒋阳所跟从的人是鬼王,如今所处的地方是军营,也就是说这就是鬼王的大营了? 那眼前躺着的这位楼公子就是将军了? 难怪当日她见他周身气派不同寻常,却原来自己没有猜错,他果然身份不简单,而且还是将军! 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军衔。 不过能得蒋阳连夜奔波千里迢迢将她接来,此人的军衔必定不简单了! 昔日他曾救过自己一命,或许是因果循环,今日竟要她来救命,不论是为了报答还是为了治病救人,此番,她都会用尽全力! “他伤在哪儿?” 苏霁月一面检查着那楼公子的伤势一面问着身后那些人。 可话音落下,身后半响没反应,苏霁月奇怪的转过头去,才发现屋内五位将军,除了蒋阳之外,其余四人的脸色很是古怪。她十分不解,当即就看向那位“云公子”。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他中了一箭,在肩上,箭伤极深,离脾脏很近,而且箭上淬了毒。眼下已经昏迷五日了。” 闻言,苏霁月这才看清他肩上果真留了一个箭头在外头。 而身后,云深云岫云毅和萨塔和四人相视一眼,都是满脸惊疑之色。 但是眼下尚有更紧急的事情,疑问只能放到后面。 在床边坐下,探向男子的脉搏,良久,苏霁月才松开手回过头来:“我需要匕首、剪刀、火和热水、绑带。” 声音落下,依旧半响没反应,她一抬头,便听得蒋阳道:“我去!” 蒋阳快速出了军帐,苏霁月看了那四人一眼,便又道:“都别杵着了,过来帮个忙,把他人扶起来,上衣脱了,我需要为他先取箭。” 四人一听,当即快速上前来,将床上昏迷的那人扶了起来,在苏霁月戴上手套回过头来的一瞬,她才发现那人的上衣已经脱了个精光,露出那处伤口,还有麦色的肌肤来。 男人的身子她看过不少,但是如眼前男子这般健硕的肌肉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但众然眼前之人如何的秀色可餐,苏霁月的视线却被另外一处吸引。 只见得那人的左胸口处临近心脏的地方有一块疤痕,像是被利器所致的伤,在双目触及那伤疤的一瞬,不知为何,心头忽然掠过一阵钝痛,那悲伤袭上心头,竟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甚至比之于当日莫不知的背叛还要来得猛烈得多,险些让人呼吸不过来。 那四人扶着楼宸躺好,回头竟见她惊立在那里,脸色雪白,一个个都面露惊疑之色。 “花大夫怎么了?”出声的是那位萨将军。 309:为那人治伤(6000+) 309:为那人治伤(6000+)    苏霁月回过神来,这才惊觉那莫名其妙的情绪来得匪夷所思。只是一道疤罢了,她做大夫这半年什么样的伤疤没见过? 她稳了心神再看,刚刚才平和下去的心脏忽的又是一阵骤缩,痛得她猛的弓了身子,甚至有那么一瞬,几乎都觉得心脏要碎掉了。 “花大夫?” 那一头四人看见她的异样,萨塔和当先一步奔了过去扶住她,“花大夫你怎么了?” “我没”苏霁月话未说完,便觉出胸口有什么在翻涌,她强自忍了,这才借助萨塔和的力道站起身来,“没事或许是这几天连夜奔波累的,有点头晕。” 萨塔和闻言看向那边的三人,云深随即走了过来:“花大夫,你还好吧?” 苏霁月稳了稳心神,摇了摇头,勉力冲他一笑:“我没事。” 云深看着她的面容怔了怔,随后拧了眉宇道:“我怎么觉得花大夫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当日帝都,她是女子身份,如今是男子身份,且时隔大半年,云深想不起来很正常,但对她而言,当日的事情绝不可能忘记,这才会第一眼认出他们。 “是吗?或许是我这一路给太多的人治病,云将军看见过吧。”话音落,她又道,“将军的病情拖延不得,我先给他看看。” 云深看了她一眼,虽然对她的话不全信,但此刻救楼宸要紧,也就没有在意,当即退开一步让她过去。 苏霁月再一次查看伤口才道:“进去的箭是有倒钩的对不对?” “不错。”云深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前去,“这箭留在他身体里已有多日,我们找了十几个大夫来都没有办法,花大夫可有把握?” 苏霁月仔细查看着伤口,尽量不去看他心房的伤疤,道:“箭很深,我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一试。” “花大夫,将军身份特殊,你可千万要尽全力!”云岫在一旁有些急。 “是啊,花大夫!”云毅也跟着道,“只要你能把他治好,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你们。” “云毅云岫!你们别影响花大夫治病!”身后云深却是呵斥一句,随后看向苏霁月道,“那一切就拜托花大夫了!” 苏霁月看了看三人又看向榻上的男子,一个想法猛然就在心底生根发芽,这个人的身份 看这些人的紧张程度,再看蒋阳的神秘,她几乎已经是可以确认了。 他们千方百计的找与鬼王相见的机会,却原来鬼王眼下近在咫尺! 苏霁月垂下眸光:“四位将军别急,救人是大夫的执着,不只是他,每一位病人我都会尽全力的,只是现在,还请四位将军出去,我需要为他取箭。” 话音落,外头帘幔响动,是蒋阳亲自将她要的东西送了进来。 “不行!我们不能出去!” 苏霁月回过头来看了云深一眼,随后看向蒋阳。蒋阳顿时将东西放下,大步走上前来,“四位将军,你们放心,花大夫不会做伤害将军的事情,我可以以人头保证!” “蒋将军,事态从急” “我知道,但是取箭的时候太危险,难保你们看不下去,这样吧,我留在这里,你们看如何?” 四人对视一眼,这才算勉强应了下来。 “好,那就交给你了。” 蒋阳应了一声,四人这才下去。 苏霁月抬目看向蒋阳,正好触及他投过来的视线,便朝他点了点头,由衷道:“谢谢。” 蒋阳当即道:“应该我谢谢你,你不问一句便随我一道千里迢迢赶来,如今我又怎能让他们质疑你。” “蒋大哥”苏霁月忽然就道,“他就是鬼王对不对?” 蒋阳一怔,随后无奈叹息一声:“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事已至此,我也不想瞒你,不错,他就是鬼王。如今他的身家性命关乎的是整个南朝的未来,小影,这一次,你的责任重大,因为她活了,南朝十几郡的灾民才可能得救!所以现在,你的手上握的不止鬼王一人的性命,还有城安门至瀛洲十几城千百万人的性命,如今都在你手上了。” 苏霁月深吸口气,看向靠坐在那里昏迷的人,目光闪烁:“你放心,我会尽力。” 蒋阳还想说什么,便又听得苏霁月道:“他伤口周围的肉已经腐烂,眼下不止要将箭取出来,还得剔除腐肉,这也是我让那些人离开的原因。就怕他们受不住,以为我是谋害。” “我懂!”蒋阳话音落的同时走到她身侧,“那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你帮我摁着他,一会儿取箭一定会痛,我怕他昏迷中会乱动。” “好!”蒋阳应了,当即绕道另外一边去摁人了。 而这一边,苏霁月从药箱里取了消毒的药水,仔细擦拭过伤口周围,这才取了匕首,放到火上烧烤。 那一边,鬼王已被蒋阳重新放倒了下去,苏霁月扫了楼宸一眼,目光在他心口那伤疤处掠过,赶紧定了定心神,努力摒弃脑海中的一切杂念,这才走了过去。 确定了下刀的位置,她匕首下去,所过之处顿时就涌出浓黑的血来,一看便是中毒至深。 她一面用棉巾擦过不断涌出的黑血,一面刀刃划开皮肉,让那根箭尖彻底裸露出来。 蒋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只见她面色沉凝,眉目专注,下手更是沉稳不见丝毫颤意,分明是胆大心细。 他知道这样的做法是避免拔箭之时伤口的二次受伤以及牵动不必要的地方,直至苏霁月握住箭尖用力拔了出来。 箭尖一出,那肩上的血就跟喷泉似的冒了出来,苏霁月立刻往上洒了一层药粉的同时用布按住伤口,同时冲着蒋阳道:“别让他乱动。” 那拔箭的动作到底是让那昏迷的人痛得浑身发颤,蒋阳反应过来当即摁紧了他。 那一边,苏霁月已取了一根银针来往楼宸手腕刺去,而银针下去的一瞬,还在浑身打颤的楼宸当即安静了下来,苏霁月旋即取了剪刀和匕首过来,细细处理起了腐肉。 腐肉尽除,她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早准备好的针线,直接对着伤口缝补起来。 她的手又快又稳,算起来这半年时间里,在她熟悉医术过后,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诊治处理病人紧急情况,而陆离在一旁指导。 她记得有一次一个病人在山上打猎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跌下被一根树桩刺中右肩,当时那人被送去医馆之时也是肩上鲜血如柱,陆离告诉她,手要稳,心要细,取出异物清理完伤口便抓紧时间消毒缝合,只要动作迅速,处理及时,只要是没有伤及要害的伤口都可以治愈。 而眼下可不就是那般情况? 一样的凶险,一样的艰难,唯一不同的是陆离再不会在她身边指导了,她得自己学会面对性命攸关的病人,就像现在这样。 最后一针缝完,苏霁月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让蒋阳帮忙将病人扶起几分,她细细上药包扎,待一切完成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好了。”她看向一旁的蒋阳,“可以让他们进来了。” 蒋阳看了她片刻,却从怀中取出一个帕子来递给她:“擦擦。” “谢谢。”苏霁月有些疲倦的接过他的帕子擦了脸,又道,“箭已经取出来了,但是毒性还未除,目前的他还未脱离危险期。” 这个时候,蒋阳已经让门外的四人进来,四人眼见伤口已经包扎好,顿时急急看向苏霁月,追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箭已经取了,只是毒还没解。花大夫说目前还处于危险期。” 四人闻言,脸上的神色顿时就凝重了下去。 “那还要等多久?”云深道。 “等他醒来才知道。” “那他要是一直没醒呢?”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向四人,眸色不变,也不回避:“那就永远都醒不来了!” 四个人的脸一下子阴沉得能下雨,云毅更是直接冲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眼看他一副凶狠到要揍人的样子,蒋阳当即一步挡在苏霁月身前拦住云毅道:“云将军稍安勿躁,爷的病情本就严重,花大夫已经尽力了!” “尽力?这个结果跟之前有什么两样?甚至比之前更差,我看他根本就不是尽力!而是故意!” “云毅!”蒋阳蓦然大喊了一声,“人是我千里迢迢找来的,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对爷有异心?” 云毅一顿,脸色涨红:“谁知道你有没有异心!” “云毅!”那一头,云深出声打断他,“胡言乱语什么!” 他拉住云毅,直接将他往后一推,然后看下蒋阳和苏霁月:“虽然花大夫此番是来为爷治病的,但是爷的身份特殊,而且消息不可散播出去,为了安全起见,在爷醒来之前,花大夫的一切衣食住行都必须在这营帐之内,不可踏出一步。” 蒋阳拧了拧眉,但他也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遂转身看向苏霁月:“小影” “没事。”苏霁月伸出手来,示意他不必说什么,“我没什么意见。” 蒋阳抿了抿唇,这才看向云深道:“他的身份,绝非我的故人,他是陆天师亲手教出来的徒弟,陆天师与爷的关系如何,你们应该清楚,这下子,你们可以摒除对他的怀疑了吧?” “陆天师的弟子?”云深一惊,看向苏霁月,“你师承陆天师?” “是。”苏霁月坦然应道。 云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几变,好一会儿脸上的阴云才消散了几分,对着苏霁月一抱拳道:“刚才多有得罪,但是眼下事态紧急,所以云毅多几个心眼也不足为过,还请花大夫海涵。只是如今爷昏迷着,不知他身上的毒花大夫可有解法?” 苏霁月淡淡从蒋阳后头出来,看了四人一眼,眼见着四人面露愧疚却又满脸焦急便知道他们也一定是急于知道情况的,这才不做隐瞒,“他中的是一种叫做无恨水的毒,这种毒我曾在师父给我的孤本医书上见过,出自北林皇族,是由七种世间罕见的至毒之物配出的毒药,要想解毒,便必须找到这七种毒物相克的药进行配置,但是眼下我手上没有这些药,所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是哪七种?” “血灵芝、玉莲花、西南海沉珠粉、北冥鲲鳍、飕冰草、木魂石、翠山风仙。” “前三种我倒是听说过,后面四种闻所未闻。”云深看向其余四人,四人也都是摇头。 苏霁月淡道:“没有听说过很正常,因为我也只听师父提及,从未真正见过。” “这”云深面色顿时沉了下去,“花大夫莫要戏耍我们!” “我没有戏耍你们,这七种药的的确确就是无恨水的解药,我只学了半年医,医术浅薄,所见药材也不过尔尔,所以我也并不知道这些药长什么样,唯一的认知只是听过师父的一些简单描述。” “若是这样,那爷的病岂不是没希望了?”萨塔和从后头走上来,他的话音落,其余人的面色都黑得跟锅底似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云岫追问。 “有。”苏霁月忽然掷地有声,众人一听齐齐朝她看去,眸光雪亮,齐齐道,“是什么?” “千年雪狐的血。” “千年雪狐?”五人面面相觑。 “是。”苏霁月吸了口气,这才缓缓道,“莫秦莫四王爷有一只千年雪狐,如果你们能同莫四王爷讨要到这只雪狐,便可救你们主子的性命。” 五人对视一眼,云深沉了眸色道:“我去!昔日我跟随爷在莫秦曾与他见过几面,而且我们还救过他的夫人,凭这一层人情,或许我能借到这只雪狐。” 云岫云毅却是坚决反对:“莫秦与我们那可是水火不容,他可能借给我们这只白狐吗?” “是啊。”萨塔和应道,“莫秦如今没有趁火打劫已经是遵了君子之约了,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借给我们!” “不试又怎么知道?无论如何,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爷出事!”云深眸底全是视死如归的坚定。 “那我和你一起去!”云毅附声。 “我也去!”云岫也跟着道,“若是爷有什么万一,我必不会放过自己,大哥,让我们跟你一块儿去吧!” “不行,眼下南朝看我们本来就很紧,如果你们三人一块儿消失,南朝那边必会起疑,若是被他们知道爷受了伤,必然会发兵过来,到时候我们等不到爷醒,就已经送了他的天下了!” 这是蒋阳的声音。 闻言,五人一同陷入愁苦之中,苏霁月立在一旁静听着五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淡垂着视线。 当日她不愿将小白要过来,一来小白跟着她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二来,她也不想小白跟着她受苦,至少在莫不知身边,小白必定是会安然无恙的。 只是如今,她将小白的所在说出来,一旦鬼王这边又任何一个人与莫不知谈判,他必定就会知道她的所在了吧? 她这大半年的时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化作男子身份本也是存了心事躲避那边的一切,如今为了救一个人重新将自己暴露,对她而言是大大的得不偿失。 但是如果说性命和暴露哪个更重要,她自然又会毫不犹豫选择性命。 所以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更何况,那个人苏霁月想起他心口的那道伤疤,只觉得身体里又有气血翻涌,这感觉太奇怪,奇怪到脑海里甚至梦魇般有了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一定要救活那人! 是因为那人曾救过自己一命吗?所以,身体的意识要求她报答? “诸位将军。”苏霁月忽然打断那边的争吵,“我会用银针先稳住将军的心脉,防止毒气侵入脏腑,但我的银针只能维持七日,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七日内将千年雪狐带过来,否则,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将军了!” “我去!”云深忽的斩钉截铁,“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 话音落,他看向苏霁月道,“除了千年雪狐之外,花大夫还需要什么?” 苏霁月摇了摇头:“它便足够!” 云深当即便看向身后四人道:“我离开的这七日,你们必须看好军营,一旦王爷受伤的消息有任何泄露,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你们!” “大哥放心,我们一定办到!” 云深闻言,深吸了口气,又看了那边的苏霁月一眼,这才大步离去。 四位将军对视过后,蒋阳最先道:“既然事已至此,大家就安心等待云将军的消息。” 话音落,他又看向苏霁月,“你随我马不停蹄一路,定然累了,我去让人送些热水和欢喜的衣物来。” 苏霁月眉宇一动,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落了一个字:“好。” 蒋阳这才看向云岫云毅和萨塔和:“三位将军先下去各就各位吧,以免下面的人起疑心,爷这里的事情有花大夫在,大家只管放心。” 三人闻言看了苏霁月一眼,随后一一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花大夫,刚刚我言语不当,还请花大夫谅解,如今王爷就交给花大夫了!” 苏霁月抬头:“将军客气了!” 云毅一抱拳,朝她深深一拜,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云岫萨塔和见状,也朝她抱了拳,随后一同出了营帐。 蒋阳看了过来,上前两步道:“你放心,有我在,定会确保你的安全!” 苏霁月点头应下,“谢谢。” 蒋阳这才没再说什么:“我让人送些食物来,你吃过之后洗了澡便好好休息。” 苏霁月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蒋阳这才离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了苏霁月和楼宸二人,她这才缓缓移动站得发僵的腿,朝床榻边走了过去。 床上的人昏睡中的呼吸都是极浅的,苍白的面色与那日客栈初识时的冷凛森寒判若两人。 苏霁月搭上他的脉搏再次给他把了脉,确定他一切正常,这才走到一旁取了银针来,在他头顶八大穴位扎过,这才下去安歇了。 而与此同时,蒋阳带了人送了热水衣物来,叮嘱过她之后才退了出去。 苏霁月在外间看着那一浴桶的热水深叹了口气。 这军营之内全是男子不说,营帐里头还躺了个男子,虽说她知晓那男子不会醒,但让她对着一个男人洗澡着实是办不到,可是不洗的话,身上一片粘腻着实又受不了。 斟酌再三,她只能到门口叮嘱过让侍卫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才算是安下心来。 310:陆离的提示(一更) 310:陆离的提示(一更)    未来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待在这军营内,总得有沐浴换衣的时候,好在里头那个人重伤昏迷,不然可真搞不定。 好在虽然是同一个营帐,但是内外间却是有帐布隔开的,苏霁月用屏风堵在了门口,确定外头即便有人进来她也有充分的时间收拾,这才放心的去沐浴了。 沐浴完后,果然神清气爽。 累了这么几天,没有什么比洗一个热水澡来得更舒服了,而刚刚那有关于伤疤处所带来的抑郁总算是消散了几分。用过吃食,外头已经约莫有了些亮光了,看来已经又忙活了一整夜。 蒋阳临时给她加了一张床,苏霁月便在外间歇息着,但因为眼下军营里到处都是男子,她也不敢睡熟,而是合衣躺着,养精蓄锐一番。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太累的缘故,睡意竟会来得如此猛烈。她躺下没多久,便开始做梦,梦里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 她看见了一对男女,似乎都是天仙一般的人,明明可以将他们的动作瞧得清清楚楚却就是看不见他们的脸,然后在一片飘飞的雪花之中,男子伸出手来抓过女子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声音缱绻温柔:“摸到了吗?那一处疤是为你落下的,我楼宸的心给了你,从此心口里刻上的只会是你苏霁月的名字!” “倘若有一日它不忠了,你尽可将它毁去。心不忠,留着又有何用?” 微弱的红光之下,那男子心口出现了一道斑驳的伤口,狰狞可怖的伤疤触目惊心。 画面骤转,是在一处营帐内,昏黄的灯光下,男子柔情似水的轻抚女子长发:“待莫秦兵退,我便迎你入府,从今往后,战王府内,你我夫妻二人甘苦与共,相携到老,好不好?” 而女子亦是满眸柔情幸福:“好。我就在这里,陪你退兵。” 然后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眉目之中皆是浓情蜜意。 苏霁月努力想要看清楚他们的脸可不论她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待画面再次一转,她只看见了满世界的废墟,人骨遍地,尤其是近距离之下的一俱皮肉模糊的人骨,惊得她“啊”的一声情形了过来。 苏霁月坐起身来,大口的喘息着,身上黏腻腻一片已是出了一层密汗。 是谁!究竟是谁? 她撑着额头坐在那里,梦里的那两个人究竟是谁?楼宸?她记得那男子直呼自己为楼宸,可楼宸是谁? 她脑海中猛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楼宸?楼宸不就是昔年南朝战死的战王吗? 她怎么会梦见战死的南朝战王? 那处伤疤对,那伤疤正是心口的位置! 想起什么来,苏霁月脸色猛的雪白,伤疤?楼宸?姓楼?难道 心里掠过一种可能,她迅速站起身来,想要再次验证一番,却正在这时,外头响起侍卫的说话声。 “华大夫,出什么事了?” 苏霁月惊醒过来,赶紧顿住脚步回道:“没事,我就是睡不安稳做了个噩梦!” 她的话音落了,外面这才没有了动静,苏霁月稳了稳心神,这才重新走向了室内。 男子还在昏迷之中,头上还留着她睡前留下的银针。 苏霁月对着他看了又看,却无法确定梦里的那张脸是不是他,她颤着手,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勉力稳住了心神,然后轻轻拉开了他的衣襟。 伤疤! 果然一模一样! 心口又有什么在翻涌,苏霁月猛然捂住心口倒退一步。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看见这道伤疤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很显然,梦境中的那个男子就是他,也就是说眼前的人就是战王楼宸,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死!可既然没有死,为何要化做“鬼王”来领兵谋反? 战王的名头不是更容易吗? 还有梦中的女子,她究竟是谁?是战王妃吗? 可战王与战王妃的事情与她何干,她为何会梦见如此诡异的一个梦境?还有最后那满目疮痍的白骨遍野,分明是大火后留下的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想脑子越痛,苏霁月捂着脑袋狠狠甩了甩头。只是一个梦境而已,她在较真什么? 做梦而已,又不是事实。还是说,她在怀疑什么? 努力平息这心头翻涌的思绪,苏霁月再次静看着榻上男子,这一次终于没再觉出异样,她心头又不免松了口气。 或许,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天已经彻底亮透了,她也就睡不着,但因为遵循了那几位将军的意思白日不能出营帐,她便只好留在营帐内看书。 但是因为心中毕竟记挂着事情,她也清楚以鬼王现在的状态不可能会有人去都堰那边取药材,但是即便药材取不到,那赈灾的物资总该发下去,起码,得让百姓度过一个安稳的年关。 而且向来宋少荣一行人过不了几日便会到了,一旦到时候灾民闹事,那就不是小事了。 所以当天晚上,苏霁月便通知了蒋阳,想要问一问他眼下军营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灾民来闹事?”蒋阳很惊讶,事情怎么来得这么快? “是。”苏霁月坦诚道,“你来瀛洲的消息其实我一早就收到了,但是又见不到你,而泗水城那么多的百姓都要过冬,宋大人也是没办法才让我出主意,我就想鬼王这边既然没动静也没有话留下,我们便逼他出来给个说法,所以这主意是我出的!” 蒋阳怔忡片刻,轻叹口气道:“将军之所以迟迟没有消息出去,是他的缓兵之计,为的就是诱敌上钩!虽然说这样一来会有不少百姓忍冻挨饿,但这已是最轻的损失了,一旦南朝那边有了动静,将军便可以将对方一网打尽!” 打仗的事情她不懂,她只知道受苦受累的都是百姓:“所以现在呢?他躺在了床上,一切计划便不得不搁置,最后无辜的百姓成了牺牲品?” 蒋阳一滞,看了看她:“你都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就是鬼王?” 蒋阳脸色一变,下意识看了眼营帐外头,这才压低声音道:“一早便知道瞒不住你,不过你知道了也好。这件事情爷一早便有安排,我们的计划是只要这个月过完,南朝那边上当,最迟年底,百姓们便可以度过难关!” “可是现在不止鬼王搭了进去,百姓也在受冻挨饿!” “这件事”蒋阳欲言又止,良久才呼出口气道,“既然你问到了,那告诉你也无妨。其实鬼王受伤原本就在计划之内。他是故意诱敌上钩做出受伤的样子,却没想到,当时出了点意外,假伤变成了真伤,所以一切计划不得不搁置,我也不得不千里迢迢将你找来。一来你可以信任,二来,你师承陆天师,必然可以为鬼王治伤解毒!” “你信我,这件事还有因由,但是那四位将军,你如何让他们信服?” 蒋阳看了看她,忽然就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囊出来:“你自己看。” 苏霁月只觉得奇怪,取过锦囊打开,才发现里头有一张纸条,打开一看竟发现上面是陆离的笔迹。 “我的名字?” 那上面除开“花弄影”三个字以外,再无别的。 苏霁月惊异不已,那一边,蒋阳开口道:“我刚到达军营的时候陆天师便差人送了这个给我,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没过多久鬼王就受伤了。事后因为找不到大夫我才想起这个锦囊来,这才约莫猜出了陆天师的意思。” “陆天师本就是南朝的玄术高手,连先帝也尊崇他,经常让他算国运看天象。所以我猜测他不会无缘无故给我这个,细细一想,你与他的半年之期也已满了,我这才马不停蹄去找了你来!” “师父?”苏霁月喃喃,再看那纸条上的名字,只觉得眉心突突地跳,“难道他早就预知到了鬼王受伤的事?” 苏霁月忽然就想起什么来,折身往回走。 蒋阳见她形色匆忙地在药箱内翻找,只觉得奇怪:“你在找什么?” “有一样东西放哪里了对,就是它!” 当掌心躺着的那串楠木佛珠呈现在眼前,苏霁月细细垫了垫,随后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的一用力,一颗木珠便“啪”的一声碎了,露出里头的药丸来。 苏霁月将药丸放到鼻尖一嗅,面色顿变:“百淬丹?” 311:这世间,再没女子比得过月儿(二更4000+) 311:这世间,再没女子比得过月儿(二更4000+)    “什么是百淬丹?”蒋阳显然听不懂她的话。 “百淬丹师父曾提起过它,顾名思义是用百种毒物相克的丹药萃取而成,有解百毒的作用!”话音落,苏霁月忽然就转过身往里走去,“有了它,鬼王的性命至少可以延续七天!” “什什么意思?”蒋阳紧跟上去,眼看着苏霁月将药喂了里头的那人服下,他心头一下子跳得厉害,“你的意思是这个丹药可以救将军的性命?” “不能彻底根除他身上的毒,但是帮助他度过危险期清醒过来是没有问题的!” 蒋阳一怔,随后大喜,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那将军他什么时候可以醒?” “按照他的身体状况,明日天亮前就够了!” 蒋阳欣喜若狂,一下子按住苏霁月的肩膀道:“小影,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话音落,他猛的就拥抱了她一下,在苏霁月反应过来之前已迅速放开,双眸熠熠生光:“我这就去通知云岫他们!” 话音落,他便快步出了大帐。 苏霁月怔忡立在那里,原本想喊他的,但看他速度如此之快,只能无奈一笑。 “百淬丹那其余的佛珠也是百淬丹吗?” 待她重新返回药箱,仔细对着佛珠看,这才发现十三颗佛珠,每颗上头都有细小的字,都是治病解毒疗伤的上好药物。 陆离做成这般姿态,是因为方便携带吗? 她心头不由得充满惊喜。这些药物每一颗都是几百种药材提取,市面上是无价之物,而陆离却为她准备了这么多。 苏霁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师父啊师父,你待我这份情,要我如何偿还? 其余三人很快就来了,亲自从苏霁月口中得知楼宸即将会醒的消息的一刻,一个个都欣喜不已,看向她的目光也终于消除了敌意。 “花大夫,若是将军醒了,你可就是我们的大恩人了!” 苏霁月看众人高兴的模样,自己也受感染一般微笑起来:“若是真的感激我,那你们就早日赢了这场战争,给百姓发赈灾物资!” “这件事情,其实王爷一早就有安排,花大夫放心,只要王爷醒来,最迟不超过一个月,我们一定能拿到物资!”云毅掩饰不住脸上的欣喜之意,再没对她冷脸相待。 “只要能多救一点灾民,眼下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一行人在营帐内守着不愿离去,最终还是蒋阳出言相劝:“爷若是醒了,有花大夫在就好,明日一早我们再来也是一样的。更何况爷昏迷了这么多日,军营里头更不能出一点岔子,越是爷快醒的时候,我们越是要提高警惕!” “蒋将军说得不错。”萨塔和附和道,“我们还是先回到各自岗位上,待王爷醒来,让花大夫通知我们一声便是!” 三人已然消除了对苏霁月的怀疑,这会儿自然是没有再拒绝。 “那好。我们先出去了,花大夫,爷若是醒了,可一定要通知我们。”云岫一脸认真。 苏霁月点了点头:“放心吧,他若是醒了,只怕不用我通知,他自己都会要求见你们。” 三人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这才一道离开营帐。 带营帐内恢复平静,苏霁月这才看向立账那睡着的男人,轻舒口气。 他若是醒了,对灾民可不就是一件大喜事! 夜里,她照旧宿在了外间,眼见着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苏霁月也终于放下心来睡了一个安稳觉。 却没想到半睡半醒间,她忽然觉出身侧的异样来,猛然睁开眼睛清醒,便看见床边立了一道黑影,顿时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在她一早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只用了一秒便反应过来该是那人醒了,顿时试探出声:“鬼王?” 夜很黑,她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只能看见一个人立在自己床前。 也亏得这半年学医的路,使得她胆子大了不少,否则大半夜的见着一个大活人立在床边非吓死不可。 “是你?”那人声音尚透了些虚弱,不过的的确确是当日帝都初见她所听到的声音。 “眼力劲这么好?这样也能认出我?” 苏霁月掀开被子起身,摸索到旁边案上准备取火折子点灯。但手刚刚触到火折子便觉出手腕一凉,她惊异回头,那人的声音已近在咫尺:“等等” 他的声音似是有些急促,苏霁月抬起头来,借着月光约莫看清了他面上的神色,只觉得他眼底好似有一丝灰败之色。 待接触到她的视线,他倏尔就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淡淡移开半步:“点吧。” 声音已然透着冷淡疏离。 苏霁月点燃了烛火,回头却瞧见那人已经入了内室。 于是她端着蜡烛来到内室,将内室的灯也一并点亮了,看他坐在床边,垂眸不动,这才走近道:“鬼王可觉得哪里难受?需不需要我给你把把脉?” 楼宸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只在她脸上扫了一眼便移开,带了些嗤笑:“你还懂医?” 苏霁月挑起眉来:“从前不懂,但这大半年我学了一些,你身上的箭就是我拔的。” “这般说来我的命是你救得?” 苏霁月听着他说话阴阳怪气的,心头不免也生出一丝恼意:“是你手下那几位将军求着我救得,怎么?看鬼王这满脸的不情愿,是嫌弃了?” 楼宸别开脸,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你出去,把他们叫来见我。” 这姿态! 苏霁月也懒得多说什么,直接就将手里的烛火往旁边一放:“在此之前鬼王能否吩咐下去替我单独辟出一间大帐来?我的身份你也清楚,在这满是男人堆的军营,多有不便。” “不必了,今晚我就让人送你出去。” 苏霁月忍不住拧眉,随后却是突的一笑:“好啊,反正鬼王眼下也度过了危险期,我在还是不在也没什么大作用了!” 说完,她便转身往外走,嘴里却忍不住嘀咕:什么玩意儿! 她千里迢迢被找来给他治病,还守了他三天,居然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就算他曾经救过自己一命,眼下算是相抵了,那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待人态度。 苏霁月走到营帐外面,直接让侍卫去喊那几位将军,自个儿便随便找了个地儿溜达了。 当日她可是求着这人带自己走,可他连理都不理会自己,这回她都救过他的命了,他竟然还是这副姿态,好像她上辈子欠他似的! 云毅一行人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看见楼宸安然无恙坐在床边,一个个是又惊又喜。 “王爷,您真的醒了?”云毅最先上前,对着他看了又看,确定他的的确确是醒了,这才放下心来。 楼宸抬起头来看众人一眼,嗤笑了一声:“难道你见得还是鬼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毅喜道,“花大夫说你今晚会醒,我们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怀疑的,没想到你果然醒了。” “她?”楼宸冷冰冰丢出一个字,收回视线,“眼下军营是什么情况,您们与我说一说。” 四人对视一眼,还是云毅开口:“王爷,眼下大哥去莫秦为你取解药了还没回来,至于军营里头,一切都还好,我们压下你受伤的消息没有透露出去,所以下头的人也不知道” “云深去莫秦?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云岫答道,“花大夫说千年雪狐的血可以解你身上的毒,而莫四王爷身边刚好就有一只千年雪狐,所以云大哥便去了。” 楼宸脸色猛然就变了变,抬起头来已是染了薄怒:“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四人一怔,面面相觑。 蒋阳见状急忙上前一步道:“王爷,花大夫是陆天师的弟子,是可信” “可信?”楼宸抬起头来,“那你们可知她是什么人?” 四人再一次面面相觑。 “莫秦莫四王爷的女人,你觉得可信?”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大惊,尤其是蒋阳,已经被惊得回不过神来。 “他他是女人?” 他满目震惊,几近石化! 楼宸看了他一眼,撇开目光:“我不管她是不是陆离的弟子,今晚,你们立刻安排人将她送走。军营里不留女眷,这是规矩。” “不可!” 四人异口同声。 这一次是萨塔和走上前来:“王爷,就算她是女子,可她也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而且王爷的箭还有伤都是她处理的。待云将军带回千年雪狐,还需要她来为王爷解毒啊!” “是啊王爷!”云岫附和,“她若是有什么歹心,一早便做了,她来的这三日都留宿在营帐之内,但凡她想做点什么对王爷不利的事情,那可都是轻而易举得手啊!” “王爷!”一旁的蒋阳抱拳前行一步,“花大夫是属下带来的人,属下愿用人头担保她绝无歹心!在南俞城时,瘟疫一事就是她从旁协助,而且这半年时间她同陆天师一起走遍我们打下的每一座城池,治病救人,半点也没含糊过。就算她曾经是莫秦的人,但是现在她是在为我们南朝做事啊!” 楼宸看了看他:“那依你之见,军营里留一个女人合适?” 蒋阳忽然就跪了下去:“不论是以爷的身体,还是接下来军营的情况,花大夫都不能走,爷若是担心,属下远用性命担保,她绝对不会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楼宸的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你们怎么说?” 问的正是其余三人。 三人也一同抱拳:“属下也同意蒋将军的说法!” 楼宸当即便沉默了下来,片刻才道:“那就暂时将她留在军营里,安排人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四人当即应了下来,楼宸才抚上肩膀的位置。 “王爷!”云毅当即上前来扶他上榻,“王爷刚醒,不可劳神,属下这就让厨房备点软粥来!” 楼宸淡淡颔首,随后看向蒋阳:“既然人是你带来的,那就由你来安排。告诉她规矩,别到时候犯了军规要你来垫背!” “是,属下这就去办!”蒋阳当即应下,随后走了出去。 营帐里便只剩了云岫和萨塔和,楼宸又想起什么来道:“先把她叫过来。” “是!”云岫知道他的意思,顿时就出去了,萨塔和在一旁欲言又止,楼宸见状便抬起头来:“有什么想说的便说。” “王爷”萨塔和目露疑色,“王爷有没有觉得这位花大夫和公主很像?起初我还以为她是男子便没有多想,可她若是女子” “你想多了。”楼宸淡淡打断他,“她的言行举止同月儿差了十万八千里看不出来吗?” “可是她的声音” “那也不是。”楼宸依旧打断,顿了片刻才似自言自语,“这世间,再没女子比得过月儿了” 萨塔和惊异抬头,却发觉那一头楼宸已靠着床榻闭了眼睛。他急忙应了一句“是”,这才走了下去。 312:真是侮辱智商! 312:真是侮辱智商!    的确,除开声音背影,那女子与公主真的差别好大,公主的脾性强硬、聪颖,骨子里甚至还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隐隐之间又透出几分倨傲,但眼前的女子平平无奇,这些特点在她身上半点也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他轻叹口气。明明是两个长得根本不一样的人,他怎么会联想到一块儿去? 公主明明已经离开一年多了! 人死又怎么可能复生? 苏霁月才出去吹了会儿凉风就被蒋阳找到,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偏了头没好气道:“怎么?鬼王这么快就让你来遣送我了?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他放人,我又不是不识路” “小影”蒋阳忽然打断她,一双眸子落在她脸上泛出奇异的光来,“你真的是女子?” 苏霁月一怔,片刻就明白过来。这个鬼王,她隐瞒了大半年的身份竟然分分钟就被他给透露出去了,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 “你是女人!”这蒋阳居然半点没因为她欺骗的事儿而生气,反而眸底竟有喜悦之色。他当即快走一步似是要离她更近一些,却又似想起什么来又将迈出去的那一步缩了回来,透了些黯然的问,“王爷说,你是莫秦莫四王爷” “都是过去的事了。”苏霁月打断他的话,静静看了他片刻才道,“我不是有意骗你,实在是女儿家的身份在路上多有不便,所以便做了男子打扮。恰巧大家因此误会我就是男子,我也懒得解释,所以才一直到了现在。” “我懂。”蒋阳抬起头来,眸底隐隐有赤诚之光,“你一个人从城安门过来,想来那时候必定是从莫秦过来的,乱世之中,女子自是有不便,我都理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苏霁月一怔,看着他:“蒋将军” “小影,我”蒋阳想说什么,可面对苏霁月那双澄澈的双目到底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摸着头笑了一声才道,“那个,将军说让你暂时先留在军营里面,但是他有几句话想与你说,所以让你跟我回去一趟。” “哦?”苏霁月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漫天夜色,无所谓般抬步过去,“那走吧。” 她从蒋阳身侧而过,一股清淡的兰花香扑鼻而来,蒋阳忍不住脸色微红,心头阵阵涟漪。 原来她是女子! 想到这一层,他心跳得更快了! 亏得这大半年时间他一直以为他是男儿身,几次心头有想法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尤其是她离开那半年,他时常在夜深人静时想起,想起她身上幽幽飘过来的清香,想起她澄澈的眉眼,想起她笑起来时茫然却毫无杂质的笑容。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那困扰在他心头大半年的矛盾纠结到了这一刻竟全都迎刃而解了! 苏霁月 并没有走出多远的路程,因而很快就到了地方。 “我在这里等你。”营帐门口,蒋阳嘱咐道,“王爷既然已经答应留你下来,断不会为难你,你不必紧张。” 苏霁月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却笑了:“蒋将军,我没有紧张。”紧张的人是他吧? 当然,后面的话她没说。因为里头已经传来了那个冰棍的声音。 “进。”楼宸的声音分明不带一丝感情。 昔日在帝都时,苏霁月也领略过那人的冷冰冰了,所以这会儿瞧他如此模样倒并没有觉得太惊讶。只是坏就坏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而莫秦与南朝是仇敌,偏生云深又被她差去找小白了,只怕这个人来找她的原因正因为此。 但是不怕,他的性命是她救回来的,他若是敢对她怎么样,她又千百种方法让他重新躺回去。 拥有医术傍身的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的刚刚醒来的不经人事的女子了! 起码,她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 陆离说的,乱世之中,学医虽是救人,但第一件事却是自保,只有会自保,才能救更多的人! 营帐内的炭火很旺,一进去刚刚在外头的寒意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暖意洋洋。 而那个动过手术还重伤未愈的人此刻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书案后头,一身黑衣的他,玉簪束发,若非面色还透着些苍白,压根就瞧不出他身负重伤。 “你伤势未愈,现在就起床很容易牵动伤口使得伤口撕裂,那时候就更难康复了!” 苏霁月也懒得行礼,反正他对自己没好感,行不行礼都一样。 面对她面无表情的话,楼宸目光停顿了片刻,忽然就道:“你来南朝做什么?” “我是南朝人。” 楼宸看了看她,她的模样确实不太像莫秦人。莫秦人的肤色和身高都与中原人不一样。 “让云深去莫秦,你有何目的?” “医者只为治病救人,我没有目的。” “没有目的?”那人一双眸子盯着她,眸底的黑沉让人心里犯忡,“你在莫不知心里的地位别以为我不知道,若当真是为了取千年雪狐的血,你只需书信一封,莫不知自会差人送来,可你却用的我的座下大将,还说没有目的?” “鬼王,有件事情你好像没搞清楚。”苏霁月盯着他,“你的生死与我是没有关系的,我不过遵从了一个医者的职责医治你。救你,是因为我的天职在,但是对于取药却不是我的职责。大夫治病救人,只需对症下药即可,药方我既然开给你了,那找药就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总不能因为我跟谁谁谁相熟,那所有病人的药都由我来亲力亲为吧?” “是么?” 那人移开步子,从书案后起身,高大的身躯挺拔的立在自己跟前,“别的地方也就罢了,可你所指出的取药之地是让人送死的地方,对于这,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用心。” 那人周身所散发出的气场实在是有太强的压迫力,苏霁月不喜欢,当即就别开视线:“你的毒不是我下的。” “解毒之法是你指的。” “那也不关我的事情!你身上的毒本来就复杂,我原本提供了药方给你的手下,是他们办不到,所以我也只能给这样一个险方,这不怪我!” “不怪你?”楼宸淡淡问出三个字,面上却丝毫不是他语气里的情绪,只见得他从书案上抽出一张宣纸来,面无表情道,“要我相信不怪你可以,你现在就书信一封,只要你肯写信,我就相信你说的,也相信你不是莫秦送来的歼细,而且必定以礼相待!” “我不写。”苏霁月想也不想便移开视线,“你不能因为你的事情便牵扯入我的私事。我与莫秦的过节鬼王你是再清楚不过,你觉得的那样的情况之下我还会是那边的歼细吗?” 楼宸笑了,极淡的笑意却让人心惊胆战,“女人的心,谁又说得清?” 苏霁月怒了,是第一次真正的发怒。 她醒来之后,除开当日莫不知大婚另取他人那件事情之外,还从来没有人能挑起她的愤怒,她自认为自己的脾性极好,而且这大半年的与人看病更是让她到了习惯性收敛脾性的地步,可是眼下这个男人的话着实让她十分不爽。 无论如何,她总是他的救命恩人,可面对救命恩人,他就是这个态度? “我说了我不写!”斩钉截铁地拒绝,苏霁月直视着他,“你不信我,或者说你想杀我,有的是理由和法子,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使劲挑我的错处。我不过一介平民大夫,而你是高高在上的鬼王,杀我,你易如反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我也反抗不了,左右不过算我有眼无珠救错了人罢了。”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你?既然你死活不写,那在没查清你的动机之前,你就给本帅留在军营里,哪儿都不许去!” 苏霁月牙一咬,看着他:“原以为鬼王起兵会是贤名君主,眼下看来,与新帝的昏庸无道也没什么不同!” “本帅从未说过自己贤名,相反,你觉得昏庸就对了!” 苏霁月只觉匪夷所思,她有记忆以来还从未见过这么bt的人,为君者居然自己承认自己昏庸,尤其还是在起兵时期!苏霁月顿觉同他没有共同语言,多说一刻都是侮辱自己的智商,当即就盛怒转身,大步离去。 313:本王离了她就会死了不成?(4000+) 313:本王离了她就会死了不成?(4000+)    苏霁月怒而掀帐出来,蒋阳便迎了上去,刚想问发生了什么,里头忽然就传来了楼宸的声音。 “蒋阳,进来。” 蒋阳只能生生止了脚步,转而入了大帐。 书案后,男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坐在那里,修长的指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察觉到他的视线紧盯着自己,蒋阳头皮发麻,忽然就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早已被看透,顿时连头都不敢抬,躬身立在那里抱拳问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你跟那位大夫似乎很熟?”男人慵懒的嗓音穿透而来,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直面而来。 蒋阳越发不敢抬头:“其实也没有多熟,半年多前在南俞城治瘟疫的时候她曾住在属下的府邸,当时陆天师也在,后来陆天师收了她做弟子就走了,之后属下便没再见过她。” “哦?”楼宸淡淡出声,“这般说来,对她你必不会徇私了?” “王爷”蒋阳猛然抬起头,在触到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又火速低下头去,“属下不敢!” “那好,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明日一早,你领了她去后方治理伤兵,在战事未结束前不可让她踏出后方一步,听明白了吗?” “可是王爷,她负责的是你的伤情。”蒋阳有些急,却又不敢反驳。 “军营里的大夫那么多,并不止她一个会医术。” “可王爷的毒并未解,花大夫是唯一知道怎么解毒的人,若是就这么让她去后方,只怕王爷的毒就无人可解了!” “这么说来,本王离了她就会死了不成?” 楼宸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蒋阳惊得急忙低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是为王爷的身子考虑,眼下整个军营,王爷是主心骨,王爷切不可出事” “好了。”楼宸打断他,“让你办你就去办,另外,动用线人,查一查云深那边的情况。” “是。”事已至此,蒋阳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苏霁月一直在外头等着,看见他愁眉苦脸的出来,顿时就轻勾唇角,分明是带了几分嘲讽,“看蒋将军的样子,是否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带给我?” 蒋阳看她一眼,微微拧眉:“之前王爷与你说了什么?怎么发那么大火?” 苏霁月耸了耸肩:“谁知道,说不定他有病呢。” “” 眼看着她往前走,蒋阳急忙跟了上去,轻咳了一声才道:“王爷让我令你去后营照顾伤兵,而且没有他的命令不能离开” “软禁?”苏霁月顿下脚步回头,淡淡突出两个字。 蒋阳顿时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也不是这一次,王爷抱了视死如归的心,所以也就不能容许有半点纰漏。你从前的身份摆在那里,王爷有所戒备很正常,但是你放心,你是我带来的人,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仿佛发誓一般,蒋阳满目赤诚,就怕苏霁月不相信。 苏霁月却只是淡淡一笑:“蒋将军,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可不可以问?” “你说。” “像楼宸这么脾气古怪的人,你们是怎么忍受他的?跟随这样的人打天下,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蒋阳一怔,当即否认道:“小影,你可能误会了我们王爷,他的性子虽然冷了些,却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一切只是因为” “蒋将军!”忽的一道声音插了过来,二人回头,只见得云毅快步走上前来。 他看了苏霁月一眼,便将蒋阳拉到一边不知道与他说了什么,苏霁月只看见蒋阳脸色凝重,随后他便走上前来对着苏霁月道,“我临时有些事情要去办,我先找个人带你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后营。” 苏霁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蒋阳这才告辞离去。 侍卫将她带到一处营帐之内,眼见着那营帐干净清爽,而且是个单间,苏霁月心头顿时舒坦了不少。 只要不是将她同一群大男人关一起,那便没什么可挑剔的! 累了一天了,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睡了过去,而且这一觉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一早蒋阳果然就来了,他专程送来了早饭,等苏霁月用过之后这才领了她去往后营。 “后营这里因为都是伤患住的地方条件可能不太好,不过你若是缺什么都可以同我说!” 后营离前营是有很远一段距离的,而且因为住的是伤兵,多少有些杂乱无章。 苏霁月远远便看见那些营帐进进出出的伤患身影,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伤口包扎的痕迹,有的甚至缺胳膊断腿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但同前营一样,这里全是男人。 苏霁月朝蒋阳宽慰一笑:“蒋将军不必忧心,从南俞过来的一路上其实很多时候条件也不好,师父带我们宿在树林是常有的事儿,而这里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已经不错了。” 听她这么说,蒋阳不止没有释然,反倒更加愧疚:“对不起,小影,我也没想到事情弄到现在的局面” “没事的,蒋将军。”苏霁月宽慰他,“让他们把东西放下吧,你也走吧。换一个方面想,这里是后营,没有什么危险,我在这里也只是治病救人,对于一个大夫而言,在哪里治病救人都是一样的。” 蒋阳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终究是叹了口气:“你别怪王爷他也有苦衷。” 苏霁月看了看他:“怪与不怪,左右日后与他没什么交集,我只盼着再也不要看见他!” 蒋阳欲言又止,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后营一共有十二名大夫,但医术不错的其实只有三人。后营长叫顾崔,你若是有什么事都可以让他去找我,另外还有两名副营长,药材物资上面你可以直接找副营长叶海权,他分管这个。” “还有”蒋阳看了看她,好一会儿才道,“你虽然是女子,但是这里是军营,所以你的女子身份暂时是保密的,你自己也注意一些。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还有天有些冷,我多给你准备了两床被褥,你若是还觉得少就吩咐一声,换洗的衣物也全在这里面了!” 蒋阳指了指刚刚侍卫放到营帐内的包裹。 “还有沐浴后营其实是有专门的净房的,但是你是女子不方便,营帐内也不大安全,回头我让人多送几道屏风来,另外我一会儿去嘱咐后营长,让他差两个人来给你当侍卫。” 蒋阳还想说什么,被苏霁月轻笑着打断:“好了,蒋将军,有什么不懂的我会问人的,你要是再这么叮嘱下去,只怕到明天早上也说不完,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唠叨呢!” “唠”蒋阳脸上顿时一红,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是我说太多了,主要是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我怕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诸多不便” “既来之则安之呗。”苏霁月说话的同时也将蒋阳送到门口,“你娶忙吧,不必管我了,我也不是三岁孩子,有什么事情我能自己解决的。” 蒋阳这才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了下来:“那好,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找后营长来找我便好。” 苏霁月再次点头,蒋阳这才一脸不放心的离去。 眼看着他终于是走了,苏霁月这才返回营帐内。 这营帐虽然不大,但是对于她一个人入住来说已是绰绰有余了。 她将被褥铺上、床,又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妥当,这才从屋内出去,去找后营长了。 既然是被关来这里,向来日后的时日必不短,所以首要任务得跟相关负责人打个招呼。 不过眼下天色尚早,苏霁月也不急。 营帐很多,每个营帐里头都住了许多个伤患,苏霁月走了没多远忽的听见一人大叫:“有大夫吗?喜子犯迷糊了,快来个大夫!” 前头不远处的营帐,有人焦急的大喊。 苏霁月下意识脚步一动,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移了脚,并且是飞奔过去的:“来了!” 一位四五十岁的大夫提着药箱,飞快的跑了过去。 军营之内,一个普通的士兵交换却能引来如此重视病情的大夫,苏霁月心念一转,顿住的脚步便又不由得迈开——她想去看看! 营帐之内,只见了一名受了重伤的士兵在不断抽搐。那大夫过去之后迅速查看了那病人的双目,当即便按住那人的手开始把脉来。 片刻之后,他取出药箱里的银针,动作娴熟迅速的在那士兵头上八大穴位上扎过,然后迅速道:“来两个人,把他衣服脱掉,我重新给他看一下伤口!” 有两名士兵上前,将那病人的衣服脱掉,等包扎的绑带掀开,苏霁月这才看到病人右肩上的血窟窿。 很显然,伤口发炎了,病人正在发烧。 那大夫有条不紊地重新开始处理伤口,旁边的人大气不敢出一口的站在一旁看着。 “绑带!”那大夫忽然出声,同时伸出手来,显然是朝身后的人要工具的。 眼见着他身后的一名士兵在药箱里翻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东西,苏霁月迅速走过去,不着痕迹将那人推开,自己取了绑带放到那大夫手里。 绑带到手,那大夫也不看是身后,立刻就给病人包扎起来。 “剪刀。” 苏霁月立刻又递了剪刀上去,一番处理,伤口四周的腐肉被重新剔除。那大夫给伤口周围洒了药重新包扎好,这才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向众人:“我给他开一贴药,一会儿你们拿去煎了喂他服下,下午便能退烧,后面再有什么情况,你们再及时通知我。” 言语之间,没有半点架子,尽是为医者的职责。 “谢谢大夫!”旁边众人看自己的战友脱了险,一个个都是感激欢喜的样子。 那大夫却没说什么,直接转过身打算收拾药箱离开。 却也是在这一转身,他才看清身后所站之人。 不同于这些士兵的铠甲加身,苏霁月身上穿的是简单的便衣,一身素色,且她本就只有十几岁有颇为瘦弱,扮成男装的样子就更加弱不禁风了。 “这位小兄弟眼生得很,这么说来刚刚是你再给我打下手?我就说今日怎么这么顺手,我要的东西竟一样都没有出错,莫非小兄弟是懂医的?” 苏霁月笑道:“我是新来的大夫,先生刚刚处理病患有条不紊、娴熟快速让人好生钦佩。” “嗨!这日日待在军营里,应对这些外伤内伤的,看多了自然就熟悉了。”那人话语一顿,忽然又看了看苏霁月,“你确定你是新来的大夫而不是士兵?老朽活这么大岁数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大夫。” 苏霁月微微一笑:“先生若是不信,不妨考考我如何?” “先生二字愧不敢当,不过考考你吗,这主意不错!”说完,那医者再次对房间内的人叮嘱几句,这才提了药箱示意苏霁月同他一起离开。 而刚刚从营帐里出来,迎面就有士兵来拉他:“李大夫,你快去看看陈大哥,他这昨晚吐了一夜了,都快虚脱了!刚刚早上醒来还晕过去一次,我们吓得啊,赶紧过来找您!” 314:作死 314:作死    “好,我这就过去!”那李大夫说话的同时回过头来看苏霁月,“小兄弟一起过去吧?” “听您的。”苏霁月说了这么一句,那李大夫立刻就笑了,“不知道小兄弟该怎么称呼?” “叫我小影就好。”苏霁月说着的同时追问道,“那陈大哥是什么病情?” “腹痛不止,伴随呕吐,初步诊断是腹内出了点问题。之前我给他开了几味药调养过,如今瞧来情况不容乐观。”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那陈大的营帐内。 但见得一床上有小哥仰躺在那里,面露痛苦,目色紧闭,脸已经苍白得如同一张纸一般。 那迎他们来的士兵大步走上前去拉了那小哥的手臂道:“陈大哥,你再忍一忍,李大夫来了!” 那陈大闻言,这才睁开眼睛,看见李大夫已经没有力气起身,只是虚弱道:“李大夫” 李大夫伸出手来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直接将药箱放到一旁,走上前去替他把脉。 良久,李大夫才一脸凝重松开他的手,深深凝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遂看向苏霁月道:“小影,你来看看。” 知道这是考验自己的时候了,苏霁月当即便走了过去,询问了病者一些情况之后,在他腹部轻按了按:“我按到痛的地方,你告诉我” 言罢,那陈大忽的惊叫一声,整个人几乎已经到了抽搐的状态,苏霁月这才松开手看向自己刚刚所按的部位,然后抓过他的手腕按上他的脉搏。 陈大此刻已经可以用面色惨白来形容了。 “李大夫”他喘着气,声音极低,“我的病是不是治不好?” 苏霁月这时却放下他的手微微一笑:“放心,你的病,有治。” 话音落,她看向身后的李大夫:“病人右下腹腹痛不止,按压可触及包块,伴随恶心呕吐,且脉弦紧,乃是肠痈之症。” “哦?”李大夫眸底分明可见赞赏之色,“那依你看,该如何诊治?” 苏霁月又细细看过病人的病体特征:“肠痈是因外邪侵袭,壅热肠腑,所以治疗法则自然是化瘀清热肺腑。” 苏霁月话音落,忽然就道:“既然李大夫要考验我,不妨将这个病人交给我,一个时辰之后,李大夫再来验收成果如何?” 那李大夫眸底又有了须臾亮光:“你确定只一个时辰便可?” 苏霁月伸出手来,对他一拜:“医者,治病救人,从不敢妄言!” 李大夫唇角的笑意便更深了些,点着头道:“那好,这陈大便交给你了,一个时辰之后,我再来查验!” 苏霁月又是一礼,那李大夫这才捋着胡须去看别的病人去了。 苏霁月看了那陈大一眼,道:“还请小哥稍等片刻,我去取药箱。” 那陈大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点头。 一个时辰之后,李大夫如约而至。他其实是心存怀疑的。虽然说那陈大的病并非难治之证,可也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就可以治好的,起码得经过一两日的调养才会有恢复的症状,但那小兄弟却夸口说是一个时辰便可办到,所以他心里不止是存了怀疑的心思,更多的却是好奇。 他从医多年,自诩医术不差,如果连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都比不上,那可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离那营帐近了,却只听得里头一片欢声笑语,但听得少年的声音温润细软,遍遍传来恍如暖风拂面,然后,他便听到了那陈大的声音。 “我这两日痛得连床都没法下,花大夫却只用了几根银针便治好了我的病,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花大夫放心,日后你有用得着陈某人的地方,只管提。” “是啊,花大夫年纪轻轻没想到医术这么厉害啊!”这是四下伤兵起哄的声音,然后便又听得一人道,“花大夫,我近来伤口四周阵阵发痒,可厉害了,你可不可以给我看看。” “好啊。”少年答应得爽快。 李大夫走到门口的时候,这才看到那小少年正在认真的给病人检查伤口,态度专注,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来。 昔日他学医之时可不就是这般模样,一丝不苟,坚持多年,如今岁数老了,他依然秉承着这份原则,从没有半分懈怠,也从不因病人的身份不用而又任何区别对待,如今看那少年对着一个残兵认真专注的态度让他一颗尚有些怀疑的心立刻就落了回去。 如他自己所见,长江后浪推前浪,不论从医术还是人品,他都是一位合格的大夫! 给营帐内的人诊治完也不见李大夫来,苏霁月只好赶往下一场继续给病人看诊去了,一日下来,她也把这事儿忘了,直到晚上的时候,她收到侍卫给她送来的医者专属服饰,她这才想起这么一茬来。 白日里,她也了解清楚了,虽然这后营是后营长负责,但是十二名大夫却是那位叫做李仁生的大夫负责。如今连大夫的专属衣物都下来了,也就是说那李大夫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累了一整天,此刻看着那一身专属于医者的衣服,顿觉这一整天都是值得的。 苏霁月放轻松躺在床上,想到泗水那边,也不知道秋儿和杜二打理得怎么样,还有宋大人,他是否收到蒋阳的信返回了呢? 她离开几天了,只怕秋儿必定是心急如焚。只可惜眼下她拖不得身,否则定不在这军营中多呆。 想到这个,苏霁月脑海里立刻浮出一张欠扁的脸来,明明长得好看到让女人尖叫的脸,脾气却臭到爆,偏生还自以为是,想到这个,她心头就一阵牙痒痒。 能惹她生气的,也是个极品了! 很快就睡了过去,冬日的夜营帐内没有炭炉很冷,好在被褥是厚的,所以她睡得也算安稳。 可这后营之内都是伤兵,突发状况多,她才睡下不过半个时辰,外头便响起了紧急的声音。 苏霁月坐起身来,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门口:“小影,你睡了吗?我有急事找你!” 竟然是蒋阳! 苏霁月讶然,眼下已经深夜了,他怎么来了? 她穿戴好衣服出来,蒋阳满脸急色:“小影,你快收拾一下,那位又晕了。” 苏霁月一怔:“他?” 蒋阳急道:“是,许是因为牵动伤口了,你快随我去看看!” 人命关天的事情,虽然私心里不想再去,但是身为医者,她不能拒绝病人。 “好,你等我一下。” 她从房间里取了药箱出来,蒋阳已经在前头开路了。 两人脚步匆匆来到楼宸的营帐里,那里头,其余三位将军已经等在那里了,看见她来,一脸喜色:“花大夫,你可算来了,你快看看爷怎么回事?突然就晕过去了!” 苏霁月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这才走上前去细细为那人检查了一番。 扒拉了眼皮,看了伤口又把了脉,苏霁月心里出现两个字:作死! 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不好好卧床休息,连伤口撕裂发炎了都不知道。 打开药箱,先是取了消毒的药水,然后便是上药包扎。她手上可一点都没马虎,那昏迷的人痛得牙齿打颤,她也半点不手下留情。 “看他这样子只怕晚上会发烧,你们留个人下来照顾他吧。” “那你呢?”云毅追问。 苏霁月抬起头来,冷淡的目光自四人脸上掠过:“不知道你家爷讨厌我么?我当然是回去睡觉了!” “这花大夫!”萨塔和急了,“这爷的脾气不好你多担待,他是一军主帅,不可有半点马虎啊!” 苏霁月掀开眼皮:“那又怎么样?天下人的主帅与我何干,他又没有造福我。我只知道他把我丢到后营囚禁了起来,说不定心情一个不好就把我咔嚓了。” “这”对于这件事,几个人心里分明都有愧疚,萨塔和一时不知道说啥,这个时候,也只有蒋阳出面了。 “小影,王爷他心思是难测了些,但是绝没有加害你的心思,不然他堂堂一军主帅绝不是把你丢到后营那么简单。” “哦?这么说我该感谢他了?” 蒋阳顿时脸色涨得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霁月看了他一眼,别人她可以不管,但是蒋阳昔日与她有恩情,他的面子,她必须给。 315:敌强我弱敌弱我强(二更) 315:敌强我弱敌弱我强(二更)    “要我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等你家爷醒来,若是发脾气了,你们四个可得给我兜着,我可不希望他又说我死皮赖脸的有什么目的!” “花大夫放心,我们四个就是豁出性命也一定在王爷面前消除他对花大夫的疑心。” “那成。”苏霁月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今晚我就暂且留在这里,一会儿我开副退烧药你们命人煎来,另外,你们送些烧酒来,防备他晚上发烧用。” 四人当即应了,苏霁月这才用了楼宸平日使用的书案写了个药方子出来,递了出去。 四个人立刻就忙活起来。 云岫云毅拿了药方子离开,萨塔和去取酒了,营帐内就剩蒋阳还留着没走。 “小影,谢谢。” 苏霁月抬头轻笑:“蒋将军,我不愿意留下来并不是针对你,实在是这鬼王脾气太臭,恩将仇报没人性!” 蒋阳干咳一声:“小影,王爷虽然性子是直接了些,但是为人却非你想象的那样,日后多相处了你就知道了。至于他的性子,你多担待,他向来对女子没什么好脸色,我跟他那么长时间了,都没见过他有女子近身,你如今这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眼见着苏霁月眉宇都拧到了一处,蒋阳顿时就改口道,“那个王爷的身份特殊,若是你当真觉得他不好相处,那就请你多担待,你放心,我们四个一定豁出性命保你周全!” “好了!”苏霁月叹了口气,“刚刚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放心,身为大夫,私人情绪和治病救人我还分得开!” 蒋阳面上这才舒展开来:“那我去让厨房给你备点宵夜,守夜是累活,你一个女子该存住体力。” 苏霁月挑眉,总算是有个人记挂自己了。 蒋阳见状立刻就出去了,苏霁月在案上坐了片刻,这才又起身来到了里间。 那昏睡着的人此刻眉宇紧拧,似乎睡得并不安宁,苏霁月脑海中忍不住就浮现那个梦境来。 这么森寒冰冷的一个人,还真想不出他待人好时是什么样子,如果梦境是真的,那那个女子必定是不同寻常的存在,否则,又怎会让如此“生人勿近”到几乎病态的一个人打开心扉赤诚以待? 煎好的药和宵夜一并都送了来。苏霁月也不客气,吃饱了肚子之后心情大好。 “行了,这里我守着,你们都走吧,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那好。”云毅看了里屋一眼,“一切就拜托花大夫了。” 四人一同离去,蒋阳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才与众人一同离开。 苏霁月随即走到药箱旁,取了几个药瓶出来一番鼓捣,这才拿着配好的药和煎好的药汁走了进去。 毫不客气的喂药,那药有多苦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昏睡中的那个人似是眉宇拧得极深,但好在是自个儿把药喝完了,苏霁月这才轻舒口气。 摸了摸那人的体温,果不其然这会儿升高了不少,苏霁月环臂立在一旁,盯着他的睡容瞧了瞧,比之他清醒着时那一副暴脾气的嘴脸,眼下这模样就赏心悦目多了。 苏霁月忽然就想起了什么,走到外间取了银针过来,对着他手腕和肩胛处扎上八根银针,这才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来。 这样,他不就折腾不起来了么! 撑着头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小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苏霁月被呓语声吵醒,当即掀开薄毯起身过去探他的体温。 炙热的温度使她心下一惊。 怎么这么烫! 退烧药早已经喝了,按照她预料的,这个时候不应该烧得这么厉害才对。 伸手解开他伤口处的纱布,果不其然,伤口四周一片红肿,有的地方已经有了化脓的趋势,显然是伤口发炎加重了! 这么想着,苏霁月迅速另取了伤药来,重新消毒上药包扎,末了又用毛巾浸湿给他擦身子。 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云毅取来的三坛酒竟已用完了两坛。 苏霁月按着他的脉搏又试过体温,确定他的高烧只降下去一点,当即再不敢耽搁,伸出手来给他解衣服。 既然小范围降温不管用,那就只有来狠一点的了。 令她意料之外的是,她刚刚把他的衣襟掀开一条缝,手腕上忽然擒上一股大力,那高烧不退的人竟然清醒过来,睁着双目怒看着她,大口喘息:“滚开!别碰我!” 明明被她的银针压制,那人的力气依旧大得吓人。 苏霁月被一下子甩开,好在她身手灵活并不至于摔到地上去。站稳了身形回过头来看他,她顿时没好气的笑起来:“姐治了那么多人,就没有降服不下来的病人,不让我碰?我偏要碰!” 话音落,她迅速从袖中取了一根银针,在快步走近的同时,单手压上他的伤口位置,同时另一只手火速出针。 楼宸本是防御着她的,但是肩上传来的钝痛让他浑身冷汗不停,顿时射出的双目可以杀人:“死女人” 话音未落,后颈之上忽的一麻,他只觉得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走,然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做了什么? 楼宸怒目而视:“你干什么?” 声音出口,才发现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是他床前的女人却笑了,笑容狡黠:“不干什么啊,就是让你自己好好瞧瞧我是怎么碰你的啊!” 他眼睛一瞪,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拉开来,而那女人的手指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落在他身上。 “皮肤不错。” 苏霁月给了一个中肯的评价,然后在他杀死人的目光下,继续给他剥了个干净:“反正你都醒了,证明这高烧没那么严重,既然没那么严重那也没必要我替你降温了,你自己给自己降降温便好。” 不得不说,这半年的大夫生涯,让她转变最大的就是这男女之防。身为大夫,对病人的身体必须了如指掌,才能对症下药,所以不管男人女人,看得多了也就只是个病人。 而眼下这人自然不例外。 楼宸在那里气得脸都红了,苏霁月几乎可以断定他要是这会儿有力气必定是要将自己撕碎的。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现在动不了,等他能动的时候她就找蒋阳逃之夭夭,她才不要在这军营之内受人折磨! 高烧的侵袭使得楼宸的意识越来越昏沉,最后的一点意识之中,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在自己跟前忙碌,高挑的身姿,纤细的身影,那再熟悉不过的身段让他心口剧烈的起伏起来。 月儿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伸手也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身影一点点消失,整个心便也跟着空了起来。 熬了一宿,再加上跟那人一翻斗智斗勇,苏霁月累得够呛。 好不容易瞧着那人的高烧退了下去,她这才舒了口气收拾自己的药箱打算出去。 却没想到那四人来得也快,一见着楼宸的脸色恢复不少,一个个这才松了口气。 “药呢,我已经换好了,看这天色再过两个时辰他就应该醒了。你们自己找个人照看他吧,反正我是累了,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小影辛苦了,我送你。”蒋阳急忙送她到门口,苏霁月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反正你们事儿多,等我睡醒了我再来看他。” 说罢,她便提着药箱走了。 前营跟后营有一段距离,苏霁月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住处。远远的,似看见一个人在自己的营帐外徘徊,苏霁月走过去才发现正是那陈大。 “诶,陈大哥的身子好了?怎么?找我有事情?” 那陈大看见她顿时一喜:“花大夫回来了?刚刚还听人说你去前营给人看病没回来,这会儿是忙完了吗?” 苏霁月原本已经很是疲惫,但看他这么说,便又顿了身形:“恩,忙完了,怎么?陈大哥有事?” “是这样的,花大夫医术高超,我这痛了好几日的病花大夫一针就好了,所以我想请问花大夫对这巅疾可有治疗之法?” “癫痫?”苏霁月一凝,看那陈大一脸急切和期盼的模样便指了指自己的营帐,“陈大哥进来说吧。” 领了陈大入内,苏霁月沏了一杯水给他:“这癫痫分很多类,不知道陈大哥所指的是哪一类?” 316:想要?不给(4000) 316:想要?不给(4000)    “是我的女儿,前两年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得了这个病,一发起病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这做父母看着比剜心还难受!花大夫,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陈大哥,你慢慢说,别急。” 于是,陈大便将自己女儿的病症一一与苏霁月说了个清楚。末了,对着苏霁月殷切道:“花大夫,你看这病能治吗?” 苏霁月看了看自己记录下来的病症,微微舒缓了唇角道:“陈大哥不必着急,照你所述的这些,你女儿的病其实并不严重,只要注意饮食用药理,不出一年,病情便会有所改善。” “真的?”陈大睁大了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跟随师父游学时曾遇见过相关的癫痫病人,师父曾为我讲解过,你女儿的情况其实属于轻的。这样吧,我为你开一贴药方,并将注意事项和调理方法写上,你托人送回你家里,你看如何?” “花大夫,你真是我陈大的恩人啊!” 陈大说着,“噗通”一声就跪下去要给她叩头,苏霁月赶紧拉了他,“陈大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是大夫,这应该的!” 陈大红着眼睛看她:“花大夫,你若是能医好我女儿的病,我一定让我那媳妇天天给你烧香祈福,我陈大从今往后就为你卖命了!” 苏霁月顿时道:“陈大哥言重了,快起来!” 千说万说才将那陈大送走,苏霁月一看时间这才发觉竟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身上黏腻腻的难受,她便想着洗个澡再睡。 等侍卫把热水送进来,苏霁月又一番嘱咐之后这才敢放心的沐浴。 她的大帐已经算是做了里三道外三道的防御了。 似乎是因为陈大的事情,苏霁月的知名度一下子就在军营里打开了,接下来来找她看病的士兵络绎不绝,天天儿都把她营帐口堵得死死的。 而这些天苏霁月也是累得够呛每日接诊一两百个病人,有时候甚至忙到了深夜,简直折磨人! 而细细一数,又已是两日过去。 算上今晚,七日之期便到了。 虽然说楼宸服过百淬丹可以再拖延一段时间,但是云深那边可没有人送消息去,也就是说,如果要救楼宸,今晚他必须该回来了! 但是莫秦离瀛洲可真不是一般远,必须千里良驹做骑七日才算勉强足够。 但是莫秦与南朝对立,云深能那么轻易拿到解药吗? 尤其是从莫不知手里拿走小白。 离开这大半年时间,有关于莫秦的消息她便再没有打听过,好像是说莫不知与新夫人伉俪情深举案齐眉,而且莫不知即将登上太子宝座,相当于说如今的莫秦,朝权几乎是已经在他手里了。 但是小白,他未必肯借。 苏霁月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小白虽然只是一只狐狸,但是从第一眼见到,她便真心喜欢这个小东西,尤其是那时莫不知重伤在身,小白为了她可是奋不顾身牺牲性命地打退敌人。 她这个人,虽然脑海里没有存太多记忆,很多事情也是在之后才慢慢学会,但是她懂得一点,做人就要知恩图报。 别人待她好,她必加倍对别人,别人若要害她,那她必定不会手下留情。 就像小白,如今她在外头终于安身立命了,自然也想将它带过来,尤其它的血可救人性命这一条,将它扔在那吃人的权利中心就不安全。 只可惜当日她走得急,也来不及去带走它! 如今得了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就是不知道云深能否完成这个任务。 苏霁月刻意撑到了很晚都没睡,但是前营迟迟不见消息传来,她又累了一整天,最后实在撑不住便去休息了。 可是刚刚睡了没多久,便只觉得手指又痒又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手指一般,而身上也似有什么在动来动去。苏霁月一惊,清醒过来,便只见得月光的余晖之下,一只雪白的小肉团踩在她的被子上蹦蹦跳跳,而且不停的舔舐着她的手指。 “小白?”苏霁月又惊又喜,喜的是小白竟真的来了,惊的是它怎么还找到了自己的住处! 她坐起身来,伸手便去捞它。而还没等到她手指接近,那一头的小白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下一秒,猛的纵身一跃扑到了她怀里,又是翻滚又是舔人,别提多欢快! “呵呵痒死了!”苏霁月被它折腾得“咯咯”笑了起来,一面努力稳住它的小爪子一面摸着它眉心的印记偷笑。 “这么久了,还能记得我,看来你可真是一只灵狐啊!”苏霁月盯着它的印记看,“你还长标记,莫不是你还是灵狐之王不成?唉,好了好了,别闹了!” 苏霁月将它抱下来,放在手里垫了垫,中肯地道:“恩,胖了不少,看来你在莫秦的待遇不错。” 小白冲着她嗷叫了两声,又往她怀里缩,苏霁月顿时就读懂了它的意思:“你这是劝我?怎么?在他身边待了几天就也学着跟他一伙儿了是吧?这件事情可没得劝,若不然,你回他身边去。” 说着,她便手一松将小白丢了下去,小白委屈的叫了一声,立刻又跳尚了床重新扑进她怀里,这一回便再没有表达多余的意思,倒像是孩儿看见了娘亲久久不愿撒手一样。 苏霁月这才心满意足:“这还差不多。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吃的?” 话音落,苏霁月突然听到外头传来的一声异响,她一惊,顿时伸手对小白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同时小声道:“等等有人来了!” 军营到处都是男人,从另一个方面说等同于到处都是危险,所以她自然多长了心思,平日警惕极高。 伸出手来将一旁的衣物穿上,刚将腰带系好,帘外便听到了侍卫的请安声,说的竟是“鬼王”二字。 鬼王? 他不是还重伤着么?跑这儿来干嘛? 想也没想,苏霁月立刻把小白往被子里一丢,这才往外室走去。 刚刚出了内室的门便见着营帐口黑影一闪,随后一道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半块黑色面具遮住了他一小边脸,挺拔的鼻梁下是抿得死紧的苍白薄唇,还有那双眼睛,深不可测的眸底带着古怪异样的情绪森冷可怕的看着她。 苏霁月正要说话,内室却忽的传来“嗷”的一声,她一回头便见着一道白影迎面朝她扑来。 苏霁月下意识伸出手来,小白便稳稳落在她的怀里,还发出舒服的叫声,然后舔她又挠它,好像特别欢快一般。 “别”苏霁月被它弄得痒痒,一面想笑又顾忌到门口有人,便不由得压低声音严厉道,“小白,正经点!” “你叫它什么?”门口的男人由远及近似只用了眨眼的功夫,苏霁月抬起头来便见他立在自己跟前。高大的身躯遮挡住了内室而来的烛光,苏霁月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黑压压一片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退后半步,手腕却忽的被一道大力扣住,她不解抬头,男人的声音已带了急切和暗哑:“你怎么知道它叫小白?” 苏霁月只觉得莫名其妙。大半夜的他这么奇特的打扮也就算了,明知她是女子还闯入她的住处这般逼问。 她挣了挣,没挣脱开,便抱着小白掀开半截眼皮看他:“鬼王,请自重!” 楼宸却半点不放,只是重复刚才的话,且声音明显低了几度:“快说,你怎么知道它叫小白?” “它长得一身白毛不叫小白难道叫小黑?还有,鬼王大人,现在是临近子时,你一个大男人出现在我的营帐内合适吗?” 楼宸眸底的古怪缓慢散去,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却只觉得他的脸更沉了。 “只是这样?”他似问她又似问自己,随后又是冷笑一声,“别说你的营帐,这军营里任何一个营帐本帅都是想入就入,有意见?除非你不在军营。” 苏霁月咬了咬牙,为什么这个人总是那么容易挑起自己的怒火呢? “过了河就来拆桥了是吗?行啊,你爱待多久就待多久。”说罢,苏霁月便抱了小白往内室走,“我睡了,您老自便——” “小白,过来!”未说完的话当即被咽了回去,苏霁月目瞪口呆看着突然间空了的怀抱,当即便转过头去,便看见小白此刻好端端的窝在楼宸怀里,还对着他不停的摇尾巴。 这 它到底是哪头的? “小白,过来!”苏霁月立刻就不甘示弱了! 小白是她捡到的小狐狸,不说奉她为主,起码也应该跟她更亲近,怎么就能跟那只讨厌鬼亲近呢? 打扮成这个样子,还戴半块面具,以为别人就认不出他了是吧? 小白“嗷”了一声,正要从楼宸怀里下来,却忽的被楼宸提了耳朵:“忘记你主子是谁了是吗?你既然选过主人,便万没有第二个,以后不许跟她亲近!” 话音落,他看了苏霁月一眼,分明是带了警告的意味,随后抱了小白就走。 “不是”那不是她的狐狸吗?怎么还被别人拿走了呢? 小白分明在他怀里不甘愿,却又不敢自己跳下来,便对着苏霁月叫得特别委屈。 “那个鬼王!你等等!” 跟在他后面追了出去,苏霁月大声道,“小白是我捡到的狐狸,我认识它都快有一年了,你怎么能说把它拿走就拿走呢?” “一年?”楼宸面具下的眉宇轻挑,随后偏过头来看她,神色不变,“本帅认识它已有三年,你说谁更久一些?” 苏霁月一怔,那一头,楼宸已经抱了小白离去。 小白还在那里叫啊叫的,被楼宸一掌拍下去:“安静!” 于是乎,小白身子一趴,腿一软,便再也不敢动作了。 苏霁月就这么看着两人远去,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跟上去。 什么叫他认识了三年,小白明明是她让云深从莫秦带来的好吧,她才是它的主人! 想到这一层,苏霁月顿时撒腿追了上去:“喂!那谁鬼王,你等等!” 楼宸并未理她,继续往前走着。男人的长腿下步子迈得极大,她用了小跑的步子才得以跟上。 “把小白还我!”她伸出手去抢,楼宸身子一偏,她的手指便落了空,差点摔倒。 苏霁月吸了口气平息怒火,一再告诉自己冷静,这才道:“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小白,至少大半年前是我遇见它并且养着它的,我才是它的主人!” 楼宸面无表情:“你的儿子丢过一段时间被别人捡了去,难道你儿子从此以后就成了别人家的儿子了吗?” “这不一样!” “在本帅看来没什么不同。” 苏霁月盯着那张脸,几乎气炸:“它是狐狸,不是儿子!” “哦。”楼宸低头看了小白一眼,“原来是只小狐狸,不过不管它是什么,从今往后,它都是本帅的,想要?不给。” 话音落,楼宸便再不理她,直接抱了小白就走。 317:你到底是谁(4000) 317:你到底是谁(4000)    苏霁月还要再追,他凉凉的声音忽然就随风飘了过来:“你已经出了后营地盘了,若再上前一步,本帅不介意让人丢你回去。” 丢 苏霁月迅速看向四周,正好就瞧见一队巡逻的军队,迈出去的步子火速就收了回来。 敌强我弱,敌弱我强,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是逞能的时候,但是小白她等了那么久盼的不就是这一天吗?难道真的就这么眼睁睁看他带走了? 虽然他说的是歪理,但的确是有道理的。 凡事该讲究先来后到,既然他先认识小白,那说小白是他的也不为过,可小白真的是他的狐狸吗? 抬头看去,只见得小白窝在他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以小白千年雪狐的脾性,它的厉害苏霁月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是它认同的人,十个鬼王站在它面前,它都会张牙舞爪,可它如今如此安分,倒似真的应了他所说——小白是认识他的!而且似乎还有点迫于他的淫威! 苏霁月在心头轻叹一声,事已至此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刚来的欢喜还没捂够就不翼而飞了,这个打击实在有点大。 她无精打采地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看那人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脑海中忽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什么先来后到啊,不是还有一句话叫后来者居上吗? 他说小白是他的就是他的啊?小白是千年雪狐,是有自己的思想和主意的好吧!要选,也得小白自己选。如果小白选了他 ,那她才会心服口服。 想到这里,苏霁月二话不说撒腿就追了上去。 楼宸步子固然快,可他也身负重伤,所以小跑一段路之后她果然就追上了他,而那个时候那里已是前营的地盘了。 “鬼王,你不能带走它!” 苏霁月二话不说便小跑到他前面拦住他的去路,在楼宸拧眉的同时快速道:“不管它曾经是不是你的,可它也跟了我一段时间,如果非要说你是他主子的话,那我也是他半个主人!” “这样,你让它自己选,它要选了你,那我绝没有第二个意见,从今往后也会心服口服不找你麻烦。” “找本帅的麻烦?好大的口气。”楼宸顿住脚步,用一种看死人的眼光看她,“别以为你是陆天师的徒弟,我就不杀你,你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本帅不念陆天师的情面!” “你还念情面?可我怎么觉得你半点情面都没有?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我的百淬丹,你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反正我是没看见你念情面的时候,就只看见过河拆桥的本事,无人能敌!” 楼层眯了眼睛:“你再说一遍!” 再说就再说,反正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能把他治好,照样能弄死他! “威胁我?”苏霁月倏尔就笑了起来,“不知鬼王有没有发觉自前两日昏迷之后,只要用力,你的手筋脚筋便会隐隐抽搐作痛,内力更是半点也发不出来?” 楼层面色微变:“原来是你!你对本帅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啊!”苏霁月顿时就一脸无辜,“只不过师父从学医的那一天就教我,千万别医好了人却送了自己的命,所以啊,医人不能一下子医好,得慢慢来!” 她特意拖长了后面的尾音,明显的感觉到楼层的眸底变了变,但却并非惧怕的神色,反倒是露出狠意来。 苏霁月正想从他眼底的神情去猜他此刻的心思,便听见他对着四下巡逻的军队喊道:“来人,将这心怀叵测混入军营的尖细给本帅拿下!” 话音刚落,那一头大片的军队就涌了过来,苏霁月见状下意识后退一步:“鬼王,你来真的?” 楼层面无表情立在那里:“本帅从不开玩笑!” “喂!”眼瞅着那大片的人拿了武器来抓自己,分明是认真的,苏霁月撒腿就跑,同时大叫,“小白,救我!” 她的话音落,那一边,原本迫于楼宸淫威乖乖趴他怀里的小白,忽然就一跃而出,往最前的一名侍卫脸上扑去,竟是伸抓抓了过去。 “啊——”那侍卫始料不及,当即后退一步,与此同时小白又去进攻其余的人,偏生那一大片人亲眼瞧着小白是从楼宸怀里跳出来的,也不敢还手,于是场面顿时就混乱了起来。 苏霁月压根没想过小白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会保护她。片刻的怔忡之后,心中大喜,看向楼宸:“你看!我就说小白是我的,有本事你让它停下来看它停不停!” 楼宸的脸色变得很古怪,见苏霁月在一旁得意的模样,他竟果然就朝着小白唤去:“小白,过来!” “小白,来这儿,到我这儿来!” 那一边进攻人的小白立刻就停了下来,用它那双碧色的眼睛投向二人,这一次却是毫不犹豫就朝着苏霁月跑了过去,并且一头扎入她怀中。 “哎!”怀中沉甸甸的,苏霁月又惊又喜,摸着它雪白的毛发只觉得自己真是没有白疼它,“乖,真乖!” 她举起小白就亲了一下,随后看向那一边铁青着脸的楼宸轻笑道:“鬼王,看清楚了!小白选择了我,这一次,你还有何话说?” 楼宸一言不发立在那里,也不知道是真的无话可说还是别的。 苏霁月只觉得他那一双眼睛太过晦暗,看得人不太舒服,但是难得他没有进一步动作,她当即便抓准时机,抱了小白匆匆就往回路走去。 在经过楼宸身侧时,她特意就走得快了一些,可也是在这时,手腕忽的就被扣住,而那人手指就像是用了十成力气,几乎将她的手腕捏断。 “你到底是谁?”晦暗低沉的嗓音,像是极力的忍住了某种情绪。 苏霁月猛然抬起头来,刚想说她就是花弄影,可是心脏却在触及他那双眼睛时“砰”的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一根丝线拉扯着的痛,并不明显,却牵动人心。 有那么一瞬,楼宸整颗心都跳动了起来,因为那一双眼睛实在太像了!澄澈的眸底透出淡淡的疏离以及一丝忧伤,可是下一秒,他听到了那女子平静的声音。 “我是花弄影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楼宸再去看她,只触及那一张普通到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容上,终究是一点点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而那一边的女子似是受了惊吓,顿时就抱着小白逃也似的跑走了。 楼宸立在那里,手指终于是一点点曲起,最终紧握成拳。 他在期盼什么?那样一场爆炸,那么多的尸骨,她怎么可能幸免?如果她真的活着,她怎么可能一年多了都不来找他? “鬼王,还拿人吗?”那一队人只觉得鬼王周身的寒气忽然就就凌冽得吓人,看他那副森寒的模样,就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叫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一时去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必。” 终究是回过神来,楼宸勾起一侧嘴角,自嘲极了。 不是就是不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哪怕再像也终究不是她!他的月儿,是任何一人所不及的。 楼北宇! 一想到这三个字,他眸底的神色顿时就狠厉了起来,杀气凛然。 这一次,我要你整个江山来为她陪葬! 虽然将小白带走了,可苏霁月没忘记过楼宸身上的毒。她是大夫,站在医者的角度就必须将自己的私人情绪抛开!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她便将小白的爪子割破了,取了小半碗血,让外头的侍卫给蒋阳送去。 再一次瞧见小白陷入沉睡,苏霁月约莫是猜测出了取血对小白的伤害很大。 上一次救莫不知取的那半碗血,小白可是用了整整一两个月的时间恢复,如今这一次大抵也是要用一两个月的,想到这儿,心里不由得更加愧疚。 “对不起啊小白,你放心,以后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一边包扎着小白的伤口,一边心疼的说着安慰它的话。 小白显然是能听懂的,竟然低下头来舔了舔她的手背。 苏霁月心头越发感动,将伤口包扎好后便抱起它来:“谢谢小白,你放心,以后我走到哪儿肯定把你带到哪儿,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起了,再也不分开!” “嗷”小白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直接就趴到她怀里去了。 苏霁月心头感慨万千,这才将它放到床上:“那你好好在这儿休息,我去给病人看诊!” 解决了楼宸这一厢,她又投入了忙碌中,尤其是这几日前线又开始打仗了,送来后营的伤兵多了起来,她就更加忙得脚不沾地,而鬼王那边似乎也忙着,竟也没找她的麻烦。 直到七日之后,蒋阳忽然来看她,苏霁月这才得知与南朝的大战就在这一两日了! “鬼王身上的伤怎么也得修养一两个月,这才半个月而已,他能行吗?” 蒋阳脸上也是深深的忧色:“行与不行都拖延不得了!鬼王受伤的消息早已放了出去,南朝那边已经在屯兵打算进攻了,如今鬼王是真的受伤严重,所以眼下唯一的法子就只有将计就计,拼死一搏!” “听起来怎么这么悬?” 蒋阳立刻就笑了:“行军打仗,哪儿有不悬的?你放心吧,若是这一仗赢了,你要的药材物资就都有了!” 苏霁月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心头更悬了:“所以你此番来是与我道别的?” 蒋阳依旧笑着,眸底似有情绪涌动:“小影果然聪明,许多事情不必点破,你便能猜得到。”顿了顿,他又道,“如果战事赢了,有一件事情我想对你说你,会等我吗?” 苏霁月一怔,看了看他的眼睛,只觉得南俞城那一晚的眼神又上来了,但是这一次的情绪却分明更沉了几分,是因为他即将奔赴战场吗? 于是苏霁月原本到了唇边的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她轻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啊,那我等蒋大哥回来跟我说!” 蒋阳立刻就笑了,期待的眸底散发出亮光,熠熠生辉,十分明亮:“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三日后,伴随着一声爆破声响,战事爆发了! 刺眼的火光在天边炸开,苏霁月有一瞬的恍惚。电光火石之间,她只觉得那场景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恍惚,那感觉便再也抓不住。 可是自此之后,她却心绪不宁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战事的爆发将会有无数人受伤死亡还是因为眼下战局的动乱。 伤兵越来越多,她也就无心再想其他,只能专注在医治病人身上,而她每一天一身白袍出去到了深夜便是满身鲜血的道回来,从未隔过一天。 这半年的时间里,她所感受到的都是灾民的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而此刻身处军营,亲眼看着这些流血的将士,这才感觉出自己昔日与宋少荣一道想着法子的逼迫鬼王拿粮草是一件多么不近人情的事情。 后方有后方的难处,可前方就未必不会有难处。 后方的安稳,全是前方无数将士用性命鲜血换来的,所以他们取之不该是理所当然,而是要心存感恩! 318:阿宸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4000) 318:阿宸这个名字谁告诉你的(4000)    这就是战争!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一旦战争爆发,义无反顾奉献上性命的一定是前线的将士!国家的安宁是这些冒着性命危险的将士换来的,他们,永远值得被尊敬!被感恩! “听说了吗?我们的大军已经过了江了,将南朝大军逼退四百里,也就是说瀛洲城属于我们的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鬼王一定会赢的!” “是啊!鬼王用兵如神,听说了吗,此番南朝与北林大军偷袭过来的时候,鬼王假装节节败退,却是早就让主力绕到了敌人后方,随后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南朝的十万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大获全胜啊!” “真神啊!鬼王居然连这个也能算计到,简直就能和当年的战王并驾齐驱了!” “是啊!我刚还想着说这个呢!哎,花大夫,你说鬼王是不是神了?” 苏霁月正在给一个伤兵做包扎,眼下前线胜利整个后方也士气大涨,尽管大家都是不同程度的受伤者,但看大家这股振奋劲,那点伤势就仿佛不是什么了。 她一边包扎一边笑着道:“是啊,过了瀛洲就是临川,想来南上攻占京城已是指日可待了!” “是啊!”那士兵笑着,“看来我军必胜啊!” 他这一句就像是起了个头,当即就有应和声,随后便是所有的将士都跟着一起大叫了起来,“鬼王必胜”四个字就仿佛是一颗镇定丸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作为占领瀛洲城的战利品是几车可以养活全城人的粮草。 苏霁月这才知道鬼王手上其实压根就没什么钱,但凡武器粮草全都是靠着胜仗从南朝军队里头抢来的。 而且每到一座城镇,那些富人们为了保自己安然无恙都会献出一些宝物银钱出来表示对鬼王大军的欢迎,而鬼王就用了这些银子扩大自己的队伍,所以也就难怪鬼王在开始的粮草大方到了后面的粮草紧缺,却原来都是这个理——因为在瀛洲驻军的时间太长,没有战利品所以百姓就没有了供给。 说到这些,苏霁月也不得不佩服鬼王这个人。靠着穷得叮当响的身家居然一路占据了南朝半壁江山,这人的能力不可小觑! 瀛洲城占领了,军营的驻扎地自然也需要迁移。 就在后营大军开始迁移的时候,前营那边忽然就有负责人来找到了她,说是请她先行一步。 当苏霁月抱着小白到达前方大营的一处营帐外时,看见那营帐门口站着的几名侍卫,深深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一个身负重伤只修养了半个月的人,怎么可能上战场大帐还能完好无损的? 几位将军将她请了进去,苏霁月眼瞧着那人昏迷在榻上,伤口撕裂到不像样子,而脸色更是苍白到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她心头的那丝讨厌顿时就消失无踪。 这样重的伤,这样的撕裂程度,若是常人早就半死不活了,可这人,硬是撑到了战争胜利! 这样的毅力,这样的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忍耐力,顿时就将他性格上的缺陷洗得一干二净。 人无完人,蒋阳说得没错,在为人处世上,这人的脾性的确太差,但是身为主帅,他却是无可挑剔的! 伤口撕裂得太严重,重新缝合花了接近两个时辰才妥当。 苏霁月用温水净了手,这才看向其余五人急切的脸道:“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必须躺在床上休养,若是伤口再撕裂一次,那他就不用活了,因为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 她这么说就是说明鬼王眼下无碍了? 五人俱是面色大喜,看向苏霁月的目光几乎到了感恩戴德的地步。 “多谢花大夫!”云深朝她深深一礼,“花大夫如此尽心尽力为王爷治伤,并且丝毫不计前嫌,云深待王爷谢花大夫!” 其余人也是一同抱拳。 “好了!不是多大的事儿,没有大夫是见死不救的!”苏霁月说着话的同时,朝众人摆了摆手,“行了,今晚就由我守在这儿吧,你们都去各忙各的。” 刚刚得了胜仗,下头其实还有太多事要处理,这五人各个都是身居要职,自然很忙。 五人闻言求之不得,当即就一个个告退。 蒋阳走在最后,临出营帐前忍不住回头看了苏霁月一眼,正好苏霁月抬了头,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便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来。 蒋阳微微一怔,随后笑得更温暖了些,这才走了出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口,苏霁月这才微微呼出口气,当回头目光投向床上那半死不活的人时,无奈一叹。 一晚上的折腾。 发烧,说胡话,乱七八糟的。 苏霁月守到天亮才得了空闲,累得趴在床边就睡了过去。 待一觉醒来,这才发觉那昏迷的人已经醒了,睁着眼睛躺倒在那里,脸黑得厉害。 苏霁月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的轻笑起来。 “你别黑脸,谁让你不好好配合,没办法,我只能封你的穴道不让你乱动了!” 楼宸盯着她,满眼森寒,却因为说不出话又动不了,压根没有震慑力! 苏霁月揉了揉发麻的手臂,这才看向他:“打个约定,如果你能好好说话,心平气和不阴阳怪气,我就把你哑穴给解了,如何?” 楼宸闻言面色丝毫没有改善,只是冷冷盯着她。 “不同意啊?不同意就算了!”苏霁月耸了耸肩,当即就伸出手来抱了一旁的小白,“那小白我们走吧,既然人家不配合,那就让他一个人待在这儿吧??!” 去外帐用完了早点,那五位将军便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却都被苏霁月一一打发走了。 “如果你们还想着让你们的主帅早点好,那就听我的,该干嘛干嘛去,一个月之后,我自然还你们一个健健康康的主帅!” 五人对她自然是不敢来硬的,一来是他们求着她三番五次来救他们的主子,二来她也的的确确是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他们的主子救活,所以对于她的命令,他们不敢违背,就怕她一个不爽撂挑子走人了,到时候他们主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就麻烦了! “那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们说!”云深态度毕恭毕敬,也就在众人看不见的里头,床上那浑身刺满银针的人艰难的一闭眼,气得昏死了过去。 等苏霁月吃饱喝足,又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进来,床上的人儿已经闭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压根就不想理人。 考虑到吃药的时间要到了,苏霁月便只能暂时解开他的穴道,让他可以自行用膳。 但是除开能动之外,他是半点别的力气都没有的,因为苏霁月一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因此当她将楼宸搀扶着坐起来喂药时,面对送到嘴边的黑浓药汁,楼宸就是不张嘴的时候,苏霁月便一脸笑意的看着碗里的黑浓药汁道:“反正只要你的病一日不好,这个营帐里面的事情便是我做主,我不介意你再多躺上个十天半月,反正对我而言没什么损失,无非就是在这营帐内多待一些时日,但是对于某些整日只能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身子不动动的人来说,那可真是令人绝望的折磨啊!” 楼宸瞪着他,一双眼睛仿佛淬了毒一般的盯着她:“这么折磨我,你觉得本帅好了之后会留你活路么?” “呀!躺在病床上还威胁我?”苏霁月故作一脸惊吓之色,下一秒,她伸手捏住他下颚的同时,连喂都懒得喂,直接就将药碗往他唇边一放,毫不留情的往他口中灌区。 楼宸是何等人,哪里受过这般待遇,一双眼睛都气红了! “生气是吧?生气就对了,这生了气啊,就有了拼头,只要你心里想着赶紧养好伤来惩治我,你的伤啊,才能快点好!” 说完,她将空了的药丸往旁边一放,然后取了帕子来在他唇角擦了几下,这才在他吃人的目光中道:“小半个时辰之后,我会来喂饭,你最好乖一些,不然刚刚的方式可就又得来一遍了!” “花弄影!”楼宸连名带姓的喊她,“本帅当日就不该救你!” 苏霁月离去的身形一顿,他的话无疑戳中了她的痛处,那最不愿记起的事情如今就这么被他提了出来,好似愈合的伤口再一次被人撕裂一般。 她顿了好片刻这才转过身来,不怒反笑:“所以作为报答,我必须要救活你的命!” 话音落,她便收回笑脸,大步离去。 喂药、吃饭,有了前车之鉴,楼宸总算是能好好配合了。但是除此之外,他再懒得说什么过多的话,而苏霁月也懒得理他。 这天喂完了药,苏霁月便早早休息去了,已经七日过去,眼看着他的伤口愈合迅速,她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虽然这几日天天同他斗嘴,但她心里为的不过就是快点治好他的伤,如今瞧着他伤口愈合迅速,自然是宽心不已。 却没想到的是,一宽心,又做起莫名其妙的梦了。 梦境里,似乎是在一间小破屋里,她又看见了那个倾城绝色的女子,穿着一身碧裙,一声声的唤着一个男人,甜蜜又温存。 “阿宸” 宽大的营帐之内,忽的响起一道若有似无的轻唤声,内室之内,那原本闭着眼睛睡得正安静的男子猛的睁开眼来,一双眸底写满震惊与不可置信。 “阿宸” 当那近似呢喃的呓语再次响起时,他猛的从榻上掀开被子起身,却因为起得急了,牵动了伤口,再加上一脸几日卧在床上浑身虚软,他竟没有力气再进一步。 月儿!是他的月儿! 他挣扎着起身,却一下子打翻了旁边桌子上的药碗,“啪”的一声碗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声音惊醒了外头的人,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楼宸顿下脚步,顷刻之间只觉得万念俱灰。 声音没有了! 那到底是谁! “你起来干嘛?要起夜吗?” 内室门口有人挑开帘子进来,声音之内还染着几分未睡醒的混沌。 楼宸抬起头来,想着刚刚那道声音,目光直视进她的眸底,近乎o惑一般的道:“你过来。” 苏霁月怔了一下,只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当即走了过去。 “大半夜的下床做什么?即便是我解了你的穴道,但你一动不动了那么多日,身上肯定是没有力做什么?” 手腕又被扣住了,苏霁月睡意去了大半,当即抬目看去,却见楼宸眸底分明发了狠,竟一下就将她摁倒在身后的榻上,同时欺身压了上来,双手狠狠禁锢着她的身体,声音哑到近乎撕裂:“谁告诉你的名字,说!” 苏霁月只觉得他周身戾气吓人,心头竟无端掠过一丝恐慌,当即挣扎道:“你莫名其妙的干什么!” “说!”他越发的低了身子,几乎到了与她面对面的地步,“阿宸!这个名字是谁告诉你的!说!你到底是谁!” 319:你易容了?(二更) 319:你易容了?(二更)    那一双眸子赤红地看着她,苏霁月急了,却又挣扎不开,只能压低嗓音道:“你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你快松开我,你再这样,我不客” 话未说完,忽然就动不了了,苏霁月睁大了眼睛,因为她被点穴了! 察觉对方粗粝的指腹在自己的脸上摸了起来,苏霁月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不是说鬼王从不近女色,从不喜欢女人吗?那他现在在干吗? 脑子里忽然之间就出现了梦中的场景,那一男一女抱在一起的画面,她顿时就一个激灵。是了,鬼王的前身是战王,战王是取过老婆的,而且传言还很宠自己的老婆,也就是说,他是近女色的? 意识到这一点,苏霁月心头警钟大响。 完了,完了,完蛋了!难道今日要失身于此吗? 他在摸她!他居然在摸她脸,还摸脖子! 苏霁月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偏偏此刻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这是不是就叫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要不是她一早就在他面前展示点穴大法,他也不会想起来点自己的穴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就此失身? 不行啊!虽然她早已为人妇,虽然眼前这个人长得也挺帅,但是她不爱他!既然不爱,又怎能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又能怎么办?她动不了啊! 苏霁月急得一双眼睛通红,可是近距离之下,她才发觉身上人的眼睛更红。 等等他在干吗? 苏霁月浑身一僵,而身上的人猛然动作一顿,双目投过来之时带了十分异常的光。 那光芒就好像饿了几天的狼忽然看到了食物一般。 然后,他迅速从自己身上下去,片刻后竟然搬了一盏灯火过来。 苏霁月差点就以为他强要不成要烧死自己了!她心头甚至想过了一万种可能,如果她真的被怎么样,等她恢复自由,她一定要他的命! 管他什么身份什么王爷,得罪了她,她就必须报仇! 可是,他竟然停了! 就在她紧闭双目等待着预料的一切来到的时候,他竟然停了! 苏霁月小心翼翼睁开眼来,才发现他就那么站在床前盯着她,一张脸变了又变,似是欣喜又似是担心又似乎痛苦,各种复杂的情绪参杂着,实在叫人莫名其妙。 “你易容了。”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苏霁月心下“咯噔”一声,原来他摸索半点是为了找这个? 眼睛眨呀眨的,没说话,楼宸似乎这才想起什么,伸出手来解了她的穴道。 苏霁月顿时就跳开身子,一下子护住自己的衣物看着他:“死bt,我易没易容管你屁事,关好你自己吧你!” 话音落,她便大步往外走,可只走了一步,那人又移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说!” 那声音里竟似透了杀气一般,因为苏霁月感觉到后颈一片化冰似的凉意。 “那又怎样?” “摘了!” “你说摘就摘?我说了”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他整个人好似已处于崩溃的边缘,苏霁月只觉得他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联系到这段时间来的一切,她隐隐约约就猜出什么来,“鬼王,你到底在怀疑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从前的女人很像?可再像那也只是一个声音而已,我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我叫花弄影,莫不知的女人!你忘了吗?” 楼宸浑身一僵,眸底的希夷终于一点点散了下去,只剩满目的空洞。 他在干什么? 眼前的女人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就算她易容了又如何?月儿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怎么还不能认清现实!他到底在期盼什么? 疯了吗? 是这段时间的梦太多,让他到了癫狂的程度吗? 相思入骨,所以在知晓眼前的人不可能是她的一刻肝肠寸断吗? 楼宸,你终于也体会到了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了吗? 浑身的力气好似被一下子抽空,楼宸松开她,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她不是月儿,她的性格跟月儿根本就不想,他的月儿,身手好、性子急、聪慧过人,哪里像眼前这个女人,蠢得不像样子! 她不可能是她! 不要再妄想了! 眼看着他周身的气息都凉了下去,再不复刚刚的杀气腾腾,苏霁月火速拢紧衣衫,也不管他在干什么,赶紧逃一般的飞离了现场。 年关将至,外头的风是极冷的,被那风一吹,苏霁月才觉出丝丝委屈来。 这么久了,自孩子从她身体里流失之后,她似乎就再没有了自己的情绪,每天治病救人,脚不沾地,甚至都忘记情绪这东西是什么了。如今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被这冰冷的风吹着,这才觉出委屈,那丝丝委屈和空洞填满心房的时候,好似能生出窒息一般的无助来,让她整个人都觉出了前所未有的失落。 很伤心,却找不到伤心的出口。 甚至她连为什么伤心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隐蔽无人。她寻了一个小山坡坐了下来,静静吹着冷风,只希望自己这股失落感能散去,直至不知何时,身侧传来一声细小的极富委屈的嗷叫声,苏霁月垂眸一看,只见得自己身旁,小白白绒绒的脑袋在那里拱啊拱的,好像是被冷落了一般。 看着它那小样子还不停的用那双碧色的眼睛委屈看着她,苏霁月最终破涕为笑,一下子将它抱了起来:“嘿,你倒是还先委屈了是不是?怎么?怪我走的时候没把你带出来吗?” “可你鼻子不是灵着吗?我走哪儿你都找得到不是?” 小白又在那儿叫啊叫的,苏霁月心里刚刚升起的阴郁顿时一扫而光。 还好有小白。 让她在无助寂寞的时候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苏霁月抬起头来看向天上的星辰,很多星星在一块儿眨呀眨的,她立刻又感觉出了这个世界的美好来。 委屈什么又失落什么呢?她是不记得曾经的事了,但那又怎么样?即便不记得以前,那她也不用伤心难过不是? 人总得向以前看,如果她活在过去,活在孩子离去的阴影里,那她的人生,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小影?” 忽的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苏霁月一转头便看见一身盔甲的蒋阳快步跑了过来。 她一怔,随后缓缓从地上起来:“蒋大哥,你怎么来了?” “原来你在这儿,叫我一顿好找!”蒋阳看了看她,突的一怔,“是不是鬼王那里让你为难了?” “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的事儿!”苏霁月迅速便笑了起来,“蒋大哥找我有事儿吗?” “你没有就好。”本来还想再问,但蒋阳还是话锋转了,“我听侍卫说你从王爷大营匆忙出来,我便寻了一路,还以为你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没事。”苏霁月再次强调,随后又看了看他,其实蒋阳人不错,为人有些木讷,但是心地是好的,而且还是一个忠肝义胆的人,这样的性子,其实算是个好男人。 蒋阳见她不愿说,便笑了笑道:“没事就好,你看这更深露重的,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好。” 两人一道往回走,蒋阳忍不住又道:“其实王爷他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多体谅他。这一次为了攻下瀛洲,仗打了七日,他几乎就不眠不休了七日。伤口裂了一次又一次,军医给他包扎好了,第二日照旧是一身的血。偏生他又喜欢穿黑衣,即便流血了我们也看不到。若非他昏迷,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伤势那么严重!” 蒋阳说到这里,停下步子看向苏霁月:“我刚跟随他的时候也觉得他的脾性不能理解,但是后来我才知道,爷是心里有苦。爷还是战王的时候,一场宫变,他亲眼见着自己的母妃死在自己面前,后来,又因为一场跟莫秦的大战,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也因为一场爆炸死了。自此之后,爷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四处寻她,我们所有人都劝,他也不听,直到后来,他似乎终于是死了心,开始一心政事,四处招兵买马,用起了鬼王这个身份拿下一座又一座的城池,我们才知道,王爷这是心死了,要复仇了!” 320:三更 320:三更    “这一战便是一年,直到今日小影” 蒋阳怔忡立在那里,满目惊讶地看着苏霁月。 “嗯?”苏霁月出声才发觉自己语带哽咽,而那一头,蒋阳已经递了一块手帕过来,“擦一擦吧。” 苏霁月伸手摸上自己的脸,竟摸出了一手的濡湿,她惊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哭了!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哭? 她只觉得蒋阳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自己心里特别酸涩难受,可没想到居然哭了出来。 她赶紧接了帕子捂住眼睛,深吸了口气,这才恢复常态看向他:“不好意思啊,没想到鬼王还有这样曲折的一段,我这听着有点感触。” 蒋阳眸底的惊异这才落了下去,换上一笑:“是啊,王爷与王妃的故事其实还有很长,他们的曲折真的是可以写成一部历难史了。” 说到这里,蒋阳看着她不免又道:“爷向来不喜女人亲近,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们更是不让他眼皮子底下出现一个女人!起初我不知你是女子,所以才将你带到这儿来千错万错都是我酿下的,小影,对不住!” “你怎么了?怎么说这么多?”苏霁月叹道,“我真没事!且不说他还是个病人,就算他有本事对我怎么样,那我不还有你们做靠山吗?除非你们迫于他的淫威不敢为我做主了?” “那肯定不会!我不管他们如何,既然是我将你带到这里来,我一定会确保你原原本本的回去!” “那不就结了!”苏霁月笑道,“你放心吧蒋大哥,我真没事,就只是刚刚在营帐里与他拌了几句嘴,他说话难听了,我觉得委屈就出来了。不过被这冷风一吹又觉得自己矫情,所以啊,现在已经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蒋阳眸底郁结的那点忧虑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摸着头笑了起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苏霁月探过头去问。 蒋阳回头看她一眼,触及她面容上的笑意,顿时脸色一红,嘟哝道:“没没什么!” 那一边,苏霁月清脆的笑着,而他这里则是终于放松一般的吐出口浊气。 刚刚侍卫来禀,说营帐内鬼王不知道对花大夫做了什么,后来花大夫就行色匆匆地跑了出去。 他心里头一急,就急匆匆寻了出来,偏生还遍寻不得,忍不住就担心了。 好在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将苏霁月送到营帐门口看着她进去,他又在门口等了片刻,确定里头无事这才离开。 而营帐内,苏霁月发觉里头静悄悄的,她去里间一看,这才发现床上空空如也,那人竟是不在。 也好,他不在,她乐得清闲。 后半夜,苏霁月睡得舒坦,一觉到天亮。 她起来的时候,里头还是没有人,问了才知道楼宸去操练场练兵了。 想到他的药还没吃,她便只能将煎好的药以及需要更换的药全部带上,去操练场找他了。 “将士们,生死存亡的时候来了!拿下临川,前面就是都堰,京城已指日可待,你们有信心吗?” “有!有!有!杀!杀!杀!” 三军将士的呼声振聋发聩,苏霁月隔着老远也能感觉到那独属于军队气吞山河的气势! 再看上位那人,身姿挺拔,声线恢弘,苏霁月也不得不佩服他,伤势都没好,还有如此中气十足的喊话,若不是身体素质好,那就是脾性如此,再苦再累也强撑着,而他的身体状况,身为他专属大夫的苏霁月是再清楚不过,显然他的情况是后者。 联想到蒋阳所讲的关于鬼王的故事,苏霁月忍不住叹息起他来。 母亲和妻子,算是一个男人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角色吧?这样的打击的确太重,所以眼下他如此拼尽全力,似乎也能理解了! 如果是她,她想,她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去报仇吧! 那一头,见他已经歇息下来,正与几名将军商议事情,苏霁月这才提了药箱和食盒走了过去。 “鬼王,该喝药了。” 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情,她也态度好不起来。同情理解是一回事,生不生气是另一回事。 楼宸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与一旁的几位将军说了什么,那几人这才离去。 随后,他看向苏霁月面无表情道:“拿来吧。” “不止喝药,还得换药,你确定要在这里?” 楼宸拧了拧眉,一言不发的往一旁而去。 看他倒是面色不改一副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的样子,苏霁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几句,这才跟了上去。 两人退到了一处临时休息的营帐内,苏霁月将药箱放下,提了食盒到一旁的书案上:“先喝药,喝完药换药,然后用早点。” 楼宸看了一眼她放桌上的东西,除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黑浓药汁外还有几碟小菜清粥馒头。他淡淡移开目光:“药放下,吃的,就不必了。” “不行!”苏霁月义正言辞将食盒收起,“既然我是你的大夫,负责你的身体,从今日开始,你的衣食住行我都要过问,如果你想伤势快点好,如果你还想上战场,那就听我的!” 楼宸一个冷刀子刮去,眸底顿时就多了讥讽:“你以为你是谁?” “我的确不是谁,可如果你不养好你自己的身子上战场,那我绝对有办法让你竖着去躺着回!” “威胁我?”楼宸顿时就笑了,森森寒意扑面而来,“一个小小的大夫也有胆识威胁本帅,活腻了吧?” 苏霁月耸了耸肩:“你当然可以杀了我,对于你来说杀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但是我是陆天师的人,你杀我之前想好了要跟他怎么交代了吗?而且你那五个手下可都是答应过我要保我性命的,为了我一条人命,却让你的五员大将背上失信的骂名,你说究竟哪一样更重要?” “你算计得倒是清楚。” “为了保住性命,肯定要巴结几个人!”苏霁月狡黠一笑,随后将那药碗递了上去,“所以鬼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 楼宸看了一眼药碗,再看着她面容之上的笑意,神色有那么一瞬有些恍惚。 从前他从未正眼瞧过她,如今细瞧,竟觉出她清澈的眸底似有碧意闪烁。月儿的眸底细瞧之时就是有碧意的。她从小在狼群中长大,十几多年的狼族生活让她的许多品性都与狼极像,譬如,那眸底的碧意,譬如那快得让人诧异的伸手,还有发起狠来的模样,都像极了狼。 她到底是谁? 尽管心里已经否认过无数次,可每次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心里的那个念头便会控制不住的滋生。 月儿的确不会忘记他,也不可能忘记他,可是如果月儿当时真的活了下来,那必定也是身负重伤的!身负重伤之下一切都有可能的对不对? 而且,眼前这个女子她是易容了的!她的声音与月儿一模一样! 心口忽然就狂跳了起来,楼宸盯着她,一瞬不瞬:“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苏霁月一怔,刚刚就觉得这人的眼睛看他时火辣辣的,让她忍不住想起昨晚的状态,几乎就要逃了,可此时此刻,他又说出这样的话,让人越发猜不透他的心思。 “什么交易?” “我听你的,吃药也好吃饭也罢,作为交易,你把你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如何?” “不行!”苏霁月想也不想的拒绝。 “为何?” “我的脸只能给我未来的夫君看,除此之外,谁都不行!” 她那一张脸是如何的惊人她不是不知道。这乱世之中,普通的面容对自己反倒是一种保护,这也是这半年多以来苏霁月坚持不摘面具的因由。 还有,她也不想寻一个如意郎君对方只是为了她的样貌。 所以她想把这张脸留到最后,留到她觅得一位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那这张脸那时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楼宸一张脸顿时就沉了几分:“那就不吃了。” “喂!”苏霁月气着了了,“你堂堂三军主帅,怎么还做这种事情!不吃是吗?不吃就算了!” 话音落,苏霁月便将饭菜全都收了起来:“你今日若是不听我的,那往后你要是再出个什么毛病我可就不来救你了,就是你那五个手下跪着求我,本姑娘也不伺候!” 第321章 4000 321:4000    还有,她也不想寻一个如意郎君对方只是为了她的样貌。|鳳\/凰\/ ////// 所以她想把这张脸留到最后,留到她觅得一位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那这张脸那时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楼宸一张脸顿时就沉了几分:“那就不吃了。” “喂!”苏霁月气着了了,“你堂堂三军主帅,怎么还做这种事情!不吃是吗?不吃就算了!” 话音落,苏霁月便将饭菜全都收了起来:“你今日若是不听我的,那往后你要是再出个什么毛病我可就不来救你了,就是你那五个手下跪着求我,本姑娘也不伺候!” “陆天师教出来的徒弟,脾气都这么大吗?”为何现在竟觉得她连生气的时候也与月儿那般相似?月儿生气之时,心里越是气,脸上越平静,而眼前女子竟正好是这般模样,虽然她说出来的话是极其生气的,可面上却看不到一分生气的状态。 “这可不是师父教的,是爹娘给的!” “这么不怕我?”话音落,他人已知眼前,似乎隐约之间还勾起了薄笑。那若有似无的笑意落在他的脸上顷刻便将那份寒凉森冷瓦解了大半,秀气英飞的长眉,狭长漆黑的凤目,即便是隔着小半块面具也能看得到的比女人还长的睫毛,还有那张唇,既不朱红也不寡淡,此刻微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勾人心魄。 苏霁月曾见过天下间最美的脸,可如今瞧着他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觉出比莫不知那张完美无缺的脸还要更惑心三分,以至于让她在顷刻之间,心跳似乎停了一下。 “怕你做什么?”苏霁月嘀咕。 就算他是三军主帅,可她几次所见都是他躺在床上病怏怏的样子,这模样,很难让人害怕! “你脸上的药水是千山雪水所制,本帅说得可对?” 苏霁月一怔,随后猛然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脸:“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强行取下我的面具,后果你可想好了!” “什么后果?” 苏霁月想了想,只觉他此刻像是变了性一般,步步逼近句句蛊惑,以至于让她薄弱的防线濒临崩溃:“我我长得特别丑!不能示人的丑!” 仿佛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苏霁月重复着强调。 “是么?”楼宸淡淡扬眉,“没关系,美与丑对本王而言不过一张面具,本王总得亲眼看过才能知道事实究竟是不是如你所言,比如说你这张面具底下究竟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是不是莫秦派来的歼细?”你是不是吾妻月儿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一双眸底越发的深不可测。 苏霁月只是觉得他这眼睛沉得可怕,忍不住就倒退一步:“鬼王,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现在就走!你那五个手下可是答应过我的” “你自然是能走,你若是走了,本帅便命人打断那五人的腿,既然是背叛本王的人,那留着何用?” 苏霁月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此刻外头还传来操练场上将士气吞山河的喊杀声,刚刚他在三军将士前的训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说对于背叛者,苏霁月半点也不怀疑他会做不到,毕竟按他的性子,打断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而那五人是他的忠实跟班,所以手下留情也就合情合理了。 她是大夫,大夫只能救人不能害人! “真这么想看?可以啊,不过千山雪水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得到的,您老眼下还在打仗,你确定你能从极北之地取来那千山雪水?反正我是没有的。”苏霁月耸了耸肩,眼下战事这么吃紧,即便他有人去取“千山雪水”,那么远的路程回来,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半年了。 半年时间,只怕仗已经结束了! 到时候她都逃之夭夭了,还管他有没有“千山雪水”! “只要你应允了便好。”楼宸忽然之间,似心情大好了,坐到一旁的食桌边。对于那黑浓浓的一碗药汁,他眼都不眨一下的一口饮尽,随后张开臂膀淡道:“换吧。” 苏霁月看了看他,只觉得他这转变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每次换药他虽然不是不配合,可从来都是冷着脸的,似乎她碰他一下,他都嫌弃,可如今这模样半点也不见嫌弃的神情,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放下食盒,不确定的走过去,尝试着伸出手来扒拉他的外衫,果见他这一回不止连眉头都没皱,而且神色淡得好像她压根就不是扒拉他衣服,而是穿衣服! 苏霁月呼出一口浊气,咋的看他态度转好,她就这么不自然呢?而且隐隐心头还有点不安! 快速将他的伤口包扎好,目光触及他左胸的那块疤痕,忍不住又是眉心一跳。 苏霁月急忙稳住心神,屏住呼吸快速将纱布打了个结,这才退后一步,将剪刀收进药箱里。 可鼻息间尚存的独属于男子身上的气息,怎么就这么让她心跳飞快呢? “饭呢?” “啊?”苏霁月回头,却见那一头的男子自己已经将衣衫穿好,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闻言便挑起眉梢,淡看着她。 “哦,在这里!”苏霁月反应过来,急忙将食盒递了过去,楼宸看了一眼,自己伸出手来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随后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优雅到不行。 “一起吃?”似乎是看苏霁月在一旁的视线太过炙热,他淡抬眉目,指了指饭菜。 苏霁月赶紧伸出双手来拒绝:“不用了我吃过了!” 末了,她又看了看在那儿独自用膳的楼宸,欲言又止道:“那个鬼王,我是不是哪儿做错了?你这样子,怪吓人的” “吓人?”那一头,楼宸已经放下碗筷,淡淡站起身来,“本帅何时不吓人?” 他伸出手指来指向脸上的半块面具,苏霁月这才又想起来,为何在军营里,他行动之时为何要带着这小半块面具呢? 尽管对于她而言,这面具戴与不戴压根就没什么区别,因为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那面具压根就遮不住什么! 那是要干嘛?制造神秘感吗? “睡着的时候不吓人!” 楼宸眸底一沉,人已至营帐口。他没接话,而是直接道:“本帅会在这里戴上一整日,你自便。” 话音落,人已出了营帐。 苏霁月闲来无事也没急着走,反正她呆在军营里也是无聊透顶,倒不如在前面看看他们如何操练军队。 都说鬼王大军所向披靡,一路畅通无阻的攻入瀛洲,现在看来,成功的确是需要先决条件的,比如严苛的训练,又比如严厉的军纪! 她只在前头待了一日,便看见了许多因为不遵守军纪而受到处罚的人,或重或轻没有半点含糊,甚至于在死刑面前,也绝不拖泥带水。 如此严苛,也难怪军队纪律如此严明了! 晚上回到军营,苏霁月第一件事便是找来蒋阳为自己另辟一处营帐做住处。楼宸眼下的伤势已经平稳,再加上她是女子,与男子同处一室多有不便。 蒋阳也很干脆,当天晚上便让人在楼宸的营帐旁边再搭起了一间大帐,如此一来,既方便她身为专属大夫贴身照顾,也方便她休息。 苏霁月对此很是满意,当天晚上在给楼宸换完药后就回到自己的大帐了。 她刚沐浴完准备休息,便看见小白摇着尾巴在她床边一脸享受的眯着眼睛。 苏霁月想起来它也该洗澡了,便不由分说抱了它直接丢进热水里。 小白在水中“噗通”几声,很是慌乱的四下逃窜,看得她心情大好。 “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苏霁月一边扶着它,一边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情,想起那鬼王突然转好的态度,突然之间就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这一晚,自然是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去厨房盯着楼宸的膳食了。 看大厨熬出的米粥又软又香,她自己也忍不住食指大动,但想到楼宸必定早早就会出门,便直接取了吃的送去。 “这里,还有这里,云岫你领五千兵马埋伏,云毅领五千人从右侧翼听候指令,至于云深,你领三万人马从后面包抄,剩下的两万兵力则由我来正面进攻,引诱敌人。待云岫偷袭成功时,云毅你迅速领人包抄突袭,至于云深,待我率领两万人吗攻入后,你再从后方直破龙门,将南朝大军团团围困,如此一来,我就不信他南军还有突围之路!” 苏霁月刚进入大营便听得一众将军在与楼宸商量战事。此时此刻营帐里头的沙丘上插满了旗帜,显然是楼宸在排兵布阵。看见苏霁月进来,他的声音倒是未停,这般说来,就是对她信任了? 苏霁月也没有打扰,将食盒和药箱放下之后便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众人细细看着地形图品味着他刚刚的安排,萨塔和开口道:“王爷这样的安排甚少,只是我做什么?” 楼宸抬起头来看他:“众多良帅之中,你是最特别的,也是最扎眼的。所以此番进攻,我要你打头阵,做诱敌之用,但这仅仅只是诱敌,一旦敌人追来,你迅速撤退,同时领了你的人马退离战线,并火速与云深的人汇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萨塔和这才懂了急忙点头:“只要能有我的事儿就行,我没意见!” 其余人也一致应道:“我也没有!” 楼宸点了点头,看向墙上悬着的一张临川至瀛洲的地形图道:“这四面都是山,是一个隐身埋伏的绝佳之所,所以到时候云毅的人就在这里等着,只要前方云岫人马一动,对方撤退,你就迅速出兵包抄。虽不至于歼灭全军,但拿他个两万人马绝对没有问题!” 众人又是一致应允,楼宸再说了什么,这才道:“那就这么安排,未来的这三日,你们需得加紧训练手底下的人,我们的人马本就比南朝少了二十来万人,这是一场很危险的仗,但是到了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尤其瀛洲之后的地段更加难打,一来因为地势,二来有了禁军的加入,禁军虽然只有三万人马,但禁军全是精锐之士,以一抵二丝毫不为过,我们在人数上本就吃亏,所以瀛洲过后的每一步都不得有半点差错,否则只会功亏一篑,明白吗?” “末将遵命!”五人齐声应答,楼宸这才点了点头,众人旋即一一告退。 末了,他才转过身来看向角落的苏霁月,微微挑眉:“今日倒是早。” 苏霁月立刻笑了起来:“是啊,今日可不止是早,厨房大厨的饭菜也很是可口呢!” 说着,她便将药先取了出来:“先喝药!” 楼宸走过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许是因为太苦,眉心拧得有些紧,苏霁月见了,这才将心里头的疑问抛了出来:“这么快,又要打仗了吗?” 楼宸淡看她一眼:“乘胜追击这是必须的,如果消磨的时间太长只会损耗士气,行军作战最忌讳的就是士气衰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