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涧》 第一章、美丽乡村 漆黑的夜,一盏煤油灯照亮的草坯房都显得那么刺眼,当然也只有这一间房子,还不舍得归于黑暗。伴随着人影晃动,光也闪来闪去。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这个古老村子的宁静,并且在这四周环山的圈子里环绕着。 没有太多的喜悦,反而让这位老汉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愁容。屋子里接生婆和邻居都乱成了一团,而他却在门外点燃了自己的烟锅子,转眼间一口呛鼻的浓烟被吐了出来,躲进了黑暗之中。 “张大哥,恭喜啊!”接生婆走了出来:“您又多了个大胖儿子。”接生婆的笑容让这个老汉瞪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的?又多了一张嘴。” “你说你这个张老汉,养不起你别生啊。”对于接生婆来说,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她远在张老汉之上,如今却糟了这般冷眼,她自然要发飙了。 “我不是冲你。”张老汉被接生婆骂回了现实:“您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这个大老粗。”此刻老汉脸上又堆满了笑。 “活该受穷。”接生婆似乎还没消气。 “你快别生气了,我的好兄弟媳妇。”突然,张老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喊道:“对了,看我这老糊涂,差点忘了,你等着。”老汉将自己的烟锅子放在了石台上,快步的走向了里屋:“马上就来。” 不大功夫,这位老汉出来了,手里还拿了两包东西:“这是我昨天专门去镇上买的,你拿着。”说完老汉塞到了接生婆的手里。 “这还差不多。”接生婆心里美滋滋的,对于这样的包裹她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按照二河的辈分,我该喊你一声大哥。作为弟妹,我得说你两句,你这大半天了,连个屋门你都不进,这孩子是野孩子啊?” “看你说的。”老汉再一次勉强的笑着。 “那大嫂子容易吗?这么大年纪了。” “是,是。” “是什么是,还不进去看看。” “哎。”老汉终于进屋了,这进屋的动作和他的笑一样勉强。 接生婆其实还真不是外人,他是二河的媳妇,而这个送了一包红糖和一包白糖给她的人是他男人的堂哥。按说这样的关系是不该收礼的,但作为村子里唯一的接生婆,规矩是不能破坏的,毕竟在这个小村子里人和人之间都是沾点亲的。 邻居们渐渐的离开了,当然她们都是空手走的,因为对于这个家庭来说买两包糖已经算是非常大的开销了。张老汉蹲在了地上,此刻他又点燃了自己的烟锅子。越接近黎明,天色越是黑的厉害。油灯的亮不再那么显眼了,张老汉深深的吸了口烟,这一嘬将他盖在脸骨上的肉皮吸了下去,在幽暗的灯光下这张脸显得有些吓人:“这个怎么养活?”老汉开口了,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腾云驾雾似的,话说完烟也吐完了。 躺在床上的妇人并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的掉起了眼泪。张老汉还是发现了:“哭啥吗?现在知道哭了?我说不要生这个娃的时候,你咋就不听我的呢?” “我不是想给你留个后吗?”妇人很是委屈。 “那不有个“傻蛋子”了吗?一个还不够啊?” “那个傻头傻脑的,全村人都知道那是个傻子,你不知道啊?”妇人的话让老汉又闷头去抽烟了,但妇人并没有停止:“我们两个一辈子难道就养个傻娃子吗?将来谁养我们?” “那你怎么保证现在生的这个不是个傻娃子?” “你来看看,看看这眼睛,看看这大脑袋,像个傻子吗?”这次妇人的话让张老汉站起来了。“你说你都没好好看过,你看看。”妇人此刻已经不哭了,相反还有些高兴。 “还真是啊!” “你看这眼睛,多机灵啊!”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老汉的眼睛里有些光芒了。 “你知道这大脑袋代表啥不?” “啥?” “聪明。” “咦——” “你不信?还记得我三叔家的孙子不?生出来也是大脑壳,你看看人家现在都去城里上那。。。那叫什么学?” “大学。” “你咋知道?” “还我咋知道?咱们全镇子的人都知道哩。你三叔就差在镇上的大喇叭广播了。” “那是人家有本事,你看咱儿子这样,将来肯定也能上大学。” “上大学?”老汉深深的吸了口烟,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别说大学,就是上到高中都给我老张家光宗耀祖了。”此刻老汉的眼睛终于亮了,但很快又暗了下来:“那傻蛋子咋办?” “还能咋办,养着呗。” “那不是多张没用的嘴吗?再说,万一有一天他对这个小的不利咋办?” “那你说咋办?” “这。。。”老汉再一次的蹲了下去,此刻的烟雾冒的更凶了。时间一点一点的走着,老汉硬是想不出办法,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明天把家里人都叫上开个会吧,尤其听听二山的意见,人家毕竟当过村主任,有文化。” “也好。” 当露水占满草尖,轻轻一碰便滴了在地上,弄得整个大地都是湿润的,石头也充满了寒气。太阳还在地平线挣扎,清风滑过,让人冷的一哆嗦,这便是清晨,一个秋天的清晨。太阳渐渐照亮了这个村子,石板路凌乱的穿插在村子里,有的人家还要石凳才能到达。溪水从村边流过,没走多远便一头跌倒石崖下面,久而久之这里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坑,至于多深,没人测量过。四周是山,充满绿色的山,只有一条出村的路,多少代人走出来的路,这条路就像这里人的性格一样直,直的遇山跨山,碰水蹚水。人们在这里搭建的古老房屋不但没有影响它的美丽,反而还和它融为了一体,这个村子也得以有了一个漂亮的名字——清水涧。 油灯早已熄灭,这个老汉一夜未睡,还好烟袋一直伴随着他。他的房子是这个村里最差的,就像他的地位一样。按照辈分来说他是不低的,无奈贫穷给他拖了后腿。他叫张大山,他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都没有离开这个村子。最让他引以为傲的是他的弟弟,这个村里曾经的村主任。当然最让他头疼的也是这个弟弟,这个为了贪污二十元钱被赶下来的原村主任。 “呦,张老头,恭喜啊,听说又添了个儿子?”二顺拉着牛和张老汉走了个对面,对于调侃这个老头,也许是他最快乐的事情了:“挺厉害啊!这把年纪了还有这体力,比俺的牛都壮啊!” “懒得搭理你。”老汉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并偷偷的瞪了他一眼。 “呀,你个老东西。”二顺突然转身,向老汉踢了过去。幸亏老汉跑的及时,二顺不但踢空了,还滑了一跤。老汉回头笑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没大没小。” “老东西,有本事你站那儿。”二顺说话就要站起来,老汉可没那么傻,他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屋子里充满了呛人的烟味,此刻一个大的家庭会议在这里召开着。二山正了正自己的衣领,这种感觉他好久没有体会过了,此刻他心里有些兴奋:“关于大哥的问题,现在大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扔了算了,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山,扔到山里一了百了。”三妹的话让二山拍了桌子:“胡闹!这是人命!愚民!”三妹有些不满:“你看,不是说出主意吗?我出了,怎么还挨骂哩?” “你那叫主意吗?你那叫犯法。”二山的严厉让三妹确实很委屈:“犯法?犯什么法?二顺他哥,也是个傻子吗,还不是被二顺爸爸扔到山里喂狼了,我也没见犯什么法啊。” “你给我闭嘴,看看你们这觉悟!”二山深深的吸了口烟,然后又吐了出来:“就不能提高下自己的觉悟吗?” “哦,你觉悟高,还不是被撸下来了?”三妹这无意的一说,彻底把二山激怒了,毕竟这件事是他最大的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二山狠狠的将自己的烟袋摔在了桌子上,这也把所有人吓坏了,大山赶紧拉着他说道:“兄弟,别生这么大的气,三妹也是无意的。” “是啊,二哥,三姐就是嘴快,你是知道的。”四妹又转过头来对老三说道:“三姐还不给二哥说点软话。”老三也被吓坏了:“你看,你看,我这破嘴,就是说话没遮拦,二哥你可别和我一般见识,你好歹原来还是个国家干部呢。” 老三这句话说的很受用,直接戳在了二山的心坎里,他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烟袋:“我们是给大哥出主意的,不是来商量怎么犯法的。”说完他坐了回去,大山赶紧重新给他点起了烟袋。 “二山,就你给拿个主意吧,我们没什么文化,你问我们还能问出个好歹来?”大山提前把话说了,虽说他这次弄了个家庭会议,其实他就是想征求二山的办法,无奈如果人不够的话,自己的弟弟又怎么肯出山呢? “大家都决定听我的?”二山故意问了一句。 “听你的。”大家的回答让二山心里乐了:“容我想想。” 第二章、送娃 一次家庭会议决定着一个孩子的命运,此刻这个七岁的男孩正在自家的门口傻傻的站着,母亲还在屋子里骂着:“傻蛋子,好好的米粥糊糊你给我撒了,你知道这米有多贵吗?真是一个废物。” 他使劲咬着自己的手指,浑身发抖,并不是因为他冷,而是他怕,他怕自己父亲回来又把他吊在树上打。 “傻蛋哥,你怎么又站在门口了?”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被妈妈拉着,这是他们的邻居。这个小女孩叫小玉,也是这个村里唯一认为眼前这个哥哥不是个傻子的人。 “呵呵呵呵。”傻蛋冲着小玉笑了,毕竟这是他这个村子里唯一的朋友,唯一肯和他玩的小孩。 “和他说什么话,你看他那傻样,以后离他远点。”妈妈的话让小玉很不高兴:“他不傻呀,他还给我逮蚂蚱玩呢。” “快走,以后少和他玩。”小玉就这样被妈妈强行从傻蛋身边拉走了,傻蛋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依然看着小玉傻笑着。当小玉和妈妈消失的一霎,他的脸又紧张了起来,浑身又开始发抖了。 会议还在进行着,二山思索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哥,大娃傻到什么程度啊?我有时候发现他也不是很傻啊。” “还不傻?除了整天“呵呵呵呵”,一句人话都不会说。” “哦,那难办了。” “怎么了兄弟?” “是这样的,我当主任的时候认识镇上一个卖肉的,他们没有孩子,一直想弄个,可。。。”二山的话还没说完,大山早已激动不已,他此刻紧紧的攥着二山的胳膊:“没问题啊兄弟,我给。” “哥,你听我说完啊。”二山将自己大哥的手从胳膊上拿开了:“你这个傻傻的,没法弄吗。” “也是啊,人家也不想要个傻子啊。”此刻的张老汉又蔫了。 “要不这样,明天你和我去趟镇上,带上大娃,让人家看看,万一人家看上了呢?”二山的话让张老汉又来了精神:“好,好,万一呢。” “就这么定了,如果没什么事情,今天就散会吧。” “别,兄弟,还有个事。”老汉拦住了已经站起来的二山:“你看你有文化,你给俺这个小的起个名呗。” “这能行吗?”二山有些犹豫,毕竟这个村子里大多数的孩子都是自己父母起的名字,虽说起的不怎样,但好歹是自己的亲爹亲妈给的。 “能行。”张老汉很坚定。 “那好吧。”二山说完又坐了回去,小声的嘀咕着:“我家孩子庆,是刚过春节生的,你家这个秋天,秋天。。。”看着二山在那里思索,张老汉心里很是高兴。很快,二山停止了思索:“秋华怎样?代表丰收、才华。” “好啊,太好了。”张老汉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凭他的脑子,就是想炸了也想不出这么有深意的名字:“秋华好,好。难怪当年爸妈让你吃几年课本,我们几个哪有你这脑子啊?兄弟,晚上没事上我家喝酒去。” “你家有酒?”对于自己大哥的处境,他比谁都清楚不过了。 “没。。。没了。” “呵呵,那还喝什么?” “没事,我买去,去镇上买好的。” “行了,行了,买什么买,把钱给大嫂子买点好吃的吧。” “哎,是是。”本来想高兴的做回东,却讨了个无趣。不过张老汉并没有觉得颜面扫地,因为他哪还有什么颜面呢? 散会了,张老汉的心情很好,这一上午他的收获太多了。老汉叼着自己的旱烟,哼着小曲,晃悠着向家走去了。 门口的大娃远远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他浑身抖的更厉害了。父亲渐渐走近了,看见站在门口的“傻蛋儿”,心里就莫名的起了火,刚想爆发的时候见邻居又出门了,赶忙变出了笑容:“弟妹,这是哪去啊?” “这不非要闹着吃方便面吗。”邻居指了指小玉,继续说道:“缺了祖宗了,呵呵。” “小孩子吗,都这样。” “不说了,我们去小卖部了。” “好。” “小玉,和大爷说再见。” “大爷再见。” “好,真好。”此刻老汉是满足的,这样的称谓已经好久没人对他喊过了。见邻居渐渐走远,老汉的脸立马又铁青了:“又咋了?又被这里罚站啦?” 大娃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腿抖得很厉害。老汉在自己的鞋帮上敲了敲自己的烟袋锅子:“走,回屋去,整天在这里傻站着,脸都给你丢尽了。”老汉说完便走进了院子。大娃硬撑着自己发软的腿跟进了院子里,在他的幼小记忆里,此刻父亲应该要准备鞭子了。 “傻站在院子里干嘛,进屋。”也许是今天心情不错,老汉的步伐很快,此刻他已经站在了屋门口。 “让他进来干嘛?你看看这让他祸害的。”老妇人躺在土炕上,手指着地上的碎碗和一碗的糊糊。 “傻蛋子干的?” “还能有谁?” “这个混球子,我今天非。。。”老汉说着便开始寻找自己的武器了,很快他那把赶羊的鞭子已经死死攥在手里了:“我打死你个混球子。”高高举起的手臂正要向下落,大娃子“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我。。。我。。。”老汉“我”了半天,鞭子却没有轮下来。 “爸——爸——”大娃哭着喊着,虽只有这两个字,老汉也明白他在求饶。 “哎!”老汉一声叹息,将鞭子扔在了地上,转身走进了屋里。“怎么不好好教训教训他?”老妇人似乎有些不满。 “算了,明天也许就是别人的了。”老汉说着蹲在了地上,双手颤抖着捡起了碎碗片。对于这家人来说,这样的损失也是很大的。 “咋个意思?”老妇人有些没听明白。 “还能咋,明天和二山去镇里。”此刻老汉开始用双手在泥土地上抓粥糊糊了,他一点一点的将土和糊糊放进了一个新碗里。 “那还能吃咋?” “涮涮不就能吃了。” “赶紧说明天去镇上干啥?” “还能干啥,送娃。”老汉站起来走到水缸边,打起一勺水倒进了旁边的盆里,然后把土糊糊放了进去。由于土实在是多,以至于老汉反复的洗也不见效果:“造孽啊!” “这么说二山给咱解决了?” “只能试试。”老汉放弃了,他将盆里的东西洒在了院子里。 “太好了。” “二山还给咱二娃起了个名字哩。” “啥名字?” “秋华。” “好听,真好听。” “你个老太婆,啥叫好听?这叫文化,懂不?” “对,对,还是二山有文化。” “等着,我倒腾点饭吃,都饿了。”老汉走进了里屋开始忙碌了起来。 大娃并没有站起来,一直跪在院子里,但此刻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了。他想站起来,却不敢。 “傻哥哥,傻哥哥。”小玉趁妈妈做饭溜了出来,此刻她正站在老汉家大门口小声的喊着。大娃转过身发现了小玉,他想过去,却还是不敢起身。 “来啊,我给你好吃的。”小玉说着闪了闪手里的方便面。 小玉手里的东西大娃是吃过的,上次吃也是小玉给他的。这次大娃站起来了,对于这般大的孩童来说,好吃的东西是无法拒绝的。 “给。”见大娃走到自己的身边,小玉抓起了一大块递了过去。 “呵呵呵呵。”大娃接过去笑个不停,刚才的惊吓已经一扫而光了。 “快吃。” 大娃咬了一口,“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 两个孩子高兴的吃着并不断的做着各种小鬼脸。无奈好景不长,小玉妈妈已经站在了他们的身后:“小玉,你给我过来。” “妈。。。妈。”小玉被吓了一跳。 “过来。” 小玉赶紧走了过去,小玉妈妈二话没说拉起小玉的胳膊,对着她的屁股就打了下去。这一顿打让小玉哭个不停,但这个妈妈并没有停止:“钱是大风刮来的吗?给你买的方便面你送人?”这个妈妈越说越生气,越生气下手就越重:“我今天打死你,让你去找你那个死鬼爸爸。”。 “弟妹,这是咋了?”张老汉被门外的哭闹声吸引来了。 “咋了?”小玉妈停手了:“你说咋了,看看你们家这个馋鬼。” 大娃手里攥着的方便面让张老汉瞬间明白了一切:“你个混球子,给我滚回家去。”张老汉说话间对着大娃身上就是重重的两巴掌。 大娃忍着疼跑回了家,张老汉赶紧堆出笑脸:“弟妹,别生气了,怪我们没看好他。” “我就说了,和你们做邻居算是倒了霉了。” “也别这么说不是,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呦呦呦,好像谁愿意和你做邻居似得?好像谁沾你什么光似得?” “不是那个意思。” “以后让你们家那个傻子离我们小玉远点,听见没?” “这就快了。” “什么快了。” “如果明天成了,你们想见都见不着了。” “啥意思?”小玉妈此刻对老汉的话非常感兴趣。 “明天就知道了。”老汉说完走进了自家的院子,弄得小玉妈破口大骂:“你个老东西,死不死的。” 第三章、撞枪口 秋天的早晨是很冷的,大山里更甚。太阳刚刚露出了个头,张老汉就已经带着大娃出门了。他走在前面,使劲裹了裹自己的外套,这件外套是没有扣子的,并不是这件衣服就是这么设计的,而是老汉一直没舍得买扣子去补上丢掉的扣子,天气再冷点他索性拿一条布绳子,将衣服绑在自己的腰上。 二山还是挺准时的,此刻他已经等在了这条唯一出村的路上。之所以这么早出发,是因为这条路像他们这样的成年人,都要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达镇上。 “怎么这么慢?”二山见自己的哥哥走过来,抱怨起来。 “小的走不动。” “你也是,你抱着他能咋?” “不是还有好长路吗,这会儿就抱着,一会儿咋办?” “你说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冷的天,就给孩子穿这点?”二山说着蹲了下去,拉起大娃的小手揉搓起来。 “行了,穿多了一会儿都是人家的了。” “闭嘴。”对于自己这样的哥哥,二山有时候也挺无奈的。此刻大山不敢再说话了,二山将大娃抱了起来:“走吧。” “兄弟,你把他放下。” “少废话,走。” 去往镇上的这条路,除了要翻过眼前这座小山,还要趟过山下的柳泉河。这条河水一般的时候是可以踩着河中的几块大石过去的,倘若涨水,就要退回来了。 “哥,你真想好了?” “好了。”老汉说着将二山怀里的大娃抱了过来:“二山,你说的那家人咋样啊?” “我也是听说,以前总去镇上办事,也是别人告诉我的,具体人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在哪里卖肉。”二山边走边点起了自己的烟锅子。 “哦。” 这条山路对于这个村的人来说,虽充满忐忑,但却算不上困难,毕竟走了这么多年。镇子里的情况和村里差不多,无非是多了些住户和做买卖的商贩。 “回去的时候别忘记提醒我打些散酒。”二山收着自己的烟袋说道。 “好。”此刻老汉已经满身是汗了,这一路大娃都是他抱或背过来的,他很想让大娃自己走,但又怕自己的兄弟抱起来,只能咬着牙坚持了过来。 “还抱着干啥?都到地方了,快放下来。”二山的这个命令让老汉高兴极了:“唉,好,好。” 二山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到了这个商贩摆摊的地方,但这里今天却是空空的。二山有些奇怪,他走到旁边摊位:“麻烦打听下,这个摊位是不是一个卖肉的,姓赵。” “赵腿子?”这位摊主打量了下说话的二山,眼睛又扫了扫大山:“找他干嘛?” “哦,我们想和他谈点事,今天他没出摊儿吗?” “回去了。” “哦,那你知道他家在哪吗?” “喏——”摊主冲着后面的一间房子拱了拱嘴,二山心领神会:“谢谢。” 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这所房子,张老汉有些开心:“比我们农村的房子都不知道要好多少!” “别废话了,进去。” 大门是敞开着的,里面停了几辆自行车,这更加让张老汉的眼睛发亮了:“好东西啊!” “赵师傅在家吗?”二山站在院子里喊了起来。 “你们找谁?”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这个人把大山和二山着实吓到了:“我们找。。。找。。。”二山有些结巴了。 “找赵一良?” “谁?” “就是赵腿子?”这时从屋里又走出来一个人补充道。 “小刘,不许喊人外号。”显然先前出来的这个人对于身边这个小刘说的话有些不满,但这个小刘似乎并不在意:“师傅,你刚来你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地方叫名字还不如喊外号好使呢,不信你问问他们。”小刘转头看向了二山:“是不是啊?” “唉,是是,我们找赵腿子。”二山战战兢兢的说道。 “找他啥事?”小刘的语气依旧那么强硬。 “他咋了?”二山此刻已经满头是汗了,至于大山早就躲在二山的身后去了。 “咦——我说,是我问你们还是你们问我?”小刘说着走下了台阶,只听见后面的男人又开口了:“小刘,对老乡客气点。” “你问我们,你问我们。”二山见小刘走过来,早已不自觉的低下了腰。 “那说啊。” “说。。。说什么?” “来找赵腿子干嘛?” “送。。。送。。。” “送孩子?”小刘见二山结巴的不行,便抢了话。 “对。。。对。” “我说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狠心,我。。。”小刘本想敲打二山两下,却被后面的人呵斥住了:“干嘛?” 小刘把手收了回来:“你们跟我进来。”转身便向屋子走去了。二山和张老汉此刻都懵了,他们一时没听清楚小刘的意思。站在门口的人又说了句:“进来啊。”两个人才开始慢慢的走向了屋内。 屋子里一个人双手戴着手铐,蹲在了地上。一个人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小刘此刻双手插在腰间,眼睛直直的盯着二山:“认识这个人吗?” 二山仔细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人,摇了摇头:“不认识。” “什么?”小刘显然是不信的:“再仔细看看。” “真不认识。” “我问你,你找谁?” “赵腿子。” “他是谁?” “不认识。” “他就是你要找的赵腿子。”小刘的话说完,二山这才明白,自己要找的人就是蹲着的这个人。二山此刻有些明白了,他赶紧问道:“警察同志,他是不是犯事了?” “你说呢?贩卖孩子算不算犯事?” 二山不说话了,眼前的这一切都明白了。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安静,没有人说话,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不敢说。过了一会儿,郝文慢慢走到了大娃面前蹲了下来:“娃子,你叫啥名字啊?”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吓的大娃一下子钻到了张老汉的两腿之间。老汉赶紧答道:“大官,他是个。。。”老汉的话还没说完,二山就给了他一下:“叫同志。”老汉反应倒是挺快的:“对,对,同志,同志,这是个傻娃子。” “傻娃子?”郝文站了起来:“啥意思?” “就是个傻子嘛。” “哦,傻子就可以卖了?”小刘又开口了,他这一开口差点把老汉吓得坐在地上:“卖?卖啥?” “卖啥?卖孩子。” “可不敢哦,可不敢。”此刻张老汉居然挤出了眼泪。 “行了,行了,别来这一套。不卖孩子你跑来找他?”小刘说着对着蹲在地上的人踢了一下。 “可不是啊。”老汉这一急眼泪更多了,他赶紧推着二山:“你快给大官解释解释啊。” “告诉你了叫同志。” “你快给同志解释啊。” “你快别哭了,去一边去。”二山走到了小刘跟前:“同志,是这样的,这不我哥又生了个吗,这个是大的,是个傻娃子,他们养不起就想送人,我以前听说镇上的赵腿子没孩子,就想把大娃过继给他们,没承想——哎!糊涂啊!” “你说的是实话?” “千真万确啊。” “你们不是一伙的?” “可不敢啊,这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不敢干啊,对不起祖宗啊!。” “我凭什么信你?” “我们可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啊。”二山此刻也快急哭了,还好他见过大场面,控制力比大山好。 郝文再一次的蹲在了大娃子面前:“孩子,这个人是谁啊?”这一问,大娃子抱着老汉的腿更紧了,老汉却急了:“你个没用的东西,你说话啊你。” “不许动粗。”郝文制止了老汉。老汉却很委屈:“他是个傻子吗,你这样问他是不会说的。” “胡说,我怎么看他不像个傻子呢。”郝文说完拉住了大娃子哆嗦的小手:“叔叔给你个好东西。”说完,郝文从兜里拿出了一颗糖塞到了大娃手里:“吃吧,可甜哩。” 大娃此刻不那么紧张了,他拿着糖看向了高高的父亲:“爸——爸——吃,别——哭。”。这一举动震撼了所有人,尤其是张老汉的心,他的泪更加的不可收拾了。 “这是个傻娃子?”小刘这次真急了,他一把揪住了二山的衣领子。二山被这一下吓傻了,还好郝文及时出手,他一把拉住了小刘的胳膊:“你怎么这么爱冲动,你这毛病还能不能改?改不了就脱了这身皮。” “师傅,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小子一直给咱们唱戏呢。”小刘松了手,但火气并没消。 “我怎么教你的,要相信群众。你现在给我出去,门外凉快凉快去。” “师傅。。。” “出去。” 见小刘很不情愿的走出屋子,郝文赶紧走到二山面前说道:“老乡,对不住啊,这个徒弟一直这个脾气。” “没得事,没得事。”二山赶紧回道。 “你说这个孩子是个傻娃子,但现在证明他不是啊。”郝文的问话让二山还真的没办法回答了:“这。。。这。。。” “老乡,孩子挺好的,干嘛要卖呢?” “大官,真不是卖。”老汉努力的解释着。 “卖也好,送也好,自己的孩子不心疼啊?” “这。。。”老汉也无言以对了。 郝文再一次的蹲在了大娃的面前:“孩子,来,我把糖给你打开。”说完郝文开始剥开了糖纸,顺势将糖块塞进了大娃的嘴里:“甜吗?” 大娃笑了,他点着头。 第四章、师傅 有些事情就是那么巧,这些巧的事情有时会被人称为缘分,也有时会被人叫做命中注定。郝文,一直是县里的警察教官,他教出的学生很多,小刘就是其中一个。小刘自从被分配到这个镇子上来,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他的暴脾气也是出了名的。自从上个月,一个通知的到来,让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自己的师傅居然因为某些人事的原因,被调动到了这个所里当副所长。小刘虽然高兴可以和自己的师傅并肩作战了,但也为师傅的遭遇鸣不平,好在郝文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 郝文来到这里办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这个儿童拐卖案,这个跟了半个月的案子。今天抓人的时候又碰到了老汉和二山,难免不引起他们的怀疑。还好现在一切都似乎正常了,看着大娃“咯咯咯咯”的笑,郝文喜欢极了:“这孩子叫什么?” “傻。。。蛋子。”老汉现在还是紧张的不得了。 “啥?” “傻蛋子。” “这是小名?” “大名。” 郝文站起来笑了:“你起的?” “唉。” “呵呵。”郝文冷笑着走过去,拍了拍老汉的肩膀,同时也引得老汉哆嗦了两下:“老哥,看面相你应该比我要大些吧?” “大些,大些。”老汉点着头。 “这咋是个孩子名字呢?” “是,是。” “我看这孩子身上有些旧伤,也是你打的吧?”这句话让老汉直冒冷汗,不过他还算机灵:“可不是哦,孩子玩耍时自己划的。” “呵呵,老哥你知道我是干啥的不?还和我藏着说话。”这次老汉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这个小名不错,大娃——嗯,挺好。”郝文自言自语了一会儿,转而又对向老汉:“老哥,这样,这孩子跟我做徒弟咋样?我做他师傅。” “你说啥?”老汉不是没听明白,只是不敢相信。 “我是说让这孩子跟我学本事,隔三差五的就回家陪陪你们,没事的时候就在镇上跟着我,你看咋样?” “你说这咋说哩?”老汉此刻的颤抖是激动的:“我这祖坟上也没冒青烟啊?”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咋个敢不同意嘛。”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定了。” 郝文从兜里摸出了一盒烟,从里面抽了三根烟卷出来给老汉递了过来:“老哥,来根儿。” “可不敢拿,可不敢。” “什么不敢?拿着。”郝文顺势将烟卷塞在了老汉的手里,随后将另一根给了二山:“老哥,来,我给你点上。” “这咋行?” “来吧。”话说着,火已经到了跟前,老汉推开火:“这么抽浪费,俺老汉可不能这么糟蹋。”老汉说着将烟卷撕开了,烟丝被他慢慢的倒进了自己的烟袋里。老汉开始晃悠烟袋,过了一会儿,他将烟锅子伸进了自己的烟袋,用手往里面填充着烟丝。等烟锅子再拿出来的时候,烟丝已经装满了:“这个才好吗?”老汉笑着说道。 “老哥,你这么抽烟我还是第一次见啊。”郝文也笑了,同时他再一次的划燃了火柴递了过去。老汉这次没有拒绝,他嘬着自己的烟锅子,浓烟很快便呛得郝文受不了了:“老哥,你这啥烟丝啊?咋这呛人?” “这你肯定没见过,俺们山里的一种草叶叶,回头俺老汉给你弄点来。”老汉的嘴一直笑个不停,似乎他找到了一个好靠山。 “俺可享不了这福。”郝文说完也点燃了自己手里的烟卷,他猛吸了几口,稍停留了片刻说道:“大名叫大庆怎样?普天同庆。” “好,你说咋就咋。” 郝文再次的蹲了下去,拉着山娃的手说道:“娃子,知道叫我啥不?” 山娃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笑了,笑着喊道:“师傅。”这一下屋里的人都笑了,也包括赵腿子。郝文高兴的不得了:“这孩子傻?我看他就是干我们这行的材料。” “是,是。”老汉和二山附和着。 “你笑什么笑?起来,跟我走。”小刘不知何时进来的,此刻他有点不高兴,毕竟屋里面的笑声与他无关。他的呵斥让赵腿子停住了笑声,并无奈的站起来出了门。老汉此刻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冲着赵腿子的背上吐了口吐沫:“呸,丧尽天良。”。他的动作让赵腿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老汉立刻躲到郝文的身后去了。 “看什么看,快走。”小刘对着赵腿子又踢了一脚。 “好了,老哥,我们该回去了,你这样,大娃先留在我这儿,过几天我给你送过去,让他回家看看,咋样?” “好,好,听你的,你说咋就咋。” 山娃被抱走了,他不但没有哭,而且还很开心。山路依旧崎岖,河水同样冰凉,但此刻在老汉的眼里一切都是美丽的,这次他走在了前面,哼着小曲,晃悠着脑袋。二山有些不满,因为一直以来走在前面的是他:“你着啥急吗?走慢点。” “老二,你倒是快点啊。”此刻的老汉连二山的称呼都改了。二山虽感心里不爽,但无奈世道变了,他也没想到这本来一件破事,如今却变成了喜事,当然这个“喜”只针对自己的大哥的。 “坏了。。。坏了。”老汉突然停下了,他拍着自己的脑门:“忘了打散酒了。” “对啊。”二山被老汉这一提醒也想起来了:“这不坏事了吗?这路都走了一半了。” “老二,要不你先回去,我去打酒,回头给你送去。” “也好。” “把你钱给我。” “啥钱?” “打酒钱啊,人家难道白给我啊?” “你没带钱?” “我也没打算买啊。” “那咋现在想买了?” “这不高兴吗?得喝点。” 二山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想着什么。老汉凑了过去:“好了,老二,算哥借你的还不可?” “那你啥时候还?”如果放在以前,别说老汉借钱了,就只要和二山一提“钱”字,都会被二山骂一顿。但现在,不一样了,对于二山这个头脑灵活的人来说,他是不会不抓住这个机会的。 “还啥时候?啥时候有啥时候给呗。” 二山很不情愿的掏出了钱递给了老汉:“少打点酒。” “你快回去吧,我回来了给你送过去。”老汉说完掉头向镇子上折回去了。 “老东西。”二山见自己的哥哥走远,轻轻的骂了一句。 柳泉河的水顺着河道缓缓的流淌,清澈见底。这条河也是这个村子里饮水的主要来源,当然这是上游,下游则成了人们洗衣、嬉戏的乐园。如果是夏天的话,这条河就成了一个天然澡堂,白天是孩子,晚上全村的人都会趁着夜色跳进去凉爽一下。这条河也不全是好脾气,如果下暴雨的话,他也会截住这出山的唯一一条路。老汉回来了,他站在河中间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涧思索着:“酒有了,菜呢?” “老鳖,想啥呢?”老鳖这个称号是村里孩子送给他的,只是因为他和谁说话时都会被人噎上一顿。 老汉转过头才发现自己的下游,五六个十来岁的孩子在那边嬉戏着:“小兔崽子,少教养的东西。”老汉说着从水里抓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还好石头没有砸到人,只是溅起的水花弄了前面孩子一脸,这孩子用手在自己的脸上向下一抹,水珠便回到了自己来的地方。孩子们怎肯罢休,此刻他们又喊起了那烂熟的顺口溜:“老鳖老鳖,终于当爹,生个小娃,就叫小鳖。” 老汉这次真怒了,他也不管自己的衣服和鞋子了,跳下水追了过去。见老汉过来了,孩子们很轻快的向深水处游去了。这一下子弄得老汉没了办法,老汉上岸了,他放下酒准备去捡石头。突然他眼睛一亮,岸边一个坑坑里游着两条不小的鱼吸引了他的注意。老汉一步便跨了过去,很简单的抓起了一条鱼,顺势摔在了石头上,见鱼不动弹了,便抓起另一条照做了一遍。两条活蹦乱跳的鱼此刻老老实实的被老汉拿在了手里,但这一举动让孩子们不干了:“老鳖,你干嘛?那是我们抓的鱼。” “咋个证明是你们的?” “我们放在那坑坑里的。” “呦呦呦,这整条河还是俺老汉的呢。”老汉说完就要走,几个孩子哪肯罢休?他们从河里向岸边跑过来。老汉见状从岸上抓起了一块大石头,冲着孩子们比划了一下,孩子们吓得又退了回去:“小兔崽子,不知死活。” 老汉回家了,今天的收获让他认为必须多喝几杯。嚼着香喷喷的鱼,喝着甜滋滋的酒,想着今天美美的事,老汉醉了,已有好多年没有这么醉过了。酒都喝了,包括帮二山买的酒。此刻老汉睡下了,脸上依旧美美的。今天的经过老汉媳妇也听说了,此刻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笑了:“孩子,你的未来有了,你有了一个好哥哥了。” 第五章、罪 郝文没有失言,今天他带着大娃回来了,当然他的到来在这个山村里引起了轰动,老汉家的屋口被人挤满了。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而是来送东西的:“郝所,我家的土鸡蛋。”“郝所,我家的花生。”这些人弄得本就不大的院子非常拥挤,老汉虽然高兴,但也不得不下逐客令了:“好啦,好啦,都回去吧,人家有规定,不能拿咱农民的东西。” “郝所,我家孩子比大娃大两岁,你收下他吧。”“是啊,是啊,还有我家的。”外面的喊声让郝文有些坐不住了,他走出了屋门,外面的气氛更热烈了:“老乡们,我们不是学校,我们是保一方平安的人民队伍,我们怎么能收孩子呢?” “那傻蛋子咋就收了呢?”郝文终于明白了乡亲们今天来的目的,他看了看老汉,老汉低下了头。郝文对于老汉很是无奈,但他不得不解这个围:“老乡们,我收大娃做徒弟不假,但我的真正目的是找我县里的一个好朋友替他看病的。大娃什么样,你们也都知道,他需要有人给他治疗啊。” “哦。”大家此刻安静下来了,他们在思考,思考自己还能抓住什么样的机会。 “没什么事,大家就回去吧。”郝文下了逐客令。 “郝所长,那是不是我们得病了也能找你啊?”人群中又有人开口了,这弄得郝文非常尴尬:“可。。。可以,但前提也是要收费的啊。” “那不和咱村子的大夫没啥区别了?” “看病本来就是要交钱的吗?” “咦——还以为有啥好处哩,啥本事没有。”人群散去了,这散去的速度和来的速度一样快。 郝文终于可以踏实坐在屋子里喝口水了,老汉赶紧过来加水,郝文却把他拉住了:“老哥,你坐下,咱哥两聊聊。” “唉,唉。”老汉答应着坐在了板凳上。 “以后这样的事情别再出现了,你看你宣传的,影响多不好。” “我懂了,我懂了。” “好,说正事,大娃确实有些病,我已经带他看过了,具体病的名字。。。名字我还真记不住,好像叫什么恐惧惊吓综合症。” “啥病?”老汉就更不懂了。 “意思就是吓的不敢说话了。这明白了吧?” “吓的?哪个吓的?” “这就要问你了。” “问我?” “对。” “我可没吓她的,他刚生出来的时候就哭了两声,然后再没听他说过话,我们都以为是个傻子嘛。” “他没受过什么惊吓吗?” “这。。。”老汉思考起来了,思考着大娃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 此刻小玉开心极了,因为大娃哥给她手里塞满了糖块,小玉妈妈也很开心:“大娃还有吗?” 大娃点了点头,手又插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抓了一颗出来,递给了小玉妈妈。小玉妈妈拿过去说道:“真是好孩子。”说完很利索的打开糖纸将糖倒进了嘴里:“真甜!”。 “哥哥,我也想去镇上买糖吃。” “呵呵呵呵。”大娃还是老样子,这也引起了小玉妈妈的疑问:“不是说给你看好了吗?咋还是这个德行呢?” “呵呵呵呵。” “好啦,好啦,我们该回家了。”小玉妈妈虽然说着手却插进了大娃的小兜里,顺手将剩余的最后两块糖拿走了。见小玉和妈妈回了家,大娃也走进了自家的院子里,他没敢进屋,因为从小他就明白只要屋里有客人,他是不允许进屋的。 老汉思索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什么:“还真想不出来,总不会是我打的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我那医生朋友说这不是主因。他说好像是一下子刺激的。” “那还真没什么事了,我们村这些年也没发生过啥大事的。” “咋就没有?”躺在炕上的老汉媳妇开口了。 “啥?” “隔壁。” “隔壁?”老汉又开始思索了,不过这次很快:“对了,对了,小玉爸爸的死。” “啥意思?”郝文立刻警觉了起来。 “这都好几年了,小玉妈妈不让人提,谁提和谁吵架,这村里人都不敢提。” “快说说。” “那会儿小玉刚出生没多久,我和老婆子要去地里干农活,就把大娃放在了小玉妈妈那儿。”老汉说着点燃了自己的烟锅子,顺口猛吸了一口,烟雾弯弯曲曲的向房顶爬去了。“那会儿我们和小玉家关系还是很好的,孩子放在她家我们也放心,谁知还不到中午村子里就炸开了锅,说是小玉爸爸自杀了,我们就赶紧跑了回来,你猜咋着?” “咋着?” “小玉爸爸满嘴吐血躺在地上,小玉妈妈哭的那叫一个狠。我们见状赶紧把大娃从炕上抱走了,我记得他回家后哆嗦了有个把月,是不是老婆子?” “是,就是。” “那小玉爸爸咋死的?” “喝农药。” “咋这想不开呢?” “还不是因为风言风语。” “什么风言风语?” “你也知道,农村嘛,就是流舌子多,也不知道小玉爸爸从哪儿听来的,说二山——哦,也就是我弟弟,上次你见过。和小玉妈妈不清不楚,一气之下,喝农药了。” “哎!”郝文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掏出一根烟卷,点了起来。对于农村里这样的事情,他听到的太多了,如今也只能叹息了。 “难道这把大娃吓着了?” “有这可能。” “那咋办哩?” “也好办,只要大娃脱离这个环境就会越来越好。” “咋都行,听你的。” “对了,老哥,那你和小玉家现在关系咋样? “也就过的去,原来挺好的,自从牵扯到二山,关系就不咋样了。” “你可别瞎说了,是因为二山吗?”老汉媳妇又插嘴了。 “那你说为啥?” “为啥?穷。人家不愿意和穷人在一块。” “你个老婆子,你闭嘴吧你。” “她家不穷吗?”郝文有些疑惑。 “这还真说不上来,也没见多穷,也没见多富。”老汉说完话又开始猛嘬起自己的烟袋了,对于自己去邻居家借着借那,招人冷眼的事情,他想没必要说了。 “好了,老哥,那两包东西是我给你带的。”郝文说着向桌子上指了指:“我们也该走了,大娃我还要带走,过几天治疗的好些了再回来。” “可不能走,吃饭,必须吃饭。” “还有任务,真不吃了。” “咋着?嫌老哥哥家的饭脏?” “你可别瞎想啊,真是有任务,你也是知道的,现在玉米收的差不多了,这贼啊也就多了,我们任务很重啊。” “真是这样?” “不骗你。” “那我可就真不留你了。” “别客气了。”郝文告别了老汉媳妇便走出了屋门:“大娃,我们该走了。”大娃也乖乖的跑了过来。 “好好和师傅学着,好好听话。”老汉摸着大娃的头说着,不料大娃却哆嗦了两下,老汉笑了:“你看,还这熊样。” “不说了,走了。” 路是一样的,可郝文有自行车,这增加了他去镇上的速度,但是也多了很多的颠簸。大娃在后面紧紧的抱着郝文,此刻两人都是幸福的。至于张老汉,由于村民没有得到实在的好处,此刻他的地位又降回了原来的水平。二山是第一个找上门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嘴咋那么笨,这好不容易找个靠山,弄的跟没有一样。” “兄弟啊,人家是个好人啊!” “废话,你是坏人啊?我是坏人吗?”二山一边骂着一边在屋子里寻摸着,忽然他停下了:“这是啥?” “郝所给拿来的。”老汉话还没说完,二山已经将包装纸打开了:“呵呵,点心。”二山说完抓起了一块放进了嘴里:“还挺好吃。” “给弟妹拿点。”老汉赶紧献着殷勤。 “我酒钱呢?” “买酒了。” “酒呢?” “喝完了。” “你说你得意什么?”二山说着开始包装自己打开的点心:“现在后悔了不?你说这几天你得意的,你得罪了多少人?” “哎!”老汉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两包东西我拿走了,酒钱不用还了。”二山说完头也没回的便出了大门。不过他的举动却让老汉媳妇哭了起来:“我还没吃呢,我也想尝尝。” “尝啥尝,你那破嘴吃的下这好东西?” “都怪你,你看你这几天得意的。” “闭嘴。”老汉听不下去了,他转身出了房门,对于自己的媳妇和儿子,他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老汉顺着山涧的小路来到了山脊上,他点燃了烟袋,看着远处大大的太阳,不免有些悲凉:“你说咋就这穷呢?自己的老婆子连口点心都吃不上。”其实在老汉的心里还是很在乎自己老婆子的,只是不会表达或者不愿表达罢了。老汉就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委屈,想到最后居然掉泪了。 有一种说法叫做冤家路窄,原本在山脊上放牛的二顺远远就看到了坐在远处的老汉,二顺正闲得无聊,此刻终于让他来了精神。他将牛栓在了草拨子上,悄悄的抄到老汉前面去了。他的出现着实吓了老汉一跳:“老家伙,终于让老子逮着你了吧?” “没工夫搭理你。”老汉站起身就想走,却被二顺给拦住了:“又想跑?” “你想咋样?” “咋样?哈哈,叫声爹就让你走。” “没大没小,按辈分你还叫我叔呢。” “按辈分你还叫我爷呢,少废话,快叫爹。” “闪开,没大没小。”老汉扒拉着二顺,结果二顺愣是没动,老汉有些慌了,因为他体会到了二顺的实力和决心。二顺瞪眼喊道:“信不信我抽你。”说话间放牛的鞭子已经举得高高的。 “等等,等等。”老汉害怕了,他赶紧喊了停。 “叫啊。” 老汉向四周看了看,他很感谢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四周除了远处二顺的那头牛,一个人影都没有:“爹。” “哎。”二顺很开心,看的出来他还很享受:“再叫一声。” “爹。” “哈哈,滚吧。以后看见爹客气点啊。”二顺闪开了路。老汉快步的向山下走去了。走到已经不能再看见二顺身影的时候,他转身了,双手放在自己的嘴边做了个喇叭形状:“二顺儿子,爹不跟你玩了。”老汉这一喊,不管二顺有没有听见,最起码老汉开心了。 第六章、一晃七年 时光匆匆过,转眼已是七年后。贫穷并未改变,老汉的地位也同样未变,变的是脸上的苍老,变的是孩童的成长。秋华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无奈老汉手里拮据,一直未能送孩子到镇子上学。大娃的病情经过这几年的悉心照料,也已经完全好了,此刻已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傻娃子了。 大娃心里是着急的,因为看见春庆和村里的同龄人每天都开心的去镇子里上小学,他为自己的弟弟感到惋惜。今天他从镇子上回来,和自己的父亲又争执起来了:“为啥还不让弟弟上学?”其实大娃是在上学的,他上学的钱是他师傅出的,经过这几年和师傅的生活,他心里对老汉的感情非常淡。 “你给我钱来。”老汉坐在院子里的板凳上,抽着自己的烟锅子喊道,其实对于大儿子的感情,他又何尝不是感觉淡淡的呢? “你少抽些烟不就有了。”让一个十几岁的娃子这样喊着,老汉脸上又挂不住了:“你个傻娃子,你来,你来看看你老子抽的是啥?”老汉气坏了,此刻他将烟锅子倒过来狠狠的在旁边的石头上敲着,烟丝伴随着火星掉在了地上。 大娃走过去蹲了下来,他捡起一小撮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上闻了闻,疑惑的问道:“这是啥?咋和以前的树叶叶不一样了?” “你懂个啥?以前的草叶叶被你二叔承包了,谁还敢去乱采?” “那你这是啥?” “草沫子。” “这咋还能抽?” “咋不能抽,一样冒烟儿。”老汉说完开始咳嗽了,这个毛病是近两年新添的,而且越来越厉害,有时候还会憋气。 “还抽,看你咳的。” “就知道废话,咳咳——,给。。。弄水。” 大娃赶紧将跑进屋子里倒了一杯水出来:“给你。”老汉接了过去喝了两口,可是咳嗽依旧。 “去镇上看看吧。” “哪个有钱嘛?” “看看也花不了多少钱嘛。” “少废话了,你兄弟的学费还没个着落哩。” “把玉米卖了嘛。” “喝西北风啊?”老汉此刻咳嗽好些了:“刚刚把麦子卖了给你妈拿药,现在又卖玉米,饿死我们吗?” “好了,我不和你吵,你自己想吧。” “干啥去?” “找秋华去。” 自从二山包了那片树叶叶的地,生活还算可以,毕竟这些天然的树叶叶可以拿到镇子上换些钱。由于生活可以,春庆的生活条件在村里是最好的,当然小朋友们也都愿意和他玩。此刻几个孩子就在捉迷藏,秋华闭着双眼喊着:“好了没有?” “好了,找吧。” 这个捉迷藏并不是谁第一个被找到,就由谁来找,完全是按照春庆的安排。因此这半晌午都是秋华在找,原因很简单,这样他就不会再粘着小玉了。 大娃走进了二叔家,大人们都去采草叶叶了,毕竟要趁着冬雪来临之前赶紧收完。大娃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兄弟:“小华,过来。” “哥,你咋来哩?” “你外衣呢?” “春庆哥拿着呢。” “不冷吗?” “不冷,玩热的很。”大娃的说话一个人是最熟悉的了,她就是小玉,此刻她早从躲藏地跑了出来:“大娃哥,你咋来啦?” “小玉,你咋也把外衣脱了?” “你看我的汗。”小玉说着已经凑到了大娃的眼前,她撩开自己的头发笑着。 “那也不行,快穿上,会感冒的。”对于小玉的感情,大娃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大哥一样,和秋华没什么区别。 “我不想穿。” “听话。” 小玉无奈的走到石台处,拿起自己的衣服慢慢穿上了。大娃转而看向了秋华:“小华,明天我带你上学去。” “我能上学了?”秋华有些不信:“爹给我攒够学费了?” “嗯。” “太棒了,太好喽。”看着自己弟弟那么开心,大娃也觉得自己很开心:“我一会儿要去师傅家,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和小玉一起上学去。” “哦——我要上学了。”秋华高兴的蹦个没完,他高兴的不止是自己可以上学了,最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和小玉一起去上学了。小玉已经上三年级了,由于大娃长的个子高,骑车这门技能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会了,自那以后他一直驮着小玉一起走。秋华哭闹过多少回,无奈哥哥就是不带他一起去镇上。 “大娃哥,小华也可以上学了?”春庆也走出来了,当然后面还跟着自己的小伙伴。 “嗯。”大娃点着头。 “咋个大爷找到钱哩?” “找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春庆有些失落,毕竟一直以来只要去了学校,小玉就只能和自己玩了,就摆脱了秋华这个累赘。大娃看着春庆屁股上绑着一件脏的要命的外套,赶紧说道:“咋个又拿你爹衣服?小心你爹再打你。” “秋华的。”春庆说着将衣服从腰上解了下来。 “咋脏成这个样子哩?” “捉迷藏吗,地上脏,垫着些,要不我衣服脏了会挨打的。”春庆的回答让大娃很是生气:“那咋垫小华的哩?” “他让我垫的。” “是吗?”大娃看向了还在高兴的弟弟。 “我不是让春庆哥垫的,我是让小玉姐垫的。” “小玉不垫,我才垫的哩。” 大娃对眼前的春庆也没了办法,他拉起自己的弟弟,拿过外套便向门外走去了。只听后面小玉喊着:“等等我,大娃哥。”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只是宽了些,实了些。河道却变了,此刻上面已经修了一座小桥,这还是二山拉着村里人一起干的。原因是大家总让去镇上卖烟叶的二山稍东西,所以二山也就趁机耍了些脑筋。大娃现在到镇子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由于今天不忙,师傅正在院子里喝着茶。凭借自己灵敏的耳朵,未看见人他已经喊起来了:“大娃回来啦?” “唉,师傅。”此刻大娃刚刚进门,他从车子上跳下来,将车子停好了:“师傅,您又喝茶哩?” “你也喝点?” “我不喝,我给您蓄水。”大娃说着便走了过来,他拿起桌子上的瓷壶,给师傅的碗里添着水:“师傅,等我再发了钱,我给您买个杯子。” “浪费那钱干啥?给你爹拿去。” “哦。”师傅的命令大娃从不敢违抗。 “师娘和二竹姐呢?” “买菜去了,今晚咱们吃饺子,咋样?”大娃明白,师傅这一辈子就这个时刻最幸福,大娃也很希望师傅每天都是这个幸福的样子:“真好。” “对了,你小刘师兄教你的功夫,给师傅练练。” “唉。” 坐在藤椅上,向后一靠,喝着大碗茶水,哼着小曲,看着自己最爱的徒弟练着功夫,这个师傅心里是美美的,是欣慰的。一个可以坐到更高位置的人如今却盘在了这个小镇子上,他没有任何抱怨,更没有任何抵触。 “呦,我说老家伙,又累你那傻徒弟呢?”这个人不用看,大娃只要听到这调侃的语气便知道二竹姐回来了。 “怎么说话呢?”郝文冲着门口瞪了一眼。 “小傻子,还不来接接。”大娃和二竹只有两岁之差,所以大娃的一点一滴她都清楚,也就有了这个外号。 “唉。”大娃赶紧跑了过去将师娘和姐姐手里的东西全拿了过来:“师娘放哪儿?” “先放厨房吧。” “唉。”大娃还是一如既往的灵便,师娘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下来。郝文将自己的茶碗推了过去:“赶紧喝一口。” “你要天天这样就好喽。”师娘端起碗说道。 “你应该说世道要太平就好喽,我们就都可以休息喽。” “我可没你那么高的觉悟。”师娘说完大口的喝起了茶。 “看你的白头发又多了。” “你的少啊?” “是,是是。”两个人说完相视着笑了。 大娃在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对于弄面的程序他再熟悉不过了,二竹也蹲在旁边的地上摘着韭菜。“二竹姐我不想上学了。” 大娃开口了。 “为啥?” “我想把钱省下来给。。。”大娃的话还没说完,二竹已经插嘴了:“呦,终于想通了?不再花老家伙的钱啦?还算有良心。”二竹这一插嘴让大娃不再说话了,毕竟这么多年自己的开销基本上都是师傅承担着,他也暗想过师娘和姐姐心中的不快。见到大娃愧疚和自责的表情,二竹笑着站了起来,她走过来狠狠的拍了一下大娃的肩膀:“咋?还生气啦?” “没。。。没有。” “和你开玩笑的,真是个小傻子。” “嘿嘿。”大娃勉强的笑了笑。 “为啥不上学了?”二竹说着打起了一盆水,将摘好的韭菜放了进去。 “我小学也毕业了,文化够用了。” “咋?没出息的家伙,看看大姐,人家高中都快毕业了,还想要上大学哩。” “我怎么能和大竹姐比呢,她那么聪明。” “呦呦,小傻子话里有话啊?”对于聪明这个词,从来就没有在二竹的评价表里出现过,因此她也特别讨厌这个词。一听到这个词,她就莫名的认为是在暗讽她。大娃也深知这一点,他赶紧回道:“没有,没有。”可惜已经晚了,一把湿湿的韭菜打在了他的背上,疼倒不疼,就是整个后背都湿湿的,凉凉的。 第七章、上学 面皮已经准备好,韭菜也已经剁烂,剩下的工作该是师娘的了。此刻这个满面笑容的女人已经走了进来:“好了,你们两个出去吧,别在这里碍事。” “唉。”对于这样的流程不止一次的演示过了,大家也已经形成了很好的默契。 走出屋门的二竹继续说着:“你真想好了?” “嗯。” “那你怎么和老家伙说?” “我想直接告诉他。” “嘀咕什么呢?过来陪我喝茶。”看两人站在厨房门口说着话,郝文喊起来了。 “唉。”大娃走过来还是老样子,拿起瓷壶给师傅添着水。 “老家伙,茶叶该换换了。”二竹直接坐在了父亲的对面。 “换啥换,有味道就行。” “那上学的也该换换了。” “啥意思?”郝文一时没听明白。 “问你傻子徒弟吧。” 见师傅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大娃便开口了:“师傅,我想退学。。。” 郝文的动作和二竹一样,直接打断了大娃的话:“啥?” “退学。” “为啥?”郝文有些急了,他将身体坐的直直的,大娃也立刻站的直直的,就像面对自己的长官一样:“我想把钱省下来,给俺弟弟上学。” “你弟弟?秋华?” “嗯。” “你爹不是说自己供他上学的吗?” “可是俺爹没有凑够钱。”说到这里的大娃也一肚子委屈,他又何尝不想上学呢? “哎!”郝文再一次的向后面靠了回去,此刻他没有喝茶,而是抽出了一根烟卷点了起来。大娃也放松了下来,他走到师傅的椅子旁边,蹲了下去:“师傅,我的文化已经够了,再说我还有您教的这一身本事,我完全可以跟你去弄案子了,不用再利用课余时间去了,这样也可以多挣些钱。” 郝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抽着烟。大娃将自己的双手放在师傅的腿上捏了起来:“师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看着秋华的年龄越来越大,还每天在家里乱跑,我就觉得很惋惜。再说了,我挣钱了就可以替你分担一半学费,你也就不用再负担全部了。” “哎——”。郝文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了自己的屋子,嘴里还念叨着:“穷人啊——穷啊!” 大娃本想跟过去,却被二竹给拦住了:“站那儿。” “二竹姐,师傅会不会对我伤心啊?” “那是肯定的了。” “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办?” 饺子是香的,但是嚼在嘴里却没有了味道。人是齐的,但此处却充满了安静。事情最终这么决定下来了,大娃拿着本该是自己的学费,揣进了口袋里,明天他要带着弟弟去上学了。 伴随着冬季的来临,早晨的气温低的厉害。大娃很早便起来了,他骑着自行车,行在了这崎岖的回家路上。天还有些黑,此刻小玉已经开始吃着妈妈起早给她做的早饭了,对于这样的上学生活她已经习惯了。而另一边的秋华则不同了,虽说上学他很兴奋,但无奈现在他就是不想起床,以至于自己的哥哥都到家了,他还赖在炕上。大娃很是不高兴:“你们怎么还睡?不知道收拾小华吗?”他显然针对的是自己的父母。 “起那么早干啥哩?” “你们给小华弄点吃的。” “吃啥吗?那有昨晚的饼子,带上个不就好了。” 大娃不再理会他们了,他给自己的弟弟穿好衣服,顺手拿了一个已经冻硬的饼子出了门。大娃早将自己的自行车改造了,他将前面的大梁也套上了厚厚的棉布,这样不但可以做人,还不至于太颠。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大娃奋力的蹬着车,前面的秋华和后面的小玉开心极了:“哥哥,学校里是不是有好多小朋友一起玩啊?” “别总想着玩。”大娃说话很简短,毕竟只要一开口,凉气就一下子会扎进自己的胃里。 “那啥时候让玩?”秋华并不理解自己的哥哥,但后面的小玉是理解的,她开口了:“下课就可以玩啊。” “小玉姐,下课是啥?” “下课就是你学习一会儿,累了,老师就让你去玩了。” “太好喽。下课——下课——。”秋华在前面开心的喊着,弄的大娃有些生气,他自言自语道:“就知道玩儿。” 自行车的速度是快于驴车的速度的,此刻大娃已经赶上了比他早出发的二山叔:“小玉,坐这个车吧,舒服。”春庆喊着。 “你们人太多了。”小玉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这个驴车上已经坐满了不同年龄的孩子,而且车前面除了二山,还有一个要去镇里办事的大人。 “能挤下。” “哪有这个好哩。” 二山将驴车拉住了,由于这段路有点窄,他想让大娃先过去。“二叔早啊。”大娃和二山交错的时候打着招呼。 “车小心骑。” “知道了。” 在这些去上学的孩子里面,大娃的交通工具是最快的,二山的是最好的,其余的人基本上都是步行,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村里人渐渐的又向二山靠拢了过来。二山也是明白的,这样下去不出一年半载,自己基本上又可以被选上去了。 老五叔拉着自己的孙子向前走着,终被二山给赶上了:“老五叔,这条路这么多年了,啥时候给修修哩?”二山的语气并不客气,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现在这个村子里的村主任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哪来钱嘛?” “那这要问你喽。” “你当主任的时候不也没修?”老五叔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吃干饭的,二山的心他早就听明白了。二山这就纯属于自找没趣,被老五说这样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躲开点,让我驴车过去。” “唉!好的,给驴让路。” 看着春庆他们在驴车上有说有笑,二狗子哭闹起来了:“爷爷,我也要坐车。” “有啥可坐的?” “就要做嘛。” “听话。” “不嘛。” “小兔崽子,还管不了你了?”老五叔对着二狗子的屁股就是两巴掌,惹得二狗子哭的更厉害了。看着后面折腾的爷孙两个,二山心里乐开了花。 入学的手续也比较简单,只要学费交上就能随时入学。大娃将小玉和小华放在了学校,便去所里找自己的师傅了。走进大院迎面就碰上了小刘师兄:“呦,这小子今天逃学了?” “没。” “没?那咋来这儿了?”小刘说着在大娃的后背拍了一下。 “来找师傅。” “一早就出去了,我正要过去,跟我走吧。” “哦。”二娃说着就要去推自己的自行车,却被小刘给呵斥住了:“骑啥车,上来。” “哦。”大娃很灵便的坐在了小刘的后车座上。 镇子上的路也好不到哪去,本就坑坑洼洼的,再加上这么个急性子的师兄,大娃在后面颠的难受极了。“找。。。你师。。。傅干。。。嘛?”由于实在是颠簸,以至于小刘师兄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我来。。。工作。。。的。” “啥意。。。思?” “我。。。退学。。。了。” “为。。。啥?” “让俺。。。弟弟。。。上。” “好决。。。定。”对于上学,小刘一直是不感冒的,他一直在外面拿自己举例子,我初中都没上,现在不知道混的多好? 上庄村,和清水涧村一样,同属于这个镇子,不过它离镇上的距离很近。远远的大娃便看见了师傅的自行车,他就知道到了。他两腿一使劲儿,从正在行进的车子上跳了下来,这一下之突然,害的小刘的车把左晃右晃,直奔边墙而去了。还好小刘也是骑过这么多年车的老手了,他在碰墙的一霎将车刹住了:“小兔崽子,下车说声。” “对不起小刘师兄。” “别废话了,赶紧走。” 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的人甚至站在了高高的边墙上。“让下,让下,别在这里堵着了,有什么可看的?”小刘的火爆脾气上来了。人们并没有理睬,只是看在他制服的面子上,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大娃一眼便看见了师傅,他跑了过去:“师傅,我来了。” “谁让你来的?” “小刘师兄带我来的。” “出去。”郝文是有自己考虑的,他不想让大娃第一次随自己办案就碰上这种刑事案件。然而一切都晚了,大娃已经从师傅闪开的缝隙里看见了一具赤裸裸的女尸,一具早已僵硬的女尸。大娃只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然而比胃更不舒服的是大脑,这不是懵,是痛,一种难以忍受的痛。 “你咋了?”大娃一下子变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这把郝文也吓了一跳。就在他去抓大娃手的时候,大娃已经坐在地上了。郝文赶紧抱起他,向门外走去了。 “师——傅——怕。”大娃颤抖的喊着。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过去了。”郝文非常清楚,大娃又犯病了。自己的朋友和他说过,大娃的病好了以后,不要再一下子受刺激了,否则会犯。 第八章、经历 郝文将大娃紧紧的抱着,过了许久,大娃缓过来了。郝文松开了手:“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让你入这一行吗?” 大娃慢慢的从师傅的怀里站了起来,他摇着头。郝文继续说着:“你不能受刺激。” “嗯。”大娃开始点头了。 “好了,你回去吧,别在这里了。” “师傅,那个人?” “死了。刚从她家的水井里打捞上来。” “哦。凶手是谁?” “正在查呢。你回去吧,别管这么多了。” “哦。” 大娃转身走了,却被郝文给喊住了:“你没骑车?” “没。” “拿着。”郝文说完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车子钥匙,扔了过去。郝文离开了,大娃捡起了钥匙。本想骑车走,可一想起师傅回去的时候还要坐别人的车,他又停下了。毕竟被驮着的滋味他是知道的,尤其是被小刘师兄驮着的滋味。 农村里如果发生一起这样的案子,那么全村的人都会赶来,毕竟谁也不想错过这么大的新闻。人聚集的越来越多,大娃从原来的地方一直向后退着。 无奈之下,大娃走到了车子边,双脚一蹦,坐在了小刘师兄车子的后座上,他认为在这里最起码可以帮着师傅和师兄看看车。大娃盯着门口方向,忽然一个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凭借这些年师傅的传述,他也懂得什么样的事情和人是不寻常的。这个男人头发很乱,插在裤子兜里的手一直在颤抖着,腿也很不自然。然而这个男人并没有看多久,便离开了。大娃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暗暗说道:“太敏感了!”。 大娃开始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其他人,他也知道这样大多是无功的,但无奈自己进不了这个门。这些人在他的眼睛里就是这个社会的百态,有的人害怕,有的人好奇,有的人惋惜,有的人跺脚,有的人笑谈,有些人咬牙切齿,更有甚者眼睛色眯眯的盯着一具的尸体。 “哎!人啊!正义与邪恶永远是并存的。”大娃感叹着将眼睛收了回来。就在收回来的一霎,他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又将眼睛看了回去,原来那个发抖的人又走回来了。不过这次他走的很慢,就好像很不情愿似得。大娃从车子上跳了下来,直接迎着这个人走过去了:“大叔,这家咋了?”大娃的故意问话吓了这个人一跳,还好他还是反应过来了:“死人了。” “哦,咋死的?” “跳井。” “男的女的。” “自己看去。”这个人很不耐烦的嚷到。 “我们小孩子挤不进去。” “挤不进去就回家去。”这个男人说完又掉头向回走了。大娃观察的很仔细,这个男人嘴有些发紫,眼睛有些无助和茫然。大娃转身回到了自行车旁边,恰巧这个时候小刘师兄走了出来,他赶紧喊道:“小刘师兄,过来下。” “干嘛?没看见我录口供吗?” “你来下。” “啥事?”小刘虽不情愿但还是走过来了:“师傅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那个人有问题。” “哪个?” “那个。”大娃指着已经走到路拐角处的男人,小刘把他的手打了一下:“你咋知道他有问题?” “里面的人咋死的?” “他男人说不小心滑到井里去的,咋了?” “我想那个人肯定知道什么。”大娃说着便拉起了小刘师兄的手追过去了:“你怎么知道?” “你反正也是录口供,录谁不一样?” “也是。” “你站住。”大娃怕拐弯后男人跑掉,便喊了起来。不喊还好,这一喊前面那人还真转过拐角跑起来了,毕竟喊他人里面有个穿制服的。 “看,我说什么来着。”大娃有些开心,但此刻小刘可没有时间夸奖他,他扔掉手里的纸和笔:“想跑,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刘,出了名的暴脾气,不但跑的快,功夫也是有些的。没用多久,一个满脸恐惧的男人已经被他骑在身下了:”跑什么? “同志,疼——” “师兄,放开他的胳膊。”大娃跟来了,对于师兄的方法大娃也是不认同的,毕竟对于一个人来说,骨骼的反弯曲程度是有限的。 “跑啥?”小刘根本不会理会大娃的意见,更别说那张喊疼的嘴了。这个男人疼哭了,但他还必须说话,否则说晚一会儿,胳膊都有可能会断掉:“我看。。。见了。啊——”。 “看见什么?” “你先放手嘛。” “说。”小刘又狠狠的用了下力,使得男人又哀嚎了一下。此刻他不再讲条件了:“她男人把她推井里去的。” 这个回答不但让小刘松了手,还让两个人后背凉飕飕的,尤其是大娃。“你说的是真的?”小刘再次确认了一遍。 “真的。” “快去喊师傅来。”大娃接到了命令,赶紧跑走了。 如果一件案子遇到一个高智商的嫌疑人,那么他的破案是有些费劲的。然而这件案子却发生在了这个村子里,无疑对案子的破获是一件好事,毕竟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在这方面是个高智商。此刻郝文已经将这个男人拉了起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真的,肯定是真的。” “你看见了?” “嗯。”对于这个男人的点头,郝文有些不信,毕竟在深夜里,大门紧锁,他怎么会看见呢?“你没和我们绕圈子吧?” “可不敢哦。” “那你当时在哪儿?” “配房。。。里。”男人说完便害羞的低下了头。 “你咋在那?” “我。。。”男人结巴了,郝文本想接着问,小刘却开口了:“师傅,这还用问吗?” “咋?” 小刘小声的在郝文的耳边说着什么,郝文渐渐的舒展开了疑惑的面容。“不知廉耻,带走。” 这间院子渐渐的恢复了平静,但是这个村子的热闹才刚刚开始,他们在茶余饭后,在田间地头,稍有空隙就议论着这件事,毕竟没有比这再好的,打发这贫苦生活的东西了。 这个女人的老公被抓了,而这个目击者被放了。这件事情让郝文再一次的不能平静。在这些年的生涯里,他无数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道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的目击者逍遥法外,一个气疯的受害人却没了后半生,如果这是法,那这么多年一直伴随我们的理又在哪里? 大娃看着师傅不断叹气,他端起了一杯茶水走了过去:“师傅,喝口茶。” “哦。”郝文接过了茶杯。 “您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小刘师兄回来了吗?” “还没。” “走,咱回家吃饭吧。” “嗯。” 由于小玉和小华中午自己带了干粮,所以大娃是不用操心的。和师傅刚刚走出院子,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小刘师兄:“小刘师兄,你回来了?” “师傅。”小刘并没有理会大娃的招呼。 “咋样了?” “弄好了,就是哭个不停,看样子是后悔了。” “哎——” 看着师傅的叹息,小刘又开口了:“没什么可同情的,杀人偿命,现在后悔,早干嘛去了?” 郝文没有说话便向门口走去了,这弄得小刘有点尴尬,还好他又停下来了:“孩子呢?” “哦,他奶奶接回去了。” “可悲啊!”郝文说完便慢慢的走出了大门,弄得小刘更尴尬了:“咋了这是?我又做错啥了?” 师娘做的饭菜依旧那么香,但郝文却没有多少胃口。二竹才不管自己爸爸的心情,此刻她正一个劲儿的调侃着大娃:“小傻子可以啊,傻子都能立功?” “嘿嘿。”大娃边吃边无奈的笑着。 “说说你是咋看出来的?” “平日里和师傅学的。” “呦——,还学会拍马屁哩。” “有完没完?吃饭就好好吃,不吃一边去。”郝文开口了,本就不开心,还遇到个这么不懂事的女儿。 “咋了这是?破案了还不高兴?”二竹可能是被宠坏了,此刻他还是未理解父亲的心情。 “高兴个屁。”郝文将筷子摔在了桌子上,转身出了屋子。 “看你又惹你爸生气。”师娘责备起来。 “我哪有?明明是他自己在憋气。”二竹也很委屈的跑到自己房间去了。 “真拿这两个没办法!”师娘无奈的摇着头。 “我给师傅带上。”大娃说着站了起来,他手里拿起两个馒头就要走,却被师娘给拦住了:“等会儿再去,你先吃饱。” “我吃饱了。” “还有那个呢。”师娘说着向二竹的房间挤了挤嘴,大娃瞬间明白了师娘的意思。师娘找来一个干净盘子,向里面夹了些菜,并放上了两个馒头:“去吧。” “嗯。”大娃端子盘子走到了姐姐的屋子里,此刻二竹正撅着嘴坐在炕上掉泪。“姐,吃完饭还要上学哩。” “滚出去。” “其实师傅没有冲你发火。”大娃说着将盘子放在了炕上:“他是为今天的案子发火哩。” 二竹看了看大娃,眼泪算是止住了:“为啥?” “具体的俺也不知道,但俺知道一个小娃娃没有了爹娘,师傅心疼那个小娃娃。” “好可怜啊!”二竹虽然爱撒娇、爱撒脾气,但他的心和郝文一样,都是个热心肠。 “你吃饭吧。”大娃此刻又端起了盘子,二竹接了过去:“你吃饱了吗?” “饱了。” “那也要陪我吃,我不喜欢一个人吃。” “可是我真的吃饱哩。” “你个小傻子,你听话不?”二竹说话间举起自己的筷子就要打,大娃赶紧答道:“我吃。”。 第九章、尽力而为 大娃终于在镇子泥泞的街道上看见了师傅,他赶紧端着盘子跑了过去:“师傅,你还没吃好哩。” “咋端这儿来了?端回去。” “师娘让你吃完再端回去。” “你个傻小子。”郝文笑了,但他并没有去接盘子,因为现在他的手里还有半根烟卷:“娃子,你回去找个袋子,把剩下的饭菜都装起来,然后骑我的车子来这里找我。” “为啥?” “别问了,快去。” “哦。”大娃对于师傅的命令是不会违抗的,他很快跑进了师傅家:“师娘,师傅让把剩饭菜打包。”大娃边跑边喊着。 “真的,太好了。”师娘是高兴的,毕竟郝文肯吃饭了。 很快一个袋子的菜,一个袋子的馒头便被大娃挂在了车子上:“我走了师娘。” “慢点。” “唉。” 郝文又续了一根烟卷,见大娃骑车过来了,他也加快了吸烟卷的速度与力度。刚好大娃下车的一刻,烟卷也到手指尖了。郝文扶过车把,一下子蹿到了车座子上,脚用力一蹬,车子便向前跑了起来。跑了一段儿,车子又停下来了:“大娃子,干啥哩,上车。” “哦。”大娃赶紧追了过去。 自从自己有了自行车后,大娃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被师傅驮着的感觉了。今天,那种小时候的感觉又回来了,坐在后面的大娃幸福的笑了。师傅骑的车比小刘的车要舒服多了,以至于大娃差点抱着师傅的腰睡着了。“大娃子,到了。” “哦。”大娃睁开了眼,这个熟悉的地方让他有些疑惑:“师傅,不是结案了吗?咋又来哩?” “下车。” “哦。” 师傅没有说,大娃也不敢再多问。师傅停好车子,便拉着大娃走进了院子。此刻的院子里一片狼藉,显然发生过那件事后就没有收拾过。“大娘在家吗?”师傅轻声的喊着。 “谁啊?”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她走的很慢。 “大娘是我。” “我看看。”老妇人的眼睛已经不是很好了,她需要走近了才能看见一个稍显清楚的影像:“哦,是郝所啊,怎么还要我们去配合一下吗?” “不是。我给您送东西来了。” “东西?啥东西?” “你看。”郝文将自己手里的袋子递到了老妇人的眼前:“吃的。” “咋个敢要吗?”这位老人朴实的性格让她拒绝着。 “大娘,给娃子吃吗。” “娃子吃过了。” “别推辞了,又不是啥值钱的东西。” “受不起啊!” “拿着哩。”老妇人终没拗过郝文,她接了过去,并且她用自己的手不断的擦拭着自己的双眼。一位老人,一位经历无数苦难的老人,一位即将入土的老人,今天面对着别人的一顿剩饭掉泪了。 郝文的心里非常难受,他搀着老妇人:“大娘,不哭了,咱们屋里去吧。” “唉,唉。看我这老糊涂,走,走,进屋。” 屋子里不但没有像院子里那么凌乱,反而还很整洁,郝文明白,这都是这个老人收拾的。“快坐,屋子里脏,坐炕上。” “唉。” “我给你们烧水去。”老妇人说着就要走,郝文赶紧上前拉住了她:“我们不渴,不用了。”烧水——意味着这个老妇人要去点燃树叶或者树枝,给做饭的锅加热,再加水,等待水开。郝文不是嫌等的时间长,而是不愿意让这个老妇人再多加一次累。 “咋能不喝水吗?”这种纯朴的实在,这种封建思想的愚昧,让郝文有时候觉得不可理解,但他并不去破坏这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为别的,就为了让这些人觉得自己还有些尊严。 “真的别忙活了,大娘,我们马上就得走。” “多坐会儿。” “小娃子呢?” “里屋睡哩。” “情绪咋样啊?” “啥都不懂哩。” “也算是好事。”郝文说着从自己兜里掏出了五十元钱:“大娘,这个您拿着吧,用的着。” “不行。”这次老妇人露出了坚毅的目光,似乎这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咋个敢要?” “没事的,你和小娃子将来肯定用得着。” “咋个敢要?要是这样哩,你就走吧。”老妇人的坚持让郝文一时没了办法。 “奶奶,这是政府给哩。”一直作为看客的大娃,这一开口让师傅的心里瞬间透亮了:“对哩,政府给的嘛。” “政府?哪个政府?咋没听说过哩。” “镇里。” “还有这好政府哩?” “当然哩。” “那太感谢政府哩。”老妇人终于把钱接过去了,不过她下一个举动着实吓了郝文一跳。她双膝一下子就弯曲在了地上:“感谢政府哩。”老妇人这次眼泪崩堤了,压抑的泪水倾泻而出。 “快起。。。快起来。”郝文将老人慢慢的搀了起来,并扶着坐在了炕上:“老人家,好好活着啊。” “唉。” “我们走啦。” “我送你们。” “你别动,别动了。”郝文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在这里,他的心无时无刻都煎熬着。 路上,郝文骑的很慢,大娃坐在后面想着刚才的一切,他现在终于理解当初师傅为何要收留自己了。想着这一切,大娃充满着感激,同时也为自己觉得庆幸。眼前的这个人一天天变老,让大娃很是心疼。“师傅,我驮着你吧?” “咋?嫌师傅骑的慢?” “不是,我长大了。” “啥意思嘛?” “您该享福了。” “呵呵,还享福?哪来的福哩?” “您停车师傅。”大娃说着双脚已经向地上支去了,由于车速很慢,这一支车子立刻停了下来,大娃从座子上下来:“师傅,我骑,您坐着。” “你哪能驮的动我嘛?” “咋个不能?” “才多大哩。” “你试试。”大娃说着已经将车把扶在了自己的手里:“您坐在后面抽烟,我骑车,您享受一回哩。” “试试?” “走。” 大娃的体格那是没得说的,再加上郝文也不胖,这车骑起来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为了照顾师傅抽烟,大娃故意降了车速:“师傅,咋样?” “这傻小子啥时候长大哩?” “师傅,您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哩。” “还没成年嘛。”抽着烟的郝文此刻又是幸福的:“娃子,回头也驮着你爹去转转,多好哩?” “他才不坐哩。” “你问了?” “懒得问他,懒得理他。” 听着大娃子的回答,郝文知道他的心里有恨:“其实你爹也不容易哩,过的那叫个啥日子吗?” “才不管哩。” 郝文本想再说什么,却被大娃岔开了话题:“师傅,那多钱咋来哩?” “对了,千万别告诉你师娘,这个月工资。” “那师娘问咋说?” “就说还没发。” “哦。”大娃见师父扔掉了烟卷,也便加快了些速度:“师傅,工资没了,烟卷咋来?” “不抽了呗。” “能借?” “试试呗。” “那倒是好事,省的师娘整天催你戒烟哩。” “你个臭小子,再蹬快点。”郝文说着便对着大娃的后背轻轻给了一下。“那你坐稳稳的哩。”大娃用着自己最大的力气蹬着车子,车子也飞快的行着,郝文赶紧抓住了大娃的衣服:“你小子,咋这有蛮劲!”。 地方虽然贫穷,但景色是美丽的,没有人刻意去修饰,一切浑然天成。不远处的青山,旁边的小溪,一条坑洼不平的路,一辆飞快的自行车,阵阵的笑声回荡在了这个青山围成的圈子里。 大娃给师傅倒了杯水,此刻郝文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师傅您喝点水。” “嗯。” “这一路没颠着您吧?” “没有。” “师傅,有件事情我一直想跟您说。” “咋了?” “那双眼睛。” “哪双眼睛?” “跳井的那双眼睛。” “咋了?”郝文有些紧张了,他怕大娃又要犯病。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 “可我就是想不起来了,一想就头疼和哆嗦。” “那就别想了,可能你受的刺激还没完全好哩。” “哦。” “赶紧去接你弟弟回家吧。” “嗯。” 大娃骑着车来的时候,小玉和秋华早已等在了门口。秋华有些埋怨:“哥,你咋才来?” “办事去了。” “我都饿了。” “咋这爱饿?回家吃。” 秋华不再说话了,两个人坐上了车子。大娃推着车向前走了一段,路过人多的地方后便蹬了上去。“今天学的咋样?” 小华并没有回答,毕竟他还在生着气。“还好哩。”小玉在后面开口了。 “小玉真棒。” “大娃哥,今天秋华的饼子被春庆给拿走了,他中午没吃啥。” “没吃?” “嗯。” “为啥拿走?” “春庆的干粮被抢走了。” “咋这样?” “我也是听秋华说的。” “小华,咋回事?”大娃将问话的对象转向了自己的弟弟。 “三木抢的。” “为啥?” “他吃的不够。” “那也不能抢啊。” “他还经常欺负我们呢。” “以后他再欺负你们,就去告诉老师。” “嗯。” 第十章、借车 小玉和秋华被安全的带回了家,一进门大娃便看见老汉蹲在院子里抽烟:“就知道抽。” “你个傻娃子,管你老子了?” “才不管哩。”大娃将车子停好,便拉着秋华走进了屋子:“做啥吃的哩?” “盆子里。”老汉媳妇躺在炕上说着,之所以躺在这里,是她的病越来越厉害了。 “咋个又不舒服了?”大娃看着炕上的母亲问道。 “疼。” “哪里疼?” “这里。”老妇人使劲压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去镇子上看看嘛。” “咋个去?” 大娃不再说话了,因为和自己母亲的话比与父亲的还少。大娃走出了屋子,站在了老汉面前:“我驮你们两个去镇里看病?” “咋个驮吗?” “还能咋驮?车子呗。” “我们能坐的了这个吗?” “你走着,娘驮着哩。” “她疼成那个球样子,咋还能坐?” “爱咋吧。”大娃说完便又进了屋子,此刻小华正在大口的吃着饼子,见哥哥进来,小华递来了个饼子:“哥哥吃。” “不吃。”大娃坐在板凳上生着气,老汉媳妇开口了:“孩子,娘知道俺们老俩对不住你,你就原谅了俺们吧。” “我和你们生啥气?” “你心里委屈的很。” “没有。” “哪一天要是娘走了,求你照顾好你爹。”老妇人说着哭了起来。 “说啥吗?”大娃又站了起来走出了屋子,不知怎么的,这个老妇人的几句话让他的心非常难受,难受的就差掉泪了。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老汉身上:“去借个车吗。” “哪个借吗?” “二叔啊。” “咋个开口哩?” “你就窝囊一辈子哩。看看这老的,看看这小的,都是因为你,这像个人吗?这像个家吗?”大娃子终于爆发了。 “你个。。。”老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举起自己的烟袋锅子:“小兔崽子,你。。。”大娃一把抓住了老汉的手,将烟锅子夺了过来:“就知道打打打,有个意思吗?” “你要气死我?” “自找的。”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老汉开始脱自己的鞋子了。外面的吵闹声让老婆子忍着疼痛走了出来:“老头子,停手吧。” 老汉的鞋子已经扔了出去,还好没有砸着。大娃趁此机会跑出了大门外。在门外他碰到了小玉,小玉也是寻找声音过来的:“大娃哥,咋哩?” “又打人哩。” “快跑。”小玉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就见惯了,在他的印象里大娃的挨打就像家常便饭一样。两个人一口气跑到了小溪边坐了下来。“大娃哥,又为啥挨打哩?” “俺娘病的厉害,他就知道个抽烟,连个车都找不到。” “二叔家不是有车嘛。” “让他借他又窝囊的不去。” “大山叔也真是的!” 大娃站起身,拿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进了水里。小玉也站起来了:“你别生气了大娃哥,俺跟你去借车。” “不用。” “走吧。” 两个娃子来到了二山家,春庆很是高兴,他已经好久没和小玉姐姐一起玩了。“咋个?借车?”二山手里弄着草叶叶问道。 “嗯。” “干啥子?” “让俺娘看病去。” “病又犯哩?” “嗯。” 二山犹豫了,他不是不想借,只是明天还要拉着草叶叶去卖,顺便又要送娃上学:“这个。。。” “二叔,明天我骑车送春庆上学去。” “那咋个能坐吗?” “能坐,让秋华走路去。” “太颠簸了。” “爹,我早想坐车哩。”春庆此刻非常开心,毕竟他也早就想体验下这车子上的感觉和速度了。 “那好吧,我明天挑着草叶叶去镇里。” “谢谢二叔。” “客气个啥吗?你爹咋不来哩?让你俩来?” “照顾大娘哩。”小玉的插嘴让大娃很是开心,毕竟不用再重述一遍自己和老汉的不愉快了。 “那好,明天早上让你爹过来牵车吧。” 今晚大娃回镇上去的很晚,因为他做了好多饼子,给小华准备些,也给去看病的父母准备些。老汉拿起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他将这些钱裹扎在了手绢里,又将手绢缝在了自己的内衣上。看着老汉哆嗦的手,老汉媳妇眼泪就“啪嚓啪嚓”的掉。 “又疼哩?”老汉赶紧问着。 “没。” “那哭个啥子吗?” “要不就别去了。” “为啥子?” “那可是我们所有的钱哩。” “咦——你个老婆子,俺们以后咋就不挣哩?” “靠啥挣吗?” “睡下吧你,少瞎操心哩。”老汉冲着老婆子喊了句,便站起来去装干粮了。一个老式的军用水壶也被他装满了水,这个水壶还是郝文送给他的,也是他最喜欢的东西。 一大早,老汉便来到了二山的门口敲着门,这弄得二山很不高兴:“咋个这么早哩?才几点?” “俺家没表,俺感觉差不多哩。” “这才四点。” “哎呀,你看看,这不是扰了你休息,我这就回去。” “行了行了,进来吧。” 二山虽不满意,但毕竟已经起来了,索性让自己的哥哥将车拉走。二山将驴套进了车里,顺手又抓了把草料放在了驴嘴下,驴开始嚼了起来。“会个赶不?俺这驴可倔” “试着来呗。” “草料放在那个袋子里了,中午你要回不来就喂着些。” “唉。” 见驴嘴下的草料吃的差不多了,二山将缰绳给了自己的哥哥:“拉好哩。” “放心哩。” 对于驴车老汉是不陌生的,原来他自己家还有一辆,后来由于贫困,他将驴车整体卖了。也是自那以后,他家的庄稼基本上都是靠人力来播种和收割的。大山拉着驴车往自家赶去,几声驴叫在这个有些发黑的清晨显得非常刺耳。将驴车放在大门口,大山开始忙碌了,车下面铺上干燥的玉米杆,上面垫一层软和的棉被,老婆子躺在上面,最上面再盖上一层棉被。一切忙活好后,老汉趁着夜色出发了。 随着冬季的即将来临,天气变的越发短了,树叶留在树干上的也越发少了,就连这脚下的路和镶嵌在土里的石头,都变的越发坚硬了。原本就是沟壑纵横的路,再变的坚硬些,这车便开始颠簸个不停了。 “老婆子,冷不冷?”老汉坐在车头问着。 “还行哩。” “还记得上次赶车带着你是啥时候哩?”老汉边说着边将烟锅子叼在了嘴里,他用力的划了一根火柴,就在要接近烟丝的时候,车上下一颠簸,火柴被冷空气打灭了。“咦——”老汉有些懊恼的将火柴棍扔了出去,他又抽出了一根,用力一划,火光再次亮了起来,不过这次更惨,刚亮起来的火柴随着车的再次颠簸,又被打灭了。 “他个娘屁的。”老汉骂了句便跳下了车,他顺手拉住缰绳,驴也便停止了前进。他用自己的双手捂着,终于将自己的烟丝点燃了。他深深的嘬了一口,便跳上了车,他一甩缰绳,驴车又前进了。“咋不搭我话哩?” “都记不起来了,咋个答吗?” “这个还记不起?你忘了?最后一次拉庄稼吗,车翻了,你还差点掉溪水里哩。”老汉说完居然笑了。 “有啥个好笑吗?死老头子。” 车虽颠簸,但老汉垫的厚,这一路老婆子也没有遭太大的罪。到了镇上老汉开始拉着驴走了,毕竟这镇子上的早晨车多人多的。镇上的医院还没有开门,老汉将驴车拴在了院子外的树上,他拿出一个硬饼子递给了老婆子:“来,吃个当早饭。” “那个好吃哩。”老汉媳妇早就盯着医院门口的商贩了,此刻她的口水都在嘴里打转了。 “啥个吗?” “油条哩。” “咦——可不敢吃,那一根根要一毛钱的,抢钱哩!” “老东西。”老汉媳妇无奈的接过了硬饼子开始嚼了起来,老汉也自己拿了个嚼了起来。 若说镇上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这里的医院。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里的大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了。来自四面八方村子的人都聚集来了,并不是各个村子里没有医生,而是这些来这里人的病,大多村子里的医生已经看不明白了。由于老汉来的早,此刻老婆子已经开始看病了,这个医生问着:“这里疼吗?” “嗯。” 医生换了个地方一掐:“这儿呢?” “疼。” 医生摇了摇头,转身便在单子上写了起来。很快,医生写完了,他将单子递给了老汉:“交了费去后面做个检查。” “唉。” 老汉带着老伴离开了,钱还不算太多,检查也不算太慢。快到晌午时老汉拿到了检查结果,当然这结果他是看不懂的,不是有多专业,而是他根本不识字。此刻的人少多了,老汉进屋便是第一个,他将单子递给了这位医生:“咋样?” 医生看着单子,嘴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咋样吗?” “我建议你们去城里看看,这个病我们这个地方没办法看好的。” “城里?” “嗯。” “那咋个看不好吗?”老汉急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呼吸都困难。 “大哥,和你说个实话哩,这个病啊全国都看不好。”医生本不想这么说,无奈这个老汉不肯罢休,不过,还好老汉媳妇由于累了,坐在外面的车上休息。 “咦——还整天说大话哩,一点本事没有。”老汉抓起桌上的单子出门去了,临走还不忘扔下一句:“去城里就去城里,咋还没个能人哩?”。 第十一章、叹息 城里距离这个镇子有三十公里的样子,为了能在晚上之前赶回来,老汉?33??刻手里的鞭子一个劲儿的打在驴的身上,这同时也是他的一种发泄。 “医生咋个说吗?”老汉媳妇在车上一直催问着。 “啥都没说,没个本事。” “那咱这是干啥去?” “去城里看。”老汉脑子里的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总之现在他的情绪很不好。 “去城里看个啥吗?” “你别问了,你个老东西。”老汉的这句话让这个妇人不再说话了,毕竟这么多年,老汉的脾气她还是知道的。 镇上到城里的路好走多了,毕竟这是去城里的路。加上驴车跑起来的速度也不慢,在两点之前他们到达了城里。自己的户口一直属于这个城市的某个村,但自己却从未来过。此刻老汉傻眼了,这里比镇子要大得多,繁华的多,自己头脑一热的赶来,该去哪里却完全没了个方向。 “老哥,城里的医院去哪里吗?”老汉顺手拦住了一位路人,没想到却遭到了他白眼:“喊谁大哥?看样子你也不比我小哩?”这让老汉有些糊涂了,毕竟在自己的圈子里,人们巴不得都想当个大辈儿哩。 见老汉被自己喊的不说话了,这人也有些得意:“哪个医院吗?” “看病的医院哩。” “你这老头,咋这多废话哩?这里看病的医院多着哩,我知道你问哪个?” “大兄弟,我肚子不舒服,想来看看。”见自己的男人一个劲儿的被人喊着,老婆子心疼的不得了,此刻她忍着疼痛开口了。 “那去城中心医院看看吧,那儿啥都能看。” “咋个走哩?” “前面过个路口就看见哩。” 老汉听完老婆子和路人的对话,跳上车便甩起了鞭子:“驾——”驴也很听话的跑了起来。弄的这个路人赶紧向旁边躲开了,他脚狠狠的向地上一踩,大喊了一声:“老土炮,你爹咋个教你的?” “老头子,你又犯倔了?”老汉媳妇很清楚老汉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先没个礼貌哩。” 大医院看起来就是不一样,这里的房子不再是单独的房子,而是一栋楼:“咦——看人家这个,就是比山窝窝里的好。”老汉边拴着马车边说道。 由于是下午,这个医院里看病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老汉搀着自己的媳妇走了进去。老汉在大厅里又晕了:“这要去哪儿哩?” “大叔,来看病的?”见一位老汉站在大厅里左看右看,一位医生走了过来。 “对对” “看啥科?” “啥科?”见老汉有些糊涂,这个医生赶紧换了个说法:“就是哪里不舒服?” “哦,俺老婆子肚子疼哩。” “哦,跟我来吧。” 老汉搀着自己的媳妇跟着医生来到了二楼:“稍等一下。”医生说完便敲了两下门。“进来。” “黄医生,不忙?” “不忙。” 这位医生转身又面向了老汉:“你们进去看病吧。” “唉,谢你哩” “去吧。” 黄医生询问了一些事情,并看了老妇人上午的检查单子,然后给老汉媳妇号起了脉,这中间他嘴里也发出了些奇怪的声音。他拿开了自己的手,看着老妇人询问起来:“这病疼了多长时间哩?” “好几年哩。” “咋这个时候才来哩?” “一来感觉没啥大事,二来没个钱哩。” “这咋个说话吗?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哩?” “都重要。”老汉媳妇说完居然笑了笑,可此时黄医生可没有这个好心情:“现在疼的厉害不?” “厉害哩,自从早上吃个饼子后更厉害哩。” “知道你哪里坏了不?” “哪里?” “胃。” “咦——,那可咋办哩?” 黄医生不再说话了,他思索着,当然他也很明白,守着这个把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人,自己也真的无能为力了。黄医生看向了老汉:“大叔啊,回去让媳妇多吃点白面可行?” “咦——那个还能治病哩?” “能。”这个医生说完故意笑了笑。 “那金豆豆可要吃多久,这病才好哩?” “想吃就一直吃哩。” “那可不行。”老汉媳妇开口了:“那小麦可是俺们每年卖钱用的,咋个敢吃哩?” “大婶子,想吃点啥吃点啥吧,都这个身体了。”这个医生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言把这个老婆子的病说清楚。但这句话,老汉似乎听懂了,毕竟这些年在村里没少听过别人说过这样的话:“啥个意思?没得治?” “大叔,让大婶子吃点好的吧。” “啥都不懂,俺们不看哩,整天糊弄人哩。”老汉又发火了,那种心情也又回来了,不过这次他也弄明白了,这是一种恐惧。老汉搀着自己的媳妇气冲冲的下了楼,将老妇人扶上车后,就去解拴在树上的缰绳了。 “大叔大婶咋还来这个医院看病哩?”听后面有人说话,老汉赶紧回了头。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了车旁:“这里的人哪会看病哩?” “你说啥?”老汉将解缰绳的手收了回来。 “你们是不是来这里看病哩?” “是哩。” “看好没?” “没。” “一看你们就好久没来过城里哩,这个医院早就不行了,上次还给人家看死一个哩。你看看,你看看这里面的人多吗?” 这个中年人这么一说,老汉有些恍然大悟,看着里面稀稀拉拉的人,再看看这规整的楼,怎么看都不那么相配。见老汉有些上钩,中年人趁热打铁:“啥病啊?” “老婆子胃坏了。” “胃不好你来这儿?这看不好。我家大婶子胃原来疼的不行,前几天就在前面那家医院看的,就给开了些药,你说咋样?” “咋样?” “愣是好了。” “真的?”此刻老汉的眼里充满了光。 “真的,人家大夫说了,胃里面的病病都是小病哩。” “那你带我们去看看哩。” “我这还有事,你往前走,右拐弯不远就是。” “太好哩。” 告别了中年人,老汉有些兴奋,毕竟总算找到明白人了。中年人说的还真没错,拐弯没多久老汉便看见了。眼前的一切让老汉深信不疑,就拿这个医院的人来说,就不知道比刚才那家多多少。老汉自言自语了句:“还是好人多啊!”,便赶着车走进了院子里。 这里的医生更加热情,老汉和老婆子很快被带到了医院后面的一间小屋子外。这里站满了人,看穿着都像是从乡下赶过来的。经所谓的某些熟人介绍下,老汉被插队进了屋子。这位医生看着老汉的检查单子,摇了摇头:“这个病有些难办啊!” “咋哩?”老汉又紧张了。 “哦,没事,别担心。”这个医生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继续说道:“治可以治,就是。。。” “就是咋?” “费用有点高,这需要用些好药。” “能治好就行。”老汉此刻也豁出去了,但老婆子却拉住了他:“多个钱就不治了。” “闭嘴。”老汉呵斥住了老婆子,转而又对医生说道:“需要多少钱?” “你带了多少?我看着给你开差不多的药。” “九十二。” “那够哩,我这一个疗程的药九十就够哩。” “好,等一下。”老汉出门了,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自己的手绢从内衣上撕了下来,此刻他的手又哆嗦了。 一切想象都是那么美好,老汉盼望着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救活老伴的命。驴车在黄昏的路上行着,老汉出城之前用剩下的两元钱买了一包点心,这是给二山的,当做自己使用驴车的重谢。当然老汉也从里面偷偷的抽了两块儿出来,此刻他和老妇人的嘴里正甜滋滋的嚼着。 老汉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在自己家的门口,老汉远远便看到一个闪亮的火点,他明白这是二山在等着自己。车越来越近,老汉猜错的没错,二山迎了过来:“咋这个点才回来?” “这不去了趟城里吗。” “哪?” “镇上看不了,去城里看的。” “你还去城里了?”二山说着便向车后走去了,虽然天黑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的动作来看便知道他很焦急。他蹲下身去,抓着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他抓出了一个袋子:“这咋还是满的?中午你们没喂俺的驴?” 二山的话让老汉心头一凉,这一天他真的给忙忘了。他本想去解释,可又没开口,因为他了解自己的兄弟。这顿火他不发出来又怎肯罢休呢?解释和不解释还不是一样。 见老汉没有说话,二山开火了:“还傻坐着,下来。”这个命令让老妇人忍着疼痛赶紧下了车。二山并没有就此罢休:“这些啥破东西?”二山说着将车上的被褥开始往地上扔。“只知道用车,不知道喂驴,啥人吗?自己饿了还知道吃口粮食呢,这咋还不如牲口似的了?”二山的发火引来了屋里的大娃和孩子们:“爹,咋了?” “能咋?小畜生。” “你咋骂人哩?”春庆哭了起来,大娃赶紧过去劝着。 “二山,别闹了,真是给忘了,这个是给你的。”老汉明白自己弟弟的火也差不多了,赶紧将点心塞了过去。二山拿起点心直接扔在了车上:“小兔崽子,还哭啥?走哩。” 春庆怕挨打,便很听话的站了起来,他扶住车帮就要上车却被呵斥住了:“走着,还敢坐车?想累死这驴啊?”。二山终于拉着驴车离开了,大娃收拾着地上的被褥问道:“咋回事吗?咋不知道喂驴哩?” “闭嘴哩,傻娃子。”老汉冲着大娃骂了一句,便拉着老婆子走进了院子。 第十二章、任务 大娃将被褥抱进屋里,本想问些什么,但一看见老汉那张脸,他又闭嘴了。老汉在屋里转悠了一圈,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便又发火了:“你个傻蛋子,在家咋不知道做些饭哩?” 大娃这才明白了老汉的意图,他赶紧跑进了里屋,不一会儿端出了一个大碗:“这是师傅让我拿回来的,小华吃了一半了,还有这些,你们吃吧。” “啥东西?” “饺子。” 老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把将碗夺了过来:“有这好食,咋不早说哩?” 大娃并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自己回答老汉也不会回话了,毕竟现在老汉的嘴里已经塞满了四五个饺子。看着自己的爹妈这样狼吞虎咽的吃着,大娃心里觉得酸酸的。 不大的功夫,剩下的饺子被吃光了,老汉乐了:“一会儿赶回去替我们谢谢你师傅啊。” “哦。”大娃点了点头。见老汉开始点起自己的烟袋,大娃开口问了:“检查的咋样?” “胃的毛病,取药了,没大事。” “哦,那我就回去了。” “去吧去吧。”老汉吸了口烟,缓了一会又美美的吐了出来。 大娃拿着空碗在水缸边洗了洗便要出门,老汉媳妇却拦住了他:“这么晚了,就在家住吧?” “不了。” 那么远的进镇路,那么黑的夜,那么冷的空气,换做谁都会不再赶路。唯独大娃不会,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这已经不是他的家了,在这里只会让他浑身的不自在。 “那你注意安全啊。”老汉媳妇只能无奈的嘱咐着。 “知道了。” 山路依旧不好走,再加上这漆黑的夜,就更加的坎坷了。还好大娃临来时带上了师傅的手电筒,此刻它发挥的作用太大了。 大娃回到镇子上的时候,整个镇子已经陷入了一片安静,师傅家也不例外。推开门大娃见自己偏房的卧室灯还亮着,便明白了这是师傅给自己留的。停好自行车并关好大门,大娃轻轻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师傅,你咋。。。咋还没睡?”此刻,郝文正坐在大娃屋子里看着一份报纸,这也让大娃吓了一跳。 “哦,回来了?” “嗯。” “咋样?”郝文站起来,慢慢的收着报纸问道。 “没事,胃的毛病,开药了。” “哦,那就好。”郝文慢慢的走向了大娃,并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嗯。师傅你慢点儿。” 夜,只是由于冬季的原因显得增长了,这一夜大娃做了好几个梦,基本上都与自己的母亲有关,而且每个梦的最后都是母亲那句对温暖的关心。 小玉和秋华照例被大娃送进了学校,此刻大娃使劲瞪着车,因为早晨出门的时候师傅告诉他今天有重要的任务需要执行。还好大娃没有迟到,他本想去师傅的房间,却被小刘在门口给拦住了:“瞎跑啥,跟我走。” “哦。”大娃赶紧掉头跟着小刘师兄跑了出去,两个人蹬起自行车,便向镇子外面骑去了。 “师兄,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哦。” 这个镇子去往县城的公路口,此刻已经有两辆警车停在那里了。大娃跟着小刘赶到的时候,郝文已经在那边了。“师兄,这是什么任务?” “交接犯人。” “咋不去所里交接?” “哪那么多废话哩,人家忙。” “哦。”大娃不敢再说话了,毕竟小刘师兄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两个人慢慢的走到了郝文的身后,此刻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客气的和他说着话:“师傅,这四个是你们镇子上的,我就交给您了。” “嗯,小王,放心吧。” “那师傅您多保重,等有时间了我就来看您。” “好的,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见车开走了,小刘一脸怒气的说道:“这小子就是欠打。” “不许胡说。”郝文说完瞪了小刘一眼,但小刘并不打算停止:“原来您对他多好?现在您再看看这小子,居然让您来这里交接,这车再开两步去所里还能坏了咋?” “哪来那么多牢骚?这是工作。” “是是,工作。他们的工作就是刁难您,这都多长时间了,咋还这么小心眼哩?” “你有完没完?”这次郝文真的急了:“不愿意干,我还是那句话,脱衣服走人。” “我。。。”小刘又要开口的时候却被大娃给拉住了:“好了师兄,您别气师傅了。” “你给我滚一边去。”小刘一把甩掉了大娃的胳膊:“信不信我抽你。”小刘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点,此刻他的胳膊已经轮了起来,可就是打不下来,他回头一看才发现师傅已经死死的攥住了他:“现在给我滚,别让我看见你,滚——”郝文用力向后一推,小刘便向后踉跄了几步。 “师傅,您别生气了。”大娃赶紧劝着。 “给我滚。” “我说错了吗?你都被他们弄到这个地方了,他们还想咋?”小刘压抑了这么多年,他替师傅可惜,更替师傅委屈。 “我。。。我。。。”郝文被气得原地转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傅,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小刘说完转身走了,并不是他觉得自己表达完了,而是他这一肚子火要去找哪棵树发泄一下了。 “师傅,您别生气了。”对于郝文的过往,大娃不知道,因为郝文没有说过,他也没敢问过。 郝文用哆嗦的双手拿出了一支烟,慢慢的点燃了,当一口浓烟被吸进去转而又吐出来的时候,郝文的情绪稳定些了:“大娃,把这些人带回所里。” “哦。” “都站起来吧。”大娃走到这几个早已蹲的双腿发麻的人面前,下了命令。当然几个人也很配合,毕竟他们也不愿意再蹲着了。 由于小刘不在,大娃也第一次接触到了询问的工作。这些人是被遣返的,从国外遣返至国内,在遣返到省,最后遣返到户籍所在地。当然这些人也不需要拘留,只需要留下案底后教育一下即可。大娃拿着县里给的户籍名单,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清水涧村刘文贵?”在大娃的印象里这个名字是非常模糊的,偶尔几次听说也是从村里人聊天以及小玉妈妈的嘴里听到的,因为在她们的口中文贵早已经发达了。 “谁是刘文贵?”大娃拿着文件问着。 “我。。。我。”此刻一个满脸是泥,头发蓬乱的人站了起来。 “文贵叔你认识我吗?”大娃赶紧走过去拉住了他,这也让文贵吓了一哆嗦:“你。。。你是?” “我是大娃子啊,大山家的大儿子。” “张大山?” “是啊。” “咋。。。咋个可能吗?”文贵摇着头:“你不是个傻娃子吗?咋?。。。” “这话说来长了,你想你这都多长时间没有回过村子了?在我的记忆里你好像就没在村子里待过。有。。。几年了?” “几年?十来年了。”文贵说完叹了口气,看得出来他对家乡的那种思念。 “咋现在弄成这个样子哩?” “哎!这不是被骗了吗。” “我说你跑这里聊天来了?还干不干正事?”不知何时小刘走进来的,此刻他对着大娃发火了。 “哦,对不起,师兄,这是我们村子里的文贵叔。” “那能怎样?” “不是,我经常听小玉妈妈和村里人说起他,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打个招呼。” “你那是打招呼吗?你那是聊闲天。” “哦,对不起师兄。” “滚出去。”显然小刘的火气还没有完全消。大娃也不敢得罪他,只能答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小刘办事依旧雷厉风行,很快这些人需要留下的案底便留下了,当然该受到的教育也没有躲过,并且这教育还添加了很多的个人色彩。 见到文贵叔被放了出来,大娃赶紧跑了过去:“叔,我送你回家。”其实这也是一项规定,因为这些人要被移交给本村的村支部,大娃只是抢在小刘师兄分配之前,抢先给自己挑了个要送的对象,这当然也引得的小刘很不满:“没规矩。” 山路很是颠簸,不过文贵倒没觉得:“这路现在好走多了!” “呵呵。”对于坐在后面文贵叔这样的感慨,大娃也只能笑了,毕竟在他的眼里他并不这么认为。 “娃子,你爹咋样啊?” “挺好的。” “那就好,我记得我出去那年你才两三岁,你爹经常把你放在你们邻居家,你很听话,不哭不闹的。” “嘿嘿,这些我都不记得。” “你说说,转眼间都这么大了,那会儿你爹还说你是个傻娃子呢,差点把你扔了。”文贵说完笑了起来,大娃却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娃子,村里变化大吗?” “不大。” “哎!还是那么穷吗?” “嗯。对了叔,我听村里人说你在外面不是发财了吗?” “呵呵,胡说。你看看叔这个样子像有钱的吗?”这次文贵改为苦笑了。 “不像。”大娃顿了顿又问道:“你咋出国哩?” “这不是想挣钱被骗了吗。“ “哦。”大娃不再说话了,他在想身后这个人从神坛跌落下来后,怎样在村里生活?怎样在村里承受那些冷嘲热讽? 第十三章、归来 车骑得不快,毕竟后面坐个成年人对于大娃来说也不是很轻松的事情。还好,赶在午饭之前他们到达了村边:“还是没多少变化啊!”文贵感叹着。 “还是老样子。”大娃应和了一句。 “娃子,这个给你。”文贵说着从自己的兜子里掏出了一小块绿绿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大娃是见过的,那还是在大竹姐的书桌上,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很贵:“这我不要。” “拿着,叔给你的,又不是偷的。” “叔,我真不要。” “必须拿着。”文贵说着便拉住了大娃的胳膊,顺势将这小东西放进了大娃的口袋里:“这东西千万别丢了。” “这。。。” “好了,别废话哩。” 大娃只能无奈的接受了,但他心里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感动:“叔,按照规定我是要带你去村支部移交的,可是我怕。。。” “我明白,你怕叔在村子里丢人。” “嗯。” “哈哈,你个傻小子,还学会替别人考虑哩!有啥可丢人的,你叔我还有人可丢吗?” “呵呵。”大娃无奈的笑了。文贵说的没错,这个村里里除了还有两个都顾不上自己的兄弟,他哪里还有亲人?“走,去村支部,你小子也得完成任务不是?” “别去哩,我回去说说就行。” “呵,你小子别的不会,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学的坏哩?” “没。” “走。”不知为何,和文贵在一起的时候,大娃总是被动的。此刻他推着车在前面走着,文贵后面跟着,快步的向村支部走去了。 说是村支部,无非是一间简陋的房子,里面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条“缺胳膊少腿”的板凳。这里面当然也有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个全村人的传声筒。老五叔嫌屋子里冷,此刻他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大娃走进来,他赶紧迎了过去:“娃子,有啥事?” “五爷爷,你看这是谁?”大娃说着闪开身,老五叔眼睛定住了:“这。。。这是。。。这是文贵啊!” “好久没见了,老五叔。”文贵上前握住了老五叔哆嗦的手:“您挺好的吧?” “好。” “你又老了好多哩,不过身体很健康哩。” “呵呵,老骨头了!你说你这多长时间没有回来了,这咋想起回来哩?” “这不走投无路了吗?” “还不跟叔说实话?都知道你发财了,你还瞒着叔?” “呵呵,这也不知道谁传的闲话,你看我这像发财的吗?”文贵这一说,老五叔这才觉得哪里不对了,其实第一眼看见文贵的时候,他就有这种感觉。他细细的打量着文贵,这才解开了心中的疑问:“咋这穿着打扮?” “还打扮?呵呵,被人遣返回来的。” “遣返?咋个意思?” “老五叔,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娃赶紧插了话,因为这个村子里的一些处人待事的情况他是很了解的:“文贵叔也要有时间收拾收拾他那房子啊,那么长时间没人住哩。” “应该的,应该的。” 大娃拉着文贵叔赶紧出了院子,老五叔心里的疙瘩又成了一团:“到底有钱没钱?看着不像有钱哩。”。 文贵的房子已经破烂不堪了,还好没有出现漏雨的情况,这也是唯一欣慰的事情。“文贵叔,我帮你一起收拾吧?” “不用,咱们先去吃点东西,下午我自己收拾。” “吃东西?”大娃想笑却没笑出来:“去哪里吃东西?” “小卖部。” “哦。”对于文贵来说也只能去这里了,否则又有谁会给他做饭呢? 村里的小卖部一直是二河家开的,这小卖部也存在很多年了,伴随着社会的发展,里面东西的品种也越来越多。文贵的到来二河一眼就认了出来,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哎呦——呦!这可是稀客啊!文贵——文贵——,你小子可回来了。”说话间二河早已迎了出来,他狠狠的在文贵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说你小子有了钱,可是把咱们这些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给忘了,你也太没意思了。” “二河,看你说的啥话哩?” “还啥话?没骂你就不错哩。”二河仔细的打量着文贵,嘴里不断发出“渍渍”的声音:“这咋现在城里有钱人都喜欢穿破烂衣裳哩?” “啥有钱人,穷人一个。” “呦呦——我懂,这在城里那叫。。。叫什么来着。。。对了低调,低调。我也去城里打过工,我懂。” “行了,行了,我饿了,先给我买点吃的再说。” “买啥买?家吃去,这就是咱自个儿的家,客气啥?”二河说着就拉着文贵往院子里走,此刻大娃就像空气一样,完全是透明的。文贵被拉进了大门,在院子里二河就喊上了:“媳妇,多炒两个菜,你看看谁来了?” “死不死的。”二河媳妇骂骂咧咧的从屋里走出来了,这弄的大家都非常尴尬。还好二河媳妇看见文贵立马找了个理由:“呦——这不是文贵吗?你看看,你看这事闹的,我不是冲你,我是冲二河说的,这东西天天的就知道吃。” “呵呵,嫂子,我明白。” “快快,屋里走,你这可是天上来的稀客啊!” 大娃没有跟进去,毕竟自己已经被忘记了。现在事情也办完了,索性趁这个机会回了镇子。二河媳妇沏着茶水说道:“文贵啊,别看你不在家,你可是咱们村子里的大明星啊,你发财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 “嫂子,可真没有发财。” “呵呵,你看看,我就说这是低调。不过你和我还有你嫂子低调个啥吗?都是一家人似的。”二河的插口让二河媳妇很是不满:“滚一边子去,啥低调不低调的,你有钱了能满大街喊去吗?” “是是。”二河赶紧点头赞同着。 “来兄弟,喝水。”二河媳妇将茶杯递了过去,文贵赶紧站起来接到了手里:“谢谢嫂子。” “呦,这在外面的人就是有礼貌。”二河媳妇现在的说话方式和脸上的表情让文贵很不自在,当然二河也能看到,此刻他心里有些醋意了。 “看啥呢?还不做饭去。”二河媳妇这一喊让文贵都吓到了,他赶紧站起来:“嫂子,我不吃饭,我买点就行了。” “呦——,买啥买?嫂子家的饭吃不得?” “不是,我简单吃点,下午还要好好收拾收拾我那房子哩,要是收拾不完,就没地住了不是?” “咋没地住?住嫂子家。”这句话把文贵和二河都惊着了,文贵还没开口,二河已经不干了:“啥住咱家?哪有地方吗?” “你看你那小心眼,还真住啊?”二河媳妇说完笑了,文贵和二河却笑不出来。“行了,行了,快去做饭去。”二河媳妇再次催促起来。 “还是你去吧,我这两把刷子能做啥好吃的?”二河找起了借口,这样最起码能分开自己的媳妇和文贵。 “行,那嫂子去。” “嫂子,别做饭。” “你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做好了。”二河媳妇说着便走向里屋去了。文贵本想再去拦,却已被二河拉住了:“我说你咋这么婆妈哩,这可不像你啊。” “呵呵。”文贵无奈的笑了笑。 “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快坐下。” 二河媳妇一直以来都是个麻利的人,就像她的性格一样,直来直往的。此刻几个小菜已经摆上了饭桌,二河媳妇吆喝着:“饭做好了,快来吃饭哩。” “兄弟,走着。”二河高兴的站起来,拉着文贵便向里屋走去了。 “快,快坐下。”二河媳妇利落的分着筷子。 “中午喝这个咋样?”二河手里举着一瓶酒问道,文贵赶紧抢了过来,他生怕二河把酒打开:“我戒酒了。” “行了,行了,你那酒量我还不知道吗?你能戒?鬼才信呢。”二山说完又去抢酒,文贵一下子躲开了:“真的戒了。” “别闹了,快给我。” “真不喝。” “行了,行了,你这多少年不回来了,就当给你接风了,少喝点。”二河媳妇说着将酒夺了过去,转而又递给了二河:“打开。” “好哩。” 二山和媳妇的热情让文贵一时都难以应付了,酒也渐渐的喝多了。二山媳妇边倒着酒边问着:“兄弟,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多少钱?” “对啊。” “哈哈,要搁在以前,我确实有些钱,可是这两年不行了,尤其是今年,还被人给骗了,这不都给遣返了吗。”文贵说完一口喝掉了手中的酒。 “还能都骗了?你这也出去十来年了,总能攒下点啊。” “这个不能告诉你,总之现在没钱了。。。没了。” “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要和你借钱似的。”二河也喝多了,此刻他对文贵有些不满。 “不怕。。。你和我借钱我现在也没有了。”文贵说完笑了,并且又喝掉了二河媳妇重新倒满的酒。 “兄弟,真没钱了?”二山媳妇还是有些不信。 “嫂子,你看看,你看看现在你兄弟这穿着,像是有钱人吗?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是被遣返回来的。” 第十四章、人间冷暖 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冷淡了,主要的原因就出在了二河媳妇身上,此刻在她的眼里文贵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遣返?对了,啥是遣返?” “呵呵,就是被抓了,然后返回原籍。” “你犯事了?” “嗯。”文贵说完又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可这次却不同了,因为酒杯子是空的:“嫂子,咋不倒酒了?” “没了。”二河媳妇的情绪变化,喝多的文贵是没看出来的:“咋个没酒了?那不还有吗?” “喝什么喝?这么好的酒都喝了多可惜哩。” “嫂子小气哩。”文贵说完就去拿桌上的酒瓶,但二河媳妇却抢先一步拿了起来:“喝啥喝?” “给兄弟,咋这个小气哩?”二河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喝酒以后谁都不怕,此刻他为了兄弟的面子开始对自己的媳妇批评上了:“就一个败家娘们。” “你再说一遍,你个死东西。” “在我兄弟面前你别丢人啊。”二河说完便拿起筷子去夹菜了,哪知他的这个警告让媳妇立马翻了脸,她端起二河正要夹的菜盘,转手扔进了旁边的猪食桶里:“给你个死东西吃还不如给猪吃哩。 “想咋?”二河将手中的筷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你说咋?”二河媳妇也毫不示弱,她一把将整个桌子翻了个底朝天。 “我打死你个败家娘们。”二河说着就动手了,“啪啪”两巴掌已经让二河媳妇嚎叫了起来:“你个死东西,你敢打我,我。。。我今天跟你拼了。”二河媳妇抹起自己的袖子,伸出自己尖尖的指甲冲着二河的脸就抓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文贵的酒也醒了不少:“别动手啊。”文贵拉着二河喊道,他不拉还好,这一拉二河完全处在了下风,只见二河媳妇手指划过的地方,留下了几条深深的血道子。二河发疯了,这也许是他压抑多年的爆发,他一把推开文贵,拿起地上的酒杯向自己的媳妇砸了过去。还好二河媳妇躲开的及时,酒杯直接砸在了她身后的墙面上,瞬间就解体了。 “二河,住手。”文贵这次冲上来抱的更紧了。二河媳妇抓起扫地的扫把对着二河的身体就是一顿乱打,这其中也包括文贵抱着二河的胳膊。文贵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一阵阵的疼痛,他松手了,此刻他也顾不上二河了。被撒开的二河一把夺过媳妇手中的扫把,打了回去,二河媳妇被打的满屋跑,同时还“嗷嗷”的叫着。 文贵无能为力了,他转身离开了这个乱糟糟的屋子,也离开了这个乱糟糟的家。他左晃右晃的走到自家的房子前,推开门,走进了院子,在这充满杂草的院子里,他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躺在地上睡着了。 大娃回到师傅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还好师娘每次都会给他留些吃的。大娃狼吞虎咽的吃着,二竹在一边若有所思的的看着他:“你这是逃饥荒哩?” “嘿嘿。”大娃傻笑了下,继续吃着。 “我问你个事。” “你说。” “咋个老家伙说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哩?”这句话让大娃的嘴瞬间停止了:“啊——,啊!” “啊什么?问你话呢。” “没。。。没发哩。” “你敢说谎小心我打你啊。”二竹说着便举起了自己的手,大娃赶紧说道:“没。。。没撒谎。” “还敢骗我。”二竹的巴掌已经打在了大娃的背上:“你再说一遍。” “真没发呢。” “别吃了,你给我拿过来。”二竹说着将大娃手里的馒头抢了过去:“你小子咋变的这不诚实哩?我们都知道了,就是来看看你小子诚实不诚实哩。” “你们都知道哩?” “你说呢?” “师傅说了?” “小刘说的。” “他怎么能。。。” “能什么?”二竹说着又一巴掌重重的打在了大娃的身上:“能出卖老家伙?” “嗯。”大娃点了点头。 “别废话了,钱去哪里了?”二竹也只是从小刘那里打听到工资发了,但至于去向,小刘也是不知道的。 “救济老人家了。”大娃知道瞒不住了,便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出来后他感觉到了些许的轻松。但二竹却表情严肃起来了:“这个老家伙!” 二竹离开了,大娃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无奈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了。很快客厅里便传来了吵闹声,郝文本就心情不好,再加上师娘的这么一闹,他发火了:“钱是我挣的,我想咋处理就咋处理。” “是,是你挣的,有本事了你。我和孩子们喝西北风去。”师娘说着便走进里屋去收拾东西了。 “你干嘛?”郝文跟了进去。 “过不下去了,离婚。” “老家伙你做错了就不知道道歉哩?”二竹开口了,他这个“老家伙”换在平时是没有关系的,但现在郝文正在气头上,他顺手就是一巴掌:“没大没小。” 这一巴掌之结实,让在厨房的大娃都听见了响声,大娃赶紧跑了过来。此刻二竹也爆发了:“你打,你打哩,你有本事打死我哩。” “我。。。”见郝文又举起了手臂,大娃赶紧挡在了二竹前面:“师傅,您就道个歉吧。”大娃哭了,毕竟现在这里的这些人,在他的意识里都是他最亲的人。 “哭什么,你个小傻子,你给我滚开,让他今天打死我。”二竹的倔脾气那是出了名的,她一把便将大娃扯开了。 “你别以为我不敢收拾你。”郝文说着又一巴掌打在了二竹的身上。这下子师娘不干了,她冲过来对着郝文打了起来。这个场面让大娃非常害怕,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膝发软,一下子便跪了下去:“师娘,您别打了。”他这一动作的作用是很明显的,师娘一下子便停了手:“大娃,你干嘛?” “师娘,您别打师傅了,你要发火就打我吧。” “你给我起来。”郝文从大娃后面拽起了他的胳膊,但没有拽动。“师娘,师傅也是心里不忍,那老人太可怜了,还有一个小娃子。” “不忍。。。不忍。。。,难道我们要饿死吗?” “没觉悟。”郝文对着自己的媳妇大喊着。 “你有觉悟,你高尚,好,我们配不上你的高尚,我们走。”郝文老婆说着便拉起二竹向门外走去了。 “走了就别回来了。”郝文丝毫的不示弱。 “你自己过吧。” 见到师娘和二竹走出了大门,大娃子赶紧追了出去。“你干啥去?你给我回来。”郝文在后面喊着,但大娃根本就不理会,他很快也便跑出了大门。 文贵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此刻天已经黑了。睡在外面地上,他并没有感觉到冷,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直到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文贵赶紧坐了起来,他向四周望着,什么都看不见。“谁给我的被子?”文贵自言自语着,此刻他有些发晕,不是酒导致的,而是这条被子引起的。他本想站起身,却感觉身边有团热乎乎的东西,他伸手去抓,一团软软的东西被他拿了起来。打开外面的包装纸,两块还在发热的红薯以及一只散发着香味的鸡腿。 看着鸡腿,文贵笑了,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心里美滋滋的。这一切的疑问从见到鸡腿的那一刻,在文贵的心里便全部解开了。此刻,一种温暖从他的脚底直接暖到了头顶。 在镇子口,师娘和二竹停下了,大娃一直跟着,他也一直劝着。“我是没有觉悟吗?觉悟能当饭吃吗?我们这个月没有生活费吃什么?喝什么?”师娘依旧一肚子怨气。 “他就是想自己做好人,他就是想让所有人感激他。”二竹在一边也附和着。 “那可是五十啊,五十啊!你给二十,哪怕你给三十哩,咋全都给哩?这现在的生活开销多大哩。”师娘的埋怨让大娃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自己也是这个开销里的一份子,他开始自责起来。 “小傻子,还能要回点不?”二竹的这个想法不但大娃没想到,连师娘都没想到:“你说啥?”师娘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我说可以去要回来些。” “你个死丫头,咋个这没同情心哩?”师娘说完在她的后背上打了一巴掌,这让二竹很不高兴:“你干嘛?” “闹归闹,咋个没有分寸哩?” “啥分寸?我又没说错。” “二竹姐,那家很可怜的。”大娃的选边站让二竹更加的生气了:“你不可怜?我们不可怜吗?” “我们比那老人好多哩。那老人。。。” “闭嘴。就你们高尚,我最不懂事,行了吧?”二竹说完将头扭到了一边哭了起来。大娃转而看向了师娘,他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了文贵给他的小东西:“师娘,我听大竹姐说过,这个东西贵着哩,我们把它卖了换些钱吧。” “这是啥。”师娘将东西拿到了手里观看起来,可还没有看仔细,二竹已经抢了过去,她起手对着大娃的身上就是一巴掌:“咋个还学会偷东西哩?”。听二竹这一说,师娘也严厉起来了:“啥?你偷东西哩?” “没。。。没有。”大娃赶紧回道。 第十五章、临时工 “还敢狡辩,这明明是姐姐的。”二竹说完又给了大娃一巴掌,大娃委屈极了:“这真不是大竹姐的,这是别人送给我的。” “拿过来我看看。”师娘再一次的将小东西拿了过去,她仔细的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这还真不是你姐姐的,你姐姐那个我见过,没有这个漂亮。” “那这个谁给你的?”二竹的严厉让大娃有些害怕:“这。。。这。。。” “这什么哩?快说。” “是文贵叔给我的。” “谁是文贵?” “是我们村子的,他刚刚回来,我用自行车把他驮回家的,然后他就给了我这个。” “你怎么可以随便要人家的东西?而且还这么贵重。”见这次是师娘的责备了,大娃立刻站的直直的:“我也不想要,可是推辞半天还是没有拧过文贵叔。” “回头赶紧给人还回去。”师娘说着将小东西递给了大娃:“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大娃接过小东西并摇着头。 “这是玉。” “玉?” “嗯,很值钱哩。” 直到现在大娃才知道自己手里小东西的名字,当然他还是只知道很值钱,至于为啥值钱,他还是一塌糊涂。 吵架的目的无非是想让对方遵从自己的意愿,伴随着师娘火气渐渐的消失,大娃也觉得现在出现了转机:“师娘,外面这么冷,咱们回去吧。” “你回去吧,我不回去。” “师娘,其实师傅也挺不容易的。” “行了,别说了,不想听。” “妈,要不咱还是回去吧,我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还真的很冷哩。”二竹的话让师娘看了看她,转而又看了看大娃:“你说你们这两孩子,陪我干啥?” “我们当然是站在您这边啊。”二竹的话让师娘笑了:“你个小鬼精。” “嘿嘿。咱回去吧,咱大不了回去了不理老家伙哩。再说了,凭什么他办错了,咱们在外面受冻哩?” “是啊,凭什么?” “咱们应该让老家伙出来受冻哩。” “说的对,咱们走。” 郝文的毛病就是在气头上的时候不管不顾,一旦气消了,就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哪怕自己是对的,他也会埋怨自己一阵子。此刻他本想出门去找,却正巧和大娃他们走了个对面。郝文赶紧快走了两步,来到了三人跟前:“回来了?” “躲开。”师娘一把推开了他,便继续向前走了。郝文在后面快步的跟上了。大娃本也想跟着,却被二竹给拉住了:“小傻子,你干啥去?让她们好好聊聊哩。”大娃心领神会,便停在了原地。见自己的父母走进了家,二竹便转向了大娃:“小傻子,把那好东西拿出来哩。” “啥?” “你说啥?” “师娘让我还回去哩。” “你还人家能要呀?” “不知道。” “闹不好人家还要生你气哩,你这不是看不起人家哩。”二竹说完便从大娃的手里将玉佩抢了过去:“比姐姐的漂亮多哩!” “可是。。。” “可是个屁哩,我先替你存着,免的丢了。” “那师娘知道了咋办哩。” “你个小傻子,你不说我不说,咋知道哩?” “哦。” “行了行了,我去学校哩,你上班去吧。”二竹说完便开心的跑走了。 大娃并没有回所里,毕竟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此刻他的心里有了一个主意。他快步的向村外走着,由于长年累月的积累,再加上河水的改道,这个镇子的西边古河道上形成了一个个的沙坑,而这些沙子也是这个镇上主要的财政来源。因此,这里也是临时工的集散中心,毕竟挖沙意味着需要大量体力,不是谁都可以每天在这里准时上下班的。有经验的挖沙者都是隔一天来一次,这样既可以缓冲体力,又可以提高效率。 “文海叔,还缺人不哩?”大娃在人群中找到了管事,同时人群中的一股汗味也冲进了他的鼻孔。 “咋个不缺哩。”文海并没有抬头,而是在记录着什么。 “现在多少钱一马车哩?” “还是七角,你新来的?”这次文海抬头了,看见大娃他有些惊讶:“大娃子?” “是我,文海叔。” 文海和郝文是认识的,因此对大娃也不陌生:“你跑这儿添啥乱哩?不跟你师父好好学艺。” “这不闲在哩,挣些钱给家用。” “哦,这样啊。但你干不了哩,这重的活你哪吃的消哩?” “叔,那可不一定哩。” “能干?”如果换做平时,文海是不会让大娃去挖沙的,但无奈现在的城里大楼一座一座的盖着,弄得挖沙的人员越来越缺。 “能。” “好,那去那边拉马车吧。” “好嘞。” 所谓的拉马车,是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拴着十几辆马车,每个人一组,也可以自由组成几个人一组,挑选一辆马车,沿着铺好的沙道,进入一个个沙坑,用铁锹将沙子装满车,再沿着沙道将马车拉出来。在几百米外的平地区,有一个大大的存沙处,马车将沙子卸在那里,等待从城里开来的大车一辆一辆的装走。每卸完一车,文海就记录一次,直到下班结账。 大娃在剩下的马车群里挑了一辆,沿着沙道走了进去,由于近处的沙坑早已被人占了,他只能拉着马车向里走。沙坑里的挖沙人一个个的光着脚,裤子也全是短裤,就连上衣都恨不得将口袋缝上,当然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在这冷天里光膀子上阵。 “小娃子,挖的动哩?”挖沙人看着大娃拉着马车经过,不免有些嘲笑起来。 “咋个挖不动?” “这小身板可以哩?” “比你强哩。”大娃的回答并没有让他赢得多少尊重,反而遭到了更多的嘲笑。大娃并不在意,他继续向前走着,终于在沙道即将到头的地方,他找到了一个无人的沙坑。大娃很是开心,他纵身一跃便跳出了沙道,他活动了下胳膊,便开始挖起了沙。 铁锹下的沙坑越来越深,而车上的沙子越装越多。“大娃子,还可以哩?”文海叔走过来了,当然他不是来看大娃子的,而是路过,他的目的是想将这即将到头的沙道再向远处铺铺。 “可以。”大娃笑着答道,此刻他已经浑身发热了。 “你不用和他们一样,你装平就按一车的钱给你。”文海看在郝文的面子上给大娃开了个后门。 “那咋行?这不是作弊吗?” “呦——,这小子行啊!”文海叔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大娃继续装着车,他把车装的满满的,由于车上围挡都是薄薄的铁皮,所以沙子没有任何缝隙可以溜出车外。大娃高兴的牵着马车向外面走着,两边的挖沙人又开始调侃上了:“行啊,小子,这身板不错啊!看来还真是挖沙子的命。” “那还用说哩?”大娃有些骄傲。 “这傻小子,没个追求。” “啥追求?” “真想挖一辈子沙?” “给钱就行。” 对于身后人的笑声,大娃还是照样不理会,他明白就算理会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很快大娃的沙子被卸在了存沙处,大娃不敢怠慢,赶紧赶着马车又返回了自己的沙坑。 天渐渐的黑了,大娃也卸完了第三车沙子,这最后一车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此刻他的双臂已经难受极了。“大娃子,卸完了没?”远处的文海叔喊着。 “完哩。” “过来,过来。” “唉。”大娃将马车拴好赶紧跑了过去:“文海叔,咋哩?” “咋哩?结账。” “嘿嘿。”大娃满脸的沙土色,却露出了此刻所能表现出的最美丽笑容。 “你三车,两块一。”文海说完后又四处看了看,见自己周围没人,便又说道:“给你两块五,千万别去张扬去。” “这咋行?” “闭嘴。”文海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这。。。” “赶紧回去吧。” “谢谢文海叔。” “走吧。”文海说完便快步的走向树林了,因为一天中这个时刻是他最累的,他需要给忙碌一天的马补充体力了。 其实大娃以前给师傅在所里做零散工作的时候,他也是有工资的,但那些钱他都按照师傅的吩咐给了自己的父母。今天这些钱让他开心不已,因为这些钱可以由他完全支配。天已经黑了,大娃快跑着用这些钱的一半给自己的师傅买了他早已看好的水杯,然后用剩下的钱买了师娘最喜欢买的菜。一切都拿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虽然胳膊酸疼,心里却美滋滋的,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 走进大门,看着客厅里亮着的灯光,大娃喊了起来:“师傅,我回来了。” “咋个才回来?”二竹第一个跑了出来,在黑暗里虽看不清她的脸,但大娃从她的语气里听得出来她的埋怨:“那两个非要等你一起吃饭,你个不争气的小傻子,你要饿死我啊?” “对不起二竹姐。”大娃听明白了二竹的气从何来。 “拿的啥?” “菜。” “菜?啥菜?我看看。”二竹说着便将大娃手里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拿了过去,由于实在看不清,她便走进了屋里,大娃也赶紧跟了进去。 “哪来的菜?”师娘看见二竹手里的东西,有些惊讶。 “小傻子买的。” “恩恩,师娘,是我买的。”大娃这一回话让坐在一旁看报纸的郝文也站了起来:“谁让你买的?” “我自己买的。” “不是,你哪来的钱?” “你把那玉佩卖了?”师娘此刻的脸上充满了严厉。 “没有,没有。”大娃有些慌张。 第十六章、悬 大娃身体站的直直的,他本想编个理由,但一见到师傅和师娘的严厉,他的大脑便空白了。师傅没听明白:“啥玉佩?” “没啥玉佩。”二竹赶紧插了口,她偷着冲着大娃挤了挤眼:“还不快说——你哪里来的钱?” “我打临时工挣得。” “临时工?啥临时工?”郝文对着大娃走了过来,这让他紧张的不得了:“就是挖沙。” “你去挖沙了?”郝文一把抓起了大娃的胳膊,顺势一拧,大娃不能控制的“嗷”了一声。 “咋了这是?”师娘也着急了,他赶紧走过来撸起大娃的袖子,这才发现大娃的手臂上有几道铁锹把杠出的青痕:“咋弄的这是?” “杠的。” “你。。。”郝文不知是急还是气,此刻他举起了巴掌,但却不忍下手了。 “师傅,我错了。” “一边去。”师娘用肩膀将身边的郝文顶开了:“娃子,疼不疼啊?” “不疼。” “咋这傻哩?”师娘说完便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很快她便拿着一瓶药水走了出来,轻轻的在大娃的手臂上抹了起来。 “师娘,我自己来吧。” “别动。” “师傅,桌子上的那个茶杯是给您的。”大娃的话这才让大家发现了早已放在桌子上的茶杯,二竹拿了起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小傻子。” “我不要,拿去退了。”郝文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坐在了椅子上,眼眶是湿润的。 “拿着吧,你看他那样子。”二竹将水杯递了过去:“你不要,对得起他那些疼痛吗?” 听着二竹姐的话,大娃开心的笑了,毕竟这些话只有二竹说才合适。郝文接过水杯,转而又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他稳定了下情绪说道:“明天别去了。” “师傅,没事,咱所里也没多少事哩,我去挖沙还能锻炼身体哩。”大娃的每一次笑都会让郝文泛起一阵阵的心酸。 “孩子,别去了,不差这些钱。”师娘终于忙完了自己的工作,她开始收拾着。大娃将袖子拽了下来:“师娘,没事哩。” “你个小傻子,咋不听话哩?”二竹走过来就要打,突然她又停手了:“不让你去就别去了。” “嗯。不敢去了。”大娃笑着对二竹说道。郝文站了起来:“好了,吃饭吧。” “嗯。” 这顿饭大娃吃的格外多,因为师父和师娘总是往他的碗里夹菜,就连平时在饭桌上和他抢菜的二竹姐也主动的让着他。吃完饭的郝文泡了一杯浓茶,他喝在了胃里,却暖在了心上。 时间一天天的过着,大娃并没有停止去挖沙,但他只是在师父那边没有事的时候才偷偷去。这天上午,大娃和小刘师兄执行任务回来,本想再偷偷跑去挖沙,却被秋华拦在了门口。秋华衣服上浸着血迹,脸上充满了泥土,胳膊上也有几处划痕,这把大娃吓坏了:“小华,这是咋哩?” “哥。。。哥。。。”小华哭个不停。 “咋哩?” “小玉姐。。。受伤了。” “啥?” “二狗子。。。干的。。。” “你小玉姐现在在哪?” “医院。” “这是咋搞的哩?”大娃自言自语的说着,便跑去推自己的自行车了,他一把将秋华抱在了后座上:“坐好。”。车子飞快的向前行着,大娃担心急了,对于小玉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有时候认为小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车子很快来的到了医院,此刻老师已经急的脸色发白。“老师,咋样?” “很危险。” “啥很危险?” “别问了。”老师现在没有心情再回答任何问题了,大娃虽然焦急,但也没敢再问什么了。时间一点一点的走着,时间越长,人们的脸上越焦急。小玉妈妈赶来了,她哭闹着,还好邻居们也来了几个,否则这位母亲就难以控制了。 “谁是家属?”就在人们即将崩溃的边缘,医生总算走了出来:“家属来一下。” 众人将小玉妈妈搀了过去:“医生,咋。。。咋样?” “我们已经做了处理,你跟着我们的车一起走,孩子要马上送去城里,这里做不了手术。”医生说完便转身去安排了,小玉妈妈此刻却像一滩泥一样软了下去,邻居们再一次的扶住了她。 由于车本身不大,再加上护士,小玉妈妈和两个邻居硬是被塞进去的,车开走了,大娃赶紧蹬上了自行车。“哥,我也要去。” “你回学校。”大娃说完便快速的离开了。 小玉妈妈到达城里的时候便晕了过去,两个邻居在外面的长廊石凳上看着她。大娃骑进院子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他们,他将车瞪了过来:“咋哩?” “晕了。”邻居们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发抖。 “小玉咋样?” “太可怕了!铅笔顺着脖子扎进去了。” “啥?”大娃只觉得双腿发软。他从秋华的样子猜到了事情有些严重,但他没想到这么严重。手上的车把不知道何时撒开的,只听“咚”的一声,车子便倒在了地上。此刻,大娃哪还管自己的车子,他像个疯子一样跑进了医院楼。 这里的情况比镇子上的更糟,大娃被挡在了门外。在医生和护士的穿梭中,大娃站在走廊里显得非常多余,还好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此刻他站在了两面墙形成的夹角处。“家属,谁是家属?”门开了,护士走出来喊着。 “咋?” “你是家属?”护士看眼前站了个娃子,有些担忧:“你家大人哩?” “外面呢。” “哦,那给你这个,去让他们交费去,要快。” “嗯。”大娃拿过几张单子赶紧跑走了。走廊里小玉妈妈已经缓上来了,但是脸色非常不好。“婶儿,这个需要交费。”大娃跑来说道。 小玉妈妈并没有去接单子:“娃子,小玉咋样?” “正在手术,应该没问题。”大娃努力的给了小玉妈妈一个安慰,同时也给自己了一个安慰。小玉妈妈慢慢的从自己的外套内兜里摸出了一只塑料袋,递给了大娃:“给你。” 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惊了,对于一个靠土地和零散工作维持生活的家庭,小玉妈妈却能拿的出这么多钱。“把钱看好。”小玉妈妈用最大力气嘱咐着。 “嗯。”大娃拿着钱跑走了。 一切还算比较顺利,小玉的手术终于做完了,医生走出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大夫,咋样?”大娃和小玉妈妈赶紧围了上去。 “很庆幸啊!”医生说完再次深深的吸了口气:“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扎到气管了。”这个医生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 “谢谢我的青天啊。”小玉妈妈说着便跪在了地上。这也把医生吓了一跳:“这是干嘛?” “谢谢啊!”小玉妈妈再次哭的泣不成声。 “起来,快起来。”小玉妈妈被搀了起来:“我还没有说完呢,这孩子命保住了,但是脖子上这伤疤也要留下了,一个女孩子,可惜了!” “保命就好!保命就好!”小玉妈妈激动的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守在这里了,这也过了中午了,你们也去吃些饭吧。”医生说完就要走,却被大娃拦住了:“大夫,可以进去看看吗?” “你说呢?”医生转过头瞪了大娃一眼,转而又对小玉妈妈说道:“这里有护士呢,你们回去吧,留一个人就行,两天后再来就能看了。” “恩恩。”小玉妈妈点着头。 “对了,我们的护士也挺累的,少打扰她们。”这次医生离开了。小玉妈妈拉住大娃的手说道:“娃子,还有些钱不?” “有。” “你进去给护士送去哩。” “为啥?”大娃一头雾水。 “你刚没听医生说护士也很累吗?这个我懂,咱虽不是城里人,但咱听说过。” “不用吧?” “去吧。”小玉妈妈虽然有气无力,但是眼神却很坚定。大娃没办法,便推门走进了手术室。“谁让你进来的,一个护士将他推了出来。” “不是,姐姐你们辛苦了,这个。。。给你们。”大娃说着便打开了塑料袋子,这让护士很是惊讶:“你干嘛?” “给你们。。。钱。” “你这什么意思?”护士开始变的严厉了:“你这都跟谁学的?我们这是公立医院,不要把外面那套乱七八糟的东西搬进来。”护士说完没等大娃再说什么,门“咚”的一声就被关上了。大娃拿着钱站在那里非常的尴尬,小玉妈妈在一边却不高兴了:“真是个傻子,哪有这样明目张胆的送钱哩?”。 “看你弄的,人家本来就不要。”邻居似乎更同情大娃一点。 三天的时间不长不短,小玉妈妈每天都守在这里,而大娃几乎每天都会来。当然,看在眼里的小玉妈妈也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孩子。“婶儿,醒了吗?”这天中午,大娃又来了,他说着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了小玉妈妈。 “医生说下午能醒。” “哦,对了,这个是老五叔让我给你拿来的。”大娃说着从兜里拿出了五十元钱:“老五叔说这次是他们家二狗子不对,他本想过来给你道歉的,但是想到这场合。。。他决定等小玉出院了再给你道歉。还有,他说。。。” “闭嘴。”小玉妈妈对于二狗子的恨,又岂能是这些钱能解决的?“把钱给他拿回去,告诉他我跟他们没完。”小玉妈妈泼辣的一面展现了出来。 “哦。”大娃不敢再说了,毕竟小玉妈妈的脾气他太了解了。 第十七章、乱 小玉终于醒了,看着床边的妈妈和大娃哥,她流下了眼泪,这也惹得妈妈流下了眼泪。“妈妈,疼!”小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这个母亲的心都碎了。 “嗯,妈妈知道,你忍着,忍着,很快就好哩。” “嗯。” “小玉你看这是啥哩?”大娃说着从书包里把自己买的布娃娃拿了出来,他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连小玉妈妈都被惊到了。 “好漂亮!”小玉开心的笑了:“给我。” 大娃不敢怠慢,他赶紧将布娃娃送了过去,小玉搂着布娃娃闭上了眼睛。“你这哪来的钱哩?”小玉妈妈对着大娃问道。 “发工资哩。” “哦。”小玉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转而又说道:“省点钱给你爸妈些吧,那日子真不叫个日子了。” “嗯。” “妈妈,你别总是和大娃哥说他爸的事情,他会不开心。”大娃是对的,小玉就是最理解他的那个人。 “恩恩,不说,不说。” “大娃哥,小华没事吧?” “没事,就是想来看你。” “等我好了回去看他哩。” “嗯,那你就快点好起来哩。” 现在大娃已经从秋华的嘴里知道了一切。下课,秋华和二狗子因为一只铅笔打了起来,小玉过来帮着秋华抢笔,二狗子急了,便将笔扎入了小玉的脖子。看着眼前躺着的小玉,大娃真想替秋华说声“谢谢。”。但是医生嘱咐过,尽量让小玉开心,不要再回忆那可怕的事情,大娃也就把这道歉的话留在了心里。 “给这娃儿起个名字吧。”小玉妈妈说道。 “嗯,叫什么呢?”小玉开始思索起来,不一会儿她露出了一丝的坏笑:“叫二娃吧。” “啥?二娃?那不成了我妹妹哩?”大娃有些不满。 “你送的当然叫二娃哩。”见小玉坚持,大娃也只好妥协了:“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大娃,小玉现在醒了,明天你来替我看一天,我回趟村子。”小玉妈妈见两个孩子如此开心,也就放心了。 “可以。” “妈妈别回去找二狗,他也不是故意的。”小玉也是最了解妈妈的人,此刻她明白自己的母亲在想什么。 “恩恩,不去,不去。”小玉妈妈虽然嘴里这么说着,但眼睛里的仇恨已经在燃烧了。 时间过了许久,聊累的小玉开心的睡着了,大娃也告别了她们离开了。由于小玉的事情,秋华这几天也没有上学,所以大娃不用再去送他回家了。大娃到师傅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师娘照例给他留了饭,此刻他正在厨房里大口的吃着。二竹走了进来:“小玉咋样哩。” “醒了,但是需要养着。” “太好哩。” “嗯。” “小傻子,还有钱不?”大娃听到二竹姐这话题一转,便停住了正在咀嚼的嘴:“咋?” “有的话先借我点。”二竹知道大娃是有钱的,因为大娃偷偷去挖沙的事情只有她知道。 “你要多少哩?” “你还有多少?” “三块。” “都给我吧。” “你干啥哩?要这么多。”大娃的语气让二竹很是不满:“你个小傻子,管这多哩?借不借?” “这。。。”大娃犹豫着:“我想拿这钱明天给小玉买礼物哩,借给你咋买哩?” “真是废话。”二竹说完便向门外走了,大娃生怕自己得罪了二竹姐,赶紧喊道:“借给你两块行不?” “行。”二竹高兴的转了头,又走了回来。 “你干啥用哩?”大娃掏着钱问道。 “告诉你你能懂哩?知道啥叫恋爱不?”见到大娃摇头,二竹无奈的继续说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谁呀?” “师傅。”二竹听完“噗嗤”一声笑了:“你个小傻子,我说的是女孩子。” “师傅说不许喜欢女孩子。”大娃的回答让二竹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小傻子,不和你废话哩。”二竹将钱拿了过去本想转身走,又觉得哪里不对,便回了头:“不许告诉老家伙和你师娘,听见没?” “嗯。” 二竹离开了,大娃又重新吃了饭。对于这个话题他没有多想,毕竟现在的他根本不懂。 新的一天开始,并不是意味着就能忘记过去,相反现在有些人正在为过去的事情大吵大闹。小玉妈妈堵住老五叔家的门口破口大骂,这也让周围的村民们聚集了过来。小玉妈妈见人越来越多,骂的就越起劲。大门是紧锁的,此刻院子里老五叔正极力的拉住了自己的儿子:“咱们理亏,你出去干啥哩?还不打起来?” “那她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哩。” “你给我回去。” “你放开我。”银坡也是一个脾气不好的人,自从自己的父亲当上了村主任后,他也象征性的收敛了些自己的脾气。但今天,对于这跑到门口来闹事的事情,他原形毕露了。 “咋个不听话哩。”老五叔很是无奈,他就怕自己的儿子闹事:“你回屋看着娃子,我出去看看。”这句话让银坡不那么冲动了,毕竟此刻的狗娃子就像一只惊弓之鸟,在屋里蒙着被子打哆嗦。 见银坡进了屋,老五叔便开了大门,还没等他说话,小玉妈已经冲了上来,瞬间老五叔的脸上就出现了几条血道子:“老不死的,看你孙子做的好事,我们招你惹你了?” “小玉他妈,你听我说。” “我呸。”小玉妈妈再次冲了上来,还好这次众人有了教训,赶紧抓住了她。“你们放开我,我今天就要个公道哩。” “别打人,说事归说事。”邻居们劝着。 “小玉妈,对不起哩。”老五叔这张老脸为了自己的孙子真的豁出去了,此刻他已经跪在了小玉妈妈的面前。 “你少跟我来这套。”小玉妈妈虽然手不能动,但脚却实实在在的踢在了老五叔的身上,老五叔被这一脚直接踢翻在了地上。众人赶紧拉着小玉妈妈向后退了几步,小玉妈妈挣脱不开便又开骂了:“老不死的,你咋教育孩子哩?” “你还有完没完?”银坡终于忍不住了,此刻他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咋?老的不行上小的了?都一路该死不死的货。”小玉妈妈彻底让银坡爆发了,他冲进院子抓起了一条木棍,冲了出来。众人本想上前拦着,无奈银坡见谁拦就打谁,赶紧躲得远远的了。银坡和小玉妈妈正面交锋了,银坡上前就是一棍子,这让小玉妈妈“哎吆——”了起来。小玉妈妈身上这一下也真够受的,她捂着自己身体便躺在了地上。银坡不肯罢手,她对着地上的小玉妈妈又是一脚,小玉妈妈便在地上翻滚起来。 “你给我住手。”老五叔冲了过来,他抱住了银坡,顺势去抢他的棍子。银坡用身体将老五叔顺势向外一甩,老五叔整个人都飞了出去,趴在了地上。银坡转身继续对小玉妈妈踢着,突然人群里蹿出了一个人,他趁银坡不注意,一把将他从后面抱倒在了地上,他一个跨身骑在了银坡身上,转而就是一顿乱拳,瞬间银坡被打的满脸是血,但他仍无招架之力。 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站在人群里的二山决定出山了,因为他觉得时机到了。“干啥哩?干啥哩?没王法哩?”二山说着拉住了蹿出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回来不久的文贵。 “都想进去了是不?里面的饭好吃哩?”二山的出现让他在群众的心里增分不少,当然这也是他想要的。“有事情解决事情,打架能解决哩?愚昧。”此刻的二山官味十足。 文贵开口了:“哪有这么欺负人哩?大男人打个女人,像话不?”文贵的话也让身后的人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行了,没你啥事哩。”二山说着便走向了小玉妈妈,他本想伸手去拉,可手刚伸出去他又缩了回来,此时他想起了以前的那些风言风语。“你们几个老妇人,赶紧拉起来哩。”二山说的人显然是小玉妈妈身边几个劝架的妇人。几个妇人此刻也很听话,小玉妈妈被慢慢的扶了起来。 “有啥问题吗?”二山对着小玉妈妈问着。 “没事。”小玉妈妈依旧那么泼辣,说完的她冲着已经站起的银坡吐了口吐沫,这惹得银坡又要冲上来。“干啥。”二山大声的呵斥住了他:“咋个?打女人打上瘾哩?全村老少爷们都看着哩,你再打个试试?”二山说完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向后面一甩,后面的人很有默契的接住了。“打个我看看。”二山抹起了袖子。 “二山哥。。。你。。。”银坡有些服软了,当然,他并不是怕二山,而是被村民们的愤怒吓住了。 “想不想解决事情?” “想。”银坡的回答让二山看向了小玉妈妈:“你哩?” “咋解决?” “小玉现在咋样哩?” “住院。” “还有生命危险没?” “没是没了,但是要落下疤了。” “唉!”二山听完后并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从后背抽出了自己的烟袋,装上烟丝后点了起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转而便吐出了一团烟雾:“你看赔钱可不可以哩?” “我不要。”小玉妈妈依旧那么倔。 “那你想咋样?”银坡对于小玉妈妈的态度再次爆发了。 第十八章、纯纯的 看着银坡再次爆发,小玉妈妈也不甘示弱:“咋样?报仇。” “好了,都闭嘴。”二山再次制止了冲突,他又对小玉妈妈说道:“我听说现在国家正在发展一种技术,可以祛除伤疤的。”这些话让小玉妈妈情绪有了些缓和:“真的?” “嗯,估计小玉长大的时候这疤痕就不是问题哩。”二山继续给着小玉妈妈信心。见小玉妈妈不再说话了,二山赶紧趁热打铁:“但是这医药费你必须出。”二山严厉的看向了银坡,银坡也很乐意,毕竟事情终于可控了:“我出。” “那好,你先拿二百出来给小玉看病,如果以后祛伤疤的药出来了,你还要负担药费。” “多少?”这个钱数与银坡的心理接受数目落差太大了,银坡差点没蹦起来。 “二百。” “没钱。”银坡再次暴躁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小玉妈妈刚要开口,老五叔插嘴了:“我出。。。我出。” “你个老东西,你给我滚回去。”银坡说着便上前推了自己父亲一把,还好这位老人有心理准备,向后退了几步还是站住了。 “你个傻孩子,咋这不懂事哩?” “滚——。” “银坡,你真的不出哩?”二山此刻也是颇为无奈:“你想清楚哩。” “要出也行,就一百,否则没钱。” “好,好,二山哥你也别争了,我不要了。”小玉妈妈说完,转身便离开了人群。走到一个高岗上,她又回了头:“你等着。” “怕你哩。”其实话说回来,银坡之所以对小玉妈妈这么强硬,无非是这个女人没有男人,没有人给她出头。 伴随着小玉妈妈的离开,二山深深的吸了口烟:“好了,好了,都散了吧。”。二山转而又看向了银坡:“说你什么好啊!”二山离开了,村民也跟着他离开了,但这些村民此刻都像商量好似的,没有一个人抄到他的前面去。 天气越来越冷,就算阳光顺着窗户照进了病房,也无法完全驱赶寒冷。大娃本想再给小玉买个漂亮的书包,但无奈自己的钱被二竹拿走了,这也导致了他今天空手而来。小玉并没有生气,她还在摆弄着二娃。 “小玉,今天还疼吗?”大娃关心的问着。 “差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 “大娃哥,昨晚我做梦哩。我梦见二娃喊你哥哥哩。” “呵呵,她能说话哩?” “能哩。她还让你帮她去打架哩。” “最后咋样?” “你被打哩,浑身是伤。” 大娃有些不开心:“我有那么弱吗?那再后来哩?” “再后来看见你满身的伤,我就哭醒了。” “没出息。”大娃说完便转身去倒了杯水,当然这水是给自己喝的,因为现在的小玉无论吃喝都是靠输液。 “大娃哥,我听护士姐姐说我的伤疤就留下了,消不了哩。”听到小玉的话,大娃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小玉的眼泪下来了:“那多难看哩!” “好了,好了小玉。”大娃赶紧拿着纸给小玉擦着眼泪:“不哭哩,不哭哩。” “小玉变成丑八怪哩。”小玉哭的更厉害了,大娃赶紧劝着:“谁说哩?小玉永远不会变成丑八怪。小玉永远是最漂亮的哩。” 大娃的劝还是有些作用的,小玉的眼泪渐渐的停住了:“大娃哥,我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还会和我一起玩吗?” “当然。” “那我就放心哩。”小玉的心情简直就是捉摸不透,此刻她又露出了美美的笑容:“大娃哥不嫌弃我太好了!”小玉紧紧的抓着二娃:“大娃哥不会嫌弃我们拉,我们还可以和大娃哥一起玩哩。” “真是小孩子!”大娃感叹着。 “大娃哥,长大你会娶我哩?”小玉的话可把大娃给吓到了:“瞎说啥哩?” “妈妈经常和我说啊,让我将来找个好男孩儿,不要像爸爸那样,我觉得你就特别好哩。” “行哩,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的,不懂事的小丫头。”大娃说着将头拧向了一边,但小玉并不罢休:“妈妈还和我说你已经是倒插门女婿哩。” “啥?”大娃将头又转了回来,因为他根本没听明白:“啥女婿?” “妈妈说你已经被大叔卖给你师傅家做女婿哩。”小玉只是重复着妈妈的话,却让大娃坐不住了:“你胡说哩,那是我师父。” 小玉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咯咯”的笑着。大娃无奈极了,但对于眼前这个小女孩他也不想解释什么了。小玉渐渐的收起了笑声:“反正我才不管哩,我就要嫁给大娃哥。” “咋还没完哩?。” “哼,你娶我不?” “小屁孩子懂啥哩?” “你说。”小玉说着就要坐起来,但脖子的疼痛让他“哎吆——”一声躺了回去,大娃赶紧站了起来问道:“咋了?” “疼。” “我去喊医生。” “没事哩。” “咋这爱乱动?”大娃开始埋怨起来:“不知道自己有病哩?” “哼,谁让你不回答我哩。” “你睡会儿吧。”大娃说着给小玉拽了拽被子:“这样对伤口有好处。” “你先答应我。”小玉不肯罢休:“否则我还起来。” “好,答应哩。” “那你说。” “长大了我娶小玉。” “恩恩。”小玉再次开心的笑了,她闭上了眼,睡去了。其实对于爱情她现在根本不懂,她只是想让大娃永远都陪着她。 小玉妈妈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此刻她一个人在没有人的河边哭个不停,她委屈,委屈没有人为自己出头,更委屈这么多年自己的艰辛经历。一个人的出现,让小玉妈妈一头冲进了他的怀里,哭的更加伤心,更加剧烈。这个人没有说任何话,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就这样抚摸着。 时间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停下来的,小玉的伤也渐渐的养好了。大娃还是一如既往的偷偷去挖沙,当然二竹也很乐意他这样,毕竟自己有了经济来源。 小玉已经在家养伤了,大娃也继续开始送小华上学,当然二狗子也战战兢兢的上着学。晚上,大娃将小华送回来了,看着蹲在门口抽烟的老汉,他问道:“咋个还没做饭哩?” “哪个还有心情哩?” “咋了?” “你娘的病咋严重哩?啥都吃不下哩。”老汉说着便咳嗽了起来,这咳嗽声由浅入深,差点压的老汉没喘上气。老汉站起来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胸口,这口气才算倒了上来:“咋个办哩?还总说肚子疼。” “药不好使?” “没啥作用。” “那再去医院看看哩。”大娃的话让老汉又蹲了下去:“哪还有钱哩?” “要多少钱?” “这最少一百哩。”这个数字让大娃沉默了,他虽然挖沙,但刨去二竹拿走的钱,再加上给师娘买菜的钱,也剩不下多少了。“我这里还有五块哩,你给娘买些好吃的哩。” “这样,还能吃啥?”老汉说着又嘬起了自己的烟袋,大娃呵斥道:“都这咳了,咋还抽?” “活一天算一天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汉的眼里充满了悲哀与无助。大娃见自己也劝不动,便把五元钱放进了老汉的口袋里:“好死不如赖活哩。” 小玉等了一天,终于盼来了大娃,她坐在炕上高兴的喊着:“大娃哥,你来了。” “嗯,今天咋样哩?” “挺好的,很快就可以和你去上学了。” “嗯。”大娃正说着,小玉妈妈已经拿来了两个苹果:“娃子,吃个。”大娃赶紧站起来推脱道:“我不吃,给小玉留着哩。” “没事,吃个吧。”小玉妈妈现在对于大娃的喜爱程度,那是以前不能比的了。 “我真不要。”大娃的再次推辞让小玉妈妈放弃了。“我看小玉好多哩。” “恩恩,气色都不一样哩。” “那就好,我也该回去哩,还要走夜路。” “那婶儿就不拦你哩,路上注意安全。” “嗯。”小玉虽有不舍,但她也不想让大娃哥太晚回去,便也没有阻拦。 大娃走进了自家院子,老汉的咳嗽声从外面都能听到,他虽生气但也无可奈何。走进屋子,大娃对着躺在炕上的老妇人问道:“疼的厉害哩?”老妇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看着老妇人一天天的消瘦,大娃心里也非常难受。对于老妇人的病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多喝些热水啊。”。老妇人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回去哩。”大娃说着便离开了屋子,他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关上大门,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不知怎的,同样的黑夜,同样的山路,大娃不止一次的走,今天却一切都显得那么沉重。尤其是大娃的心,一直在暗暗的抵制自己前进的步伐。大娃停下了,他觉得很奇怪,自己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那么的不愿离开家。在黑暗里,大娃放好了自己的车,站在高地上,看着山下这个村落,零散的烛光像幽灵鬼火一样飘来飘去。大娃只觉得心开始痛,渐渐的在加剧,他蹲了下去,使劲按着自己的胸口。 第十九章、沉痛 胸口的疼痛让大娃难以起身,他也有些担心,担心自己是否得了某种怪病。晚上的气温降的更低了,大娃虽也感觉到冷,但却顾不上给自己裹紧衣服了。 安静,安静的有些吓人。冷,冷的直入骨髓。渐渐的,大娃缓了过来,心口的疼痛也慢慢的消失着,大娃赶紧抽出手去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此刻他耳朵里隐约听到了水花声,在黑暗里,他向河边看了过去,什么也看不见。突然,他发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向自己移动了过来:“谁?”大娃喊道。 “你是谁?”走来的黑影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我是大娃子。” “大娃子,真的是你。”这个人走近了,大娃才模糊的看清他的脸:“二叔。” “别说了,跟我。。。回去吧。”二山说起话来有些慌张:“你爹让。。。我追你哩,没想到你没走。。。走多远。” “咋哩?”大娃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娘过去哩。”二山说完,大娃脑子“轰”的一下发蒙了:“啥?” “你娘过去哩。”二山再次重复了一遍。 如果说亲情可以冷淡,但有一种心灵间的联系是怎么也磨灭不掉的。大娃的眼泪“刷”的一下掉落了,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他却接受不了了。 “娘。。。娘——”大娃哭喊着,跑着。这位老妇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那么多的温柔与慈祥,但在他的血液里却流着对这位老妇人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还是那盏昏暗的油灯,还是那些忙里忙外的邻居,小华在院子里哭着,但此刻谁还有精力去管他。大娃冲进了屋内,邻居们闪开了一条路,大娃走到炕边,慢慢的拉起了老妇人逐渐冰凉的手,双膝“咚”的一下跪了下去,他想喊却感觉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看着这张有些狰狞的脸,大娃明白她在咽气之前一定吃了很多苦。眼泪不自觉的流着,他又喊了几次,却还是喊不出任何的声音。 人们把大娃拉了起来,送出了门外,毕竟大娃在这里耽误他们做后面的事。大娃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小华走了过来,抱着他的腰继续哭着。老汉在远处抽着自己的烟袋,由于天黑,没人看见他的眼泪。 “大娃,别太伤心哩。”文贵安慰完老汉,走过来又对大娃安慰着。大娃并没有回答,只是点着头,文贵说完便去屋里帮忙了。 这个夜晚对于大娃是沉痛的,但对于老五叔和银坡来说,也不好过,因为狗娃子失踪了。鉴于银坡对小玉妈妈的大打出手,他们想去求援,却无奈人们都奔了大山家。父子两个加上银坡媳妇,只能打着手电筒,孤独的满村子里喊着。 银坡跑来了,他知道大山媳妇的事,但此刻他也顾不上了:“看见俺家狗娃子没哩?”银坡逮谁问谁,就像一只无头苍蝇,但他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有。” 银坡并没有放弃,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孩子除了来这里看热闹,还能去哪里呢?他里外的搜着、找着,无奈就是不见二娃子的身影。老五叔打着手电围着村外找着、喊着,一样没有任何的希望。 这一个普通的夜,因为这两家人的事情,却显得那么漫长,那么黑暗。当冰冷的早晨来临的时候,老妇人也被静静的埋入了地下。村民们渐渐离开了,老汉与两个儿子站在坟前哭泣着。老汉从口袋里慢慢掏出了他从二河家买来的一包点心,蹲下去,轻轻的埋在了坟前的土里,此刻他没有一丝的舍不得:“你吃吧,你个老东西,舒舒服服的躺着吃吧。这回你省心了,哪也不用疼哩。”老汉说完又是眼泪不止。 村民们忙活了一晚上,本想补个觉,无奈老五叔挨个敲门。就这样,村民们又被再一次的聚集了。“咋个丢的?”作为现在村民心中的领头人,二山开口了。 老五叔抹着自己早已发红的眼睛:“昨晚,吃过晚饭,银坡两口子去串门了,我也是,非要去买什么花生。”老五叔说完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把个娃子自己扔家哩,回来就。。。”老五叔话没说完便又抬起了手,这次二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行了,你打死自己能回来哩?” “快帮我找找吧。”老五叔说着便跪在了地上:“我求求大家哩。” “行了,这是干啥。”二山把他拉了起来,转身便开始安排任务了。人被分了四组,去镇子的路、沿河寻找、村子四周的耕地以及大山,还有最后一组就是由老弱妇女组成,在村子里寻找,看看是不是在谁家睡着了。 见村民们出发了,老五叔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从一大早就觉得天阴的厉害,而且还有些发黄,大家也明白这是下雪的前兆。放在平时,这样的天他们几乎是不会出门的,但现在他们不但要出门,还要走进这寒冷的大山里。 大娃和老汉回家了,他们收拾着凌乱的院子,忽听后面有个微弱的声音喊着自己,大娃赶紧回了头:“小玉,你咋下床哩?”大娃赶紧跑了过去。 “大娃哥,你别太伤心哩。” “嗯。”大娃点了点头:“你快回去吧,天气很凉。”大娃说着便扶着小玉向她家走去了。 送走了小玉,和老汉将家里收拾好后,大娃便离开了村子,他其实更想离开的是这个家,这个让他心痛的家。行至半路,雪花已经开始飘落,未出一刻,鹅毛大雪便砸了下来。很快整个大地便被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大娃骑着车,顶着飘落的大雪,艰难的前行着。 由于下雪,镇子上要比以往冷清的多。不过这样的天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所里也不怎么忙,郝文就是沾了这种天的光,他这一下午都在家里悠闲的喝着茶。 大娃推车走进院子,将车靠着墙边停好了。走到屋檐下的他,开始抖落着身上的雪花,生怕将它们带进屋里。“行了,进来吧,让你师娘给你扫扫。”客厅里的郝文开口了。 “哦。”大娃不敢怠慢,转身进了客厅。师娘也很配合的拿出了一个小扫把,开始给大娃扫着身上的雪:“咋这么多雪?冷吗?”师娘边扫边心疼的问着。 “不冷。” “昨晚咋没回来哩?”郝文并不知道大娃母亲的事情,他这一问让大娃哽咽了:“师。。。傅,师。。。” “咋哩?”郝文站了起来:“出啥事哩?” “俺。。。俺。。。娘走哩。”大娃的声音很小,但郝文还是听清了:“咋就走哩?” 大娃本想再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了,他冲过去抱住郝文哭了起来。师娘赶紧去拿了条毛巾给他擦着眼泪,师傅安慰着:”好了,好了,人都有这一天的,不是哩?” 大娃在郝文的怀里点着头,这哭声让郝文和师娘也非常的难过。郝文慢慢的劝着,大娃也渐渐的平复了。大娃回屋睡着了,他累了,不是这一晚的折腾,而是心累了,也伤了。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但一切又不那么一样了。大娃从自己挖沙的角度感觉到,城市里的用沙量靠人力已经难以满足了,当然这也有个好处,那就是现在的挖沙费用从每车七角长到了两块,而且还在不断的上涨着。 这一年大娃带着自己的父亲还有小华一起来到了镇上,郝文和师娘做了满满的一桌菜,大竹、二竹也全部到齐,这一大家子美美的吃着。老汉高兴极了,此刻他已经喝醉了:“兄弟,咱们这真的叫缘分,大缘分哩!”。郝文也醉了,他拉住了老汉的手:“老哥,咋不是哩。就说我认识你,那叫个啥场合吗?” “是哩,来,再喝一个。”转眼间一杯酒又下了肚:“兄弟,我这辈子说好,肯定不好,但是说坏,也不是最坏哩,最起码我碰到了你。”老汉给自己的此生开始做着总结。 “老哥,你这辈子受苦哩。”郝文说着抽出了两根烟卷,将其中一根递给了老汉,老汉接了过去,便刁在了嘴上。郝文打趣道:“咋个不用烟袋抽了?”。老汉笑了:“享受一回哩。” “哈哈哈哈。”郝文笑着给老汉点燃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支烟卷。老汉深深的吸了一口,好像还有些舍不得吐出来似得,忍了很久才慢慢的吐出了烟雾:“就是比烟袋好抽哩。” “那是哩。” 老汉细细的品位着这根烟卷所带来的的烟雾,当他觉得过瘾了以后,便又开口了:“这个娃子跟我不行,就跟你亲哩,就是给你生的哩。” “老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了,咋叫给我生的?还是你的。” “咱哥俩的。”老汉说完便又给郝文和自己倒满了酒:“干。” “老哥,你放心。”郝文拉住了老汉端起酒杯的胳膊:“这是我的小姑爷,你的儿子。”郝文真的喝多了,这话说出来让二竹有些不满:“爸,你说啥哩。”二竹转身离开了饭桌,但郝文似乎并不在意:“咋样哩?” “好,好。”老汉说着和郝文碰了下酒杯,两人又一饮而尽了。郝文的话让师娘很是乐意,但二竹是真的不愿意,因为她的心早已有人了。 一顿年夜饭勾勒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但是谁又能将它牢牢的实现呢?逐渐成长的孩子们,十年后谁又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呢?对于他们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章、十年 伴随着寒暑交替,时光匆匆,十年转眼而去。十年能改变些什么?它可以让一个男孩儿变的英俊与成熟,更能让一个女孩儿亭亭玉立。当然,对于这个国家而言,那就更了不得了,它都快要成为这个世界的经济巨人了。这种发展程度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甚至有一部分人都不敢想。 有些人发财了,因为他们抓住了机遇,有些人还是老样子,因为他们畏手畏脚。城里的情况不用多说,就连镇上的小洋楼也一天天的多着。郝文退休了,按说该安享晚年的时候,他却操碎了心。原因出在了他的两个女儿身上,大竹成了工作狂,在城里的医院每年都是劳模,但是婚姻却被忽略了。二竹就更操心了,每天和一帮不务正业的人混在一起,当然把她引入歧途的,就是她从初中就爱的死去活来的文刚,这个被人称为刚子的小混混。郝文不是不想管,无奈自己老了,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与精力了。小刘倒是管了两次,可每次都被二竹骂个灰头土脸。 小玉很争气,她已经在城里上了大学。秋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三年前老汉撒手走了,秋华也便退了学。当然,秋华并没有游手好闲,他现在是这个村里唯一去往城里客车的售票员。对于这位售票员,文贵很是喜欢,自从自己买了这辆车,秋华就一直跟着他干,这车虽然买了有三年时间了,但是依旧那么干净,就像新买的一样,文贵明白这多亏了秋华的勤劳。 “小华,过来,你开。”就像之前那么多个普通的往返一样,车行驶在城里回村的路上。今天车上依旧像往常的周中一样空空的,文贵将车停在了路边,对着秋华喊着。 “咋了文贵叔?” “有点累。” “哦。”秋华是会开车的,这也要感谢文贵总是在没有乘客的情况下让他练手。秋华坐上了驾驶座位:“文贵叔,您做好了。” “走吧。”文贵坐在了售票的位置。 “叔,实在不行把这车卖了吧?”秋华边开车边说着:“这样就能把你买车欠的钱还了,还省得费心了。”秋华这样说是有道理的,这辆车确实没给文贵增加多少收入。相反,整天坐在那里,还让他的腰越来越疼了。 “咋个不想卖哩?可还能干点啥?” “我看城里那个牙医就不错,整天做假牙,上次我问过他,他这一只假牙不少卖钱哩。” “真的?” “可不是哩。” 文贵心动了,毕竟伴随着村里有钱人越来越多,他也不想被拉下:“明天我去看看去。” “嗯。” 车开进了村里连接镇上的这条路,如今这条路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它已经是四条车道的柏油马路。当车开进村口的时候,秋华看着远处地里孤独的两座坟墓,再一次的伤感起来,其实这样的伤感他每天都会经历。记得老汉下葬那天,自己的哥哥亲手将父亲的烟锅子埋入土里的时候,他狠狠的在土上踩了一脚,以发泄自己对于这个罪魁祸首的恨。 “小华,想啥哩?” “没。。。没啥。”秋华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收了回来。 这个村的村口碾压出了一大片停车场,毕竟凭这个村子的美丽,它注定是一个旅游胜地。也正是由于有了这么多的私家车,文贵的生意才变得不好起来。秋华将车停在了停车场上,这是他们的专有位置,文贵下了车:“把车锁好啊。”他嘱咐着。 “唉。” 文贵很放心的离开了,钥匙一直是秋华拿着的。自从这个村子开始旅游以后,大娃也就被派驻到了这个村子里,他现在是这个村子的常驻治安管理。而他工作的岗亭就在这个停车场的不远处,当然被派驻来的不只有他,还有一条被称作“大毛”的警犬。 秋华慢慢的向岗亭走去了,这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到自己哥哥那里去。大毛趴在岗亭外,两只眼睛看了看走来的人,又闭上了。秋华也没有去打扰他,推开门便走进了岗亭:“哥。” “唉。”正在看书的大娃赶紧站了起来:“小华回来了?” “嗯。” “今天咋样哩?” “还是老样子。”秋华说完,让旁边那张英俊的面庞也露出了愁容:“这可咋好哩。” “有啥吃的吗?我饿了。” “有。。。有。”大娃赶紧转身进了里屋,这个岗亭虽然不大,但也分里外屋子,里面的屋子是大娃睡觉的地方。鉴于屋子很小,大娃也很快走了出来:“给,这是二河叔送来的。”大娃说着掀开了盖在上面的布,几块红薯还散发着热气。秋华拿起一块红薯,大口的吃了起来,这惹得大娃赶紧说道:“慢点吃,小心噎着哩。” “没事。”秋华还是大口的嚼着,很快一块红薯就剩下了一个小尾巴。秋华将小尾巴扔给了门外的大毛,无奈大毛还是不为所动,秋华有些奇怪了:“我发现最近大毛不正常啊。” “咋不正常哩?” “这白天咋这爱睡觉哩。” “呵呵。”大娃笑了:“这有啥奇怪哩?你晚上在村子里听不到狗叫?” “能啊,可吵哩。”秋华说着将门关上了,忽然他明白了什么:“难道是大毛叫的?” “还能有谁哩?” “你能不能管管他。”秋华此刻有些愤怒:“我还说是谁家的狗哩,这么不懂事,大晚上叫个不停。” “就这段时间的事,我也奇怪他为什么晚上开始叫了。”大娃说着也是一脸的疑惑:“我拿着手电冲着它叫的地方看了几次,啥也没有。” “那还真是奇怪哩。” “还有更奇怪的呢。” “咋?” “我带着他寻村的时候,每走到断崖坑,它就不走了,用爪子使劲的抓地,还叫个不停。这弄的我没办法,再寻村的时候一直绕着断崖坑走。” “那深坑里不会有水怪吧?”秋华说完便笑了起来。 “别胡说。”大娃说完瞪了小华一眼:“自从绕开那个地方走以后,这不就开始夜里叫上了,就冲着那个地方,每天叫个不停。”。 “那可不行,你该管管它了。”秋华说着又抓起了一块红薯,他两手一掰,红薯被分成了两块。他拿着红薯出了门,蹲在了大毛面前,大毛再一次的睁开了眼睛。“大毛啊,和你商量个事情哩,你晚上别叫了,这红薯就奖励给你。”可能是由于秋华没有防备,他的话刚说完,大毛已经将红薯从他的手里抢到了嘴里。 “你。。。”秋华本想动手,可能考虑到自己不是大毛的对手,便又把手收了回来。他继续采取拉拢的计策:“我这里还有一块,怎么样?这个交易成交不?” 大毛又想去抢,这次秋华有准备了,他“噌的一下”躲开了:“呵——这无赖哩!。秋华站起身就要走,大毛赶紧“汪汪”了两声。秋华明白了它的意思:“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秋华说完将另一半红薯递给了大毛,大毛再一次的叼了过去。 “哥,你说咱这个地方突然间咋就这么漂亮哩?”秋华的话让大娃也从岗亭里走了出来:“谁说不是哩,这国家给咱投了好些钱哩。” “哥,你说这要是咱娘现在活着,她那病兴许能治好哩。”秋华说完眼睛里开始闪着泪花了,大娃也没有说话,他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远处那片平地,还有那两座隆起的土堆。 郝文一个人又行走在了镇子上,他老了,以至于他的步伐都变的缓慢了。就算缓慢,他还是走到了目的地。这个目的地对于他的出现是不欢迎的:“老家伙,干嘛?” “滚开。” “嘿,你个老家伙,敢跟我这么说话?”这个黄毛是不认识郝文的,否则他绝不敢这么嚣张。黄毛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用手抓住郝文的脖领子:“你是不是肉皮松了?” 郝文并不慌张:“年轻人,好好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啥意思?” “一会儿,你现在的样子将是你美好的回忆。”郝文说完抓起黄毛的手,身体向后一闪,黄毛手一松,郝文趁机抓住了一根手指,向反方向用力一掰,黄毛还没有来的及喊疼,郝文便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郝文不如以前了,否则这一脚肯定能让黄毛飞出去。黄毛趴下了,他大声呻吟着,至于是手疼还是肚子疼,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郝文走进了这所房子,他的出现也没有太引起里面人的注意,毕竟他们个个都在赌博的兴头上。郝文一眼便看见了二竹,他没有直接去找二竹,而是将二竹面前的桌子掀了个底朝天。这个动作让这个屋子里立马安静了,郝文也进入了每个人的眼睛里,这也直接导致了两极分化——认识郝文的人撒腿就跑,不认识的人便破口大骂。郝文并不理会,他抓起发愣的二竹,向门外走去了。 第二十一章、错 郝文的出现让二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刻她就像木头人一样被郝文拉着离开了这所房子。走下台阶,黄毛还在那里呻吟着,见着郝文拉着二竹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他有些担心,担心郝文再次对自己下手。二竹渐渐反应了过来:“爸,你带我去哪儿?” “回家。” “我不回去。”二竹甩开了郝文的手。 “你再说一遍。”郝文转过身来,他的脸有些吓人。 “我。。。”二竹话还没说完,郝文便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恐惧叠加着疼痛让二竹爆发了:“你能不能不管我了?” 郝文没有回答,他又拉住了二竹的胳膊,还没有向前走,便又被二竹甩开了:“你不要总是管我的事。” 郝文对着二竹的脸又是一巴掌,这下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他窜了出来,对着郝文喊道:“老家伙,不要敬酒不吃,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这个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文刚。郝文见到这个人心中的怒火又加了一层:“你终于肯出来了,我今天就让你长点教训。”郝文说着就去抓文刚的胳膊,文刚可不像黄毛那样好对付,他早就在打架中锻炼出来了,他一躲便闪开了。“我们走。”文刚也不想和郝文过多纠缠,毕竟碍于二竹和郝文的背景。两个人的步伐很快,郝文哪里追的上,他有些气喘了,他停下来,双手插在了膝盖上喘着气。 见到文刚和二竹跑远直至消失,郝文心中的闷气让他直感觉脑袋发胀。就在这发胀的过程中,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腿一软,伴随着疼痛自己倒在了地上。这一切来的是如此之快,连看热闹的人都吓到了。就在郝文喘气的时候,黄毛在几个小混混的嘲笑中,掏出了匕首,跑到郝文身后冲着郝文的腿就是一刀:“老子让你长长教训。”黄毛也跑走了,这跑走的速度是那么的快。 吃过晚饭,天气还是有些炎热,秋华来到了岗亭。大娃正坐在外面的板凳上和大毛玩耍,见到秋华走来,他问道:“咋还不休息哩?” “不想睡哩。” “其实我也想找你问问哩。”大娃说着站了起来:“咋最近没有小玉的消息哩?” “我也不知道。”自从小玉大学开始住校后,她基本上就回家很少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她都会去汽车站找文贵或者秋华说,然后通过他们传达给自己的妈妈。 “哥,你很喜欢小玉吗?” “咋问这个哩?” “其实。。。其实我能感觉出来,小玉姐很喜欢你。”秋华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失望,还好这漆黑的夜给他做了很好的掩护。 “你个小孩子懂啥哩?咱能跟你小玉姐比哩?人家可是大学生,咱以后连人家说的话都听不懂哩。”大娃说完,眼睛里没有失望,而是从心里替小玉骄傲。 “看你说的,还听不懂哩,不都是中国话?” “那会儿就让你好好上学,你就不听,还中国话,人家那叫英语哩。”大娃说完脸上更是骄傲了。 “我不管什么英语不英语,你回答我,你娶她不?”秋华的话让大娃有些无奈:“你这脑子咋就不转了?我说了这么半天你咋就听不懂哩?咱们和你小玉姐现在不是一路人哩,娶她?那不是耽误人家吗?” “这你说的,你别反悔。” “有啥可反悔的。” “你不娶我娶。” “你说啥?你个小屁孩儿,你还。。。”大娃的话没说完,屋子里的手机突然间响了起来,大娃不敢怠慢,赶紧跑进了岗亭。电话那头传来了师娘颤抖的声音:“娃子。。。你。。。你师傅。。。。” “师傅咋了?” “住。。。院了。” “咋回事?”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大娃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又赶紧换了个问题:“哪个医院哩?” “大竹。。。工作。。。” 师娘的话没有说完,大娃便挂掉了电话,他很清楚师傅在哪个医院。虽然天已黑,虽然去城里,大娃没有一丝犹豫,他拿起钥匙,开启自己的摩托车:“小华,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帮我看着些。”还没等秋华回答,摩托车在黑夜里就剩下了一团光路。 由于去城里的路修的越来越好走,大娃的自行车也换成了摩托车,这样去城里的时间也就大大的缩短了。大娃到达的时候,郝文已经睡着了,只有师娘和小刘师兄坐在屋里陪着。见到大娃推门进来,师娘赶紧站起来拉住了他的手:“娃子,你来了,冷不?” “师傅咋样。”大娃的焦急完全挂在了脸上,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冷不冷。 “没什么事了,就是需要休养,你大竹姐下去拿药了。” “哦。”大娃这才松了口气。 “你来了就好了,我先回去了。”小刘说着就往门口走,却被师娘给拉住了:“刘啊,你师傅特意交代我,别让你惹事。” “放心吧,师娘,不会的。”小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显然出卖了他的话。 “师兄,咋回事哩?” “你别管哩。让师娘给你说吧。”小刘说完拿开了师娘拉着自己的手:“师娘,你真的放心吧。” “听话啊,孩子。” “嗯。”小刘说完就要去开门,偏偏这个时候大竹推门进来了,差点门撞在小刘的头上:“毛毛愣愣的,干啥去?”大竹对于小刘一直是这样的态度,可奇怪的是小刘最怕的人居然就是大竹。 “没。。。没什么,回去。” “这么晚了,回哪儿?” “回镇子上去。” “老实在这儿呆着吧。”大竹说完开始走到床边给郝文换起了药:“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你等你师傅醒了再走。” 小刘还真听话,他乖乖的把门关上了,自己又站回了师娘身边。大娃开口了:“大竹姐,师傅咋样了?” “娃子啊,没什么大事了,就是需要养伤口。”对大娃的口气,大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这是怎么弄的啊?”大娃又将对象换成了师娘,师娘深深的叹了口气,然后把事情的大概给大娃说了一遍。大娃听完牙都快咬碎了,他现在也明白了刚才小刘师兄的举动。 “娘,你来我的值班室休息会儿吧。”大竹走到了师娘面前,拉着她的手说道,师娘赶紧拒绝了:“我看着你爸爸吧。” “他还有麻药呢,今天晚上醒不了。” “我想看着他。” “你明天早上早点过来,他那会才能醒。让这两个人陪着吧。”大竹的话小刘也听明白了,他也跟着劝道:“是啊,师娘,这里有我和大娃呢,你去休息吧。” “这。。。” “去吧,师娘。”大娃也开口了。见众人都在劝,师娘也就勉强同意了,她跟着大竹离开了病房。两个人坐在了师傅的床边,看着那张苍老而又憔悴的脸,两个人都涌现出了相同的心酸。“老了——老了!他这一辈子。。。”小刘说着说着便哽咽了。大娃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下:“是啊!他这辈子只为别人活。” “不过也还好。”小刘用双手抹了把自己的脸:“这老了,有些疙瘩也解开了,你看,那些原来明争暗斗的人,现在也都来过了。”小刘说着便指了指墙角堆积的鲜花和水果。 “那是。。。”大娃的话没说完,小刘便点了点头:“人啊,欲望总会让他们丧失某些该坚持的东西。当欲望不再那么强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的错误是多么的可悲与可笑。” “师兄,其实我一直想问,师傅当初是为什么被调下来的?”大娃这个深藏多年的疑问,今天他终于问了出来。 “哎——”小刘缓了缓说道:“其实今天想想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上层选举的时候,站错了队。我其实生气的是,他那么多徒弟,就因为政见不同,却忘记了师生情谊。”。 大娃听完也明白了一切,他也有些无奈,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就要愿赌服输。“不过好了,都来过了,该道歉的都道歉了,虽然有点晚,但还好没有缺席。”小刘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面色也好多了:“对了,还有一个重要信息,就是鉴于师傅的表现,上面决定从咱们镇子上抽调一个人来城里,我和师傅已经商量过了,你准备准备。” “我不来。” “啥?” “我在咱那里习惯了,舍不得。再说了,我的文化低,这里哪干的来?”大娃说完的时候,小刘恨不得给他两下,但鉴于现在的场合他还是忍住了:“傻子,多好的机会哩。” “我不要,要来你来。” “吵啥哩?”大竹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刚好看见两个人的争执:“这是啥地方?咋这没规矩哩?” “对不起大竹姐。”大娃赶紧道着歉。 “小声点。”大竹说完将水果盘放在了桌子上:“你师娘怕你们晚上饿,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这医院能有啥吃的?这水果,你们就凑合着吧。” “谢谢。”小刘站起来客气着。 “你也真是,从小你就欺负他,咋现在还改不了哩?”大竹给大娃打抱不平,让小刘很是委屈:“哪有,我这次真没欺负他。” “没有。”大娃也赶紧解释着。 “行了,行了,你们的事我不管,不过别吵了。” “好好。” 第二十二章、悔 屋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两个人静静的在各自想着什么。忽然大娃开口了:“师兄,你说师傅最大的心病是什么?” “废话,还用问啊?” “那你说大竹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谁?” “大竹姐啊。” “谁说师傅最大的心病是大竹?”小刘轻轻的拍了下大娃的脑袋:“你这里面是浆糊啊?最大的心病是你二竹姐。” “但是我也听师傅说过,他最希望大竹姐赶紧嫁出去。”大娃这样一说让小刘怔住了:“啥时候说的?” “经常说。” “我咋没听师傅说过哩?” “那我咋知道。”大娃说着可能是感觉累了,他将双手支住了自己的腮帮:“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师傅是想让你娶大竹姐,可是他想等你开口,而你就是不开口。” “别胡说。”小刘狠狠的给了大娃后背一下:“你懂个屁,我一个离过婚的人咋敢娶大竹?” “真的,师兄,你是咋想的?” “还说是吧?欠打了是吧?” “好,不说了,不说了。”大娃很是无奈,他看着躺着的师傅,便又替师傅担心起来。 “你还说我,我还没说你呢。” “我咋了。” “师傅早就说过让你娶二竹吧,你看看现在二竹变成什么样子了?师傅现在这个样子,很大的责任也应该由你承担。”小刘师兄的这些话,大娃反驳不了了,因为师傅的心愿和小刘师兄说的一模一样,只是自己在知道二竹姐有喜欢的人以后,开始退缩,退缩到今天这个地步。 “承认了吧?” 大娃点了点头,他也有委屈,但是他不想说了,毕竟大方向就是错了。小刘似乎并不想把这个话题结束:“你现在改正还来得及。” “啥意思。” “把二竹给追回来啊。” “你又不是不了解二竹姐,就那脾气。。。” “那我问你,从你心里,你喜欢你二竹姐吗?”小刘打断了大娃的话:“说实话。” “以前确实喜欢过,但现在没感觉了,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如果师傅让你娶呢?” “这。。。” “你好好想想再回答。” 大娃沉思了片刻,转而眼神又坚定了起来:师傅让,我就娶。”大娃的回答让小刘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就在两个人说着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来。当小刘和大娃回头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了一下。这个人慢慢的走向了床边,眼泪早已流出了眼眶。小刘本想上去阻拦,却被大娃给拉住了,两个人没说任何话,很知趣的出了房门。 房内的哭声和小声的道歉声,被楼道里的大娃和小刘听得很清楚,两个人此刻只有无奈与叹气。大概有一刻钟,二竹出来了,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向楼梯走去了。“你在这里看着。”小刘嘱咐完大娃便跟了过去。 “师兄,好好说。”大娃本想劝一下,无奈小刘的脚步太快,早已下了楼。 二竹知道小刘跟了下来,她停在了院子里:“你有事吗?” “告诉我那个黄毛是谁?” “不知道。”二竹说完便转身要走,小刘一把拽住了她,这也让二竹爆发了:“你干嘛?” “说。” “松开。” “不。” “我再说一遍,松开。” “你说。” 二竹甩起自己的手便打了小刘一个嘴巴子,小刘被这突如其来的手着实打上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好了,这一巴掌算我欠你的,现在你该说了吧。” “你欠我的?呵呵。”二竹的冷笑有些吓人:“你欠我的多了,你还的了吗?” “二竹,我没时间跟你瞎扯,黄毛到底是谁?” “刘一兵,我告诉你,我今天这样全是你造成的,我要让你终身都背着。”二竹狠狠的一甩胳膊,甩开小刘跑走了。小刘站在了原地,站在了这昏黄的路灯下:“造孽啊!”。 大娃趴在师傅的床边渐渐的睡着了,他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师傅用自行车驮着他,走在了村里连接镇子的坑洼路上,大娃虽然颠簸,却一个劲儿的笑着。师傅很是不解的问道:“这颠簸的厉害,笑啥哩?”大娃没有回答,还是一个劲儿的笑。师傅无奈的自言自语道:“还真是个傻小子,不过师傅会给你治好的。”。突然画面一转,大娃坐在了一个土炕上,他隐约见到一个模糊的女人在往水杯里倒着东西。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端起水杯便“咕咚咕咚”的喝净了,当这个男人痛苦倒下去的时候,这个女人开始手忙脚乱了。忽然,这个女人又站住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那张恐怖狰狞的脸渐渐的向大娃靠了过来,嘴里还不断说着:“忘了这个小家伙了,我要掐死他。”。当这张脸靠近的时候,大娃终于看清了,同时他也吓醒了:“阿姨放我。。。阿姨放过我。” “啥阿姨?说啥哩?” 大娃整个额头都布满了汗珠,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慢慢的向四周望着,忽然眼睛里出现了一个人,把他吓得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也把坐着的凳子给碰倒了。“咋了这是?做恶梦了?” 大娃这才缓了过来。 “咋了?” 恶梦。” “行了,行了,你去外面的长廊上睡吧,还舒服些,最起码不会做噩梦。” “不了。。。不了。” 小刘扶起被碰到的凳子,用手掐了掐大娃的肩膀:“什么梦吓成这样?” “没事。。。没事。” “没事就好,那坐下吧。” “哦。”大娃坐了下去,他不敢去回忆那个梦,一回忆手就哆嗦。小刘也不再说话了,他想让大娃自己平静下来。大娃渐渐的平复了:“师兄,二竹姐走了。” “走了。” “哦。” “问啥也不说。” “她变的好陌生啊。”大娃说着只觉得自己有些累,便趴在了床上,不过这次他不敢闭眼了。他这样的姿势让小刘笑了:“胆小鬼,有我在,怕啥?想睡就睡哩。” “不。。。不困哩。”大娃越这样回答小刘越笑的厉害,大娃却不在乎这种嘲笑。“你不睡,我可睡了。”小刘说着也趴在了师傅的病床上,两个人就这么趴着,想着心中各自的事情,渐渐的睡去了。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户照了进来,郝文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自己的腿有些疼,本想活动下,却看见了趴在自己身边的大娃和小刘:“咋在这里睡哩?小心冻着了。” 郝文的话把本就睡不踏实的大娃和小刘吵醒了:“师傅,您醒了?”“师傅,您感觉怎样?” “没事了,你两个咋睡这哩?” “哦,没事。” “你师娘呢?” “哦,师娘天没亮就来过了,见您没醒,便去大竹租住的房子里给你做饭哩。” “咋这麻烦?外面买点不就好了。”郝文说着就要起床,腿一疼,让他“哎呦——”了一声,便又躺了回去。 “师傅,你别乱动,腿要养。” “哎——”郝文不再说话了,他感叹自己老了,当然他更恨自己老了。 “师傅,您别担心,很快会好的。”小刘劝着。 “行了,你两个别在这里杵着了,都去忙吧。” “没事,师傅,我们请假了。” “请啥假,去上班去。”郝文的火气起来了,也许是对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感到不满,亦或者是对两个人的请假不高兴。 “咋醒了就发脾气哩?”大竹走进来了:“这两个可陪了你一晚上哩,咋不知道感恩哩?”大竹说着便又换起了药。 “对了,小刘,那事情你和大娃说了没?” “说了,但他不同意。” “啥?” “你自己问他吧。” “是真的吗?”郝文将目光转向了大娃,大娃赶紧回答道:“师傅,我不想离开咱们那个地方,我习惯了,再说。。。” “闭嘴。”郝文说着又要坐起来,无奈腿再一次的让他放弃了:“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这是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想来?你小刘师兄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你,你居然。。。” “行了,行了,病好了再生气,行吗?”大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因为目前郝文在她的眼里就是个病人。 “你别管。” “我别管?我可是医生。” “你去忙你的。” “嘿,我说。。。” “这大早晨吵什么哩?从楼道里都听见你们这吵闹了。”师娘很适时的走了进来,她的出现也暂时平息了这场风波:“先把你那破脾气收起来,吃饭。”师娘说着,便开始准备起了饭菜。 “那师傅您慢慢吃,我先走了。”小刘赶紧趁此机会给自己找了个脱身的理由,大娃也明白,赶紧也跟着说道:“我也回去了。” “你们两个去哪儿?吃了再走。”师娘赶紧拦到。 “不了,不了。”两人说着便已退到了门口,小刘拉开门便快步走了出去,大娃也紧随其后。 “这两个小兔崽子。”师傅在后面的骂声还游荡在楼道里,但两个人早已跑下了楼。 第二十三章、校园暴力 跑下楼的两个人又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大门,生怕再被喊回去。“师傅。。。情。。。情绪。。。不对。”小刘气喘吁吁的说着。 “这是。。。咋了?” “不。。。知道。” 两个人相互看看了,又笑了。等呼吸渐渐平稳了,小刘说道:“你去哪儿?” “我想去看看小玉。” “哦,那我就先回镇子上了。” “嗯。” 看着小刘师兄开着车离开,大娃也启动了自己的摩托车,他要去看小玉了,因为他好久没有小玉的消息了。小玉的学校大娃是去过的,虽然那大学的门是敞开的,但他一次也没进去过,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走进去。每次他都是在门口打电话给小玉,让小玉来门口见他。 大娃的摩托车很快便停在了这所大学的门口,他照例打了电话,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小玉在电话里推脱了:“大娃哥,你有事吗?我这边有点忙,没事的话我就不出去了。” “哦,也没事,就是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了,正好来城里办事,看看你好不好。” “我挺好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你忙吧,我回去了。” “你回村子吗?” “是啊。” “那你注意安全。” “好嘞。” 电话挂断了,大娃笑了,因为他知道小玉是平安的。摩托车再次启动了,车缓慢的沿着校园外面的路向前行着,透过栅栏大娃欣赏着这座大学。绿树成荫的花园、绿绿的操场、高高的教学楼和宿舍楼,进进出出的人。大娃很羡慕里面的人,因为他觉得里面的人一定很幸福。 这条沿校路就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大娃突然刹了车。花园的角落里,几个头发染成各种颜色的人,叼着烟聊着,笑着。而在他们身边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跪在了那里。大娃警觉了,他故意将自己的车熄了火,蹲下去检查自己的车,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里发生的事。果然一个红毛,将自己即将抽完的烟摔在了跪着的人身上,那个人不但没有反抗,浑身还哆嗦着。 “你这个不够狠,看我的。”说着一个黄毛走了过去,他呵斥道:“胳膊伸出来。” “不要啊,江哥。” “少废话,快点。” 哆嗦的人慢慢的伸出了自己的胳膊,也许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哆嗦的更厉害了。黄毛将自己的烟卷一只手攥着,另一只手拉着那条颤抖的胳膊,这个黄毛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烫了下去。“住手。”大娃的喊声已经晚了,而且还淹没在了惨叫声中。 大娃没有进过这所校园,此刻他进来了,但他还是没有从大门进来过,因为这次他是跨越栏杆。“你们干嘛?” 惨叫声和大喊声吸引了周围的人,人群开始慢慢的聚集过来,有些人走来看见这几个杂毛,便又向后面躲去了。大娃拉起跪着的人,这才看清,这个年轻人不但手臂有烫痕,整个面庞都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发干的血迹。看着这些,大娃不免气得牙痒痒。 “呦——,你谁啊?”红毛不紧不慢的问道,似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们为什么欺负他?” “你是他亲戚啊?”被叫做“江哥”的人开口了,他一说话,几个人便不敢再开口了。 “是。” “那好了,他欠的钱你还好了。” “多少。” “一千。” “钱我有。”大娃说着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在空中闪了几下:“我可以给你,但我也想让你们把欠他的东西给他。” “呦!我们欠他东西?什么东西?” “把他的所有伤复原。”大娃的话明显是冲着打架来的,毕竟他心中的怒火早已燃烧了。几个杂毛也听的明白,眼前这个人就是想打一场了:“一对一,还是我们一起上?”江哥对大娃表现出了最大的轻视。 “随便。”大娃说着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了地上。 假如这几个杂毛知道大娃来历的话,肯定跑走了,更别说现在还敢来一对一,江哥就只能自认倒霉了:“那我们两个来打。”他这句话让几个杂毛闪开地方的同时,也给予了崇拜的目光。 由于地处角落,再加上围观的人圈着,所以学校里的保安是看不见的。其实就算看见了,知道是这几个杂毛的话,管不管还要另说了。江哥也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不过他的外套有小弟拿着。 “小子,看你是不知道什么叫疼。” “呵呵,别废话了。” 江哥也确实是打架出身的,上来不是先盲目出拳,而是先拿腿去晃一下。大娃对这套路太了解了,他故意让腿扫到自己,由于是晃,所以并不疼。真正的杀手来了,江哥以为大娃上钩了,右拳快速的冲大娃头部而去。大娃心里乐了,他将身体向下一蹲,江哥的拳头从头顶划过,趁江哥调整之际,大娃对着江哥的脖子就是一下子,江哥一个没站稳向后踉跄了几步,再想冲上来,却感觉脖子不舒服,咳嗽不止。不得不说这招是一个杀招,如果力气大点会要人命,但现在大娃早已被气坏了,他想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场战斗,同时还杀杀对方的威风。 “咳咳——”江哥不但咳嗦,还时不时的喘不上气来,他蹲了下去,使劲咽着吐沫。 大娃这几下让几个杂毛吓着了,他们没有见过如此迅速的战斗:“江哥,没事吧?”他们不敢上前,只能远处问着。 江哥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摇了摇。大娃向后面的杂毛走去了:“还有谁来?” 杂毛赶紧向后退着,谁也不敢上前。大娃指着他们说道:“好好的学不上,偏偏走歪门邪道,我今天就替你们父母教训你们。”大娃说着,转身就是一脚,将蹲在地上的江哥踹了出去,江哥猝不及防,来了个狗啃食。大娃的火气总算是有些消了,他走过去对着发抖的年轻人说道:“拿你的手机,记下我的电话,他们敢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年轻人赶紧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按照大娃说的号码记录了下来。大娃本想再和这些杂毛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不出什么了,毕竟自己的知识有限。他从人群中穿了出去,跳过栏杆,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开走了。一路上他都想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不满足于自己幸福的生活。 镇子上依旧一片热闹繁华的景象,自从这个镇子发展起来以后,这里的所有办公机构全部迁到了外面。大娃将车开进了所里,他是来找小刘师兄的,现在的小刘师兄已经是这个所的副领导了。来的时候大娃也想到了自己可能会扑空,毕竟对于小刘这样的人来说本身办公室就留不住他,再加上现在师傅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待在所里呢? “娃子来拉?”张师兄迎面走了过来:“你师傅咋样哩?” “嗯,没什么大事哩,需要静养。” “那太好哩。” “小刘师兄在吗?” “没在,今天压根就没有来过。” “哦,那您忙吧。”大娃猜对了,他转身便向所外的摩托车走去了。开启摩托车,大娃决定去找一趟二竹,他要替师傅把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给拉回来。 在这个镇子上,如果说二竹不好找的话,那么文刚却是最容易找的对象,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他欺行霸市的小兄弟。大娃来到了最热闹的市场,很快他便锁定了一个叫“三儿”的小混混。之所以认识这个人,是因为他可是小刘师兄那里的常客。大娃将摩托车停好,走了过去。由于人多,三儿并没有发现大娃,还在原地悠闲的抽着烟。 “三儿。”大娃喊出口的时候,手也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娃子。”三儿被吓了一跳,但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啥。。。啥事?” “文刚呢?” “我咋知道哩。” “你真不知道?”大娃说着在三儿的脖颈处狠狠一掐,三儿立马缩了脖子,并痛苦的呻吟着:“哎呦——哎——”。 “文刚呢?这是我问你的最后一遍。” 松手。” 大娃将手上的力气减小了些,但并没有松开。三儿有些舒服点了:“你找他干啥哩?” “呵呵。”大娃笑着,手又开始加力了,三儿赶紧制止了:“别。。。我说。” “说。” “去城里了。” “去城里了?啥时候去的?” “早上就走了。” 大娃将手松开了:“你知道他去城里干啥不?” “说什么他表哥失踪了,我也是听说,具体的他怎么肯告诉我们。”大娃的手终于离开了,三儿赶紧活动着自己的脖子:“娃子,你下手可真够狠的,跟你小刘师兄一样。” “对了,你见到我小刘师兄了吗?” “啥?我见他?我跑还来不及呢?”三儿的话,让大娃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 “娃子,我能走了不?” “哦,走吧。”看着三儿离开的背影,大娃终于笑了,他这种笑是为这些人感到可悲,这种永远脚不会踏实踩在地上的人,只能靠左右漂泊来活着。 第二十四章、病态 文贵有些兴奋,回来的路上,他开着车哼着小曲儿。今天车上的乘客不算多,但比没有要强。当然文贵也不是为有了几个乘客而高兴,他高兴的是今天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叔,今天去牙医那儿有收获吧?”秋华看着文贵的开心,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呵呵,还是你小子聪明。” “这么说人家肯收你了。” “那是,学期半个月,五千学费。学出来后在家自己做,做好十只假牙进城交给他,他代卖。”文贵说完,又哼起了曲儿。 “那能挣多少钱哩?” “小屁孩问啥。”文贵说着冲秋华挤了挤眼,秋华瞬间明白了,他赶紧转移了话题:“那这车你是真不开哩?” “不开哩。” 秋华沉思了一会儿,本想开口再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车再一次的到达了目的地,还是熟悉的流程,秋华最后锁上门便向岗亭走去了。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哥哥的摩托车停在外面,秋华便加快了脚步。来到门口,大毛依旧趴在那里:“哥,你回来了?”秋华一边推门一边喊着。 “嗯,回来了。”大娃正在屋里翻弄着手机。 “干啥哩?” “没事,给师娘打了个电话。” “你师傅咋样哩?” “需要养着。” “哎——,没事就好。” 大娃走进了里屋,拿出了一盒饼干:“饿了吧?你先吃些,晚上去二叔家吃饭。” “咋二叔要请客哩?” “春庆回来哩,二叔让咱一块儿去陪着吃饭。” 秋华拿了一块饼干嚼了起来:“春庆哥咋这个时间点回来哩?”春庆也是在城里打工,秋华之所以不解,是因为春庆跟的是建筑队,一般不是农忙的时候是不会放假的。 “谁知道哩?可能想家了吧。” “就春庆哥?他会想家?”秋华说完又抓起一块饼干放进了嘴里。 “看你说的,春庆就不能想家哩?” “你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啊?他恨不得住在城里,天天守着小玉。” “胡说什么?”大娃的批评并没有让秋华住嘴:“我还知道有一次他旷工去看小玉,回来还被工头给打哩。” “你这都听谁说的?” “我天天往城里跑,啥消息不知道。”秋华越说越自豪,大娃却瞪了他一眼:“就你厉害。” 秋华又高兴的吃了两块饼干,然后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哥,跟你商量个事。”见秋华突然又严肃起来,大娃赶紧回道:啥事?” “我想把文贵叔的车买了。” “啥?买车?” “嗯。” “文贵叔说要卖了?” “说了。” “为啥要卖哩?” “你咋还问这低级问题哩,不挣钱呗。” 大娃就等着秋华这个答案呢:“文贵叔不挣钱,你就挣钱哩?” “我想试试。”秋华说着向大娃凑了凑:“我又不想去建筑队吃泥巴,我就这点本事,要不开车,我能干啥?” “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哩?” “哥,你信命不?” “啥命?” “也许文贵叔就不是靠这个发财的命哩?” “那你是?”大娃说着再次瞪了秋华一眼,秋华却不在乎:“其实我都想好了,我可以去联系旅行社,客源少的时候,我拉观光客。” “这。。。”大娃犹豫了,他没有想到秋华早已有了主意。 “哥,你别考虑哩,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借钱给我,剩下的别管哩。” “那你咋跟文贵叔说哩?” “这也是我头疼的,今天在车上我就想说哩。但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这种事必须要找中间人哩,所以我又没敢说。” “也是,找个中间人好谈钱,毕竟不是小事。”大娃想了想继续说道:“你确定能挣钱?我这钱可是留着盖房子的。” “放心吧哥。你现在就是帮我想想看这个中间人找谁合适哩?” 见小华这么坚定,大娃开始思考起来,没用多长时间他便想好了一个人:“二叔。” “二叔——”秋华开始思量着这个人是否合适。 “凭二叔在村里的地位,绝对没有问题哩。”大娃给自己推选的人拉着票。秋华又思量了一会儿:“行。” “那正好今晚就可以和二叔说。” “好吧。” 二山媳妇也在两年前没了,所以今晚这一桌子菜全是他自己亲手做的。这样一个在村里有地位的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也可以屈身走进厨房。他后来又当上了村主任,这次退下来完全是因为年龄到了,鉴于村里在这些年发展的这么好,二山也便成了这个村里最有威望的人。若不是今天春庆回来,他还在吃着村里的“百家饭”。 “二叔,别忙活了。”大娃客气着。春庆和秋华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此刻两人已经几杯酒下肚了,现在就是他们的年代,他们也不用收敛着。 “你别管我了,你吃你的。”二山再一次的走进了厨房。“大娃哥,来喝酒。”春庆举起酒杯对着大娃喊道。 “好。”大娃赶紧端起了酒杯,两个人一饮而尽。春庆敬完酒,再次转头和秋华喝起来,对于他来说跟大娃那是象征性、礼节性的喝,跟秋华那才会有同龄人之间的肆无忌惮。 当所有饭菜都摆上桌子的时候,两个人也早就喝的晕晕了。“你咋这个时候回来哩?”秋华对着春庆问道。 “别提哩,包工头失踪了,来了一帮小混混闹事,所以就放假了。”春庆说完又喝完了杯中酒:“连工资都没发,可恶!” “就你们那包公头,早晚得失踪,那就不是个正经人。” “你认识?” “在城里的,谁没听说过他。” “说说,咋听说的。”两个人说着又干了一杯酒,秋华开口了:“拐卖妇女,拖欠工资,最厉害的就是。。。就是。。。”可能酒喝的有点多,秋华有点记不住了:“哦——对了,大白天的带人把一个洗浴中心给砸了,是不?” “听说过。” “这种人死了才好哩。”秋华成了典型的愤青,他自己又喝了一杯:“最该挨千刀的是猥亵你们工地上一对做饭夫妇的小女孩儿,这你应该知道吧?” “咋不知道,这都传开了,最后赔了五万块钱没事了。” “黑暗啊!”秋华说着和春庆碰了一下酒杯,再次一饮而尽。“你说的都是真的?”大娃此刻气得牙痒痒。 “咋个不是真的?”秋华转过头又对着大娃说道:“哥,你在这个山村里待的太久了,这个社会太复杂了,你应该去看看。” “我看看,我要是看见,我宰了他。”大娃说着喝干了自己的酒。大娃的话让春庆和秋华都笑了,大娃却一脸怒气:“你们还笑的出来?” “哥,你太单纯了,这个社会只要有钱,啥都行。” “屁话。” “大娃哥,我笑的和小华不一样,我笑你的话不符合你的身份。”春庆这句话说完,大娃有些尴尬了:“行了,行了,喝酒。”三个人终于不用再分队伍了,此刻他们聊到一起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玉姐对你是真爱啊!”春庆喝多了,他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给她买过那么多好东西,我旷工去看她,可惜,人家的心里只有你。”春庆说着干了自己的酒。 “有谁?” “废话。”秋华的问话让春庆给了他后背一下:“难道是你哩?” “嘿嘿。”秋华傻笑了起来。 “小玉将来要有自己的生活,她和我们已经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哩。”大娃的话让春庆来了劲儿:“咋个?大娃哥,火星可以住人哩?” “啥火星?我说的是精神世界。” “哎呦——”大娃的话让春庆和秋华露出了鄙视的眼光:“咋还装文化人哩?”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你大娃哥说的咋不对哩?”二山终于坐下来了,他倒了一杯酒:“你说那平头百姓和皇帝能一样哩?”二山的这个比喻虽不恰当,但秋华和春庆似乎有些理解了。 “对了,二叔,小华想请您帮个忙。”大娃赶紧说正事了,他怕一会儿喝多了给忘记了。 “对,对。”秋华这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 “啥忙?”二山说完喝了一小口酒。 “小华想把文贵叔的车买了,正好文贵叔也不想开了。”大娃说着给二山加满了酒。 “就这小事?”二山显得胸有成竹。 “买啥买?现在哪里还挣钱哩?很快公交都要开到咱村哩。”春庆给出了自己的意见后,又给秋华找了条出路:“别混在家里了,跟哥出去建筑队,一年不少挣哩。” “是啊,跟你哥去哩。”二山也觉得这个事情比较靠谱。 “我开车习惯哩,对别的没兴趣。”秋华还是坚持自己的主意:“叔,你就帮我说说哩。” “我就是建议,你的事情既然你想好哩,那我就去给你说说。”二山的爽快让秋华赶紧端起了酒杯:“叔,我敬你一杯。” “这小子。”二山高兴的干了自己的酒。“咱丑话说在前头,我帮你说可以,钱要的少你别高兴,要的多,你也别埋怨叔没本事。”二山延续了自己“严谨的”做事方式。 “放心吧叔。”秋华赶紧给二山添满了酒:“再敬你一个。” 第二十五章、买车 秋末的早晨渐渐凉了起来,怕文贵出车,二山便起了个大早。经过几年的努力,文贵的家已经不再是那个破陋的草坯房了。二山敲着门并大喊着:“文贵,文贵在家哩?” “谁呀?”屋子里传出了一声不耐烦的的回答。 “我呀,二山。” 二山的作用显现了,如果换做别人,别说开门了,估计还要被文贵臭骂一顿。他早晨容易骂人的脾气村里人是知道的,所以没人敢在早晨去打扰文贵。但也有例外,二山就是其中一个,文贵不但没敢骂,语气还和缓了:“二山哥啊,你等一下。” “唉。”二山心里很是骄傲,就为了自己的地位。 功夫不大,大门被打开了,二山本想走进去,却被文贵给拦在了门口:“二山哥,啥事?” “大事,屋里说。” “别。。。别屋里了,就在这儿说吧。”见文贵再次阻拦,二山便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他也就不再坚持进门了:“这冷天的!”二山故意裹了裹自己的外套:“这样吧,你今天别出车了,中午去我那喝点咋样?” “好。”可能真怕二山闯进门,文贵居然痛快的答应了。他这一答应,让二山警觉了:“文贵啊,有些原则性错误可不要犯哩。” “哪敢。” “那就好。”二山说着偷偷的向院子里看了看,啥也看不出来:“那中午我等你。” “好哩。” 二山转身离开了,文贵赶紧在后面喊道:“二山哥,慢走哩。” 秋华由于喝酒比较多,他起晚了。一看时间,他“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他仓促的收拾着。没过几分钟,他便跑出了门,跑到岗亭的他看见大娃早已站在了门口运动着:“哥,文贵。。。文贵叔来哩?” “没看见啊,还以为你们今天不出车哩。” “出。。。出车。” “起晚了?”大娃看着秋华气喘吁吁的样子,笑了起来。 “嗯。”秋华缓了缓:“咋文贵叔也晚哩?”小华有些不解。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便听见后面有人喊着自己“小华,你过来。”文贵从村里走来了,他远远看见秋华便喊了起来。小华不敢怠慢,赶紧跑着迎了过去。 “我来是告诉你一声,今天不跑车了,休息一天。” “为啥?” “我有点事。” “哦——” 文贵交代完后便转身要走,秋华赶紧拦住了:“文贵叔,你等一下。” “咋?”文贵停下了。 “我可不可以今天开车跑?”小华的请求让文贵笑了:“你想一个人去?” “嗯。” “太危险哩,休息一天吧。”文贵拒绝了,他离开了。他觉得没什么,但秋华却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耻辱,心中非常的失望。 去二山家,文贵是不敢空手去的,他拎了两瓶酒和两箱奶。其实二山也没有太麻烦,毕竟昨晚剩下了很多菜,只需要一热即可。当然,这也是他请文贵来自己家的原因。“来就来,拿啥东西?”二山客气着,顺手将东西接了过去。 “这叫啥东西哩,不值什么钱。” “快坐。” “春庆回来哩。”文贵和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的春庆打起了招呼,春庆眼睛不敢离开手机:“文贵叔,你先坐,我打完这一局,陪你喝几杯。” “没事,你忙,你忙。” 文贵坐在了桌子上,二山开始端着菜。“我帮你端哩。”春庆不敢再坐着了,但他刚站起来就被二山给按了下去:“坐着你的,马上就好。” “是啊,你踏实坐着。”春庆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也坐了过来。 “春庆咋回来哩?”文贵的不解和秋华当初的不解释一样的。 “想家了呗。”春庆对文贵和秋华的回答却是不一样的,毕竟这样说更显得自己有面子。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却被文贵给嘲笑了:“哟——,这大还想家哩?” “咋不能?你没听说常回家看看哩。”春庆有些不高兴。 “能,能。”文贵赶紧做出了让步。 “啥个想家?就是没出息。”二山忙活完了,他从厨房走出来,也坐在了桌子上。文贵很是懂得规矩,见二山落座了,赶紧拿起桌子上的酒瓶,拧开了瓶盖。二山见状,赶紧伸手去抢:“在我家,咋个还轮的上你倒酒哩?” “你是我哥,理应我倒。”文贵并没有松手,双方在酒瓶上用起了劲儿,这也惹烦了春庆:“这都啥年代了,还争这个?谁倒不是喝哩。”春庆说着也把手放在了酒瓶上:“松手,我倒。” 这是最好的结果,二山和文贵相互笑了笑,便松开了手:“就应该你倒哩。”二山有些得意。 “真复杂,想让我倒直说哩。”这句话虽然让二山心里由得意变得有些尴尬,但他还是勉强的笑着。 “啥也别说,先走一个。”二山举起了酒杯,文贵不敢怠慢,两个人便一饮而尽。 “二山哥,你找我啥事哩?你还弄这么隆重,以后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就行哩。”文贵的话让二山很受用:”兄弟,就冲你这话,咱再干一个。” “好。” 酒再一次的下了肚,二山开口了:“你那车是不是不想开哩?” “你咋知道?”文贵刚问完,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看我这脑子,是小华和你磨叨来着吧?” “嗯。”二山点了点头。 “是啊,不开了,这两年基本上没挣什么钱,再说车也几年了,估计也快出毛病了。”文贵说完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二山心领神会,两个人又干了一杯。 “那就好办哩。”一切都进行的那么顺利:“正好我这里有个人想买你这车。” “真的?”文贵很是高兴,他想这一定是秋华让他二叔给自己找的买主:“哥,我再敬你一个。” “好。”酒再一次的被喝干了,由于喝的有些快,两个人都有点晕:“这人是哪里的哩?”文贵倒着酒问道。 “哈哈,这人你太熟悉了。”二山还卖了个关子:“你们天天都在一起。” “天天都在一起?”文贵有些糊涂。 “就是秋华哩,咋说个话这费劲哩?”本身喝酒就被晾在了一边,说话还插不上嘴,春庆便有些不满。 “对,小华。”二山笑了,但这次文贵却没笑。看着文贵的表情,二山停住了笑:“咋?还生气哩?咱们这边的规矩你不比我懂?这再亲的人,不也得找个中间人不是?” “二山哥。。。”文贵想说些什么却又闭了嘴,这让二山有些不高兴了:“咋哩?文贵,怕二哥做了这中间人,你不好开口要价哩?” “不是。” “那不就完了,既然你没这么想,那你就开口,多少你二哥我绝不还价。” “不是。。。”文贵一口干掉了自己的酒,他又自己倒满了。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文贵再次喝掉了自己的酒。眼看他又去拿酒瓶,二山拦住了:“兄弟,你这是啥意思?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本身一件很普通的事,让文贵却这么为难是二山没想到的。 “总之我不卖了。”文贵趁着酒劲儿拒绝了二山,还没等二山开口,他便起身离开了,他这一走弄的二山和春庆都蒙了。“咋回事哩?”二山看着文贵的背影说道。 “谁知道哩。” 文贵并没有回家,而是向停车场走去了。虽然酒有些让文贵发晕,但还不至于烂醉,走到自己的车前,文贵冲着岗亭喊着:“小华,小华在不?” “在哩。”听见文贵的喊声,小华推开了门。 “你来。” “哦。”小华跑了过去,闻到文贵身上的酒味,小华赶紧说道:“文贵叔,喝酒后不能开车哩。” “不开,把门打开。” “哦。” 车门打开了,文贵和小华上了车:“关上车门。” “嗯。” “小华,你想买这车?”文贵这突然一问让秋华有些措手不及:“啊?——哦,是。” “小华啊,小华。。。”文贵再次欲言又止,他用双手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我想把这车卖到城里,最起码镇上也行,咋。。。咋你非要买哩?这车不挣钱,你不是知道哩?” “我知道,但是我想试试。” “有啥可试的哩?” “叔,我就这一门手艺,我也特别喜欢这个工作,您就卖给我吧。” “不是我不卖给你,我。。。”文贵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你容我想想吧。” “哦。” 文贵推开车门向村子走去了,即将进入村子的时候他大喊了一声,似乎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秋华再次锁好了车门,走回了岗亭。见到秋华回来了,大娃便出了门。 “文贵叔说啥?” “文贵叔很奇怪,他不想把车卖给我,不是,确切的说他不想把这车再留在这个村子里了。”秋华说完叹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文贵叔这样想,也可能是为你好。这本来就是不挣钱的买卖,他可能不想你跳进去,也不想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人跳进去。”大娃给的解释虽然好理解,但秋华还是接受不了:“他不用为任何人着想,他卖车就是了。” “呵呵,你还是太小,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坑人也不能坑同村人哩。” “好了,不说哩,我回去睡觉了。”秋华离开了岗亭,走进了村子,他很烦,当然也很生气。 有些想法一念之间,有些改变一夜之间。事情还是出现了转机,又是一天清晨,文贵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他拿着东西给二山道了歉,并很快和二山谈好了一个合理的价钱。当然,最高兴的就是秋华,他恨不得在停车场放一挂鞭炮。至于文贵为什么又接受了,谁也不知道,谁也没问过,当然,谁又在乎呢? 秋华拥有这辆车的第一天并没有出车,而是借助大娃岗亭的水管,把这车擦了又擦。当然大娃也替自己的弟弟开心,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业了。 第二十六章、调岗 郝文的身体渐渐恢复了,大娃也再一次的来到医院看望他。进门见师傅和客人有说有笑,大娃也很开心:“师傅,我来了。” 见大娃走进来,郝文的脸立马又严肃了:“过来,这个叫云师叔,这是我的师弟。” “云师叔好。”大娃不敢怠慢。 “恩恩,好。”这位一半白发一半黑发的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位就是你常常提起的娃子吧?” “就是这不争气的东西。”郝文的气并没有消:“你考虑的咋样哩?” “师傅,我。。。”见师傅的脸铁青,大娃不敢再说了。 “咋个不愿意到城里来啊?”见郝文即将发火,云师叔便插嘴了,他说着走到了大娃的跟前,在大娃的肩膀上掐了一下:“不错,是我们这行的苗子。” “我不想离开我们那个地方,还有我的文化程度也不高。” “这都是什么问题吗?”云师叔说完笑了:“每个人都要调动的吗,否则这工作还咋开展啊?” “可。。。” “文化程度不高可以学习吗。再说了,城里也有很多从警校调来的学生啊,你们搭档在一起,你不就有了现成的老师了吗?” “咋个分配在一起吗?您说分配就分配啊?” “哈哈。”大娃的话让云师叔和郝文都笑了:“你个傻娃子,你知道他是谁不?” “谁?” “他可是这城里管分配的哩。” “啊?” “你还不信?”云师叔又在大娃的脑袋上抚摸了两下。 看着眼前这个人,大娃知道他不是一般的人,但这么巧他就是管分配的,大娃还是一时没敢信:“这。。。” “这什么这?一会儿你就和你云师叔去报道,镇上和村里的事情我让你小刘师兄帮你办了。”可能是怕大娃再次反悔,郝文这次干脆来了个现抓现办。 “师傅。。。” “别废话哩。”郝文的呵斥让大娃闭嘴了。”你先出去吧,我和你云师叔有话说,你别跑远了。” “哦。”大娃虽不情愿,但他知道什么是命令。他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思考着以后的路。 “咋坐这儿哩?”小刘步履匆匆的走了过来:“师傅呢?” “师傅里面有客人。” “哦,师傅咋样了?” “好多了。” “嗯。”小刘站在了大娃的旁边,也等着里面的客人出来:“对了,你考虑的咋样了?” “来城里。” “这就对了吗。”小刘也在大娃的头上抚摸了两下:“多好的机会,总算没让我和师傅失望。” 大娃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两下。小刘走到门口隔着玻璃看了看,便又走了回来:“是云师叔来了啊?” “你认识?” “废话,不认识谁也得认识他啊,当年就是他坐了本该是师傅的位子。”小刘现在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了以前那样的愤怒,只是多了一些无奈的笑容:“看来人老了,什么事都想明白了!” “师兄,伤师傅的人抓了吗?”大娃的话将小刘从感慨中拉了回来:“别提了。”小刘也坐在了长椅上:“你说这消失的也太彻底了,就是找不到人。” “咋个还找不到人哩?资料有了吗?” “有,北边人,说是跟着一个咱这边的城里人来咱们市的,后来怎么跑到咱们镇子上去的,就不清楚了。” “叫什么名字?” “黑虎。” “这是名字?” “道上的人都这么叫他,具体名字谁也不知道。” “我想有一个人可能知道。” “文刚?” “嗯。”大娃给的这个人选小刘早就想到了,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小子自从来了城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谁都不知道他在哪儿。”小刘说完叹了口气。 “那二竹姐呢?” “还不是一样。早知道今天会这样,那天晚上我就不该放她走。”小刘说着给了自己一巴掌,大娃赶紧站起来劝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早晚会浮出来的。” “希望如此吧。” “呦——,小刘也来了?”见云师叔走了出来,小刘也赶紧客气着:“云师叔,您好啊。” “恩恩,很好。对了,伤你师傅的人查的怎样了?” “正在查呢,现在只知道来城里了,可就是找不到人。” “是吗?那你不用急了,来到我的地盘,他长上翅膀也跑不了了。”云师叔此刻就像一位成功学大师,他的话很提气。 “嗯。” “对了,大娃镇上和村子里的事情,你操办一下,他现在就和我回局里了。” “嗯,放心吧。”终于有一件可以让小刘露出笑容的事情了,他拍了拍大娃的肩膀:“好好干。” “行了,你进去吧,我们走了。” “嗯,师叔你慢走。” 大娃虽不情愿,但现在必须跟着师叔走了。大娃本想骑摩托车,却被云师叔给拦住了:“坐我车。” “那我这车咋办?” “你师傅会让小刘处理的,这车现在不属于你了。”云师叔的话让大娃有些伤感,毕竟这车跟随了他那么长时间,这也算是他的战友了。不过最让他伤感的还是大毛,他明白大毛从此刻起也不再属于他了。 车行驶在了城里,经过十几年的发展,这座城市也站满了一座座钢筋铁骨,而且还在不断的向四周扩展着自己的领地。“你想要个啥样的搭档呢?”云师叔坐在后面开口了,大娃赶紧从副驾上回头答道:“啥样都行。” “呵呵,你倒是不挑吗?” “我哪有那资格哩。” “嗯,那我就按你师傅的意思办了。” “我师傅?”大娃有点不明白:“我师傅啥意思哩?”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云师叔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大娃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车开进了局里,这里的规模比镇子上大的太多了,大娃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是属于这里的人了。大娃跟着云师叔走进了大楼,见到每个遇到的人都和云师叔客气的打着招呼,大娃也有些替自己的师傅感到惋惜了。 从电梯出来,大娃知道他们快要到达目的地了。云师叔推开了一间房门,站在门口喊道:“小王,叫梁燕到我这里来一下。” “梁燕?哪个梁燕?” “就是新来的那个。” “哦,知道了。” 大娃跟着云师叔走进了办公室:“随便坐。”云师叔说着便去沏茶了。见状大娃赶紧跟过去了:“我来吧,师叔。” “你坐你的,快去。”云师叔此刻的语气就像命令一样,大娃赶紧坐在了椅子上。很快,云师叔便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娃子,无论咱们是什么关系,我在局里会尊重你们每一个人,但是我希望将来你们做的事,也值得我对你们的尊重。” “是。”大娃赶紧站的笔直,干脆的答道。他心里明白,这虽然是一句闲谈,但却是云师叔对于每个人的要求与教诲。 “坐下,闲谈吗,不要这么紧张。”见云师叔露出了笑容,大娃也放松了些。 “嗯。”大娃再次坐了下去。大娃端起水杯,即将去喝茶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了清脆的声音:“报告。” “进来。” “局长,您找我。” 截止到现在,大娃才知道了云师叔的官位,他赶紧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站了起来,以表示对这个官位的尊重。 “嗯,是我找你。上周给你的搭档你不是嫌他太嫩吗?这次我给你找了个老同志。”云师叔说着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大娃:“大娃同志,他可是我们的老人了。” 这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孩儿,她说不上漂亮,但绝对不丑,尤其是穿上这身衣服之后,绝对是英姿飒爽的典型代表:“他?他还老同志?”看着大娃,梁燕肯定是不信的,毕竟两个人的年龄差也就在几岁之间。 “有些事情看年龄是看不出来的,大娃同志从十几岁就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最重要的是,他的师傅是我的师兄。”云师叔说完便对大娃说道:“你们自己互相介绍下吧。”大娃心领神会:“您好,梁燕同志,我是来自清水涧村的,我叫大娃。” “你咋知道我的名字?” “刚才云师叔找人去喊你的时候听到的。” “那我就不用介绍了,反正你都知道了。对了,大娃是什么?名字?外号?” 听到梁燕的话,大娃笑了:“其实我大名叫大庆,但是师傅和队友们喊我小名习惯了,就一直叫着。” “哦,这样啊。” “好了,你们现在也认识了,我给你们现阶段的任务是巡防,一来是了解一下我们这座城市,二来是巡防那边确实缺人手。” “是。”两个人第一次合作,居然都喊的这么整齐,云师叔笑了:“看来你们啊,就是天生的搭档!” 两个人走出了局长室,去往了巡防办公室。梁燕走的很快,大娃跟在后面。巡防办公室此刻是没有人的,毕竟从这个办公室的名字就能听出来他们的职责。 “我喊你同志?大娃?还是大庆?” “随便。” “你叫随便?” “不是,我叫大娃。”大娃的认真让梁燕笑了:“呵呵,那我就叫你大娃吧,入乡随俗。你比我大,你叫我燕子就行,反正师兄们都这么叫。” “嗯。” 第二十七章、幸福时刻 大娃有了自己新的摩托车,这辆车比以前的要漂亮,要威风。两个人穿梭在了钢筋铁骨间,当然梁燕的回头率要比大娃多的多。虽然梁燕比大娃小,但无论走路还是骑车,她都是要走在大娃的前面。 见前面梁燕停了车,大娃也跟着停了下来:“燕子,咋啦?” “饿了。”梁燕说着便走进了一家由美国开进来的快餐店,这样的店大娃没进去过,更别说牌子上那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了。没过多久,梁燕出来了,手里拎了两个袋子:“这个给你。”大娃接了过去问道:“多少钱?”。大娃的话让梁燕瞪了他一眼:“免费的。” 大娃知道梁燕的脾气又要上来了,赶紧换了个话题:“这是啥?” “汉堡。” “啥是汉堡。” “吃吧,真烦。”可能是梁燕饿坏了,她对大娃的问题很不耐烦。大娃也察觉了,便不敢再说话了。汉堡的味道他不知道与自己吃过的哪种食物类似,但是这小长条他吃出来了:“土豆还可以这做哩?” 梁燕笑了,但她还是继续吃着。当梁燕吃完的时候,大娃还剩下一半,她又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吃东西磨磨唧唧的。” “不是,我怕你不够,给你剩了半个。”大娃说着将自己手里掰开的半个汉堡递了过来。 “我不吃,脏不脏?我从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这半个是吃之前掰下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吃吧。”梁燕对于大娃很是无奈。 “我也不吃了,我们走吧。”可能是怕梁燕等着自己,大娃将剩余的半个汉堡装在了兜里。 “小心沙拉酱。” “啥酱?” “没事了。”见大娃已经将汉堡装了进去,她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大娃开动了摩托车:“燕子,那牌子上写的啥英语哩?”大娃之所以知道那是英语,还是得益于他看过小玉的英语书,那样子很像。 梁燕也开启了自己的车:“开封菜。”。她一给油,车便开走了。大娃笑了,他有种自豪感,他觉得自己国家的品牌也开始弄成了洋招牌,这说明自己的国家企业也走向了国际化。 车慢慢行着,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状况。当车行到小玉大学门口的时候,大娃第一次主动刹了车,这也害的早已跑远的梁燕又返了回来:“咋不走了?” “我想。。。找个。。。朋友。”见大娃吞吞吐吐的,梁燕有些生气:“你现在是在上班。” “嗯,我知道了。”大娃知道自己在上班,但无奈走到这里的他很想看看小玉,他之所以吞吞吐吐,就是怕梁燕斥责他。 “知道了还不走?” “走。”大娃很不情愿的向前走了,梁燕跟了上去:“谁在里面上学?” “我一个妹妹,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我想看看她。” “没纪律。”梁燕将车超了过去,但没开多远,她又停下了:“你去吧。” “啊?”大娃也停了车。 “去看你妹妹吧,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苛刻了,梁燕此刻改变了态度。“去吧,不过下不为例。”梁燕说完便开车走了。其实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没有官阶之分,之所以梁燕处处站在上风,完全是由于她的性格决定的。 大娃对梁燕充满了感激,他将车掉头开向了学校门口。他的停车,让学校的保安赶紧迎了出来:“同志,出啥事哩?” “没事,我找个人。” “哦。”保安吓了一身冷汗。 大娃这次的电话请求,小玉很快的答应了。大娃在门口没有久等,便看见小玉向门口跑来了:“大娃哥,小玉喊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个很多男生梦想的女孩儿,此刻却为了大娃奔跑着。 “嗯。” 当小玉站在大娃面前的时候,大娃开始责备起来了:“跑啥哩?我还能跑了?” “怕你跑了。”小玉“咯咯”的笑着,在大娃眼里,这笑声和小的时候没有区别。“好帅啊!大娃哥,你帅呆了!”小玉的形容词大娃虽有些不明白,但他知道小玉在夸自己。 “大娃哥,你这是咋弄的?” “呵呵,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调到城里来了。” “真的。”小玉恨不得蹦起来:“太好了,大娃哥,你没骗我吧?” “我骗过你吗?” “太好了。” “对了小玉,这段时间咋没有你的消息哩?”大娃的问话让小玉收住了笑:“这段时间有些忙。” “嗯,我想到哩。” “大娃哥,其实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小家伙又胡说哩。” “真的。” “行了,不是约定过了,咱们两个之间以后就是兄妹哩。” “可是我没同意啊。”小玉生气了,他撅嘴的模样让大娃笑了:“好了,好了,不生气了,晚上大娃哥请你吃饭。” “真的?”小玉又蹦起来了。 “又来了?我骗过你吗?” “那你请我吃啥?” “开封菜。” “啥?” “开封菜。” “开封菜好吃哩?” “可好吃哩。”说着的大娃有一种自豪感,毕竟他终于觉得自己也能找到那种带有文化气息和国际化的菜馆了:“晚上我来接你。” “嗯。” “赶紧回去吧。对了,晚上多加个外套,有点冷。” “放心吧。”小玉走了,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大娃也很高兴。其实,若不是小玉现在考上大学,大娃真的想娶她,从心底里想娶她。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大娃和梁燕也已经回了局里,在城里上班的局限就是没有那么自由了,本打算下班走的大娃却因为开会晚了一个小时。大娃现在的摩托车是云师叔给他的,是为了方便他更好的在城里生活,当然,这摩托车也是云师叔自己家的。 大娃先去看了师傅,师傅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更重要的是师傅对自己的笑容又回来了。一切都忙完后,大娃终于赶到了学校门口:“对不起,小玉。。。”大娃刚想解释,小玉便拦住了他:“不用解释,我理解。” “嗯。”大娃很是高兴。 “我们出发吧。” “好的。” 摩托车被开的很快,毕竟耽误了很长时间,大娃想把时间追回来些,否则小玉学校宿舍锁门了就遭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小玉开心的不得了。她紧紧的搂着大娃,开心的喊着:“去吃开封菜喽。” “别喊了,喝了风会咳嗽的。” “开你的车吧。” 大娃有些无奈,他将车速降了些。当车停下的那一刻,小玉有些发晕了:“大娃哥,哪里有开封菜?” “这个。”大娃说着向牌子上指了指。 他不指还好,这一指小玉笑了,如果不是大娃拉起她,估计他会笑到肚子抽筋。大娃有些生气:“笑啥吗?” “这。。。?这是。。。开封菜?”小玉硬是从自己的笑中间挤出了几个字。 “咋不是吗?”大娃却一脸的严肃。 “谁。。。谁告诉你。。。的?” “梁燕啊。” “梁燕。。。她。。。”可能是笑够了,也可能是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小玉不笑了:“梁燕是谁?” “我同事。” “女的?” “嗯。” 小玉的脸变的很快,此刻她那美丽的脸庞又严肃了:“你喜欢她?” “你说啥呢?刚刚才遇到的同事。” “不许你喜欢她。” “胡说什么?我们只是同事,再说了,人家有男朋友。” “这还差不多。”其实解释再多也不如这句话让小玉放心,此刻她不再那么严肃了:“她喜欢耍你吗?” “不啊。” “还不呢?这叫开封菜啊?这叫肯德基哩,美国开过来的。” “啊?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 大娃有些生气了,他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他对梁燕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行了,行了,咱们进去吧。” “哦。”大娃的心情有些糟糕了。 “大娃哥,你笑个吗,要不小玉也不高兴了。”小玉极力的改变着大娃的心情,大娃也慢慢的调整了过来:“嘿嘿。” “这就对了吗,你等我,我去买东西。”之所以没让大娃去,是因为小玉可不想再看他的笑话了。虽然吃着同样的东西,但跟小玉一起吃,大娃能感受到一份温馨与浪漫,当然,小玉也是如此。 看着小玉脖子上的伤疤,大娃不免有些感慨,二叔说的那种去疤痕的药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呢?为什么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身上要有这点瑕疵呢?突然,大娃停住了自己嚼东西的嘴。 “咋了,大娃哥。”见大娃死死的盯着自己,小玉赶紧问了起来。 “你的脖子咋回事? “啥?” “你脖子上的长条青印。”这也就是大娃,换做另一个人都不能看出来,经过这么多年的锻炼,大娃有时候极为敏感。这青印应该很长时间了,它现在正处于即将消失的时刻。 小玉赶紧拉了拉自己的上衣,将脖子盖上了:“没事,就是磕到了。” “应该像是勒的。”大娃说着就要用手去打开盖着的上衣。 “你干嘛?”小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并伴随着大喊。这一喊不但吓坏了大娃,也让这个店里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小玉赶紧和大家道着歉,当然,大家也原谅了她,毕竟他们认为年轻恋人之间的吵架是很正常的。 “对不起大娃哥。” “小玉,如果学校里有人欺负你,我希望你告诉我。”对于这个学校的校园暴力大娃是见识过的,所以现在他怀疑小玉和人冲突了。 “没有,真没有。” “我希望你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 “怎么会?真的是磕碰的。”小玉拿起了薯条沾上了番茄酱:“大娃哥不许生气了,吃一个就不生气哩。” 见到这样的小玉,大娃又无奈的笑了。 第二十八章、沉尸井底 城市的早晨似乎每天都是一样的,一样的早高峰,一样的公交爆满,一样的早点摊前排起长龙。在这个长龙的制造中,也有大娃的一份功劳。这个早点摊位挨着警局,由于大娃目前还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宿舍,所以这个早餐摊位对于他来说,简直出现的太合适了。不过还是会有人抱怨,抱怨政府在这里规划的早点摊位太少了,这些抱怨的人是旁边学校里孩子的家长。 “大娃,给我带一个。” “啥?”大娃寻着声音看去,梁燕骑着自行车已经从旁边过去了。 “给我买个。” “哦。”看着梁燕骑进局里的背影,大娃充满了无奈。 虽然等了很长时间,但拿到早点的一刻还是幸福的。怕自己迟到,大娃跑进了局里。早会每天都会举行,它的目的是分配这一天的任务。这位被大家亲切的称为“红军”的队长,在一面小黑板上熟悉的画着这座城市的主要街道,同时也在布置着每组搭档负责的区域。一切都分配好后,“红军”从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大家在巡逻的时候注意下这个人,外号黑虎,北边人,和咱们这里的一起伤人案有关,有线索及时报告,如果条件允许可以抓捕。”队长说着将照片分发到了每组人的手里,大娃看着相片上的人恨得牙根都痒痒。 大家开始陆续出发了,大娃将梁燕的早餐递给了她。“你工作服呢?”梁燕接着早餐问道。 “洗了,没干。” “昨天刚穿上的,咋洗了?” “口袋里都是酱,黏糊糊的。”听到这里的梁燕,看着大娃脸上的委屈,居然笑了。这让大娃的不满爆发了:“有什么可笑的?你也不告诉我。” “你傻啊,自己难道不知道那酱会漏吗?再说了,我想说,但看你已经装进去了,我说还有意义吗?”梁燕再次笑了。 “恩,我就是傻,我居然相信某个骗子说的“开封菜”。”大娃说完狠狠的瞪了梁燕一眼,但梁燕却笑的更厉害了:“你。。。知道。。。了?” “两位新同事这状态不错啊!”这位队长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了过来,并打断了梁燕和大娃的谈话。 “队长好。”两个人立刻严肃的站直了。 “行了,那么严肃干嘛,快吃吧,吃完赶紧行动。” “是。” 见队长就要离开,梁燕大喊道:“报告。” “咋?” “队长,只知道他们喊你“红军”,我们觉得不太礼貌,您到底叫啥啊?”梁燕的调皮让这位队长笑了:“呵呵,啥礼貌不礼貌的,都是同事,随便叫,在我这里没有上下级之分。”“红军”说着便向门口走去了,梁燕不肯罢休:“你到底叫什么啊?” “洪军。” 看着洪军离开的背影,梁燕有些无奈:“又不是做了什么好事,干嘛不敢留下姓名呢?” “行了,快吃吧。”大娃说着便大口的吃起了早餐,梁燕也吃了起来。对于今天的巡逻两个人是比较喜欢的,因为他们被分派到了麓山公园区域。不仅能执行任务,还能饱一饱眼福。 早晨的公园充满了喧嚣,除了鸟叫之外,就是风靡全国的广场舞。梁燕依旧行在前面,几个推车的小商贩见到他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这惹得梁燕笑了:“看见没,把我们当城管了。” “呵呵。” “这世道太平啊!”梁燕感叹着。 两个人的车速并不快,毕竟只是巡逻,不是出警。行了一段,梁燕索性将车停下了:“休息会儿。” “我们在执行任务。”大娃的话让梁燕不高兴了:“我知道,活动活动再走,不行啊?” “好吧。” 梁燕停好车,看着公园里的人,慢慢的开始扭动自己的身体。大娃坐在摩托车上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种无奈。本身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偏偏不注重细节,要不是戴着帽子,那散乱的头发肯定影响她的职业形象。 “看啥?”梁燕对着大娃呵斥着。 “又没看你。” “敢看?” 大娃不说话了,他索性将自己的头趴在了前把上,当然胳膊是垫在下面的。“那边咋了?”梁燕停住了扭动,眼睛盯着公园里问道。 大娃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向了公园。里面的人有些躁动,并且都向一个方向跑去了:“不知道。” “去看看。” “嗯。” 两个人开动了车,进了公园,沿着人群奔去的方向开着。渐渐的由于人越来越多,车子是开不了了:“把车留在这里。”梁燕下达了命令。 “咋回事?”大娃从车上下来,顺手拦住了一位老人。 “听说那边死人哩。” “啥?” “你们赶紧过去看看吧。”这位老人显然明白大娃和梁燕的职责:“这太可怕了。”老人摇着头离开了。 听到老人的话,梁燕急了:“快,快。”梁燕跑起来了,大娃也跟了上去。由于离目标越来越近,人就越来越多,此刻由跑变成了挤:“让让,大家让让,别妨碍我们办案。”梁燕边挤边喊着。不过这样喊是管用的,拥挤的人群硬是闪出了一条小路。 来到中心区域,一位老人拉着一条狗坐在了一座废弃的枯井边,很显然这位老人还惊魂未定。“大家向后靠。”大娃很明白现在需要做什么,他要将现场的范围尽可能的扩大。但大娃的目的没有达到,他走到的地方人群会向后移,但他刚刚离开,人群便又折了回来。 “行了,还管人干嘛,赶紧呼叫总台。”见大娃做着无用功,早已趴在井口的梁燕发火了。 “哦。”大娃赶紧按下了呼叫键:“呼叫总台,麓山公园后山,废弃井里发现尸体,请支援。” 梁燕看着黑乎乎的废井,有些模糊,她打开了手机灯光,这才发现这井底蜷缩着一具尸体,看样子是头朝下掉下去的。梁燕关掉了灯光,站了起来:“大家别乱,向后退,我们需要保护现场。”很显然,她的喊话一样没有作用。两个人等待支援,他们两个尽力的保护着这个井口。 很快,支援人员赶到了,这下围观的队伍被向后推去了。洪军也赶到了:“咋发现的?” “这位老人发现的。”大娃还没开口,梁燕已经抢先了。 洪军走到了老人身边,此刻他还坐在那里:“大爷,您能站起来吗?” “我坐着吧,双腿发软。” “地上凉。” “心别凉了就好。”老人说着摸了摸自己旁边的狗,似乎在找些安慰。 “你是怎么发现的?”洪军蹲了下去。 “这。。。”老人将自己的狗抱了起来,心情有些平稳了:“早晨我来遛狗,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这条狗围着这井口使劲的叫,当时这个井口是用石板封着的。”老人说完指了指被扔在一边的石板:“我也是好奇。。。我。。。”老人说着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事,大爷,您慢慢说。” “我就想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吧,我就。。。就把石板掀开了。”说道这里,这位老人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下面。。。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我就拿手机灯光去看,这一看。。。这。。。,我真是。。。”老人说完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行了,大爷,您冷静下。”洪军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您打开石板的时候,发现这周围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吗?” “没。。。没注意。” 洪军站了起来,对着搜寻的人强调着:“都仔细看着,别遗漏什么重要东西,尤其是草丛里。” “是。” “洪队,尸体弄上来了。”几个负责打捞的队员喊着。当然这具尸体的出井,让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惊叹。更重要的是,他们还自动向后退了一步,有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这也太惨了!”梁燕看着尸体感叹道,“害怕”对于她来说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好好搜搜,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洪军说着走向了大娃:“你站着干嘛?去帮忙啊。” “哦,哦。”大娃的状态和梁燕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脑袋虽不像小时候那样疼痛了,但还是让他不舒服。大娃此刻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走了过去,他刚想碰触尸体,却被梁燕推开了:“你干嘛?一步一步来,没学过吗?” “我。。。我。。。” “行了,行了,去那边帮着师兄们搜索线索吧。”梁燕不知道大娃的经历,此刻她只认为大娃是被吓到了或者没学过侦查。 “哦。”大娃转身要走,却听一个师兄喊道:“洪队,过来看看,你看看这是谁?” “谁?”听到这样的喊声,洪军赶紧走到了尸体前。 这位师兄并没有立即揭晓答案,只是将这具脖子断了的尸体脑袋正了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您看看,像不像?” 洪军接过照片仔细比对了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还真是他。” 梁燕看着洪军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尸体,摇了摇头:“黑虎!这么巧?”。 第二十九章、麓山小组 听到这个名字,大娃赶紧掏出了自己装着的照片,也仔细比对起来,越比对越觉得内心发凉。这个伤了自己师傅的凶手,自己第一次见,居然就只是一具尸体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娃想不明白。 “洪队,这里有张名片。” “拿来我看看。”洪军戴上手套接过了名片,小声念了起来:“绿林实业公司,林龙。”念完后,洪军思索了一会儿便将名片放进了袋子里:“看看还有什么?” “没了。” “仔细搜搜。” “都搜过了。” 师兄们的回答让洪军有些无奈,毕竟有价值的东西太少了:“行了,尸体交给检验科,其余的人继续搜索。” “洪队,用不用再去井底看看。” “可以。” 就这样再次有人下了井,但还是空手而回。大娃再次的傻站着,让洪军有些不满了:“我说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害怕了?” “没。。。没有。” “那去帮忙搜素啊。” “是。”大娃赶紧离开了洪军,他明白这样一具尸体对于这个队长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个警局意味着什么。 午饭没吃,一忙就是一天,还好在天黑之前总算结束了。晚例会云师叔也参加了,此刻他正在发着言:“我决定成立一个工作小组,就叫麓山小组,组长由洪军负责,成员由洪军选派。之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你们巡逻办,一是人手紧缺,二是你们发现的,有些情况不用再初步了解。”云师叔说完点燃了一支烟,他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是一桩命案啊!同志们,我们这座城市已经一年多没有命案了,你们的担子很大啊。洪军,尽快将你的名单交给我。” “局长,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名单。” “说。” “猫王,林子,大云,梁燕还有我。” “梁燕是新来的,可以参加这次行动?” “可以,从今天她的表现,我很信任她。” 云师叔再次嘬了口烟,慢慢的吐了出来:“可以。但我也想给你推荐个人。” “谁?” “娃子。” “啥?”洪军显然是对于这个推荐不满的:“娃子。。。娃子我会分配别的事情。”洪军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毕竟都是同事,他也不能让大娃太没有面子了。 “也许他办事能力差点,但这件事他必须参加。第一,这个黑虎曾经活动在他所工作的镇子上。第二,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黑虎在我城伤的人就是娃子的师傅。” “真的?”“啥?”下面开始议论起来了,云师叔轻轻的在桌子上敲了几下:“所以我要让娃子参与这次麓山小组行动。” “这。。。”洪军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吧。” “好,那我宣布麓山小组正式成立。”云师叔将剩余的半截烟狠狠的压死在了烟灰缸里:“你们的工作很重,但我相信你们。” 会议结束了,麓山小组留了下来,洪军还没说话,梁燕已经开口了:“组长,原来你真叫洪军啊?” “呵呵。”洪军冷笑了下,便看向了大娃:“娃子,受伤的是你师父?” “嗯。” “那你给我们说说情况。” “好。”大娃从被排除的队伍里拉了回来,他感觉很庆幸:“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师傅是在去找二竹姐的时候和这个黑虎发生冲突的。。。。” “等一下,二竹?” “哦,我师傅有两个女儿,大竹和二竹,大竹姐在城里医院上班。二竹姐就比较麻烦了,她在镇子上经常和一个叫刚子的混混在一起,师傅那天就是去找二竹姐的时候,发生了这起的伤人事件。” “二竹认识黑虎吗?” “不清楚。” “二竹在哪呢?” “更不清楚了,我们找过她,可是找不到。” “这样啊。”洪军陷入了沉思,想了一会儿他看了看表:“哦,时间不早了,下班吧,明天再安排任务。” “好的。” 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大家的脸上都显得很疲惫。“晚上吃什么?要不要去喝酒?”梁燕拍了拍大娃的肩膀问着。 “不了,吃点东西睡觉了,有点累。” “没劲。”梁燕骑车离开了,大娃看着她的背影,是越来越琢磨不透她了。出了大门,本想穿过宽宽的公路去吃些东西,却被后面的声音给喊住了:“大娃哥。” “小玉。”大娃赶紧回了头,只是听见声音,大娃就知道是谁。 “嗯。”小玉站在那里笑着,大娃赶紧走了过去:“你咋来了?你啥时候来的?”看见小玉,大娃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没多长时间,见你一直没出来,就在这里等着。” “还没多长时间呢?都快三个小时了,我让她回去,说你们没点,她偏等着。”门卫老刘边关着门边说着。 “你咋这么傻啊?你给我打个电话啊。” “没事的,怕打扰你。” “你。。。”大娃本想再责备,却又心疼了:“冷吗?” “不冷。” “你吃饭了吗?” “等你一起吃啊。”小玉说完笑了,大娃在她的额头上轻拍了下:“傻。我们下班很晚的,以后不要等了。” “嗯。” “你咋来的?” “喏——”小玉冲着门口侧面拱了拱嘴,一辆自行车停在了那里。大娃没说什么,推过来便骑了上去:“走,带你吃饭去。” “我可不吃开封菜了。” “恩恩,不吃。”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座城市渐渐的恢复了安静,大娃驮着小玉,小玉将双手搂在了大娃的腰间,大娃并没有反对,毕竟这样小玉也安全。夜市是年轻人最喜欢的地方,这种夜市尤以学校旁边开的最多,大娃将自行车停好,便和小玉走了进去。 “我来这个。”小玉此刻就像个孩子,东买西买,很快手里便抓不住了。大娃赶紧劝着:“吃了再买吧。” “你拿着。” 夜市不算长,但也不短,走到尽头的时候,两人已经拿满了食物。“跟我来。”小玉走在前面,大娃赶紧跟了上去。 一片小广场,十几张小石台桌子,从远处看去已经坐满了人,但细细寻找还是能找到漏网之鱼的。小玉抢占一个地方后赶紧喊着:“大娃哥,快来。” “来了。” 两个人坐下,小玉开心的吃着,当然她挑剩下的才是大娃吃的。看着小玉开心的样子,大娃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幸福。 “大娃哥,你在城里真好。”小玉虽然嘴里塞满了食物,但脸上那美丽的笑容却挡不住:“你知道吗?我有多少个夜晚希望你也在这座城里啊!” “行了,这不是来了,还那么多感叹。” “嘿嘿。”小玉笑着又将一串食物送进了嘴里:“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个学校的恋人们每晚都来这个夜市的小广场吗?每次路过,我都羡慕,今天。。。今天该他们羡慕我了。”小玉说着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大娃的肩膀上,大娃本想躲开,只听小玉喊道:“别动。” “躺着吃东西,小心噎着。”大娃给的这个理由,让小玉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噎着,噎死才好哩。” “说啥呢?” “就这样躺在你的肩膀上,噎死也是一种幸福。”说这句话的时候小玉没笑,而是哭了,还好在晚上,还好她躺在大娃的肩膀上,她的眼泪只有自己感觉的到。 “别说傻话了。” “大娃哥,其实。。。你知道我多么想自己。。。自己从没有来过这座城市啊,就一直待在清水涧,也许此刻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小玉说着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看你个傻丫头,这都胡说着什么?你知道吗?有多少人羡慕你哩?你妈妈在村子里多风光哩!” “大娃哥,有时候我真的好想你的肩膀,虽然它不能遮风挡雨,但它能让我感觉到踏实,无所畏惧。” “呵呵,你啊,就是长不大。” 小玉不再说话了,当然她也停止了咀嚼,她只想闭上眼睛去感受那份踏实,那份温暖。 时间一点一滴的走着,小玉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大娃见周围的座位越来越空,不得已把小玉推醒了:“小玉,该回学校了。” “哦。”小玉揉着眼睛。 “走吧。” “嗯。” 买的那么多东西并没有吃多少,大娃和商贩要了个袋子给小玉装上了:“拿着,晚上饿了吃,如果放到明天就别吃了,吃了胃会不舒服的。” “嗯。” 门口的灯很是昏暗,大娃嘱咐完了,小玉一把抱进了他的怀里,他本想挣扎,却有一种思想让他放弃了。这东西是一种隐藏的爱,对眼前这个女孩子隐藏的爱。 早会,洪军已经移交给了副队安排,自己专门找了个房间带着麓山小组商量案情。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很显然他没有睡好。比他更没睡好的还有检验科,在这个早晨一份检验报告和一个小袋子已经放在了他的面前。他拿起检验报告:“这份报告我看了,黑虎死于窒息,也就是脖子上的勒痕,死亡时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洪军说完将报告放在了桌子上并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三十章、血玉 麓山小组会议,气氛甚是凝重。洪军又拿起了一个袋子:“这个东西是在死者的胃里找到的,经过检验它是被死者生前吞进去的。”这个透明袋子里一小块绿绿的东西,大家都凑近了看着,大娃越看越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这个东西好面熟啊。”大娃思索着。 “你说啥?”洪军赶紧追问道。 “我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洪军此刻就像在无尽的黑暗里看见了一座灯塔一样。但他的希望又被大娃给消灭了:“不对,又不太像了。” “你先说说在哪里见过?” “这块玉沾了血,我不敢肯定了。” “没事,说说你在哪儿见过。” “行了,还在哪儿见过?这种玉哪个商场没有?”见到大娃的犹豫,梁燕又急了。 “别插嘴。”洪军制止了梁燕,转而又看向了大娃:“你说说也无妨。” “我是见过一样的,但只是大体样子差不多,具体的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倒是说啊。”洪军也被大娃这样子惹急了。 “我记得我小时候就有一个。”大娃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吓到了:“啥?你有?” “是啊,小的时候我真有一个。” “那玉呢?”洪军追问着。 “我送给二竹姐了。” “对上了。”这个答案是洪军最想要的,他希望这个东西是黑虎认识人的身上的。 “队长,你不会怀疑是二竹姐杀了他吧?” “只是一种可能。” “不可能。”大娃急了,转而发火了,本以为没有脾气的大娃,在众人面前发火了:“你们这是胡猜,简直就是胡说。”大娃的发火也把大家给惊着了,尤其是梁燕。 “你干嘛?”梁燕赶紧拉了拉他。 “二竹姐虽然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但她肯定不会杀人的。”大娃说着将一把凳子踢倒了。 “你冷静点。”洪军也发火了:“我说过,这只是一种可能,而且就目前的证据链条分析来看,也确实指向了她。” “闭嘴。”大娃对着洪军冲了过来,还好被大家拉住了:“大娃,你疯了?” “放开他。”洪军走到了大娃面前:“你要打我?” “我。。。” “长本事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开除你?” “我。。。我不准你怀疑二竹姐。” “你现在被开除了,滚出麓山小组。”洪军真的急了:“没见过这么没有纪律的人。” “滚就滚。” 大娃跑出了会议室,但谁也没有出来追他,毕竟大家已经站了队。大娃委屈,很委屈,从小二竹姐就照顾他,自已一直生活在师傅家,二竹姐就像他的亲姐姐一样。他怎么肯接受洪军的推断呢?哪怕只是个推断。 大娃并没有去找云师叔,而是一口气将车开回了镇上。他没有去所里,直接去了师傅家。郝文已经出院了,他的腿也在慢慢的康复中。此刻郝文坐在自己的长椅上喝着茶,见大娃进来,郝文高兴极了:“看,快看,我们的大警官回来了。” “呦——,可不是吗?”一旁的师娘也笑了。 “师傅,师娘好。” “咋了这是?受委屈了?”郝文从大娃的面色上看出了问题。 “师傅。。。我。。。” “有话直说。”郝文也严肃起来了。 “我想调回清水涧。” “啥?你敢再说一遍?” “我想调回来,我不想在城里了。”大娃的话刚说完,郝文便要站起来,无奈腿一疼又坐了回去,但这可惹急了师娘:“别动,小心伤口。” “你个小崽子,我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郝文说着便开始寻摸起了趁手的工具。 “师傅,您别急吗。” “我。。。我。。。”郝文实在找不到好东西,干脆将自己的鞋子砸了过去。大娃并没有躲,鞋子结实的砸在了他的身上。见师傅去抓另一只鞋子,师娘赶紧拉住了:“你说你个老头子,你咋还这爱冲动哩?孩子的事情你就不能听听孩子的意见?” “听他的意见?。。。我。。。”趁师娘没注意,郝文还是把鞋子扔了出去,不过这次却砸骗了。 “师傅。。。”大娃喊着跪了下去。这一跪让师傅师娘立刻安静了下来:“师傅,这么多年,您养我,其实在我的心里,我早已把您和师娘当做了父母,只是您一直不让我改口。”大娃说着,眼泪掉落了下来:“其实,我明白,你是怕伤害我亲生父母的心。你把我安排到城里去,你想给我一条光明的路。但是,师傅我在您身边待久了,我不愿意离开您。我一直告诉自己,您老了,大竹姐和二竹姐不在您身边,我要陪着您,照顾您。” “你。。。”大娃的话让郝文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旁边的师娘却掉了眼泪。 大娃的离开并没有让麓山小组的会议结束,大家平复了下心情,洪军继续说着:“好了,我们继续。”洪军举起了两只袋子:“这是我们拥有的所有线索,一张名片,一块玉。而这两组线索指向了两个人,所以我们分头行动,猫王带着大云和林子按照名片查下去,看看这个绿林实业公司的底细,最重要的是了解下林龙的背景。” “好。” “梁燕,你跟我,我们去调查二竹的情况。” “好。” “出发,晚上还在这里聚齐,通报各自情况。” 大娃坐在了师傅对面,师娘给他倒了杯茶:“孩子,你看我和你师娘走不动路哩?”郝文抚摸了下大娃的头,问着。 “没。” “那你等我和你师娘走不动的时候再回来伺候我们,不也来得及?” “可是。。。” “你的生命里不能全是我们,还要有你自己的事业,你明白吗?我和你师娘不能陪你一辈子哩。” “我知道,可我就是想陪着你们。” “行了,你在城里就不能陪我们了?你这不也回来看我们哩?”郝文说着指了指大娃的摩托车:“这以后有钱了,换个轿车,岂不是更方便哩?还能拉我和你师娘到处转转哩。” “嗯。” “男子汉事业为重。”郝文的话就算他不说,大娃也是明白的。“师傅,我与他们的理念不同。”大娃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委屈。 “啥?”郝文被大娃的这个名词说晕了:“理念?啥理念?” “他们没有感情。” “谁?” “城里上班的警员。” “不许胡说。”对于维护形象,像郝文这辈的人,那比自己的生命看的都重。 “真的。他们不尊重人,只会靠着脑子乱说。” “闭嘴。”郝文又火了:“你懂啥哩?任何警员在推理的过程中是不能掺杂任何感情的,我从小就教育你的,你都忘记了?” “没有,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怀疑二竹姐。”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郝文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有爱,有恨,有惋惜。郝文还未开口,一旁的师娘却急了:“啥?怀疑二竹?为啥怀疑二竹?” “就只是因为一块儿玉。” “玉,啥玉。”郝文有些懵了:“娃子,你从头慢慢说。” “嗯。”大娃喝了口水:“伤你的这个人叫黑虎,他死了,死在了城里麓山公园的一口枯井里。”刚听到这里,郝文就吃了一惊:“死了?” “嗯。是被勒死的。” “这。。。” “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了一块玉,应该是生前吞进去的,而这块玉我好像见过,跟我送给二竹姐的那块特别像。” “等一下,你给二竹送过玉?” “嗯,师娘是知道的。” “等等让我想想。”师娘此刻已经站起来了,自从听到二竹的那一刻她就坐不住了:“以前你想卖的那块儿玉?” “嗯,后来被二竹姐抢走了。” “你继续说。”郝文在梳理着。 “他们怀疑这块玉是黑虎从二竹姐身上扯下来的,所以我和他们理论,他们。。。就。。。就把我开除了。”待大娃说完,郝文陷入了沉思,师娘却不干了:“这不是冤枉人吗?我们家什么门户他们不知道吗?能这么扣帽子吗?” “行了,闭嘴。”郝文制止了师娘:“娃子,你确定这块玉就是你二竹姐抢走的那块儿?” “看着大体很像,但这种东西多了去了,就算一模一样的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乱怀疑啊。”大娃的话再次让郝文陷入了沉思。 就在大家沉默时,小刘带着洪军和梁燕走进来了:“师傅,你在外面喝茶呢?师娘好。”小刘赶紧打着招呼。 郝文抬起自己的头,看着进来的三个人:“刘来了,这是有任务?” “师傅,这两个是从城里来的洪军和梁燕,他们说找你了解点情况,我就。。。” “不用说了。”大娃开口了:“师傅,这就是怀疑二竹姐的人。” “大娃,注意纪律。”梁燕的喊声,让本就不很和谐的场面向着爆发行去了。“呵呵,这位同志,你放心,对于纪律,我们比你熟悉。”可能是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梁燕对着郝文开口了:“如果涉及到自己的亲人,任何人都有可能徇私枉法。” “呵呵,你要是说的别人,那我不清楚,如果你要说我,我敢对着警徽发誓。” “不要那么。。。” “行了。”洪军赶紧打断了梁燕。 第三十一章、抵触 对于事情一开始就如此尴尬,洪军是没想到的:“前辈,按照辈分,我应该喊您一声师叔。。。”洪军话没说完,郝文又开口了:“不敢当,年轻人现在可以没有尊卑爱幼的习惯了,我们也不强求。”郝文的话显然还是针对梁燕,洪军又笑着说道:“学校出来的,学院派,有些事情不太懂。”洪军的道歉总算让郝文有些接受了:“呵呵,文化人和我们粗人就是不一样啊!”。 “师叔,可能大娃已经和你说了一些东西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什么?没有证据乱怀疑?”旁边的师娘不干了,此刻她喊了起来。 “不是,婶婶,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们就是。。。” “闭嘴。”郝文再次开口了:“你懂什么?案情需要,是可以把任何人列为嫌疑人的。”郝文的开口让师娘不再说话了。 “谢谢,谢谢师叔理解。” “坐吧。” “嗯。”洪军坐下了:“师叔,我叫洪军,是巡逻办的队长。” “咋?巡逻办都开始接管刑事案件了?” “呵呵,不是,主要现在人手紧缺吗。” “哦。那你们想了解点什么?” 话题说到这儿,总算进入了正轨,洪军也是一身的冷汗:“我想知道二竹最近有没有回来过?或者有没有跟你们联系过?” 郝文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弄着联系人,很快他将手机递给了洪军:“这是二竹的电话,我们只有这一个电话号码,我几乎每天都打,已经打不通了。” 洪军很有经验,他并没有去接手机,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故意表达对郝文的话深信不疑,二是这个号码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不用看了,我相信您说的话。” 郝文的语气越来越平缓了:“我的孩子如果有违法犯罪的事情,你们随便抓,我绝对不藏着掖着。”郝文说着点燃了一支烟,很快一团烟雾便在空气中散开去了:“抽吗?” “不会。”洪军赶紧答道。 “但是,如果你们要是冤枉她,我也不会任你们胡来。” “你放心吧师叔。”洪军说着将话题转向了大娃:“娃子也有点情绪,但是我也给他解释了,他不听。” “娃子是个直性子,但是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很有立场的,我希望你们不要误会他,更不要排挤他。” “放心吧,我只是想让他冷静一下,他还是我们麓山小组的一员啊。”洪军说着站起来拍了拍大娃的肩膀:“一会儿跟我们回去。” “我不去。” “放屁。”郝文吐了粗口:“想证明你二竹姐是清白的就用这种方法吗?难道你离开,你二竹姐就清白了?你应该深入的把案子跟下去,那样才能最接近真相,最能挽救你二竹姐。” “师傅,我。。。” “不要再让我重复我的话。”此刻郝文的脸是大娃从未见过的坚定,他屈服了:“是,师傅。”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回去了。”洪军赶紧找了个空子,给自己下了个台阶。 “留下吃饭吧。”郝文的客气是象征性的,洪军也明白:“不了,不了,改天有时间再来拜会师叔。” “那好,慢走。” 洪军的目的达到了,其实他去找郝文,就是为了探下口风,从郝文的态度里,他明白郝文是不可能包庇的。不过对于郝文的脾气,他也是心有余悸。小刘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没有摸清状况,在送别的路口,他开口了:“我听明白了,你们怀疑黑虎的死与二竹有关?” “只是有这个可能。”洪军此刻说话就是另外一种口气了,毕竟自己的职务比小刘要高些。 “你说的玉能给我看看吗?” “怎么?你也见过那块玉?” “小的时候,我记得二竹是有一块。” “这可太好了。”洪军毫不犹豫的将玉拿了出来,递给了小刘。隔着袋子小刘仔细的观察着,与此同时,洪军也在仔细观察小刘脸上的表情。 “不像。”小刘观察了一会儿,给了个很坚定的答案:“个头像,但是图案不像。” “哦。”对于小刘的话,洪军没有说信还是不信:“我们回去再研究下。” “好的。”将玉还给了洪军,小刘客气道:“那你们回去路上慢点。” “好,谢谢你的配合。” 洪军和梁燕是开车来的,现在他们开车前面行着,大娃很不情愿的开着摩托车跟在了后面。当洪军的车从眼睛里消失的时候,小刘的嘴开始颤抖了,心中充满了惊慌。 另外一组人还没有回来,三个人便等在了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尴尬,谁都不愿开口。毕竟大娃没想着和洪军道歉,梁燕守着大娃也不能发泄对郝文的不满。至于洪军,他恨不得立刻让大娃离开这个组织,无奈是云局极力推荐的。当然,现在的梁燕对大娃也是有意见的,她觉得这个没有文化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待在这个队伍里。 “队长,我们。。。”猫王进门看见大娃又停止了嘴里的话:“他咋回来了?” “是啊,谁让他回来的?”大云也问道。 “行了,都是同事,说正事。”洪军还是顾全大局的。 “什么同事?敢打上司的同事?让他滚。”对于猫王和大云,林子的话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对于这个敢打自己队长的人,这些老部下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你说什么?”大娃本身也有火,这下爆发了。 “想咋?还想比试比试,我告诉你,要不是咱们穿着这身衣服,此刻你早趴在地上了。”林子说着便靠近了大娃,大娃一步不退,两个人的身体顶在了一起:“咱们试试?” “好啊。”两个人说着便脱起了衣服。洪军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并没有劝阻,不过他找了个决斗的方式:“你们掰手腕。”对于巡逻队里胳膊最有力量的人,洪军对林子是很有信心的。这样的决斗,不但不会惊动高层,还会杀一杀大娃的威风。 “行。”林子虽不满意,但还是遵从了洪军的命令。 桌子准备好,两个人对面坐下,林子将袖子向上一撸,这条暴着青筋的胳膊着实让梁燕惊到了:“铁臂啊!” 听见梁燕的话,林子笑了,他对着大娃说道:“小子,你要输了就立刻给我们队长道歉,写检查。” “哼。”大娃也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当这条胳膊露出来的时候,懂眼的洪军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开始。”梁燕一声令下,两个人使出了浑身力气。从第一秒开始,两个人就进入了僵持阶段,就这样僵持着,一直僵持着,两只手臂直直的,就像被定在了桌子中间。 林子身后的“加油”声让他得意不已,大娃则闭着自己的眼睛。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子开始吃不消了,他有些颤抖,大娃明白时机来了,他一咬牙,将所有力气一起汇聚到了手臂上,只听“啪”的一声,林子的手背被重重的摁在了桌面上,这也让林子“哎呦——”了一声。 除了洪军,其他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林子会输,但事实就摆在了面前。“行了,行了,玩够了,该讨论案子了。”洪军并没有喊出结果,更不想讲评什么。大家也明白他的意思,除了林子,其余的人都找地方坐了下来。 “我输了,有什么?”林子的性格就是这么倔强,他走到大娃面前:“你厉害。”。这恭维只是让大娃看了他一眼,说完的林子也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好了,好了,猫王说说你们今天的收获。”洪军将眼睛看向了猫王,猫王心领神会:“好的。绿林实业公司,是我城一家专门承包建筑方面的公司,据了解就是一家专门做基础建设的公司,规模不大不小。”猫王说着拿出了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至于林龙,虽是这家企业的法人,但却不是实际操控者,我们本想去找林龙谈谈,可据了解他的人说,他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了。” “失踪?” “嗯。” “又是失踪?”洪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怎么找谁谁失踪?二竹失踪,林龙也失踪?” “二竹失踪了?”猫王也是惊诧的表情:“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你刚才说什么?林龙不是实际操控人?那谁是?” “我也是从林龙身边人了解的情况,说林龙也是按照别人的指示办事。他拿到的任何项目都是这个操控人给他的。” 洪军咬着自己的嘴唇,案子到现在线索等于全断了。思索了一会儿,洪军又开口了:“你们查到林龙和黑虎到底有什么关系没有?” “这倒没有。不多我们了解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那就是林龙去过北边,那时候他还没有成立绿林实业公司。我们想是不是在那个时候,黑虎被林龙认识并带过来的。” “这就对上了。”洪军深深的叹了口气:“也就是说黑虎肯定是认识林龙的,他身上的名片并不是随意捡到或者别人给的。” “嗯。应该是这样。” “那现在问题的关键有两个,黑虎为什么被杀?二竹认不认识林龙?”。 “不,还有一个。”梁燕的开口让洪军赶紧问道:“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找的人全部失踪?真有这么巧?”。 第三十二章、挫折与不满 会议陷入了僵局,大娃的肚子有些饿,但他不能离开,毕竟洪军没有下达散会的命令。当然,洪军也没打算散会:“你们说,如果二竹杀黑虎,还有理由,毕竟这块玉和黑虎伤了她的父亲。那么从我们的现有证据来看,林龙是没有必要杀黑虎的,他为什么也要玩失踪呢?” “逃债?或者躲人?”猫王继续说着:“从我们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林龙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拐卖,滋事,简直是无恶不作。我们也调查了下他的案底,最让人气愤的是一起猥亵女童案。” “畜生。”梁燕对于这样的人直接骂上了。 “等下,师兄。”可能是着急,大娃居然跟猫王喊起了师兄,这让猫王有些意外:“咋?” “你刚才说什么?猥亵女童?” “是啊。” “是不是一起发生在工地上的案子?” “是。” “我知道了。”大娃开始琢磨起来,洪军此刻也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听到过这样一起事件。” “这不是很正常?这件事当时很轰动啊。”猫王再次打击了洪军的希望,但大娃却又给了他希望:“我有一个兄弟,他跟着这个人干过,我想我们可以和他了解下情况。” “兄弟?在哪儿?叫什么?” “春庆,这样,我明天让我弟弟将他带到城里来,我们问问他。” “太好了。”洪军拍了拍大娃的肩膀,转而看了看表:“呦——,这不知不觉的都这么晚了?走,去吃饭,我请客。”洪军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事情有些眉目而高兴,二是也让大家再次回归到和谐的氛围上去。 “那要吃大餐。”猫王笑着说道。 “想吃穷我啊?” “真抠门。” “好,好,大餐,火锅。” “走着。” 这个季节是火锅的旺季,但由于这一行人来的晚,所以也就没有那么拥挤和嘈杂了。林子特意挨着大娃坐了下来:“行啊,小子,力气不小啊。” 大娃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是啊,真没想到,你的力气这么大?”旁边的梁燕第一次对大娃露出了恭敬之情。 “娃子,你这力气咋练的?”大家等着火锅加热的同时,也纷纷问了起来。这次怕大娃再一笑而过,洪军提前开口了:“娃子,其实我们这些兄弟都不错,你只是刚来并不了解我们,对于我对你的态度,我和你道歉。”洪军说着便站了起来,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对不起。” “队长。。。”大娃本想拦着,却已经晚了。他索性也站了起来,对着洪军说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对不起。”说完也深深的鞠了一躬。 “哎呀,行了行了,这也太客套了。与其这样说还不如喝点?”猫王的这个提议,最开心的莫过于梁燕了:“这必须喝点啊。” “这。。。”洪军有些犹豫,毕竟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但猫王却打消了他的疑虑:“放心吧,都是老警员了,不会喝多的。” “那好。”其实就算洪军也不过三十出头,这样一帮年轻人对酒又怎么不喜爱呢? 沸腾的火锅,林子第一个夹着羊肉涮了进去:“我得多补补,将来一定把大娃给赢了。” “看你那小心眼,这咋还记仇哩?”大云的话让大家笑了,大娃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队伍的快乐。 “娃子,来,我敬你一个,算是赔不是。”洪军端着酒站了起来,大娃也赶紧站了起来:“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啥也别说了,干。” “嗯。” “都是年轻人,有些事情别往心里去。”林子也举起了酒杯,大娃明白,赶紧倒满了酒:“嗯。”两人将酒喝干了。 其实猫王的话不完全对,因为他忘记了梁燕这个新来的同事。本就爱喝酒的梁燕,再加上今天这人生中受到的最大屈辱,她喝多了。当然,她的火气也发在了大娃身上:“什么东西?你师傅是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对于这样的侮辱大娃当然急了,洪军赶紧劝了起来:“别生气,她喝多了。”洪军推了推梁燕:“你咋这样贪酒?没有个规矩。” “规矩,呵呵,那老家伙更没规矩,老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倚老卖老。”见梁燕没有收口的样子,洪军赶紧结束了这场聚会:“我送梁燕,你们先走吧。” “好。”大家都明白,猫王赶紧拉着愤怒不已的大娃离开了。 路上,猫王问着:“娃子,你知道啥是感情吗?兄弟之间的那种感情。” “知道啊,我有兄弟。” “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的那种。” “怎么可能?” “呵呵,你啊,会明白的。我希望你明白的那一天,就原谅了梁燕今天的话。” 大娃不再说话了,很快他们也各奔了东西。梁燕被洪军搀着,她还在大喊着:“有什么了不起?啊?一个老家伙。” “行了,别喊了。” “你放开我。”梁燕挣脱开了,坐在了路边的花坛上:“他不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家伙吗?” “燕子,有些事你不懂。” “有什么不懂?我看不懂的是你们,你们一个个每天都戴着虚伪的面具,你们累不累?”其实梁燕的话说到洪军的心里去了,但这样的社会就是这个现实:“燕子,你了解这个社会吗?你知道什么是现实吗?” “狗屁的现实。” “你知道你身上缺什么吗?” “什么?” “挫折。你生活的太优越了,你把学院派的东西带进了社会,你融入不了这个社会。” “是我融入不了你们这官僚主义吧?”梁燕说着站了起来,晃悠着走到了洪军面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道:“明明就是陋习,却偏偏要传承,还给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真虚伪!我呸!”。 “燕子,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我只想告诉你这个社会的一些生存法则。你说我虚伪也好,你说我装也好,但是我知道这才是这个社会的规律,才能生存的更好。”此刻的洪军就像个老师一样,他表面上是在劝着梁燕,其实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毕业那年对这些问题的答案。 “呵呵。”梁燕又晃悠着坐回去了:“真虚伪!生存的更好?你指的谁?你还是我?还是即将毕业的千百学员?” “人生需要磨练,早晚你会懂得。挫折无时无刻都在,都像你这样,那么你不觉得你很脆弱?很懦弱吗?” “我脆弱?我懦弱?我在学校里每年都是尖子生,我的侦查能力全校都是模板,我脆弱?” “好了,梁燕,我不想跟你争吵了,我送你回去,明天还有任务。” “你走吧,别管我。” “那我怎么放心?” “呵呵。”听到洪军的话梁燕冷笑了起来:“谁还敢把一个女刑警怎么着了吗?” “我知道,但现在你喝多了。” “走,啰嗦什么?”经过这几天的接触,洪军也了解了梁燕的脾气,他只能无奈的离开了。看着洪军的背影,梁燕说道:“我讨厌虚伪的人。”这不是梁燕第一次喝醉,当然更不是第一次一个人醉在大街上,她早已习惯了。洪军是自责的,自责自己居然同意了大家喝酒。 一大早大娃便等在了警局的大门口,当然他的两个兄弟也很守时的到了。“哥,好精神啊!真是和在村子的时候不一样了。” “说啥?大娃哥现在也是城里人了。”听着自己两个弟弟的恭维,大娃笑了:“啥城里人?” “呵呵,你这一来城里就不回去看看了,俺爹这给你办的庆祝酒啥时候回去喝啊?”春庆的话显然是二山让他说的,大娃也明白:“现在忙吗,等有时间哩,一定回去。” “小华,你的生意咋样?” “还好哩。” “啥叫还好哩?那可比文贵叔强多了,我估计现在文贵叔都后悔的不得了哩。”春庆说着露出了一丝嫉妒之情。 “那就好,那就好。” “娃子哥,咋?找我来是不是把我们的工资给要出来了?那可太好了,我天天盼着呢。我想好了,我拿这钱也首付一辆汽车,像小华一样挣钱。”出于保密的原因,大娃给秋华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多说,只是让秋华告诉春庆来城里警局一趟。 “呵呵,跟我进来吧。” 两个人跟着大娃走进了这庄严的大楼,春庆说笑道:“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进局子啊!” “少说话。”大娃赶紧进行了警告:“安静。” “哦。” 洪军带着麓山小组早已等在了办公室里,梁燕也在,对于昨晚上的事情谁也没提,他们都选择了失忆。“报告。” “进来。” “大娃带着秋华和春庆走了进来:“队长,这个是我弟弟秋华,这个是我二叔家的孩子**庆。”大娃介绍着。 “恩恩,请坐。”见大家坐了下来,洪军又犹豫了一下,转而看向了大娃:“秋华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他在城里开车,我觉得他可能听说过些事情,所以我才把他带进来的,如果。。。” “哦,这样啊,那留下来吧。”洪军又改变了主意。 第三十三章、迷 洪军抽了把椅子挨着春庆近了些,这也让春庆有些心里发慌了:“春庆,你认识林龙?” “谁是林龙?” “绿林实业公司的老板。” “哦,是。”春庆点着头:“你差点把我问糊涂了,我们可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都喊他林老大。绿林确实是他的,我一直在里面干活,这不突然之间老板跑了,工资也不发,我还以为你们找我来是给我们发工资呢。” “我们给你发工资,笑话。”猫王的话让春庆不干了:“咋?我们跟着林老大的时候他可是这么说的。” “他咋说的?” “他说“你们好好干,跟着我干保你们有饭吃,咱上面有人。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们就去警局要钱,肯定有人给你们。” “啥?”猫王站了起来:“他真这么说的?” “那还有假,不过他是喝多了说的。” “酒话?” “嗯。” “呵呵,要这么说,我喝多了还敢说中央有人呢。你们就是没有文化,这样的话都信。” “你什么意思?没文化怎么了?”小华也急了:“我们是没文化,但是我们也不是傻子,这个林老大犯了那么多事,这个城里谁不知道?可人家就是安然无恙,你说没人?没人他能逍遥法外?” 秋华的话让猫王本想再反驳,洪军却制止了他:“闭嘴。”。洪军看向了秋华:“你有证据吗?” “我哪有什么证据,我也是听说。你知道以前我在长途汽车站等时间发车的时候,那来来往往的什么人没有,所以听到的事情也比较多。” “那你有没有听到过这个警局的人姓什么?” “那谁知道。” “洪队,不能因为他一句听说就怀疑我们的同志吧?”大云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任何事情只是推理,我们要多听多假设。”洪军又看向了春庆:“他欠你几个月工资了?” “半年,之前的都发了,而且从不拖欠,要不我们也不会傻傻的让他拖欠半年工资。” “这么说以前发钱还挺准时和守信?” “是啊。说来也奇怪,虽说人品不咋样,但是对于我们的钱之前从没拖欠过。” “不对吧,在我查到的档案里,好像有人告过林龙拖欠工资。”猫王说着打开了一份文件递给了洪军,洪军接过去看了看:“是啊,这不是因为工资的事情被告过吗?” 春庆笑了:“那都是外省人。” “啥意思?” “呵呵,这你们就不懂了。任何一个工程队都分省内省外的,省外人的工资比我们高,但那只是招人的借口罢了,等你真正一来,人生地不熟的,不给你工资你能咋?” “无赖!”梁燕的总结大家觉得说的还不狠:“简直就是流氓。” “呵呵。”看着眼前人们气愤的表情,秋华也笑了:“这里面的道道多了,你们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咋能明白?”秋华说着站了起来,此刻他来了精神:“比这个厉害的还有很多,我们这里的井阳煤矿,招了一批外地人,来了就关起来了,除了挖煤哪也去不了,想跑腿都打断了,有两个还死在里面了呢。” “有这事?”洪军看着猫王问道。 “好像听三组的人说过,不过煤矿已经封了。” “无法无天!” “呵呵。”洪军的话再次让秋华和春庆笑了,这笑中更多夹杂的是一些无奈。 “你们最后怎么发现林龙跑了?”洪军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话题引了回来。 “来了一批小混混把公司砸了,我们才知道的。”说到这里春庆叹了口气:“你说傻不傻?” “知道是谁砸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说是竞争对手干的,好像抢了别人的活儿。”春庆的话让秋华不认同了:“不对吧,我怎么听说是自己人砸的呢?” “胡说,自己人会砸自己老板的摊子?” “那有什么不可能?你知道他们在打砸的人群中看见了谁吗?” “谁?” “文刚。” “真的?”春庆对秋华的话也很吃惊:“确定?” “我也是听说,不过能确定。” “文刚是谁?”洪军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没等两个人说话大娃先开了口:“我们镇子上的小混混,二竹姐就是被他带坏的。”大娃的话让麓山小组的人兴奋不已,尤其是洪军:“真的?” “嗯。” “等一下,秋华刚才说文刚和林龙是自己人,什么自己人?” “我听别人说,文刚是林龙的亲表弟,否则他怎么敢在镇子上这么横行霸道呢?” “让我想想。”洪军陷入了沉思:“林龙拖欠工资和失踪,他表弟文刚带着人打砸了绿林实业。林龙带来了黑虎,黑虎被杀身上却有二竹的玉,而二竹和文刚的关系又非同一般。”洪军小声的嘀咕着,谁也不敢打扰他:“这为什么呢?” 时间一点一点的走着,秋华等不下去了,他再次看了看自己的表,然后又看了看大娃:“哥,我这儿还有个旅游团要拉,你看这时间来不及了。” 大娃明白秋华的意思,他看向了洪军:“队长,小华他们。。。” “哦,谢谢你们啊,有什么事情我再联系你们,非常感谢你们的配合。”洪军的话让秋华高兴了:“没事,应该的,那我们先走了。” “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话说着,两个人早已出了门。大娃代表麓山小组将两个人送出了大门。回来的时候,洪军已经在小黑板上开始梳理关系了:“林龙失踪,二竹失踪,黑虎被杀,林龙上面还有个神秘人物,文刚打砸绿林实业。有没有这种可能,林龙与神秘人物因为某些事情闹了矛盾,因而逃跑或者躲避。他通知自己的表弟去给绿林实业找麻烦,毕竟绿林实业真正的老板是这个神秘人物,文刚按照指示带人砸了这家公司。” “那黑虎为什么被杀?”猫王的问题让洪军思考了一会儿:“有可能是黑虎反水了,将林龙的某些秘密告诉了神秘人,才导致神秘人对林龙下手。” “有这可能。”大云表示了认同。 “那这么推理,你还是认为是二竹姐杀了黑虎?”其实大娃最关心的还是二竹。 “也有这可能,不过我现在觉得更有可能是文刚杀了他,毕竟,看黑虎的体型,一个弱女子想要勒死他是很困难的。”洪军的这个推理让大娃的心放松了许多。 “如果真是黑虎反水,那他应该有反水的理由啊?毕竟他是由林龙带到这里的。” “是啊,什么理由能刺激黑虎反水呢?” “黑虎最近的案子就是刺伤郝文案,这中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这。。。” 大家都陷入了沉思,这件案子越来越复杂了。猫王又开口了:“还有一点不敢保证。” “什么?” “我们现在所有的证据链条都是听说,这不太有把握。” “是啊!”洪军深深的叹着气:“最让人头疼的是,这个神秘人物居然指向了我们公安机关。” “这不可能吧?” “我也希望这个小道消息是假的。”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想如果二竹和林龙躲起来了的话,暂时是不会露面了,凭他们的社会关系,就算我们挖地三尺也不一定能找到。所以对于他们,我们只有等他们自己浮出水面。”洪军说着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我们的入手点,还是他们的社会关系,看看他们消失前最后接触过或者见过什么人?最主要的是黑虎的社会关系。” “是。” “这件案子就像迷一样,我们要抽丝剥茧,一点一点的解开这起凶杀案。” “我有一种预感,这案子没有那么简单。”猫王凭直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再难也要攻克。” “是。” 时间就这么过着,这件案子仍是一团迷雾,洪军心里每天都会累计一天这件案子发生到现在的天数。他的压力越来越大,因为云局已经不止一次的找他谈话了。他现在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林龙,文刚或者二竹之间的任何一个人浮出来。 小玉妈妈因为身体原因住院了,这也让大娃分了心,毕竟每天晚上他都要带着小玉去医院看望自己的妈妈。看着小玉妈妈日渐消瘦的身体,大娃也是心疼的不得了,自从自己的父母离开以后,这个村子里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也就是小玉妈妈了。 今天大娃和小玉放弃了买水果,他们选择了一束鲜花,放在床头后小玉妈妈笑了:“我这老太婆了,咋还配得上这鲜花哩?” “妈,你说啥哩,在我心里你是最美的。” “还最美?就你嘴甜。”小玉妈妈说着看向了站着的大娃:“娃子,坐下啊,别总是站着。” “嗯。” “这么晚了还来照顾我,别影响你每天工作。” “不会的。” “对了,吃个苹果。”小玉妈妈指了指桌子上早已摆满的果篮:“拆开一个,去洗洗。” “留着吧。” “留啥?再留就坏了。给小玉也洗一个。” “哦。” 第三十四章、重聚 大娃被小玉妈妈支开了,她拉起小玉的手问道:“孩子,你觉得大娃怎么样?” “挺好的。” “你觉得现在你们还能聊到一起去吗?”小玉妈妈的担心是有必要的,谁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人。 “咋不能?开心的很哩。” “那就好,那妈妈就放心哩。” “行了,你就别操心了。”小玉知道妈妈的心思:“我们的事情让我们做主吧。” “好。” 大娃回来了,他将一个苹果递给了小玉:“给你。”。小玉接了过去笑了,大娃将另一个递给了小玉妈妈:“婶吃吧。” “我可咬不动哩。”小玉妈妈委婉的拒绝了:”娃子,这城里上班累不累?” “累。” 大娃的回答让小玉和妈妈都笑了:“还是那个傻孩子,在外面可别随便跟人家喊累,否则让领导听到了不好。” “嗯,知道哩。” 清水涧,旅游搞的如火如荼,这也吸引了很多的开发商。他们开发的项目各不相同,但目的却是一样的,那就是赚取最大的利益。胜景开发集团开工了,他们不但包了一座山,还承包了这条流过村边的河。之所以包下这段河,完全是看上了这深不可测的水涧子。 阻力是有的,那就是这个村子的百姓。之所以这条河还没有开工,就是因为只要机器一响,村民就会涌来阻止,他们觉得自己这世代饮用的河水不能就这么消失了。不过,胜景渐渐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他们应政府的要求,在上游修建了蓄水池,专门供村里的饮用水。当然,起关键作用的还是他们按照一定的标准,给每家每户补贴了些钱。 开工的日子,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此时没有村民来阻止,但也没有人来祝贺。几位领导剪完彩带,这条河的改造正式动工了。其实,胜景开发的高山栈道已经完工了,目前就等着这条河的改造完成,一起向公众开放。对于这么长时间才开始动工河道,公司的领导显得又无奈又气愤。 “朱总,壹号的电话。”秘书将手机递给了这位胜景的一把手:“喂,老总啊。” “老朱,恭喜啊,总算能动工了。” “呵呵,不易啊!” “我这边手头忙,就不过去了,等你回到城里,我好好给你庆祝一下。” “好的,你这个大忙人。” 电话挂断,朱总走上了高台,看着自己开发的大山,又看了看眼前的村子,不禁感叹道:“真是个值得开发的地方!” “朱总,车给您准备好了。” “好的。” 车行在去往镇子的路上,朱总有些激动:“你们知道这丰禾镇对我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那当然,毕竟我们拿下了清水涧村的项目,这个镇子以后可是我们的财源了。”秘书苏红推了推眼镜说道。 “不全对。” “那还有什么?” “呵呵,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车行到镇口,停下了,司机说道:“朱总他们来了。” “嗯,跟上他们的车子就好。” “好。”司机按了两下喇叭,等待的车辆便明白了意思,前面带路了。车行至郝文家的门口,带路车闪了两下灯,便开走了。 司机停了车:“朱总,你来这里干嘛?” “会会老朋友。”朱总说完便下了车:“你们在外面等我。” “好。” 郝文家的门是开着的,他仍喜欢坐在院子里喝茶,对于这样的生活他是很享受的,当然是在不想二竹的情况下。 朱总的进门让郝文媳妇警觉了起来:“你找谁?”。进门者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的走向了郝文,人越来越近,郝文越来越激动,他站起来了,虽然会腿疼,但他不管了:“大武子,是不是?是不是大武子?”郝文的手颤抖了,他恨不得抱住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大武子?” “该叫老武子喽。” “哈哈哈哈。”两个人紧紧的搂抱在了一起,互相说着同样的话:“想死我了你。” 如果不是郝文媳妇插话,两个人不知何时才能分开:“郝文,这是谁啊?” 郝文赶紧松开了朱武:“你忘了吗?来丰禾之前,是谁送我们的?” 郝文媳妇可能是由于年龄大了,有些记不起来了。朱武开口了:“嫂子,大竹小时候发烧,我哥执行任务去了,是谁帮你把大竹送到医院的?” “朱武,你是朱武?”郝文媳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围着朱武转了一圈:“不像,一点都不像。”她的话让郝文和朱武再次笑了。 “咋个不像哩?” “那时候,我记得你瘦的就是一副骨头架子,现在。。。现在。。。” “哈哈哈哈,肉吃多了呗。” “快坐,快坐。”郝文拉着朱武就是不愿意松手,他看向了自己的媳妇:“还不沏茶。” “哦,哦。” “那会儿在局里我们可是有名的一文一武啊!”朱武感叹着:“那段岁月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小子,那时候就是个愣头青。” “那也比你好,是个逆来顺受。” “这一晃都多少年拉!” “是啊。” “兄弟喝茶。”郝文媳妇将茶叶放在了朱武旁边,朱武赶紧说道:“谢谢嫂子,你别忙了,快坐下吧。” “我听说你南下去发展了,啥时候回来的?” “呵呵,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早就回来了。” “早回来也不知道来看看哥哥?”郝文说着给了朱武一拳:“身体还是那么结实。” “咋来看你?那会儿穷成那样,来看你不是给你增加负担吗?。” “你小子就是好面子,这破习惯就是改不了。” “这后来倒是有钱了,结果没时间了。” “那怎么今天来了?” “这不在清水涧村拿了个项目,今天剪彩,顺路吗。” “好啊,你小子,看哥哥都得顺路。你也不怕等你有时间了,哥哥人都没了。” 郝文的话让旁边的郝文媳妇不爱听了:“呸呸呸,别胡说八道。” “看,你看,嫂子还是那么心疼你。” “那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娶了你嫂子。” “行了,行了,谦虚点。” “看你这行头,混的不错啊!” “呵呵,什么错不错的,能养着这身老骨头就行!”朱武说着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多少年了,你还是茉莉花?” “改不了了。”郝文笑着回道。 “呵呵,你说说你,本该飞黄腾达,现在却如此清贫。”朱武说着停顿了下:“造化弄人啊!” “你也学会多愁善感了?”郝文继续笑着:“这样的生活不挺好?给多少钱都不换哩,清闲。” “是啊,你倒躲了个清闲。当年咱们这警院四小龙,就是你现在最清闲了。” “哈哈。”郝文的笑显然是对自己现在生活的一种满足:“对了,赶紧去准备饭菜,今天中午让大武子感受下农家的乐趣。” “嗯。”郝文媳妇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朱武给拦住了:“嫂子别动,哪有时间吃饭呢?”朱武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老哥,这个你拿着,晚年过的好点。”朱武说着将卡放在了桌子上。 郝文有些不高兴了:“啥意思?” “该享受享受生活了。” “收起来,我已经很享受生活了。”郝文说着把卡又递给了朱武:“没有这个东西,我很自在,有了,我倒不自在了。你想毁掉你哥哥的自在吗?” “不敢,不敢。”朱武将卡收了起来:“还是那倔脾气。那以后有什么困难,必须告诉我。”朱武说着又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郝文这次接着了:“这个我收着,哈哈。腿好了还能去找你喝两杯呢。” “一直等你喝酒呢。” 郝文看着名片,不禁感叹:“这都董事长了,看来是比警局的时候懂事了。真没想到,你居然是块商人的材料。” “那是,白在警局浪费了那么多年。” “不许胡说。”对于维护这份职业的形象,郝文是没有余地的。 “是,队长。”朱武说着站起来敬了个礼。这惹得大家都笑了:“哥哥,你好好养着,我在城里等你。” “要走?” “该走了,事情太多了。” “我送你。” “别动,千万别动。”朱武说着将已经站起来的郝文又按了下去:“队长再见。”说完朱武再次敬了个礼,然后一个原地转身,离开了。郝文笑了:“小兔崽子,保重身体。” “是。” 朱武一路上都在笑,苏红搀在了他的胳膊上,露出了一个三十岁女人最妩媚的笑容:“朱总,咋这么高兴呢?” “呵呵,看见故人,我的好兄长,高兴,高兴的很啊!”朱武说着用手在这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划了一下:“真是高兴啊!痛快!” 苏红也笑了起来,并将自己的头靠在了朱武的肩膀上:“好久没看见您这么高兴了。” “小周,直接开车去见壹号。” “是,朱总。”小周很熟悉的轻轻一点按钮,车子中间的隔帘便合了起来。 郝文是有些感慨的,自己当年最好的兄弟,由于赌气离开了警局,现如今混的也挺好。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郝文端起茶杯,又细细的品起了这茉莉花。 第三十五章、阻挠 案子一点进展也没有,让大娃觉得有些奇怪,当然,他奇怪的不只是案子没有一点线索,还奇怪从这些天中他看出的一些事情,他觉得这个警局内暗藏着某种巨大力量。从自跟着云师叔进入这里的时候,他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人手不足。”。但从自己的观察中,这个警局的人是不少的,最起码维持每天基本工作的人数是够的。 案子没有什么进展,大娃今天索性请了一天假,不是他想休息,而是他要送小玉妈妈回村子。 今天最开心的莫过于秋华了,不仅因为自己的哥哥和小玉妈妈坐在了自己的大巴车上,更为重要的是小玉也在车上。这辆大巴车今天成为了一辆专车。 “小华,谢谢你,耽误你挣钱了。”小玉坐在前面客气着。 “说啥哩?”小华开着车回道:“啥挣钱不挣钱的?还能掉钱眼里?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恩恩,总之谢谢你。”说完的小玉便走回了妈妈身边。 “你说你这娃子,你请啥假哩?这城里跟咱们乡下不一样,那是随便请假的?”小玉妈妈的话显然是对大娃发的牢骚,但大娃却不以为然:“反正也没啥事情。” “没事情也要在里面待着哩,这样领导才会喜欢啊。” “没事的。”大娃说着便站了起来,走向了秋华。小玉也很默契的坐在了大娃让出的座位上,和自己母亲聊起了天。 “哥,你是不知道,现在村子比你走的时候更漂亮了。”小华这开车爱聊天的习惯算是形成了。 “是吗?” “嗯。对了,还给钱哩,说是为了开发河道给的,你的钱在我这里哩。” “你拿着吧。”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秋华说着便笑了,大娃也笑了:“臭小子,还学会耍心眼哩?” 秋华当然是高兴的,他的生意很好,他手里的钱也越攒越多。大娃当然也替自己的弟弟高兴:“钱可别乱花啊,将来给你娶媳妇用。”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好。” “对了,哥,大毛没有被调走,还在咱们村子里。” “真的?” “嗯,跟着新来的于哥,留在了村子里。” “于长风?” “嗯。” “呵呵,那会儿我记得我进村子的时候,他刚来所里,现在也是老警员了。” “那长风哥可比你强多了,只要我回去的早,每天晚上都拉着我喝上几杯。”听到这里大娃有些严肃了:“上班喝酒?” “啥耳朵?晚上。” “哦。” “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倔了,守着咱们这个旅游的大村子,你竟是一点油水没有,我也真是服了。” “你啥意思?”大娃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华,我告诉你,做人不能太功利,不是我们的东西,绝对。。。” “行了,行了,哥,你可千万别给我上课了。”秋华打断了大娃的话:“我这儿开着车呢,你要不找个座位去眯会儿?” 大娃不再说什么了,他明白秋华已经下了逐客令。他走到最后一排座位上躺下了,他想着很多事情。小玉妈妈的病是很严重的,按照医生的估计,寿命也就在一两年之间了,他没敢告诉小玉,他不想看见小玉伤心。由于路实在好走,几乎没有颠簸,大娃居然想着想着睡着了。 “哥,哥,别睡了。”秋华推着大娃的身体:“你说你这几天不睡觉了?咋睡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咋?”大娃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到了。” “到哪了?” “到家了。” “哦。”大娃缓缓的坐了起来:“小玉和婶婶呢?” “回去了,嘱咐我别喊你,还有中午让咱过去吃饭。” “哦。”大娃站了起来:“真是的,咋睡了这长时间哩?”他慢慢的走下了车,远远就看见大毛冲了过来。大娃笑了,便迎了上去。大毛纵身一跃,跳到了大娃的身上,大娃一下子抱住了它,当然大毛的后腿是站在地上的:“大毛,你还好吗?想死我了。”大娃开始捋着大毛的头,大毛的舌头也开始胡乱舔着。 “你个大家伙,我不在又偷吃了吧?看你胖的。” “师哥好。”小于也走了过来,他站的直直的并敬了个礼。大娃赶紧把大毛放下了:“你好。”大娃也回了个礼:“小于,在这边还习惯吗?” “嗯,习惯,有小华在,了解起来也快。” “嗯,这小子总算没让我失望。”大娃说着便向岗亭走去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站在岗亭旁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大娃不禁感叹道:“又开工了!” “是啊,最近包出去的土地特别多。” “治安怎样?” “没什么大事,就是开发河道的时候出了些小问题。” “嗯,我听说了。”大娃说着叹了口气:“我们这个村子的人啊,对于这条河的感情特别深,所以有情绪也是正常的。” “嗯。” “哥,不忙的话帮我擦擦车,反正吃饭还早哩。”秋华的喊声让大娃和小于看了过去,此刻他正在擦着玻璃:“好。”大娃说着便走了过去,小于也要跟着,大娃把他拦住了:“你别去了,我去就行。” “反正闲着也没事。” 三个人抹起袖子开干了,边干活边聊天,笑声不断。“小于,小于。”就在三人忙碌的时候,喊叫声让他们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二山叔咋了?”看着走向岗亭的二山,小于喊了起来,这也改变了二山的路线:“小于,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二山的话让小于和大娃都跑了过去。 “二山叔咋了?”小于焦急的问着。 “娃子也回来啦,太好了。” “嗯。” “二顺爹。。。”停下来的二山有些气喘了:“二顺爹阻挠。。。开发公司。。。水涧子。。。水涧子。。。”虽然二山表达的不是很清楚,但大娃和小于也明白了大概,此刻他们向水涧子跑去了。 周围围满了人,二顺拿着一把菜刀大声叫嚷着:“谁敢挖?我宰了他。” 工作在这里的工人很是无奈,他们打电话给了胜景,胜景这边则来了十几个平头,虽然穿着保安服,但他们浑身的纹身让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一身掩饰的皮而已。为首的人叼着烟,满不在乎:“呵呵,本事大了,你宰一个给我看看。老三,你去。” “好嘞。”一个彪形大汉站了出来:“来,往这儿砍,来啊。” “你别逼我。” “来。”大汉向前凑着,吓得周围围观的人赶紧闭上了眼,他们生怕二顺这刀砍下去。其实二顺心里也慌了,此刻他的手都是颤抖的。“还敢跟老子玩刀?”这个老三一把夺过了二顺的刀,将刀一反转,厚刀沿向下刀刃冲上,狠狠的砍向了二顺的肩膀上,只听二顺“哎呀——”一声,蹲了下去,当然这也把围观的人吓了一跳。 “我。。。我跟你拼了。”二顺爹从铲车底下站了起来,捡起一块大石头,便向老三冲了过来。对于这个老头儿,老三更不放在眼里了:“我去你的。”一脚蹬在了老人的肋骨上,老头立刻趴在了面前。 “不知死活的东西。”叼烟的人走了过来:“钱也拿了,还没完没了了?非得玩硬的,是吗?”他蹲下去左手揪住了二顺的脖领子,右手一抬。老三很默契的将菜刀递给了他,他将刀刃挨在了二顺的脸上:”小子,知道吗?这要换个地方的话,你早就废了。” “住手。”小于和大娃冲进来的还算及时,小于一把夺过了刀,喊道:“干嘛?黑社会?” 叼烟人赶紧站了起来:“不是,不是,保安,保安。” “哪个公司的?” “胜景。” “身份证给我。” 大娃过去搀扶二顺爹,但这个老人已经奄奄一息了,毕竟肋骨断掉后插入了内脏。大娃心中充满了怒火:“好狠啊!谁打的?” “那个。”围观的人指着老三。大娃冲了上去,就是一拳,这一拳结实的打在了老三的脸上,再想动手的时候便被其余保安拉住了:“干嘛?你干嘛?找打是不是?” “住手。”小于再次喊停了这群人,毕竟现在只有他自己穿着制服:“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城里的大庆警官。” “那也不能随便打人啊?”这帮人此刻装着无辜与委屈。 “看你们把人打的,你们惹大事了。”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老三说着将自己的外套甩在了地上:“来吧。”他伸出了双手。 有人在混乱中拨打了急救电话,此刻医生赶到了,简单处理后将二顺爹和二顺拉走了。小于将老三带到了岗亭,其余人员便散去了。看着眼前的老三,大娃很想和他来一场单独决斗,无奈小于硬是拦着。 小刘赶到了,简单了解情况后便把老三带走了。大娃坐在岗亭外面的凳子上,一句话也不说。小于劝着:“这样的事情全国发生的不少了,有啥办法哩?不都是利益熏心吗?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乡,但咱们得公正不是?”。 大娃“噌”的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本想辩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将凳子一踹,离开了。 第三十六章、力保 大娃走的很慢,走了一段他又停下了,看着高高在上的太阳,虽然不再炎热,却还是刺眼。大娃想不明白,为何这光明之下却有赤裸裸的黑暗?“大娃哥,事情处理完了?”本想去岗亭找大娃的小玉,在路上撞见了他。 “嗯。”大娃走了过去。 “那快走吧,都等你吃饭呢。” “我不是让秋华告诉你们不用等我了吗?”大娃此刻有些自责,毕竟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没事的。” “哦,那快走吧。” 桌子上的菜已经热过两遍了,秋华和春庆的酒也早就倒满了,但小玉妈妈一直不下命令,两个人也不敢动。大娃终于来了,小玉妈妈赶紧站了起来:“快坐。” “嗯。” 小玉妈妈先端起了一杯酒,大娃本想劝阻,却又没开口。他怕自己把小玉妈妈的病说漏了。“其实我早就想请你们了,主要是感谢你们对小玉的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 “来,我敬你们一个。”小玉妈妈说着举起了酒杯,大家也赶紧跟着举了起来:“喝。” 这是大娃第一次在小玉家喝酒,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做客。这个房子虽有改造,但大体模样未变。村里人也理解,毕竟小玉妈妈把本就挣得不多的钱,都供孩子上了学。 二顺爹就这样走了,他的伤再加上他的年龄,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当这个消息在下午传回来的时候,这个村子轰动了。大娃本身就喝了酒,再加上这样的消息,他爆发了。他带着村民将胜景的工地给包围了。当然小刘接到报案,也带着人保护着这个工地。“娃子,你别疯了。” “师兄,他们。。。他们欺人太甚了。” “会有法律的,他们不懂法,你也不懂吗?”小刘的话让村民不干了:“杀人偿命。” “听我说,听我说。”小刘喊着:“我也很气愤,但是杀人者在所里,并不在工地,你们围堵工地完全没有道理。” “放屁,他们是一伙的。” “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里面的人,哪一个不是平民百姓?哪一个不是拉家带口?哪一个和你们不一样?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只是挣着自己凭辛苦换来的钱。他们怎么会是一伙的呢?”小刘的话让嘈杂的人们有些安静了:“任何事情都有法律,这件事情发生在了清水涧,发生在了丰禾镇,我也很生气。我的暴脾气大娃是知道的,我跟你们承诺,我绝不会让凶手好过的。” “让那几个保安出来。”人群中有人喊着:“我们不找工人,我们找保安算账。” “哪里还有保安吗?早跑了。”这个工地的包工头隔着警察围成的人墙喊着,此刻他们又害怕又委屈。 “你们都听见了?这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小刘继续喊着,喊完后他看向了大娃:“还不带大家走?” 大娃一肚子火,但却无处可发,他转身离开了。见到主心骨都走了,村民们也逐渐散去了。 岗亭里,小刘狠狠的瞪着大娃:“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吗?你带头闹事你不想干了?” “我早就不想干了。” “好,好,你跟我走。”小刘说完,揪起大娃的脖领子便向门外走:“去跟师傅说,让他老人家看看自己这么多年培养出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师兄,你放开我。”大娃喊着,但小刘并没松手:“丢人的东西。” “所长,别生气。”小于赶紧过来拉开了小刘:“娃子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这个村子的人他是有感情的。” “那他就能胡闹吗?多亏事情没闹大,否则他吃不了兜着走。”小刘说着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明天赶紧滚回城里,清水涧的事情你不要再掺和了。” “大娃没有说话,小刘又急了:“听到没有?” 小于赶紧拉了拉大娃的胳膊,大娃便“哦”了一声。小刘出了岗亭,带着警员们离开了。 晚上大娃没有吃饭,他吃不下去。此刻他和小玉坐在了村里新修的观景台上:“大娃哥,别生气了。” “小玉,你看这路灯,虽然有光,但路还是暗的。”大娃看着远处说道:“有什么用呢?” “有用啊,最起码不是黑的。”小玉说着笑了起来:“你总是那么善良。” “善良的人没有好结果,我现在发现了。” “谁说的?”小玉说着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大娃的肩膀上:“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 “希望如此吧!” “大娃哥,其实你不知道,最亮的地方反而是最黑的地方!”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小玉笑了,这笑声中带着无奈。“大娃哥,还记的我们小时候吗?那时候你傻傻的,总是挨打。” “怎么又提这个?”大娃此刻有些尴尬:“不是说好的,不提我小时候了吗。” “好,不提。” “你看看这个村子,你还认识吗?”大娃说着深深的吸了口气:“连空气的味道都变了。” “是啊,一切都会变的!”。 起了个大早,大娃和小玉坐着秋华的车进城了,赶在上班之前,大娃到达了局里。麓山小组会议室,梁燕坐在了大娃旁边:“听说昨天当英雄了?揭竿起义了?” “你什么意思?”其实对于梁燕,大娃现在越来越不喜欢,只是因为她辱骂了自己的师傅。 “一会儿队长来,你就知道了。” 没人再说话了,他们在等着洪军的到来。洪军来晚了,他走进来的时候先道着歉:“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啊。”洪军说着将自己的文件夹放在了桌子上:“刚从云局的办公室里出来,三个事情,第一,上面对黑虎的案子越来越重视了,压力很大啊!第二,是关于大娃的处分。” “啥处分?” “你带人闹事的事情。”洪军的话让大娃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事情这么快就传到了城里,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小刘师兄居然没有帮自己压下去。“还用我介绍情况吗?”洪军问着。 “不用了。”大娃低下了头。 “你说你这冲动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这次要不是云局保你,你此刻早被开除了。”洪军说着走了过来:“我们麓山小组现在压力有多大?你怎么还添乱?看来我当初选择不让你进入麓山小组是对的。” “对不起,队长。” “真想不明白你。” “对不起。” “行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长记性。”洪军说完又返了回去:“接着说。云局找我,第三个事情,现在城里出现了一股黑恶势力,是突然冒头的,丝毫没有征兆。局里现在人手不够,上面要求我们,无论任何时候被抽调都要服从。” “是。” 局长办公室,钟云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窗外,他深深的吸着。他在思考,这座城市表面的平静,并不能掩藏下面的暗流涌动。他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肆号动手了,我们的压力越来越大。” 电话那边安慰着:“老钟,不要担心,基本上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可我不这么认为,也许一开始我们就错了。”钟云说完深深的吸了口烟:“我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什么意思?你的话是说除了肆号,还有另一股暗流?” “我能隐约感觉到,这股暗流是存在的,但是却若隐若现。我就是搞不懂这股暗流的目的和目标,才是我最担心的。” “这下有些麻烦了!”电话那边的人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停了一会儿,又传来了声音:“我们先别动,再看看动静,看看除了肆号的人,还有什么力量冒出来。” “只能这样了,以不变应万变吧!”。 “嗯。” 电话挂断,钟云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洪军的会议继续进行着:“大娃,有件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 “什么?” “我让你看段视频。”洪军说着,将一个纸袋子扔给了猫王:“给他放一下。” “好。” 对于这个视频大娃是很好奇的,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很快,视频被定格在了一起出现的两个人身上。大娃有些吃惊:“这个。。。这个。。。”大娃走近了些:“这个人不是春庆吗?” “是他。”洪军回道:“你知道旁边这个人是谁吗?” “谁?不认识。” “林龙。” “林龙?”大娃有些懵了:“林龙?春庆怎么会和林龙在一起?” “这我们不清楚,但这段视频是林龙最后一次走出办公室的画面。”洪军说完顿了顿:“这视频我本不想给你看的,但是云局告诉我们要相信你。” “这么说你们又开始怀疑春庆与林龙失踪有关?” 经过上次的教训,这次洪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笑着:“我也很奇怪,为什么我们发现的线索都是你的身边人呢?真的这么凑巧吗?” 大娃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说春庆和林龙失踪有关系,他是不信的,肯定不信的。 第三十七章、出手 春庆被牵扯到这个案子里,让大娃难以接受,他更愿意相信那是一次正常的老板与员工的见面。可是洪军并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的线索,他想找春庆来谈谈,当然,这件事他想瞒着大娃。 丰禾镇派出所,小刘正在询问着:“开发这条河的补偿款不是已经发了吗?你们也是同意了的,钱也拿了,咋还和你爹去闹事哩?” 二顺此刻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小刘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二顺,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没。。。没有。”二顺的慌张验证了小刘的判断:“你可以不说,但是,我希望你一辈子把秘密保持下去。” 二顺看着小刘,从那坚定的眼神里,他似乎得到了一种信念。小刘坐了回去:“如果你的理由只是想保护这条河,那么你要求的赔偿款会得到。如果是其他理由,可能你和你爹也要负责任。” “我们就是想保护这条河。”二顺瞬间理解了小刘的意思。 “好。” 苏红来到了丰禾镇派出所,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瞬间成为了这个所里的焦点。再加上她妩媚的身姿,更加吸引住了眼球。小刘带着二顺走进了会议室:“您好,苏女士,这就是二顺。” 苏红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二顺。开口问道:“你和你爹为何要阻止我们开发?” “我们想保护这条世代饮用的河水。”二顺坚定的答道。 “但是合同你们已经签过了,你们违反合同,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苏红的话让二顺立刻反驳起来:“那是二山叔代大家签的,我们并没有同意。” “但是你们村子内部的会议书上,有你们每个人的手印啊?” “我。。。我。。。”二顺有些结巴了,他看了看小刘,转而信念又坚定了:“我就是没同意。” “行了,行了,你要求的赔偿款还能减些吗?” “我爹人都没了。。。”二顺说着居然哭了起来,这弄得苏红也没办法:“如果走法律途径,你们也是有责任的。但是我们公司为了维护与清水涧村的良好关系,可以赔偿你提出的数字。” “真的?” “嗯。” 二顺的眼泪收起来了:“真给五十万。” “现在就可以给你。” “好,我同意和解。”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二顺爹下葬了。二顺一个人站在坟前:“爹,你说你这咋还没个善终哩?你阻碍的有啥用哩?万一人家挖不出来哩?”那骨头可能早烂哩——哎!何苦呢?” 大娃被支开了,他被分配到猫王一组去长关市场维持秩序了,当然这也是被局里临时抽调的。洪军开着车带着梁燕和大云来到了清水涧,在小于的配合下他们来到了二山家:“二山叔,二山叔在家吗?”小于在院子里喊着。 “谁呀?”二山从屋里走了出来:“小于啊,快,快进来。” “嗯。”小于笑着向屋里走去了,洪军他们跟在了后面。 二山赶紧冲沏茶水,小于喊着:“二山叔,别忙了。” “没事儿,尝尝二叔的好茶,你们快坐。” “嗯。” 很快每个人的面前多了一杯茶水:“这是城里来的同志,想来找春庆了解点情况。” “春庆?” “嗯。” “春庆咋了?在城里犯事了?”二山此刻的焦急写在了脸上,洪军赶紧说道:“没有,就是了解一点情况,小事儿。” “哦。” “人呢?”小于又开口了。 “这不是去胜景找了个临时工作吗,你们稍等,我给他打电话。” “好。” 二山给春庆打了电话,挂断后又坐了回来:“小事儿?啥小事儿啊?”显然,二山还是不放心。 “二山叔,您也是老党员了,我们是有纪律的。”小于的话让二山赶紧说道:“明白,我明白。” 功夫不大,春庆跑进了屋子:“谁找我?” “还认识我们吗?”洪军赶紧站了起来。 “哦,是你们啊。”春庆说着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我大娃哥呢?” “哦,他有其他任务。”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春庆的问话,让洪军看了看小于,小于心领神会:“二山叔,咱们两个出去聊会儿?” “明白,明白。”二山说着便站了起来,和小于一同走出了屋子。见没有了外人,洪军开口了:“春庆,你和林龙的关系怎样?” “那还能怎样?他是老板,我是干活的,他给钱,我干活。”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们两个私交怎样?” “私交?”春庆说着笑了:“我还能和他有私交,那可是大老板哩,他能看上我?” “哦。”洪军皱了皱眉头:“那你去过他的办公室吗?” “去那地方干嘛?那是我随便能进去的?” “你确定你没去过?” “你等等,我想想。”春庆开始回忆起来,毕竟洪军的脸变的瞬间紧绷,让他心里没有那么轻松了。想着想着,春庆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去过一次,只有一次。” “去干嘛?”洪军此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他让我去找他,在办公室里他先询问了我的情况,确定我是清水涧村的人后,说让我第二天再来办公室找他,有重要的事情让我去办。” “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没说啊。” “那第二天你去了没?” “我去了啊,可是他却失踪了。” “这。。。”洪军陷入了沉思。 长关市场,猫王带着大娃和林子巡逻着,当然他们穿的是便装。“你说这治安咋说坏就坏了?”猫王抱怨着。 “谁知道呢?”林子也不明白。 “师兄,为啥我觉得现在警局里很多人是消极怠工的?”大娃将自己这么多天,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别乱说。”猫王赶紧制止了他。 “干活。仔细盯着点。”林子也把这个话题给岔开了。大娃没有得到答案,也很无奈。 这座城市最大的批发市场,是不能出任何乱子的,毕竟它的地位太特殊了。但多次有人举报,这里经常来一批小流氓,扰乱这里的秩序,局里才派出了这个小队过来暗中查看。 接近中午,猫王说道:“饿不饿?这边有家臭豆腐挺好吃的,我们去喂喂肚子。” “好。”没有人反对。 猫王没有说谎,此刻这个臭豆腐老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这些排队的人大多是这里的摊位经营者。“你们找个地方休息下,我来排队。”猫王说着站在了人群后面。 “我要三碗啊。”林子笑着说道。 “知道了,就你能吃。” 林子带着大娃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石墩坐了下来:“娃子,你这体格咋练的?”林子说着在大娃的肩膀处掐着。 “从小形成的。” “呵呵,你小子,还保密?” “没有。”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但这平静也只是暂时的。此刻,市场东头开始嘈乱起来了,除了砸东西的声音外,还有难以入耳的骂声。林子站了起来,看着那边越聚越多的人群:“快,我们走。” 大娃也赶紧跟了上去,边跑边喊着:“猫王师兄,快走。” 三个人向人群跑去了,当他们挤进中心的时候,大娃不禁冷笑了起来:“真是冤家路窄啊!”。 三个平头在砸着一个摊位,一边还站着一个抽烟的平头,这几个人大娃当然是认识的,而且是恨之入骨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大娃心里有些高兴,毕竟自己没有穿着制服。“我们。。。”还没等猫王分配任务,大娃早已冲了出去。 平头正在打砸的兴头上,根本没看见冲上来的大娃。大娃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平头冲了过去,他用脚狠狠的踹在了平头的腘窝上,只听这个平头“哎呦——”一声便跪了下去,大娃迅速用自己的胳膊狠狠的怼在了平头的颈椎处。这一下,这个平头还没来得及惨叫,头便撞在了卖货堆砌的石台上,瞬间鲜血直流。当惨叫声发出的时候,这个平头的劲椎也已经不能活动了。 大娃的行动之快,不但吓懵了其余平头,也让猫王和林子惊呆了。平头的反应时间还是很快的,毕竟也是见过很多这场面的人。当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尖刀,仿佛就是统一配发的一样。看热闹的人向后退了几步,毕竟谁也不想被误伤。两个平头围了过来,那个头头并没有动,也许他觉得有这两个人足够了。大娃顺手抽出了一块木板,静静的观察着。 一个平头冲过来了,一把尖刀直冲大娃的胸口扎来,大娃向旁边一闪,平头扑空了,他想转身,可大娃的木板早已打在了他的背上。这一下对于平头来说,并不是很疼,毕竟身上的脂肪是够用的。 “看你是活腻了。”这个平头晃动了下自己的脑袋,又冲了上来,这次他换了个套路,就在与大娃接触的一刻,他向右一拐,右手向左扎,冲着大娃的胳膊去了。大娃本想躲,却忽略了身后的平头,他趁大娃不备,一把尖刀便冲着大娃的后心扎去了,这也让猫王和林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三十八章、违反纪律 这两个人一起出手,是大娃没有想到的,尤其是身后的平头居然偷袭。 “小心。”林子还算反应快,他也抽出一块木板,狠狠的冲着偷袭的平头砸了过去。这一下正好砸在平头的胳膊上,这也让刚刚挨上大娃后背的刀划了下去,当然,这也把大娃的后背划了一个口子。大娃根本顾不上,他躲开前面这个平头后,用木板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头上,之所以下手这么狠,是因为自己后背的疼痛让他决定速战速决。前面的平头抱头蹲了下去,大娃举起木板又要砸下去,猫王赶紧拉住了他:“住手。” 被拉住的大娃气直冲头顶,他一脚将地上的人踹倒了。“注意纪律。”猫王拉着大娃,赶紧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有三个平头跑走了,只剩下捂着劲椎的平头还趴在那里。 “咋样?”林子焦急的对大娃问着。 “放开我。” “你疯了吗?”猫王怎么敢放开现在的大娃呢?“你还想让云局保你一次吗?” “快,快,去医院。”林子看着大娃后背不断流出的血,很是着急。 “我没事,放开我。” “谁在惹事?”市场的保安跑来了:“你们干嘛?谁也别走,一会儿警察就到。” “我们就是。”猫王再次亮了下自己的身份:“你们报警了?” “嗯。” “那你们协助我的人把这个人看好。”猫王说着便强行拉着大娃向市场外面的车走去了,留下了林子和两个保安。 十几厘米的口子,看的大竹很是心疼:“咋调到城里了,还这危险哩?早知道你师傅就不该让你来。” “没事的,大竹姐。” “还没事呢?自己看看。”大竹说着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自己看看。” “不看了。” “这要让你师傅知道了,不得心疼死?”这句话让大娃赶紧说道:“求你了,大竹姐,千万别告诉师傅。” “那你以后还敢这么冲动不?” “不敢了,不敢了。” 麓山小组的晚例会,大娃并没有缺席,当然他也成为了焦点:“让我说你什么好?”洪军又发火了:“怎么每次惹事的都是你?你难道和你师傅从没有学过纪律吗?” “我。。。” “这次要是没有林子,你出大问题了,你知道吗?” “谢谢林师兄。” “没事。”林子说话的时候笑了笑。 “这件事情云局已经知道了,而且上面的压力也不小,你。。。你就是。。。”洪军在组织着语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错了。” “我不想每次都听到你的道歉。”洪军说完,走到了猫王的面前:“这帮人什么来历?” “目前还不清楚,要等平头的颈椎治好了才能讯问。” “哦。”洪军想着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队长,我知道,这帮人是属于胜景开发集团的。”大娃的话又让洪军返了回来:“什么?什么集团?” “胜景开发集团,上次我闹事的企业。” “这么说上次你围堵的就是这家企业?” “嗯,他们在我们村子里打死了人。”大娃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又充满了愤怒:“化成灰都认识他们。” 洪军此刻有些理解大娃了:“哦,我知道了。”。洪军坐下来:“看来这帮人和胜景是有关系的,但是他们为什么会去打砸市场呢?而不只是保护自己的企业?” “这要等平头伤好了,才能问出来。”猫王的回答让洪军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我会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由其他组的人去跟。”说完,洪军打开了个袋子:“现在说说我们案子的进展,今天我们去找了春庆。”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大娃突然间站了起来,但看到洪军坚定的眼神又坐了回去,他明白自己不能再“罪上加罪”了。洪军继续说着:“林龙确实找过春庆,他想让春庆帮他办一件事情,具体事情没说。等到第二天,春庆按约定来到办公室,林龙失踪了。” “就这么简单?”猫王问着。 “嗯。” “你确定春庆没有说谎?”这句话让大娃低着头还是冒出了一句:“春庆不是会撒谎的人。” 洪军并没有理会:“从目前情况看,是这样。” “那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知道林龙到底需要春庆为他做什么?”猫王总结着。梁燕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最关键的是春庆能为林龙做什么?” “对,梁燕说的对。”洪军认同梁燕的观点,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对了,经过春庆的描述,林龙还特意确认了一下春庆是否来自清水涧村。” “有这事?”猫王有些好奇。 “嗯。春庆是这么说的。” 猫王思索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林龙需要春庆帮他办事,但前提春庆必须是清水涧的人。” “换句话说,这件事只有清水涧村的人能办。”梁燕的这句话又让洪军有些高兴了:“对,完全有这种可能。” “林龙和清水涧有什么交集呢?”猫王又思索了起来。 “难道绿林实业在清水涧有项目?”洪军问着。 “不可能啊,绿林实业近期的项目我已经查过了,没有清水涧的项目啊。”猫王赶紧停止思考回答着。 “那就奇怪了!” 事情到此再一次的没了头绪,恰巧在此时,这间办公室的座机响了,洪军接起电话答应了几声便挂断了。洪军转过头来:“大娃,云局找你。” “哦。”大娃不敢怠慢,赶紧出了门,看着大娃离去的背影,大家的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担心了。可能他们的心里已经开始慢慢地接受了大娃,怕他真的会被开除。 钟云抽着烟,对于这人生中最大的爱好,这一抽就是几十年。“报告。” “进来。” “局长,您找我。” “娃子,坐吧。” “嗯。”大娃坐好后,钟云并没有继续说话,更没有去倒水。直到他将这根烟吸完并拧在了烟灰缸里:“娃子啊,在这里还习惯吗?” “习惯。” “我已经不习惯了。”钟云的话让大娃赶紧站了起来:“对不起局长。” “坐下,坐下。”大娃再一次的坐下了:“你师傅把你交给我的时候,可没有说你是个冲动的孩子啊!” “我。。。” “任何时候都不要冲动,尤其是我们这个职业,任何一个人都代表着我们的形象,我想这些话你师傅是和你说过的吧?” “说过。” “你的事情我又帮你扛下来了,我希望你不要让我有一天扛不下去了,和你一起脱衣服走人。” “不。。。不会。”大娃再次的站了起来,他知道钟云的话有多重。 “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钟云的关心,让大娃心里流着一股暖流:“不疼了。” “拼命可以,但是也不能楞来啊,你师傅要知道你这样,我估计现在你已经在他面前挨骂了。” “嗯,我以后不那么冲动了。” “行了,好好养伤。去吧。” “嗯。”大娃慢慢的走出了局长办公室,他明白云局的意思,虽然并没有批评,但这比批评更让他难受。 麓山小组办公室,大家都在等着他,更确切的说是盼着他回来。还好,他回来了。“没事吧?”洪军赶紧问道。 “没事,就是警告。”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松了口气。 “娃子,明天给你一天假,休息一下,顺便养伤。”洪军这样的命令并不是想再次躲着大娃,而是真心的希望他赶紧好起来。 “不用,小伤,没事。” “这。。。真没事?” “嗯。” “那好吧。” “这体格子,应该没事。”梁燕说着故意在大娃的后背上轻拍了下,这也把大家吓坏了:“你干嘛?”“住手。” 见到大家各种不同的惊吓表情,梁燕调皮的笑了:“看这么多人关心你,你的多幸福啊!” 大家的紧张也消失了,转而笑了起来,他们笑梁燕的调皮。 清水涧马不停蹄的开发中,胜景在解决了一系列事情之后,终于对深涧子进行开发了。这里水有多深,没人知道,之所以在这里开发水上项目,就是因为它的深度。为了测量深度,两名潜水员已经整装待发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项目主管嘱咐着。 “嗯,放心吧,都是老手了。” “那就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了。” 两名潜水员带着装备下水了,这水的深度他们心里也是没底的,他们尽量向下游着。越往下,两个人越是心里发慌,并不是因为这水有多深,有多暗,而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下,转而又伸出了大拇指,继续下潜去了。 不知多深,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和一根根绳子进入了视线,两个人惊奇不已,对于这样的水中是否存在宝藏,谁又能知道呢?两个人露出了微笑,对于经常潜于水下的人来说,这未知的世界,本身就充满了奇迹与挑战。 第三十九章、恐怖深涧 两个人带着兴奋又恐惧的心情向黑乎乎的东西靠近了,近处才看清这是一个被捆绑严实的袋子,已经开始腐烂了。几条绳子的一段扎在水底,上面拴着巨石。两个人的脸色越来越白,一条高度腐烂的手臂露了出来,两个人只感觉呼吸困难,哪怕多呆一秒就会溺亡在这深涧子里。两个人拼命向上游着,生怕这只手拽住他们。 上面的人在等着消息,测量结束后他们就要开工了,毕竟这个被看做最受人们期盼的水上工程,进度不能再拖了。两名潜水员露出头的一刻,岸上的人有些兴奋了。“咋样?项目主管大喊着。 两个人根本顾不上回答,自从露出水面的一刻,他们便疯狂的向岸边划着,这也惹得项目主管有些生气:“咋了这是?” 两个人疯狂的举动让岸上的人一时摸不着头脑,见他们已经来到岸边,赶紧过去把他们拉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摘掉呼吸罩,大家才发现他的脸惨白如雪。“怎么了?”主管过来关心的问着。 “有。。。有。。。死人。” “啥?”大家都被惊到了,有的人甚至向后退了两步。主管赶紧蹲到了另一个人旁边:“真的?” “嗯。”这个人疯狂的点着头。 “我的天啊!赶快报警。” 胜景对于深涧子的开发简直是一波三折,现在无论工期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停工了。现场已经被封锁,所有的大型设备也已调走,这个村子的人更是心凉至极,当然,更不舒服的还有他们的胃,这条世代饮用的河水居然有一具沉尸。 丰禾镇派出所能出勤人员基本上来了一多半,小刘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周围围满了清水涧村民。一切都做好准备后,小刘喊来了那两个潜水员:“你们两个还敢下水吗?” “不。。。不。。。”两个人疯狂的摇着头,并向后退着。 “多深发现的尸体?” “接近底部。” “这底部有多深?” “十来米吧,只是感觉。” “哦,那你们去休息吧,随时找你们。” “嗯。”两个人转身赶紧离开了这恐怖之地。 “小于,过来。” “嗯,所长。”小于跑了过来:“咋了?” “城里的潜水员来了吗?”小刘说着看了看表:“这再不来天就黑了。” “刚才又联系了下,快来了。” 上面对于这个案子还是非常重视的,毕竟这样一个旅游景区出现这么大的案子,是非常有损形象的。在等待中,专业潜水人员到达了。按照部署,四个人同时下了水。对于这四个潜水员,他们的心理素质是过硬的,毕竟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着,尸体也渐渐被打捞了上来。当尸体出水的那一刻,围观的人们有很多开始干呕起来。不只是他们觉得这具尸体污染了他们的水源,而就这腐烂的程度就让他们作呕。 很多人都捂上了鼻子,城里派出的工作小组也到达了,他们在仔细的检查着。 “再下去看看还有什么证物没有?” “好的。”对于这几个潜水员来说,为了完成任务,他们不得不再一次的潜入了水中,继而下潜到了水底。 麓山小组晚例会,清水涧发现尸体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大娃不禁感叹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村子怎么这么乱啊!” “行了,先关心咱们的案子吧。”洪军说着又打开了自己的文件夹:“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什么?”梁燕问道。 “我让大云去调查了黑虎和林龙名下的手机号,你们猜怎么着?” “嗯?有什么问题吗?” “居然没有记录。” “什么意思?”猫王有些不解:“没有记录是没有手机?难道他们不需要通讯吗?” “你觉得可能吗?”洪军反问道。 “肯定不可能。”梁燕抢答了:“现在这个社会没有手机,那还能活吗?所以我分析,他们肯定是用假信息办的卡。” “还有一种可能。”洪军的话让梁燕自信的脸上少了一些光泽:“什么?” “别人给他们配的手机。” “怎么可能?” “你想想,两个人是认识的,而两个人又同时使用没有记录的手机,所以我才有这种推测。” “这几率太小了。”梁燕显然不是很赞同:“至于吗?一张电话卡只需要一张假身份证就办了。” “是,你说的可能性更大。”洪军有些屈服了:“那么说说我们的重点,我们跟踪的两组对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后面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吗?” “巨大的黑手?”猫王开始深思起来。 “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吗?” “确实不太像。”大云也说出了自己的疑虑:“如果春庆说的是事实,我还真有些怀疑我们内部出问题了。林龙敢明目张胆的指向我们内部,那说明这个人的权力应该不小。” “这种假设只能靠事实去论证了。”洪军说完收起了自己的文件:“我总有一种感觉,案子要有大进展了。” 洪军的话说完,大家笑了起来,这也让洪军有些尴尬:“希望如此吧!” “对了,二组那边传来消息了,和我们冲突的平头不属于胜景开发集团,只是社会上一些闲杂人员。”林子的话让大娃急了:“不可能,那就是他们养的狗。” “大娃,注意情绪。”洪军说完看向了林子:“这就是二组询问的结果?” “嗯。” “那他们有没有说这帮人为什么去清水涧闹事?为什么替胜景平事?难道他们没有雇佣关系?” “二组的人没说。” “呵呵。”洪军无奈的笑了:“人是不是也放了?” “嗯。” “可恶的潜龙。” “队长你说什么?”大家都很奇怪洪军随口而出的话,洪军赶紧说道:“没。。。没什么。” “哦。” “明天我们主要的任务是继续搜索我市的酒店、旅馆,一定要把林龙,文刚,二竹给我揪出来。” “是。” 大娃的受伤让小玉很不高兴,此刻两个人坐在夜市前面的小公园里,小玉又开始牢骚了:“你咋这么冲动哩?你要是。。。”小玉的话有没说出来,可能是她觉得不吉利。 “没事的,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听大竹姐说了,那刀口很长哩。” “你见过大竹姐了?”对于小玉的话,大娃很是惊讶,小玉倒没什么:“当然了,上次妈妈住院,多亏了人家,而且人家还在我面前夸你了呢。”小玉说完笑了。 “夸我?咋夸的?” “夸你老实,听话。。。” “行了,行了。”大娃打断了小玉的话:“她不骂我就好了。” “看你把大竹姐想成什么人了?” “嘿嘿,没有,没有。” 小玉说着靠在了大娃的肩膀上:“今晚的月亮真暗!”。大娃现在没有那种想躲开的思想了,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呵呵,那要都跟太阳一样,还有黑夜吗?”大娃说完笑了。 “有啥好笑的?你以后要再这么冲动,我就不理你了。” “知道了。” “对了,大娃哥,你听说了吗?今天咱们村子打捞出了一具尸体和一些骨骼,真是让人害怕。” “是啊,真没想到。” “你说这是咋了?” “谁知道呢?”大娃说着眼睛看向了暗暗的月亮:“你一个女孩子,以后这样的新闻少关注,要不会做恶梦的。” “没关注,就是和秋华聊天的时候,说了两句。” “这个臭小子!” “大娃哥,不知怎么的?从这件事情以后,我每天都很担心你,我没有想到你的工作会这么危险。”小玉说着将头抬了起来,看向了大娃。 “没事的,这只是特殊情况。”大娃说着在小玉的鼻头上用手划了划,转而又抚摸了两下她的额头:“你就放心吧。” “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小玉的中心点又绕了回来,这让大娃又笑了,而且还很无奈:“你都嘱咐过多少回了?我知道了。” 小玉再一次的躺了下去,两个人将眼睛都投向了这黑暗的天空。 又是一个清晨,本想在早例会分配任务的洪军,被钟云喊进了办公室,大概一刻钟,从办公室出来的他面色时而沉重,时而兴奋。走进自己的麓山小组会议室,他先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今天先不出任务,等电话。” “哦。”大家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队长,咋了?”猫王好奇的问了起来。 “静静等。” “是。”猫王讨了个无趣,便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静静的等着,时钟一点一点的走着,两个小时过去了,大云有些不耐烦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我们在等什么?” “住嘴。” “这。。。。。。” 就在大家都要爆发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洪军拿起电话赶紧问道:“确认了?” “百分之九十。” “太好了。”洪军狠狠的将电话扣了回去:“我的感觉没有错,我们有大进展了。” 第四十章、进展 看着洪军兴奋的样子,大家一时有些糊涂了:“什么大进展?”猫王着急的站了起来:“队长,你快说啊。” “哈哈哈。”洪军的笑让梁燕也不满了:“行了,行了,快说,队长。” “你们知道清水涧的尸体是谁吗?” “谁?”大家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洪军身上,焦急的等待答案:“现在已经基本上可以确认是林龙。” “谁?”大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龙?” “嗯。”洪军兴奋的拍了下桌子:“有事车上说,出发,丰禾镇。” “是。” 猫王的车开的飞快,他恨不得这车能长出翅膀。“队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呵呵,别高兴的太早。”梁燕的思维又比别人多想了一步:“林龙死在这里,我估计我们面临的困难会更多。” “为什么?”林子的力量是没的说,但是脑子就不那么灵便了:“这和死哪儿有什么关系?” “你们想想,林龙是什么地方人?” “城里人啊。”林子的回答让梁燕很满意:“一个城里人,被人抛尸在从没来过的地方,是不是令人深思?” “那有什么深思的?可能是嫌疑人早就想好了或者临时起意。”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梁燕的话让洪军也有些赞同:“行了,总的来说,总比人间蒸发了好。” 车终于在丰禾镇派出所门口停下了,这个所里现在异常的忙碌。小刘等在了门口,看着洪军走了下来,赶紧迎了过去:“洪队,你们终于来了。” “恩恩,尸体最终确认了吗?” “嗯,经过再三确认,是林龙。” “我们能去看看吗?” “行是行,可。。。”小刘说着目光看向了麓山小组成员,尤其是梁燕,梁燕立刻明白了:“放心吧,什么样的尸体我们没有见过。” “那就好,跟我来吧。” 停尸房,门口站着小于,此刻由于人手紧缺,他已经从村子里暂时抽调上来了。“队长好。”小于敬了个礼。 洪军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推门进了房间。当一具腐烂的尸体夹杂着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时,大家的胃也有些倒腾了。小刘赶紧拿出了口罩给大家分发了下去:“快戴上。” 麓山小组的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便走出了屋子,小刘赶紧说道:“上面让我为你们准备的工作室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小刘的办公室临时改造的。 大家走进了屋子,小刘赶紧给每个人倒着水。梁燕第一个坐下了:“尸检什么时候出来?” 小刘边倒水边答道:“应该快了,检验科也在加班加点,我们稍等。” “好。”洪军也坐下了:“咋发现的,说说详细情况。” “是这样的。。。”小刘刚开口,洪军便又插话道:“坐下说。” “好。”小刘坐下继续说道:“胜景开发集团准备。。。”小刘再次被打断了:“又是胜景开发集团?怎么这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梁燕的这次打断让小刘有些不高兴了,洪军从小刘的面部表情上也看了出来,他赶紧说道:“别插话。” “是。” “小刘,你说吧。” “好。”小刘无奈的摇了摇头:“胜景本想测量下水深,好进行建设,潜水员首先发现了这具尸体,便报了警。后来经过我们的潜水员水下观察,这具尸体是被装在一个袋子里,并且用巨石沉入水底的。”小刘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给大家一个发表看法的时间,以免自己再被打断。 “这得有多大的仇恨啊!”猫王感叹道。 “你接着说。“洪军的开口让小刘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打捞上来后,经过仔细检查和市里工作组的确认,怀疑是林龙。今天上午,经过相关人员的再次确认,认定是林龙。事情基本就是这样的。” “哦。”洪军点着头:“有没有发现什么物品?” “好像有一些,现在在检验科。”小刘说着便站了起来,开始给大家蓄水:“还有一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 “什么?” “就在这水底的深泥里,我们发现了些骨骼。” “骨骼?”洪军有些吃惊:“是人的?” “也不清楚,也在化验。” “这。。。”洪军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又看向了大娃:“娃子,你在这个村子驻村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不正常的事情?” “没有。”其实大娃比谁都难以接受和理解清水涧发生的事情,他此刻的大脑疼的要命,他一直在坚持着。 “越来越复杂了!”猫王感叹着。 “我还是想说,这件事情你们不觉得太蹊跷了吗?”梁燕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你们不觉得胜景有问题吗?” “人家只是承包商而已,水里面有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会知道?可能他们还是受害者呢?”大云的话让梁燕很不爱听,她站了起来:“我们要怀疑,不是替别人推脱。” “那也不能乱怀疑啊?” “难道你没有学过任何人都可以是你怀疑的对象吗?”梁燕的状态让洪军赶紧喊了停:“好了,胜景的情况回城再查,现在先把林龙的情况了解清楚。”洪军的话让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小刘,清水涧村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吗?” “这。。。”小刘想了想:“这样,我让小于进来,你们问他吧,毕竟他一直待在村子里。” “好。” 小刘出门便喊起了小于,很快小于跑了进来:“所长,您找我?” “洪队有话要问你。”小刘说着便很自觉的向门口走去了,洪军赶紧喊住了他:“小刘,不用回避,现在这里的情况你比我们清楚,一起听听。” “那好。” “小于,坐。”洪军的命令让小于赶紧坐在了椅子上:“小于,村子里最近有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吗?” 小于开始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有倒是有,但你们已经知道了。就是二顺和他爹阻碍开发深涧子的事情。” “来时的路上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洪军说着喝了口水:“按常理说,大家都拿到了补偿款,不应该再去阻止胜景开发了,可偏偏二顺和他爹却站了出来,不得不让人深思。” “你们怀疑二顺?”小刘说着笑了笑:“就他?大字不识一个,连城里都没去过。” “没有,只是推敲。”洪军赶紧解释着:“对了,最后和胜景的事情咋解决的?” “赔了五十万。” “呵呵,真有钱。”这个数字让听到的人都有些吃惊。 “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找二顺聊聊。”洪军的话让大家点着头。就在此刻外面的敲门声打断了里面的谈话。小刘走到门口,一个警员和他嘀咕了几句,并交给他了一个档案袋。 小刘关好门走了回来:“结果出来了,不是死于溺水,而是颈部窒息。”小刘的话一出口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又是颈部窒息?” “嗯。”小刘点着头。 “你袋子里装的什么?”洪军的问话赶紧让小刘打开了:“这是打捞的骨头初步化验报告。”小刘说着拽出了报告单递给了洪军:“还真是人骨啊!”继续看下去,洪军的脸变得有些抽搐了:“七八岁的孩子?” “啥?我看看。”猫王将报告单抢了过去,很快他便将报告单狠狠的拍在了茶几上:“畜生!” 小刘也赶紧拿起报告单看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小刘看向了大娃,此刻大娃的头疼的更厉害了:“我。。。我不清楚,别问我了。” “你呢?”小刘又看向了小于,小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我也不知道啊。” “这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涧子,居然有两条命案!”梁燕感叹着:“这真不可思议!” “不管几条,既然被我碰上了,我就不会袖手旁观。”洪军被激怒了,尤其是对于这个孩子的命案。其实对于这个命案,谁都是震惊的,他们根本没有想到。 “无论这个孩子是本村的还是外来的,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洪军此刻已经站起来了:“我们先从村子里查起,如果没有核对上,再去查市里的失踪孩童名单。”洪军的话很坚定,大家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是。” “报告。”再次的敲门声传来,小刘也再一次的去了门口。进来人和小刘又嘀咕了几句,小刘的脸色立马变了,小刘走了回来:“有人来告状了,怀疑这具骨头是自己的孩子。” “太好了,让他进来,我们见见。” “好,稍等。” 小刘出了工作室,大家也都等待着他的归来。“清水涧,呵呵,我看就是一片浑水,看不见底的浑水!”猫王的感叹让林子也附和道:“真的够浑的!” “不管它有多浑浊,我们一定还它一片清水。”洪军似乎很有信心。 小刘终于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满脸的怒气,显然他就是那个报案者。当然,这个人大娃是认识的,他在自己的头即将要爆炸之前喊出了一个名字:“银坡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