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不可挡》 第一章 甑 府 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已是二月天,却被33昨夜突来的一场飞雪铺白了清河城的地面,晨曦照耀下,一片银光, 清早的甑府人影攒动,随处可见穿着青蓝夹袄棉裙的婆子丫鬟们,窸窸窣窣的扫雪声为这冷寂的晨早添了几分人气和噪杂。 “红袖,我记得你姐姐在韵意楼当差,你可知道九小姐现在怎么样了?”一个绑着红色头绳扎着羊角的小丫头压着声音,靠近那个叫红袖的小丫头,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声音不自知的带着一丝丝的高兴。 红袖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也压着声音,“樱桃姐姐,我姐姐一直没回来,九小姐那边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樱桃虽然还是压着声音,可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次九小姐被八小姐推倒撞破了头,可是遭了大罪,听说九小姐当时就晕过去了。你看吧,这下府里又有热闹可看了,四太太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的,只怕九小姐身边的人要重新换过了。”看着闷闷不乐的红袖又忙补充道:“还好你姐姐快到年纪了,你回去跟你老子娘合计合计,趁早接了红裙姐姐出来,再想办法换了你进去,这样你家还是跟着四房,咱们府里四太太最是大方的,可别错过了。” 说完有转头四下一打量,见附近没人关注她们,便压着嗓子凑到红袖耳旁,得意道:“我娘可是找了黄妈妈的。” 红袖惊讶的一抬头,愣愣道:“四太太身边的黄妈妈?” “除了她还找谁能得用啊,黄妈妈答应让我去试试,不过四太太看不看得上我还不定呢?” 红袖低着头,嘟呶一句:“我娘要带我们回庄子上去呢!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能保住姐姐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去四太太面前活动?” 樱桃灵活的眼睛转了转,了解的点了点头,“也是,红裙姐姐可是九小姐身边用得上的二等丫鬟,出了事,四太太能放过你们已是大幸,这个时候还真不能出头去。”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不过,你还小,再等两年,等这事儿淡了,你又可以进府当差了,到时再想了办法就是,别怕,府里有我呢。” 红袖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细细的打扫着抄手游廊里路面上积雪。积雪很快就溶化了,化作一滩子水,湿润了整片游廊。站在院子中央的管事婆子一个劲的催促着:“动作都快点了,别留下水渍儿,万一摔着了主子们,可有得你们受的。” 这话就像催命符一般,四处的窍窍细语声也没了,大伙儿直接丢了扫帚换上了抹布,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游廊就一片干爽了。 韵意楼东次间靠窗的罗汉床上,斜坐着一年近三十的鹅脸妇人,满脸倦色,歪在银红锦缎的大迎枕上,上穿了沉香色潞绸折枝花卉纹对襟袄儿,白绫竖领,下着一尺宽海马潮云羊皮金丝绣边的挑线裙子,大红缎子的白绫高底鞋放在床边。 离罗汉床三尺远的地方放了一碳盆子,火红的碳灰不见一丝烟气。 一个身穿褐色祥云纹锦袄的嬷嬷捧着杯热茶,轻轻放在案几上,“四太太,您别太过担心了,九小姐吉人天相,会没事的,前儿老太爷大寿您辛劳了一天也是劳累的很,昨儿又守了九小姐一夜,可得珍惜点儿,若把您累倒了,还怎么给咱们九小姐出头啊。” 四太太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揭起杯盖,轻薄细腻的白瓷衬着柔荑,大红的蔻丹让那纤手更显白嫩。清脆的碰瓷声传来,四太太开口道:“八丫头怎么样了?”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一股恼意。 黄嬷嬷身为四太太最亲近之人,对四太太的性子最了解不过,平日看着温和大方,却最是护短,更何况是自己伤了身子才生下的龙凤胎,对这唯一的女儿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可这天天护着的九小姐却在前个儿老太爷六十大寿的生辰宴上,因着一身新衣被八小姐推下如意踏跺,伤了后脑勺,到如今都昏迷不醒的,四太太只怕心里到现在还憋着口气呢。 斟酌一番,“八小姐还在祠堂里跪着呢,昨儿晚上下了雪,二太太房里的翠儿偷偷去了一趟,送了些吃食。” 四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只是送了吃食吗?老太太不是让陈嬷嬷看着吗,怎么还能送东西进去?” 黄妈妈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有扬起,声音更是轻柔,“陈嬷嬷毕竟年岁放在那里,这天寒地冻的,昨儿夜里还下了场雪,她哪能整夜的守着呢?起更后就换了她孙女平丫头去守着了,这才让二太太钻了空子。再说八小姐也是一整天没进食了,天儿又……” 四太太冷哼了一声,打断了黄嬷嬷的话,“那丫头胆子倒是不小,这当头还敢伸长手,也不怕被剁了爪子喂狗去。我家嬅儿还躺在这里人事不知,八丫头到是吃喝上了。” 黄妈妈咽了咽口水,尽量放松声音,“平丫头年纪青不懂事儿,等会奴婢跑一趟长康院,找陈嬷嬷唠唠嗑去,四太太别急,往年您给陈嬷嬷的打赏可是不少,她不会看不清风向的。” 四太太这才散去些许怒意,嘴角扯出略带嘲讽的笑意,“去我镜台右手边第二个屉子里寻只银簪赏了她,省的平丫头去羡慕二房丫鬟。” 黄妈妈低垂着头,“好的,那奴婢这就去。” 等黄妈妈走到门口时,慢悠悠的声音传来:“记得把话带到。” 黄妈妈顿了顿,紧了紧嗓子,声音低沉,“奴婢知道。” 四太太将手里的白瓷杯杯猛的盖扣在杯上,一声脆响,惊得外头的丫鬟们一跳,都收敛了神色,竖着耳朵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叫唤声传来,“四太太,九小姐醒了。” 四太太身子一震,掀翻了净白的茶杯,清亮的茶水泼倒在黑漆的案几上,顺着案几垂下,沁湿了罗汉床上的土黄色的厚棉垫子,却无人理会 第二章 乍 醒 内室里,甄婉怡皱着眉头,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认真打量身边的环境,就?33??一阵惊喜交加的叫唤声搅乱了思绪,“九小姐,九小姐您终于醒来了。” “九小姐,您还好吧?” “阿弥陀佛,九小姐您醒来了,四太太这回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奴婢这就去给太太报喜去。” 甄婉怡愣愣的看着一群穿粉穿蓝的女子在眼前晃动,若不是后脑勺阵阵疼痛在提醒着她,她还以为自己身在梦中呢。 转开眼看着头顶粉红色的绸缎帐幔,虽还没有触摸到,可以她的经验,那种光泽度只有真正的蚕丝织成才会出现,还是上好的品质。床角坠着蝙蝠模样的络子,垂着红红流苏。身上盖着的浅紫色绸缎棉被,温暖而舒适。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一切了,她脑海里最后的情景就是在山上采一株兰草,然后不小心失脚滑了一下,可那山也不高呀,就算送医院也没有这样的医院吧? 紧紧地闭上眼睛,生怕旁人看出了异样来。可心里有如万马奔腾,百般思绪齐齐涌了出来,却抓不着头绪。 就连四太太的到来也全然不知情,整个人僵硬在那里,闭起眼当起缩头乌龟来。 “婉儿,你怎么样了?”四太太看着躺在床上的惨白小脸儿,哆哆嗦嗦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更糟糕了了。 “映月,不是说婉儿醒来了吗?” 听到四太太的问话,床尾立着的一粉袄女子立即上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回四太太话,奴婢们刚刚都看到九小姐睁开了眼睛的,不过只那么几呼吸的时间又闭上了,许是头疼吧?您看九小姐那眉头皱的,奴婢们也不敢大声打搅了。” 四太太叹息一声,轻轻抚上了甄婉怡的眉头,看着躺在床上气息不稳头冒冷汗的女儿,才两天时间就瘦了一大圈的,心里的疼就如钝刀在那里割的一般,这可是她用命换来的女儿啊,却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伤成这样,大夫都说这次是万幸只要能醒来就没有性命之忧,想起前个女儿倒在血波里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后怕。 眼眶迅速含满了泪水,哽咽地唤道:“婉儿,母亲在这里呢,你别怕啊,一切都有为娘给你做主,你以后乖乖听母亲的话,母亲一定会护着你的。” 甄婉怡没有任何反应,死死地闭着眼睛,不想去理会周边的一切,她一心祈祷这只是一个噩梦,睡醒后就能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了。自我催眠了一会儿,还真让她睡了过去。 映月在一旁轻轻的拭去了泪水,伸手搀扶着四太太,“四太太,您快别伤心了,九小姐能醒来可是件大喜事,等会儿大夫就要来了,您看要不要去迎一迎,还有两位少爷,也到下早学用早膳的时辰了。” 四太太听了这些话,搭着映月的手直起了身子,拿出帕子拭去泪迹,再细细打量了睡着的甑婉怡,转过身子,往宴息处走去。 “让黄嬷嬷去迎一迎大夫,再派人去接两位少爷来这里用早膳。” 顿了一下才补充道:“四老爷那里也打发人去问一声。” 话一说完,黄嬷嬷就打起帘子走了进来,“四太太,四老爷接大夫去了,两位少爷也让小厮过来说等会下学就来看九小姐,奴婢已经吩咐过厨房了,多做些少爷们爱吃的用炉子煨上送过来。” 四太太听了这话,脸上才缓了颜色,点点头,“黄嬷嬷有心了,再让厨房也把四老爷爱吃的香菇鸡丝面做上。” 黄嬷嬷高兴了应了声,“哎,奴婢这就去。”话还没落,人就到了门口,还差点让自个的左脚拌倒了,好大一个踉跄引得后头看的四太太和映月“噗呲”笑了一声。 “这老货,就会耍这些滑头。” 映月收了笑,“嬷嬷也是担心四太太,生怕您为了九小姐的事跟四老爷闹翻呢。” 四太太一瞪眼,“哼,难道还是我说错了不成,他成天的护着那不成器的二哥,可想过我的感受,九丫头还昏迷着呢,他倒好,轻易就答应老二说是揭过去了。” 映月劝道:“二老爷都求到四老爷这里来了,说得那么可怜,只差要下跪了,都是亲兄弟您让四老爷能怎么做?” 四太太咬了咬唇,嘟呶道:“哼,怎么着也不该这么轻易放过呀?” “所以我们四老爷才说这是女儿家的打闹,让当母亲的去处理就好,他不会放在心上的。说来说去咱们四老爷也没答应什么,只不过碍不下兄弟情面,没当场质问二老爷罢,可最终不都由着您晾着二太太吗?您看都两天了,四老爷也没为二房的说半个字不是?平日里二老爷对咱们九小姐的宠可不比您少呢?” 四太太看着映月打趣的笑脸,也跟着笑了,“唉,只要九丫头这次能缝凶化吉,我一定要她与二房的人断了往来。” 映月笑了笑,“也不是我们九小姐爱和二房的人来往,只是我们四房人少,二位少爷要上学,七小姐又是个憨厚不爱说话的,八小姐却是个活跃性子,满舌生花的,您说九小姐不和八小姐玩一块还能和谁?” 四太太点了点头,暗自算了算府里和女儿岁数相当的孩子,大房的女儿都出嫁了,三房搬去了京城,还真只剩下二房的了,可是这二房吧,她实在是看不上眼,大的都是庶出的不说,还成天的胡闹,院子里天天跟唱大戏似的,小的不是畏手畏脚的就是心眼多的,就那八丫头眼睛太活泛了,一看就不是个安份的,说起来整个二房的孩子就没个教养好的。婉儿可不能常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以后长歪了可后悔都来不及了。 “七丫头还整日的在学绣活?” 映月回想了一下,“除了老太爷大寿那日出来过,也就去您院子里请安,昨日还在这里陪了您大半日,到晚间还是姨娘过来换了手才回去的休息的。听说昨晚回去还在菩萨前跪了大半个时辰呢。” 四太太满意的点点头,“七丫头到是个诚心的,这点像她娘。” “那也是您教得好呀。”映月在一旁哄着,让四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第三章 夫 妻 四太太在甑府甚至整个清河城最为自豪的就是丈夫对她的敬重、儿女的?33??顺和姨娘的恭敬、庶女的听话,比起其他三房来,她觉得自己离开繁华的京城委屈地跟着丈夫来到这么一个穷山避壤之地,算是塞翁失马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黄嬷嬷的声音传来,“四老爷,四太太正在里屋等着您呢。大夫,您也请。”话音一落,门帘被掀起一角,一个年约三旬蓄着八字胡的俊逸男子率先进来,极有眼色的丫鬟忙上前帮着去掉银色瑞锦纹厚锦镶灰鼠皮披风,露出一身靓蓝色的联珠纹直裰绵袍,更显身形的欣长,紫色腰带下缀着的透白祥云状玉佩,俨然一副富家爷的装扮。 四太太多余的眼光也不给四老爷,径直迎向四老爷身后的一位背着药箱的年迈老者。 “顾大夫,您可来了,快来给我家九丫头看看。” 不等大夫说话,四老爷快速问道:“太太,婉儿怎么样了?听说今早醒来了?” 大夫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醒过来就应该没有大碍了,至少说明脑袋里没有积留大的血块,等会老夫再细细瞧瞧。” 四老爷和四太太听了这话就像吃了放心丸一般,连声道:“好。”“好。” 迎了大夫就往寝室里去,大夫细细把量了一番,大手一挥写下长长的方子,让小丫鬟跟着去医管抓药去了不提。 等大夫走后,四老爷挥退了侍伺的众人,对着不见一丝温情的妻子苦笑道:“清莲,还不肯原谅为夫吗?你看九丫头都没事了,二嫂也被娘关了禁闭,八丫头还在祠堂里跪着呢,你就消消气好不好?” 四太太眼儿一红,侧坐在罗汉床上留给丈夫一个侧影,哽咽着嗓子,“哼,若不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得力,我至于这般累吗?你到是做了好人,二话不说的就揭过此事,二嫂那里全让我来处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嫂是什么样的人,那撒泼堵门的事哪样做不出来,你让我去跟她红脸子,坏人全让我来做了,有你这样做夫君的吗?” 四老爷转头四下一打量,这才脸色涩涩的凑到四太太身边,弯着腰低着声音,讨好道:“我这也是没得办法的事,你也不看看当时二哥的脸色,比他自个摔了还害怕,我这也不是怕娘太过生气吗?我这里不追究二哥了,娘那里二哥也好过一点,毕竟二哥身份确实不好做人。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四太太怒意难消的转过头,“大局着想?甑晓东,你可要明白你是甑府的四爷,您上头可是有三位哥哥,就算要管家,怎么也轮不到你好不好?你可别忘了上次为了二哥买只鸟的事,你与大哥已经有了罅隙,这次大哥大嫂还没说话你就将事情揭过去,你想跟大哥争掌家权还是想怎么着?” 四太太越说声音越大,吓得四老爷连忙把激动不已的妻子抱在怀里,“好了好了,清莲,这事是我办错了,你别气,气坏了身子那不是更让别人得了意去。我一答应二哥我就后悔了,真的,只是这男人顶天立地的,说话咱不能当成放屁是不是?既然答应了只得揭过去不是?不过,你放心,二哥后脚一走,我就去找了大哥哭诉,大哥还帮着我骂二哥一顿的。” 四太太狐疑的看着四老爷,泪水洗过的眼睛漆黑透亮如耀石一般,“真的?” 四老爷拍着胸脯表示肯定,“这种事儿为夫吃过一次亏,还能再上一次当不成,二哥这人太不仗义了,上次他花三百两银子跟人赌了一只鸟,我好心帮了他,他还在后头坑我一把,跟大哥说我多有钱,都是娘私下给的,可把大哥给得罪狠了。所以呀,这次我一回过神来就去大哥那里诉说我的委屈去了,我可不是想跟大哥争这个管家权,只是二哥一个大男人抱着我死乞白赖的一阵哭,眼泪一把鼻涕一捧的往我衣袍上抹,你是没见那个样,你说我能怎么办,是不是?好在,大哥也知道二哥的德性,总算是没多说什么。” 四太太没好气的白了四老爷一眼,“我看大哥不是因为知道二哥的德性,只是他心里有自己的算盘呢,你呀,对这样的事总是不上心,小心哪天让人算记了还帮别人数钱呢。” 四老爷笑得越发的得意,“这不是有夫人这个贤内助吗?为夫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以我们的身家,如今这府里还真让我看不上眼,也就大哥眼赳赳的盯着。”说到后头,语气甚为不在意。 四太太赶紧捂着相公的嘴巴,“哎呀,我的好相公,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头说呀?如果让爹娘和大哥大嫂知道你拿我嫁妆跟我哥做生意的事,看你怎么个收场?” 四老爷肩头一缩,忙小心的赔不是,“这不是嘴快了,下为不例,下不为例。” “我也知道相公心里憋屈,可是谁让娘硬压着就是不愿分家呢,这不分家就不得有私产,所以也只能委屈相公了。” 四老爷拉着夫人的手,怜惜道:“夫人乱说什么呢,我一个大男人哪来的委屈,委屈的是夫人,爹致仕后就大老远的从京城跟着我来到这里,吃穿用度都不能越过娘和大嫂,是夫人委屈了。” 四太太鼻子一酸,这会是真的眼中含泪了,来到清河城六年了,这其中一次也没回过娘家,若不是娘家人暗中相帮,还不知道日子要过得如何艰难呢。要知道她娘家虽没什么清贵好名声,可身家却不弱,喻家四个男儿不会写字时就会打算盘了,说家缠万贯那是绝没夸张。 当初若不是看中甑家老太爷清明的官身,又怎么肯把唯一的女儿嫁过来,谁知甑老爷子书生意气,对陛下一个不满竟辞官回老家来了,这可把喻家人悔得肠子都青了,喻家大舅爷隔年就找上甑晓东,带着一起做起了海运的生意,让四太太的嫁奁蹭蹭蹭的翻了好多翻。 “夫君说这话也就见外,奴家嫁给四郎自当与夫君共进退,同吃用,怎么也不能越了规矩不是。只是,经这一事,还请夫君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第四章 谈 话 不等四太太的话说出来,门口就传来黄嬷嬷和映月的声音,“六少爷,?33??少爷,你们可来了,太太老爷正等着你们用早膳呢。” 映月率先打起门帘,两兄弟一前一后的进了宴息处,分别见礼,“儿子见过父亲母亲。” 在听到传报声时,夫妻两就分开坐好,四太太拉过小儿子,“修哥儿可还受得住,今早先生的书有没有背出来?” 甑修杰挺了挺瘦小的胸膛,“母亲尽可安心,儿子不怕吃苦能受得住,六哥今年都要去考秀才了,我这做弟弟的可不能弱了。” 四老爷这了小儿子稚气的言语,自豪道:“考秀才可不是嘴上说说就了事的,你看你哥哥读书多用心就知道了,可别自顾着说大话。” 甑修杰小嘴儿一撇,撒娇的偎向母亲,嘟呶道:“儿子哪有说大话,儿子也很用功的。” 四太太搂着小儿子,看着跟女儿一模一样的稚气小脸,布满了生气,眼圈儿就红了。 甑明杰在一旁见忙担心道:“母亲,妹妹情况怎么样了?儿子听李安说妹妹今早已经醒了?” 四太太忙按了按眼角,笑着点了点头,“是醒了,大夫也来过了。” 甑明杰小大人模样,极懂事道:“那大夫怎么说的?” “能醒来就没大事了,只不过还得静养两三个月,也不知道你妹妹坐不坐得住。” 甑修杰眨眨眼睛,自告奋勇道:“母亲,每日下学后儿子来陪妹妹,到时候儿子教妹妹认字,她肯定就能坐住了。” 四老爷打趣道:“修哥儿,你不是不喜欢妹妹粘着你吗,怎么愿意来陪妹妹了?” 甑修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抬眼看了看自家哥哥,笑得你傻傻的。 甑明杰在一旁不好意思道:“妹妹摔成这般模样也有儿子的责任,若是平日里多带带妹妹,妹妹也不会只想着跟二伯父家的妹妹玩了,都是儿子没尽到当哥哥的责任。” 四太太一听这话,连心肝都疼了,忙道:“明儿,这哪能怪你呢,教养你们都是母亲的责任,再说男女七岁不得同席,你又要一心读书,这后院的事怎么能顾及得到,这次婉儿伤成这样都是母亲的错,你可不要乱了心绪,到时要不给我考个秀才回来,我可叫你爹狠打你一顿了。” 甑明杰还没来得及说话,做弟弟的不马上报不平了,“母亲,哥哥一定会考到秀才的,到时候一定比爹爹厉害,还能给您考个举人考个进士回来,就像祖父一样,考到京城里,这样就可以把母亲接到京城,跟外祖父外祖母舅舅们团聚了。” 四太太听了这话忙一转头,眼泪滑在了儿子们看不见的方向,四老爷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暗暗自责,私底下对妻子越发的好了。 一家人守着喝下药后一直昏睡的甑婉怡安静且安详的用过早膳,送走了要继续上学两兄弟,夫妻两结伴回了寒香院,还没进得院门就有阵阵冷冽的清香伴着寒风吹来。 “昨夜的雪一下,今儿这梅花只怕开得更艳了,夫人,要不为夫陪你去园子里走走吧,这两天劳累坏了。” 四太太听了这话也有些意动,可是想到躺在床上的女儿,兴致又全无了,“夫君,奴家有话要与你商量,这赏梅还是留到以后吧,反正这梅花年年都有,女儿我们可只有这一个了。” 四老爷叹了一口气,拉着妻子的手,一同进了正房,让黄嬷嬷在门口守着,“清莲,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为了女儿为夫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 四太太亲自续上新茶送到四老爷手上,“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婉儿今年已经七岁了,你看修哥儿都开始起蒙上学,只婉儿一人还在家里瞎玩闹,什么也不学。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元姐儿二姐儿三姐儿可是请了女先生在家教书习字的,还请了绣娘的。如今我们家虽不在京当官了,可这身价儿不能掉吧,你看二房的四姐儿,都及笄了,却大字也不识几个,有模有样的绣件也拿不出手,你说这样的女儿怎么好找人家? 如果二房的不能比,那我们就说说三房的六姐儿,三房一搬到京城就立即给六姐儿请先生的,如今在老家的嫡孙女可只有我们家婉儿了,你也知道母亲对二房的态度,二房的姐儿多,娘不可能主动请先生,难道要让我们房里的菇姐儿和婉儿一样的荒废下去,二房是庶出,你可是嫡子呀,就算菇姐儿是庶出的,可菇姐儿忠厚,守规矩,这几年一直跟着雪梅在学女红,可雪梅那手艺也只能说是一般,自个名字也写不全的,怎么教得好菇姐儿,我这里事儿也多,自顾尚且无暇,根本管不来两个女儿。” 说着声音又哽咽了,“说起来也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若是好好儿的,将两个女儿也养在房里,手把手的教导,也不致于到现在连个字也不识得几个。想当初我在娘家时,五岁就开始拿针,六岁开始拿笔,没成想嫁了秀才相公,女儿却连字也认不得了。”最后拿起帕子捂着嘴哭出声来。 四老爷皱紧了眉头,显然没想到妻子出的是这样一个难题,家中的情况他虽不掌家,却也估摸得差不多,自从老爷子回了老家,就不事生产,庶务全交给大哥打理,可大哥又不是个善于经营的人,维持着祖业已十分艰难,若不是公中无多余的钱,母亲也不会硬压着不分家了。 所以说偌大的一个甑家除了祖产,家中能拿来嚼用的现银真不太多,这也是母亲为何从不提请女先生的原因,就是男孩儿也都在族学里上学,否则以明哥儿的聪慧只怕早把秀才拿在手里了。 想到明哥儿,再想到一样具有慧根的修哥儿,难道还要在那族学里的老秀才手中荒废几年吗?还有婉姐儿,菇姐儿,难道要长成二哥家的几个姑娘一样吗? 想到这里,四老爷打了个冷颤,不,不行,他读书不行,考了三次举人都没中已是他人生的遗憾,怎么能让儿子有能力却为钱财之事虚度了呢?若是家中无钱到还好说,问题家里怎么说也是清河城的大户,他自个手中更是有钱呀,怎么能空放着钱财轻慢了儿女呢? 第五章 商 量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若想要娘从公中拿出钱财来,只怕会有阻力。”33 四太太嘴角闪过一丝轻蔑,“相公你就直说了吧,这阻力最大的怕是大哥大嫂吧。他们家的佩姐儿都出嫁了,孙女才过周岁,最不急的就是他们。再说他们把公中的钱都看成自家荷包里似的,想让他们答应掏这钱,难。” 四老爷讪讪的笑了笑,自家兄弟这守财奴的性子他也是有些不满了,只不过妻子这般赤果果的说出来,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还好四太太也不是那种抓住一事就穷追不舍的人,毕竟是四老爷的大哥,说多了相公脸上就挂不住了,转过脸笑道:“相公,奴家想了个主意,你帮着掌掌?” 四老爷忙点头,说实话让他去跟自家娘亲和兄弟扯这种金银上的事,他还真开不了口。 “娘子能出个主意是再好不过的了。” 四太太暗暗叹息了一声,要说四老爷这人,大的毛病还真没有,即不在外面乱来,家里也干干净净的,雪梅以前是她身边的人,后来生了老大后,一直不见动静,才开了脸的,等到雪梅怀上了,她也接着怀了双胞胎,所以对雪梅,四太太一直认为是个能带来福气的,生下菇怡后,就抬了姨娘,好好安置着。 只是有一点,四老爷这人太过重感情,这不能说是不好,毕竟他重感情,对夫妻情份也看得重,可是对于这个家的人和事,他总是一让再让,次次相让的结果就是别人都当他好人,一个好欺负的人,有什么都要来沾沾便宜。 “既然家里不愿出这个钱来请先生,那就从我的嫁妆里来出,反正当初几妯娌里我妆奁是最多的,自从来了老家后,就交给兄长在打理,如今生意做得好,赚了不少,正好帮婉姐儿请个女先生和绣娘,束修就由我自己来出好了,这样一来也堵了别人的嘴。” 四老爷的些犹豫,“这样一来,怕是娘会埋怨你吧?” 四太太心中一暖,笑道:“没事,我皮实,被埋汰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婉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只会以为我想借此生些事端,等知道钱是走我房里的帐时,肯定巴不得息事宁人的。” 四老爷这才点头,靠着四太太方向移了移,“等你跟娘说完,我再去哄哄他老人家,正好我在宝瑞阁给你定了套头面,到时候送枝给娘,她老人家一高兴肯定不会怪你了。” 四太太好气的推了推,“又拿了我的东西去哄娘,你若想哄,自个再买去,那簪子我自己送娘去。” 四老爷粘了上来,“为夫不是看夫人眼界高,只京城宝瑞阁的首饰才用嘛,我这也是想借花献佛呢。” 四太太这才抿着嘴笑了起来。暗下决心,女儿好起来后就好好拘着学学东西,可不能就这样给玩闹费了。想起自己做闺女的时候,母亲可是请了三个先生在家里住下来的,虽说自己天份一般没学出什么样子来,可是,眼界见识上来了,虽然跟京城里的大户闺阁不能比,可在甑府,四妯娌里能跟她一别苗头的也就三房的了。 韵意楼里,甑婉怡再次意识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昏暗,耳旁响起一阵阵轰鸣声,脑袋仿若浮光掠影般闪过一幕幕,似梦非梦。 半晌才睁开眼睛,还是粉红的帐幔,大红的棉被,坐在床边一丈距离的粉衣绿裳的女子,还是没有变化。 “九小姐,您醒来了。”惊喜又小心的声音传来,那女子放下手里的针线蒌子,快速的靠了过来。 “九小姐,您头还疼不疼,药一直温着,奴婢先侍候您用点粥再喝药行吗?” 甑婉怡皱着眉头,耳旁的声音传来直接响在了脑里,轰鸣阵阵,仿若置身于漫天雷海一般。再也忍不住的呻呤出来,“水。” 映月忙扶起甑婉怡,旁边的小丫鬟带度递上杯子,映月握了一会,感觉水温正好合适才喂给了甑婉怡。 “九小姐,您现在怎么样了?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过来?” 甑婉怡摇了摇头,感觉到空荡荡的胃里一直在叫啸,吐出一个字来,“粥。” 映月高兴的用大迎枕惦在甑婉怡背后,“奴婢这就给九小姐端来。” 映月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工夫就提着一个食盒进来,“大夫让九小姐进些清淡的流食,所以只有白粥,明儿奴婢再问问大夫,看能不能做呢肉粥,今儿就委屈小姐了。” 又是长长的一段话,直吵得甑婉怡头痛欲裂,闭着眼睛用手隔着纱布按了按快要爆炸的太阳穴,“疼,安静。” 映月愣了愣,随即放轻了手脚,整个内室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可闻,这样才让甑婉怡的眉头松了下来。 喝了粥了喂了药,甑婉怡还来不及细细打量就昏昏睡去。 映月唤了另一个丫鬟守在床边,自己加了件斗篷往寒香院禀报去了。 四太太听说女儿醒来就要来探望,又被映月挡住。 “四太太,九小姐吃了药已经睡下,奴婢就是来跟您说一声,省得您一直惦记晚上休息不好。” 四太太定住身子,“那小姐可有说什么?” “没说什么,好像头疼着呢,听不得声音,奴婢就点宁息香,这会已经睡熟了。” 四太太点点头,“那九小姐可就交给你了,你以后就在九小姐身边侍候,映月你可是我从京城里带出来的人,九小姐要是再出什么事儿可不要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映月忙跪下,“四太太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照顾九小姐,不会再让九小姐受伤了。” 四太太退下手腕上的一只绞丝金镯,套上映月的手腕,“映月,你是我身边的一等丫鬟,到婉儿身边只能做二等丫鬟,那月例里我每月再补你五百文,侍候好了九小姐,我不会亏待你的。” 映月瞌了个头,“四太太,奴婢打小就跟着您,从粗使丫鬟做到现在都是太太抬举奴婢才有今天,如今您将九小姐交给奴婢,奴婢就是舍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九小姐的。” “好映月,九小姐就交给您照看了。” 第六章 请 安 春雪消融,暖风吹过,绿意染上了树稍,但清早还是寒意甚浓。长康院?33??堂早早的就坐着一身穿紫色夹袄的妇人在那里等着。 “二太太,大太太正在里间服侍老太太起身,您先坐会,喝口茶。” 二太太微微欠了欠身,“陈嬷嬷客气了,老太太那里虽说有大嫂在,可也离不开你,你就先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着老太太就是。”心里却把大太太一顿臭骂,明知道她这几天不招老太太待见,每日都早早的来就为了在老太太面前表现表现。可她到好,自己才来了两天,她就眼巴巴的赶过来了,成心的来这么早,这不是想显摆自己的地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老太太的侄女似的。 心里一肚子的火,嘴角却携着温和的笑意,娴静的端坐在那里慢慢的品着去年的陈茶。 半碗茶快见了底的时候,才见身着大红湖绸对襟袄儿的大太太搀着一老太太走了出来,二太太忙上前行礼,“给母亲请安,请大嫂安,大嫂今个儿可真早。” 大太太扶着老太太在罗汉床上坐下,又递上一个暖炉,直起身子捋了捋整齐的头发,才慢悠悠的笑道:“侍候母亲本是我们做儿媳的本份,前两日让二弟妹劳累了,今日怎么好再麻烦你。” 二太太脸上的笑意一僵,手中的锦帕绞成一团。既然侍候老太太是做儿媳的本份,怎么到她面前就成了麻烦她呢,早知道她们姑侄俩看不上他们二房,不就是因为二老爷是庶出的吗? 看着身着素绒绣牡丹花纹锦袄,歪在褐色大迎枕的老太太,头上的银灰抹额正中的拇指大的蓝宝石,泛着幽静冰冷的光芒,衬着从没正眼瞧过自己的银盘般的脸,高傲一词就是老太太给自己最深的印像。 “看大嫂说的,都是一家人,我来侍候母亲也是应尽的本份不是。” 大太太认真打量了一眼二太太,又是一身素色半新不旧的衣裳,如果没有记错这衣裳应该是前年置的吧。穿成这样好像二房穷得连主母置办衣裳的钱都没有似的,这不是明晃晃的打自己的脸吗? “看二弟妹说的,只是想着平日里二弟妹极少进母亲内室过,怕是母亲的习惯还不大懂,我这做大嫂的就来帮二弟妹打打下手了。”潜在词就是她这个打下手的都来,二太太才来,可见说侍候老太太都是嘴上的,要不才两天时间怎么就坚持不了了呢? 二太太咬着嘴,畏畏缩缩的看着大太太,“大嫂,您这话说的,我也是看平日里母亲都是卯正起身,生怕来早了扰了母亲好眠呢,大嫂这般一说,好似我多不孝,不愿侍候母亲似的。” 说着眼中就含上了泪水,委屈的看向老太太,“母亲,你可得给儿媳做主啊,自从嫁进了甑家,儿媳可是兢兢业业,孝敬公婆,侍候相公,抚养子女一样都没落下,只看我家老爷的子嗣,四儿四女,阖府就我们房的人丁最为兴旺了。” 这话一说完,大太太就黑了脸,瞪了二太太一眼,忙捧着茶水递给老太太,说到子嗣上头,就算老太太是自己的亲姑母,大房只有一儿一女确实是府里人丁最少的,也是她在府里最说上话的地方了。 老太太先是看了大太太一眼,才懒懒的接过茶杯,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老二媳妇,你大嫂也没说什么,只是关心关心你罢了。”转头对着站在左手边的陈嬷嬷道:“老四媳妇今儿怎么还没来的,去迎迎,她那处最远了。” 陈嬷嬷笑道:“唉,四太太怕是顺路去了九小姐那里一趟,奴婢这就去迎迎。” 还没出隔间,就听到外头碧玉的声音传来,“请四太太安。”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门帘就被打起,露出一张玉脸,螓首蛾眉,硕人敖敖,忙上前请安,转头笑道:“老太太,您这嘴还真是神了,刚说到四太太,四太太这就出现了。” 四太太上前请安道:“儿媳来晚了,请母亲见谅。” 老太太让陈嬷嬷扶起四太太,“刚儿婉姐儿那过来吧,可有见好些。” 四太太轻轻点头,“谢母亲挂怀,婉儿已经清醒过来了,只是听不得吵,一点点声音就头痛欲裂,几天就瘦了一大圈。” 老太太忙安慰道:“这可怜见的,大难已过必有后福,你也别太过担心了。以后让身边的婆子丫鬟仔细点儿,多敲打敲。” 四太太按了按眼角,“遵母亲教导,我已经重新给婉儿身边安排了人,以后映月就跟着婉儿侍候了。” 老太太点点头,“映月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大丫鬟,去照顾九姐儿你也可以放心了。只是去九姐儿身边当差,可就降成了二等丫鬟了,这……” 大太太打着哈哈,笑道:“母亲,映月可是四弟妹从京城带回来的,在身边也调教了好几年了,可今正是她报效主子的时候,就算降成了二等丫鬟也是主子给的恩典,她还敢去计较这个不成。” 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眼着大太太,直到大太太移转视线,才道:“大嫂不用担心,映月是我一手带来的,自然听我的,就是降成二等丫鬟,一个月少了五百文的月例也不敢计较的。” 二太太眼珠子在老太太、大太太和四太太脸上转了个遍,用帕子挡着嘴笑了笑,道:“四弟妹最是大方不过的,就连带出来的丫鬟也没个小家子气的,一个月五百文说不要就不要。” 大太太脸色一僵,看着老太太紧紧的嘴角,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反正只要那钱不是从公中走就行。 四太太略带嘲讽的看向二太太,“二嫂真是瞧着我这是什么都好,就连八丫头也是,看我家婉儿也是什么都好的。” 真说得二太太脸色大变,文怡不就是眼红九丫头的新衣才动手去扯的,结果就推得九丫头摔下了如意跺,头都破了。看四太太这态度,这梁子怕是不易解开了,这可怎么是好,老爷可说了,这四房是家里最有钱的主了,可得罪不起。 第七章 话 题 陈嬷嬷看着冷下来的场面,忙给站在落地罩旁的碧玉使了个眼色,碧玉?33??带着人在宴席处摆好早膳,老太太在三个儿媳的服侍下用完了早膳,才又重新落坐。 碧玉带着丫鬟上了茶水,大太太率先说道:“还是母亲这里的茶水纯厚。” 二太太喝了一口,就嘴一撇,不知道这去年的陈茶她怎么就喝出纯厚的口感来的,一点茶叶银子也要抠下来。 四太太只将茶杯凑近嘴边探了探就放下,这茶放在她娘家都是分给下人喝的,“再过些时日这雨前茶就可以了上市了,也有新茶来换换口味了。” 大太太轻拂杯盖的手顿了顿,看了老太太一眼,才道:“这雨前茶可是有价无市的,我听我家老爷说都要提前半年才能定到,去年老爷定茶的时候就晚了,只定到些毛峰和铁观音,再等段时间,我们多定些普洱,换着季喝。” 四太太笑道:“哦,那今年的茶到是定得多一些,大嫂,这定下来的毛峰可是黄贡山的?铁观音可是安溪的?红茶要定呢的话最好去定武岩的。” 这话一落,大太太的脸是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半晌才道:“这都是大老爷在外面联系的,我一个内宅妇人怎么知道哪里的毛峰是不是黄贡山,铁观音是不是安溪的呢?再说那武岩的红茶可比沚水的红茶贵上两倍,我们一大家子这么多张嘴要嚼用,哪能用得起那样的好茶。再说现如今这战乱还没平息下来,物价也一年比一年涨得厉害,眼看着去年收的租子用去了大半,这才刚刚及春呢,哪能乱花销?总不能这么一大家子为了喝茶不吃不穿不用吧?” 四太太慢悠悠的笑了一声,不知道黄贡山和安溪,却知道武岩的红茶要比沚水的贵得多,这大太太是自个聪明了呢,还是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了。 “大嫂,这黄贡山、安溪、武岩和沚水都在南边,离我们不远呢。再说如今太子的军队都打到衍中去了,正是南北货运不通,茶叶卖不出去正价低的时候。再说我们家的地多,去年风调雨顺,粮食价格又高,此消彼长的,如果今年都吃不上一等品质的好茶,那大嫂掌家的日子只怕我们都指望不上了吧。” 说完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老太太,又添了一把火,“父亲喝红茶可最爱武岩的呢,去年那里正打着战,府里没买上,父亲去知府家做客还嘴馋了一回,在我家四爷面眼说了一嘴,最后累着四爷托我娘家舅子送了一些过来。今年武岩可是安定下来,要是还买不着,大嫂让大哥怎么向父亲那里交差呀?” 大太太看着四太太似笑非笑的神情,气得牙银暗咬,她算是听出来了,合着那一等一的茶都产自南边,去年没买上,还能找借口说是战乱,可远在北方京城的四太太娘家都能买得到南方的好茶,这就不是一个战乱的问题了。 “听四弟妹一番话,可让我长见识了,以前只当茶都差不多,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区别,四弟妹不愧是家学渊源。” 四太太眉头一挑,“这人分三六九等,世间的万事万物也是如此,都得要一一登对了才行。二嫂,你说我这话对不对?” 二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嘴咧得大大的,“正是这个理,否则都混到一起眉毛鼻子一把抓的,岂不是乱了,那高门大户之家都去吃沚水的红茶,那武岩的红茶岂不要让那啥都不懂的泥腿子给糟践了。” 这话一出来,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可以闻得到,老太太娘家可就是清河城郊外的大地主,张大老爷是老太太的大哥,是大太太的亲爹,虽说她们不用下地,可祖辈却是不折不扣的泥腿子。 二太太咽了咽口水,怯生生的看着坐在上头的老太太,一对上老太太乌沉沉的眼光,吓得腿直哆嗦,若不是心中还留着一丝清明,这会只怕就跪在地上了。 四太太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是搬起石头砸自个的脚呀,怎么就那样多嘴的问了她一句呢?这闯下的烂摊子不还得由她自己来收拾? “二嫂说得倒是话糙理不糙,什么样的身份家当就该有什么样规矩讲究,虽说爹已经离了职,我们家也离开了京城,可怎么说也是清河城数得着的大户人家吧,比起在京城的时候不是要更讲究一些才配得上爹娘的身份吗?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是狼狈被踢出京城的呢? 我们不说其他人家,就是舅舅家,去年云哥儿周岁时,那一应景的全漆家什,吃饭时用的五彩花鸟纹盘,粉彩团蝶纹碗可都是定真私窑里新出的样式,我房里的一套还是去年年底父兄送年礼时送过来用的,哪知道舅爷家早早的就用上了,可见是个讲究的。” 二太太眼睛一亮,急急的表现道:“正是呢,我在舅母那还见到一口错金云纹扁钟,可真是稀罕物呢!” 老太太剜了一眼二太太,才笑着对四太太说道:“这几年年成好,又逢战乱时期,你舅舅家良田多倒是赚了个满钵满盆的。” 四太太眼中亮光一闪,“那就难怪了,我看舅舅家几个孙女儿,那行为举止穿着打扮可不像小门小户家闺女,若是放倒京城,也是过得上眼的。” 看着老太太笑眯了的眼睛,长叹一声,“真是不出门比较还不知道,去年云哥儿周岁,舅舅家可是丁点儿的错处也没出,五娘带着四个妹妹坐在那里,那个乖巧劲呀,真是让人羡慕到骨子里去了。哪像我们家,爹爹六十大寿这样重要的日子,为了件衣裳婉儿竟被姐姐推下如意跺摔破了头,这可羞得我呀,我都不知道以后如何在亲戚家走动了。” 老太太略带自豪的笑了笑,毕竟这四儿媳娘家家产颇丰,她在甑府就一直压着其他三妯娌,如今自己娘家能有件让她称赞的事,老太太还是感到很欣慰的。慢慢地开口劝道:“五娘她们大一些,又跟着先生读了些书,自然懂事一些。” 四太太眼珠儿转了转,“原来这样呀,想一想也是,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元姐儿三姐妹也是有请先生在家学字明理的,可如今回老家,婉儿都七岁了还不认得几个字呢。” 第八章 定 论 这话一出来,老太太还没开口,大太太着急了,这府里还有五个丫头呢?33??请先生的束修可是按人头来计的,要教的学生越多,价格就越高。而且女孩子又不得出府,那先生就必需到家里来坐馆,这样一来除了束修,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逢年过节的打赏可都不能少,想想就肉痛。 “呵,这清河城必竟是小地方,哪比得上京城,有学识的先生随手捡来。在这里找先生,只怕银子花了还学不出个丁卯来。”大太太看着四太太大变的脸色,又补充了句,“四弟妹如果想让婉姐儿学点东西,还不如先自个教上一教,等找到了好先生,我们再请回来坐馆就是了。” 四太太歪着头瞟了眼大太太,嘴角的笑意嘲讽味十足,“原来在大嫂眼里这清河城连个启蒙的先生都找不到呀,还得到京城去请先生。”话音一转,又道:“不过呢,这京城的先生应该要好一点吧?” 大太太忙点头,“这是当然。” 四太太坐直了身子,夸张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从京城请先生过来教府里的小娘子读书,刚好我娘家侄女要定亲了,请的先生正好满期,我这就写信过去,让我大哥把那先生送来。那先生的束修也不算太高,一年三十两银子。” 大太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三十两,我们家以前请的先生一年才十六两银子,还同时教五个呢,你家的请的先生怎么这么贵?” 四太太眨眨眼睛,“一年三十两还贵呀,那先生可是辛卯科的举人老爷,若是请到我们这里来,只怕还要贵一些,少说也得四十两吧。” “四十?”大太太尖锐的声音突然拔地而起,引得满房子的人都盯着她看了之后,才不安的挪了挪了身子,“四弟妹呀,这事我看我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吧,你看,现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大爷可是连书都放下跟着大老爷到各处农庄安排去了,这春耕可是一年的大事,总不能因为请先生的事就担搁下来了吧。” 四太太甩了甩衣袖,似乎这样就可以甩掉心里的戾气似的。半晌才道:“母亲,不是儿媳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请先生的事,只是儿媳自从生了修哥儿和婉姐儿后,就一直打不精神来,否则也不会一直担搁着婉姐儿不给她认真起蒙了。修哥儿的起蒙还是老爷和明哥儿胡乱带的,可婉姐儿一直住在内宅,难道要让她这样一直荒废下去吗?” 老太太也很是为难,对于大儿媳,又是自己的内侄女,她心里什么盘算自己一清二楚,府里虽说还没到她说的那穷困的地步,可也确实是不太宽余,再说府里的嫡孙女也就婉儿一个,为了一个丫头就特地请个先生来坐馆又太不划算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大太太接道:“如果是给婉姐儿启蒙,不如让她大嫂子教她吧,反正薇娘在家也没别的事儿。” 大太太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竟想到儿媳妇身上去了。 四太太嘴一撇,“大嫂,薇娘自己都有两个孩子要带,再带婉儿,怎么忙得过来?我看还是兴哥儿要紧吧。” 大太太一想也是,孙子才三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可不能有失。那,要不要再请个婆子照看兴哥儿,让薇娘去教婉姐儿呢?必竟四房的妆奁可是不少呀。 四太太看着大太太转个不停的眼珠子,忙直接说了出来,“母亲,若是家里紧张,那就由儿媳自个请先生来教婉儿吧。只是这样一来,以后的规矩就要母亲重新定一下了。” 大太太脑袋转得飞快,看来四房手里真的有钱。她房里头只一个小孙女才刚刚周岁,若是要起蒙还得六年之后,再说薇娘也是认字的,教小孙女没有问题,这样一来可是省了不少的开销。 忙对着在一旁思考的老太太使眼色,想让老太太答应下来。 老太太犹豫了一会,心里也认为四儿媳身家颇丰,这教养子女本就是做母亲的责任,由四儿媳来出也说得出去,只是现在让她点头做这个恶人,还是不行,她可不能落人口舌。 “这个事儿也不急在一时,九姐儿还躺在床上,等她好起来了再说不迟。” 四太太笑道:“母亲,刚才大嫂也说了,这清河城的先生不好找,婉儿要休养三个月,正好用这段时间给她仔细的找个好先生。” 大太太一急,插嘴道:“母亲,四弟妹这话也有道理,好先生可不容易找,是得早早的定下来。依儿媳看,以后各房的女儿教养就归各房管吧,这样也省得扯到一起,闹什么厶蛾子。” “还是大嫂有见识,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大太太连连点点,老太太也只好点头应了下来。 四太太起身道:“那母亲,大嫂,二嫂,我这就先回去了,我得找人给四老爷带个话,这找先生的事还得靠他长眼呢。” 四太太出了房门还没走出三丈远,二太太就从后头追了上来。 “四弟妹,四弟妹,你慢着点,我有话跟你说。” 四太太转过头,“二嫂有什么话?” 二太太瞪了一眼,“四弟妹,不是我这个做嫂嫂的要说你,你说说,这请先生的事你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商量呀,你这一猛的点头应了下来,你吃多大的亏了知道不知道?连带着我们二房也亏大了。” 四太太好笑的看着二太太,“二嫂,你倒是说说你们二房亏在哪了?” 二太太一个大白眼送过来,“怎么不亏,这请先生的束修本来就应该公中出,怎么在京城的时候元姐儿、二姐儿和三姐儿用的都是公中出的钱,回老家了就要要各房出各房的呀?我们二房还有四个姐儿呢?你这一答应,你说我二房亏不亏呀?” 四太太认真的盯着二太太看了一会,才点点头,“还真是亏呢,你们二房的人丁可是最旺的了。” “可不是吗?你说说,现如今怎么办才好呢?” 四太太好笑道:“二嫂,刚刚我跟母亲和大嫂说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些话呀?你二房这么困难,你得让母亲和大嫂知道呀?” 二太太嘟呶道:“我,我,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呀,你看……” 四太太挑了挑那修长的眉毛,“母亲可是发了话的,以后这女儿的教养归各房管。” 一句话堵住了二太太尚未说出口的要求。 第九章 病 愈 草长莺飞,甑府园子里的百年桃花树花开了又谢,伴着朦胧的细雨碾成?33??花泥。甑婉怡至从清醒后,两个多月没出过院子,白天起了床也就靠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透过窗棱看着院子里的开得灿烂的迎春花和山茶,还有那一树的西府海棠,生机勃勃,香气弥漫,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慢慢地适应着这个全新的环境。 “九小姐,该喝药了。” 甑婉怡收回落在花树上的视线,看向身边映月,心里庆幸四太太把她近身侍候的人重新换了个遍,这才让她有清静的时光,免去了彷徨不安的猜测掩饰。 映月接回干净的药碗,笑得十分的真心,“九小姐,这是最后一副药了,打明儿起,您就可以在院子里走一走了。”心里十分高兴小主子的安静听话,只觉得这一个跟头摔得小姐性子也变了一些。若是以前,哪里坐得住这么长的时间,看来还真是应了太太那句话,不经事就长不大,小姐遭此劫难,倒是变得懂事多了。 甑婉怡听了很是高兴,倒是不为了出去走动的事,她高兴的是以后终于可以不用喝那苦得想呕的中药了,两个多月了,除了那苦药就是一日三餐寡淡得几乎没有调料的饭菜,吃得她感觉自己的味蕾都快消失了。 “那敢情是好,我觉得自己闷在房里都快发霉了。” 映月捂着嘴笑了笑,“听太太说,下个月初您就要去上芷兰苑上学了,奴婢可得给您好好的置办些衣裳。” 甑婉怡诧异道:“母亲要给我请先生了?” 自从来到这里,堂堂自然科学学院植物系研究生变成了一半文盲,也够她难受的了。每次遇到甑修杰来时,她总是变着法子的想多学几个字,但大多数都是修哥儿和明哥儿一起来,面对精明的名义上的六哥,她可不敢太过出格。 “是呢,昨儿奴婢还看到太太身边的黄嬷嬷亲自带人去打扫芷兰苑的。” 甑婉怡笑着点点头,这可是她来到这里之后听到地最好的消息了。 申时末,甑婉怡带着映月踏着西沉的夕阳,沿着青石甬道进了寒香院。 门口守着的的小丫鬟急走两步迎了上来,“九小姐,映月姐姐,你们来了。” 映月笑道:“樱桃是你在四太太这里侍候呀。” 樱桃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的,“是呢,我娘送我过来,还好太太选上了,黄嬷嬷让我在院子里先学着规矩。” 映月点点头,跟上甑婉怡,轻轻靠近了解释道:“奴婢走了后,太太把慧香升了一等丫鬟,以前的扫洒丫鬟虎妞升了二等丫鬟与莲香一起管着太太房内的事,这樱桃是府里的家生子,太太这次一共选了四个小丫鬟放在院子里学规矩呢。” 甑婉怡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段时日的暗中观察和打听,甑府的一些规矩她也知道一点,就说这侍候的人数吧。按着规矩,老太太身边一个管事嬷嬷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太太们都是一个嬷嬷一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像她们没有及笄的小姐身边都是两个二等丫鬟,少爷身边则是两个小厮,等成年后才配嬷嬷或者妈妈。 嬷嬷的月例银子是二两,一等丫鬟是一两,二等丫鬟是五百文。每个院子的粗使丫鬟婆子统共八百文,如果你想要多置办也行,多出来的钱自己掏银子就可以了,反正每个粗使丫鬟婆子都定的是两百文的月银。 而主子们的月银,老太太一个月有四十两,大太太掌中馈三十两,其余的太太都是二十两,少爷们六两,小姐则是四两银子。等级划分十分明确。 只不过从映月口中,四太太也就是这个身子的母亲,好似十分富有,也极好享受,所以院子里侍候的人数跟大太太差不多,要知道大太太要掌管中馈,手底下的人比别的院子可要多不少。为了这事,大太太也常在老太太那里叨唠,只是四房没多要公中一文钱,她也找不到发作的借口。 像这一次,四太太将甑婉怡身边的二等丫鬟都打发了,虽派了映月过来,可她一口气招了四个丫鬟放在自个房里,大太太就没少浪费口水。 映月讲出来的时候还打趣道:“九小姐身边到如今都只奴婢一个近身侍候,四太太这是在为九小姐调教丫鬟呢。” 甑婉怡虽是笑笑没作声,可心里却有股暖流淌过,这大抵就是母爱了吧,事事能为儿女想在前面,做在前头。不像她以前的那对父母,一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见了面做得最多的就是递上一张银行卡,连买礼物的精力都没有,一家三口各自过着自各的生活。小的时候她还有过幻想,想着父母能像别的小朋友的父母一样陪她逛游乐场,吃肯得鸡,后来慢慢长大了,才知道幻想始终是幻想。 进了房内,甑婉怡微微矮身行了一礼,轻启朱唇,“请母亲安。” 四太太笑眯眯的拉起女儿,搂到身前同在罗汉床坐下,“今儿出来走动感觉可还好?如果身子受不住再休息些时日,来我这请安不急。” 甑婉怡笑得温和,“没事,我身体都大好了,若不是母亲让映月守着不让女儿出门,女儿早坐不住了,今日这一路走来,倒是舒服至及,只是可惜了那些花儿的娇态女儿竟没看到就谢了。” 四太太轻轻一点甑婉怡的额头,“你呀你,伤成那般模样竟还想着花花草草的,那些花草又没长脚,今年没长明年再看也是一样的。只是,以前也没发现你竟还是个爱花的?” 甑婉怡眨眨眼睛,随即嘟着嘴靠近四太太撒娇道:“女儿自个以前也没发觉呢,若不是这么多日子不能出门,天天盯着院子里的山茶和海棠,也发现不了那花开时的美丽,特别是海棠全开时的灿烂,女儿到如今都记着呢,只是女儿嘴笨,说不出那种美来。” 四太太高兴的抱着甑婉怡的肩膀,抬头对一旁的黄嬷嬷笑道:“呵呵,看看我们家婉姐儿,我只听着就觉得够美,她还嫌自个不会说,若还要会说些,我只怕都能闻到花香了。” 甑婉怡有些不好意思,长这么大她还没用这种口气跟人说过话呢,只不过看四太太那高兴的情神,心情似乎也好起来了。 第十章 祖 母 黄嬷嬷在一旁也笑道:“九小姐如今可真是懂事了,说的话也暖人呢。?33?? 甑婉怡装作害羞样低下了头,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尽力,真要让她像个七岁的小女孩一样天真懵懂,也太为难她了。所以她能作的就是少说多笑。 四太太点点头,打心里地高兴,女儿这几个月能听话的一直乖乖地待在屋子里,听说无聊时还跟着映月学打络子,看来真是懂事了。 “婉儿,母亲听映月说你要跟她学打络子?” 甑婉怡抬起头来,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四太太不是应该跟她说请先生的事吗? 点点头,“嗯,女儿坐着无聊了,看映月打的五蝠络子挺好看的就跟着学了学,只是女儿手笨,到如今打出来的络子还不够平整,见不得人。” 四太太欣慰的笑了,轻声问道:“那母亲给你请个会女红的绣娘进府教你好不好?”从去年开始,她就有心让婉儿学女红,只是婉儿那时性子不定,一心要往外跑,怎么坐也坐不住,逼急了性子一起就一个劲的扎手,她心一软就没再逼婉儿,想着过两年大了些再学也不迟,没想到如今婉儿会主动想学。 甑婉怡微微皱了皱眉头,不是说要请先生的吗?她还想着多认些字,至少不用做个文盲呢。 四太太看着不说话的甑婉怡,略略有些着急,可话又不能说得太深了,只得劝道:“婉儿,这女子的德言容工可以女儿家立身处世之道,别的暂且不说,就这女红,可是最最重要的一步,你可不能由着性子不学啊。” 甑婉怡抬起头,“母亲,女儿没说不学,只是想着先学认字,你看八哥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四太太愣了愣,“你想学字?” 甑婉怡肯定地点了点头。 四太太立即笑道:“我们婉儿想学东西是好事呀,这学字和学女红又不矛盾,我们可以上午学写字,下午学女红呀。” 甑婉怡惊喜道:“真的吗?” 四太太爱怜的抱了抱女儿,“这有什么难的,母亲又不是那阡陌闾巷没见识的人,只要女儿愿意学,母亲就是散尽了妆奁也高兴。” 甑婉怡有些感动,低低的唤了一声,“母亲。” 她可是听映月跟她说过长寿院的事,老太太和大太太都不愿出钱请先生进府教学,最后还是四太太顶着压力说自个掏钱才了了此事,如今不但要请先生还是请绣娘,只怕四太太在老太太那里也不好交差吧,毕竟这个时代做人媳妇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四太太心里长松一口气,只要婉儿愿意学,她就算是舍些本钱好好孝敬老太太也是心甘情愿的。“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哦。先生你父亲已经帮你找好了,是位老夫子,一直在帮大户人家人的子弟启蒙,咱们也不用学成什么样子,只要能认字会识理就行了,至于教女红的绣娘,母亲还得好好瞅瞅,不过我们清河城的绣娘在大周都是出了名的,这个不难。” 甑婉怡点点头,“女儿都听母亲的。” 四太太很是欣慰,觉得压在心头的大事总算是解决了大半。“婉儿,八姐儿的禁足也到期了,到时候只怕她又要来找你耍了。” 看着四太太担心的模样,甑婉怡乖巧道:“母亲,以后女儿上午和下午都要做功课呢,哪来的时间去耍?” 听了这话,四太太心头的大石去掉了,眉眼全开的笑道:“正是这个理,母亲好不容易说服你祖母和大伯母才请来的先生,婉儿可要给母亲争气,不能再像以前那般顽皮了。” 甑婉怡也暗自叹息,若不是这身子主人离开大人的视线跟着八姐儿胡闹,又怎么会被推下如意跺魂归地府?若不是如此,这里也就没她什么事了。不得不说,一切都是命,种因得果。 “母亲,女儿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胡闹了。” 等到四老爷带着甑明杰两兄弟回来,梳洗一番后一家人便起身去了长寿院。 甑修杰走在后头对着甑婉怡猛使眼色。 甑婉怡看了看走了前头问甑明杰功课的父母,慢下步子,“修哥儿,干什么呢?” 甑修杰气恼的皱了皱鼻子,“九妹,你怎么又叫我修哥儿,我是你八哥,你得叫我八哥才行,夫子说了: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兄弟应如是,兄妹也应如是。” 看着甑修明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特别是那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容貌,甑婉怡心中柔软一片,“修哥儿学《弟子归》了呀,是不是今天夫子教的新课呀?一下子就会用了,真是聪明。” 甑修杰被夸得脸儿通红,可精神却极度昂奋,以至于甑婉怡再一次叫他修哥儿都被他无视了,“真的吗?九妹,那,我会不会像六哥一样聪明呢?” 甑婉怡肯定的点点头,“当然,你跟六哥一样聪明。”也许是因为甑明杰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她做了几次心理建设,六哥也能叫出口了,可要叫身边这一米二出头带些婴儿肥的小人儿做八哥,她真开不了口,就算当着大人的面,她都是能不叫人则不叫的。 走在前头的四太太回首,看到双胞兄妹凑在一起的两张相似的面容,心里的柔软化成一片海潮不断的冲击着她心绪,“修哥儿,婉姐儿,你们走快些。” 落在后头的两兄妹齐齐应了一声,甑修杰小声说了句,“等回来我再教妹妹认字。” 甑婉怡点点头,兄妹俩迈着步子赶了上去。 到长康院时,里面已是笑语盈盈,热闹一片。众人进后又是一番见礼,甑婉怡只粗粗看了一遍,跟着穿着打扮和坐的位置来认人。四老爷请了安后就带着两个儿子去了西次间,男人都跟着老太爷坐在了那里。 等坐定后,老太太对着甑婉怡伸出了手,“八姐儿,我的乖孙女,快上前让祖母瞧瞧。” 甑婉怡打量着坐在上首罗汉床上的老太太,土黄色湖绸马面裙,裙襕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靛青色团寿纹的交领褙子,白皙的圆脸一点也不显老,莲子米大的祖母绿的耳环更添了几分贵气,打眼看去就是一养尊处优的老妇人。 “祖母。”甑婉怡将手伸向了老太太递出的手,温暖潮湿。 第十一章 认 人 老太太拉着手细细地看着甑婉怡,一身简单的粉红襦裙,只在衣领和裙?33??用银色丝线绣了简单的花草图案,衬得白嫩的小脸儿娇艳得像那三月枝头上初绽的桃花。 “我可怜的九丫头,这次可真是遭大罪,以后离那些子没心肝不长眼的人都远点儿,知道不?” 甑婉怡忍不住用眼角瞄了瞄坐在左侧母亲下首的妇人,那应该是二太太了,只见听了这话的她嘴角不耐的扯了扯。 定了定神,甑婉怡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简单回了句,“劳累祖母挂心,孙女真是不孝。” 老太太一看这乖巧模样,更是喜爱了,留在老家的嫡孙女辈里也只有九丫头一人了,眼看着小小的人儿就长成这般婷婷玉立的水灵样了,真是女大变化大呀。 “九丫头真是懂事贴心呀,也越长越好看了,真不知道以后会便……” “哼,哼。” 老太太话没说完就被四太太打断,也随即清醒过来,讪讪的笑了笑,忙掩饰道:“还是四儿媳妇教得好啊,依我看九丫头以后是个有福的。” 四太太心里有些气恼老太太说话没个分寸,婉儿还小呢,怎么能在她面前说这么些没轻没重的话呢,心里虽不大舒服,可嘴里却客气道:“那也多亏了母亲的指导呀。” 大太太对着甑婉怡也是上下一打量,“还别说,九姐儿这三个月没见,可是大变模样跟以前不太相同了呢。” 甑婉怡趁机抽出手,对着大太太方向微微屈了屈,“大伯母客气了。”说完就忙站到了四太太身后,希望减少大家对她的关注度,可惜事与愿违。 “大嫂说的可不是吗?九姐儿这三个月休养的还真是不错呢,瞧着好似还长了些肉,人都白净了许多。可怜我们八姐儿,被禁在院子里足足三个月,那才是吃了不少苦头呢。”二太太说完还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甑婉怡打眼打量了站在二太太后头的女孩子,脸色微黄神情也有些憔悴,巴掌大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身碧色的交领襦裙,半新不旧的,底下裙裾颜色比起其他的地方明显要新色一些,应该是早先做裙子的时候特地往大了做,如今个头长起来了,就将一开始收起的裙摆放了下来,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色差。 看着甑文怡这一身打扮,甑婉怡觉得四房的庶女,也就是这个身子的姐姐甑茹怡都要比她这个嫡女穿得好,只不过老太太不喜欢庶子庶女的,所以长康院里只有她和甑文怡陪着。 甑婉怡着过去的时候正好甑文怡也看了过来,两个人正正相望,甑文怡嘴角翕翕,欲言又止,甑婉怡看着微微点头笑了笑,就眼观鼻,鼻观心的立在四太太后头。 四太太眉头一挑,“合着二嫂还在怪母亲不该禁八姐儿的足了?” 老太太一斜眼过来,二太太忙正襟危坐好,“没,没有的事。” 大太太嘴角一撇,真瞧不上二太太这畏缩样儿,只不过四房的太强势了,她不得不拉个联盟的过来,笑看着四太太,道:“四弟妹,那芷兰院都收拾好了吧,可有什么差的没有?” 四太太扯了扯不见一丝褶子的茜色妆花缎面褙子,笑道:“谢大嫂将这事放心上了,芷兰早已收拾出了,只等管夫子明儿来就可以开始了。” 大太太眼睛微微睁大,“难道管夫子打算住芷兰院吗?” “那怎么可能,虽说夫子是长者,可也不能住在内院不是,夫子只每日上午到芷兰院教婉姐儿。” 大太太眼神一闪,“那怎么芷兰院东厢房也打扫出来了?” 四太太笑了笑,转头对上老太太,“母亲,这事正要跟您商量呢,媳妇想着婉姐儿这要读书识字,可也不能耽搁女红不是,就索性请了个绣娘,这样一来,婉姐儿上午识字,下午做女红,两不相误。”说完,还抬手捋了一下耳背的头发,扶了扶发髻一根碧绿的翡翠簪子。 老太太看了眼那绿油油的簪子,想起自己耳垂上的翡翠耳环,笑了笑,“婉姐儿也有七岁了,是该好好学学女红,定定性子了。” 大太太着急了,“这,母亲,我们可是说好了的,这女儿的教养归各房管的。” 四太太轻笑出声,“大嫂不用着急,既然是说好了的事,这绣娘的教导银子自然不用你出,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大太太睨了一眼,好脾气的不再说话,心确实放进肚子里去了。却又暗自嘀咕,这四房还真是有钱呀,请夫子和绣娘看似束修不多,可一天的纸墨和绣线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呀。 二太太在一旁看着四太太和甑婉怡眼珠不断闪烁,嘴角轻轻翘起,似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酉时初,碧玉进来布菜,男一桌女一桌的开始用膳,大太太站在老太太左侧帮着摆弄碗筷,四太太接过小丫鬟手中的茶碗先让老太太漱口,二太太只跟在一边静静的站着。 老太太拿起筷子,对着太太们挥手道:“都坐下吧,这些子事都由丫鬟们侍候呢,你们也坐下好好用膳,薇娘你也坐下。” 甑婉怡趁机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大嫂,第一映像,很椒女,低头顺眉安安静静的一直站在大太太身后当背景,白净的脸庞和那弱柳般的身姿无不诉说着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子,婉约雅静,甑婉怡很难相信这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薇娘低声道:“祖母,还是让孙媳侍候您和母亲婶婶小姑们吧?” 大太太也应和道:“是呢,母亲,您身边总要个人来服侍,就让薇娘来吧。” 听了这话薇娘脸上的笑一点也没变,只是眼皮稍稍垂了一些。 老太太顿了顿,“都坐下,我还老到自己动不了手的时候,你身子骨也不好,就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 薇娘这才谢过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吃饭讲究个细嚼慢咽,安静无声,除了偶尔的碗筷相碰传出轻脆的声响外,所有的人都专心致志的用膳,在这一刻似乎用膳是她们最大的一件事了。 甑婉怡眼角余光扫过,个个姿态优雅,小半碗米饭每次挑起个几粒塞进嘴里嚼十二次才咽下,看了看众女,如此纤细苗条的身材,原来都是这样保持出来的呀。 第十二章 芷兰院 六月是阳光肆意的季节,清晨的甑府后院人声嘈杂,各院的小丫鬟忙着?33??天的打扫,大丫鬟不时的穿梭交待着主子的需求。 甑婉怡惦记着今天是夫子上课的第一天,早早的起来收拾妥当,用完早膳就带着映月离了韵意楼往芷兰院走去。 晨光透过树荫下洒落层层斑驳,轻风袭来,甑婉怡心中一片宁静,感叹着时光易逝,岁月静好,心安然。 很奇怪,她好像一来这里就躺在床上,每日昏昏沉沉地想很多,有害怕有担心却很少去回忆,是因为她的回忆有大多的孤独吗?仿佛一株被遗弃的幽兰,淡然的看着花开花谢。 来了这里之后好像也没有太大的不同,那个世界里有她和没她都没有差别,她在那里是活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陪伴她的都是无声的伙伴,到了这里,她也能静得下来,一个人活着,不过细细想来又有些差别,在这里的她似乎受人关注了一些。 有个稚嫩的声音一直追着她叫妹妹,有温柔的声音唤她婉儿,有个温和的声音叫她九妹,他们是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他们叫做家人。 静静想着心事的甑婉怡被身后的映月打断了,“九小姐,八小姐在前面。”口气甚为担忧。 甑婉怡定眼看成去,可不是吗,甑文怡一身浅绿站在一簇小琴丝竹丛旁边,大大的眼睛带着小心冀冀的讨好。 甑婉怡嘴角露出浅谈笑,率先唤道:“八姐,好巧呀,我要去芷兰院,今儿没时间和姐姐耍了,要不等我休息时再去找姐姐玩。” 甑文怡张了张嘴,脸涨得红红的,看着一身全新粉红比甲襦裙的甑婉怡,衣襟袖口都绣着精致的淡黄缠枝花纹,双丫髻上粉色的芍药珠花,镶嵌着的珍珠透着诱人的光泽垂在耳鬓,衬得那白皙精致的小脸莹莹毓秀,漂亮得似变了个人。 这全套的新衣新首饰让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可想今天来这的目的,硬是压下心里的怨气,笑道:“九妹今天就要开始上学了吗?听说夫子都很严厉的,妹妹不害怕吗?要不要我陪着妹妹一起去呢?” 甑婉怡不是个善于距绝人的,一开始说出来就是想让甑文怡开不了口,可现在甑文怡如此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在她看来还不是一件什么坏事儿,她真难以拒绝。 映月在后头看着着急,顾不得尊卑,开口道:“九小姐,今儿是管夫子上课的第一天,若是迟到了可不好。” 甑婉怡对着甑文怡不好意思道:“八姐,今天是夫子上课的第一天,我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就不好让姐姐陪着了,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好意思再看,低着头快速绕过了甑文怡。 甑文怡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转过头一直看着甑婉怡的背影消失,才对站在身后的杏儿道:“她竟拒绝了我?甑婉怡拒绝了我。” 杏儿吓了一跳,忙道:“八小姐您先别生气,九小姐应该不是有意的,您看刚开始不是好好的吗,只是映月姐姐在呢,映月姐姐可是四太太身边得力的人,九小姐肯定不敢不听的。” 甑文怡还是有些生气,“杏儿,你有没有觉得九妹变了?” 杏儿歪头想了想,过了一会才点点头,“嗯,奴婢也觉得九小姐变了,比以前好像漂亮多了。”心里还有句话,更像话本里的大小姐样子了,只是这样的话不敢当着自家小姐说出来,她太清楚自家小姐的性子了。 甑文怡摇摇头,“不对,不是这样的,她以前脾气不是这样的,笑也不是这样的,都不对呀。” 杏儿只当自家嫉妒九小姐了,忙道:“九小姐和您都三个月没见了,估计是这段时间被四太太管教了的吧。” 甑文怡还是存有疑惑,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存在了心底。 甑婉怡也有些怕和甑文怡走得近,必竟她们两个以前常常在一起玩耍应该是非常熟悉了,若是说到以前的话题那不就是露馅了?以后还是避着点好了。 抬头看到芷兰院三个字的时候,甑婉怡收起了心绪,整了整衣裳进了院子。 芷兰院不大,三阔的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应该是刚修整过的,墙白瓦青。院子里东北一角摆放着一盆石榴,花开正艳,点亮了芷兰院。 正房明间正中央摆着一张黑漆的书案和太师椅,桌面上笔墨纸砚具全,东面立着两扇双开的鸡翅木蝠鹿兽纹的屏风,屏纱上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守在一旁的小丫鬟甑婉怡见过,此刻站在门边,不大的眼睛笑成了弯月,让人看了心里也升起了几分高兴。 “九小姐,四太太让奴婢在这里侍候您。”樱桃十分高兴,对着跟进来的映月也行了个礼,“映月姐姐。” “樱桃,是你呀。” 樱桃点点头,“是呀,四太太让我来服侍九小姐,还有喜儿,她在东厢房收拾,是来服侍傅姑姑。” 解释完引着甑婉怡绕过屏风到东间坐下,屏风后也摆了一套黑漆桌椅,桌子上同样的有着笔墨纸砚。甑婉怡抬头细细打量一圈,身后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粉瓷莲花纹的茶具,碧青色的幔帐让人看着就觉得清爽,北面靠墙的地儿摆了绣架,全新的绣线挂在上头,应该是为自己准备的。南面靠窗的地方摆了张罗汉床,黄色的垫褥上补着竹席,可以想像学习累了后在上面小憩一会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儿。 桌子前面的屏风呈半透明状,能将对面的的情况个大概却又不会看得太过清晰,仔细打量着才发现那屏风上也是绣着梅兰竹菊,可形态与前面看的又不相同。 疑惑着绕过去再细细打量,两面对着看了看,还真是有差别,难道这是? 一直在关注甑婉怡的樱桃开口道:“九小姐,这是四太太上个月买进来的绣品,让人做成了屏风,这绣品可是傅姑姑的拿手活,双面绣哦。”洋洋得意的口气好像这屏风是她绣出来的一样。 第十三章 先 生 这样大幅且精致的绣品,真是不容易,甑婉怡看着真心感叹,“真好看?33??” 映月和樱桃都围上来观看,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却不敢像甑婉怡一样用手去触摸。真正摸上绣品,甑婉怡才发那纹路走线竟没有一点凸凹,平整得像是贴在绢纱上的一样。 三个好奇的脑袋靠在一起认真的打量,直到外头传来一声咳声,吓得三个脑袋快速分开。 甄婉怡快速回身,看到门口站着四老爷和一白须老翁,想来那就是管夫子吧。四老爷站在老夫子身后,握着拳头靠在唇边,看来刚才是四老爷出声提醒的。 上前两步,甄婉怡请安道:“父亲。” 四老爷自从甄婉怡卧床以来,对她极为疼惜,看着花骨朵儿的女儿躺在床上,如被暴风雨扫过一般的凄零,心里暗暗自责。以往他将精力都放在大儿子身上,而妻子的精力放在小儿子身上,这个和小儿子同一天出身的女儿似乎被他们夫妻都给遗忘了。 还好这次只是受了伤,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只怕他们夫妻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爱怜的看着女儿,四老爷对其招招手,声音极为温和,“婉儿,来,见见你的夫子,这是管夫子。清河城的大户的许多千金都是由管夫子启蒙的,你以后可要敬着夫子,跟夫子好好的学。” 甄婉怡乖巧的走近,点点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甜甜的唤道:“管夫子。” 管夫子一身素白长袍,蓝色素面布鞋,发髻上只有一根桃木簪子,刻着祥云纹路,腰间坠着两个蓝色荷包,一个绣有丛竹,一个绣着只兰,十分简朴。这副装扮倒是符合甄婉怡脑海里古代老师的形象。 管夫子捋了捋灰白的胡子,和蔼的点点头,“九小姐。” 四老爷对着管夫子一拱手,“管夫子,小女就交给您教导了,等巳时末小生再来请夫子。” 管夫子也拱手还礼,“四老爷客气了。” 四老爷嘴角含笑,鼓励的看了眼甄婉怡,摸了摸她的脑袋,提步就往外走去。 甄婉怡与管夫子隔屏风就坐,把夫子给的字是它认得她,她却不认得它了,心中便有些郁闷。 还好这管夫子教书第一步就是带着读,什么也不解释,就将第一篇十四句话朗读一遍。甄婉怡自然是高兴至极,细细的跟读,那娇娇软软的稚音,认认真真的模样让管夫子脸上的笑意没有消过。 沉浸在学海里的时间消逝得飞快,等四老爷过来请管夫子时,甄婉怡已经记熟了三篇,让管夫子直呼“大善”“大善”。 中午四太太带着人将丰盛的午膳端到了芷兰院,也许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脸上一直笑意盈盈的,进来的第一句就是:“婉儿累了吧,快来喝碗汤,这是百合淮山鲈鱼汤,这鲈鱼是你父亲一早让人去码头那边买来的,可不容易得,快些喝。” 甄婉怡接过,尝了一口,色浓,味鲜,似乎以前在五星级的饭店都没喝过这般好喝的汤。 “真好喝。母亲,您也尝尝。”说着也没让映月侍候,亲自舀了一碗双手送到四太太面前,四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浓,有种老怀安慰的无憾感。 “母亲,父亲和两位哥哥那里有吗?” “你就放心吃吧,我都让人送过去了,再说小厨房里还有几尾鲈鱼,等晚上回来我们一起吃清蒸的。” “嗯。”说了这些话,母女都不再开口,安安静静的用着午膳,也许是一上午的学习耗费了精力,今天的甄婉怡比起平日里多吃了一碗,看得四太太更是满意得不行。 “这南边的人都爱身材纤细的女子,可是北方并不是如此,在京城女儿家可以相约跑马打猎,身材比起南方女子来要健美一些,可那也是一种美。虽说现如今我们在清河城,可婉儿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这个时候可不能只讲究那纤弱美态了知道吗?若是现在底子没打好,以后可有的苦头吃。” 甄婉怡点点着,对四太太的说法极为赞同。看甄家的几女,除了四太太之外,都是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大嫂薇娘生下第二胎之后,身子一直调养不好,可见是伤了根本了。 再说这个时医疗落后,若身体不强健一点,只怕那苦苦的中药是离不了口的。一想到那中药的苦味,甄婉怡下定决心以后要多煅炼身体,轻易不能生病了。于是从这天开始,将前世学来的瑜伽每天早晚都炼上一会,饭量长了,身体也长得快了。 用完膳,母女两一个躺在架子床上一个歪罗汉床上眯了一会。甄婉怡枕着大迎枕歪在罗汉床上不一会就睡得香甜,等醒来后已是未时了,抬眼看去,见四太太面对着她跟一个妇人坐在八仙桌上品茗。 四太太看到甄婉怡醒了后笑道:“你这小懒虫,醒了就快起来吧,傅姑姑等你小半天了。” 甄婉怡小脸一红,忙将搭在肚子上的小被子掀开,拉了拉衣裳,在距傅姑姑一丈远的地儿停,行礼道:“傅姑姑好,劳您久等了。” “九小姐客气了。” 清雅的声音传来,甄婉怡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傅姑姑长像并不如何出色,远没有四太太明艳和爽俐,却让人看着舒服,有种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的娴静之美。 四太太看着很是满意,“傅姑姑,婉儿从今天起我可就交给你了,她若是不服管教你只管罚了就是,不用留情。” “四太太客气了,令媛一看就是明理聪慧之人,必不会负太太欺望的。” 傅姑姑浅笑露出一对梨涡,让人忍不住的就想亲近。 四太太笑容更甚,“我也没做什么大的欺望,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穿上婉儿给我做的衣裳,让我也拿出去现现就心满意足了。” 甄婉怡咂舌,这要求还不高呀,能做衣裳了不就是出师了吗?裁剪缝绣样样不可缺呀。 傅姑姑笑容不变,“只要九小姐愿意学,做件衣裳自是没问题的。” 这意思是说做不出衣裳全是九小姐没用心学。 四太太眼神一闪,笑容浅了一些,“那就托傅姑姑多指点指点了。” 傅姑姑笑容不变。 第十四章 傅姑姑 甄婉怡站在母亲和傅姑姑之间,听着两人暗藏机锋的话语,露出一脸懵?33??样。最后还是四太太怜惜自家女儿,先起身告辞了。 回到寒香院的四太太对着黄嬷嬷皱眉道:“嬷嬷,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姑姑,这般傲性子,婉儿只怕是要受罪了。” 黄嬷嬷在一旁腆着笑,“那傅姑姑可是有把子手艺的,您也看到那双面绣的屏风了,那绣活您可还看得上眼?” 四太太思考了一下,按下了性子,“那绣活是没话说的,只是我担心她那样的性子把婉姐儿给带偏了。” “四太太,你这是关心则乱呢,傅氏家族可是江南最大的织绣之家,能够赐与名字出来行走的都是出师的绣娘,每一个至少掌握了八种针法,不说这南边的家族,就是皇宫都重金求傅氏绣女进宫呢。” 四太太“哦”了一声,奇怪道:“那我们请的这个傅姑姑?” 黄嬷嬷笑了笑,“这个傅姑姑虽不是傅氏的嫡支,可也没出五服,并且绣法了得,最善双面绣了。只是这命不好,出嫁前就死了相公,便做了望门寡,与余家公子的牌位拜的堂,听说她那婆婆不是个好相与的,傅姑姑只好出来做先生了。” 四太太一听,心里觉得这女子可怜,对傅姑姑的一点隔阂也消失了,“那傅姑姑倒也是个可怜之人。既然她不想回婆家,那应该会好好教我们婉姐儿吧。” “太太放心,奴婢都打听过了,傅姑姑在清河城也教出好几个娘子,那知府家的千金就师出傅姑姑,听说那一手绣活在夫家可大大的露了一手。” 四太太脸上阴转多云再转晴,露出了笑脸,“那就好,那就好。吩咐喜儿,让她用心侍候傅姑姑。” 黄嬷嬷暗自松了一口气,亲自跑一趟芷兰院不提。 却说甄婉怡这边,至四太太走了后,甄婉怡就笑着给傅姑姑重新沏了碗茶,放在傅姑姑右手边,“傅姑姑,请喝茶。” 傅姑姑笑了笑,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放下,问道:“九小姐可用过针?会什么针法?” 甄婉怡摇了摇头,“都不曾学。” 傅姑姑点点头,走到绣架边坐下,“那我们先来学分线吧。” 于是一个下午,甄婉怡都在学着辟线和穿针引线。看着傅姑姑灵巧的手翻一翻拉一拉,手指转几转,一根丝线就分成了四股、六股、八股、十六股,那绣花针展开从粗到细十二根,最细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甄婉怡再一次砸舌。 一个下午,甄婉怡都在单调的分线,抽线,分线,断,丢下,再重亲抽线,分线,再断再丢,再继续。不断的重复,甄婉怡心越来越静,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丝线,当第一根丝线被分出四丝来的时候,甄婉怡长吐一口气,看着手里轻飘飘没重一点儿重量的丝线,笑意染上了眉头眼角,大大的眼睛看向傅姑姑。 傅姑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真是个好孩子。 “好了,我们歇一会,等会再学穿线。” 说着就起身站了起来,甄婉怡也忙跟着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 “九小姐,抬头动动脖子,看看四周的景致。” 甄婉怡照着傅姑姑的话做,一直聚精会神的低头分线,上半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这一放松才觉得胳膊和脖子都酸得很。摇晃着脑袋,伸手弯腰的活动了一会才舒服些。 傅姑姑看着更是满意了,真是聪明的乖孩子。 甄婉怡觉得傅姑姑看着温和却挺有距离感的,所以就把她当成老师一样的敬着,她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不愿说的自己也不问。这样一来还正对了傅姑姑的味口,她本就是一个爱静的人,出来做教导姑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能找到这样一个静谧的地方呆着却也觉得不错。 晚上四房一起去长康院的路上,修哥儿拉着甄婉怡一个劲的问,“妹妹学了什么字,认识了几个?还有,可会绣花了?什么时候能给哥哥我绣个荷包呢?” 甄婉怡抿着嘴笑道:“这绣花哪是简单的事,我一个下午才学会分出四支线呢,其他都还不会。不过,等我学会了一定给修哥儿做个荷包,你喜欢什么样的图案?” 自己学的书跟哥哥们学的都不相同,再说自己最主要是为了认字,有一个成人的灵魂在,怎么可能慢,只是若出说来也是引人侧目猜忌罢了,何必? 甄修杰被甄婉怡这一问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喜滋滋道:“我喜欢兰花,蝴蝶,还有鱼,莲花,”说完看了一眼眉笑眼开的妹妹,心里也很是高兴,觉得妹妹与自己这般亲近真是再好也不过的了,以前怎么就忘了妹妹呢? “反正妹妹绣什么我都喜欢。” 甄婉怡心里暖暖的,看着跟自己一样高的胞兄,“那行,等我学会了就给修哥儿绣一个荷包。” “八弟,九妹,你们在说什么?” 龙凤胎抬起头,甄修杰率先道:“六哥,妹妹说要送我一个荷包呢。” 甄明杰挑了挑眉,“妹妹就学会绣荷包了?” 甄婉怡羞红了脸,本想说个借口揭过绣荷包一事的,没想到修哥儿嘴这么快,都还没影子的事就嚷了出来。 “不是呢,我,” 甄修杰对着甄明杰皱了皱鼻头,稚气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有些生气自家哥哥不相信他。“妹妹今天才开始学分线,不过妹妹这么聪明,很快就能绣荷包的,到时候我就是第一个得到的。” 甄明杰看了看自家害羞了的妹妹,笑得温和,“嗯,妹妹这么聪明,一定会绣得好荷包的,大哥也等着呢。” 这下甄婉怡感觉头顶一片乌鸦飞过,布都没摸到就欠下了两个荷包。可上天却觉得她的债不够多似的,走在前端的四老爷也转头过来,摘下腰间的荷包晃了晃 “婉儿,为父的荷包都毛边了哦,就等着乖女儿给换一个了哈。” 甄婉怡心中的感动像十五涌起的海潮,扑打过来,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明明母亲房里前几天还在给父亲做荷包的,“嗯,等我学会了,每人都做一个。” 用力的保证,却被娇绵的声音削去了力度,只剩下撒娇了。 第十五章 荷 包 为了躲着二房的,甄婉怡早早的就往芷兰院去了,看到小琴丝竹丛旁没?33??熟悉的身影,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那石头落地没了麻烦的轻松样子让一旁的映月笑出声来,“小姐是被二太太和八小姐吓着了吧。” 甄婉怡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微微一笑,想起昨晚二太太一路称赞,甄文怡小心相陪的样子,又是一声长叹。 在她看来,甄文怡想读书识字是件好事,第一省的她每日无所事事将眼睛盯在一些鸡毛蒜皮妒忌攀比的小事上,第二,读书可明理,对她和以后的孩子都是大有好处的。甄文怡现在还小,只要将一些小毛病扭过来,也不失为可爱,更何况她们都姓甄,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里只要一个女儿名声坏了,那这一家子都没得脸面。 可是一想到两人要一起读书识字,朝朝相处的,她就心里泛虚,昨晚甄文怡看她的时候就时不时闪过疑惑,吓得她心惊肉跳的,根本就不敢直视甄文怡的眼睛。 进了芷兰院,院里东北角上,一抹碧色人影正背对着甄婉怡,对着花圃俯着身子正在忙碌,身旁放着一个木桶。 甄婉怡慢慢轻轻走过去,傅姑姑正仔仔的给花圃里的兰草浇水,剑兰这个时节本应是青葱翠绿,含苞待放的时候,可这片剑兰却如十月田野里的荒草,即将枯萎,叶黄蔫蔫毫无精神。 等傅姑姑放下手中的葫芦瓢,甄婉怡才道:“昨儿这里放着一大盆石榴花,没想到竟把这兰草压在了下面,幸好傅姑姑看到了,否则就糟蹋了。” 傅姑姑接过喜儿送上的由帕擦了擦手,“我也是今儿早起时发现的,只是不知道这十三太保能不能成活。” 甄婉怡眼神闪了闪,原来这里叫十三太保,“这芷兰院自从我三叔进京后就一直空着,两年了这十三太保还能长成这样算是好的了,再说如今傅姑姑住进来了,许是下个月我们就能剪了插花用。” 傅姑姑也是爱花之人,闻言不客气的点头,“嗯。” 甄婉怡很喜欢傅姑姑这样的性子,不虚伪,热情道:“姑姑若是喜欢花草,可以趁着日头不烈的时候去府里的后花园逛逛。” 傅姑姑笑了笑,“我喜欢花草一是因为要画出好的花样,必须要多观察各种花草之神才能绣出其神来,二也是为了不让眼睛过于劳累,换换景致,舒缓疲劳罢了。” 甄婉怡笑意更浓,她想到她那些学过的知识要怎么样才能出现的最好借口了,“姑姑懂得好多,那以后婉儿能跟您学养花吗?” 傅姑姑先是一愣,可看着那黑漆漆透着些许紧张的水润双眸,心下一叹,这孩子,怎么让人好拒绝呢?“你若想学便学就是了。”心里想着反正自己也想养养花草的,权当身边留个打下手的罢。 甄婉怡轻吐一口气,刚才问出来后可紧张坏了,生怕傅姑姑会拒绝,用力的点点头,“嗯,那先谢谢姑姑了。” 傅姑姑笑了笑,“管夫子快要到了,你快进去温习功课吧。” 甄婉怡乖乖的进了正房,开始读起昨天的功课。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傍晚甄婉怡先去了寒香院,跟四太太所告了一天的学习成果,然后口带艳羡道:“母亲,傅姑姑还会养花呢,她说要绣出好的绣品,一定要多观察。难怪她绣出的竹兰梅菊都跟真的似的。” 四太太笑了笑,“婉儿想看花草那还不容易,明儿母亲就让人送些盆景去韵意楼,婉儿也好好观察观察。” 甄婉怡点点头,“谢谢母亲。” “傻孩子。” 甄婉怡靠着母亲坐着,空荡的心像是断流的河床被涓涓的细流慢慢浸湿,滋润。前世寻寻觅觅求而不得的亲情,却在这个异世时空里轻易的获得,心里半是感激半是苦涩。 学习的日子过得飞快,四太太让人送到韵意楼院子里的碗莲开了又谢,秋意渐渐染上了树梢,甄婉怡换下了半臂穿上了长衫,襦裙里加了衬裤,拿着刚刚做好的“喜报三元”荷包去了寒香院。 正房里四太太正拉着甄明杰在叮嘱什么,甄修杰摇头晃脑的坐立不安,等瞧见甄婉怡进来时,蹬蹬蹬蹬的跑了过来,“妹妹,你的荷包绣好了?快让我看看绣的哪个图案?” 甄婉怡气得在修哥儿脸上捏了一把,这手感好得呀。 “又不是给你的,你要看什么?” 甄修杰得意的拍了拍腰间,喜道:“妹妹送我的我早挂了,才不会嫉妒六哥呢。” 甄婉怡拿出荷包走到甄明杰旁边,“哥,妹妹手艺还没到家,只能绣个简单的,还望哥哥不要嫌弃,祝哥哥明天考试顺利,心想事成。” 甄明杰接过荷包,看都没看就挂在了身上,“妹妹的一片心意哪有嫌弃之说,有劳妹妹了。” 甄修杰凑上前来,拿着荷包仔细打量,银色的湖绸荷包上绣着黑花喜鹊栖于翠绿的桂圆树枝上引颈鸣啾,喜鹊那高昂起的头颅,嘶鸣的神情无不传神。 甄修杰怏怏的放下荷包,嘟着嘴道:“妹妹,你太偏心了,你送我的荷包就绣了一支兰花,可给哥哥的却绣这么好,枉我平日里那么痛你,你却只对哥哥好。” 四太太一听,将甄明杰腰上荷包取下细细一看,又用手摸了摸,惊喜道:“婉儿,这,这喜报三元是你绣的?”不怪她惊奇,修哥身上的荷包她可是见过的,手艺只能说是一般,只不是那兰花的花样子画得新奇一点配色大胆一点罢了。 甄婉怡上前指着喜鹊的脖子那里,道:“这个地方是傅姑姑帮着添了几针才绣出来的。” 转过头对着竖起耳朵听她说的修哥儿道:“八哥,这可是我绣了七天才绣出来的,就是为了赶上哥哥的童试的。等八哥考童试的时我也给你绣一个喜报三元好不好?” 甄修杰走到四太太面前羡慕的看着银色的荷包,“这叫喜报三元呀。妹妹真是聪明,能想出这样一个好兆头,哥哥这次考试一定会考中禀生的。” 甄明杰走过来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对甄婉怡笑了笑,“辛苦妹妹,明日我就戴妹妹绣的荷包。” 甄婉怡很高兴,有种多日的辛苦得到肯定的满足感。 第十六章 童 试 翌日清早甄府全体动员,集中在了长康院,甄老爷子带着家里的男丁一?33??去了祠堂给祖宗上香,老太太则带着女眷去西侧耳房隔成的小佛堂里上了香,念了会经,才回了正房。 “老四家的,明杰上进考场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四太太满面红光,虽昨个晚上几乎没闭眼,可精神一直处于昂奋状态,“都准备好了,爹送来的一刀澄心纸也带上,墨也带了上好的松烟墨,笔用的是明哥儿惯用的羊毫。” 老太太点点头,“我请水陆庵的妙慧道长开过光的的护身符,明哥儿带着了吧。” 四太太点点头,“今早我检查过了,都放身上了呢。” 老太太笑眯眯道:“那就好,那就好,佛祖一定会保佑明哥儿,运气长虹,心想事成。” 大太太在一旁看了许久,这时才开口道:“母亲这般殷切期望,明哥儿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您就等着明哥儿给您考个禀生第一名回来吧。” 当年就是元哥儿初次进场,老爷子也没这般上心,又是澄心纸又是进祠堂的,不就是先生夸了两句吗?她到是要看看,若明哥儿也考场失利,没得秀长功名,四房的还有什么脸面?今儿越是隆重,失望的时候就摔得越重。 二太太也有些眼红,二房人丁最兴旺,可却没一个读书的料子,看四房这翻大张旗鼓的样子,心里也很是服舒,“是呢,明哥这般聪明,一定会考个第一名回来的。” 四太太只一眼就将两人的心思瞧了个透,只不今日她心情好,不想与两多计较,“倒也不拘第一名,只要能考上秀才,进府学读书,我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大太太不耐的神色,又加了一句,“唉,想想也觉得痛心,到明哥儿这一代,除了三叔家的二哥儿,这留在老家的子侄辈里到如今都没一个有功名在身的,如果明哥儿能考上秀才也不枉我们甄家这诗书传家的名声了。” 一翻话说出来,二太太立即往后退了两步,将自己藏在大太太的背影里。大太太看着老太太黑下来的脸,气得直咬牙,这喻清莲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早年老太太生下长子时,老爷子一心扑在科举上,对长子就少了些管教,老太太对其极为溺爱,等到发现不对劲时,大老爷已经让老太太养歪了,没得法子只能早早的接管家里庶务,娶了自己的表妹。成亲一年就生下长孙,大太太自然是自毫的,于是这大爷也走上了他父亲的路子,不愿苦读。 老太太知道自家老爷子心里的那点疙瘩,所以三老爷和四老爷都是他亲自管教,也算出了成绩,三老爷考了个同进士,四老爷总算有个秀长名头。只是这样一来老太太膝下空虚,于是和大太太一起带起了大爷,虽说过几次让大太太严加管教,可大太太当着面儿答应得好好,一转身该怎么宠就怎么宠,于是到现在还被老太太拿出来说教一番。 老太太心里虽然有很多的意见,可谁让这长媳是自己挑的呢,所以只是沉着脸不再说话,却也没有当众发作。 长康院里的气氛还没沉闷多久,老太爷就带着一众男丁出现了,对着还等着一众人一挥手,“明哥儿今儿要进考场,我和老四送去就行,你们都散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一个童生试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聚在一起太显轻浮了一些,都散了,散了。” 于是众人只得上前告辞,就连四太太,一步三回头的欲言又止。 甄婉怡扶着母亲的胳膊,“母亲,您就别担心了,有父亲和祖父陪着,六哥一定能考好的。您这样心绪不宁的待在那里,只怕六哥看了也会紧张起来。”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担心吗,虽然夫子说你六哥没问题,你祖父也点头让你六哥下场,可你看你祖父,什么时候这样慎重过呀,一年里也只有大年初一祭拜祖宗时,家里才聚得这么全吧?可今儿你看他老人家,卯初就等在上房了。 我就是担心你六哥发挥不好让你祖父失望了,以前你祖父可位居正五品的御史中丞,见过皇帝的,你想呀,他那样沉稳的一个人竟然要陪你六哥一起去考场,我能不紧张吗?” 甄婉怡回想一下她见过的甄家子弟,大老爷吝啬守财又机敏不足,二老爷纯粹就是一个纨绔子弟,一天到晚走马章台,投机倒把的四处钻营,幸好只是一个庶子,上头压着的人多,他也不敢乱来,所以只有一些闲言碎语的传进后院,只是这样的话一向是瞒上不瞒下,就连她都知道甄家二老爷在清月楼包了个伎人,可家里去风平浪静的。 三老爷一家子在京城还没见过,四老爷也就是她爹,性情洒脱不拘小节又极重感情,所以在老家的三兄弟里还真只有她爹能当得起事。 她这一代的,大房里只有一个儿子,就是大爷甄圣杰,像极了大老爷,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至少能看住家,不乱花天酒地。 二房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甄婉怡最熟悉的就是八姐儿甄文怡,其他都只是见面点头的交情,按老太太的话说来也没个会读书的。不过,在甄婉怡看来,就算二房有个读书的苗子,老太太或者大太太也能让他灭了,只看老太太是怎么对二老爷的就能看出她对庶子的态度来了,标准的抬高了摔,否则也不会给二老爷娶个员外家的庶女回来了,弄得二房没有一个上得台面的。 几相比较,四房在甄府可真是鹤立鸡群了,四太太和四老爷本身就是个出色的,养出的儿子也个顶个的聪明懂事,难怪大房二房有意无意的联合起来抵制四房了。也难怪甄老太爷对明哥儿的童试这样上心,还不是想着甄府后继有人,能光宗耀祖吗? “母亲,你放心吧,哥哥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吧,若不是有了把握他也不会主动要求去考试的。您还是想想过些日子的打赏吧。” 第十七章 兄 妹 四太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这个赋予了她极大期望的儿子,从小带在?33??边就开始启蒙,丈夫不走科举之后更是将全部的心血都放了他身上,还好,这儿子也算争气,从没让他们夫妻失望过,想来这次也不会让她失望吧。 走在后头的甄茹怡也上前来,扶着四太太的另一侧胳膊,安慰道:“母亲,您放心吧,六哥一定不会让您和父亲失望的。” 四太太左右打量了一下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笑道:“有你们两个孝顺的女儿在身边,我再大的担心也被你们抚平了。” 甄茹怡老实道:“孝顺母亲是我们做子女的本份。” 甄婉怡则是笑道:“母亲这般发眉苦脸的,若是父亲回来看到了只怕要怪罪我和七姐了。” 四太太笑着拍了一下甄婉怡,“你这口没遮拦的丫头,还不快去芷兰院,若让夫子等了可是要打手心的。” 甄婉怡看了看天色,“那母亲,我就先去芷兰院了。七姐,下午你来找我一起绣花吧,傅姑姑给我布置了作业呢。” 甄茹怡脸上露出大大的笑脸,点点头,“行,用完午膳我就去韵意楼找你。” 四太太笑着说道:“你们俩今天中午都来我这用午膳吧,刚好小厨房准备了新起出的湖藕,这个时节吃最味美的了。” 甄婉怡一听,也馋了,“母亲,我想吃莲藕排骨汤还有莲藕饼。” “有,都准备着呢。” 甄茹怡羡慕的看着甄婉怡走了后,才道:“今天就让女儿陪着母亲吧。” 四太太也没有拒绝,两人带着丫鬟往寒香院去了。 等待的时间过得慢也过得快,四太太心绪不宁的踱着步,坐立难安。到是甄婉怡和甄茹怡商量了一下午,总算把傅姑姑布置的碟采兰花样绣了方手帕出来。 两人交流着心得,樱桃小跑了进来,“九小姐,七小姐,四老爷和六爷回来了。” 两人同时起立,放了手中的绣活急急往长康院走去。 长康院人满为患,将甄明杰围了个通透,在门口都能听到甄修杰的声音,“先生说了,六哥的文辞没有问题,一定能通过考试的。” 老太太声音传来,“哎呀,老祖宗保佑,我们甄家总算又要出秀才了。” 甄明杰平日温和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色,“祖母,这事还没定论,得等成绩公布了再说。” 老太太心情显然很好,“好,好,祖母不说了,我们明哥儿着急害羞,那就等成绩出来了再说吧。走,我们用膳去,你祖父见朋友去了,今天我们祖孙几个坐一起。” 甄婉怡两姐妹走到四太太面前,“母亲。” 四太太满脸的笑意,只让两人站在身后。甄修杰看到甄婉怡,忙靠了过来,耳语道:“妹妹,哥哥考上秀才了哦。” 甄婉怡揉了揉甄修杰的头发,也压着声音道:“成绩就出来了吗?” 甄修杰笑得像只偷食了小老鼠,“这还用等成绩出来呀,你看祖父跟哥哥出的门,可到现在都没回来,不是帮哥哥去打点去了吗?所以我说哥哥一定会考上秀才的。” 甄婉怡愣了愣,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便拉着甄修杰出了正房,站在庑廊上急道:“修哥儿,这话你还跟谁说过?” 甄修杰疑惑道:“就你妹妹说呀,怎么了?”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那你怎么会这样想?” 甄修杰大大咧咧道:“这有什么,祖父跟清河城的知府大人都是同科好友,我们家的人考秀才应该要简单一些吧,学堂里的人都是这样说的呀。” “修哥儿,你看家里,除了三叔家,可有一个秀才?就连大哥这个嫡长孙都没秀才功名,那六哥考秀才怎么会是祖父出面打点的呢?你这话说出来让大哥听到了那得多伤心呀?这朝庭录用有识之士,都是靠真才实学的,你想呀,这秀才每五人取一人,举人每十人取一人,到了进士则是百人取一人,越到后面越是坚难,否则也不会有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了。若是靠关系走动能得功名,那还有谁去苦读呢?” 甄修杰先是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才道:“那学堂里的人这样说是没安好心了,他们在败坏我六哥的名声。”说着就着急了,“我明天就要找他们理论去。” 甄婉怡拉了拉修哥儿抬起的手,“你呀,怎么这样的急燥呢。这嘴长在人身上,你还能管他们说什么不成。他们这样说肯定是因为哥哥在学堂太优秀了,不遭人妒是庸才,他们都是在妒忌哥哥呢。对于这样的人,咱们不理会就好,你可不能跟着人云亦云知道吗?也不要去找人理论,事实胜于雄辩,哥哥只要能一路考上秀才,举人,进士,你看他们还能说什么?记住,聪明人动手,蠢人才动嘴。以后不要再这种口舌之争了,那样会让人觉得轻浮的,知道吗?” 甄修杰羞愧的低下了头,随即抬起头看着甄婉怡,“妹妹,怎么你才读几个月的书就懂这么多呢。我是不是很笨,没哥哥聪明,那我以后是不是考不了进士,进不了京城了呀?” 甄婉怡笑了笑,“又在胡说,修哥儿聪明着呢,你看哥哥那么聪明,我也聪明,你怎么可能不聪明,考不上进士呢?只要你像哥哥一样认真苦读,一定会考上进士的。” 虽然这话说得没道理,却让甄修杰十分心安,哥哥妹妹都是聪明的,他也一定会很聪明。 “嗯,我以后再也不和学堂里那些喜欢乱嚼舌根的人一起玩了,我可不要做只会动嘴的蠢人。” 甄婉怡夸奖道:“修哥儿真聪明。好了,我们进去,离开太久了不好。” 对着自己的双胞胎兄长,甄婉怡只想着能照看得到的地方多提点一下,省得在大人不知道的情况里走了歪路。做为四房的小儿子,又是龙凤胎,大家都会不自觉的宠爱他。像四太太虽说管教着,可今年修哥儿就去族学里上学,一日也就早晚能见上一会会,四老爷又一门心思赴在甄明杰的举业上,所以修哥儿这一段时间有些放任了。 第十八章 秀 才 时间说慢也快,眨眼就过了一旬,知府府衙前的告示贴了出来,这一科?33??秀才名单甄明杰写在了第二个位置,四老爷派人率先回府报喜,自己去客满楼定了几桌上等席面送去了学堂夫子家。 四太太接到消息,忙让黄嬷嬷领着慧香给院子的人打赏,自己就往长康院去了。 老太太听了报喜也极为激动,对着一旁的大太太说道:“快抬两筐铜钱到门口去打赏,给府里的人都加两百文的赏钱,让厨房的准备加菜。” 大太太的笑意顿在了脸上,眼神闪烁,“娘,这明哥儿考上了秀才我们都为他高兴,可不是三天后还是府学考试吗?要不等进了府学再说?” 老太太双眼一瞪,“你,”深吸一口气后,才道:“大儿媳妇,你这是当了家就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明哥儿可是这一榜的第二名,凭这样的成绩怎么可能进不了府学?等三天后再庆祝?那还叫什么喜?” 大太太肩膀一缩,“那,母亲,外院洒的铜钱准备多少?这每个下人都打赏两百文,库房里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多的铜钱?” 四太太轻笑了一声,“大嫂那里若是没有多的铜钱,可拿了银子去票号里换,那里可是欢迎得很呢。” 大太太大叫了一声,“去票号里换,那多吃亏了。再等两个月到年底,一两银子可换一贯零五十文铜钱呢,现在换可只能换一贯钱。” 四太太声音也大了起来,“大嫂,原来你还打算到年底用银子换铜钱出来用呀,这可是稀罕事呀,咱家平日里都是存银子下来吗?” 四太太心里门门清着呢,家里平日的收入都是靠田产和店铺,田地每年秋季收租子,店铺则每月结算,收上来的大多是铜钱,所以会每三年一次,在腊月之前去票号换成银子存起来。今天竟然说没有铜钱,可见是把她当成傻子了。 四太太不傻,老太太更是不傻,家里的收入怎么样,她虽说没具体管事了,可帐都在看,她哪里不知道库房里有没有铜钱。 平日里大太太纠酸抠门也就算了,可如今是她嫡孙子的喜事,更是甄家杰字辈里的第二个秀长,这样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上,老大媳妇还捏紧了手不肯洒钱,怎么让她不生气。她就是再喜欢大房的,可也不会不喜四房啊,都是她的嫡亲骨肉,四房还是最为贴心的小儿子。 “老大媳妇是要我让陈嬷嬷去开库房吗?” 大太太一个哆嗦,意识到老太太是真动气了,“哪里用得着劳烦陈嬷嬷,儿媳这就亲自跑一趟,许是儿媳记错了。儿媳这就让人把库房里的铜钱都搬出来。” 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只不过几息的工夫又折了回来,跟在老太爷身后。 “听大儿媳妇说要去库房里搬铜钱洒,这是怎么回事呀?” 老太爷一回来就盯着四太太问,问得四太太心下一冷。老太爷当年就看不上她们喻家,认为喻家是满身铜臭味,若不是老太太点了头,只怕她嫁不嫁得进甄府还是两说。 四太太并不回答,只把眼光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大太太一眼,“我这不是刚得到喜讯,说明哥儿考上秀才了吗?想着这可是孙儿辈的第二个秀才,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一下是吧?所以就让大儿媳妇去库房里看看,到门口洒两筐铜钱,也让街访邻居们沾沾喜庆。” 老太爷捋了捋胡子,思考了一会,才道:“门外洒铜钱这就不必了,只是秀才功名,太过大肆了显得咱们轻浮。就给府里下人打赏好了,凡领了差事都打赏两百文,二等的打赏四百文,一等的打赏六百文,犒劳犒劳下大家。还有,大儿媳妇,你让人准备四色礼送明哥儿夫子那去。” 大太太一开始听了老太爷的话正洋洋得意,可听到后头那脸黑得跟锅灰似的,早知如此还不去门口洒钱呢,反正又没人知道洒了多少,洒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可现在好了,能做手脚的地方做不了手脚,不能做手脚的地方得一一兑现,她都看到那堆收拾好的铜钱在向她摆手了,这肉疼得呀,连个笑都露不出来,无力的应了一声就出门去了。 三天后,甄明杰拿着童试时的物件再一次进了考场,隔天成绩就出来了,甄明杰不负众人所望的成了禀生,过了年就能在府学读书了。 甄婉怡开始学做鞋,也能单独看书的时候,冬天的脚步就进了。大早起来就四处一片白茫茫,从雾气里穿过,湿冷在潮气扑面而来,让人骨子里都寒。 房里烧起了碳盆,橱柜里的棉衣皮毛都翻了出来。映月拿着去年穿过锦袄在甄婉怡身上比划着,“九小姐这一年可长了不少个儿,这袄子还新着呢就不能穿了。” 樱桃也在一旁说道:“九小姐都快要有七小姐高了呢。依奴婢看呀,以后府里的小姐肯定是九小姐最高,也长得最好看了。” “那是,府里四太太最是光鲜,小姐像足了四太太,肯定好看。” 甄婉怡看着铜镜里模糊的小脸,只能看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说是像四太太也是因为一双凤眼和朱唇吧。四太太是北方人,长得比一般南方女子要丰满高挑,五官也更立体一些。所出的三个孩子也比起同年人都要长得高大一点。 而双胞胎更是得天独厚的遗传到了夫妻俩的优点,特别是甄婉怡,五官立体,身材虽然高挑可骨架却很小,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南方女子特有的婉约,有种矛盾的融合感,幸好年纪小,平日里不常见人,倒也没人注意到这种变化。 “马上到下元节了,听说今年知府大人要举办盛会,不如先给小姐先做件庄重点的衣裳吧。小姐,您看要做个什么颜色的?” 学了大半年的女红,甄婉怡也略知各类衣裳首饰的搭配了。“那就先做件深红夹袄配棕色襦裙吧。” 樱桃接着道:“再多做两件石榴红的衣裳,小姐穿这个颜色的衣裳最好看了。上回四太太送来的料子还有一匹石榴红的妆花呢。” 第十九章 下元节 十月十五下元节,又叫食寒节。早间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将众人都留了?33??来。 “今儿是上元节,家里的爷儿们上午要去祭祀祖先,晚上官府在安平观前设庆节道场。月初我们府里的捐银就送去了,今晚就一起去安平观瞧瞧热闹去。你们都下去安排好了,特别是家里的姐儿,可不能有失。” 大太太一听自然是高兴的,不用在家里设案摆席,她的事儿可少了许多。再说大房就两个小孩,一个三岁一个刚过周岁自然不用出去。 “母亲,既然今晚要去安平观看修斋设醮,那我们也得有些诚意,不如今日就戒斋沐浴。以示诚敬,可好?”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这倒是好事,那就吩咐下去吧。” 作为大宅门内的妇人,一年中能光明正大出门去逛的次数简直少得可怜,有这样一个机会,不但主子们高兴,就连主子们身边的丫鬟也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得到信的回去了就翻箱倒柜的找衣服和首饰。 午膳和晚膳都吃得十分的清淡和简单,特别是晚膳,不见一丝油荤,寡淡得甄婉怡一碗饭都没吃完就咽不下去了。 映月在一旁笑道:“小姐不愿吃就不要勉强自个儿了,反正今晚要去安平观看道场的,安平街那边的小吃挺多,到时候在外面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好了。” 一听映月这样说,甄婉怡果断地丢了手里筷子,捧起温水漱了漱口。 门帘被打起,樱桃欢快的声音传来,“八爷,都这个时候了您怎么来了。” “我给妹妹带好东西来了。” 甄婉怡起身让映月把碗筷收起去,对着一脸兴奋模样的甄修杰笑道:“有什么好东西非得在这个时候送来,小心你去晚了爹和大哥他们都走了。” 安平观就在城内规模并不大,但香火很盛。这一次出去甄府分成两路,内宅妇人女眷们跟着老太太一路坐轿去观内上香添油,大小爷们则跟着老太爷一路。 甄修杰贼兮兮的凑了过来,小声道:“妹妹,今天晚上跟着我出去玩吧,你跟着祖母她们只能待在观里看道士们念经,那多没劲啊。” 甄婉怡眨眨眼睛,歪着头想了一会,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动了。大半年了,她还没出过甄府大门呢。 “可是,怎么跟母亲她们说呢?” 甄修杰笑道:“没事,母亲那里我都说好了,妹妹只管放心就是了。” 甄婉怡狐疑的看着嘻皮笑脸没个正经模样的半大小人儿,“你怎么跟母亲说的?不会骗了母亲吧。” 甄修杰急得一跳而起,“哪有骗,我只说父亲要带我们兄妹出去玩,让妹妹换了我的衣服跟着我们一起去。” “这话是父亲说的?” 甄修杰呐呐不言,息了脾气,只一看这个模样,甄婉怡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心下感动,嘴里却道:“修哥儿,你怎么可以这样骗母亲,说谎骗人可是不对的知道吗?若母亲问了父亲,你一穿帮那要怎么回答?” 甄修杰皱着眉头看着甄婉怡,眼里盛着满满的气恼,看得甄婉怡心下一惊,才觉得自己说得过于严肃了。 拉着甄修杰的小手,小心唤道:“修哥儿?” 甄修杰一甩手,“你怎么这样,我特地好心的想带你出去玩,你竟然这样不知好歹,那就算了,就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罢了。还有,我是你哥哥,你能叫六哥为什么不叫我八哥,还常常这样训斥我?” 说着眼里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吓得甄婉怡愣在了当场,她只是在甄修杰面前习惯性的用成人的口吻说话,却忘了在甄修眼里自己就是他的妹妹,当妹妹的却经常用教训的口吻和自己说话,这些话甄修杰听在耳里难免就有了气性,特别是他今天这样的一番好心。 甄修杰说完甩着袖子就要跑掉,甄婉怡忙跟着跑了两步在门口把人给拖住了,“八哥,八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 等甄修杰停下脚步后,甄婉怡才道:“妹妹还不是怕八哥受罚才着急了的嘛,对不起了,八哥,妹妹以后不会这样说话了。”说着就低下头,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甄修杰的神情。 甄修杰也是小孩心性,脾气发过了,再看妹妹这样可怜的在自己面前低头认错,想起每次自己在六哥面前认错时,六哥总是很快的原谅了他。他便学着甄明杰对他的态度,摸了摸甄婉怡的脑袋,“好了,八哥不生气,你是妹妹,我是哥哥,六哥说过做哥哥的应该要让着妹妹的。只要你以后不要再犯错了就行了。” 这下甄婉怡是真的反省自己的做法了,四老爷和四太太将甄明杰甄修杰两兄弟教得很好,虽有一些小脾气,可却十分善良,特别是甄明杰,完全具备有做兄长的担当和胸怀。 甄婉怡笑得腼腆,“八哥。” 甄修杰挠了挠头,“妹妹,你看衣服我都给你带过来了,等会你换了衣服就跟我去找大哥他们吧。” 说完就把一直提在手里的包袱交给了甄婉怡。 “我这样跟你走,母亲那里真没问题吗?”甄婉怡还是不放心。 “没问题的,到时候你让映月跟母亲去说一声就好了,我刚来的时候已经跟母亲说过了的。” 看着甄修杰信誓旦旦的样子,再加上自己也确实是想出去见识一下,便心动的接过衣裳让映月进去服侍自己穿戴。 “映月,你们等会就去母亲那,跟慧香她们出去玩吧。” 映月手上没停,“小姐您就跟六爷八爷他们好好的出去玩吧,奴婢就不出去,家里总得留个人来看门,就让樱桃跟慧香她们出去吧。” 抬头看着自家小姐言欲又止的模样,笑道:“小姐不用担心,奴婢在四太太身边的时候常往外跑,樱桃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就让她去吧,奴婢留下来看守。” 甄婉怡一想,房里确实得留下个看守的人,就点头答应了,“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映月抿着嘴笑道:“那奴婢就先谢过小姐了。” 第二十章 失 踪 甄修杰一身绯色直裰加件紫色立领夹袄,甄婉怡一身紫色直裰加红色立?33??夹袄,本就十分相似的容貌,这样一打扮更是让人错不开眼,同样的粉妆玉砌,只是一个俊秀可爱一个温婉清丽。 映月帮着披上斗篷,两人沿着游廊往侧门走去。待走近后才发现只一人守在门旁。 甄修杰忙小步跑了过去,“怀叔,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父亲和六哥呢?” 李怀对着走近的两人行了一礼,“八爷,九小姐,四老爷被二老爷拉走了,六爷遇上了同窗,所以让奴才在这里等两位公子,好送你们去安平观与老夫人她们汇合。” 甄修杰嘴巴一嘟,“父亲和六哥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答应好了带我和妹妹一起去玩的,竟然都先走了。”说完眼珠子盯着李怀直打转,“那怀叔,你要送我们去安平观吗?” 怀叔有些头疼,却也只能点头,“奴才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八爷和九小姐送到老太太那的。” 甄修杰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那行,你在前面带路的。” 说完就牵了甄婉怡的手跟着李怀身后,出了甄府。 “我们家这条胡同叫庆儿胡同,与城西的榆树胡同一样是清河城最为富贵的地儿。从这边出了胡同就是柳堤街,旁边是清河,过了五拱桥就是安平街了,那里的小吃可多了,今天妹妹肯定没吃饱,等会我给妹妹买了吃。” 甄婉怡看着夕阳垂落最后一点点余辉之下的庆儿胡同,一丈多宽的青石地板,平整而光滑。两旁的如意门前挂着的气死风灯笼贡献着自己的光热,洒下橘色的温光。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都往打马道的方向走去。 “妹妹,你看那一排柳树,旁边就是清河,这条街就因为柳树多所以叫柳堤街,这一排店铺主要是卖笔墨纸砚的,还有好几家是卖古玩字画,前面有一家叫如意楼的,里面的东西可贵了,不过,父亲说那里面的东西都是珍品,店里还有一幅唐公的仕女图做镇店之宝,据说就是真迹呢。” 走了一刻多钟,便到了柳堤街,甄修杰指着两旁的事物详细的介绍,甄婉怡听听津津有味,一边走一边看,身旁都过了好几批人了,也不着急着赶路。 李怀一看这个情况,也只得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走在兄妹俩的身后。 “妹妹你看这家店,有味书局,里面的书是城里最全,换得最快的一家了,父亲每个月都要来两次呢。” 甄婉怡抬头看去,“有味书局”四个字用古隶撰写,苍劲有力,心里便有些蠢蠢欲动,好想进去一观呀,可惜都关门了。 甄修杰看着妹妹这翻模样,笑道:“妹妹若是喜欢看书,只管去父亲书房里找就是了,父亲那里没有,祖父那可多了。我现在临的字帖就是祖父给的。” 甄婉怡眼神一闪,看来要多跟跟便宜父亲打交道了。 一过五拱桥,明显热闹了起来。李怀也上前劝道:“爷,我们走快一点吧,要不就赶不上安平观的道场了。” 甄修杰嗤道:“赶不上就赶不上,谁说我们要去看那些道士念经的,怀叔,我和妹妹都饿了,你去给我们买些点心来吧,你看那王婆的南瓜饼,那么多人都在买,肯定好吃,你也去给我们买些来。” 李怀看着甄修杰指的地方,并不远,只几丈的距离,人还确实挺多的。“那爷就在这里等着,奴才去给您买。” 甄修杰笑眯眯的点点头,抓紧了甄婉怡的手。 李怀三步一回头的到了摊子前,拿钱袋前还看到兄妹俩站得好好的,可等捧着南瓜饼回走时,哪还有公子小姐的人影儿,急急的把附近转了个遍,又不敢声张。心里祈祷着只是八爷顽皮想跟他躲猫猫儿玩。 甄明杰大老远的就看到李怀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五拱桥头打转,心下便一沉,忙跟身边的人说了句“抱歉”,便往李怀方向走来。 “怀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李怀正急得要死,这一句问话对他而言不下于天籁之音,忙道:“六爷,奴才该死,八爷和九小姐在这里丢了。” 甄明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究竟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李怀简单说完,甄明杰和他的同伴对看一眼,甄明杰无奈道:“慕兄,让你见笑了,舍弟顽皮,估计带着妹妹躲去哪玩了。” 慕子归雅俊的稚脸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说来也怪我,若不是我硬拉着你去书局看新出的仕本,你也不会对修哥儿失言了。依我看,修哥儿应该走不远,肯定就在这附近,甄兄也别太着急,我们一起找找。” 甄明杰按下心绪,“那就麻烦慕兄了,我们三人一人一个方向分开来找,半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慕子归说的并没错,甄修杰和甄婉怡并没有走开,就躲在桥头的一个卖绣线头花的摊子后面,一直注视着李怀的动静,到后来甄明杰出现时,甄婉怡就知道不可能单独行动了,忙拉了甄修杰出来,小跑过去,“六哥,怀叔,我们在这里。” 甄明杰看到一双金童玉女般的弟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像这样聚会的时候也是拐卖小孩最多的时候,刚才虽一再宽自己,可心里却只往坏处想,可担心死他了。 “修哥儿,你是怎么带妹妹的?” 甄修杰一看就知道自家兄长动了真格的,赶紧把身子一缩,躲在妹妹身后。 甄婉怡只得无奈的面对甄明杰的怒火,不由得感到羞愧,她可是个成年人,却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指着脑袋训斥。通红的白净小脸在银色的斗篷下,衬得面色如玉状若桃花,甄明杰看着就训不出口了,对着躲在后头的修哥儿道:“回去就给我练一百个大字来。” 甄修杰这会也不敢躲了,忙站了出来,“六哥,你不讲理,明明是你答应带我和妹妹出来玩的,可却把我们丢给怀叔,怀叔又要把我们丢到祖母那里去。你说这安平观有什么好玩的,听一群道士念经,头都要发昏了。是你失言在先,所以我才不要罚写大字呢。” 第二十一章 惊 吓 甄修杰话音一落,旁边一声轻笑传来,“几天没见,修哥儿的牙口倒是?33??发利索起来了呀!” 甄婉怡转头看去,只见说话之人穿着宝蓝直裰,银灰的外袍,手里握着一把紫檀骨的纸扇,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好一个清雅俊逸的翩翩少年郎。站在甄明杰旁边可一点也没被抢了光彩,一个如水般温和,一个如玉般温雅。 “慕大哥,原来是你约了我六哥出去呀,你怎么也不等等我们?”甄修杰一看到慕子归就大声嚷了出来。 “我约你六哥出来可是有正事的,有味书局到了新书,有这次童试各州前三名的文章,我和你六哥都想一睹为快,所以才提前走了的。这会过来本来是想接了你带你们去逛逛的,谁知道碰到你这般顽皮模样,可把你六哥吓坏了。” 甄修杰吐了吐舌头,走到甄明杰身边拉了拉,“六哥,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带着妹妹躲起来了。” 甄婉怡看着甄明杰略略松动的表情,忙帮道:“六哥,我也保证,再也不这样胡闹让你担心了。” 甄明杰爱怜的看着妹妹,大半年来,这个妹妹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 “好了,这事就这样,下不为例,修哥儿一百个大字三天后交给我。” 伴着甄修杰一声惨叫,甄婉怡笑眯了眼,左边脸颊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 “九妹,这是我同窗好友慕子归,你跟修哥儿一样唤慕大哥吧。” 甄婉怡从善如流,“慕大哥。” 慕子归点点头,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双胞胎,对甄明杰低声道:“你九妹跟修哥儿真是龙凤胎?我怎么瞧着不大像呢。” 甄明杰笑得极为温和,“小时候很像,可越大越不像了,不过这样也好,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的样子,女孩子也该有闺秀样,这样很好。” 慕子归点点头,不再说话。 甄修杰沮丧了一会后,又恢复了精神,拉着甄婉怡走在前头,“走,妹妹,我带你去买好吃的去。前面有一家炸刺鱼,又香又脆,可好吃了。” 甄婉怡这会也感觉饿得慌,忙跟着小跑了过去,捧着老婆婆用牛皮纸包的炸刺鱼,吃得那叫一个香啊。 可惜乐极生悲,一个劲吃着炸刺鱼的甄婉怡压根就没看到一只大花猫靠了过来,等到甄婉怡一脚踩上去,大花猫“喵”的一声炸了毛时,甄婉怡只感觉小脚处扫过一个温热的东西,然后就是那恶梦一般的叫声,“啊”的一声惨叫,手里的纸包也丢得老远,看到后面一抹熟悉的身影,直接就跳着趴在那银灰身形上,嘴着还一个劲的惨叫着“啊,救命,救命呀。” 慕子归正转头对着甄明杰说话,等听到惨叫声回头时,一抹红就蹦到了自己怀里,接着就是那穿云裂石的声音响彻在耳旁导致脑袋有一瞬间的放空状态,反射性的搂住了怀里的人儿,愣了一愣。 甄明杰最先反应过来,忙扶着甄婉怡的胳膊,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的性子,看着温和却十分冷清,还有些微的洁癖,一般情况下他都与人隔着距离的。婉姐儿这一抱他可真担心慕子归会把人给甩下来。 甄婉怡感觉脚上那温热的触觉下去之后,抬眼望着抱着自己的人,泪眼模糊,“嗯,有猫,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想她甄婉怡短短二十五年的岁月,被狗咬过,被猫咬过,连兔子都欺负她,她觉得自己前世肯定是开屠宰场的,否则怎么会这样悲摧呢?从此对那些带毛发的动物都是敬而远之,特别是猫,走起路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还特别喜欢在夜间行动,那发着幽光的眼睛在甄婉怡看来就是恶魔一样的可怕。 慕子归看着吊在身上挂着两行泪痕的粉脸,哭笑不得,一只猫都能吓成这样,这女孩子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甄明杰忙接过甄婉怡抱在怀里,“好了,九妹不要怕,那猫已经被赶走了,不怕了。” 一边用手轻拍着甄婉怡的背,一边对慕子归解释道:“九妹前年被厨房养的猫追着咬过,从此就特别怕猫,嗯,不但是猫,好像那毛多的动物她都怕。” 甄婉怡刚才真被吓傻了,谁会想到这里会突然冒出一只大猫,还钻到了她脚底下,一想到刚才那种温热蠕动的触感,太可怕了,忙抱紧了自家大哥,这一刻面子自尊都成了浮云。 甄修杰也跑了过来,挤在慕子归和甄明杰之间,担心的问道:“妹妹,你还好吧?” 甄婉怡看了看天空,月明星朗,洒下一片银光,他们所在胡同正在一安谧的静处,都是甄修杰为了吃炸刺鱼特地拐进来的,看着甄修杰满脸的歉意,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一会会就好了。” 月色下,瓷白的小脸还留着湿痕,朱色的红唇略略透白,分外让人怜惜。 今天出门玩去了,赶着时间发的文,都没校对,暂且将就一下,明天再好好修改。 一次性的感谢:天门果果的香囊,这个夏天有点忙的平安符,有就是我的平安符,叶倾眉的平安符,125466546的平安符!谢谢童鞋们的支持!因为有你们,再晚再累也要坚持! 第二十二章 再 见 下元节的出门早说出了一点点小意外,可整体来说甄婉怡还是很满意的?33??将安平街好好的逛了一次,一个晚上吃的戴的玩的买了一堆回来,慕子归还送了她了一对细瓷的娃娃,男女各一个,很是可爱,说是见面礼物。甄婉怡着实喜爱,一回房就摆在临窗的案榻上。 回了甄府,又开始一日复一日的学习,直到腊八,管夫子辞了馆,给甄婉怡留下作业后就正式放假了。这一点让甄修杰羡慕嫉妒不已,他可是要一直上学到小年前一天呢。 傅姑姑倒是没有走,这样一来,甄婉怡便早间起来就去母亲那里请安,再跟着母亲去给祖母请安,然后回到韵意楼里练字,下午去芷兰院学女红,晚上再陪母亲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吃完浓稠香甜的腊八粥,樱桃便每日在她耳旁念叨,“九小姐,一过完腊八就要准备过年的事儿事。” “九小姐,大太太今年定了成大班子的戏呢。” “九小姐,今儿府里发了新装,可漂亮了。” “九小姐,庄子里送年货来了。” “九小姐,舅老爷家送年货来了,足足两马车呢。” “九小姐,再过两天就有冬瓜糖可以吃了哦。” 看到甄婉怡放下手里的书后,更加兴奋道:“刚才奴婢去厨房给小姐拿点心,看到张大娘正在搬冬瓜呢,您应该知道府里张大娘做的冬瓜糖最好吃的吧,又脆又甜还不腻。”说完还可疑的吞了吞口水。 甄婉怡看着眼睛亮晶晶有如馋猫模样的樱桃,笑问道:“你很喜欢吃?” 樱桃猛地一阵点头,“那当然了。以前奴婢家里只有娘一个人能带些吃的回去,可家里兄弟姐妹多,奴婢每次都只能吃一根就没了,可馋了,晚上睡着了,梦里都在吃糖。” 甄婉怡笑了笑,樱桃家里的情况她是知道一些的,老子娘都管着府里的花草,只是后院都是女眷走动的地方,平日里只有她娘在各处走动,她爹一般都在后园一个小小的花房里,等晚上主子不走动的时候就会出来给府里的花草添肥。 家里的孩子也不少,一女两儿,挤挤一屋。甄婉怡没少听樱桃抱怨她最小的弟弟跟她抢吃的事,只不过樱桃虽然经常埋怨,可得了好吃的却舍不得吃,常带回去给了自家的兄弟,平日的月例也几乎是一个不留的交给自己娘,这乖巧懂事的模样让甄婉怡很是喜欢。 “你这样喜欢,那今年多吃一些。” 樱桃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哪能呢,奴婢也就嘴馋,您要真让奴婢敝开了吃,那估计奴婢这口牙就要受罪了。” 映月走了进来,“依我看呀,不单是这牙要受罪,只怕是肚子也要受罪,我们大伙也要跟着鼻子受罪了吧。” 甄婉怡忙捂着嘴笑得眼儿眯成一条缝,樱桃则是满脸通红的在一旁猛跺脚,“映月姐,你明明答应过我不提那事了的。” 映月笑道:“提哪事?” “就是上元节那天我把小姐带回来的炒栗子全都吃完最后坏了肚子的事呀。” “噗嗤”一声,甄婉怡笑出了声,实在是那晚的樱桃太好笑。下元节晚上,因着甄婉怡出门受了一点惊吓,四太太怕晚上甄婉怡要做恶梦,就让映月和樱桃都陪着。 而甄婉怡一路扫荡回来的吃食就落了她们二人的嘴里,那炒栗子是快回府的时候买的,还热乎着,樱桃想着又不能回去送到家里,等凉下来就不好吃了,就不顾自己已经吃饱的肚皮,硬是将一斤多炒栗子都吃了下去,那结果就是一个晚上的放屁,那种种味道在封闭的房间里可真是一个尴尬了得呀。 甄婉怡看着可怜的樱桃,怕把这小姑娘急哭了,忙问道:“映月,过来可是有事?” 昨晚是映月值的夜,今天上午可以休息半天。 “是四老爷身边的黑子过来了,问您上个月借的书看完了没有,明天四老爷书房要扫尘了,那些书也要整理一下,还有,四老爷书架上要换下一批书,问您要不要去选一些。” 甄婉怡眼睛一亮,转头看了看新放进来的书架,上面只零散的放了几本《女四书》、《弟子规》之类的,这书很有必要添一添了。 “走,我们去父亲那里选书去。” “小姐,您带樱桃去吧,奴婢还要安排明天扫尘的事宜呢。再说,樱桃刚跟着学认字,您正好带她去开开眼界。” 樱桃一听这话,立马忘了刚被取笑的事,对着映月又是笑又是拉胳膊的,“映月姐姐,您真好。” 四老爷的书房跟前院隔得近,旁边是甄明杰和甄修两兄弟共用的书房,甄婉来过几次,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还了书后,让黑子和樱桃把四老爷不要的书都搬到韵意楼去,虽然八股文章类的书多一些,可现在甄婉怡只要有字的都愿意接收,谁让她的书架还空空如也呢。 路过甄明杰的书房,眼角看到窗户上投出来的人影,想起从昨儿起他们两兄弟就放了假,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谁知一眼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白色细棉单衣的男生坐在临窗的火炉子旁,听到脚步声,从手里的书稿中抬起头看了过来,阳光洒下,秀气温柔的侧脸闪着珍珠的光泽,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斜飞入鬓的眉毛在阳光也显得淡然,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显单薄的嘴唇,粉粉的,像海棠花瓣的颜色。真是一个俊俏的美少年呀。 “慕大哥,原来是你呀。”甄婉怡觉得自己一直盯着一个男生打量很不雅观,微微低垂了视线。 慕子归不安的动了动身子,扯了扯身上单薄的里衣,眼神闪烁不定,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 “这,我,嗯,我和你六哥在探讨一些问题,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身上,你六哥给我拿衣袍换去了。” 甄婉怡侧了侧身子,“哦,这样呀,那,那我就不打扰慕大哥看书了,我,我找八哥去。”说完就低着头拉开门往外冲去。 第二十三章 年 味 说完就拉开门准备走人,随知门一开,迎头就撞上一人,“哎哟”一声?33??甄婉怡捂着鼻子泪眼看着来人,哑着嗓子,“六哥,我鼻梁要是歪了你可得赔。” 甄明杰一手揉着胸口,一手扶着妹妹,着急道:“九妹,你没事吧,快把手拿开,让六哥看看。” 慕子归走上前,先捡起甄明杰掉落在地的衣袍穿上,才对相对而站的两兄妹道:“明杰,你先让九妹过来坐下。” 甄明杰对着慕子归点点头,拉着甄婉怡坐好,又倒了一碗茶过来。“九妹,好些了吗?” 甄婉怡等鼻子上的那阵酸意总算过去了,才拿开手,接过茶,摇摇头,“不要紧了,没什么大碍。” 甄明杰看着妹妹那红通通的鼻头,还有那泛泪的眼眶,心疼地摸了摸甄婉怡的脑袋,“你呀,怎么这么不小心,还好天冷我穿的衣裳多,要是夏天撞上了,岂不是更疼。” 慕子归心中也有一点歉意,如果不是自己衣冠不整在待在这里,九小姐也不会这样慌张的择路而逃吧。特别那般委屈的乖巧的可怜样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嗯,六哥,我以后会小心的。” 甄明杰再次忍不住的又摸了摸妹妹的总角,“今天怎么想到过这里来的?” 甄婉怡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听说父亲要清走一批书,我便过来搬了去。” 甄明杰眉头微微一动,好笑道:“能被父亲清走的肯定都是一些过了时的八股文章,怎么,妹妹喜欢看那样的书?” 甄婉怡可爱的鼻头一皱,“哪能呀,只是母亲前不久送给我的新书架还空着呢,就想着先把它添满再说,等以后看到喜欢的书再换上好了。” 甄明杰呵呵一笑,“妹妹喜欢看什么样的书,要不去我书架上找找。” 甄婉怡直接摇头,“不要了,你看的书也是做文章的,跟父亲丢掉的书一个样。我倒是喜欢父亲珍藏在第二层书架上的那样话本游记,可惜父亲不肯割爱。”一想起找四老爷要那些书的时候,他那肉痛不已摇头不止的样子,便嘟着嘴向自己哥哥告起状来。 甄明杰笑得温和,“那些书可是父亲多年来的收藏,平日里根本就不让我和八弟摸一下,如今能借给你已是很大方了,你还想要父亲割爱?”说完顿了一顿,盯着甄婉怡挑了挑眉,“除非妹妹去跟母亲开口,请了母亲为你出头。” 甄婉怡眼睛一亮,笑得如同一只得逞了的狐狸,对着自家大哥狡黠道:“六哥,我可不帮你保密哦。如果父亲问起来我就说是你教的。” 甄明杰笑道:“这样,那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就不要怪做哥哥的不帮忙了哦。” 甄婉怡扯了扯哥哥的袖子,“骗六哥你的了。”说完就站起身来,急急道:“那六哥,我这就找母亲去了哦。” 对着一直坐在一旁的慕子归告辞道:“慕大哥,我先告辞了。今儿厨房里做的八合密酥很不错,等会我让映月送一些过来,你们尝尝。” 慕子归也站起了身,笑得温和,“那就麻烦九妹了。” 甄明杰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咽了下去,等甄婉怡走了之后才道:“慕兄不是不喜欢甜食吗?这八合密酥是祖母身边的人弄出来,很是甜腻。” 慕子归仍是笑意浓浓,“甄兄的意思是我应该当面拒绝九妹的好意?” 甄明杰伸手请慕子归重新落座,“那倒不是,只是,我以为你会说不用麻烦的。” 慕子归笑意定住了那么一瞬瞬,旁人根本发现不了,“那不是你妹妹吗?” 甄明杰点点头,接受了好友的解释,将茶碗放得远一点的位置,重新拿起一旁的书,两人又细细讨论起来。 一过二十四,年味越来越浓,四处走动的人们都喜气洋洋,笑逐颜开的,让人见了就先增了三分笑意。 甄府上下装扮一新,小小的花房几乎都搬空了,让这寒冬凭添几分绿意,增了几许春光。 这是甄婉怡在这里度过的第一个新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跟着映月她们剪窗花,看着她们换帐子,将案桌上的一对豆青梅花巾花瓶换成一对粉彩敛口飞雪花瓶,“这豆青梅花巾花瓶不适合用来插红梅,这对粉彩的飞雪花瓶正合适,听四太太说这是京城里舅老爷送过来给小姐的,今年过年正好拿出来用,四太太看到了也会高兴。等会奴婢就去花园里摘几枝红梅过来插上,给小姐欣赏。” 映月一说起赏梅,甄婉怡也有几分意动,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从昨天起四太太就不让她拿针,她每天只能看书练字,正闲得慌呢。 “园里的红梅开了?” “奴婢刚路过,正开得红火呢。” 甄婉怡起身,找了剪刀,“正好,房里憋了这么久,正闷着呢,我们一起折梅去。” 映月一看,忙人内室里拿了披风出来,“这虽说没下雪,可风正寒着呢,小姐快些披上。” 两人穿戴好就一同去了花园,再一次漫步在甄府花园里,甄婉怡怎么也无法将这个园子与大太太嘴里甄府拮据的生活联系起来,而府里内外有别的生活也只能再一次证明大太太真的是个看人下菜碟的性子。 平日老太爷有客都在他的前院书房和后花园里接待,大太太对这两处和老太太的长康院就十分上心,对其他的人吗,则一切都是按着规矩来,为了一点吃吃喝喝上的事闹到老太太那去,四太太自认为丢不起那个脸,她又不是没妆奁,有想吃想用的都派人买了就是,何必让人小瞧。 二太太嘛,倒是意见颇大,可是她一个人闹不起来,也不敢去老太太那里闹,否则那时候只怕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几本女戒妇德砸下来又是一两个月不能出门,这样的事她也不只经历一两次才学乖的。 在甄府近十个月的时间,让甄婉怡将府里常见的那些人的性子摸了个通透,心里只能感叹,小小的一个甄府却好比一个社会,那人心之复杂程度,让曾经有过工作经历的她砸舌,以前的她只与植物打交道实在是件再庆幸不过的事了。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 第二十四章 串 门 踏雪寻梅,迎风折枝,看似一件风雅的美事,可真正做起来,却没办法?33??觉到美了。甄婉怡看着通红的手指,对着不停忙碌的映月唤道:“映月,我们不折了,好冷呀。” 映月低头看了地上的篮子,只有五六枝刚刚够一间房子的,“九小姐,您先歇着,奴婢一会会就好。” “不用了,我们就给母亲送去就行了,这天太冷了,冻坏了可划不来。”甄婉怡冷得直跺脚。 “哪能呢,您刚说每个院子都要送一些去的,这些哪能够呀。”映月个头高动作也快,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十来枝到篮子里了。 甄婉怡歉意地看着映月,发誓以后再也不抽筋,想着给各院送花了。 过程虽有些艰辛,但结局却是美好的。提着篮子各院子溜达一圈,换来了老太太的一对样式新颖的缫丝银镯子,大太太的一盅百合莲子银耳汤,二太太的一碟糕点,大奶奶的一对芍药头花,四太太接到了更是一连串的夸奖。 后院里走了一圈,身子也热了起来,甄婉怡想起还在书房苦读的两位哥哥,便又回去折了几枝红梅,带着大太太的百合莲子银耳汤和二太太的糕点去了书房。 一靠近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甄修杰的声音,“明天终于要过年了,我可真是盼得眼儿都红了。” “八哥就是想偷懒不读书才盼着过年的吧。”甄婉怡一边说着就一边推了门进去,谁知里面有三人聚在火炉上。暗自责怪自己的莽撞,“慕大哥你也在呀。”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有些不合适,好像要赶人似的,忙将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道:“我路过花园,看到园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便送几枝给哥哥们添添清香。” 甄修杰忙迎了过来,“这红梅开得真好,每天被六哥拘在房里读书,我都快忘了梅花开时的盛景了。” “这不是给你送过来了吗?还有一盅百合莲子银耳汤和一碟糕点,你们都尝尝吧。” 甄婉怡说完便让映月将东西摆到火炉旁的案几上,“那,六哥,八哥,慕大哥,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甄明杰喊了一声,“九妹,等等,慕兄刚送了几本书过来,这本是送给你的,可太贵重了。”边说边走到书案上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递到甄婉怡手上,甄婉怡低头一瞧,《大周游记》,便一把抱在怀里抬头惊喜的看着慕子归,“呀,慕大哥,谢谢你,这本书我在父亲那里见过,可一直没能要过来,正打算过完了年临摹一份呢,看来这次是老天也觉得我可怜,不忍心让我受那份罪,才会让慕大哥送来这样一份大礼呢。” 甄婉怡这一次的扮嫩确实夸张,本来想让她亲自拒绝的甄明杰也不好意思开口了,无奈的摇摇头,看着甄婉怡逃命似的跑了。 甄婉怡只看甄明杰的表情和最后一句话,就能猜到他的意思,他应该是想让自己拒绝慕子归吧。可是,这是《大周游记》也,被誉为最全的大周地理日志,记载了各州各郡县的风土人情,可不容易得呢。只是书的篇幅过长,又比较冷门,印刷的少,现如今在外面已很难买到了,否则四老爷也不会在爱女面前舍不得一本书了。这样一本书送到了甄婉怡面前,让她如何能拒绝得了呀。 过年期间十分忙碌,甄婉怡跟着母亲和祖母走东家串西家,将几个通家之好都认了个遍,特别是初二去舅爷爷家,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迎着寒风都能显出纤纤细腰的女孩子,一个个都笑不露齿,柔情似水的娴静样子,让身处其中的甄婉怡严重怀疑自己与她们是不是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季节里。 回去的马车上,四太太问道:“婉儿,你觉得舅爷爷家的表姐们怎么样?” 甄婉怡歪着头看着母亲,打着瞌睡有些混沌的脑袋不明所以,直接开口道:“那些表姐们都不怕冷。” 四太太一愣,旁边的黄嬷嬷则笑出了声,忙补充道:“小姐真是个爽俐性子。” 四太太怒其不争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呀你,过完了年你可就八岁了,也该懂些人情事故了。你今天都和那些表姐妹待在一起,难道就没听出个什么来吗?” 甄婉怡打起精神,努力回想了这一天遇到的人和事,表姐妹们太多了,让她有印象的是长像淡吐都比较出格的几个,排行好像在七到十一,这五位表姐。 之所以说注意也是因为她们几个一直陪着自己,好吃好喝的都拿出来哄着,还送了她一堆的荷包,都说是自己绣的,其中七表姐还写了首诗给她看,说是教她写诗,可甄婉怡看了实在打不精神来,写得真的是太谱通了,字也很是一般。 “七表姐、八表姐、九表姐、十表姐、十一表姐一直陪着女儿,就连中午小憩的时候也没离开,每人都送了我一个荷包,都在映月那里。” 四太太听完,直直的哼了一声,“就说今年老太太怎么就想着单独带我们来舅老爷家拜年呢,原来是起了这门心思。” 甄婉怡脑海闪过八卦两个字,忙竖起耳朵,炯炯有神的看着四太太。 四太太一看小女儿这单纯不涉世事的模样,暗自叹了一口气,有意点破,“你那几个表姐都是十三岁到十岁之间,你六哥今年十四岁,又刚中了秀才。” 甄婉怡眼睛猛的睁大,急急地扯上四太太的衣袖,道:“母亲,六哥还这样小。” 四太太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当然知道,再说我也没打算在这里给明哥儿定亲。就算要定亲也不可能是你舅祖父家,她们可真是敢想,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么出身。” 黄嬷嬷忙“嗯”了一声,“太太慎言。” 四太太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半晌才道:“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明哥儿是我和老爷的期望,她们休想毁了明哥儿。” 黄嬷嬷忙倒了碗茶出来,“太太别急,这事还没个影儿呢,再说六爷的事还得通过老太爷和四老爷,他们不可能答应的。只不过,还得想个法子,六爷过了年就要去上府学了,可不能为了这事打扰他。” 四太太眼睛微眯藏住了一丝厉色,“初八我们去白马寺给明哥儿求支签,黄嬷嬷先去安排一下。” 黄嬷嬷自是答应不已。 第二十五章 求 签 初八,四太太四老爷带着四个儿女坐着三辆马车去了白马寺。白马寺并?33??在城内,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山门,便有知客僧迎了他们进去。 游寺,求签,吃斋饭,添香油钱。拿着签文,四太太满意的笑了。 一回府便打发甄明杰两兄弟去梳洗,却带着甄婉怡去了长康院。 见礼过后,老太太拉着甄婉怡上前,“婉姐儿怎么不回去休息一下,今天累坏了吧。”笑呵呵的问完还抓了一把窝丝糖放在甄婉怡手里。 甄婉怡乖乖的接过,“不怎么累,孙女看到母亲直接过来便陪着母亲过来给祖母请安。”说完便放了一颗窝丝糖到嘴里,老太太房里有一位专门做点心的厨娘,手艺不错,就是做出来的东西太甜了一些,这窝丝糖是她的拿手活,松酥细腻。 甄婉怡正觉得肚子空空的,便连接着吃了好几块,让老太太高兴的,又抓了一把放在她手里。甄婉怡一愣,便放慢了速度,边吃边听四太太和老太太的对话。 “母亲,今天儿媳特地去白马寺给明哥儿求了一签。” 老太太一听,不再注意甄婉怡,看向了四太太,“哦,求的什么呀?” 四太太抿嘴一笑,“这过了年明哥儿可是十四岁了,初二那天去舅舅家见了那么多的侄女,儿媳还真有些心动了呢,这不,今天就是为了这事特地去白马寺求签,听说那里的签可灵了。”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当年你父亲赶考我都去白马寺求了签的。那明哥儿的签文是怎么说的?可是上签?” 四太太长叹一口气,“抽的第七签,说不上是上签,但也不坏。” 老太太一急,“哎,快把签文拿来给我看。” 四太太从荷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藏经纸来,陈嬷嬷接了过去打开,递给老太太,“几年久坐少人招,他日枯枝长嫩条,自是有缘千里合,无缘对面路迢迢。” 老太太又看了一遍,才抬起头来,皱着眉头,“这,明哥儿的婚事不太顺当呀,这媳妇还得找千里之外的人,怕是难呀。” 四太太也跟着愁眉苦脸,“正是呢,儿媳还想着让明哥儿早日成亲,等来日他进京赴读的时候也好有人给我作伴呢。” 老太太眼神又是一闪,“你打算把明哥儿媳妇留下来?” 四太太愣愣地看着老太太,理所当然道:“这不是作长媳应尽的本份吗?” 老太太眼皮一垂,声音没了力气,“嗯,当然,当然。” 过一会,才对着四太太和甄婉怡挥挥手,“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娘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晚间就不用来我这了。” 出了长康院,四太太并没有让甄婉怡回韵意楼,带着人直接去了寒香院,寒香院掩没在红梅之中,冷冽的清香扑鼻而来,奔波一天的疲泛也被这美景毓香驱赶得一丝不剩。 “婉儿今天也泛了吧,慧香去煮些杏仁露来。” 慧香帮着甄婉怡除去披风,笑道:“厨房里都温着呢,奴婢这就去端来。” 四太太拉着甄婉怡坐下,“知不知道为娘今天奔波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事?” 甄婉怡点点头,“为了六哥的婚事,母亲不想六哥娶舅祖父家的表姐。” 四太太脸上泛出了笑容,怜爱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嗯,婉儿可长心了,一眼就看透母亲的想法。” 甄婉怡嘟着嘴,“哪有,明明就是母亲自个儿告诉女儿的,您和黄嬷嬷说话的时候又没避开女儿,女儿只要不痴不傻,这样明显的事还能不知道?” 四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接过慧香递上来的杏仁露尝了起来,甄婉怡也喝了个碗见底,慧香还要再添的时候挡了下来,“不能再喝了,刚在祖母那吃了好些窝丝糖,嘴里都有些发苦呢。” “那奴婢给九小姐煮碗红茶来。” 甄婉怡点点头,四太太连着喝了两碗杏仁露,才道:“你也是个傻的,不喜欢吃拿在手里就是,哪有给你多少就吃多少的?” 甄婉怡呵呵一笑,“那会儿不是有些饿了吗。女儿只想着赶紧吃完好擦手的,谁知祖母又给了一把。可腻人了。” 四太太也摇头笑了笑,“婉儿,过完上元节,你又要开始上学了。母亲打算,今年让你七姐和八姐跟着一起读书,你看?” 四太太说完话就紧张的看着女儿,自从去年二月婉姐儿狠摔了一跤后,就跟二房的八姐儿疏远了许多,人也知道长进了,又能读书写字,女红也不错。如果能这样学上几年,比起当年的自己可以说是丝豪不弱的。可如今为了四房的事,也只能委屈女儿了。 甄婉怡眼睛一亮,她这几天正在想怎么跟母亲开口,让甄茹怡和甄文怡也一起读书写字呢。去年她不敢让甄文怡一起上学,就是怕露出马脚来,甄文怡不上学甄茹怡自然也不好去。而如今,一年的时间都快过去,她每天辛苦的学习,有变化不是理所当然的了吗?这样一来,甄茹怡和甄文怡也能学些东西,对她们以后也是有好处的。 “母亲,这是好事呀。这样一来,二婶就不用每天都用盯着女儿,八姐也不会无聊得经常来偶遇我了,呵呵,一起上学女儿觉得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四太太点了点甄婉怡额头,“瞧你那没志气样儿。不过,八姐儿和你一起上学,你可不能又跟她玩起来了。去年你二婶也拘了她一段时间,说是女红做得大有长进,你看大年夜她送给你祖母的抹额,那牡丹花绣得可真是不错。” 甄婉怡点点头,“女儿知道,七姐和八姐刚上学,夫子肯定要重新讲《女四书》,那辰时就由夫子先给七姐她们讲学,我练字,巳时夫子给女儿讲学,七姐她们学描红,您看这样可好。” 四太太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安排是再好不过的。母亲并不是不让你们姐妹相处,只是想趁着你年幼让你多学一点东西,婉儿,你能体谅为娘吗?” 甄婉怡忙不迭的点头,一再保证,“母亲放心,这些女儿都懂,也明白母亲的苦心,一定会努力学不再顽皮的。” 第二十六章 三 年 四太太拉过甄婉怡搂在怀里,“乖女儿,若不是怕你祖母和你大伯母在?33??六哥婚事上动手脚,母亲也不会让你为难,应了二房的要求了。” 甄婉怡先是有些许的不习惯,身子僵硬的依在那里,直到四太太说完,才放软了身子让自己偎进那温暖的怀中,“母亲,您不用担心我,目前最要紧的是六哥的事,您先处理他的事就好,女儿会好好听话,不让您分心的。” 大太太和老太太都是张家的女儿,老太太也许会顾虑甄明杰的前程,但大太太绝对不会,说不定她为了一已私利,巴不得甄明杰考不上进士只能依靠他们大房才高兴呢。四太太答应让甄文怡跟着读书,也是想交好二房,让二房在关键时刻帮一把,或者帮不上忙能通风报个信也是好的。总之,不能让四房把大房和二房都得罪了,陷入群狼环伺的地步。 上元节过后,甄府众人一起送走了甄明杰,他今年要去府学读书,以后会住在府学里,每十天回来休息一天。 芷兰院正房,管夫子的书案还是在正中间,甄婉怡的书案在东次间,西次间又加了两张全新的黑漆书案,全套的笔墨纸砚也摆上了。 甄茹怡早早的来到韵意楼,和甄婉怡结伴按着固定的时间往芷兰院走去,半路上就看到一身茜红襦裙在银色披风里隐隐若现,樱桃上前小半步道:“九小姐,八小姐在前头呢。” 甄婉点了点头,展开一抹笑,快走两步,“八姐。” 甄文怡神色复杂的看了姐妹俩一眼,然后笑容明艳道:“九妹,是不是这段时间赖床成习惯了,我可等你老半天了,也不知道管夫子会不会早到。” 甄婉怡只回答后面一句,“管夫子一向是辰时进芷兰院的。不过八姐若想早一点去也行,以后夫子会在辰时给你和七姐讲学。” 甄文怡诧异道:“你不用夫子讲课了吗?” “那到不是。《女四书》我已经学得差不多,接下来夫子应该会安排我学些其他的东西。你和七姐先听夫子讲一个时辰,然后学描红。我先练一个时辰的字然后听夫子讲学,刚好可以错开。” 甄文怡沉默了半晌,才挑高了眉头,笑道:“原来九妹都已经学过了呀,那姐姐要是有学不懂的地方,妹妹可要指点一番哦。” “管夫子很会教也很有耐心的,八姐这样聪明肯定会比我学得好。再说母亲让我跟着管夫子学习只要求能断文识字就好了,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女红上面。” 甄婉怡小嘴一撇,从小就看不上这个妹妹,若不是四房富裕,她才不会想方设法的去结交这个性子懦弱的九妹呢。 “也是。” 然后三人一路无声的走到芷兰院,甄婉怡让樱桃将带来的点心先送去东厢房傅姑姑那里,自己则带着甄文怡和甄茹怡坐好。这里是她带着丫鬟布置起来的,所以驾轻就熟很快的送两人到位置上坐好。从这一天开始,姐妹三人开始一段同窗时光。 闲去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两度秋。 康帝十二年,甄婉怡在甄府第四个春天,刚过十岁生辰的她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贞静,观之可亲。甄府的下人们说起自家待字闺中的小姐,那就是七小姐忠厚实诚,八小姐明艳活泼,九小姐温婉可亲。最忍人注意的是八小姐,最耐看的九小姐,最倒霉的是七小姐,长像不如两个妹妹,连性子也不如,三位小姐出来站在一起,七小姐总是绿叶,当衬托的那一个。 可甄婉怡却很喜欢甄茹怡的性子,能静得下心来,正如她们现在要做的事应有的心态。 “九妹,我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就快要抄完了呢,你的呢?”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笔,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也快了,今天应该可以抄完,不过我打算把抄好的再仔细较对一遍,把没写好的再重抄一份。” 甄茹怡点点头,“嗯,这样也好,毕竟是要在浴佛节那天贡给菩萨的,诚心一点总是没错,等会我也检查一遍。” 甄婉怡点点头,“七姐,你说外面那些流民都安顿好了吗?” 甄茹怡几步走近,拉着妹妹的胳膊,“九妹,我们只是闺阁女子,外面的事自有大人们去管,你可别胡思乱想,又出什么馊主意啊。前段时间的事,你不会就忘了吧?” 甄婉怡想起十多天前,甄明杰好不容易休假,又愿意带她去百味书屋。她自然是欢天喜地的把荷包带上准备买些书回来的,谁知在桥头见到好些衣裳褴褛的人坐在那里乞讨,一个不忍心丢了几个铜板,结果就扯了大祸出来,那些流民一哄而上,若不是甄明杰见机得快,又离书屋很近,拉着她逃到书屋里,那后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想起这事,甄婉怡也是心有余悸,拉着七姐的手摇了摇,撒娇道:“我也只是一时心软没想太多,哪里知道他们会一哄而上呢,还好慕大哥也在书屋里,才救了我和哥哥。不过,我听樱桃说城里的流民都被赶出去了呢。” 甄茹怡点点头,显然她也听说了,“我听姨娘说的,也不是赶,只是刺史大人派人在城外设了粥铺,那些流民听说都自愿去城外的。我们府里不是也摆了一个吗?还有城西双柳胡同的贾家,听说他们在我们粥铺旁也设了一个,现如今城里的人都知道贾家回乡了呢。”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她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太多民暴民乱的事故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走上那一条不归路,若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又有谁会不要命的去造反呢?只是不知道这前太子与康帝的争权之战还要打到几时,什么时候这些流民才能安然返乡? “姨娘每天去粥铺身体还受得了吧?”这次设粥铺说好的每房派一个人去监管,可黄嬷嬷只去一天回来就发起了高烧,在没人拿得起事的时候,雪姨娘主动站了出来,愿意出一份力,四太太自然欢喜,就是老太太也让人送来了一匹青色湖锦做为奖赏。 第二十七章 贾 府 甄茹怡笑意暖暖,“姨娘挺好的,我看着这几日功夫她性子都开朗一些?33??。见人笑也多了一些,也愿意说话。” 甄婉怡这三年也看到了雪姨娘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她那个看似风流倜傥的俊爹爹一心都贴在她美艳的娘亲身上,见雪姨娘的面一只手都能数出来,一年几个节日就见几次面。还好,雪姨娘人老实,不争不抢一心理佛,呆在四老爷给她辟出来的佛堂里三年如一日的过着遥遥无期的独居生活,空闲了就做做针线,给四太太做,也给她们几兄妹做,就是不给四老爷做。 这些举动让四太太很欣慰,对甄茹怡也越发的好起来,平日的吃穿用度她也会私下补贴,把还没满十三岁的甄茹怡养得如那春日的豆寇花一样娇美。 “你也劝劝姨娘,有空多出来走动走动,和人说说话,这样心情自然要好一些。”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了,九妹你知道双柳胡同的贾府吗?” 甄婉怡点点头,从过年开始,樱桃她们几个在她耳边说道最多的就是这个贾府,贾老太爷官居正四品中书侍郎,那可是实权在握的大人物,比起甄老太爷曾经的御史中丞强多了,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没在一个层面。三个儿子三个进士,都外放为官,在清河城可谓是传奇家族。 只是一大家子都几十年没住在老家了,人们都有所遗忘。再加上甄府举家迁回十来年了,人们自然更注意甄府的事一些,贾府慢慢的就淡出了人们的谈资。可是这一次贾老夫人去世,贾府三个儿子都回老家丁忧,就连贾老太爷也辞了官回乡养病,这下,清河城沸腾了,上到刺史下到县令县丞主上门祭拜。 扶棺那一日,乐者齐鸣,黄纸漫天,哭泣声哀哀,长绵数里的白衣麻布,让清河城到如今还念念不忘,不厌其烦的反复评论。甄府众长辈更是直接的参与者,可回来后连一向爱说爱挑刺的二太太也闭上了嘴,三缄其言,只是从那之后,四太太对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的教育更严格了一些。 甄婉怡后来听着樱桃的叙述,心里想着,贾府没回来之前,整个清河城即有京官名声又有土豪财富的就是甄府了,府里不管是主子还是仆人从心里都觉得自己高了别人一等,可经过贾府那一场盛大的葬礼,甄府众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熄了那股子傲气了。 “我想整个清河城没人不知道贾府吧?怎么了,可是他们府里又出什么新鲜事了?” 也不怪甄婉怡好奇,实在是甄文怡在她耳边念叨太多次贾府怎么精致怎么奢华了,她真是想不明白,贾府是回老家丁忧来的,怎么可能过着奢华的生活?一个几十年没正经主子住的府邸又怎么可能称得上精致?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甄文怡第一次随老太太去贾府拜访时,贾大夫人赏了她一对做工精致的镂空银镯子,贾七娘送了一对珠花给她吧。 那一次只有甄文怡跟着去了,四太太没开口,甄婉怡和甄茹怡自然不会要求跟去的。 甄茹怡抿着嘴笑了笑,“贾大人家估计是没想到这次施粥会布施这么长的时间,他们回老家也不过三个多月的时间,家里可能计算不足,听她们家施粥的婆子说贾大夫人正在想办法筹米粮呢。” 甄婉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贾府也是清河城的大户,难道家里没积米粮吗?” “听姨娘说贾府老宅只留了几个忠心的仆妇在打点,每年收来的租子都会卖了银钱好维持府里的生计,并不会留太多的粮食。而贾老夫人是猝然过世的,等扶棺回乡的消息传来,去年新收的租子都卖了大部分了,毕竟这两年的粮价可是节节攀高呢。” 甄婉怡了解的点点头,“那他们家还在施粥吗?” 甄茹怡斜了一眼,“怎么可能不施呢,别人家都没撤下来,总不能他们这名声大震的贾府先退了吧?那还不被别人的唾沫星子给淹了啊?” 甄婉怡对贾府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做法不愿做评价,别人愿意博贤名,又是这种利民的好事,她只能祈祷贾府能顺利想到办法渡过这一次难关了。 “好了,写了这半天的经书了。眼睛都花了,我们去花房看看吧。” 甄茹怡闻言也跟着起身,兴致昂然道:“好呀,我正好想去看看你让父亲弄来的那些老桩能弄出个什么样呢?” 甄婉怡卖着关子道:“才一两年的时间哪能看出什么来呀,等我再养个几年,你就能见到那古雅别致,葱翠脱俗的盆景了。说不定等姐姐出阁的时候我还能送你一份呢。” 这话一说出来,甄茹怡立马红了脸,转头左右打量了一下,见没什么人靠近,才轻拍了妹妹的胳膊一把,“你个坏丫头,口无遮拦的,小心我到母亲那里告状去。” 甄婉怡看着两颊飞粉霞的姐姐,这个性子真是,让人想一再的欺负呀。 “姐姐要去母亲那里说什么呀,说我再给你准备添妆的东西吗?那姐姐这样说岂不是在摧母亲快些给你找婆家呀?” “哎呀,九妹,你,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甄婉怡拉着甄茹怡的手,摇了摇,“好了,好了,我不说了,知道姐姐害羞了,母亲那里就由我去帮姐姐说好了。” 甄茹怡气恼的跺跺脚,“你,你还说。” 甄婉怡看着甄茹怡真动气了,便讨饶道:“好了,七姐,我跟你开玩笑的了。快走吧,我们去花房。” 甄茹怡这才嗔了甄婉怡一眼,不再多语,加快了步子,想快些到人多一点的地方去,这个妹妹看着柔柔弱弱一副温婉的样子,可相处久了的亲近人就会发现,那张温柔的面具下常会冒出吓死人不偿命的惊人之语,而她就是那个相处久了的亲近人之一,甚至有可能是唯一。 如果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说出去,估计没有一个人会相信那是知书懂礼温婉可亲的九小姐说出来的吧。 谢谢过期的米粉的平安符!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谢谢12566456的平安符!谢谢所有支持点阅的童鞋!有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二十八章 送 粮 姐妹俩到花房时,樱桃和她娘莫大娘都守在门口,见礼过后,莫大娘迎?33??两人进去,花房很小,是四太太应甄婉怡的要求重新在靠近芷兰院的花园一角砌出来的。府里对这事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毕竟甄府的花房主要供老太爷、老太太那里和来客时用的,别人想要还得大太太点头才行。 自从傅姑姑教她养花开始,甄婉怡就开始上了心,央着四老爷帮忙弄来一些老树根后,生怕别人不知道浪费了这样的好东西,才求了母亲砌了这个小花房,钥匙交给樱桃管着。 前世的时候她最羡慕她导师有一盆罗汉松,树根有近两百年,附以山石,修剪成鹰爪抱石的姿态,别提多矫健了。 曾经,她也想要养,可惜父母不赞成她的职业,不愿意资助,买不到好的树根,让她只能望洋兴叹,养些幼苗过过瘾了。 后来一有机会就去参加一些世界级的盆景展览,那眼馋得呀,一呆就是一整天,若不是保全人员来赶人,她都可以留下来陪那些盆景过夜了。 如今到了这个放眼望去皆是老树的时代,她要是还不行动起来,岂不是对不起这大好机会。 一进花房,甄茹怡就满脑子困惑,指着被绑得奇形怪状的枝丫,问道:“九妹,你这是干什么呢?” 甄婉怡一处处的检查,不时的松一松这根铁丝,又紧一紧另一根,或用木板将树枝支高,或在树枝上挂一块石头,将树枝压低,忙而不乱,“这是在塑形呢,等这些位置固定了就可以拆了。” 甄茹怡在一盆红色灌木旁站定,正想着伸手去解带子,甄婉怡忙出声阻止了,“七姐,别动,那是南天竹,还是变种的呢,可珍贵了。我好不容养活的树根,还准备送你当嫁妆呢,你看这颜色多喜庆呀。” 甄茹怡本还内疚的心情一听这后面的话立即丢一边去了,“你,你再这样说我就把这些树都给解开了,让你哭去。” 甄婉怡之所以这样说也是觉得自己一开始太过紧张了,怕甄茹怡有想法,才打趣她的。见她没有注意就转到原先的话题上来,“这南天竹冬天怕冷,所以才包上一层棉布的,再过段时间就可以修形了。” 甄茹怡不懂这些,转着脑袋看了一圈,“你这里弄了这么多,忙得过来吗?” “这有什么忙的,你不觉得让一株长势毫无章法枝蔓横生的树木在你手中变幻成你想要的样子很有成就感吗?我想要它像鹿它就得有长长的脖子两对角,想要它成龙它就得身躯蜿蜒,想要它成云似伞它就得给我一片片的支起,想要它相伴相连,它们就要亲亲密密的。”甄婉怡边说边用粗长的绣花针在新发出的芽叶上快速穿透,这样可以阻止新芽生长,促使干躯或顶部再次萌芽,达到造型和控形的要求。 甄茹怡艳羡慕的看着妹妹谈笑风声之中,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挥洒自如,这间房子和一房子的大小盆盎,都是父亲母亲给的,这份宠爱在府里也独一无二的了吧。 等经书抄完,已是三月底了,这天请安的时候,甄婉怡特地邀上甄茹怡,两人一起把抄好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都带上了,到了长康院的门口,就听到甄文怡清脆的声音传来:“城里的人都在夸新桃镇的张家是大善之家呢,这么远的路硬是送了六车新米过来,可解了我们清河城的燃眉之急,这话要是让舅祖父知道了肯定高兴。” 甄婉怡进来先行了礼,才转过头问左手边的甄文怡道:“八姐,可是又出了什么新鲜事了?” 甄文怡立即开口道:“九妹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舅祖父让大舅舅二舅舅送了六车新米到城外的粥铺那里,连县令大人都惊动了,听说当时就在城门外发了粮还有稻种呢,好些人更是得了米粮就开始返乡了,兴许我们府里打明儿起就不用去施粥了。” 甄婉怡听了很是高兴,都开春回暖了,那些流民如果能赶回家乡兴许能赶上春天的尾巴种一茬粮食,就不会耽误农时,只要度过这个时节等地里有了收成他们就不用流落他乡为生计四处乞讨,甚至挺而走险了。 “啊,舅祖父他们有这么大的魄力呀,那可真是功于社稷,德行天下的大好事呀,朝庭若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有扁牌下来呢。那,张大舅舅和二舅舅现在在哪呢?应该留下府里吧?” 甄文怡眼睛有些发光,“哦,他们被贾府留下用膳了。” “贾府?”甄婉怡有些不明白了,如果张舅舅他们做了这样的好事,不应该是县令大人出面请客吗?怎么成了贾府? 甄文怡笑眯眯的点点头,“舅舅们留了一车新米送进了贾府。” 甄婉怡一听,立即朝老太太看去,虽然老太太还是如一开始那样斜歪在大迎枕上,可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直望着门外,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放在大腿上,食指在不停的敲着。 细细一看,甄婉怡才发现老太太穿了宝蓝色刻丝八宝团花纹的褙子,头发更是罕见的梳了一个燕尾发髻,簪了一对镏金点翠发簪,戴着四太太送来的祖母绿耳坠,老太太这样精心打扮是在等人吧。 甄婉怡马上意识到不好了,拉着甄茹怡在老太太的左手边坐下,不再跟甄文怡搭话了。甄婉怡不想说,可甄文怡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发泄着呢。 “也不知道舅舅他们什么时候过来,他们不会歇在贾府了吧?” 甄婉怡“哼”了一声做提示,可甄文怡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平日很是机灵的一个人,这会却看不出老太太的不高兴来,府里的三位太太这会都不在,肯定也是避开了。她若是早知道张家舅舅会来,就不来这么早了,若是知道张家舅舅到现在还不来,她压根就不会带甄茹怡一起出现在这里了。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甄文怡再说下去了,眼瞅着日头越来越低,天都暗下来了。 第二十九章 字 贴 甄婉怡握了握拳,忽然眼睛一亮,对着老太太露出最可亲可爱的笑脸,?33??祖母,您看我和七姐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抄好了,您拔空指点一下我们呗,顺便帮着点评一下,看是我抄得好还是七姐抄得好?” 老太太挪了挪位置坐正了身子,打起了精神,“都抄好了呀。那拿来我看看,让我评评。” 甄婉怡长松了一口气,拿过甄茹怡的手稿和自己的一起送到老太太跟前,并在老太太左手边站定,“这是七姐抄的,这是我抄的,祖母给我们比一比。” 老太太看着干净整洁的手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细细翻了翻,还真把两份放一起比较着,边看边点头,“不错,写得很好,即整洁又干净。” 甄婉怡也知道老太太肚子里的墨水没有多少,压根就没指望从老太太口里能得到一个中肯的评价,只要甄文怡不再说张家两个舅舅的事,她就谢天谢地了。 “哪有祖母这样偏心的,明明是孙女的写得比七姐的好。” 老太太看着娇痴的孙女,心情又舒畅了一些,“婉姐儿说的对,你写的要好一些,你写的好,这样总行了吧。” 甄婉索性装嫩到底,拉着老太太的胳膊一个劲的卖傻,总算把老太太逗乐呵了。正笑着,外头走进了四人,甄婉怡忙起身,扶了老太太起来。 “老爷回来了。” “见过祖父,见过大伯父。” “见过母亲。” 跟着甄老太爷一起进来的有甄大老爷和两个壮年汉子,与老太太有两分相似。 “侄儿见过姑母,给姑母请安。” 老太太笑着点头,“回来了呀,都用过晚膳没有?” 张大舅爷拱手谢道:“在贾大人那里用过一些,回府里的时候正好遇到姑父和大表哥。” 甄老太爷让众人坐好,拿起老太太随手放在炕几上的手稿,翻了翻,半晌才“咦”了一声,“这是谁抄的?” 老太太看了看,“是,”顿了顿抬头看向甄婉怡。 甄婉怡忙上前,打量了一眼,“祖父,还请您指教。” 甄老太爷盯着甄婉怡看了一会,才道:“横画之发笔仰,竖画之发笔俯,分布之发笔宽,结构之发笔紧。字的构架不错,可惜没有力度,缺少筋骨是用笔之大忌,要知道‘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以后要多练。” 甄婉怡脸微微发红,她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老太爷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点起来,“管夫子也这样说过,只是孙女还没掌握好要点,写不出有筋骨之力来。” 老太爷点点头,脸色放缓了一些,“嗯,你年岁还小,掌控不好正常,我那还有一副卫夫人的名姬帖,明早你去我书房拿了用,每天练上一百个大字,必有进益。” 甄婉怡眼睛猛的睁大,这是有钱人呀,不,不,这是有钱人都买不到的好东西呀,今儿这老太爷怎么舍得拿出来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字难以入眼吗?可自己现在用的字帖也是模拟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呀,难道真品和赝品的区别有那么大?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甄婉怡还是笑得有如天上掉元宝似的眯了眼,“谢谢祖父,明天辰时孙女就去找祖父。” 这一顿晚膳甄婉怡吃得很开心,虽然饭桌上稍稍有些沉闷,可她还是开开心心的添了两碗饭,然后揉着鼓鼓的小肚子跟甄茹怡慢步往韵意楼走去。 “七姐,九妹,等等我。” 被叫住的两人回过头来,一般有甄婉怡在的时候,甄茹怡是不会先开口说话的。 “八姐,什么事呢?” 甄文怡笑得甜腻,“九妹,你明天早上真要去祖父那里拿字贴吗?” “那是当然,我不是跟祖父说了的吗?” 甄文怡口气极为热络,“那是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呢?九妹,到时可不要忘了八姐我哦。” 甄婉怡热情地笑道:“当然不会忘了八姐呀,要不明天八姐和我一起去祖父那里吧,最好今晚也写一篇字出来让祖父点评一下,这样,说不定祖父就会让我们一起用那字贴练字了哦。那名姬贴可不是好得的呢!” 甄文怡欺欺艾艾的不敢答应,“明天九妹自己去就行了,等你拿到手再借姐姐我看看就好。” 甄婉怡笑得一脸无害,“那也行,明早我先问问祖父,那毕竟是祖父的东西,祖父只是说借我临摹,可没说给我呢?” 甄文怡睁大了眼睛,“难道祖父还会要回去不成?” 甄婉怡也跟着睁大了眼睛,歪着头,“难道祖父不要我就要贪墨了不成?” 甄文怡喃喃道:“我可没这么说。” 甄婉怡甜甜地笑了笑,“好了,时辰不早了,都回了吧。八姐,我和七姐一个道,我们先回了,明早见。” 甄婉怡回了韵意楼,坐在罗汉床上想了一想,把映月招了过来,“今天父亲什么时候回府的?” 映月放下手里的活,想了想,“今天四老爷申时初就回来,本来还打算跟四太太一起去长康院的,可老太爷身边的李三儿跑了一趟寒香院,四老爷和四太太就没出来了。” 甄婉怡了悟的点点头,难怪了,老太爷肯定是对张大舅爷他们的行为不满,这也就在说明张大舅爷今天送米是他们私下而为的,老太爷压根不知道。本来如今的清河城,甄贾两府有一争高下的苗头,眼看着贾府的粥铺就要难以为继了,只要等到贾府陷入难关的时候,甄府再出手帮一把,那名声和口碑不是都有了,甚至还让贾府欠下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 可眼下,张大舅爷这一出手,直接把甄府的如意算盘给打空了,还让人看了一场笑话。你甄府不愿出手相帮,可你家小舅子愿意呀,看吧,大老远的巴巴儿送来了六马车的新粮,还屁颠颠的跟着贾府的管事进了贾府,夜幕时分才出来,可不是扇了甄府一个大嘴巴子?你甄府明明有办法帮忙,却要把架子抬得高高的,如今让自家人露陷了吧。 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张大舅爷家这样的大致就是了吧。不过,也许人家在打别的算盘也不一定呢? 第三十章 乡 试 甄婉怡长吐一口气,难怪老太爷把心血来潮会看她的字,还把卫夫人的?33??贴送她了。她可是练了三年整的字了,老太爷若是有心又怎么会等到现在。可见是被气狠了还是暗伤,只能在别的地方寒碜寒碜张大舅爷家,显摆显摆,我们甄府也是有底蕴的诗读之家,岂是你们张家可以小瞧打脸的。 虽然甄婉怡明白老太爷那翻话带有赌气行为,可她还是一大早的就去了长松楼,找小三儿拿了字贴就快速告退了,让听到消息的老太爷愣了一愣,随后摇头失笑,他既然说出了口,难道还会食言于一个小女孩儿不成,若不是那字真有了风骨他也不会开那个口了。 春光渐朗,清河城外的的流民总算都回归家园,而前太子的军队也打到了庆hn岸,正一边招兵买马准备一股作气的拿下京城,一边四处安抚百姓。清河城总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安宁。 自从张大舅爷送粮之后,贾府就开始闭门谢客,幽居一偶的守起孝来了,可访间却时有消息传出,时不时的提醒着清河城的众人,清河城的大户贾家回来了。 浴佛节那天贾家除了给过世的老夫人安排了水陆道场,还在白马寺前设了汤药铺子,煎香药糖水,免费布施给过往的百姓,让人乐道了好久。 后来又听说贾府买丫鬟小厮,专门买那些家里贫困或者是战乱之后遗留下的孤儿,访间对此也是赞声一片。 再有就是贾府的管家给城外的农户送种子,还是免费的,城里人说起这事那叫一个喜呀,好似种子是送给他自个儿似的。 甄婉怡听了樱桃不知道转了多少手的资料,只是淡淡一笑,最近她在学裁剪,刚好大房的薇娘又怀了身孕,她正打算做一件肚兜儿送给七个月之后就能出生的侄儿呢。 甄府又要添丁的消息传开后,低压了两个多月的甄府终于又开始活泛起来。自张大舅爷送粮之后,今年张老太爷的大寿府里都只有大太太回去了一趟,其余人都用大奶奶怀有身孕,需要照顾的话推脱了。 大太太回来之后的脸色也不大好,估计是没少听风凉话吧。 这一切都离甄婉怡比较远,她一心一意的学着本事,偶尔在甄明杰修假的时候去串串门子,然后软磨硬求的让甄明杰带她去百味书屋一趟,奇怪的是几乎每次都能遇到慕子归,然后就去二楼的单独小屋里烹茶看书,谈论时局。 当然,甄婉怡的任务是负责烹茶,甄明杰和慕子归从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到试帖诗,娓娓道来全然忘了身边还有个小美女,好吧,甄婉怡嘟了嘟嘴,原谅了这两人对她的视而不见,继续给正在讨论一篇时文的他们添茶。 “这是岭南郡辛卯年解元的试题,上一科考的《论语》《述而》篇,你看他的破题,直指中心,异常尖锐,正说中了这几年朝庭的状况,难怪能被点为解元。” 慕子归也接过看了一会,笑道:“这能被点为三元的,哪个会是只能读书的呆子,可见这死读书是成不了的。” 说完将手稿随手一扔,“甄兄,近期我可能会离开清河城,远行一趟。” 甄婉怡一愣,忙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甄明杰收回看向书稿上的视线,有些呆滞的问道:“远行,可是再过两个月就要秋闱了呀,你能赶回来吗?” 慕子归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笑深了少许,“今年的秋闱应该会取消吧。” 甄婉怡大吃一惊,赶忙捂上嘴巴防止声音露出来,可还是惊动了正在说话的两人。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提着紫砂茶壶就给两人加水。 慕子归直接端起抿了一口,才对着还在发呆中的甄明杰解释道:“甄兄你也不用着急,反正就算今年开科了,明年也不可能进京赶考的。如今的大周几乎是南北两治了,若今年开科那我们这些江南的考生去哪参加春闱呢?” 甄明杰眉头松了松,失笑道:“我还是不如慕兄眼界高明看得长远呀。难怪你刚才说死读书成不了,我似乎走进了那个死读书的胡同了。” 思考了一会,眼睛发亮的看着慕子归,“不知道慕兄要去哪里远行游学,不若你我结伴而行可好?” 慕子归看了甄婉怡一眼,才道:“即是远行,那短期内是不会回来的,说不定过年都赶不回来,甄兄你觉得能行吗?” 这话一说出来,甄婉怡就知道慕子归为何要看她一眼了,其实就她本人来说她是赞成的,可对于四老爷四太太那对视儿如命的父母来说,只怕是难,一走还要走大半年,过年都不能回,甄婉怡摇摇头,那是不可能的,四太太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甄明杰也看像甄婉怡,“九妹,你说母亲会让答应我出门游学吧?” 甄婉怡忙举起手挡着甄明杰的视线,“六哥,不带你这样的,你要是想出门就自己跟母亲说去,我可不管。”她若帮着说情了,那以后母亲见她一次还不得念叨一次呀,想起最近四太太越来越厉害的唠叨功夫,甄婉怡将头摇得像筛子一般。 甄明杰将妹妹的手按下紧紧的握住,“九妹,这次你一定要帮六哥,想想平日六哥对你的好,你也不想六哥参加乡试的时候落第吧。” 甄婉怡咬着嘴唇,这段时间府里关于甄明杰能不能在今年乡试里中试一直议论不休,就是四太太也常常忧心忡忡,思绪不安。在她看来,如果甄明杰能出去增长见识,开阔视野那是极有好处的。 “六哥,我当然希望你能拿下三元及第,为甄家增光了。”挡住甄明杰想要相劝的话,甄婉怡继续道:“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我是赞成你和慕大哥一起出门增长见闻的,可是这事不是由你我两人能决定的,六哥,你不妨动动脑想一想,家里谁的话最有威信呀?” 甄明杰先是眼睛一亮,后又泄了气,“妹妹是说祖父?可是,可是祖父都不管各房的事呀?” “哎呀,六哥,你乡试的事哪是哪一房的事呀?你的事就是全府最大的大事儿,只要能说动祖父,母亲那里就不成问题了。”甄婉怡极力劝着。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最近迷了两部电视剧,看了两遍,男神啊,帅得没有边了!! 第三十一章 推 迟 不过半旬,府衙门口就张贴出了今年推迟乡试的告示。甄府众人提起的?33??终于放下,不再纠结六爷是参加乡试呢还不是参加?能中试为举人呢还是不能中试了? 甄婉怡听了后就开始关注起甄明杰的行踪,每每见了四太太都会说两句可惜又庆幸的话。 “唉,今年的乡试推迟了,六哥又要等三年呢。” “还有三年时间,六哥可以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可以给母亲考个解元回来,就算不是解元我们也要改口叫举人老爷了。” 四太太听着就笑出了声,“竟在瞎说,明哥儿就是中试成了举人老爷那也是你哥,同胞兄弟,你要改什么口呀。今年推迟乡试也好,前一段时间,我看你六哥心绪似乎有些不宁的样子,估计是没多大的把握。再多读几年书,兴许下一科就能中了,那时也该给你议亲了,明哥儿有了功名于你也是大有好处的。” 甄婉怡应景的微微红了脸,最近四太太在外走动得频繁,还有雪姨娘时不时的在四太太面前晃悠,甄婉怡也明白了雪姨娘前段时间给四房增脸子是为了何事了,可怜一片纯纯的母爱之心啊。 “母亲,女儿还小呢,先不急这事。不说女儿,就是七姐,还没到十三岁,性子又是那样的敦厚,太早说亲是不是不太好呢?” 四太太脸色一变,“婉儿,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子了?” 甄婉怡惊疑道:“母亲?” 四太太放缓了声音,看着酷似自己的凤眼,满满的纯真,让她那颗柔软的心彻底溶化成一滩温水了,“没事,婉儿,来跟母亲说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事的呢?” 甄婉怡略带感伤道:“母亲,您看大嫂现在的样子,女儿怎么能不担心呢?大嫂刚怀上侄儿,大哥就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的,一进府就抬成了姨娘,大嫂还不敢出声,有泪不敢流,有苦也只能自己吞。要是七姐也遇到这样的事,以她的性子肯定也会像大嫂一样,不敢出声的。” 四太太先是一愣,后来怜惜的抚着爱女的发髻,“你呀,小小年纪怎地如此多愁善感呢?这女人一辈子就被困在这三尺小庭院里,而男人在外有着广阔而精彩的世界,这夫妻一开始就注定了各司其职,所以夫妻相处之道至关重要。” 四太太看着女儿稚嫩明媚的小脸,心里半是自豪半是酸楚,这般美丽精致如玉一般温雅的人儿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再过几年这如花似玉的女儿不知要便宜了哪家?不知以后会更加明艳动人呢,还是如失去养分的春花来不急盛开就凋零了呢?心下一叹,打定主意要多留女儿一些时日。 甄婉怡心中更是感触良多,前世她的父母明明感情已经淡薄得连陌生人都不如,可为了公司的利益和财产分割一直保持着夫妻名分,却又过着各自潇洒放荡的生活。前世的她活了二十五年,在感情面前却步,不敢触碰,就怕走上父母的路。今生,在这个男人可以正大光明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世界里,她,只怕连谈及感情都成奢望了吧,也许像前世一样,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花开花落,赏绿树长青也是很好的,毕竟这一世,她多了疼她的父母,关心她的兄长,照顾她的姐姐,有这些就够了。 “母亲,您说的太深奥了,女儿也不懂,只不过女儿不想嫁人,女儿要一辈子陪着您和父亲。” “傻孩子。”四太太叹了一口气,“放心吧,你和七丫头的事母亲心里有数,现在都不急,如果明哥儿能博个功能,你们的选择范围就大了好多,明哥儿自己也是。” “怎么了,六哥的婚事又被提起来了吗?” 四太太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今天你祖母提了一下,让我敷衍过去了。只是下一科还要等三年,怕是难以如愿了。” 甄婉怡有些着急,看来甄明杰出门游学势在必行了,还不到十六岁的半大小子就要说亲,这也太惊悚了。 “唉,如果今年能乡试,六哥中试了就可以去国子监读书,那时祖母就管不着了吧。如果六哥可以出门就好了。” 四太太眼睛一亮,“婉儿,你到是提醒了我,我这就去给你舅舅写信,看他有没有办法?还有你三伯父,他如今在国子监任从六品的监丞,也许他能想到办法?” 甄婉怡咬了咬嘴,生怕自己出了馊主意,让母亲把甄明杰给弄到京城去了,“母亲,如今前太子的军队正在庆hn岸跟陛下对峙呢,您这信还能送到京城吗?” 四太太也冷静了下来,“总有办法的。我可不想让你们兄妹就这样一辈子待在清河城了。” 甄婉怡深知四太太内心的想法,就像那出生在大城市的人,却要被困在乡村里过一辈子,那种被挤出圈子的失落感和午夜梦回时深深的孤独。四太太知道靠自己没有指望了,那她就把全部的希望放在儿女身上,确切的说是放在儿子的科举上。 四太太太希望通过儿子的努力一路考中进士庶吉士,然后留京,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的回到京城,回到她梦魅以求的家乡了。 “母亲,六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您呀,就等着看六哥龙门游街,为您请封诰命夫人吧。” 四太太眼含希望,笑得含蓄,带着无限的惆怅,“希望吧,这能不能中进士除了看你六哥的本事之外,也要看运气的,我呀,只希望甄家老祖宗能开眼多保佑了。” 甄婉怡听甄明杰和慕子归谈论乡试考场这么久,自然也晓得一二,这考生能否中试除了自己的本事外,最主要还是要看主考官的风格。若主考官重中庸之道,可你偏要剑指尖锋,言辞激烈,那就说明你的功夫还没学到家,情商这块还得再打造打造。 所以每到考试之前,主考官曾经做过的文章都成为了众人争相竟抢之物,不是那样深的交情还不可能弄得到主考官的近期佳作。 一场考试不单单是个人文采的比试,更是家世底蕴的较量。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谢谢有就是我的平安符!有了你们的支持觉得码字都是一种极高的享受了! 第三十二章 游 学 最后不知道甄明杰是怎么劝动甄老太爷的,老太爷亲自发话,“读万卷?33??,行万里路,既然乡试推迟了,那明哥儿就出门去游学吧,既可增进学识,也可开阔眼界。”还给了好几张当年同科好友的拜贴。 出门游学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甚至年许,春夏秋冬四季衣裳,鞋袜皮履都要置办好,特别是像四太太这种从小把孩子栓在身边的人,事无大小都要一一过问,一一检查,往往是装了冬衣又要捡查,看皮毛大氅是不是装好了,装了夏裳又要看细葛帐子带上了没有,十几箱子打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看得一旁的甄明杰急得不行,一个劲朝甄婉怡使眼色。 甄婉怡没有法子,只得上前拉着忙得像个陀螺的四太太,捧上温水,“母亲,您看看你把六哥这里弄成什么样子了,我从来没见过这般混乱的静思居过,您要是再清理,只怕六哥连睡的地儿都没有了。” 四太太左右转头看了看,坐下长叹一口气,“在家千般好,出门万般难。也不知道你祖父怎么就想到要让明哥儿出门游学的,这南边才安定多久呀,也不怕个万一。” 甄明杰忙在一旁劝道:“母亲,这前太子把南方治理得很好,再说了这江南自古就是游学胜地,大儒名家甚多,儿子出去也是为了增长见识,更好的学习,母亲您就放心吧。” 四太太放下茶碗,拉着儿子的手坐下,“母亲也不是不让你出门,前不久我也写了信与你舅舅家和三伯父那,想让他们帮忙打点让你先去京城的,可一直没有回信,如今能出门也是有好处的,这些母亲都明白,可就是担心,怕你在外受了委屈。” 甄明杰看了甄婉怡一眼,甄婉怡直接挑了挑眉头,眨了眨眼,意思是,看,我个妹妹做得不错吧,换来做哥哥的饱含赞赏的一眼。 “母亲,虽然我没出过门,可想一想也能够知道,若是六哥把你收拾出来的都带走,只怕一天连二十里路都走不了,你想呀,哥哥是去游学的,肯定是往那些名胜古迹,繁华之所去呀,到了那里您还怕六哥会冻着不成,只要把银子带够了,一切都不是问题。” 四太太略略一看地上的箱笼,理智也回来了,“哎,明哥儿呀,打你出生到现在就从没离开我过,这猛然间在走这么远,母亲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说着便红了眼,嗓子也哽咽了。 甄明杰一撩衣袍,跪在地上,“母亲,儿子不孝。” “哎呀,明哥儿,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在四太太着急的喊声中,甄婉怡赶紧扶了人站起,“六哥,你放心吧,母亲有我在家照顾呢。你呢,只管放宽了心,去体会前辈们的巨作,三年后给我们中个举人老爷回来。” 甄明杰对着甄婉怡深深一鞠,吓得甄婉怡赶紧让到四太太背后去,“六哥,不带你这样,会折我寿的。” 甄明杰起身笑得温和,“妹妹放心吧,我以后一定让你以进士之妹出阁。” 甄婉怡瞪了一眼,摇着四太太的胳膊,“母亲,您看六哥欺负我。” 四太太在两兄妹的插科打诨之下,心情总算好转了,收拾了一些重要的衣物就罢手,堪堪一个箱笼。 过了靡靡烟雨时节,在一个艳阳高照的黄道吉日里,甄府众人送走了游学的甄明杰,也开始安静下来了。 甄婉怡如今跟着管夫子学些粗浅的诗画,相对于诗词,她还是对画热衷一些,特别喜欢画花草,连傅姑姑看了都说她的悟性,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前世对花草的研究,让她对各类花草的姿态颜色都铭记于心,画出来的自然更能抓住形色。 这一天,甄婉怡正在芷兰院里和甄文怡甄茹怡做绣活,大红的肚兜上用银色丝线绣着一只跪乳的羊羔,黑汪汪的眼睛让人一见就喜欢上了。 映月快步走了进来,带起一丝轻风,甄婉怡微微转头,“怎么了?” 映月看了看甄婉怡手中的肚兜儿,嗓子干涩,“小姐,大奶奶小产了。” 甄婉怡一愣,随即“嗞”的一声,手指上传来一阵钻心之痛,银色的小羊羔被浸上了丝丝血迹,极为刺目。 甄文怡和甄茹怡也呆愣住了,傅姑姑慢慢起身,回了东厢房。 “怎么会这样?”甄婉怡还记得每每见了薇娘,总是嘴角含笑,满脸欺待的抚着刚刚出怀的小腹,她是那样的期待这个孩子,怎么就……没了呢?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太太让慧香来传话,说这几天老太太那里就免了各位小姐的请安,让小姐们就呆在自个的院子里不要随意走动。这芷兰院也休学三天。” 姐妹三人别过各自回了房,甄婉怡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快要完工的肚兜儿,便有气无力的放到映月手中,“把这个,给烧了吧。” 薇娘的小产让府里沉静了几天,等甄婉怡开始上学之后,在花园里远远的见过一抹粉红的身影,正在采花作香。那便是大爷新纳进来的妾氏吧,到是好心情呢。 等再见到薇娘的时候,她正靠坐在水池边的卧儿床上,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见风就能倒一般,瘦得浑身不见三两肉,蜜合色的襦裙穿在身上,风吹过都能看到背脊骨,夕阳洒下,见者心酸。 “大嫂,你在这儿晒太阳吗?” 薇娘笑容淡淡的,“九妹啊。” “大嫂,你,你身子恢复了没有?” “我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呢,五个月的孩子,都成形了男婴就这样说没就没了。在自己最伤心难过的时候,丈夫却在另一个女人的床榻上寻欢作乐,不见一丝悲伤。 看着没有生气的薇娘,甄婉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不是个善于跟人打交道的,更不是一个善于劝人开导人的,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一旁,静静的陪着,看着小小水池里的碧波,一荡一荡的,慢慢散开。 第三十三章 家 信 寒风袭来,白霜挂满了树梢,染白了地面,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33??。 大房的薇娘入冬之后就起不了身了,日复一日的看疹吃药,可病却一直没有起色,到是大爷新纳进来的一个妾室姜氏传来了好消息,怀上了。这是大房的第一个庶子或者庶女,只此一点,就足够姜姨娘乐的了。 所以甄府的小花园里就常常能见到一抹茜红,微微凸起的小腹,双手一前一后扶着,明明才四个月的身孕,弄得像是有八九个月要临盆似的。 甄婉怡远远的看着,要么就在姜氏没发现之前绕道而走,若是十分不巧迎面碰上了,腼腆一笑,微微颌首,挽着甄茹怡擦肩而过,不曾说上一句话,将姜姨娘有心的讨好简单明了的拒绝了。 有了这几回,甄茹怡也看出了端倪,“九妹,你不喜欢姜姨娘?” 甄婉怡斟酌了一翻,“也不是不喜欢,只不过她是大房那边的,本就与我们交不到一处去。既然如此,那不如不要多打交道的好,再说大嫂如今这翻情景我实在不想和大房的其他人接触,而且,我,我总觉得姜姨娘这个人不简单,所以就更不想结交了。” 甄茹怡笑了笑,“妹妹这性子真好,喜欢不喜欢的都直接表现出来,和你在一块处着就是松快。” 甄婉怡睨了一眼,“七姐是不是想说我这是头脑简单呀,让人一眼就看穿了。” 甄茹怡先是捂着嘴笑了笑,看着妹妹越见精致的五官,母亲明明知道妹妹性子有这么大的一个缺点,可却一直舍不得纠正过来。细细想来,如果她是一个男子,能娶这样明艳动人又纯真柔和的一个娘子,只怕也会捧在手心里护得全全的吧。 “那我们以后早一点回,这冬日天越来越短了,早些回房也暖和些。” “嗯,那行。对了,七姐,今晚去我那里用膳吧,难得祖母嫌我们吵让我们不用去她那里,我们自个儿痛痛快快的吃一顿。” 甄茹怡自然是应好,还让人回去拿了新鲜栗子过来,两姐妹就着火炉边闲聊边烤栗子吃,不等到用饭,就已经吃了个七层饱。 急着映月直指着樱桃说教,“小姐晚间还不曾用膳,你怎么就不好生劝着,任小姐胡来,这栗子不易克化,又是空腹吃的,等会小姐要是难受你怎么当得起?若是四太太问起来,你负得起这担子吗?” 一通话直把樱桃说得满脸羞红,泪眼汪汪的。她本就年纪小,平日甄婉怡与她也是闹惯了的,不曾拘着她性子,韵意楼里除了映月还真没人敢这样数落她。而平时映月看在甄婉怡喜欢她,对她也一再容忍,可如今却觉得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正待再开口,甄婉怡忙阻了下来,“好映月,我们就放肆了这一回,你就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我们这会好撑,先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了。” 说完,忙拉了甄茹怡和樱桃出了门去。回头看着闭起来的门帘,小声道:“映月这是婚前急燥症呢,这两天看啥都不上眼,你们当待点,等她成了亲就好了。” 甄茹怡摇摇头,笑道:“你呀,这性子也未免忒好了些。”如果不是被保护得太好也不会对下人这样宽容吧。 甄婉怡微微一笑,不再去说映月的事。对于映月,她真的觉得好,人很有负责心,事事以她为先以她为重的,虽然管得多,可不得不说,韵意楼就是因为有了映月,她才能这样轻松,闲杂事儿一样也不用管,还被侍候的舒舒服服的。所以在母亲给映月选夫婿的时候,她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映月还能继续服侍她,所以最后征得映月的同意,在前院找了一个家无父母的小管事。 映月的出嫁算是四房的一桩喜事,四太太给置办的嫁妆,虽然不多,可一应家什都全整了,就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出嫁也不过如些,更何况,私下还给了五十两的压箱银子。甄婉怡打了一套全新的银头面,甄修杰也赏了十二两银子过来,说是他和六哥两人的心意,甄茹怡也添了二两的银子,在府里可谓是头一桩了。于是府里关于谈论四房阔绰的热度是直逼大房将会有庶子还是庶女的猜测了。 再多的议论都随着纷纷扬扬的大雪逐渐消停,四太太一日急于一日,每每见了四老爷也是让他不停的派人去信给在东湖岛上游学的甄明杰,让他快速回来。 可盼来盼去,也只在腊月二十那天盼来一打厚厚的书信,在看到书信的那一刻,四太太腿软的后退好几步,吓得旁边的几人忙扶了过去。 四太太刚坐好,眼泪“涮”的一下就下来了,那势头仿佛要把这半年的思念都化成泪水一样。 甄婉怡吓了一大跳,急急道:“母亲,您怎么了?是不是六哥出什么事了?”说完忙捡起四太太掉落在地的书信,一目三行的快速看过,长松一口气,语带责怪的说道:“母亲,你真真是吓死我们了,六哥明明是报喜来着,你怎么吓成这样了。” 四太太回过神来,试干了泪水,口带哽咽的说道:“那没良心的,我们在家日日夜夜的盼着他安全归来,可他到好,一封书信,人却不见踪影,还来一句归期不定,许是两年之后去了,哪有他这样不孝的儿子。” 甄婉怡失笑的把信传给一旁的四老爷和甄修杰,“母亲,六哥在东湖碰到一位大儒,那机会多难得呀,又正好那位大儒愿意提点他们,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您还伤心成这样?若六哥知道了看笑不笑话您?” 四老爷早看过另一封信,这封只是略略看一看就传给了在一旁等得死巴巴的甄修杰,“你呀,真是慈母多败儿。你就没发现明哥儿的字又有长进了吗,书信中也透着一股子激情飞扬,积极上进,这样很好,很好。” 信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四太太手中,四太太细细看了一遍,眼泪还是不受制的掉了下来,“再好,再长进,这大过年的也赶不回来,得寄人篱下,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惯,穿不穿得暖。这个时候才说不回家过年,我就是想给他制办些东西也赶不上过年了。”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谢谢12566546的礼物!谢谢有就是我的平安符!有你们的支持,真是件让人高兴幸福的事! 还有一件高兴的事儿,点娘又发起了双月票攻势,正有些郁闷没机会参与呢,没想到上一本书里出现了三张月票,太高兴了,在这里要谢谢顶级书袋子的支持,三张都是你贡献的,太谢谢了! 第三十四章 薇娘丧 甄婉怡接过信细细折好,“母亲,六哥有慕大哥在外作伴,一定会照顾?33??自己的,若您不放心,现在还是可以准备些东西呀,我们给东湖的那位大儒备些土仪,全当我们的心意,也算是谢谢他们对六哥的照顾了。” 四太太欣慰的笑了笑,“婉儿过完年就十二岁了,真正懂事了,还知道帮母亲做安排了。” 甄婉怡嘟着嘴,“母亲,人家哪有十二岁,明年二月间才满十一呢,您非要往大了说一岁。” 四太太笑出了声,“满十一不就是十二岁了,哪有你这样的,非要往小了说,再过两年可就要说亲了,还这样稚气可怎么是好?” 甄婉怡胡闹似的巴拉着四太太的胳膊,“不说不说,女儿就陪着母亲,才不要说亲呢。” 甄修杰在一旁听了四太太的话也十分着急,嚷道:“就是就是,妹妹要一直在家里,哪里也不去,不说亲,不准说亲。” 自从甄明杰走后,甄修杰被四老爷看紧了起来,连带着老太爷对他的注意也多了起来,每天不是读书练字就是考问学习进度,可累惨他了,只有在韵意楼的时候才能松快起来,每每来了,甄婉怡总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从不问他学问上的事,还常常夸他聪明,说相信他一定会考上秀才,到时候可以和六哥一起参加乡试的。 就算留了功课,看到陪着练字的妹妹都那么认真,他也能鼓起一身的劲来。所以他才不要妹妹说亲呢,说亲了的女儿就成别家的人了,像二房的几位姐姐,说了亲不到一年就出嫁,后来一年回府的机会只有那么几次,他可不要妹妹也如此。 四太太在一旁笑得欣慰,四老爷则打趣道:“那,我们婉姐儿不说亲,修哥儿可要记得保护好妹妹,知道吗?” 甄修杰自然是高高兴兴的猛一阵点头不已,看了眼甄茹怡,“七姐也不说亲,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以后去京城去。” 甄茹怡含笑的站在一旁,安静不多话,只是对这个小弟点头示意表感谢。 甄婉怡靠着四太太的肩膀,有家人的关爱就是这样的感受吧,内心像是一片静海,不管外面风雨多大,都有她的家人为她撑起一片天空,她只觉得风和日丽,明媚安祥。 这年冬天气候极为异常,雪没多下,可一直乌沉沉的,北风刮得呼呼直响,不要说病人,就是健康的人儿在这样的天气里也难得出门一趟。可入冬后一直病在床榻上的薇娘却在腊月二十九这天顶着寒风,包着严严实实的让丫鬟扶进了长康院。甄婉怡不知道那天薇娘跟老太太说了什么,估计四太太是知道的,后来说起时感叹道:这薇娘啊,就是心思太重太看不开了。 那天晚上薇娘在长康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抬了回去,一刻后郁芳楼就派人请了大夫进府,一直到起更才安稳下来,大夫走的时候直摇头,兴哥儿带着妹妹一直守在床前,谁来也不拉不走。薇娘靠在枕头上看着一双儿女直哭得昏了过去。 康帝十二年就在甄府低沉的氛围里过去了,还没过完年,正月十三的大清早,天都没亮,甄婉怡就被映月推醒了,“九小姐,九小姐且,快醒醒,大奶奶过了。” 这一句话直如九天霹雳般响在甄婉怡耳边,让她脑海出现片刻空白,半晌,才一把抓住映月的手,呼吸急促地问道:“你说什么?” “小姐,快些起身,大奶奶是寅时三刻过的,大太太正在郁芳楼帮着小殓呢。四太太和七小姐、雪姨娘都也赶过去了,您收拾一下也去送大奶奶一程吧。” 甄婉怡掀开被子,慌慌忙忙的地趿上鞋,在映月和樱桃一起的帮忙下以最快的时间里换上了一套素色的冬衣棉裙,又披了件厚厚的玄色的披风,急冲冲的往郁芳楼去了。 甄婉怡的韵意楼离郁芳楼有些远,再加上人小步子也小,到的时候郁芳楼里已塞满了人,年小的几个都沉默的坐在明间候着,凄凄衰衰的哭声从内室传来。 四太太在榻边一边帮忙一边抹眼泪,看到甄婉怡忙退了出来,拉着人退到落地罩边,“你怎么就来这里了,这会正帮薇娘小殓换衣服呢,你可不能看,你八字忌亡人的,你不会忘了吧,快去外面候着,也算是尽心了。” 甄婉怡看着跪在榻前的兴哥儿,一脸懵懂的看着周围嚎哭的丫鬟,小手儿紧紧的牵着幼小的妹妹,稚嫩的脸上满是害怕不安,三岁的小囡囡靠在哥哥身边,嘴巴抿得紧紧的,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含着一眶的眼泪,这是多么让人心疼的孩子呀。 看着床榻方向,甄婉怡心里充满了悲伤和疑问,这样一对年幼可爱的儿女,薇娘,你怎么舍得撇下呢?就算是日子过得再难再苦,为了儿女,你也应该要支撑的呀。难道你的世界就只有夫妻之情吗?你的世界就只有自己的感受最重要吗?如今你这一洒手,结束了自己的痛苦,了无牵挂的走了,可你的儿女要怎么办?谁会像你一样去细心照顾他们?谁会去在乎他们过得好不好?谁会去问他们要什么?你怎么忍心呢? 不知道为什么,甄婉怡的眼泪不受自己控制的往下流,她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无人问津,除了一个阿姨做饭给她吃,其余的时间就是她和一堆的玩具做伴,没有嘘寒问暖,没有游乐场的陪伴,没有家长会,所有所有和父母会出现的场合她都没有去过,一直是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她也是一个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四太太的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哎呀,你这个傻孩子,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声音都出不了了,快些止住,我们到外面去。”说完就拉着甄婉怡出了内室。 樱桃也忙跟着出来,又是倒水又是拿杌子的把甄婉怡安置好。甄婉怡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哭了个天昏地暗,连带着其他几个兄弟姐妹也哭了出来,这下子,郁芳楼不管里外都是一片凄惨的哭声了。 第三十五章 送 葬 薇娘的丧礼办得简单而隆重,简单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孙媳妇,上面还有?33??把的长辈健在,她的丧事也不可能大操大办,风华无限,但做为甄府的长孙媳,也不能太过寒酸。全府的下人都换上麻衣孝服,水陆道场摆了七天,在白马寺停棺一个月,选了二月二十日这个黄道吉日葬入祖坟。 二月十九日这天一大早,甄婉怡甄文怡甄茹怡三姐妹跟着甄家同辈的几个兄弟,带着兴哥儿兄妹俩一起去了白马寺,他们将在这里陪薇娘最后一天,然后扶棺送去祖坟入葬。 马车里甄婉怡看着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的兴哥儿,还有一脸懵懂的囡囡,心疼得无以复加。拿了两盘点心出来,“兴哥儿,囡囡,我们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到白马寺呢,你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囡囡看了哥哥一眼,见哥哥没动,也不敢动。 甄婉怡把盘子往兴哥儿面前推了推,“兴哥儿你拿给妹妹吃,妹妹年幼,饿不得。” 兴哥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为难的看了看妹妹再看了看甄婉怡,“谢谢九姑姑。” 甄婉怡揉了揉兴哥儿的头发,“跟九姑姑不用这样客气,你们快些吃点,今晚还要守夜呢。” 小囡囡接过哥哥递过来的梅花糕,高兴的放进嘴里,尝了尝,哭着脸道:“哥哥,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呀?这梅花糕没有母亲做的好吃,囡囡想吃母亲做的梅花糕。” 兴哥儿忙把妹妹抱在怀里,“妹妹,母亲到外祖父家去了,外祖父家很远很远,短时间内母亲回不来了,囡囡要听话,不能哭知道吗?你如果哭了母亲不高兴就更不会回来了。” 薇娘是京城人氏,只是娘家早没了人,她父亲与甄老太爷交好,临终前托孤嫁到甄家来的,这多么年在甄家可谓是谦逊守礼,小心谨慎,从不与人相争。 小囡囡忙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眶里的泪水掉出来,母亲就回不来了,“囡囡会乖乖的,不哭了,母亲一定要回来。” 甄婉怡一听只差没当场流下眼泪来,嘶哑的嗓子,“兴哥儿和囡囡真乖,你们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这梅花糕不好吃,那我们吃这豌豆黄好不好,这是九姑姑房里做得最好吃的点心了。” 说完就轻拿一块递给囡囡,囡囡还是看了哥哥一眼,等哥哥点头之后才接过尝了尝,然后眼睛一亮,乖乖地把一块豌豆黄吃下肚去了。甄婉怡拿出温水倒了一杯送到两小孩手上,心里软软的是满满的同情和怜惜。 到白马寺的时候,就有知客僧把她们迎了进去,女眷和小孩直接住进了后殿的一座院子里。稍做休息,甄婉怡就带着兴哥儿和囡囡去了前院的一座名叫落雁殿的偏殿,那里停了薇娘的棺木。 兴哥儿囡囡两兄妹一身重孝,甄婉怡也是一身白色素净棉衣裙,乌青的发丝梳成垂挂髻,簪了一朵白色小花,十分朴素。三人带着丫鬟到了落雁殿的偏殿,摆好祭品。 一直留在偏殿里守着的两个丫鬟正是薇娘身边的大丫鬟,对兴哥儿和囡囡十分熟悉,一见到两兄妹就泣不成声,迎着两兄妹在蒲团上跪下,点了香让两兄妹祭拜。 甄婉怡也上了一柱香,跪在一旁烧冥纸。 兴哥儿已以懂事,也许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他却明白最爱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永远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他了。囡囡还什么也不懂,只跟着哥哥做,兴哥儿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兴哥儿不起,她也忍着疼也跪在那里。 甄婉怡把手里的纸钱交给樱桃,移步到囡囡身边,“囡囡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九姑姑陪你去房里休息一会,下午我们再来。” 兴哥儿看了看妹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甄婉怡对着兴哥儿轻声道:“九姑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囡囡还小,中午还没用膳呢。而且最为困难的是今天晚上,如果囡囡不能休息好,那晚上要怎么守夜呢?” 兴哥儿认真的看着甄婉怡,“九姑姑,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那就麻烦九姑姑带囡囡去用膳吧,侄儿还想陪母,陪一会。”看着妹妹,把母亲两个字给咽下去了。 甄婉怡摸了摸兴哥儿的头,“那你自己也要顾着点,若是累坏了身子,你母亲看到了也会不高兴的。” 兴哥儿快速低下头,“侄儿知道了,妹妹就麻烦九姑姑了。” 甄婉怡牵着囡囡的手,“囡囡,我们先回去给哥哥准备饭菜好不好?” 囡囡乖巧的点点头,对着自己哥哥说道:“哥哥,我先和九姑姑回去了,等会就来接你用膳。” 兴哥儿头也不抬,只一直劲的点头。 甄婉怡知道兴哥儿触景伤情,忙拉了囡囡出门去,让留下的丫鬟都小心侍候着。 一出门步行百来米就迎面碰上一群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甄文怡正虚扶着一位妇人那妇人虽是青布棉衣,可那合身的裁剪及那细微处的精致绣花,那雍容的神态,都表明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妇道人家。 “九妹,你怎么一个人先来了呀,也不等等我们。” 甄婉怡先是对那妇人额首轻行一礼,然后道:“大哥,三哥,四哥,七哥,八哥,三嫂,七姐,八姐,你们来了。兴哥儿一休整好就想来这里,我反正无事就先带兴哥儿和囡囡过来了。这会儿,兴哥儿还在里面呢。”说完又低头对着囡囡道:“囡囡,你快进去跟哥哥说一声,父亲来了,让哥哥出来迎一下。” 囡囡点点头,快速跑回去了。 甄婉怡回到甄茹怡身边,那妇人回头,“你是甄府的九娘?” 甄婉怡心里有所猜测,“回夫人,正是。” 京城喜欢把家里的闺女排序叫几娘几娘的,外人可以直接叫就是成亲了以后也可以这样叫,不用改口,甚至好多女孩都不起名字,直接就是几娘。像甄婉怡,如果在京城可能就一直是甄九娘了,若非极为相熟一般都不会互通闺名,女子的闺名也只有极为熟悉的长辈亲人和夫君才会知晓。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还有为《素手良田》投出两张月票的小琦遇!双倍月票呢,太谢谢了! 第三十六章 贾夫人 甄文怡在一旁笑道:“九妹,这是贾府的大夫人,今天是贾老夫人的冥?33??,大夫人过来添香烛的,正好遇见我们,知道大嫂停棺在这里,特地过来祭拜。” 甄婉怡疑惑的看了一眼贾大夫人,大嫂过世的时候贾府都只派管事的送士仪,今天怎么会想到前来祭拜的呢?随后笑道:“今天没有长辈在,怠慢之处还请贾夫人见谅。不知道贾老夫人香敬何处,等会我们这些小辈也好去上香祭拜一番。” 贾夫人微微挑眉,神情不变,“就在正殿,请了几位大师在念经,你们等会去即可。” 甄婉怡点点头,不再出声。 前头兴哥儿已经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彬彬有礼的把众人迎了进去,贾夫人看着黑漆的棺木,看了看年幼的兴哥儿和囡囡,再看了看甄大爷,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发髻,带着一群人摇摇曳曳的离去,却没见到一个俊秀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才依依离去。 众人在落雁殿偏殿盘旋了一会,然后一起去主殿道场那里上了香,问候一声,才各自回了临时的厢房。 夜间,白马寺的和尚在落雁殿念了一个晚上的往生咒,甄府众人就在偏殿陪了一个晚上,囡囡年幼,硬撑到亥时正便靠在甄婉怡怀里睡着了。甄婉怡便用大氅包着囡囡抱了一整晚,等寅时初,才轻轻的把人叫醒,整好了衣裳,跟着众人一起送薇娘的棺木去了甄府的祖坟地。 康帝十三年,甄府过得十分的平静,薇娘这个大奶奶似乎成了过去式,若不是有兴哥儿和囡囡两个重孝在身的孩子时时提醒着,只怕薇娘这个名字都不会被提起吧。 到了腊月,甄府大爷的婚事还是被提起来了。虽然知道这事迟早会发生,可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有必要这么急么? 只是在这事上,不但甄婉怡没有发话权,就连整个四房也没有说话的地方。而兴哥儿年幼,身边的丫鬟又尽心瞒着,将大爷将要续弦的事都压在心里,没出声,兴哥儿自然没知没觉。 甄大爷的婚事虽还没拿在明面儿上来说,可大太太年前就四处奔走的活络样子,落在了有心人眼中,自然不言而喻了。 拜年期间来甄府的大闺女也多了起来,每日甄婉怡都是早早的去长康院请安,然后带着兴哥儿和囡囡回了韵意楼。兴哥儿过完上元节就要进学了,这段时间,甄婉怡让甄修杰天天带着他,省得兴哥儿去了陌生的地方害怕。 至于囡囡很是乖巧,给她一个布老虎就可以玩上一天,这可爱的样子让甄婉怡更是喜爱,成天的想着给囡囡做衣裳做布偶玩具,映月都打趣她娴良起来了。甄婉怡只是一笑而过,没有人比她更能明白,那种四周皆是安静空白的日子是多么的难受和孤独,囡囡虽然不懂,可小孩的心却是极为敏感的。 当然囡囡比起前世的她还是幸运的,因为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她大小是个主子,上面还是祖母、太祖母,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下人们不敢慢待她,可要说会对她多好,那又是件值得商榷的事了。如果囡囡有甄婉怡这样的年纪,侍候她的丫鬟为了自己的出路自然要尽心尽力,以求以后成为陪房,跟着她到夫家去当个管事娘子甚至成为通房丫鬟。 可现在一个还不到四周岁的小女娃娃,嫡亲的哥哥也不过七岁,要让身边的人特别尽心,难呀。还好老太太还算怜悯这对曾孙子女,将薇娘以前身边的两个丫鬟拨到他们兄妹身边,只不过人都有私心,那两个丫鬟晃然对大少爷更是看中都选择去了兴哥儿身边。 甄府送往迎来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本来没有甄婉怡什么事的,可因为囡囡跟她待在一起,所以每每来了客人,大太太都会派人来请她带着囡囡过去见客人,其实甄婉怡压根就不相信,甄大爷继弦囡囡能起到什么作用,让囡囡过去无非是想让那些想嫁进来的女子看一看,这幼女的柔弱懂事和好拿捏吧。 甄婉怡心里有气,但一想到以后囡囡将会在那个继母手中过活,以后的婚嫁都是由那个女人说话,便熄了那股子不平,对囡囡越发温和,从细小处教导囡囡,希望她的懂事柔顺能让以后的继母真心喜欢。 甄大爷续弦的人选终于在大房姨娘生产前半个月定下来了,是城西一个员外家的女儿,人还算得体,长像过得去,性子暂时还不清楚,但从说话行事都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从甄修杰派人打听来的,甄婉怡知道那未来的大奶奶怕是个不好糊弄的主,李员外家的长女,下头有弟弟妹妹一长串,可硬是没有一个能越过她的,据说在家里,她都能当好些事的主。 不管怎么说,大太太既然选了李家的闺女,必然有她的一番考量,甄婉怡想不到也不想去深究,因为她接下的日子要忙起来。 傅姑姑开始教她做各类衣裳了,而六月份是四太太生辰,九月份老太太生辰,十月份四老爷生辰,年底还有姐妹间的人情往来,都需要针线活儿来充当脸面。 第一次给四太太做衣服,甄婉怡当然是全力以赴,更何况今年是四太太三十六岁的生辰,四房的人都打算慎重一些。老太太更是放出话来,让大太太好生准备,连大房姨娘生的奇哥儿的满月礼都没办,就为了四太太的三十六生辰,可让大太太心里不满意了。 甄婉怡曾私下打趣过,“母亲,祖母发这话是不是想让您和大伯母直接对上呀?” 四太太笑着敲打了一下女儿的额头,本不想说,可话在嘴边过了一遍,还是说了出来,“你祖母这是在借题发挥呢。” 甄婉睁大了眼睛,极感兴趣的盯着四太太,“是为了什么事呀?” 四太太也有些发愁,“还能为了什么事,不就是你大哥的婚事吗?本来你祖母看中了你舅祖父家的珍姐儿,想让你大伯母去探探口信,谁知你舅母却选了李员外家的元姐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年薇娘就是你祖母选的。” 第三十七章 往 事 甄婉怡斟酌了一下,轻声问道:“大伯母当年没看上薇娘?” 四33太太撇了撇嘴,“她呀,巴不得你大哥尚个公主回来呢,怎么看得上一个孤女。若不是你祖父开了口,你大哥这婚事还有得闹。若不是这样,薇娘的身体也不会败得这么快,也不会最后去求你祖母了。” 甄婉怡这下是真好奇了,二十九晚上,薇娘不顾自个儿身子硬挺着去了长康院,然后回去就病情加重,没几天就去了。那天晚上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逼得薇娘不得不如此。 “母亲,大嫂去找祖母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四太太睨了女儿一眼,“薇娘刚嫁进来头两年和你大哥也是郎情妾意,蜜里调油似的,可自从薇娘怀兴哥儿后,你大伯母就让你大哥就收了房里的人,薇娘心思重,估计是没想开心里一直郁结着,生兴哥儿的时候就碰上了难产,后来又拼了命似的生了囡囡,这一下身子就彻底败了。 你大哥又是那样一个不贴心的人,她呢,有事都往心里放,这个府里也没个能说得上话的,这么些年了,本以为她是想开了看淡了的,谁知道去年姜氏的进府让她受这么大的打击,那一直吊着的精神就这样消散了。二十九那晚,估计她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去你祖母那里也是为了兴哥儿两兄妹。她心里也明白,她那个婆婆和相公是靠不住的,想要保住一双儿女,还真只有老太太能做得到了。否则,你以为你这样成天的把囡囡带在身边,你大伯母不管吗?”说完还给了甄婉怡一个白眼儿。 甄婉怡笑了笑,“我这不是在帮大伯母的忙,让她轻省一些吗?” 四太太轻轻“哼”了一声,“她呀,只怕也没那个心思放在两孩子身上。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迎娶城西李家元姐儿吗?” 甄婉怡自然是摇摇头。 已经说到这里了,四太太索性说个明白,也要开始教导女儿这些世事了,“你大伯母看中了一块地,刚好和她的嫁妆田庄连一一起,用的同一个水源,去年为了水源的事差点闹了起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城西李家的,于是,今年李家元姐儿就成了甄府的大奶奶。” 甄婉怡觉得不些不可思议,“就为了一块地?那大伯母也太,太那个了吧。就算李家把那块地给了新大嫂,那也不是她的呀?” 四太太怒其不争的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榆木疙瘩。你大伯母既然看上了那块地,以她的为人还不会想办法弄过来,据我所知那块地的地契已经在你大伯母手里了。这几年你大伯母手里只怕要宽余多了。” 甄婉怡了然,“是呢,现如今粮食的价格越来越高了,大伯母应该能赚些体己钱吧,只是李家为什么要把那块地送给大伯母呀?” 四太太笑道:“这体己银子捏不捏得住还要看你大伯母的本事。如今这李家可乱着呢,元娘是大房的,可大房的嫡子却是排行老七,上头有六个哥哥,其中三个出自二房,这块地就是二房私下和你大伯母交接的。元姐儿呢,在李府可是以能干护食出名的,她会眼睁睁的看着属于自家兄弟的东西落进你大伯母的口袋?”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李家二房的人才想尽办法让元姐儿快些出嫁呢?就算是继室也在所不惜。 甄婉怡打趣道:“母亲,我怎么觉得您这口气挺高兴的,大伯母吃憋您很开心呀。” 四太太失笑的拍了一把,“你这丫头,敢编排起母亲来了。” 甄婉怡搞怪的叫了一声疼,看着四太太变了的脸色,才笑着倒在母亲怀里,笑得那个得意呀。 四太太疼爱的揉了揉甄婉怡的头发,“都成大姑娘了,还这般闹腾。” “女儿就是再大也是母亲的孩子,不在您跟前胡闹去谁面前闹呢?” 看着娇痴状的女儿,四太太也有些发愁,这样的娇娇性子若是嫁到那婆婆厉害的人家去,可怎么了得呀?就算有丈夫护着,一想到此,四太太一阵急急摇头,不行,这样只怕是越护越坏。想当年刚成亲的那几年四老爷为了她可是跟老太太顶过好几次嘴的,老太太心疼自己儿子不会多说什么,可最终受罪的还不是自己,这些可都是她活生生的例子,血一般的教训,若不是她也有一些手段,只怕这婉儿和修哥儿这两兄妹还不知道在不在呢? 看来以后给婉姐儿选人家得选婆婆性子软绵的,最好家里底子薄一些的,这样婉儿带着丰厚的妆奁嫁过去,自然抬得起头来做人。 打定主意的四太太笑得松快起来,“对了,你七姐最近都在忙什么?” 甄婉怡午间没睡,等囡囡睡着了她就被四太太叫了过来,说了这一会子话,人也有些疲泛了。“没忙什么呀。就是跟女儿一起学着做衣裳呢。” “哦,都做衣裳了呀,看来了是出师了吗?” 甄婉怡打起精神,“哪能呢,刚刚开始呢,傅姑姑的手艺多着呢,女儿怕是跟着学一辈子都学不完。”那口气生怕四太太要把傅姑姑辞退了。 四太太没好气的笑了笑,“瞧你那没出息样,傅姑姑肯定不会辞的,最少也要待到你出阁之后。只是茹姐儿,年岁可不小了。” 甄婉怡这一听可是一点儿瞌睡影子也不见了,“母亲不会是想给七姐说亲吧?不是说好等六哥考中举人再说亲的吗?再有一年六哥就要回来了,后年的乡试六哥一定会中举的,母亲,让七姐再多留两年好吗?” 四太太拍了拍甄婉怡的手,示意她别慌,“又不是立刻能说定的事,只是再等两年就算你六哥中举,等到丁酉年茹姐儿都十五岁了,拖到十五岁之后才说亲可有点晚了,到时候只怕说什么的都有。如果你六哥中了举还好说,怕就怕没能中试,活活耽搁了茹姐儿,婉儿,嫡母难为呀。母亲这也是想妥当处理这事,你跟茹姐儿走得近,这些亲近话儿你细说给她听,她如今也是读书识字明理的人了,各中要害她肯定清楚,母亲也不想让她为难,这件事我就征求她的意见,省得以后后悔怪起我这个嫡母来。”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谢谢没有梦想小雷的平安符!各位书友国庆愉快! 第三十八章 新 妇 甄婉怡摇着四太太的胳膊,“哪能呀,母亲能这般为七姐着想,她高兴?33??激您还感激不过来呢,不信,您看着,若我这样跟七姐说了,她会立即感动得哭出声来。她那个性子是再柔和不过的,母亲您还不知道吗?” 四太太也赞同的点点头,“茹姐儿那性子是好,懂事,不怕吃亏,不争强,不好胜,这样才是一个女子最佳的品性,也是安宅大妇应具有的品性,很好。” 甄婉怡与有荣焉,“能得母亲夸奖的一定是好的。” 四太太笑了笑,“你呀,大了可不能这样没心没肺的,有些话不要多说,心里有数就好,都说出来就显得轻浮了知道吗?” 甄婉怡嘟了嘟嘴,“女儿哪有,女儿还不是在您面前才这样的吗?” 四太太心下宽慰,摸了摸甄婉怡的头,放过了她这一遭。 甄府大爷的第二次婚礼动静不大,只宴请了些经常走动的交好之家,在康帝十三年的六月,一顶大红轿子在竹炮声声中抬进了郁香楼,让新颜遮去了旧貌,欢声染去了旧日的哀痛。甄婉怡没有去陪新娘子,她怕自己露不出真心的笑容来,那么又何必去给别人添堵呢。 晚间的时候,甄茹怡来到韵意楼,给了甄婉怡一个红封,“这是新大嫂给你的见面礼,你今儿没去压床,可人家都知道你呢,红封是早早就包好了的,大嫂身边的大丫鬟给的。” 第二天认亲的时候,甄婉怡早早的到了,替囡囡穿上了新绸做的衣裳,虽还带着孝,不能着红,可一身淡淡的碧色襦裙,让圆润的小脸衬得唇红齿白的,十分精神,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儿,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囡囡,记得九姑姑跟你说的吗?等会见了新娘子要叫什么呀?” 囡囡点点头,摸摸了新衣裳,甜甜笑道:“要叫母亲。” 甄婉怡高兴的点点头,“囡囡真棒。” 囡囡困惑道:“可是,九姑姑,真的是母亲要回来了吗?” 甄婉怡愣了愣,“不是,这是另一个母亲,以后她会照顾好囡囡的,所以囡囡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囡囡歪了歪头,“可以有两个母亲吗?” 甄婉怡摸了摸囡囡的头,“可以呀,我们把以前的那个娘亲放在心里记着,一直记着,因为她是天底下对囡囡最好的人了。现在的这个母亲我们要在面儿上敬着,让看到的人都夸囡囡懂事,知道吗?” 囡囡懵懂,“嗯,我听九姑姑的。” 门口传来脚步声,甄婉怡回头一看,笑道:“兴哥儿也来了呀,今儿起得挺早的吗,真乖。” 兴哥儿抬起头,红红的眼睛,“九姑姑,我们真的只能把母亲放在心底了吗?” 甄婉怡鼻子微微发酸,“不是,兴哥儿是男子汉,男子汉可不能随意掉泪珠儿,妹妹会笑话你的。你母亲是生你养你的人,你是她生命的延续,所以你不单单要把你母亲放在心底,还要时时刻刻记得,记得那个生你养你爱你的母亲。可现在,你父亲要新娶,那我们也不能去触霉头,所以还是要高高兴兴的,因为我们不能让大家伙都不高兴。你说是不是?” 兴哥儿似松了一口气,“嗯,我知道了,九姑姑,我不会忘了母亲的。也一定不能让妹妹忘了母亲,行吗?” 甄婉怡眼光泛泪,“好,以后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说给妹妹听,你们的母亲是最好最美最善良的母亲,我们都不会忘了她的。”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甄婉怡这一刻深深的知道,为了这两个可爱又可怜的孩子,她是不可能和这个新大嫂交心相处了。虽然也没有和薇娘交过心,可对于那个用膳时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端茶倒水,细细照顾她们这些小妹妹的大嫂,她是发自内心喜欢的,哪怕她们说话不多。可薇娘却能在用膳时把她喜欢吃的红烧肘子,糖醋排骨挨着她放,记得饭过给她一杯白温水。 记得有一次她带了甄茹怡来长康院用膳,临时坐了别的位置,薇娘却趁着给老太太夹菜的时候把离她远一点的糖醋排骨夹了好几块给她,那时,她才知道这府里还有薇娘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人儿,只是可惜,明珠暗投,而她知道得也太晚了,薇娘哀败得太快了。这一年来,她在长康院就没再吃过好吃的糖醋排骨了。 甄婉怡带着兴哥儿两兄妹到长康院时,长康院里坐了一半的人,二太太二老爷带着他们那一房的四个儿子三个儿媳都来了,还有出嫁的四姑奶奶五姑奶奶和甄文怡,长长的一排摆开占去了左边一条道,难怪老太太除了薇娘都不让其他孙媳辈的进屋立规矩,如果二房的媳妇们都进来了,只怕站着人都能把坐着的围个满圈吧。 而二房对面仅坐了大太太和大老爷两个,两相对比,甄婉怡十分能了解二太太脸上那得意的笑容是怎么回事了,这一眼看去可真是壮观呀,对比太强烈了,视觉上冲击太大了。 大姑奶奶和二房的二姑奶奶都嫁在京城,这次都没能赶回来,就边三房也只是派了个婆子回来送礼,再有就是仙桃张家舅祖父那边的人,也是长长的一排。 甄婉怡带着兄妹两给各位长辈见礼,才把兴哥儿和囡囡交到大太太手上,自己回了坐位。四太太四老爷也带着甄修杰和甄茹怡过来了,众人一阵喧闹,老太爷就出来,随后,碧玉扶着老太太出来跟着坐在了正堂的太师椅上。 陈嬷嬷的声音传来,“大爷和大奶奶请进。” 甄胜杰和一身大红喜庆的李元芳并肩进来,走了三四步,李元芳像是才反应过来的脚顿了顿,微微落后了半步的距离。 这是李元芳的主场,只见她跪了这个又跪那个,屈膝行礼的更是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可是一圈之后,李元芳硬是脸色都没变,对着每一个人的笑嘴角挑起的孤度都是一样的,见兴哥儿和囡囡的时候更是笑得温柔,仿佛那两个就是她亲身的孩子似的。 甄婉怡看到这样的新大嫂有些害怕,直觉的就想离她远些,带着这样精致面具的人,必是那心志坚定、七窍皆灵之人,这样的人若是交好倒也罢了,可她才想着以后两人必是不能交好的,那就躲远一些好了。 第三十九章 继 母 新的大奶奶进府,自是一翻新的景气,长康院里来请安的人都来得似乎?33??往日要早一些,害得甄婉怡依着原来的时间都成挂尾的一个了。 可没一旬时间,李元芳硬是踩着众人的点,与大太太一起早别人一步,进里屋服侍老太太起床了。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渐渐浓了一些,对这个不如自己意娶进来的长孙媳态度也转变起来了,也愿意让李元芳扶着自己胳膊了,对李元芳的问话也开始有选择性的回答起来。 如此两个月,在一日晚膳后,众人正在老太太面前说笑,甄婉怡带着囡囡坐在老太太的罗汉床上玩翻绳,兴哥儿站在一旁帮着指点自己妹妹。 李元芳送上一盘果子放在炕几上,笑道:“兴哥儿和囡囡在祖母这里住了快两年,也太叨扰祖母了,不如让孙媳带吧,以后孙媳总要学着照顾他们兄妹俩的。” 这话一说出来,正在说笑的四太太收敛了神色,张口正准备接话的二太太更是硬生生的闭上了嘴,一时间,屋里老太太,三位太太和三位小姐,兴哥儿还有一众丫鬟都看向了大奶奶。 李元芳把众人神色收在眼底,嘴角绽放出如花般的笑意,轻笑出声,打破沉静,“祖母,母亲,二婶,四婶您们这样看着我可是我说得不对?” 老太太垂下视线,端起炕几上的茶碗,轻轻磕了磕杯盖,“大孙媳妇怎么突然说起这事来了?” 李元芳笑了笑,“也不是突然说起的,只是孙媳妇做为新妇,刚进府什么也不知道,眼见兴哥儿和囡囡住祖母这,也不好说什么。可如今,孙媳妇对府里也算是熟悉了,那兴哥儿和囡囡自然是该孙媳接回去好好教养了。” 甄婉怡有些着急,张开嘴就想说话,可看到四太太盯着自己的目光,咽下了快到嘴边的话,四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展开笑颜,“大侄媳妇有这心,我这个做婶娘本不该多说什么。只是我们都是一家人,如果有些话不说出来,以后误了大侄媳妇倒是我这个做婶娘的不是。” 李元芳转头看向四太太,笑得谦逊,“四婶,您说这话可太重了,侄媳妇年轻不懂事,正是盼着长辈们指导一二呢。” 四太太也笑得谦和,“侄媳妇不怪就好,说指教也不敢当,只不是过来人,我这个当婶娘的就不得不多说两句了。侄媳妇新入府正是对府里熟悉的时候,再说府里四房人,只长房人丁稍稍弱了一些,侄媳妇要管房里的人,还要照顾大侄儿,还要顾着自己,若是再加上兴哥儿和囡囡,只怕是忙不过来吧?” 李元芳正想开口反驳,可四太太压根不给她机会,“母亲如今膝下寂寞,正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年时候,有兴哥儿和囡囡做伴也热闹许多。” 李元芳有些着急,嗓子扯大了一些,“只是这样怕是劳累了祖母,孙媳如今也没有什么事,正好可以带带兴哥儿和囡囡,这样祖母也可以轻省一些。” 四太太笑了笑,“话是这样说,可侄媳妇你毕竟没有经验,这猛不丁的要带两个孩子,只怕有些困难呢,还是让老太太劳累一翻,老太太可是带大了府里好几位爷和姐儿呢。” “可祖母毕竟年纪大了,哪能这样劳累呢,我还小,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就不用麻烦祖母了。” 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手下人认为自己没用,开始嫌弃起来了,更何况老太太是那样极爱面子的人。再加上四太太那翻话确实说中了她的内心,除了晨昏定醒,平日里长康院就几个丫鬟陪着她,安静得她都觉得这日子太过缓慢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乖巧的囡囡,屋里才热闹几分,本就不大愿意把兴哥儿两兄妹还回去,现如今李元芳一副她已经老了没有用处的样子,她更是不舒服。 甄婉怡捏了捏囡囡的手,囡囡扑倒在老太太怀里,脆脆的声音响起,“曾祖母,囡囡要跟您一起住,您不能不要囡囡。” 老太太清笑一声,“哎呀,我的乖曾孙女,曾祖母当然不会不要你了,你以后就跟我一起住。” 转过对着李元芳道:“大孙媳妇,你四婶说得在理,我这个老婆子带大了府里不少爷们和姐儿,这兴哥儿和囡囡放我这没有问题,再说了这院子里丫鬟婆子一堆的,也劳累不到我跟前,倒是你那里,还是要早早做打算,要不让你母亲请个善千金科的大夫进府给你开个方子,你也早早的为大房开枝散叶?” 李元芳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松了松紧握的拳头,“谢祖母关心,孙媳一直在调养身子,大夫都说孙媳没问题。”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下有些不喜,暗道这果然是个有脾性的。 二太太接到四太太的示意,也在一旁笑道:“老太太说的话在理,侄媳妇还是早早做准备,说不定明年就可以带自个的孩子了,这别人的孩子有什么好抢的。” 一句话说出来只气得李元芳脸色通红,甄文怡在一旁不住的扯母亲的袖摆。 李元芳只觉得自己一口血都快到嗓子眼了,她就是想好好的跟两个孩子相处相处,省得以后长大了不认她,怎么这群人都把她当成那恶狼了不成?难道她们还打算不让她接手管教这两个孩子?早就听说前头那位大奶奶死前托孤给老太太,当时她还不信呢,如今看来这事儿八九是真的了。看来今天是她猛撞了,不过,既然她们不愿她来管教这两个孩子,那以后的事也休想她来出这个面。 李无芳心下恨恨的想着,看着兴哥儿和囡囡的眼光就不免带了些厉色,囡囡往甄婉怡怀里缩了缩,甄婉怡抬头看着李元芳终于有些破裂的面具,拍了拍怀里的小人儿。 李元芳一回过神来就看到那双清澈如汪深泉的眸眼,黑漆漆的仿佛能透视到人内心深处似的,又仿佛是那最为纯净无杂的耀晶,让人忍不住的想一看再看。这就是四房的嫡女,四太太捧在手心里的爱女,可真是个钟灵毓秀,精致典雅的小美人儿。 微微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坐在二太太身边的七小姐,这府里府外都在传甄府七小姐容貌绝佳,却不知道这真正的佳人落在四房呢?不知道这样的传言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呢?李元芳笑了笑,她觉得这甄府挺有意思的,还是有聪明人呀。 第四十章 管 家 兴哥儿和囡囡还是继续住在长康院,李元芳也没有再提要带回这两兄妹?33??事,那一天的事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可甄婉怡发现这个新大嫂对她的关注多了起来,平日说话的时候也喜欢问她的意见,这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她不是那种能跟人无缘无故就熟悉起来的人,想当初跟四房的一众人,她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接触了许久才慢慢亲热起来的。而这个见面只有点头交情的新大嫂突然对她嘘寒问暖起来,她还真觉得是被什么给盯上一般的难受,只能借口不善言辞,能不答话的就笑一笑,装聋做哑的蒙混过去。 还好,秋风扫落叶,又是一年最忙的时间要来了,康帝十四年的春节甄明杰还是一封书信到家,人虽然没有回来,不过,在信中已经提到具体的归期,开春后就要往回赶了,预计三月底可以到家。 这一年的庆河以南地区都迎来一个喜庆丰收的吉瑞之年,前太子更是打过了庆河,占领了庆河中上游最重要的江陵城,距京城不过七百公里,如果顺利只怕不出两个月就可以围困京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四太太又是高兴又是着急,高兴是为着明年乡试必定会举行,那甄府很有可能会再出一个进士。着急是为了身在京城的娘家人,喻家一大家子可世代都是京城人氏,如今京城乱象已现,也不知道娘家兄弟做了准备没有。如今要和京城联系可真是难上加难了。 四太太仿佛要证明什么她没有选错儿媳似的,过年的一些事宜都带着大奶奶在身边亲自指点,这可是以前的薇娘从没有过的待遇。而这位大奶奶也不愧是在娘家就享有盛名的,甄府的人情往来,家妇奴仆比起李家来可谓是皓月晓星,不在同一个水平面上的。可她硬是能跟得上大太太的步伐,把大太太交待的事妥妥当当的安置下去。 大年夜的团圆饭,四太太一身大红妆花缎右衽锦袄,衣襟绣满了黄色的牡丹纹,配着红紫两色的马面裙,红色的敝膝上绣着大朵大朵的黄牡丹,行走间摇曳多姿。喜庆的颜色衬得红润的脸色更如那牡丹花一般,丰满的身姿堪比成熟的蜜桃,让四老爷进了屋后,眼光就时不时的往她身上瞧。 二太太抿着嘴笑了笑,“四弟妹这身衣裳倒是稀奇漂亮得很呢,可是京城流行的样式?能不能让嫂嫂我比照着样式做一套?” 四太太今儿很是高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也乐得秀上一秀,“如今这儿跟京城哪还能联系得上呀,没见今年我娘家兄嫂都没送年节礼过来吗?这身衣裳呀,可是婉姐儿亲手做的。”那副神情是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 屋里众人一听,目光立即转头看向甄婉怡,二太太更是夸张,急急的拉着她的手笑道:“哎呀,哎呀,原来是我家的九姐儿亲手做的,我的乖儿呀,你这心肝儿是怎么长的呀,这手怎么就这么巧呢,这样的衣服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甄婉怡尴尬的抽了抽手,“二婶,侄女儿也没做什么,是傅姑姑帮着做的。” 二太太的笑立刻收了收,淡了些,“原来是傅姑姑做的呀,我就说吗,婉儿这才是第一次做衣裳吧。这傅姑姑的手艺可真是不一般呀,八姐儿呀,你可要用些心跟傅姑姑多请教请教呀,你看,你比九姐儿还大一岁呢,九姐都跟着学做衣裳了,傅姑姑什么时候能教你呀?” 四太太张口想说话,甄婉怡忙拉了一把,微笑着站在一旁不说话。 甄文怡无奈的看了一眼甄婉怡,只得道:“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女儿最近正在练字呢,做女红的事不着急。” 甄婉怡微微歪头,看着甄文怡,有些疑惑,平时她对练字可不怎么有兴趣,反而是对女红投入的热情更多一些,怎么如今却反过来了的。 二太太也有些疑惑,怒其不争的训道:“女儿家家的,最要紧的就是一手好女红,练那劳什子的字有什么用,八姐儿,你以后可要给我好好的练女红知道吗?” 甄文怡嘴巴一撇,十分不屑,敷衍道:“知道了母亲,我心里明着呢。” 二太太还待再说,老太太出声打断了,“这傅姑姑手艺真是不错,你们有缘跟着学,可要用心知道吗?” 三女齐齐应声答是,甄婉怡也长松了一口气,她本是想着讨母亲高兴,特定花心思做的,足足做了两个月,连四太太的生辰也是用别的礼物取代的。虽然花时较久,可效果却让她很满意,不愧是华夏传统服饰,吸睛一流。 老人家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孙满堂,欢声笑语相伴,甄府人丁也旺,仅二房出来拜年就满满当当的跪了一地,四儿三媳一女两孙的真是一个壮观了得,可把其他两房给挤兑得没边站了。 好不容易嚣闹声渐远,甄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宁,甄婉怡也恢复到正常的作习之中来。 可甄府还是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那就是大太太把厨房交给大奶奶管了,理由是大奶奶能力极为出众,应早早接手管理府中事务才好。对大太太的这个决定,老太太思考了一个晚上就答应下来,老太太都点头了,那自然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于是,大奶奶受重视的程度,被府中上下争相巴结的程度都达到了空前,郁芳楼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 厨房里的管事婆子今天一坛子酱菜,明天一盘子点心,后天一盅汤的往郁芳楼里送,还美其名曰请大奶奶试菜。 试菜结果不得而知,但厨房却是安然无恙的过了一个月,规矩也没有大改,小改的就是各房的小厨房要再去大厨房取东西时更困难了。 像甄婉怡每日上午下午都喜欢用些点心,所以韵意楼的小厨房会常常去大厨房那里取些糖粉面粉之类的,平日里大厨房是半分也不敢推托的,可如今却是说要大奶奶的首肯才行。 甄婉怡听了也是了解的点点头,让映月拿了银钱给樱桃,外出买糖粉去了。 第四十一章 归 期 大厨房的东西不能再随意拿取这事,甄婉怡无所谓不去计较,可有人不?33??意放过,直接闹到郁芳楼去了。 当甄婉怡听到樱桃说起这事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樱桃微微不满,嘟囔着:“我的小姐,您怎么还无动于衷呀,二太太都闹到大奶奶那去了呢。”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笔,“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呀,跑到郁芳楼看热闹去?” 樱桃眨了眨眼,“呃,也不是了,只是,小姐,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吗?奴婢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跑过来的呢。” 甄婉怡笑了笑,“好了,这事我知道了,你放心,二太太和大奶奶打不起来的。” 樱桃顿时来精神了,“啊,小姐,您是没看到二太太的样子,可怒了,直接脚底生风的冲到郁芳楼去的呢?”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你家这位新大奶奶正等着人找上门去呢,二太太去了,大奶奶还不知道多高兴。” 樱桃听得直犯迷糊,一双眼咕噜咕噜的打转,看得甄婉怡直笑,“你这丫头,怎么就静不下来呢?你现在出去可不能出院门。”看着樱桃垮下来的脸,接着道:“派个小丫鬟去看看就可以了。” 樱桃高兴得差点就蹦起来,冲冲行了个礼就往外跑去。 甄婉怡摇了摇头,这丫头也快十三了吧,怎么还是没个定性。大奶奶第一次接管府里的事务,又是掌管着大厨房这么重要且油水十足的地方,自然要使出全劲来的。这次掐住了大厨房的采办,怎么可能轻易放过的这个来之不易的下马威机会。 事情果如甄婉怡所料,二太太到了郁芳楼才说一句话,“大侄媳妇,听说现在到大厨房里拿糖粉还要你发话才行的呀?怎么着大侄媳妇这是想让我这做婶婶的饿死不成?” 大奶奶听了笑得满面和煦,“二婶这说的是哪门子话呀,侄媳刚接手掌管府中事务,自然是要尽心竭力的把差事办好。再说府里给每个院子配小厨房,配柴火婆子的,是为了让主子烧水洗濑用的,至于做点心吗,那是大厨房的事,您要吃什么只管交待一声不就行了。再说府里每天都会做两样点心,怎么就饿着二婶了的?可是二婶身边的丫鬟不尽心,没按时去大厨房里领点心不成?那二婶可要好好管一管身边的人才行呀,如果实在有那不尽心办事又不服管教的只管报了母亲,让母亲再给二婶您挑几个就是了。” 一段话说下来,硬是没有二太太插嘴的余地。大厨房里做东西只交待一声就行,这可是老太太老太爷才有的待遇,就是大太太也要顾忌着名声,向来是大厨房做什么她就吃什么的。大太太都如此,那其他人自然不会挑刺儿。自于说到丫鬟上的事,那就更可气了,谁身边的大丫鬟不是处了好几年调教好的,怎么能轻易换了去。 这一场二太太与大奶奶的战斗以大奶奶完胜终结,李元芳也借此在甄府树下了威信,至少下人们想要偷奸耍滑的时候得惦量惦量,连二太太这个长辈都敢顶回去的人是个好招惹的吗? 对于府里一切的变动四房都没人将它放在心上,整个寒香院从上到下都忙活成一团,甄修杰更是跟在慧香身后点手划脚的。 “把我六哥这间房收拾干净了,换上母亲新做的湖绸被子,还有六哥最喜欢闻松木清香,这香要早晚都熏一次,指不定哪天六哥就回来了呢,还有西间的书房,把六哥常用的笔墨都摆出来,还有后头那书架,那些子旧书都摆我书房去,好把书架空出来给六哥放新书,还有,东则间的房子也打扫干净了,这次慕大哥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明堂换张新案桌……” 一大串的吩咐只听得慧香苦笑不已,甄婉怡忙叫停,“八哥,你先歇上一歇,六哥还有几天路程,前儿收到的信才到丽州呢,六哥要乘马车走上三天转到信湖才能坐船,再等上十天就可以到了。除去信在路上走的时间,六哥至少还要五天才能到的。” 甄修杰嘴巴一嘟,“六哥真是的,一走就是三年,太没良心了。也不知道六哥会不会忘了我?” 甄婉怡抿嘴笑了起来,“六哥会不会忘了你,等见面了不就知道了?”说到这里,眼珠子一转,坏笑道:“八哥不如我们试一试六哥吧?” 甄修杰眼睛一亮,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儿一般,“妹妹,你说说怎么试?” “那八哥你要听我的?” 甄修杰又是一阵猛点头,“那是当然?” 甄婉怡靠近甄修杰耳边,一阵耳语,甄修杰听完忙一把跳开,头摇得像个筛子似的,“不行,这样不行,我可是堂堂男儿,怎么做如此打扮?” 甄婉怡嘴巴一嘟,“八哥你说话不算话,算哪门子男子汉呀?刚才还说听我的呢,才一眨眼功夫就不认了。” 甄修杰羞得小脸儿通红,“不是的,妹妹,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会提这样的要求呀?” 甄婉怡正色道:“那你怎么能想都不想的答应下来呢?好男儿一诺抵千金是不是?八哥你既然应承我了自然要做到呀。” 本来甄婉怡只是开个玩笑,可看到甄修杰勃然大变的神色和一副慎重其事的模样,突然发现自己把承诺两个字看得太淡了一些,而甄修杰是一个男子,以后他的世界在闺阁之外,将要出门应酬各色人物,如果他也向今天这样信口开河了,那别人会不会轻易揭过去呢。 想到此,甄婉怡觉得自己有必要给甄修杰一个狠狠的教训,省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信口开河,胡乱点头。当然,她也承认有些自己的恶趣味在其中。 甄修杰还在做垂死挣扎,“妹妹,我的好妹妹,后天沐休的时候带你去五味书屋好不好?你就当刚才我没应承过你什么行不行?” 看着甄婉怡不变的神色,咬了咬牙,“上次父亲给我的玉石盆景我送给妹妹好不好?” 甄婉怡悠悠的摇摇头,“我更喜欢自己修剪出来的各种盆景,你那盆石头白白送我我也不要。” 甄修杰懊恼得不行,“妹妹,你究竟要哥哥我怎么做才取消你脑海里的那个念头?” 甄婉怡笑得像只狐狸,“八哥,你就应了我吧,这次你是逃不掉的了,谁让你说话不带脑子的呢?” 甄修杰一声惨叫,“啊,我以后不要做人了。” “不会的,弄好一点说不定都没人发现呢?”甄婉怡语带期待的说道。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长假只有一天了,好舍不得呀,朋友们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心情呢?最后一天假期,童鞋们好好休整休整哦! 第四十二章 归 来 三月二十八日,正是春暖花开,阳光明媚,适合上香还愿外出踏春的好?33??子。可甄府老少爷们和所有女眷都聚在了长康院,这可是只有过年过节时期才有的事,像二老爷,轻易不见人影,就是来长康院请安也只是点个卯就了事,没有重要的事决不多待,有重要的事更是不会多待,因为他最重要的事就是伸手要银钱,而多半时候是要不到还会招来一顿训斥的。 今天却老老实实的坐在四老爷身旁,笑得有如弥勒一般,这二老爷近些年越见福态了,走出去就是一大掌柜形像,与他如今的身份倒也相符。年前老太爷发话让二老爷管理家里的一间布庄,听说生意还做得不错。 四老爷在县衙里挂了个闲职,同时管着家里的一间酒楼,这间酒楼应该是老太爷私下送给四老爷的,就为了感谢四房为甄府陪养出了两个有用能读书的后代,补贴他的。大老爷则是管着甄府所有的祖业,府里最是繁忙的一个。 如今都挤在一堂,老太爷看似轻松的坐在上座,可从他不时地瞟向门口的眼神还是能看出紧张期待之意,更别提四太太了,那眼睛直直盯着门口坐立难安的模样,春意浓浓的和暖天气里一件茜色缠枝纹褙子,硬是穿着觉出了热意。 在甄婉怡都觉得心烦之时,四太太站起身,“父亲,母亲,儿媳还是去二门那里看看吧。” 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去吧,去吧,明哥儿一走三年,母子连心,你是最记挂他的人了。” 甄婉怡忙跟着起身,“祖父祖母,我也跟母亲一起去迎迎六哥,也不知道六哥还记不记得我。” 看着娇娇俏俏的孙女,老太太笑开了花,“去吧,去吧,若是六哥儿没能认出你来,祖母帮你训他。” 甄婉怡自然笑着点头,给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甄修杰一个眼色,心里极为期待等会要相见的一幕。 四房一众人在垂花门前等了不多时的时间,就听到守门的婆子欢快的声音传来,“六爷,您可回来了,府里主子们都在长康院等着您呢。” 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叮叮当当的环佩声传来,站在垂花门处的几人瞬间激动起来,四太太更是上前几步扫住了甄婉怡的视线。 只见一个欣长的身影一身蓝袍快步迎过来,直接跪在了四太太身前,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来,“母亲,父亲,儿子不孝,让您受累了。” 四太太瞬间泪如雨下,哽咽得出不了声,只得扶着甄明杰的胳膊想让这个牵肠挂肚的儿子快些起身。只是激动得没有力气的身子哪能扶得起一心想要瞌头的甄明杰,不但没扶起人还被甄明杰带得一起伏下身去。而四老爷还在一旁老怀感慰,这大儿子都比他要高了一些了。 甄婉怡忙上前两步,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又忙将傻在一旁的甄修杰扯了一把,两人一起把四太太扶起身,甄茹怡也上前接过甄婉怡的位置扶着四太太的右手。 甄明杰硬是在地上瞌了三个响头才起身,看着他红红的额头,四太太又是捂着嘴一阵痛哭。 母子俩泪眼相看了好一会儿,才被前来探信的碧玉打断,“四太太,六爷可回来了,老太太让奴婢前来看看呢。” 四太太擦了擦眼泪,对着碧玉笑道:“去回禀老太爷老太太一声,六爷回来了,只是这身风尘去见长辈不可宜,我先带六爷去梳洗一翻即刻就去长康院。” 等碧玉退去后,四太太拉着大儿子,笑道:“走,去你院子,半个月前就开始收拾了,也不知道你在外几年习惯变没变,还住不住得惯?” 甄明杰眼眶微湿,“母亲,您这样说可是折煞儿子了,您收拾出来的,儿子哪有不满意的,只是劳母亲辛苦了。” 四太太笑着回头看了另一双儿女,“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修哥儿和婉儿帮了不少呢。” 甄明杰跟着回头仔细打量了同胞兄妹,对着“甄修杰”笑道:“修哥儿这几年是不是越发挑食了,这个头都没九妹长得高了。” 这话一出来可急坏了甄修杰,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装扮,硬是不敢出半个声,只憋得满脸通红的。甄婉怡憋着笑,压低着声音,“六哥。” 甄明杰看着有些别扭的弟弟和妹妹,心下叹了一口气,离家几年,弟弟与妹妹都长大了,与他似乎也疏远了不少,看来这以后要多跟兄妹们相处了。 “母亲,父亲,这是慕子归,这次与我一起游学的好友,也幸好有他,儿子才能有所收获,这次回来参加乡试,儿子特地邀慕兄回府与我同住,这样我们也好交流学问上的事。” 四太太忙点头不已,“放心吧,都收拾好了。” 四老爷则上前拍了拍慕子归的肩膀,“这次多亏了贤侄,贤侄尽管安心住下来,老太爷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府里,你们有什么问题自管问去就是了。” 慕子归长身一探,高瘦的身形比甄明杰还要高出二分来,五官比起三年前更加立体,更显成熟,虽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却内敛了许多,真正成了玉一般的男子。只见他深一鞠躬,偏中低的声音传来,“小子打扰之处,还望四老爷见谅。” “你与明哥儿一般大小,又是同窗,何须如此客套,以后只管叫我伯父就是,也没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你就当这里是自个家一样。” 慕子归含笑点头,没有再多说客气的话出来,既然人都来了,再多的客套就显得虚伪了。 众人跟着送甄明杰到了住处,自有服侍的人上前帮着梳洗,等焕然一新后,才拥着往长康院走去,见面后自然又是一顿契阔,甄明杰一一送上礼物,不管是不是心头好,大家都一副极为欢喜的样子,好不热闹。 等到天色渐暗,老太爷才发话下来,“明哥儿和慕公子也劳累了一天,大家用完饭就自各休息去,让两孩子也好好安顿一下。” 第四十三章 借 住 用过晚膳,老太爷只吩咐让甄明杰和慕子归明天早上去他书房,然后就?33??众人都散了。 夜色如水,虽没有皓月当空,可也是星光璀璨,伴着几盏手提风灯,晚风吹过,回寒香院的小径上影影错错,远远近近的看得并不是很清楚。甄婉怡跟在四太太身后,看着走在前头的四老爷甄家兄弟和慕子归,笑得极为温和。 四太太看了看前头,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疑惑道:“修哥儿,你怎么一直跟着我呀,你六哥没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劲的念叨吗?怎么如今人都回来了,你反而生疏起来了,快些前面去,你看你妹妹都跟在哥哥身后呢。” 甄婉怡错愕了一下,才想起什么,忙放开扶着四太太的手,“我这不是想陪着母亲吗?”说完又对着前头的人叫唤了一句,“妹妹。” 只见走在前头的“甄婉怡”身形一顿,半晌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夜色下看不清脸色,但甄婉怡猜想那一定是极为精彩,十足十的受气小媳妇,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甄明杰也停下了步伐,对着后头的弟弟招了招手,“修哥儿,到六哥这里来。” 甄婉怡吐了吐舌头,快走两步与“甄婉怡”并肩站着,低着嗓子,“六哥。” 甄明杰摸了摸弟弟的发髻,“几年不见,修哥儿性子倒是沉静多了。”心下却是一叹,暗自责怪,怕是这几年自己外出,母亲将思子之情都付在弟弟身上,将弟弟养成一个闺阁女子性格了,今天这种情况下竟是一直跟在母亲身边,看来以后得多在弟弟身上花心思了。 “修哥儿,我送父亲母亲回寒香,你帮六哥陪慕大哥一会,让你慕大哥给你讲讲外面的趣事。” 甄婉怡听了这话一惊,看了看天色,这么晚了,让她陪一个外男?虽然也是个比较相熟的人,可,这也不大好吧,想到此脸上不由得露出犹豫的神情,看向四太太。 甄明杰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都十三岁的男儿,这一点点小事儿还要看母亲的意思,真是太过软绵了。 四太太看着望向自己的儿子,心里有些好笑,平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儿子也有这副模样,如此神情倒是常出现在女儿身上才是。正要开口,甄明杰便道:“母亲,儿子送您和父亲回房休息,就让修哥儿帮我陪陪慕大哥,慕大哥的字画可是得到钱先生的亲自指点的。” 四老爷回过头看着大儿子,“钱先生?沁湖居士?极擅字画的那一位钱先生?” 甄明杰点点头,“慕大哥认识钱先生,我们在他那里逗留了一些时日,所获匪浅。” 四老爷转头吩咐道:“修哥儿,你先带你慕大哥去筠院,房间你是知道的。” 甄婉怡嘟着嘴却也只能点头应承下来,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感。而跟着四老爷他们走的“甄婉怡”却笑得一脸得意,终于不再沉闷了。 兵分两路,甄婉怡带着慕子归去了筠院,房间是早已收拾出来了的。两人就在明堂的八仙桌旁坐下,甄婉怡亲自烹茶端上,青葱般的指尖竟比那净白骨瓷还要细腻两分。 慕子归接过茶水浅尝一口,然后挑了挑眉,“修哥儿这烹茶手艺不错呀,以后有时间可常过来。” 甄婉怡压了压嗓子,“行呀,我放学了就过来找你和六哥玩。对了,慕大哥,你给我讲一讲你们去过的地方和一些的趣的事呗。听说你们在东湖住了大半年呢,那里有一座弥勒佛山,里面真的雕有九百九十九座菩萨吗?” 慕子归讶异道:“修哥儿还知道弥勒佛山,那是外人的叫法,真正的山名叫做法华山呢。那座山确实宏伟,大的菩萨就有七十四座,小的怕是有几百座的,不过我倒是没有去数,估计那九百九十九有些夸张吧。” 甄婉怡感叹道:“就算没有九百九十九座,那七十四座大菩萨和上百座的小佛在一座大山里摆开,那也应该是很壮观的吧。原来它还叫法华山呀,我在《大周游记》里看到的只是说弥勒佛山呢。” 慕子归眼神一闪,“你还看《大周游记》呀?” “当然,那还是慕大哥送我,我妹妹的呢。”甄婉怡嘴快,差一点儿就漏陷了,忙改了口,可也不敢抬眼看慕子归,俏脸微红的垂着首端坐在那里,袖笼里的手不自禁的握在了一起。 慕子归细看瞧去,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修哥儿秀气的过分,跟以前那咋呼的样子全然不同,他可不相信一个人的变化会有这般之大。这一细瞧还真让他发现了些端倪,玲珑小巧的白嫩耳垂上竟有个小洞,抿着嘴一笑,正想开口点破,可看到甄婉怡坐立不安的样子,便道:“东湖除了法华山可看之外,还有千年古寺,大陀寺,就在法华山旁边的一座大山上,寺庙里有一座百年梅林,听说不比京城的护国寺差。” 甄婉怡一听慕子归开始讲他游学到过的胜地,便兴致勃勃的听了起来,两眼亮起的光芒让本是想着打发时间的慕子归都不自禁的讲了许多。而甄婉怡一边认真的听,一边与自己在各种游记里看到的两相对应,偶尔提一两个问题,慕子归都细细解答,待口干时,又品两口甄婉怡加上的热茶,不知不觉,外头的三更声敲响。 甄明杰步伐微乱的走了进来,一进房间看到坐在明堂上的两人和四周站立的丫鬟,才松了一口气,略带责怪的瞪了一眼甄婉怡,才道:“慕兄,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甄婉怡暗暗吐了吐舌头,看来,甄修杰那里暴露了,也不知道母亲她知道不知道,一想起若是母亲知道了,即将来临的一顿念叨,不禁有些头疼,这耳根子怕是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清静了吧。 慕子归起身,“不碍事,我将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你若一直这样客气,怕是我们两都会不自在的,不如还是跟在外时一样好了。” 甄明杰一晒嘴,“倒是我迂腐了,那慕兄以后尽管随意就是。修哥儿,六哥送你回房。” 第四十四章 待 客 甄婉怡起身告辞道:“慕大哥,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便跟在甄33明杰身后出了房门,慕子归看着微甄婉怡微垂着脑袋坠在后头的丧气模样,笑了笑,看来这甄家三兄妹性子真是各有特色呀,没想那乖巧温和的九妹也有这样调皮的时候,女扮男装也真敢想敢做出来。 甄婉怡跟在甄明杰后头,看着一直沉默不吭声的六哥,心里惨叫一片,她怎么知道慕子归会跟着一起回府呀?又怎么会那么巧的被甄明杰派来陪他呢?本以为只是换个身份在垂花门处接一下人的,谁知道会被耽搁这么久? “六哥?” 委委屈屈的声音传来,甄明杰内心一叹,对这个妹妹他也是极喜欢的,聪慧乖巧懂事识大体,几乎闺阁女子身上的美德她都具有了,谁知道在他离开三年归来后,会看到这一幕,若不是修哥儿在来的路上跟他坦明情况,只怕到如今他还会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自家妹妹会这般大胆,还好来的人是慕子归,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有闲言闲语传出,可是,这九妹的性子会不会太过柔顺了一些,太过没主见了呢。 甄明杰转过身来,本要责怪教训的话一到嘴边,却被妹妹那柔顺可怜模样打败了,长叹一声,“九妹,你也太大胆了,若是母亲知道了,只怕会被你给急死。” 甄婉怡一听这话,立即活泛起来,眼儿亮亮的看着甄明杰,“六哥,你好厉害,母亲都没发现,你竟然发现了?你也太神了吧。” 甄明杰哭笑不得的敲了敲甄婉怡脑袋,“你呀,也太过柔顺了,修哥儿胡闹你也跟着他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喜欢要懂得拒绝知道吗?” 甄婉怡犯了迷糊,“八哥胡闹?” 甄明杰一副你还想帮着隐瞒的神情,看着甄婉怡笑道:“若不是修哥儿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不成?他那小子从小就一肚子坏水的,你可别跟着他学,他若是再胡闹,你只管告诉了六哥,六哥替你教训他。” 甄婉怡瞬间泪奔,暗自替甄修杰流了一地的泪水。他是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事儿,才让甄明杰对他有这样深刻的印象呀,只不过这个黑锅还是让他来背好了,省得破坏自己那完美的形像,最重要的是,能躲过母亲的唠叨功。 虽然有甄修杰帮着背黑锅,可本着友好的兄妹之情,该说情的她还是要表达一翻,“六哥,八哥也是太想念你了,怕你忘了他才会这样做的,你就别怪他了。再说了,若不是有慕大哥在,我们这样做也只是一个玩笑事儿,六哥,你就不要生气好不好?” 甄明杰笑了笑,“九妹,我不是生气,修哥儿这样做我也能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你,九妹,今年你都十四岁了,这样单独见外男可是会影响闺誉的,以后可千万要注意了。” 甄婉怡一时闹了个满脸通红,嗫嗫说不出话来,只得点点头,忙不迭的跑了。 原来错在这个地方,被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教训男女大防可比被四太太说要严重多了,甄婉怡真没脸在甄明杰面前出现了。 随后的一段时间,甄婉怡都躲着甄明杰,错开请安的时间。还好,老太爷对甄明杰今年的乡试极为重视,天天拘着两人督促他们学文论策,用尽自己的人脉弄来主考官的旧文让二人揣摩,一时间府里的氛都有些低压。 在这种低气压的小心冀冀里,大奶奶跑四房勤快起来了,张大舅爷家的舅娘们来串门的也多了,还每次都要到寒香院说说话,美其名曰是联系感情。甄婉怡迫于无奈的坐在下首看着四太太对面侃侃而谈的三舅母和自己对面笑得一片温煦的十表姐,忍不住微微移动了一下,看了看坐在自己左手边的甄茹怡,刚好甄茹怡也看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这成天的陪着母亲接待各家的姐姐,几乎所有能来寒香院一坐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得体的言行,得体的举止,笑起来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怎么就一个“假”字了得。 好不容易送了这对母女,甄婉怡对着四太太诉苦道:“母亲,您能不能放过我和七姐,别每次有人拜您,您就拉着我俩一起受罪呀?” 四太太本是疲惫的神情一听这话反倒是笑了出来,“你个丫头,陪母亲一起待客本就是你的责任,怎么就叫受罪呢?” 甄婉怡嘟着站在四太太身后,不轻不重的帮着捏她的肩膀,“怎么就不是受罪了,我和七姐像傻子一样做在这里,一个劲的陪着笑,脸都笑僵了,也不知道那些表姐们怎么就能坚持得下来的。” 四太太舒服的放松了身子,长舒一口气,“你们这是年纪还小,等你们到了这个年纪,只怕也会像她们一样,由我带着四处去相看。” 甄婉怡一想到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觉得头皮发麻,忙道:“母亲,您可不能这样呀,女儿又不是那地里的大白菜,怎么就由得别人来挑三拣四了。” “尽是胡说,哪家不是这样相看来的,不去相看,别人怎么知道我家闺女的好来着,不出去看看,又怎么知道将来要与你们相处的婆婆是个什么性子?” 甄茹怡跟着四太太出过几次门,其中意味也能看得明白,听了后只臊红了脸,不敢出声。可甄婉怡有意见了,“那母亲,我可和您说好了,待将来女儿可不要送上门去给别人相看,这样弄得好像女儿嫁不出去似的。” 四太太点点头,“那是自然,你问问茹姐儿,什么时候母亲会做这样不着调的事了。就是茹姐儿相看的两次都是约好十五去白马寺上香时相看的,怎么会眼巴巴的送到别人府上,又不是咱家闺女配不上他们家男儿。你放心吧,你们的事母亲都放在心上呢,就是茹姐儿,虽说马上要及笄了,可也不在乎再多等几个月,只要你们六哥中了第,你们的选择又会多上许多,到时候谁挑谁还不一定呢,我们都不着急。” 听到这里甄婉怡才松了一口气,要她像十表姐这样送到男方家里让别人去挑三拣四,她真会受不了的。 ++++ 谢谢天门果果的平安符!谢谢这个夏天有点忙的平安符!谢谢12566546的平安符!谢谢大家的支持,如果喜欢记得收藏哦! 第四十五章 女人话 等慧香再一次到韵意楼来叫人时,甄婉怡连问的力气都懒得花费,稍稍?33??拾一翻就跟着去了寒香院。 才到院子门口就听到四太太的笑声传来,甄婉怡有些疑惑,最近有客来访四太太都是一副敷衍的态度,怎么今儿这般高兴呢?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这样合乎母亲的心意呀? 带着疑惑,甄婉怡一进房就率先往下座上看去,却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妇人坐在那里,大方得体的蓝色五福团纹锦缎褙子,一丝不苟的发髻攥成一个团,插着一只祥云状的黄金簪子,祖母绿的耳坠,俨然就是一个大户之家的主妇。左右扫视一圈,有些奇怪怎么没见到年轻的小姑娘。 那妇人一见甄婉怡进来立即起身行礼,吓得甄婉怡错开步子,看向了四太太。 四太太脸上绽出笑意,“这是慕公子家的管事嬷嬷荣嬷嬷,今天特地过来认认门路的。” 甄婉怡还了一个半礼,“荣嬷嬷好。” 荣嬷嬷侧过身子躲开了甄婉怡的这一礼,笑道:“九小姐可别这般多礼,简直折煞奴婢了。四太太真是好福气,府里的公子小姐个个都是龙凤一般的人物,还教养得这般好,在清河城可真是头一份的了。”后面的话是对着四太太说的。 四太太听了直跟吃了蜜似的,“荣嬷嬷客气了,我家也就九丫头性子还好,她那个双胞哥哥可让我头疼了,皮得不行。” 荣嬷嬷接过话,“那男子与女儿家自是不同的,女儿家柔和谦顺是美德,这男子呢还是要有点脾性才好,否则还不让人笑话了去。像我家公子,看着那样温文的一个人,可也挑得很,这次家里在翻新,硬是连家门都不进,直接来您府上叨唠,真是过意不去。” “你太客气了,慕公子与我家明哥儿同年又是同窗,此次更是结伴游学一去三年的,这样的情份,你再说什么叨唠不叨唠的话就真是太见外了。” 荣嬷嬷重新落座才道:“是,是,是,可不就是这样说的嘛,您说说谁能有这样的情份,一路走来就是那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您府上人丁兴旺,也许不能体会我这种感受,可我家老爷夫人就留下公子这一点血脉,平日里又少跟人打交道,也只有您家六爷才合得来着,奴婢见了可真是高兴着呢,想着我家公子有六爷这样的兄弟以后也好有个帮手的,相互照应。” 四太太这段时日听四老爷在耳边念叨得多了,对慕子归也有一定的了解,再加上慕子归性子确实是好,人才相貌双全的,便是真心欢喜,“他们俩能处得来,合上性子,也是他们的兄弟缘份,以后能相互帮衬更是美事一桩。” 荣嬷嬷不住的点头,“正是正是呢。只不过这家里正在翻新,后续只怕还得等上一旬,我家公子就还要麻烦四太太您一些时日了。” 四太太毫不在意道:“没事没事,你家公子跟我家明哥儿两人成天的跟着我家老太爷,忙得我都少见人影。慕公子在我也安心一些,两人人有商有量的总比一个人瞎子摸象要好得多。只不过,你府上怎么会想到在这个时候翻新的呢?” 荣嬷嬷看了一眼甄婉怡,见人家小姑娘坐得端端正正的认真模样,也不好隐瞒,实话实说道:“我家情况不比贵府,老爷夫人去得早,只留下几个忠仆在家,可公子马上就十九岁了,有些事也该早些做准备了。说起这事来,只怕有些事还要劳烦四太太您帮忙相看相看了。” 四太太先是一愕,后看了看甄婉怡,就有些变了脸色,笑意收了一些,口气也淡了点,“这只怕是不大好吧。” 荣嬷嬷笑意不变,只当没发现四太太态度的转变,“我家公子与六爷同年,只是少些月份,明年就要行加冠之礼了,也是该考虑一下终生大事的时候了。我想着先相看相看,急到也不急,只不过我这身份毕竟有些不便,所以还要麻烦四太太在给六爷相看的时候顺便给我家公子也相看一下,也不拘身份家世妆奁,只要人好,会管家能照顾人就行。” “当初我家老爷夫人也留了一份产业下来,慕府家产虽说不能和甄府相比,可田舍铺子也是尽有的,以后的女主子进府不必担心银钱上的事。我们慕家也不会去在乎女方妆奁多少,四太太选择的时候只管放心去选,我们慕府一定不会委屈了别人家的闺女的。” 四太太这时才缓过脸色,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了,显然人家并没有打她别的主意,也不是她看不上慕子归,人她倒是喜欢的,只是这父母双亡的,实在是……八字太硬了些,她家婉儿可不能说到这样的人家去。至于茹姐儿,性子倒还好,就是身份有些拿不出手。按老太爷的说法,这慕子归的学识还在明哥儿之上,那么一个进士是跑不了的,这样一来,茹姐儿可就差了些了。不知道是不知道的事,如果她来做媒,这样直接介绍自家庶女,只怕也有仗势欺人之嫌,想到此,四太太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省得讨不了好处还把人给得罪了。 心里转了好几圈的四太太立即拿定主意,“慕公子那般好的人才,怎么能这样随随便便的说呢,嬷嬷放心,这事我就放心底了,只不过一切还是等乡试过后再说吧,那样选择余地也多得多。” 荣嬷嬷听了后直接是笑开了花,四太太能这样说话显然没拿她当外人,连声的道谢,“哎呀,四太太真是个爽快人,奴婢真应该早些时日过来走动的。” “如今也不晚呀。平日没事荣嬷嬷也可多过府来,正巧这些时日我这里客人也多,嬷嬷来了也好热闹热闹。” 荣嬷嬷更是笑意染上眉梢,连连应是。把四太太夸了又夸,连带着坐在一旁的甄婉怡也被夸了个遍,寒香院的笑声几乎就没断过。两人你来我往的让甄婉怡看得直咂舌,这女人之间的应酬话可真是如那滚滚江水,滔滔不绝呀! 第四十六章 中 举 丁酉年八月初八,天色尚黑,可甄府却一片灯火通明,时隔六年的乡试?33??于要在今天开始了。 和六年前一样,仍是由老太爷带着甄家男丁去祠堂上香,然后亲自送甄明杰去了考场。乡试考三场,每场三天,中途休息也不能离开,所以,乡试不单单是学识的考量,也是身体素质的考验。 不过甄婉怡发现,此次回来,甄明杰和慕子归都键硕了不少,看来他们外出游历也是吃不了少苦的,收获了不少。 时间过得非常的慢,可当甄婉怡发现到八月十六日时,自己却一副简单的菊花图案都没绣好,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和前几日一样望着窗外发起呆来。 樱桃收起针线篓子,“小姐,您这几日叹的气比前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了,六爷学识那么好,一定会中试的,您就别操心了。” 甄婉怡有些心烦,她怎么能不担心呢,甄茹怡都满十五岁,按规矩她这个年纪应该要定亲开始准备嫁妆了的,可在自己的一再相劝之下,甄茹怡才答应等甄明杰中试才开始说亲的。如果,万一,甄明杰这一次没有中试,那该怎么办?雪姨娘这段时间几乎是天天呆在小佛堂里念经祈祷,她应该是最希望甄明杰中试的人了吧。 虽然甄婉怡不认为甄明杰中试对她们姐妹的婚事会有多大的利处,可是这个时代的人都说量媒量媒,这个“量”字就道尽了一切,两个人说亲,男女方的家世地位,聘礼嫁妆无一不算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如此一来,她就寄希望于甄明杰能中试,这样对甄茹怡也能有个交待了。 好不容易盼回了甄明杰,可老太爷发话,让谁也别去打扰,六爷要好好休息。甄修杰苦着脸来到韵意楼,“妹妹,你是没见到六哥那惨样,简直跟那逃难的灾民一般似的,太可怕了,你说这乡试考场里都有些什么呀?怎么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人折磨成那样呢?听说还有好几个都是被抬着回去的呢,太吓人了。”明年甄修杰也要下场考童试了,莫不怪他紧张了。 甄婉怡眨了眨眼睛,拉着甄修杰的袖子着急道:“六哥怎么了?是不是考糟了?” 甄修来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六哥精神还算好的,就是特别的累,还来不及吃东西只简单的洗漱一下就睡去了,祖父让人把我们都赶了出来,他亲自守在筠院呢。祖父的意思,反正人已经出来了,考得怎么样三天后就能知晓,让我们不要去打搅六哥。” 甄婉怡点点头,一连九天吃喝拉撒都在考场里面,自然舒服不到哪里去,再加上那万人齐挤独木桥的紧张感,能熬出来的都不容易。 三天后的张榜之日,大清早的甄修杰就和四老爷出门去了,这几天甄明杰就在府里整理书籍字画,甄婉怡也去帮忙,收刮了好些东西。 “六哥,这副雪梅景是谁画的呀,怎么没有署名呢?” 甄明杰伸过头看了一眼,“那是子归画的,就在钱先生那里,只是兴致所至随手所画,就没盖印没署名,我看这梅花风骨清晰雅洁,是不可多得的好画,便收藏起来了,怎么,九妹也喜欢?” 甄婉怡点点头,“快要年底了,我正想绣个物什送给母亲,可一直没有好的花样子,不如六哥把这画借我一用,让我照着绣个屏风出来怎么样?” 甄明杰自然不会拒绝,“你喜欢拿去便是。” 甄婉怡忙卷起画轴让樱桃帮忙拿在手里,又开始帮着整理几个大的箱笼来。 正收拾着就听到甄修杰夸张的笑喊声传来,“六哥,六哥,快些出来,你中了,你中举了。” 甄婉怡忙把手里的书一放,拉起衣裙就往外跑,“真的吗?八哥,是真的吗?” 甄修杰抓着妹妹的手,高兴得直跳脚,“当然是真的,父亲已经在前院安排了,报喜的衙役马上就到,母亲和大伯母在准备铜钱呢,听说要在府门口洒铜钱,足足有六框呢。” 甄婉怡高兴得脸都红了,真的中举了,他们四房终于出了一个举人,不足二十岁的举人,甄茹怡的婚事终于不用她担心了。 甄明杰步子也有些乱,语带紧张的问道:“是多少名?你慕大哥中了吗?第几名?” “六哥是第十名,慕大哥也中了,比六哥成绩还要好一些,是第二名呢。” 甄明杰微微皱了皱眉头,“那解元是谁?” 甄修杰回道非常迅速,“解元是贾珍,贾府的四爷。” “是他?”甄明杰对此人有些印象,性子有些傲,没想到还真是个恃才傲物之人。 甄修杰问道:“六哥也知道贾珍?听说那人并不好相处呢?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 “乡试前在秀才楼见过两次,挺有傲性的一个人,看来是个有真本事的,竟被他拿了解元去,也不知道他做的何文章?” “再过几天不就知道了。” 甄明杰点点头,“嗯,过两天去有味书局看看。” 甄婉怡笑道:“六哥,看把你心急的,这个打算只怕是难以如愿了,你也不想想,你这中了试成了举人老爷,可是府里的头等大事,府里只怕是要大摆宴席来庆贺一下了。没个三五天的你休想安静下来,再过后,你只怕会更忙了吧。”说完那笑就有些兴灾乐祸了。 甄修杰还在迷糊,“为什么过后会更忙呀?” 甄婉怡看着甄明杰也一副迷糊的样子,笑地得意,“六哥翻过年就要行加冠礼了吧,那是不是该给我们说个……” “咳……咳,咳,”还没说完就被甄明杰打断,只见他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咳,“九妹,这会母亲那里应该正忙着,你是不是该去帮一帮呢?” 甄婉怡狡黠道:“六哥,你这个害羞了吗?” 甄明杰耳根子都红了,忙往里屋走去,“九妹你快去母亲那里看看,我这也要收拾一下准备出去见客了。” 甄婉怡笑着去了寒香院,只剩下甄修杰一个人在那里摸不着头脑,这忙跟六哥行加冠礼有什么联系?加冠礼都到明年去了,怎么会现在就要忙呢?想不明白的甄修杰只得跟着他六哥一起进了屋子。 第四十七章 来 客 八月二十一日,甄府的流水席就摆了三天,前院的堂会和后院的戏台也?33??了三天,闹闹哄哄的喧嚣直到二十三日才罢休,等送走依依不舍的张家舅娘和表姐们的时候,甄婉怡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挽着四太太慢步走在最后头,略带烦恼道:“三舅母这是什么意思呀?十表姐还要在府里做客一段时间。” 四太太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大太太,“你急什么,这事儿自有你大伯母打点,头疼不到我们身上来。你只记得做好自己的事就好,这两天我会出门去逛逛,茹姐儿我会带上,你就好好的跟着傅姑姑。” 甄婉怡眼睛一亮,“七姐的事您有着落了?” 四太太剜了一眼,“你个女孩家家的,怎地连这事也打听。没见你七姐都羞得不好意思出门了吗,谁像你这么个没脸皮的?” 甄婉怡也不急,笑嘻嘻道:“反正又不是给我说亲,我有什么好羞的?母亲可是有看中的人家?”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发愁道:“这清河城还是太小了,选来选去的也只有那么几户人家,唉,先暂且相看着吧。” 对于甄府以外的世界甄婉怡最为熟悉的就是有味书局,来往最多的就是张家舅爷家,对于甄茹怡的事她真的是爱莫能助。 两天后,四太太果然依约带着甄茹怡出门了。甄婉怡正想着能松一口气,想去小花阁里瞧瞧的。樱桃就进来禀报,“小姐,傅姑姑带着余家太太和小姐来拜访了。” 甄婉怡愣了一愣,“余家太太和小姐?” 映月走近凑耳语道:“是傅姑姑的婆婆和余家表小姐,前儿府里宴请里人也来了的,只不过小姐忙着接待表小姐她们,这余家小姐没见到罢了。” 甄婉怡换了件粉色妆花褙子,“那请人进来吧,沏茶敬上。” 傅姑姑当先走在前头,脸色并不是很高兴,与她平日温雅的神情差了很多,看来傅姑姑并不想来这一趟。 甄婉怡亲自迎了傅姑姑在主位上坐下,“傅姑姑您来了,我正准备去芷兰院找您呢,那雪梅屏风还要请姑姑帮忙指点一下。” 傅姑姑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微的笑意,“那是我应做的本份,九小姐什么时候来都行。”说完转头看向站在厅中的两人,眼神暗了暗,道:“九小姐,这是,我婆婆余太太和表小姐,今儿特地来拜访你和太太的。” 甄婉怡抬起笑脸,对着余太太微一行礼,“余太太安好,实在是不巧得很,我母亲大清早就出门去了,还劳烦您特地跑这一趟。” 余太太笑得谄媚,“这就是九小姐吧,哎哟,真是那花儿一样的小美人,这甄府不愧是我们清河城的大户,养出的女儿都这般娇美,男儿更是不弱,不及加冠的举人老爷,可真是我们清河城的大佳话呢。” 只一句话,甄婉怡便明白这余太太的来意了,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余小姐,崭新的鹅黄对襟襦裙,精致的蓝色腰带将纤腰勒得盈盈一握,大朵的芍药在正中间开得灿烂,如果这芍药是这衣服主人自己绣地的话,那余小姐这绣活到是得到傅姑姑真传了。 “余太太客气了,今年乡试的解元老爷可是贾府的四爷呢,那才是真正有年少有成呢。” 余太太笑容不减,“那贾府如今还在孝中呢,就算四爷高中解元,可府门也没开过,不过听说再过一个多月,贾府就要除服了,那时候应该要热闹一翻吧。想当年他们府里老夫人去世时送葬的情景,那排场让人至今都不能忘了呢,这京城回来的大户人家可真不是我们小门小户人能比的。”一边说着还一脸的缅怀之色。 甄婉怡神情不变,这余太太她以前也只是耳闻过,可连傅姑姑这样性情温和的人都不愿与她多打交道,宁愿抛头露面的出来授艺,可见这人是多不好相处的。如今这话说的,明着抬举了贾府,可实际上是想贬低她们甄府吧。还我们小门小户不能比,甄府就算不能和贾府比,也不会沦落到去和你余家比吧,还真当她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打发了。 “听这话余太太与贾府交情可不一般呀,前几贾府的管事婆子进府给老太太请安时,也没见她说要宴请的事呢,再说这中试还有延期再宴请的呀?这我倒是要问问府里老人才行,省得不知情闹了笑话。” 余太太脸色急变,转头看了看,见立在周围的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唯一一个作妇人打扮的娘子也瞧起来也小得很,便笑道:“九小姐客套了,我也只是这样一说,都是私下揣测猜出来的,当不得真。” “啊,这,原来是余太太当我小孩家家不懂事哄着的玩闹呢,还好这里没人大人,否则就要闹笑话了。”甄婉怡眼儿睁得圆溜溜的,一脸天真的样子,说起话来毫无违和感。 余太太一愣,看着坐在主位上笑容可亲的女孩,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是从那样温婉的女子嘴里说出来的。 樱桃从外进来,行了个礼,“小姐,十表姐过来了。” 甄婉怡笑意更浓了一些,“快些请进来。”转头对着余家婶侄道:“来人是我张家舅祖父家的十表姐,这几日正在府里做客,比我年长一些,刚好可以陪余姐姐说说话。” 看到十小姐进来后,忙迎了上去,“十表姐,你可来了,我正准备派人去相请呢。来,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余太太,这位是余小姐,今儿母亲出门见客去了,你帮我陪陪余姐姐,你们年岁相当,应该有话可说,不像我笨嘴拙舌的,只会陪着发呆了。” 甄婉怡引着两方人相互见过礼,特地让张家十小姐和余小姐坐到了一起,这样一来,余太太的视线果然不见关注在她一个人身上,一双眼睛盯着张家十小姐从头到脚的细细扫过,看得十小姐且坐立难安的,时不时的把视线转向余太太,偏偏余太太仿佛没察觉一般,十小姐看过来她就微微一笑,像个长辈似的十足的慈爱。 只看得十小姐心里吐血,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坐不住的起身告辞,“表妹,我先去找姑母了。” 甄婉怡起身送客,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才回去继续应酬,还好,在她第六次叫人来添茶水的时候,傅姑姑率先告辞了,甄婉怡长松一口气,忙起身送了人出去。 第四十八章 贾府作客 翌日,傅姑姑大清早的就过韵意楼来,对着甄婉怡一再的道歉,“九小?33??,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也知道我婆婆会这样,我……” 甄婉怡忙拉住人,“姑姑,你不用这样客套,我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了你还不清楚吗?余太太既然是你婆婆,看在你面子上怎么着我也不会让你为难的,更何况只是陪余太太她们坐一会,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为了这样的事特地来道歉可就真是把我当外人看了。” 傅姑姑松了眉头,笑道:“唉,本以为我出来了就能讨得几分清静,没想到却把这麻烦带到甄府来了。” 甄婉怡打断傅姑姑的自怜自艾,“姑姑,这事情怎么就能怪到你身上呢?没有余太太不是还有张太太吗?还有别的太太一大堆呢,谁让我六哥如今是块香馍馍,那有待嫁女儿家的谁还不想着上来啃一口呀?你就别放心上了,最近我和母亲接待这样的还少了吗?多余太太一个也不多。” 甄婉怡能体谅傅姑姑的心情,她本就是个性情温顺之人,在甄府教她,自认为身份就低了人一筹,如今婆家人借用她的身份跑了过来,她内心肯定是拒绝的,可一个孝字却压得她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得把苦往心里咽。 傅姑姑长叹一口气,“余家表妹人不是不好,只是这性子实在太软绵了,与六爷肯定是不配的。这事你跟四太太说一声,以后再遇到我婆婆直接打发算了,不用在乎我的面子。” 甄婉怡挽着傅姑姑的手往外走,“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一切都有我母亲呢。你看张家舅母们在母亲那都没讨到好处,那余家太太就能得了好去?” 傅姑姑抿嘴一笑,“你这样编排四太太,就不怕四太太知道了给你好看。” 甄婉怡左右看了看了,狡黠道:“这儿就我和姑姑,若我母亲知道了自然是姑姑的问题了。难道姑姑要去告密不成?” “你呀,就是调皮。对了,你那雪梅屏风要不要绣个双面绣的?” 甄婉怡的些讶异,“双面绣?可我那手艺能绣成吗?” 傅姑姑对着甄婉怡眨眨眼睛,“你是对自己不相信呢,还是不相信我呀?” 甄婉怡向傅姑姑方向更靠拢了些,“当然是不相信我自己,您不是让我再多练两年基本针法再学双面绣的吗?” 傅姑姑顿了顿,“现在就开始学了,也不知道我还能在你府里教多久呢?” 甄婉怡一愣,直接站定,“怎么,傅姑姑就想离开了吗?我母亲不是说让你留到我出阁的那天吗?” 傅姑姑笑得真心,“你呀,一急起来说话就没个遮拦的,这样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知道吗?四太太是有那个意思,可你看,我婆婆都找到你府上来了,若我一直待在这里,以后只怕是麻烦更不会断了,还不如让我出府去,你们也好求个清静。” 甄婉怡嘟着嘴,“我才不要呢,就为了一个人余太太要放过你这样的好师傅,你看我母亲答应不答应,就算我母亲答应了我也不会答应的,你还要教我学会双面绣呢。” “我也只是这样一说,那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就学双面绣吧,你最好再找一副雪梅图出来。” 甄婉怡点点头,“那行,待见到我六哥我再开口要一副就行了。”看来只能再麻烦甄明杰走一趟,去找慕子归弄一副了,应该没问题吧。 自从张家十小姐在府里住下后,甄明杰出现在后院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特别是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几乎都是与老太爷一起离开的,硬是与十表小姐没碰上面。 这一躲便是寒冬来临,等来了贾府的请帖,邀甄府众人去观他们府上的除服礼,贾府终于守完制要出来活动了。只是不知道他们府上几位大人是否还能再回京中复职? 贾府除服礼那日,甄婉怡总算见识到甄文怡嘴里奢华精美的贾府大宅。贾府与甄府分居清河城东西区,中间隔着长清河,位于西城的贾府占地面积更大,亭台楼阁的布局更为讲究精致,后院那占地近百亩的花园,在这寒冬腊月里,树木高大稠密,郁郁葱葱,这绝不是一个小门小户之家能莳弄得出来的,难怪清河城的百姓说起贾府总是一副与有荣焉盛以为荣的情感,这贾府的底蕴确实是甄府不能比拟的。 见过贾大夫人后被仆妇带到了迎客的赏梅阁,甄婉怡心中更是感叹,四面敝开的墙壁全镶上了玻璃,阁楼里烧着旺旺的火炉,温暖如春日一般。甄婉怡在樱桃的服侍下除去披风,找了个靠窗的位儿拉着甄茹怡一起坐下。 透过清亮玻璃窗户阁楼外的腊梅,有红、粉红、白色,红色的梅花艳若桃李,灿如云霞,又如燃烧的火焰、舞动的红锦,极为绚丽极具感染力。粉红的梅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的面颊,带着十二分的羞涩,如描似画,柔情似水。白色的梅花如银雕玉琢雪塑,冰肌玉骨。 成片成片的各色梅花盛开,一片繁华如锦。只这一片梅林和这座阁楼就将甄府甩了好几里路了。甄府梅花最多的就是四太太的住处寒香院旁的一块地儿,散乱着十几颗红梅,凌乱而显出几分野趣,仿佛是当年的主人随手点种的一般,远不如贾府这片林子精致整齐。更别说这座透明澈亮的玻璃窗户阁楼了,堪比银子贵的琉璃甄府也只有老太爷的书房换上了。 四老爷倒是能弄来,可被大太太一句话堵的死死的,“那么多银子弄来就为了糊墙上,太浪费啦,要是不小心砸破了,那还不心疼死,还不如这高丽纸轻便好用呢。”从此就没了下文。 正打量着外头的景致,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九妹,看我把谁请来了。” 甄婉怡转过头来,正是甄文怡,她一进后院就没了踪迹,反正她们都是跟着各自的母亲进来的,甄婉怡也就没管她了。这会正挽着一个身穿桃红撒花袄,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的女子,粉光脂艳,婷婷娉娉的站在甄文怡身边,下巴微微上扬,一副高门大户贵族小姐模样,可不得意。 第四十九章 贾夫人 甄婉怡与甄茹怡对视一眼,笑道:“八姐,你一进府就没见个人影,我?33??怎么知道你请了谁过来呢?” 甄文怡得意笑道:“这是贾府七娘,七娘,这是我七姐和九妹。” 甄婉怡两人齐齐起身,两相见礼,礼毕贾七娘才道:“常听八娘说起甄府还有两个姐妹,今儿一见果如八娘说的生得花容月貌,非同一般呢。” 这贾七娘声调扁平,带着浓厚的京城口音,仿佛特意在咬文嚼字似的,本是赞美的话从她嘴里道出却失了真心,只剩下平述了。 甄婉怡笑得一如继往的温和,“七娘谬赞了,我倒是常听八姐说起你呢,说你出身大家,相貌极佳,性情也是极温和的,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呢!” 甄文怡听了只是微微挑挑眉看着甄婉怡笑得十分灿烂。 贾七娘听了看了甄文怡一眼,脸色暖了许多,嘴角带上了几分笑意,也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的人来了,这一打量还真让她小小的惊讶了一下,眼前这清秀的女孩简直就是一株春日海棠,一身粉色窄肩袄和棉裙,静静绽放在无人的角落,不争春阳。不像她身边的甄八娘,葱黄绫的棉衣裙,衣襟袖口和裙襕都绣了精致的缠枝花纹路,站在那里就如一树盛放的桃花灼灼其华,满身的艳丽之色让人转不开眼球。 “这都是八娘的客气话呢。对了,今日来的许多小姐我都不大认识,你们可认得全?” 甄婉怡四处转了转,熟面孔倒是挺多的,可是让她说个仔细那也是不能的,除了其中几位张家表姐,其她的人吗,她只认得刺史家的两位小姐和县令家的三位小姐,别的就说不上来了。要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她多半是静静呆在一角的,更何况以前她年岁小,有时候出门家里也是带几位年长的姐姐,她露脸的机会并不多,这几位认得的也是今年甄府宴席上认识的,并无深交。 所以贾七娘这话说出来,甄婉怡就看向了甄文怡,家里就她最爱凑热闹,认识的人也最多。 果然甄文怡一转过身,拉着贾七娘对阁楼里的小姐们一一介绍起来,“那穿粉色妆花锦袄簪红宝石梅花金簪的小姐是刺史府的吴家三小姐,右手边是她的庶妹四小姐,左手边戴一对东湖珠耳坠的是她们堂妹,江南布政史的女儿,听说今年要在吴知府家过年的。还有她们身后站着的黄色、淡紫、和碧色襦裙的是县令家的李二姐三姐四姐儿,大门右边坐在太师椅上的一对带湖珠串花的姐妹是城东范家的二小姐和四小姐,她们府邸与我家就隔一条巷子,站在窗边赏梅的是张家的九小姐十小十一小姐,张家是我舅祖父家,还有……” 甄文怡记性好,对人的穿着打扮又很上心,对着阁楼中的小姐一一点出,言简意骇,让人一看就极为清楚明白。甄婉怡暗自感叹,这甄文怡也是个有本事的人,虽然性子张扬了一点,技艺平平的,可单单人脉这一项就把自个甩了十万八千里了,她若生在现代,绝对是一个干人事公关的料儿。 几人聊了一会儿,正热闹着,就见两个长相端正的丫鬟走进来,径直走到贾七娘身前,“小姐,宴席已备妥当,夫人让您邀众位小姐去宁远斋用膳呢。” 于是在贾七娘的带领下,众人一一出门,在自家丫鬟的侍候下披上披风去了宁远斋。 寒风凛冽,一出温暖的阁楼甄婉怡被掉进颈脖里的细雪渣子冰得一个哆嗦,这样的天气,呆在暖阁里吃着丫鬟们送了的热饭菜可比在这园子里逛要舒服得多,若不是四太太非要她出这个门,她可真不想跟出来。这一院的待字闺阁小姐,有眼睛的一看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只不过是一个解元而已,有必要这样趋之若狂的吗? 尽管甄婉怡心里有些不痛快,可脸上却没有显露出一分来,这在别人家里做客,虽说自己看不到暗处的人,可那并不表示没有人观察自己,现如今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甄府,而在她之上还有两位姐姐,可不能因为她的不喜让别人误以为甄府的女儿都是没教养的。 宁远斋并不大远,走路也就一刻钟的时间,院里子已经聚了好些人,打眼看去,就发现甄府的三位太太都在其中,看来这里是用来招待太太们的地儿了。众位小姐各自找了自己的母亲,站在了一块。 主位上坐的夫人甄婉怡刚进府的时候就见过,正是在白马寺有过一面之缘的贾大夫人,她对面坐的另一位就是刺史家的吴夫人了。 甄家三位太太就坐在了大夫人的左下首,大太太对面是一位身材微丰满的紫服女人,乌黑的发间仅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簪,素雅庄端,这应该是贾府二夫人了,嘴角含着淡笑,一一扫过众人,碰到看向她的人都会微微颌首,看着极为亲切慈蔼。 二夫人右手边坐的一位上穿大红洋缎窄肩袄,下着翡翠撒花裙,满头的珠翠里最为显目的是一只金丝八宝攒珠髻,光泽闪闪很是晃眼。一脸傲气,与贾七娘有几分相似,看来是贾府三夫人无疑了,正端着茶碗细细品着,似乎这会儿喝茶是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儿。 贾大夫人看了甄四太太方向,笑道:“那是贵府的九娘吧,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让人一见就喜欢上了。” 四太太眼睛微微眯了眯,笑道:“大夫人见笑了,这丫头平日让我和四老爷给宠坏了,娇气得很,我可是成天的头疼呢。” 大夫人笑意更浓,“这样才显得小娘子可贵呀,想在京城里谁家不是把自家娘子给宠上天的,这样的小娘子以后在夫家也是能抬起头做人的。你出自京城,自然是一样的教养你家九娘了。” 四太太笑意不变,“就谈夫家什么的太遥远了些,九姐儿还小,我还打算多留两年呢。” 二太太忙接过话道:“那是当然,不说弟妹就是我这个做婶娘的也是极疼爱这小侄女,成天的跟在四弟妹身边,多么贴心的一个孩子呀。哪像我们八姐儿,成天的与那些子诗书为伍,每天非得练上两百个大字才肯歇手,和我这个做母亲说话时间也没有,真真是心疼死我了。” 甄婉怡眨眨眼睛,微垂着头,不明白这贾大夫人闹的是哪一出,只得做害羞状。 +++ 终于盼来了周末,等得真是辛苦,最希望的就是能睡个懒觉,不要加班。可惜,好像事与愿违,明天下午又有工作了,还有没有和我一样命苦的书友呢?希望有没哦!! 第五十章 不好惹 二太太话一说完,对面的贾三太太轻笑一声,终于放下了茶碗,轻扬起?33??看着四太太道:“虽说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们这样的人家哪能真这样教养自家闺女,想当初还在闺阁之时,京城还有女子诗社,比诗赛画的好不热闹。按说这江南应该是文风更盛才是,不知道贵府九小姐可有参加过诗社比赛之类的?” 甄婉怡一转头看向贾三太太,“回三太太,我还没有参加呢,到是八姐有参加过的。” 清河城自然也有闺阁小姐自发组成的诗社,几家交好的小姐们你邀我,我邀她的聚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都聚上一次,春日踏青夏赏花,秋浓品蟹冬赏雪。这聚在一起自然要斗上一斗,有了争斗自然就有了派对,后来就闹成了每次聚会都要交会费,还要拿出奖赏品,奖给比诗比画胜出之人。甄婉怡参加一次,只跟在甄文怡身后看热闹,一次过后就对这些大家闺秀所谓的文斗没了任何兴致,有那些看她们各种惺惺作态的时间,还不如她练上一篇字帖,看一本游记,绣一幅花的呢。 贾三太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移目看向甄文怡的时候脸上又多了一分笑意,“这样的活动要多多参加才是,积累人脉也是一分本事。” 四太太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可不是,这可贾三太太的经验之谈,八姐儿可要听仔细了。” 贾三太太脸色大变,怒哼一声,“你,” 四太太下巴高高抑起,脸上露出十足的嘲讽之意。 贾大夫人忙给了三太太一个眼色,贾三太太才憋气的转过头去,胸口不住的起伏,显然是气极了。 贾二夫人忙起身道:“宴席已经备妥,各位就此入席吧。” 太太们摆了两桌席面,而小姐们足足开了四桌,甄府三姐妹自然被安排在一起。 甄文怡小声问道:“九妹,四婶和贾三太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甄婉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不过,看样子贾三太太似乎不大好相处吧,说话那么冲。”而且今日是贾老夫人的除服礼,她有必要这样急切的穿上大红衣裳,打扮得那么艳丽吗?没看大夫人和二夫人都一身素色的,她这是在给自个找话题吧。 “哪有,平日里三太太可可亲了,许是今日心情不大好吧。”甄文怡急急的辩解,看到甄婉怡疑惑的眼神后忙转开视线,心虚的低头吃菜。 甄婉怡倒是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贾三太太为她说了话,所以甄文怡才会替三太太说话的。 席面很是精致,听说请的是清河城最大的酒楼大厨来掌勺的,只是再精致的东西在这寒冬里吃起来也失去了美味,这么大一桌子的席面还不如一个烫锅子呢。 可如今这锅子却放在桌子正中间,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看得甄婉怡眼馋得不行,却不好意思起身伸手去夹菜。平日吃锅子都在丫鬟在后头服侍,而樱桃在这一方面特别强悍,总是能最先夹到她喜欢吃的食物,速度又快,每次在长康院里吃锅子就她吃得最多。可今日,跟来的丫鬟都在别的院子里用膳,这里也没个丫鬟服侍夹菜,所以一大桌的人都眼看着热腾腾的锅子却吃着结了油冻子的食物。 没吃几口,甄婉怡就放下了筷子,刚好身旁的甄文怡也放下了,低声耳语道:“九妹,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得去净房一趟,等会我母亲若是问起帮我回一下。” 甄婉怡担心的看了一眼,“那八姐你要不要紧?用不用我陪你过去?” 甄文怡忙一摇头,“不用了,我找丫鬟陪我就是,外头冷得很,你可别陪着我挨冻了,若是冻坏了四婶还不怪我。” 说完就起身走到一个青衣丫鬟面前,说了两句,两人就结伴出门去了。 一直到用完膳,喝了两回茶,甄文怡才急急赶回来,鬓发都有些凌乱,大冷的天竟额间见了汗湿,甄婉怡忙伸手扶了一把接到自己身边落坐,可一碰之下被冰得一个哆嗦,细细看去,才发现甄文怡右边半个袖笼都湿透了。 甄文怡左手一捂胳膊,侧了侧身子躲过甄婉怡的手,慢慢坐下,不自在的扶了扶发髻,双眼快速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她才松了一口气,低语道:“外头下雪了,我,我摔了一跤。有没有人问起我?” 甄婉怡摇了摇头,递上一杯热茶,“八姐快饮些热茶吧,好驱驱寒气。” 趁着递茶的时候看了一眼甄文怡的鞋子,厚底鞋白色的边沿沾了一圈黑泥,裙裾也有些湿迹,可裙身是干净的,可见甄文怡刚说的摔了一跤不可信。只是这人究竟去哪了呢,净房这宁远斋肯定有,别家小姐去了都很快就回的,哪里用得着去那么长的时间还把衣裳打湿了。 要知道平日里甄文怡是最爱惜衣物的,在家穿的和出门穿的衣物分得极为清楚,曾经还为了丫鬟把她的衣裳洗坏了硬是让那丫鬟跪在太阳下晒得晕过去。如果她没记错这葱黄绫布是上个月府里新分发下来,让她们做新衣用的,像这种本是准备过年的新衣,她穿出来应该会极为小心,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最重要的是,她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今天是贾府在清河城的第一次宴客,不仅是后院有女眷,在前院的男客更多,甄府的男人就都去了前院。 甄婉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没有办法开口问个清楚,就算她问了甄文怡也不会老实回答吧。轻轻移动身子往前挡了挡,将甄文怡藏在自己身后,暗暗祈祷别人不要发现甄文怡的异样,这场宴会能早早结束。 甄婉怡如此想,甄文怡更是想要走,她没想到他会这样大胆,敢到后院来约见她,只不过,他应该是极喜欢她的吧,才会那样的按捺不住,是不是?想这林子里的一幕,甄文怡不尽双颊菲红,满眼的春色若不是低着头只怕怎么也瞒不住了。 还好,这份折磨没有多长时间,宴会就散了,毕竟临近春节,家家都忙得很,能抽出大半天的时间来贾府已是极给脸面的事了。 第五十一章 旧 怨 回到府里,不等甄婉怡逮人问个清楚,甄文怡就快速跑回自己院子去了?33??而她又被四太太叫住一起回了寒香院。 退去披风,坐在烧得暖暖的内室里,甄婉怡也就放下了甄文怡的事,反正人安全回家就行了。现在还有要紧的事要做呢,“慧香姐,母亲这里可有什么吃食,快弄些上来,今儿可饿坏我了,以后再也不冬日里去别人家做客了。” 甄婉怡娇俏的样子让四太太一阵好气,笑道:“这去别人家做客还由得你选日子不成?七姐儿跟着一起去的,怎么就没见她跟你似的?” 甄婉怡嘟着嘴,看了一眼甄茹怡,笑道:“七姐本是想要说的,只是她脸皮子薄不好意思说,只得让我这个做妹妹的代劳,一并说出来了。难不成母亲您吃饱了?” 四太太睨了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不出声儿,甄婉怡就笑了出来,“嘻嘻,看来还是我最实诚,慧香姐,你多准备两份,我可是饿狠了的。” “灶上还热着鸡汤呢,奴婢给您们下几碗鸡丝面来。”慧香一边回话一边笑着出了门。 一听这话,甄婉怡只觉得饥肠咕噜,感觉更是饿坏了,拉着嗓子喊了一声,“好姐姐,你就快一些吧,记得加一些青菜进去。” 慧香速度还真不慢,才喝下一碗茶,面就端上来了,雪白均匀的面条,上面洒着一层鸡肉丝,浮着数片青翠的波菜叶子,飘来的芝麻油香味,只看着就口水泛滥了。看来材料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所以才能这么快做出来,母亲就是会调教人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院子里的人也能做到这一步。 吃完面,放下筷子的甄婉怡长舒一口气,“那满桌子的菜还不如母亲这里的一碗面香,只可惜了那么多的好饭好菜也不知道最终会便宜了谁去?” 四太太伸手点了点,“就你这份闲心。你们俩今天去了一趟贾府,可有什么看法?” 甄婉怡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甄茹怡。 甄茹怡揉了揉手绢,等了一会才道:“贾府很富贵,在清河城应该只有刺史府上能比吧?” 四太太摇了摇头,“不对,他们府上就是刺史府也比不了,说到贾府不只是清河城,就是在大周也是有名,清河贾府曾出过二十七名进士,到这代更是一门三进士,祖上曾官至尚书令,出过十多位京官,这些就是底蕴,这样的家世不要说甄府就是刺史府也是没有办法能比的。” 感叹了一会,又问道:“你们见过贾府的三位夫人了,都是什么印象?” 甄茹怡回答的速度更慢了一些,“大夫人端庄看着很是高贵,二夫人和蔼看着很可亲,三夫人,三夫人有些架子,看起来不大好相处似的。” 四太太一听这话,嗤笑一声,“贾府的三房只能称一声太太,叫不了夫人,以后不要叫错了。”贾三老爷只是同进士出身,一直在国子监任教,没有担任要职,所以三太太没有诰命在身自然称不了夫人。 甄茹怡点头应是。 甄婉怡笑道:“母亲与那三太太可是有旧怨?怎么你们一见面就有种分外眼红的样子?” 四太太自嘲的笑了笑,“可以说是旧怨吧。当年还在闺阁中时我与三太太就认识了,只是那时有就些相互看不习惯。我娘家与贾府三太太娘家都是商户,生意上本就有些龃龉,可不约而同的都想把女儿嫁进书香世家,等到说亲的时候更是斗得厉害,这旧怨便是那个时候结下的。 只是不知道贾三太太当年使了什么手段让贾三爷看中了,硬是求家里人点头娶了她,出嫁那日的十里红妆可风光了,京城里都在流传贾府是看中赵家的钱财才娶了人家闺女的,气得贾府都对三爷动了家法,也正是因此三老爷在会试的时候只考了个同进士回来,听说贾老夫人都气得病了大半年,后来贾老太爷硬压制着三爷留在京城教书,不让外放。” 甄婉怡笑得嘚瑟,“难怪母亲说三太太的积累人脉是经验之谈,三太太当场就变了脸色。” 四太太嗤笑一声,“没想到她那性子到现在还是没有变,喜怒这样浮于表面,只怕在贾府被吃得死死的吧。” 甄婉怡一回想只怕还真是如此,三太太本来要发怒的,可大夫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即就焉了。 “以后这贾府我们少去,她们府里最近只怕有得闹的。” 甄婉怡和甄茹怡对视一眼,甄茹怡直接点头,可甄婉怡忍不住好奇道:“有什么好闹的,不就是给她们家的四爷相看吗?今天一院子的待嫁小姐,还不够她们挑的吗?”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你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贾四爷原是三房的嫡幼子,却被过继到长房当嗣子了,如今这亲事想要成只怕有得闹腾,我们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甄婉怡直咂舌,这贾府还这样复杂呀,“母亲,贾府长房没有子嗣吗?” “原是有一个长子的,可刚成亲的那年就病故了,也没能留个子嗣,这样一来长房不就断了香火吗。于是贾老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就做主把三房的幼子过继给了长房,如今这嗣子考取了解元,前途不可限量,三太太还能坐得住?要知道她那长子到如今还只是个秀才呢。这次贾三爷的亲事只怕会成为她与大夫人之间的博弈之战,反正我们也不去奢求他们那样的家世,还是安安分分的待在府里做自己的事好了。” 甄婉怡赞同的点点头,那么复杂的家世,就算送到她面前,她也会绕道走得远远的。平常人家一个婆婆就已经要供起来敬着了,可她们家却有两个婆婆顶在头上,还是成见颇深各执己见的两个人。一想到与那样两个婆婆相处,甄婉怡就如同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忙一个激灵,饶了她吧,她可应付不过来。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甄文怡今天不正常的情况上去,随即又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她们这样的家世不一定入得了贾府的眼呢,更何是二房,甄文怡应该没有那么傻,飞蛾去扑火吧。 +++++ 这收藏一直没有增加呢,朋友们如果喜欢《荣华富贵!》记下点击加入书架哦! 第五十二章 看中谁 贾府自从除服之后就府门大开,四处走动得特别勤快,隔三差五的就能?33??到贾大夫人去哪家做客,邀了哪些太太小姐过府一叙之类的话。 甄府也接到邀函,只不过四太太都推拒了,最后就由大太太带着甄文怡去赴约。 甄婉怡听到消息时,甄文怡已整装出发,直追到二门处也没见着人影。 跟过来的甄茹怡笑道:“八妹妹去贾府是赴宴去的,又不是去遭罪,看把你紧张的,你就放心吧,有大伯母在,不会出事的。” 甄婉怡看了甄茹怡一眼,咬了咬嘴唇,暗自叹息一声,将心里的担心压下,挽着姐姐回了韵意楼,却让樱桃安排个小丫鬟去二门处守着,甄文怡一回来就请到韵意楼来。 这一等就等到日薄西山,甄文怡才施施然的走进韵意楼。一进门就解开披风丢给一旁的樱桃,歪倒在罗汉床上,丢了一个黑漆匣子给甄婉怡,“呐,贾大夫人送你的。说吧,你派人在门口堵我是为了什么事?” 甄婉怡打开匣子,只见一对湖珠簪子静静躺在红色绸缎上绽放着幽光,十分的漂亮。收起匣子,细细打量着甄文怡,一身粉色立领窄肩棉袄,衣领上绕了一圈白色兔毛,衬得她肤色白皙,樱唇红润,眼线迤逦自带一抹风情。紧身的棉衣包裹着凸凹有致的身躯,说出去应该没有相信她要等到翻过年才满十五吧。微微屈起的双腿笔直而修长,如今府里三姐妹,个头最高的就是甄文怡了,而且她腿特别长,穿起襦裙来摇曳多姿,极为漂亮,甄婉怡还没见过谁能穿得比她还美的。 “你今天怎么跟大伯母去贾府了?” 甄文怡睨了眼,一副我就知道你想问这事的模样,“怎么着,你和七姐不能去还不让我去呀?” 甄婉怡微微一皱眉头,“我好好跟你说话呢,你能不能别这样阴阳怪气的?” 甄文怡认真看了甄婉怡一会,这么些年,她大致也能摸清这个九妹的心理,平常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可心里却都明白着呢,只不过不喜欢跟人争而已。就拿过年选首饰布匹一类的来说吧,她总是最后一个选,而且不管什么颜色样式的留在最后她都笑眯眯的收下,从没计较过。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她有四婶补贴,甄婉怡才看不上府里分发的东西,可后来她却发现不管什么颜色的布匹留给她,她都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绣上几朵花几只鸟,或红一块青一块的拼到一起,或是加一条精美的襕边,穿出来即好看又别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这个妹妹不争是因为没必要,她真的不在意这些身外的东西。 甄文怡坐直了身子,“好吧,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甄婉怡也直接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贾大夫人这样到处请闺阁小姐进府叙话是为了什么?” 甄文怡嘴角一晒,说不出的好看,“这有什么不知道的,还不是为了贾四爷。”说到贾四爷,她神色明显要柔和一些,这样明显的变化让一直注视她的甄婉怡心中一惊。 咬了咬唇,“那你怎么看贾府的?” 甄文怡抬手扫了扫衣裙,眼睛在室内转了一圈,甄婉怡便对侍候在一旁的樱桃道:“你先下去,别让人进来打搅我们。” 等樱桃走后,甄文怡才道:“贾府很好,至少比我们府里要强许多吧。而且贾府还有一条家规,男子四十无后才可纳妾。” 甄婉怡显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件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条家规是贾老太爷在京城的时候定下来的,好像是在大爷去世后加上吧,你没看这一代的贾府男丁才四个吗,现在都只剩下三个了,诺大一个贾府还不如我们二房的人丁兴旺呢。不过,这样也好,麻烦事儿也少,活得省心。” 甄婉怡急道:“贾四爷是三太太的幼子,却过继给了大房做嗣子,这样还叫麻烦少省心?” 甄文怡看着甄婉怡着急的模样,笑着摸上甄婉怡的小脸,“九妹这般着急,可是在为我担心?” 甄婉怡瞪了一眼,往后躲开,没好气道:“我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 甄文怡还是快速伸手摸了一把,“九妹这皮肤嫩的呀,你以后还是少跟我站一块吧,没得把我比下去了。” 甄婉怡不自在的擦了擦被碰过的地方,“你正经点。我听母亲说这贾四爷的婚事只怕还要闹腾一阵呢。三太太肯定不会甘心她自己的儿子完全脱离她的掌控,而大夫人呢,她这样辛辛苦苦的培养出一个解元,更是不会放手,所以这贾四奶奶的人选只怕大夫人和三太太之间会有一阵好斗。” 甄文怡冷笑一声,“这还用你说,这事情清河城的大户哪个不清楚,可是,大家都明白的事,为什么还要一个劲的钻进去呢?哼,还不是冲着解元这个香馍馍去的,而且贾府世代为官,他家的底蕴有多深根本没有办法估量,反正我们这样的人家是不知道的,否则那刺史夫人也不会三天两头往贾府跑了。只过她们都看到了贾府的问题,却不清楚大夫人和三太太的心思,否则你以为我会去做这些无用功?” 甄婉怡还真惊讶到了,“那你就知道大夫人和三太太的心思?” 甄文怡一点甄婉怡脑袋,“你不会动脑去想呀?这两人都想把四爷掌控住,可四爷是个男人,一天能见面的时间能有多少?想要掌控四爷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好掌控的四奶奶,是不是?” 甄婉怡点点,这点她赞成,这叫曲线救国。 “可大夫人和三太太对于四奶奶的人选要求却不同。三太太出身商户,身份低微,所以她想要挑的人选只会选一个身份比她还要低微的,这样她才能抬得起头做人,以后好摆婆婆的谱。大夫人呢掌这么一大家子的中馈,她心里的人选就是要找一个听话懂事识大体的。”说完转了个身,对着甄婉怡细细打量,“你知道大夫人看中了谁吗?” 甄婉怡自然是摇摇头。 第五十三章 变 化 甄文怡笑出声,俯身撑在案几上右手点了点甄婉怡的鼻头,“就是你。?33?? 甄婉怡吓得猛往后一靠,眼儿睁得圆溜溜的,“胡说。” 甄文怡靠在案几上,笑道:“什么胡说,不信你去问你母亲。要不你以为四婶为什么会拒绝去贾府的?还不是不想让你掉入那个火坑去的。” “大夫人在除服礼那天谁也没叫到跟前说话,就夸了你一个人,只要长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呀。还有今天,贾大夫人偏偏就记得你没有去她府,特地让人送了这珠钗给你,这么明显的举动只怕傻子也知道了吧。没看刺史家的吴小姐这两天的那个打扮可清纯着呢,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你了保证瞪掉你这大眼珠子。” 甄婉怡没好气的推了推说话的人,“你怎么知道这珠钗就我一个人有?” 甄文怡怪叫道:“你不会以为贾大夫人是暗暗让人送上这珠钗的吧?” 看到甄婉怡点头后,才重重的叹息一声,“真不明白,四婶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养了你这样一个女儿的,六哥和八弟也聪明得很呀,我看四房就傻你一个了。” 甄婉怡嘟着嘴,“你就这样编排自己的妹妹呀,真是太没有爱了。” 甄文怡笑过后才道:“这珠钗是贾大夫人身边的嬷嬷追到门口送给我的呢,还当着吴夫人的面特地交待要亲手交给你,说大夫人对你很是挂念,要你得空就去陪陪她,那语气亲热得呀,真好比是送给女儿一般。” 甄婉眼神微闪,她可真没想过这一遭,她上头还有两位姐姐,再说她不到十四岁,压根就没想过这事会落她头上,不过现在细细一想,也不难理解了大夫人为何会做这样的选择了,她年纪越小越容易掌控不是,若再加上性子温和柔顺,就更好了。 不过,她的事自有四太太操心,贾大夫人打的这个算盘,还得四太太点头才行呢。只是没想到甄文怡竟也想嫁进贾府,“你怎么想要进贾符的呢?大夫人那里?” 听甄文怡说完,她倒是能理解贾三太太对甄文怡释放出来的好意了,父母都是庶出,房里兄弟又没有一个成才的,可谓是要钱没钱要才没才的一家,可上头却又有个官声廉洁的好祖父,有个举人堂兄,在一大批应选人中,名声最为不显,可又不能说是一事无成,真是再好也不过的。最起码在贾三太太看起来,她的出身是稳稳压甄文怡一头了。 甄文怡笑得高深莫测,“谁能指望她呀,只要她不强烈反对就行了。反正她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四奶奶,听话谁不会装,我不但可以听话,还能做到什么也不去争,她如今年富力强的,最起码有二十年好活,我现在就去争有什么用,我的战场在另一处呢。” 甄婉怡看着这个堂姐,只觉她说话的语气神态都极为魅惑,看得人不由自主的就定了神。 “八姐,你这说话的样子怎么……” 甄文怡一挑眉,感兴趣的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甄婉怡点点头,“好看是好看,可是,长辈们要是见到了肯定不会喜欢的,你可要留点神。” “你当我傻呀。知道我跟谁学的吗?”甄文怡眼睛亮亮,似乎急于和人分享她的秘密。 甄婉怡自然是摇摇头,这一年甄文怡已经不怎么来芷兰院上学了,十天半月的来一趟也是交几篇字给管夫子指点,不过,甄婉怡看过那字,进步了不少。 “你应该知道我父亲有一个外室吧?” 甄婉怡眼睛猛然睁大,都好久没听到那个外室的消息了,没想到再一次听到却是从甄文怡嘴里。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不但我知道了就是我母亲也知道了。只不过是管不了才装作不知道的。这大宅里的女人呀,就得学会装聋作哑,否则,只怕连条活路也难得有了。” 看着甄文怡小小年纪,正是青春少艾时期却作悲秋伤春之感,甄婉怡十分不习惯,“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甄文怡笑了笑,“我就是想去见见那个迷得我父亲神魂颠倒的女人到底有何神奇之处呀。原来也不过如此,只不过,那个女人说得对,男人都喜欢外表正经内在放荡大胆的女子,一个笑,一个眼神过去,他还不是乖乖的跟着你走。” 甄婉怡有些无语,这人也太大胆,她现在都有些怀疑她们两人谁是现代穿过来的了。 看到甄婉怡呆呆愣愣的样子,甄文怡笑出声来,“怎么了,吓到了。那女人还不只教我这些呢,还有更吓人的,我的乖九妹,要不要听呀?” 甄婉怡已经习惯了见到的女人都是一副温婉娴静如水的模样,以前的甄文怡就算不是完完全全的大家闺秀,可也会尽量压着自己的性子表现出贞静守礼的样子,怎么一段时间都被弄成一副妖娆的风尘女子的样了呢? 甄婉怡起身到镜台那里端来了一面琉璃镜,对着甄文怡,认真道:“八姐,你仔细瞧瞧你现如今的样子,觉得你这样好看吗?” 甄文怡真听话的左右打量,看得很仔细,半晌才道:“你这镜子可真清晰,是喻家舅舅送来的吧。我记得只有这么一面镜子的,四婶也给你了。” 看到甄婉怡点头后,才继续打量自己,用手在脸上压了压,又揉了揉,才道:“嗯,我觉得今天这妆容还行吧,毕竟才学着梳妆,不过细细看着好像水粉少擦了一点,看起来气色不大好,要是我能有你这肤色,我也不用学这擦香抹粉的事儿了。” 甄婉怡无奈至极,靠近指着甄文怡的眼角,“八姐,你可是甄府正正经经的大小姐,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又何必去羡慕那些秦楼楚馆的伎人,学得她们那一套风尘味呢?” 甄文怡疑惑地问道:“可是她们可以迷得男人有家不回,抛妻弃子,这样还不够让人羡慕吗?” 第五十四章 烦 愁 甄婉怡皱了皱眉头,她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这样的话题更是自己不熟?33??的。只不过,甄文怡这样明显被人带进了误区,好好一个小姐竟被教成了以色侍人之物。 “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是这样的。再说了,不管那些伎人怎么美丽诱惑人心,你可曾见过有谁当了正房太太的,就说你认得的那位,不也只是个外室吗?二婶不答应她就进不了家门,她生下的孩子也只能躲藏着过一辈子,就算最后她能进门,也只是一个妾,要在正室面门端茶倒水,伏低做小,你还觉得这样的女人好吗?这样的女人哪能得到夫君真心的敬重呢?以色侍人着,色衰而爱驰,那些大宅后院的姨娘们不都是如此的吗?娶妻娶贤,纳妾才选色,你看那么老爷们一个姨娘接一个姨娘的纳进府来,可曾见过有人隔三差五的换主母的?” 甄文怡歪着头想了半天,“你觉我这样不好?” 甄婉怡摇摇头,“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个样子,明艳大方得体,要多美就有多美。不说甄府就是整个清河城都没人比得了你的。” 甄文怡笑得异常开心,“九妹,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你这样真好。”后面一句说得非常的轻,轻得甄婉怡都没听清楚。 看着甄婉怡困惑的眼神,甄文怡笑得非常的愉快,可内心却如同喝了一壶莲心茶,在这寒冬都透着一股子凉。她真的很好,似乎这世上在她眼里都是美好的,没有红尘的俗事去沾染她,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得悠然自得,肆意潇洒。 这样的幸福甄文怡是永远也体会不到,她的世界里从小就知道一件事,想要得到什么就得自己去争,自己去抢,天上是不会掉馅饼下来的。 二房看着人多,可老太太不待见她们,大太太就想着法儿克扣二房的东西,母亲那里都没有,她这个最小的女儿更是难以得到了,以前她总是会为了一点点儿事就大发脾气,明明和自己玩得要好的九妹,也只是因着一件新衣红了她的眼,难忍妒意的便错手推了一把。不过回想起来,若不是那一次摔跤,四婶也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请了先生和绣娘进府吧。她也不会学着收敛自己,慢慢控制自己脾气,学会想问题的吧。 看着这个妹妹,只有她,一直都没有变,也不能这样说,变也有变,只不过她的纯真还如年幼时一样美好,安静祥和,她身上有她所羡慕的一切,一切。不过,终究是同人不同命,她享不了甄婉怡的福,她只能走自己的路,父母都靠不住,她还能靠得住谁?只有自己而已。如今这个机会难得,舍命一博也许能博个好前程出来,甩掉二房那些沉重潮湿的包袱。 甄婉怡静静的看着甄文怡陷入自己的沉思里,浑身散发着悲伤。她也有一些难过,同是甄府的孙女,可过的却不是一个等次上的生活,她虽没有亲见,可从细枝末叶上也能看出一些问题来。老太太不待见二房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大奶奶也跟着大太太一般看菜下饭,想着法儿的为难二房,这让她很是心痛。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家人,为了黄白之物去斗个你死我活的,有意思吗?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会比一家子平平安安和和乐乐的更重要吗? 她为此气愤过,甚至想要去帮忙的,可却被四太太挡了下来,只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二婶若不是想占尽便宜,又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一副模样,有因才有果的,你小孩家家的就别参合到这种事里面来了。” 为了母亲的这翻话,她后来也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她那个二婶还真不是一般般的不好相处,明明府里四季都有发新布匹,可她每到过年过节时都要穿以前的旧衣裳,弄得人人都往她身上打量,她却一副愁大苦深的模样,好似极为委屈似的。在长康院里吃了什么菜,总是极为夸张的说了一遍又一遍,好像送到她房里的饭菜都是残羹冷炙一般,长此以往,有谁会真心待她?若是自己,只怕也是做不到的吧,果然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甄文怡回过神来,看到甄婉怡也撑着脑袋在沉思,还一脸的悲意,忙趋身上前揉了一把,“在想什么呢,愁成这样?” 甄婉怡使劲挣脱出来,“哎呀,我这脸都被你揉坏了。还能想什么,还不是替你着急,你说说你,这么大胆的事儿二婶知道吗?还有你都是怎么跟外面那女人接触的?” 甄文怡伸了伸懒腰,“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可是累了一天了,就不跟聊了,回了。” 甄婉怡反应快速的拉住人,“都这么晚了,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不了,我还没回院子里就直接来了你这,再待下去,只怕我母亲要上门寻人了。好了,走了。”甄文怡说完,整了整衣裙,拿起披风自己戴好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甄婉怡呆呆的坐了半晌,心里说不清的味道,好像这两年里姐妹间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似乎每个人都很忙,只有她是最闲的一个。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这个世界对女人极其不公平,将她们束缚在这小小的三尺庭院里,终日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将家当旅店的男主人累极时回来休息一下,偶尔有了闲情还会带上一两个小妖精回来给你添加负担。 这样的日子是甄婉怡不敢想像却又不可避免的,她无处可逃,只得懦弱的躲在母亲的身后,贪心的想要多享受几年自在的时光,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甚至有一种深深的惧怕,她想要一直保持着闺阁里的生活,不受外界的打扰,甚至自欺欺人的将自己关在府内,不去接受外面的事和人,以为不出去走动就不会被发现,这样她就可以一直留在父母身边。 可贾大夫人这次的举动惊醒了她,原来不管怎么样,到年纪了就会被关注,亲事就不可避免的提起,她还能躲得了多久呢。 第五十五章 来 信 没等到贾府四爷的亲事定下来,北边的战事终于走到了尾声,前太子耗?33??十五年,终于将皇城攻破,逼得康帝带着一众妃子皇子聚在乾明殿,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这座建成三百余年居住了近百位皇帝的宫殿,就这样被一把大火烧成了灰烬。听说那场大火映红了半个皇城,许多年迈的老臣跪伏在地,对着皇城的方向失声痛哭,不知道是在缅怀逝去的皇帝还是在为自己的前途忧虑,或者也是在可惜这座已成为历史的宫殿,可惜这座世代相传的至高无上的权贵之所,就这样灰飞烟灭了。 伴随着前太子登基的消息传来的还有一个个臣子的剿杀,似乎每一个被杀的臣子都有极其该死的罪名,可是,刚刚坐上皇位就这样急着排除异己合适吗? 当然这样的事还轮不到甄婉怡也操心,她也只是在甄家几兄弟争论得面红耳赤时旁听两句罢了,只是奇怪慕子归最近消失了,也许也在忙他的终身大事吧。 这一日,四老爷拿着一封信带着甄家两兄弟急急回到寒香院,甄婉怡也被慧香请了过去,十分着急,催得甄婉怡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跟着走了。到了寒香院才知道,原来四太太接到了近两年没有联系上的京城的来信,只是看完信的四太太跟以往的高兴的模样大为不同。等候在一旁的几人都发现了四太太的异常。 四老爷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四太太忙将信一叠,困惑道:“没事,大哥来信说大嫂会带着珍娘来一趟,信送出来的时候,大嫂和珍娘也动身了。” 四老爷微微皱了皱眉头,“可别是京城里出了事吧。” 四太太听了脸色白得吓人,甄明杰赶紧说道:“舅舅只是一介平民,能有什么事。如今陛下初践祚,正是安定民心以求平稳的时候,京城里怎么可能会乱起来。” 许是甄明杰沉着的神情极具说服力,四太太神色明显松了下来,可是甄婉怡心细的发现,甄明杰的嘴角一直抿得紧紧的。 “老爷,明儿开始你就派人去渡口那等着吧,这年关头的,大嫂和珍娘两个人过来,真让人不放心。” 四老爷点点头,“夫人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我,明天开始我就安排人十二个时辰不休息的守在渡口,只要是从京城坐船过来,就不会错过。” 四太太一听马上急了,“要是大嫂不是坐船过来的怎么办?” 四老爷笑了笑,“那我再派人去北城门那里守着,总之不会错过就是了。” 四太太还是不放心,“我让黄嬷嬷去渡口守着吧,别人怕是不认得大嫂。” 四老爷点点头,“行,我在外院也派个人去。” 后来又商量了一些喻夫人来住时要住的院子,指派了丫鬟去收拾,忙到晚间才一起去长康院请安。老太太听说亲家舅夫人要从大老远的京城过来时,高兴得合不拢嘴,吩咐大太太细细照顾着,走之前又再一次叮嘱着。 四太太带着甄婉怡走在后头,“婉儿,你看你祖母刚才是真高兴吗?” 甄婉怡点点头,“高兴呀,我看祖母的笑一直没停过呢。”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你呀,这般粗心可怎么了得,以后看人做事说话要多留一个心眼,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往往体现在小处上。你再细细想想,母亲是怎么吩咐莲香的,你祖母又是怎么吩咐你大伯母的?” 甄婉怡知道四太太这是在指点她管家之道呢,便静下心来回想对比着,这一比还真看出名堂来了,四太太吩咐莲香去汀香院打扫的时候,让黄嬷嬷开了库房,将过年时才摆出来的一对豆青色敝口官窑梅瓶拿了出来,还拿了两匹上好的丝缎让人赶做出幔帐来,连罗汉床上的厚棉垫子也要重新做一个。更不要说从明天开始房里要每天烧碳烘热,采摘新鲜的花卉放进去。 可老太太那里只是叮嘱大太太两句,好好招待,至于怎么招待则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多说。而以大太太的为人和小心思,甄婉怡几乎可以想到她的招待会是多么的“热情”而简单:一顿丰盛的洗尘宴,干净而冷清的客房。 “母亲,你还真是厉害,把什么都安置好了。” 四太太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世人都说抬头嫁女,低头迎媳。可是,这两家若是相差太过悬殊,另一家必定会受人冷眼的。这么多年了,我也早就习惯了。不过,说起来,你祖母这次的反应算是好的了,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哪怕住得近,可实际上你大舅母进府来探望我的日子也是极少的,而我也难得回娘家一趟。”这话说起来极为伤感,四太太那样坚强的一个人都语带哽咽。 歇了一会才道:“好不容易,你六哥终于有出息了,你母亲我在甄府也总算是能抬起头来做人了。” 甄婉怡替母亲心痛,“母亲,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四太太转过头,认真的看着甄婉怡,“婉儿,母亲不是不想让你去嫁那高枝,只是,那需要付出的实在太多了,也太辛苦了。母亲苦了这么些年,委屈了这么多年,实在不忍心你去过那种看人脸色行事,做低伏小的日子,你能明白母亲的苦心吗?” 甄婉怡头脑总算灵光了一回,原来四太太怕她对贾府一事看不明白,心里转不过弯来呢。心下一暖,母爱,原来这么细微柔腻又无处不在。“母亲,您就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了,女儿的事一切都听您的,您说谁好女儿就嫁谁,不管他是皇子还是乞丐,女儿都不怕。” 四太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一推甄婉怡脑袋,“你个油嘴皮子,这混话也敢说出来。我呀,即不求那泼天富贵,也不求官身家世,只求那人对你一心的好就足够了,你只要平安快乐,母亲就无所求。” 甄婉怡鼻子酸涩,眼睛更是刺得疼,含着泪哽咽道:“母亲,女儿会的。有您帮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一定会是最好的。” 甄婉怡说完便是一行清泪坠下,她再也不害怕不徘徊了,有这样一心只为女儿幸福做筹划的母亲在,还会有什么事难得到她呢? ++++ 谢谢过期的米粉的评价票!如果喜欢《荣华富贵!》记得收藏哦,最近收藏都没怎么动呢。如果有推荐票也请投给《荣华富贵!》吧,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五十六章 远客到 腊月二十,伴着细碎的雪花,甄婉怡扶着四太太高一脚低一脚地冲冲赶?33??二门处,只见一群粗壮仆妇围着十几个箱笼挤得密不透风,其中传来黄嬷嬷高昂的声调,“都给小心仔细了,这里面可是舅太太从京城带来的东西,可得轻手轻脚了抬。” 几个婆子恭敬的回道:“哎呀,我说黄姐姐,我们这些人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您呀,只管在一旁看着,我们定将这些箱笼全囫囵儿的搬到四太太那去,就算这里头装的是箱豆腐,我们也包管四太太喝不成豆花。” 说完就招惹来了一阵大笑,黄嬷嬷眼尖看到四太太后,忙道:“都动作快点,快些搬走好让四太太给发赏钱。” 等搬箱笼的仆妇走了后,黄嬷嬷迎上上来,“太太,舅太太和表小姐到了。” 黄嬷嬷身后正站着的圆脸妇人,一件青色兔毛披里隐隐露出蓝色素绒绣花袄和黄色的五蝠纹团花的锦边,身后站的一个戴着银色锦缎披风的少女,十五六岁光景,婷婷玉立,甄婉怡脑海里突然浮出一句话: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虽从没见过这位表姐,可这一眼,甄婉怡便喜欢上了。这也许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吧,有的人需要相处了许久,彼此磨合,才能处得愉快,而有些人不需任何言语,只一眼便仿佛相识经年。 甄婉怡有这样的感觉,头一回见姑母家表妹的喻悦珍心里的紧张在见到真人的那一刻平静了下来,看到与祖母极为相似的面容,喻悦珍才真正有种见家人的感觉。更何况小表妹一脸和善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可亲。 四太太的眼光在两人脸上不断的穿梭,眼泪珠子止都止不住,喻大太太也是双眼泛红泪珠盈盈。 “大嫂。”四太太哽咽出声,像一个受尽了委屈急于向长辈撒娇的女儿。 喻大太太毕竟年长许多,很快便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四妹,好久不见了,这些年都还好吧?当年你刚生下双胞胎就回了这里,可担心死我们了。母亲一想起这事就流泪不止。” 四太太更是伤心,“大嫂,我母亲还好吗?父亲呢,还有大哥,二哥,二嫂,三哥三嫂他们都好吧。” 喻大太太僵了一下,才道:“还好,还好。” 四太太只顾伤心激动去了,并没有注意到喻大太太突然变了的神色,可一直在观察的甄婉怡看到了,心下咯噔一下,蒙上了一层阴影,难道外祖家真的出了事? 喻太太说完,拉了身后的人一把,“四妹,这是三弟家的珍娘。” 四太太不等喻悦珍拜下去,忙了起来,褪下手腕上的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套在喻悦珍的手腕上,“好孩子,快些起,快让姑母看看,姑母当年离开的时候你还在奶娘怀里呢,没想再次相见竟长得这样标致了,像三嫂多一些,特别是眼睛。”后一句是对喻大夫人说的。 甄婉怡看着一直处在激动中的四太太,明白想让母亲记起她来只怕还有一顿好等,便上前两步,“外甥女婉怡见过舅母,表姐,给舅母请安。” 喻大太太也是一把抓起甄婉怡,褪下手腕上的一对嵌宝石祥云纹金镯,套进甄婉怡的手腕,“好孩子,当年你离开京城的时候刚满百日呢,没想到出落得这样清丽无双了,四妹你真是个有福的。” 四太太还在一个劲的抹眼泪,与她平日的精明相差实在太远了,不过,由此也能看出四太太以前与娘家嫂嫂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甄婉怡只得上前打断四太太的感动,“母亲,这里天寒地冻的,舅母和表姐想必也是累极了,不如我们先回屋里再详谈吧。” 喻大太太也点头道:“正是呢,四妹先带我们去梳洗一下,等会还要去拜见亲家老太太呢。” 四太太深吸几口气,拭了拭脸,笑道:“看我,还要孩子来教怎么待客了,大嫂,珍娘,我们先回屋去。” 一行人迎着寒风往汀香院走去,来时只觉刺骨的湿冷也在四太太兴奋的笑颜里变得温柔和煦起来。 汀香院屋内暖意浓浓,众人去掉披风,被四太太指派过来的莲香速度带着人送上热汤供喻大太太和表小姐洗漱,刚刚收拾好,门帘被掀起,甄明杰带着甄修杰走了进来,离开京城的时候,甄明杰已经六岁能记事的年纪,对这个疼爱他的舅母还是有些印象的,一进来就跟远来的客人见礼。 喻大太太自然欣慰,起身忙拉起两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看了又看,一副慈蔼得不行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的模样,“好孩子,都这样大了,听说明哥儿都成举人老爷了呀,真是好,如今你总处是有出息了,你母亲也算是熬出头了。修哥儿你也要参加明年的童试呀,四妹,你又要出一个进士之子了。” 一番话说得甄家两兄弟羞涩得红了脸,特别是甄修杰,最近看到他的人都会说四房又要出一个进士了,他初听这话时还洋洋自得,可久了就心头乱烘烘的,特别是童试越近,心里越加烦燥,弄得现如今的他最怕听到这样的话。只这从没见过的舅母这样说他又不能反驳,便垂着头躲在了哥哥身后。 “来,见一见你表妹珍娘。修哥儿要叫表姐哦。” 在喻大太太的打趣引见下,甄明杰长身一矮,老老实实见了一礼,眼珠没有乱动丝毫,“表妹安好。” 甄修杰倒是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会,才道:“见过珍表姐。” 只看甄修杰认真的模样,甄婉怡就知道他是接受了这个表姐的。别看修哥儿表面大大咧咧的好像根任何人都自来熟的一样,可要让他接受一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能这样认真的见礼问候,至少说明他对珍娘的第一印象不错。 倒是喻悦珍见礼的时候羞红了脸,长辈在场又不好退下,见过礼后只得眼观鼻鼻观口的坐在那里,听着主位上的两人说话。实际上都是四太太一个劲的发问,喻太太不停的回答,偶尔参杂着喻大太太问甄家两兄弟的声音,一片和乐融融的样子。 第五十七章 亲 事(一) 去见老太太的时候,四房的人都陪了去,就连四老爷也推了差事提前回?33??,陪着岳家大嫂一起去见母亲,可算是给四太太长脸了。 大家都在长康院用的晚膳,不出甄婉怡所料,晚膳极为丰盛,前一段时间张家舅爷送来的野味今天的席面上都看到了。 回汀香院的路上,喻大太太还对着四太太感叹道:“老太太看起来变了挺多呀。四妹算是熬出来了。” 四太太笑道:“都这么多年了,再说如今的甄府也不比以前了,老太太还算不糊涂。” 喻大太太拍了拍四太太的手,“只要你过得好,我们就放心了,想当年你跟着甄家离开京城时,母亲是多么想把你留下呀,若不是怕你家老太爷固执,只怕都要开这个口了。不过,在这里也不错,不像京城,这几年可真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一不小心睡熟后府里就进了陌生人。” 四太太安慰着:“如今总算是否极泰来,新帝登基就稳定下来了。” 喻大太太皱着眉头,“是呢,会好起来的。” 甄婉怡陪着喻悦珍走在后头,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前头大人的交谈,甄婉怡越来越觉得京城喻家出事了,这马上要过年了,喻家大太太带着侄女不远千里前来投奔,肯定是有问题的。更何况大太太掌着喻家的中馈,从四太太口里甄婉怡可是了解到,在京城,喻家的人情往来可不比清河城的甄府少,主管太太这个时候出门,一定是出了大事。 喻家的麻烦是什么别人都不知晓,只是暗自揣度。而在喻大太太和四太太关在房内细谈了半天的后,四太太眉头便紧皱了起来,人也开始变得焦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年初一的早上,甄家男人都去祭祖,长康院只有甄家的几个女眷时,四太太开口了。 “母亲,这翻过年,明哥儿可就二十,要行加冠礼了,那终身大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老太太对此极感兴趣,听了这话忙坐直了身体,“哦,老四媳妇可是有人选了?” 甄婉怡也瞪大眼睛看向四太太,连甄文怡使过来的眼色都没看到。 四太太笑意浓郁,“按礼明哥儿这事是早该定下的,那他去年中试的时候也可以来个双喜临门了。只是,谁知道他出门游学一走就是三年,这亲事就给耽搁下来了。去年到处相看,可就是没碰上个中意的,可巧了,年前我娘家大嫂来了,更巧的珍娘也过来,我那侄女母亲您也是见过的,那模样儿媳妇就不说了,放在我们清河城可是一顶一的好。那性子,更是没话说,您说,这是不是缘份呀!” 老太太皱着眉头,脸拉了下来,有些不高兴的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眼帘下垂看着堂中一块绣着飞禽走兽的青蓝地毯,一声不哼。 四太太也没在意,继续道:“当年明哥儿童试后就想着先帮他看定了,儿媳为此还特意去白马寺求了一签,到如今那签文还留在儿媳奁柜里呢。那签文上可是说了:几年久坐少人招,他日枯枝长嫩条,自是有缘千里合,无缘对面路迢迢。这说的可不就是珍娘了,这么些年都没相中,偏偏这个时候珍娘就来,可不是正合着千里姻缘一线牵吗?” 老太太听到儿媳连白马寺的签文都拿出来说了,不得不重视起来,只是,要让甄府目前最有前途的孙儿去娶一个商户家的女子,她还是不乐意。当年四儿学问不如他三哥,几次不中,也相不到个好人家,当时她就是看中喻家的财势,才会点头让喻家的女儿嫁进府,这妆奁确实不少,可也没她什么好处。现在再让她点头答应娶一个喻家的女儿做孙媳妇,她打从心底是不愿意的。 “就算是要找一个岳家远一点的媳妇,也不用到京城去找吧,隔这么远以后多麻烦呀。再说今年明哥儿就要参加会试了,是不是等会试之后再讨论这个事情?” 四太太笑容不变,“母亲,再等下去可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再说去年明哥儿乡试只得第十名,若是今年会试不中那怎么办,难不成不中进士就不成家了。再过几个月明哥儿可就要加冠了,他这个年龄还没说亲可真不多了,您没看贾大夫人见天的见客吗,还不是被贾四爷给愁的。如今清河城稍稍有名声的姐儿不都跑贾府热闹去了,就是张家舅母她们跑起来也勤快着呢。” 一番话说得老太太拳头紧握,这四房出了个举人,气焰可是越来越高了呀。 “明哥儿是你儿子,这儿子的终身大事被耽搁了自是你这个做母亲的责任,但也不能因此就随随便便找个人来配,我们甄府怎么说是一个书香世家,世代清白的,这媳妇人选可马虎不得。便何况明哥儿前途不可限,这六奶奶的人选更是要慎重,不是随随便便的身份都可以的。” 甄婉怡眼睛猛地一睁,暗道要糟。四太太对娘家的感情有多深,就有多维护。她选在大年初一清早这样一个举家团聚的时间来说这事,肯定是想把这事给敲定,只是,想一次就定下来,是不是有些急躁了? “母亲,祖母,今儿可是大年初一,等会指不定就有人上门来拜年呢。六哥这事反正一时半会的也定不下来,不若以后再详谈吧。”甄婉怡轻声说完,给了四太太一个眼色。 还好,四太太这么些年对这些子明陨暗贬的话早已免役了,更何况她心里也透亮着呢,只要自己打定了主意,她就不信别人还真能阻挠不成。 “婉儿这话也有理,这珍娘也只是我看中了而已,还没跟我大嫂说呢,母亲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可千万别说去,省得珍姐儿难做。” 老太太听了这话脸色倒是缓了缓,她原先还以为是喻家得到明哥儿中举的消息,就想了这个主意,直接把人都给带过来,想逼迫她们答应,这听儿媳妇一说,原来人家没这个意思,全是儿媳妇自己心头热呢。 “那是当然,这没影的事自是不会拿出去说的,刚好最近过来拜的人也多,我会好好儿挑一挑的,怎么着也要找一个与我们明哥儿相配的奶奶出来。” 第五十八章 亲 事(二) 关于甄明杰的婚事,四太太与老太太的第一次会谈没能谈出个结果来,?33??太太便有些急了,这时甄婉怡劝起了自己母亲。 “母亲,您就是想让珍姐姐做我的嫂嫂,也用不着这么急呀?” 四太太愁眉不展,“你不懂,珍娘和你六哥的婚事必须尽早定下来。” 甄婉怡疑惑道:“是不是舅舅家出带了呀?” 四太太一惊,随即道:“小孩家家的,胡乱说什么呢,你快些去寻你珍姐姐玩吧,母亲还有事要做呢。” 甄婉怡嘟着嘴被赶了出去,心里越发肯定,京城舅舅家一定是出了事了,这样一想,心里便有如猫挠,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呀,弄得珍表姐非要嫁到甄府里来,难道是珍表姐以前定过亲,为了逃避亲事才跑到清河城里来的?一想这里,甄婉怡忙摇了摇头,不可能,四太太对甄明杰的多看重,她不可能做出自毁儿子前程的事。 还没等甄婉怡查到原因,远在京城的新帝开年的第一道旨意被驿站快马送到各地府衙,总共说了两件事:第一是今年的会试科举推迟到五月二十一日,京城加开一次恩科在三月举行乡试,考中的举人再与各地的举人一起参加五月二十一的会试,原因是因去年的战争围困京城,京城并没有举行乡式。 第二件事就是制定了一条新的律法,凡大周良籍女子年满十六必须成亲,官籍女子十八必须成亲,否则将由官媒进行婚配,寡妇守制不再修建牌坊。 这则旨意是宗帝初七亲自下达的,举国皆动,而这两道旨意都与甄府息息相关,喜的是甄明杰仍可参加会试还比往年推迟了两个月。愁的是甄府待字闺中的女儿可有三位,甄茹怡更是在三个月后就要满十六岁了。 听到这则消息的雪姨娘当场就哭了出来,身子一矮就跪在了四太太跟前,“太太,奴婢求求您,救救七小姐吧。” 本还在发愣中的甄茹怡见了,眼皮一垂,微微转头看向门口方向,脸上闪过一丝悲切。 甄婉怡见了忙上前拉雪姨娘,“姨娘,你快些起来,这旨意才传过来,官府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执行得下去,再说家里还有祖父、父亲在呢,他们不可能置七姐不顾的,你先别自个吓自个了。” 雪姨娘抬起挂满泪珠的脸,不再年青的皮肤的暗淡发黄,可脸上露出的神情却是真心实意的,甄茹怡是她唯一的至亲之人,也是这一辈子的指望了。 四太太揉了揉太阳穴,扶了一把,见雪姨娘起身后才道:“你这也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子沉不住气,连婉姐儿都明白的道理,你反而犯糊涂了。茹姐儿的事有我和老爷相看呢,再说年前也看得差不离了,本想等过完上元节再与你商量的,不过,看你这样子,现在就跟你说了吧,正好,茹姐儿也听听,了解一下。婉儿,你去小厨房端些点心过来。” 甄婉怡嘴一嘟,知道四太太这是想避开她呢,忙撒娇道:“母亲,您就让我听听吧,说不得我也能帮着出出主意呢,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雪姨娘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平日里甄茹怡都是四太太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没见她有过不同的意见,如果有九小姐在一旁,说不得还真能提出些意见来。由是在一旁忙道:“九小姐人最是聪慧的,听一听也好,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四太太看了甄婉怡一眼,点点头她额头。 甄婉怡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忙笑道回到位置上坐好。 四太太整了整头绪,才道:“去年到是想看了不少,最后对比出来了三家,还算不错。一家是吴刺史家的庶子四少爷,今年十八岁,长得一表人才的,今年会跟修哥儿一起参加童试,兴许以后就是秀才了。第二家是城北张夫子家的公子,今年也是十八岁,去年跟明哥儿一起参加的乡试,虽是落了第,不过听说学问很是不错,有他父亲督促着再努力个三年,下一科的举人老爷就十拿九稳了。” 顿了一会,才又犹豫道:“这第三家,雪梅你也认得,是张家舅老爷家四表妹的儿子,去年乡试中了举人。” 四太太提出的人可都是各有利弊的,吴刺史家有权有钱,庶子成亲后就可以分家,只不过这个四少爷都十八岁了还没个功名在身,怕是个纨绔子弟,太不可靠了。而那个张家公子,这从没听过,名声不显。至于张家舅爷家的那个表小姐的儿子,唉,一想起张家那庞大的人口,甄婉怡就犯头痛,真真是没映像呀。 雪姨娘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太太都见过了吗?您觉得人怎么样?那些太太好不好相处?” 四太太端起茶喝了一口,抿了抿嘴,才道:“这三人里,吴家四少爷贵气,张公子老实,齐公子温文有礼,至于刺史夫人你也是见过的,很娴良的一个,府里头也算干净。张家人口简单,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了,张太太和蔼得很,说话细声细语的,也读过书,好相处。至于张家四表妹家,你应该也听说过,那姑爷被征兵之后就没了音信,听说是战死了,这么多年就四表妹一个拉拔着孩子长大,好算是个出息的,年纪青青就中了举人老爷。人也孝顺,听说在家什么活儿都抢着干,那张家四表妹可是见了人就夸的。听说想与她家说亲的可是不少,只不过,张家四表妹眼光高得很,所以才迟迟没定下来。” 雪姨娘想了半晌,“这张家四表小姐奴婢倒是有些映像,挺精明厉害的一个人呢。” 四太太接话道:“不精明厉害,她一个寡妇能拉拔大这样出息的一个儿子?”说完又等了一会,才道:“雪梅,你可有看得中的?” 雪姨娘一个哆嗦,忙垂了头,脸色变了变,“太太,这给小姐选亲事哪有奴婢说话的余地,一切凭太太吩咐就是。” 四太太看着眼前低垂的发髻,暗暗叹了一口气,抿着嘴不再说话。一旁的甄茹怡两相打量,手里的丝绢卷成一团,正如她那乱糟糟的心绪。 第五十九章 亲 事(三) 甄婉怡将三人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低叹一声,“母亲,这张公子和齐?33??子不是和六哥同科吗?说不定六哥正认得呢,不如去问问他?” 四太太瞪了一眼,“胡闹,这妇道人家的事怎么能去麻烦你六哥,再说明哥儿正在苦读,为三个月后的进京赶考做准备,这个时候怎么能分心去顾旁的事?” 甄婉怡嘟了嘟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身边甄茹怡的眼色后,最终咽了下去。 等出了寒香院后,甄婉怡拉着甄茹怡,靠近轻声打趣道:“七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六哥打听清楚的。要是七姐有什么想问的,可得快些告诉我哦。” 甄茹怡羞红了脸,“你这丫头,竟说胡话,看我不告诉母亲,让母亲罚你。” 甄婉怡眼睛一瞪,怪叫道:“好呀,我好心帮姐姐的帮,姐姐竟然不领情,那行,这事儿呀我就不管了,管那张公子是不是个麻脸,还有齐公子会不会是个跛子呢?” “又在胡说,若是跛子怎么参加科举的?” 甄婉怡听了一阵怪笑,凑近甄茹怡的耳边,“哟,原来七姐是相中了齐公子呀,你早说吗,好让母亲尽早给你定下来呀。” 甄茹怡吓得白了脸,忙左右打量。 甄婉怡见了忙止住笑,安慰道:“七姐,你别怕,没事的,这附近没人呢!” 甄茹怡红了眼睛,“妹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若是让人听了去,岂不是要害死我吗?这男婚女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容得自个去挑的,是好是歹不都是命里注定的吗?妹妹切莫再如此说了,否则姐姐真没脸活了。”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哪有这样严重,我也只是打趣话而已。再说,这男婚女嫁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不是让我们盲婚哑嫁呀。母亲这不是都带着你去见人了吗,我就是想知道姐姐究竟是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家,说出来我们好照着这样子的挑呀。” 甄茹怡神情复杂的看了眼甄婉怡,长叹一口气,这四太太虽说是带她出去相看,可更多的是让别家太太相看她。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女,母家不显,下面还有一个年岁相近的嫡妹,怎么可能相看得到好人家呢?还记得齐太太打量她时那满是挑剔的眼光,如果在场的是婉怡,她肯定不会如此了吧。 “妹妹,你就别管这事了,是福是祸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信命也认命。” 甄婉怡皱了皱眉头,不明白甄茹怡这丧气模样是为何而来,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去向甄明杰问个明白的。 想做就做,姐妹俩一分开,甄婉怡就往筠院走去,正好看到李安走过,忙问道:“李安,我六哥可在房里?” 李安笑着行了一礼,“原来是九小姐呀,六爷正在书房里,刚巧慕公子送书过来,六爷正在书房相陪呢。”说着把手里的一刀纸递了过来,带上讨好的笑,“这是六爷吩咐要的浣花纸,就麻烦九小姐帮小的带过去吧,小的还要去厨房端些点心过来呢。” 甄婉怡接过浣花纸,无所谓道:“行,我帮你带过去就是了。如果大厨房没有新鲜的你就去我那里一趟,让樱桃给你做两样热腾的点心送过来。” 李安一听,眼儿都眯成了一条细缝,“那敢情是好,九小姐房里的点心可是出了名的好吃,这下小的也有口福了。”说完,就小跑步出去了。 甄婉怡拿着浣花纸,敲响筠院书房的门,等里面传来甄明杰的声音才走了进去。果不其然,除了甄明杰还有慕子归也在,慕子归歪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靠着大迎枕,一手拿着书,一只手伸出靠近火盆烤着火,看起来分外的慵懒, 见都是熟人,甄婉怡也讲究太多,直接将浣花纸放在书案上,“六哥,这是你要的浣花纸。” 甄明杰放下手里的新手稿,笑道:“这个李安,可是又偷懒了,怎么让你送了过来?” 甄婉怡帮口道:“六哥,你可别冤枉人,李安是给你们弄吃食去了,所以才让我顺带拿进来的,刚好我也有事要找你。” 甄明杰起身离开书案,走到罗汉床旁,在慕子归的一侧坐下,而慕子归也收敛了原先的姿势坐着笔直。 甄婉怡也跟着走到甄明杰下首坐在锦杌上。 甄明杰率先开口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甄婉怡看了一眼慕子归,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慕子归倒是有眼色,随即起身,“谨言,九妹,我出去透下气。”谨言是甄明杰的表字,中了举人之后,就代表着长大成人了,在年底的时候,老太爷就送了他这个表字。 甄婉怡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慕子归出去后,甄明杰敲了敲妹妹的额头,“你呀,竟是胡闹,有什么事还得避着人说不成?” 甄婉怡咬了下嘴唇,“我也不知道要不要避着人,不过事关七姐的终身大事,又还没个准信的,想来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甄明杰坐直了身子,“七妹的事?怎么了?” “六哥,你认不认得一个张姓的公子,家住城北,父亲是夫子。还有一位姓齐,家中只有一个寡母,是张家舅爷那边的亲戚。” 甄明杰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认到是都认得,不过张公子不太熟悉,没什么交情。齐公子倒是还说得上话,人不错,上进,学问也好。” 甄婉怡只觉满头黑线,这甄明杰和四太太一样,说起人来只管学问怎么样。这成家又是不是靠学问过日子,最重要的还是看人品好不好。 “那,那个齐公子性格怎么样?可喜欢结伴去那些风雅之处?身边可有通房妾室?他母亲为人怎么样?街访邻里都怎么评价她们母子的?” 随着甄婉怡越问越多,甄明杰眉头越来越紧,张了张嘴,又闭上,神色古怪的看着己家妹妹。 甄婉怡莫名,“怎么了?你都不知道吗?像你们这些自命风流才子的不是都喜欢把那样秦楼楚馆称之为风雅之处吗?那齐公子可有常去?” 第六十章 亲 事(四) 甄明杰没好气的又赏了甄婉怡两个响指,“幸好隐善出去了,否则你可?33??是要闹笑话了,这样的话也是你一个闺阁女子能说出口的?”隐善是慕子归的表字。 甄婉怡揉了揉被敲得有些疼的额头,“本来就是事实吗,我又没说错。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六哥,你别转移话题,快说说那个齐公子情况吧。” 甄明杰有些尴尬,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一方面的事,如果问他齐昌明学识方面的事,他肯定能说出个丁卯来,可这样太过私密的事情嘛,他真不清楚。 “这些我还真不了解,九妹你也知道我出门游学有段时间了,以前的同窗联系少了许多,像你说的那些个风雅之处我可是没去过的,所以自然是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去,至于齐家的家事那就更不清楚了。怎么,母亲打算要跟齐家联姻吗?” 见甄明杰这里打听不出什么来,甄婉怡就有些不大高兴了,懒洋洋的道:“还没定下来呢,我这不是找你来商量的吗,看看哪家比较可靠。七姐可马上要到十六岁了,不能再等了。” 甄明杰沉思了一下,“那,我再帮你打听打听吧,齐昌明在府学里人缘挺好的,人应该错不到哪里去。” 甄婉怡点点头高兴道:“那行,那这件事六哥可要放在心上了,十万火急呀。还有那个张公子也打听一下,虽说他今年落第,可我们也不能以一次成败论英雄是不是?” 甄明杰笑了笑,“知道了,我会问的,有消息了就给你送去。” 甄婉怡拍了拍衣裙,起身告辞道:“那行,我这就先走了,不打扰六哥学习了。” 谢绝甄明杰的相送,出了房门看到慕子归正在院子里赏竹,阳光从背后照在欣长的身影上,一袭银色披风,竟比那青竹还要笔挺。 “子归哥哥,不好意思,打扰你和六哥了。我要说的事已经说完了,你快些进去烤烤火吧,可千万别冻着了。” 慕子归转过身,笑了笑,这丫头说话还是和以往一样的直接,“没事,我在书房里也坐了许久,这会出来站一站透透气,人也清爽不少。” 甄婉怡笑得眉眼皆弯,“你不怪我就好。对了,你回府的时候帮我给荣嬷嬷道声谢,年前她送来的腊八蒜可好吃了,我的那一坛早吃了,还从我母亲那里又要来半坛子呢。” 慕子归点点头,“你喜欢吃就好,荣嬷嬷做的酱菜都还不错,若是听到你这样喜欢,她一定很高兴的。” 甄婉怡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何止是不错呀,是很好吃的好不好,酸酸甜甜的可下饭了,自从用腊八蒜下饭后我那饭量几乎是在翻倍了,你看,我这都快长成包子脸了。”说完还用手捏了捏有些婴儿肥的脸蛋,这肉真的挺多的,看来这过年人懒怠了,长胖了不少呀。 慕子归盯着往自己跟前凑了凑的粉嫩小脸,这么近的距离都能数得清那柳叶细眉和长卷浓密的睫毛了。阳光洒下,晕染了秀颜,静谧而详和,心里一片温暖。 “喜欢吃也不能多吃,那东西吃多了倒牙。” 甄婉怡抬头笑了笑,子归哥哥这会笑得可真是好看,不像平日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仿佛都是通过计量过的一般。“知道了。” 眼角看到李安提着食盒走过来,“李安,这是从大厨房拿来的吗?” “不是呢,大厨房今天做的又是梅花糕,六爷和慕公子都不爱吃,小的就去您那里找樱桃姑娘现做了两份,一个是马蹄糕,一个栗子糕,樱桃姑娘还给一盅银耳红枣汤。” 甄婉怡眼睛一亮,有马蹄糕吃呀,忙对着慕子归道:“子归哥哥,你快些进房里用点心吧,这马蹄糕可是樱桃最拿手的。” 慕子归点点头,“那谢谢九妹了。” 甄婉怡小手一挥,“没事。那个,我先告辞了哈。”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飞扬的脚步明显比平日要快几分。 慕子归嘴角笑意更浓了一些,对李安手里的马蹄糕似乎也期待了起来,便率先进了书房。 待李安把吃食备妥,甄明杰亲自把一碗银耳红枣汤送到慕子归手上,“九妹性子大大咧咧的,还请隐善多多包涵,勿要见怪才是。” 慕子归责怪地斜了甄明杰一眼,没的接话,主动拿起一块马蹄糕来吃,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口味淳香,还真是不错。 甄明杰一见慕子归这样子,笑了一声,也尝了块马蹄糕。“看来李安那小子又去九妹那里蹭吃的去了,这种清香淡甜的口味也有九妹那里做得出来。” 慕子归吃完两块,又尝了块栗子糕,喝了碗银耳汤才罢手,“嗯,这点心做得不错。” 甄明杰半炫耀半无奈道:“九妹看着人小不懂事,可对吃食打扮这样的细小事儿却在意得很,还好母亲心疼她,特地给她多配了个人,否则真不知道她要把自己忙成什么样子。” 慕子归挑了挑眉,“怎么说?” 甄明杰想起来就笑着摇头,“早先九妹就嫌老太太那里的点心太甜,害得大厨房做点心放起霜糖来跟不要钱似的,于是她就想自己动手做点心,听说差点没把手给烫熟了。母亲没法只得让她房里的樱桃专门管小厨房,又另外送了个丫鬟近身侍候了。”说到这里,甄明杰似乎兴致大起,“九妹还弄了个小花房,别家小姐都喜欢养些花草,她到好,喜欢捣腾盆栽,你看,我这盆万年青,就出自九妹手,看起来还不错吧。” 慕子归早先就注意到了这盆万年青,修剪成一只雄鹰展翅模样,十分传神。不但筠院的,好似老太爷书房里也有一盆,还伴着一块雨花石,剪成老翁模样,盆上还有四个字:仙翁卧石。一直以为这些是老太爷从哪买进来的,没想到出自那小丫头手里,这一消息还真是出乎慕子归的意料。 “还真没看出来,你家九妹藏了这一手艺。” 甄明杰高兴的点点头,对于能让自己这个心高气傲的朋友点头道声赞的妹妹,他真的是与有荣焉,甚为自豪,只有一转眼九妹就十四岁,留在家里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六十一章 亲 事(五) 想到这里,甄明杰暗自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问道:“隐善,你对齐昌明?33??张鸿了解多少?可有听过他们不好的传闻?” 慕子归眼神一闪,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两个人来?”这两人可是府学里年龄最适合婚配的了,再联想到刚才甄婉怡找来竟要他回避一事,难道? 甄明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没有什么,就是想要了解一下,说不定以后接触的机会会很多,你也知道陛下那一道女子十六岁婚配的旨意,我们府里可是有三位待字的妹妹。” 慕子归抿了抿嘴,“陛下这是想要尽快恢复我们大周的人口呢,连寡妇守制都不准建牌访了。怎么,你们府上准备跟张家齐家联姻?” 说到这里,甄明杰也不在遮掩了,索性道个明白,“应该是有那个打算吧,今天九妹特意过来问齐昌明和张鸿的情况,肯定是母亲那里透了信的。再说年前母亲可是相看了不少人家,对了,听说还帮你看了一些,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如今你可是我们清河城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后头一句明显带着打趣的意味。 慕子归眉头一挑,似笑非笑,“我怎么听说某人好像快要定下来了,好似这未来的嫂子都住在府里头了呀!” 甄明杰俊脸一红,显然也是知道母亲想把表妹许给他的打算。“正说你呢,我若是要定下来,可不就得轮到你了,别忘了我们可是同年的。” 慕子归眉头一皱,一想到以后要跟一个陌生的女子朝夕相对,便生出一股烦燥来,若是身边非要有这样一女子存在,还不如,心里突然冒出一张粉脸,细眉弯眼红唇,浅浅的笑,安安静静。慕子归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怎么会? 慕子归这副神态并没有加以掩饰,自然被甄明杰看在眼里,“怎么了,难道你就从没想过这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天经地义。再说若能找一个娴良贞静的妻子也不失为福份。” 看着甄明杰脸上那温暖的笑意,慕子归笑意也回到了脸上,“看来你对你那表妹很是满意吗?” 甄明杰也不是个拘束之人,更何况他与慕子归之间可以说得上是亲如兄弟,自是不需隐瞒,“表妹她人很不错,知根知底的,母亲也很喜欢。” 也很喜欢,慕子归一挑眉,看来某人的好事真要近了呀。不过,知根知底吗?好像是很不错的样子。不过还是得问清楚了。 “我记得你有两个妹妹,怎么,四婶婶打算一次都给定下来?” 甄明杰摇摇头,“那倒是不是,是给我七妹相看的。” 慕子归了解的点点头,他自是知道甄明杰还有一个庶妹的。“我回去后帮你打听打听好了。” 甄明杰想起甄婉怡要问的那些,忙道:“呃,隐善,麻烦你在打听的时候多了解一下齐昌明和张鸿私下的作风。他们是否喜欢去秦楼楚馆一类的地方,家里可有通房妾室,还有齐太太和张太太为人怎么样?邻里怎么评价的?” 慕子归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是九妹让你打听的?” 甄婉怡露出一个苦笑,“我也不明白她那脑袋瓜子里在想些什么?” 慕子归笑了笑,“行,这事就交给我吧,有消息了我就告诉你。” 慕宅,荣嬷嬷正与钱妈妈说着闲话,见慕子归进来,忙互看了一眼,钱妈妈起身接过慕子归解下的披风,“公子,您回来了。厨房里做了芙蓉糕,您要不要用些?” 慕子归在主位上坐下,接过荣嬷嬷捧上的茶碗,摇摇头,“不用了,我在谨言那里用了些。” 钱妈妈脸上露出一丝诧异,“可是甄六爷那里出了什么新鲜吃食不成,竟让公子吃饱了?” 慕子归失笑道:“妈妈你这样一说,好像我很不好伺候似的。” 钱妈妈只是抿嘴一笑,并不出言反对,显然是默认了这话。 慕子归只得道:“是李安从甄家九小姐那里得了两盘子点心,那马蹄糕做得不错,我便多吃了两块。” 钱妈妈与荣嬷嬷对看了一眼,能让自家这挑嘴的主子多吃上两块的,看来不只是不错这样简单呀。 “原来是九小姐房里人做的呀。奴婢在甄府听说过这九小姐,也是个挑嘴儿的,不好吃的一筷子就罢手了,宁可吃些酱菜拌大米饭,也不愿多吃的。”荣嬷嬷这段时间与甄府走动得勤快,而甄婉怡在甄府是出了名的好主子,没架子见人都是一脸子笑的,再加上出手又大方,底下的奴才们没有不喜欢往她跟前凑的,有事没事也喜欢放在嘴里念叨两句。久而久之,荣嬷嬷也就听得多了。 钱妈妈则笑道:“敢情这九小姐也是个挑嘴儿的呀,也不知道跟公子比起来谁更厉害些?”说完紧紧的盯着自家公子瞧。 慕子归听了眼神微闪,被这样放在一起跟一个女儿家比较,他竟然没有半点反感。 这微微出神的样子让荣嬷嬷和钱妈妈又是惊奇又是诧异,对看了一眼,荣嬷嬷慢慢上前两步,笑道:“公子,今年您与甄六爷都要行加冠礼了,听说六爷的亲事都差不离了,可您看你这事?” 见慕子归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拒绝,而是露出微微思索的样子,忙堆起笑,道:“公子,今年新帝关于女子十六成亲的旨意一出,以前那些端着架子的太太小姐们可都慌了神了。这几日那贾府三太太身边的嬷嬷跟奴婢可是聊过好几次了,今儿又特地送了张请帖过来,邀您十三去贾府赴春宴呢。 贾府只有三房的七娘尚待字闺中,而且今年就要及笄,可府里的几位老爷至今没有起复的消息传来,那贾七娘怕是今年就得定下来了。如今这清河城里除了贾四爷就公子您最吃香了,这段时日向奴婢打听的人可多着呢,眼看着五月就要会试,到时您一高中那一个进士出身是跑不了的,那些子太太们眼溜得很,都急着提早傍上您这个进士女婿呢。再说了,依您的身份,莫说那贾七娘,就是国公家的女儿也是能娶得的。” 第六十二章 亲 事(六) 荣嬷嬷正说得忘形,便看到慕子归眉头一竖,“嬷嬷。” 荣嬷嬷33心一急嘴也快,直到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听到慕子归的喝声,忙跪了下来,“公子,老奴嘴拙,又说错话了。” 钱妈妈低叹一声,也上前跪在荣嬷嬷身边,“公子,您请息怒,嬷嬷也是一片好心,说了这么多还不是盼着您能娶个娴良夫人进府,这样也不枉太太所托呀。” 慕子归叹了一口气,起身扶了两人起来,“嬷嬷,以后关于身份这事就不要再说了。至于这亲事,你暂且停一停,先帮我去打听两户人家。” 荣嬷嬷脸上一喜,急急道:“公子,你说,是哪两家,奴婢定细细打听了,她家就是有几只耗子也要数了出来。” 慕子归笑了笑,将张家和齐家说了出来。顿时,荣嬷嬷脸上的笑就僵着了,就连钱妈妈也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两人再次对望,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这公子不会是? 荣嬷嬷咽了咽口水,紧张的问道:“不知道公子问这两家公子是想做什么?” 慕子归想了想,并没有把甄家的事说出来,“就是想了解这两人的私下为人怎么样,身边干不干净?他们的母亲为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这一说,荣嬷嬷更是着急了,“公子,你一个大老爷不去打听闺阁小姐去打听两个男的做什么?公子,夫人可只留下您一个呀,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呀!” 看着荣嬷嬷那着急上火的样子,慕子归无奈的笑道:“嬷嬷,你这是想哪里去了?我帮别人打听来着。” 荣嬷嬷和钱妈妈齐齐松了一口气,这真是吓死她俩了。钱妈妈眼珠儿一转,“可是甄九小姐求到公子头上来的?” 慕子归一愣,没想到钱妈妈会猜到她身上去。“不是,是谨言让我帮忙的。” 荣嬷嬷看了钱妈妈一眼,笑道:“这甄府怕是也着急了吧。听说她府上的太太往贾府走得很近呢。府里头的三位小姐奴婢倒是都见过,颜色最好的要数八小姐,但要论性子气度还是九小姐最佳,七小姐相比之下倒是平庸了一些,不过也是个实诚人。” 钱妈妈接着道:“那这张公子和齐公子不会是给七小姐九小姐寻问的吧。听说那齐太太与甄府还是姻亲关系呢,早年也是常走动的,说不得与甄家几位小姐都认得呢。” 荣嬷嬷疑惑道:“不至于吧,这九小姐不过十四岁,还有一年时间,再说那齐公子也不是什么出类拔粹之人,四太太应该看不上吧?若是选那齐公子,还不如我家公子呢,我公子怎么说也比那齐公子强吧。” 这话一出口,荣嬷嬷越想越觉得好,两眼放光的看着慕子归,“公子,奴婢是真觉得九小姐人好。你也认得她好几年了,她那软绵绵的性子,真正是再好不过的,配您真是没话说,您就是犯些小性子,九小姐也必定不会生气。” 荣嬷嬷话一落地,慕子归便起身回了内室,只留下一句话,“那两家的情况两天后我要。” 钱妈妈看着慕子归略显仓促的背影,瞪大了眼睛,“嬷嬷,难道我们说中了公子的心思,公子这座石山终于动了凡心了?” 荣嬷嬷眉开眼笑,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呵呵,这敢情是好,我总算能给夫人一个交待了。” 钱妈妈也笑着点头,“不过这事还得从长计议才行,也不知四太太如今是做什么打算,我们的动作得快点,可别让人抢在了前头。” 荣嬷嬷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贾府?” 钱妈妈重重的点头,“年前不是就有谣言传出来,那贾大夫人相中了九小姐吗?” 荣嬷嬷犹疑道:“可四太太好像不大愿意吧,之后都没去过贾府了。” “此一时彼一时,圣旨没传出来前,四太太肯定是不愿意九小姐去趟贾府这潭子浑水的,可如今嘛,九小姐马上就十四周岁了,甄六爷又要与四太太娘家的侄女定亲,那九小姐肯定是不能再说到喻家去的,而甄六爷就算中了进士,只怕一年半载的在京城也立不下脚来,这样一排除下来,九小姐在清河城说亲的可能便大了许多,而在清河城贾府的四爷便是数得着的啦。” 荣嬷嬷一听,急了起来,“哎呀,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公子不排斥娶亲了,可不能让这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得想想办法才行,要不,我直接去甄府提亲吧?” 钱妈妈围着厅里转了两圈,然后站定摇摇头,“不行,这样太唐突了,年前你还跟四太太到处给公子相看着呢,这猛不丁的就去甄府提亲,怕四太太心里会有别的想法,再说九小姐上头还有两位姐姐没定下来呢,若是一个不好,四太太直接给我们换人了,那可就糟了。” 荣嬷嬷不住的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九小姐上头还有七小姐八小姐呢,得先把她们的事定下来才行,那张家和齐家我这就叫人去打听,不说祖宗十八代,至少这里外三代得查个清楚明白,说不得这以后就是连襟了,可是那八小姐?” 钱妈妈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八小姐不是跑贾府跑得勤快吗?刚好,一举两得把那两人凑一起得了,这样也就轮到我们公子了。” 荣嬷嬷也笑着点头,“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三天后的贾府春宴,一次搞定,记得别留下马脚。” 钱妈妈嘴角一晒,“嬷嬷你就放心吧,这样的事我做最顺溜不过的,那我们这就分头行事吧。” 荣嬷嬷长松一口气,“嗯,那就一人管一边好了。” 等钱妈妈和荣嬷嬷走后,慕子归才慢慢的从内室踱出,苦笑着摇头,这两人还真不把他当主子看了,明知道他就在内室还敢这样大声的讨论他的亲事。不过,如果真是那小丫头进府,似乎也挺不赖的,至少,这府里头还能保持这般干净轻松模样,想到这里,慕子归脸上绽放一抹笑容,仿佛初露云海的霞光一般,明昳而夺目。 +++ 女主快要定下来了哦,如果喜欢的话请收藏本书!还推荐票票每天都有,记得给《荣华富贵!》投上宝贵的一票!谢谢哈!! 第六十三章 贾府春宴 正月十三,贾府张灯结彩,园子里繁花似锦,让踏进贾府的众人齐声惊?33??,走近了看,才发现原来都是用丝绸扎出来的各色花树,迎着寒风轻舞,几可乱真,这手笔在清河城还真是首例呀。而且甄婉怡在清河城待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春宴一说的,清河城一般都是等三月初三之后,阖府外出踏青游湖一番全当应春景了。 甄文怡走在甄婉怡身边,从抄手游廊上指着一株海棠道:“你看这株海棠扎得可真是漂亮,若不是这天寒地冻的,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啧啧,九妹,你说说,贾府为了办个春宴单单这园子怕就花了上百两银子吧。” 甄婉怡也是满眼惊叹,像这种满树皆用丝绸堆砌起来的花树,她也是头一回见。“来之前我特地问过我母亲,听母亲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喜欢办春宴,若是选在正月里差不多都是用这种方法来装扮园子,没成想我们在清河城竟也见着了。” 甄文怡望着远处的亭台楼阁,一脸斗志,“要不怎么说这贾府在清河城是顶尖的一份呢,对了,九妹,四婶怎么想来贾府的呢,前一段时间不是让你离得远远的吗?四婶该不是改了想法吧?”说完看了一眼并肩走在前头的大太太和四太太,声音压得极低的问着甄婉怡。 甄婉怡气得只想揉身旁人一脸,若不是身高不够,怕跳起来不雅的举动被人看了去,这会她准要动手。没见身边的人总是欺负她个头小,不是揉她头发就是敲她脑门,而身边这名义上的八姐更是没少揉拧她肉嘟嘟的粉嫩脸蛋儿。气得牙痒痒的甄婉怡最终还是在甄文怡的胳膊上拧了一把,气呼呼道:“怎么着,这斗志昂扬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对手给你发泄,把那矛头对上我了呀?” 甄文怡心虚的笑了笑,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好九妹,姐姐逗你玩儿呢,你可别当真了。呃,我们快些走吧,四婶她们都快要进院子里去了。” 甄婉怡见甄文怡示弱也就不再追究,剜了对面之人一眼冷哼一声,加快步伐一起追上走在前头的大太太和四太太,跟在后头一起被迎进了屋内。 屋内果然热闹非凡,许多熟面孔再一次相见,每个人都笑脸相迎,互相见礼齐声道贺新年,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娇啼软语,环佩叮铛,丝毫不比那戏台上的声音小。只是如果没有满屋了交杂在一起的各色脂粉香,甄婉怡觉得会待得更舒服一些。 给贾大夫人见礼的时候,大夫人笑眯眯地招甄婉怡上前,“九娘呀,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我府上了呀,是不是我这里待着不好还是有那起子不长眼的得罪你了?” 甄婉怡忙摇摇头,“大夫人说笑了,哪能有这样的事呢。” 大夫人似乎瞧出甄婉怡的不自在,也没有多说,对这个有些羞涩的女孩她是真的喜欢,“好孩子,这长得越发的水灵了,真是让人一见就喜欢上了,四太太好福气呀。”后头一句是笑首对四太太说的。 四太太在一旁笑得谦虚,说话更是谦虚,“大夫人您真是客气了,在清河城谁人不知您府上的七娘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各府娘子争相效仿的对象呢。我家九姐儿要学的还多着呢。” 一旁的刺史夫人也笑道:“这贾夫人每每见了甄家九姐儿就移不开眼珠子了,不知情的人见了只以为你们就是母女俩呢,依我看,贾夫人若实在是喜欢九娘,不如收做义女好了。” 这话一说出口,旁边的妇人连忙喝应,点头称赞。 贾夫人笑意淡了一些,“我倒是想,就怕四太太舍不得。”随即拍拍甄婉怡的手,“这般乖巧的女儿我可舍不得要来,若是换个身份还差不多。” 甄婉怡只做不知,低垂着头作害羞状。 四太太呵呵笑了出声,当做没听明白的样子,望着四周的夫人太太们笑道:“那是夫人的抬举话,你们大伙儿可不能起哄呀。”说完便拉着甄婉怡找了一处位置坐下。甄婉怡站心里咯噔一下,这母亲竟没有直接的拒绝,难道她真的改变主意了? 甄婉怡站在母亲身后,低头垂目,仿佛一株遗世的曼珠沙华,清丽雅致,吸引了一众目光。大厅中甄婉怡也许不是最美的,可那温婉娴静的气质却让她在众多娇花中仍是显目。 甄婉怡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凝聚的目光,却不想抬头去看,她真的不想趟贾府这滩浑水,一想到头顶上将会有两个性格不同,针锋相对的婆婆,她就觉得那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虽然不清楚四太太的想法,可本着小心无大错的观念,她就如同坐禅老僧一样,站在那里任人打量,发簪都不晃一下。 等人到得差不多时,只见贾七娘扶着三太太摇曳多姿的走来,一身大红的刻丝锦袄衬得三太太艳若桃李,瞬间就吸引住了大厅里的目光。 “哎呀,真是不好意,我来迟了,还望大嫂莫怪。” 大夫人端坐着脸上仍是一抹淡笑,可那眼角都没正视一下三太太,“三弟妹言重了,今日是贾府春宴,只要弟妹能来,想来客人们,也是不会不见谅的。”话一落,三太太脸上的得意有瞬间的垮塌。这大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呀,一句话就将三太太陷于泥沼里,今日是贾府春宴,可是不大房一房的事,你这个主人来迟,只要客人不见怪,她自然不会有意见,可是,你这个主人宴客的时候迟迟不到,是不是太不把客人放在眼里了呢? 大夫人这一刀子不可谓不软,也不可谓不狠。贾府还真不是个善地呀。 三太太呼吸一乱,脸上笑意也顿了顿,吓得贾七娘忙扯了扯母亲的衣袖,三太太才又重新堆起笑意,“倒也不是我自大故意晚来,慢待贵客们的。实在是有事没能脱开身,想以前在京城举办春宴时,每次府上的花卉都由我来准备的,可惜这次竟不能成愿,便想着这清河城虽没有大型的花圃,可也不能过于怠慢了众位小姐们,这不,我便连夜让人扎了绸花出来给众位娘子簪戴,也算是博个新春好兆头了,愿众娘子如花似玉,人比花娇。” 第六十四章 簪头花 站在三太太身后的贾七娘将身旁丫鬟手上的托盘上的绸布取下,只见一?33??子的五彩缤纷的各种花卉跃然其中,玉簪花、芙蓉花、石榴花、牡丹花、芍药,应有尽有,或含苞待放,或三五成珠,或艳尽其中,盛然开放,都极为逼真。 贾七娘的声音响起,“各位姐妹,就不要辜负我母亲的一番好意了,请大家选自己喜欢的戴吧。” 说完就带着端托盘的丫鬟走到刺史家吴小姐那里,“吴姐姐请选一支自己喜欢的吧。” 吴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率先选了一支牡丹头花,贾七娘笑着帮她簪在发髻上,“吴姐姐气质雍容,这牡丹最适合不过了。” 吴小姐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是极高兴的,“谢谢妹妹。” 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小姐簪花时间,倒也热闹非凡,等到甄婉怡的时候,她选了那簇无人问津的茉莉,其实这串茉莉也挺好看的,只不过因着颜色寡淡花骨儿小而不招人喜欢便一直受人冷落到此罢了,不过甄婉怡倒是喜欢这丛丛绿叶中丝丝嫩白的点缀,便伸手拿在手中,贾九娘仍同早先一样,也帮甄婉怡簪上,“妹妹清丽脱俗,竟把这淡雅的茉莉都比下去了。” “姐姐今儿这好话可是说了好几箩筐了,莫不是来之前喝了不少呀?” 中报甄婉怡的打趣,贾七娘转过头对着甄文怡笑道:“八娘,你还说九妹老实,倒是骗得我好惨。” 甄文怡斜眼看着两人,笑了笑,“我九妹可不就个是实诚人,她刚是夸你会说话来着,怎么,你这般能说还不让人夸一夸了。” 贾七娘小嘴儿一嘟,“好呀,合着你们姐妹俩都指着我了是吧,哼,八娘,小心你那头花可就没有了哦。” 甄文怡毫不在意的笑道:“你若不给我,我直接找三太太要去得了。” “哎哟,原来是找到给你撑腰的人了呀,那算我怕了你,呃,这朵无人选的石榴花便算做给你的惩罚好了。”说完就把压在盘子最底下的一朵大红石榴拿了出来,轻轻捋了捋花瓣,才簪到甄文怡发髻上,一时间屋子里众人的眼光都汇聚到了甄文怡头上的那朵石榴花上,要知道石榴代表着多子,这石榴花可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戴的,厅子里选花的大多是未出阁的小姐们,就算是看中了那朵石榴也没人好意思伸手去拿吧。可甄文怡似乎也不是自己选的,她是被迫选的,看她脸上愣愣的呆样,显然自己也没料到贾七娘会闹这样一出吧。 三太太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好了,七娘你就带众位小姐们去后花园走走吧,那里的梅花如今开得正盛还能看看的。” 于是在贾七娘的吆喝下,众家小姐都跟着出去了,显然都不喜欢被拘在厅子里陪长辈们聊天。 说实话甄婉怡对在这样的冷天里去吹寒风根本就提不起一点点兴致来,更何况她这两天肚子总觉得涨涨的浑身提不起劲来,有过一次经验的她自然清楚这是生理期快来了的反应,只不过她目前才刚刚来过一次,周期还不稳定。 于是在见到众人都跟着贾七娘出去之后,一拐身去了西跨院的坐着,还好贾府的下人都极有规矩,也没多问什么,搬了椅子给甄婉怡,让她靠近火炉坐着,火炉上正烧着水,想来是为花厅里众人上茶水用的。 甄婉怡微眯着眼蜷在椅子上,心里十分想念自己那张小小的罗汉床,若是在韵意楼,这会儿她一定是偎着汤婆子窝在暖和的被窝里,让樱桃在一旁读书消遣时光。只是想着,便睡意朦胧起来。 似梦似醒之间,被一阵喧哗声惊醒,睁开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棉被,起身叠好还给听到响声走进来的丫鬟,“这位姐姐,外头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吱吱唔唔也没道个明白,不过那躲闪的眼神让甄婉怡心中一震,可别是甄府出事了。 简单的收拾一番,便快步走向正厅,迎面就见一蓝袍锦袄的男子走来,忙侧身到一旁避开了去,心中更是震惊难当,这花厅里聚集的都是贾府宴请来的女眷,多的是未出阁的小姐们,这男子怎么就这样肆无忌惮的出现在这里,而且看那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管家之类的呀。 等与那男子错身避开之后,甄婉怡才继续往花厅里走,只见一群人都围着了一起,而甄家的两位太太便被围在了正中央。 “母亲,出什么事了?” 四太太看到安好无恙的甄婉怡,长松了一口气,“你到哪里去了,你七姐突然晕倒在梅林里,可把人急坏了。” 甄婉怡忙低头看去,可不就是甄文怡,正紧闭着双眼躺靠在罗汉床上,脸上泛起一片潮红。甄婉怡来不急回答四太太的问话,蹲在甄文怡身边,抚上她的额头,还好,没有烧起来。“八姐,八姐,你醒醒。” 也是奇怪,不管甄婉怡怎么推搡,甄文怡硬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母亲,这是怎么一回事?八姐刚才跟谁在一起的,怎么就突然晕倒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甄婉怡只觉得这话一问出来,四周便一片吸气声,嘈杂的厅子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而众人的眼光也看向了一旁的贾大夫人。甄婉怡有些莫名,按理说贾大夫人应该一直在花厅里陪着众位夫人才是,这个时候怎么大家都看向贾大夫人呢。莫名的,甄婉怡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蓝袍身影,难道是他送甄文怡进来的,一个男人送进来的? 四太太看着一直不哼声的大太太,眼中精光一闪,别人能安静的不哼声,可她却不行,甄文怡的声名可不是她一个人的事,甄府除了甄文怡,她还有两个女儿要顾全呢。 “敢问大夫人,刚才送我家八姐儿进来的公子可是您府上的?这个时候他怎么会在后院的?还有七娘,我家八姐是与你一起离开的,怎么就突然晕到了呢?” 贾大夫人深吸一口气,“四太太您先别生气,这事我会调查清楚,一定会给你府上一个交待的。” 第六十五章 蒙汗药 四太太却不想就此息事宁人,这事若不在现场说清楚,只怕事后说什么?33??都有了,而甄文怡做为一个女儿家,现在看起来是受害人模样,可谁知最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大夫人,我家八姐儿向来身体康健,平日就是连个感冒咳嗽的都少有,可如今这昏迷得人事不知的样子,您是不是该请个大夫来给我家八姐儿看看。然后再问一问贵府上的七娘,你们出去后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现如今大家都在这里,正好查个清楚,也好还我家八姐儿一个清白。” 贾大夫人牙根咬得紧紧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着三太太母女直恨不得吃了她们的模样,眼神锐历的看着七娘,“七娘,你倒是来说一说,为什么甄八娘会成这个样子?你四哥又是怎么进的后院?怎么刚好就被你们给撞上了?” 甄婉怡眼睛一睁,那蓝袍男子竟是贾四爷贾珍,清河城众位太太心中的金龟婿,竟是这样一个目无钢轮毫无礼仪之人,真是太让人失望了。他难道不知道他的这种行为代表了什么吗?不管怎么样,若是为甄文怡有一分着想的,也不会自己抱了人进来,偌大的一个贾府还找不到一顶软轿?找不到一个粗使婆子不成? 甄婉怡只觉得一股子气直冲脑门,听到大夫人这种变相的推卸责任的时候更是差点忍不住想要诉斥出声。还好四太太的声音惊醒了她。 “正是呢,七娘,你倒是说一说,我家八姐儿怎么就突然昏迷不醒的?这城西我也认得几位大夫,想那大夫应该很快就来了吧。” 贾七娘眼神一阵乱飘,根本就不敢看向大夫人和四太太,只盯着甄文怡看,“这,这,我也不知道八娘为什么会突然昏迷不醒的,我们正在梅林子里走着,八娘就喊头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昏倒了。我当时真急坏了,刚好遇到四哥要去静书斋拿书,一慌乱就叫住了四哥,让四哥帮着扶八娘过来了。只不过我力气小帮不上忙,所以四哥才抱着八娘过来的,四哥也是一番好意,毕竟救人要紧。” 甄婉怡压根就不相信贾七娘这番说辞,从梅林到这花厅途中可是有不少人的,那贾四爷压根就不用出现在众人眼中。至于甄文怡为会么会晕过去?甄婉怡细细的盯着甄文怡的脸色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可体温并不高,平日里甄文怡真可以说是健健康康之极的一个人。凑近了身子小心的扶起人轻声唤着,却在凑近时一股子刺激性气味传来,甄婉怡心中一震,又凑近闻了闻,盯着甄文怡的发髻,记得这里曾有一朵石榴头花的,可现在却不见了踪迹。 甄婉怡小心的放下甄文怡,起身问道:“贾家七姐姐,我八姐姐发髻上的石榴头花呢?” 贾七娘身子明显的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甄婉怡,满眼的慌乱,“什么,什么头花?” 甄婉怡细长的眉头一皱,“你与我八姐出去之前不是为她簪过一朵石榴头花吗?那头花现在在哪里?” 贾七娘忙看向三太太,脸上的慌乱哪能瞒过在场的主妇们,只见众人眼睛都在甄文怡发髻上打了个圈,有些回来的小姐更是把先前贾七娘帮忙簪上的头发拿在了手里。 贾七娘见母亲眼里的一抹厉色,咬了咬牙,“这怎么知道八娘的头花到哪里去,许是昏倒的时候掉了也不一定,或者是我四哥抱她过来时掉在了路上也未可知呀。” 甄婉怡认真的看着贾七娘的眼睛,“那七小姐知不知道曼陀罗花?” 贾七娘一声惊呼,直接退了两步,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四太太忙把甄婉怡挡在身后,握上甄婉怡的小手,“婉儿,这曼陀罗花有什么问题吗?” 甄婉怡手上微微用力,声音也放大些,“曼陀罗花大家可能听得少,可蒙汗药想必都听过吧,这曼陀罗花粉更是具有极大的毒性,能致人昏迷。而现在八姐姐的头发上就有曼陀罗花的味道,所以我想问一问贾七娘,我八姐发髻上的石榴头花哪去了?” 贾七娘躲在一旁不敢出声,三太太眼中厉光一现,嗤笑一声,“甄九小姐倒是好见识,单单只是闻个味道就能知道是曼陀罗花,还知道曼陀罗花粉能致人昏迷?想来甄小姐以前应该见过这曼陀罗花粉吧?” 甄婉怡摇摇头,“我没有见过,不过在书籍里见过关于曼陀罗花的介绍,曼陀罗花生于潮地之西,遍生原野,大叶白花,结实如茄子而遍生小刺,乃药人草也。盗贼采,干末之,以置人饮食,使之醉闷,则挈箧而趋。而《扁鹊心书》中也有记载:人难忍艾火灸痛,服此即昏睡,不知痛,亦不伤人。此方由山茄花、火麻花共研为末,每服三钱,一服后即昏睡。其中这山茄花就是曼陀罗花。我年纪小虽没见过这花,可想来书里记载的应该不会出错。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想那大夫也应该快到了,只要大夫一来,是不是曼陀罗花粉在做怪也就一清二楚了。” 甄婉怡这一番说出口,大厅里静了那么几息时间,众人看向她时的眼光多了些什么,原来一直默默无声的甄府九小姐还有这份勇气和魄力,敢与三太太这样当面对质,而毫不逊色。 贾三太太听了更是急怒交加,“你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曼陀罗花不会是你弄来的吧?” 甄婉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那曼陀罗花粉毒发最多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怎么会是我?再说,我为什么要给我八姐下毒呀?” 四太太狠狠的瞪了贾三太太一眼,转头对着大夫人道:“大夫人,如果三太太非要这样血口喷人,我看我们不如直接报官得了,让官府来查个明白,我们甄府女儿的名声可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的被人给污蔑了去。” 大夫人牙龈暗咬,盯着三太太的眼里含满了警告之意,“四太太言重了,甄八娘既然是在我府上出了这样的事,贾府自然会给个交代,你放心好了。” 第六十六章 交 待 四太太正要松一口气,开口揭过此事时,袖口被人狠扯了两下,转头便?33??到甄婉怡不停使眼色。顺着女儿的眼神,看了还人事不省的甄文怡,心中一软,罢了,这得罪人的事还是她来做好了。 “大夫人,八姐儿在你府上出了这样的事应该不是一个交代就能了事的吧?”四太太将“一个”咬得特别重。 “若是来贵府的女儿家都能被整出昏迷不醒的事儿,还原因不清的,只怕您府上以后的宴请难请到人了吧,至少我们甄府以后是不放心来贵府的,大嫂您呢说?”最后一句话直接向甄大太太问道,逼着大太太表态。 大太太脸色一僵,转头四下看了看,见众家太太们都把眼光看向了她,便挺了挺背脊,“贾大夫人,我四弟妹这话说的正理,这事还望大夫人细细查明,给我甄府一个说法。” 一旁的刺史夫人也笑道:“大夫人,本来今天这事吧,不该我这个外人插嘴,只不过都是为人父母的,见了这样的事若没个准确的说法还真是让人放不下心呢。” 刺史夫人一开口,旁边的几位太太也开口支持,大夫人的脸色低沉得简直可以挤出水来了。“盈香,让人去甄家小姐走过的路上找一找,务必要把那朵石榴头花给找出来。” 一声轻脆的应是后就见一茜红红身影离开了花厅。 大太太见人出去后,才缓了缓脸色,“既然大家都想知道事情真相,那今天只好让你们见笑一番了,而我这贾府后院也该好好地整顿一番。”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眼神更是准确无比的找到了三太太,看得三太太脸上一片惨白之色。 还没等那个叫盈香的丫鬟回来,就有一个婆子领着年迈的大夫进来了,众小姐都移到屏风后头去,只剩下太太们在厅中待候。。 在老大夫给甄文怡把脉的时候许多人都在暗暗打量甄婉怡,平日熟识的人更是聚在一起咬着耳朵,甄婉怡站在屏风最前头,良久,才见那老大夫放下手,转头看了看候在花厅里的众人,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不等四太太开口,贾大夫人便问了出来,“大夫,可有结果了?” 老大夫低头垂目道:“这小姐并没有大碍,再过一个时辰便可以醒来了,醒后多喝些绿豆水或用甘草煎水服用,就能清除余毒了。” 这话一落,四下一片惊呼,甄婉怡则是长松一口气,还好没有弄错。 随后盈香又拿着一个锦盒进来,“夫人,头花找到了,这是在梅林里拣到。” 大夫人对着老大夫颌首,“麻烦大夫帮心看看这锦盒里的东西。” 盈香把锦盒递到大夫手上,大夫打开一闻便盖了起来,“这,这头花上是含有大量的山茄花粉,也就是俗称的蒙汗药,想来这位小姐之所以昏迷也是因这个了。” 大夫人点点头,“谢谢大夫了,盈香送大夫回去。” 等大夫走后,大夫人把视线放到了贾七娘身上,“七娘,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这头花上的蒙汗药是怎么来的了。” 贾七娘一慌,忙看向自己母亲,“母亲,我不知道什么蒙汗药。大伯母,我真的不知道那头花上怎么会有蒙汗药的呀。” 三太太脸色几度变幻,最后才硬挤出笑意,“这,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事说不得还真是要怪我了,昨晚这头花放我那里时,我还特地把这石榴花拿出来赏玩了一会,后来临睡前喝安神剂的时候不小心散了一些在上面,那安神剂好像有一味药就叫山茄花,定是早上七娘去我那寻我时又把石榴花给放进去了,才弄出些许误会来。大嫂你也知道自从来了这清河城我这心悸的毛病就一直犯,晚上总也睡不好,所以这安神剂是从没断过的,说来这事也真是个巧合,说不得甄八娘与我家有缘了。” 甄婉怡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三太太还真是能掰,这样离谱的借口也能找到。这下子,不只是甄府的人没话说,就连贾大夫人都一口郁气堵在了那里,眼神不断的转化,却一字也说不出来,大厅里一时间异常的安静。 甄婉怡知道自己这会是不能再出风头,再说话了,半坐在罗汉床上给甄文怡压紧被子。见甄文怡眼皮微动,激动的叫出声来,“八姐,八姐,快醒一醒。” 甄文怡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三太太一个箭步上前,抓着甄文怡的小手亲热至极道:“哎呀,我可怜的八娘,你终于醒了,可真是担心死我了。你放心,婶婶会补偿你。” 大夫人眼中厉色一闪,事已至此,她再说多余的话也挽不回了,还只会平白的让人看了笑话去。只不过,三房想这样把人攥进手心里,还得看她同不同意。 “八娘,好孩子,今儿让你受委屈了,你今儿先回府去好好休养,这以后的事就让我与你家老太太谈吧。” 甄文怡虽是有些不清醒,却极会看人脸色,只一眼就明了这大夫人在与三太太斗法呢,那她这个闲人还是早早的让一边去好了。 贾府动作快,大夫人话才交待下去,那软轿就到了花厅门口,不得不让甄婉怡怀疑这是不是早先就备好了的。软轿一路直到二门处,在众人的相扶下甄文怡蹬上了甄府的马车,甄婉怡陪着坐一路出了贾府。 “九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看着甄文怡精神饱满的样子,甄婉怡无奈的笑了笑,这是不是就叫傻人有傻福呢?别人千般筹划万般表现的,可她倒好,一个昏迷什么事都解决了。“恭喜八姐,你马上要心想事成了。” 甄文怡嘴一撇,“可是三太太做了什么事了?我这突然昏迷跟她跑不开吧,只是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不会被四爷给撞见了吧?” 看着甄文怡睁大有眼睛,甄婉怡点了点头,“还不止呢?” “不止?那?” 看着甄文怡眼里冒出的惊喜,甄婉怡也笑了,打趣道:“呵呵,不但遇到了,那见义勇为的贾四爷还一路张扬的把你从梅林抱到了花厅,出现在众位夫人太太眼里。” 第六十七章 扬 名 看着甄文怡脸上又是喜又是惊又是羞的如染色盘一般七情六欲都摆在上?33??,甄婉怡长叹一声,“这下你就是想躲也躲不开贾府那潭泥沼了。” 甄文怡斜眼抛了个媚眼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躲开好不好?” “是呢,在我看来是潭臭泥沼,在你说不定还成欢乐居了,某个人现在是巴不得快快的嫁进去了。” 甄文怡咯咯地笑出了声,看得出来她是真正的高兴,见到这一幕,甄婉怡也不能再说什么,从甄婉怡被贾四爷大张其鼓的抱进花厅的那一刻开始,甄文怡的命运已经不可逆转了。这即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被选择。 回到甄府,甄婉怡和甄文怡回了各自的院子,而大太太和四太太结伴去了长康院,一直到傍晚,长康院的丫鬟们传信出来,今晚小姐们不用去请安了,显然还在商讨甄文怡的事。 映月回韵意楼后听了樱桃的述话,吓得直拜佛,“我的小姐,您怎么变这样大胆了,一厅的夫人太太你一个闺阁小姐怎么就敢站出来说话呢?这样会给那些太太们留下不好的映像的。” 甄婉怡无所谓道:“那我总不能眼看着八姐被冤枉吧。” “可是你也该先跟太太商量一下才是呀。” 甄婉怡按了按太阳穴,“映月你先不要念叨我好不好,说不定等会母亲就来了,你就让我留点精神来对付母亲行不行呀,我今儿还没吃晚饭呢,这会真是好饿了,你快去弄些吃食来好不好?” 这一通话让想再开口的映月无法,只得去准备晚膳。 果不出甄婉怡所料,当她一切准备妥当时,四太太踩着月色进了韵意楼。 “母亲,您来了,快些坐下,今儿累坏了吧,正好,我煮了玖瑰红枣桂圆枸杞茶,消疲养颜,最适合母亲的了。”四太太刚一进门,甄婉怡便小跑了过去搀扶着走了进来,嘴里则不停的说着讨好的乖巧话。 四太太看着卖乖的甄婉怡,叹了一口气,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你呀,知不知道今天你闯大祸了?” 甄婉怡小嘴一嘟,“母亲,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往八姐身上泼脏水吧,那样,只怕我们甄府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四太太按了按眉头,接过甄婉怡递上的花茶,“有心算无心,八姐儿会遭此劫却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在内,若不是她自己起了那个心,别人也算计不到她头上去,以后是福是祸就看她自己的了。” 甄婉怡轻声问道:“祖母也点头答应了。” 四太太想起刚得知这则消息时,老太太脸上惊喜交加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讽意,“贾府这样的人家在清河城都是头一份的了,你祖母又怎么会不答应呢。只怕那边的媒婆一上门,老太太就点头不已了吧。只不过,”看了一眼甄婉怡,换了另一种说法,“八姐儿就这样嫁过去总归是名声不好听,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甄婉怡对此倒不是太担心,“这以后的日子怎么样现在又有谁能尽知呢?那不是看自己怎么过的。八姐人聪明她明白自己处境,会过得好的,母亲不用担心。” 四太太睨了一眼,又点上甄婉怡的脑门,“八姐儿自是要比你聪明,可我竟不知自家女儿什么时候对医书杂科都能口若悬河了?” 甄婉怡往后一躲,“哎呀,母亲,我也是偶尔看到,记下来了的嘛,我本就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见到了这样特殊的东西自然就用心记下来了,没成想还真是用上了。” 四太太拉着甄婉怡的手拉自己身前带了带,帮她捋了捋略显凌乱的头发,“你能多懂一些自然是好的,只是这性子得改一改,今天那样的场合真不适合你出头,你这一下子倒是扬名了,可那些子夫人太太们对你的看法怕是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不会有哪家婆婆喜欢一个敢于顶撞长辈的儿媳妇,知道吗?” 甄婉怡有些了解的点点头,后宅是女人们厮杀终身的地方,她们在这里付出了青春、泪水甚至是血汗,好不容易熬成婆取得话语权了,却找来一个一个见多识广胆大妄为的儿媳妇,这样的儿媳妇很明显的就是不受教化,更何况母家还不弱,要财有财要人有人,不得轻易打压,这样的女儿谁家愿意要。 “母亲不用担心,人们都是健忘的,不会将女儿偶尔的不当举止记太久的。再说了,女儿也不一定非要嫁那些人家,清河城也不止那些人家有男丁吧。” 四太太眼睛一亮,“哎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茬,早先时候就想过给你找个简单的人家,不求富贵,只要对你好就行了。怎么地如今反而重得失起来了?” 甄婉怡歪在四太太怀里,笑得甜蜜,“那是母亲担心女儿呗。” 四太太摸着怀里的脑袋,“只是这样一来,你以后的日子怕是比不过八姐儿了,甚至连茹姐儿都比不上了。” 甄婉怡不太明白,“为什么呀?” 四太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贾四爷不说其他,单单一个解元身份,在清河城就排第一位,而你七姐定下的齐家公子,也是个举人出身,只是你,若是想找个身家简单的,只怕是要受委屈了,毕竟这一科的举人里头适合的真不多,再等下一科时间又不够了。” 甄婉怡这才明白,原来四太太选女婿还是以学历排第一呀,其实当官有什么好呢?不当官也没,没什么不好吧?只是心里反问的时候却出现了一点点迟疑,这么多年虽没怎么出过门,可这残酷三六九等的社会等级划分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天在贾府,别家夫人太太都不敢对贾夫人提出质疑,但刺史夫人却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事外之人,她敢说这话并不是她多么的见义勇为,热血心肠。她敢第一个说话,只因为她是贾府回乡之前清河城的第一夫人,她背后站的刺史府,那才是她的底气,别家太太若是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怕就是个傻气吧。 第六十八章 谈慕府 出了韵意楼的四太太想了想,还是往筠院去了。 正在挑灯夜读的33甄明杰看到门外的母亲诧异地问道:“这么晚了,怎么母亲还过来了,快快进来,外面冷着呢。” 四太太看着明显消瘦的儿子,笑道:“最近读书辛苦了吧,你看你都瘦了。” 甄明杰端了茶水,“哪有,儿子一直都是这样,再说儿子也没觉得累。” 四太太接过茶水,品了一小口便放下,拉着儿子坐在自己旁边,“今天贾府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吗?” 甄明杰点点头,“儿子听李安说过了,没想到九妹还有那么大的勇气,倒也没弱了我们甄府的名头。”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甄府的名头是保住了,可你九妹的名声算是坏了,这清河城的夫人太太们哪还敢与咱家说亲呀。早知道如此,茹姐儿就该定给刺史家四少爷的,怎么说那齐昌明也是个举人。” 甄明杰笑道:“那吴家四少爷可是有名的纨绔子弟,母亲就不要说这样的事了。齐昌明为人还是不错的,学识也好,说不定今年就能金榜提名,母亲到时也脸上有光不是。” 四太太一听,心下更是不舒服,虽说都是女儿,可婉姐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呀,如今却还不如一个庶女嫁得好,叫她怎么能不心痛呢?“可是你九妹怎么办?难道要嫁到城北张家去?” 甄明杰直接反对出声,“那可不行,那张公子自小体弱,去年乡试就是因为身体不支才在考场晕倒,无缘举人,九妹可不能嫁给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直急得四太太甩手,“那你倒是说说,你那些同窗里还有哪个能配得上婉姐儿,家里长辈又不会嫌弃压制她的?” 甄明杰沉思了一会,突然抬头道:“母亲,这家中没有长辈的不行吗?” 四太太皱着眉头,“你,你是说慕子归?” 甄明杰点点头,“隐善真的很好,不说学识了,单单说人品,您也是了解的,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他沉稳重情义,虽年长了九妹六岁,可正因为这样才晓得相让,九妹性子软绵,喜安稳,爱金石,找个年岁相长一点兴许会更好。再说,隐善家中无长辈,九妹嫁过去就能自己做主,也没有个拘束,正适合她不过了。而且隐善家中颇有资产,您也不用担心九妹以后的生活。其实,仔细一想,隐善真是个极好的归宿。” 四太太也有些心动,当初她也是看好慕子归的,只不过觉得失怙之人八字过硬怕克婉儿,如今倒是觉得这没得长辈也是个优点了,至少不用害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被婆婆搓揉。“听说贾府三房的人也正在与慕家接触,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甄明杰笑道:“只要母亲不反对,那明天儿子就走一趟慕宅。” 四太太点点头,“那敢情是好,这可是你亲妹子的终身大事,你得放在心上了,好好问问。嗯,不过问之前记得先探一探慕子归的口风,看他对你妹妹是怎么个看法,若是没那心思就不用提了,省得让你妹妹难做人。” 甄明杰笑着点点头,“放心吧,母亲,这事交给我了。” 四太太看着甄明杰高嘻嘻的样子,哪里放得下心来,“你给我记劳了,明儿早点起,直接去慕宅堵人,说的时候记得清干净身边的人,把门打开着说,别让什么人站墙根听了去。还有,今晚先好好想想要怎么开口,毕竟以前我们可没这一方面的想法,这猛不丁的提出来,别让人家心里对我们存了看法低看了你妹妹,以后婉儿不好做人。慕府虽没有长辈在,可留下来的都是些老仆人,这样的人可不比正经公婆好对付,你可要记得给你妹妹长脸。” 一通教训说下来直让甄明杰哭笑不得,想当初他带着慕子归打探出来的关于齐张两家的消息时,还被母亲说是不务正业来着,可今儿这事?看来,还是八弟说得不错,这母亲简直就是把九妹捧在手里疼着了,他们两个儿子都得往一边儿站。不过一想到甄婉怡那乖巧明理的样子,也怪不母亲这样劳心为她思前想后,这样钟灵毓秀的妹妹真是放谁家都不放心呀。 “母亲,您放心好了,儿子跟您一样想让九妹过得好好的,一辈子无忧无愁。这是九妹的终身大事,儿子一定会仔细斟酌的。” 得到满意答案的四太太脸上总算是露出笑容,随即又道:“不过,这慕子归都二十了吧,可你九妹才不过十四,我们至少也得等你九妹及笄后才让她出嫁的。” 甄明杰那苦笑就没离开过脸上,“知道了母亲,我想隐善能谅解的。” 一听这话,四太太又犹豫了,“那慕府会不会不答应,毕竟慕子归年纪可不小了。” “母亲,您就先别想那么多了,一切还等儿子明天从慕宅回来之后再详谈好不好?” 四太太也失笑,“唉,从小到大,你妹妹就没让过心,除了她七岁那年摔破头的一次。可没到想临了,到这终身大事上却是波折四起,先是新帝的旨意,后又冒出个贾府下药事件,药倒了八姐儿,却让你妹妹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只希望她这事能定下来,我也好一心一意筹划你的终身大事了。” 甄明杰眼神闪躲了一下,耳根微红,“儿子的事全凭母亲做主便是。” 四太太满意的笑了笑,“你不怪母亲就好。珍娘人品性子娘都很喜欢,想来以后与你定会琴瑟和鸣的。”看着满脸不自在的儿子,四太太笑了笑,“今天你祖母已经松了口,过两天我就去白马寺给你们合八字,如果没问题就可以下婚书了。” “母亲您做主便是。只是,不用去京城提亲吗?” “去还是要去的,先把婚事定下来,你大舅母和珍表妹就要先回京城去了。等你进京赶考的时候再去喻府提亲就是了。” 甄明杰眉头微微一皱,这样似乎不大合理,可母亲既然这样说了,想来会有分寸的。“一切全凭母亲吩咐就是。” “明哥儿,以后要好好善待珍娘知道吗?” “儿子会的。” 四太太眼里的担忧甄明杰这时还看不明白,这时的他也没想到喻家已经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金玉满堂的喻家了。 第六十九章 打 探 翌日一早,甄明杰就收拾妥当去了慕宅。而在他抵达慕宅的时候,荣嬷?33??也赶到了甄府。 当四太太听到黄嬷嬷的禀告时,还看了看沙漏,这才巳时,明哥儿动作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荣嬷嬷一个人来的?” 黄嬷嬷并不清楚四太太与甄明杰的谈话,听到四太太这样寻问自是有些疑惑,“就荣嬷嬷一个人来呢。”看到四太太微微皱起的眉头,“怎么了,太太,可是出了什么事?” “哦,没事,你快去迎一迎荣嬷嬷吧。” 黄嬷嬷心下更是疑惑,这段时日荣嬷嬷跑甄府可是勤快的呀,以前也没见太太吩咐她亲自去迎,可今儿是怎么回事?看着四太太明显有些焦燥的情绪,黄嬷嬷极有眼色的不出声,亲自出去相迎。 “荣嬷嬷,可是有些时日没见了呀,看你这精神劲头的,可真是羡煞老姐姐了。” 荣嬷嬷看到黄嬷嬷脸上也推起了笑,“哎呀,黄姐姐惯会打趣别人,您这样的才让人羡慕呢,一切事儿都有主子劳心,才几天不见越发容光焕发,我这声姐姐都叫得不发意思了。” 黄嬷嬷脸上的笑越发真诚,又唠了两句,才道:“太太正在里面等着呢,等会两位小姐就要过来了。” 荣嬷嬷笑得更欢,“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两位小姐了,早该给两位小姐磕头拜年的,看来今儿来得正合适。” 进了里屋见了礼后,荣嬷嬷先将手里的两个白瓷坛子放到黄嬷嬷手上,才坐上慧香搬来的锦杌,“前儿听我家公子提起,九小姐似乎挺喜欢吃酱菜的,刚好年前新酱的一批入了味,今儿就给九小姐送来尝尝鲜,太太也试试,这次有酱黄瓜刀豆,看吃得惯不,若是喜欢就让人递个话,我立马给送来。” 四太太挑了挑眉,“这九丫头倒是不客气,我竟不知道她还把这事跟你家公子说了。嬷嬷年前送来的腊八蒜,那丫头早早的便吃完,还将我这的半坛子也收刮走了,还没见过她这般馋食的呢。” 荣嬷嬷笑得眼儿都眯了起来,“九小姐喜欢吃那是奴婢的福份,怎么还能劳动九小姐特地托我家公子带声谢呢。这也是太太教导得好,九小姐知书达礼,贞静仁义,奴婢佩服得紧呢。”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嬷嬷也别说些安慰话了,以前这话说出来我倒还是能乐两下,可昨天过后我家九姐儿的声名只怕是彻底的坏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荣嬷嬷微微愣了一下,没想到四太太会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心下便有了些欢喜,她正愁要怎样才能转到这事上去说呢。“四太太倒是多虑了,九小姐深明大义,临危不乱,又这般重姐妹情义,顾及家族名声,这是多好的一件事呀,说来都是四太太的好福气呢。若是有那些子挑刺儿不讲道理的人家,四太太只管甭理就是,那样的人家咱们还看不上呢,犯不着去费那些子脑力劲。” 四太太也让荣嬷嬷那毫不在乎的神情给逗乐了,“呵呵,若是别家太太也能有你样的想法,我立刻请了媒婆上门去。” 荣嬷嬷眼珠儿一转,“我们府上虽没有当家太太,可真正说起来却正是需要一位有勇有谋的奶奶进府呢。四太太您也不是外人,我们慕府上的事您也知晓一二,我家老爷太太走得早,只留下公子一个,这么些年公子一心苦读,府里的闲杂事儿都是由我们几个老仆妇掌着,可这怎么说也有些明不正言不顺,您看这么些年我府上一出事儿也没办过,与别家的往来更是少得很,这次若不是公子中举,只怕知晓慕宅的还没得几个呢。可当年我家太太落居清河城也是真正的大户之家,早年清河城修五拱桥时我家太太一甩手就捐出千两之数,至今那名字都被撰写在桥头石碑之上呢。现如今这家中一年收益也有千贯之数,在这清河城也是能数得上名头的。” 四太太脸上惊愕之色一闪而过,显然没料到这不显山不露水的慕宅竟是一隐藏的富贾呢。只不过听了这话,她倒是觉得不能太过主动了,否则以后婉儿还不让一众仆妇轻看了去。“这到是没想到呢,看来慕公子真是太过低调了。不过,这次乡试第二名已让慕公子名动清河城了,只怕这段时间你慕府的门栏都快让人踩破了吧。” 荣嬷嬷有些不明白,怎么话题一下子就从九小姐身上转到了公子最近说亲的事儿上去,心下纳闷的同时也开口回话,“有倒是有一些,只不过还要请四太太帮忙掌掌眼。” 若是以前,四太太没动别的心思说不得还真要劳心费神一番,可有了那番想法后,这慕子归的亲事她反倒是不能插话了。“荣嬷嬷也是太过客气了,你府上的事你是最了解不过的,再说慕公子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这慕府的事你掌过眼就没有问题了,若是问我这个外人,只怕还会误导了你,那要坏了你家公子的姻缘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荣嬷嬷这下可真的慌了,以前让四太太帮着掌眼的时候,四太太可是推都没推迟一下的,怎么今儿这口风就全变了呢。“哎,四太太,您这是说的哪话呀,我家公子在您这还不是个晚辈嘛,这婚姻大事自然由长辈帮着相看才行呀。” 四太太正在再次推拒,就听莲香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七小姐,九小姐,你们来了,太太与荣嬷嬷在里间说话呢。” 不等甄婉怡出声,四太太便唤了人进来,“七姐儿,九姐儿你们来了便进来吧,荣嬷嬷也不是外人。” 荣嬷嬷转身望去,进来的可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甄府九小姐,便马上起身,退了两步站到甄婉怡后头,见礼道:“奴婢见过九小姐,见过七小姐。” 甄婉怡一脸温和的笑意,“原来是荣嬷嬷呀,今儿天冷这出门没冻着吧。” 荣嬷嬷笑意更是欢浓,“没呢,奴婢这穿得厚实。前儿听我家公子说起九小姐喜欢用酱菜下饭,正好年前酱的小黄瓜刀豆好了,趁着今日无事便给您送来。” 第七十章 起 意 甄婉怡看了一眼放在案桌上的两个白瓷坛子,笑眼眯眯道:“上次原是?33??让慕大哥给嬷嬷带声谢的,怎地还劳烦嬷嬷又跑一趟,真是羞愧死我了。” “九小姐说的哪里话,这酱菜能入您的眼也是奴婢的福份,奴婢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麻烦呢。奴婢刚跟四太太说过,您吃完了只管让人带个话,奴婢再送些过来,或者等新酱的菜好了,奴婢再送过来。嗯,那还是等酱菜好了奴婢就送过来吧,这酱菜也不能留久否则就太酸了。” 甄婉怡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是这太过热情的荣嬷嬷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四太太。 四太太看着荣嬷嬷那极为热情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荣嬷嬷在她面前都没这样自谦巴结过,怎么跑到婉姐儿面前就成这个样子了? “婉儿,你谢过荣嬷嬷便是,等下次慕公子再来府上,你让樱桃做份点心送去聊表心意便好。” 甄婉怡便点了点头,“那行,等下次慕大哥再来的时候我就让樱桃马蹄糕吃。” 荣嬷嬷乐道:“我家公子回去也说过九小姐房里的马蹄糕好吃着呢,倒是又要麻烦九小姐了。” 甄婉怡摇摇头,“不麻烦。” 四太太笑道:“你个丫头,怕是自个人嘴馋吧,那马蹄性寒你可不能多吃。” 甄婉怡笑着挽上四太太的胳膊,“我哪有多吃,一个月才让樱桃做两次而己,很少的了。” 四太太敲了敲甄婉怡的额头,“看你都这么大了还只会撒娇,真让人头痛。” 荣嬷嬷看着甄婉怡娇俏的容颜,眼里的满意简直是要溢了出来,这样软软甜甜的性子真是再适合她家公子不过的了,她家那位公子看着温和,其实最冷清不过,只有这样性子的女子才能暖和得了公子。 想到这里,荣嬷嬷便是再也坐不住了,“四太太,九小姐,七小姐,奴婢得回去了,下次再来府上叨挠。” 四太太微笑着再次让黄嬷嬷亲自送了人出门,这次黄嬷嬷对荣嬷嬷更是热情,她刚才可是看出点名堂来了。 荣嬷嬷一回府,钱妈妈就跟了上来,赶走一旁的小丫鬟,“嬷嬷,怎么样了,四太太可有说什么?” 荣嬷嬷心里正犯糊涂着,见钱妈妈后也忙拉了过来,“雅馨,快些过来,我正想找你商量呢。” 钱妈妈笑着坐在八仙桌旁,倒了两杯茶水,递了一杯给荣嬷嬷,一杯自己端起品尝着。“四太太都说什么了?” 荣嬷嬷也尝了口,才道:“一开始还好好的,我还给四太太介绍咱们府里的情况呢。可正说着不知道怎么四太太口气好像就淡了下来,问咱们公子相看得怎么样了,然后我让四太太帮着相看,可四太太也不如以前那样爽快的应承下来,开始推脱了。” 荣嬷嬷便详详细细的把她与四太太之间的变话一五一十的说线钱妈妈听,特别是后头甄婉怡出来后的一举一动,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钱妈妈听了嘴角一直携着淡淡的笑,“嬷嬷这是关心则乱呀。不过以后在四太太面前收敛一点,喻家在京城也算是数得着的富庶人家,我们府里的情况对她而言算不上什么,您说多了未免有炫耀之嫌,刚好九小姐出了这么一遭事,四太太怕是想多了,以为我们在压制她们甄府呢。” 荣嬷嬷这才恍然,“哎呀,我哪会有那个想法,别说甄府名声在外的,就算是那寒门闾巷之人,只要公子中意,我也会放低了姿态求了过来,更何况是甄九小姐那温婉讨喜的性子,怎么低的姿态也不嫌过份。” 钱妈妈挑了挑眉,看来这嬷嬷是越来越满意这个九小姐了,也不知道这九小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竟让嬷嬷和公子齐齐相中了她。 “只不过,四太太对公子的婚事好像冷淡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不舒服了。” “放心吧,嬷嬷,这四太太精明着呢,她不答应相看公子的事就说明了一点,四太太对咱们公子也有意了,她这是在避嫌呢。” 荣嬷嬷两眼放光,“哎,那敢情是好。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还好当时没露出什么异样来,否则让四太太看到了小瞧了咱们府里,小瞧了公子去。” 钱妈妈摇了摇头,这嬷嬷为了公子的婚事真是急昏了头了,“今早嬷嬷一出门那甄家六爷就过府里来了,跟公子待在书房一直到现在呢。” 荣嬷嬷讶异道:“六爷来了呀,那我去厨房看看。”说完就起身去了。 钱妈妈极感兴趣的看向书房,这个时候甄六爷跑来是为了什么事呢?她还真是很好奇呢。 甄明杰在书房里已经跟慕子归聊了一个多时辰了,从帖经、墨义、策论到诗赋,都过了一遍,直至烹了好几遍茶水,甄明杰还是没找到开口的时机,这事若是帮别人家说亲,他自是没有顾虑,可帮自家妹妹问起,他真是左右为难,他若说明了情况,子归碍于情面不得不应那怎么办。 平日慕子归为人甚是冷清,与人相处也都小心的隔着距离,小心的不让别人越过那个界线,他如果不是有那三年游学时间的朝夕相处,只怕在这书房里也待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看着甄明杰愁眉不展的样子,慕子归眼里的疑惑越来越浓,这人今天的表现可太不正常呀,平日里可是极少主动来慕宅的,他们要见面也一般是在六味书局,而今天说了这么久都一直没个重点,眼神也飘忽不定的,这是心里藏了什么事要说吧。 “谨言,你可是被什么事困住了?” 甄明言苦涩地笑了笑,“被你看出来了,唉,家里的事儿。” 慕子归挑了挑眉,“出什么事了?” “昨天在贾府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吗,听说清河城都传遍了,家母非常担心,昨晚闹得我都没休息好,让我一个劲地帮忙打听同窗的情况呢,可见是着急了。” 慕子归眼神微微一闪,“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等过一段时间人们自然会忘掉的。” 甄明杰直接苦笑,“我也是这样宽慰我母亲的,只是效果几乎没有,所以只得到你这里来躲一躲清静了。”最终甄明杰还是说不出口,将自己妹妹说给好友,倒不是怕两人不相配,只是慕子归这人不是一个能随意被人掌控的,与其让他被迫答应不如让他自己主动出手。 第七十一章 提 亲 慕子归摸了摸下巴,“四婶婶可有什么想法?” 甄明杰抿了下嘴,“现在这事哪里还能容许我家们有什么想法呀,如果不想让九妹受委屈,说不得只能让九妹远嫁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怕是更让人担心吧。你也知道的,我九妹可说得上是让我父母给保护得太好了,她那性子也不能说是不好,毕竟也能说得上一个温婉大方,只是太软绵了,只怕说哪家我母亲都不放心呀。” 慕子归眉头一挑,嘴角含着打趣的笑意,“你家九妹那性子昨儿的表现可一点也不软绵呀?” 甄明杰一拍额头,“你就别提昨儿那档子事了,那应该是她这一辈子最大胆的事儿了吧。不过,由此也让我发现自家九妹的性子还是有倔强的一面的呀。她呀从小就护短,认定的就不愿更改,你看修哥儿,别看那调皮捣蛋的样子,可最服的就是九妹,也最听她的话。就因为小时候九妹给他背黑锅,从不供出他来,可事后没少被九妹训,竟也能乖乖听进去。” 慕子归点点头,想起去年刚回来见到的那一幕,修哥儿那么桀骜的一个人却愿意穿上红装,可见是真与妹妹的感情好,才会这样百般忍让包容吧。“修哥儿与九妹的感情看起来比你这大哥的还要好呀。” “他们是双胞兄妹,感情好是自然的事。再说我比他俩大了好几岁,只求能照顾好他们、引导他们正确的为人处事方式就很满意了。” 慕子归略带羡慕地看着甄明杰,这种感情是他从没经历经过的,也是他没有办法去体会的,但不妨碍他对这种感情的欣赏和艳羡。神使鬼差的嘴里就冒出了一句话,“如果你放心我的话,明天我就带媒婆去你府上提亲。” 甄明杰一个错愕,盯着慕子归看得一呆一呆的,“你这话是真心的?” 慕子归一开始也愣了一下,可话说出口心里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情绪出现,便笑了笑,“你觉得呢?” 甄明杰咽了咽口水,“隐善,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九妹的,她真的是很好,所以我希望她以后能幸福平安。” 慕子归也笑道:“她以后会怎么样我不能保证,但只要我在她的日子就会像生活在甄府一样。” 甄明杰突然有种流泪的感觉,这个最让母亲但忧的小妹终于找到了归宿,以后她的柔软温顺都会由另一个男人去呵护,去享受,还好这个男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亲如兄弟的朋友。 深深一鞠,“那舍妹就托付给隐善了。” 慕子归点点头,伸手扶起,脸上的笑容似春日阳光,那是甄明杰从未见过的,却在见了之后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下来。 翌日一早,慕子归便请了官媒带着四色礼品去了甄府,见面的地方自然是在长康院,连平日不大见客的甄老太爷都来了。见面并没有谈多久,四老爷和甄家兄弟就领了慕子归去前院喝酒,留下荣嬷嬷在长康院陪着甄府女眷。 四太太捏着手里写有慕子归的八字红纸,心里还有着满满的不可置信,这事竟然这样就办成了,婉姐儿的婚事也定下来了。 短短时日,甄府三女的婚事都似乎有了着落,让送走慕府一众人的甄家女人们喜忧参半。 大太太眼珠子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才期期艾艾的对上老太太,“母亲,这七娘,八娘和九娘同时定下亲事,这府里可是有些吃紧呀。” 一听这话,二太太不愿意了,“大嫂,当年元姐儿出阁,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七十二担嫁妆吧。” 大太太倒抽一口气,“元姐儿可是我们府上的嫡长孙女,嫁的也是吏部郎中之子,当年李府给的聘礼就价值两千两,这些是八姐儿能比的?” 二太太倒是硬气,直直的给顶了出来,“那又怎么样,我家文怡要嫁的可是贾府长房嗣子,贾四爷,那可是去年的解元老爷,难道还比不过吏部郎中之子吗?若是嫁妆少了让我家文怡如何见人?又让清河城的人如何评价我们甄府?” 大太太冷哼一声,“先别解元老爷叫得亲热,那贾府到如今还没请媒婆上门来提亲,指不定有什么改变呢,这嫁字一说还是先别说早了罢。” 二太太脸色瞬间白了下来,甄府众人这两天之所以聚得齐整,最主要的还是在等贾府上门提亲,谁知贾府没等来到是等来了慕府,那乡试的第二名举人老爷。“贾府今儿没来定是还没做好准备,她们家大业大的,讲究肯定也多,自是要拖沓一些时日,前日贾大夫人可是亲口应承下来的,想她们府上也没那个脸去变卦。” 大太太嘴角翕翕,却没再道出半个字来,若是万一八姐儿真嫁入贾府,说不得以后还有打交道甚至是需要巴结的时候,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把人给得罪光了。 四太太看着两人的神情变化,挑了挑眉,嗯,这二太太总算是在紧要关头清醒了一把。 老太太坐在高处,自然将几个儿媳的神色都收入眼脸,左手转着佛珠,看向了四太太,“四儿媳妇,你怎么说?” 四太太笑了笑,“这嫁妆是多少原也是母亲说的算,儿媳自然没有意见。茹姐儿夫君是张家舅舅那边的亲戚,与我们结亲倒也是亲上加亲,再加上那齐公子学业不错,只是家底略微薄弱了一些,可茹姐儿只是庶女,该给多少嫁妆全凭母亲做主便是。至婉姐儿嘛,她倒是不急,还可以再等两年,想那个时候慕公子一个进士是跑不了的,应给的聘礼也不会少了就是。还有两年时间来筹划,到那个时候家里估计,应该宽余不少。” 大太太脸上一僵,目光便有些不善了,这次府里要出三份嫁妆,两份都花在四房里,而这四太太给女儿选夫婿还都往高里头去选,一个庶女都选个举人,还是个穷举子,这让她怎么能心平气和。还说什么亲上加亲,无非是想老太太看在娘家的份上多陪一些嫁妆罢了。至于婉姐儿,说是等两年,可到时候慕子归中了进士,本就殷实的家底不就更富庶起来,到时那聘礼只怕连贾府都要盖过去了,用两年时间来筹划,她想陪多少嫁妆过去呢? 就说这府里头最最精明的就是四房的了,打的一手好算盘,即想要面子又想要里子。 第七十二章 争嫁妆 大太太心里肉疼脸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四弟妹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呀,这府里如今的收益是一年不如一年,而且这战乱也平定下来了,以后的粮食也卖不到高价,咱们府里上上下下百来人口,总不是能为了嫁个女儿都去喝西北风吧?” 四太太凤眼儿一挑,“大嫂这是在教训我吗?这府里的钱财可一直是大哥在管,中馈也掌在大嫂你手中,你说府里没钱我自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我就不明白了,以前我们都在京城的时候,老家尚有余钱送到京城去供我们开销,怎么如今都回到老家来了,大嫂却告诉我们这钱越来越少了,我倒是想问问大嫂,这钱怎么就越来越少了呢?” 大太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了,色历内荏道:“怎么着,你这是在置疑我吗?” 随即转过头跪在老太太跟前,哭天喊地道:“母亲,您可要为我做主呀,这么多年来我一心全赴在这个家上,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大老爷更是年头忙到年尾,您看这才刚开春呢,他就往庄子上跑。这样劳心劳力的到头来却被四弟妹这样怀疑,我这命怎么就这样苦呀,若是弟妹们都不相信我这个嫂子,不拿我当嫂子看的,那我待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意思?” 四太太冷笑一声,也一把跪在了地上,“母亲,大嫂这话简直是在戳儿媳的心窝子呀,儿媳自从嫁进甄府,这么多年来可曾计较过那黄白之物。只不过此次事关重大,已不是我四房一房的事儿,甄府女儿能高嫁对甄府来说难道就不是件高兴的事儿吗?我们甄府自诩诗书传读,可到了明哥儿这一代,如今有功名在身的也不过两人,这次我们家三位姐儿如有幸皆能嫁得举人,那甄府不是相当于有了三位举人女婿吗,兴许以后就是三位进士姑爷了,这样的好事别家盼都盼不来的,难道我们还要往外推不成?只要后代有了出息,难道还怕饿着肚子败坏了祖业?”后头几个字四太太咬得特别重,只听得大太太心惊肉跳。 大太太忙道:“我又不是不让三位侄女高嫁,只是家里实在是没有太多的余钱来置办嫁妆,总不能让我们打肿脸装胖子吧。”一想到陪嫁需要送出去的田庄铺子,大太太这会可不止是肉疼了,这简直是快要她的命了。 四太太睨了大太太一眼,“大嫂总是说家里没有余钱,那家里总共有多少,田产铺子又剩多少,你总该给母亲交待个清楚吧,这次家里要嫁三个女儿,我们也知道大嫂难做,可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呢,总不能到了我们家就比其他人家差了吧,怎么着我们甄府在清河城也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可不能在嫁妆上让旁人看了笑话去。” 二太太也跪在四太太旁边,“母亲,儿媳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二房里也没个出息人,这次您可得帮帮文姐儿呀,怎么说她也是甄府的女儿不是?” 大太太气极地瞪了二人一眼,却找不到话说只忙畏缩地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听了四儿媳的话也点点头,大儿媳妇掌家这么多年,平日只听她嚷着府里收益不好,可四儿媳说的也有道理,以前老家的这些祖产还能供他们在京城的开销,怎么都回老家后反而越见少了呢。 “老大媳妇你这两天就好好把这些年的帐薄整理一下,看看府里究竟有多少余产,我们也好安排一下三个姐儿的嫁妆,总之不能亏待了她们。” 大太太听了这话只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她整个人都处在浑噩之中,这都多少年了,从她嫁进甄府开始就是她在打理府里的中馈,回到清河城之后更是她全全包揽了,没想到十多年后竟然要清帐,这,这是要来清算她的吗? “母亲,您也在怀疑儿媳妇?” 老太太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二太太见了忙道:“大嫂,您这话可是不孝了,这府里虽说是你掌管中馈,可母亲才是一家主母,这么多年了,我们从没过问家里的情况,不就是因为相信大嫂吗?可现在家里闺女要出阁了,这可是件大大的喜事,趁此机会好好清一清府里的旧帐,这样母亲心里也能有个数是不是,过些时日那些子媒婆要上门了,若是问起嫁妆的事儿,总不能让母亲张口没话说吧,那岂不是要闹笑话了。” 老太太眼睛在厅里几人脸上转一圈,见大孙媳妇都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心下一叹,这么多年她怎么会看不明白,这个大儿媳妇把甄府的钱财一手抓尽,从不让别人插手,就是自己儿媳也不让分毫,还好妯娌几个里,二媳妇身份差了些,说不起话,四儿媳自视甚高,自个手里又有钱,看不上府里的蝇头小利,这才安稳的过了这么些年。没想到这一次竟都选择了出手,罢了罢了,她也想弄清楚这么些年,府里怎么个缺钱了? “大儿媳妇,你就先去整理整理这几年的帐薄,我们好好清算一下,也把几位姐儿的嫁妆给敲定了。” 大太太面若死灰,如丧考妣,却在这种大环境所迫之下,不得不点头应是。 而在太太们都聚在长康院时,甄文怡杀到了韵意楼。 一进房就把侍候的人给赶了出去,绕着甄婉怡转起圈来。 甄婉怡无奈的翻了翻白眼,靠在罗汉床上懒得答理。 “哟,现在找到靠山了,身板儿都硬了起来是不是?见到姐姐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目无兄长了是吧?” 甄婉怡看着一脸坏笑的甄文怡,“你这一进来就把人都赶了出去,显然是想自个动手招待自己了,既然如此,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甄文怡冷哼一声,也在罗汉床上靠了过来,“你跟我老实交待,你和慕家公子的婚事是怎么回事,昨天之前还没个声响呢,怎么今天人家就带媒婆上门提亲来了?” 说起此事,甄婉怡脸上也是一红,她压根就往慕子归身上想过,毕竟两人的年纪放在那里,她都没满十四岁,可慕子归眼瞅着都快二十了,又刚中了举人,马上要会试,以他的成绩就算不是一甲,二甲进士应该没有问题,这样一来,他应该会立刻成亲才是,怎么会想到与自己定亲呢,她就是要出嫁至少也得再等两年呀。 “我也不清楚呢,我也是刚得的消息,昨天母亲来时也没跟我说过,我哪知道呀。” ++++ 新一周又要开始了哦,童鞋们看书不要忘了投上宝贵的一票哦。推荐票每天都会更新,童鞋们不要浪费了哦! 第七十三章 代 价 甄文怡看着满脸羞红的甄婉怡,心中又是高兴又是失落,“这样也好,慕公子也不算陌生,他府上的情况我们也清楚,干干净净的,你嫁过去也没什么麻烦事儿,难怪四婶这次答应得这么爽快,到头来你竟是最快定下来的一个。” 甄婉怡看着面色憔悴的甄文怡,知道她这两天日子过得并不是很好,贾府到今日都没派人前来提亲,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变化。可如今主动权掌控在别人手里,甄文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贾珍抱进了花厅,整个清河城的贵妇们几乎都亲眼见证了,如果贾府后悔不来提亲,那甄文怡的运命可就极为凄惨了。“八姐,贾府到现在还没个动静吗?” 甄文怡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怎么了,担心我呀。呵呵,不用,贾大夫人肯定不甘心就这样屈服在三太太的手段之下的,说不定她还会认为前日那一出是我和三太太她们合伙弄出来的呢。那一是没得法子被四婶的话给拿捏住了,又被刺史夫人一将才点了头的。等静下心来,她肯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老老实实的上门来提亲。这些我早就想到了,估计满清河城也就我母亲在做那黄粱美梦,以为我轻轻松松的就能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吧。” 甄文怡这事四太太也警告过甄婉怡了,让她少插手少说话,这事已经不是她们这些小辈能掌控的了,最后还得靠大人之间的博奕,所以四太太才会将她和甄茹怡的婚事早早的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那我们也不要乱想了,你的事自有祖母她们做主,相信她们肯定能帮你讨回公道的。” 甄文怡眼睛定定的看着甄婉怡,清透的眼珠子满满的认真,漂亮得不像话,让与之对视的甄婉怡一时竟看得发起呆来,而甄婉怡这发呆的傻样逗乐了甄文怡,“九妹,你可真不是一般的傻。” 甄婉怡以为甄文怡笑她刚才看美女看呆的举动,便瞪了一眼,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唉,还好你早早的定下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求亲的人来踏破府上的门槛呢?” 甄文怡往后头一仰,倒在大迎枕上,少女的身姿已初具规模,歪着头看向甄婉怡,可甄婉怡却觉得她并没有正眼看自己,甄文怡透过自己盯在虚空的一处,显得很惆怅。“你也以为我这次能真正定下来么?看来,这么些年,你真是被四婶保护得太好了,不说外头,就是府里的一些肮脏事儿也竟也不知道。” 甄婉怡心略微沉了一沉,“怎么了?” 甄文怡似乎很想通过说话来逃避什么,“你知不知道大伯为何没有姨娘?没有庶子庶女的?” “不是说大婶娘不让的吗?而祖母也默认了,所以大伯父为了顾全大伯母才不纳妾的。” 甄文怡笑出了声,“没想你这骗外人的话你竟也深信不疑。你父亲尚且有一位姨娘一个庶女,大伯父会为了大伯母守身如玉不纳妾?难道你不知道大伯父房里有四个一等丫鬟,那四个可都是通房丫鬟呢。” 这事甄婉怡倒是听映月提起过,便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那四个丫鬟名字都没变过可几乎每两年都要换一批,从没有一个能做满两年的?” “那是为什么?”这些甄婉怡还真是不知道。四房住在甄府的西院,而长房和二房住在甄府的东院,中间就隔了老太太住的长康院,一东一西,对大房的了解四房肯定不如二房了,更何况,四太太管下人比较严厉,也很少有下人跑到甄婉怡这里来念叨一些浑事。 “还不是我们那好大伯母做的好事,她给大伯的每个通房丫鬟都下了绝育药,每两年就换上一批,却每每在新丫鬟进府的时候给那些丫鬟画了一个大大的圆饼,只要怀上了就提做姨娘,可这么多年了,有哪个成功过?以前有一个差一点点成功了,还不是让她找了借口活活打掉了。” 甄婉怡倒吸一口冷气,她能想到长房子嗣不兴,其中大伯母肯定做了些功夫的,却没想到自己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只不过,“大伯母这事跟你定亲有什么关系?” “大伯母可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这一次我们府上定亲的有三个,你说说那得多大一笔嫁妆呀,大伯母会心甘情愿的拿出来吗?”不得不说,甄文怡对大太太心思猜得极准,人虽没在场却把大太太看了个明明白白。 “这应该由不得她吧。” 甄文怡叹了一口气,“是呀,这由不得她,可若是贾府不来提亲,那她是不是就省下了这笔庞大的嫁妆了呢?” “那怎么能行,贾珍那样对你,若是不来提亲,那你要怎么办?” 甄文怡冷笑一声,“沉塘或者送到庵庙里去修行,对于我这样妇德有亏的人只能这在两者中选其一。” 甄婉怡吓得眼睛猛地睁大,“不可能,祖母不会这样做的,二婶也不会答应的。” 甄文怡望着头顶的横梁,呢喃道:“这事我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最终我的结局会是怎么样?九妹,你知道吗?自从七年前我推倒你之后,我想什么事总会去想最糟糕的结局。当年我并不是想推倒你,一开始只是想着怎么让你的衣服弄脏弄乱,这样我就不用去嫉妒你了。可是最后却失手把你推下了如意跺,当我听到你头撞到地上的那一声脆响时,我心里真的好害怕,说来好笑,刚时我竟有种你会死掉的感觉,还好,你命大。于是呢,我就想着只要你没事,我应该也会没事的,可事实是,我被祖母罚跪祠堂,两天两夜只吃了两个冷馒头,到现在我都不能挨饿,一饿就浑身冒冷汗,虚弱无力。 后来,你醒了,在房里休养了两个月,我也被禁足两个月,连房门都没出一步,那一段时间憋得我都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可那件事我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你说,我一开始只是不喜欢你的新衣服而已,怎么到后头会受那样大的惩罚呢?如果事先知道我一定不会去嫉妒你。你不知道两个月后我再看到你时,你那害怕和透着陌生的眼光,让我,让我好生不安,我都不敢去面对你。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原来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很大很大的代价。” 第七十四章 交 代 甄文怡靠在迎枕上,歪着闲看着甄婉怡,眼里有泪花在闪烁,“可是我还是没汲取教训,这次贾府之行我太大意了,其实那朵石榴花带在我头上时我是闻到味道了的,可我没当回事,总觉得三太太认定了我,她不管做什么只会把我往贾府里推,却没想到她们会那样大胆,她们让我身败名裂,不昔绑上贾珍的名声呢。只不过她们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你能揭穿她们的阴谋,还好四婶强硬了一次,否则我们整个甄府的声名都完了。如今我这番模样已经是最好的了,从我打那个主意开始,我就注定是被牺牲的,所以现在我得到的就是我应有的惩罚,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甄婉怡心酸酸的发疼,原来在自己觉得已是尘埃落定的时候,甄文怡却日夜被未知结果的恐惧所折磨。这一刻她才发现尽管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了,可她骨子里并没有深入到这个世界里来,她看待问题的思路还留在以前既定的认知里。“不会的,八姐,你要相信祖母她们,她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欺负的。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求祖父,你也知道祖父的为人,他那样要强的一个,肯定会为你出头的。” 甄文怡眼角的泪水滑下,“祖父若知道我以前有那样的想法,只怕会立马给我一碗药,省得活着丢甄府的脸。一个风行败坏的庶子之女,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的好。” 甄婉怡摇了摇头,“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的,八姐,只要贾府来提亲了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听着甄婉怡满怀希望的问话,甄文怡摇了摇头,“贾府若是真有那心昨天就该来了,要知道清河城现如今多少眼睛都盯着这里呢。她们迟迟不动,估计也是想看我们府上怎么处置我呢。” “可这明明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处置你呢?” 甄文怡看着屋顶,迷茫道:“是呀,这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会是我呢?” 甄婉怡心里堵得慌,如果甄文怡不来她恐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甄文怡会被逼到没有活路的一步。还好,甄文怡说出来了,只要知道矛盾的源头,那解决方法也好找了。这个源头自然是贾府的大夫人,只要大夫人点头让甄文怡进府,那甄文怡就能保住小命了。可怎么样才能让大夫人答应呢? “八姐,我们为什么不想办法主动去解决问题?而是在这里等死呢?” 甄文怡“呵呵”一笑,“想办法?难道我能让贾大夫人改变主意?” 甄婉怡眼里闪过一丝坚决,“不管怎么样,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们贾府想让我们自己去解决她们弄出来的麻烦,也太瞧不起人,太欺负人了。八姐,如果你不想死,就给我打起精神来。” 甄文怡诧异地看着甄婉怡,“你有办法?”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不管成不成功我们总是要试一试,难道你想坐以待毙?” 甄文怡闻言一巴掌拍到腿上,“什么呀,能活着谁想去死呀,再说了我都还没报仇呢,怎么甘心去死?九妹,你倒是说说,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贾大夫人愿意迎娶你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甄文怡缓缓的点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甄婉怡狐疑地看了看甄文怡,“什么叫应该呀,你得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如果好不容易那贾夫人答应了,你却还得去死,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甄文怡啐了一口,“呸,什么呀,有你这样诅咒自己姐姐的吗?我刚说的这些都只是我自己瞎猜出来的呢,谁知道最后会是怎么样?不过只要祖父祖母她们不想我去死,那贾大夫人答应了,我就可以去祸害她们贾府了,到时候她们欠我的都得给我还来。” 看着甄文怡吊儿郎当的样子,甄婉怡直接无语,合着刚才那些感动得她要流泪的话都是眼前之人没事瞎想出来的呀,真是浪费她感情。“我会与我母亲商量的,她见多识广,肯定比我们两个在这里瞎琢磨要强。” 甄文怡松了一口气,“那行,那这事就交给九妹你了,我出来也久了就先回去了。” 甄文怡出韵意楼时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九妹,对不起,我只能依靠你去说服四婶了,这样的一个机会我真的不想错过,对不起了。 甄婉怡等甄文怡一离开便召来樱桃,“你去祖母那里候着,母亲一出来你就请了来,说我有急事找她。” 樱桃看着自家小姐沉重的脸色也不多问什么,直接穿戴好就往长康院走去了。 天色将沉的时候,四太太喜笑颜开的走了进来,甄婉怡忙迎了上去,“母亲,你可来了,怎么待了这么久?” 四太太拉着甄婉怡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爱怜的帮着捋了捋头发,“我家婉儿已经长大了呀。” 甄婉怡心里藏了事,脸上的笑意便有了几分敷衍,四太太眼儿一扫便心下明了,“怎么了,可是心里头有事?” 甄婉怡点点头,“女儿有事要问母亲呢?” 四太太了解的笑了笑,“可是在怪母亲没跟你商量就定下慕公子了?我这不是想着你与慕公子也算认识,见过面打过交道的,总比那些子不认得的人要强一些,再说慕公子学识很是不错,为人也温文尔雅,算是不错的了。” 甄婉怡笑道:“母亲,我不是要与你说这事,我是想说八姐的事儿。” 四太太眼神闪了闪,“八姐儿,她有什么事?” “母亲,若是贾府不来府里提亲,那八姐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至多就在家里当个居士罢了。” “为什么?贾夫人不是亲口答应的吗?为什么又反悔了呢?” 看着气急败坏的甄婉怡,四太太神色严厉了许多,“贾夫人答应了什么?她有明确的说回让人上门提亲吗?” 甄婉怡皱着眉头,“她不是说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四太太抬眼望着窗外,“贾三太太昨儿晚上被一辆简车送到城北郊的静心庵去了。 ++++ 有路过的童鞋不要忘了推荐票票哦! 第七十五章 危 机 甄婉怡一个激灵,如果说在今天之前还不知道静心庵的话,经过甄文怡的一番恶补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简单而言那就是一个教改所,被送去的都是家里犯了过错的媳妇或者女儿,在那里是要接受真正地清苦生活,早晚做功课,做完功课就要去做农活,挑水浇菜,洗衣做饭,三餐茹素。 这样艰苦的生活又岂是那些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小姐媳妇们能坚持得下来的,所以许多没有指望的女子进了静心庵后便选择了自尽,早早的结束这一世的痛苦。若进去的是八姐,甄婉怡摇摇头,她不能想像如花似玉的甄文怡会在静心庵接受怎么样的揉拧,也不敢去想。 “那八姐要怎么办?难道贾府以为惩罚了三太太就能弥补八姐的损失吗?” 四太太定定的看着甄婉怡,紧皱的眉头,冷冰冰的神情让甄婉怡心里一阵害怕,不由得收敛起了情绪,这样的四太太好陌生,咬着唇嗫嗫道:“母亲?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四太太看着爱女这番模样,心下便软了几分,一声长叹,可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你莫不是真以为八姐儿可以嫁进贾府成为下一代的主母?你二伯母天真,贾三太太愚蠢,你大伯母和祖母怀着侥幸心理,你不会也做如此之想吧?” 甄婉怡愕然,“为什么不可以?” “单单八姐儿的身份就不可能。” 甄婉怡急道:“为什么呢?我与八姐皆是甄府的孙女,为什么八姐就不行?” 四太太讶然,“八姐儿虽说是甄会的孙女,可你二伯为庶子,二伯母也是庶女,真说起来,八姐儿已属甄府旁支了,若不是你祖父阻拦着,他们一家是早就要搬出甄府另行安居的,所以,婉儿,你要明白,嫡庶之别有如天堑,这人一生下来就注定了什么是可以拥有的,什么是你不能奢求的。而贾府的嗣媳之位就是八姐儿绝对沾惹不得的。” “可她们不是说会补偿八姐的吗?” 四太太看着甄婉怡失魂落魄的样子,压下心中的不忍,强硬道:“那是三太太的话,大夫人也只说会与老太太谈,至于谈什么,结果如何岂是八姐儿能掌控得了的。就算是你祖母,在贾府面前也强势不起来,最后也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贾府?贾府是不是要复起了?”甄婉怡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否则都一样的身份,贾夫人凭什么来压制她们甄府。 四太太欣慰的笑了笑,“看来你还不算太笨,昨儿朝廷的邸报传来,岭南郡刺史被提为史部尚书,而这新上任的史部尚书大人就是贾老大人的门生。这样一来,贾府离开清河城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了,这种时候他们怎么会将嗣媳这样重要的位置浪费在一个旁支之女的身上。这个时候就算是你,只怕也入不了她们的眼了。” “难道我们就这样算了吗?那八姐会怎么样?也会被送去静心庵吗?” 四太太摇摇头,“静心庵倒不至于,或者是远嫁吧,嫁得离清河城远远的的地儿去。” “母亲,你是不是早知道八姐进不去贾府了?” 四太太挑了挑眉,“昨天之前八丫头还有三分指望,昨天过后,则是一分指望也没有了。” 甄婉怡靠向四太太,脆弱道:“母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八姐品性并不差,她那么聪明就算嫁进贾府也不会丢贾府的脸的。” 四太太虽觉得甄文怡可惜,却很理智,“你八姐的身份只要说出来就是丢贾府的脸,大夫人是绝不会答应的,她费尽苦心抓在手中的嗣子绝不会让这样一个女子给毁了的,这事儿你就不要多想了,这段时间就多陪陪八姐儿,以后只怕是难得见面了。” 甄婉怡看着四太太起身,烦燥道:“难道就没有人能改变大夫人的想法吗?” “呵呵,有呀,贾老太爷,贾府的顶天柱。”四太太留下玩笑儿似的一句话,就转身出门去了,她要忙的事儿可多着呢,三个儿女的亲事都聚到了一起,这几天一定要把明哥儿和珍娘的事定下来,好让大嫂安心回京去。 甄婉怡得了四太太的话便愣在那里,贾老太爷,那个只听过名字却从没见过的大人物,官至正四品的中书侍郎,曾在康帝身边书写奏章,却在最混乱的几年安然身退衣锦还乡的贾老太爷,贾府的顶天柱。是呀,如果贾老太爷能点头答应那贾大夫人也不敢反对吧。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贾老太爷答应迎娶甄文怡呢? 如果让甄老太爷去说情不知道行不行?一想到此,甄婉怡忙摇头,甄老太爷那刚硬固执的性子若是知道详细情况只怕会将甄文怡沉塘以明志吧。至于其他人,恐怕连贾老太爷也见不上一面,那还有谁能帮忙呢。 甄婉怡痛苦得直抱头,甄修杰就跑了进来,“九妹,今晚要不要和我出门去看花灯?” 甄婉怡抬起头,半晌才想起今天竟然是上元节了。“不了,我不想出门。” 甄修杰眼珠子一转,“九妹,听说母亲给你定亲了,你就不想去看看慕大哥他们在做什么?我今天可是听六哥说晚上要和慕大哥一起出去玩的。” 甄婉怡一听更是不想去了,以前从没想到会嫁给慕子归,在他面前尚能怡然自得,可现在嘛,她还没准备好要怎么面对他呢。“不去,也不想知道。” “啊,我可是听说贾老太爷在秀缘楼设宴,要点评清河城几位举子的学识呢,九妹就不想去见识一下慕大哥的风采吗?至少也要比较一下那贾珍究竟比慕大哥强在哪里吧?” 甄婉怡冷哼一声,“不用比慕大哥也能甩那贾珍一千里。” 甄修杰一阵怪笑,“九妹你这话可是有点偏心了哦,虽然慕大哥与我们相熟,可贾珍才是去年的解元呀。” 一说到贾珍身上甄婉怡便是满腔愤怒,“空有才识却人品垃圾,这样的人还不如那鸡鸣狗盗之辈,至少别人的坏字写在了脸上,不像他,黑心窝子小白脸儿。” 第七十六章 对 子 甄修杰摸了摸头,不明白妹妹这气从何来,内院的事儿他一个外男极少关注,再加上年岁小,自是没人去他耳旁嚼舌根。“那九妹你不去的话,我就一个人去了。大哥午饭都没在家里用,估计是早早的去秀缘楼,想提早见一见那贾老太爷吧。” 甄婉怡疑惑,“贾老太爷?哪个贾老太爷?” “还能有哪个贾老太爷,这清河城能让大哥和慕大哥一早就去等的除了贾府的老太爷还能有谁。” 没想到会是心中所盼之人,甄婉怡不由得两眼放光的看着甄修杰。“他也要去秀缘楼?” 甄修杰点点头,“是呀,听说这贾老太爷极喜爱提拔年青学子,这次就是他主动定的楼呢。” 甄婉怡一把拉住往外走的甄修杰,“八哥,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和你一块去。”说完便往内室跑去。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换上大袍服,一边庆幸这个封建王朝虽然对女子极其不公,可也没有变态到不让女子出门的地步,至少上元节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不管成年与否,只要家里人同意,男男女女在这一天皆可出门逛街游玩。而于她更是庆幸有两位胞兄,更有一位双胞胎的兄长,让她出门更加便利,换上一身男袍在哥哥们的相伴下便可以出门了,当然次数也不得太多,最多也是去六味书局。 出了府门,甄婉怡便直接往秀缘楼的方向走去,那步步生风的样子让跟在身边的甄修杰一阵嘲笑,“九妹,你不是说不想去见慕大哥的吗?怎么又走得如此之快了?” 甄婉怡压根就不想理这聒噪之人,直接问道:“贾老太爷一定会到的是吧?” 甄修杰一个白眼送过来,“那是当然,他老人家说话,吐口唾沫就是个钉儿。” 甄婉怡站定身子,眼珠儿转了转,看了看甄修杰,又看了看自己仅到他鼻梁骨位置的身高,叹了一口气,这两年她也算长得快的了,可跟甄修杰比起来还差了许多,单单是身高她站在甄修杰面前,就算是做男儿装扮,也十足的像个年幼的弟弟。而且这长像也越来越不相像了,不过对于这一点她倒是高兴的,如果她长得像甄修杰,或者甄修杰长得像她都是件让人郁闷的事,毕竟性别放在那里。 “等会我一个人进去,八哥你就在秀缘楼外面等我好不好?” 甄修杰一开始还不答应,后来见甄婉怡要发脾气的样儿,才贼眉鼠眼的笑道:“哦,我知道了,你又想借我的身份进去一观慕大哥的风采是不是?”说着大手一摆,“算了,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大方一点答应你算了。不过,你可得早些出来,我还想去吃苏家的炸鱼呢。” 得了满意答案的甄婉怡懒得去纠正甄修正错误的认知,小手一拍衣摆便进了秀缘楼。 秀缘楼一楼密密麻麻的或坐或站的集满了身穿白袍的书生,三五成群围坐一团或低头沉思,或站立抬头皱眉,偌大一层满满当当的人却没什么声音发出。甄婉怡看了一圈没找到人便举步往楼梯上走去,却在楼梯边被一小厮挡下来,“公子,您得对出对子才能上楼。” 甄婉怡讶道:“对子?” 小厮手往楼上一指,“今天我家老太爷出了六副对子,已有四位公子对出上楼了,这里还有两副,公子任选其一做答,我家老太爷若是点头了公子就可以上楼。” 甄婉怡了解的点点头,原来还有考试呀,不过想想也是,平日里这贾老太爷可是难得一见,若是站在大厅里任人观赏只怕要挤爆掉,想出这样一个法子倒也是个有趣的人。甄婉怡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两条条幅垂在那里,一条写着“上钩为老,下钩为考,老考童生,童生考到老”。另一条则是“日月明朝昏,山风岚自起,石皮破仍坚,古木枯不死。” 两个都是长联,后一个还是拆字对,都不是简单的呀。 不过呢,甄婉怡抬头狡黠地一笑,真是太有缘分了,天注我也呀。“我若是将这两个对子都对了出来,能不能让你家老太爷单独见我一个。” 话一落地,便惹来一阵哗然伴着声声嗤笑,显然甄婉怡这稚气青嫩的样子取信不了众人,那小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笑着道:“公子若是对出来了,小的自然会将您的要求禀告我家老太爷,至于我家老太爷答不答应就不是小的能做主的了,而且我家老爷这对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过关的。”这小厮还是有些傲气,前面四个都被人挑出来对了,剩到最后的不说是最难的,肯定是算不上好对出来的,否则也不会留到这个时候了,这小公子看着年岁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甄婉怡点点头,“那也行。”便在小厮的指引下走到一书案前,案桌上早摆放好了笔墨纸砚。 甄婉怡并没有多想,提笔就来,她一动笔,旁边便有人高声唱喝,“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过天。好对,好字,这小兄弟还真是不错,这肯定能上楼了。” “可人何当来,千里重意岩,永言咏黄鹤,士心志未已。”当第二对被念出来时,四下一片赞叹,看向甄婉怡的眼神活像是被抢了媳妇似的,那个哀怨直让甄婉怡打了几个寒颤,激起一身寒毛来。还好,那小厮并没有让甄婉怡多等,便带着她上楼了。 上得楼上又一小厮上前轻声道了一句,“公子请稍等。” 甄婉怡点点头,静静的站在一旁,慢慢地长吐一口气,竟然这样简单的就可以见到贾老太爷了?真不敢相信,今天下午还在愁大苦深的不知所措,现在竟可以见到正主了,真是太好运了。甄婉怡庆幸并再一次感谢她以前读研时那个爱好古文尤其是对子的导师,为了投其所好,大学里她可没少背过对子,什么中华绝对三百首,千古难对,她通通背了个遍,虽说活用不了,可依样画葫芦还是问题不大。 ++++ 这周的点击好像还不错,可是收藏却没有怎么动,才增了十来个。童鞋们若是喜欢《贵不可挡》记得收藏本书哦。 第七十七章 贾老太爷 还没等甄婉怡想好该怎么说服这个贾老太爷的时候,就被小厮请进了雅间。说是雅间,却有三阔大小,正厅摆放着六张太师椅,北首罗汉床上盘坐着一身穿深灰鹤氅老者,整齐的头发仅一支竹簪攥成一团,两鬓染有白霜,额间有着深深的纹路,特别是两眉之间,一看就是那种常期皱眉思考,心怀天下之人,而眼角的皱纹更是让人看到了他充满了智慧的苍桑,虽然甄婉怡不会看面相,却不妨碍她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头有个好映像。 这个曾为四品大员的老者,竟这般没有架子,穿着普通,还愿意对后辈提携指点,这样的人别的不说,心胸一定是宽广的。 “小娃儿,那两个对子都是你自己写的?” 甄婉怡抱拳作揖,“小生见过贾老先生。” 贾老太爷呵呵一笑,脸上的皱仿佛都活动来了,让人看了更觉轻松,“小娃儿的簪花小楷写得不错,练的是卫夫人的真迹吧,已有几分风骨了呀,再练上几年等手腕力足了,转弯处便会更流畅。” 甄婉怡脸儿一红,没想到还没见上面呢,就让人识破了,带着几分不甘,嘟着嘴道:“老太爷您真是慧眼识姝,明查秋毫,甄九娘在此先行告罪,不过我也并非有意相瞒,您也没说女子不得上楼,所以不能怪我的。” 贾老太爷笑意更浓了几分,好久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话了,特别是在清河城,能这样见他还面不改色神情自然的屈指可数呀。“呵呵,没有怪你,是老夫思虑不周,九娘能对上对子便有了上楼来见老夫的资格,自是能上得楼来。只不过,你要求单独见老夫,可是有什么事?”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脸色一正,“贾老太爷,我来是要跟你告状的。” 贾老太爷眼神闪了闪,看了左侧屏风一眼,“哦,你要告状怎么不去衙门,跑我这来了。” 甄婉怡咬了咬唇,“我若去衙门告状只怕您府上在清河城就再也没有脸面立足了,说不定会成为整个大周的笑谈,让贾府先辈蒙羞,老太爷您百年后更是无颜见先祖了。” 贾老太爷脸色一沉,“放肆。” 这两个字如沉雷般炸响在甄婉怡耳旁,吓得她一个哆嗦,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如沉水的贾老太爷,心跳如鼓,手心也在冒汗,这可比四老爷强太多了,就是甄老太爷的怒脸也比不上,只不过,重话已经说出口了,要话自然不能给吓没了。感觉自己有些腿软,甄婉怡便找了把离贾老太爷最远的椅子坐下,“我才没有胡闹呢,胡闹的是您府上的人,毁了人家闺女清白的名声,却装聋作哑一个交待也没有,前儿还说会给我们甄府一个交待呢,到现在却一个人影也不见。” 贾老太爷嘴角抽了抽,还没哪个小辈敢在他没发话的时候就自动坐下的,“哦,前儿在我府上被毁清白的女娃儿是你?” 甄婉怡立即炸毛,“我才不会这样倒霉呢。” 贾老太爷稀奇的看着坐在椅子上一脸嫌弃的女孩,直乐呵,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家那自视甚高的孙子被人嫌弃成这样,“九娘呀,你可知道我那孙子是去年的解元呀。” 甄婉怡歪着头问道:“一个人就算他是满腹经纶、才高八斗的不世之才,可品行不端,才学再好也只是……”人渣两字在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被她咽了下去,毕竟当着人家爷爷的面说他的孙子好像也太不给面子了,意思达到就行了。 对于自家孙子的性情,贾老太爷自然是清楚的,做为三房的幼子却在已经懂事的年纪被送到大房做嗣子,心态本就一时转变不过来。再加上老三媳妇和大儿媳妇越加尖锐的矛盾,夹在中间的他年纪越长性子似乎越加乖僻,特别是回到清河城后,行为举止可以说得上一个放荡不羁随心所欲了。本以为是年少轻狂,却没想在别人眼里却成了品行不端,这四字评价可让贾老爷子被震惊到了。 “只是什么?” 甄婉怡看着严肃起来的老爷子,脑子飞快的转开了,后来挫败的长叹一声,虽然自己有着两世记忆,可跟眼前这个能在朝堂混得风声水起最后安然而退的老人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算了,她还是不要想耍什么心眼了,老老实实的说话得了。 “我没见过你家这位名满清河城的贾四爷,但只从大前天贵府春宴那天发生的事情上看,您家这位贾四爷品性真是让人堪忧。” 看到贾老爷子只微微一挑眉头,没再问话,甄婉怡只得又道:“您府上春宴发生的事不管是何缘由,贾四爷都不该送我八姐回花厅,众目睽睽之下,他这样做是置我八姐于何地?置您府上的声誉于何处?这种作为与那登徒浪子,淫邪小人有何两样?这样一个无视礼仪廉耻不修孔孟圣贤的人,就算读再多的书,再聪明也是枉然,不修己身,何以示范,不正己身,何以正人?修身,齐家治天下,己身不正,家宅不宁,以何来治世,又如何能出仕为官造福一方?若像他这般肆意枉为,就算真出仕只怕也是一个只为私欲鱼肉百姓的奸狞臣子。” 贾老太爷被甄婉怡一番话气得直仰起脖子,他明白贾珍身上是有一些缺点,可却怜惜他的为难,往往多有忽视,却没想到一件在他看来的小事却成了自身修养差的品性问题。 “小娃儿,你这话言过其实过于夸大了吧。” 甄婉怡暗暗吐舌,却打死不承认,“哪有,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您想想啊,贾四爷为什么敢对我八姐做那无礼之事?如果当时昏倒的是刺史府的小姐,他还敢不敢一样对待?” 见贾老太爷目露思索的样子,甄婉怡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愿意去思考,就说明自己的话起到作用了。 “贾四爷应该不敢吧!” 贾老太爷点点头,“他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 万恶的双十一呀,半个月的工资就这样被一根手指给剁掉了,姐发誓今年都不买衣服了,泪牛满面。 还好收藏涨了十二个,让我心情恢复了一些,喜欢《贵不可挡》的童鞋们记得点击加入书架哈!还有推荐票票,若是还有记得投上一票,十分感谢!! 第七十八章 谈 判 甄婉怡冷哼一声,“哼,他若是一视同仁我到要说声佩服了,至少说明那是他的真性情,好听一点说不得要赞一声怜香惜玉。现在您却告诉我贾四爷会审时度势,区别对待,那话是您自个安慰自个呢?那就叫恃强凌弱,仗势欺人,在清河城你们贾府势大,别家被欺负了也只能咬牙咽下,可若是在京城,贾四爷这番作为是不是就危险了?那可是一块牌匾砸下都能砸死一个七品官的京城,贾四爷还能这般威风?到时只怕沦落到欺善怕恶,趋炎附势之流吧?” 贾老太爷直气得胡子都快吹起来,“你这女娃儿倒是伶牙俐齿,甄武到是教出了个好孙女儿。” 甄婉怡嘴一嘟,“您别扯到我祖父身上去,虽然我祖父当官不如您,可至少他老人家没教出这样一个胆大妄为却敢做不敢当的懦弱孙子来。如果那事发生在我甄府,不管是谁,我祖父特定先将我那个败坏门风的哥哥给臭打一顿,然后上门请罪,给人家闺女一个交待,这才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对得起良心,无愧天地。” 看着一脸正气斗志昂扬的甄婉怡,贾老爷子笑了出声,“小娃儿的脾性到遗传了甄武几分。行了,你今天来的目的老夫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甄婉怡一愣,这还没个结果就赶她走?还是这老太爷也看不上甄文怡的身份,如果这老太爷都不管用了,那甄文怡该怎么办?“我八姐除了身份哪里不好了,怎么就做不得……” 贾老太爷冷冷道出一句话,“她可以什么都不好,就是不能没个体面的身份。” 甄婉怡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哪有你这样的人?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是草菅人命?” 贾老太爷看着那稚嫩认真的脸庞,心中一软,这跟他逝去的老伴多么相似的呀,总是好打抱不平,喜欢身边的人都顺遂安宁,不愿亏待别人一分,如果她还活着只怕会喜欢这丫头吧。“小丫头,事情没你想像的严重,那女娃儿我们贾府会补偿她的。” “再多的补偿也弥补不了我八姐的名声。” “丫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甄婉怡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老太爷也知道甄文怡的心思了。“如果不是你府里乱七八糟的,我八姐也不会倒个这血霉了,现在出了事只会往外推卸责任。如果只有因为身份的问题,我甄府哪里比你家贾府差了,我六哥去年也中了举子,还有我八哥,小小年纪先生也是极力称赞的,我三叔在京城国子监任职,未来的七姐夫也是举人,还有,还有我未来的相公也是,这些怎么就比不上你贾府了。”实在没得法子可想的甄婉怡,只能将自家的底细露了个干干净净,却不知道在她说这话时,贾老爷的眼神都飘向了侧室的屏风后,而那屏风后更是精彩无比。 “哈哈,小丫头你这样一说老夫才发现原来甄府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要不你嫁到我府里得了。” 甄婉怡眼儿一瞪,“胡说,我都定亲了。” “你那亲事应该刚刚谈起吧,八字都还没合是不是。不若你嫁进我府里来,怎么说我府里马上要有两位出仕的叔伯,贾珍也是个解元,应该比你那未婚夫要好吧。” 甄婉怡直接一个鄙视的眼神送过去,“贾老太爷,您老刚才没走神吧,就您孙儿那样,我慕大哥直接甩他一千里了好吧。若不是没得法子,我才不会让我八姐嫁他呢。您老想想呀,与我家结亲对你们贾府未必没有好处是不是。可若真的结亲不成,说不定就结成仇家啊。你们贾府那样下我们面子,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我是会记住一辈子。如果我八姐以后过得不幸福,我肯定会把这仇记在贾府,以后有机会我自会帮我八姐找回场子。你也不能保证你贾府就没有个错处没个对手吧?谁也不能保证我甄府以后就不能出个有出息的人。我六哥,八哥,七姐夫还有我未来的夫君,若是他们都没出息,那,那还有下一代呢?” 贾老太爷眼里精光直闪,“小丫头,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快要说服我了。” 甄婉怡暗暗咬牙,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只是快要说服,挠了挠脑袋,她真的想不出别的筹码了,她连未来的老公和姐夫,甚至连孩子都搭进来,还不行吗? 贾老太爷脑子转得飞快,“哈哈,好了,小丫头,你回去吧,这事我会与你祖父相商的。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甄婉怡闻言气息一弱,知道自己没资格参与下面的交涉,而且她也不敢参加呀,“那个,贾老太爷,能不能求您个事?” 贾老太爷挑着眉“嗯”了一声。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呃,今天您没见过我,您见的是我八哥甄修杰,还有,今天我和您说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好不好?” 看着满怀稀冀的甄婉怡,贾老爷子嘴角浮出一丝奇怪的笑意,“这我可不能保证。” 甄婉怡哀嚎一声,“啊,为什么呀?只要您不说不就可以了吗?贾爷爷,我就求求您了,帮帮我好不好,否则我一定会让我父亲打死的。” 贾老爷子打趣道:“哈哈,这么可爱的女儿你父亲舍得吗?”最后贾老爷子败在甄婉怡幽怨的眼神下,“好吧,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可至于别人会不会知道我就不能保证了。” 甄婉怡长松一口气,肆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行呢,只要您不说就没问题了,那,那我就先告退了,您可得记住呀,我是甄修杰。”说完行了个礼便小跑着出门去了,留下贾老爷子的笑声追着甄婉怡下楼而去。 “好了,你们出来吧。” 话一落地,屏风后来就依次走出四个身形欣长的男子,若是甄婉怡还在的话,只怕恨不得晕过去才好吧。 甄明杰满脸通红的站在贾老太爷下首,躬身道:“贾老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我家小妹妄言还请见谅。”转身又对一紫袍男子拱手,“贾四爷,小妹有口无心,望海涵。” 贾珍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滴下水来,豢头握得紧紧的一声不哼。 +++++ 这一章希望不要被喷哦,女主虽然温婉可绝不柔弱,她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且这节也是为后头做铺垫的。喜欢的童鞋不要忘了收藏本书哦!还有推荐票票哈!! 第七十九章 各怀心思 贾老太爷看在眼里,冷光直闪,贾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忙避身让开,僵着脸在那里不说话。 慕子归微微一笑,对着贾老太爷拱手道:“九娘性子直率,又最是护短,说话之间难免带着气性,还望贾老先生多多见谅,今儿这事我们回去后自会向四婶婶禀告,让婶婶好好教导一番。” 贾老太爷笑道:“得了,九娘这事你们就不用插手,省得那丫头怪我不守信用,我们贾府已经恃强凌弱品行有失了,若再加个罪名只怕我这老脸都要丢光了。” 甄明杰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倒是慕子归脸色不改,仍是笑意融融,“贾老先生得高望重,岂是一个小丫头说得了的,今儿能容许九娘这样放肆,也是贾老先生胸襟宽广,全当成孙字辈的在玩闹了。” 贾老太爷眼睛定定的看着慕子归,这小子脸上的淡淡笑意一直没有变过,似乎对谁都极有好感一般,可说话行事却处处透着距离感,这一番话说出来更是毫无漏洞,即维护了贾府的脸面,也让今天的一次会面变成小女儿家的耍性子,你一个爷爷辈的总不能去跟个小女孩儿一般见识吧。 在贾老太爷思量的时候,一旁沉默的齐昌明也站了出来,“甄家九娘能为姐妹两胁插刀,虽是大胆了些可却也足见其真性情,甄府教养的好,姐妹情深必是家庭和睦所致,这种兄弟齐心正是学生求而不得的福份呢。” 甄明杰对齐昌明微微一抱拳,慕子归也给了个眼神,让看到这一幕的贾老太爷长叹一口气,望着自家孙子还是一脸的不忿不可一世的模样,心中的念头慢慢的改变了,也许这样的亲家也不是件坏事。这世上又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呢,失之桑榆得之东隅未偿不错。 “好了,今日时辰已晚,我们就到这里吧,以后有时间欢迎你们来贾府做客。” 甄明杰、慕子归和齐昌明三人上前告辞,只留贾珍一人。 见人都走了后,贾珍便气愤道:“祖父,那甄家实在可恶,竟派个小丫头来讽刺我。” 贾老太爷冷冷的看着贾珍,“你是这样看的?” 贾珍愕愣的抬起头,“祖父?” “看来这么些年待在清河城让你自信心膨胀了不少呀,是不是觉得天下之大这年青才俊也不过如此呀?贾珍你可明白你与刚才几人的差距?” 贾珍皱着眉头,“差距?我和他们的?祖父您是不是弄错了,应该是他们和我的差距吧,我自问学识比他们都强,就算那慕子归,在策论上也是不及我的。” 贾老太爷冷笑一声,“天真,愚蠢。没想我们贾府花了四年时间费尽心血就培养出了你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的短目之人。” 贾珍听到这样严重的批判,满眼的不敢置信,父亲和叔父可是一直夸他天分极高的。“祖父,孙儿不服。” “不服?那我问你,甄府,慕家和齐家,谁有你这样的资源,三个两榜进士悉心指导?各科考卷,主考官的手稿都能拿来参考的?哼,据我所知,那甄明杰和慕子归出门游学都是靠自己投师问卷,齐昌明更是闭门苦读才有今日的成果。你若不是沾了家族的荣光你能将解元之位拿到手?那慕子归的策论是不及你老套,可他的策论更从实际出发,更合乎百姓之利,不似你一味迎合上位,你若为臣必为奸佞。” 贾珍气得俊脸通红,“祖父,您和父亲都说过,为人臣子最首要的一事就是能揣摩上意,只有摸透了上位者的心思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去年的主考官喜文藻华丽,用意生辟,孙儿去迎合他这样有错吗?” 贾老太爷失望的看着贾珍,“我们教你揣摩上意是为了保全身家性命,却不是让你以此为手段,去为己谋取利益。这两者是全然不同的。就像你这次春宴上的做法,你不想让你母亲和三婶争锋相对,你左右为难,便将计就计地拖甄八娘下水,这于你而言是想早日解决,却让一个姑娘家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事后也不给个承诺,真有失大丈夫有为。你今年五月的会试就不要参加了,再等一届吧。” 贾珍大惊失色,“祖父。” “你品性还需磨历,贾府目前有你父亲和二叔就足够了。”贾老太爷一番话说完便甩袖而去,留下满脸狰狞的贾珍站于厅中,咬牙切齿的恨道:“甄九娘,都是你。” 甄明杰出得秀缘楼,站在门外四周打量,慕子归见了笑道:“走罢,你家九妹不会还等在这里被逮的。” 甄明杰叹了一口气,转身道:“时辰还早,不如我们三人再寻一地好好聚一聚。” 齐昌明没有说话只看着慕子归,慕子归点点头,“依你便是。” 待重新找地坐下后,甄明杰点了几个小菜便让小二下去,给慕子归和齐昌明倒上酒,举起杯道:“今儿谢两位为我九妹美言了,只是还请两位为我九妹此举保密才行。” 齐昌明利索地一口喝净,“这是当然,君子不争口舌。” 慕子归睨了甄明杰一眼,也慢慢喝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甄明杰长松一口气,“那是当然,我回去就向母亲禀明,让母亲好好教训九妹一顿。” 慕子归放下杯子,“不用,这事交给我就行,毕竟以后九娘是要姓慕的,至于你这个小舅子,也不用再把九娘的事揽在身上了。” 甄明杰愣了一愣,没想慕子归的只此一次是这个意思,他让自己是不要插手这是想把甄婉怡的事揽在自己身上。可是他们的亲事都没定下来,才刚刚谈上,慕子归这样做是不是太急切了一点。“你,我家九妹好像还不姓慕吧。” “明天我会让媒婆再去府上一趟,把聘礼给下了。” 甄明杰讶道:“这八字不是还没合吗?” 慕子归一挑眉,“合了,天作之合。” 甄明杰狐疑的看着慕子归,今天上午才给的八字就合了?今天下午他们可是一直在一起的,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合的? “好了,就这么说定,我明天再去你府上。吃菜吧。” 甄明杰傻乎乎的夹着菜,这慕子归好似没有生九妹的气。 齐昌明则看着慕子归眼神闪烁不停,看来这甄九娘不错呀。 ++++++ 童鞋们记得收藏本书哦!点击加入书架!有推荐票的也要记得留下哈!谢谢了!! 第八十章 没睡好 甄婉怡回到韵意楼,心还在砰砰跳个不停,真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见到贾老太爷,就这样与他对上话了,还就这样放肆的把他孙子批了一顿了,哦,天啊,谁来救一救她呀,明天母亲会不会狠打她一顿呀?这个时候的祠堂应该很冷吧,如果在那里跪上两天饿上两天的,她还有小命出来吗? 躺在床上的甄婉怡又是挠头又是嘶嘴的,看得一旁的樱桃狐疑不已,“小姐,您今天出去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甄婉怡动作一顿,警觉地看着樱桃,“你说什么?你干嘛这样问?” 樱桃笑得古怪,“小姐今晚和八爷偷溜出去玩,回来又这般模样的,是不是见到慕公子了?”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吓死她了,还以为就露陷了呢。送上一个白眼,看着一脸八卦的樱桃,往她脸上狠狠地捏了一把,“你个死妮子,敢这样胡说,小心我以后不让你进内室了。” 樱桃得意的笑了笑,“小姐,虎妞又去傅姑姑那里了,您就是想赶我走这会儿也找不到来服侍您的人了。” “虎妞又去傅姑姑那里了,她最近在学什么呢?” 樱桃站起身边整理被褥边道:“小姐您还说呢,前段时间傅姑姑说要教您双面绣的,可您总是抽不出时间来,倒如今还没绣个全整儿的出来,这不,虎妞就去傅姑姑那里学去了,说是要帮您绣嫁妆呢。” 甄婉怡倒是记得傅姑姑提过这一回事,只是自从珍表姐来了之后,总不得空,得空了也被甄文怡拉住了,后来又出了一连串的事,她针线都好久没动过了。没想虎妞那丫头看着闷不吭声,事儿倒是做了不少。 “你回头好好说说她,这大晚上的就不要学,做针线活儿太费眼睛了。” “奴婢会劝虎妞的,小姐天晚了您先睡下吧。” 趟在床上的甄婉怡又哪里睡得踏实呢,翻来覆去的,将熨热乎的被窝弄得凉飕飕的更是难以成眠,于是悲催的隔天顶着两个熊猫眼去寒香院。 路上竟碰到甄明杰,甄婉怡下意识的就想躲开,却被特意候在这里等人的甄明杰叫住,“九妹,你去母亲那里呀,刚好我也要过去,不如一起走吧。” 甄婉怡心虚地挤出一丝笑意,“六哥,你今天怎么也这个时候去母亲那里呀。”平日里甄明杰总是会比她早一步的。 “昨天遇到件事,睡晚了。看九妹这气色,莫不是也没睡好?” 甄婉怡摸了摸脸颊,“是呢,昨晚特别冷,害得我一晚上没睡好。”跟在头后的虎妞眼里闪过疑惑,她明明把放了三个汤婆子在小姐被窝里的呀,怎么会冷呢? 甄明杰意味不明的看了甄婉怡一眼,率先往前走,只不那步子跟做七步诗似的,那叫一个慢呀。让本就心虚的甄婉怡更是头也不敢抬起来了,这六哥不会是知道了吧?难道昨儿晚上他也在秀缘楼?对了,那拦人的小厮可是说了,在她之前进去了四位公子呢,这其中会不会就有甄明杰呢?那她见贾老太爷的时候甄明杰在哪里? “六哥,你昨晚到哪里去玩了呀?” 甄明杰嘴角翕翕,想起慕子归的话,暗叹一声,“昨晚碰到齐明昌,我便邀隐善坐陪一起喝了几杯。” 甄婉怡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听修哥儿说你昨晚去秀缘楼了?” 甄婉怡刚松的一口气又被提了起来,这甄修杰怎么也是个大嘴巴呀,昨晚不过是紧张坏了忘了叮嘱一声,他竟然就说了出来。“是,是呀,还以为在那里会碰到你们的呢?” “听说贾老太爷在二楼,要对上对子才能上去,你进去看了没有?” 甄婉怡抬头看了一眼,又忙垂下眼帘,咽了咽口水,“呃,好像是有吧,呃,那个,六哥,我们快些去找母亲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甄明杰看着自家妹妹慌不择路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慌慌张张沉不住气的,以后在慕子归面前可怎么活呀,岂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想起昨晚慕子归那句“你不用管了”,他便有些郁结,这好好的一个妹妹养得伶俐乖巧的却马上要成别家的人了,难怪母亲说要多留一年,依他看至少还要留个两年才行。 到了寒香院,夫妻俩都在呢,看到甄婉怡忙招手让她过去。四太太拉着手心疼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昨晚没睡好吗?气色这样差。慧香,快去把小厨房里煨的燕窝端来。” 慧香应声便连忙出去了。 甄婉怡笑道:“母亲,我没事呢,只是睡晚了一些,等晌午再补上一觉就好了。” 四太太一瞪眼,“你呀,现如今只想好自个的事就行了,别人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操心的。” 甄婉怡心虚的点点头,“知道了,母亲。”看着案桌上的帐册,好奇的问道:“您和父亲这是在干什么呢?年前不是才清过帐的吗?” 四太太笑着拉过甄婉怡坐下,对站在一旁的甄明杰道:“明哥儿也坐下,正好也有事找你说,你们俩兄妹就一起听听,有什么意见也好提出来。” 甄明杰坐下,恭敬道:“母亲,您说,儿子听着呢。” 见到甄明杰正经的样子,甄婉怡也坐端正了身体,“母亲,您说吧。” 四太太看向了四老爷,见四老爷点点头,才道:“是这样的,你们几个的亲事一下子都集到了一起,特别是三位姐儿的嫁妆,只怕府里拿出来的略微有些薄了,所以我和你们爹就想着私下贴补一些,其他的家什细软之类倒还好说,只是这田庄铺子有些麻烦。” 四老爷点点头,“明哥儿马上要去京城参加会考,如果通过说不得就要留京待职,若是没有考上就要想办法去国子监读书,总的来说是要准备在京城里住下来的。慕子归和齐昌明想来也是如此,这样一来,你们就不适合在清河城置办宅子店铺了,田庄到是还行,反正家里有现成的管事,而且清河城的田庄产量还是挺好的。” ++++ 求收藏和推荐票哦!还留着的童鞋快快行动起来吧,等着你们入坑啊!! 第八十一章 惶 恐 四太太一看话扯远了,忙道:“找你们兄妹来是想着问问你们的意思,这宅子店铺置到哪里?我嫁妆里头的几个宅子店铺,都在京城,若是你们也想定在京城,那就有现成的了。” 甄明杰看了眼甄婉怡,笑道:“母亲,这置办嫁妆,您尽管给九妹置办好了,隐善家资颇丰,倒不需担忧以后的生活,九妹便可多置些宅子田庄,宅子可以租出去收租金图个安稳,有田庄在粮食有个保障。至于店铺一来怕找不到好的掌柜,二来,怕九妹年幼拿不住人。” 四太太点点头,对着甄婉怡问道:“婉儿,你怎么看?” 甄婉怡自然是点点头,她从来没碰过生意上的事,就是看帐册也是跟着四太太学了些,看看家里的收支还行,若是太复杂了,怕是要头疼了,再说她也不想把日子过得太辛苦,物质上过得去就行了。“这事由父母亲和六哥拿主意就是,反正我也不懂这些,难道你们还会害我不成。” 四太太轻点甄婉怡额头,“你呀,真不知道让我说你什么的好了。” 四老爷和甄明杰也是摇摇头。 “幸好慕子归家里简单,他人也算是诚实,否则你这个样子还真是要让我头疼死。” 甄婉怡笑得眼儿弯弯,“那是因为有你们在呀,你们都安排好了自然无需我去费心了。”有这样的家人,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哪怕真要被卖掉,甄婉怡想她也会欣然答应的吧,这样的好父母,就算要卖她也会给她找最好的主人家的。 正说着,慧香端了个案盘进来,四人都喝了一碗燕窝才起身去长康院。 刚坐下还没说上几句话,老太爷身边的李三儿就进来,手里拿了一张帖子,“老太爷,这是贾府老太爷差人送来的。” 李三儿话一落,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都盯上那张帖子。 几位太太眼睛在帖子和老太爷老太太脸上打了个转,大太太眼里是惊疑不定,二太太目露疑惑,四太太则是轻轻一叹,带着些许怜惜看了甄文怡一眼。 而站在二太太身后的甄文怡,脸上惨白一片,下嘴唇几乎要被咬出血来,眼里满满的都是绝望。甄婉怡左右看了一圈有些头疼,昨天那贾老太爷说会找祖父聊,没想到动作这么快,只是不知道他究竟要聊什么?是提亲呢,还是提补偿一事?因为拿不定主意她也不敢说话,只在心里着急着。 “贾老太爷邀我出去一聚,我这就先去了。”甄老太爷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留下一堆的视线跟在后头。 甄老太爷一走老太太也打不起精神来,正准备让众人退下的时候,碧玉走了过来,“老太太,慕府的荣嬷嬷陪着媒婆过来了。” 众人又是相互看了一眼,老太太对着小辈的几个道:“你们几个先回房去吧。” 甄婉怡拉着甄文怡便先行退了下去,甄明杰走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家伙,行动还是一如既往的迅速。 “八姐,到我那里去坐一坐吧。” 甄文怡也打不起精神来,点了点头就跟着甄婉怡走了。 看着甄文怡失魂落魄的样子,甄婉怡开口道:“别乱想了,事情究竟怎么样等祖父回来就知道了,现在想再多的也是没有用。” “九妹,你说那贾老太爷是不是来跟祖父谈条件的?祖父会答应吗?” 甄婉怡握着甄文怡冰凉的小手,“走,先去我那里坐一坐。” 这一刻的甄文怡像只待宰的糕羊,脆弱徘徊恐惧布满了她的心头,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煎熬当初她应该也不会那样大胆的一头栽进去吧。 待坐在暖和的内室后,甄文怡倒在罗汉床上,“九妹,如果我被送到庵庙去了,你一定要记得去看我。” 甄婉怡端来茶水,“不会有那一天的。” 甄文怡嘲讽地一笑,“与其被他们随便的嫁人,还不如去庙里的好,至少还有出来的机会。” 说完认真的盯着甄婉怡,“九妹,你会接我出来吗?” 甄婉怡也认真地看向甄文怡的眼睛,用力的点点头,“会的,就算目前我救不出你,但等我成亲了,一定会接你出来的,然后给你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挑个更好的人家。” 甄文怡呵呵的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我不想信命,打小时候起我就想摆脱这里,在这里我是最卑微的一个,看中的东西从来没有我的份,那个时候我好嫉妒你,我想了好久的铃铛镯子被你把玩了几天就随手赏给了下人,从没穿过的挑线裙子也被你随意给了别人,那时候我就想,我和你那么要好,你怎么不给我呢?后来,初霞告诉我,我和你一样都是主子时,我狠狠地哭了,于是,我就知道原来不止丫鬟有一二三等,连主子也是一样的。九妹,我不想当最插微的主子,我只是想嫁进一个好一点的人家,当一个高人一等的主子,不用再去羡慕别人,就这样也不行吗?难道就因为我爹娘都是庶出吗?” 甄婉怡呆呆的递上手帕,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而甄文怡也不想要听答案,甚至她心里都是很明白的,说出这些话来只是不甘心而已。这个时代,出身决定了命运,男儿尚有机会通过科举来提高自己的价值,可女子,能依靠的太少太少了。像甄文怡,如果连家族都放弃了她,那她的运命可以说是极悲惨的。 甄文怡如一个破损的人偶,静静的靠在那里,满脸都是绝望,眼角的泪水无声的滑落,没入鬓角,不知所踪。 这是甄婉怡第一次看一个人静静的淌泪,没有伤心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只是万念俱灰,像被世界遗弃一般,那样的孤独满身的绝望。这样的甄文怡让她极为不忍,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跑到甄文怡身边,轻轻环抱住她的肩膀,“不要害怕,说不定事情不会像我们想的这样糟呢。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好不好?再说就算万一出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你去庵庙住个两年,等我出嫁之后我就接你出来。就算你在庙里,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把每个月的月钱都给你送去,这样你就不用吃苦了,我们也不用害怕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哭 闹 甄文怡在韵意楼消磨了一天时光,等她睁开眼时,已是日头西挂。 听到动静的甄婉怡起身走到床前,“醒来了,那快些起吧,祖父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甄文怡正要掀起盖被的手顿了一顿,然后才若无其事的起身梳洗,收拾妥当便率先往外走,“走吧,我们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挺直的背脊带着一股子壮士一去不复返的决然,让甄婉怡看了也叹气不止,这一天真心不好受,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子究竟商量出了个什么结果。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真希望以后能不再有了。 去长康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连带着跟在身后的两丫鬟也一声不敢哼,一路沉默的到了长康院。 长康里的人比甄婉怡想像的还要到得齐整,不但太太们都在,就连平日里不怎么着家的二老爷也坐在厅里,害得甄婉怡两姐妹忙互看了一眼,强压下心里的不安上前与各位长辈见礼。 等见完礼,四太太忙拉过甄婉怡,“怎么这样晚,让众多长辈等你一个晚辈的,多不像话呀。” 甄婉怡只低声道歉,并不多做解释。 倒是老太太开口道:“韵意楼离得远了一些,晚些也是正常的,再说这也是平日里的时辰,今日只不过是让你们早一步来了罢。” 大太太兴致不高,并没有应和老太太的话,只问道:“今日母亲把我们都聚到一起,不知道是为了何事?”心里却想着昨晚才让她清帐,不会今天就想过问吧,思及此不由得惴惴不安起来。 老太太似乎心情很好,并没有在乎大太太不大好看的脸色,“叫你们过来是有件事儿要宣布,不过这事还得让您们父亲来说。”说完又转头对碧玉道:“去请老太爷过来吧。” 等碧玉出门后厅里众人都在二房人脸上打了个转,只见甄文怡脸色更是难看了一些,不带一丝血色。 好在这种煎熬并没有等太久,老太爷就出来了,一身青色暗银纹直裾袍,腰间坠着一块蝠团翡翠,成色极好。这可是出门见客的装扮,看来老太爷回来之后就让人聚到这里了,也不知道是没有时间去换衣裳还是没心情顾不上换衣裳。 甄老太爷四下环顾一圈,甄文怡对上祖父的眼神时下意识的移开了,不敢与之对视,甄老太爷也仅仅只是多看了那么一瞬便将目光凝聚在了甄婉怡身上,甄婉怡感觉到甄老太爷打量的目光,也露出疑惑之色的望了过去,老爷子不说他与贾老太爷说了什么事,商量了个什么结果,这看着她干什么?眼神突然一凝,那贾老爷子不会说话不算话,将昨晚与她见面的事说出来了吧?天啊,那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温婉知仪的面目岂不是破裂了。 想到这里的甄婉怡忙垂下眼帘,心里感叹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呀,没事去看老爷子干什么呀。 甄老太爷看到甄婉怡垂下头后,想起贾老头嘴里的羡慕,不由得嘴角跷了跷,清了清嗓子,“今日把你们叫过来是有件事吩咐要告知你们。” 大老爷忙站了起来,“父亲,您有事尽管吩咐我们,儿子一定会全力而为。” 甄老太爷点点头,“嗯,自小你就最是听话的一个。刚好这事也跟你们大房有关。” 大太太听了忙把头抬起,眼直直的盯着老爷子,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来。 “今日我与贾家老太爷商量了两个小辈的事,我打算把八姐儿记到你们名下,你们怎么看?” 老爷子一句话直接炸得众人瞠目结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太太,这时的她愤怒早压了平日里的胆怯,直直嚷出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八姐儿寄名在大嫂名下?八姐儿可是我怀胎十月所生呀。” 老太爷眉头一皱,并不说话,老太太瞟了一眼,道:“老二媳妇,平日里没规少矩的也就罢了,今日当着老太爷的面也敢这样撒泼,是不是这甄二太太做得不耐烦了呀?” 二太太被老太太这一喝,人也清醒了过来,惨白着脸嘴唇直哆嗦却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老太爷这才看向大太太,问道:“老大媳妇,你怎么看?” 大太太心里其实也并不乐意,可有二太太的榜样在前呢,她这会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得低头应道:“这,这事儿媳自然听父亲的。” 老太爷点点头,“老大,明天去祠堂给先祖们上柱香,然去把祖谱请出来,将八姐儿改记到你们名下。” 大太太一惊,抬起头,“这么快?” 老太爷睨了一眼,“等改好名后,八姐儿就是我们甄府长房嫡小姐了,贾府过两天会派人上门提亲,到时候由你们接待就好。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早上都早点儿来。” 老太爷说完就起身往内室走去,等老太爷不见人影的时候,二太太嚎哭出声,“母亲,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八姐儿要嫁到贾府去了,可却成了长房的人,这是为什么?” 老太太眉头一皱,眼里的厌恶都没花心思去藏,“你既然知道八姐儿马上要与贾府开亲了,那你这样吵吵闹闹是干什么?你觉得以你这样的身份,贾府会接受你们这样的父母做贾四爷的岳丈吗?如今这样是最好不过的了,我们甄府还是和贾结亲。” 二太太摇摇头,“可八姐儿是我生的,我才是贾四爷的丈母娘。” 老太太眼神一厉,“老二媳妇,你今天可是犯了不少浑呀,是不是觉得我太过仁慈了你才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 二太太一咬牙,把嘴里的哭声忙压了下去。 一旁的甄文怡上前两步,挡着二太太,对老太太躬身道:“祖母,母亲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失了仪态,孙女回去会好好劝一劝的,还请祖母不要见怪。” 老太太嘴角翕翕,最终只是一挥手放过了二太太。 甄文怡忙搀了母亲退出去,还在院子里就听见二太太的声音,“你给我滚,白眼狼儿,谁要你假好心,见利忘义的人还跑我这里来干什么?还不去找你那新母亲去,她才能给你个好前程。” 然后传来甄文怡带有哽咽的声音,“母亲。” 最后在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里消失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分 家 甄婉怡搀着四太太的手走在去往寒香院的路上,月色下影影绰绰,正如她此刻烦乱的心绪。 待进了寒香院,四太太才道:“看你拉扯个脸跟张马脸似的,多难看呀。今儿这事你祖父这样做对八姐儿来说是最好的了。” 甄婉怡微微皱起眉头,“为什么呀,二伯母明明才是八姐的亲生母亲?” 四太太怜惜的摸摸的甄婉怡的头发,“你呀,看事情别这样带着情绪,理智一点想想,八姐儿记名到大房名下,由一个庶子之女变成长房嫡女难道不是更有利一些吗?这样她才能名正言顺的嫁进贾府。” “可大家都知道八姐就是二房的呀?” “明天之后就不是了,改了祖谱你八姐的名份就定下来了,以后大家也会慢慢的改变。” 甄婉怡还是不大懂,出身有那么重要吗?就拿甄文怡来说,她受的教育,她的性格她的为人处事难道会因祖谱的改变而改变吗?“可八姐并没有换人呀,难道只是身份换一下就名正言顺了?” 甄婉怡心里的疑惑四太太也很是诧异,“这嫡庶尊卑自古就有,不遵常伦,何以安室?婉儿,母亲知你心善,可此事必须谨记,嫡尊庶卑,切莫坏了纲常,若一家之长,宠妾灭妻,庶强嫡弱,那可是灭家之祸呀。” 甄婉怡看到母亲慎而又重的神情,只得点头应下。 不管甄婉怡想不想得通,二太太愿不愿意,翌日一早,大老爷与二老爷一起跟着甄老太爷进了祠堂,把甄文怡正式记名在大房名下。从此,甄文怡成了甄府长房嫡女,大太太于当天就差了丫鬟去甄文怡的怡芳楼里添置了好些器皿摆件,半天下来,怡芳楼便多了几分精致。 甄文怡四下打量,笑着对身后的晚霞道:“你看这房间如今能与九妹的韵意楼相比不?” 晚霞嘴角携着一抹笑意,“能不能与九小姐的韵意楼相比奴婢不知道,但与昨儿的怡芳楼相比,却是要好太多了,小姐,您总算是熬出头了。” 甄文怡纤细的手指从案桌上一只团蝶春瓶上滑过,是去年新出的粉瓷春瓶,向来是九妹最喜欢的,肥润的白釉,疏朗艳丽的纹饰,形态各异的图案,这些以前只能暗暗羡慕的东西却在她还留在甄府的时候拥有了。 本应高兴的她却让泪意朦胧了双眼,这就是用一声母亲换来的吗?想起早晨敬茶时改过来的称呼,以后再也没有大伯母了,却多了一个二婶。想起她唤出那一声母亲时,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以及耳旁听到的抽咽声,泪水无声的滑过。从此,生母成了二婶,大伯母成了母亲,从此母亲不再亲,这就是她一意孤行付出的代价。 原以为离开二房的她会是开心轻松的,却不知道原来这份割舍会如此牵动她的心,这份被舍弃的痛就算满室的珠玉也弥补不了。晚霞见到甄婉怡快要压抑不住的哭声,忙带着房里的人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甄文怡,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甄文怡过继到长房似乎是一条导火线,不到三天的时间,甄老太爷就邀了甄家老一辈的人都聚到了一起,郑重的宣布分家事宜。 甄府的祖产祭田都由长房继承,而其他的东西则由另外三个儿子分。二房除了以前老太爷给的一间酒楼,还分得一间杂货铺子,一座三进的宅子,两个临县的田庄,加起来有近一千亩良田。三房的人都在京城,就不分田地铺子了,由公中拨出六千两银子做为补偿,另外京城里的房子也给了三房,加起来差不多有一万两了。四房也不分田产,公中直接拨出一万两银子。 几句话说出,老太太嘴张了半天硬是在老太爷的注视下沉默下来,大老爷也愣愣的看着,脸色如腊,只大太太呼吸如鼓风一般呼呼作响,最终硬是没缓过气,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样高级别的聚会自然没有小辈的事,甄婉怡几姐妹都在长康院的内室陪着囡囡玩翻绳,见到碧玉步履匆匆的进来,后头跟着两个抬着大太太的壮硕婆子,忙起身问道:“这大伯母是怎么了?” 碧玉左右看了一眼,见人都退下后,才轻声对甄文怡道:“大太太受了些刺激晕过去了,八小姐别担心,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甄婉怡看了外头一眼,这些子人聚到一起到底说了什么,竟让大太太晕了过去,在她印象里大太太可不是人弱不禁风的女人呀。 几女对视一眼,都一致的保持了沉默,甄文怡站了一会便指使着丫鬟倒水来,亲自帮着大夫人擦脸。 大太太一直到前厅里的人都散了,才悠悠醒来,什么话也没说便让人扶着去了前厅,甄文怡正在跟着去,被甄婉怡拉住了,对上甄文怡疑惑的眼神,甄婉怡摇摇头。 刚才大太太醒来的时候甄文怡正好去接茶水没有注意,可甄婉怡却看到大太太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恨意,那是争对甄文怡的。 等大太太出去之后,甄文怡凑近低声问道:“怎么了?” “祖父他们肯定是有大事要商讨,你去不合适。”这里毕竟是长康院的内室,两人也不敢多说,坐了一会,等前头散了便各自回去。 甄婉怡和甄茹怡自然跟着四太太一起回到寒香院。 一进房,四太太便惆怅地拉着甄婉怡唠道:“在一起住了二十多年了,原以为一辈子就这样凑合着过了的,没想到就这样分开了,竟是这么的突然。当年刚回到清河城的时候,你二伯母就想着分出去住,只不过你祖父顾忌着你二伯他们过不好日子,便没答应,没想最后竟是由你祖父开口把他们分出去的。” 甄婉怡对分家的具体事宜并不清楚,“只二伯他们出去住吗?我们呢?” 四太太笑了笑,“父母在不分家,将你二伯分出去一是因你二伯是庶子,二也是为了贾府的这门亲事。我们自然是不用分出去住的,这也是嫡庶之别。”四太太再一次提醒着。(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管 家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那二伯他们住哪里?” “这次分家二房倒是占了不少便宜,没见你二婶出来之后嘴角就忍不住的裂开了吗?估计是你祖父也是存了补偿二房的心思,除了田庄铺子外还给在城南的杏花胡同那里买了座三进的宅子,只待粉刷一下就可择日搬进去了。” 甄婉怡诧异道:“那这样,八姐岂不是要与二伯母分开了吗?” 四太太顿了顿,才叹了一口气,“要不你以为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分家的?” 甄婉怡当即无语了,这么明显的举措,不就是为了甄文怡的婚事,给贾府一个交待吗? “贾三太太今儿也从静心庵接回来了,不过被拘在自己院子里不让出门,这是贾老爷子下的命令。” 听了四太太的话,甄婉怡想了想,“这是贾府给出的交待吧,既然三太太接回来了,那么八姐的亲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四太太欣慰的笑了笑,“总算不糊涂。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你大伯母逃过一劫。” 甄婉怡好奇道:“母亲这话是为何?” 四太太看了两个女儿一眼,认真道:“你们以后管家的时候,要谨记一点,钱财之事千万不可马虎。自己的妆奁和公中的钱财一定要分开,如果就是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家用也一定要与夫君婆婆说个明白,别做了好人还被人当成理所当然。”四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甄茹怡说的,直说得甄茹怡羞红了脸垂下头去。 甄婉怡见忙用肩膀推了推,“七姐,母亲在教你管家呢,你可得好好听。” 四太太见了眼神也放柔和了一些,“七姐儿,齐家家底薄,在金钱上可能会让你委屈些。你嫁过去后可要有吃苦的准备。若是齐昌明今年能中进士倒还好说,若是不能只怕这清苦日子还得熬上几年。你要管好家,不能让齐昌明为了庶务去分心,只要他能考中进士,你出头的日子也就来了。” 甄茹怡听了虽是害羞,却也知道这话有理,乖乖地点头,“谢母亲指教,女儿明白的。” 四太太点点头,“你自小就乖巧,我倒不担心你与齐昌明相处不好,只是那齐家太太,你也见过的,性子真说不上一个好字,这么些年她一个寡妇拉拨大孩子不容易,有些事儿你得体谅她,特别是银钱上的事儿,千万不可与婆婆正面起冲突。” 甄茹怡点头如捣蒜,“我不会的,母亲请放心。” 四太太见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对着甄婉怡道:“慕府家底听说还算丰实,这银财上的事想来不用你来担心,不过,你也记得一点,切不可见钱眼开,什么都往自个怀里揽。公中钱一文也不要多拿,知道吗?” 甄婉怡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为钱财发过愁,她本身也不是一个乐于享受的,在她看来只要日子能过得去,舒心才是最重要的,“女儿才没有那么眼皮子浅呢,母亲放心好了。” 四太太摸了摸甄怡的头发,“那样才好,慕府虽没有当家主妇,可府里的仆人都是慕太太留下来的,资历放在那里,你可别让一介下人给小瞧了去。” 甄婉怡暗自好笑,这母亲也太爱面子了吧。“知道啦母亲,您看您,前一句还在感叹大伯母的呢,后头就训起我和七姐来了。倒是大伯母为什么会躲过一劫呀?” “你伯母近几年不是一直在念叨府里钱财不够用吗?前几日好不容易你祖母才答应要清帐的,谁知道这会就闹出分家的事儿来,你祖父为了补偿二房,贴补了二房那么多银子,那大房自然也是要安抚的,只怕这帐是清不了了。” 甄婉怡嘟了嘟嘴,“这八姐过继的长房,祖父补偿二伯母她们情有可原,为什么又要安抚大伯母呀?” 四太太点了点甄婉怡额头,“你个傻的,真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教你的,你都学哪里去了?过继一个女儿能得什么用?更何况八姐儿是说亲前过继来的,对你大伯母来说,八姐儿只会是个麻烦,这说亲谈聘礼算嫁妆哪样不是个麻烦事儿,更何况还要倒贴出银钱,可不是要肉疼死你大伯母了,所以这帐呀只怕没得清的时候了。只不过,我还真是好奇,府里的钱都哪去了?你大伯母也没见几件奢华的饰品呀?” 甄婉怡闹了一句,“难道非得买首饰呀,说不定大伯母是置了田产地皮呢?” 四太太睨了一眼,“又在胡说,这附近谁家要卖田产不得先吹个风声出来的,若是你大伯母买了去,只怕早闹出来了。除非你大伯母没在清河城买,可你大伯也没出去过。只想不通你大伯母把公中的钱看得那么紧干什么?” 四太太都想不明白的事儿,甄婉怡更是想不明白,而甄茹怡也是一如既往的当闷声葫芦。 用过午膳,甄婉怡两姐妹从寒香院出来,沿着平日常走的青石板路晒着暖暖的冬阳,“时间过得真快呀,一眨眼你们都要出嫁了,也不知道还能在府里住多久?” 甄茹怡也走得很慢,听了这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红脸,而是惆怅的四下看了一圈,这个曾以为的囚牢,今日看来却是极为可亲,这里曾感觉到的委屈受过的冷落,似乎都离她很远了。“婚期还没定下来,齐太太想,想在齐公子赶考前成亲,只是时间太紧了,母亲也为难。”声音很低,若不是四周安静甄婉怡也听大清楚。 “是呢,五月二十一考试,六哥他们应该是四月初就要赶去京城,那你岂不是三月就要嫁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怎么准备得及呢?” 甄茹怡只是笑笑,这事已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那你的嫁衣绣好了没有?要不要我来帮忙?” 甄茹怡摇摇头,“我自己可以,再说还珠儿给我打下手,够用了。倒是你,听傅姑姑说最近都是虎妞去芷兰院了,你是不是趁着我和八妹不在就偷懒了呀?”(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提 亲 甄婉怡小嘴儿一嘟,挽上甄茹怡的胳膊,“我最近不是在忙吗?再说这才刚过完年的,急什么呀。今年傅姑姑回来得这样早,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呀?” 甄茹怡左右看了看,“这事我倒是听姨娘提起过,说是余太太把她娘家侄儿留在家里,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傅姑姑估计是为了躲个清静才早早的来府里的。”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这余太太想干什么呀?” 甄茹怡嘴角也露出一丝嘲讽,“余太太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拨的,如今这样殷情的留客只怕没安好心,傅姑姑早早的来府到也是好事一桩。” 甄婉怡发愁道:“如今你们都要出嫁了,傅姑姑也不知道还能留到几时,她以后可怎么办呀?” 甄茹怡也叹了一口气,“希望母亲能多留傅姑姑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甄婉怡想起余太太那市侩的模样,对甄茹怡说的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却也明白目前是没有好的办法了。 甄府刚分完家,贾府的媒婆就上了门,只是大太太病在床上起不了身,二太太忙着去新宅子打扫,于是接待媒婆的事儿就落到了四太太头上。 四太太从长康院回来就直接来到韵意楼,进门就喝了满满一杯水,长吐一口气,坐到了罗汉床上,看来是累得够呛。 甄婉怡端着点心放在四太太跟前,打趣道:“母亲这是跟人骂架去了不成,累成这般模样?” 四太太睨了一眼,“哼,就算不是骂架也差不多了。”随即摇了摇头,“还好当时贾大夫人动你主意的时候我没动心,否则今儿还不得气得吐血了。” 甄婉怡坐直了身子,今天她去芷兰院学双面绣去了,并不知道长康院发生的事。好奇道:“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今天贾府派人上门求亲来了,你大伯母病在床上,二伯母则去了杏花胡同,所以你祖母就让我去跟那媒婆谈,可把我气坏了,那贾府也是欺人太甚。” 甄婉怡心一沉,“贾府提什么要求了?” 四太太脸色极差,“哼,她们府上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个教养嬷嬷,说是送过来先侍候八姐儿,让主仆俩先熟悉熟悉。这是哪来的道理,还没嫁进她们贾府呢,就想着来蹉跎我们府里的姑娘了,还真以为她们贾府是那红墙金殿里的尊贵人物,当这是选秀呢,连教养嬷嬷都弄出来了,这不是打我们甄府的脸面吗。” 甄婉怡咬了咬唇,“那祖母是怎么说的?” “你祖母直接被气得回了内室,什么话也没说。” 甄婉怡长吁一口气,“母亲这样厉害,想必那嬷嬷也没讨到好去。” 四太太闷笑了一声。“你个丫头,有这样说自个母亲的吗?” 甄婉怡狗腿道:“那是女儿知道母亲厉害,决不会让自家人吃亏的。” “今日虽把那嬷嬷打发了,可只怕贾大夫人不会善罢干休,以后八姐儿的日子只怕是艰辛了。”四太太说完看着甄婉怡愁眉苦脸的样子,又道:“这事与你不相干,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是八姐儿自己的选择,后果也只能她自己去承担。” 甄婉怡嘟呶道:“这哪是八姐自己的选择呀,明明就是贾三太太算计了八姐。” 四太太睨了一眼,“你真当别人都是傻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八姐儿若没有那种心思,能跟三太太搭到一起去。碗儿,看事情我们不能太过感情用事,否则任人唯亲的以后怎么能管一府之事,怎么能让下人忠心服从呢,你若是一味的信任亲赖身边的几人,那其他人看不到机会对你对府里的事自不会用心,而府里的杂事大多是一些二三等丫鬟去完成的,失去了她们府里的运转就成一团乱麻,所以你得一视同仁的对待知道吧?” 甄婉怡咬着唇点点头,靠在四太太肩膀上,“母亲,女儿能不能就一直待在家里呀。一想到要去陌生的地儿,女儿就心慌害怕。” 四太太也叹了一口气,“你呀,别瞎想了。好在这慕府也不是陌生地儿,隐善你也熟悉,错不到哪儿去的。” “那八姐怎么办呢?” “八姐儿的事我也不能管得太多,明儿开始我得忙七姐儿的婚事了,齐太太摧得急,想着在齐昌明赶考前先成亲,已经让媒婆跑了好几趟了,只怕是诚心要娶,打明儿起我得准备七姐儿的嫁妆去,好在她是庶女,嫁妆府里都有定数,倒是不难。不过她的嫁衣只怕得赶一赶了,你得空多去她那里帮一手,绣些小活件,也当练练手了。” 甄婉怡自是点头不已,这事赶事的都集中到一起去了。 “今儿听映月说大舅母和珍表姐她们也要走了?” 四太太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你祖母已经松口了,珍娘与你六哥的婚事也可以定下来,这次先交换八字,等你六哥进京的时候便亲自去喻府提亲。若不是出了你这事,你舅母她们这会只怕已经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 甄婉怡想着温和大方的珍表姐,笑了笑,“难怪这几日珍表姐都躲在屋里不见人呢,原来是害羞了呀。舅母她们什么时候离开呀,我得备些礼物。” “你不用管这些,这段时日就好好陪你珍表姐出门逛逛,顺便给七姐儿买些精巧玩意儿。”说着就从镜台那取了个荷包递给甄婉怡,“这里头有四十两银子,你拿在手里见到喜欢的就买下来,顺便也给你珍表姐买一些。” 甄婉怡没有多想的便接了过来,笑道:“还是母亲富有呀,我一年都存不下这么多银子呢?” 四太太点点她额头,“你那花钱的架式也不知道跟了谁,一家子里就你一个人花起来没个顾忌,八哥儿手里的余钱都比你多。” 甄婉怡嘟呶道:“人家是女孩儿,针头线脑,衣裳首饰,胭脂水粉的都不可少,还要买书,打赏下人,若不是有母亲支援女儿,女儿只怕要闹饥荒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厉 害 四太太果然说到做到,甄文怡的婚事隔天就由大太太主持了,她则一心一意的打理甄茹怡和甄修杰的婚事来,一时间,府里人来人往,各大商铺里的掌柜也齐齐往甄府里跑,好不热闹。 正月二十六甄府四房一起去驿站送走了喻家大太太和珍娘,一路请了镖局相送,后头跟着满满的三车土仪,甄婉怡看了直感叹,母亲这是要把这几年没送去的年礼一次都补上了。 送走了珍娘,甄婉怡便一头扎在甄茹怡那里,没日没夜地帮忙绣手帕,经过几次的商议,最终四太太还是点了头,答应让齐家三月十八迎娶甄茹怡,三月二十回门之后齐昌明就将和甄明杰慕子归一起踏上去往京城的赶考之路。如此一来,甄茹怡的嫁衣便有些赶急了,还好四太太看着两个女儿熬红的双眼,立马从外头请了绣娘进府帮忙,这才让甄婉怡解脱出来。 大太太似乎心里存着气,贾府请来的媒婆没磨多久就把教养嬷嬷给留了下来,跟着甄文怡一起住在怡芳楼,说是好就近教导。 趁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甄婉怡带着虎妞一起去了怡芳楼。 晚霞见了大老远的迎了上来,恭声细语道:“九小姐,您可来了。”说了又忙加了一句,“奴婢给九小姐请安。” 甄婉怡挑了挑眉头,“今儿怎么这样客套起来了。” 晚霞跟在后头,“秦嬷嬷最近在教小姐礼仪,奴婢们也跟着学呢。” 甄婉怡点点头,看来那个秦嬷嬷还是有些本事的,以前的晚霞可没这般知礼仪懂进退。 从初霞撩起的帘子下进了正屋,只见甄文怡背脊挺直的跪坐在一案几前,案几上摆着一应茶具和一个烧着红碳的小炉子,这甄文怡是在学烹茶呢?看模样还挺像一回事的。 “看来今儿我跑这一趟是对的了,八姐亲自烹茶相迎,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呢。” 甄文怡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跷,“你可来了,听说西院那边最近可热闹了。” 甄婉怡直接在甄文怡对面坐,接过甄文怡推过来的茶,品了一口,“盐放多了,味道有些苦。”随后又看了看茶色,“八姐,您这也才粗心了吧,碾茶这般用力,也不把茶粉去掉,你看这茶水,浑浊一片,真真是浪费了这上等的普洱了。” 甄文怡一瞪眼,“爱吃不吃,不吃我自泼了去。” 甄婉怡将一碗茶喝了个干净,拭了拭嘴角,“今天怎么想起煮茶来了。” 甄文怡见了将炉子上的水放到一旁,自己拿起茶碗细细看了看,“我这茶煮得不好喝?” 甄婉怡愣了愣,“也不是,还行,你没看我都喝完了吗?” 甄文怡自己也尝了一口,眉头便皱得厉害,“好苦,又涩,真不明白你们怎么喜欢喝这样的东西,要我说还不如喝清水来得好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喜欢品茶,六哥也跟父亲,所以我只好苦命一点,学一学煮茶技艺,当个好女儿好妹妹呀。” 甄文怡嘟呶道:“他也喜欢品茶。是不是读书人都喜欢品茶呢?” “他?你是说贾四爷。”见甄文怡点头后,甄婉怡才道:“大抵是吧,你看祖父,不也是喜欢喝茶吗?大伯母每年给祖父那里放的茶可都是上好的。”脑海里突然闪现一幕,好像慕子归也挺喜欢品茗的吧。 甄文怡将手边的紫沙壶往甄婉怡面前一推,“你煮一次给我看看。” 甄婉怡笑了笑,刚好今天穿的是件窄袖锦袄,倒也方便。在晚霞的侍候下净手,从茶饼上掰下一块搓碎放在宣纸上,凑近火炉慢慢打着转儿烤,待香味弥漫时置于一旁,重新打水进壶放在火炉上煮。 在烘干饼茶冷却后,再倒入碾钵碾碎,用箩筛选出粗细适中的茶颗粒,说道:“筛选时要注意,细末去掉,太大的也去掉,留下均匀的,这样煮出的茶汤清明,茶味纯正,不会生苦涩味。” 将选好的茶末放在一旁待用,“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煮茶了,《茶经》论及泡茶烧水有三沸:‘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腾波鼓浪,为三沸。以上水老不可食也。’所以这一步要仔细些。” 甄婉怡边做边讲解,看得甄文怡在一旁连连点头,直到茶水煮好倒入碗中,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尝了一口后,脸上诧异十足,“这真是一样的东西煮出来的吗?这茶叶也太娇贵了吧,得这样用心侍候才能出个好味道,难怪都说这煮茶是件附庸风雅的美事,还真是没错。” 甄婉怡也品了一口,“这水若是再好一些,味道会更醇,祖父最喜欢用白马寺的冷泉煮茶。嗯,如果这个时候要是能再加上一碟点心,我们边品茶,边尝点心,那才是有滋有味,茶乐融融啊。” 甄文怡嗤笑一声,“你们四房不愧是府里的读书人,这样的风雅之事找你来做真是最适合不过的了。若是你嫁进贾府,应该会更受欢迎吧。” 甄婉怡瞪了一眼,“你发什么神精呢,好端端的胡话起来。” 甄文怡扯了一下嘴角,要笑不笑的,只端着茶慢慢的啜着,心不在焉。 “怎么了?”甄婉怡眼睛在房里扫了一圈,“那个秦嬷嬷呢?听说挺厉害的,没把你怎么样吧?” 甄文怡笑出声,“谁能把我怎么样呀,她呀,这会应该在贾府里告状吧。” “你做什么了?” 甄文怡看着甄婉怡一脸好奇的模样,往她跟前凑了凑,笑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甄婉怡微微向后一仰,“什么叫我想你做什么呀,明明是你自个说的。” 甄文怡没好气的睨了一眼,坐直身子,“秦嬷嬷不是教养嬷嬷吗,那最起码的尊卑总是知道的吧,不管怎么样,我是主她是仆,她还真以为我是那种被人随意揉捏的人呀,若不是看着她真的几分本事,早赶她出府了。” 甄婉怡竖起大拇指,这人真是牛呀,真不明白甄文怡这性子是怎么养成的?好似天不怕地不怕似的,也许这就是她常说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珠 钗 见到甄文怡比自己想像中还要过得好时,甄婉怡便放下心来,全心全意帮着甄茹怡备嫁。其间,荣嬷嬷又上门几次,每次都带些吃食补品,短短一个多月,甄婉怡越发白嫩圆润了,小衣都重新换了一套。 对着镜子,甄婉怡摸了摸自个的脸,“樱桃,我是不是又长胖了?” 樱桃笑了笑,“哪有呀,您这小骨架,长再多的肉也不显胖,再说现在这样正正好呢,您看八小姐的身材可比小姐您要好多了。” 甄婉怡上下一打量,好似是这样呢,也不知道甄文怡都吃了什么发育得那么好,二太太也没见多宠伟呢。 映月又端着一盅燕窝进来,“小姐,该吃燕窝了。” 甄婉怡苦笑一声,“映月,能不能不吃了呀,我现在都胖了好多了。” 映月笑了笑,“小姐如今这样才好呢,以前呀都太瘦了,衣服都撑不起来。您看八小姐穿衣多好看呀。” 甄婉怡无奈道:“那是八姐个头高腿长好不好。” 樱桃马上加一句,“胸也翘。” 甄婉怡直接瞪了一眼,才在映月的监视下慢慢喝下燕窝。这马上要成亲的甄茹怡成天用养生汤,甄文怡天天泡美容浴,她成亲还得两年,有必要这样急切吗?她的身材也没干瘪到哪里去好不好。 “小姐,再有三天就是七小姐出阁之日了,您备好添妆礼了没有?” 听了映月的话,甄婉怡顿了顿,打开镜台的八宝盒,“这对珍珠银钗怎么样?” “这是,贾大夫人送您的?” 甄婉怡点点头,“这对银钗我戴也不好,这珍珠倒是上好的湖珠,不若送了七姐。” 映月笑道:“你送给七小姐学不如送给八小姐的好。” 甄婉怡诧异道:“八姐?那怎么行,送给八姐那不是膈应她吗?” “我的好小姐,您若信不过奴婢,去问八小姐便是,看她想不想要?如果她不要您再送给七小姐也不迟。” 甄婉怡想了想,便找个匣子出来装了这对珠钗交给樱桃,“你去怡芳楼一趟,问问八小姐要不要?若不要我就送七姐了。” 樱桃接过快速的走了出去往怡芳楼去了。 甄文怡正在练字,听了樱桃的话伸手接过匣子,打开一看,便笑道:“你家小姐今儿怎么开窍了?”随即眼光流转,“走,我去谢谢你家小姐去。” 甄婉怡正在绣个荷包,听到甄文怡要来忙起身将荷包藏到枕头下,却被甄文怡看了个正着。“你这是收什么呢?” 说着就想去找了出来,甄婉怡忙将人拉住。“你特地过来一趟做什么的?” 甄文怡微眯着眼笑了笑,“是不是在给未来夫君绣荷包呀?” 甄婉怡眼神一闪,转过头,拉着甄文怡在罗汉床上坐下,“是不是不想要那对珠钗?若是不想要你直接让樱桃带回来就是了,那特地跑一趟干什么?” 甄文怡白眼儿一翻,“我就知道对你不能抱太大的期望,还想着你怎么就开窍了想着送我的呢,是不是映月告诉你的?” 甄婉怡点点头,“你还真想要呀?” 甄文怡打开匣子,看着泛出幽冷光泽的珠钗,“为什么不要?大夫人看不上我,可最终要嫁进贾府就是我,她当初让我带回这对珠钗,最终这对珠钗又属于我的了,你说她当初送出这对珠钗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有戴在我头上的一天呢?也不知道那时她脸上的神情会是怎么样的?”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跟大夫人对着来吧?” 甄文怡又送上一个白眼,“我有那么傻吗?这只是未雨绸缪,事先做准备呢,如果真把我逼急了,自然顾不上她的脸面了。省得以为我是那种大门不出的秀气小姐,真逼急了我,我就用行动告诉她,我也是有脾性的,我可以让她,却不是非怕她不可。” 甄婉怡无语了。 甄文怡笑嘻嘻道:“这支珠钗你原本是想送七姐的?” 见甄婉怡点头后,起身道:“那走吧,我陪你去珍宝阁另选一样东西。” 甄婉怡也起身,两人收拾一番先去长康院报备了一声才出了门。 甄文怡看着外头的马车,笑道:“看来真是借贾府的光了,这去趟珍宝阁都配上马车了。若是以前想这样光明正大的出这个门还真是有点难度呢。” 甄婉怡倒是没那种感觉,这就是有兄长的好处了,嗯,也不能这样说,二房的兄长也是不少,应该说最需要感谢的就是甄明杰和甄修杰这两位好兄长了。 甄文怡看着甄婉怡没怎么变的神情,心下便是一叹,想她为了出这扇门花费了多少心思,可人家却如此平淡,这就叫同人不同命吧。不过,以后,她也要堂堂正正的过活。 坐着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珍宝阁,这是清河城最有名的首饰店了。 一进店铺就有小厮上前寻问,“两位小姐来得正巧,我们店里刚新打出了一批首饰,您看需要些什么,小的给你们拿出来看看。” 甄婉怡点点头,“我想看看珠钗。”” “得嘞,正好有两对,都是用上好的湖珠打出来的。”说着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案盘,上面正摆着一对梅花形的珠钗和一对累丝珠钗,只是用的湖珠光泽和大小都比不过甄文怡手上的那一对,甄婉怡便有些不满意。” “还有没有别的。” 小二也是个极会看人脸色的,只一句话便知道眼前这位小姐看不上这两样,便收了回去笑着道:“还有一对镶珠金步摇,用的是店里最好的珍珠,虽只有三粒,可难得的是都一样大小,小姐要不要看看。” 甄婉怡自是点头,待小二拿出来时,便满意的笑了笑,“这步摇多少钱?” 小二眼睛一亮,笑意越发真诚,“小姐您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店里老师傅打出来的,就这手艺在我们清河城那可是数得着的。” 甄文怡直接打断,“别当我们没见过世面一样,就这枝步摇最多也就是样式新颖一点罢了,至于这手艺,”说着一把拿过镶珠步摇,在接口处摸了摸,“看看,这位置还烙手呢,戴的时候肯定拨头发得很。还有这坠珠,光泽跟上头的珠子根本就没法比,也不够圆润。”(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相 遇 店小二让甄文怡一番话说得脸上涩涩的,甄婉怡给了甄文怡一个赞赏的眼色,“八姐,你说的是真的呀,快让我看看。”接过也细细看了一番,倒也没甄文怡说的那样不堪,只是比起四老爷从京城带回来的,还是逊色了好大一截。“还真是的呢,那要不我们再看看别的吧。” 店小二急了,忙道:“哎,小姐呀,这枝步摇真的是很好的了,用了二两银子一两金子再加上三颗湖珠一共才三十六两,真的是划算的。” 甄婉怡看着手中珠钗上那淡淡的一层金色,对这用掉一两金子表示很是怀疑。甄文怡则直接说了出来,“就这颜色还有一两金呀,这根钗二十两银子我们要了得了。” 店小二脸色大变,“二十两?我的姑奶奶呀,这二十两连本钱都没够,要不三十二两银子好不好?” 甄文怡气势十足道:“最多二十六两,再多我们就不要了。” 店小二眼睛一睁,咽了咽口水,“小姐,您这也太厉害了,二十八两,一口价,您要就拿去,再少小的只能收起来了。” 甄文怡高昂起头,对甄婉怡挑了挑眉,甄婉怡则极给面子送上一脸佩服,从荷包里掏了三个银锭子送出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没想到堂堂甄府的小姐还需要这样斤斤计较,真是让本少爷长见识了。这清河城的大家闺秀难道都这样?” 甄婉怡先对上甄文怡的视线,见她也一脸莫名,便一同转过身,脸色顿时尴尬起来,四字排开的长袍男子,一半是认得的。 暗叹一声倒霉,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甄婉怡小心上前几步,低眉顺眼道:“六哥,慕大哥。” 甄文怡也上前两人并站到一起,甜甜笑道:“六哥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我和九妹来给七姐选首饰的。” 甄明杰也笑道:“我也是来选东西送七妹的。嗯,对了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慕子归,这是贾珍,这是齐昌明。” 甄婉怡惊愕的一抬头,先是看了慕子归一眼,然后快速地转过视线细细打量另两人,看穿着,这穿朱色刻丝锦袍鹿皮靴子的应该是贾珍了,长得到是一表人才,满身贵气,如果脸上的神情不那么不可一世的话倒是可以打八十分了,现在嘛,看到甄文怡的面子给个及格好了。 慕子归旁边一身青布袍服,腰间坠着两个蓝色荷包,脚上踩着方头布鞋的应该就是马上要成为甄府七姑爷的齐昌明了,长像周正,眼神清明,一看就是那种踏踏实实的人,跟甄茹怡倒是相配。 双方见礼过后,甄婉怡对贾珍的映像更是不好了,他竟然将手反背在身后拿眼角看她们。 “呃,六哥,慕大哥,齐公子,贾公子,我们已经买好了,那个,我们就先回府了哈。”甄婉怡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只好草草打个招呼便想着走人。 甄婉怡拉着甄文怡正要抬脚走人,便听到一声疑问,“你就是甄九娘?” 甄婉怡回过头,看像贾珍,轻轻颌首,刚才惊动她们的那声嘲笑也是出自这人。 贾珍提脚上前一步,正要说话,慕子归便站了出来挡住贾珍的视线,温和地对甄婉怡道:“东西都买好了那就早些回府去吧,今儿我出门的时候见荣嬷嬷提了两个坛子出门了,估计是去甄府送新做好的辣酸菜。” 甄婉怡眼睛一亮,这还是上个月荣嬷嬷送酱菜过府时她顺口提了下要求,没想到今儿就听到好消息了,“啊,荣嬷嬷就做出来了呀。”想到美味的酸菜鱼、酸菜里脊牛肉、酸菜肥牛、酸菜白肉……,甄婉怡只觉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笑眼弯弯的样子让慕子归的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起来,轻轻点头,接过小二找来的碎银子递给甄婉怡,“快些回府吧,你这会回去应该能碰到。” 甄婉怡点点头,转身便出门去了,把贾珍的那一声疑问早忘了个精光。 见人要走的时候贾珍尚有些不甘心,慕子归脸色一冷,“贾四爷是不是想回府继续被关禁闭?” 一句话便让贾珍不敢再动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甄明杰见此又只得出来打圆场,“好了,说好了今天是陪我出来买礼物的,我们不谈其他,小二把你这里的首饰拿些出来看看。” 这边姐妹俩上了马车,坐好之后甄文怡就一直一脸怪笑的打量着甄婉怡,弄得甄婉怡都觉得浑身不自在的,虎着一张脸,推了推靠得过近的人儿,“你干什么,一副这样的怪表情呀?” 甄文怡冷哼一声,“干什么?我还要问你这是干什么呢?老实交待,你与我那妹夫什么时候这样好了的?” 甄婉怡给了个白眼,急急道:“什么呀,我与慕大哥本来就认得,再说荣嬷嬷是慕府的管事嬷嬷,她常往府里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还吃过她弄的酱菜呢。” 甄文怡叹了一口气,口带羡慕道:“九妹,真不是说你,你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吧。本以为会亲事艰难的,谁知道竟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慕公子一看就是对你上了心的。” 甄婉怡脸上微烫,“什么呀,竟瞎说话。只不过是看见了打个招呼而已,再说荣嬷嬷也是受我之托才做辣酸菜的,今天做成了他告知我一声又没什么。” 甄文怡眼神复杂地在甄婉怡脸上扫过,打个招呼?可贾珍明明知道她,以前还那样调戏过她,今日见了竟跟不认识一般,一开始还出言讽刺,是他太过键忘还她太过普通平凡让人见过就忘呢?也许这就一个有心和没有心的问题吧。 慕子归后头挡着贾珍明明就是护着九妹,看贾珍那神情似乎对九妹有成见似的,也不知道九妹什么时候得罪他了?贾珍可不是个宽容的人,不过,有慕子归在贾珍似乎也没讨到好处,九妹始终是幸运的,也是最幸福的。 甄文怡皱着眉头陷入思考,车内一时间也就安静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迎 亲 三月春光正好,暖风徐徐,阳光明媚,绿意染满树梢,柳枝迎风嘻闹。甄府披红挂彩,上上下下笑意盈盈,芜桐楼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甄府二房两位出阁的姑奶奶也都回来送甄茹怡出嫁,聚在小小的芜桐楼里,欢声笑语,伴着一身盛装的甄茹怡。 甄茹怡正襟危坐,头顶着重重的凤冠,里外加起足有六层的大红嫁衣让人看了就觉得闷得慌,甄婉怡打趣道:“还好七姐是三月出阁,若是选个六七月份,只怕这衣裳刚刚上身就被汗水浸湿了吧。” 已出嫁的五姑奶奶笑道:“九妹毕竟是闺阁中长大,外头的事儿见得少,所以不知道。这嫁娶的人家一般都会避开最热的三个月,就是九月都少。天儿太热这宴席置办不当就特别容易馊,而九月又正好处在农忙时分,都要收租子的谁还有那个空闲去置办婚宴,就是上门做客送礼的也没那个闲情。” 六姑奶奶也笑道:“正是这个理,而且九月过后,地里的农物都收上来了,庄里的猪肥鸡壮的,正好宴客时可以多做几道好菜。” 甄婉怡对这些还是挺感兴趣的,又问了几句,两位姑奶奶也热心的回答,如今府里留在清河城的姑娘,就她们两的地位最低,嫁的也是一般人家,所以对府里最为富有的四房自然是竭力巴结。两人一心奉承说话也挑甄婉怡感兴趣的,如此一来倒也是相谈甚欢,连带着甄茹怡也被吸引了,心情松泛下来。 不多时,一身盛装的四太太伴着一身大红的喜婆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容光焕发的雪姨娘,也少见的穿上紫红两色,化了淡妆,整个人看着都鲜活起来。 “都收拾妥当没有?金锁拿好,玉如意拿好,荷包都准备妥当让香绫拿好了,新姑爷已经到门口,正在叫门呢。” 四太太话一落,房里便是一阵忙乱,香绫更是紧紧的跟在甄茹怡身后,她是由雪姨娘帮忙选的,以后得跟着甄茹怡去齐家,属于甄茹怡的陪嫁丫鬟了。 房里涌进了好些个丫鬟,便有些拥挤,甄文怡忙起身拉上甄婉怡,“这七姐夫可真是够心急的,时辰还早呢就赶来了,九妹,我们去前头瞧瞧热闹去,听说这次七姐夫可是叫了强援的,也不知道六哥能支撑几个回合。” 甄婉怡也想去看热闹,只是不知道合不合礼数,毕竟齐昌明请了贾珍和慕子归做傧相她们都是知道的,于是一听甄文怡的话就看向了四太太,询问道:“母亲。” 四太太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带上丫鬟,站在庑廊里瞧瞧就行了,新姑爷进来前就避开,省得让人冲撞了。” 甄婉怡高兴的点点头,兴奋染红了脸颊,举步跟着甄文怡就往外走。 喜婆见了对四太太笑道:“四太太真真是好福气,女儿一个贞静一个乖巧,女婿又是清河城闻名的大才子,就连儿子也都是读书之才,一家子的好才识呀,真真是让人羡慕煞了,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媒,您这样的太太还真是少见呢,说不得我们清河城以后又要多一位夫人了。”这话的潜藏词就是甄家兄弟能做高官了,毕竟只有儿子做官才可以为母请封的,有了封赏的诰命外头一般都称夫人也不去细分你究竟是几品。 四太太笑得眼儿微眯,“您这话可就客气了,我呀,只求儿女顺心就足够了。” 媒婆继续恭维,“一瞧您这样也必定是顺心如意的,清河城谁不知道甄府四房夫妻和美儿女孝顺的。” “借您吉言了。” 说着两人对着甄茹怡的妆扮又是一番细细检查,四太太叮嘱了几句后就让到一边,将空间留给了雪姨娘。 甄婉怡和甄文怡走到二门处,只见甄明杰站在门内,高声朗道:“有地能种庄稼,有水能养鱼虾,有人不是你我,有马走遍天下。打一字。” 甄修杰则在一旁按着胸口怪叫道:“你们若是答不出来,再多的红封也别想进来。”甄婉怡听了便往他胸口位置瞧去,好家伙,满满一摞连衣服都遮不住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声音传来,“这有何难,不就是一个也字罢了。” 闻音如见面,还真是一如继往的嚣张啊,甄文怡显然也听出来了,“这人呀,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甄婉怡则叹了一口气,睨了甄文怡一眼,“唉,谁叫人家是解元郎呢。” 甄文怡则似笑非笑,“解元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连今年的会试都不能去参加,真有本事考个状元郎回来呗。” 甄婉怡则道:“贾老太爷真不让贾珍去参加会试呀?那岂不是要再等三年?” 甄文怡点点头,“这样也好,省得我更不好做人,做个解元郎太太总比做个状元郎夫人要好过一些吧。”状元一般都是正五品翰林修撰。 甄婉怡赞同的点点头,虽然贾珍不一定会中状元,可一个一甲进士跑不了,那到便是庶吉士考试,不管中不中都会走入仕途,这样的贾珍对甄文怡而言地位就太高了,还是现在这样的好,至少贾珍还是一白身,甄文怡还有三年的时间。 对手太强大,甄明杰并没有取得什么优势,不过总算是把人拖到了吉时才放进来,伴着一声轰笑,一群男子冲了进来让有些神游的甄婉怡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人进来时,才急急的往一旁的厢房跑去,而这一抹略显狼狈的粉色身影直直的入了一人的眼,慕子归嘴角轻扬,微微摇头,这丫头似乎总是喜欢走神,以前在书局看着书都能发呆半天。 贾珍略微得意的看着慕子归,“还以为谨言会出点难题呢,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做这傧相了。” 慕子归收回视线,“这迎亲本就是图个喜庆热闹,难不成你希望以后你来的时候被堵在门口。” 贾珍张口本想说一句大话,可看见到慕子归冷淡的眼神又咽了下去。甄明杰的性子他倒是能抓得住,那绝不是个下人面子的人,可眼前这位嘛,还是算了吧,连祖父的面子也敢驳,想来他的面子也不会放此人眼里。(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荷 包 甄如怡一身大红嫁衣,热热闹闹的被迎去了齐家,独留下芜桐楼满室的凌乱和清冷,人走茶还未凉但室已空,四太太四下环顾便拉着甄婉怡离开了,“这养女十五载,一夕却成了别家妇,只望七姐儿以后能和顺美满。” 甄婉怡也有些失落,“会的,母亲。”说完便挽上四太太的手,虽然四太太对甄婉怡说不上很亲热,却也从不亏待。 毕竟是养在身边十六年了,甄茹怡又是个安静听话的人儿,这一走四太太触景伤情,不免想到了甄婉怡身上,“你六哥他们二十六就要起程进京了,你可有什么准备?” 甄婉怡点点头,“女儿给六哥做了两双鞋,一件直裰,还有两个荷包。” 四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头,“你只给你六哥做?就没有想给隐善准备一点?” 甄婉怡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老实的交待,“女儿也给慕大哥绣了一个荷包,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送去?要不让六哥给他?” 四太太这才满意的笑笑,“荣嬷嬷今儿也来吃酒了,这会应该还没走,你回去找个匣子装了,让荣嬷嬷带回去。” 甄婉怡眼睛猛的一睁,惊讶道:“给荣嬷嬷?那岂不是都让慕府的人知道了。” 四太太给了个白眼,“这你就不明白了吧,那荣嬷嬷虽是一仆妇,可她是亡去的慕太太的身边老人,从小看着隐善长大,在她心里,隐善只怕不单单是一个主子那么简单了,而且慕府除了荣嬷嬷,内院还有一个钱妈妈,她虽然没有露过面,可据我所知,慕府内院的财政都是那个钱妈妈掌管着,你以后可得跟她们打好关系才行。当然,母亲说这么多,并不是让你去巴结她们两个仆妇,只要你对隐善好了,那个荣嬷嬷一定会向着你的。” 甄婉怡想了想,然后了解的点点头,这就好比一个高管空降到公司,那最先要做的并不是揽权,而是先与得力的经理打好关系,怎么才能拉近关系呢?最好莫过于投其所好了。而荣嬷嬷一辈子都奉献给了慕家,慕子归就是她最重要的守护,甄婉怡如果对慕子归好,荣嬷嬷自然是最高兴的,那她别的都不用做就收买过来了一个荣嬷嬷。 “母亲,您真是老奸巨滑呀,难怪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对您死心踏地的。” 四太太啐了一口,“你个丫头没大没小的,欠打了是不是。” 甄婉怡笑嘻嘻地躲过四太太举手的纤手,跑到一边去,“我回去拿匣子。” 当甄婉怡将匣子交给荣嬷嬷的时候,荣嬷嬷脸上果然笑成了一朵花,“九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亲手将这匣子交给我家公子。” 甄婉怡点点头,最后抵不住荣嬷嬷那热情的笑脸,双颊通红的回了韵意楼。 荣嬷嬷双手平紧握着匣子,也不多留,出了甄府就直奔慕宅。 钱妈妈看到荣嬷嬷回来,抬头看了看天色,“嬷嬷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公子都没回来呢。” 荣嬷嬷脸上的笑意到现在还没淡下去,见到钱妈妈更是激动不已,“雅馨,你看这是什么?” 钱妈妈笑了笑,“四太太赏你东西了?” 见荣嬷嬷还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又道:“九小姐赏的?” 荣嬷嬷笑意更深了些,“是九小姐给的,不过不是给我的,是让我转交给公子的。” 钱妈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九小姐怎么想到让你给公子带来的?” 荣嬷嬷正在高兴中,并没有注意到钱妈妈已经变冷的脸色,“这有什么,我常往甄府跑,和九小姐熟络,九小姐让我给公子带东西不是很正常的吗?再说公子马上要去京城了,这一走至少是小半年不得回来,说不得还要等上更长的时间,九小姐送点东西给公子,这说明九小姐相中着公子呢。这样就好,原先还怕九小姐人小不懂事,如今倒是可以放心了。” 钱妈妈并没有荣嬷嬷那样高兴,“九小姐要送东西给公子,怎么不找甄六爷带,或者让身边的丫鬟传给公子,怎么就找上你了?” 荣嬷嬷听了想了一遭,才道:“雅馨,这你可是多想了啊,九小姐人很简单的,这一点你以后接触了就知道的,她没有那么多的绕绕弯弯,肯定是与我相熟便就让我带回来了,再说公子起程也就这几天的事了,甄六爷怕是也忙。只是一点小东西,你可别想多了啊。” 钱妈妈眼神闪了闪,随即堆起笑脸,“嬷嬷,你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生生把九小姐当最亲的人了,我看呀,以后咱公子都得往一边靠了。” “什么往一边靠?” 听到声音,两人忙回头,荣嬷嬷更是一脸喜意,“哎,公子您可回来了,奴婢都等你好一会了呢。” 慕子归坐下,接过钱妈妈递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才道:“怎么了?今天在游志那里被闹着喝了一些酒,便是晚了一些。” 荣嬷嬷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匣子递出,“呐,这是九小姐托我带回来送您的。” 慕子归喝水的动作顿了一顿,诧异道:“给我的?”说着便放下手里的茶碗。 荣嬷嬷直直把匣子放慕子归手上,“九小姐亲自说的,不是给你还能给谁,您是没见九小姐那脸红的模样,丢下匣子就跑开了。” 慕子归想起今儿见到的那一抹粉色背影,笑了笑,将匣子打开,只见一只碧蓝色的荷包躺在里面,正面看去一只精致的小船扬帆而行,船下用银色丝线绣了几道波浪纹,看起来就如一幅画,扬帆远行,顺风顺水。慕子归嘴角笑意更深,早知道这小丫头一向心灵手巧,没想到还是给了他惊喜。 荣嬷嬷看着更是欢喜,“九小姐人美这心思也巧,没想到绣活更是出众,早先就听说四太太特地请了傅姑姑在府里教几位小姐女红,如今看来这傅姑姑还真是名不虚传,这小船绣得可真是活了,看这帆面鼓起则是顺风,还有这水纹可不就是顺水了嘛,真真是不错。咦,背面也有。” 慕子归听了转手一看,眉头便上挑起来,钱妈妈站在慕子归同一侧,眼角扫过,也不得不赞叹这绣活之精美,心思之巧妙了,这一面换成了绿色的底,一株苍劲的梅树枝繁花盛,树顶一只喜鹊引颈高鸣。“喜上眉梢。”(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书 信 三月二十六,甄府女眷在二门处送走了甄明杰,而甄老爷子则带着几个儿子一路送到了码头,看着结伴而行的三个少年才子离岸远去,眼里满是希冀,他们可都是甄府的希望呀。8 『1『中文『网 随着甄明杰的离开,二房也搬去了杏花胡同,偌大的甄府如今东院只有大房,西院只有四房,平静下来的甄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越加显得空荡,老太太嘴里虽然没说,可每日请安时清冷不少的厅里让老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因此对囡囡看得越重要,李元芳这个继母似乎也对抱养两个孩子的心思淡了下去,没有再提起,听大太太的意思似乎最近一直在调理身体,估计是准备自己生养了。对此,甄婉怡放下心来,囡囡跟着老太太过肯定要比跟着继母要好些,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看老太太的身体也不像是短寿的。 如今府里快要成年的儿女都有了着落,四太太她们也开始各自筹备嫁妆,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让甄婉怡诧异的是甄文怡竟也天天来芷兰院报到。可仔细一想,似乎也是应该的,新媳妇给婆家的见面礼大多都是自己亲手做的衣裳鞋袜手帕,此时再不多练一练,到时候只怕要被人小看了。 时间就在这样的安静详宁中度过了春季,迎来了火热的夏天,伴着夏天的到来,京城的消息也传来了,慕子归不负众望的中了进士,二甲第六名,而甄明杰和齐昌明则是双双落榜。从他们到京城后,甄家三老爷便安排这几人在自家居住下来,用心指导,为此荣嬷嬷和齐太太都特意上门来谢过。 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甄老爷将自己锁在房里一个晚上,第二天出来就集合了众人,“如今明哥儿再回来读书也起不到好的效果。我已书信一封给老三,让他给明哥儿和游志在国子监报名,等九月初便直接去上学。距现在也不过二个月多了,我已经让老三留他们在京就不来回颠簸了。” 四老爷与四太太齐齐起身道:“谢谢爹。” 甄老太爷一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如今天热,你们夫妻俩就辛苦一点,去趟京城把明哥儿的亲事定下来,然后让他在京城好好读书。” 四太太大喜,与四老爷对看一眼,连连点头不已,“好的,我们收拾好就去京城。” 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到京城后先找处宅子,以后明哥儿说不定要在京城待好几年,你们要做长久准备,宅子找大一点,多少银子找我来拿就是了。” 四老爷忙道:“爹,这买宅子的钱哪能找您拿呢,儿子这两年倒腾了点生意,买个宅子还是有能力的,再说才分家,儿子手里也有钱。” 老爷子听了顿了顿,半晌才缓缓点头,上次分家时拿出的银子几乎将家底都掏空了,现在真让他拿钱只怕也是为难的了。“那行,只不过别委屈了孩子。” 四房这边正收拾着,四太太靠在罗汉床上养神,只慧香莲香几人轻手轻脚的对着帐,甄茹怡便赶了过来,“母亲,今天祖父让人带消息到家里来,说是让相公在三伯父那里读书,是不是真的?” 甄婉怡扶着四太太坐起,四太太才叹了一口气,“竟然是你祖父给你带的消息,自然就是真的了,不过,你婆婆是怎么想的?” 甄茹怡这才注意到四太太脸色的苍白,忙道:“母亲可是哪里不舒服?请了大夫没有?” 甄婉怡接过话来,“昨儿得了消息母亲睡得晚了些,或是着凉了,今儿便有些微烫。” 甄茹怡一听“呀”了一声,“母亲您可得注意身体呀,六哥年纪还青,以后有的是时间,反正已经是举人了,进士迟个几年也没有关系,咱家又不是供不起读书的人家。我婆婆昨儿听到消息也是一整晚的没睡,今天若不是起不了身,只怕要与我一起过来谢谢祖父呢。” 四太太听了嘴角扯出一丝淡笑,点点头,“你能这样想便是最好的了。亲家母怎么样了,还好吧?你若没事就早些回去侍疾,省得游志在外还要担心家里的事。我过段时日会与你父亲一起去趟京城,将你六哥的亲事定下来,你问问你母亲,要不要与我们同行,一起去京城,如果游志一个人在京只怕身边也得有个照顾的人才行。” 甄茹怡咬了咬唇,“嗯,女儿会与婆婆商量的。” 甄婉怡送走甄茹怡回来,看着正在喝药的四太太,“这大热天的也难为七姐了。”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游志如今落榜,她的日子必然不好过。就她那别扭的婆婆也够她受的了。” 甄婉怡犹豫道:“齐太太会不会答应让七姐跟你们一起去京城呢?” 四太太点点头,“会的,如果七姐儿这点事也说不好,办不下来,那她可就真的别想过好日子了。” 甄婉怡有些明白,四太太刚才那番话就是让甄茹怡借甄府的势,如今齐昌明要借甄家三老爷的助力去国子监读书,那就不可能让甄茹怡留在清河城,总不能让一对刚成亲的小夫妻分居,给齐昌明纳个妾吧,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齐太太与甄茹怡一起去京城罢了。而且甄婉怡隐隐觉得这种想法最有可能实现。 果然没有几天,甄茹怡再一次来甄府里,带来的确切的消息,“母亲,我婆婆说想让相公在京城安心读书,所以打算将家里的事儿交给一位堂叔打理,然后与女儿一起去京城照顾相公。必竟我与相公都年轻,有婆婆在一旁指导着心里也踏实。” 四太太点点头,“这样也好,我们这边也需要收拾,你六哥去京城的时候事带的东西不多,此次我们得给他带去,所以怕是还要一些时日,你让你婆婆也收拾好,不出意外,七月上旬我们便可以起程了。” 甄茹怡自然是感谢不已,留下四色点心就回去了,又和上次一样饭都没用。 四太太看了点点头,“以前就说你们几姐妹里头,七姐儿最沉稳做事周到,如今果然没看错,再多的事儿也要分个轻重缓急,知道在娘家给婆家长脸,想来在婆家也不会丢娘家的脸。”(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噩 耗 还没等四太太她们动身,京城又一封快信送了回来,这是甄明杰的随身小厮李安亲自带回来的,可把甄老太爷吓坏了,生怕甄明杰出了个好歹。 甄婉怡被叫到长康院的时候,府里的留在家的人都来齐了,李安就站在厅正中间,四太太惨白着一张俏脸,眼睛微红。甄文怡也是愁眉不展,与甄婉怡对视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可怜让甄婉怡心下一沉,看向李安,难道甄明杰出事了? 四太太拉过甄婉怡,还未说话,泪珠子又落了下来。 甄老太爷见了眉头一皱,“老四媳妇先别着急,事情还没有个定断,先别自个吓自个。” 甄婉怡见状低声问道:“母亲,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六哥?” 四太太摇摇头,抹了抹脸,“不是你六哥,李安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说是慕子归被大理寺带走了。” 甄婉怡一惊,“大理寺?慕大哥犯什么事了?他不是刚考中进士吗?” 李安转过身先行了一礼,“九小姐,小的回来的时候只听说是陛下亲自下令捉拿慕公子的,当时就是从三老爷家中把人给拿下的,可吓人了,慕公子身边的胡大海还跟大理寺的人交了手,只不过被慕公子喝止了。” “那大理寺的人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其他人都没事吧?” 李安摇摇头,“三老爷家和六爷、齐公子他们都没事,大理寺的人也没说什么,只说奉陛下口令捉拿慕公子,其他一概不说,后来三老爷使关系帮忙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甄婉怡皱着眉头,这李安也什么都不知道,她们离得这么远,更是鞭长莫及了,更何况下命令的是皇帝陛下,那相关的人只怕也不敢松口放手吧。 四太太着急的喊了一声,“父亲,您快想想办法呀,慕子归一个新考上的进士说不得还没见过陛下,怎么就得罪了陛下让大理寺给拿下来了呢?” 甄老太爷也阴沉着脸,“隐善应该见过陛下,会试之后就是殿试,一甲二甲进士都会进宫面圣,然后由陛下亲自考问,点出前三甲,难道隐善在殿试上得罪了陛下?” 李安则回答道:“应该不可能吧,殿试回来时,慕公子并没有异常,三老爷也打听了,殿试时慕公子表现很好,并没有惹怒陛下。” “那就得先弄明白隐善是为何事才让陛下拿人的?对了,你不在京城怎么还特地跑回来了?” 听到老太爷的问话,李安忙道:“是三老爷让小的回来报信的,省得主子们听了外头传回来的消息慌了神。然后让小的带老太爷的一封手书回京。” 甄老太爷疑惑道:“手书?写给谁的?” “以前御史台的徐思敏大人如今在大理寺任右寺正,三老爷想请您手书一封与徐大人,三老爷好找他帮忙,最起码可以先见到人。” 甄老爷子先是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道:“他现在都任寺正了呀?老夫等会就去写信,你先下去休息,明早拿了信便赶去京城。” 等李安退下后,轻轻松了一口气,安慰大伙道:“这徐思敏曾在我任下做过事,脾性刚硬,有他在,慕子归至少不会受无辜的罪。” 四太太脸上故意露出轻松的表情,“那就好,想来慕子归也不会犯什么大事,最多就是犯犯书生意气得罪了哪个权贵罢了,若是有个熟人帮忙打点,赔礼道歉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甄老爷子点点头,“好了,都散了吧。”说完便率先出门,看方向是直接去了书房了。 甄婉怡挽着四太太走在树荫下,四太太拍了拍甄婉怡的手背,“不要太担心了,有你祖父在,会没事的。” 甄婉怡只是点点头,她并不是全然不知道世事的小女孩,这一科的二甲进士只取十个人,而慕子归在成绩排在第六位,这样一个没有背景毫无资历的新进士不应该是那些派系林立的大佬们争相拉笼的对象吗?再说慕子归的性子也不是个张扬的,相反他为人还很谨慎,甄婉怡根本就不相信四太太说的什么犯了书生意气之事冲撞贵人的安慰话,更何况慕子归是被皇帝亲自下令关押起来的。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 看着甄婉怡苦巴巴的一张小脸,四太太心疼万分,十分后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给你定下这门亲事,若是那个慕子归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可怎么办呀?” 甄婉怡愕然的抬头,看着母亲这慌乱的样子,心下又是感动又觉好笑,“母亲,你就别自个吓自个了,刚才还说没事的呢,也许正如你说的那样,这只是我们虚惊一场呢。说不定等李安回到京城的时候,慕大哥已经出来了呢。” 四太太拭了拭眼角,这可真是祸从天降呀。 李安一人一马消失在驿道上,甄家老太爷将四老爷与四太太的行程压了下来,如今京城的事还没个定数,还是先不要踏进去的好。 等到七月底,一封书信通过驿道与邸报一起到达清河城,当甄老太爷从衙役手里接过书信的时候,甄婉怡正在掰着手指数日子,这个时候甄明杰的信应该过庆河了吧,再有四五天应该就可以到了。 等四太太进韵意楼的时候,甄婉怡便是一副发呆模样,见了来人忙起身迎了上去,“母亲怎么过来了?” 四太太脸色难看的把手里的信递过来,甄婉怡心一沉,紧了紧豢头,才接过书信,与四太太一起坐在罗汉床上,才仔仔细细的看起来。 这是徐思敏写来的,走的官驿,难怪比甄婉怡算的时间要早了这么久。只是看完之后,甄婉怡便愣在了那里,慕子归不但没有被肆放,还转交给了宗正寺。徐思敏在信中也道尽心中的疑惑,皇帝陛下让大理寺带走慕子归之后,即不给罪名,也不让人提审,只着关押着,中间还派了御医进牢给慕子归把脉诊病,照顾周细。可在七月二十转交给宗正寺之后,他也是鞭长莫及。毕竟宗正寺管的都是皇家内务事,不是其他人可以插手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钱妈妈 甄婉怡将四太太递给她的书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不可置信道:“宗正寺?慕大哥怎么会被转到宗正寺去呢?” 甄婉怡虽对这个时候的机构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可前世清宫剧里鼎鼎有名的宗人府却是记忆深刻,专管皇室之人罪行的一个特殊机构,直接对皇帝负责。慕子归怎么会去了那里的? 四太太也是一脑门浆糊,母女俩就这样各自思考各自的,房内安静得只呼吸声可闻。 这时莲香轻声走了进来,“太太,九小姐,慕府有位钱妈妈求见,黄嬷嬷带过来了,您见是不见?” 四太太眼睛微眯,从李安回来,她们便知道慕子归身边的常随胡大海也一起回了清河城,可这么多天,慕府一句话也没传过来,四太太对此已是很不满意了,如今这钱妈妈,慕府内务的第二大掌权仆妇,求上门来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请钱妈妈进来。” 甄婉怡盯着门口,对这个闻名已久的钱妈妈,她也是极感兴趣的,看着一身绿色萝裙的钱妈妈走近,甄婉怡诧异于此人的容颜气质,实在不敢相信这姿容出色,气质出众的三旬妇人竟是一个仆妇。 面对诧异的母女俩,钱妈妈并没有太过在意,微微施了一礼,“妾身见过四太太,见过九小姐,今儿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四太太扬了扬唇,“钱妈妈客气了,府上荣嬷嬷与我们走动得勤,倒没这般客气过的。” 钱妈妈笑了笑,“那是太太宽容不与我们一般见识。” 四太太让人坐下后道:“钱妈妈来这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钱妈妈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今儿来府上实是被迫无奈,我家公子无端招此大祸,如今身陷囹圄,也不知最终会是如何,月前一得知消息,荣嬷嬷便连夜随胡大海去了京城,妾身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也是为了清理公子在清河城的产业,如今好不容易筹了些银子,只求能救公子出狱,只是此去祸福难料,公子又有话传出,让妾身将九小姐的婚书归还,从此与九小姐男婚女家两不相干。” 说着便将藏于广袖中的婚书拿出递给了四太太。 四太太愣了愣才接过,打开看了看。甄婉怡眼角扫过,便已确认确实是她与慕子归的婚书,这婚书她在四太太那里见过,官府发下来的一式两份,男女方各执一份。 四太太接过婚书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脸上的神情轻松了几分,甄婉怡咬着唇,脑海里转个不停,低垂的眼帘看不清情绪,可最终长吐一口气,将婚书从四太太手肘下抽出,还给钱妈妈,“我虽不比蔡人之妻,楚平伯嬴,可也是熟读女四书长大的,慕大哥如今有难,我甄府又岂能置他不顾,做出那背信弃义之事?这婚书还请钱妈妈拿回去,贵府如果真要退婚,还请慕大哥亲自来禀明。” 钱妈妈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婚书,执着婚书的女孩一脸柔和,让人都不敢相信刚才那斩钉截铁的话语就出自她风清云淡的表述。“您知不知道,我家公子很可能一辈子都出不了那牢笼,更甚者会被斩头的。” 甄婉怡说出了刚才那番话并不是她真的如此贞烈,只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以后要过的生活,以后要相守一生的人,就是慕子归,而对慕子归她并不反对,这是个她熟悉的人,比起另一个没见过面却要拜堂成亲的陌生人来说,慕子归更让她接受。所以,如果真的慕子归去了,她是宁愿为他守寡的,至少这样她就不用去接受一个陌生人做她最为亲密的丈夫。 “如果慕大哥一辈子不出来,我就在甄府等他一辈子,如果慕子归早逝,那我就和慕大哥的灵牌拜堂,不管怎么样,我都姓慕了。” 钱妈妈收起婚书,笑了出声,“九小姐能如此大义,忠贞不渝,实乃我家公子之幸。妾身在此先行谢过九小姐了。” 甄婉怡侧身让开钱妈妈一礼,“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什么时候去京城,钱可够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四太太见事已至此,叹了一口气,“慕公子如今被宗正寺带走了,先前我家老爷子找的人都管不了用,若是缺银子的话尽管开口,我嫁妆都在京城,可随时取用。” 钱妈妈脸上的笑深了几分,“先谢过甄老太爷的大义,更谢太太慷慨之谊。这段时日我筹得差不多了,若是这些都不管用,估计再多的也顶不了用了。” 说完看着甄婉怡犹豫了一会才道:“据我所知,宗正寺的寺卿与喻亲王交好,而喻亲王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一位堂兄,在陛下面前也能说得上话,若是有喻亲王帮忙说情,说不定公子得救的把握更大一些。” 甄婉怡疑惑道:“慕大哥究竟为了何事被陛下扣押?” 钱妈妈左右看了看,四太太忙挥手让人退下,等人走了后,钱妈妈凑近低语两个字,“身世。” 甄婉怡皱着眉头,还是不大清楚,而四太太眼睛猛然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身世?慕大哥身世怎么了?” 钱妈妈看了四太太一眼,“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荣嬷嬷应该知道,不过她现在在京城四处奔走呢。” 甄婉怡突然想起来,“你刚说到喻亲王,我们能跟喻亲王搭上话吗?” 钱妈妈认真的看着甄婉怡,“我们不能,但是有人可以。” “谁?”甄婉怡心跳得很快,觉得钱妈妈可能要给她出难题了。 “贾府老太爷。”一听这名字,甄婉怡暗道一声果然,还真是个不好打交道的麻烦人物。 “贾老太爷的父亲在京城的时候帮过喻亲王,于他有恩,如果贾老太爷能书信一封让喻亲王在陛下面前为我家公子说话,我家公子脱身的希望会大许多。” 甄婉怡脑子转得飞快,一个亲王的恩情,在贾府都正感艰难的时候,贾老太爷会舍得用这个恩情去换一个外人吗?虽然贾老太爷看起来很仁义的样子,可是这种关于家族兴盛的大事,甄婉怡一点把握都没有,她要怎么样才能劝服贾老爷子呢?(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震 惊 钱妈妈一走,四太太便冷哼出声,“这钱妈妈倒是好心计,好一出以退为进,以君入瓮。” 甄婉怡默然,这钱妈妈和荣嬷嬷还真是两个性子,一个热心淳朴,一个冷静精明。今天钱妈妈先是以还婚书做为试探,然后丢出“身世”两个字让她们去揣测,最后才是她的目的,请贾老爷子出动去说服喻亲王,为慕子归求情。这样看来她特意说出身世两个字也是想让她们为了那虚无的幻想去使十二万分的力气吧。 能求出慕子归,不说甄婉怡,就是整个甄府都是愿意的。可这钱妈妈说话不利落做事也忒不厚道了,环环相扣地来算计她们,这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了,她这一系列的举动无非是告诉她们,甄慕两家现如今是共乘一舟,谁也甩不了谁,慕子归如果出事,那甄府就得搭上一个女儿,甚至连甄明杰的前程都会受影响,所以,甄府要认清楚现状,该出力的时候就不要想着躲起来,难怪四太太忍不住在她面前抱怨出声。 看着沉默的甄婉怡,四太太只得把心里的气咽下,“这事还是要跟你祖父商量一下,看你祖父有什么想法?” 四太太的话正合甄婉怡之意,便点头道:“这个时辰祖父应该在书房,我们去那里见祖父吧。钱妈妈这话也不知真假,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母女俩一起往书房去,见了甄老太爷后四太太便将钱妈妈的话一字不落的说完。 甄老爷子便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道:“如果京城留传的那则谣言属实的话,这慕子归恐怕大有来头,那这事还真得靠贾一鸣了。” 四太太想了想,犹疑道:“父亲您是说关于康帝登基前从皇宫逃出一位妃子和皇子的谣言?” 甄婉怡惊奇道:“逃出皇宫的妃子和皇子?” 四太太点点头,“当年康帝趁着当今陛下南巡时逼宫篡位,京城也是动荡不安血流成河,先帝好几位皇子在此一役中陨伤殆尽,最后听说先帝的一位妃子趁乱逃出还带走了一位皇子。” 甄老太爷也点点头,“按慕子归的年岁,和当年失踪的十三皇子还真是同年。” 四太太一声惊呼,甄婉怡也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有种被雷轰到的感觉,这也太狗血了吧,简直是神转折呀,落难皇子平民王爷这样的戏码竟真要发生在她身边? 四太太脸色变了又变,声音变得小心冀冀的,“那钱妈妈说贾老太爷能请动喻亲王,可有此事?” 甄老爷子点点头,“嗯,确有其事。当年康帝起事的时候,曾将不服他的几位皇子和皇室宗亲聚到了一起,而喻亲王因甄一鸣的父亲提前给了警示,装病躲过了一劫。而后,喻亲王便投诚康帝这才保全喻亲王府。所以甄一鸣的父亲去世后,在喻亲王的提议下,康帝对甄一鸣夺情,以日代月守孝,最终将中书侍郎一职拿在手中,多年累积了无数人脉。而康帝十二年那样混乱的时候还可以安然返乡,这其中喻亲王也是出力不少。” 四太太听了又有疑问,“这喻亲王以前投诚过康帝,那在当今面前还有说话的位置吗?” 甄老爷子则缓缓摇头,“当今陛下已没有至亲手足在世,喻亲王是为数不多的堂兄之一,早年他们的交情尚还好,不然喻亲王如今就不该还叫喻亲王了,不过,如今肯定不比以前了,否则,贾一鸣两个儿子也不会要等杨成任史部尚书才能回京待职了。” 听了这话,甄婉怡眼睛一亮,现在宗帝已没有手足至亲在世,那如果慕子归真是那个十三皇子的话,那他就是宗帝唯一具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了,这应该是一个突破口吧。如果宗帝因顾及亲情放过慕子归,那对于喻亲王而言应该也是个好消息,这样一来,他也相对安全了一些,不是吗?“祖父,我们是不是可以用手足之情来打动皇帝?” 甄老爷子笑了笑,“如果慕子归身份真如我们猜测一般,那倒是可以一用,不过事关重大,除了喻亲王,还得邀一些有份量的人来说才行,这样才能对陛下施加压力,好了,这事老夫去找贾一鸣商量,我们两家合力发动所有关系,务必要保下慕子归。”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脸上绽出笑颜,只要能救出慕子归,欠下的人情以后再还就是了,只不过一想以那庞大的人情债,甄婉怡还是有些头痛,不过最先头痛的应该新任皇帝吧,想来他也没料到一个白衣书生身后竟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发动这么多人为他求情,到时候顾着脸面只怕不得不放人了。 想到这里,甄婉怡脸上笑慢慢收了下去,越来越凝重,然后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历史上那些高居在上的皇帝,大多是孤僻多疑之人,那宗帝经过一个兄长的背叛,还会不会变得更加多疑呢,一个在他看来是可有可无毫无背景的流离之人,却能让朝庭众多大臣为他说情,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感到威胁?毕竟他可是被亲大哥赶出京城十五载呀,有了前车之鉴,他还会容许一个弟弟成长起来吗? “祖父,此事我们会不会弄巧成拙了?”说着便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甄老爷子震惊地看着甄婉怡,仿佛从没认识过一般,“九丫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甄婉怡眨眨眼睛,“那些史书不是都有记载吗?乾和帝将自己十五个兄弟尽数杀害,不就是怕兄弟与他争权夺势吗?还有太宗帝的玄门之变,不也是怕兄弟阻了自己的成皇之路?慕大哥虽没有那争雄之心,可难保陛下不会做如此之想,特别是看到说情人众多时,只怕没有杀心也会被逼出杀心来了。” 甄老爷子一声长叹,“慕子归若是能得平安,祖父倒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甄婉怡只道老爷子赞同了她的意见,松了一口气,“祖父您去见贾老爷子的时候。帮我带两盆花送他老人家,您呢,就陪他唠唠嗑,对于慕大哥的事您一句话也不用说。” 甄老爷子挑挑眉,最后在甄婉怡自信的神情下点头应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渔 饵 甄老爷子带着两盆花进了贾府,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潇洒的走了。 贾老爷子站在书案前看着留在书案上的两盆花,皱眉不语,老管家送人回来,奇道:“老爷,这甄老爷子特地上门一趟只为了送这两盆花来吗?” 贾老爷子摇摇头,“甄雄这是受人之托呢。那女娃儿倒真是聪慧呀。” 老管家“哦”了一声,“您说的是甄府的九娘?您怎么知道这花是她送来的?” 贾老爷子从花盆上取下一物,“你看这书签。” 老管家接过,“一枝独秀岂奈何,花团锦簇任东西。”念过之后也看向了书案上的两盆花,还真是一盆仅一支巨大的花朵,开得嚣张肆意,另一盆则是茉莉月季珠兰惠兰齐盛,灿烂夺目各有姿态。 “老爷,这是何意?” 贾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当今国姓是什么?一枝独秀不正是当下的情况吗?去年陛下一怒将康帝围城逼其,连带着所有的皇子皇孙消失了个干净,这铁血手段到如今还让人心生寒意,却又无可奈何。好一句岂奈何,可不是对祁无可奈何吗?花团锦簇任东西,这是小女娃儿再给我们渔饵呢,若是慕子归真是那失踪的十三皇子,以后还真是不好说呀。任东西,任东西,” 贾老爷子猛地一睁大双眼,“好算计,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老爷?” “唉,老泉呀,不得不感叹我们老了呀。” 老泉笑道:“老爷您是老当益壮,老而弥坚。” “你呀,就会哄我,我跟你说这女娃儿不简单呀,一开始我还以为她这是在给我们下渔饵,没想到她有如此魄力,任东西,我们贾府和甄府在清河城不就是一东一西吗?她这是给我们保证,只要能保下慕子归便让我们与甄府同起同坐。” “这是为何?” 贾老爷子又一声长叹,“她这是在担事儿,不想让甄府欠我贾府的人情,同时也是洒下一个巨大的饵,让我想不心动也不行呀。” 老泉仍是笑得一脸温和,“老爷您这么多年了可是没做过一个错误的决定,能让您心动的估计也坏不到哪里去。当年那么困难都让我们全身而退了,更何况是现在。” 贾老爷子一阵大笑,“也是,这么多年的风雨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怕现在。老泉,来磨墨,我要写信。” “是,老爷。”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贾老爷子便停了笔,吹干分两次大封套小封的装好,“走驿道,快马送给老大,让他亲自把信送到喻亲王府。” 甄府韵意楼,四太太自从甄老太爷回来之后便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婉儿,也不知道你祖父究竟办得怎么样了,贾老太爷答应了没有?你怎么不让你祖父开口求情的呢?”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书,无奈道:“母亲,您先安下心来好不好?贾老太爷帮不帮忙今天便可见分晓了。你且不要心急。” 四太太坐在甄婉怡身旁,“婉儿,如果慕子归真是十三皇子,那以后不就是皇亲国戚了,那你?”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书,“母亲,不管慕大哥怎么样,我仍只是我,甄府的九小姐。” 四太太张了张嘴,又咬了咬唇,脸上结纠成一团,看到这样的四太太,甄婉怡心里也不好受,她知道四太太在担心什么,可这种担心她无法帮她排解,因为她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钱妈妈直直的上门算计她们,可她们却没有办法不跳进钱妈妈挖的坑里,因为她与慕子归确实有了婚姻关系,又因为她两家人才绑到了一起,救慕子归也就是为了救她自己。 所以最后关头,她不想让甄老爷子用甄府的名义去求人,让甄府去欠别人的人情,钱妈妈既然敢算计她,那此事过后,这个人情就由慕府去还,不管她以后与慕府还有没有关系 “母亲,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是我的得之我幸,不是我的失之我命。不用太过在乎,这世间又不是只有慕子归一个男人,女儿也不是非嫁他不可。” 四太太睁大了眼睛,“又在胡说,你都与慕子归定了亲,过了府衙交换了婚书的,他敢不娶你,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总不能背信弃义吧。” 甄婉怡笑道:“既然他不能,那我们纠结个什么劲呢,还不如不要想得了。对了,母亲,您什么时候去京城呀,父亲一个人在京您放心吗?还有六哥马上要进国子监读书了,你得早些将六哥与珍表姐的婚期定下来呀。” 甄婉怡这个话题提得正好,一下子就转移了四太太的注意力,“再过几日吧,总得等到你的事定下来再走不迟。” “你再等下去只怕六哥得开学了,京城的消息传过来哪有那么快呢,说不定您去了京城慕大哥就出来了,岂不比在这里等消息来得快。” 四太太眼睛一亮,“婉儿,要不你与母亲一起去京城吧?” 甄婉怡一愣,“我也去?” 四太太越想越是高兴,“是呀,你与我一起去京城,不管怎么样,在京城总是能最早得到消息的,到时候慕子归若是平安出来,你也能见他一面,总要让他知道你为他奔波的辛劳吧。” 甄婉怡摇摇头,“哪有什么奔波。还有母亲,哪有女儿家这样主动上前去讨好的,岂不掉了身份。” “哎呀,婉儿,这夫妻之间还讲什么身份体面的,再说,说到身份,慕子归如今可不比当初了,你就是放低一些姿态又怎么了?好了,就听我的,这次你与我一起去京城,就当给我做伴好了,我这就去跟你祖母祖父说去,你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呢。” 四太太急急的说完便快步离开了,甄婉怡望着四太太消失的背影,长叹一口气,这母亲怎么就不能平常心对待呢,慕子归若真是十三皇子,就算成了亲王不还是慕子归吗?若不是慕子归,那他与陌生人有何不同,那她又何必去在意?(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京城再聚 第二天,甄婉怡就得到了老太太的首肯,与四太太两天后一起去京城。甄婉怡抬头望着天上那热情四溢耀眼得没有边界的太阳,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她真的不想顶着烈日去什么京城。可对上四太太高兴的容颜也只得咽下嘴边的反对,乖乖的收拾行李去了。 正收拾着,甄文怡走了进来,“你们倒好,都往京城去了,只留下我一人待在这里。” 甄婉怡甩开手让映月她们收拾去,与甄文怡走到西侧室的书房去坐着,“怎么了,你最近不是在学做衣裳的吗?难道也想去京城不成?” 甄文怡倒真动过这个心,只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便道:“我只是羡慕你们罢了,七姐一成亲不到半年就去了京城,你还没成亲呢就要去了,只有我还不知道哪个年月才能去呢。” 说到这里一个骨碌转过身对着甄婉怡,“你这次去是不是准备见一见慕公子的,我跟你说呀,若慕公子真没有办法救出来了,你可别把自己陷进去了知道吗?真不行了,你得把退婚书拿到手,知道不知道?” 看到甄婉怡不在乎的样子,甄文怡都替她着急,“我跟你说真的呢,你听见了没有?你可别被那些烈女传什么的给念傻了,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幸福重要,你总不能为了一个死人去守活寡吧。” 甄婉怡心下感动,“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做傻事的,再说了如果慕大哥真出了事,我就是守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母亲可以养活我。” 甄文怡睁大了眼,“你不会对慕公子情有独钟非君不嫁了吧。” 甄婉怡将手边的书收起来,“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只不过事情还没到最糟的一步,想那么多干什么?” “唉,以前觉得你是我们几姐妹中最幸福的,没想到在最关键的一步上出了错,四婶只怕这次带你去京城也是想让你离开这个伤心地,说不定在京城能找到合适的人家呢?” 甄婉怡哭笑不得,“得了,我真是怕你了,我母亲绝没你那种想法,你就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母亲身上了好吧。再有,事情真没你想像的那么严重,好八姐,我这儿正忙着呢,你要不帮我收拾收拾?” 甄文怡眼睛一瞪,“你那么多丫鬟在呢,还用得着指使我吗?就说四婶偏心,你身边侍候的人竟比六哥的还多,真是太没道理了。” 甄婉怡懒得管甄文怡的唠叨,将平日里自己爱看的书都整理出来,这一路要坐船走二十来天的,不带些书那真是太无聊了。 四太太与甄婉怡起程的日子选在了八月初八,一路上轻装简行,乘舟沿江而上,出门前映月查出身孕自然不能跟着,所以甄婉怡带了樱桃和虎妞,大太太看着觉得甄婉怡身边的人都太过年轻,又把身边的莲香给了甄婉怡。看到越见清丽的莲香,甄婉怡也没多想,她身边的人都是四太太安排的,也已经习惯了母亲将这些事打点妥当,所以就安心接受下来。 四太太又从寒香院的二等丫鬟里提了一人上来,就这样母女二人带着四个丫鬟并黄嬷嬷一起北上了。 一路上风光旖旎,越往北天气越见凉爽,食物里也多以面食为主,樱桃虎妞几个从小在清河城长大的姑娘从一开始的新鲜到后来见面食便变了脸色,也幸好带了樱桃,甄婉怡才能吃到可口的饭菜,不用勉强自己硬吃那些不怎么喜爱的面食。 江中晃悠了近二十天,船终于在江陵城靠岸,四太太长吁一口气,“总算是快到了。” 甄婉怡下得船来,半天还感觉自己在晃悠,脚如同踩在棉花上似的,软绵绵的没力气。 樱桃连连跺脚,“哎呀,总算是踩到地上了,这船坐久了真是要命呢。” 四太太抬头四处望了望,“今天我们在城里休息一天,明天就可以到京城了。咦,婉儿,你父亲和明哥儿在那里。” 甄婉怡随着四太太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青袍一个白衣,可不就是许久不见的甄家父子嘛。众人高兴的迎了上去,那边也看见了甄婉怡几人,往这边走来。 四老爷在四太太身上一打量,“一路还好吧,有没有晕船?” 甄明杰也激动的上前行礼,“儿子见过母亲,儿子羞愧,劳累母亲了。” 四太太笑魇如花,先是对四老爷点点头,然后拉起甄明杰,“又在胡说,你可是我的长子,为了你怎么样也说不上劳累。” 甄明杰一低头,“可儿子让母亲失望了。” 四太太更是笑出了声,“谁说我失望的,这大周有几个二十的进士,你年纪青青能考中举人我与你父亲已经很满意了,再说,不是还有机会的吗。我们不着急,多读几年书也是好事。” 甄明杰连连点头,正要说话,四老爷便打断了,“你们母子等会回了驿站再聊吧,这还有一个人等着呢。” 四老爷让开身子,一袭紫袍玉树临风剑眉星目,只是脸色微显苍白,没有血色。 四太太惊喜道:“隐善,你出来了啊,真是太好了,谢天谢地。” 慕子归淡淡一笑,“小子惭愧,让婶婶挂心了。” 四太太开心的摇摇头,眉间的一丝忧色终于消失殆尽。 甄婉怡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地笑眼弯弯,慕子归也看了过来,笑容虽然还是淡淡的。可眼角眉梢都添了几分暖意,才半年不见,小丫头又长高了,曾经圆润的双颊消瘦了些,退下了懵懂的稚气增添了少女明媚的风姿。 “九妹一路还好吧?” “慕大哥,你还好吗?” 两人同时问出,随即相视一笑,一个温润,一个明媚,一个俊雅,一个妍丽,阳光洒下,温情在彼此心间发芽,只相见,才发现原来是他(她)真的很好。 四老爷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才道:“这码头人太多了,我们先回驿站再聊吧。” 四太太自是点头不已。众人分头坐上马车,往驿站方向驶去。(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挑 事 甄婉怡偷偷撩起车帘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嘈杂的叫卖声仿佛凑成一曲乐章,欢快在心间升腾,整个人瞬间都明媚起来。 樱桃眼珠子转了转,轻声笑道:“小姐今儿的心情似乎很好呀!” 虎妞点点头,“那是自然,我们在船上待了快二十天了,如今好不容易快到京城了,心情自然是好的,樱桃姐姐,难道你的心情不好?” 樱桃瞪了虎妞一眼,“你,你真是个榆木疙瘩,不跟你说话了。” 虎妞委屈的抿了抿嘴,缩在角落里不再出声。 甄婉怡放下帘子,看向虎妞,笑意不摭掩,“虎妞说得对,好久没见到这样热闹的集市了,心情自然好了许多。” 虎妞精神一震,睨了樱桃一眼却在接到樱桃凶狠的瞪视之后快速的收回视线,对着甄婉怡笑道:“小姐,听船娘说这江陵城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城镇,南船北马都会在这里歇一歇脚,所以这里集聚了南北各色物产,就连南洋货都有呢。小姐,不如等会我们出来逛一逛吧。”说看炯炯有神的看着甄婉怡。 樱桃眼睛一亮,觉得带这个笨笨的虎妞出门也是件好事儿,不由得也火热地看着甄婉怡。 甄婉怡如今是无事一身轻,来之前那没精打彩浑身透着霉味的样子消失殆尽,精神抖擞的道:“那我等会问下母亲,这里离京城近,治安应该不错。” 樱桃一听也乐了,高兴的点点头,转身去瞧外面,随即一声惊呼,“小姐,您快看,竟然有女子穿胡服骑马走在大街上,您快看。”望着甄婉怡一脸的不可思议。 甄婉怡“吁”了一声,“小声点。” 瞪了樱桃一眼后也朝外望去,只见马路中央,一骑黑马一身红衣,强烈的颜色对比,衬得那女子肤白似雪,杏眼,樱唇,瓜子脸,标准的美人像。更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是那高耸的胸脯,让人看了都担心会将她那细腰折断。 “以前就听太太说,京城的小姐都爱骑马擅打马球,出门也自由,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的呀。” 听了这话,甄婉怡笑道:“北边的女子相对我们南方而言是要自由一些,可像这样大胆骑马逛集市的还是很少的,你们看外面,是不是女子比较少。” 樱桃和虎妞齐齐点头,虎妞更是崇拜的看着甄婉怡,“小姐真是聪明。” 甄婉怡微微笑了笑,“这与聪明无关。” 樱桃立即接口道:“我知道小姐要说什么,您想说读的书多了见识自然就多了起了,会知道这些都是书里写过的。” 甄婉怡也不争辩,点点头,“聪明。” 樱桃嘟了嘟嘴,随即笑道:“小姐今儿心情一好,人也漂亮多了。” 甄婉怡横了一眼,转身扭头看向另一侧车外,看着拐弯处行走在最前头的宽阔马车,嘴角轻轻扬起,今天天气真好。 到了驿站,驿丞大老远的迎了上来,“微臣见过荣亲王,王爷,您回来了,小臣已命人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您看?” 慕子归下了马车,丢了一个荷包过去,“你先命人将热水送到客房,等会再送饭菜。” 说完便朝后头马车走去,将人一一送到房门口,让驿丞看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京城里传说的那个距人千里的冰山王爷吗? 甄婉怡看到屋内一口大澡桶,喜意爬上脸庞,行船近二十天,想舒舒服服的泡个澡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所以此时的甄婉怡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退衣沉入热水里。正洗得舒畅的时候,听到外头传来一声喝骂,“本小姐要的热水呢?你这个驿丞是不是不想活了,我的丫鬟明明看到厨房里热水的,你现在竟跟我说没有了。” 驿丞小心的声音传来,“孙县主,实在是对不起,小臣不知道您也要用热水,如今这热水已经被别人用去了,您再等等,小臣这就让人赶快烧好了给您送去好吗?” “好大的狗胆,你竟敢将本县主的热水先给了别人。” 驿丞暗自叫苦不迭,平日里少有人来的驿站今日是撞了什么运呢,前有一个亲王,后头又来个县主,一个是新晋皇亲国戚,一个是战功赫赫的成国公,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呀。 驿丞只有一个劲的告罪,孙晓晓却不依不饶一个劲的说道,她今日是特地来接小表妹的,在母亲面前都下了军令状,怎么能不把人安置舒服呢?若不是小表妹硬要住在驿站里地,将她定在客栈里的单独庭院给退掉,她也不会连个热水都要不到了。 正僵持着,北面的一间房打开门,慕子归走了出来,“何事这样喧闹?” 驿丞欢天喜地的跑到慕子归跟前,鞠躬道:“荣亲王,这是成国公家的孙县主,正找微臣要热水呢,实在对不住,都是微臣没处理好。” 这驿丞倒是聪明人,一句话就点了三个重点,先点明了双方的身份,再点明吵闹的原因,最后把问题归纳到自己身上,高情商啊,难怪能在离京最近的繁华之地管理驿站。 孙晓晓后退了一步,美目中异光直闪,这就是皇家十五年前丢失的十三皇子,如今的荣亲王,还真是跟祁家人如出一辙的俊逸呢。 “小女孙晓晓见过荣亲王。”孙晓晓屈身行礼,恰到好处的垂首,露出一段雪白的颈脖,红衣相映十分诱人。 驿丞更是把脑袋垂到胸前,恭敬十足,眼角眉梢跳都不敢跳一下。 慕子归微微颔首,“此处乃是驿站,县主若有不满之处可另寻他地,不要扰了其他客人。” 孙晓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咬了咬唇,半是娇羞半是委屈道:“我这是第一次住驿站,不知道规矩,失礼这处还请荣亲王见谅。” 慕子归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便转身进了房间,留下破碎了一地的芳心。孙晓晓抬头看着慕子归挺直的背脊,用力的握了握拳头,眼里闪过一丝势在必得,“这晋王妃,宁王妃没我的份,那荣王妃应该总该轮到我了吧,看样子并不比晋王宁王差呢,说不得还要更好一些,至少是安全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八章 算 帐 甄婉怡在室内听够了好戏才让虎妞服侍着起身,暗自叹息,没想到还没进京,就领教了慕子归新身份带来的魅力。 荣亲王,大周仅有的四大亲王之一,没想到这宗帝还挺大方的呀,一出手就是亲王。慕子归做为皇帝的亲兄弟,一个刚刚二十的新晋亲王,对于满京城的待嫁女儿来说那份诱惑可不下于唐僧肉啊。看看这孙县主前后态度的转变,虽没见到可只要有耳朵便是再明白不过的了。 不过,那又怎样?甄婉怡嘴角一晒,来了这里,她就从没想过能与一个男人交心,更没奢望过一世一双人。在前世夫妻受律法保护的年代,尚有合法而程序简单的离婚和随时随地可以碰到的外遇、一夜情,更何况这个小三小四遍地是的古代,没有期盼就没有失望。所以,就算慕子归是目前看得最为顺眼的一个,那也只是顺眼而已,仅仅是顺眼,甄婉怡心里再一次的肯定着。 这里的男人没有小妾还有通房,一府的丫鬟都是他后宫的备用品,所以与合法小三共存这现象不只是在慕子归这里会有,这已成为一种普遍现象了,只要嫁人就会碰到。所以,她还是不要纠结嫁与不嫁的这一问题的。 “小姐,穿这件粉色襦裙吧?” 甄婉怡看了看虎妞拿在手上的全套粉色,暖暖嫩嫩的颜色看在她眼里却有些烦躁,“将外衣换穿月白色桃花妆的褙子。” 虎妞有些疑惑的喊了一声,“小姐?” 甄婉怡打起精神,笑了笑,“这全身的粉色看起来一团孩子气。换月白的清爽些。” 虎妞这才点头回身去找衣服。 等穿戴好之后,甄婉怡只半挽发髻,将剩下的半干的乌青发丝垂在身后,发髻上仅两朵粉色珠花装饰,端是清丽温婉至极。 “小姐眼光真好,这样穿着确实漂亮一些呢。” 话音刚落,门外莲香的声音响起,“小姐,太太问您收拾好了没有,可以摆饭了吗?” 虎妞打开门,“莲香姐姐,已经好了。” 甄婉怡率先出门,正要往四太太房走去,莲香忙道:“太太在王爷那里。” 甄婉怡脚步顿了顿,“是母亲让你来叫我的?” 莲香莫名,却还是点点头,“是老爷让奴婢来叫的,太太也没反对。”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调整方向往北屋走去。屋内已经摆好了八仙桌,四老爷坐在北面的主位上,左右坐的慕子归和甄明杰,南面坐着的四太太侧身跟甄明杰说着什么,留下的一截座位正靠近慕子归。 “来了?快些入座,就等你一人了。”四老爷最先看到甄婉怡,便出声打断四太太的思子之情。 甄婉怡看到这一幕心情无端的好了起来,这里有最关心爱护她的家人,她若要再去奢求其他便是贪心了。 “人家头发长,自然要花久一点时间,再说了,中间被人给吓了一跳,差点掉盆里了。” 四太太奇道:“虎妞没在身边吗?怎么会让你掉盆里的呢?” 甄婉怡眼睛睁大了些看着自个母亲,您应该问前一句而不是后一句吧。 四太太也给了个眼神,让甄婉怡嘟起了嘴,“在呢,没什么事,就是小小的惊讶一下罢了。” 慕子归给众人倒上酒水,“本以为驿站清净,没想到还是惊扰了九妹,那我先自罚一杯好了。” 说着就要举杯,四老爷忙伸手压下,“隐善这说的什么话,一家人说什么罚不罚的。” “父亲,这一家人说得还早了些。您是不知道,慕府可是有人找上母亲要退婚书的。” 甄婉怡虽是对着四老爷说,可眼睛却直直的看着慕子归,下巴略略抬高,十足的嚣张模样。 可这副模样落在慕子归眼中却是可爱得紧,眼里笑意浓浓地回望着。 四老爷则道:“看你那小气模样,这事我已经听隐善说了,都是下人紧张才乱出的主意,再说那位妈妈也是为你着想,你怎么还能怪人呢?” 甄婉怡眼睛一瞪,她乱怪人,那钱妈妈究竟是怎么说的?那样算计她算计整个甄府还叫为她着想? 慕子归见甄婉怡眉头挑起便暗自喊糟,“九妹,钱妈妈她因府里没主母掌事,而我又不耐烦管那些细碎的活儿,所以才养成她胆大主意也大的性子。这次的事她事后对我说过,虽说情有可原,可还是不能轻易揭过,明儿我就让她去给你请罪,想怎么罚都随你。” 甄婉怡瞪着慕子归,委屈的嘟着嘴,这人说得轻松,交给她让她处罚,可是她用什么名义去惩罚慕府的奴婢,哦,不,现在是荣亲王府了,他那王府看门的都要比她家的地位高,她能怎么做? 四太太笑道:“好了,婉儿,别这样孩子气了,钱妈妈也是为了救隐善,既然我们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耍些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你受些委屈就受了,大肚一点。” 甄婉怡听了眼睛一亮,得意的看了慕子归一眼,随即转头对着四太太撒娇道:“知道了,母亲。”这姜还是老的辣呀,一句看似简单的话可隐藏了不少信息呢,那钱妈妈想这样简单的揭过去,还得看她答不答应。 慕子归自然也明白,钱妈妈有手段有心计,他以前也颇为放心让她掌管府里的内务,正是因为钱妈妈有这个能力,可如果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以后相处只怕是有些为难了。慕子归可不会真的以为眼前这个小娇娃真是闷声受气包。“四婶婶,您放心,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下人的,这样的事以后一定不会再有了。” 四太太高兴的点了点头,“好,好,来,我们吃菜。” 甄婉怡最是高兴,当即夹了一筷子香茹肉丝到四太太碗里,“母亲这些时日辛苦了,您多吃点。” 四太太笑了笑,盛了一碗鸡汤放到甄婉怡面前,“你喜欢先喝汤的,小心烫。”然后又给甄明杰倒了一碗,给四老爷夹了一个鸡腿,也给慕子归夹了一个。 一时间,你来我往吃得好不热闹。(未完待续。) 第九十九章 补 偿 经过一顿和乐融融的午膳,甄婉怡的心情好了许多,先前被虎妞提起的逛街念头便势不可挡的冒了出来,再也按捺不住,“母亲,这江陵城似乎很热闹呢,我们要不要出去逛一逛呢?” 四太太有所顾忌,“还是算了吧,这里鱼龙混杂的,我们也不熟悉,还是等到了京城,母亲再陪你好好逛一逛。” 甄婉怡有些失落的应了一声,本以为母亲会很爽快的应承下来呢,没想到会是这样。 一旁没打算出声的甄明杰在好友的眼神示意下,站出来清了清喉咙,“母亲,九妹难得出门一趟,若不出去看看实在是遗憾,您若是不放心,我和隐善陪九妹走一走吧,有他这个亲王在,想来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出来惹事。” 四太太抬眼看向慕子归,显然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慕子归点了点头,“四婶婶放心,九妹就交给我好了。” 四太太不知想到了什么,笑脸堆起,对着甄婉怡和蔼道:“在外面要乖一点,不要惹事知道吗?” 甄婉怡心愿得以达成,甜甜笑道:“母亲,我什么时候给您惹过事来着。” 四太太理了理甄婉怡的头发,“要听你六哥和慕大哥的话。” 甄婉怡嘟了嘟嘴,“知道了,母亲,我们先出门了呀,否则天都要黑了。” 出了门,甄明杰便道:“这驿站在城南,而江陵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在离这里不远的万象街上,就隔了两条街,九妹你是打算走去还是坐车去的?” 甄婉怡抬头看了看天,八月底的江陵秋高气爽,申时初的太阳已沉向西边的天空。晒在身上并不见炎热,最主要的是连坐了二十天的船,每天只能在船舱里走动实在是憋闷,这样光明正大的逛街机会实在难得,“六哥,我们还是走着去吧,这段时间可把人给憋坏了,如今我就觉得这脚还是是踩地上踏实。” 甄明杰笑了笑,“都依你,只要你不喊累就好。” 甄婉怡走在甄明杰的左手边,“哪能呢。六哥,你好像对这江陵城很熟悉呀,常来吗?” “来过两次,都是在这里送朋友回乡的。说不上熟。” 甄婉怡了解的点了点头,今年会试落榜的学子不可能都像甄明杰一样能进国子监读书,那么回乡待考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了,当然也是一些家底殷实的学子选择留在京城里继续苦读,一来京城繁华名人大师众多,二来多结交一些同科学子也是好的。 “对了,怎么没看到七姐?” 甄明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你七妹怀上身孕了,刚查出来,才一个月,若不是这次不能出来,你七姐夫还不好意思说出口呢?” 甄婉怡惊喜道:“七姐就怀上了呀,哎呀,那我岂不是要当姨母了,唉,不好,这样一来我以前给七姐备下的礼物就不合适了,今天得去买一些才行。” 甄明杰笑道:“不着急,这江陵城东西多着呢,南北各物都有,比起京城还要便宜一些,你慢慢挑就是了。” 甄婉怡点点头,“是要给七姐姐好好选点东西了。” 跟在后头的樱桃听到这话,脸上便带上了急色,这小姐怎么就忘了她们带出来的银两可花得差不多了呀,而依小姐的眼光和性子,等会要买下来的东西肯定不会便宜,“嗯,哼,哼,小姐。” 甄婉怡回头疑惑道:“怎么了樱桃?不舒服吗?”刚刚要出来逛的时候虎妞便拉肚子去了。 樱桃顶着甄明杰和慕子归的眼光,把甄婉怡拉到后头,“小姐,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多了。” 甄婉怡点点头,这事樱桃在快下船的时候就跟她说过,只是她并没有当一回事,反正到了京城又不用她花钱,“还有多少?” “不到四十两了。” 甄婉怡“啊”了一声,随即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将樱桃再拉远了一些,压低声音,“怎么只有这一点点了。” 樱材料包委屈的指控道:“咱们出门前一共有一百三十两,您买书花去了二十五两,买礼物花去了四十两,离开时给府里下人打赏花了六两,映月姐姐有孕您打赏了十两,在船上买零嘴开私灶总共花去了十五两。” 甄婉怡越听脸上的笑就越干,这些银子在花的时候樱桃就不停的阻止她,可她总想着跟着母亲出门应该不用什么花消的,谁知道船上母亲吃面食吃得津津有味,无奈之下她只有不断的拿银子出来贿赂船娘,这样樱桃才能随时用到炉灶,没想到一天几乎都花了一两银子了。“你先别出声,等会我们买个便宜一点的就是,再说还有六哥在呢,他身上总会有银子吧。” 接下来的逛街甄婉怡就是很纯粹的逛街了,除了一点有特色的小玩意儿,那些布庄首饰店看都不看,甄明杰奇怪道:“九妹你不是很喜欢看新样式的布匹吗?这里不但有南方杭绸湖绸各色妆花,北方的皮毛更是多,要不要进去看看。” 甄婉怡眼睛一亮,随即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六哥,我零花钱快用完,您是不是救救穷呀?” 甄明杰好笑了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就说这丫头怎么变了性子呢,原来在这等着他跳坑呢。“行了,你看中什么六哥给你买就是了。” 甄婉怡挽上甄明杰的胳膊,“六哥,你最好了。” 甄明杰笑得灿烂,“怎么这次你出门八弟没有给你银两?” 甄婉怡眼儿瞪得大大的,甄修杰常给她银子的事六哥怎么知道的。脸颊微红,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八哥马上要参加童试,身上总不能不带些银子吧,等他中了秀才肯定要打赏身边的人呀,所以我就没要他银子,再说了,京城不是还有六哥嘛。”小小的拍了一马屁,甄婉怡便朝一布庄走去,左手边却碰上一人,抬头看,原来慕子归走到她这边来了。 “小心,这里人多。” 甄婉怡回以一笑,银子的事解决了心情就是好呀,第一百零一次提醒自己,下次一定要省着花。 当甄婉怡谈好价格收起布料的时候,慕子归身后的壮汉上前抢先付了银子,甄婉怡疑惑的看向慕子归,这人好像是他的侍从吧。 “他叫胡大海,现在是我的长侍,你六哥今天没带银子。” 甄明杰对了妹妹不可思议的眼神,只得点点苦笑,“我回去会还隐善的。” 甄婉怡本是心思灵透之人,稍稍一想便明了过来,不过也不点破,既然慕子归想表现一下,那就给他这个机会好了,权当补偿了不是吗?(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京城甄府 翌日天暮时分,四辆马车并排地从南城门驶入,直奔城东而去。当高挂的甄府两字映入眼帘时,马车停下,门口站着的一对中年夫妇率先迎了上来,男的与四老爷有几分相似,想来这便是甄婉怡从没见过的甄家三老爷了吧。 四太太笑意浓浓,“三伯,三嫂,经年不见,你们还是一如往年风采依旧呀。” 三太太抿嘴轻笑出声,“四弟妹几年没见是越见漂亮了,哟,这就是九娘吧,长得真真是好。” 四太太在一旁笑道:“婉儿,来见过你三伯父三伯母。” 三太太忙挡了下来,“不急不急,我们先进屋去。”说着就把众人迎进了府,“四弟妹多年没来京城了,这府里应该还熟悉吧,毕竟这么多年都没变过的。” 四太太四下打量,想起当年婉姐儿刚满百日就离开了这里,一别十几年,终于回来了,却是物是人非。 进了正房,身后跟着的长长人群分两排而立,衣香鬓影,错落有序。 三老爷和三太太做上主位,慕子归便率先告辞,众人也不再挽留又由甄明杰送了出去。 “隐善,我怎么不知道我荷包落房里了呀。呐,这里面的银子还你了,省得别人还以为我甄家的闺女连个零花钱都没有。” 慕子归睨了一眼,挥手挡了回去,“我上次不是说过,九妹的事都交给我的吗,既然如此,自是不用你的银子。” 甄明杰笑道:“有本事,你别让我家出一文的嫁妆。” “若不是怕惹闲话,又有何不可?” 看着慕子归无所谓的样子,甄明杰也没得话说了,“行了,你快回你的宅子去吧,省得你府里的人兜不住又闹到陛下那里去,哎,也不知道你那王府能不能赶在九妹回去之前修葺完。” 慕子归眼神一闪,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 这边甄婉怡看着站了一屋子的人时,心下长吸一口气,这三老爷只比二老爷稍稍逊色一点点呀,以前就知道三房有二个女儿三个儿子,这屋里站着的妇人装扮就有四个,成年男子有五个,最小的一个与甄修杰差不多大小,只是更瘦一些。还有六个小孩站在各自父母身边,看着面相将人与脑海里的信息一一对上,甄婉怡差不多能猜个七七八八的了。 三太太最先引见的是四太太,于是一群人上前叫着:“四婶。” 最为年长的少妇率先说道:“四婶,您可还记得侄女?” 四太太上下一打量,笑道:“这不是慧娘吗?如何不记得,我们回老家的那一年你还在换牙呢,没想到如今都做了娘了。” 慧娘拉过身边的一对儿女,“来见过四外祖母。”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上得前来,似模似样的行着礼,惹得至今还没抱上孙子的四太太大爱不已,忙拿出见面礼来,一人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的都是金小鱼。 慧娘刚刚退下,旁边一二十七八的男子上前一躬身,“侄儿博杰见过四婶婶,请四婶婶安。这是您二侄媳妇,琼娘,这两小子是您侄孙子。” 一旁的琼娘听了这话也忙带着两孩子上前见礼,四太太连连点头,又是送见面礼又是夸赞。 这轮翻的见面持续了好一会才歇,四太太指着身后的甄婉怡笑道:“这是你们九妹,自小是清河城长大,闷葫芦般的性子,这次若不是见我一个人出门,只怕还不愿过来。” 甄婉怡上前两步,二哥哥二嫂嫂,三姐姐三姐夫,五哥哥五嫂嫂,六姐姐六姐夫的喊了一个遍,子侄辈的每人一对银镯子,众人也是亲热的回应,三太太更是赏了一对成色上等的玉镯子给甄婉怡。 见完礼才男女分开,男丁都跟着三老爷去了前院,这正房便留给了女眷和小孩。 “九娘还是九年前回老家时见过的,今儿若不是三那弟妹带着只怕都不敢相认。看这水灵灵的娇俏模样,难怪都说南方山青水秀出美人呢,这也就放老家养着才能养得出来。” 四太太一说完,一旁的慧娘接口打趣道:“上次见七妹妹就觉得是难得的温顺大方之人,今儿见了九妹才知真正的南方娘子的温婉竟是这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看着就觉得可心,早知如此,当年母亲就该把我也留在老家养得了。” 三太太笑道:“四弟妹见笑了,这慧娘自小就是个泼辣性子,如今当娘了又掌管一府中馈,性子不见收敛,反倒更是张扬,还好我那亲家母胸怀宽广明理儿,否则哪能容得下她。” 四太太也笑道:“慧娘这性子我倒是喜欢,看着就有北方娘子的爽朗,不像九娘,成天就跟在我身边,长不大似的,这才让人担心呢。” 三太太叹了一口气,“唉,若有个长辈能挡一下,谁愿意这般大事小事一把抓,想当年,我们阖府都住这儿的时候,万事都有母亲和大嫂,我们几个倒是乐得清闲。后来你们回老家了,只剩我们一家子独自在京城煎熬着,这些锁碎的家长里短、人情往来可忙得我晕头转向的,好在慧娘自小就懂事,才十岁便帮着弟妹,自己房里的事更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可让我轻松了不少。” 四太太微微扯起嘴角,“当年我们回老家的时候九娘和修哥儿才刚过百日,到了老家什么都要重头开始,头一年父亲身子不利索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时间,母亲成日的担忧,府里的事都是大嫂在费心,我与二嫂也就只好多在父母亲身边尽孝,好让大嫂无后顾之忧,好不容易才熬了过来,现如今回头想想,那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老的不知后事,小的嗷嗷待哺,忙起来真是一根蜡烛两头烧,都觉得日子没盼头了。”说着还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三太太暗暗咬牙,从前四房就喜欢与自己攀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死性不改,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还好那些日子都过去了,这几年战乱不断,我们也一直没能回去尽孝,父母亲那边都靠兄嫂和弟妹们劳烦,这是我和三老爷心里一直内疚的事儿。” 四太太笑意没变,可声调还是软了一些,“这几年外头乱,京城里也没安生,三嫂也是辛苦了。”(。) 第一百零一章 睡不着 三太太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四弟妹,你们母女赶了一天的路,也是辛苦,不如先去梳洗小歇一会,晚上我们再好好叙叙旧。” 四太太跟着起身,“劳烦三嫂了。” 三太太在前带路,“四弟妹还是住你以前住过的院子,四弟已经住了一些时日,里头的摆设也是按你以前的习惯摆的,只是不知道如今还合不合你的意,若是有什么不喜欢的,尽管与我说,只是这宅子远不如老家的宅子大,四弟妹一时间不习惯怕是要受些委屈了。” 四太太跟在后头,“三嫂说这话就太客套了,我好歹在这里也住了好些年,怎么能担得起一个委屈呢,再说这次进京也是专门为明哥儿的婚事来的,明天还得回娘家一趟呢,十多年没回去过了,也不知道父母兄嫂她们可还好。” 三太太回头笑道:“上次七娘刚到京时,喻家大嫂曾来过,看上去变化不大,问起府上的事也说一切都好着呢,四弟妹大可放心。” 甄婉怡跟在四太太后头,后头又跟着几位姐姐嫂嫂,长长的一串往后头的宅院走去。 今儿算是见识到四太太与人口舌相争的模样了,这两人暗藏机锋的话语,还真是让甄婉怡大开眼界了,看来还是二伯母说的没错,府里能让四太太放在眼里视做对手的也就只有三太太了,看她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模样,真让一旁的小辈们都跟着捏了一把汗,还好,两人都算克制,点到为止。 京城甄府是一座三进的宅子,正房有三阔两耳,第一进住了三老爷两夫妻和还未成亲的九哥儿,长子住在二进的正房,二子住在三进,这次四房进京,二儿子夫妻便腾了出来住到二进的东厢房,第三进则重新收拾让给四房,刚好四太太夫妻住正房,甄明杰住东厢房,甄婉怡住西厢房,房子好像是粉刷过不久的,并不见老旧。 西厢房中堂放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一套粉瓷茶壶茶碗,成色极新,靠墙的案上则摆了一对阔颈撇口赏瓶,两束剑兰肆意绽放,满室暗香浮动。 落地罩隔出两间侧室上面挂着淡紫色幔帐,西侧室靠南墙的窗户下有张矮榻,比起韵意楼的罗汉床大了不少,就是睡一个人也是毫无问题。北墙放了一张书案,西墙立了个小型书柜,南墙角还摆着绣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东侧室一半的地儿砌了张炕,炕上北墙是柜,炕边两端有几,均被粉色幔帐围在其中。落地罩旁盆架镜台齐全。 四太太打量着厢房,带着几分笑意,“你三伯母人虽爱较劲了些,可这安排倒是仔细周全,很是费了心的。” 听了四太太的话,甄婉怡笑道:“看了母亲的房间,女儿才不担心自个住的地儿呢。” 甄婉怡说这话也是有道理的,四太太那房间的装饰与寒香院的差别真不大,什么地儿摆案什么地儿放几,母亲喜欢的汝窑也摆了两件,炕头更是放了两盆半开的水仙,这也是四太太的习惯,喜欢在床头的临窗位置摆放花卉。 “你三伯母这样盛情倒是让为娘不好意思提出搬走的话来了。” 甄婉怡挽着母亲在八仙桌上坐下来,倒上茶水,“母亲已经找好房子了?” 四太太接过喝了一口,“你父亲看了几处,只等最后定下来了。不过这事不着急,明儿你早些起,我们先一起去你外祖家。” 甄婉怡自是点头不已,自从见了大舅母和珍表姐,她心头对这从没见过的外祖家可是有了几分好感的。 用过丰盛的洗尘宴,甄婉怡梳洗后终于躺在那只闻过名未见过面的炕上,这才九月初自然不用烧炕,三太太也细心的多铺了一层棉絮,可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硌的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睡在西侧室榻上的樱桃趿上鞋,抱着被子哒啦着走过来,“小姐,是不是睡不着啊?” 甄婉怡披上被子坐起身,“许是今日马车上睡久了,走了困。” 樱桃把被子往脚踏处一铺,坐在其中。“奴婢也睡不着,奴婢想爹娘了。这个时候,我娘应该要做桂花糕,酿桂花酒了。” 甄婉怡也想她的韵意楼了,想她软和的架子床,这个时候在韵意楼应该还盖薄丝被,可京城已经要盖厚棉被了,沉甸甸的压得慌,“我们等六哥的亲事定下来后就可以回去了。” 樱桃看着炕几上的灯烛,幽幽道:“可小姐最终还是要回京城的呀。” 甄婉怡愣了愣,她最后还是要回京城的吗?她以后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吗?上次四太太问她嫁妆选哪时,她还没多大感觉,觉得哪都一样,反正有父母兄长为她安排好。可现在,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是什么变了呢?人还是那个人,可那个人的身份却不同了,摇身一变成了王爷,皇帝的兄弟,她还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吗? “小姐,慕公子成了王爷,还会娶您吗?奴婢听说王爷的亲事得由皇帝陛下说了才算呢。” 甄婉怡又是一愣,随即失笑的摇摇头,是啊,她还在这里纠结未来夫君身份的变化,怕自己适应不了这个新身份,却忘了如今的她已经没了主动权,只能等待被选择或是被遗弃。 “如果不娶我,那我们就在清河城待一辈子,其实那样也挺好的。” 樱桃“啊”了一声,“那怎么行,您与慕公子有婚约在先,慕公子怎么能始乱终弃呢?” 甄婉怡暗自摇头,没文化真可怕。“樱桃,这始乱终弃可不能乱用,你家小姐我还没到这一地步呢。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了,慕公子现如今的身份婚事已经不能自主了吗?” “这,这也是奴婢听来的。如果您不嫁慕公子,那还有谁敢娶您呢?” 听了这话,甄婉怡反倒是眼睛一亮,如果真没人敢娶似乎也是好事一桩啊,那她不就可以一直待在甄府了吗?“好了,别担心了,这事也不是我们担心得来的。”说完就缩到被窝里躺好。 樱桃嘟了嘟嘴,“小姐您就是心大。”(。) 第一百零二章 喻 府 一夜被各种梦境纠缠不休,早起时甄婉怡头痛欲裂,樱桃见了暗自内疚,都是自己听了几句闲言闲语就沉不住气跑小姐面前唠叨,害的小姐也不得安生。“小姐奴婢去煮个鸡蛋来给您敷眼睛。” 想起今日还要去外祖家,甄婉怡忙点头,这样惨白着脸,不但母亲要担心,只怕三伯母心里也会多想吧。 甄婉怡罕见的擦了些胭脂水粉,看起来玉脸粉霞,柳眉青黛,别有一番小女儿家的娇羞状。 “小姐,您若是打扮起来比八小姐都要美上几分呢。” 甄婉怡放下石黛,“就你话多,每日有这打扮的时间还不如多写几个字,绣上一朵花呢。” 樱桃撇了撇嘴,“别家小姐像您这般年纪,早早就梳妆打扮起来了,可不是看起来要好看不少吗?” 四太太声音接着道:“樱桃这话在理。”说着走到甄婉怡面前,将准备起身的甄婉怡按下,重新拿起石黛,“婉儿发丝青黑肤色细腻白皙,眉毛细长又柔软,不用重画,只需轻轻涂抹均匀就好,这样更显女子柔顺之美。” 画完满意的点点头,这女儿真长大了呀。“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这炕睡不习惯?” 甄婉怡再次看了镜中人一眼,似乎真的更好看一些了。忙起身搀着母亲,“初次睡炕总觉得硌得很,想来要一段时日才能适应吧。” 四太太拍拍甄婉怡的手背,笑道:“嗯,会适应的。” 甄明杰与甄亮杰同在国子监读书,早早便与三老爷一起去了学府,甄博杰这一科考中三甲同进士,正在待职,每日都在吏部晃悠,四老爷今日则留在府中,等甄婉怡母女事毕便随同去了西城喻府。 京城分区特别好记,北城几乎都是皇家的地儿,住的不是皇室子弟就是王公勋贵,宅子都是由皇帝奖赏下来的,当然皇帝一个不高兴也是可以随时收回去的,总之,这片地儿代表了权和贵。 住在东城的则大多是出仕之人或是家世较好的读书人,也就是说这东城住的是已入仕或将要入仕的人。 住西城就简单了,这片地儿代表了富,大多是商贾所住,庭院都比较大。而城南侧较为杂乱,贩夫走卒,仕农工商都有。总体而主,这片地儿,住的都是不贵不富无权之人。 所以,在皇城只要知道你住哪就能知道是能惹还是不能惹的人了。 喻府住在城西的玉杯街十八胡同,这条胡同就住四户人家,门都是蛮子门,左手最里一家挂着喻府两字。 四老爷率先下马,然后扶了四太太出来,甄婉怡跟在最后,下得马车便见到门口站了好些人。 四太太疾步上前,“大哥,三哥,大嫂,三嫂。”只是叫唤出声,泪已如雨下。 喻大太太忙上前扶住四太太,“快些进府说话,父母亲一直在等着你呢。” 四太太连连点头,已是泣不成声,只随着喻大太太的力气往府里走去。 喻家两位老爷则拍了拍四老爷的肩膀,一起进了府。 喻三太太跟在后头抹抹眼,看着甄婉怡笑道:“九娘是吧,都这样大了,我是你三舅母,你先随我进府吧。” 甄婉怡微微屈身行礼,“婉儿见过三舅母。” 喻三太太忙扶起人,拉着甄婉怡一起往府里走去。 喻府比起京城的甄府来大了许多,沿着抄手游廊,中间便是一个花圃,走过时阵阵丹桂香飘来,浓郁沁鼻。 在敦禄院门口站着的珍娘最先发现她们,笑着迎上来道:“姑姑,婉怡,你们来了。” 后来跟上来的老嬷嬷也激动得不行,“姑奶奶,您还记得奴婢吗?” 四太太本就微红的眼瞬间泪又滑下,“常嬷嬷,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你这么些年身子骨还好吧?” 常嬷嬷泪眼朦胧,“好好,奴婢还想着给老太太做伴呢,怎么能不好。” 四太太只是点头,常嬷嬷忙拉着往房内走去,“快,快些随老奴去见老太太,老太太从昨儿晚就开始念叨你了,一宿都没睡踏实。” 四太太再也忍不住低泣出声,抬腿越过常嬷嬷往屋内跑去,甄婉怡刚到门口就听到四太太悲凄的声音传来,“娘,啊,女儿不孝,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随后而来,“儿呀,我的心肝儿,你可回来了,娘生怕进土的那天都见不到你了呀,儿呀” “娘” 一声盖过一声的哭嚎,让听者皆流泪。甄婉怡从没见过自己母亲这样嚎啕大哭仿若一个被丢弃的小孩子一般。 甄婉怡看着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母女俩,满头华发,老态龙钟,紧搂四太太肩膀的双手布满老人斑,这个应与甄老太太年岁相近的老人,比起甄老太太来要苍老许多,抱着十四年没再见过的唯一女儿哭得像个孩子,嘶声裂肺。 四太太双腿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老太太将头都埋进老太太的怀里,敞开心怀哭得痛快淋漓。 让跟进来的众人闻者心酸,双目含泪,两位喻老爷也偷偷拭泪,其余女眷更是湿了手帕,甄婉怡又是激动又是担心,终于见到外家,感觉跟想象中的一样好,担心的是四太太和老人的身体,这样大的情绪波动,最是伤身了。 还好现场有一个人恢复得最快,那就是一直坐在一旁不断捏拳的喻老太爷。等母女俩声音减小时,老太爷笑道:“好了,今日重逢是喜事,哭过就好了。快些收拾收拾,女婿外孙女还在一旁呢。” 老太太身边的不停抹眼泪的常嬷嬷忙指挥着丫鬟,不一会就端来了热水,老太太扶起四太太,“我的儿呀,快别哭了,仔细伤眼睛,快来洗洗。” 四太太红站起身,肿着眼睛,嘶哑着嗓音,“母亲,女儿伺候您梳洗。” 老太太心疼闺女,忙摇头,“你快些用热巾子敷敷眼,我这有你大嫂呢。” 喻大太太上前几步,劝道:“妹妹还不放心我不成,你那还是让珍娘帮你梳洗一下吧。” 甄婉怡忙上前扶着四太太坐下,接过珍娘拧干的热毛巾敷上四太太的眼。 收拾妥当,老太太慈蔼地看着甄婉怡,“这就是婉娘了吧,真是个好孩子。”(。) 第一百零三章 喻 府(二) 甄婉怡双膝着地,恭敬的磕头道:“外孙女婉仪见过外祖父,外祖母,愿外祖父外祖母身体康健,喜乐常安。” 老太太忙起身拉起,上下细细打量一番,“好孩子快快起来,没想到老婆子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当年,你与你母亲离开京城时眼睛都不能睁开,现如今都长这般大了,模样长得真是好,看着就是个有福的。” 甄婉怡微微一笑,反手搀扶着老太太坐下,“外祖母洪福齐天,必当长命百岁,等下次我八哥进京的时候还要给您磕头呢!” 老太太笑了出声,“是了,你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八哥儿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呀?” “八哥要参加今年的童生考试,就这几天了。” 老太太点点头,“还是读书好呀,至少读书不用拿命去博啊。”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甄婉怡一愣,这是怎么了?转头四下一看,每人脸上都出现了一丝哀痛,府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四太太担心的问道:“母亲,二哥的事还没尘落吗?” 老太爷低沉的声音传来,“你二哥已经确认是遇害了,只是还有几个子侄辈的在市舶司手里,本来我们与市舶使蔡正茂协商好,十万两换人,可谁知当今突然下令封海,市舶司没了事干,那蔡正茂加价到了十万一个人,我们府里变卖了所有才将你两个侄子赎了出来,只是你三爷爷家还有两个孙子被押着在,他府中又没那么多钱,瑾仁便带着几个弟弟留在南通与市舶司交涉,希望能赎出人来。” 四太太含着泪,“二哥他真的?” 老太爷虎目含泪,沉痛的点点头,“他们在回航的途中遇到了风暴,老二独自押一艘船行在最前,瑾义瑾诚同押一艘跟在后头,风暴来时,老二连人带船都被沉了。” 甄婉怡一声惊呼堵在嗓子眼里,以前听四太太只言片语里,喻家的生意很大,就连四老爷也投了一股跟着很赚了些私房钱,没想到赚钱赚得这么危险,这简直是拿命在换钱啊。 四太太含着泪,“父亲,女儿那里还有些私房银子,您这若是需要” 老太爷不等四太太话说完便喝止,“胡闹,给了你的嫁奁自然就是你的,哪能贴补娘家的,再说家里也没到山穷水尽的一步,你能让珍娘嫁进甄府就是给了我们庇佑,更何况,婉娘的婚事可不是等闲,只要你们都好了,喻府有了靠山自然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不得不说,姜是老的辣啊,一席话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让甄婉怡觉得被利用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了,老太爷嘴里的靠山显然不会是甄明杰,他如今连进士都不是,等他成长起来只怕老太爷是看不到的了,如此一来,这靠山就只能是她了,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慕子归,当今的荣亲王。这样被当成救命稻草的事儿,甄婉怡能拒绝吗?看着四太太红通通的眼眸,满脸的感伤,浑身透着的一股子坚决,甄婉怡便知道,以后这喻府只怕要与她息息相关了。 “二嫂如今怎么样?” 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你二嫂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得了这个噩耗更是连床都起不来了,如果不是想见到瑾义瑾孝两兄弟,只怕早支持不住了。” 四太太担心道:“那瑾义瑾孝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会不会还有危险?” 老太爷摇摇头,“应该不会了,他们这次是带着银票过去的,就是数目不够,可想着把你四爷爷那边的人救出来,怕是要费些心思,这就看他们兄弟的手段了。” 四太太起身道:“父亲母亲,我先去看看二嫂吧。” 老太太点头,“你去吧,当年你与她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多劝她两句。” 甄婉怡自然是跟在四太太身后一起去见喻二太太。出了敦禄院,又沿着抄手游廊走了许久,过了月亮门便见到一簇簇的长春花,枝叶繁盛,院门口不像旁人那样种榴栽花,反倒是两簇文竹郁郁葱葱,院墙下爬了牵牛花成片的绯红、桃红和蓝色,点亮了整个庭院,石阶下摆着几盆菊花,只是无人打理显得有些颓败。 通过院子的装扮能看得出这院子里的女主人是个爱生活的。 四太太左右一打量,“二嫂的院子最是纯然,让人觉得自在。” 喻大太太点点头,“跟她人一样,只是没想到那样爱热闹的一个人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二嫂究竟是什么病?” 大太太摇摇头,“郁结于心,大夫都说这是心病,药石作用不大。” 四太太沉着脸,“若是瑾义瑾孝在,说不定能安慰到二嫂了。” 大太太摇摇头,“怕就怕她心里的气儿一松,人就随着二弟去了。你也知道二弟对她有多好的,当年为了她可是差点被爹打死也硬是要娶进家门,为此还跟钱家退亲反目成仇。” 四太太自是知道这件事的,长叹一口气,便跟着大太太进了屋内。 一进屋里,甄婉怡便闻到一股刺鼻的中药味儿,这得吃多久的药才能将满屋子熏成这种味道呀。 有丫鬟挑起幔帐,青色的被褥里埋着一张腊黄的脸庞,厚重的棉絮下看不到一丝起伏,若不是那皱紧在一起的眉头,甄婉怡真要怀疑眼前这人还有生命吗? 四太太声音哽咽了唤了一句,“二嫂,二嫂。” 床上的二太太眼皮轻轻颤动,似乎只是睁开眼睛就花去了她全身力气一般,微微轻喘着,眼睛在四太太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从一开始的疑惑到不可置信,手从被窝里伸出,“四妹?” 四太太上前握着,手下那瘦得硌人的手掌让她根本就不敢用劲,“二嫂,是我,我回来看你了。” 喻二太太喘着气,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你终于回来了,如果清扬看到你不知会多高兴呢。只可惜,我们都等不到他了。” 四太太眼中的泪水滑下,“二嫂,你要节哀,你要想想瑾义和瑾孝,他们还需要你呢。”(。) 第一百零四章 礼 物 二太太闭了闭眼,“若不是为着他们俩兄弟,我这破败的身子留着还干什么,也不知道清扬一个人在下面会不会冷会不会饿着。我是真不想再熬下去了。”说着眼角的泪水便没入鬓角。 大太太在一旁气道:“竟是胡说,两孩子都还没说亲呢,你这一撒手,叫他们怎么办,这一守孝就行三年,可都二十好几了,你不好好帮着筹谋能放下心下吗?” 喻二太太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帐顶,“大嫂,我是真不想熬下去了。”满眼的空洞,那是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四太太压了压喻二太太身上的被子,“我昨天才到的京城,这是最小的女儿,离开皇城的时候才刚百日。” 喻二太太这才把视线收回来,甄婉怡忙上前行礼,“婉仪见过二舅母,二舅母节哀好好保重身体。” 喻二太太的笑意很谈,仅仅是扯动嘴角,仿佛没了力气似的,“好纯粹好漂亮的孩子,四妹教得好呀。若,若不是珍娘嫁进你们甄府,婉娘倒是可以嫁给我们孝儿。孝儿最贴心不过的。” 喻大太太忙道:“婉娘已经定亲了。” 二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道:“哪家儿郎能得这好福气去?” “是新晋的荣亲王。” 二太太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大太太脸色微变,“二弟妹好好休息,今日四妹头次回府,我们先陪陪母亲去,你好好休养。” 二太太几不可查地闭上眼睛,不一会便沉沉睡去,看得出精力十分的差。 几人出了院子后心情都十分的沉重,四太太低沉的声音传来,“想当年二哥在时,二嫂多么开朗的一个人呀,对谁都是一脸的笑,院子里也总是生机满满,府里谁不喜欢来她这串门子,尝她亲手做的点心呢。” “二弟这一走是把她的精气神都带走了,如今也只是为了孩子熬着一口气罢了。你大哥前一段时间就书信一封给孩子们带去了,不管怎么样总得赶着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定下来,要不然又得耽搁三年。” 甄婉怡听了也暗自叹息不断,只从几位长辈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二太太与夫君的感情极深,这种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的感情让她动容。以前在影视剧里看了这种为了爱人求死求活的戏码,只觉荒谬,可今天却被活生生的例子冲击到了。喻二太太的姣好的面容不难看出年青时的美丽,院里干净温馨的气息,说明二房没有第二个女主人存在,郎才女貌,君情妾意这样美好的爱情,却糟此噩耗,实在是人生之大不幸。 如果说最美好的爱情便是执子之手,与子皆老。那么最悲伤的爱情便是阴阳两隔,从此断肠人独守闺房,只追忆,浑身伤。 在喻府消磨到夜幕时分,若不是怕禁霄,四太太只怕还不愿回府。 喻老太太看了看天色,“先回去吧,如今你已到了京城,我们随时可以见面。若得闲了多带孩子们过来走动。” 四太太自是点头应承不已。 甄婉怡捧着一个多宝盒跟着四太太一起出了门,待坐上马车,甄婉怡急道:“母亲,这是外祖母给我,您看?” 四太太打开盒子一看,鸡蛋大的红宝石,帝王绿的观音挂件、手镯,血玉手镯,羊脂玉的镯子、簪子、耳坠、玉牌,冰种翡翠的项链、发簪、耳坠满满当当的一盒子。四太太拿起几件看了看,眼眶又开始泛红,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深吸一口气,“婉儿,你且记住,今日你外祖家对你的好。这些东西都是老货,如今是很难买到的,这几年我虽一直在给你备嫁妆,可这样的好东西向来是做为传家之宝压箱底的东西,就是有钱也难得买到。今日你外祖母是将府里一大半的老件都送给你了。” 甄婉怡看着四太太递过来的盒子,突然觉得那盒子有如千斤之重,她虽单纯可人不傻,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喻家单独给她送这样重的大礼,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她是喻府的外孙女,这样沉重的担子她能担得起来吗? “母亲,我们收这样重的礼物,不好吧。” 四太太一愣,失望地看向甄婉怡,“你是不是怕你外祖家以后给你添麻烦?” 甄婉怡愣了愣,“母亲,您怎么这样说呢,我不是这个意思。喻府是母亲的娘家,是我的外家,虽然女儿没有与外祖父母深处过,可这并不妨碍女儿对她们的尊重和感激。只是,女儿觉既然是亲生骨肉,那又何必要这样见外的靠重礼来维系感情呢?” 四太太这才缓了缓脸色,她自是知道母亲送上这份大礼所求为何,只是如今的喻府风雨飘摇,若了婉儿有能力能帮上一把,收了这礼父母能安心,两边的感情能越来越好,这样自然是自己乐意看到的。 “你也别有太大的压力,当年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你外祖母怕我身份低微在甄府不好做人,除了明面上的七十二抬满满的嫁妆,私下还给了我近五万两的私房钱和几间赚钱的店铺,否则你以为母亲为何能在甄府做得起人的。如今你要嫁进去的是荣王府,那可不是一个小小的甄府能比得了的,平日里能跟你结交的都是皇亲贵胄,若没点重份量的嫁妆,你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呢?” 甄婉怡砸砸舌,难怪古人都重男轻女,乡下民间总喜欢以赔钱货称自己女儿,原来嫁女儿这样耗费家资呀,若是一个穷苦人家生了好些女儿,那那些女儿要怎么办? 想到这里甄婉怡自然问了出来,四太太摸摸了女儿的头发,“还能怎么样,要么换亲,要么就卖了做丫鬟。府里不就有好些丫鬟是为了给自家兄弟筹聘礼而被卖的?” 甄婉怡歪头靠在母亲肩上,“还好女儿运气好,投身在母亲肚里。” 四太太揉了揉甄婉怡的发丝,无声地笑了笑。 甄婉怡垂眼看着抱着怀里的八宝盒,这样一盒贵重的东西以后睡觉都不得安生了,若是让樱桃知道,只怕这盒子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得离开视线了。(。) 第一百零五章 送 药 京城的空气远比江南的清河城要来得干燥,甄婉怡第二天起床时只觉得喉咙鼻腔里都要冒火一般,强忍着不适喝了满杯的温水,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虎妞走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小姐,三姑奶奶最近在府里住着呢,刚才让奴婢传话给您,问您有没有想去逛的地方?” 甄婉怡诧异的问道:“三姐回府里住?”昨儿三太太不是说甄慧怡管着府里的事务吗。怎么还有时间回娘家久住的? “是呢。就住在三太太院子里。” 甄婉怡眼神闪了闪,对于这从没见过的三姐,她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有陌生感,“母亲现在在府里吗?”昨天四太太说是要开始忙着相看房子了。 “四太太一早就和四老爷一起出门了。” 甄婉怡点点头,“那我们去找三姐吧。” 甄慧怡果然就在三太太那里,见到甄婉怡忙起迎了进去,“九妹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昨儿休息好了没有?” 甄婉怡笑得极为客气,“嗯,一切都好。” 待进了正房与三太太见了礼后,坐在下首位置,三太太道:“听说前儿都没睡好,是不是这炕睡不习惯,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换张架子床进来?” 甄婉怡忙摇了摇头,“三伯母,不用了,昨儿就睡得很好了。” 甄慧怡在一旁笑道:“就是呢,这京城里冬天可冷了,必须睡炕才暖和,九妹以后得生活在京城里,可不是得习惯睡炕的?” 三太太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母亲这几天怕是有好一阵忙活,可能没时间陪你出去逛了,慧娘特地与她婆婆告了假,来府里陪你一些时日,顺便带你去京城到处逛逛,熟悉熟悉。” 甄婉怡心里不知道这样合不合礼数,以前在清河城的时候也很少这样两个女子就随便出门去逛的,现如今母亲又没在身边,更是拿不定主意。 再说,她对外头也没那么好奇,前世国际大都市的花花世界都吸引不了她,她宁愿呆在植物园里,几个月不出门,现在更是不想和一个不熟悉的人出门去一个不熟悉的地方了。 “嗯,那要麻烦三姐了,不过,我的一些箱笼都还没收拾好呢,要不再等两天行吗?。” 慧娘眉头微微一挑,笑道:“行呀,这本就是我没想周到,还以为你会是和我一样闲不住的性子,看来还真是不同的。” “哪呢,只不过是身子觉得倦怠,懒得动罢了。从清河城过来,待船上二十来天,连船舱都没出过,都习惯了。” 甄慧怡睁大了眼,“啊,你这么听话,四婶不让你出门你就真不出门呀?我记得回老家的那一次也是坐船,我可是一天都待不住的,满船舱的跑。” 甄婉怡笑得眼儿弯弯,这位三姐真是个直性子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难相处吧。“那个时候三姐还小,自是不用避讳什么?” 甄慧怡眼睛微微发亮,微微歪头做思考状,“倒也是。不过,在京城里女儿家也没那样的不自由,出门买个针钱衣服首饰什么,还是很常见的,就是进酒楼里吃个饭也没问题。” 甄婉怡惊讶的表情恰到好处,“真的吗?还能进酒楼呀。” 甄慧怡似乎找到和甄婉怡相处的方法了,这位似乎不爱出门的九妹却对外头的事还是很好奇的,听说南方的娘子在家的时候都跟男儿一样读书识字,绘画作诗,还要学女红针黹,只怕出门都是一种奢望吧,看这九妹的乖巧模样十之八九也是这样的女儿家了。 三太太在一旁看着姐妹俩你来我往的说得好不热闹,便笑着起身道:“你们姐妹俩说些私密话儿,我先忙去了。” 甄婉怡起身送走了三太太,对着一旁同样站着的甄慧怡说道,“三姐,不如去我那里坐坐吧。” 甄慧自然是道好。 回到甄婉怡的房中,樱桃上了茶水,两人就着京城的风俗人情说了起来,甄慧怡语言生动有趣,又不是一味的滔滔不绝,时不时的寻问一下甄婉怡,对比一下京城与清河城的差异,倒真让甄婉怡听得津津有味的。 正说着,樱桃走了过来,“小姐,荣嬷嬷来了。” 甄婉怡挑了挑眉,这么快。“快请进来吧。” 荣嬷嬷进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下甄婉怡,笑道:“阿弥陀佛,九小姐,奴婢终于又见到您了。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看你都清瘦了。” 甄婉怡露出真心的笑容,“没事呢,路上都是乘船,也没什么不适应的,说不上吃苦。倒是嬷嬷独自来京,辛苦了。” 荣嬷嬷坐上樱桃搬来的杌子,一副打算长谈的模样,“这些都是奴婢该做的。如今总算苍天有眼,王爷没事了。小姐前儿到的,住得可还习惯。不瞒九小姐,奴婢在京城住了好些年,可这一回到京城呀还真是有好多不习惯的,现在又正是秋干物燥的时候,小姐怕是嗓子也不舒服吧?” 甄婉怡惊讶的睁大了眼,“嬷嬷怎么知道的?” 荣嬷嬷看到甄婉怡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更是欢喜,“王爷前段时间便有些不舒服,嗓子哑得发疼,后来御医给看了,就是秋燥,开了些蜜炼枇杷膏,这可是宫廷密药,用了效果很好,想着九小姐刚从清河城过来怕是也不习惯,便让奴婢送了一些过来。”说着便就送上一个匣子放到甄婉怡身前的炕几上。 甄婉怡找开匣子,四个精致的小瓷罐子摆在里头,不说里面的药效怎么样,就这几个罐子都是上等官瓷了。拿起一罐打开,一股甜香扑鼻而来,“好香呀。” “这蜜炼枇杷膏先是将枇杷叶熬出浓汁,再在里头加入了雪梨、红枣、莲子、蜂蜜炼制而成的,外头就算知道材料也炼不出宫里的效果出来,九小姐先用着,若是好用奴婢再送来。” 甄婉怡点点头,“那谢谢嬷嬷了。” 荣嬷嬷笑得暧昧,“九小姐谢奴婢干什么呀,都是王爷吩咐奴婢的。” 甄婉怡嘟着嘴,“那嬷嬷回府帮我谢谢王爷好了。”(。) 第一百零六章 酱 菜 荣嬷嬷点点头,“哎,奴婢一定带到。”说着又从身上掏出一贴子,“这是王府的贴子,九小姐拿好,若是遇到了麻烦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您拿了贴子可以直接去京兆府找府尹孟大人。” 甄婉怡好奇道:“我在府里待着哪来的解决不了的事呢。”话虽这样说,可贴子还是接了过来。 荣嬷嬷笑道:“九小姐,这京城不比清河城,您大可以出门去逛一逛。这位,是府上的?”说着就转头看向甄慧怡。 甄慧怡笑得大方,“我是甄家三娘,如今是监察御史马家的长媳。” 荣嬷嬷起身行礼道:“原来是三姑奶奶,奴婢给您请安了。” 甄慧怡移了移身子,只受了半礼,“嬷嬷客气了。” 两人谦让着坐下,甄慧怡又道:“嬷嬷来之前,我与九妹妹正说着呢,这京城不比清河老家,女儿家出门也没有太大的讲究,像前儿端午的时候,那沅河上的赛龙舟可是热闹了,我们京城的娘子都包了好几艘船,在河中间瞧热闹呢。这马上要到十月初一了,别人家还能上祖坟烧纸焚衣,像我们这种祖籍都不在京城的,倒是可以相邀去城外走一走,还有今年的冬至,可以到护国寺去上香,听寺中大师讲经解签,这寺里的签文可灵了,或者等到腊八,九妹可以尝尝我们京城里的腊八粥和老家的相比,味道如何。” 甄婉怡听甄慧怡一口道出这么多,便笑道:“三姐姐盛情,只怕妹妹没有那个口福了,这次上京主要是为了六哥的婚事的,只待母亲与舅母商定好,我们就要回老家去的。” 甄慧怡顿了一顿,忙道:“这么急做什么呢?不到两个月庆河北段就要结冰封航了,六弟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的,怎么着也得过了年再回去吧。” 甄婉怡来之前就听四太太说过行程的,她之所以马不停歇的忙碌,就是想到庆河结冰以前将事情都弄好,好赶回去过年,说不得今年就要给甄明杰成亲呢。 所以听到甄慧怡的话也不争辩,“这事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到时候还不是看母亲怎么说的。” 荣嬷嬷坐在一旁听到这话,才道:“九小姐什么时候回清河城,记得派人来知会一声,奴婢好跟着九小姐一起回去。荣王府还没修葺好,如今王爷住在离这不远的黛冒街拐子树胡同。” 甄婉怡好奇道:“嬷嬷回去做什么?这么远的路多劳累呀!” “呵呵,慕府还在清河城呢,总得去处理一下吧,还有王爷的一些产业,前一段时间钱妈妈处理了一些,但以后王爷只怕难以离开京城,那里的事也该理清楚了。” 甄婉怡并不知道慕家都的些什么产业,就是甄明杰也不大清楚,只知道慕府不缺钱就是了。“那行,我们走之前一定通知嬷嬷。” 送走笑嘻嘻的荣嬷嬷,樱桃进来回话道:“小姐,荣嬷嬷又送了两坛子辣酱菜过来了呢,奴婢刚看了,有您喜爱的芥菜头和凉署。”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这下终于可以吃个饱饭了,“你装一些送去给三伯母,再留份出来给三姐姐。” 甄慧怡在一旁忙道:“这多不好意思呀,那荣嬷嬷特意来送给你的。” 甄婉怡笑道:“不要紧,大家都尝一尝,只是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在京城也有人家是吃酱菜的,不过就是用粗盐将一些青菜腌制好,存坛子,等冬天天冷地里没有青菜的时候拿出来下面条吃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用得少了。不过,也有些做得好吃的,像城南有一家记氏,她们家的腌菜就特别好吃。九妹喜欢吃这样的菜,那待会我让丫鬟跑一趟。” 甄婉怡忙拒绝道:“不用了,不用这样麻烦,我也只是喜欢吃荣嬷嬷做的酱菜而已,以后得空了再去尝尝那家记氏吧。” 甄慧怡直接叫了她的丫鬟,丢了一个小银锭子,“跑一趟城南的记氏,将她们家的酱菜都弄一些回来,让九小姐尝尝鲜,顺便再买些点心回来。” 等丫鬟走后,又道:“你想吃什么只管说出来,咱们府里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可侍候的下人不缺。养着她们总得做点事才行,惯得狠了,小心她们连自己的本份事也弄不清了。” 甄婉怡受教的点点头,却也没当一回事,像她这样啥事都不做,身边一切事务都被几个丫鬟包揽的,她可不觉得当丫鬟是件轻松的事儿,就说这洗衣收拾房子,她如果要出门,一天至少要换三件衣服,就是在家里待着,只去给长辈请个安,也至少要换两趟。这些衣服都是小丫鬟在洗,可小衣却是映月几个大丫鬟在洗,再有这梳头,收拾房间,记帐、收库都是繁杂锁碎无比的。 “你可别不当一回事,这下人的调教至关重要。刚才那荣嬷嬷一看就是人精似的,她应该是荣亲王身边的老嬷嬷吧?” 甄婉怡自是点点头。 “那你可要注意,以后别对着她笑得那样温和,她是仆你是主,就该要有威慑力,要不然偌大一个王府你可怎么管得起来呀。擒贼先擒王,你呀就得先把这老仆妇拿下,让她怕你,对你的话不敢有丝毫违逆,这样你嫁进荣亲王府,掌中馈就会简单行多。” 看着甄慧怡一副过来人很有经验的模样,甄婉怡哭笑不得,管下人非得用严厉手腕吗?再说,这荣嬷嬷是她用蛮力就能降住的人吗?比起四太太的经验之谈,这甄慧怡显然还需磨历磨历。如果说擒贼先擒王的话,那慕子归不就是那个王了吗?何必要去与一个下人斗呢。在这方面,四太太手段显然更高超。她直接拿下四老爷,府里有四老爷替她担着,连老太太也要容忍几分,那府里哪个下人敢看四太太下菜的。 好不容易,甄慧怡觉得今天的感情联系可以结束了,便潇洒的带着丫鬟走人了,看得出离开时心情挺开心的。甄婉怡送走了人,揉了揉腰,感叹着这样应付人可真心是够累的。(。) 第一百零七章 出 门 没等甄婉怡休息好,下午珍娘又来访,甄慧怡自然相陪,弄得本打算做件衣服的甄婉怡都没得那个清闲了。珍娘说了一会闲话,问候了几声就直接道明来意,送出一张帖子,“表妹,我和两位嫂子联手办了个茶会,后天邀表妹来府里一聚,你可有时间?” 甄婉怡接过,“有呢,只是太麻烦表姐和两位嫂嫂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都是大嫂吩咐的,再说祖母自见了你就想念得很,后日你与姑姑一起来府里吃个便饭,让祖母也高兴高兴。” 甄婉怡能体会老人家的思女之情,再说四太太也是极想回娘家的,便点点头,“到时候我与母亲一起去就是了。” 珍娘松了一口气,以前在清河城的时候,两人的相交都是发自内心,很纯粹的喜欢而已,可这一次婉怡上京情况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祖母、母亲、伯母们甚至连父亲都把这个才见过一次的表妹放在了心里,日日挂在嘴边,想着法儿要加深彼此间的感情,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身份的变化。这种变化让她单纯的心思都变得不单纯起来,这样怀揣着巴结讨好的意味让她面对甄婉怡的时候始终少了几分底气。 这就是人生历练的差别了,甄慧怡在面对甄婉怡的时候能处处表现得自然大方,事事以甄婉怡为先的模样,一副为着她好的表现,毕竟甄慧怡已经嫁人开始管一府中馈,见过的人处理过的事比起喻瑾珍来要多得多,讨好起甄婉怡来也是一个信手拈来,极为自然的。 甄婉怡能感觉到这一点,但对于这个即将成为自己亲嫂嫂的珍娘,她总是多一分宽容,与珍娘说起话来也更是亲近。让坐在一旁的甄慧怡眼神不断的转换,心下暗暗动起了某个念头。 甄婉怡与珍娘说起花样子珍娘才慢慢的自然起来,随手给甄婉怡画了京城里时下最为流行的花样子,“京城的花样子远不如南方的精致,但胜在用色大胆上,常常用正红玄紫深黄墨绿,配色更多。” 甄婉怡点点头,昨天她就看到喻老太太身上的墨绿长衫,玄紫的襕边,深黄的牡丹,看起来极为精神。而今天甄三太太身上的大红褙子,绣着墨绿色的缠枝纹,也别有一翻滋味。这些让甄婉怡都大开了眼界,她便想着给母亲也做件褙子,再做件锦袄的。 两人一直说了个多时辰,珍娘才依依不舍的告别,一再叮嘱,“后日早点来,我那里还有些新颖的花样,这次忘了带过来,你去我那看看,有喜欢的便描了回来。” 甄婉怡点头称是,送走珍娘,甄慧怡并没有回自己院里,又跟着甄婉怡回来。 “九妹喜欢做女红呀?” 甄婉怡点头,“这次来得勿忙,这京城冬日又比起清河城要来得早,我便想着先给母亲做件薄袄。” 甄慧怡欢喜道:“何必这样麻烦,京城的家丽人坊,一楼专卖各种布匹,除了常见的绫罗绸缎,像北方的漳绒也有,这个时候用来做长衫最好不过的,还有一些珍贵的阮烟罗用来做纱帐也是好的,这个时候卖得多的便是皮裘了,去年的天马皮可是被哄抢,我去得晚见都没见到,还想着今年得早些去的呢,正好与妹妹同去看一看。” 甄婉怡听了也有些意动,她在清河城见得最多的棉、绸、锦这几类,对其他的布料早就听闻许久了。“那我今晚问过母亲再回三姐的话吧。” 甄慧怡笑道:“今晚我来问四婶,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把京城好好逛一逛才行呀,如若不然回老家说了,只怕祖母还要怪罪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懂事呢。” 甄婉怡只是笑笑,其实她最想的是一个人出门去逛,只要给她一个带路的丫鬟就行了。 晚上四太太回来后,甄慧怡提些事,四太太自是点头不已,欠意的对着甄婉怡道:“本说好来了京城后就带你出门好好逛一逛的,可今日才看两处宅子,都不大满意,明日还得再看两处,你若是待得无聊了,就让你三姐陪着出门去逛逛去。” 甄婉怡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了。 晚上四太太回来后又给了甄婉怡一个荷包,“这里头有一百两银子,你小心拿好,看到什么喜欢的自己就买下,别舍不得花钱,也别让你三姐破费。” 甄婉怡笑嘻嘻地接下,“谢谢母亲。”还真是解了她燃眉之急呀,她正为银子一事发愁呢。 翌日一早在四太太出门之后,甄婉怡跟着甄慧怡共乘一顶青呢暖轿往昌盛街行去。 甄慧怡掀起车帘指着外头,感叹道:“九妹你看外头,这里便是京城最贵气的一条街了,在这里卖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狗肉也比其他地方贵上三分。能进入其间的都非富即贵,你可别看这些面铺都不大,可内有乾坤,卖的东西精致贵重着呢,背景也不简单,头都是极有来历的大人物,像我们这样的家世就是在这里置办产业,也不可能保得住。” 甄婉怡看着外头宽阔的青石砖路,就是并排的走四架软轿也绰绰有余,来往间都是各色绸缎做帏,装饰精巧讲究的华贵小轿。便点点头,这律法虽说严禁官员行商,可没说官员的家属也不准行商呀,所以一些大官贵勋们,看似清白坦荡,可身后的人谁不是赚了个满钵满盆的。不说别的,就是甄家,三老爷任国子监丞,如果靠那微薄的俸禄,不说正常消费,就是嫁女娶媳纳妾都够头疼的吧。 待轿子停下,甄慧怡先行下轿,樱桃立即上前来搀甄婉怡。 “这就是丽人坊了,京城里最有名的成衣坊,听说后头有大公主府在撑腰。” 甄婉怡跟着进了丽人坊,里面墙上挂满各色布匹,远比她见过的要多得多,不管是料子还是花色,都极为出彩。 只微微扫一遍过去,甄婉怡就看中了好几个花色。还不待细看,甄慧怡就拉了人上楼,“我们楼上去看看,那里的衣裳才叫好看呢,妹妹年青正是打扮的时候,可得多买几件才行。”(。) 第一百零八章 遇熟人 上了二楼,便见管事模样的红衣少妇上前来,未语先笑,“我道今日早间怎么听到喜鹊地叫呢,原来是马太太来了,马太太可是好些日子没来了。” 甄慧怡笑道:“难为丽娘还记得我,这些日子忙来得少了,正好今日给你带了贵客来,这是我妹妹,九娘,刚从老家来京,丽娘可要把我这个妹妹给侍候好了,她可是个大客户呢。” 丽娘看着甄婉怡笑得温和,心里虽是有些疑惑,可脸上却是半分不显,“看马太太说的,能来我这丽人坊的都是大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任是谁来都会侍候好的。” 甄慧怡微微一咬下唇,还想说些什么,甄婉怡便拉了一把,这娘丽虽看似热情,可并没多少真心,也许甄慧怡并不是她们的大客户,所以才会这样吧,毕竟马家在御使台为官,那可是真正的清水衙门,而这里的人又长着一双富贵眼,看不上她们也是正常的。 甄婉怡四周看了一下,北面有好些个房间,可能是更衣室吧。两侧墙上放了好几个大柜子,想来衣服都在那里了,南墙角放着一架子和熨斗。“这要怎么看衣裳呢?” 丽娘笑着把人引到八仙桌旁坐下,立马有小丫鬟上前沏茶,“这些画册上都是我们新近做出的样式,九娘可以先看看,若有看中的奴家再拿出来您可以先试一试,或者在楼下选布料让我们店里的绣娘重新做一件。” 甄婉怡点点头,翻开画册,便先愣了愣,这画册着实精致,厚呢竹片做封面,宣纸做画,每一帧都详细标注出了用料,绣线和绣花图样,细节的地方都画得丝丝入微。 “我们这画样都是专门请人照着穿好的人身上画的,所以只看图样就如同见实物了。” 甄婉怡眼睛微闪,这丽娘是不想把实物拿出来展示吧,毕竟看图只有样子,如果把衣裳拿出来试穿了,那样式十之八九就保不住了,“这样茜红色的做成锦袄衣襟能不能改成穿枝花纹的?” 丽娘凑近一看,想了想,“可以,这样更显喜庆,只不过穿枝花纹复杂了一些。” 甄婉怡又看中件长衫,宝蓝色按说会显老成,可这件长衫镶了月白色的襕边,宝相花纹,看着贵气典雅。“这件也给我做一件。”然后又指着一套浅蓝的右衽窄肩襦裙,“这件我穿。前两件肩宽一尺四,袖长一尺八。” 丽娘点头记下尺寸,又帮甄婉怡量了量。笑意盈盈道:“衣服做好了送马府吗?” 甄慧怡眼光从画册上收起来,“不了,送城东喜乐胡同甄府。” 甄婉怡看了一眼画册,“三姐,你也选件衣服吧,这里的衣裳样式还是不错的。” 甄慧怡摇了摇头,“不了,我月初做的衣裳还没来得及上身呢,暂且不做了。” 两人又在楼下挑布料,正看着,一对母女走了进来,还没等甄婉怡转头,就听到一声叫唤:“大嫂。” 甄慧怡转过头去,露出惊讶的表情,“母亲,六娘,你们怎么来了?”说着便对甄婉怡笑道:“九妹,这是我婆婆和小姑,没想这样的巧,一出门来就碰到她们了。” 甄婉怡笑了笑,行礼道:“九娘见过马太太,六娘。” 马太太一双灵活的眼睛上上下下打过甄婉怡,堆起一脸的笑,“原来你就是慧娘嘴里常念叨的九娘呀,真是水灵,难怪有那样的好运道。” 六娘黑漆漆的眼珠在甄婉怡发髻耳垂颈脖间扫过,笑得天真浪漫,“六娘见过姐姐,姐姐长得真好看。” 甄婉怡微微颔首,“马太太、六娘客气了。”看到这样明显带着目的的打量眼光和试探口气,甄婉怡垂下眼帘,实在提不起热情来。 甄慧怡在一旁看了暗自着急,边给自己婆婆和小姑使眼色,边笑道:“九妹正在选布料呢,小妹,你对京城时下流行的花式最了解不过的,快来帮九妹参考一下。” 不等马六娘上前,甄婉怡忙道:“三姐,今儿已经选了好些衣服了,这布料我们就不着急换了,等下次再来选吧。” 甄慧怡则挽留道:“九妹,今儿好不容易出来,又碰到我婆婆和小姑,正好一起逛逛,你在京城也没个同龄的玩伴,我小姑认识的人多,以后你可以常跟她出来玩玩。” 甄婉怡认真的看着甄慧怡,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就再挑挑布料吧。”转头对樱桃道:“你去外头把轿夫找来,让他们准备好回府。” 话一落地,樱桃便脆声的应了一声,忙小跑了出去。剩下来的三个女人脸色不断的变换,甄慧怡有些顶不住婆婆的眼色,低声对着甄婉怡道:“九妹这是怎么了?使得这样的小性子。” 甄婉怡抬起脸,笑道:“三姐,我们出来的时间不早了,也是时候回府去的,如果三姐要回自个家,我先坐轿回去也是行的。” 转过身看了看布料,随意点了三个颜色,一个粉红一个石榴红一个绛紫色,让一旁的侍女包了起来,“马太太、六娘,今天有缘遇到,我却十分对不住,扫了你们的兴致,这三匹料子就当是我的赔罪,三姐,你们一人一匹。” 让樱桃把帐给付了,微微施礼,然后毅然的转身离开。既然不喜欢那么何必要勉强自己对不喜欢的人笑脸相迎呢。 坐上软轿,樱桃在轿侧隔着帘子问道:“小姐,要不要等三姑奶奶呢?” 甄婉怡咬了咬唇,“等一盏茶时间,如果三姑奶奶还没出来,我们就先回府。” “哎。” 时间过得很快,甄婉怡不等樱桃再寻问,叹了一口气,“走吧。” 等回到甄府,甄婉怡吩咐道:“樱桃,你去门房的婆子那里打听一下,三姑奶奶身边的丫鬟昨儿申时后有没有出过门,如果出了门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可拿了什东西?” 樱桃机灵,虽才来几天,可后院的丫鬟婆子便认了个遍,嘴也甜,身上带的零嘴儿出手也大方,短短几日便打听到不少消息。(。) 第一百零九章 甄佩怡 不长时间,樱桃就回来了,“小姐,您可真是神了,申时三刻的时候,红梅便出了府,直到快酉时正才赶回来,气喘吁吁的,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 ? ” 甄婉怡便点了点头,今日见到马家太太和六娘的时候,她就纳闷,怎么可能这样的巧,她在京城第一次出门就能碰到姻亲?而且,那马太太和六娘肆无忌惮的打量眼神也太过表露了,是欺她年纪小不感作吗?什么好运道?看来,甄慧怡在婆家是把娘家的什么事儿都说了底朝天呀。而不说她是不是真成做荣王妃,就算真成了,那与她马家又有何干?一个从没见过的堂姐,刚一见面就没打这样的主意,还真是当她老实好欺呀。 “小姐,三姑奶奶会不会生气呀?毕竟我们还住在三太太这里呢。” 甄婉怡愣了愣,是呢,她们一家子都还在寄人篱下的,她今日这样是不是太不给三房面子了。 晚上四太太回来的时候,甄婉怡忙将今日自己做的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母亲,我这样做是不是太不给三姐面子了,会不会让三伯母不服舒服呀。” 四太太笑了笑,“婉儿今日这事做得好,以后这样的事只会更多,如果你事事牵就旁人,旁人只当你软弱好欺,那指不定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呢。不如一开始就绝了她们的念想,虽这样会得罪了人,可谁叫她们认不清自个身份,想讨便宜却又不整出个好吃相来,活该。” 甄婉怡笑得舒心,“母亲,你房子找得怎么样了呀?” 这样住在别人家确实不方便,进来的是谁她都掌控不住,想做什么也不自由,就是想安静的独处一会儿,甄慧怡也如同随骨之疽一般,如影相随,这日子过得太拘束了。 “今日看中了一家,三进的宅子还带了一个小小后花园,位置也恰当,是史部一位大人的宅子,只不过那大人放任,家眷都要跟着去,便将宅子作价卖出。那宅子好是好,就是价格不便宜,母亲还想跟他再磨一磨嘴皮子呢。” 甄婉怡点点头,“那大人既然是要放任,肯定有上任的时间,我们倒是不用太急。” 四太太笑着点点头,可心里却想着还是早些搬出去的好,这几日只是三娘过来,也还好三娘与元娘关系一直不好,如果元娘知道信了,只怕更麻烦了,还是早日搬走,省得夜长梦多。 第二日四太太便拉着四老爷一起与那宅子主人换了地契。 那位夫人见四太太爽快,她也爽快,指着正在收拾的行装,“这宅子我们统共也没住到三年,早知道我家老爷这么早能外放,当初就不细整了,你看看这漆都是新上过的,到时候只需拿了被褥就可以入住了。” 四太太付了钱,这会看到房子真是越看越满意,“夫人的话极是,这房子得夫人老爷住过,官运亨通,我们也借您的运势,望来年我家大郎能高中黄榜。” 那夫人听了这话,眉头一挑,早猜想着能在东城买宅子的应该家世不差,没想这家也是要出进士了,看这太太年纪不大,儿子应该是少年成才了,倒是值得一交,“一定一定。太太前额饱满,耳垂厚实,必是有福之人,您这福气在后头呢。” 四太太笑得两眼弯弯,“借您吉言,借您吉言了。” “我家老爷这次走得急,妾身带着孩子便想与老爷一起南下,所以这些家什便不带走了,太太您自己看看,若有看得中的尽管留下,不中的便扔了就是。” 四太太看了主院,清一色的黑漆家什,光泽鲜艳,这些家什起码也得好几百两吧,便有些迟疑,“这家什成色可都还新着呢。” 那夫人也觉得可惜,不过看了四太太后,笑道:“它们再新,也得我有那个力气把它们弄走呀,再说我把这些家什弄到云西去,只怕那搬运费都够买一套全新的了。” 四太太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那这些家什折成现银算我的吧。” 那夫人立即拒绝道:“太太说这话就真是太客套了,今儿你买下这宅子可是一文的价也没还,这些家什送您也是应该,再说银钱就太过不去了。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回京,到时与太太说不得还要走动呢。” 四太太见此,也笑道:“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我们三日后起程,门房的那对老夫妻是失孤的可怜之人,做事卖力得很,太太若是没人得力人手留他们一碗饭罢,若不是他们年纪大,我倒真是舍不得他们。” 四太太自是没有意见,点头应了下来。相约好三日后再来接交。 这一日甄婉怡难得轻松的过了个安静的上午,手里的荷包也快要成形。看着玄紫色的荷包,甄婉怡笑了笑,以前见到慕子归时,多穿蓝色直裰,牙白的襕衫,那天在码头见到他一身紫色直裾,才觉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真是没说错的。那种贵气外露的模样与以前相比真是截然不同。 下午早早的四太太便回了府,可脸色并不显高兴,甄婉怡奇道:“怎么了母亲?可是没找到称心的宅子?” 四太太摇摇头,揉了揉涨痛的眉心,“婉儿,你大姐姐过来了,等会你与为娘一起去见见,到时候话也不要多说,一切有母亲在。” 甄婉怡从没见过这位大姐,在清河城的时候听得都少,没想到竟在今天这样突兀的时刻里突然冒出来,还让四母亲这样的紧张,特地前来叮嘱,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 到了三太太的正屋,便见到一个身着绯色长衫的妇人与三太太并排的坐在上,不用介绍,只一眼,甄婉怡便认出那妇人应该就是甄府的长孙女,甄佩怡了,实在是与大太太长得太相似了,特别是那一对乌漆漆的眼睛,看人时总透着一股子的优越感,只不过这位大姐比起大太太来更为嚣张罢了,见四太太来了竟也不让位。 四太太带着甄婉怡在甄佩怡跟前两米处停下,微微一屈身子,“民妇携小女见过李夫人。” 甄婉怡眼睛猛然睁大,歪头看向自己母亲,有些不敢置信。(。) 第一百一十章 甄佩怡(二) 甄婉怡在母亲眼神的示意下深呼吸一口,咬着牙跟着一起行礼。 等快要蹲下去的时候,甄佩怡才起身装作快走两步的样子,扶起二人。笑道:“四婶婶还真是客气,都一家人,侄女怎么能当得起您这般大礼呢?再说我一个小小六品安人,哪当得起夫人这声称呼呀?说不得我们甄府的荣光都要落在九娘身上了。” 甄婉怡抬头与之正视,第一次见面,她就能感受到甄佩怡对她的仇视,不,不单单是她,好像整个甄府她都在仇视。否则也不会那样下四太太的面子了。 甄佩怡看着眼前这如花似玉的脸庞,心里恨意止都止不住,如果当年有这样一位成年的姐妹,她就不会这样倒霉的被选中嫁进李家了,那她的玉郎就不会视她为负心人仇视她到如今了。“这就是九妹吧,长得可真是我见犹怜呀。四婶,如果当年祖父要九妹嫁进李家,你会怎么样呢?” 四太太脸色一白,“元娘,当年的事都是你祖父的决定,再说那个时候你九妹都还没出生呢。” 甄佩怡冷笑出声,“是呢,这老幺就是好命呀,前人栽树,后人剩凉,如今是不是连这个栽树的恩人都忘了呢?”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元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呀,四婶来京城也才几日时间,今日才将宅子定下来,正想着哪日迁居的时候邀你们一起来聚一聚的呢。”说完就看到坐在上首的三太太。 三太太忙道:“已经看中了呀,怎么这样的快,早说了这宅子大,我们两家住在一起也热闹,根本就不用搬的。” 甄佩怡怪笑一声,“四婶婶又置宅子了,可真是好。唉,可怜侄女到如今还住在李家的祖宅里头,那宅子可是有几十年光景了,顶上的梁柱都被虫蛀了,可不还得住人?” 话声一落,四下便安静了下来,无人愿意出声。 甄佩怡回到座位上,哈口气揉了揉手,“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九娘应该要在京城多住段时间吧,什么时候得空了去我府上耍一耍,你可别被我刚才一番话给吓着了,那宅子短时日里还是不会塌的。” 四太太不等甄婉怡说话,便接过话道:“元娘有心我这个婶娘替你九妹谢过了,只不过九娘性子喜静,人也不善交际,我还是带在身边多教导一些时日,再让她出去见见世面好了。” 甄佩怡眼儿微眯,“这有母亲在身边的就是好呀,如果我母亲也在京城,想来我这日子也会好过许多,这甄府也不会如此冷清了。” 四太太挤出笑:“你母亲在清河城也甚是想念你,这次来也托我带东西给你了,等会你回府的时候我就交给你。” 甄佩仪嘴角一晒,“难为母亲还记得我,若不是今儿得知三婶来京,只怕这东西还要耽搁一段时日了吧。” 四太太冷下脸来,“元娘这话可是严重了,清河离得远,来往不便,即便是带了些东西那也是有限的,你若是不放心写信回去问清楚了再来查点,别弄得我贪墨你一个侄女的东西似的。” 甄佩仪脸色憋得发红,“好呀,这人心果然是健忘得快,当年要不是我你们能安然退回老家吗?如今时过境迁就忘了我当初的牺牲了不是?” 四太太脸色更冷,:“我若没有记错,当年是你自己点头应下来这门亲事的吧。怎么如今李家势弱,你这威风发到娘家来了?” “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一大家子人,我会答应嫁给李权这个王八蛋。”甄佩仪脸色铁青,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暂存,她真恨不得撕了眼前之人,这么多年她受的苦哪是她们这些躲在老家的人能了解的,沾了光还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看着甄佩仪撕心裂肺的样子,四太太也于心不忍,嘴角龛龛,看了三太太一眼,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三太太接到暗示,头疼的叹了叹气,她们三房留在京城这么些年,对李府的事时有耳闻,对甄佩仪也是多有怜惜,可她们也无能为力,只看着甄佩仪性子越来越怪癖,越来越暴躁。“元娘,都自家人,用不着这样置气。你四婶也没别的意思,她最近也挺心烦的,口气重了些,难免,你一个晚辈还跟婶婶计较不成?” 甄婉怡眉头皱了皱,这三太太也太和稀泥了吧,说的好像还是母亲的不是一般,可看四太太眉梢都不动一下的,便也不再说话了,心中疑惑更深,看来祖父致仕还有内幕啊。 甄佩仪歇过气来,笑道:“不计较,我现在哪敢与婶婶计较啊。如今四房可是要出大人物了,只不过,侄女还是要提醒婶婶一句,这皇亲国戚可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那里面的污糟事儿,”话到这里顿了一顿,微微上扬的逶迤眼线似笑非笑的盯着甄婉怡,“九妹,可要善自珍重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直笑得甄婉怡寒毛竖起,不由得微微缩了缩肩膀,心头沉甸甸的。 也许是婉怡的脸色取悦了甄佩怡,只见她放肆的笑出声来,“真是只可爱的小白兔儿呀,我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一出好戏了。对了,京城里好像还不知道荣王爷定亲了哦,四婶婶,您说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了,府里会不会很热闹呀,呵呵。三婶,要不要侄女儿帮您一把,三妹不是很喜欢看热闹的吗,特地巴巴的给我送信来,怎么今儿没见到她呀。”说着又左右打量了一圈。 三太太脸色也不好看了,“慧娘特地陪了婉娘两天,今儿府里头有事便回家去了。” 甄佩怡微微扬头,“哦,原来三妹是怕九妹无聊,特地让我这个做大姐的来相陪呀。她可真是姐妹情深呢。” 门帘处人影晃动,甄佩怡咬了咬唇,手中的丝帕被用力捏成一团,深吸一口气,突兀地站起身,“今日特地来也只是为了见一见婶婶和妹妹的,我也知道我不是个受欢迎的人,那么,我就不在这里碍人眼了,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其她人的反应,率先出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往 事 看着来得突然走得突兀的甄佩怡,房内几人都松了一口气,三太太歉意地看着四太太和甄婉怡,“这元娘估摸是心情不大好,你们也别放在心上,她也是个若命之人。嗯,三娘也是好心想让你们姐妹见见面,毕竟婉娘还没见过她大姐,以后总是要打交道的。” 四太太笑意不达眼,“是呢,以后总是要打交道的,只不过婉儿还不知道这大姐的性子,这猛一见面,愣是没说上一名话我家婉儿就活活挨了一顿刺,可不是姐妹情深了。想我这当母亲的还没这样训过婉儿呢。” 三太太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你们在老家,自然与元娘交道打得少没被训斥过,我家三娘可是时不时的就被拉着训一顿呢,头几年还不是时时地找我哭诉,可我能怎么办,谁叫我们一大家子都欠她的呢,我不也只得好生劝着,让三娘别与她大姐计较。” 四太太眼睛微眯,“李府现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三太太长叹一声,“李家的女儿替长公主府生了一个孙子,总算是站稳了脚,李府也跟着水涨船高,李大人如今在礼部任侍郎,虽是闲职,可也清贵。只是,那姑爷实在是荒唐,以前只是听说走马章台,喜流连烟花之地,如今更是荒诞不羁,都养到府里了。” 四太太倒抽一口气,“那李家老爷子也不管管吗?” “怎么管,那人动不动就消失段时间,他们哪里敢管。” 回到住处的甄婉怡忍不住的问了出来,“母亲,这大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四太太按了按太阳穴,“唉,都是孽债啊。当年你祖父刚进御使台,满怀热血,一心想做出些成绩来,而朝堂流行的一句话‘武死战,文死谏’,你祖父大抵也是以此为荣的。康帝刚继位的那一年,长公主府的一位庶子强抢民女,造成灭门惨案,此事被你祖父知晓后,直接上达天听,于是,我们家与长公主府的仇便这样结下了,那年家里连连出事,你大哥出门更是被人带到了,带到了小倌馆。” 看到甄婉怡没怎么变化的脸色,又是一声长叹,也不多做解释,继续道:“后来家里人心惶惶,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李家上门为他们的独子李权求娶元娘,那时李权在京城也是臭名昭著,经常流连花街柳巷的。所以他家的媒婆一上门就让你大伯母赶出去了。只不过,李家也是存了心的,他们抛出了一个诱饵,只要元娘嫁过去,她们就能牵线帮忙解决府里与大公府的私怨。然后圣哥儿又一次出了事,你大伯母害怕之余便应了下来。就这样,元娘半年后被嫁进了李府,而你一满百日我们就回了清河老家,可以说是逃离了京城这团混浊的漩涡了。” 甄婉怡心下也为甄佩怡可怜,她应该就是属于被家族舍弃的一个人了吧。“那李府怎么会为这样大的本事,能调解我们府上与长公主府的矛盾?” “李府有一个女儿,给长公主府的嫡子做妾,听说还颇为得宠,就是她在中间传了话,我们才得已退到清河老家去的。” 甄婉怡算是明白事情的始末了,“这大姐的性子以前就这样吗?” “那倒不至于,以前就是好强一些,也没这样阴阳怪气的。不过,想来她的日子也实在难熬,才会变成如今这翻模样吧。以后,你还是与你大姐少接触一些,还有三姐也是,慧娘看着也不像个大肚量的,你才下她脸子,她立即就把元娘招了过来,存心是不想让我们好过。看来,我们还是早些搬走的好。对了,明天你不是要去你外祖母家吗?不如在那里盘旋几日,我们估摸着再过一旬就可住进新宅子了。” 甄婉怡也很是高兴,倒不是为了去喻府,不管去哪都不是自个家,总是不自由的,就连见个人都由不得自己,这有了自己的家就好多了。 “母亲已把宅子买下来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去外祖家提亲呀。” 四太太笑脸染上眉梢,点点头,“正是呢,也该好好合计合计了。正好明日我与你一起去。” 甄婉怡笑容更甚,“太好了,六哥的亲事早早定下来,我们也可以早些回清河城了,我都想八哥了,也不知道他考上秀才了没有?” 四太太让甄婉怡的话勾起了相思,甄修杰长这么大,她还没离开这么长的时间过,自然是想念得很,“嗯,等你六哥的亲事一定好,我们就起程回清河城,总得在封河之前起程的。” 甄婉怡听了长松一口气,这样就好,才到京城短短几天,就让她见识到了人性的不同面,同是甄家姐妹,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她与甄文怡甄茹怡相处起来就觉得轻松自在,可与甄慧怡相处就觉得拘束,处处设防,与甄佩怡在一起更是心惊胆颤,差别太大了,对于她这样不爱与人近距离相处的人来说,还是清河城要安全得多。 翌日一早,甄婉怡穿戴一新的去了喻府,喻瑾珍和两位嫂子亲自在二门处相迎,大家亲热地往园子里行去,见过喻老太太自是一番契阔。众人只论各地风情,只比衣裳首饰的南北差异,整个氛围都让甄婉怡很喜欢,她就喜欢这样单单纯纯的聊天,不带试探和打量。 中午的席面也都是南方的菜式,虽然不是很地道,但难得的是那份心意,所以甄婉怡和四太太席间也吃得颇多。 待收了碗筷,喻大太太笑道:“四妹好久没在家,也不知道牌技退步了没有,想当年可是我们一手教导出来的,不知道赢去了多少添妆,今儿可得让我们连本带息的拿回来。” 四太太爽朗大笑,“只要嫂嫂们有这个本事,我自当奉陪,怕就怕旧帐没了又添新债呢。” 三太太也凑趣道:“哟,这口气可是不小,母亲您快快发话,也好让四妹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老太太笑眼眯眯,“常嬷嬷,让人把桌子摆上,拿些散碎银子来,今儿就让我大杀四方。”(。) 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家事 桌子很快摆好,叶子牌也了上桌,大太太看了看,“婉娘上来试试?” 甄婉怡愕然了一下,忙摇摇头,“不行,我还没学会呢。” 喻三太太睨了四太太一眼,“四妹,也不是当嫂嫂的说你,想当年你在家中可是早早地就上桌了的,怎么如今到婉娘这里,快十五的大姑娘了还没学会呢?” 不等四太太回答,甄婉怡又道:“不是的,三舅母,是我愚笨,学不来这个。”在甄府的时候也见三位太太陪老太太玩过,只不过,二太太的吝啬,大太太一味讨好老太太,老太太眼神儿不好,又看不上二太太,所以每每打牌总要制出些气性来,久而久之,四太太一见打牌都会找借口溜掉,府里打牌的机会就很少了。长辈们不打,她们这些小辈自然没机会去学。 四太太也想到了这一点,对着甄婉怡道:“你来坐母亲身边,这叶子牌简单,京城里的娘子几乎人人会打,你先学几圈,再下场试一试。” 甄婉怡无奈,只得坐在四太太左手边看着,在清河城的时候她也看过几次,难度不大,只是她不感兴趣而已。两圈过后,连放三张胡牌的三太太笑道:“得了,今儿手气都跑我这来了,珍娘快来帮母亲换换手。” 大太太忙拦了下来,“哎,这才几圈呀,庄都没坐完呢,老大媳妇,你领着几个妹妹重开一桌去。” 萍娘是黄型的北方姑娘性子,大方爽朗,听了这话,立即起身,对着弟妹几个道:“得了,我们几个也不在这里碍长辈们的眼了,去我那里重开一桌,我们姐妹几个也热闹热闹去。” 甄婉怡随大流,跟着一起去了萍娘的房间,清一色的黑漆家什,稳重而大方,正如女主人的性子。 摆好牌桌,莲香坐在甄婉怡身后帮忙指牌,众女也有意放慢速度,边打牌边聊天、 “接下来,京城可要热闹好长一段时间了。” 喻大奶奶一句开头,喻二奶奶嘴角携上一抹轻笑,“可不是,昨儿我去宝瑞阁想重打件簪子,谁知小二告知他们那里的几位老师傅全都没空,正忙着给即将大婚的两位亲王妃打造首饰呢,听着那可是个赶个的比着嫁妆呢。” 喻瑾珍也加了一句,“何止是首饰呀,整个京城的物价都被抬高了几分呢。特别是上等的黄花梨、紫檀,如今都是奇货可居呢,也不知道那两位王妃府里得花多少银钱准备嫁妆。” 喻二奶奶笑道:“小妹,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安国公府和平阳候府只消一句话出来,自有人提着货送上门去。我娘家在抚阳州有一家百年老店,收藏了吴道子的一幅画,都被人找了出来送到安国公府上去了呢。就是听说这位即将成为晋王妃的郑小姐擅长作画,最喜吴道子的画风了。” 喻大奶奶嗤笑出声,“那安国公这是在借势打压人,给郑小姐抬身价呢。” 二奶奶微微一皱头,“打压人?大嫂是说李家?” 大奶奶点点头,“可不就是她们家,这李家老太爷贵为当朝中书令,堂官之首,更是前忠义皇后之父,有声望、有实权、有势力,长孙女李嫣然与晋王又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有这样一位侧妃在,晋王妃可不是得头痛一些?” 这些信息都是甄婉怡没听说过的。而她也意识到这是几位嫂子特地给她一个了解皇室一角的机会。之所以没有明着说出来,估计一是彼此不熟,二是怕她的婚事有变吧。四太太嘴里虽然没说,可看着她时而发呆的愁苦样,想来她心里也是不确定多一些吧。谁会想到一开始找的家世简单的女婿,最后却成了世间关系最复杂的人家。 这种机会难得,甄婉怡便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连手里的牌都几乎是由莲香在出。甄家三老爷虽然在朝为官,可他仅仅是国子监丞,消息还远不如喻府这样的商贾之家。 二奶奶看了甄婉怡一眼,笑着道:“陛下登基快一年了,可这储君之位迟迟不决,晋王这次同娶王妃侧妃,武有安国公,文有李中书令,可是风头正盛之时呀,也不知道会不会一举拿下太子之位。” 大奶奶摇摇头,“没有这样简单,宁王这次娶的王妃是平阳候的孙女,侧妃则是户部尚书之女,而宁王本身战功卓越,在军队里的威信远胜晋王,平阳候也是一路跟着陛下打到京城的老臣,手下勇士不知见凡几。虽在文臣一方弱了一些,可这才刚安定天下,以后朝堂上才是他们见分晓的时候呢。” 大奶奶萍娘的娘家原也是书香世家,父亲曾是进士出身,只不过身体不好,再加上乱世难存,便早早地与喻家大爷定下了娃娃亲,娘家靠喻府接济才挺过了最坚难的时刻,所以大奶奶对喻府感情极深,上上下下都照顾仔细妥当,再加上她自小熟读诗书,性子柔和处事得体,很得长辈喜欢,妯娌姑嫂间的相处也十分愉快。 甄婉怡以前在清河城也看到邸报,对大奶奶二奶奶她们提及的几人都有些许映象,可是对于他们府中的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没有理清楚。便低声问了一句:“晋王是前皇后之子,宁王是今皇后长子,这立谁都有道理吧。” 大奶奶笑了笑,“晋王是陛下还在潜邸时与太子妃所生,康帝夺位那一年,太子妃拼了性命才将晋王送出皇城,自己留在京城断后,这才为陛下争取了时间逃到了岭南。陛下登基之后追前太子妃为忠义皇后,对忠义皇后所生的晋王也爱护有加,挥军北上时一直将晋王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反观宁王,他是陛下在岭南娶亲后所生,行序第四。当时的平阳王只是陛下身边的一员猛将,宁王从十二岁就开始上战场厮杀,最终围困京城,立下赫赫战功。所以陛下才会如此为难,民间都有一种说法,陛下应该是属意晋王的,要知道宁王之上还有两位兄长,可一个长埋锦山,一个断了腿,如今也只得一个贤郡王的封号,对宁王,陛下一直是持放任的态度,从没像晋王一样亲自带在身边的。想来,陛下对忠义皇后的感情还是很深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乔 迁 喻家只是商贾之人,能对皇室的情况了解到这个程度,对即将成为王妃的两位王候之家也能稍稍说上一说,看来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晚上甄明杰和四老爷也赶到了喻府,男女分席吃了一顿丰美无比的蟹宴,伴着香醇的菊花酒,席间笑语如珠,暖意融融,让甄婉怡待得十分自在,不知不觉逗留到宵禁前才赶回甄府。 四太太脸上一直挂着笑,下了轿后拉着甄婉怡的手,“今天与你嫂子她们玩得可好?” 甄婉怡点点头,“很好,嫂嫂们都很风趣,说话行事总让着女儿。” 四太太满意的拍了拍甄婉怡的手背,“她们都比你大,自然要让着你。” 甄婉怡笑笑不答话,一个人的言行并不全是由年纪大小决定的,相对而言,一个人的性子只有与之相处了才能让人看得明白,而适不适合相交也只有自己知道。甄婉怡知道自己的性子,她并不是一个自来熟,更甚者她是一个相当自闭的人。这主要是前世养成的,父母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婚姻从来没有瞒着她,打从懂事起她就见过父母身边形形色色的男女朋友,有对她当面讨好背面唾弃者,有对她嘲讽嗤笑者,亦有对她感到怜惜或好奇的。 各种各样的面孔她都看在眼里,可不想去深究,也不想去接触,她就像一只蜗牛一样缩进自己的壳里,伴着不言不语的花草植株过着近似于隐居一般的生活。拒绝别人的靠近,也不想去融入别人的生活里,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她会这样一直到孤独的死去,湮没在空白的时光里。 没想一场意外来到了这里,在这里她享受到了家庭的温暖,父母的宠爱,兄长的护佑,姐妹的相伴,这一切都让她感动并感激,可归根到底她还是那个躲在自己世界的甄婉怡,虽然这个世界有了一点点儿的变化,但这个变化仅仅争对她认可的几位家人,其她人想要走近她的心不是一天两天可成的。 所以甄慧怡自以为是的安排甄婉怡与她婆家人相见起不到一丁点的效果,反而让甄婉怡反弹直接丢了面子。甄佩怡心理不平衡的牢骚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阵耳旁风,吹过了无痕。但是喻府却是不同的,因着四太太的关系,在甄婉怡心里比起甄三太太和甄慧怡来说要更亲密一些,喻瑾珍更是因为甄明杰的关系更显亲密,所以在喻府她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适时的改变自己的心态。 随后四太太开始忙着收拾新宅子,找了工匠重新粉刷,找牙婆重新买丫鬟小厮。又寻了官媒去喻府提亲,打算今年年底就将甄明杰的婚事给办了。 等到事儿都差不多的时候,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二十,甄婉怡坐在轿内从撩起的帘子一角望去,默默数了数经过的几个胡同,四太太说新宅子离得不远,与甄府处在相邻的街道上,只不过一个处在喜乐胡同街头,一个处在安乐胡同的街尾,说着不远,真要走路只怕得花上小半个时辰。奇的是新宅子的安乐胡同离慕子归的私宅也隔着相邻一条街,绕过一个路口就是了,倒是十分便利。 今日正是四房乔迁的好日子,四太太也第一次在京城做起了当家主母,开始招待上门贺庆的亲朋好友来了。最先到的便是喻府的众人,甄婉怡在一旁也没得空闲的,喻府的两位嫂子和珍娘就归她接待了,不多时的,甄三太太也带着儿子媳妇们一起过来,甄慧怡带着她的婆婆小姑也来了,到后头甄佩怡也来了,只不过是独身一人来的。 众人正谈笑间,荣嬷嬷走了进来,向四太太见了礼便寻甄婉怡去了。 甄婉怡正在后院的花厅招呼年青娘子们,前主人刚搬走她们就住了进来,花园里并不见荒废,各色菊花开得异常灿烂,众人行走其间倒也别有一番秋趣。 荣嬷嬷进来时,正见甄婉怡指着一蔟大黄菊道:“这是原主人留下的,早先看这枝叶都有些发黄,不曾想能开得这样旺盛,幸好当日没移走。” 喻瑾珍笑道:“这便是缘分了,秋日能赏菊也是一桩美事呢。” 甄慧怡接过话打趣道:“珍娘这是借花言己身呢,说不得今年过后你园子就该你主事了,想种菊种梅还不是你说了算。” 喻瑾珍脸上一红,毕竟还没嫁入甄府,这样被打趣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甄婉怡笑着,“这花也好,珍姐姐也罢,都是与我家有缘的,三姐姐为长,可不能欺负人。否则我定告诉母亲了去,要知道珍姐姐如今儿可是我母亲心尖尖上的人了。” 甄佩怡轻笑了一声,“这小姑子这么早就开始护着嫂嫂了,九妹,这里可的你好几位嫂嫂哦。” 甄婉怡笑意盈盈,“大姐,话可不是这样说的,珍姐姐现在可比不上你们,等珍姐姐跟嫂嫂们一样的时候,才不用我护着呢。”说着转头看向来人方向,嘴角扬起,“荣嬷嬷,你来了。” 荣嬷嬷快走两步,上前行礼,“九小姐,奴婢与王爷一同前来恭贺四太太乔迁之喜,王爷此刻在前院正与六爷一起呢,奴婢想着许久没见九小姐了,跟四太太贺了一声便进来与九小姐磕个头。这段时日九小姐可还好?”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好着呢,只是荣嬷嬷上次送的酱菜已经吃完了,正想着过了今日让人去找你呢。” 荣嬷嬷笑意更深,“正好,奴婢来之前就想到了,这次便给您带来了,刚才已经给樱桃姑娘了。” 甄婉怡笑眼弯弯,显然心情十分之好,让荣嬷嬷见了都十分高兴。这九小姐人就是实诚,心里怎么想的都表现在一张小脸上,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最简单不过了。 而一旁的众人见了此景,相互打量的眼中神色不断转换。 荣嬷嬷接着道:“九小姐,下个月初八,我家王爷就要正式搬进荣王府去了,到时还请您和府上太太小姐们一起去王府里玩耍。”(。)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害 怕 甄婉怡听甄明杰说过,慕子归到京之后就住在相邻街道上拐子树胡同里,原因就是荣王府还没修葺好。 “你和我母亲说过没有?” 荣嬷嬷则道:“奴婢想着等会离开的时候跟四太太说呢,这是王爷亲手写的帖子。”说着就伸进衣兜里掏出帖子,大红的镶金帖,大大的荣王府三个字跃然其上,苍劲有力。打开,也是慕子归亲笔所书,甄九娘,敝府定于十一月初八迁居荣王府,敬请光临。祁荣敬上。祁荣,荣亲王,原来这就是慕子归的新名字。 荣嬷嬷随后又递给几张大红的帖子,“这几张是空白的,九小姐您看着写帖子吧。府里如今还没个主事的人,外院王爷可以主持,到时候就请九小姐邀几个亲近的姐妹在王府好好耍耍吧。” 甄婉怡咬了咬唇,看了四周火热的视线,谢着接过,然后让人安排荣嬷嬷下去用膳。 荣嬷嬷一走,甄慧怡便道:“九妹,这荣王府可是亲王的规格,也不知道里面是何等模样?” 马家娘子立即接话道:“嫂嫂说得是真的呀,亲王我可只说过晋王府、宁王府和喻亲王府呢,没想到这位嬷嬷会是亲王府的人,九娘还认得这样的人家,可真是有福呢。”说着一脸的艳羡。 甄佩怡哼了一声,看着甄婉怡冷冷地道:“这亲王府的府邸虽说有规制,可如今国库空虚,晋王府和宁王府才修葺好又要准备大婚,这荣亲王府准备得这样急凑,只怕难有什么精致景儿。” 甄婉怡淡淡一笑,“我是去客的,有景致就多看看,没景致就少看两眼。毕竟不比大姐,京城贵胄之家长来长往的,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亲王府呢。” 甄佩怡眼儿一眯,冷冷笑了一声,“九妹还没以后没有机会吗?说不得明年就一抬小轿从侧门进了荣府了,以后一辈子就消磨在荣王府了。” 马家娘子眼儿咕噜转个不停,盯着甄婉怡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看来京城对于慕子归,不对,现在应该改口叫祁荣了,对祁荣的婚事还是一无所知,而甄府的近亲几人是知道的,却都持着观望的态度,更甚着像甄佩怡一样都认为她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荣王爷的妾室,毕竟皇帝应该不会让一个亲王娶一个毫无背景的王妃来给皇室蒙羞。 甄婉怡脸上的笑意淡下去,“大姐也说了说不定的,即是说不定的事儿,这会多费唇舌又有什么用。” 喻大奶奶打断甄佩怡还愈张嘴的话语,“九娘,这宅子以前的主人听说是五品大人的,看规模似也不小呢。” 好不容易把话叉开了去,只是一直到用膳气氛都没热闹起来。 陪逛陪吃陪喝陪聊的闹了一天,终于把人都送走了,甄婉怡歪在正院的矮榻上陪着四太太收拾贺礼,然后让慧香分门别类的收入库房。 “这人情往来最为重要,登记的时候一定不要忘了是办什么事儿的时候谁家送的什么东西,这点至关重要。以前我们刚搬回清河城的时候,你大伯母刚接手府里的中馈,而你祖父病重,老太太没心思管,送隔壁张府的孙子满月礼时,你大伯母选了一对官窑的梅瓶去,可把张府的老太太为难住了。” 甄婉怡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官窑在京城都算不得平常物件儿,更何况是清河城了。而我们府里又久没在老家行走,这街坊邻里间的往来大多是送一些日常用什,你大伯母那一手可不是吓着人家了。你看这些,碎花细棉布、麻苎、绒布、白瓷茶具碗盘这些便是街坊们送的,都是日常开销较大的物什。这样的东西价格较低,人情往来的压力也就小些,以后街坊们有事我们也可以照着回礼。” 甄婉怡点点头,以前的她身边没有朋友,只跟着父母参加过宴请,那也没她送礼的份儿,在甄府,连四太太都不用操那份心,就更别说她了。如今看看真是处处皆学问了,“母亲的意思是送礼也得看门户地位,关系的亲疏了。” 四太太点点头,“大抵是了,除此之外还要看主人家是办何事,像这乔迁大多送适合家用的东西,比如街坊送的这些布匹可以给下人裁制衣裳,你外祖家和三伯母她们送的大多是摆件儿。还有直接送银钱的,这样的最是好还,以后照着回礼就是了。送物什的得记清楚,要是将来物什归了原主那笑话就闹大了。” 甄婉怡点点头,这样听来还真是送银钱最为简单,若送的是物什,还得仔细斟酌对比价值才行。 “母亲,今天荣嬷嬷来还送了女儿好几张空白请柬,您看?” 四太太笑着拍了拍甄婉怡的手,“这是王爷在给你撑脸呢。王爷还没成亲,身边连个打理内务的主子也没一个,宴客大多请的是男宾,了解他府里情况的只怕也很少有女眷过去。王爷此举一是想让你熟悉王府的情况,二是想给我们一颗定心丸,三是让甄府的其他人了解,王府宴请的女眷可都是由你做主的呢。”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心里并不十分痛快,她真不明白为何日子就过成了这样了呢。“母亲,女儿好想回清河城。” 四太太眉头微微一皱,吸了一口气,“婉儿,事在人为,你不能遇到一点点困难就要退畏。就算给你定下的亲事不是王爷,换做任何一家都不会是一帆风顺的,陌生的公婆小姑叔伯妯娌,甚至是陌生的夫君,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慢慢适应,如果心态不调整好,一心只想着过闺阁生活的话,那不管是身在王府还是嫁与平民,日子都不会过得好的。婉儿,如今你这心态可是要不得。” 甄婉怡看着母亲严肃的神情,鼻子微微发酸,她除了怕适应不了陌生的生活,更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像甄佩怡冷漠的嘲讽,像甄慧怡和马家娘子发酸的讨好,这还只是自家人,如果外面的人都知道荣亲王将要迎娶她这样一个身份平常的女子,那又会有怎样的流言蜚语传来呢?到时,只怕不只是她,连带着家里人都要暴露在外人的目光之下,接受她们无礼无情的肆意打量吧? 这些东西都只是为因她要嫁的人与她身份地位不对等而带来的不平等待遇,这绝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能想像的。她一心想要的简单生活,绝不对整日与人争峰,接受她人的肆意打量,忍受别人背后的抵诽之语。一想到以后将要生活在那样的水深火热之中,便不由得浑身发寒。(。)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训 话 四太太的些落漠,“婉儿,这女儿家嫁人就像第二次投胎,谁也不能保证你以后的生活就是一路平顺,无忧无愁。这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你若用了心思,日子自然会越来越好越来越顺心,若是一心顾着自己的感受,旁人就是再多的热情也会被你给浇冷了的。你细细想想,为什么你与文姐儿、茹姐儿就能好好相处有说不完的话,也愿意和她们处着,怎么到京城来了,就不愿与慧娘佩娘相处呢?” 甄婉怡抬头看着母亲,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四太太一个眼神镇住了,“你不要急于反驳,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明白。你不喜欢慧娘的势利,不喜欢佩娘的尖锐,不愿勉强自己去与她们相处,所以总是直面给她们难堪,爱理不理,难道你就没想过,若非你与荣亲王定亲,她们会这样热着脸贴上来吗?你这样做人做事会有几个人喜欢?这还是自己的亲人,以后你遇到的会比她们要复杂百倍千倍,你还能这样直抒自己的情绪吗?别人会容忍你这样吗?若是连最简单的人际关系都处不好,将来怎么在夫家立足?怎么安身立命呀?” 四太太将甄婉怡这些时日的各种表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以前只觉得自家女儿内向了点,现在却发现,甄婉怡她压根就没将别人看在眼里,这可不是内向的问题了,这简直有些目中无人了,以前见的人少,她年岁小,上头又有好几个姐姐,出门的次数也少,这些问题都没表现出来。可细细一想,甄婉怡对府里众人的态度大多是不怎么理采,最多就是见面行个礼的敷衍事儿,这性子也不是一日两日养成的了。可如今,甄婉怡若是嫁入荣王府,那与结交的可不是什么平头百姓了,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人那可是要被问罪的呀,想到这里,怎么叫四太太不着急上火了。 甄婉怡低垂着眼帘,仔细想了想,她前世就是一个闷葫芦,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去喧闹的地方,更不喜欢与陌生人接触。无意来到这里,心里害怕徘徊,生怕露出马脚惹来怀疑,所以才想尽一切办法去迎合身边的人,强迫自己去接受她们,四太太夫妻是,甄家兄弟是,甄文怡和甄茹怡也是,甄家的其他人相对而言她就冷淡了许多,能不打交道则不打,对囡囡兄妹则因为多了一些同情,才离得稍稍近了些,可也只是近一些而已。 慕子归是她认同的最好的一个归宿,慕府人事简单,她不用太过勉强自己,刚好慕府的几人她也认识。她觉得自己能过起深入简出的居家生活,将慕府打理好。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以后的生活随着慕子归成了荣亲王将大变样,她得被迫去接触好多陌生的人,这都是她不喜欢的,这种不喜欢让她在京城与甄府的人相处时都带上了情绪。她不愿去勉强自己,不愿去改变自己,细细想来,她终究是软弱是自私的。 想明白了的甄婉怡心里十分低落,这里为什么没有一个世外庄园,让她一个人在里面自生自灭呢。为什么要有女子十六成亲的法令呢?如果没有,她不就可以再清静个几年吗? 四太太毕竟是最疼爱这个女儿的,见了甄婉怡这个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以前总是由着她的性子,现在着急了想要掰过来也不能急在一时,“婉儿,母亲不是责怪你,母亲只想着你以后好好的,健康平顺的过自己的日子。这过自己的日子并不是把自己锁起来一个人偷偷的过,你得与你身边的亲人、家人、朋友、邻里相处融洽,而怎么样才可以融洽的生活则是一门长久的学问,人与人都不相同,所以这相处之道还需要你自己去慢慢摸索寻找答案,若是你一直幽居着自己,不愿与人交流,这日子便是怎么过都不行的。知道吗?” 甄婉怡伤感的点点头,“母亲,女儿知道了。” 四太太笑了笑,女儿就是这点好,能说得通道理,听得进话去,简单而言就是乖巧懂事,“那就好,这荣嬷嬷不是给了你一些空白的请柬吗,今晚你回去好好想想,要邀些什么人去荣王府,明儿再与母亲说说,我们一起下这个帖子。” 甄婉怡再次叹了一口气,从今日起,她也将成为众多大宅院里的主母一员,每天都要与一些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打交道了。 苦思了一夜又换了一个新环境的甄婉怡早起时不可避免的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四太太看了心疼不已,忙让慧香去煮鸡蛋来。 “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换地儿不习惯?” 甄婉怡压了压有些裂痛的太阳穴,点点头,“昨晚好久才睡下,可一直没怎么睡踏实,迷迷糊糊的做了好多梦,可醒来却又什么也记不得了。” 四太太苦笑一所,“你呀,这么点小事儿就睡不踏实,以后可要怎么办呀。看来还是得多多的练练手,习惯了才好。” 甄婉怡娇嗔的叫了一声,“母亲。”十足的小女儿模样,让四太太又是喜爱又是心疼。这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呀,本想着过安稳简单的生活,却掉进了世上最为复杂的家庭里去了,如今也只希望女儿能再懂事些,多上点心了。 “你想到要邀哪些人了没有?” 甄婉怡点点头,“女儿到京城总共也就见了那么些子人,三伯母家,并几位姐姐,还有就是外祖母家的舅母嫂嫂和珍表姐了。” 四太太眉头微微一挑,“没有了?” 甄婉怡又想了一遍,摇摇头,“没有了。” “昨天你三姐姐的婆婆马家太太和马家娘子都过来了,还有你大姐婆家也有两位待字闺中的娘子,这些你都不想交结吗?” 甄婉低下头去,“母亲,去荣王府我们也是客人,自家亲戚去还好,若是旁的人去得多了,只怕闲话就多了吧。再说就算要结交也不必急于一时,反正帖子我会下给大姐和三姐姐她们,至于她们带不带人我就不管了。” 四太太抿了抿嘴,最后叹息一声,“那就随你吧,只不过亲戚一场,你可要好生招待人家。距离荣王府王府宴客还有十多天时间,我们先去置办些头面衣裳。” 甄婉怡心下长松一口气,展开笑颜,“嗯,听说丽人坊的衣裳最好看了,明儿女儿陪母亲去。” “嗯,我们再去一闭月斋,那里的首饰件件都是精品,听说就是宫里头的娘娘都极喜欢。” 甄婉怡直砸舌,闭月斋可是比起宝瑞阁的东西又要贵了几分,闭月斋的首饰以式样华丽精美取胜,而宝瑞阁则是以份量足在细节处理上取胜。所以去闭月斋大多是选新首饰,而去宝瑞阁则多是融首饰或者送人所用。(。)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准 备 十一月初八,难得的阳光绽放,洒下一片温暖,让饱受寒风肆虐的甄婉怡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用顶着刺骨寒风去荣王府。 一大早,四太太便敲响了甄婉怡的房门,将人从温暖的炕上叫起,“今日这样重大的日子你怎么还睡得着?” 甄婉怡抱着被子滚了一圈,“母亲,又不是我出阁的日子,有什么好紧张的,左右不过是去做客罢了。” 四太太没好气的睨了甄婉怡一眼,“你这能是普通的去做客吗?荣嬷嬷都说了,王府里没个女主人,客人都是你邀的,难不成你还想比客人到得晚呀。” 甄婉怡缩着脖子,拼命汲取被窝里的余温,“母亲,荣王府里有荣嬷嬷和钱妈妈,肯定比女儿在要更好,你就放心吧,乱不了的。” 四太太脸色一凝,“忘了跟你说了,荣嬷嬷以后要唤慕嬷嬷,要不跟王爷的名讳冲撞了。” 甄婉怡一撇嘴,这大户人家讲究就是多,重一个字就要人改名,想想自己的婉字好像跟许多人都重了吧,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要她改名哦,想想就麻烦。 最后甄婉怡还是在四太太的洗脑魔音之下起身梳洗,换上丽人坊新做来的茜色芍药纹刻丝锦袄,雪白的风毛在立领衣襟和袖口都绕了一圈,正如红梅沾雪,分外的好看妍丽。 “梳分肖髻。” “梳飞天髻。” 穿戴好的甄婉怡坐于镜台前,正吩咐莲香梳头,四太太一听立即让改了。 甄婉怡嘟着嘴道:“母亲,这是不是太过盛重了,还是梳分肖髻吧。” 四太太又是瞪上一眼,“让你争气你偏要与母亲对着干,选衣服如此,选首饰也是,如今梳个发型也要与母亲作对是不是?今天是什么日子?这日子还不够盛大那什么日子才让你慎重起来,难道非要等坐上花轿的那一天。隐善今时不同往日,那皇家女子的打扮多是往贵往艳了去,你若还素白着一张脸,人家迟早要不记得你长何模样了。” “若他是那样的人,即使嫁了只怕以后也不会轻省。”看着四太太严肃的脸,最终甄婉怡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莲香梳头。 “婉儿,女为悦已者容,你这样细细打扮,让看到的人高兴,自个也漂亮,何乐而不为呢。再说这样的场合慎重打扮也是应有的礼仪,若还和平日一样,只会让主人家觉得你轻率,小瞧了他们。” 甄婉怡一听,想想前世参加酒会母亲都带她去做造型,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以前她没什么感觉,怎么今天稍稍打扮一下,心里会这样抵触呢? 细抹胭脂淡扫蛾眉,点朱唇佩香囊,装扮一新的甄婉怡让四太太都看了一呆,欣慰的笑了笑,“看看,这一打扮起来多漂亮啊,以后你们这些伺候的都用心点,知道了吗?” 最后一句是对站在一旁的莲香樱桃几人说的,几个丫鬟自然是笑嘻嘻地齐声应是。 甄婉怡细细打量镜中的女子,曾经的婴儿肥已经消退,细细装扮后露出少女一抹特有羞涩,只抿嘴右颊的酒窝便显现了出来,更添几许风情。吾家有女初长成呀。 还不待出门,慧香就来报,三太太过来了。 四太太亲自去二门处迎了人过来,“怎么来这边了?” 三太太笑道:“还好赶上了,生怕你们出门得早,落下我们了呢。昨儿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与你们一同去荣王府的好,这样我们也好做个伴。” 四太太点头在前引路,“那也成。三娘呢,也来这边会合吗?” “她还没过来呀?昨儿还是她送的消息,说早上到你府上聚首再一起去荣王府的呢。” 四太太宽慰道:“那不打紧,估计已经在路上了吧。原就你府上离我这里近些。” 三太太往后头看了一眼,微微皱了皱了眉头,声音有些发紧,“不会耽搁你们吧。” 四太太顿了顿,“没事,大不了我们先走,让三娘后头去就是了。” 三太太眼睛微微睁了睁,嘴角翕翕,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来。 三太太到了没多久,甄佩怡也到了,身后带着一个李家的庶妹,杏眼樱唇,身材纤细,一身粉色的锦袄长裙,露出颈脖间一片雪白的肌肤,再加上见人脸上总是适时的露出一副怯弱胆小的模样,生生的惹人注目。 再看甄慧怡那眼神,只要李四娘出来说话,总是一副万分嫌弃的表情,让众人明了带李四娘出来她是压根就不愿意的。不多时,甄慧怡便带着马六娘赶了过来,一进来就四周行了一圈的礼,不住的道歉,“实在对不住了,临出门时家里的轿子坏了,便多候了片刻。” 三太太看了让一袭披风包得严实的马六娘一眼,笑道:“赶上了就好。” 四太太笑了笑,“四老爷和明哥儿早早地便去了荣王府,今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出发吧。” 荣王府在城北的西边,曾经的主人是位深受帝宠的王爷,只不过经不住时间的摧磨,已经破败,这次宗帝陛下将这个宅子赏给祁荣,工部受命全力抢修,三个月的时间倒按着规制整出个大概来了。 整条街就一个王府大门,左边还开了个侧门,看来占地颇大。 甄婉怡到时,王府大街上已停了好几顶阔轿,看来是有人先来了。只不过看到几顶红幔粉幔轿帘的时候,甄婉怡还是眼神闪了闪,不是说荣王府没有女主人,没宴请女客吗? 大门旁站着的胡大海一身深绯色官服,眼神锐利,左右扫视间立即发现了甄府一行人,一面派人进府去禀报,一面快步上前,“见过九小姐,四太太。慕嬷嬷马上过来。” 甄婉怡看着胡大海一身,微微一屈身,“还没恭贺胡长史呢。” 胡大海快速退开,又作揖又拱手道:“九小姐说笑了,卑职也是托王爷的福才能穿得人模狗样的。” 甄婉怡嘴角勾起,眼儿微眯,“胡长史这样打趣自个儿也不怕王爷治你个不敬之罪。” 胡大海挠了挠头,这样面对一群女人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连连回头看向侧门方向,等见到熟悉的身影时忙松了一口气,“九小姐,卑职让慕嬷嬷领您进府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荣王府 慕嬷嬷一身蓝色袄裙,微微发福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一家主母般,跟在甄婉怡的软轿右手边,边带路边介绍道:“王府内院分为三部分,正中间的是主院,叫锦祥院,共有三进带两个跨院,东西两苑还有三座两进的院子并几个阁楼。九小姐刚进来的那个南侧门是专门供后院进出的,门房那里每日十二个时辰不断人,除南侧门之外府里还有三个侧门,靠西的通向后街,那里专供府里的下人住,还有王爷的部分亲卫也住那里,靠北的侧门离御道近,王爷进宫上朝时走那里,靠东的侧门就在王府大门旁边,平日里外院的大人们都走那。” 甄婉怡对这些东西南北什么十分模糊,慕嬷嬷长长的一串话说下来,她只记下了进来的侧门是靠南的,至于亲卫和外院的大人,她只知道胡大海如今成了荣王府的长史,是个从四品的府官,在外代表了荣亲王的脸面。至于其他的官职她就不知道了,平日里也没人跟她细说这些,似乎都在避嫌似的。 从软轿上抬头看去,只见长长的青石甬道,远处亭楼的琉璃屋顶光鲜亮堂,掩映在群树假山之间,若隐若现,幽远静谧。 “沿着这条道走下去便是主院了,这会我们先去东苑的水榭处歇脚,那里是最先收拾出来的地儿,还算齐整。”一旁的慕嬷嬷见甄婉怡看向哪便介绍着。 不多时,一汪清澈的湖水出现在众人面前,甄婉怡瞳孔微微睁大了些,清河城的甄府占地已算是大的了,府里也不过挖了小小的池塘,哪像这里,足球场一般大小的湖面在靓蓝的天空倒映下仿佛一块上好的翡翠,湖边一排水榭游廊,蜿蜒而卧,光秃秃的柳树枝低垂近湖面,能想像到等绿柳成荫时的繁华盛景。 “这湖是引护城河的活水而成,前院也有一个略小些的湖,王爷的书房就湖边上。只是如今这湖里并没有什么好景,九小姐可喜欢荷花?不若明年开春我们种上一些也好。” 甄婉怡眼神微闪,“这,随嬷嬷的意便好。” 慕嬷嬷笑了笑,“府里刚刚修葺,还有好多细节的位置没到位,这东苑园子大,湖里虽没什么看头,可水榭后头有个花房,再往后头还有一片梅林,花房里有内侍省安排的花卉,还有前几日去花台选的植卉,九小姐和太太们可前去观赏。” 众人下了软轿,沿着水榭游廊走了一圈,晒得暖暖的空气伴着温润的水汽扑在脸上,甄婉怡不由得亨受的微眯起了眼,仰着头迎上阳光,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能得这样一片地儿多不容易啊,四太太花了重金购得的宅子也没这湖大吧,就算是喻府也受于身份限制,府内也没得这样的活水,建筑也不如眼前的清漪水榭高大宽敞。 “这里以后种上满湖莲花,清风徐来,便是香气满院,想想都觉得景色醉人。” 三太太也点头赞同,“慧娘这话倒是真的,只是要找些名贵的莲种怕是有些麻烦,前段时间还听说晋王爷也在到处打听莲种呢,晋王府的泮月水榭可是京城一绝呢。” 甄婉怡放眼望着干净的湖面,波光潾潾,美到极致,“其实就是这样也挺好看的,干干净净的多美呀。” 四太太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自个儿懒怠,巴不得身边的一切都简单了去。这么一大片湖水空着多可惜呀,若种上莲,即可赏花又可食莲子,入了秋冬还可取莲藕来食,岂不更是美事?” 甄婉怡一想也是,“那也不用拘什么名贵品种了,只要莲子清甜莲藕美味不就行了?” 慕嬷嬷在一旁点了点头,“奴婢记下来了,回头就让人弄了来种了,这红莲藕香糯炖汤最好,白莲藕清脆,炒着吃最好。那便都种一些好了。” 甄婉怡小脸儿微红,睨了慕嬷嬷一眼,“这些嬷嬷找你家王爷拿主意就是,怎么在这里打趣起我来了。” 慕嬷嬷夸张的笑道:“天地良心呀,九小姐,这可是王爷吩咐奴婢,让奴婢问您的意见,这里是您以后生活的地方,自然要按您的喜好装扮了。” 一旁竖着耳朵的众女听了,适时的发生几声笑,李四娘柔柔的嗓音一口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传来,“姐姐为何以后要在荣王府生活呀?难道姐姐是荣王府的妾室?” 众人一愣,还不待甄佩仪说话,慕嬷嬷脸色却先变了,“李家娘子慎言,九小姐已与我家王爷早已定亲,只等九小姐及笄就可选日子迎入王府,以后将是我们荣王府的王妃。”说话掷地有声。 四太太在一旁听了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大有松口气的感觉。甄婉怡歪着头看着李四娘脸上的震惊之色,又看了看甄佩仪脸上闪过的一丝轻蔑,还有马六娘脸上的惊讶之情,心里不由得有些疑惑,难道她与慕子归定亲的事外界都不知道?是甄府众人有意相瞒吗?还是她们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没有跟家人说详细。 马六娘这惊讶至极的神情,难道马家也以为她是要做荣王的妾侍?或者说甄慧怡是这样想的所以跟家里人也是这样转告的,所以她们才会在她面前肆无忌惮?想一想,似乎这是最好理由了吧。至于甄佩怡,唉,甄婉怡暗自叹息一声,算了,还是不去想别人怎么看的了,这婚事究竟怎么样她说了不算,慕嬷嬷说了不算,一切都得最顶头上的那位说了算, 慕嬷嬷并没有过多的辩解,转头对着甄婉怡道:“九小姐,今儿天气好,要不奴婢带你去花房看看,听王爷说九小姐甚精其艺,也帮忙给花房指点一下,如今王府这园子可是百花调零的呢。” “嬷嬷言重了,都是我无事时打发玩的罢了,嬷嬷在前带路就是了。”甄婉怡心情无端的有些低落起来,似乎自己就是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一样,自家人不提,荣王府也不提起。 甄婉怡垂着头机械的迈着步子跟在慕嬷嬷身后,显得没精打采的,身后几女各种打量的眼色也不去理会。(。) 第一百一十八章 县 主 快到花房时迎面碰上一群人,居前的两位小姐打扮得格外精致,满头珠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身大红的金丝锦袄,看着就非富即贵。甄婉怡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慕嬷嬷。 慕嬷嬷先是告罪一声,率先迎上去两步,“雅馨,这是怎么回事?” 钱妈妈自然也看到了甄府一群人,站出来走向甄婉怡,“奴婢见过九小姐,九小姐安好。” 甄婉怡微微颔首,“钱妈妈有礼了。” 钱妈妈侧身而立,“这是成国公府的孙县主和喻亲王府的敏县主,县主,这是甄府的太太和小姐们。” 两方相互见礼,自然只是甄府众人行礼的份儿,孙晓晓微微扬头,“敏娘,不是说今儿荣亲王府没有邀请女客吗?” 祁敏嗔笑道:“若不是你吵着要过来看个新鲜,我还不愿陪你过来呢。怎么着,只有你能来王叔的府邸,别人就不能来?” 孙晓晓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把头转慕嬷嬷,“府上即邀了女客,为何没有给我们下帖子?” 慕嬷嬷上前回道:“回县主的话,甄府六爷与我家王爷即是同窗又是同乡,当年我家王爷在清河城的时候就没少受甄太太照拂,此次王爷特地只邀甄太太一行过府玩耍,所以就没敢打扰县主。” 孙晓晓眼睛在甄府几女身上转了一圈,特别是甄婉怡、马六娘和李四娘停留了好一会,才转过头,对着身旁的祁敏道:“这园子也没什么意思,看来荣王爷身边没个主事的人就是不行呢,好好的一个园子竟让荒成这般模样。比起晋王府可是差远了,娴表姐隔两三天就派人去晋王府,在她的妙手指点下俨然是大变模样,处处美景越见精致。” 慕嬷嬷笑道:“我们府上哪能和晋王府相比,县主说笑了。” 孙晓晓睨了一眼,理所当然道:“虽不能和晋王府相比,可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亲王府邸,这样寒碜就太掉你家王爷的脸面了。你家王爷可不比以前,他如今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当朝一品亲王,内院也该有个身份相对的人照应才是。” 祁敏眼神微闪,“晓娘,我们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成国公夫人怕是要寻你了,我们还是先回府去吧。” 孙晓晓看了慕嬷嬷和钱妈妈一眼,见两人脸色变都不变一下,又看了看还留在原地的甄府众人,咬了咬牙,“今日敏娘在喻亲王府设宴,几位太太小姐不若与我一同前往,顺便见一见喻亲王妃和我母亲成国公夫人吧。” 三太太与四太太对看一眼,略微退后一步,四太太堆起笑,微微屈膝,“孙县主相邀本不该拒,只是今日是妾身几人出门得勿忙,冒然去喻亲王府相扰实在唐兀,不若他日再去拜访。还望县主见谅,帮妾身几人给喻亲王妃和成国公夫人问好。” 孙晓晓咬了咬唇,眼神不甘的在几女身上转了个遍,祁敏看着头痛不已,忙道:“甄太太说的是,今日是荣王府相邀,我们也就不再打扰,先告辞了。”说完还拉了孙晓晓一把,转身先离开了。 孙晓晓恨恨的扫了众人一眼,才追上祁敏,“敏娘,你为何不邀她们去府上做客,这将她们留在荣王府,若是荣王爷见到她们怎么办?” 祁敏见钱妈妈没有跟来,荣王府只派一个留头的小丫鬟远远的跟在后头,便劝道:“晓娘,就算荣亲王要见她们你又能如何?再说若将她们请到府里,如何与母妃她们说?你若真有那个意,就赶紧让你父亲给你提亲去,荣王爷怎么说也是一个亲王,配你还是足够了的。” 孙晓晓嘟着嘴,“你当我不知道吗,只不过荣亲王没答应,他还说他已经定亲了呢?” 祁敏睁大了眼睛,“已经定亲了,不会吧,怎么没听说过呢,陛下还没给荣亲王指婚呀。” “就是呀,所以那些女人来荣王府绝没安好心。” 祁敏失笑的摇摇头,“你呀,真是关心则乱,就算她们没安好心又能怎么样,甄姓的官员朝堂里听都没听过的,还是清河城人,想来家世不显,就算真有那个心,最多也不过求个侍妾之位罢了,难道她们还敢去妄想其他?你与她们去争岂不是自掉身价吗?” 孙晓晓眼珠子一转,笑着挽上祁敏的胳膊,“还是敏娘看得清,我这样计较倒真是抬举她们了,不过,那里头有两个小娘子长得还不错。” “再不错也只是做侍妾的命,哪比得上我们这样的家世出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结束了她们荣王府一行。 这边的钱妈妈并没去相送,陪在甄婉怡身侧,“前头那府邸是喻亲王府,因着府里内院没个主事的,今儿有好几家女眷都在喻亲王府相聚,刚来的是喻亲王的小女儿祁敏县主,那穿红衣的是成国公家的女儿孙晓晓县主,只因成国公没的嫡女,孙县主自小就被养在成国公夫人身边,待及笄后便请封了县主。今日不知道怎地,竟闹着硬要来府上一看究竟,没想到会冲撞了九小姐,还请小姐不要见怪。” 这钱妈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点明了要点,还留下悬念,不知怎地?这样急冲冲的模样还能是为了何事,还不是你家主子那块香馍馍忍的。“贵府上今日宴客,我能来得,别人自然也是能来得的,都一样是客人哪说得上什么冲撞。更何况来人是县主,就算冲撞了,只怕也是我冲撞了别人吧。” 钱妈妈脸上笑意不变,“九小姐说笑了,您身份贵重,哪是县主能比得了的,您的福份在后头呢,不必与她人争在一时。” 甄婉怡定定地看了钱妈妈一会儿,才道:“钱妈妈还是慎言吧。” 钱妈妈一屈身,“是,奴婢尊命。”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钱妈妈可是自称妾身的,这种变化无端地让甄婉怡心中窃喜起来,难道有人真的为她出头了吗。“钱妈妈请起,不必客套。”(。) 第一百一十九章 见 面 花房还算是能看的一处地儿,虽天气已寒,可花房里枝繁叶茂,百花争艳,香气怡人,让甄婉怡脸上的笑意重回,心绪也平静了下来。 马六娘指着靠南的一处问道:“这一大片阳光最好的地儿空着干什么呢?” 钱妈妈看了甄婉怡一眼,“这是我家王爷特意吩咐空下来的,说是留着以后用的。” 马六娘了解的点点头,“荣王爷为是打算未雨绸缪。” 惹来李四娘一声轻笑,只见她看了甄婉怡一眼,“六娘,这只怕是五爷留给以后的王妃来绸缪的呢。” 看到众人的视线都扫了过来,甄婉怡脸上一红,想起甄府那许多盆栽来,这么好的一片地儿估摸着也差不多可以放下来了吧。 受不住众人的打趣,甄婉怡便率先走出了花房,钱妈妈笑道:“嬷嬷陪太太小姐们看看,九小姐那里就由我去陪着好了。” 说完给众人屈身便追着甄婉怡的步子走了出去。 甄婉怡并没有走多远,钱妈妈只一出门就看到站在梅树旁的茜色人影,这时的梅树还没到开放的时节,可遒劲的枝干旁依着纤细的娇软,远看着就是一幅美卷,这九小姐出落得越渐惹人注目了,这种娴静温婉的美态真不是一般闺阁女子能比的,看似不知世事,却能在闹处寻得一安逸悠闲处自处,与这样的人相处应该是轻松愉快的吧。 钱妈妈有些理解慕嬷嬷和祁荣对甄婉怡的喜欢了,只是内心却不大赞同,若是祁荣身份没变,那安逸悠闲的日子也许还能有个盼头,可如今,钱妈妈转头看了看四周冰冷空泛的园子,不用多久,这里将会被各色美人塞满,然后在其中上演着一幕幕你争我夺的戏码,不知到那个时候,眼前之人还有没有这样的闹中取静,浑然忘尘的心境呢? “九小姐喜欢梅花吗?” 甄婉怡从走神态状中醒过来,她其实最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端一把贵妃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全身暖洋洋的,然后可以发一天的呆,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等回过神时晚霞漫天,像是为她放空的心绪欢腾一般。 “梅兰竹菊,各有其姿,各有其态,也各有其性,所以我喜欢迎雪傲放的梅花,幽雅空灵的兰花,潇洒挺拔的直竹,冷艳清贞的菊花,就连路边那生命旺盛的狗尾巴花也是可爱的。” “九小姐见解不凡,奴婢佩服。府里虽然没什么景色可看,可奴婢还是可以陪九小姐逛一逛,熟悉熟悉一番。” 甄婉怡透过透明的琉璃见花房内众人正起劲,便点点头,随钱妈妈走动起来。 “这边是王府东苑,前边有湖,后边有山名啊叫凌云峰,在凌云峰上还有一座宅子,叫凌云院。在凌云峰上往西看能见到京城内城最有名的去处留春观,九小姐去过留春观没有?” 甄婉怡摇摇头,“听说过。” 钱妈妈笑了笑,“九小姐还真不像小女儿家心性。” 甄婉怡疑惑道:“怎么这样说?” “一般女儿家初到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哪个不每日出门去逛的,而那最重要的几处必是要去的,怎么九小姐连留春观都不曾去过呢。” 甄婉怡眼睛微垂,“只是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去罢了,也没有什么原因。” 钱妈妈点点头,“原来九小姐这样喜静呀,只不过有时间还是可以去一趟的,留春观里头有四季景,各种以花木命名的园子,还有跑马场,可以练骑射打马球,十分热闹,皇室女子每年都会在那里举办马球大赛。里头还有道观可以听经解签尝斋菜。” 甄婉怡笑出了酒窝来,“听妈妈这样一说,我都有些心动了。只不过我可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长这么大还没碰过马呢。” “奴婢也不会呢,听说这骑马挺吓人的,也累得慌,骑得久了这腿根子都会磨破皮呢。” 甄婉怡眼睛微微睁大的看着钱妈妈,有些吃惊钱妈妈这样的打趣,钱妈妈让甄婉怡的反应逗乐了,“九小姐不信,不若哪天得空让王爷带您去试试?” 甄婉怡脸上一红,这样激烈的事还是免了吧。 “慕嬷嬷说东苑有三座宅子,前头的清漪水榭是一处,后头的凌云院是一处,还有一处呢?” “还有一处在梅林深处,就叫梅院。东苑还有一处赏雪阁就在梅林里。西苑的三处宅子分别是缤香院,汀香院,芬兰院,三座院子就在一条线上,十分好认,与主院锦祥院之间还有一处听雨轩。总体而言这府里还是很好辨认的了,王爷也没打算多置宅院。” 甄婉怡发现这个问题她也不好插嘴, “再往前走就是锦祥院了,九小姐要不要去看一看,如今王爷还住在前院,这正院还没完全完工,这段时日奴婢几人一直在头痛呢,不如九小姐帮忙去指点一番吧。想来九小姐的主意王爷一定会喜欢的。” 甄婉怡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巍峨的红墙碧瓦,四四方方的宅院占据了整个视野还不看不到底,看了身边的钱妈妈一眼,这人一直不如慕嬷嬷详和,说话做事总带着一股子的试探之意。 “我们该回去了,母亲这许久没见到我怕是要担心了。” 钱妈妈脸上带着笑,“在王府里四太太的什么好担心的呢,总不会让九小姐吃了亏去的。”后头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嘴角的一抹古怪笑意让甄婉怡还没不得及探究清楚,便听到钱妈妈放高了些的声音,“王爷,奴婢可是帮您把美人儿带来了。” 甄婉怡闻言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快速的一转身,看到一身紫袍玉冠的祁荣背着阳光而立,嘴角携笑,笔直而修长,真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 祁荣看到甄婉怡口目微睁的模样,心情无端的好上几分,特别是看到她特意装扮过的精致妆容,嘴角翘起的幅度更大了一些,“你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冒出话来,甄婉怡迎上祁荣打趣的眼神便闭上了嘴,嘟呶道:“我怎么就不能出现在这里了?”(。) 第一百二十章 用 心 甄婉怡转头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跟在身后的钱妈妈和丫鬟都不翼而飞了,便嘟了嘟嘴,“这里可是后院,今日你荣亲王府宴客,你这个主人不是应该在前院招待客人的吗?怎么能闯进后院打扰女眷呢?” 祈荣觉得眼前之人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远比前院那些深沉的面孔要赏心悦目得多,心情一好,话里便放肆了些,“这里有女眷吗?” 甄婉怡眼睛微瞪,低头看了自己微见起伏的曲线,大大的眼睛带着询问,难道我不是吗? 祁荣眼里笑意更甚,不愿再压抑自己的心意,伸手轻轻揉了揉甄婉怡的发髻,“还喜欢吗?” “什么?”甄婉怡有些纳闷的问了一声,看到祁荣的神色,抿了抿嘴,低垂着头,“干什么问我?” “这里以后都归你了,不问你问谁?”祁荣看着眼前的乌黑头顶,察觉到甄婉怡低落的情绪,眼神闪了闪。“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甄婉怡抬起头,认真道:“难道没人在你面前说闲话吗?” 祁荣还是喜欢看着这张情绪外露的娇颜,“你都说了是闲话的,那还去在意它干什么?” 甄婉怡微微皱着眉头,“不去在意事实就不存在吗?” “什么事实?事实就是你甄婉怡就是我三书六礼定下的妻子。” “哪来的三书六礼,明明只有聘书和三礼的。再说了,与甄婉怡定亲的是慕子归,可不是荣亲王。”甄婉怡把话说完,眼神微微躲闪着,身侧的双手都捏得紧紧地,指甲掐进手心里,一阵阵的刺疼,心跳更是慢了几分,暗暗咬紧牙根,屏着呼吸看着祁荣。 祁荣愣了愣,好久没人在他面前提慕子归三个字了,在京城似乎慕子归三个字成了他的忌讳,却不知那个名字对他而言才是他真正的生活,真正想要过的人生,“在你面前,我可以永远是慕子归。”只要你一直把把我当成慕子归,而不是荣亲王,我就可以一直是慕子归。 甄婉怡自然不知道祁荣心里的想法,可听了这话还是露出了笑颜,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总觉得眼前这个锦衣玉带的荣亲王与以前那个一身袍服的慕子归神奇的重叠在了一起,似乎又回到了筠院的书房,六味书局的楼上静室,筠院庭院的竹丛旁,她就这样静静的呆在一旁,什么也不用做,只是安静的陪伴就好。 “我不喜欢吵闹,人也不聪明,家里没有什么依仗,不喜欢应酬,性子也不大好。” 祁荣笑意染上的眼角眉梢,整个人就如天上的暖阳一般,淡淡的,却让甄婉怡很轻松。 “刚好我也喜欢安静,人还不算笨,也不打算要成就什么大事,一个亲王身份还算可以,所以你这性子配我刚刚好。” 甄婉怡抬起头,迎着太阳笑得两眼弯弯,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右脸颊上的酒窝仿佛蕴藏了百年甜酒,让祁荣迷醉不已,只要一直能这样,也是很好。 “你是不是快要回清河城去了?” 甄婉怡点点头,“六哥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过两天我就要和母亲回老家去了,八哥中了秀才,我还得给他准备礼物呢。”说到要回到熟悉的地方,甄婉怡的话便忍不住地多了起来。 “我记得修哥儿喜欢印章,我那里刚好得了几块石头,等会让钱妈妈给你两块青田冻石,你带给修哥儿得了。” 甄婉怡没见过这青田冻石,可也听甄修杰说过四大名石,这带冻字的都是绝品,“他还小,你给他这样好的石头只怕他也刻出不好的印章来,白白浪费了去。不如选些平常的做练手用,等雕刻技法娴熟了再说。” 祁荣带着笑意,“行,都依你的,那我等会让人再去找一找。” 甄婉怡说完便略微有些不自在,自己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忙道:“不用了,我明天正好想出去逛一逛,到时候再买好了。” “那明天我派人去你府上接你。” 甄婉怡小脸儿一红,他这是想约她逛街吗?心中一慌,忙道:“别,不,不用了,我明天和珍表姐一起逛街。” 祁荣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淡过,嘴角的弧度一直保持着,“修哥儿可是我未来的小舅子,这次中了秀才我若不送份礼,只怕你回去了他不会帮我说半个字的好话吧。所以,左思右想,还是要讨好才行,明儿我就去接你,顺便带你吃一吃京城的美食。” 甄婉怡眼睛一亮,她来京城快两个月了,还真没痛痛快快的吃过一顿好的,倒不是四太太小气舍不得,只不从酒楼里叫来的菜到府的时候都冷得结油冻子了,再热过的菜自然不如刚上桌的好吃,可去外头酒楼吃,四太太却是不让的。 祁荣不等甄婉怡再次拒绝,便直接道:“明天巳时初我去府上接你。等会你若是得空去锦祥院转一转,看看有什么地儿需要改的,毕竟是你以后住的地方,用点心。晚膳府里请的御厨做了几道宫里的菜式,你尝一尝。若是不合口味让荣嬷嬷换去,别委屈了自己。” 这下甄婉怡是一句话也没有了,只一个劲的点头,除了四太太还没有旁人会这样照顾她到如此细致的地方,有时就连四太太也会忘记她在吃食上的挑剔,没想到却被这人记在了心里。“知道了,你快些去前院陪客人吧,记得少喝些酒。酒喝多了伤身。” 祁荣看着耳根颈脖都通红的小人儿,咧嘴笑了笑,“嗯,知道了,那我让人带你找四太太去。” 甄婉怡抬起头刚想说自己可以找到的,可转头看了看四通八达的青石甬道,回头望去,还真就找不到该往哪条道走了。 祁荣眉头一挑便有些明了,甄明杰没说错,这丫头真是个路痴,看来以后得看紧点了。对着一直站在身后的小厮点头示意了一下。 看到离开的陌生人影,甄婉怡疑惑的眼神看向祁荣。 祁荣便解释道:“府里按规制可以有侍女七百二十名,内监二百八十名,卫安是内监总管,钱妈妈是管事妈妈,府里的内务就由他们两人负责。以后荣嬷嬷就跟在你身边,她经验丰富,可以帮衬你一些。”(。)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宴 席(二章合一) 甄婉怡跟着钱妈妈重新回来清漪水榭时,宽敝的大厅里四周都燃起了碳盆,烘得厅里暖暖的,还带着一股子松木清香。 众人都已经坐在席位上了,两位清丽的娘子正在以琵琶伴唱说书,说在正是乌鸦告状,这个故事甄婉怡曾听过,讲的是一个民妇告状县丞历经磨难最终获胜的故事。两个娘子弹唱说演俱佳,厅里的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甄婉怡眼睛在某处一顿,难怪一直披着厚重的披风,原来这内里暗藏乾坤呀,一身粉色对襟襦裙,湖绿色肚兜上的红梅刺绣若隐若现,大冷的天里穿上春装,这样的轻薄装扮也不知道想便宜了谁去,只是等了这么久还没见到正主儿,这会子会不会有些心急了呢? 四太太余光看到甄婉怡,忙抬手招呼了过来。甄婉怡笑着坐在四太太身边的空位上,案几上摆着四色点心,刚好有甄婉怡爱吃的马蹄糕、黄豆豌、芙蓉糕,还有一味看着像是山楂糕的,这就让甄婉怡有些意外了,在清河城那么久也没见过呢。 甄婉怡想着便最先夹了一块尝尝,酸酸甜甜的让整个口腔的味蕾都苏醒起来,甄婉怡享受的眯起了眼睛,真是好吃,酸甜适中,却不是山楂糕。 慕嬷嬷在一旁看了,凑近倒了一碗茶递上,“九小姐,这是宫里赐下的白果茶,您尝尝看喜不喜喝。这贵妃红是宫里常用的点心,由内侍府送来的一位厨娘做的,九小姐如果喜欢,奴婢就让钱妈妈把人留下来了。” 甄婉怡喝了口白果茶,味道很淡,正好适合她这样刚吃过点心来漱口喝的。“这事就让钱妈妈自己挑吧,我无所谓的。” “其实挑谁都可以,只是如今王府主子少,若真按规制把侍婢和内监都挑齐了,只怕人人无事可做了。” 甄婉怡想到按规制亲王府可以有一千个奴仆,那规模可真是有点吓人,“那她们都住什么地方呢?” “除了在各院近身侍候的奴仆,其他的人都住在后头两条巷子里,那里是专供王府下人和王府亲卫住的地方,一共有五百六十座宅子,其中有一百座二进的宅子,现在大多空置着。” 甄婉怡听了直砸舌,这王府占地得多大呀,想想就觉得浪费,真是资本家。 钱妈妈再次走了进来,“九小姐,可以开席了吗?” 甄婉怡将眼光看向四太太,四太太询问了三太太和几位喻家太太的意见后,对甄婉怡点点头。 甄婉怡笑着对钱妈妈道:“麻烦钱妈妈了。” 钱妈妈笑了笑,“这是奴婢该做的,九小姐不必客气。”说完,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甄婉怡眼神闪了闪,她能感觉出来,钱妈妈对她似乎有些意见,笑起来大多是敷衍的,笑意也从不达眼睛。 慕嬷嬷在一旁帮着添茶,“王爷特地请了宫里的御厨进府,九小姐今天好好尝一尝宫廷菜,看习不习惯,若是不习惯奴婢再找些南方的厨子进府。” 甄婉怡轻声道:“嬷嬷不用这样麻烦了,我身边的樱桃厨艺就挺不错的,母亲在清河城还特地请了厨娘教她做菜呢。” “四太太真是一片爱女之心,这样小事儿都为九小姐想到了。” 甄婉怡嘴角含笑,点点头,“母亲待我很好。” 等各色碟盘上了席案,慕嬷嬷亲自帮着夹菜,“这是玉兴连带,九小姐尝一尝即可,这是用生鱼做的,虽说没什么腥味,可味道还是有些怪怪的,怕是也吃不大惯。” 甄婉怡看了看,跟生鱼片差不多,只不过多放了些调料,颜色变了些,吃这生鱼片不加芥末怎么着都会有一些腥味的。甄婉怡夹起慕嬷嬷放进碟中的鱼片,尝了一口,姜味很浓,鱼肉质地倒是挺嫩的,可惜腥了些。刚想起,对面尾席就传来一声呕吐声,李四娘的声音传来,“呃,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呀,这鱼都是生的。” 甄佩怡放下筷子,冷冷笑了一声,“四妹不是硬要跟着来王府见识一番吗?怎么这就是四娘在闺阁中学的礼仪,丢人都丢到荣王府来了,还真是给祖母长脸呀。也不知道母亲知道了会如何呢?” 李四娘脸色大变,恨恨地看了甄佩怡一眼,暗暗咬牙,站起身,拂袖半摭脸,对着四处一屈身,“四娘失仪,对不住各位太太、姐姐们了,只是四娘真心不是故意的,请各位莫怪。”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 四太太看了甄婉怡一眼,放下筷子笑道:“这菜原就是吃个新鲜,四娘吃不惯便撤下就是。” 慕嬷嬷上前行了一礼,说道:“原是奴婢们伺候不周,没给太太小姐们介绍。这玉兴连带是宫廷菜,取用的都是海鱼,只用酱料腌制,所以有些腥味。太太小姐们吃不惯不用就是了。” 侍女们进来撤了盘又上第二道菜,看着上上来的菜盘,慕嬷嬷眉头微皱,索兴不回甄婉怡身边了,站在厅中解释道:“这道菜也是冷盘,叫五生盘,用羊、猪、牛、熊、鹿五种动物肉细切成丝,生腌成脍。” 甄婉怡看着拼成花色的冷盘,若不知道这些都是生肉只怕她也会嘴馋一下,现下慕嬷嬷一说,她可下不去筷子了,虽自命是吃货,可这东西毕竟脱离了正常的饮食范畴,她敬而不敏。看着众人皆不动筷的样子,甄婉怡便道:“嬷嬷,这天气越发见凉了,还是上些热菜吃吧。” 慕点点头,看了外面一眼,招人过来耳语两句。 第三道菜总算见了些热气,众人看了便松了口气,慕嬷嬷笑道:“这道菜叫仙人脔,是鸡块用乳汁调合而成的,对女人最补不过的东西。” 甄佩怡用勺子舀了一勺,放鼻下闻了闻,“听说宫里做这菜用的都是人乳,不知道荣王府用的是不是?” “今日府里宴客用的都是内侍府准备的,大厨也是宫里的御厨,做出来的菜自然跟宫里一样。” 甄婉怡刚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这大周的皇室能不能吃些正常的东西呢?谁知其她人都面不改色的吃了下去,吓得甄婉怡直咽口水,这要是牛奶做的或者羊奶做的多好,为何要用人乳呢? 甄慧怡喝完自己席前的羹汤,举起酒杯,对着甄婉怡遥摇一敬,“九妹,这杯酒三姐先敬你,若不是有你这个好妹妹,姐姐我也见识不了这样的一场富贵。” 甄婉怡端起酒杯,“三姐,我不大会喝酒,只能点到为止了。” 甄慧怡笑道:“九妹这是瞧不起姐姐吗?这酒我刚尝过,甜甜的几乎没有酒性儿,九妹放心喝便是。” 甄婉怡无奈,看着小小的酒钟,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便笑着举杯,“那谢三姐,妹妹喝了就是。”说完仰头一饮而尽,入口香淳,还真是甜的,跟饮料差不多,放下杯子,脸上的笑便深了些许。 甄佩怡嘴角勾起笑,同样举着杯子,“九妹,即喝了三妹的酒,那大姐的这杯酒是不是也该喝下了,敬九妹这泼天的富贵。” 甄婉怡举起杯子,“大姐这话虽是不对,可你是大姐,这酒我自然要喝的。”说完便一口吞下。 甄佩怡也一仰头,嘴角带着一抹笑,转着手里的杯子对着甄婉怡一扬眉,“我这话怎么就不对了,只不过是她人藏在心里,我是放在嘴上罢了,若不是你,我们这样的人家哪能进得亲王府来,成了入幕之宾,还被捧为上宾对待,这样的待遇整个京城能有几人享受。没见安公国家的县主都无功而返,铩羽而归了吗?这好不容易来了一回,总得谢过你这个大恩人吧。” 甄婉怡对着甄佩怡总是无话可说,或者说总是感觉被抵得说不话来,她的话看似无理取闹却偏偏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抓不住痛脚,实在无可奈何。 慕嬷嬷带着笑,“大姑奶奶这是客气话了,我家王爷与甄家关系非浅,大姑奶奶能来自然是欢迎之极。” 甄佩怡睨了慕嬷嬷一眼,似笑非笑道:“荣王爷还真是对九妹爱护有加呀,还没进府呢,嬷嬷就派在身边伺候了,也不知道是为了防我们呢还是为了防以后的人呢?也不知道下次进府妹妹是不是还能这样独享整个王府?或者下次我们这些做姐姐的都没资格进府了?” 这话一出,众人齐齐变色,甄佩怡话里的意思极为明显了,不能独享也就算了,如果她们没有资格进府,那不就意味着甄婉怡连侧妃之位都没得吗?侍妾的家人可算不得王府的正经亲戚。 李家四娘忙道:“大嫂今日是喝多了酒,说醉话呢。九姐姐,今日第一次相见,姐姐的姿容便让四娘震憾住了,只觉如见天人,想那九天仙女下凡也不过姐姐这样了,只可惜四娘与姐姐身份天差地别,四娘也不求别的,只想今日借王府美酒一表衷情,望姐姐不嫌弃妹妹出身低微,以后能与姐姐常来常往,妹妹便无憾了。” 甄婉怡眼神一闪,这姑嫂两人的话可真是让人无语呀,一个刻薄一个尖酸,听得她牙都疼了,于是语不投机半句多,喝酒便是了,又一杯酒水下了肚,身上也暖和了起来,整个人暖洋洋的,十分舒服,这酒还真是不错。 慕嬷嬷在一旁看了忙回到甄婉怡身边,“九小姐,这金华液味道虽好,可后劲也是有的,你慢点儿喝,先喝碗汤吧。” 甄婉怡憨憨一笑,“嬷嬷放心,这酒醉不到我,嬷嬷还是帮我换点别的菜来吧。” 慕嬷嬷笑道:“还有一道蛤蜊肉羹汤,九小姐要不要尝尝?” 甄婉怡忙点点头,“嗯,这个可以。嬷嬷让府里上些正常的菜式就行了。” 慕嬷嬷笑道:“九小姐还真是与我家王爷一个性子,都不爱这些稀罕生僻的吃食。” 甄婉怡想着前头上的那些菜,这大周朝的皇室是很怀念原始时期没火时的那种茹毛饮血的生活吗?生鱼片也就算了,生的鹿肉、牛肉、熊肉、羊肉也能吃?还喝人乳,这是什么爱好?太可怕了。 “这是白沙龙,取羊脊里之嫩肉爆炒,香嫩可口,九小姐尝尝。” “这是驼峰炙,将驼峰用密制调料腌制再取碳火烤炙而得,口感绵稠,九小姐也试一试。” “这是葫芦鸡,用特殊手法将鸡捆扎再烹制,香醇酥嫩,九小姐试试。” “这是杂糕,是尚食局司药司根据古药方,配以药物制成,常食可补气养血,美容养颜,只不过这杂糕要热食才行,九小姐快尝尝。” 这后头的菜式总算正常了些,甄婉怡的筷子便没有再停下来,好不容易觉得肚子里有了填充感才歇了歇。 马六娘看到甄婉怡放下筷子的时候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裳站起身对着甄婉怡摇摇举杯,“九娘,这一杯我敬你,提前恭祝九娘,还望九娘以后能多多提携妹妹。” 甄婉怡看着马六娘精心打扮得如此清凉的盛重,背后寒毛都有些竖起,忙举起了杯子跟着一口倒下,苦笑一声,她要怎么提携呀?一饮而尽,“六娘客气了。” 马六娘放下杯子,可人并没有坐下,“哪里是客气话呢,妹妹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姐姐以后身份贵不可言,妹妹也只现在有机会与姐姐亲近,姐姐若是不嫌弃,不如明日由我做东到我家里来耍可好?” 甄婉怡一愣,“明天?这,这怕是不行,明天我有事儿呢?” 四太太眼神一闪,叹了一口气,罢了还是不要太过勉强婉儿了,“六娘,明儿真个不凑巧,我与婉儿早约好明天要去门一趟的,再过两天我们就要返回老家了,这几天怕是都不得空,以后婉儿回京的时候定再邀你们来府上玩耍,婉儿在京城也没个朋友,你们看得起她以后多往来便是,也无需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客套话,大家都是亲戚一场,太过客气了反显得生疏。” 甄婉怡崇拜地看着自家母亲,只差点扑上去亲两口了,姜真是老的辣呀,看看这话说得,一下子把李四娘和马六娘都敲打了。 接下来氛围就好多了,甄府众人一一敬过酒,喻府众女自然也不能落下,甄婉怡做为晚辈对几位太太自然也得一一敬上,于是那小小的酒盅就没离开过甄婉怡的手,壶里的金华液都添了两壶,慕嬷嬷有心阻止,可看着甄婉怡红霞满面的娇态,几次想开的口也闭上了,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接 人 翌日巳时,祁荣便到了甄府,四老爷与四太太接待着,看着愈见稳重的祁荣,四太太的满意之情溢于言表,“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祁荣挑了挑眉,“九娘没与四婶婶说吗?昨日我便与九娘约好今日陪她逛街去的。” 四太太愣了愣,随即笑了出声,“原来昨天那丫头说的有事是真有事呀,只不过这会怕是早忘了这事吧。昨儿回来的时候连路都走不稳了,被她几个姐姐轮翻的劝酒,就她那个直肠子,来者不拒的,哪能支撑得住,在轿子上就睡着了,这会也知道起来了没有。”说着忙对一旁的慧香说道:“你快去看看九小姐,若醒了让她喝了醒酒汤再过来。” 慧香走后,四太太眼睛发亮地看着祁荣,脸上笑意更甚,“这九丫头性子直,不会拐弯,一根筋的犟脾气,以后还请王爷多担待一些。” 祁荣微笑的颌首,“我与九娘自幼便相识,她的性子我自是了解一两分的,四婶婶不用担心。” 四老爷在一旁睨了四太太一眼,“你看你一天到晚的瞎操什么心呢,隐善你别搭理你四婶婶,这女人呀,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眼睛一天到晚的盯着脚趾尖前的那点小事儿,着实无趣。” 祁荣笑了笑,“听说四叔父喜欢奇石,在万象街有一家专卖奇石的店,就叫奇石居,前几天刚到了一批雨花石,四叔父若有时间可走上一趟,看看是否有中意的。” 四老爷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就听四太太一声轻咳,忙又顿住坐了下来,搓了搓手便握紧手尖揉了揉,摇头笑道:“不了,不了,后天我们就要起程回清河城去了,这店还是等下次有机会再去逛吧。” “后天就走?”祁荣有些意外。 四太太接过话,“是呀,本打算月初就走的,如今事儿都办完了,只等买些土仪便可回去了,再等下去,怕是天气一变冷庆河要封航了。” 祁荣思索了一下,“这次慕嬷嬷与你们一起回清河城去,这土仪就让荣王府来准备吧,四婶婶将单子给我,王府里的人自会办好的。” 四太太踟蹰道:“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全当是荣王府送的年礼吧,更何况由荣王府出面,同样的银子买的东西都会好上一些。” 四太太听了这话只想了想便点头应了下来,“那就麻烦王爷了。” “没事,四婶婶将单子交给卫安,他会办好的。” 四太太高兴的点点头,回内室取了单子给卫安。 甄婉怡进来的时候刚好与卫安擦身而过,进来后,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起来,真是丢脸丢大了,竟将约会忘了个干干净净,看来喝酒误事这话真是没错的。 低着头轻声将人唤了个遍,“母亲,父亲,荣王爷。” 四太太笑着拉过甄婉怡的手,“你呀,真是的,不会喝酒就不要逞强,哪有去别人家做客就喝醉回家的,也不怕闹了笑话,再说这样多伤身体呀。” 甄婉怡嘟着嘴,“女儿怎么知道那金华液甜甜的竟有这么大的后劲,您事先也不帮女儿挡一挡,害女儿丢脸还笑话人家。” 四太太看着甄婉怡难得的女儿羞态,笑出声来,“你个臭丫头,这还成母亲的错了,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多注意点就是了,不要别人敬酒全都喝干,这样你不得变成个酒桶怎么应付得过来呢。这一醉还把重要的事儿给忘了,让隐善等了老半天。” 甄婉怡刚刚退下的红晕又起,都不敢抬头看向祁荣方向。 倒是祁荣笑了笑,帮甄婉怡解脱出来,“四叔父,四婶婶,我先带九娘出去了,今天晚膳就不在府里用了。” 四老爷四太太笑着应下,“那你们小心一点。” 等人走了后,四太太叹息道:“婉儿这丫头真是不省心,我特地让慧香过去就是想提醒她打扮得漂亮一点,可你看看,她哪只耳朵听话了。” 四老爷笑道:“我瞧婉儿这样挺好的嘛,干干净净的,一身淡紫长裙配荣王府一身紫袍正正好,才子佳人两相宜,正合适。对了,我也要出门一趟,有点事。” 脚还没出去就被四太太拉住了衣袖,并接了一个白眼,四太太嗔道:“你那点小心思赶紧给我收起来,别当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那奇石居你还是趁早打消主意。” 四老爷苦笑道:“夫人,这是为何,为夫只是去看看,你看隐善特地介绍的,肯定有不凡之处,你就让为夫去开开眼界嘛。” 四太太哼了一声,“我昨晚和你说什么来着,老爷不会都忘了吧。这宅子我们花了六千多两银子,今年年底明哥儿要成亲,明年婉姐儿及笄,看隐善这个样子不是明年底就是后年初就要迎娶,老爷,您不会忘了介绍奇石居的隐善是何人吧,婉儿进荣王府是那样好进去的?你看今年的晋王妃宁王妃家里,准备嫁妆起来已经哄动全城了,同是亲王妃,咱们女儿的妆奁能弱得太多吗?” 四老爷瞬间没了脾性,咂巴咂巴嘴,“你,你不会打算和安国公平阳候家去比嫁妆呀?” 四太太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我倒是不想和她们比,可你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女儿以后受人白眼,身后被人挤兑吗?你要知道隐善可是与陛下同辈份,那婉儿以后就是晋王妃和宁王妃的婶娘,是长辈,当长辈的能被晚辈压得头都抬不起来?” 四老爷一个激动,“那当然不能了。”转了转身子,“可是咱们也没那么多的身家去和安国公平阳候比呀。” 四太太甩了甩衣袖,安然坐下,“这嫁妆嫁的就是一个脸面,现如今这京城里木材奇货可居,咱们不在这里置办,跑远一点去寻,至少也得是百年的黄花梨,那紫檀也多找一些,只要弄要清一水的黄花梨、紫檀家什,那大件咱们就不弱了。以前留意的东西如今了好多是看不上眼了,这两年我就要慢慢挑好的来置办了,还好咱们南方出丝绸锦绣,倒比京城要便捷一些,说不得可以以新颖取胜。不管怎么说,你至少得准备个十万两白银来。” 四老爷眼睛猛的一睁,高声嚷道:“十万两?”看着四太太瞪起眼珠,忙压低了声音,“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这哪算多呀,这安国公平阳候家只置物什,不算陪嫁的庄子辅子,就有十万之数,咱们一共准备十万比起来都要差得远呢。否则,妾身今儿也不会阻止老爷去奇石居了,这京城物价高,荣亲王介绍的地方只怕消费更是高昂,你若是为了一块石头一掷千金的,还不如省下给婉儿多打一套头面呢。只要婉儿好了,以后你想要什么奇石没得机会呀,还怕婉儿不孝敬你吗。” 四老爷脸上涩涩的笑了笑,不再出言反对。(。)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购 物 甄婉怡与祁荣出了府门,“王爷今天我们要去哪里?” “你昨儿不是说要去买礼物吗?我们先去昌盛街逛逛,然后去第一楼用膳。” 甄婉怡点点头,心里其实还想再问下午要干什么的,这人出门时都说了要晚上才回府的,难道她们要在昌盛街逛一个下午,有那么多东西可以买吗?再说她身上只怕也没带那么多的钱呀。 第一站是甄婉怡熟悉的地儿,丽人坊。一进去,丽娘就热情的迎了上来,直接把人迎上了二楼,“甄小姐,昨儿我们平娘还念叨您来着呢,说她做的那套衣裳只有您穿才穿得出最好的效果来,没想到今儿您就上门来了,这莫不就是心有灵犀。” 甄婉怡捂嘴笑出了声,“丽娘,能来你这店里的谁跟你家绣娘不是心有灵犀的?” 丽娘甩了甩手中的丝帕,香风袭来,笑语盈盈,眼角扫了祁荣一眼,眼里精光一闪,“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上回您买的那件茜色芍药纹刻丝锦袄,若不是您给意见改成立领,又加风毛,哪能那样出彩,平娘可是说了这件衣服谁买都不行,只能卖给您,还不让算绣工费呢。” 说完就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捧出一件叠好的衣裙出来,竟是炫丽的紫金两色,对襟敝袖,金线绣成的雀鸟栩栩如生,栖于两肩,只见这一角就是件精品。 祁荣看了甄婉怡的脸色,便对丽娘道:“这衣裳给我包起来。” 甄婉怡回头看着祁荣,咬了咬唇,笑着点点头,“再给我找两件衣裳,一套红色,一套蓝色。” 等丽娘找衣服的时候,甄婉怡走近祁荣身边,“八姐最爱打扮的,如果我没给她带京城最流行的衣裳回去,那一定会被她骂的。” 祁荣点点头,“旁边还有一家娇颜阁,专卖胭脂水粉的,等会你再去选一些带回去。” 甄婉怡狐疑的看了一眼,“王爷怎么对这些女儿家的地方知道得这般清楚?” 祁荣挑挑眉,一副你明知故问的表情让甄婉怡闭上了嘴,转头喝起侍女捧上的茶水,只一口便愣了愣,这茶水比起前两回喝的可是要好上不少呀,这绝对是上好的铁观音。祁荣也端起茶碗品了品,转头看了看四周,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两人又选了些布料拿了衣服才离开,“真是奇怪,今儿丽人坊的生意怎么这样清淡呢?” 祁荣眼里精光一闪,“许就是这一会会清静吧。走,带你去娇颜阁。” 扫荡了一大包丢下一张百两银票,甄婉怡就跟着祁荣去了天下第一楼。 楼上雅间,甄婉怡隔着窗棱望着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想着轿子里面那近两百两的东西,不由得龇了龇牙,她一年的月例银子呀,从没这样血拼过,荷包扁扁底气就是不足呀。 “怎么不说话?” 甄婉怡嘟了嘟嘴,“那些东西太贵了,不该选这么多的。” “都是用的东西,自然要挑好一点的。这次到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让内侍府准备一些面脂的,你用的面脂还好吧。” 甄婉怡点点头,“母亲给我准备了玉兰膏,用着还不错。” “等下次你来京时,我提前给你备下。” 甄婉怡一撇嘴,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机会都不一定呢。“这酒楼口气倒是大,敢叫天下第一楼。” 祁荣伸手倒了杯茶水递过来,“这第一楼是家老字店了,店主姓张,店里的厨师也都是张姓人,而这张家就是御厨世家。能被选进宫的都是上上手艺,王府也有两位,一位主厨一位专做点心的。” 甄婉怡听到王府的厨师便多问了一句,“昨天那宴客的菜式都是张大厨做的?” 祁荣笑了笑,“怎么?是不是吃不惯?慕嬷嬷说你前几道菜几乎都没动筷。” 甄婉怡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了出来,“宫里的人都喜欢吃生肉,喝人乳吗?” “陛下宴客的时候有时会上类似的菜式,百官莫不以此为荣,都说食生肉长筋骨,喝人乳可养颜,宫里的娘娘就特别喜欢。” 甄婉怡咽了咽口水,没文化真可怕。“生肉没经过高温烹调,血腥味重,还是少吃的好。”甄婉怡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寄生虫之类,只能从这一方面劝祁荣少吃。 “我也不喜欢吃生肉。” “养颜也不一定要用人乳,牛奶和羊奶都是可以的,若是不喜欢腥味可加杏仁或者茶同煮,腥味就淡了许多。” 祁荣挑了挑眉,“九妹不想我喝人乳?” 看着祁荣上扬的眼角,似乎心情非常的好一样,一张清风朗月般俊雅的脸庞,双眼熠熠,仿佛凝聚了星辰的精华,惑人心魄,让甄婉怡一时竟看呆了去。等祁荣低沉的笑声传来,甄婉怡忙垂下眼睑,羞意染红了耳根,粉粉的一片十分诱人,让祁荣眼神不自觉的深沉了许多。 甄婉怡咬着嘴唇,手指不停的绞动,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提到人乳上去了呢。不吃生肉是为了安全着想,可人乳确实是营养价值高,为何不想祁荣食用呢? 心头乱烘烘的找不到答案,还好第一楼上菜速度快,让甄婉怡分了心,丢开烦恼一心享用美食去了。今天这菜虽不如昨天的精致,可味道却更和乎甄婉怡的口味,不自觉地便多吃了些,等到吃不下时,才发觉肚子都胀得微微发疼了。 “哎呀,我吃得太饱了。”甄婉怡揉着肚子,微微打了一个哈欠。 祁荣笑道:“是不是瞌睡了?要不要小憩一会?” 甄婉怡摇摇头,“不用了,下午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八哥的印章刻石都没买。” 祁荣帮着倒了碗茶,“那喝一喝这消食的茶,再坐一会我们就去逛逛。下午带你去万象街逛一逛。” “这里也有万象街?”江陵城的主街就叫万象街的。 想起在江陵的时候,买的东西都是祁荣付的银子呢,便笑问道:“六哥的银子还你了没有?” 祁荣先是一愣后挑了挑眉,“我给未婚妻子买的东西何需大舅子出银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礼 物 一直到夜幕时分,甄婉怡才在祁荣的护送下回到甄府,“时辰不早了,我就不进去打扰叔父和婶婶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接你。” 甄婉怡困得眼睛都在打架,听了这话先是一点头,后又迅速的抬头,“明天?” “今天都用来给别人买东西了,明天我带你去留春观玩一玩。” 甄婉怡有些意动,又觉得不好意思,踟蹰道:“这,这不大好吧。” 祁荣嘴角勾起,“你快回去,晚了四婶就该担心了。” 甄婉怡微一屈身行礼,“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咬牙说完,看也不敢看人,便转身进了府门。 祁荣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影,笑着摇摇头,怎么还是这样害羞,与近来见到的京城娘子差别真大,不过,挺好的。 跟着逛了一天的卫安眼珠子转了转,看来这甄家九娘子不管成不成得了王妃,一定是王爷最看中的人儿,以后眼睛可得放亮了些,早日打好关系才好。 甄婉怡后头跟着长长的一串礼物回到四太太那里,四老爷和甄明杰都坐在那里等着,看到甄婉怡时都往她身后瞧了瞧,“王爷怎么没进来?” “王爷说怕打扰到父亲和母亲的休息,便先回府去了。” 四太太拉过甄婉怡坐在身边,“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什么人?” 甄婉怡老实回答,“上午买了衣裳布匹和胭脂水粉,午膳在第一楼用的,下午就在万象街逛了一下午,晚上则在沅河的花船上用的膳。” 甄明杰笑出声来,“九妹今天一天收获可是颇丰呀,六哥我在京城这么久还没上过花船呢。明儿可得好好问一问隐善,他怎么知道这样一个好去处的。” 甄婉怡想起那装饰得美仑美奂的游船,千娇百媚能歌善舞的艺伎,嘴角带着笑,“六哥若是自个儿去,我定与珍姐姐告状去,不过你若是想约珍姐姐一块儿,我倒是可以帮着送送信儿。” 甄明杰摸了摸鼻子,“你这丫头,竟调侃起哥哥来了。今日搬回来这么多东西,可是要为兄再去帮你还债呀?” 甄婉怡小脸儿一红,偎在四太太肩上,撒娇道:“母亲,您看六哥欺负人。” 四太太笑着瞪了一眼甄明杰,“明哥儿真是的,哪能这样话笑妹妹呢。就是搬再多的东西回来,该你还债的时候还不是得去。” 甄明杰起身一躬,正经道:“是,母亲教训得是,儿子受教了。” 甄婉怡只急得在一旁直跺脚,“母亲,六哥,你们太坏了。” 四老爷哈哈大笑,“婉儿,过来父亲这里,咱们别理他们,你下午去了万象街,那里是不是都是卖些稀奇物的?” 甄婉怡从堆放在一起的盒子里找出了一个长条的黑漆盒子,“王爷知道父亲喜欢奇石,这是在一家专卖奇石的店里寻来的,可漂亮了。” 四老爷急急接过,细细抹了一下盒面才打开,一排六粒色彩艳丽,浑圆晶莹的雨花石摆放其中,四老爷迫不急待的拣起一粒红色带白点状纹路的石头 “这雨花石可是珍品,触手圆润,色泽分明,图像清晰,我以前的收藏加起来也不及这一盒啊。呵呵,这隐善真是有心了。”四老爷喜不自胜。 四太太没好气的嗔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几颗石头就把你收买了是吧?” 四老爷双眼一瞪,急道:“这可不是平常石头,这是雨花石知不知道?雨花石得一常品易,得一珍品难,得一精品、绝品,更是难上加难!十石黄砂四两石,百石石中无一珍,这话可不是假的。这六颗雨花石少说也得千两银子。” 甄婉怡吃惊的眼睛一睁,四太太直接是叫出声来,“一千两?这石头就算是黄金打的也远远没有这个价吧。” 四老爷笑呵呵的将盒子合拢,双手握着,起身道:“我先去书房赏玩一会了,明哥跟我一起来。” 甄明杰应好,笑着起身,对四太太道:“母亲,我陪父亲赏石去了。” 四太太无奈的摇摇头,挥挥手道:“去吧,去吧。” 等父子将走后,四太太笑道:“他们父子三人竟都喜欢这冰冷生硬的石头。你父亲喜欢观赏的雨花石,修哥儿喜欢刻章石,明哥儿好一些,倒是不拘类型,可也偏好收集一些原石。” 甄婉怡笑道:“父亲和哥哥们喜欢便喜欢吧,反正他们也能自制,只要不玩物丧志就好。” 四太太笑着点头,“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对了,那些石头花了多少银子?” 甄婉怡皱着眉头摇摇头,“是王爷身边的人结的帐,给的银票,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四太太笑意更深了一些,“王爷也没有说一声?” 见到甄婉怡再一次摇头后,四太太笑着拍拍了甄婉怡的手,“隐善人品真的不错,一个男人如果肯为你花银子,又不让你为此添加心理负担,至少说明他是真把你放心里了的。婉儿,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用心过日子知道吗?人家敬你一尺,你得还人家一丈,这样才会和睦。” 甄婉怡见惯了前世父母对身边的情人挥金如土的样子,所以对祁荣这样买单的行为也没多大的感受。“母亲,男主外女主内,王爷这样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四太太诧异的睁了睁眼睛,“婉儿,男主外女主内是职务分工,男子作为一家之主,赚钱养家理所当然,可这却不包括为你额外地置办衣裳行头,否则,为什么女子嫁人要有妆奁?:还不是为了自己额外的开销。你看在老家的时候,府里的月例四季衣裳首饰不都是有定数的吗?那些就是男主外赚来的,可如果你想要别的就得自己掏钱去买,就像你买书,得花自己的月例银子一样。婉儿,母亲知道你对银钱之事不甚上心,可嫁人后不比在娘家,你得管好帐才行啊。公中的银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把自己的银子和公中分开,切不可眼皮子浅干出贪墨的事情来。” 甄婉怡点点头,“母亲,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把自己的私房钱和公中的钱分开。” 四太太笑着点点头,“让莲香虎妞留下来收拾东西,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甄婉怡走到门口,想了想,转身说了一句,“母亲,明天王爷说带我留春观玩。” 四太太愕然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呀,那你快些回去休息,我今晚帮你把衣服熨平整了。” 虎妞接过话道:“刚好今天王爷给小姐买了一件新衣裳,明儿就穿那件。” 甄婉怡嘴角翕翁,最后咬了咬牙跺着脚离开了,心里却有一股跃雀,满脸的羞怯之情挡也挡不住。(。) 第一百二十五章 筹 划 翌日一早,甄婉怡精神抖擞地站在内室中央,任由虎妞莲香几人帮她穿戴,一层一层由白到粉再到紫色,宽大的牡丹纹腰封将纤腰一束,长长的粉色流苏坠到膝下。 “小姐这样穿着真美。” 莲香也不住地点头咐和,“小姐,让奴婢帮您梳头吧。这衣服可只能梳飞天髻了。” 甄婉怡有些发虚,“这样是不是太过慎重了一些,还是挽半髻吧。” 樱桃忍不住道:“小姐,明天您就要回老家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京,你不趁现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给王爷看,还要等什么时候,没看那些县主都盯着咱们王爷瞧吗。您就该趁现在把王爷给迷得死死的,让那些想钻空子的人都绝了念想去。” 甄婉怡苦笑地摇摇头,这人若是心不在你这里,又岂是一件衣裳一次装扮挽得回来的。相反,他的心若是在你这里,又岂是其他红粉胭脂可以拉得去的。话虽是如此,可甄婉怡还是对镜梳妆良久,看着清亮的镜台中出现的妍丽女子,明眸善睐,红唇妖娆。不知不觉中稚嫩的少女成长起来了,长发及腰,身材婀娜,开始展现她独有的风情,只等良人采撷。 甄婉怡放下手中唇脂,这样鲜艳的颜色是从没出现在她镜台上的,将盒子拿起看了看,娇人阁,昨天新买的。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咬着牙放下新唇脂,起身离开。 莲香松了一口气,昨天四太太让她换掉小姐的唇脂后,她还担惊受怕了好久,还好小姐没怪罪。 在侧室用过早膳,又看了一会书,才见到惠香疾步走来,“九小姐,荣王爷来了。” 甄婉怡放下书,起身便往外走,可还没迈过门槛又立住,“樱桃,我的装扮可有乱。” 樱桃上下打量一圈,伸手帮着正了正发簪,“小姐好看着呢。” 甄婉怡抿着嘴浅笑,右脸颊的酒窝深深浅浅,一如她此时的心情,起起伏伏,跌跌荡荡。 今天的天气似乎也是格外优厚这对即将约会的情侣,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薄薄的洒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甄婉怡就这样迎着暖阳穿过金色的光线交织的纱幔走进祁荣的视线。 祁荣昨日见到这紫色衣裙时就想像着甄婉怡穿时的模样,没想到,再多的想像也不及见到时的震撼,特别是今日精致的妆容,让印象中那青涩稚嫩的小丫头完全褪色,顾盼之间熠熠生辉,撩人心怀,祁荣深吸一口气,这朵娇花该到采撷的时候了。 四太太送了两人出门,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对着伴在身边的黄嬷嬷笑道:“婉儿总算是懂事一些了,以前那不冷不热没心肝的样子,我在一旁看了真是头疼,如今也知道好生拾掇自己了。” 黄嬷嬷也笑道:“小姐年纪青,哪懂得这些事,还不是得太太在一旁指点着吗。想当年太太对老爷不也是这样一步步热和起来的,如今不是很好。” 四太太脸上的笑意更深,“嬷嬷你看王爷对婉儿怎么样?是不是上了心的样子?” 黄嬷嬷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怎么不是上了心的?昨儿那些东西哪是小姐能想得到的,不但您和老爷有,府里大房二房的都备下了,若依着小姐的性子,最多是给老太太和八小姐带东西了。您看连出嫁的四姑奶奶五姑奶奶六姑奶奶都备了,这可不是小姐能想得到的。若这还不是王爷上了心,那怎么样才叫上了心呢?” “呵呵,我也问过莲香了,莲香说这些东西都是王爷让身边的卫安准备的,卫安也交待是为谁准备下的,可不是想周全了,连贾府的人都备下了礼物。” “只要王爷对小姐上心,小姐也就一生富贵不愁了。“ 四太太抿嘴笑了笑,“我呀,从来不求儿女去享什么泼天富贵,只要日子过得舒心,那是再多的富贵也换不回来的。你看府里的姐儿,不算婉儿的话,按说是元姐儿嫁得最好吧,公公是礼部侍郎,相公在吏部任职,可你看她如今过的日子,比起茹姐儿都不如,这样的富贵还不如不要的好。” “话虽是如此,可大姑爷哪能和我们王爷相比呀。王爷以前就是个知礼上进的人,你看六爷跟着王爷出门游学的几年,可不是懂事了好多,可见王爷这人是多沉稳的一个了。” “这倒也是。只不过隐善毕竟是王爷,这以后会如何还不知道呢。” 黄嬷嬷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这样的贵胄之家自然是规矩严的,您也别担心,只要小姐能守着本份那日子就不会难过了去。” 四太太叹了一口气,“本份,守得住本心才能做到本份,我这样撮合婉儿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还是需要太太给小姐点明了,王爷至今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有一个,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娘子在打王爷的主意呢。您只看晋王爷和宁王爷,陛下可是王妃侧妃一起指定的,再说如今皇室里的子嗣确实单薄了一些。” “是呀,有些事是得提早给婉儿备下来,嬷嬷,你看莲香?” “莲香自小就在太太身边长大,性子虽不如慧香沉稳,可长像秀丽,眉骨清晰,再加上性子软,也好拿捏,倒是比慧香合适一些,再说太太将莲香指给小姐不也存在了这方面的意思吗?” “其实我一开始还是想着把慧香给婉儿的,可婉儿身边已经的映月了,映月已经成家倒更适合当管事妈妈,再着我看王爷那意思,似乎想把慕嬷嬷放婉儿房里,这样一来我便更放心了。回去只要再准备几房陪房,这身边的人就够用了。” 黄嬷嬷笑着点头,“要不怎么说王爷对小姐上了心呢,连身边的嬷嬷都给找好,您看慕嬷嬷对咱小姐的热和劲儿,可不是比对正经主子还要主子。” “唉,现在只差给婉儿备齐嫁妆了,嬷嬷,我想你这次就留在京城,一是明哥儿身边得人照顾着,二是你在京城也能帮我传个消息,明哥儿毕竟是个未婚男子,有些事儿只怕是想不到,三来京城物华,你在这里可以帮我筹备些嫁妆,明哥儿也好,婉姐儿也好,要的东西都不是一星半点的,你在这里我才能放心。” 黄嬷嬷高兴的点点头,“太太吩咐的,奴婢自当尽心尽力,只是太太您也要留个心,早日劝服老太太,让您来京才是正事,九小姐总不能从清河城出嫁吧。早些来京,与王爷常来常往的,这样感情才浓呀。” 四太太听了点头不已。(。) 第一百二十六章 留春观 这边甄婉怡出了门,便对莲香道:“莲香你将备好的东西送到七姐那里去,就说明日我们回清河城就不去打扰她养胎了,让她好生休息。然后便放你一天假,你去买些东西,我记得你老子娘她们都在老家的。” 莲香欣喜的屈身答谢,接过樱桃递过来的包袱便往城南去了。 樱桃嘟着嘴道:“小姐,你真是偏心,怎么就没想到放奴婢和虎妞的假呢?”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啊,原来你不想去留春观呀,那快些跑两步,你与莲香换一换。” 虎妞在一旁笑道:“樱桃姐姐去换就是了,奴婢可不希罕逛街,奴婢想跟着小姐去留春观长长见识呢。” 樱桃掐了虎妞脸蛋一把,“你这个小妮子,现在也敢打趣起姐姐来了。小姐,奴婢跟您闹着玩的呢。”说完就笑嘻嘻的扶着甄婉怡上了轿子。 从城东去留春观距离不近,晃晃悠悠了近一个时辰才到,沿路都有几分熟悉,甄婉怡仔细一打量,原来与去荣王府是同一条路,看来钱妈妈说在荣王府凌云峰上就可看到留春观是不假了。 “这留春观共有七个小园子,分别以梅、菊、兰、竹、荷、桃、牡丹命名,这个时节梅花还没开,我定下的是菊园。后头还有一个大型的跑马场,山脚下有一大片枫林,这个时候去看还有些景致。” 甄婉怡与祁荣并肩走在留春观的挑石路上,一边看景一边听祁荣的介绍,“这留春观这么大,是谁的呀?” “这里以前是两位公主的府邸,那两位公主在皇室也是非常的出名,是一对同胞双生姐妹,姐妹俩嫁的又刚好是一对兄弟,所以府邸也相邻而建,只是后来她们参进了储君之争中,最后落败,这府邸便被没收了,后来因景致好,被先帝划了出来用做观赏之地,后来又因紫霞道长在此修行,便改名叫留春观了。如今都由京兆尹管辖,派了长史打理,收取租资用来维护园内的日常运作。” 甄婉怡看着整洁的道路,修剪得当的植卉,笑道:“这长史倒是勤勉之人。” 祁荣笑出声,“婉儿可知道这园子租金多少?” 甄婉怡眼皮一垂,这人如今是越来越不把自个当外人了,婉儿婉儿的叫得到是热乎。抿了抿嘴,抬起头嘟呶道:“王爷这样把我的闺名放在嘴边叫唤合适吗?” 祁荣舒心一笑,“依你我如今的关系有何不合适的。难不成婉儿希望我叫你九妹?” 甄婉怡一顿,这样好像也不大好,撇了撇嘴,“王爷刚才的意思是这园子租金很贵吗?” “一个园子单单租金便是一百两一天,膳食另算,跑马场按人头五两银子一匹马。” 甄婉怡直咂舌,转头四顾,真是个销金窟呀。“居大不易呀。” 祁荣笑着揉了揉甄婉怡半披散的发丝,“你呀,竟乱想。这园子虽是不错,可你若是想来这里住也不是不可以的,再说荣王府有那么多空地儿,你若喜欢再建一处园子就是了。” 甄婉怡眨眨眼睛,“这里有个道观,王爷的意思是我以后来这里做居士吗?” “哈哈,婉儿倒是敢想哦,你也不怕扰了道家清静之地。” 甄婉怡眼珠子乱转,这里倒真是个好去处,以后若真是没退路了在这里出家做姑子也不是不好。 “婉儿,前朝可是出过玄宗纳道姑为妃的美传,你是不是也想来一出道姑荣王妃的佳话呀。” 听着耳边传的低沉嗓音,和耳鬓旁赤热的呼吸声,甄婉怡微微移了移身子,压了压脸庞升起的红晕,“哼,就怕是荣王妃道姑吧。” 祁荣叹了一口气,拉上甄婉怡的手,甄婉怡愕然站住定定地看着祁荣,感觉到手腕处传来的热度,不由得抽了抽,“王爷?” 祁荣手上加了些力度,定定地看着甄婉怡黑黝的眼珠,“婉儿,你不相信我?” 甄婉怡咬了咬嘴唇,嗫嗫道:“也不是了,我就是无心一说而已。王爷快放手啦,小心被人看到了。” 说着便转头四顾在周围看了看,突然视线定在了某处朝这走来的一群人,忙用力的抽出了手腕,移了移身子躲到了祁荣的身后,真是好巧呀,仅隔一天又见面了。 “臣女见过荣王爷,荣王爷金安。” “侄女见过王叔。” 祁荣转过身,看着屈身行礼的两女,微微皱了皱眉头,“敏县主。” 祁敏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荣王叔还记得她,“正是侄女,远远看着像是王叔在这里,便与孙县主一起过来给您请安了。王叔,这是成国公家的娘子,孙县主。” 孙晓晓双眼冒光地看向祁荣,再一次行礼,“臣女见过荣王爷。”这礼行得真是仪态万千,声音百转千回呀。 祁荣背着手微微点头,“嗯,你们请便。” 说着看了甄婉怡一眼,往前头走去了,甄婉怡自然是跟着一起走。 “王爷。”孙晓晓一见祁荣要离开便急着叫唤出来。 祁荣微微侧身,“县主有事?” 孙晓晓咬了咬唇,堆起笑容,“王爷身边的妹妹是哪位府中的小姐,看着好像哪里见过?” 甄婉怡也转过头,躲无可躲地屈了屈身,“见过县主,前日在荣王府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孙晓晓眼神一沉,她还真没看错,“妹妹一个人来留春观身边也没个姐妹相陪,不若与我们一道,我们在竹园定了位子,下午还打算去马场赛一场呢,妹妹正好多认得几个人。” 甄婉怡呆了一下,闻言立即回头看向祁荣,大大眼里流露着满满的不情愿。 祁荣嘴角一勾,这样被人依赖的感觉真不错。“谢县主好意了,本王定了园子,就不劳县主费心了。告辞。” 孙晓晓又追着上前走了两步,不甘心道:“王爷。” 祁荣这次步子停都没停,“本王还有事,县主自便。” 孙晓晓看着扬长而去的两人,恨恨地跺了跺脚,使劲地扯了扯手里的帕子,让一丛精美的兰草瞬间走了样,毛糙得不行。(。) 第一百二十七章 菊 园 甄婉怡走了好一段路才回头看去,只见那一身醒目的嫩黄还站在原地,忙转回头,吐了吐舌头,斜眼笑看着祁荣俊逸的侧脸,“这县主还真是痴心一片呀。” 祁荣嘴角勾起,微微一侧身低头看向甄婉怡,“婉儿,今天中午的膳食不用放醋了。” 甄婉怡看着因凑近而变得压力十足的立体五官,忙往后头仰了仰,谁知前脚跟踩了后脚尖,整个人都往后倒去,吓了甄婉怡手一挥就近拉住一物便用力一扯,随即腰间多了一臂,湿热的呼吸打在脸颊,“婉儿这才是痴心一片呢。”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近得连毛孔都清晰可见脸庞,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呢,今日却连连被蛊惑、失神至此,真是丢脸丢得快没脸了,这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被人谩骂呀。 甄婉怡内心的嘀咕没完,一直定在原地发脾气的孙晓晓自是看了这一幕,直气得五官扭曲,“啊,敏娘,你看,这女人太不要脸了,光天白日这下竟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勾引荣王爷,小门小户之人教养就是差。” 祁敏无奈地看着乱发脾气的孙晓晓,暗自翻白眼,若不是成公国在朝中颇有势力,父亲不愿得罪,她不要跟这人交往呢。可此时,却只能咽下委屈,堆起笑,“晓娘,我们该回去了,你约了三公主总不能让三公主等你吧。” 孙晓晓咬了咬了,恨恨地看了一对紫色的人影,跺着脚离开了。 甄婉怡站直了身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脸蛋红扑扑的立在那里,微垂着头,像极了做错事被抓后等着被罚的小孩儿,让祁荣看得满眼的柔情藏都藏不住的往外溢,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抓了一把,扭成一团,搓揉得不成样子,又涨又酸又疼,从未体会过的情感冲刺着他的胸腔,怀里残留的清香强烈的告诉他,就是她了,就是她了。 祁荣闭上眼又睁开,“走吧,前头就是菊园了。” 甄婉怡仍是不敢抬头看,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身影,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一幕,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看了去,直到听了一声,“好了,我们到了。” 甄婉怡缩了缩肩,不敢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左右顾盼间,猛地睁大了眼睛,被那一簇簇或黄或橙或紫或粉或白的颜色吸引了过去,特别是正中间高台上摆放整齐的各种形态各异的菊花,从形态颜色和位置都能看出这些必是菊园的珍品。 甄婉怡一声惊呼,“玉翎管、瑶台玉凤、雪海、羞女、天鹅舞、胭脂点雪,天啊,这里竟有这么多的珍品菊,好美啊。” 此时的甄婉怡哪还顾得上害羞,满眼满脑的都是这些菊花。 祁荣嘴角的笑一直没淡下去,这样直白单纯的欢喜好久没见到了。“喜欢吗?” 甄婉怡点点头,“嗯,好喜欢,我早就想养些名花了,可是一直没机会。没想到这里能看到这么多。” “你既然喜欢,那我就让府里的花匠移一些回去。” 甄婉怡大大的眼睛希冀的看着祁荣,“可以吗?” 祁荣笑着点头,“当然,这里的花也是从内侍省走门路弄来的,吩咐卫安就可以办到。” 甄婉怡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赏花,真的好漂亮啊,这些花都好久没见过了,甄府大太太掌家根本不可能花大量的银两去伺弄这些,而甄婉怡也怕惹麻烦自然是不愿多做要求,一直摆弄盆栽打发着。毕竟要培育出好的花卉,是需要各种花种一代一代的培育下来。 祁荣看着站在花丛里笑得开颜的女子,她的快乐极为简单又来真切,这种单纯的发自内心的欢喜让一旁的他也松快了不少,就这样简单简单地看着就是如同欣赏一幅淡雅隽永的水墨画卷,正如同今日这寒冬里的一抹暖阳,一切都昭示着宁静安祥,平平淡淡的真生活。 这一刻的美景让祁荣心动不已,技痒难耐。对着一旁的卫安使了眼色,卫安立即轻手轻脚地准备齐当。 甄婉怡从羞女的花瓣上划过,又移到雪海的浓密之上,触碰着玉翎管细长娇嫩,每一朵都爱不释手,每一朵都艳羡不已。这花匠对白色粉色的菊花似乎多有偏爱,这正中的大多是这两色,培育得十分好。 而甬道两旁大簇大簇的立菊,野趣横生,颜色鲜艳,看着就是一片繁华似锦的景象,真想就找把贵妃椅躺着待这里发一天呆,或着画上一两幅画作为绣样,只可惜画工不精,画不出这肆意怒放又淡然无争的风姿来。 良久,待甄婉怡从菊花那里回过神后,转头便看到站在书案前挥毫泼墨的祁荣,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顺畅痛快。刚想移步过去看那书案上在做何景致时,被祁荣喝止住了,“先别动,还有一会会就好了。” 甄婉怡讶然,他在画她。一想自己的容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笔下,便浑身不自在起来。 祁荣笑道:“你不用在意我这里,想干什么都行,我只是取景定位而已。”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侧过身去继续赏花,虽还是有些不自在可总比直愣愣地看着祁荣做画要好一些。心里却在好奇,也不知道他画的是什么。她那里还收藏了两幅他画的雪梅图,最后绣成了双面绣,甄老太太狠狠地赞赏了一番,其实还不是得益于画样子好。 正想着,就听到祁荣说了一声,“好了。”忙回过头,看到正在吹干收尾的祁荣,三步并做两步的小跑了过来,往左探了探身子靠近祁荣。 祁荣本待伸向右边的手又悄悄收回来,立在身前,猛一看去就像揽甄婉怡入怀的样子,十分亲密。 甄婉怡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画布,这是她吗?巧笑嫣然,淡雅遗世一株沙华。甄婉怡好奇的并不是画中女子的美丽容颜,而是一种空幽雅静的神韵,在祁荣的笔下展露无遗,这究竟是他画功深厚还是观察入微呢? “喜欢吗?” 甄婉怡无法虚伪地否认,“很好看。” 祁荣满意的笑了笑,她这样的真,真是好。“等你下次回京的时候我裱好了再送给你。” 甄婉怡点头应承下来,右颊上的酒窝让祁荣侧目不已。 “走,我们先去用膳,下午带你去骑马。” 甄婉怡有些意动,毕竟看别人策马欢奔迎风而去的感觉真心不错,“我从没骑过马,会不会有危险呀。听说常有人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胳膊摔断腿的。” “你是不是听四婶婶吓唬的呀,放心吧,我帮你挑的是一匹小母马,性子很温和的,再说我会在一旁护着的,虽说我骑术算不得顶好,但带带你应该没问题,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甄婉怡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电视剧里毕竟骗人的多。(。) 第一百二十八章 马 惊(两章合一) 甄婉怡换上卫安送来的新衣,一身绿色立领胡服,长长的鹿皮靴子将小巧的脚丫紧紧包裹暴露在长袍之外。好奇地在院子里不住的来回走动,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小脚丫子踩在甬道的小石子上,倍感新鲜。还是头一回穿这种男式的胡服,真心是舒服,不用时刻担心踩到裙摆拌倒,也不用担心脏了裙摆失了仪态。 祁荣推开门见到便是这样一个宛若精灵般的女子在沐浴在阳光下,调皮的嬉戏,明艳轻快的笑容比那暖阳还要夺目,完全不同于花丛下的静谧。 “喜欢这身胡服吗?” 听到询问声的甄婉怡抬头看去,眼睛便一亮,一身墨绿色胡服装扮的祁荣,相比平日身穿直裰时的温文儒雅,今日这样穿着的他多了几分粗犷,更显男子气概。 “嗯,以前没这样穿过,没想到还挺舒服的,比穿襦裙时更自在一些。” 祁荣上下看了一圈,笑道:“这胡袍穿着骑马方便一些。” 甄婉怡点点头,这人还真是细心,不但将今日游玩的行程都安排妥当了,就连要置换的服装都准备好了,要知道她带的备换衣裳也是一套棉裙,根本就不适合骑马。暗叹一声,这人真是周到得有些不像男人了,撇了撇嘴,可心里却多了几许复杂,带着异样的情绪看着祁荣便发起呆来。 “怎么了?” “王爷,你怎么好像没有缺点似的,完美得不像个人了呢?” 祁荣听着甄婉怡梦呓般的呢喃,嘴角不可抑制的勾起,正想打趣两句,却在看到佳人恍然后猛然睁大的眼睛,吓得低垂的头颅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尖,心下一软,“婉儿说什么呢?”声音前所未有的柔软深情。 甄婉怡庆幸的长吐一口气,扬起头得意的笑道:“没什么,嗯,我说这样穿着好舒服呢。王爷,我们不是要去马场吗,那快些走吧。” 祁荣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头,嘴角的弧度一直就没放下来。 留春观的跑马场呈圆形,地面十分平整,打理得十分的用心,难怪一个人就需要五两银子的入场费。 卫安牵了两匹马过来,祁荣接过,将一匹白色的个头偏小的马匹带到甄婉怡身边,“来,这是特地帮你挑的,性子温顺,你先上去试试。” 甄婉怡咽了咽口水,看了祁荣一眼,缰绳还被他拿在手里,应该没什么问题,最终好奇压过了害怕,慢慢将手伸向了马鞍,却在这时,马一个摇头打了个响鼻,吓得甄婉怡一声惊呼,急急缩手后退将自己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手被半空抓住,干燥的暖意在手背上升腾,低沉而冷静的声音传来,“不用怕,先来摸摸它的脖子,轻一点,你看,这样是不是很乖。” 马匹乖不乖,甄婉怡不知道,她只知道再这样被拥下去,她一定不是自燃而焚就是因心跳过促而亡了,肩膀晃了晃,争脱出来,轻轻揉了揉白马的鬃毛,还真没有乱动了。 “来,我扶你上马。” 不等祁荣相扶,甄婉怡双手一前一后地抓着马鞍处,一使劲一蹬腿,便稳稳地坐上去了,看着祁荣因惊讶而微微愣了一下的神情,不禁暗暗得意,这么多年的瑜伽坚持下来,可不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的,说到身体的柔韧度、协调性和平衡感,她自问不会比别人差。 祁荣笑着摇了摇头,这么点小事也值她得意的,“呐,拿好缰绳,轻轻踢马肚子,马就会走了。“ 甄婉怡接过,紧张道:“你可得帮我牵好马呀。” 正准备上前接手的卫安闻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可让他眼珠子掉一地的是他那冷清的王爷竟笑着应好,乖乖地牵着马头位置的缰绳,那叫一个小心呀。于是内心腹语不已,这九小姐也太不懂事了,竟让王爷牵马,这要是传了出去可怎么了得,那王爷岂不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笑吗?按捺住满满的心疼,垂首牵着另一匹马跟在后头。 连着走了两圈,甄婉怡兴致也被调动了起来,“王爷,要不你松手,我自己慢慢走。” 卫安长松一口气,忙上前两步,递上缰绳,“王爷,您的马。” 祁荣摸了摸白马的头,对甄婉怡叮嘱道:“那你小心一点,不要着急,我在一旁跟着你。” 甄婉怡高兴的点点头,就这样高高的坐在马上,视线都开阔了好多,心中由然地升起一股豪情来,难怪世人都喜欢站在高位,这种傲视他人的感觉真不是一般般的好。 祁荣紧张地看着甄婉怡,“怎么样?还好吧?” 甄婉怡点点头,“嗯,好着呢,这马真的很乖。” 祁荣笑着点了点头,突然道:“明天什么时候起程?” 甄婉怡先是一愣,后道:“母亲打算辰时起程,直接从江陵城上船,不用投宿。” 祁荣点点头,“慕嬷嬷明天会去和你汇合,到时跟你一起回清河城,以后就待在你身边侍候了。” 甄婉怡呆呆问道:“慕嬷嬷不是说要出去清理你的产业吗?”对上祁荣带着暖暖笑意的眼神,甄婉怡头一低,不再发问,转过头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风吹过发飞扬,一骑红影残,随后又是一阵娇叱声,“让开。”马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伴着一声脆响,一声马鸣,又一骑红影越过,然后甄婉怡悲催的发现,身下的小马儿也迈开了大步,追着前头两匹黑马而去。 突来的变化让甄婉怡一声惊呼,忙拉紧了缰绳夹紧马肚,可前头的人又是一鞭甩出发出响亮的空鸣声,白马便不受她控制地往前冲去。 祁荣看到甄婉怡小小的身子直直的立在马背上,想凭着自己的力气去控制已经失控的马匹,忙打马跟上,“趴在马背上,让马跑。” 风吹过声音零零散散,听得并不清晰,可甄婉怡还是放下心来,祁荣注意到她不正常的情况就好了。心情一松,脑海里少有的记忆也浮了出来,依着影视剧里的情景,甄婉怡自发的调整了身形,慢慢伏了下来趴在马背上,一只手紧紧的抓着缰绳,一只手试探着模仿祁荣的动作慢慢的抚摸马颈侧的鬃毛,就这样跑了半圈,白马慢慢地放松下来。不等甄婉怡再有动作,缰绳便一只手扯住,马终于停了下来,印入眼帘的是一张急切的面孔,“怎么样,伤着没有?” 甄婉怡勾动嘴角,笑着摇摇头,“没事呢。” 祁荣小心的将人扶下,上上下下打量一圈,见真没事才放下心来,回过头看着已跑完一圈停在身边的两匹肇事马。 甄婉怡也跟着看了过去,又是熟人。 孙晓晓深沉地看了一眼甄婉怡,随即扬起明朗的笑对着祁荣行礼道:“臣女见过荣王爷,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王爷,看来我们缘份不浅呀。” 祁荣并不做答理,看向随后下马的女子,孙晓晓勾起一抹笑,“王爷,这是臣女的表妹,袁大将国府的娘子。” 袁玉莹上前微微一屈身,“臣女见过荣亲王。” 祁荣低沉着声音,“袁小姐还是适合去坪西大草原上纵马,而不是在这里鸣鞭驱马。” 袁玉莹微微一惊,他竟然知道自己刚才暗中动的手脚,不由得看向了孙晓晓,孙晓晓脸色一变,干笑出声,“王爷好生厉害,竟知道玉娘刚从坪西回来。今年袁大将军要回朝述职,玉娘提前被大将军送回京城就是为了熟悉京中事务,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王爷看在大将军的面上不要与我们这等小女子计较。” 祁荣冷冷一笑,“本王自不会与你们计较,不过,孙县主,仅止一次,再有下次,本王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计较。”说完就扶着甄婉怡要离开。 孙晓晓气极,头脑一昏便上前两步挡住了祁荣的去路,“王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王爷想仗势欺人不成?”双目圆睁,眼里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似乎连祁荣这个王爷身份都没看在眼里。 祁荣眼睛微眯,仗势欺人?这成国公狂傲,没想到儿女们也能自大到这等地步。“县主好胆,明天本王会派人亲自去贵府上问候国公夫人,贵府的教养是不是都是这样?居然敢挡本王的去路。” 孙晓晓气势一泄,看着一脸严肃的祁荣笔挺的身形正如他高贵不可侵犯的身份一样,虽然父亲不惧他这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可若自己公然违抗王爷的命令只怕也会伤及皇家体面,那为了给皇室一个说法,母亲少不得会给她一些苦头吃了。想到此,咬了咬牙,蹲下身子,“王爷怒罪,臣女只是一时心急才乱了分寸,还请王爷莫要见怪。” 祁荣不再多给一个眼神,扶着甄婉怡越过孙晓晓,“下不为例。” 一旁的袁玉莹见人走后忙扶起孙晓晓,“那女子是何人,为什么荣亲王会这样护着她。” 孙晓晓眼里射出怨毒之色,手帕拧得有如麻花一般,“一个身份卑溅的女子,竟也敢肖想荣王爷,自不量力。” 袁玉莹嘟着嘴,“这荣王爷有什么好的,空有头衔却无实权,有什么用。哪像宁王爷,战场驰骋杀敌无数,那才是男儿本色,不像这荣王爷,温生温气的,一点男人风范也没有。” 孙晓晓好笑道:“荣王爷再没有实权那也是一品亲王之位,荣王妃也是正一品,宁王都有正妃了,你难不成想去给宁王做侧妃不成。” “若是宁王答应又有何不可。” 孙晓晓看着袁玉莹略显稚气的小脸,不同于京城小姐不见风雨的娇嫩白皙,她是大草原上享受雨露的金莲花,是坪西高空上不羁的雌鹰。可没想到仅仅一次见面便对宁王爷上了心,小小年纪就说出非君不嫁的豪言来,这次为了宁王爷的大婚,更是从坪西追到了京城,让她母亲头疼不已。 想到母亲交待的任务,孙晓晓强打起精神,“侧妃可只有四品,是妾室,以后要对王妃行礼伏低做小的。” 袁玉莹抬起小巧的下巴,傲骄道:“有我父亲在,谁敢给我委屈受不成。” 孙晓晓瞬间没得话说了,是呢,人家可是有个战功赫赫,威振漠北的平西大将军,这次陛下能无后顾之忧的打到京城,收复皇位,平西大将军可是功不可没,他虽没有带兵打进京城,可他却凭一人之力抗住了漠北的进攻,让边疆免受战火屠戮,所以陛下才会在登基封赏里给了袁大将军一个镇国公的爵位,并大修镇国公府。今年召袁大将军回京述职也是为了授予镇国公的爵位,如些一来,袁大将军就成了大周的第五位国公,手里还掌管着坪西大军,可是真正的实权之人。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害得本宫等了许久。” 两人回过身,对着一袭紫色胡服的女子行了一礼,孙晓晓忙看了看还没消失的背影,道:“三公主,我们碰到了荣亲王,便聊了一会儿。” 祁娇娥四下环顾,盯着甬道尽头的两个背影,“那是荣亲王,那他身边的女子是谁?” 孙晓晓撇了撇嘴,“一个乡下丫头,仗着自己与王爷同乡便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们邀她来与公主见礼,竟被指责了一番,荣亲王还责骂了我。” 祁娇娥皱了皱眉头,“荣亲王竟这样护着一个女子,难道宫里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本宫好像听母后提过一次,荣亲王曾说他在乡下之时就已定亲。” 孙晓晓脸色大变,想起在父亲向荣王爷试探时,荣王爷就曾说过已定有亲事,当时父亲还以为是推脱之词,如今宫里都有了这样的传言,难道是真的。“荣王爷堂堂亲王身份不可能娶一个乡下女子为妻吧,那岂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难道我们京城的娘子还比不过一个乡巴佬吗?” 祁娇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得也是,我们大周京城什么样的娘子没有,像孙县主这样的如花似玉一定能打动荣王爷。” 孙晓晓笑得得意,却言不由衷道:“公主谬赞。” 祁娇娥嘴角勾起,“本宫突然想到前儿英国公夫人进宫给母后请安时,好像也说到了康平县主的婚事来,似乎也是为了荣王叔呢。” 话一落地,看到孙晓晓勃然大变的神色,便轻笑一声,“玉姐姐得荣王叔相救,便一直想要寻机报答,这次怕是要如愿以偿了呢。” 说完便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扬长而去。 孙晓晓冷冷一笑,洪玉香就是进了荣王府也别想当正妃。(。) 第一百二十九章 醉 酒 甄婉怡并肩与祁荣走出跑马场,看着有些凝重的气氛,笑了一声,“刚才我的表现不错吧。”卖萌似地看着祁荣,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祁荣暗叹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很聪明。” 甄婉怡傲娇的抬了抬下巴,“那是,我原先还想着骑马多难呢,如今看来也还好,说不定再来个两次我就能跑起来了。” “那在王府里给你修个场子用来跑马。”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生怕祁荣当了真,忙摇头道:“别呀,我,我也不是很喜欢骑马,再说王府里的园子多好看呀,专门辟个地儿修跑马场太浪费也太奇怪呀。” 祁荣笑了笑,不再出声。 “王爷,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祁荣抬头看了看,“去后山,那里有片枫林,这会应该景致很美。” “枫林呀,我还没见过呢。王爷见过吗?” “以前游学的时候在宁台见过,很壮观。”祁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兴致一直不大高。 甄婉怡隐隐有些猜想,却觉得无可奈何,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也只觉得虚伪。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一个男人只有手中的权力才能决定话语权,类似的话前世的父亲也给她说过。通过今日的孙晓晓对祁荣的态度,她大致可以猜到祁荣在京城里过的什么样的生活,一个拥有进士功名的半路王爷,勋官看不上他没有战功,堂官看不起他的出身,所以祁荣就成了一个边缘人,两边都靠不上。而皇帝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态,一直没给祁荣一份正当的差事,每日都只让祁荣熟悉礼法律典。 一路沉默的到了山脚,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红,每一颗树就像一束巨大的火把,那一片片火红的叶子掉下来,就像一团团的火苗,给人一种非常舒适阳光的感觉,堆积在地表的枫叶像是一片花的海洋,闲适淡定的开放在那里,依然故我。 抬头远望,山上也有枫树,只不过树叶颜色不相同,有的是黄色,有的还是绿色。同一种树,竟能在同一时间展现出不同的姿态来,多么神奇呀。 “王爷,您看这枫树,山脚的一片火红,可山腰上还是一片浓绿,不管在哪里,它都能展现出最美的姿态来,绿的耀眼,红的烂漫。只要时令到了,它都能拥有最好的自己。”甄婉怡看着祁荣,眼睛里盛着满满的信任,“王爷也是,婉儿相信王爷不管到哪里,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做自己想做的事。” 祁荣脸色总算是放松了下来,笑道:“婉儿既然这样说了,那本王也得做些什么才行呢。”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看向祁荣,不明白他那话是什么意思。祁荣揉了揉甄婉怡的头发,“难得的好天气,去林子里走一走吧。” 甄婉怡一看确实是心动,再看祁荣似乎心情也恢复了,便点点头,抬脚往铺满枫叶的地面踩去,“沙沙”声传来,在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气。 祁荣看着甄婉怡娴静安宁的神态,微微眯了眯眼,以前只想着身边是她的话至少不会心烦,可如今却想要让她不会有心烦之事。妻以夫为贵,夫荣妻才贵,他怎么能让她沦为别人的笑淡,让人去踩踏她的尊严呢。 暗下决心的祁荣抬头找到人时,嘴角便绽出一抹会心的笑容,这丫头还真是小孩心性,竟拣起落叶玩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 甄婉怡晃了晃手里的几片枫叶,“王爷看这枫叶多漂亮呀,我挑几片回去做成书签应该也很好看吧。” 祁荣点点头,“那我就等着婉儿做成的书签了。” 甄婉怡嗔了一眼,潋滟盈盈流转满满的是欲说还羞的风情,祁荣眼神暗了暗,再等等吧,等他有了真正与身份相匹配的实力后,等他能给她一方安详的天地后,他一定将她纳入他的羽翼之下,给她无忧的生活。 “山上有道观,婉儿要不要去看看?” 甄婉怡抬头看了看,山并不高,沿石阶蜿蜒而上,可以看到青色的屋顶,自从莫名来到这里,她对以前嗤之以鼻的鬼神之说多了些许敬畏。“那上去看看吧。” “这山看起来不高,不过要上去可有点累人,你能不能走,若是不能让卫安去叫抬软轿来。” 甄婉怡撇了撇嘴,太瞧不起她了吧,百十步台阶而已,也不说话,直直地就往前走去了。只不过没多久便有些泄气了,这望山跑死马还真没欺她,看着就那么一些台阶,可走上之后才发现,这一步一步往上爬可比走平路累多了。 祁荣递过来一个水壶,“累了吧,喝点水润润喉,很快就到了。” 甄婉怡接过,喝了一大口,拭了拭水渍,嘟呶道:“这爬台阶比走平路累多了。” “那婉儿以前去寺庙的时候都是怎么去的?” 甄婉怡理所当然道:“坐马车呀,等下了马车就到寺庙门口了。” “刚才让你坐轿子的,要不我们在这里等等,卫安去找一个顶轿子来。” 甄婉怡挥了挥手,“不用了,都走一大半,能看见道观了,我们就走上去得了。” “那回去之后可别埋怨我。” 甄婉怡觉得歇够了,继续往前走,“不会的,我这只是没习惯而已,难得有这样爬山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费了大半个时辰终于上了山,迎风而立,暖暖的阳光的洒在身上,甄婉怡长吐一口气,远眺竟将留春院都收入眼里,跑马场上奔驰的俊马,七座园子并排而列,园内景致各不相同,好几个园子里都有人影窜动。这留春观还真是生意兴隆呀。 往东看去,竟也有一座山峰,祁荣跟着看过去,道:“那便是凌云峰了。” 甄婉怡讶道:“那边是荣王府?竟然与留春观隔得这样近。”踮起脚又仔细打量一番,“还好,在这里并不能看到府里的情景。” “当年那府邸的主人是两位双生公主的亲王叔,因此留春观在规制上要小许多,这座山峰自然也要比凌云峰小些,所以在这里是看不到荣王府的,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荣王府毕竟与留春观相邻,人多口杂,所以偌大的一个府邸一直没有再入住主子。” 甄婉怡笑道:“荣王府这样也挺好的呀,你看府里的景致若是看厌了,转个弯便可看到不同的景儿,还有跑马场可用,多方便的一件事儿呀。” 祁荣笑了笑,“你倒是心大。” 甄婉怡转过头认真道:“不,我的心不大,我的心很小。小得只能装下一座宅院,只要日子过得舒畅,其他的外物就没那么重要了。其实,荣王府对我而言已经够大了,大得我已经觉得我的心装不下了。”后面一句话垂着头轻轻道出,祁荣并没有听得太仔细,但也能明白甄婉怡想要表达的意思。 “放心,荣王府再大,最终它也只会是一座宅子那么简单。”只要是你想要的,本王一定会尽办去帮你达到,虽然你要求的简单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甄婉怡笑了笑,点点头。虽然有些不大相信,可这时她愿意去相信,有期盼的日子幸福感是不是浓郁一些呢。 拜了王母像,见了紫霞道姑,竟是一位极具风韵的三旬妇人,真是让甄婉怡有些意外。谢绝了抽签,在道观里转了一圈便下山而去了。 “婉儿怎么不抽根签呢?”祁荣见过了太多妇人对神佛的恭敬,总是喜欢以添香油求签解卦来慰籍自己。 “已发生的事情不可悔,还未发生的事儿不可知,即便有满天神佛,不也常道一句话:天机不可泄露吗,既然如此,抽签也不过是一种安慰自己的借口罢了,若好还好些,若是不好那岂不是要天天忧虑,日日愁苦,这样还不如不知道的好。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该来的再求也是枉然,天命也。我只要将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便可坦然面对一切,哪怕结果不是我一开始追求的。” 甄婉怡说着便说出了几分真心,以前的她总是将自己收得死死,不想去接触外面的人和事,可现在,她慢慢的能放开自己,至少在少数人面前可以了。前世那近乎避世而居的生活也不过是一个人的寂寞罢了,在这里至少有了爱护她的家人,为了让她们放心,也为了自己,迈出一小步也是可以去尝试的,只要心自在就好。 晚膳在甄府用的,不仅四房的人在,四太太把三房和喻府的人也接了过来,很是慎重。男女分席而坐,用屏风隔开,甄婉怡透着薄纱只见那边影影绰绰,推杯举盏,好不热闹。 三太太笑着推了一下四太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甄婉怡,笑道:“这九娘自回来就这样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莫不是舍不得离开京城?” 喻大太太也笑道:“舍不得就不要离开,就待在京城等着嫁人好了。” 甄婉怡小脸一红,“哪有,再说今年年底珍表姐就要嫁给我六哥了,我到时还要去迎六嫂嫂一程呢。” 喻瑾珍啐了一口,“你这小妮子,长辈们说你,你倒扯出我来笑一顿,真是该罚。呐,这酒算是罚你的,快快喝了。”说完就端着甄婉怡面前的酒盅递到了甄婉怡嘴边。 甄婉怡只得喝下,拭了拭嘴,将杯子接过挡了起来,“今日可不得灌我酒,明日我还要坐马车呢,耽误不得。” 三太太笑道:“怕什么,你是坐马车又不用骑马。尽管喝就是,三伯母可是知道九娘能喝的。” 甄婉怡睁大眼睛急道:“侄女哪里能喝了,三伯母可别吓我,上次喝了酒回来就醉了,连早饭都没用呢,可难受死我了,我再也不要喝醉了。” 一副娇嗔的模样逗乐了众人,惹出一串笑声,四太太脸上的笑更是挡也挡不住,“你们可别不信,昨儿王爷过来接她出门去玩的时候,她还躺床上不知今夕是何夕呢。” 众人看了一眼四太太又看了甄婉怡,暗自揣测,但几乎都是面带喜色,王爷如此看重甄婉怡,说不得她们家真要出一个王妃了,不说王妃,就算是侧妃也足够光宗耀祖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气氛更是闹腾,最后连四太太都挡不住的喝了个面红耳赤。 最后送人出府的时候,甄婉怡已是红霞满脸飞,醉眼朦胧若两汪深泉,靠在祁荣身边深一步浅两步的走得东倒西歪,看得祁荣心惊肉跳,忙挨近了扶着人走。 只是本也喝得有些高的他,身体微微发烫,这女儿清香伴着酒香传来,熏得他有如在火架上,燥热难耐。 稍稍退开了两步,“婉儿,你还好吧。” 甄婉怡歪着头,笑得迷离,重重地一点头,“好着呢。我答应母亲要送你出府的,一定做到。” 祁荣哭笑不得,看来这丫头真醉了,只是这醉态憨鞠的模样真是可爱到不行,霏红的脸蛋,秋波潋滟,朱唇半启,这要命的透人。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祁荣忙摇了摇头,声音压得低沉,“丫头,我送你回房去,你醉了。” 甄婉怡其实也没醉到人事不醒的地步,只不过这种飘飘然然的感觉很让她享受,仿佛身体都轻了许多,随时可以飞天一般,更何况身边伴着的人也是她放心的,便多了几分不羁。 “我哪有醉,你少小瞧人了,我现在舒服着呢,走吧,我送你出府。”抬头看着人,脚下一个踉跄便直直地往身旁之人怀里栽去。 祁荣扶住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磨人的小妖精。不在说话,半环着佳人就转身往后院走去。卫安低头垂目,默默跟在一旁不做声,心里却想着自家主子的名声这次算是毁了,就说主子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不行,看主子那发绿的眼神,活脱脱的饿狼一匹呀。 甄婉怡被祁荣带着一阵快走,本只有一些晕晕乎乎的头这下真成一团乱麻了,身上一点劲都没有,软绵绵地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她都感觉自己的脚在悬空着走路。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甄婉怡气喘吁吁地靠在给她支撑的人身上,“干什么呢,走这样快。”(。) 第一百三十章 初 吻 祁荣站在庭院里深吸一口气,转头四顾,却没见到院子里有人,房里也漆黑一片,想来人都还在前院吧。 “走,我扶你进房去休息。” 甄婉怡头晕呼呼地,却也知道这样做不合礼仪,挥了挥手,“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对了,母亲让我送王爷回去的呢,王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祁荣见甄婉怡还惦记着这事,笑道:“你能把自己送回房就不错了,我这就用不着你这个小丫头来担心了。” 甄婉怡转了个身,压在祁荣怀里直直地看着他,小手指更是在他胸口上用力的点了点,当然,这力道对于祁荣来说无异是挠痒痒罢了。 “哼,你以为你现在是王爷就了不起了是不是?看不起我,有本事就把我们的婚约退了呀,这样我就不用去应付那么多人,就不用去学着跟人喝酒说话了,母亲总说你是王爷,如果我进了王府以后接触的人身份都比我高贵,我不能对人冷淡,要会说好听的话。可是,我才不喜欢跟陌生的人说话,更不喜欢讨好别人,祁荣,你为什么不是慕大哥呢,你为什么要是王爷呢。你把慕大哥还给我。” 甄婉怡最近被四太太约束得够呛,四太太一着急起来便没完没了地在一旁指正甄婉怡做得不足的地方,以前还觉得无伤大雅,可如今一切都得改掉,算是苦了这没上进心的丫头了,趁着这样的机会,倒是把心里的不满倒了个干干净净。 祁荣看着这样娇娇弱弱的小丫头扑在怀里娇滴滴的控诉,感觉怀里的柔软伏帖,本就火热的心如同被泼了热油一般,再也不愿控制自己,一个低头便截取了期盼许久的柔软,含在唇间细细品尝,直到甄婉怡快要缺氧窒息才放过。 喟叹一声,若不是怕委屈了小丫头,真想早日迎她过门,可惜,还得等上一段时间了。想想似乎极不甘心,在甄婉怡还没回过劲来的时候又吻上了去,这一次不同于刚才的细水柔情,这一次恍如狂风骤雨一般,将娇软的甄婉怡碾压得无处可逃,只能任其为所欲为。 “王爷。” 祁荣一愣,太过专心的竟连身后来了人都不知道。快速将怀里的人儿一拥,清了清嗓子,“你家小姐喝醉了,本王送她回来,去掌灯。” 樱桃快速地点点头,往前小跑而去,将灯烛点亮,“小姐一喝醉就会睡觉,上次也是这样的,谢谢王爷送我家小姐回来。” 祁荣抱着甄婉怡进了内室直直走到炕上,压好被子,凑到甄婉怡耳旁,“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江陵。”不等甄婉怡表示,又是一吻轻轻落到她脸颊上,惹得甄婉怡一个激灵,看了紧闭双眼装死的人儿,轻笑一声,退了出去。 樱桃凑近看了看甄婉怡霏红的脸颊,奇怪地看了会小姐那明显有些肿起的红唇,眼睛咕溜溜地打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地笑出声来,随即捂着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甄婉怡转了个身,将头塞进了被子里,整个人羞得都要冒烟了一般,那人真是太大胆,怎么敢这样对自己呢?两辈子的初吻就这样没了,都没脸见人了,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晕晕地想着想着就这样睡着了,梦里嘴角一直翘起。 翌日一早,天还未大亮的时候,甄婉怡就被樱桃推醒,抱着快要炸裂的脑袋缩在被窝里不愿起身,“怎么这样的早?” 樱桃笑道:“小姐,已经不早了,太太都收拾妥当了,还有三太太和喻家两位太太都过来了,您也快起身吧,醒酒汤奴婢已经给您热好了。” 甄婉怡没法,只得起身任由莲香梳妆打扮。因着今日要坐马车,都往舒适轻便里装扮,粉色锦袄月白长裙,梳了个垂鬟分肖髻并上两朵珠花,简单干净。 到了前院里,不但三太太和喻家的舅母们来了,就是齐太太和甄茹怡也赶过来了。甄婉怡忙上前一一行礼,拉过甄茹怡,低声道:“七姐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不到三个月吗?” 甄茹怡笑了笑,微微圆润了点的脸庞洋溢着幸福,“不要紧,离三个月也差不了几天了,自你来京后我也没能好好陪你,心里已经很是过意不去,昨日你还让人给我送了那么多的东西,今日你就要离开了,我怎么能不来送一程?今天早起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已经让樱桃收起来了,你等会马车上吃。还有这天寒地冻的走这么远的路,你可得注意着自己的身体,我还做了些肉干,你用膳的时候拿出来下饭,一路可不要再挑食了,母亲那里也要劳累九妹照顾了。” 甄婉怡听了这么长长的一串话,嘻嘻笑道:“这要当母亲的人就是不同了,你看你这唠叨劲儿都快赶上母亲了,你这个毛病可得改一改,否则七姐夫还不被你絮叨得两耳起茧子呀。” 甄茹怡笑着轻推了一把,脸上满是柔情,看得出齐昌明对她很好,一开始她们担心的事儿并没有出现,这样就好。想起母亲的叮嘱,忙道:“现如今六哥就在京城里,你若是有事只管来找六哥,若是六哥不方便的你就去喻家舅母那里,她们也是你的外家,你就不要太见外了,怎么说喻家在京城这么多年了,门道比你们都熟,你与她们多多往来错不了,特别是你生产的时候,可能母亲都赶不过来的,这个时候有个娘家人在身边就特别重要了。知道吗?” 甄婉怡知道四太太的意思,如今齐昌明也在国子监读书,成绩还不错,下一科的会试许就是进士了,而如今的喻府却是元气大伤,有她们这些外嫁女的支持也是好的。 甄茹怡心下感动,“知道了,等我这胎稳定下来,我就多去外祖母家多走动。” 两姐妹又嘀咕了半天,四太太看了看天色,便对着众人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起程了。” 甄婉怡四下环顾,眼神微微一闪,怎么还没见到他人呢,难道昨晚真的喝醉了听错了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送 别 出了门,外面已一字排开四辆马车,最前头的一辆绛紫色幕帏的马车比起其他几辆都要宽大不少,只是没见过不像是甄府的马车。 站在后头的四老爷带着人上前,“时辰不早,我们该起程了。” 甄婉怡一眼就看到了四老爷身后的紫色挺拔人影,眼神微闪,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并不敢去看祁荣的眼睛。 四太太也看了最前头的马车一眼,“那马车?” 四老爷看了祁荣一眼,“哦,那是王爷送来的,你和婉儿就坐那一辆,舒适一些。” 四太太笑意浓郁,“那多谢王爷了。” 祁荣看了眼缩在一旁的甄婉怡,“四婶不用客气,都是小侄应该做的,这次慕嬷嬷会跟你们一起回清河,以后她就在九娘身边待着,贴身伺候了。” 慕嬷嬷上前两步,屈膝道:“奴婢见过九小姐,见过太太。” 甄婉怡忙上前扶起,“嬷嬷不用这样见外。” 祁荣在一旁道:“九娘,这礼不可废,以后慕嬷嬷会跟你讲宫里的规矩和礼仪,你可得用些心知道吗?” 四周的人皆两眼发光的看着甄婉怡,甄婉怡顶着压力,乖乖的点头,“知道了。” 祁荣伸出手揉了揉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乖,上车吧,我送你出城。” 慕嬷嬷上前搀着甄婉怡,慧香扶了四太太,上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里空间比起甄府备下的马车大了许多,四个人坐里面都不显拥挤,厚厚的垫褥,正中间放着红泥小碳炉和一张案几,看起来十分稳固,甄婉怡用手推了推,竟是固定住的。 “这是王府里冬日用的马车,十分牢固,九小姐不用担心。”慕嬷嬷介绍着,并推开案几下的木板,拿出一套白瓷茶具,又抱出一个细口陶坛,往紫砂壶中注水,然后放在火炉上煮着。 四太太在一旁看着,微笑着点头,“这样一来倒是方便。” 慕嬷嬷微微屈了屈身,“王爷说今日天气或有变化,万一江陵渡渡不了,那我们就歇上一晚,明天再看,若还是不行就去永宁渡口,所以备下了这马车的。” 四太太撩起四帘,抬头望了望天,过了辰时可天还是灰沉沉的,并没有见到阳光,天空呈现出大片大片的鱼肚鳞纹,像是要压下来一般,却没有一丝的风,可气温却很低,有种风雨欲来之感,还真是要变天了。 甄婉怡也看了一眼,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最多就是走一段时间的陆路罢了,反正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 慕嬷嬷也看外头一眼,只不过看的是骑马与甄明杰并走的祁荣,“九小姐,今天王爷怕是不能送我们到江陵了,今天一早陛下就派人来召王爷进宫。” 甄婉怡微微一挑眉,“那王爷怎么还在这里?” 慕嬷嬷笑道:“哦,陛下是让王爷下朝后去见他,等送了小姐王爷直接从东城门进宫,时间赶得上。” 甄婉怡从窗棱里打量那抹紫色的背影,心里惆怅若失,这一别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到时又会是怎么样的景情。 果如慕嬷嬷所说,出了南城门,祁荣就停下了,翻身下马,对着走出马车的几人一拱手,“今日有事,只能送各位到这里了,后面就由胡大海送你们到江陵,大家一路平安。” 众人谢过,祁荣定定地看了一会甄婉怡,笑道:“回去后要乖乖的,等我的消息。” 甄婉怡点点头,“王爷要多多保重。” 送走了祁荣,众人又继续赶路,甄婉怡没精打彩的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车厢里安安静静里,只听到紫砂壶里咕噜咕噜的水响声,热气熏人欲醉,摇摇晃晃中,甄婉怡便放松了精神陷入了沉睡里。 一睡醒来,便闻到了肉香,睁开眼,便听到四太太笑道:“看看,还说要不要叫醒你呢,你个小馋猫便自个醒了,是不是闻到肉香呀?” 甄婉怡笑嘻嘻道:“生我者母亲也,知我者亦是母亲也。女儿还真是饿了。” “那便开始吃吧,都热好了,就等你了。” 甄婉怡接过慕嬷嬷递过来的筷子,“父亲和六哥呢?” 四太太看了外头一眼,“今天赶时间,他们就在马上啃干粮了。” 甄婉怡放下筷子,“那怎么行呢,外头本来就冷,这骑在马上吃东西还不是寒气直往肚子里灌呀,母亲,让父亲与六哥进来用些热菜吧。” 四太太正犹豫着,慕嬷嬷便道:“四太太,后头的马车空,我与慧香姑娘去后面坐坐,顺便也给樱桃姑娘她们带点热茶过去。” 慧香跟着起身一起去了后面的马车,四太太忙把四老爷和甄明杰叫了进来,“这慕嬷嬷真是成了精的人物,婉儿以后可要好好待她。” 甄婉怡自是点头,“慕嬷嬷人和气,女儿也喜欢跟她相处。” 四太太眼神儿一闪,和气?估计也就这个傻女儿这样认为吧,她可是见过元娘在花房里的说了一句“如今这花房百花争放,只怕以后府里更是如此吧!”,慕嬷嬷一句“李大少夫人府里妻妾详和自然也想着九小姐,只不过我家王爷比不得李大少爷好本事,李大少夫人大可安心。”直将元娘抵得话都说不出一句来。 “慕嬷嬷自小将王爷养大,与王爷感情非同一般,这次能放她跟着你一起回清河,你应该知道王爷的意思吧。婉儿,以后可得跟嬷嬷好好学习礼仪规矩,知道吗?” 甄婉怡点点头,“女儿知道,只是女儿怕学不好。” “竟在胡说,我女儿这样聪明怎么会连一些死规矩都学不好呢?你呀,只要用些心,没什么难的。” 甄婉怡靠在母亲肩上,她不是担心学不好礼仪,而是怕遇到会用那些礼仪去面对的人,她们生来就优越感十足,高高在上,对她这个外来者应该十分排斥吧,像成国公家的孙县主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鄙夷不屑,对荣王爷都敢不敬,更何况是她?想来京中像孙县主一样的人应该很多吧,到时候她能应付得过来吗?就算有荣王妃这个称号,只怕也没几个人把她当成真正的一品王妃吧?唉,一心想求的简单生活怎么就变得如此艰难呢?(。) 第一百三十二章 回 府 所幸庆河没有封航,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甄婉怡一众人终于赶在腊八前回到了清河城,甄府上下轰动,前所未有热情吓懵了甄婉怡,也惊愕了四太太。 等被大太太二太太迎到长康院时,老太太更是阻止了甄婉怡的行礼,拉着上上下下的打量,满意欢喜之情溢于颜表,看到这样的表现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肯定是慕子归身份的变化传回了清河城,传到了甄府。 好不容易老太爷发话,四房的人才得已回去,甄婉怡回到韵意楼,便看到映月挺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迎上来,蹲下身行礼道:“九小姐,您可回来了,奴婢恭迎九小姐回府。” 甄婉怡忙拉了人起来,“你呀,真是的,挺着个肚子还又是跪又是拜的,也不当心一点。” 映月笑着道:“奴婢没事,好着呢,这孩子也不闹。小姐,这几天奴婢让人将您屋里的被褥都翻晒了一遍,前段时间大太太送来的料子奴婢做主都收了起来,只等您回来裁制新衣了。” 甄婉怡点点头,“家里有你我自然是放心的,这是慕嬷嬷,你也认得,以后就在咱们院子里住下来了,你帮忙去收间好点的房间出来,东西都置办齐全。” 映月点点头,微微屈身行礼,“嬷嬷好,嬷嬷的房间早收出来了,就在正当阳的那一间,嬷嬷先跟奴婢去安置,若是缺什么只管吩咐。” 荣嬷嬷笑得极和气,“映月姑娘客气了,你我都是九小姐身边的奴婢,以后一起侍奉主子,不需要这般客套,映月姑娘前边带路就是。”两人客套一番跟甄婉怡行了礼便一起退下去了。 甄婉怡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还是以前常用的紫色绸缎垫褥,粉色的靠枕,窗头迎雪梅瓶里一束怒放的红梅,案几上剔透的薄胎瓷杯,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看着这些她便感到温暖。 莲香带着樱桃虎妞收拾箱笼,进进出出的好不忙碌。 甄文怡跟着一堆的箱笼走了进来,径直往甄婉怡对面一坐,“九妹,让姐姐瞧瞧,这去京城两三个月变化可真是不少啊。” 甄婉怡扬了扬眉,“那八姐到是说说妹妹有哪些变化呢。” 甄文怡凑近鼻子微微一耸,甄婉怡便吓得往后倒退,一挥手帕,“干什么呢?学那土狗子呀,真是没个羞的。” 甄文怡睨了一眼,“换香粉了呀,味道挺好闻的,是什么香呢?” 甄婉怡抬了抬手,将手里的帕子递了过去,“是这个帕子的香,你知道我的,不喜欢熏香,不过,这次我有帮你带了熏香回来,都是京城娇人阁的。” 甄文怡接过手帕,笑了一声,“算你有良心。”将手帕放鼻子下闻了闻,“这是什么香呀,真好闻。” 甄婉怡拿了回来,“慕嬷嬷给我的,说是宫里制出来的,先将要织锦帕的生丝放入调制好的药水里煮三天,那药水里一共用十几种香料调合而成,然后再织锦,做成帕子,这绣线也是如法炮制出来的,所以此香才能长久。” 甄文怡又伸手将锦帕抽了回去,来回细细检查,“这东西应该只的宫里才有吧。” 甄婉怡摇头道:“不,娇人阁也有,只不过做不出宫里的效果出来,还不如熏香好卖呢。” “你去一趟京城见识长了不少呀,京城很好玩吧。”甄文怡口带羡慕地说道。 甄婉怡用手撑着下巴,想了想,京城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甄府就四四方方的一个院子,出了房间也没个好景致可赏,说是园子也只不过是院子的一角罢了,远不如清河城甄府的清宁静幽之景,倒是荣王府有些好景致,只是没来得及细细观察。 “哎,在想什么呢,说着说着也能走神。” 甄婉怡正想着呢,被眼前晃动的玉手吓了一跳,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干什么呢,吓死人了。” 甄文怡似发现新大陆一般,怪笑道:“九妹,你给我老实交待,是不是在想情郎呀。” 甄婉怡脸上霏红,嗔了一口,“胡说什么呢。” 甄文怡笑了笑,“看来九妹真长大了呀,也不知道我们那名声响彻清河城的荣王爷知不知道,九妹你刚一回来就对他思念入骨,茶饭不香呢。”一边取笑着一边甩着手里的帕子。 甄婉怡快速的抽回锦帕,恼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没个正经样儿。” 甄文怡脸色一正,“说正经的,荣王爷有没有给你个交待,这荣嬷嬷跟你回来是怎么个意思。” 甄婉怡笑了笑,“荣嬷嬷改慕姓了,你又想要王爷给我什么交待?慕嬷嬷回来自是有她回来的道理。” “嘿,九妹,你还跟我打哑迷了,那我可就直直的问了,荣王爷对你是怎么打算的,是王妃还是侧妃还是侍妾,或者准备退婚?不,不应该是退婚,如果是退婚,慕嬷嬷就不会住进府里来了。这么说,你真要进荣王府了,可是,以你的性子如果当妾室那岂不是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甄婉怡有些郁闷,为什么每一个认识她和祁荣的人都第一反应就是她会做妾呢?“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当妾室呢?” 甄文怡睁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甄婉怡,伸手在她额前摸了摸,“九妹,你没发烧吧?那慕公子如今是荣王爷,是正一品亲王耶,我们清河城最大的官就是个正四品的刺史,你说那亲王妃之位能是你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能当的吗?那皇帝会答应吗?” 甄婉怡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却也说不出口,她能说她不当妾,她能说祁荣答应她,答应她什么呢?祁荣似乎一直只叫她别担心,叫她相信他,可他也没说正妃就一定是她呀,也许他自己也不敢肯定吧? 甄文怡眼珠子一转,“九妹呀,你也别担心了,按我说正妃侧妃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王爷向着你,就算只是个妾侍也一样的享有正妃的待遇。你看我父,二叔的那个外室,儿子女儿都有了,外面的人不都叫她太太,花起钱来可比二婶大方多了。所以那名份真心不重要,重要的男人的心在哪里,你只要把王爷的心抓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其他的都不要紧。”(。)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分礼物 甄婉怡心里烦了起来,也不想去想王爷王妃的事了,转头问道:“二伯父的外室你还有联系呀?” 甄文怡瞪了一眼,“什么叫我还有联系?我压根就不认得她好不好,我也就是听过她的事儿,至于那外室是谁,我怎么会知道的?九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的,警告意味极强。 甄婉怡笑着点头,“八姐,妹妹我说错话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与小女子一般见识吧。” 两姐妹嘻哈哈打闹了一阵,樱桃将一个包裹抱了出来,“小姐,这是您在京城给八小姐卖的礼物。” 不等甄婉怡发话,甄文怡便一把抢了过来,放在案几上打开,见到衣裳首饰脂粉之后,睁大的眼睛,“九妹,你不会是把所有的私房钱都花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吧。”将衣裳提起比试了一番,留下红色的衣裳,将蓝色的一套递给樱桃,“将这衣服包好,等会给大嫂送去,就说是你家小姐从京城给她带来的。” 甄婉怡笑着起身,重新将衣裳拿回放在案几上,“这可是我在丽人坊特地给你选的,京城最时新的款式,你不喜欢吗?” 甄文怡苦着脸,“你以为我不想要呀,可是好容易你出门一趟,去的还是京城,就算不给别人带东西,大嫂总不能忘吧。你也真是笨,就是针头线脑的你也多买些回来,见者有份的,别人也高兴,倒也不是看重那点东西,关键是这代表你记得这个她这个人,被记着的人自然也会对你格外看重一些。唉,这包东西我们拆开了送吧,四姐五姐六姐那里也有送一点意思一下,贾七娘那里也送一点,哎呀,你真是太让人操心,难道四婶婶就没提醒你,要你多买一些礼物的吗?” 甄婉怡这次是真的愧疚了,她真是白长了这许多年,两辈子加起都有四太太的年纪了,如却要甄文怡来教她这些人情世故,她以前真的太封闭自己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甄婉怡,甄文怡眼神闪了闪,咬了咬唇,嗫嗫道:“嗯,九妹,你也别担心,这些事儿慢慢来就学得会了,我,我也是最近跟着母亲一起学掌家才学到的,等你学掌家了也会知道的。” 甄婉怡抬起认真的问道:“八姐,我是不是很没心没肺。” 甄文怡讶然,随后也认真的看着甄婉怡,咽了咽口水,“九妹,我跟你说实话,你听了可不准生闷气,不准不搭理人。” 见到甄婉怡点头后才道:“说你没心没肺呢有些奈张,但是,你就是太过内敛封闭了一些。你看看你,除了我和七姐,你还跟谁说得上几句话的,以前别家太太说起你只道你乖巧懂事,可那些小姐们,身份高一些的说你是胆小懦弱,见不得大场面只会躲一旁,身份不如咱们的又说你自视清高,性子冷漠不与人交流。” 甄婉怡奇道:“怎么,你们常谈论我吗?” 甄文怡给了一个白眼,“以前谁记得你呀,最多是那些太太们夸你的时候酸几句罢了,可荣王爷的事一传回来,你可成了我们清河城的大名人了,走哪都能听到你的名字,评论的自然就多了起来。” “那你们都说了什么?” 甄文怡想了想,“谈论得最多的还是贾府春宴的蒙汗药一事上,有觉得你胆大妄为的,有觉得你经多识广的,后来荣王爷的事传回来,自然是说什么的都有了,当然那样话你都不用去在乎,只要以后你过得好,那不是打她们耳光子了。” 甄婉怡听了后便不在追问了,那些人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出来。 甄文怡重新拿起案几的东西想着怎么分,可又实实在在的喜欢这些东西,真是左也割舍不下右也不想放弃。“早知道我就应该写信给你,帮你都安排好的。真是没有想到你会这样,真的只给我一个人带礼物。” 甄婉怡抿着嘴笑了出声,“你呀,真是空操心,你些是专门给你买的,你收下就是了。其她人都准备下别的东西了。” 甄文怡正忙活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不敢置信道:“你都准备下了?没骗我吧,我可跟你说,若是我把这衣裳穿出去,而大嫂又没得,你就把她得罪狠了的,我可是告诉你了,大嫂那人可不是个大肚的哦。” 甄婉怡挥了挥手,“你就心放肚子里吧,大嫂那里我给准备了两匹料子,是今年新出的绒绸,用来做冬衣正合适不过的,四姐姐五姐姐六姐姐她们准备的是娇人阁的香粉,贾七娘是一套的胭脂水粉,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甄文怡放下手里的东西,狐疑的盯着甄婉怡看,摇摇头,“不可能,这绝不是你能想得到的,你最多就是给我和祖母带东西罢了,怎么可能连四姐她们都想到了,这绝对不可能,老实交待,是不是四婶婶安排的,还有这衣服不会也是四婶婶安排的吧?你连我也没记下来。” 甄婉怡急道:“怎么可能,你这些东西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其他的东西才都是王爷准备的罢了。” 甄文怡先是一惊,然后嘿嘿地笑道:“看来我们那王爷对九妹挺上心的吗,这些琐碎的事儿都帮你打点仔细了,老实交待,王爷还帮你做了什么?你在京城是不是经常与王爷一起出去玩呀?” 甄婉怡一瞪眼,“你胡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我走之前的两天王爷带我去买的,也就那两天见过面而已,哪有什么经常在一起的,你这话让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甄文怡一个白眼,“瞧你那胆小样,就冲着王爷这个身份,你也该主动一点才是,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好好把握,如今回了清河与京城隔着千山万水的,你就是再想见王爷一面也难了。” 甄婉怡回了一个白眼,“懒得和你说了。” 甄文怡娇哼了一声,也回了一句,“自个没理了说不过我了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热 闹 甄府空前的热闹起来,不但老太太大太太那里客人络绎不绝,就连四太太也接了许多请帖,特别是腊月初八那一天,从卯时开始便陆陆续续的接到各府送来的腊八粥,甄府熬了一晚的腊八粥全都用来还礼了,等到喝粥的时候一桌子的各色腊八粥,竟没得一碗是自家府里熬制的,乐得老太太的嘴一直没合拢过,这可是从所未有的事儿,这桌上的每一盅粥都代表了一户府邸,能放在这里那就是代表了他们的交好之意,这些就是甄老太爷最辉煌的时候都没出现过的。 好不容易将来往的客人送走,甄府又开始新的一轮忙碌,打扫各处院子,换上大红的绸布,特别是筠院,从院门口一直到内室全成了火的海洋,各处庄子的腊货生食抬了进府,杂货辅子的老板也带着货物成天的往甄府跑。等到腊月二十,甄明杰便赶了回来,开始试新衣,调养身体,只等着腊月二十六的大婚。 府里的忙碌,甄婉怡帮不上忙,她这段时日都在忙着处理京城带来的礼物呢。还好有慕嬷嬷在,在慕嬷嬷的指点下甄婉怡极有分寸有将京城里买来的各色礼物依着关系远近分送到了各人手中,最后感叹道:“原来送礼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在内呀。” 慕嬷嬷端上一碗桂圆红枣莲子养生茶,放在甄婉怡面前,“这人情关系可不是这样一点一点地积累、走动出来的,走动得多了关系自然就好,而这礼物也只是表达一个交好的意愿,原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小姐的心意到了就行。特别是如今小姐身份不同,若是对亲戚家都不搭理,难免会有什么闲话传出。刚好这段时日府里热闹,太太帮不上忙,小姐不易出门正好学着自己处理。” 甄婉怡点点头,东西都大老远的买回来,自然是要送的。“对了,嬷嬷,贾府的礼物你亲自走上一趟吧,当初贾老太爷顶力相助,我们也不要忘了这份人情。” 慕嬷嬷笑着点头,“是,奴婢一定会表达王爷和小姐的感激之情的。” 慕嬷嬷懂的事儿多,特别是对于高门大户之间的往来忌讳之事都极为熟悉,而这些事恰恰是甄府众人都陌生的一块,毕竟受门户限制,她们接触到的最多也不过是个四品刺史夫人。对于京城里真正的豪门贵族她们见都没机会见到,更何况祁荣现如今是真正的皇家贵胄。 于是回到清河城的甄婉怡一刻也不得闲的开始从各品级的服饰装扮了解起,到各种宴会要见的人,应该行的礼都一一学起来,还要了解各种林派之分,各家之间如同蜘蛛网一般错乱的关系网,弄得甄婉怡头疼不已,看来她真是小瞧这古代女人的能力了,原以为只是待在后院方寸之地,一天到晚围头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打转,却没想到正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牵扯出一张张利害关系网来。张家的女儿做了李家的媳女,李家儿子女娶了王家的闺女,于是张家与王家也不可避免了成了一个系派的,而京城的大户之家多的就是儿女,嫡的庶的一只手都算不完,如些一来,那关系网可真堪比京城城南贫民区的巷道,乱不可言了。 腊月二十五,喻瑾珍在三位兄长的相送下平安到达清河城,晚上甄婉怡第一次见到喻家的表哥,一个是排行老大的喻瑾仁,一个是喻瑾珍的胞兄,喻府排行老三的喻瑾诚,一个是二房排行老幺喻瑾孝。 喻瑾仁在这一代最长,自有长兄的风范,看起来极是沉稳,眼神坚定清明,单从气度上看比起甄圣杰而言就强了不少。喻瑾诚与甄明杰年岁相近,有股风流才子的倜傥潇洒,与活泼的三奶奶霞娘倒也相配。最后一个喻瑾孝,甄婉怡见了后忍不住又看了几遍,实在是秀美得不像个男生,十七八岁的少年,单薄的身型,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束起一半,一半披散于肩,饱满的额头下眉若柳叶,细长而柔软,浓密的睫毛长而卷翘将一对璀灿星目半遮半掩,平添了几分神秘,白皙的皮肤更是让甄婉怡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一个娇娥所扮,特别笑起来的一对酒窝更让甄婉怡嫉妒不已,她都只有右边脸颊上一个酒窝。 众人见过礼之后,四太太便问了一路上的情况,因早先就商量好的,此次成亲只在清河老家举办婚礼,嫁妆并没有带到这里,而是放在了京城的甄府。众人就明天的迎亲细节又商量了许久,三兄弟才告辞而去。 甄文怡给甄婉怡使了个眼色,两人凑后一旁咬耳朵,“你那位小表哥长得这样妖孽,成亲了没有?” 甄婉怡怀疑地看了一眼,谨慎道:“你问这个干什么?八姐,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明年就要嫁入贾府,你打听我小表哥干什么?” 甄文怡翻了个白眼,气道:“我说你脑袋里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我可是一早就打定主意要嫁进贾府的,任你那小表哥长得再好本小姐也没放在眼里,只不过你刚才那饿狼看到肉包子的眼神以后可不要再出现了,你也不要忘了,你身上可是帖着荣王爷的标志,府里的荣耀可都靠你一个人呢。” 甄婉怡脸上微微一红,她刚才的眼神有那样露骨吗?她不过是欣赏一个秀气俊美的男生而已,很纯粹的欣赏好吧,又没别的心思。“你胡说什么呀,什么饿狼看到肉包子,你真是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这只不过是第一次见到几位表哥,认认人罢了。” 甄文怡只是笑了笑,她如今只是希望甄婉怡一切都顺当,能顺利地嫁进荣王府,能在荣王府立足,这样对她来说也就有了助力,让她以后在贾府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如果说以前的她是做好准备在贾府大房和三房之间的夹击地间隙下求得一丝生存的机会的话,可如今随着甄婉怡被荣亲王看中,甄府身份的提高,她的追求又有了不同,如今的她可不比以前,在贾府的压制下毫无还手之力,她有一位身为荣亲王妃的妹妹,贾府又能奈她如何。所以甄婉怡一定不能出错,她必须做稳当这个荣王妃之位。(。)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成 亲 腊月二十六,清早甄婉怡就一身茜红的喜庆装扮,带着樱桃虎妞就往寒香院去,四太太也是一身红色刻如意八宝纹的锦袄,衬着白皙的皮肤,整个人看起来要年青了好几岁。 “母亲,女儿先恭贺母亲心想事成,终觅佳媳。” 四太太笑呵呵的拉过如花朵般娇艳的女儿,“以后可要与你六嫂好好相处知道吗?” 甄婉怡点点头,“母亲,女儿与珍表姐又不是不认得,以前不就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过了今日就该改口了。你呀,一副冷淡性子也不知道像了谁,别人不往你身边凑你是绝不凑过去的。你六嫂呢,性子倒好,只是也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你们俩人凑到一起,母亲还不是担心没话可说,处不来吗?要知道你以后就算贵不可言,可娘家的支持绝离不了,所以与你六嫂处好关系可不是娘私心偏向娘家,母亲可是一心为了你在筹谋着。” 甄婉怡靠向四太太肩膀,“母亲放心,女儿一定会与六嫂好好相处,一定不会辜负母亲的。” 四太太笑着拍了拍甄婉怡的胳膊,笑道:“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个长不大似的,撒娇得厉害。” “女儿不与母亲撒娇与谁撒去?莫不成这儿媳妇要进门了,母亲便开始嫌弃女儿来了。” 逗乐了四太太,母女俩女说闹了一阵,便相携往长康院去了,今天新人拜堂就在长康院。 甄婉怡到的时候,二太太一大家子都来了,看气色很是不错,二太太罕见地穿上了一身紫色的新制衣裙,头上簪了两支足金的梅花簪,罕见地意气风发,本就不俗的容颜竟比以前在府里还要漂亮几分。身边女儿媳妇环绕,笑笑闹闹的看起来好不热闹。 除了二房,贾府的女眷也来得异常地早,贾大夫人与甄老太太同坐在上首,聊得高兴。贾二夫人和贾三太太与其他的几位太太也凑在一起,甄文怡十分得体的陪着几位小姐,整个院子看起来十分的热闹却又不让觉得喧哗。 四太太进来时,便有了一瞬间的安静,先是看了四太太一眼,然后目光皆凝聚到了甄婉怡身上。接着便是连串的赞美声接踵而至,从甄婉怡的容貌到仪态到装扮,样样夸了个遍,直羞得甄婉怡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没想到躲过了初一还是没躲过十五,刚回清河城的时候找了借口成天躲要韵意楼,不与那些上门的访客相见,没想她们的热情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消退。 这样的大喜日子,再不愿意,甄婉怡也只得堆起笑脸与那些太太小姐们应酬,对于她们想寻问的荣王府之事只字不提,全都含糊过去,只讲衣裳首饰,倒也没失风度。让一旁提着心的四太太长松一口气,脸上笑意更浓郁了一些,直陪着贾府的三位女眷亲切的聊开了。 贾大夫人眼神落在甄婉怡身上,闪了几闪,最终暗叹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甄文怡,罢了,命中注定,只希望这个姐姐不要比妹妹差太多就好了。 等到新娘子入了门,甄婉怡与甄府的几个姐妹都一同进了新房去陪新娘坐床,这新娘坐床的规矩是不等晚上送走客人新郎揭盖头,新娘子便一步也不得离开床榻。所以这一天的新娘子不但不能进食,就连水也只能稍稍润下口,不得多喝。 等室内安静下来,甄婉怡对一旁的樱桃使了个眼色,樱桃快速的递了一盘点心过来,甄婉怡接过,轻声道:“六嫂,是我,这里有一些点心,你先用些压压肚子。” 喻瑾珍松了一口气,笔挺的背脊也微微放松了一些,轻启朱唇,“谢谢九妹,我还不饿。” 五姑奶奶在一旁笑道:“六弟妹你就别见怪了,这里也没有别人,就我们姐妹几个陪你一会,我们三个都是过来人,都这会了哪能不饿呢,再说这天寒地冻的,九妹也是有心人,点心还是热腾的呢,你快吃两个压压,也去去寒气。” 喻瑾珍听到陌生的声音忙挺直了背,宽敝的广袖下,将手帕拧到了一起。 甄婉怡心细,忙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五姐,还是四姐和六姐都是二伯母家的姐姐,另一个是八姐,你见过的。除了我们也没得旁的人了,六嫂不用担心。”说着将还冒着热气的点心送到大红盖头之下,笑道:“这可是六哥昨儿就吩咐了我的,你若是不用等会六哥怪起来,我可不负责任。” 喻瑾珍心里一甜,盖头下一盘粉粉的梅花糕显得格外的诱人,纤细的手尖挑起一块,刚刚一口大小,这九妹真是有心了,还没吃只觉得口生十分香甜,放入口中竟比想像中的还要美味,连吃了三颗,觉得肚子没有饥饿感后便放下手。又一杯热茶递了过来,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想当初两位嫂嫂嫁入府中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一遭上去,如今想来到是十分愧疚了。 外面酒席上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夜幕时分,甄明杰轻一脚重一脚地进了房,甄婉怡收了喻瑾珍给的红封便出了门,帮这对新婚男女关上了一室的清静。 翌日便是认亲,老太太给的见面礼诚意十足,一整套新打的赤金头面,金光闪闪,引得众人一阵吸气,特别是李元芳,眼神闪了闪,手握得紧紧的,面色变得不大好看起来,她虽然是继室,可怎么说也是长孙媳,当初给的见面礼也不过一套旧金首饰,哪有这套的份量十足呢。 大太太给的不算多出挑,当初薇娘和李元芳嫁进来的时候,四太太给的都一支红宝石簪子,不过四房有两个儿子,所以她也拿一只红宝石的簪子当见面礼也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反正在大太太心里,她们始终是长房,就算四房再发达也少不了她长房的一份。 二太太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竟送出了一对金镶宝石的龙凤镯,虽是粗粗看一眼,可那工艺是绝不粗糙的,特别那中间的大红宝石,可比大太太送的簪子上的大得多了,更何况二太太送出的还是一对镯子,这份量自然不用比也知道孰轻孰重了。 喻瑾珍只是愣了愣神便接过交给了身后的丫鬟,四太太看了二太太一眼,对上二太太的眼神,微微点头笑了笑,二房儿子多,每娶一个媳妇她都是送的红宝石簪子,只不过这次二房倒是大方了一回,给四太太面上添了不少光,毕竟儿媳妇是自己的亲侄女,她自然希望别人能看中一些。 不过另一侧的大太太脸色直接是黑了下来,以前在府里的时候,二房哪敢做出这样越过她的事来,可今日这打脸可是打得啪啪的响了。大奶奶李氏更是气不平,这四房要飞黄腾达了,老的少的都往她们跟前凑,那以后这府里还有她说话的地儿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送 礼 时间飞快,梅花开了又谢,春风吹来,桃花朵朵争相竟艳。 上元节还没过完,甄明杰便独自起程回了京城,继续在国子监苦读,而喻瑾珍留了下来,为的就是三月二十六日甄婉怡的及笄礼。 一进入三月,甄府便忙活起来,请帖一张张送了出去,新衣新首饰流水般的往韵意楼送,甄婉怡再一次看向莲香手里的托盘,一支金簪独领风骚,红色的宝石镶成梅花形状,纯净而厚重。“小姐,您再看看这支簪子满不满意?” 甄婉怡拿起感受了一下手里的份量,叹了一口气,从进入三月开始,这珍宝阁的人就隔三差五的进府送首饰,这发簪更是一次比一次的贵重,一次比一次的华贵,像今日这一只,都镶上指甲片大的红宝石了,这样的首饰只怕连老太太也没几件吧。 “莲香,让母亲退了去,这样贵重的发簪戴着我路都不敢走了。” “什么路不敢走呀?”甄文怡如今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人还没进来呢,声音就先出现了。随即甄婉怡手里的发簪离了手,只听甄文怡啧啧出声,“这祖母真是偏心偏到没边了,我去年的及笄礼也就一支普通的金菊簪,你的及笄礼都用上红宝石簪子了,还这样大颗的,我那母亲和大嫂竟还没说话?” 甄婉怡小心的拿了回来,“什么呀,这是我母亲自己在珍宝阁定的,已经换了好几次了,母亲到现在还在后悔当初应该在京城的宝瑞阁定的呢,总说清河城里的首饰不够新颖。” 甄文怡叹了一口气,“四婶也真是大方,这样的簪子还看不上眼,可你的及笄礼只差六天了,正宾都定下来了,还没定好簪子?” 甄婉怡细细看了看手里的金簪,才十五岁,根本就不需要用这样沉稳的金红之色,这样的簪子她簪上也感觉撑不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 “这红宝石质地还不错,先留着吧,等母亲看过了再定夺。” 甄文怡转头看了看略显杂乱的房间,一套粉色的襦裙,裙裾处绣着百花图案,一套紫色的对襟曲裾深衣平摊在太师椅上,一套金红两色相配的广袖长衫八幅裙,一套着内的月白色襦裙层层叠叠,越看眼神越沉,这是因为四婶的爱女之情呢还是因为荣王爷这个特殊的存在呢? 早先她以为她会是甄府众姐妹里嫁得最好最体面的一个,没想如今,最不被她看好的妹妹却颠覆了她的看法,难道这就是命吗?被这样隆重准备的及笄礼惊着的甄文怡心情十分复杂,想一想自己的及笄礼,再看看这满屋子的金银罗纱,还真是区别对待呀,心里有些委曲不由得她不去嫉妒,同是甄府的女儿,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不同呢?她千辛万苦筹划而来的归处如今却要依靠甄婉怡才能得以实现,她甄婉怡只是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就能直上云霄,想想真是个笑话。 “八姐,你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句了。”甄婉怡推了推甄文怡。 甄文怡回过神来,眼圈微微泛红,看得甄婉怡一愣,担心道:“八姐,你怎么了?” 甄文怡摇了摇头,往外走去,“没什么,看你这里这么乱,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不等甄婉怡挽留便快步出门去了。 甄婉怡歪了歪头,“八姐今天是怎么了?” 慕嬷嬷眼睛在室内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甄文怡略显慌乱的背影,“八小姐也许是触景伤情,心里有些感叹吧。” 甄婉怡先是睁大了眼睛,后来也看了一圈室内摆放的衣裳,若有所思,去年甄文怡的及笄礼她是一路见证过来的,两相对比,自己的这个及笄礼确实是有些过于盛重了过于铺张了些。可是这些都是母亲一手准备的,这是她的爱女之情,她怎么能拒绝呢。 “小姐,您不用多想,这世上哪有事事都平等的呢,再说八小姐行及笄礼的时候还在二房名下,本就与小姐不同,更何况小姐如今的身份更不是八小姐能攀比的,八小姐此番是心思过重了些。” 甄婉怡脸色暗了暗,将心比心,若是她只怕也会不舒服吧,“嬷嬷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都是一家姐妹又有什么身份不身份的。” 慕嬷嬷张了张嘴,可看甄婉怡微垂的眼皮,转口道:“是,奴婢知道了。” 四天后,一架马车在甄府门前停了下来,胡大海从马上跳下,跟着门房的一起进了甄府,带了祁荣送过来的礼物,直呼道:“还好赶上了。” 说完从身上掏出一只红木匣子,递给四太太,“太太,这是我家王爷让出了卑职给九小姐送来的及笄礼。” 四太太接过,打开匣子眼睛便是一亮,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翡翠桃花簪,婉儿三月出生,正是桃花盛开之时,送来的这桃花簪子雕功精细,一串的桃花由整块翡翠雕成,浑然一体,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胡大人辛苦了,代我谢过王爷。” 胡大海拱手行礼道:“四太太,不知九小姐在哪,可不可与卑职一见,卑职还有手信要交给九小姐,也有话要带给慕嬷嬷。” 四太太笑道:“当然可以,我这就让人带你去见九丫头。慧香,你亲自送胡大人去韵意楼,然后去前院派人去通知四老爷,让四老爷速速回府陪胡大人。”说完便把手里的匣子给了慧香,“把这匣子交给九小姐,让九小姐好生保管。” 慧香领命引着胡大海去了韵意楼不提。 甄婉怡见了胡大海倒没有太大惊喜,似乎潜意识里知道京城会来人似的,毕竟过年的时候京城并没有送礼过来,清河城观望的人家在年后都冷静了不少。 接过慧香递上来的匣子,打开眼里便闪出赞赏之色,这样纯净的冰种翡翠真是少有,还是整块雕刻,就这雕功只怕也得要闭月斋或者瑞宝阁的老师傅出手了,簪子直体部分雕有螺纹,这是为了防止簪子滑落特意设计的吧,毕竟一般的翡翠簪子都是在金簪银簪头部加翡翠花案,不像这根簪子通体用的都是翡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王爷,就说这簪子我很喜欢,及笄礼上就用它了。” 胡大海裂开嘴笑道:“九小姐喜欢就好,也不枉王爷苦寻一翻又等了两个月才得到这根发簪,若不是为了等它,卑职也不会耽搁到今日才到的。” 甄婉怡关上匣子,笑道:“胡大人一路上辛苦了,等会让我父亲陪你好好喝一盅,给你洗尘。” 胡大海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上,“这是王爷让卑职亲手交给小姐的。” 甄婉怡以为是祁荣写的信,便随手接过,放在案几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及 笄 !dotpe tml pbl ∓“-//3//dtd xtml 10 trstol//e∓“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愁 嫁 甄婉怡皱着眉头,“母亲竟为了我的嫁妆卖掉店铺去筹钱,那女儿还不如不嫁呢。” 四太太声音一变,“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嫁进荣王府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婉儿,有些话母亲不讲,是因为母亲知道婉儿聪明,能想得到,可你这一再使小性子,就太让母亲伤心了。” 甄婉怡看着四太太骤变的脸色,愣了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前世里都道是娶老婆难,可从没听到嫁女要嫁得变卖家产的地步。 “婉儿,早先母亲一心所求就是你能嫁入清白之家过简单安乐的生活,可阴差阳错的,慕子归成了荣亲王,那不管怎么样,你只有进荣王府一条路可走了。我与你父亲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之家,你也看到,甄府到如今就你三伯父在京城苦苦支撑,而你六哥的前程怎么样,还是个未知,修哥儿更是如此。婉儿,如果慕子归不是荣亲王,我们也就不做什么盼头,安安分分守着过日子便是了。 可如今你有机会成为荣王妃,当朝的一品王妃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并不是妄言,你有这样的机会,母亲自然要做另一番打算,朝中有人好为官,母亲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只求你祖父和你外祖家的事不要再重演,你六哥八弟不用被逼得拿儿女去抵债,你外祖家能守住祖业不被赶出京城。婉儿,你能明白母亲的心吗?” 甄婉怡脸色几经变幻,她真没有想那么远的事,她一心想的都是过自己的小日子,安守本分,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别人的顶梁柱,成为一大家子的支撑,这样重的担子她担得起吗?“母亲,女儿怕,怕做不好,让您失望了。” 四太太怜惜的摸了摸了甄婉怡的发丝,“傻孩子,母亲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给你什么压力,只是希望你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做好一个好妻子,相夫教子,当好一个好王妃,管好荣王府内宅事宜。本分做事,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就行了吗?” 四太太点点头,肯定道:“当然,只要你是荣王妃,只要荣王爷看重你,就没人敢乱对甄家喻家出手,至少可保一大家子安定平稳的生活。” 甄婉怡点点头,有些明白了,她不需要做什么,她就是一个身份的象征,荣王妃身后的甄家喻家便是靠在荣王爷的羽翼下,有王爷在背后支撑应该没有几个人敢打主意吧。“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会保护好甄家和喻家的。” 四太太笑了笑,“你也不用这般严肃,你最首要的一件事就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将王爷照顾好,将王府后院的事打理好,便是功劳了。这嫁妆的事儿就让我与你父亲来头疼吧。” 甄婉怡有些内疚,“女儿不想让母亲父亲这样为难。” “为难什么呀,我与你父亲这么些年的奔波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几人。只是如今这铺子少了,你嫁妆里的田庄可就不能少了,除了清河城附近的,我让你大舅舅在京城附近的大兴也置办一些,凑齐五千亩给你。”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五千亩?” “这几年战乱良田贱卖,我到是收了一些不少的地,可如今想再买到好一点的地就难了,也不知道你舅舅能买到多少。这粮食虽不值什么钱,可能保长久,多备点总是好的。” 甄婉怡在四太太说话的时候心里头已经算开了,按水稻的产量,一亩良田的单产可达五百到六百公斤,就算古代种植技术落后了一点,差不多也是三百到四百公斤吧,一年种两季,五千亩用最低值算那不就是三百万公斤的产量,按最低的粮价,十文一斤,一两银子五十公斤,一年的收成大概就有六、万、两。 甄婉怡被默算出来的答案给惊呆了,怎么可能,如果一年的收成就有六万两,四太太还会着急嫁妆银子吗?应该是哪里出了错了。 看着甄婉怡愁眉苦脸的样子,四太太奇道:“你这是在想什么,一脸苦像。” “母亲,这么多良田一年的收益只怕都有好几万两了吧。” 四太太睁大了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不识人间烟火呀。这种地可不是什么好赚钱的事儿,最多就是求得一份安稳长久罢了。除了买粮种外,还要上交赋税,一石就要交五升,手里头还能留多少呢。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人都有功名在身,才能免除赋税,便能多留下一些。” “那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四太太被问得一愣,想了想,不大肯定道:“一亩上等的良田差不多三石半吧,差点的田还不到两石。” 甄婉怡一呆,这么少,一石差不多五十公斤,上等的良田亩产还不到两百斤,比自己预算的少了一大半,除掉粮种还要付佃农的工钱,一半里能不能剩下一半都不可知,这样一来,五千亩的良田岂不是连一万两的收入都难,在这里当个农民还真是穷呀。 甄婉怡咬了咬唇,经商她是没得办法的,可她是学的园艺专业怎么说都与农业沾边,中国农业发展史也研究过,古代之所以农业产量不高,第一个大的原因就是肥力不足,只种地不养地,第二就是种子问题了,或许她可以改善改善,为自己赚点私房钱呢。 打定主意的甄婉怡问道:“母亲在清河有田庄吗?女儿能不能去看看?” 四太太疑惑,“这个时候天都热起来,你去农庄干什么?再说这会农庄因该正忙吧,都要开始种第二季稻了。” 甄婉怡眼睛一亮,对了现在应该正是播种的时候,立秋前移栽最好了,“母亲,您看你说的那么多,女儿都不大懂,总不能给女儿那多么地女儿却连稻田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吧,那一年能收多少岂不都是别人说了算。” 四太太一愣,想起自己出嫁前也在农庄里呆过一些时日的,所以才不会轻易被手下人诳了去,“那行,母亲在清河也置了个庄子,这几年不断的收地,一共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亩的良田,正好那庄头你也认识。” 甄婉怡一惊,“女儿认识?” 四太太笑道:“你忘了你以前的大丫鬟红裙了,不过说起来也有好几年了,她应该出嫁了吧。母亲在清河的庄子便是她父亲李保山管着的,当年她没看好你让你摔破了头,母亲就责罚她们全家都回庄子里去了。你若是想去,明天我就让慧香给李保山带个话,让李保山家的进府一趟。” 甄婉怡暗自感叹,这世界怎么就这样小呢,她想去农庄看看,没想到那庄头竟是以前侍候她的丫鬟家,对那个红裙她真是一点点映象都没有,也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怎么了?你要去农庄也不能这样想去就去,总得事先安排一下才行。” 甄婉怡犹豫道:“母亲,我只是不大记得红裙了。” 四太太了解的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红裙比你大六七岁,当年我也是看她人还沉稳便放在你身边的,总共还不到两年。当年你只知道与八丫头还有一个小丫鬟混玩,对红裙没什么映象倒也正常,她如今只怕早嫁人做娘了吧,不过李家还有一个小女儿,跟樱桃差不多大,你若是看中了他们家,便让李家的小女儿到身边当差,以后他们一家就当做你的陪房是了。” 甄婉怡长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那女儿听母亲的吩咐就是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红 袖 甄婉怡皱着眉头,“母亲竟为了我的嫁妆卖掉店铺去筹钱,那女儿还不如不嫁呢。” 四太太声音一变,“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嫁进荣王府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婉儿,有些话母亲不讲,是因为母亲知道婉儿聪明,能想得到,可你这一再使小性子,就太让母亲伤心了。” 甄婉怡看着四太太骤变的脸色,愣了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前世里都道是娶老婆难,可从没听到嫁女要嫁得变卖家产的地步。 “婉儿,早先母亲一心所求就是你能嫁入清白之家过简单安乐的生活,可阴差阳错的,慕子归成了荣亲王,那不管怎么样,你只有进荣王府一条路可走了。我与你父亲都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之家,你也看到,甄府到如今就你三伯父在京城苦苦支撑,而你六哥的前程怎么样,还是个未知,修哥儿更是如此。婉儿,如果慕子归不是荣亲王,我们也就不做什么盼头,安安分分守着过日子便是了。 可如今你有机会成为荣王妃,当朝的一品王妃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并不是妄言,你有这样的机会,母亲自然要做另一番打算,朝中有人好为官,母亲也不求什么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只求你祖父和你外祖家的事不要再重演,你六哥八弟不用被逼得拿儿女去抵债,你外祖家能守住祖业不被赶出京城。婉儿,你能明白母亲的心吗?” 甄婉怡脸色几经变幻,她真没有想那么远的事,她一心想的都是过自己的小日子,安守本分,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别人的顶梁柱,成为一大家子的支撑,这样重的担子她担得起吗?“母亲,女儿怕,怕做不好,让您失望了。” 四太太怜惜的摸了摸了甄婉怡的发丝,“傻孩子,母亲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给你什么压力,只是希望你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做好一个好妻子,相夫教子,当好一个好王妃,管好荣王府内宅事宜。本分做事,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这样就行了吗?” 四太太点点头,肯定道:“当然,只要你是荣王妃,只要荣王爷看重你,就没人敢乱对甄家喻家出手,至少可保一大家子安定平稳的生活。” 甄婉怡点点头,有些明白了,她不需要做什么,她就是一个身份的象征,荣王妃身后的甄家喻家便是靠在荣王爷的羽翼下,有王爷在背后支撑应该没有几个人敢打主意吧。“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会保护好甄家和喻家的。” 四太太笑了笑,“你也不用这般严肃,你最首要的一件事就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将王爷照顾好,将王府后院的事打理好,便是功劳了。这嫁妆的事儿就让我与你父亲来头疼吧。” 甄婉怡有些内疚,“女儿不想让母亲父亲这样为难。” “为难什么呀,我与你父亲这么些年的奔波还不是为了你们兄妹几人。只是如今这铺子少了,你嫁妆里的田庄可就不能少了,除了清河城附近的,我让你大舅舅在京城附近的大兴也置办一些,凑齐五千亩给你。”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五千亩?” “这几年战乱良田贱卖,我到是收了一些不少的地,可如今想再买到好一点的地就难了,也不知道你舅舅能买到多少。这粮食虽不值什么钱,可能保长久,多备点总是好的。” 甄婉怡在四太太说话的时候心里头已经算开了,按水稻的产量,一亩良田的单产可达五百到六百公斤,就算古代种植技术落后了一点,差不多也是三百到四百公斤吧,一年种两季,五千亩用最低值算那不就是三百万公斤的产量,按最低的粮价,十文一斤,一两银子五十公斤,一年的收成大概就有六、万、两。 甄婉怡被默算出来的答案给惊呆了,怎么可能,如果一年的收成就有六万两,四太太还会着急嫁妆银子吗?应该是哪里出了错了。 看着甄婉怡愁眉苦脸的样子,四太太奇道:“你这是在想什么,一脸苦像。” “母亲,这么多良田一年的收益只怕都有好几万两了吧。” 四太太睁大了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真是不识人间烟火呀。这种地可不是什么好赚钱的事儿,最多就是求得一份安稳长久罢了。除了买粮种外,还要上交赋税,一石就要交五升,手里头还能留多少呢。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家里人都有功名在身,才能免除赋税,便能多留下一些。” “那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四太太被问得一愣,想了想,不大肯定道:“一亩上等的良田差不多三石半吧,差点的田还不到两石。” 甄婉怡一呆,这么少,一石差不多五十公斤,上等的良田亩产还不到两百斤,比自己预算的少了一大半,除掉粮种还要付佃农的工钱,一半里能不能剩下一半都不可知,这样一来,五千亩的良田岂不是连一万两的收入都难,在这里当个农民还真是穷呀。 甄婉怡咬了咬唇,经商她是没得办法的,可她是学的园艺专业怎么说都与农业沾边,中国农业发展史也研究过,古代之所以农业产量不高,第一个大的原因就是肥力不足,只种地不养地,第二就是种子问题了,或许她可以改善改善,为自己赚点私房钱呢。 打定主意的甄婉怡问道:“母亲在清河有田庄吗?女儿能不能去看看?” 四太太疑惑,“这个时候天都热起来,你去农庄干什么?再说这会农庄因该正忙吧,都要开始种第二季稻了。” 甄婉怡眼睛一亮,对了现在应该正是播种的时候,立秋前移栽最好了,“母亲,您看你说的那么多,女儿都不大懂,总不能给女儿那多么地女儿却连稻田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吧,那一年能收多少岂不都是别人说了算。” 四太太一愣,想起自己出嫁前也在农庄里呆过一些时日的,所以才不会轻易被手下人诳了去,“那行,母亲在清河也置了个庄子,这几年不断的收地,一共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亩的良田,正好那庄头你也认识。” 甄婉怡一惊,“女儿认识?” 四太太笑道:“你忘了你以前的大丫鬟红裙了,不过说起来也有好几年了,她应该出嫁了吧。母亲在清河的庄子便是她父亲李保山管着的,当年她没看好你让你摔破了头,母亲就责罚她们全家都回庄子里去了。你若是想去,明天我就让慧香给李保山带个话,让李保山家的进府一趟。” 甄婉怡暗自感叹,这世界怎么就这样小呢,她想去农庄看看,没想到那庄头竟是以前侍候她的丫鬟家,对那个红裙她真是一点点映象都没有,也不知道会不会露馅。 “怎么了?你要去农庄也不能这样想去就去,总得事先安排一下才行。” 甄婉怡犹豫道:“母亲,我只是不大记得红裙了。” 四太太了解的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呢,红裙比你大六七岁,当年我也是看她人还沉稳便放在你身边的,总共还不到两年。当年你只知道与八丫头还有一个小丫鬟混玩,对红裙没什么映象倒也正常,她如今只怕早嫁人做娘了吧,不过李家还有一个小女儿,跟樱桃差不多大,你若是看中了他们家,便让李家的小女儿到身边当差,以后他们一家就当做你的陪房是了。” 甄婉怡长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那女儿听母亲的吩咐就是了。”(。) 第一百四十章 农 庄 翌日一早,甄婉怡便带着樱桃、虎妞、慕嬷嬷还有四老爷给的黑子并两个护院在红袖的指引下去了城外的农庄,四太太与四老爷今天还要去铺子办交接的事儿,所以只得指派了身边的人跟着,自己并没有跟来。 农庄离得有些距离,坐着马车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四周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便神清气爽。 “过了前头的大柳树,后头就是庄子了,这近处种的都是蔬菜,水田在后头。” 甄婉怡边打量外头边点头,这菜地修得极为齐整,一畦畦的排列得犹如列队的士兵,不见一颗杂草,道路也极为平整,在路边陡峭的地方甚至还用石头堆砌护拦,仅从这上面就能看出李保山打理得仔细了。“庄子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红袖笑得两眼微眯,“前头主要住了我一家,二叔二婶,还是陈大叔一家,都是能种地的熟手,中间两座院子是给主子们留着的,院子每隔一断时间我娘都会派人去打扫,去年还请人修过屋顶,后面住的人便多了一些,佃农们大多都住在那里,进出都走后面。” 说话间马车便到了庄子前头,李大娘并一群妇人小孩在那里相迎,其中一个穿红色布裙的女子满脸都是激动之色,待樱桃扶着甄婉怡下车后,红衣女子快步上前,跪在了地上,泪水瞬间就流了出来,“奴婢红裙见过九小姐。” 甄婉怡看着略显丰满的红裙,心下充满了感叹,真是个淳朴的丫鬟,被赶走了不但不记恨还这样挂念前主子,只由她一人的性子便可见整个李家人的忠厚来了。“快起来吧,红袖快扶你姐姐起来。当年的事本也不该怪你,只不过当时我一直昏迷着,也没得办法。” 红裙低头拭泪,“当年本是奴婢粗心才让小姐受了那样大的罪,还好太太仁慈没与奴婢计较,否则哪里还有奴婢好生生儿的在这里的。” 红袖接话道:“姐姐真是的,平日里常常念叨小姐,如今小姐好不容易来了,你还把小姐挡在外头。” 红裙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哎呀,你看看我这个记性,真是的,快,快,小姐请进来,昨儿奴婢将院子仔细打扫了一遍,您的被褥都带过来了没有?奴婢帮您去铺床。” 樱桃在一旁笑道:“红裙姐姐还记得小姐这小习惯呀,你今儿就好好陪陪小姐吧,剩下的事儿由我和虎妞来做就好了。” 甄婉怡眼神微闪,“我们先进去说话吧。” 李大娘忙驱散了身边的人,迎了过来,“九小姐别见怪,都是乡下人家没见过主子,今儿主子好不容易来一遭,她们便是赶也赶不走的。” 甄婉怡转头看了看四周许多带着窃喜的面孔,特别是一些小孩,半缩在自己母亲后面,眼带艳羡的看着自己,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样直接的善意真让人打心底里欢喜,如果以后能住在这样一个庄子里,春播秋收,看开花花落,然后慢慢老去,也是件幸福的事吧。 “虎妞,你将带过来的点心糖果给那些小孩子分了。”甄婉怡吩咐完,对着众人笑了笑,便进了庄子,身后传来虎妞的吆喝声和小孩子们放肆的高呼声,还有妇人们的喝止声感谢声,交杂在一起,十分的热闹。 “小姐别见怪,主家平日里很少来庄子,这庄子里的院子虽是建起来了,可从没见太太来住过,所以她们才这样失了分寸的。” 甄婉怡听了红裙的解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怪,“这些人都很热情,这样挺好的。”以前四太太的重心都放在南洋那边,四老爷也是重点经营几家铺子,估计来这里最多的就是收租子罢了,自然从没想过要来这里住。 李大娘将人带到院子门口,“小姐先跟着红裙进去休息一会,奴婢去给您做饭,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不吃的菜色,红裙也好久没在小姐身边,怕是她记下来的小姐都改了也不一定。” 甄婉怡笑道:“李大娘看着做吧,我不挑食的。” 樱桃在一边说道:“大娘只要弄一两个能下饭的菜,再有个汤有个青菜,小姐就能吃饱了。” 李大娘抹了抹手,乐道:“敢情小姐还如以前一样好伺侯呀,红裙也是这样说的,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了,今早红裙她爹杀了一只老母鸡,已经炖了半天了,还从河里抓了条新鲜的大鲤鱼,今儿中午就试试奴婢的手艺好了。”说完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慕嬷嬷将外头的事安排好,进来便和樱桃一起收拾床铺,红裙忙走了过去,“嬷嬷先歇一会儿,这里让我和樱桃来就好了。” 红袖也走了过去,将慕嬷嬷拉过坐到一边的杌子上,并端上水,“您老人家累了一上午了,先歇一会吧。” 慕嬷嬷接过茶水,笑道:“奴婢沾了小姐的光,也跟着被人侍伺一回了。” 甄婉怡笑道:“那是嬷嬷本事才让红袖争着伺侯你的,跟我可没大关系。” 红袖在一旁添笑道:“嬷嬷年长,奴婢现在多巴结着,以后还指着嬷嬷多指点着,能多学点本领好侍侯小姐呢。” 慕嬷嬷笑道:“我也就占了个年长而已,哪来的本事,这有本事的呀可不是当奴婢的命,也当不了奴婢。” 红袖铺被子的手一顿,“奴婢就想做个有本事的奴婢,一个能为小姐分忧的奴婢,也只想做奴婢。小姐对奴婢家里有恩,从小奴婢就想去小姐身边侍侯的。”虽看不到神情,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较真。 樱桃则在一旁笑道:“哎,红袖,照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个没本事的奴婢了?我不能为小姐分忧呀,还时不时的给小姐添点忧的,那岂不是不能在小姐身边侍侯了。”说完两步跑到甄婉怡面前,“小姐,你可不能有了红袖就忘了奴婢呀,樱桃虽不聪明,不能为小姐分忧,可奴婢在小姐身边能把小姐逗乐,这一点,红袖肯定比不过我。还有虎妞,她虽然也不聪明也不爱说话,可她女红好呀,而且她有什么都不忘了小姐的那一份。” 慕嬷嬷大笑道:“樱桃这丫头,听风就是雨的,这毛病可不行,得改。以后呀要往沉稳里去,像映月一样才好。” 几人笑闹间,李大娘就带着人摆好的饭菜,都是用大陶碗装的农家菜,大块的五花肉香干子,香淳的鸡汤,绿油油的青菜,红通通的辣椒,还有一道猴菇炒肉,真是鲜美无比,害得甄婉怡喝了两碗汤还添了一碗饭,最后没得法子,只能揉着肚子在院里子来回走动的消食。(。) 第一四一章 夏 华 翌日一早,甄婉怡便带着樱桃、虎妞、慕嬷嬷还有四老爷给的黑子并两个护院在红袖的指引下去了城外的农庄,四太太与四老爷今天还要去铺子办交接的事儿,所以只得指派了身边的人跟着,自己并没有跟来。 农庄离得有些距离,坐着马车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四周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便神清气爽。 “过了前头的大柳树,后头就是庄子了,这近处种的都是蔬菜,水田在后头。” 甄婉怡边打量外头边点头,这菜地修得极为齐整,一畦畦的排列得犹如列队的士兵,不见一颗杂草,道路也极为平整,在路边陡峭的地方甚至还用石头堆砌护拦,仅从这上面就能看出李保山打理得仔细了。“庄子里都住了些什么人?” 红袖笑得两眼微眯,“前头主要住了我一家,二叔二婶,还是陈大叔一家,都是能种地的熟手,中间两座院子是给主子们留着的,院子每隔一断时间我娘都会派人去打扫,去年还请人修过屋顶,后面住的人便多了一些,佃农们大多都住在那里,进出都走后面。” 说话间马车便到了庄子前头,李大娘并一群妇人小孩在那里相迎,其中一个穿红色布裙的女子满脸都是激动之色,待樱桃扶着甄婉怡下车后,红衣女子快步上前,跪在了地上,泪水瞬间就流了出来,“奴婢红裙见过九小姐。” 甄婉怡看着略显丰满的红裙,心下充满了感叹,真是个淳朴的丫鬟,被赶走了不但不记恨还这样挂念前主子,只由她一人的性子便可见整个李家人的忠厚来了。“快起来吧,红袖快扶你姐姐起来。当年的事本也不该怪你,只不过当时我一直昏迷着,也没得办法。” 红裙低头拭泪,“当年本是奴婢粗心才让小姐受了那样大的罪,还好太太仁慈没与奴婢计较,否则哪里还有奴婢好生生儿的在这里的。” 红袖接话道:“姐姐真是的,平日里常常念叨小姐,如今小姐好不容易来了,你还把小姐挡在外头。” 红裙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哎呀,你看看我这个记性,真是的,快,快,小姐请进来,昨儿奴婢将院子仔细打扫了一遍,您的被褥都带过来了没有?奴婢帮您去铺床。” 樱桃在一旁笑道:“红裙姐姐还记得小姐这小习惯呀,你今儿就好好陪陪小姐吧,剩下的事儿由我和虎妞来做就好了。” 甄婉怡眼神微闪,“我们先进去说话吧。” 李大娘忙驱散了身边的人,迎了过来,“九小姐别见怪,都是乡下人家没见过主子,今儿主子好不容易来一遭,她们便是赶也赶不走的。” 甄婉怡转头看了看四周许多带着窃喜的面孔,特别是一些小孩,半缩在自己母亲后面,眼带艳羡的看着自己,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样直接的善意真让人打心底里欢喜,如果以后能住在这样一个庄子里,春播秋收,看开花花落,然后慢慢老去,也是件幸福的事吧。 “虎妞,你将带过来的点心糖果给那些小孩子分了。”甄婉怡吩咐完,对着众人笑了笑,便进了庄子,身后传来虎妞的吆喝声和小孩子们放肆的高呼声,还有妇人们的喝止声感谢声,交杂在一起,十分的热闹。 “小姐别见怪,主家平日里很少来庄子,这庄子里的院子虽是建起来了,可从没见太太来住过,所以她们才这样失了分寸的。” 甄婉怡听了红裙的解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怪,“这些人都很热情,这样挺好的。”以前四太太的重心都放在南洋那边,四老爷也是重点经营几家铺子,估计来这里最多的就是收租子罢了,自然从没想过要来这里住。 李大娘将人带到院子门口,“小姐先跟着红裙进去休息一会,奴婢去给您做饭,也不知道小姐有没有不吃的菜色,红裙也好久没在小姐身边,怕是她记下来的小姐都改了也不一定。” 甄婉怡笑道:“李大娘看着做吧,我不挑食的。” 樱桃在一边说道:“大娘只要弄一两个能下饭的菜,再有个汤有个青菜,小姐就能吃饱了。” 李大娘抹了抹手,乐道:“敢情小姐还如以前一样好伺侯呀,红裙也是这样说的,那奴婢这就去准备了,今早红裙她爹杀了一只老母鸡,已经炖了半天了,还从河里抓了条新鲜的大鲤鱼,今儿中午就试试奴婢的手艺好了。”说完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慕嬷嬷将外头的事安排好,进来便和樱桃一起收拾床铺,红裙忙走了过去,“嬷嬷先歇一会儿,这里让我和樱桃来就好了。” 红袖也走了过去,将慕嬷嬷拉过坐到一边的杌子上,并端上水,“您老人家累了一上午了,先歇一会吧。” 慕嬷嬷接过茶水,笑道:“奴婢沾了小姐的光,也跟着被人侍伺一回了。” 甄婉怡笑道:“那是嬷嬷本事才让红袖争着伺侯你的,跟我可没大关系。” 红袖在一旁添笑道:“嬷嬷年长,奴婢现在多巴结着,以后还指着嬷嬷多指点着,能多学点本领好侍侯小姐呢。” 慕嬷嬷笑道:“我也就占了个年长而已,哪来的本事,这有本事的呀可不是当奴婢的命,也当不了奴婢。” 红袖铺被子的手一顿,“奴婢就想做个有本事的奴婢,一个能为小姐分忧的奴婢,也只想做奴婢。小姐对奴婢家里有恩,从小奴婢就想去小姐身边侍侯的。”虽看不到神情,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较真。 樱桃则在一旁笑道:“哎,红袖,照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个没本事的奴婢了?我不能为小姐分忧呀,还时不时的给小姐添点忧的,那岂不是不能在小姐身边侍侯了。”说完两步跑到甄婉怡面前,“小姐,你可不能有了红袖就忘了奴婢呀,樱桃虽不聪明,不能为小姐分忧,可奴婢在小姐身边能把小姐逗乐,这一点,红袖肯定比不过我。还有虎妞,她虽然也不聪明也不爱说话,可她女红好呀,而且她有什么都不忘了小姐的那一份。” 慕嬷嬷大笑道:“樱桃这丫头,听风就是雨的,这毛病可不行,得改。以后呀要往沉稳里去,像映月一样才好。” 几人笑闹间,李大娘就带着人摆好的饭菜,都是用大陶碗装的农家菜,大块的五花肉香干子,香淳的鸡汤,绿油油的青菜,红通通的辣椒,还有一道猴菇炒肉,真是鲜美无比,害得甄婉怡喝了两碗汤还添了一碗饭,最后没得法子,只能揉着肚子在院里子来回走动的消食。(。) 第一四二章 夏 华(二) 夏华眼睛一亮,声音也洪亮了一些,“这片良田除了东头的那一百亩其余的地都比氓水河要高,只要在这些水田之间开挖渠道,降水多的时候排水,降水少的年份还可以引氓水河的水灌溉,这样只要氓水河不发生洪灾,这里的地便能保存下来了,而且这开挖渠道还要快些行动起来。清河城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发生水灾了,但是村里的老人却说清河城在近三十年里发生过两次水灾,每一次都是一次荒灾。若是再发生一次水灾,小姐,你的这片地能保得住吗?” 甄婉怡细细一看这些连成片的水田,暗中松了一口气,她就说看这片田地的时候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呢,原来是在这里,水田怎么能没有渠呢?还好,今天真是幸运的日子。“那你打算怎么做?” 夏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用手一指,“等这一季水稻收上来的时候,我便让佃农们开始挖渠,从这里开始挖一条一米宽的水渠直达氓水河边,然后将东头的那些低地全挖成水塘,里面可以养鱼,而且每年取出塘底的淤泥还能给稻田补充肥力。” 甄婉怡终于确定自己这次是捡到宝了,不过,“你是怎么想得这些的?你今天特地让红袖带我来这里听你说这一席话,一定是你在你岳父面前碰了钉子,他没答应你吧。” 红袖眼睛猛地一睁,忙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该死。” 夏华一急,忙道:“小姐,这不关小妹的事,我是要求她这样做的。你说得对,我岳父确实不答应我的想法,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想着在你面前试一试的。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让我放开手来管这里,我一定让你在五年把产量翻一番。” 甄婉怡并不急着处理红袖,也没开口让她起身,“你先别急,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夏华皱紧了眉头,“这些都是我从书里看到的。” 甄婉怡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你读过书?可有功名在身?从哪些书里看到的?” 夏华有些烦燥,“小姐,只要这法子管用,你有必要去追究这法子是哪里来的吗?” “可是,如果让你把这么大一片庄子交给一个不实诚的人,你会吗?” 夏华竖起右手两指,“我夏华在此立誓,若对甄小姐的田庄存了私心,天诛地灭,死不入轮回。” 甄婉怡脸色一讪,古人对誓言之类的可不比现代人,他们可都是极为看中的,“你也不用这样,那我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法子的好了,不过,你总得告诉我你的来历吧。” 夏华松了一口气,“我就是焦子县大坪村的人,只不过五前被征兵役,两年前解甲回乡的时候,发现村子都没了,家里也没人了,便在这庄子里找了份事,然后娶了红裙。” 甄婉怡点点头,以前也听说过,宗帝挥军北上的时候不断地从南方征兵,造成许多村庄壮年男丁殆尽只剩老人妇女和小孩,一些小的村子便开始合到一起。 “你认字吗?” 夏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认得。” “那行,你把你的想法写一份手稿给我,若是真能成,我便将这庄子交给你打理就是了。” 夏华高兴道:“行,我这就回去整理一下,明天早上交给小姐。”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在看了红袖一眼后,又回身道:“小姐,今天这事是我让红袖这样做的,你若是要怪罪便怪罪我好了。” 红袖忙道:“小姐,不是的,是奴婢擅做主张,不关我姐夫的事,您要罚便罚奴婢好了。” 甄婉怡无奈道:“我说过要罚谁的吗?”说完拉了红袖一把,“红袖,这样事只此一次,若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再出现在我身边了。以后夏华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的。” 红袖磕了一个头,额头上沾着泥土,可却咧着嘴笑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不会再这样,以后姐夫的事奴婢直接跟你说,早知道小姐这样轻易答应,奴婢昨天就跟您说了。”说完,对着夏华笑得没心没肺的。 走了两里路左右,甄婉怡便回去了,太阳升高日头越来越烈,晒得眼得发昏了,可看到还在地里忙活的人,感叹道:“这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真是没有说错,农民一年忙到头确实是够辛苦的了。” 红袖笑道:“小姐和我姐夫一个口气,总说我爹只知道傻种地,种死地,收成差,害得佃农跟着受罪还没个奔头。如果真按姐夫说的那样,五年之内这里的收成能翻倍,那真是厉害了。” 甄婉怡点点头,如果夏华真做到了,那这里的上等良田的亩产就能接近现代等低田的产量了。那可是件利民的大好事呢,如果真成了,那以后她的田产都交给夏华了,即帮她赚了钱,还大大的改进了这个社会落后的农业技术。 下午甄婉怡则在附近的庄子里走动,初次见识到了乡下人家的生活,见到院子里正摆弄着织机的少女,院子旁一畦菜地里摘菜的老人,抱着孩子就在大树下哺乳的女人,追鸡赶鸭的调皮小孩,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和生趣。 “这样的生活真是自在。” 红裙跟在一旁听了,笑道:“小姐只看到了这样生趣的一面,可却不知道她们为了生计的烦愁。男人在地里忙活一年也仅仅是保证家里不断粮而已,能有余钱的人家少之又少,您当那些少女愿意没日没夜地纺纱织布吗?那些妇人愿意辛苦劳作养鸡饲鸭吗?她们还不是迫于无奈只得帮家里维持家计,否则身上的衣裳从何而来,婚丧嫁娶又要怎么办?您看她们穿的衣裳,这平日里能穿的就极少有不见补丁的。” 甄婉怡细细一想,还是自己天真了,看事情只停留在表面上。“难道农民的生活都是这样吗?” “能过成这样的还算是好的了,像隔壁村子里的人,就有好几户自家种地却交了赋税后连饭都吃不饱的,一年里有两三个月得吃野菜才能过得了饥荒。到是我们这里因老爷和太太仁慈,对农庄里的佃农也优待,工钱从不拖欠,过年过节还给红封,还让佃农们带着自己的家属,给她们划地种菜,这些可是别家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大家都格外的珍惜。别家的农庄常有佃农偷盗的事儿,可我们农庄从来不曾有过,大家都怕被赶出农庄呢。” 红裙声音有些沉重,像她们这种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从来都是仰望那些高门大户人家,从来只有羡慕的份。(。) 第一四三章 成 交 翌日一早,夏华便拿着一叠手稿候在院门外,等甄婉怡梳洗打扮好,吃了早膳才让人进来。 夏华话也不多说,直接将手稿递上,“小姐,这是我整理出来的,你看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给你解惑。” 甄婉怡笑着接过,拿起一看,字迹一般,时轻时重的,没个形体,看来没有练过字。细看内容,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多了几分严肃,倒不是内容不对劲,而是写得太好,通篇读下来,甄婉怡有种看论文的感觉,从土壤墒情分析到产量估算,从农作物结构的改变到各种物质间的循环利用,这简直是在把农庄往试验园里发展呀。这是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理论吗? 甄婉怡脑海里的震惊也暴露了几分在脸上。看得夏华十分紧张,“小姐可是有什么疑惑?” 甄婉怡咽了咽口水,压下自己脑海里不可思议的念头,“你怎么会想到这些的?” 夏华皱了皱眉头,这小姐不是应该问她不懂的地方吗,怎么竟问偏了。“就是这些年看得多了想得多了整理出来的,小姐,您只说说你对我的规划有没有疑问?能不能让我放手实施?” 甄婉怡暗暗松下一口气,看向夏华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探究,这越看心里的疑惑便越重,可最终还是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夏华能用,即使隐瞒了一些东西,又何必去计较呢? “这份规划里一切你说会在五年内实现?” 夏华脸上露出笑意,自毫道:“五年是最长的时间,如果让我放手施为,也许三年就够了。” 甄婉怡放下手稿,“好的,如果你真做到了,那不止是清河城的农庄,以后我所有的田产都交给你打理。” 夏华激动得两眼放光,“小姐在哪里还有田庄?” “现在问这些还为之过早了,总之你要相信,我的田庄绝不止这一点点而己,而我的农庄究竟能有多大,就看夏总管你的了。”甄婉怡笑得自信,她绝对相信这份规划的实效性,如果让她来做,也做不出这样一份详细的规划来,她觉得她真的是捡到宝了。 “如果夏总管能做到将这个农庄的产量翻一番,那你得到将远远不止这些,农庄的收成一成归你,以后我其他的农庄也是如此,若再进一步,你,将前途不可限量。” 夏华这次已不只是两眼放光了,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一个人拣到一个荷包他会觉得庆幸,暗自欢喜,可如果他发现他走的路上都是荷包,那就有点惊悚不可思议了。夏华的感觉就是这样,他本只想找到一个平台将自己的一身本事发挥出来,可惜巧夫难为无银之耕,他自身不能置田产,别人又不相信他,害得他只能将希望放在这个不通俗务的大家闺秀身上,可没想到本不抱有的希望却得到了远远超过预期的承诺,这样巨大的惊喜真快要砸晕他了。 “那些我都不要,只希望小姐能承诺我一件事。” 甄婉怡讶道:“什么事?” “不急,等我做到了那一步,小姐再应下我不迟,只不过请小姐放心,我的要求一定不会让你为难,是你能轻而易举办到的。” 甄婉怡眼神闪了闪,点头道:“行,我答应你便是,不过,这酬劳一样还是要给你,你不要,可你家里人总是需要的,红裙还有孩子总不是能让她们受苦吧。” 夏华感激的点点头,留下手稿便离开了。 红袖送走了人,回来跪到地上,“小姐,请小姐收下奴婢,奴婢一定会好好侍候小姐,忠心不二。” 甄婉怡并没有急着扶起人,夏华住在庄子前头,今天来得那么早,还能准确的找到她院子门口来,如果说是没有人给他指路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这人除了红袖不做第二人着想。如果是李大娘或者红裙,那一定会陪在外面,等进来先禀告了她,得到她的首肯后才敢带人进来,而不是像今天这样直接在外面求见。 “红袖,你想在我身边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姐夫?” 红袖一愣随即道:“奴婢即是为了小姐也是为了我姐夫。小姐,我姐夫绝对没有坏心,他一心都扑在这片农庄上,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天下没有吃不饱的农民,求小姐答应奴婢在您身边侍候吧。” “你姐夫的心愿与你在我身边侍候有什么关系,就算你不在我身边,只要你姐夫有本事,我自然会用他,似乎用不着在身边留一个心不向着主子的丫鬟。” 红袖急道:“奴婢,奴婢只是想在小姐侍候,奴婢没有什么坏心的。” “并不是没有坏心就能在主子身边侍候的,我希望身边的人都是一心向着我的人,可你,并不是。” 红袖额头着地,声音里带着哭声,“奴婢一定会忠心小姐的,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把小姐放在第一位,绝不敢擅作主张了。” 一旁的樱桃见了上前一步,正要说话,被慕嬷嬷拉了一把,一个眼神下去便不敢出声了。 甄婉怡等了半晌,才道:“你与我相处还不到四天,这样的事就做了两次,你认为你还有值我信任的地方吗?” 红袖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小姐,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记,一定将小姐放在第一位,就算姐夫要见小姐也一定先跟小姐汇报的。” 看着红袖哭得伤心的模样,甄婉怡垂了垂眼,叹了一口气,这红袖想待在她身边也许就是想给夏华当个传声筒吧,这样的人她觉得也是需要的,可是如果红袖一心只向着夏华,将她的安危都置于一边,那怎么着她也不会用,“事不过三,红袖,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将你发卖掉,让你永远回不到清河城。” 红袖一愣,抬起头惊愕地看向甄婉怡,红肿的双眼满是不安,嘴角翕翕,却没发出个声音来。 “你想仔细了再回答我,你也看到了我身边并不缺人侍候,你来也只是一个二等丫鬟,以后说不得还会随我一起离开清河城,离开你父母,这样还愿意待在我身边吗?” 红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小姐,红袖愿意,红袖一定会对小姐忠心,不会做任何危害小姐的事的。” 甄婉怡微皱着眉头,红袖在家中最小,看模样应该也没吃过什么苦的,怎么就一定要待在她身边呢?“慕嬷嬷,以后红袖就交给你了。” 慕嬷嬷笑着点头。(。) 第一四四章 流 言 回到甄府的甄婉怡第一件事就是找四老爷说夏华的事,费了许多唇舌,总算让四老爷点头,“这田庄里的事我也不懂,平日里都是李保山在管,赚不了什么大钱,也就是给你母亲买点脂粉的。反正这庄子是要给你的,你既然想换管事那就换吧,好在他们是一家人,那就让李保山继续待在田庄做个副管事吧。你既然把红袖带回来了,那他们一家就给你做陪房好了。”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让黑子又跑了一趟田庄给李保山和夏华带话,从此这个田庄就交给夏华,由他全权负责了。 放下心来的甄婉怡又开始回归平静的生活,将她那些成形的盆栽重新移盆修剪,等忙完就迎来了荷花盛放的季节,媒婆开始在在贾府甄府来回地跑动起来,甄文怡开始喝着养生汤水,进清淡的饮食,整日整日地呆在房里。忙得跟甄婉怡倒苦水的时间都没有了。 就在甄府西院安静东院忙碌形成明显对比的时候,一则谣言悄悄在府内流传开来,“荣王爷压根就没想要娶九小姐为妃呢?看看都七月份了还没媒人上门,肯定是黄了。” “就是,这王妃都是陛下指定的,九小姐怎么可能当得了王妃呢?” “说不定九小姐会被送到荣王府当侍妾呢?” “能进荣王府就是当侍妾也是好的呀,听说京城里的官小姐都盼着进王府呢,九小姐肯定也是如此,没看老太太都把九小姐宠上天了吗?” 老太太听了大怒,让大太太将下人狠狠惩治一翻,大太太则用甄文怡的婚事要紧又将这事推到了大奶奶李元芳面前,李元芳不痛不痒地训了几句,便没什么作为。背后却与自己的大丫鬟道:“这种事是凭我一个人能压得下来的吗?压得了府里的声音,也压不过清河城里的声音呀。还以为真要出一位王妃了呢,没想到却成了一个侍妾,就算进了荣王府又能怎么样,一个侍妾,玩意儿的东西能顶什么用呀?看那老太太还偏不偏心四房,投了那么大的成本如今失望了吧。” 声音传到甄婉怡耳朵里的时候,正是樱桃在与人拌嘴,身边搀扶的红袖两步抢上前,将那口出狂言的丫鬟狠抽了一个耳光子,“下作的婢子,九小姐也是你能议论的,荣王爷也是你能挂在嘴边的,不知道好歹的东西,吃甄府的用甄府的还敢背后编排主子的坏话,你这样的就该拉出去发卖了才是。” 小丫鬟吓得浑身发抖,又是羞又是怕的,捂着脸颊站在那里直哭鼻子。甄婉怡看了一眼便认出是李元芳院子里的,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红袖,将人给大奶奶送去。” 回到韵意楼后平静的心便泛起了波澜,她的及笄礼已经过去快四个月的时间了,京城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红袖回来后,樱桃跟着把事情的后续详尽的说了一遍,“大奶奶脸色可难看了,看着奴婢和红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硬是扯出笑脸来,小姐,您是没瞧见大奶奶的样子,奴婢都差点笑出来了,活该她这般难受,老太太让她整顿府里的流言,她却放任着不管,让满府流言肆虐,如今还是她院子里的人在嚼舌根,看她怎么跟老太太交待。” 甄婉怡眼神一闪,“老太太让大奶奶整顿府里的流言?怎么,府里关于我这样的流言很多吗?” 樱桃脸上的笑意一顿,“呃,”眼珠子左右顾盼就是不敢看向甄婉怡,“啊,小姐,奴婢想起来,灶上还炖着绿豆汤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一碗来,消消暑。”说完,不等甄婉怡说话就快步跑了出去。 一旁的慕嬷嬷笑着摇摇头,端上茶,“小姐不用生气,这流言呀走到哪里都有,习惯了就淡然了。” “嬷嬷也知道。” “这事情是奴婢吩咐下去,不准她们在小姐面前嚼舌根的,没得坏了小姐的心情。小姐,王爷最近出了远门并不在京城里,所以您的事才会耽搁下来,等王爷的差事办好了,王爷就会请旨赐婚的。” 甄婉怡听了诧异道:“王爷出门了?是做什么去的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慕嬷嬷笑道:“上次胡大海来送礼物的时候与奴婢说的,当时也只是说了一嘴,说陛下可能要派王爷出门办差,但具体是什么事去了哪里也没说清楚,所以奴婢也就没与小姐说。如今京城里还没消息传来,估计是王爷的差事还没办完吧。” 甄婉怡点点头,暗自责怪祁荣,都要出门办事了还把胡大海差到这里来送礼,真是大材小用了,可这样一想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喜悦,胡大海如今是荣王府的长史,代表着荣王府的颜面,派他过来也是想表示慎重吧。 慕嬷嬷话题一转,“小姐如今处事越发成熟起来了,今日这事红袖办得硬气,小姐处置得大气,一个奴婢还范不着小姐动气,直接大摇大摆地送她主子那里去,老太太自然会知道,自然会给小姐一个交待的。” 甄婉怡嘴角含笑地望着慕嬷嬷,“我若是连这都处理不好,那嬷嬷岂不是要骂我这个学生愚钝不堪,朽木一根了吗?” 慕嬷嬷笑得舒心,“看小姐说的,您只是心善,性子平和,不爱与人争罢了,哪里就是愚钝之人了,你若是愚钝的,这全天下就没个聪明的了。” “嬷嬷就会打趣人。”甄婉怡脸上笑着可眼睛却没得什么笑意,若是可以她真不想去了解后宅女人之间的各种不见鲜血的厮杀,只是慕嬷嬷说得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可以善良,可不能让别人以为她的善良是一个软弱可欺。 不过,李元芳之事最后还是无疾而终。四太太到老太太面前去讨要个说法,老太太请人过去的时候,大太太亲自带着人赶到长康院去的,不但大奶奶去了,还有一个老大夫,那是甄府常用的大夫,还不等老太太发话,大太太便笑了出声,“母亲,喜事大喜事呢,儿媳正准备送走大夫再来您这跟您报喜的,没想到遇上碧玉姑娘,索性一起过来。”(。) 第一四五章 管家权 老太太看了看这阵势,心里一阵猜测,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几分喜色来,“什么喜事?” “母亲,元芳她有了,您又要当曾祖母了。??&bsp;&bsp;” 大太太的话一说完,老太太便笑了出声,长房子嗣单薄一直是她的心头病,如今这消息对于她来真是大喜事了,“那大夫怎么说,几个月了,胎相稳不稳?” 老大夫上前贺道:“老太太,恭喜恭喜,大奶奶这一胎已两个月了,别的都好,就是大奶奶最近过于劳累气血有些虚,这还得多休息静养才是。” 大太太忙道:“这都怪我,一心忙着八姐儿的事,将府里的杂事都丢给儿媳妇,这才让她劳累的,连怀上身两个月了还不知道,还好她身子底强,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真是无脸来见母亲了。” 老太太笑了笑,“既然大孙媳妇怀了身孕,那府里的事你就担起来,以前府里人多都没出过什么乱子,没得如今人少了还乱糟糟让人没个清静,这让旁的人知道了也会笑话。” 李元芳上前一脸委屈道:“祖母都是孙媳的不是,若不是孙媳精力不够,也不会管不好下人,让您失望了。” 老太太笑道:“没事,你是怀了身孕精力不够才照料不周全的,府里的事有” 四太太眼睛一闪,呵呵笑道:“就是,大侄媳妇如今怀上了,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子嗣最大,婉儿受那么点子闲言闲语的有什要紧的,无非是躲房里哭两回罢了。只不过,母亲,您看大侄媳妇如今怀了,这可是大侄媳妇的第一胎,大嫂又忙着八姐儿的婚事,还是忙里抽闲地照料大侄媳妇,到时候只怕更顾不过来府里的事了,可偌大的一个甄府总不是就这样闲闲散散的,让下人们到处乱嚼舌根子,是吧?荣王府的慕嬷嬷还在府里住着呢,这笑话可别闹到外头去说我们甄府连个内宅都管不好,不安宁的。”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淡,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腕上的玉镯子,慢声道:“四媳妇说得也是,如今府里内宅确实是需要好好整顿整顿了,大儿媳如今忙,府里的事就交给四媳妇打理吧,大儿媳你就全心照管大孙媳妇的怀安排好八姐儿的婚事。” 大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看向四太太的眼神里满是郁悴,以前的四房可是从没插手过府里的事,如今竟借着这个机会将管事的权力都夺了去,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呀。 四太太睨了一眼,对着老太太一屈身,“谢母亲抬举,儿媳定当不负母亲所托,一定会一扫府里这段时间的乌烟瘴气,让府内回归清明,刚好婉儿也该学着学这管家之事了,趁着这时间也好跟在儿媳身旁看看,只是儿媳也没管过家,到时候只怕还要劳烦母亲多指点一下,也好让婉儿跟母亲学两手。” 老太太被四太太这话彻底的逗乐了,咧着嘴笑道:“我都老了,还能管什么用哦。不过,婉儿确实是该学着管管家了,你有什么不懂的直管带了婉儿过来,我虽是老了可以前管家也是一把好手的,以前府里那么多人,我不都管过来了?” 四太太捧着笑,“那是,以前咱们一大家子在京城的时候,小孩那么多,年青的又不懂事,还不亏得您老人家掌管着才安安然了这么多年,就说大嫂也是您手把手的带着才将这个家管得这样顺络呀,谁敢说您老不中用呢。” 这话将老太太哄得高兴,连连点头不已,拉着四太太就讲了许多年青时管家碰到的难题和要注意的地方。 四太太也听得认真,她对老太太说的这一番话三分哄人七分真心,毕竟她是真的从没管过家的,娘家学的那一点子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若不是为了婉儿着想,她也不想趟这浑水。 事情传到甄婉怡耳朵里的时候,慕嬷嬷也在一旁,听了赞叹地点头,“四太太这样做是最好的了,即不用与大房撕破脸皮,又给了大房一反击,让她们不得小瞧咱们四房,还能得了实惠,掌了中馈,再好不过的。小姐以后要与四太太多学着点呢。” 甄婉怡笑道:“嬷嬷不也是精通的吗,与你学也是一样。” 慕嬷嬷正色道:“小姐这话不对,奴婢通晓的和四太太了解并不一样,再怎么说奴婢也只是一个奴婢,教给小姐的和太太教给小姐的不可能一模一样,太太教的更站在小姐的位置上考虑,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小姐可得勤快一些,多往太太老太太那里走动才行。”心里还有一句话,内宅之事夫妻之道这些更是只有作母亲才好言道,她这个荣王府的下人是没有立场去说一句的。 甄婉怡嘟着嘴,怎么感觉这一两年就没个清闲的时候呀。 第一天四太太带甄婉怡去见各处的管事妈妈时,甄婉怡算是大开了眼界,厨房里大到燕窝人参,小到一米一油,事无俱细,都要向四太太禀告示下,针线房里从主子的到下人的衣裳布料,针线女工,也要按时请示,最让甄婉怡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管香烛的婆子,各院每夜用多少香油多少烛火,各门房处又用了多少,马上要到中秋了,府里还剩多少还得买进多少,那婆子嘴皮子快,说得顺溜,可是甄婉怡硬是被那一连串的蜂蜡白蜡麻籽油桐油乌桕油明纸高丽纸的一大堆绕得头都晕了。 正在那妈妈洋洋得意的时候,四太太一句话“吴妈妈将要用的东西列个清单出来,你们也都一样,这马上要到中秋了,各处都缺什么东西先列个清单出来,明天报我。今日就先到这里,各位回去后按以往的惯例做事,哪一处出了问题我直接找你们这些主管事的妈妈。” 等人都走了后,甄婉怡狗腿道:“母亲真是厉害,一句话就把他们给唬住了。” 四太太失笑道:“哪有那样简单的事,你大伯母掌管中馈这么多年,这些管事妈妈都是她一手提起来的,想把这些人收拾妥当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事。婉儿,记住为后院的人和事没一个是简单的,你刚看着那吴婆子最为奸滑,其实那样的人最好对付。” 甄婉怡点点头,“女儿知道,吴婆子最沉不住气反倒好让人揪出错出来,就算暂时没个错处我们也好提防她。” 四太太点点头,“那婉儿看刚才那几个人谁说话做事最滴水不露。” 甄婉怡细细想了一番,最后才道:“是管针线房的田妈妈。” 四太太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会说是管厨房的许妈妈呢。” “许妈妈虽然话也不多,可她把前一段时日厨房里的消耗以及厨房里还剩的存货都点出来的,特别是提到了中秋时要备下糖粉,红豆五谷一类的东西。可田妈妈却只问及这一季的衣裳,根本就没提到中秋节的事,如果女儿没有记错,这一季的衣裳应该是中秋前下吧,田妈妈压根都没提这事,如果母亲也忘了这事,中秋时不能按时放,到时候有下人闹了起来,那母亲第一次掌家岂不就让大伯母抓住了错处看了笑话吗?算一算日子,中秋节之后大嫂的胎应该也满三个月了,大伯母不就轻省了一些,刚好可以接手中馈呀。” 四太太大笑,“谁说我家婉儿五谷不识的,为娘看你就很好嘛。”(。) 第一四六章 学管家 四太太虽没在甄府管过家,可甄府西院这边的事几乎都是她在管,在加上四太太为人爽朗出手大方,从不跟奴婢们去争利,所以四太太在府里的人缘一向要好。这一接管中馈,也本着做事只求无过不求有功的心态,常带着甄婉怡跑长康院的,倒真让甄婉怡学到了不少。 单从稻米上讲,甄府一共要买四种稻米,一种是做点心会用到的糯米,一种是主子们吃的长芽米,其实就是精选出来的晚稻,生长期长一些淀粉含量高所以颗粒饱满口感好,一斤要二十六文钱,在清河城算是高价米了。 一种是各院的嬷嬷妈妈和大丫鬟们,她们吃的是稍差一点的,不经挑选的晚稻或者精挑的早稻,只不过早稻颗粒短小在舂米的过程中容易破碎,更是影响了美观,所以这不经挑选的就是其他仆妇的主食了。 朝廷下发给官员的俸禄就是没经过挑选的晚稻和经过挑选的早稻,只不过大多数官员自己不会食用,拿回家也是给仆妇们用了,自己吃的再到粮铺里去买上好的精米。若是家中仆妇不多吃不完的,便拿到粮铺中去换好米,那中间有差价就很大了,往往是四斤禄米才换得一斤精米,甄婉怡在京城就见到三太太家中的管事去换米。 布料的差别也大,从上到下分成三个级别,绸棉麻三大类,所以这采买之事就需格外用心,将人头算足了,否则多了浪费,少了又会酿出矛盾来。 甄婉怡每日都与四太太一同到议事堂中看四太太如何处理事务,又陪着四太太一同到长康院禀报听老太太传授经验,讲述往年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趣事,慢慢地甄婉怡也体会出其中的门道来了,四太太看似没有大动府里的管事,可她悄无声息地帮着几位管事妈妈提了副手,分了她们手中的权力,又将采办的差事细细分了几大类,厨房是专门的一块,布匹又是一块,其余的杂货统成一块,分别派人专事采办,按以往的惯例给钱,货好能省的则继续任用,而省下来的银子又大部分以赏钱的形式给了最得力的一个,让三个采办的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满城的找好货然后拼命地砍价,就为了争当最省最得力的人,并且三人之间还达到了一个相互监视的效果。 得知这一幕的甄婉怡对四太太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四太太嗔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外祖家那么多产业,若没个好的法子怎么制止各个掌柜中饱私囊呢?在你大舅舅接管产业的时候,喻家的生意就做到了南通海边去了,铺子更是遍及大庆河流经的四大郡城,在我出嫁前喻家名下大掌柜共有七个,二掌柜三十八个,学徒不知多少,每五年大掌柜换柜,每两年二掌柜换柜,就是靠着大掌柜和二掌柜之间这种相互监督的机制才防止了内盗的事件。如今你母亲我管这么一个小小的府邸,一年经手的银钱也不过千两之数,对付他们还不是小事一桩。” 听了这话甄婉怡不得不感叹外祖家曾经的辉煌,可生意做得这么大,却一夕被毁,难怪四太太心中不甘。 四太太管家后甄婉怡觉得变化最大的就是她院里的伙食好了许多,不管是菜色还是味道都比以前更精细了两分,还时常有厨房的婆子往她院里送点心酱菜之类的,大概也是听说她喜欢吃酱菜,所以每餐都配了一碟,却不知道甄婉怡之所以吃酱菜,那是因为桌子上的菜都不是她喜欢的,所以才选择了酱菜的。否则谁喜欢只吃酱菜下饭呢? 看着慕嬷嬷又端了一盅汤过来,甄婉怡哀嚎道:“嬷嬷,我这每天三顿饭外加两顿汤水的,你看看我,我都长圆了一圈了,再长下去都成猪了。” 慕嬷嬷笑了笑,放下瓷盅,端了一个小碗出来,“小姐又说笑了,八小姐还不一样这样在吃,也没见长胖,再说您骨架子小,长再多的肉也不见胖,您不用担心,如今这个样子必是王爷喜欢的,呵呵。今天熬的是燕窝,小姐尝尝味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甄婉怡小小的翻了一个白眼,无力的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看了看,晶莹剔透,松散软糯还有一股淡淡的鸡蛋清的香味,稠而不腻,“挺好喝的,是嬷嬷的手艺吗?” 慕嬷嬷笑了笑,“小姐嘴倒是刁,这燕窝可是好东西,眼看着要入秋了,秋日气候干燥,小姐每日喝这么一小碗,滋阴养颜。” 甄婉怡喝完小碗里的燕窝,“嬷嬷一天只盯着我吃东西了。” “这吃东西也是一门学问,会吃能品最终才能做出好吃食出来。” 甄婉怡听了疑惑道:“嬷嬷是要我学做菜?” “王爷到了京城并不怎么吃得惯京中的食物,可他又是个闷葫芦,不喜欢吃无非就是少吃一些,常此以往,别人都只道王爷饭量小而己,孰不知那就是王爷在挑食呢。小姐这厨意可要练一练,以后王爷在哪里用膳可就要看小姐手艺怎么样了?” 甄婉怡脸上虽露出害羞之色,可还是点点头,这慕嬷嬷是一心向着她了,若不是也不会将祁荣的偏好告知于她,只是没想到他竟这样挑食。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甄婉怡便一天要在厨房里待上一个多时辰,看得四太太心疼了好长一段时间,想她在家的时候,母亲虽说女儿家要善厨,可出嫁前还是给她找好了善厨的侍女,黄嬷嬷就做了一手的好菜,只是嫁到甄府后府里的事她插不手,黄嬷嬷能发挥的地方便少了。 甄婉怡倒是觉得下厨挺简单的,厨娘婢女都将菜色洗好切好,她要做的就是动动嘴皮子小手指一指,最后把菜下锅翻炒,菜熟便起盘,轻而易举。不过那味道嘛,实在是强差人意,甄婉怡自己尝着都觉得难以入口。 樱桃尝了之后直接放下筷子撸起袖子,道:“小姐,您还是在一边看着吧,奴婢来做就行了。” 一听这话,甄婉怡本性里执拗的一面也暴发了,樱桃都能学得一手好厨艺,她还学不了?于是虚心向厨娘和樱桃请教,慢慢地自己亲手亲为,做出来的菜味道也越来越好了。(。) 第一四七章 赐 婚 秋色渐浓,经过甄贾两府不断的商议,终于把贾珍和甄文怡的婚期定下来了,十二月初六。从此,甄文怡便在不断地绣活中度过日渐短暂的白日。 看到忙得两眼无神整个人都没了活力的甄文怡,甄婉怡打趣道:“你平日主意挺多的,怎么这次就乖乖的绣嫁衣了?七姐绣嫁衣的时候你不是还在一旁嘲笑她呆板的吗?” 甄文怡将手中的针线一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没事干闲得慌呀?若是没事帮我把这打帕子绣了。”说完指着案上一打裁好的帕子说道。 甄婉怡走过去翻了翻,都是素白的湖绸丝帕,“这么多,你怎么不交给针线房的人绣呀?” “针线房的人在给我绣嫁衣呢?”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她们绣嫁衣,那你干什么?” 甄文怡将膝上的衣裳举起,“呐,我这些天就一直在忙这些呢,贾府老太爷大夫人二夫人三太太还有贾珍,每人一套衣裳鞋袜,我能不忙吗?” 甄婉怡奇道:“你怎么转性子变得这样贤淑起来了?贾府的每位主子都一套衣裳鞋袜?不都只是做鞋袜的吗,你怎么连衣裳都包了?” 甄文怡责怪的看了甄婉怡一眼,心想着还不是你的身份一直不定,自己心里没底才想着多做一点好去讨好贾府里的人,“贾府规矩大,这些都是新进媳妇要做的。好在,只有大夫人和贾珍的没做了,再熬一段时日就能成了。” 甄婉怡啧啧出声,“这贾府竟有这样大的规矩?那新妇头三个月要下厨,她们家不会也要遵守吧?你要下厨做饭?”甄婉怡极度怀疑,甄文怡能做出一桌饭菜来吗? 甄文怡直接一个白眼送过来,“有几家小姐像你一样亲自动手呀,初霞学了两年的厨艺还算过得去。” “你呀,总得学点实在的东西吧。”甄婉怡极为无奈,这甄文怡看着聪明的一个人,可学什么东西都只有三分热度,学个半吊子就觉得够用,女红如此,茶艺如此,厨艺更是如此,用她的话说只要能分得清柴米油盐酱醋糖茶就行,想来好像她也只有练字上花了一些的功夫,算是最坚持得最久的,字还过得去吧。 “行了,我这已经够好的了,你是没见到贾妍,那才叫十指不沾阳春水呢,贾妍都说了,她们京城的娘子根本就不进厨房,也没有我们南方这么多的规矩,她们还时常结伴去跑马打马球呢,九妹,你在京城也呆了两个了,贾妍说的是不是真的呀?”说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碰上甄婉怡。 甄婉怡歪着想了想,“也不尽是如此,虽说京城的娘子相比我们这里是自由了一点,可真正能做到你说的那样的还是少数几家府邸的娘子,你只看我六嫂,女红厨艺哪样不精的?而真正的高门贵女,她们最大的作用就是用来联姻,夫家更看中的是她身后的势力,那对她自身的要求自然就少了许多,这些可不是我们可以去攀比的。” 甄文怡诧异的看着甄婉怡,“看不出你这一趟去京城还学了不少东西呀,这么深奥的话都能说出来。” 甄婉怡白了一眼,“这有什么呀,想一想也能明白呀,晋王爷为何给自家的表妹一个侧妃之位,却迎娶了安公国家的女儿做正妃,还不是权衡下的决定。所以那些高门贵女看着鲜花着锦,可内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辛酸泪呢。” 甄文怡嗤笑一声,“她们再多的辛酸泪能有我们的多,我们这些鲜花还没着锦过呢。”看着甄婉怡不赞同的样子,补了一句,“当然,你不算在我所说的范围之内,你是个异类。” “什么异类不异类的,我就是觉得日子过得简单一点就好,欲望过多就容易失去本性。” 甄文怡不想再谈下去,每每一说到这个话题上,她心里总是会有一股子的怨气,谁不想过简单的生活,可也要那个命呀,若她是正正经经的甄府嫡小姐,父母皆只宠她一个,兄弟们也处处让着她,她自然可以少做要求少欲望呀。一切都送到手上来了谁还想要去争呢?可惜的是,她不是在那样的蜜罐子里长大的,她想要的都得靠她自己去畴谋去争夺,所以她从小就知道日子根本就不可能过得简单。 “好了,我的好九妹,现在你八姐我就要奔着你所说的简单日子去了,希望能用这些换得来。所以,为了姐姐以后的简单日子,麻烦九妹移驾回韵意楼去,我还得继续忙呢。” 甄婉怡笑了笑,让樱桃抱了一打素白手帕,“这些帕子我就带回去给你绣,等好了再送过来。” 甄文怡忙道:“你房里人多,再多给我绣些荷包出来,也不拘料子花样,马上要过年了,打赏就得不少荷包。” “你使唤起我来倒是一点也不客气。”话虽是这样说,到底没有拒绝,回了韵意楼便忙活起来了。 还没等到甄文怡上花轿,京城就来了信,两封信前后脚到的,一封是甄明杰夫妇写回来的,一封是祁荣写回来的。 两封信意思都大致相同,说了京城里的近况,说了祁荣在南方差事办得好,得了陛下一大批的赏赐,最后一个消息则是炸得整个甄府都失去了言语。陛下给荣亲王赐婚了,一个是成国公之女孙晓晓,一个是英国公之女洪湘玉,两女都是侧妃之位。 祁荣的来信里到是没有说这些,只不过又是胡大海亲自来的,拉了两马车的礼物。只是看完信的四太太面对胡大海的时候怎么也堆不起笑颜来。 胡大海半年时间没见越发沉稳,行事言语间颇有大将之风,只见他面色不改,不急不徐道:“太太和九小姐先不要急,此次王爷办差抓了好些贪官污吏,可最后思前想后调查了许久,最终只办了两人,刚好这两人一个是晋王的手下,一个是宁王的人,陛下对此也满意,说王爷是难得的公正清明,去了南边的污秽之风,给了许多赏赐。后来不知道怎么着,宫里就传出王爷年纪不小,该到选妃年纪了。于是,陛下又要给王爷赐婚,王爷称自己已定亲一开始怎么也不答应,后来懿贵妃和皇后都发了话,王爷推脱不下,只得应承下来,但是正妃只能是九小姐你,否则他宁愿抗命。懿贵妃还不答应,说孙县主堂堂贵女不可为侧妃,但陛下拗不过王爷,最后只得赐两位县主为侧妃。” 四太太听了胡大海的解释松了眉头,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意,吩咐了下人好生侍候,便让慕嬷嬷送胡大海去了客房。(。) 第一四八章 劝 诫 四太太长松一口气,“如今算是好了,总算把名份定下来了,婉儿,你以后可就是荣王府的正妃了。” 甄婉怡心口闷闷的,无精打采,只是点点头却不答话。 四太太眼睛一转对甄婉怡的心思便明了了几分,叹了一口气,“婉儿,这世间女子都是男人的依附,我们自小熟读女四书,出口皆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可见这女子就从没有自由过的一天,前十五载在娘家,受尽宠爱,可最终的运命却掌在父亲手里,他将你嫁于何家你便得去往哪家。后半辈子则守着一个男人过活,生死荣悔都随了他,老来就靠儿子养老送终,这便是女人的一生了。” 甄婉怡抬起头,脑海里还处于混沌之中,明明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她怎么就觉得今天很冷很冷呢,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冷意让她偎向四太太去吸取温暖,“母亲。” 四太太摸了摸甄婉怡的头发,“婉儿,这男人是地,女人是水,你能让他干成一片荒漠,也能让他湿成一片沼泽,可这样都获不了好的收成。你只有细细思量,费尽心思去琢磨,全心去对待才能将他浇灌成一片良田,取得丰收。” “可是这片地却有好多女人去浇灌。”甄婉怡以前从末奢望过在这里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在听到祁荣迎娶侧妃的消息时,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望,浓浓的悲哀笼罩着她,眼泪无端的滑落,甚至连甄婉怡自己也觉得惊讶,此时她才明白原来自己内心还是在意的。 四太太感觉到甄婉怡的抽气声,双眼看向窗棱外,眼里布满心疼,可声音却充满了冷意,“婉儿,这后院内宅向来是女人的天下,这是一片没有鲜血横流却能杀人无形的战场,这里永远不会清静和寂寞,只有当你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女主人时,你才有真正笑傲的资格。当年你父亲在娶我之前,身边就有了一个貌美的婢女,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绿萼,这是你父亲赐给她的名字,我们这片梅林里就有两株绿萼,可见你父亲当时对她的宠爱了。当年我对她可是极尽羡慕嫉妒,可是,你看如今,院子里的绿萼每年都能开花,可那个绿萼却不知所踪了,你父亲也只怕早已忘了生命中存在过那样一个女子。” 这事是甄婉怡从没听过的,在她看来,四老爷在这个年代已是极为稀少的男子,堪称好男人好丈夫的典范,没想到也有年轻的风流债。“那,那个绿萼呢?” 四太太弹了弹衣袖,脸色显得极为冷漠,“被发卖了,也许是嫁人了也许是死了,谁知道呢?没有人会去花精力记一个失败者的,婉儿,你会想要成为那个失败者吗?王府里的斗争会更残酷,你准备好了吗?” 甄婉怡被扶起直直的对上四太太的眼睛,来不及擦掉的泪水让甄婉怡惊慌不已。 “你不用慌,现在在我这里你还可以流泪,可出了寒香院,过了今日,你便是连流泪的资格也没有了。王爷好不容易帮你保住了正妃的位置,那以后的日子就得靠你自己去维护正妃的体面和尊严。王爷能帮你一次两次,可他不能一直将你护在他的羽翼之下,王府后院的事都得靠你自己来。” 甄婉怡说不上话,她刚才明明不是为了这事伤心的,可这么被母亲一说,刚开始的那点伤感都找不到头绪了,心里充满了斗志仿佛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一般。叹了一口气,还没进荣王府呢,便要顶着这压力过活了,只一想想那整天充满阴谋算计的日子就让人害怕。“母亲,女儿害怕。” “你只要想想你已经没有退路了,那还有时间去害怕吗?” 甄婉怡嘟了嘟嘴,“母亲,您都不疼婉儿了。” 四太太长叹一口气,指指用力点了点甄婉怡的额头,“你呀,给我打起精神来,不要一天到晚的偷懒耍滑,好好跟着慕嬷嬷请教请教,把那个孙晓晓洪湘玉的来历性格都摸透了,先做好准备。” “又不是要上战场,看母亲紧张的。”可见了四太太的情神后,甄婉怡立马改口道:“好了,好了,女儿知道了,回去后一定细细请教嬷嬷,将两个侧妃打听详尽。”这才让四太太脸上好看起来。 等回了韵意楼,慕嬷嬷竟还没有回来,一直到掌灯时分才神色沉重的进了内室,红袖忙过去搀扶着,搬了锦杌,等慕嬷嬷行了礼坐下后,慕嬷嬷让旁人都退下去了,红袖站在门口守着。 “嬷嬷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慕嬷嬷点点头,“刚才人多,胡大人许多话没说透,刚才都跟奴婢说了,奴婢想着还是跟小姐说说,让小姐心里也有个底。” 甄婉怡放下手里的茶碗,坐直了身子,“嬷嬷请说。” “如今京城里的储君之争越发激烈,王爷处在这个位置上,再加上这次差事办得漂亮,陛下也是多加赞赏的,自然而然地受到了许多的关注和拉拢,这次的立侧妃一事便是懿贵妃率先提出来的。孙晓晓是成国公庶女,其亲母郑姨娘是安国公的侄女,虽是个庶女,可与当今陛下的宠妃懿贵妃可以称得上是堂姐妹。因成国公没有嫡女,便在孙晓晓十五岁及笄时请旨封了县主。此后孙县主便往宫里跑动得多了起来,称懿贵妃为姨母,叫晋王妃为表姐。这次懿贵妃极力抬举孙晓晓想促其成为荣王妃,也是想为晋王拉拢我家王爷。而这次王爷能达成所愿帮小姐保住王妃之位,皇后在其中也使了不少力,所以孙晓晓最后成了侧妃实际是皇后与懿贵妃,也就是宁王与晋王相争的结果。” 甄婉怡以前听慕嬷嬷分析过京城里的几大势力,所以听完便清楚明白了,祁荣目前就好比一个香馍馍,晋王宁王都想要,这次懿贵妃手快一步想通过连姻的方式来拉拢祁荣,这种情况自然是皇后不希望的,所以几番交手最后孙晓晓悲催地成了侧妃。只不过,这是一个侧妃,还有一个侧妃呢? “那,洪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呢?” 慕嬷嬷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低头掩饰了一下,斟酌道:“呃,说起来这位洪小姐还是英国公家的嫡长孙女,只不过她父母因意外双亡,英国公夫人怜惜便自幼带在身边,嗯,奴婢还听说这洪小姐是被人从其母遗体里破肚救出来的呢。” 甄婉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还有这样的奇事?”(。) 第一四九章 暖 心 慕嬷嬷点点头,“奴婢也是听说的,不过这事京城大多数人家都知道,想来不会是假的。当年洪小姐母亲遇害时已怀有近八个月的身孕,被救回来就断了气,可大夫说肚子里的孩子应该还活着,于是在英国公同意之下,破开肚子取出了洪小姐,竟真是活的。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洪小姐自小身体就虚弱,药没离过口,京城里也只听过她的名字,见过她的人很少。都过十八了还没一个男子上门提亲的。去年洪小姐去护国寺上香的时候马车在路上翻了,刚好被经过的王爷顺手救下,没想英国公夫人也在,还认出了王爷。此后,英国公便对王爷颇为看重,王爷几次表明自己已有婚约,可英国公就是不理会,没想到此次竟求了陛下让洪小姐屈身成了侧妃。” “王爷这英雄救美终抱得美人归呀。” 慕嬷嬷好笑道:“小姐,你这醋吃得实在太没道理了,那次还是甄六爷非要救人的,否则我家王爷那清冷的性子说不得只留下两个仆人帮忙呢。” 甄婉怡脸上微红,没想到是自家哥哥多事,只是那英国公也是势力之人,竟然有两人相救,他为何就认定祁荣而不找自家哥哥呢?察觉到自己想法的甄婉怡脸上更红了,真是要不得,怎么能去祸害自己兄长呢。 慕嬷嬷见到这一幕没有说什么,不过脸上的怜惜之意更浓,“小姐不用担心,王爷不是那多情寡意之人。王爷对小姐的好只怕是别人再怎么优秀也没法争去的。只不过这一次陛下赐婚只定下侧妃进府的时间,并没有定下大婚的时间,这一点我们还得防一把。” 这事甄婉怡自然没有想过,就连四太太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显然就是层次上的差异了,“啊?” “王爷大婚都是由钦天监算了吉日吉时禀告陛下,再由陛下挑一个日子交礼部去准备。可如今只有侧妃进府的吉时,并没有大婚的吉时出来,可见,王爷大婚之期只怕还要再等上一段时日。那懿贵妃怕是想打母凭子贵的主意。” 甄婉怡又张了张嘴,“母凭子贵?” 慕嬷嬷嬷点点头,“王爷身边并没有安排人伺候,这次同时进府的两位侧妃,洪小姐大家都知道的身娇体弱,恐怕没有生养的命数,这样一来,只要孙小姐抓住机会在您进府前先生下一子,那便是王爷的长子,这样一来,孙小姐就算是侧妃,那也是不同的。” 甄婉怡按了按太阳穴,感觉今天一天听到的都能赶上一部大型的宫廷剧了,真是累死她那为数不多的脑细胞了。还没结婚就想到了生孩子,甄婉怡对这个从未谋面的贵妃娘娘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不过小姐放心,奴婢已经交待胡大海了,让他对王爷和钱妈妈提个醒,只要王爷这边有了防范,侧妃娘娘想先生下长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慕嬷嬷信誓旦旦并怀着高昂的斗志离开了甄婉怡的房间,留下满室的寂静,甄婉怡临窗屈膝而坐,看着凄清而冷森的月色,而如她现在的内心,一片苍白和空洞。没想到她梦中的理想伊甸园离她越来越远了,她也最终要卷入这浑浊的红尘,如这世间万千女子一般,要在四四方方的一块天地里去撕杀,染满尘埃,世俗不堪。 前世的她躲着所有人,连自己也不放过。这一世的她无处可逃,她身后还有一众人,一众她不愿辜负的人。 月色下,一身形修长的男子快步走近,一踏入房间,便道:“九妹,你别怕,慕大哥敢负你,我们便不嫁了。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的,咱们不希罕。” 甄婉怡惊喜的转头,“八哥,你怎么来了?” 甄修杰立在甄婉怡身前,与甄婉怡极为相似的五官却更为立体,肤色如油,比甄婉怡高了半个脑袋。“我一听到胡言带来的消息便赶回家了,怎么,若不是胡言给我带了信,你是不是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还要憋自己心里呀?” 甄婉怡看着与自己一样的杏眼睁得圆溜溜地,不见一丝威信还多了一些稚气,难怪自己瞪人的时候总没什么效果。“八哥你给自己的小厮取名胡言,我看那说的就是你自个儿吧。我哪有什么委屈的?难道胡言没告诉你,王爷给我留了正妃的位置吗?” 甄修杰正色道:“可九妹要的又不是王妃这个位子,现在那荣王府就已经如此复杂了,将来你进府了要怎么办?你怎么斗得过京城里那些可恶的狠毒女人?九妹,你就不要嫁了,反正现如今也没人敢娶你,以后八哥养你一辈子,包准没人敢欺负你。” 甄婉怡一个感动差点没流下眼泪来,笑着拍了拍甄修杰的肩膀,“八哥尽在胡说,若让母亲听到这话,定不饶你。再说了,我以后是正妃,京城里的那些恶毒女人敢拿我怎么样?若是到时候我受了委屈,八哥再给我出气也不迟呀。” 甄修杰认真的看了着妹妹,用力的点点头,“好,我一定要考上状元,给九妹争光,让那些女人不敢小瞧了你。九妹,你要是受了委屈,八哥就把你接回府养你一辈子。” 甄婉怡鼻子酸酸地,忍了又忍却怎么也忍不住双眼泛红,不敢眨眼,笑道:“这可是八哥你说的,你要考个状元回来给我撑腰,以后我受了委屈就要接我回府,就算以后的八嫂嫌弃我也要养我一辈子。” 甄修杰本来坚定十足的小脸立马通红一片,话也说不全了,“什么八嫂呀,谁敢嫌弃你本少爷就把她赶了。既然九妹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写完呢。”说完风风火火的跑了。 甄婉怡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片暖和,她有爱她的父母,有能为她出气出力的兄长,为了他们,她也要坚强起来,用自己的方式去回报他们,去给他们一片安详的天空,让家里人有尊严的活着。为了他们,她不应该再退缩,那片理想的伊甸园就让它存在午夜梦回之中吧。(。) 第一五零章 叮 嘱 接下来的甄婉怡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积极起来,开始主动跟四太太要事情做,四太太大手一挥,便把厨房交给了甄婉怡。甄婉怡咬了咬牙,硬压下心中的恐慌按着四太太平日教导的,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仔细对帐,认真检查食材,每日提前一天制定菜式,晕素搭配,虽出了点小问题,可总体上没出大错,直到甄文怡出阁的那一天,在四太太的指点下,硬是制定出了宴客的菜肴,拿给老太太看时,迎来了满堂的赞赏。 大奶奶堆起满脸的笑意,“母亲以前还夸我精明能干,原来是九妹妹没有出手偷着懒呢,害得嫂嫂我不自觉地还得意了段时间。” 甄婉怡抿着嘴笑道:“嫂嫂也忒谦虚了,你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就是管家能手了,哪像我到现在还手忙脚乱的。” 老太太接过话,“婉儿如今能做到这般便是很不错的了,不用自谦。你大伯母刚开始掌家也不过如此,你年岁还小,以后慢慢练手,其他的事都能处理得好的,不用担心。” 甄文怡在一旁也笑道:“没想到我出阁的宴席竟是妹妹你制定出来的,你可得给我长些脸面哦,若是让人笑话了轻看了我,我可不依你。” 甄婉怡白了一眼,“你出阁那天的菜式我可是下了好大一番心思的,备了两个热锅子,一个乳酿鱼,是京城的菜式,半个月前就跟城西口的渔老三定了六十尾鲈鱼,每尾得超过一斤半,这般大小的鲈鱼肉质最为鲜嫩,又让田庄的管事提前一天挤好羊乳送到府里,就为了凑成一个鲜字。还有一个热锅子是素八鲜。” 甄文怡奇道:“素八鲜?九妹,你不会做出用素菜做主菜这样不体面的事来吧?” 甄婉怡撇了撇嘴,“你可别看那全是素菜,可真正下在里面的料不知道比大鱼大肉贵了多少呢?八鲜分别是金针菇、荸荠、莴苣、胡萝卜、秘制香干子、豆腐、莲藕、黑木耳,这些原料先焯水,豆腐用鲢鱼头骨汤煨进味,胡萝卜、莴苣切片用鸡汤煨至五成烂,莲藕用排骨汤煨至六成烂,最后再用鲍鱼汁烩成一锅,慢火煨至软熟,八姐,你说这一锅素八鲜够不够体面呀?” 甄文怡听完眼睛睁得老大,感叹道:“天呀,九妹,你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这样复杂的做法也想得出来,又是鱼头汤又是鸡汤又是排骨汤还有鲍鱼汁的,你这样也太浪费了吧。” 不等甄婉怡反驳,老太太就笑了出声,“哈哈,浪什么费呀,以前有个宰相为了一道菜,宰鸭三十余只,只为了取鸭舌制一道菜,婉儿与之相比不算什么。” 四太太笑道:“这丫头本就是挑嘴的,管了厨房后更是变本加厉,成天的琢磨一些菜式佳肴,还别说,真让她弄了些好吃的菜式出来,昨天吃的素三鲜就是简单版的素八鲜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点头,“婉儿人聪明,她想做什么,你只管允了,可不准舍不得。” 四太太自是点头应好,大太太与大奶奶对视一眼,各自一个白眼,这老太太偏心得没边了,以前她们管厨房的时候可没被少念叨浪费,如今这一个菜要四个高汤,却被夸得天女下凡似的,可见这甄府以后的风向是真要往四房吹了。 大太太心头更是不乐意,这四房眼看着要出个王妃了,那她们长房还是出头的日子吗?以后这甄府不还都是姓喻的天下了。看来她得想个法子将四房弄走才是,如今甄明杰在京城是待定了的,甄婉怡要嫁到荣王府去,甄修杰那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读书比甄明杰还在厉害,那么只要把四房两个大的也弄到京城去,甄府就还是她们长房的。再说以前分家的时候,这祖宅本就分给了她们长房的。 打定主意的大太太看向四太太的时候眼神便多了几分得意,你就是再能干得用又能怎么样,说到底这甄府老宅就是我们长房的,你做得再好也是为我们做嫁衣罢了,只要你们都去了京城,这能当家就只有她一个了。这样外露的情绪看得四太太都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甄婉怡得了一房子的称赞后跟着四太太退出了长康院,甄文怡从后头追上,四太太笑了笑便先离开了。 姐妹俩一同回到了韵意楼,甄文怡感激道:“九妹,谢谢你,为了我的婚宴让你劳心了。” 甄婉怡拉着人一起在罗汉床上坐下,笑道:“也是你运气好,刚好我正在学管家,又刚好从京城回来,在京城里吃了好些子的菜色,这次便就用上了,也只希望你能嫁得体面风光。” “如今你要成为荣王妃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就算真给她们吃素八鲜,我也能嫁得体面风光的,这次算是得你照顾了。” 甄婉怡笑得温和,“如果真能对你起到帮助,我到是不介意你扯起我这张大旗,只要能得用就好。” 甄文怡睨了一眼,“什么叫好拳打在要害上,你就是我背后隐藏的一只厉害的拳头,哪能随随便便的打出来呢。你放心吧,只要你一切都好好的,我以后借你的光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就是其她的姐妹也不会差,你一想想就应该想得明白的。不过,你若是不好,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所以,九妹,用点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把荣王妃这个位子坐得稳稳当当的,记住,荣王府就是有再多的女人,那些也只不过是你和王爷打发日子的玩意儿,不用太过在意。你若把她们放心上了,吃苦的就是你自己,宁做无心人也不要做一个多情的人。对王爷,你要对他好也只需要对他好而已,知道吗?千万别傻傻地把自己陷进去,一天到晚的只盯着王府后院的女人,你看二婶的样子,那就是典例。这样的女人估计也没哪个男人会喜欢吧。”甄文怡是真有些担心,便趁着这个机会将想要叮嘱的都说了出来。 甄婉怡赞叹地看着甄文怡,这简直对她最大的羞辱,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竟能将几女一男之间的争夺战做出这样精辟的总结出来。这话就是前世甚为流行的一句:感情这场战争里,谁先动了心谁便失去了先机。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只有傻女人才会去对付女人。是不是有异曲同功的效果呀? 她不想当傻女人,也不愿去做一个面目狰狞嫉妒心重的女人,她要的只是一种平淡的生活,平淡的感情,所以,她也由衷地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这种平淡的心态。(。) 第一五一章 出 嫁 十二月初六甄府又一次披红挂彩,热闹非凡的送走了甄文怡,而贾珍看着冷清不少的甄府,上次他做为齐昌明的宾相的时候,还有慕子归做陪,守在门后面出题的人是甄明杰,可今日前来迎亲,那三人都已在京城了,今日守门的却成了甄修杰,出的题也尽是刁钻古怪的冷僻题,生生让他为难住了,若不是吉时到了只怕他还进不甄府的大门。 待进去看到甄修杰一脸嚣张的笑意时,脑海突然冒出前年陪齐昌明前来迎亲时,慕子归说的话:“难道你想在迎亲的时候被堵在门外?”没想到他到是一言成箴了,可惜如今的他也没得发脾气的权力了。 三日回门,刚好是腊八这一天,甄婉怡鉴于去年自家腊八粥都用来回礼的情形,今年便多加了一口锅来熬制腊八粥,粥里更是大胆加入了各色坚果,没想到味道非常不错,老太太更是连声夸赞。 清早甄圣杰便去贾府接甄文怡和新姑爷,甄婉怡看着时辰还早便绕道去厨房巡视一圈,厨房正在做准备,一口小灶的砂锅上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阵阵浓香扑鼻而来,“陈大娘,这鸡汤熬了多久了?” 陈大娘擦了擦油腻的手,赶紧丢了手里的活跑上前来回话,“九小姐,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奴婢按您的吩咐提前将党参泡了半个时辰然后将参连同泡参的水与乌鸡同时下锅的,枸杞也准备好了,闭火前一刻钟下枸杞。” 甄婉怡点点头,近半年的时间磨合,这厨房的人总算能将自己的分工记清楚。为了发挥自人最大的优势,甄婉怡将厨娘们按她们的拿手活进行分工,像这个陈大娘心细耐心足汤熬得最好,甄婉怡便让她专门熬汤,各类汤水和粥都是归她做。还有一个厨娘炒热菜最好,一个婆子的冷盘卤菜做得最好,一个做点心,再每人配一个下手,大家各司其职,忙而不乱,每人只做自己份内的事,就不会出现餐桌上少了这个菜,乱了那个菜。 伍婆子端着一个小碟过来,“九小姐,您来尝尝,这是奴婢昨儿做成功的冻皮,您试试还缺不缺什么?” 甄婉怡看着切成半分厚晶莹呈乳白果冻状的冻皮,笑道:“伍婆婆这是第几次了,终于成功了,真是可喜可贺。” 一旁的陈大娘笑道:“这伍婆子再不成功,我们都没得猪皮可用了。” 伍婆子也咧着嘴笑呵,真露出一口大黄牙来,“婆子我不也是想将主子的吩咐做全了吗?怎么就你能做成,我伍婆子就成不了,我还真不信这个邪呢,今儿便让你们瞧瞧,我伍婆子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甄婉怡拿起干净的筷子夹起一片,稍稍用些力冻皮便裂开呈冰裂状的纹路,入口冰凉口感清爽细腻而且没有油腥味,“伍婆婆这次做得很成功了,再调两碟酱汁,就用蒜末、酱油、醋、芝麻油少许、香菜,另一碟放些辣子油就行了,一起摆盘。” 伍婆子笑眯眯的点头忙下去忙活了。 甄婉怡又点了几道甄文怡最爱吃的菜,算算时辰,估摸着差不多时便回房换衣往长康院去了。 一进门便听到甄文怡的笑语声,看来在贾府这两天过得还不错。进门一看,甄文怡正站在厅中央,一身大红对襟绸缎锦袄,红色的腰封上用金线层层叠叠地绣上大朵的牡丹花,一头青丝盘成双刀髻,满头珠宝,特别是两鬓之上一对红宝石的梅花金簪,十分醒目,这应该是贾大夫人给了认亲礼,倒是贵重的,整朵梅花由红宝石雕成,外围镶金边,制作手法很独特,像是京城闭月斋的手艺。 见了甄婉怡进来,老太太忙招了过去,“婉儿,快过来,你八姐今日回门,怎么不早点过来陪着呢?” 甄婉怡屈身行了一礼,“请祖母安,孙女哪知道八姐来得这样早的,刚才还特地跑了一趟厨房,吩咐厨娘做她最爱的八宝鸭水晶肘子来着。” 甄文怡上下打量了甄婉怡一翻,笑道:“还是九妹有心,也不枉我特意给你带了礼物来。” 甄婉怡睨了一眼,不太相信道:“你特地给我带礼物?莫不是良心发现,知道摸了我好些东西走了心里过意不去,今儿特地来补偿我的?” 甄文怡睁大了眼睛,嘟着对大家笑道:“祖母,母亲,婶婶你们看看九妹这小气模样,不就是添妆那天打趣了你几句,让你破费了点,就值得你这样惦记了?” 甄婉怡也笑闹道:“你只是让我破费一点呀,我房里的琉璃镜,整个清河城也没几面,现如今更是难求,还有我镜台上的红木八宝盒子,那可是父亲特地给我寻来的也被讹去了,现在倒好,成了我只是破费一点,你还不如把东西还了我,我也不要你特地给的礼物了。” 甄文怡也不生气,甄婉怡越是这样直淌淌地说出来越说明她没计较,“你真不要我给你准备的礼物?那你可别后悔哦。” 甄文怡这样一说,甄婉怡倒是有些好奇了,“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甄文怡嘿嘿一笑,“现在不告诉你,等会我们在说。” 李元芳挺着近七个月大的肚子,脸上要笑不笑的,“这姐妹情深林大抵说的就是八妹和九妹这样的吧,准备的礼物还要偷偷摸摸的说,生怕我们这些外人抢了似的。” 甄文怡笑道:“大嫂这吃醋的模样真该让大哥看看的,若不是担心大嫂怀着身孕嘴馋,我就是当众拿出来也没什么,不就是一坛子酒嘛。” 大太太脸色一松,笑道:“芳娘都要当娘的人了反到小孩心性重,不过你在家与你大嫂关系就好,没得出嫁了反到淡了下来,这酒这次不能喝,等生了孩子总是能陪你们姐妹喝一杯的。” 中午自是在长康院用的膳,甄婉怡看着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心里更是感动,若不是甄婉怡管着厨房,也不会安置得比年夜饭还要盛重吧,这样的郑重也待也可以让贾府跟过来的妈妈们看看,她虽是过继到长房的,可她在府中的地位并不比真正的嫡小姐差,而且与未来的荣王妃关系极好。(。) 第一五二章 回 门 晚膳时分,甄文怡将她给甄婉怡备下的礼物拿了出来,“九妹,听说你挺喜欢喝京城的金华酒呀,这两坛子便是贾府酒窖里珍藏的,这次姐姐特地给你带了过来,今晚妹妹就陪我好好喝一盅,也尝尝贾府珍藏的金华酒跟荣王府有没有区别?” 甄婉怡眼睛一瞪,不满道:“这是谁在你面前胡诌的,我什么时候喜欢喝酒了?再说,这金华酒并不是京城产的,只不过上好的金华酒都上贡到皇宫,再由陛下赏给臣子们,所以才误让人以为金华酒是京城的,你以后可别说这样的话了,省得让别人听了闹笑话。” 甄文怡大笑,“哟,就了一趟京城涨了不少见识呀,不过,今儿我们可不是来分辨这金华倒底是不是京城产的,我们只喝酒。”说完也不理会甄婉怡,先不管不顾地将酒杯斟满酒,递了一杯在甄婉怡面前,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九妹,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姐姐我都铭记在心,虽然我人微言轻,可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会陪你。”郑重说完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甄婉怡眼神闪了闪,这个一开始并不想结交的八姐,却成了她在这个世上最交好的姐妹,两人性子虽是不同,却意外地能说到一起,想来这便是缘份了吧,举起酒杯也一饮而尽。试了试唇角,“你如今都出嫁了,哪还能陪我呀。” 甄文怡又满上,“只要你发个话,有什么不行的,再说贾府离这又没多远的路。等以后你出嫁了再相聚到一起那才叫麻烦呢。来,我们再喝一杯。” 甄婉怡没法,只好跟着甄文怡一起喝尽,到是一旁看着的老太太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不懂事,这酒越好后劲就越足,你们喝得这样急,小心一会会就醉了。” 甄文怡闹道:“祖母偏心,孙女等会还要回贾府呢,您到是只关心九妹。” 四太太看了甄婉怡一眼,眼里神色透着担心,“今儿是八姐儿回门的好日子,她们姐妹感情好,多喝一两杯到也不妨,只是要注意别喝醉了就是,要不八姐儿回去了也不好交待。” 甄文怡又满上,“放心吧,四婶,不会醉的,听说九妹一个人都能喝两壶呢,这酒有时候还真是好东西,喝多了脑袋就不灵光了,想的事呢,自然就少了烦恼也就少了。” 这话一说出来,四太太与老太太几人互看了一眼,不再劝阻。反到是甄婉怡傻兮兮地笑道:“八姐,你这才嫁人就有烦恼了不成,若是这样谁还敢嫁人呀。” 甄文怡丢了一个白眼,“是呀,我才嫁人就开始烦了,所以,你快些陪我喝一杯。” 甄婉怡一杯又下肚。 于是桌子上甄文怡不停地劝酒,弄得自己像个主人似的,甄婉怡有些过意不去,便主动接过酒壶,替甄文怡满上,“你性子要收敛一点,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其他的外物不必要去争,时候到了总都是你的,没必要为了身外之物伤了感情。” “知道了,我会好好的,说过的,只要你好,我就会好。” 姐妹俩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一坛子金华酒八成进了她们两的嘴里。等到掌灯时分,晚霞在甄文怡耳旁道:“四奶奶,四爷那里散了,问您好没好呢?” 甄婉怡在一旁也听了,看着暗下来的夜色,忙起身道:“好了,你去跟姑爷说声,让他在前院等着,你家奶奶这会就过去。” 等晚霞走后,扶起甄文怡,与众人道别,然后一起走出院子,准备送甄文怡到二门处。 “九妹,你刚劝姐姐性子要收敛一点,今儿要劝妹妹一句,心要开放一点,这夫妻男女之间无非就是那么一点儿事,没必要看得过重,说到底名份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事儿都压不过一个正室身份。” 甄婉怡歪着头,傻傻一笑,“我知道了,我不会去做那悲春伤秋之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能看得开。” 甄文怡这才嫣然一笑,与候在二门处的贾珍相伴一起离开了。 甄婉怡带着红袖独自走在甬道上,松了松身上的灰鼠皮披风,今天酒喝了不少,可还没到醉的地步,只不过也有些飘飘然的,不过呢,这样的感觉还挺舒服,全身都暖烘烘的,整个人都像是要飞升了一般。 回去时走的路并不是往日常走的大道,红袖跟在一旁紧紧相随,不时地帮着把伸出甬道挡在甄婉怡前面的枝丫拨开,省得划到了甄婉怡的脸庞头发。 月色如勾,散发着淡淡的晕光,将这清冷夜里的背影拉得很长,与树影不断地交织,一直延伸到韵意楼去。 刚走近就听到樱桃的急切声音传来,“怎么,还没接到小姐吗?那小姐跑哪里去了?今天是王爷纳侧妃的日子,小姐会不会心情不好想不开呀?我,我得去太太那里看看。” 虎妞一把拉住,“行了,嬷嬷不是早叮嘱过,这事不要提的吗?你跑太太面前去问,那岂不是全府的人都知道了。再等一等吧,二门处的人不是说小姐刚送完八姑奶奶吗?许就是在路上了,再说还有红袖跟着小姐呢。” 甄婉怡一愣,今天是祁荣纳侧妃的日子,难怪昨晚竟是嬷嬷陪的夜。她为了今日的菜色思量了许久,嬷嬷还开导了她半天。今日母亲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甄文怡更是破天慌地拉着猛灌酒,原来她们都知道今天是祁荣纳侧妃的日子呀。 不过,那又怎么样,祁荣在京城当他的新郎,而她远在千里之外的清河城当她的管家九小姐,看不到两个国公府嫁女的盛大场景,也看不到荣王府纳妃的隆重装扮,眼不见为净,心不念则清,她早为自己定位好了,以后就当一个安守本份的荣王妃,心不动情不伤。 抬头看了看新月如勾,月球千万年都没有变化,却因为它是绕着地球在转,一月一个圈,所以这才出现了月像的阴晴圆缺,正如一个人的际遇,有盈有亏,而她,要谨记的就是,不管身份怎么变,心一定会做那千古不变的月球,守住一方清宁,拒万千干扰。 “红袖,你去与樱桃她们说,我去梅林赏花去了,让她们不要声张,等会你再来寻我,我就在西北角看梅。” 红袖有些迟疑,“小姐。” “记得给我带个暖炉。”甄婉怡留下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她虽不觉得自己伤心,可也不愿去面对别人自以为的怜悯目光。别人能伤你,那是因为你给了他伤害你的能力,而目前,甄婉怡认为除了家人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 第一五三章 侧 妃 京城荣王府,大红灯笼高挂,府里西院也是一片霏色,可主院和东院却是悄无声息,仿佛另一个世界一般。 听雨轩内,钱妈妈看着眼前两块红色的盖头,眼睛在品红色鸳鸯盖头上定了一会,嘴角勾起,“奴婢是府里的管事妈妈,王爷已经吩咐孙侧妃娘娘住缤香院,洪侧妃娘汀香院,请侧妃娘娘们先回各自的院子里等着。” 说完身后便站出来两名粉色衣裳的侍女,带着人往各自院落走去。孙晓晓身边的一位妈妈落后半步,递上一个荷包给钱妈妈,“钱妈妈,奴家是孙娘娘身边的魏妈妈,娘娘初到贵府,还望妈妈多多照顾。” 钱妈妈将荷包推了推,笑道:“魏妈妈言重了,奴婢本就是伺候人,哪当得起娘娘一声照顾的,孙侧妃娘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就是,只是如今正妃还没迎进府,许多事儿都是王爷说了算。当然,府里人若是有侍候不周到,魏妈妈尽管发话,奴婢一定把人安排妥当了。” 魏妈妈脸上的笑僵了僵,依旧递出荷包,塞进钱妈妈手里,并帮钱妈妈将手合上,拍了拍,道:“钱妈妈说笑了,以后我们可都是一起侍候主子的,彼此要多来多往才是。我家主子气性儿大,以后还要请妈妈多担待一点才是。” 钱妈妈微微一挑眉,随即笑得眼儿微眯,“魏妈妈这话说得是,以后我们一起侍候主子,来往自然要多一些,那就妈妈替奴婢谢谢孙侧妃娘娘好意了。” “不用,不用,我家娘娘待人最是大方不过的,若是心情一高兴呀,这赏赐更是了不得的,钱妈妈只要能让我家娘娘高兴就行。” 钱妈妈眼儿更眯,“侍候主子是我们的本分,我们自然是希望主子高兴的。” 魏妈妈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着离开了。 钱妈妈就这样一直携着笑看着魏妈妈一步一摇地离开,直到不见人影才垂眼看了看手中荷包,撇了撇嘴,丢给一旁的采月,“便宜你这丫头了,孙侧妃娘娘赏的。” 采月笑嘻嘻地接过,“奴婢谢妈妈打赏。”说完看也不看地往袖口塞去,似乎司空见惯了一般,并道:“这孙侧妃娘娘也忒小气了些,赏妈妈的竟也用银裸子,” 钱妈妈挑挑眉并不做声,心里却想着以前还有一位气性儿不小的主子只赏过她一块糕点呢,可她不还得高高兴兴地吃下,高高兴兴地谢恩嘛,可见这人与人是不能相比的。 “让人都打起精神来,这位侧妃娘娘怕是不容易消停的。” 采月眼珠儿一转,立即笑道:“妈妈的意思是今晚王爷会去汀香院?难怪洪侧妃身边的人看着都那样高傲呢。” 钱妈妈回过身一瞪眼,“没出息的死蹄子,你如今可是荣王府的一等丫鬟,在内侍监都挂了名的,怎么还不如一个国公府的婆子丫鬟不成。你们都把耳朵给我竖起来听好了,如今府里可是住进了女主子的,你们若是当不好差坏了我们荣王府的名头,可别怪我不客气,直接把你们送回内侍监去。”后头一句则是对立在听雨轩内所有的丫鬟说的。 一众丫鬟立马矮身屈膝应是。 缤香院和汀香院里大红灯笼高挂,室内安静无息只听到红烛时不时地传来报响声。 品红色的盖头下,孙晓晓浓妆艳抹,极尽瑰丽之色,红唇开启,却带着一股子的恼意,“魏妈妈,你把荷包给那个钱妈妈了没有?” 魏妈妈恭敬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亲手交给了钱妈妈,钱妈妈也接下来了。” “那她可有说今晚王爷会歇在谁的院子?” 魏妈妈犹疑道:“这,这倒是没有说。” “那你给了她荷包又有何用?连这个消息都探不出来。” “娘娘息怒,如今这荣王府可不比国公府,我们刚进来一切都不熟悉,前段时间娘娘也与这钱妈妈探过话,可这钱妈妈似乎并不买帐,依奴婢看,她应该就是王爷最信任的人了,否则这偌大的王府后院也不会交给钱妈妈打理了,娘娘且稍忍几日。” 孙晓晓深吸一口气,随即又问道:“什么时辰了,王爷怎么还没回后院?” 魏妈妈看了看沙漏,“回娘娘,还不到戌时,王爷应该没有这么快回来,娘娘请耐心候着便是。” 孙晓晓深吸一口气,脸上不满之色愈浓,若不是懿贵妃娘娘非要她嫁过来,她才不希罕这荣王府的侧妃之位呢。如今她孙晓晓只怕已成为满皇城的笑柄了吧,堂堂成国公家的县主却成了一个乡野穷夫的侧室,就算这个乡野村夫是王爷那也不过是个半路王爷,无权无势,如今更是将京城最有权势的两人都得罪了,真是不知道他哪来的胆子?还是他真如此蠢笨?不管怎么样,嫁了这样一个人,注定她孙晓晓的荣华富贵是没得享的了。既然如此,她也不用压着自己性子来委曲求全了。 汀香院,辛嬷嬷从袖口里拿出一方丝帕打开,将里面的点心递到霏色盖头之下,“娘娘,吃块点心压压肚子吧,时辰还早,王爷怕是没那样早回来。” 洪湘玉伸出纤细的玉手,一片苍白的肤色下隐隐可见青筋密布,触手处一片冰冷。 辛嬷嬷急道:“娘娘,您身体可还好,要不要唤崔妈妈过来?” 洪湘玉摇了摇头,“不碍事,我今早就服了药的,崔妈妈就是过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让她休息好,这几天她也累坏了。” “奴婢刚看到孙侧妃身边的魏妈妈跟钱妈妈凑在一起,很是亲热的样子。” 洪湘玉微微勾起嘴角,声音轻柔,“嬷嬷说这个做什么,我来这荣王府是为了什么的,嬷嬷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样破败的身子难道还能做其他打算不成,只要府里能给我一片清静天地,我便感激不尽了。” 辛嬷嬷轻叹一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话,轻手轻脚地喂了些热水后便退在一旁等着了。只是这一等一直等到月上西天,才见祁荣满身酒气地走来,话也不多,揭了盖头饮了酒,留下一句话,“侧妃好好休息,本王先走了。” 洪湘玉屈了屈身子送走了人,看着祁荣笔挺的背影,长叹一口气,辛嬷嬷过来扶了人,“娘娘,时辰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缤香院里,孙晓晓精致的妆容有些歪扭地瞪着祁荣离开的方向,不敢相信道:“他竟然去洪湘玉的院子?” 魏妈妈小声道:“娘娘,洪侧妃那里还在等王爷去揭盖头呢,您看王爷先给您揭盖头,可见还是把你放在洪侧妃之上的。” 孙晓晓哼了一声,“去看看王爷是不是留在汀香院了?” 魏妈妈有些为难,可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第一五四章 孙侧妃 翌日一早,孙晓晓眼睛一睁开,便问道:“昨儿王爷歇在哪里了?” 魏妈妈凑近道:“王爷昨晚歇在前院书房,今天一早就进宫去谢恩去了。” 孙晓晓这才露出了笑颜,“算他识像,知道我是不能得罪的。” “娘娘,您现在已经是荣王府侧妃了,对荣王爷你得小心侍候着,这性子可得收一收了,若是惹得王爷不喜,怕是国公爷那里交不好差呀。” 孙晓晓嘴角一撇,“知道了。快服侍我更衣,今天我可得把这王府好好逛一逛。” 魏妈妈又是一愣,“娘娘,钱妈妈说王府正殿和东院如今还没修缮完,王爷下令任何人不得踏足其内,所以娘娘只能在西院走动。” 孙晓晓勃然变色,“什么?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我在王府里连自由行动的权利都没有吗?” 魏妈妈头痛道:“娘娘,王爷的意思是正殿那边还在修葺,里面人来人往,娘娘若是被人冲撞了就不好了。王爷,王爷这也是为娘娘着想呀。” 孙晓晓哼了一声,睨了魏妈妈一眼,高扬起头,“采萍,过来给我梳妆,今天戴贵妃娘娘送的点翠嵌玛瑙五蝠大发簪,我们去见一见洪家妹妹。” 采萍迅速上前,动作麻利地梳了一个凌云髻,点翠嵌玛瑙五蝠大发簪戴在正中央,异常醒目,让孙晓晓十分满意,又从八宝盒里挑了几支小金簪让采萍插上,左右看了看,这才满意地站起身,“走,我们去汀香院逛逛。” 魏妈妈忙道:“娘娘还是用了早膳再去吧,洪侧妃身子不好,说不定这会还没起身呢。” 孙晓晓眼光流转,捂着嘴笑了出声,“妈妈说笑了,洪妹妹如今已嫁为人妇,怎么还能偷懒不起身呢,带上早膳,我们去汀香院用膳,两人一起吃才香呢。”说完就带着浩浩荡荡地一群人往汀香院走去。 不等人通报便直直地往里头闯,刚好看到洪湘玉放下喝药的白玉碗,便定了定身子,“妹妹这大清早地就开始喝药了呀?这可是妹妹嫁入王府的第二天呢?” 洪湘玉拭了拭嘴角,在崔妈妈的相扶下起身,“孙侧妃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用侍候王爷用早膳吗?” 孙晓晓眼神一沉,特别是看到洪湘玉起身后没有行礼,眼神更是锐利,“妹妹身体抱恙,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来看望看望。” 洪湘玉微微欠身,笑道:“那妹妹便谢过姐姐了。不知姐姐可有用过早膳,如不嫌弃便与妹妹一同用些吧。” 孙晓晓得意的笑了笑,转头四下一打量,“不用了,这屋子里味道不好闻,我怕是进不了食的,妹妹一个人用吧,我就先走了。”看了空空如也的多宝阁一眼,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只不过到了外头一圈,脸色便沉了下来,这汀香院虽不如缤香院大,可里头的景致却更为精美一些,西北角芜廊下一株腊梅散出阵阵郁香,西南角还围了一个水池,里面的锦鲤鲜红团簇,池子旁边还有一块美人榻地石头,可以想像阳光明媚时坐在这石榻上赏鱼喂食,多惬意的事,最为特别是院中堆砌起来的太湖石圆坛,最为显目。 等孙晓晓离开,紫桑端着温水走上前,不满道:“娘娘与孙侧妃同为侧妃,凭什么要称她为姐姐?娘娘又何必这样步步退让呢?” 洪湘玉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笑道:“孙侧妃的性子在京城也是以嚣张跋扈出了名的,我们又何必与她计较,何况只是嘴上认个软而已,我们实际上并没有吃亏,还省得她把我当成眼中钉看着。” 辛嬷嬷笑道:“娘娘性子淡泊,这样的小事让一让也是无妨,只是如今王府后院里没有一个主事的,娘娘这一让怕是要让出许多来了。” 洪湘玉小口小口的啜着温水,嘴角的笑意不变,“我身子不好,府里的事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插手,更何况我们没进府之前王府不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吗?再说了,现如今谁掌中馈,等荣王妃进府的以后便是直接与王妃对上了。我们何必去淌这趟浑水。” 辛嬷嬷点头笑道:“还是娘娘看得深远。娘娘再用些红枣粥吧。” 孙晓晓出了汀香院的院门,问身边的魏妈妈,“这钱妈妈在何处,怎么不来见我?” 魏妈妈愣了愣,才道:“这钱妈妈要打理王府的事务,听说上午都是在听雨轩处理事务。” 孙晓晓冷哼一声,“哼,好个大胆的奴婢,以前府里没有主子也不罢了,如今有了主子,她还敢擅自做主处理府里的事务,那将我置于何处?走,随本妃去听雨轩。”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往听雨轩走去,进了大厅,只见钱妈妈一人坐在锦杌上,七八个身着蓝色褙子褐色棉裙的妈妈婆子们众星拱月盘的围着,看起来好不威风。 钱妈妈看到来人眉头一挑,起身带着众人一起见礼,道:“奴婢见过孙侧妃娘娘,不知道娘娘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娘娘莫怪。” 孙晓晓直接走到上首,将厅中众人一一看了一遍,“都起来吧。” 钱妈妈侧身站在众人之首,笑道:“不知道侧妃娘娘来听雨轩是为何事?” 孙晓晓看了看最上首的太师椅,甩了甩衣袖坐上去,“刚才你们都在说什么呢,这样热闹?” 钱妈妈屈膝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们正在清理昨天王府宴客的帐册呢。” 孙晓晓微抬下巴,“嗯,将帐册拿来给本妃看看。” 钱妈妈一愣,随即笑道:“这帐册还没整理出来,等奴婢整理好再交给侧妃娘娘过目吧。” 孙晓晓把脸一拉,“怎么,荣王府竟是这样的规矩,以前后院没个正经主子,由得你们几个胡闹也就罢了,如今你们还想越俎代庖大包大揽地把持着后院事务不撒手吗?想让满京城人的笑话我们荣王府主次不明尊卑不分吗?” 钱妈妈脸色冷了下来,“侧妃娘娘言重了,奴婢代管府里内务也是王爷发的话,再说侧妃娘娘昨儿才进荣王府,奴婢就是想与娘娘交接也要给奴婢时间呀。”说完转头对站在身后的一个丫鬟说道:“碧夕,你去前院看王爷回府了没有,若是回来请王爷来一趟。” 孙晓晓冷声道:“钱妈妈你这是用王爷来压本妃吗?” 钱妈妈屈膝低声道:“奴婢不敢,只不过当初是王爷让奴婢掌管内务,如今自然也该由王爷指派奴婢做事了。就像娘娘说的,王府以前没有主子也就罢了,如今有了主子自然该由主子来管,您和洪侧妃娘娘都是王府的主子,想来王爷应该有所安排吧,不如娘娘也将洪侧妃娘娘请过来吧。” 孙晓晓眼神一厉,这人胆子倒是大呀,敢这样对她说话,看来想要在府里立威得先把这钱妈妈给整治了。(。) 第一五五章 夺 权 祁荣刚回府便被碧夕请到了听雨轩,看着一厅子矮了半截的女人,眉头便忍不住地皱了起来,“都起来吧,这是怎么回事?” 孙晓晓堆起笑,“王爷,是这样的,妾身与洪妹妹如今已经进了王府,就应该对府的事务多熟悉熟悉,所以今天便请王爷过来将府里的事交代一下,总不能让别人说我们荣王府的人情往来都是一众奴婢在打理的吧。” 祁荣瞬间便明白孙晓晓的意思了,看着新进门的两位侧妃,“你们想要掌管府里的内务?” 洪湘玉看了孙晓晓一眼,上前一步轻声道:“王爷,妾身自小身子便不好,如今也是药不离口的,这管家之事只怕是力不从心,还请王爷见谅。” 祁荣看着脸色苍白的洪湘玉,一身玄紫色锦袄几乎将她单薄的身子整个都淹没在内,心中对她的懂事安静的性子有些满意,点点头,“你到是懂事,那便在汀香院好好养身子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钱妈妈。”洪湘玉点头应是退了下来,低垂着眼皮,余光看到孙晓晓嘴角的翘起后,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王爷如此明显的暗示,这人还想着管家真是不知好歹。 祁荣视线在转向孙晓晓的时候眉头忍不住了跳了跳,“孙侧妃,你想要管府里事务?” 孙晓晓眼光流转,笑道:“妾身倒是不一定要管府里的事务,只不过荣王府怎么说也是堂堂亲王府邸,让一个奴仆管家实在有损王爷颜面。” “钱妈妈管家也只是暂时的,等来日王妃进府了自然会归还给王妃打理,这段时日就不用这样麻烦地转来转去了。” 孙晓晓睁大了眼睛,“王爷,这王妃什么时候进府还没个定数,总不能王妃一天不进府,我们荣王府就没得主子管事吧。再说这管家一事妾身在家也是得母亲悉心教导过的,想来一定不会给王爷丢了颜面就是。” 祁荣还想说话来着,钱妈妈上前一步恭声道:“王爷,孙侧妃娘娘这话说得在理,如今侧妃娘娘们都已经进府了,奴婢再管家确实是不妥。还请王爷明鉴,就让孙侧妃娘娘掌家吧,如今正好年下,各府间的人情往来多,由侧妃妃打理更合情合理。” 祁荣皱起眉头对上钱妈妈,眼里满是责怪,可钱妈妈无畏地回看,并不惧怕,反而信心满满,祁荣垂下眼帘思考半晌,重抬头时脸上已无半点表情,“既然如此,那府里内务就由孙侧妃暂管一段时日。孙侧妃,以后这西院暂由你打理,主院和东苑还是由钱妈妈管着,那里还需一些时日才能完工,这段时间你与洪侧妃就不要过去,省得被冲撞了。还有,本王喜欢安静,后院更应该是清静安宁之所,你们记住了吗?” 孙晓晓嘟了嘟嘴,却也没有多余的话,与其她人一起行礼应是。 祁荣扫视了一圈便转身离开,随后洪湘玉也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开了,钱妈妈看了剩下的人一眼,笑道:“刚好今儿人都到得齐,奴婢就给侧妃娘娘介绍一下府里的管事妈妈们吧。” 说完从一身材圆润的妇人开始一一介绍道:“这是赵妈妈,专管府里的大厨房。这是薛姑姑,管着针线房,这是金嬷嬷和吴嬷嬷,管着府里的库房,还有这是关嬷嬷,管府里的火烛门禁,这是盛姑姑,专着府里的园子和所有的植卉,这是安嬷嬷,专管水房。” 钱妈妈每点到一个名字,那人便出来与孙晓晓见礼,孙晓晓一一认过去,或点头或微笑看起来极为详和,等人都介绍完后,才道:“今日是与各位妈妈们初见,本妃先说说自己的性子,我可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若是有那做事懒怠偷奸耍滑摆弄小聪明的可不要怪我不给留情面,至于那眼皮子浅偷鸡摸狗之事出现,那就对不住了,内侍监我想会有许多人等着进府的。” 钱妈妈眼皮微垂,与众人应声“不敢”。然后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时才捧起案几上的册子道:“侧妃娘娘,这是今早外院递进来的帐册,奴婢们还没来得及整理入库,您看?” 孙晓晓接过帐册翻了翻,眉头便皱了起来,“昨日王府婚宴,怎么就这么点子东西?” 钱妈妈犹豫了一下才道:“这,奴婢便不知道了,奴婢们只负责内府的事务,而登记上册的都是回事处的大人们在处理,大人们给哪里进内院我们便入库哪些,怎么会去问东西的多寡呢?” 孙晓晓脸色一僵,便想起来在国公府的时候也是分两处入库,宴客的礼物先由父亲挑一批入外院的库房,剩余的才入内院的库房,可不管怎么说也应该让她看看帐册才是呀。撇了撇嘴,放下帐册,对着金嬷嬷和吴嬷嬷道:“你们两对着帐册清点好了便入库吧,其她人都去做自己的事儿,钱妈妈将最近的帐册送到缤香院来。” 说完便起身快步离开,这会才想起来她早膳都还没用,正饥饧咕噜呢。 钱妈妈走在路上正沉思着,碧夕嘟囔道:“妈妈,这侧妃娘娘太欺负人了,怎么能一来就夺了您的权呢?” 钱妈妈回过神来,笑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什么夺权呀?侧妃娘娘本就是主子,这管家之权自然该是她的。”只不过这样硬生生的被抢了去心里头确实是不舒服呀,她钱雅馨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了还没被人这样无视过呢。 “话虽这样说,可侧妃娘终究是侧妃呀,又不是正妃娘娘,她凭什么一来就指手划脚的?还真把自己当正室了。” 钱妈妈眼神闪了闪,笑道:“侧妃娘娘想掌权就让她掌好了,等王妃进府了,我今日尝过的滋味便是她来日要尝的。” 碧夕叹了一口气,“就不是知道这正妃娘娘什么时候才能进府哦?” 钱妈妈眼睛微眯,看来是要想个办法让甄九娘早日进府了,不管怎么说甄九娘性子温和要比这个孙晓晓好打交道得多,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恨自己做过的事,若是还记恨着,那她得想个办法让甄九娘转移目标才行。(。) 第一五六章 拜 年 宗帝三年的年初是甄府最为忙乱的一年,从大年初一开始来府里拜年的人就没断过,多年没登门的张家老舅爷,也就是老太太的哥哥,大太太的父亲初一这一天便带了一堆的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前来拜,惊得老太爷老太太亲自前往二门处相迎。喧闹了一天才送走前来连络感情的张家,甄婉怡则收了一堆的荷包,份量都不轻。 初六这一天刺史大人和贾老太爷都亲自登门,乐得甄老太爷一整个年节都笑容满面的,人看起来都仿佛年青了好几岁。 甄婉怡在长康院与老太太几人一起接待贾大夫人,甄文怡一身石榴红的窄袖锦袄把长像本就不俗的她衬得更为娇艳,笑意盈盈地跟在贾大夫人身边,头上金累丝嵌红宝石蝴蝶步摇的触须跟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十分抢眼,只见她立在贾大夫人左手旁,不时地将贾大夫人喜爱的点心端到她手边,贾大夫人则偶尔嗑一粒瓜子,吃一块点心,品一口香茗,甄文怡神情悠然,一付极为熟练的样子。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这世上只怕就没有她讨不好的人吧。 甄婉怡看在眼里,嘴角一直挂着笑,只要这个八姐过得好她就放心了,毕竟姐妹一场相处了这么多年,就算冷情冷性的她也是真心把甄文怡和甄茹怡当成姐妹的,甄文怡因性子活跃甚至与她更要说得上话一些。 临走时,贾大夫人笑道:“过完上元节,我们就要去京城了,珍哥儿的学业也得请个名师帮着点指一番,以求来年会试能举业有成。” 四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那文姐儿?” 贾大夫人笑意更深,“文娘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我们京城的老宅子还在,就在城东的落樱胡同,你们以后来京了一定要记得来看我们。” 四太太笑道:“那是自然的,你们什么时候走,可定下了日子?老太爷也走吗?” 贾大夫人点点头,“老太爷和三弟他们不去,这次就我带着文娘夫妻还有二弟妹过去,毕竟大老爷和二老爷两个大男人待在京城难免不便,我们去过也好照料一二。” 四太太点头咐和道:“正是这个理,爷们在外什么都是一个将就,哪有你们在身边侍候得好。我家明哥儿一个人在京城的时候我就特不放心,后来儿媳妇嫁进门,一忙完九娘的及笄礼我便让她赶紧回京去了。” “四太太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 两大人说得正热闹的时候,那边两姐妹也聊得热火朝天的。 “我马上要去京城了,你最喜欢京城特产金华酒到时候我给你捎两坛回来。” 甄婉怡先了一惊,随即瞪眼道:“什么叫我喜欢的金华酒呀?被你这一说我都成一酒鬼了。而且都跟你说了,金华酒不是京城的特产,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你不知道就别瞎嚷嚷,省得旁人听了要闹笑话的。” 甄文怡白了一眼,“就你知道得多行了吧。我说,我这要去京城了,你就没有什么东西让我稍过去的?” 甄婉怡也丢了一个白眼过去,“我能有什么东西要带过去的呀?你只管好自己就行了,去了京城性子收敛一点,那里的娘子性情都挺泼辣不好惹的,你可别招出什么麻烦事来。” 甄文怡心里暖暖的,“知道了知道了,别忘了我可是你姐姐,再说你这个大靠山还没去京城,我怎么会傻到四处去招摇呢,要招摇也得等到你去了京城再说呀。” 甄婉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甄文怡只是嘴上开玩笑,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若真是有了麻烦便去荣王府找人,胡大海你是见过的,还有一个内院的钱妈妈,真要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找她们试一试。” 甄文怡笑着拉了甄婉怡的手,“知道了,我都记下来了。我们正月二十二起程,你若是有什么东西要稍去京城的在这之前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带到。” 甄婉怡点点头,“贾府的人都去吗?” 甄文怡笑得极是开心,像是狡黠的狐狸,“不是,祖父和三房的留下。” 甄婉怡挑了挑眉,“发生什么事了?” 甄文怡也挑了挑眉,一副还是你聪明的得意情神,然后四下看了一眼,凑近小声道:“三婶把她身边的丫鬟给相公想让她做通房,正好被母亲撞了个正着,便大发雷霆闹到祖父那里去了。” 甄婉怡讶道:“不是说贾府有家规不让纳妾吗?” “一个通房又不是妾,这样大户人家的公子,身边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贾珍身边的两个婢女都是他的通房,是大夫人送来的,只不过都是绝了生育断了念想一心向着大夫人的。这次三婶想再送个通房过来,不就是怕贾珍不向着她吗?” 看着一脸得意的甄文怡,甄婉怡突然觉得她对甄文怡的那些担心都是白费心思的,“你在贾府都做什么好事了?” 甄文怡笑得肩膀都耸了起来,“能做什么好事呀?就是对贾珍身边的两个通房说三太太要再给四爷一个通房,但大夫人发话了,四爷身边最多只能留两个通房,后面的事就自然不用我来操心了,他们刚好就那样巧地还被母亲抓了个正着,白日宣淫。”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可忍耐不住的笑意听在甄婉怡耳里显得恶趣味十足。 最后那四个字更是吓得甄婉怡一声惊呼差点脱口而出,这甄文怡大胆,没想到贾珍也是个大胆的,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竟敢与一个婢女如此大胆,还被大夫人给抓住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个婢女最后的下场,“你呀,小心点,若让三太太和贾珍知道了你就要倒霉了。” “你就爱瞎操心,我就说了一句话,还是一句大实话,谁敢把我怎么样?再说那两个通房敢说出去吗?她们有那个胆子还与我做对?” 甄婉怡皱了皱眉头,看甄文怡这模样,似乎找到一个极感兴趣极好玩的游戏一般,在后宅的斗争里乐此不疲。唉,难怪母亲说她不如甄文怡,就这份心态她就输了千里之遥了。(。) 第一五七章 生 辰 正月二十二日,阳光明媚,甄婉怡坐着软娇前去贾府,送走了甄文怡,看着客船越行越远,甄文怡摇摆的小手不见人影的时候,甄婉怡才在红袖的搀扶下开始往回走,熟悉地景色却是她前年离开清河去京城时走的同一条路,那时的她与四太太内心慌乱迷茫,对京城的一切都毫无头绪。如今有消息传来却只能在清河里坐等消息,也不知道京城如今是何模样,应该还是那样繁华人涌如潮吧。只不是知道荣王府的那份安谧宁静还存不存在? “小姐,您许久没出门了,不如奴婢陪您逛逛街吧。”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虽说她身边丫鬟不缺,可她喜欢带在身边的竟是这个才来几个月的红袖。樱桃过于活泼,总是话不停口,有时难免觉得闹了一些,而虎妞则刚好相反,闷葫芦一个,莲香性子柔顺,因为以前伺候过四太太,甄婉怡对她就格外的照顾一些,专管她的梳妆打扮,映月孩子还小,如今还没回来,几相对比,竟是红袖最为适合跟着她出门。 清河城远不如京城热闹喧哗,但她自有风情,河堤柳岸,蜿蜒延伸,街边的叫唤声也是娇哝软语仿佛歌唱一般,这里的山青葱翠郁,这里的水浅流悠游,这里的城墙古朴安宁,这里的人情感细腻。甄婉怡边走边看,乍然间发现自己对这里生出了许多不舍,她习惯了这里潮湿的空气,习惯了这里悠然的生活,轻叹一声,“走,我们回府吧。” 再多的习惯在现实面前也得改变,也许不久之后她就没有时间再来感叹了。 春风吹绿了柳梢,吹红了粉桃,甄婉怡十六岁的生辰到了,老太太想着大肆宴客一番,可被四太太挡了下来,“母亲,婉儿一个孙女辈的,过什么生辰呀?等早上吃碗长寿面就行了,我们当女儿时都这样过过来的,没得到她面前就特别起来。” 老太太笑着便点头应下来了,这家有长辈在的晚辈确实没有过生辰的说法,只不过甄婉怡身份不同,所以老太太才这样问出来罢了,就是四太太她们过生辰都没摆过宴席,更何况是甄婉怡了,所以四太太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如此一来甄婉怡十六岁的生辰相对于十五岁及笄礼来说可说逊色太多了,连京城的礼物都没见到。慕嬷嬷都忍不住暗自嘀咕,想着若是王爷忘记了钱妈妈也应该提醒才是,怎么连小姐生辰都过去了礼物都没到的? 京城荣王府,钱妈妈快步往前院走去,见到卫安忙问道:“王爷可在府里?” 卫安点头,笑道:“王爷在畔水小筑呢,妈妈这样急匆匆地可是出了什么事?莫不是孙侧妃娘娘又要找王爷去吧?” 钱妈妈苦着脸,“若只是这事倒还好说了,我今儿才发现要送去清河城的礼物压根就没送。” 卫安脸色也大变,“怎么会这样?” “唉,一言难尽,这事也怪我,算了,我先去王爷请罪去吧。” 畔水小筑是前院湖边一座三阔两耳的屋子,三阔的房间用一面大型的书柜隔成内外两室,西侧外室为书房,东侧内室是寝房,书柜里琳琅满目的书籍整齐有序,黑漆的书案上文房器皿一应俱全,后面墙上挂着大横幅的山水画,雄伟壮观。 钱妈妈进来的时候祁荣正坐在临窗的榻上看书,不远处放着一个火炉,火炉上紫砂壶咕噜咕噜做响不断地往外升腾着水汽,阳光洒下,临窗的白衣书生安静而专注。 听到脚步声,祁荣的视线从书上抬起,“钱妈妈怎么过来了?可是后院有什么事情?” 钱妈妈跪倒伏下身子,“王爷,奴婢前来请罪,请王爷责罚。” 祁荣放下书,坐直了身子,“说吧,出了什么事?” 钱妈妈直起身但并没有站起来,“王爷,送给九小姐的生辰礼又拉回来了。” 祁荣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生辰礼不是上个月就准备好了的吗?” 钱妈妈恭声道:“上个月胡大人因有差事不能亲自去清河城,奴婢就找了陈三并让采月跟着去,上次九小姐来王府游玩时采月在一旁侍候过,九小姐是认得她的。本来都准备好了,可谁想起程时被,被孙侧妃看到了。侧妃逮着采月问,采月也没多想便直接告知孙侧妃娘娘那是要给九小姐的生辰礼,本以为没事的,可谁知出了府在昌盛街被金吾卫拦了下来,说采月是逃奴。直至今日才被放回来,奴婢问过了,她与陈三就被关在南三所,这一个月来即没有人问她们话,也没被用刑,回来时还带回了礼物,一样也不缺。” 祁荣眼神微眯,“金吾卫,孙侧妃的大哥孙强就是金吾卫的将军吧,这成国公府的人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呀。钱妈妈起来吧,以后做事小心谨慎一点,这样的事本王不希望有下一次。” 钱妈妈恭声应是。 “你先下去吧,这事就不要声张了,出去的时候让卫安把胡大海叫来。” 翌日一早,胡大海带着人离开了,而祁荣也一早地去了皇宫请旨赐婚,这次皇帝没有再推迟,笑道:“你如今已迎了两位侧妃,也是时候该迎娶正妃了,这样吧,你先把那甄九娘接回京,随后朕的圣旨就会送到甄府。” 消息传回荣王府的时候,孙晓晓将房里一套官窑茶具砸了个粉碎,魏妈妈在一旁劝道:“娘娘,您先别发火,消消气。这王爷迎娶王妃是迟早的事,依奴婢看这正妃进府还是件好事呢,您看如今王爷几乎不进后院的,说不定等王妃进府后王爷进后院的机会就多起来了,总比如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的好。” 孙晓晓愣了愣,慢慢地坐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妈妈这话倒是不假,那甄九娘也是该进府了,对手总是要先交过手才知道底细的。不过,想这样轻而易举地嫁进王府,还得看我答不答应。哼,妈妈,帮我准备好衣裳,明天一早本妃要进宫见懿贵妃姨母。”(。) 第一五八章 接 人 四月十五,一辆带有荣王府标志的紫色帏幕马车在甄府门前停下,胡大海带着八名侍卫四名婢女浩浩荡荡地进了甄府,惹得附近观望的人都暗自揣测,看来是荣王府的人来接他们的王妃了。? ? 胡大海见了甄老太爷与老太太,直截了当地说道:“卑职奉我家王爷之令前来接九小姐回京。” 老太太笑看着老太爷,激动地点点头,倒是甄老太爷稳住了情绪,“一路远道而来,辛苦胡大人了,老夫这就派人去请九娘过来。” 甄婉怡看到一路跑来还不断喘气的碧玉,吓了一跳,忙问道:“碧玉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祖母那生了什么事?” 碧玉歇了歇,缓了口气,才高兴道:“恭喜九小姐贺喜九小姐,荣王府派人来接九小姐了,胡大人正在长康院等着呢,老太太让奴婢请九小姐过去。” 甄婉怡愣了愣,这么突然。一旁的慕嬷嬷则笑道:“小姐,您换件衣裳,奴婢与您一块过去。” 甄婉怡点点头,刚换好衣裳四太太便过来,结伴去了长康院。甄婉怡母女俩到的时候,大太太与大奶奶都已经到了,正陪在大厅里。李元芳在二月二十七生下了一个儿子,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翻,如今已经开始筹备着百日大宴客呢。 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大厅正中的胡大海,跟在他身后的是站得笔直的四个奴婢,一身浅黄的衣裳面容端庄严肃,双手交错互握,见到甄婉怡时齐齐屈身行礼,声音不高昂却清脆,“奴婢见过九小姐。”整齐划一的动作,不卑不亢的神态惊住了甄府的一众奴仆,跟在甄婉怡身后的樱桃和红袖见到那仿佛雕像一般不动不晃的四人,也不由得地挺直了背脊,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甄婉怡点点头,“都起来了。” “谢小姐。”四人齐应声,侧身让开。 胡大海也拱手道:“卑职见过小姐四太太,给小姐太太请安了。” “胡大人一路辛苦了。” 众人分主宾落坐,胡大海继续道:“陛下已经答应下旨赐婚,如今只等九小姐进京了。所以王爷派卑职前来接小姐进京。” 甄婉怡看向四太太,四太太看向了老太太,“母亲,您看?” 大太太眼珠子转了一圈,笑道:“母亲,这可是府里的大喜事呀,再说这圣旨还在京城等着九娘呢,咱们也得早做准备才是。按说我们阖府都该去京城送嫁的,只是誉哥儿还不到百日,母亲父亲年岁大了经不得舟车劳顿之苦,这九娘的婚事可得派个得力的人去京城准备才行。” 老太太犹豫了一会,道:“四媳妇儿,你回去也收拾一下,与老四一起跟婉儿进京,务必要婉儿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四太太喜得连声应是,“母亲放心,儿媳一定风风光光地把婉儿婚出去。”说完,转身对胡大海道:“胡大人,劳烦多候两日,待妾身准备妥当与你一同进京。” 胡大海拱手道:“太太客气了,太太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这四个丫鬟都是府里钱妈妈精挑出来的,就留在九小姐身边侍候了。” 四太太点头,“十九是易出行的日子,我们就定在那天起程好了,留个三天时间准备也差不多了。” 商定好日子,甄府东院这边便忙了起来,正收拾着,甄修杰跑了进来,“母亲,这次儿子也要跟着你们去京城。你们可不能再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四太太有些犹豫,“可你的学业怎么办?” 甄修杰咧嘴一笑,“京城那么大,还找不到一个指点儿子学业的夫子?那我那王爷妹夫也当得太差劲了吧。” 四太太敲了一下甄修杰的脑袋,“你个犊小子,这话也是能随便乱打趣的,没大没小。” 甄修杰一摸脑袋,嘟呶道:“儿子哪有说错,本来就是我妹夫嘛。九妹,你说是不是?” 甄婉怡笑着点头,“自然是了,娶了我的人自然要叫你八哥的,只要八哥有这个本事让王爷开口就行。” 甄修杰张大嘴就想应下来,可想了想,闭上嘴,丢了一个白眼,“太没劲了,母亲也真是的,竟给九妹找了个老男人,王爷就算开口叫我哥,我也不好意思应啊,真是太没意思了。”一副可惜的样子逗乐了屋内的人。 四太太赶人道:“好了,我们正忙着呢,你快些回去,若是想和我们一起去京城,你得让你祖父同意了才行。” 甄修杰一把跳起,高兴道:“啊,那我找祖父去了。”话说完人就跑到了门口。 甄婉怡笑着摇了摇头,“母亲,还是让八哥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吧,他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也不放心呀,到了京城,自然可以找到好夫子的。” 四太太笑了笑,“知道了,只要你祖父能答应,我自然是希望修哥儿跟我们一起去京城的。好了,别的你就不要愁了,仔细收拾行李,也许这里你将不再回来了。” 甄婉怡抬头打量着长长的三连间,在这里度过了近七年的时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大半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真是舍不得呀。 “好了,也没什么好不舍的,这里本就只是你的一个驿站,你以后要住一辈的地方远在京城,在富丽堂皇的荣王府,那里还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努力将它打造成自己喜欢的家。” 甄婉怡长吐一口气,“母亲,女儿知道了,女儿一定会过得很好的,您不用担心。” 四太太点点头,“嗯,我不担心,婉儿这样聪明,母亲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母亲,您也别一直在我这里了,我这人多,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吧,这一去京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也得多做准备才是。” 四太太笑了笑,“傻孩子,还操心起为娘的事来了。你祖母虽答应让我去京城给你送嫁,可心里未必就真的十分乐意,若不是你大伯母先提出来,只怕还要磨一会呢。我若真的大张其鼓地大包大揽地走人,一副不再回来的做派,那你祖母还不当场黑了脸呀。” 甄婉怡笑道:“谁叫母亲这样能干,将府里打理这么好,不过半年时间,府里风气一扫以前的懒散还省下了不少银子,祖母自然舍不得您走。只不过大伯母怕是真着急了,才会急急地把母亲推到京城去吧。” 四太太只是笑笑,高深莫测地样子,“傻子,母亲若不露几分本事,怎么会逼得你大伯母主动开这口呀?” 甄婉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崇拜地看着四太太,谄媚地笑道:“母亲,您真是算无遗策,功力深厚呀。”(。) 第一五九章 安 排 翌日一早甄婉怡就在韵意楼接见了红袖的父母和夏华夫妇,“再过两天我便要去京城了,你们对红袖有什么安排吗?”虽然主子能自主处理身边的丫鬟,可甄婉怡还是觉得应该让红袖的父母去拿主意。 哪知道还不等李保山夫妇发话,红袖就站出来跪倒在地,惊慌道:“小姐,奴婢是您身边的丫鬟,自然是和你一起去京城,难道小姐不要奴婢了吗?” 甄婉怡无奈道:“红袖你先起来,你父母俱在,你的事自然要你父母拿主意。樱桃和虎妞她们不都是如此的吗?” “可莫大叔莫大娘她们都跟小姐一起去京城的呀。”红袖还是很担心。 “所以我才要问个清楚呀。你先起来,我与你父母说话,你不得插嘴。” 听了甄婉怡的话,红袖不敢再出声,只好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的父母。 李保山思考了半天,才道:“小的先谢过小姐对红袖地看重,就像红袖说地那样,她即是小姐身边的丫鬟自然该跟着小姐的。只是,我和老婆子已经老了,想留在清河城帮小姐看着田庄。” 甄婉怡皱着眉头,“可是这里的田庄不是有夏华吗?我在京城附近的大兴还有一片田庄,大概有四千五百亩,我准备让你去帮我打理呢。” 不待李保山说话,夏华就激动起来,“四千五百亩?小姐这话可是真的?” 甄婉怡不说话,只是微微一挑眉,夏华便嘿嘿地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小姐,你别介意,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在大兴真的这么大一片地,那我去大兴好了。” 甄婉怡便有些不高兴了,“你这边的农庄还没打理好,就想去大兴?夏华,你没忘记和我的约定吧,难道今年这农庄的收成就能翻一番?” 夏华顿了顿,“今年的种子已经改良了一些,不过想要翻一番只怕还有培育两季稻种才行。” “我和你约定的是翻一番后你才可以掌管我其他的田产,夏华,切记贪多不烂。”甄婉怡能够理解夏华的见猎心喜,却不赞同他的做法,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信守承诺,如果连这个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的话,那夏华就是再有才能,她也不敢用。 夏华想了想,自己确实是急功近利了,或者说自己是过于贪心了,拱起手真诚道:“小姐,我明白了,您放心,这清河城的农庄两年后我一定让它翻番。” 甄婉怡点点头,“行,什么时候能翻番,什么时候你就拿着帐册去京城找我。” 夏华用力的点头,转身对李保山道:“爹,您和娘就随小姐去京城吧,那大兴的农庄您先帮我看着,两年后我来接手。” 李保山叹了一口气,不应话却对甄婉怡躬身道:“小姐,如果夏华做得不好请您多多包涵,就算夏华做不到翻一番的收成,可田庄里的收成确实有提高这也是事实。” 甄婉怡讶然,“你就是怕夏华做不到将收成翻一番,所以才不愿去大兴的?” 看着沉默不语的李保山,甄婉怡感叹,能对家人这样维护,性子怎么也不会差,“你放心吧,就算夏华做不到,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最多就是待在清河城管一辈子的田庄罢了。” 李保山长吐一口气,“小的谢过小姐,那小的愿听小姐吩咐。” “那行,你先回去好好收拾行李,然后与我一起去京城,到时候我再找人带你去大兴接管庄子。” 夏华走之前,信誓旦旦道:“两年后我一定会去京城找小姐的。” “那我就让李大叔给你当副手。” 让红袖送走李家人,甄婉怡转道去了芷兰院,最近忙起来,都很少有时间到傅姑姑这里来坐了,如今她要离开这里,也不知道傅姑姑该何去何从。 进了芷兰院,傅姑姑正在给院里的兰草浇水,一如当年初见时那样的淡然贞静。“这片兰草被姑姑伺候得真好。” 傅姑姑回头笑道:“怎么有空来这里,如今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吧。” 甄婉怡也俯下身慢慢浇水,“房里乱糟糟的,弄得如今的我最是清闲了。姑姑最近还好吧。” 傅姑姑笑道:“我如今几乎是闲人一个,成天无所事事,怎么不好来着?小姐这次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清河城了吧?我给你做了两件衣裳,等会你带回去。” 甄婉怡轻轻点头,“可能吧。姑姑别只顾着我,我那衣裳够多的了。只是我这一走,也不知道姑姑以后有什么打算?”这大半年时间虽然没怎么来芷兰院,可傅姑姑几乎每个月都给她做一件衣裳,甄婉怡送给她的布匹她全做成衣裳反送给甄婉怡了,弄得后来,甄婉怡都不敢再送布料,折志银了打赏给傅姑姑,可没想到她还是在做。 “我成天没事在府里吃白饭的,总要打发时间吧,给你做几件衣赏又费不了什么事。” 甄婉怡看着傅姑姑,二十五六的年纪正是鲜花怒放的姿态,成熟、芬芳、自信而迷人,却因一纸婚约被拘束,生生被封建的枷锁磨成一个空虚寂寞的未亡人。“姑姑难道打算在余家守一辈子吗?”甄婉怡见过傅姑姑的婆婆,余家太太,那是一个很典型的市侩妇人,见到傅姑姑这颗摇钱树就死不放手,生怕傅姑姑会离余家而去,便在外头放出谣言,说傅姑姑坚贞要为余家守一辈子寡。后来还不放心,便想着把傅姑姑嫁给她从娘家过继来的侄子,害得傅姑姑连家都不敢回了。否则以傅姑姑的性子只怕从甄文怡出嫁后便不会再留在甄府了,毕竟就像甄婉怡说的那样,她都许久没来芷兰院了,傅姑姑这个女红先生似乎也失去了教导的意义。 甄婉怡这话一出,傅姑姑便顿住了,良久才放下手中的葫芦瓢,擦了擦手,正对上甄婉怡,眼里忐忑不安,“九小姐这话什么意思?你是知道的,在清河城我几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笑道:“那离开清河城呢?” 傅姑姑愣了一会,试探道:“九小姐是想要进签下我的卖身契吗?” 甄婉怡呆了一下,才道:“怎么会?” 傅姑姑松了一口气,她如今日子虽是艰难,可怎么样也不愿屈身为奴为婢的,哪怕这主子再好也不愿。 “我只是与姑姑相处这么多年,想着姑姑是难得的好,便真心想帮姑姑走出如今的困局。” 傅姑姑感动至极,“可是怕我婆婆不愿放我离开。” “这事姑姑就不用担心了,只要姑姑是真心离开余家,我就把这事交给慕嬷嬷去办吧,刚好,荣王府的胡大人也在这里,就由他们走一趟余家,想来会很快解决的。”(。) 第一六零章 余 家 甄婉怡觉得既然是做出了决定的事,那就要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趁着天色还早,便让慕嬷嬷和胡大海陪着傅姑姑去了一趟余家。 本以为会受到多翻刁难的,却没想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便回来,看着傅姑姑脸上轻松的笑意,甄婉怡笑道:“事情都解决了。” 傅姑姑紧紧握着手里的放婚书,整个人还处在混沌之中。还是慕嬷嬷在一旁解释道:“那余家太太确实是泼辣,余家公子也是赖皮一个,奴婢与她们左说右劝好话说尽,就是不答应放傅姑姑离开,最后还是靠胡大人才得以解决。” “哦,这话怎么说?”甄婉怡也来了兴趣,那余家太太她也打过交道,实在是难以招架,当年甄明杰中举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侄女上门来过的,倒是看不起余家,只不过自己亲自带着女方上门相看的,实在是不好看,此种举动也只有那不在乎脸皮的人家才做得出来。 慕嬷嬷笑得得意,“那余家太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她死去的儿子对傅姑姑的好,说傅姑姑忘恩负义,那余家公子更是直接捋起袖子硬要把人留下,还好小姐让胡大人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否则对上这样的人家,奴婢只怕也难以招架。胡大人一个字也没说,直接把手里佩刀一抽,便吓得那余家公子软了脚,余太太初初还挺着,不过在胡大人砍断一把太师椅的时候也腊白着脸不敢撒泼了。 后来奴婢又劝了一番,说傅姑姑做了余家这么多年的望门寡,还一心在外赚钱养家,主人家给的束修银子十之入九都交给了太太,如今余家已经后继有人了,又何必非要绑着傅姑姑呢。我家小姐马上要进京,看中傅姑姑手艺,舍不得傅姑姑离开,余太太不如做做好人,成全了我家小姐的爱才之心,也是与我们荣王府结一份善缘呀。这样余家太太才心动几分,最后傅姑姑又答应赔了些银子,也不索要嫁妆了,那余家太太才写下放婚书,从此,傅姑姑的婚嫁与余家不再相干了。”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她最怕与这种难缠的人打交道了,还好有慕嬷嬷在,否则这样的事还真找不到人去处理,“解决了就好。” 傅姑姑回过神来,跪倒在地,“九小姐,谢谢你。” 甄婉怡忙拉起人,“姑姑不用客气,你们师徒七年情份,这举手之劳值不得谢。” 傅姑姑起身,满目含泪。这事对于甄婉怡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可对于自己却是再造之恩啊。以前选择在刺史大人家教学,未尝不是存了借刺史夫人的手来解脱余家的缚束,可最终一直等到刺史家的大小姐出嫁也没能成愿,失望之余才答应进了甄府,本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的,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甄九娘一朝成了荣王妃,不仅如此,还在这样勿忙的时间里的愿意相帮,这份恩情,她就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了。 “小姐,您是不知道余家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如果小姐离开清河城,我怕是只有剿了头发躲进庵庙才能求得一生存之地了。否则我也不会厚颜一直待在甄府而不愿出府去了。” 甄婉怡露出惊讶之色,“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年八小姐出嫁时,余太太就让我辞了甄府的活回家待去,并在外面都放出话来,说我不再接学生了。后来我收买了家里的一位妈妈,才知道余太太过继来的侄子在外面胡玩惹上了,脏病,如今找不到好亲事了,余太太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所以我才会打定主意,不管怎样都不回余家的。” 脏病?看着傅姑姑一副不屑的样子,甄婉怡眼珠一转,传猜测着可能是花柳病一类的,庆幸地看着傅姑姑,“姑姑也真是的,这样大的事怎么不与我说呢。你在甄府这么多年,对我们三姐妹悉心教导,更是将自己的绝活倾力相授,为了你的这份心意,我怎么也不会看着你掉入火坑啊。” 慕嬷嬷在一旁道:“难怪一开始那余公子怎么不答应放姑姑走呢,原来是在打这主意,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自己的德性。胡大人只是举个刀就吓得瘫倒在地了。” 慕嬷嬷那嫌弃的神情逗乐了两人,傅姑姑更是行了一礼,“谢谢嬷嬷在余家对我的维护之情。” 慕嬷嬷扶起人,“都是一家人何必这样客套,姑姑如今也没得地方去,这清河城眼看也是待不下去了,不如和我们一起去京城吧,就凭姑姑这手艺,到哪都不会饿了自己。更何况京城对姑姑这样好手艺的绣娘各府都是求贤若渴呀。就说我们荣王府,虽有自己的针线房,可主子的衣裳” “嬷嬷,”甄婉怡打断慕嬷嬷的话,她帮傅姑姑拿到放婚书,可不是想以此来要求她入府为妈奴的。“傅姑姑有手艺傍身,以后的生活自然不需要担心,如果姑姑想与我们一同去京城自然是欢迎的,大家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傅姑姑踌躇了半晌,最后下定决心道:“小姐,不如让我随你一同进王府,就在你身边侍候吧。” 甄婉怡笑着摇摇头,“姑姑,你不用这样,我早说过了,帮你离开余家并不是要以此来绑住你。你性子宁静最适合做手艺活,所以你还是用心钻研你的绣技,若有了什么新的花样子绣法记得教我就好。” 傅姑姑松了一口气,她一双手也就会拿针而已,自己身边都要人侍候着呢,真要让她侍候别人,她真担心做不好。“看小姐说的,以后你想要做什么衣裳只管吩咐我就是,别的我做不来,针线活儿还是能拿出手的。” 甄婉怡笑道:“这可是姑姑说的,那以后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解决了傅姑姑的事情,甄婉怡心头也去了一桩心事,开始全心全意收拾行囊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里,甄婉怡最小心的就是那小花房里的盆景,这些可都成了形的盆景,费了她许多心血的。 所以单单在小花房就忙碌了两天才将所有的盆景用木箱装好,临走时一再吩咐莫大叔要小心,装船的时候不可将箱子放倒了。(。) 第一六一章 到 京 四月十九日,甄府门前停了十数辆马车,最前头的一紫一红两辆宽大马车最为醒目,老太爷老太太和大房二房的人都站在门口相送,老太太拉着甄婉怡的手再一次叮嘱,“到了京城要听话,以后相夫教子好好侍候王爷,千万别使小性子让王爷生气,知道吗?” 甄婉怡也不觉得厌烦,心里虽对这话感动不起来,可也明白这是老太太的一片心意,毕竟在她们心里,那皇权可是高高在上,能掌控她们生死的,老太太心中对皇权的敬畏远远不是她能了解的,所以只是一个劲的点头,并不出言反对。 最后还是老太爷打断老太太了啰嗦,“好了,时辰不早了,早些上路,到了京城送封平安信回来,以后有什么事也与家里通个气,我们虽没什么能相帮的,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娘家。” 甄婉怡听了这话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一走怕是这一生都回不来了,曾经无忧纯粹的青葱岁月一去不复返甚至都难以再寻到它的足迹了,那安静详和的日子连追忆都没得见证了,泪水滑落,顾不得地面的灰尘,一把跪倒,“祖父祖母,孙女不孝,以后不能在二老身边尽孝,还请祖父祖母多保重身体。” 四老爷四太太还有甄修杰也跪了下来,“父亲,母亲,你们要多多保重。” “还请祖父祖母多保重身体。” 甄老太爷忙扶了四老爷和甄修杰一把,老太太拉着四太太和甄婉怡,哽咽道:“好好,我们知道,你们在京城不比老家随意,你们才是要多多注意的。” “上车吧,该起程了。” 红袖上前扶着甄婉怡上了前头第二辆马车,直直地往码头方向而去,看着熟悉的街道消失在身后,甄婉怡心中的不舍让她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一直到了码头眼圈都红肿红肿的。 这次出门人多行囊更是多,四老爷直接包下了一艘商船,胡大海带着随从先将商船上检查了一遍,确定无异常之后,先把甄婉怡等人请上船安排好,然后再安排随船的人把马车上的行李下下来搬到船上。 最后上船便是这次要跟着去京城的甄婉怡的三家陪房,映月抱着孩子,旁边跟着越见稳重的李强。樱桃的母亲莫大娘抱着一个大胖小子,身边儿媳妇一脸好奇地左顾右盼,莫大叔和两个儿子都在看照着那些装钉好的木箱子。李保山带着儿子也在那里帮忙,李大娘背着行囊先进了船仓。而虎妞和莲香的父母这次都没有跟过来,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清河人,并不想离开老家。而虎妞和莲香又不想离开甄婉怡,如此一来,便只能与自己父母离开了,用虎妞的话说,反正平日里与父母相处的时间也没小姐的长,在奴婢心里,小姐更重要,奴婢自然要跟着小姐。莲香话不多,在想了一个晚上后,也表示自己愿意跟着甄婉怡去京城。 一直到日头正当空,船才拨锚起航,一路向北驶去。 江水悠悠,漂漂晃晃了十多天,终于在五月初四的清晨赶到了江陵城。胡大海娴熟地掏出荣王府的令牌,船一如以往地率先靠岸,让看到这一幕的甄婉怡再一次感叹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四太太也站在船头踮起脚四下张望,“明天就是端午了,我们这一路紧赶慢赶地总算能赶回府过节,也不知道明哥儿来没来?” 甄婉怡踮起脚转着脖子四周打理了一圈,指着一处高声道:“母亲,您看,你不就是六哥和六嫂吗?” 四老爷也眯着眼点点头,“是明哥儿和珍娘。” 四太太激动的握上甄婉怡的手,“走,我们快些下去。”一年多时间没见甄明杰了,四太太的思子之情在这一刻怎么也也克制不住。 甄婉怡回头看了看还没收拾妥当的行囊,有些犹豫。 胡大海上前道:“小姐,您和老爷太太先下船吧,这些行囊卑职会派人送到甄府去的。” 甄婉怡点点头,“那就麻烦胡大人了。” “这是卑职的本份,不敢当小姐的谢。” 相同的码头,同样的接船人,可规模却大了许多,长长的十数辆马车一字排开,惹得来往的人不住在打量嘀咕。 甄明杰和喻瑾珍直直地走上船板,先与四老爷四太太见礼,然后与众人一阵寒喧,热闹非凡,甄修杰更是哇哇大叫,“六哥,我终于见到你了,到了京城后你可得带我好好玩一玩,那些古城名楼,我都要去见识一番。” 甄明杰脸上的笑一直没有消停,忙道:“八弟,你也来了。行,等沐休的时候我就带你去。” 四老爷转头看了一圈,道:“好了,都不要堵在这里了,我们先上车去吧。” 港口边上,祁荣一身玄紫色配银线回字纹襟边的锦袍,玉冠簪发,负手而立,神色安宁似乎站了许久又似乎只是刚刚到而已。身后卫安看到甄家一群人后,激动得握了握拳,脚步挪了挪,内心感叹道:总算来了,他家王爷这样站着不动都快半个时辰了,活活地站成望妻石一块了。“王爷,九小姐下船了。” 一群人拥簇着走到祁荣身前,齐齐行礼。祁荣伸出手拦了下来,“都一家人不用这样客气。” 抬头看了看正在下货的侍从,“我们先上马车吧,这些里就让胡大海来安排。” 甄婉怡回头看了一下有条不紊的众人,对樱桃道:“樱桃你与莲香留下来帮忙,仔细一点不要弄错了。” 樱桃与莲香自是点头应是。 其他的人便在慕嬷嬷的安排下各自蹬上马车,甄婉怡坐的还是那辆从京城带到清河城,又从清河城带到京城的敝阔红帏幕马车,只是刚上马车,身后跟上来的人就让她大吃一惊。 “王爷,你怎么上来了?” 祁荣坐好之后才道:“怎么,本王不能上来吗?” 甄婉怡掀开窗帘看到红袖跟着慕嬷嬷上了后头的马车,嘟了嘟嘴,“你这英明神武的王爷却与一个小女子同车,也不怕惹来笑话。” “有什么好怕的,本王与未来的王妃同坐,应该是一段佳话才是吧,妇唱夫随是不是?”(。) 第一六二章 好心情 看到祁荣这明显的打趣,甄婉怡先是瞪了一眼,然后眼珠儿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顽皮的笑意,“王爷真打算妇唱夫随?” 祁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将身体放松靠近身后的大软枕上,“这枕头挺舒服的,婉儿做的。” 甄婉怡果然也转移了注意力,将视线移到身后的豆绿色大软枕上,笑道:“当然,这可是我特地做出来的,除了我这别人那可是寻不到的。” “哦,这枕头有什么特殊的吗?”祁荣也这话勾起了好奇心,拉了一个枕头放在腿上,感觉了一下,“嗯,还真是挺特别的,这么大的一个枕头却这样轻。” 甄婉怡自豪道:“那是,王爷也不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祁荣又将枕头掂了掂又按了按,疑惑道:“什么?不像荞麦也不像是菊花。” “这里面装的是鸭毛。” 祁荣的动作顿了顿,不可思议道:“鸭毛?呵呵,婉儿可真敢想,竟会想到这一出。” 这也是在农庄里看到李大娘喂养的那一大群鸭鹅后想出来的,像甄府这出身在清河城也算是上层社会的了,穿绫罗米品好茶,样样都可以说是拔尖的,可就是这枕头,实在是不习惯,刚来的头一年睡的还是瓷枕,那个硬度呀,真是痛苦不堪,想要换掉可四太太偏不让,说小孩子的头要睡硬枕头才能睡出一个漂亮的头形出来,以后梳发髻才好看。后来大一些了,便换成软一点荞麦枕,等学女红的时候又用上了菊花枕明目,可还是觉得不舒服,特别是大冬天靠在罗汉床上烤火看书时更觉得痛苦,硬邦邦的,就算后来用棉花做的用不了多久也成一个硬疙瘩。 所以在农庄看到那成群的雪白鸭鹅时她便想到了羽绒枕头,经过细细挑选,反复地洗涤煮烫和爆晒,一直到没有丝毫异味才做成枕头和被褥,不过做成之后也只有甄婉怡自己用,四太太她们一听就是鸭毛做成的立即就拒绝了,若非甄婉怡坚持,只怕也是不让用的。所以好不容易有人夸赞她便忍不住的想与人分享了。 “王爷不觉得很舒服吗?特别是看书的时候,靠在这样一个大软枕上,多惬意多享受呀。” 祁荣挑挑眉,想了想,点点头道:“婉儿这话倒是不错。本王的书房里确实少了这么一个好东西。” 甄婉怡歪着头,疑惑地看着祁荣,这人是在向她开口讨要东西吗?可是说得这样委婉是想让她主动送上去吧,真是的,“王爷也喜欢呀,那等我什么时候能寻到鸭毛了再给王爷做一对好了。”哼,让你委婉,我就是有也不给你。 祁荣看了甄婉怡一眼,将她的那点子暗暗得意尽收眼底,勾起嘴角笑了笑,“那行,那本王就静等婉儿的好消息了。” 甄婉怡笑得眯了眼,有如偷腥的猫一般,暗自乐得不行,却不知被已经某人轻易地算计了。 车厢内有片刻出现安静,甄婉怡靠在左边的车窗上,肆意的打量外面的车水马龙,祁荣靠在软枕上低垂着眼帘陷入了沉思。 就在甄婉怡勃子微微发酸地时候,祁荣动了动身子,坐直起来,一付有话要说的样子引来甄婉怡的侧目。 “娶侧妃的事并不是我的意愿,这是皇后与懿贵妃两大派势力相斗出现在结果。” 甄婉怡突然心里轻了一口气,她曾羡慕过四老爷与四太太事事有商有量的情景,想过真正的夫妻应该就是那样了吧,你尊重我我敬重你。可后来四太太告诉她,她们并不是一开始就如此,而是经过不断的磨合不断的试探才会有现在夫妻和睦的一幕,她正为以后与祁荣之间的相处为难时,没想到祁荣率先走出了一步。 “嗯,所以皇贵相争,最终是王爷得利抱得美人归了吗?也不知道王爷对如今的齐人之福是不是感到满意呢?”甄婉怡嘟着嘴说完大大的眼里满是打趣。 祁荣先是一愣,后摇头失笑,这丫头还小,所以才会拿这话打趣他而不是抱怨吧。 “婉儿进了府后不就知道本王是不是享尽齐人之福?是不是对此满意了?” 甄婉怡耸了耸小巧的鼻头,“哼,我才不要看呢,省得长针眼。” 祁荣呵呵笑出了声,揉了揉甄婉怡半披的发丝,柔柔地软软地一直缠到了他的心里头,人就是这样奇怪,一旦认定了的,不管她做了什么都觉得有趣逗乐,任何一个小小的举动都能牵动他的思绪,引发他满满的思潮。 “陛下已经准备好赐婚圣旨,估计明天就能送到府上了。” “明天,明天不是端午节吗?”难道陛下端午都不休假吗。 祁荣解释道:“圣旨是一早就准备好的,明天只是内侍过府宣个旨,耽搁不了什么。” 甄婉怡眨了眨,这怎么感觉说话有些鸡同鸭讲,不在一个频道上呢。“那接旨需要准备什么吗?” “明天早上我会和宣旨的内侍一起去甄府,府里只需把香案准备好就行了。” 甄婉怡想了想,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打赏的银子要准备多少?” 看着甄婉怡问得一本正经的样子,祁荣笑了笑,“婉儿知道得还不少吗?听说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要学着打理内务之事,看来是真学了不少东西呀。” 甄婉怡微微扬了扬略显圆润的下巴,“那是当然,平日祖母身边的人过来送老太太赏的礼物时都有打赏的,嬷嬷来的话给的最多,六分银子,碧玉姐姐四个过来就是四分银子,其她的小丫鬟过来就是一把铜钱或者一碟子点心,总是有个差别出来的。可明天来府里的却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我们这样的人家可没接待过,就算王爷跟着,可也不能让我们甄府失礼的笑话丢到皇宫里去吧。” 祁荣摸了摸鼻子,这给个赏钱还有这样的门道,随即想到了某些事眼睛眯了眯,看来他在这样的小事上要多注意了,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早知道应该早些接你来京的。这打赏的事明天我让卫安来告诉你,你且放心就是。” 甄婉怡听了便是点点头,心里筹划着明天要准备的一切。 午时车队停了下来各自下马车吃了些干粮,解决了生理问题,又继续前行,这次祁荣没有再上甄婉怡的马车,而是骑上马跟甄明杰甄修杰两兄弟一起。 甄婉怡从车帘后盯着那马背上三个恣意潇洒的背影看,真是各有千秋却一样引人注目,前头的祁荣似有所察觉,回头刚好把甄婉怡这偷瞄的举动抓了个正着。 甄婉怡发现祁荣回头一对上他视线时忙把手里掀起的帘子放下,整个人往后缩,倒在大迎枕上,随即恼怒地问自己,你干什么要躲开呀,又不是在看他一个人,这样一躲搞得你很心虚似的,真是笨呢。 回过头的祁荣嘴角轻轻勾起,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心中的喜悦压也压不住,“谨言,我们比一程吧。” 甄明杰看着明显心情很好的祁荣,有些疑惑,接到九妹都大半天了怎么却在这时心情突然很好起来了呢? 甄修杰踢了一下马肚,“王爷,我陪你比一程。”说完就率先冲了出去。 随后祁荣也跑了出去,甄明杰摇摇头,也跟上了。 四老爷看着扬起的尘土,笑道:“这年青真是好呀。”(。) 第一六三 新 衣 赶到甄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耀红了西半边的天空。门口黄嬷嬷正翘首以盼,见到打马前来的甄修杰,忙跑了过来,激动首道:“八爷,您也来了呀?快快下马,都到家了。” 甄修杰跳下马来,“黄嬷嬷,好久没见您了,身子可好,这京城待得习惯吗?” 黄嬷嬷忙过去扶着人,“好,好,都好着呢。奴婢在京城长大的,哪能不习惯呢?八爷一路还好吗?老爷太太和小姐都还好吧?” “好,都好着呢,呐,母亲她们也到了。” 甄修杰话一落,马车便停了下来,众人一阵忙乱,总算在甄府大厅里坐下,黄嬷嬷带着丫鬟给众人送上汤水洗漱,一刻钟之后才又重新落坐。 黄嬷嬷带着几个下人跪倒在地,“奴婢等人见过老爷太太八爷九小姐,给各位主子请安。” 四太太笑呵呵地发了赏钱,“黄嬷嬷将府里打理得很好,辛苦了。” “太太谬赞了,这都是六奶奶的功劳。” 珍娘客气道:“嬷嬷也忒谦虚了,若不是有你帮我点指着,我指不定要出多少错呢。说来还是母亲有先见,将嬷嬷留了下来,可帮儿媳大帮了。”最后一句是对着四太太说的,让本就笑容不断的四太太更是喜笑颜开。 黄嬷嬷带着人下去准备晚膳,东一桌西一桌隔着屏风分男女坐下,甄婉怡几女坐了一天马车,都甚是疲劳,没什么胃口,倒是四老爷那一桌,推杯换盏的好不热闹。祁荣侧耳听了听西侧一桌几乎没有声响传出,再一次喝下四老爷斟上酒,主动拿起酒壶将众人的杯子满上,举起杯,“今天叔叔婶婶舟车劳顿,侄儿就不多加打扰,饮了这杯酒侄儿就该告辞了,明天端午节再登门拜访。” 甄家父子齐齐饮下杯中的酒水,祁荣放下酒杯,起身又与四太太告辞,四太太笑道:“今天劳累王爷了,怠慢之处,还请王爷见谅,明天府里备下薄酒,再邀王爷过府一聚。” 祁荣拱手道:“四婶客气,都是一家人来着,谈见谅就太客套了,今天时辰已晚,我就先回府了,明天再来拜访。” 四太太点点头,送到房门口,对甄婉怡道:“婉儿,帮母亲送送王爷。” 甄婉怡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得跟在祁荣的身后一起沿着抄手游廊往院子里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祁荣放慢了脚步,低声问道:“今天累了没有?” 甄婉怡点点头,“虽然在马车里睡了一会,可还是觉得颠得难受,骨头都发软了。”声音也压得低低地,祁荣要略微垂下头靠一些才听得清楚,夜风轻拂,阵阵清香扑鼻而来,耳旁吴哝软语伴着潮湿的气息打到颈脖,暖暖的痒痒的如同挠到心底一般,让祁荣眼神一凝,铮亮的眼眸如同那夏日夜空的北极星,直愣愣地盯着甄婉怡看。 甄婉怡看着呆住了地祁荣,微微一愣,傻傻问道:“王爷怎么了?” 祁荣回过神,揉了揉甄婉怡的发丝,微微用了些力,让甄婉怡一个踉跄差点趴祁荣怀里,忙用手撑在祁荣的胸膛上,淡淡地酒香飘来,低呼出声,“啊,王爷。”半是恼怒半是娇羞。 祁荣胸膛传出阵阵沉闷声,一串低沉的笑声传出,伸手扶人娇人儿的肩膀,“好了,你快些回去吧。” 甄婉怪站直了身子,“那王爷慢走。”说完便快速转身,她还记得上次离京前喝熏的那晚,也是这样的月色下,被这人狠狠地轻薄一番,今晚可不能重蹈覆辙。 祁荣看着略显凌乱步伐的小人儿,心里地喜悦涨得满满的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再等一等吧,过不了几个月小人儿就要入府了,到时他就不必再这样压抑自己了。轻吐一口气,才重新迈出步子,离开了甄府。 甄府的规划比起甄婉怡上次见到的改变了许多,第一进做为前院,主要是甄明杰的书房、守门的老夫妻住和喻瑾珍的陪房们住、第二进正房住了四老爷和四太太,甄明杰夫妇住东厢房,甄修杰住西厢房,而甄婉怡因为带的人和物最多,就独自住在了第三进里。 一水的黑漆家什,堂屋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北墙上挂着采莲图,长案上摆了一株尺高的红珊瑚,形态极佳。这都是以前她住时没有的。 西侧室南墙边上是一张小榻,临窗的几上瓷白梅瓶里插了一束桅子花,浓郁的香气盈满了整个室内,墙角放着绣架,西墙的书架上新放去了许多的书,几乎快要装满了整个书格,看来她走后这里也添了不少的书。 东侧室布置成了起居室,与甄婉怡以前住时没什么两样。 虎妞拿了衣裳,“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不要去梳洗一番。” 这天气虽说不上热,可赶了一天的路,身上也是不舒服的,所以泡澡那简直是必不可少,甄婉怡接了衣裳便转身去了东侧的耳房。 一夜无梦,早晨清醒时已是卯时正,虎妞听到动静撩起粉色的罗帐,“小姐,您醒了。” 甄婉怡点点头,接过虎妞递过的月白牡丹纹襦衣和撒花裙,再看了看床边太师椅上的大红销金绫的长衫,“这衣服好像没见过,哪来的?” 虎妞抿着嘴笑道:“这是荣王府钱妈妈一早送过来,说是今天赐婚的圣旨会送到府上,让小姐好生打扮。” 帮甄婉怡套上长衫的时候,更是赞道:“这衣服是用贡品缭绫做成的,轻柔透气,王荣也只得两匹,王爷全让钱妈妈给小姐做成衣裳了。”最后还补了一句,“王爷对小姐真好。” 转身又将几上的五蝠荷包系上,挂了一块羊脂玉的蝙蝠状玉佩做压裙,“小姐今儿真好看好。” 莲香在一旁笑道:“小姐又何止是今儿才好看的。小姐,奴婢给您梳头吧。” 待甄婉怡梳洗打扮好,慕嬷嬷端着燕窝走了进来,“小姐,该去给太太请安了,今儿内宫有人来府宣旨,太太正在做准备呢。” 甄婉怡突然想起昨天在马车上跟祁荣打听的事情,忙道:“卫安来了没有?”(。) 第一六四章 赏 钱 慕嬷嬷笑道:“来了,给打听清楚了,今天来府上宣旨的是乾明宫大总管关公公的干儿子,林公公,为人机灵到是很好打交道。晋王宁王赐婚的旨意也是林公公宣的,跟去的内侍一起得了八十两的赏银,暗地里林公公单独是一百的赏银。” 甄婉怡咂咂嘴,深吸一口气,怪不得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呢,这皇帝身边的内侍只怕一品大员也得让道吧,接个旨就要花去一百八十两,她一年的私房钱也不过如此了。 可慕嬷嬷继续道:“不过今儿又是不同,今儿是端午,这打赏至少得加个两成。”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嬷嬷,要不要那么多呀?” 慕嬷嬷抿着嘴笑了笑,“小姐,您可别小看了这陛下跟前的人,宫里头内侍好几千人,这关公公是陛下身边自小的随侍,陛下荣登大典自然升做总管,可这林公公能多几千内侍中脱颖成了关公公的干儿子,可见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这内侍是服侍主子的人,身体虽残,可比平常之人更看中颜面,心眼也最小,在宫里是万万不可得罪的,特别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一不小心就被穿了小鞋,防不胜防呢。” 甄婉怡撇了撇嘴,“知道了,那就随从一百两,林公公一百二十两好了。” 慕嬷嬷乐呵呵的应下,这小姐别的都好,就是在人情事故上喜欢按着自己的喜好来,看得顺眼的那出手大方就别提了,看不顺眼的,眼睛瞟一瞟就过去了,以前在清河城怎么来都无所谓,可如今见的打交道的都是宫里的贵人,那些贵人身边的人又大多眼高于顶,最会看菜下饭的。甄府没得背景,在那些人眼里还不就是随意应对着,小姐若还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只怕要把人得罪了。 “小姐最是明理的。”好在,九小姐的第一大优点就是性子柔和听得进劝,知道自己的缺点后能马上改正。 甄婉怡也知道自己的性子,别看她在祁荣面前说得头头是道的,那都是荣嬷嬷来了之后才学会的。笑道:“那也是嬷嬷这几年教导得好。” “不敢当,那奴婢就这样跟老爷太太说了。” 到了四太太那里,人都到全了,因今日是端午,国子监也放了假,所以甄明杰也在家里陪着。 钱妈妈也上前见礼,“奴婢见过小姐,今儿奴婢奉王爷之令前来送礼。许久不见,小姐越发水灵漂亮了。” 甄婉怡看着一身蓝色褙子牙白挑线裙,乌黑的发丝梳成堕马髻,两支金钗晃晃悠悠,耳垂上珊瑚坠子也跟着钱妈妈的动作摇摇摆摆。脸上的笑容十分亲切,跟以前的感觉有很大的不同。“钱妈妈来了呀,谢谢你特意送了衣裳过来。” 钱妈妈笑得更温和,“这是王爷吩咐的,也是奴婢该做的。” 见人到齐了喻瑾珍便带着丫鬟摆上早点,有甄婉怡爱吃的葱花薄油饼,酱菜和白米粥。 用膳速度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速度,等辙下时甄家三父子也没走开,一直坐在中堂陪着,时不时的将眼睛瞟向门口处,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当茶加了三回,便见黄嬷嬷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喜意,“老爷,太太,胡大人已经到前院了,说圣旨马上到,让主子们前去接旨。” 室内传来一阵吸气声,甄婉怡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四老爷率先站起,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潮,“走,我们到前院去。” 摆香案,焚香净手,众人恭敬地站在两侧,直到一阵喧闹声传来,门口最先出现一抹蓝色,随后熟悉的人影跟着出现,减轻了众人的紧张。 秀气的内侍手捧着一卷杏黄的卷轴,站到香案前趾高气昂道:“甄氏九娘接旨。” 甄家待在这间大厅的人都矮身跪了下去,平伏在地,卷轴打开,金钱银钱交织一条飞龙腾云架雾活灵活现跃然其上,“奉天承动,皇帝召曰,甄氏有女九娘婉怡,淑慎性成,勤勉柔顺,率礼不越,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特赐婚于荣亲王,着即年七月初七良辰佳日完婚。” 甄婉怡低垂的眼帘里出现一双蓝色素锦登云鞋,泛着幽静的光泽,“甄九娘接旨吧。” 甄婉怡按慕嬷嬷教的直起身将手平举高出头顶一寸左右的位方顿住,视线低垂,“民女接旨。”手中多了一物,触感极柔。 “恭喜甄小姐,贺喜甄小姐。” 甄婉怡这才抬头细细打量眼前之人,皮扶白皙,五官生得极秀气,不大的眼晴乌黑的眼珠极为灵活,这应该就是慕嬷嬷口中机灵的林公公了。 “谢谢林公公。” 林公公笑得眼儿微眯,连声道:“这是奴才应做的,当不得谢字。”然后又指着后面两个内侍手上的托盘道:“这是皇后娘娘赏的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一套,这是懿贵妃娘娘赏赐的蝙蝠纹镶蜜腊珠颤枝金步摇,八宝翡翠金钗。” 甄婉怡深屈行礼,“民女谢皇后娘娘赏,谢贵妃娘娘赏。” 慕嬷嬷亲自带着虎妞接下赏赐。 四老爷上前一步递出一个荷包,“今天是端午佳节,还劳烦各位公公辛苦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还请各位公公屋里坐喝杯茶水。” 林公公摇了摇头,“甄老爷好意,咱家心领了,只是今日宫里头忙着,我们也不便逗留,” 四老爷递出一个荷包,“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久留,小小心意,给各位公公喝茶用。” 林公公笑着接过,后面跟着的四个小公公脸上的笑意也更浓郁了一些,“那咱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过的时候愣了愣,笑意更浓了一些,衣袖动了动,四老爷将一个蓝色的荷包塞进林公公手心里拍了拍,“今日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公公海涵。” 甄婉怡托着圣旨在一旁看得清楚,四老爷先将一个小些的青色荷包放进林公公右手,然后才将大一些的蓝色荷包放进林公公左手让林公公身后四个小内监看得清清楚楚。 祁荣站在一旁也将四老爷的动作收进眼里,笑意染上眉稍,“卫安,送几位公公。” 四老爷也跟着道:“我也送各位公公一程。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走得这样急,竟连杯粗茶也没喝上。” 卫安跟在四老爷后头一起送人,到门口的时候又每人送上一个荷包,“这是王爷赏的,给各位兄弟喝酒。” 林公公率先接过,“王爷今日亲自陪同,可是给咱家大大的脸面呀,还让王爷破费,真是过意不去。” “我家王爷与甄小姐可是青梅竹马长大的,自然看得重,今日赐婚这样大的事怎么能不上心呢。” 林公公笑着点点头,“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咱家得回宫了,往后轮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聚聚。” 卫安笑得更是亲热,“好勒,那等林公公得空了,我请您喝酒。”(。) 第一六五章 圣 旨 送走了林公公,甄婉怡等人又回到了后院,还不等坐下,甄修杰就几步跑到甄婉怡面前,火眼睛睛地盯着甄婉怡手里拖着的圣旨,咽了咽口水,惊喜道:“这就是圣旨?” 甄婉怡笑着递了过去,“你自个看不就行了。” 甄修杰抬起头,激动得满脸通红,“可,可以吗?” 甄婉怡将手里的圣旨往甄修杰怀里一揣,吓得甄修杰手忙脚乱地接过,“哎,小心一点,这可是圣旨。”瞪了甄婉怡一眼,双手捧着杏黄的卷轴摸了又摸,才慢慢打开,甄明杰和四老爷都聚过来看。 甄明杰感叹道:“这手正楷写得真是漂亮。” 祁荣在一旁道:“这是行人司王远道着的笔,在御前伺候的都写得一手好字,王远道的正楷,李长忠的行书还有刑斌的隶书并称三绝。圣上对他们的字也多的赞叹,如今在朝中可是一字难求呢。” 甄明杰羡慕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呀,看来以后还得多多加强才行。” “谨言你的字已初有小成,再多练练形成自己的风格便更好了。” 众人围着圣旨打量了好一会,甄婉怡也去看那两套首饰。皇后娘娘赐下的千叶攒金牡丹首饰样式新颖,雍容华贵,只是牡丹乃花中之王,一般都是皇后惯用的,不知道赐下来有没有特别的意思。还有那蝙蝠纹镶蜜腊珠颤枝金步摇,大颗小颗的蜜腊连成一串,黄滟滟地泛着沁人的光泽,十足的赤金,两相得益十分耀眼。这懿贵赐下的东西虽比皇后的少,可论及贵重程度却是丝豪不弱。 四太太也将首饰一一摸了遍,感叹道:“这宫内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呀,只不过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赏了东西下来,婉儿明儿是不是要进宫谢恩呢?” 甄婉怡一愣,“进宫?”因声音有点大,引得祁荣回头,走了过来,“怎么了?” 甄婉怡担心道:“今天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赏了东西下来,那我是不是要进宫去谢恩呢?” 祁荣思考了一会,“要不今晚随我一起进宫参加宫宴吧?” 甄婉怡马上将头摇得跟筛子一样,“不要,今晚肯定人多,我一介平民进宫那还站得起来吗?” “嗯?”祁荣显然没有听懂。 “参加宴会的人身份都比我高,那我岂不是见一个就要行礼,见两个也得行礼,如此一来,我还能直起来吗?想想就觉得吃亏。” 祁荣宠溺的笑道:“那行,等你正式成了荣王妃再进宫参加宴会好了。这谢恩下午让人往宫里递个牌子,若是应下来了就让慕嬷嬷明天陪你走一趟吧。” 甄婉怡内心哀嚎一声,真要去呀,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听慕嬷嬷说得多还是受以前看的宫廷剧的影响,她总觉得皇宫是一个吃人的怪兽,谁进去谁倒霉。 甄家父子终于把圣旨膜拜够了,由四老爷卷起,“这得好好保留着,等回了清河城贡到祠堂里去。” 甄明杰和甄修杰也是点头不已,大力赞成。 只四太太接过圣旨仔细看了后,才担忧道:“七月初七,离现在只不过两个月了,也不知道嫁妆筹备上来不来得及?” 祁荣接着道:“本王也没想到会定在这个日子,当时跟陛下请旨时也忘了这一茬,四婶婶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随时跟本王说一声,本王来想办法。” 四太太很满意祁荣的态度,笑道:“别的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嫁衣怕是要很赶了。” 不等祁荣说话,慕嬷嬷便道:“太太这事倒是最不用担心的,王爷的婚礼全由礼部按律筹备,从聘礼到迎亲的仪帐都由礼部安排,王妃的服饰都得按规制裁做的,这嫁衣自有内侍监安排,小姐要做就是绣一些其余的物件,给皇后和陛下做见面礼,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小姐亲手做鞋袜也可表敬佩之心。” 四太太高兴道:“亏得有嬷嬷在一旁指点,可不就是这个理。那明天我便去丽人坊找些好的料子,婉儿可得拿出手艺来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好好做身衣裳。” 甄婉怡满头黑线,这陛下和皇后可不是普通的人,能看得上她的手艺吗。 祁荣看在眼里,靠近轻声道了一句,“只是婉儿的一份心意罢了,不用太过在意结果。” 甄婉怡嘟了嘟,看来祁荣也不相信陛下和皇后会穿她做的衣裳。 一旁的钱妈妈上前两步,“四太太不用麻烦了,今早内侍监送了端午节礼,里面就有好几匹妆花锦和软烟罗,等会奴婢就让人送过来,这些都是精选的贡品,外头买不到的。” 钱妈妈自来到甄府除了一开始与甄婉怡见礼出过声之外,后来便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所以看到钱妈妈主动开口帮忙,四太太也极为高兴,荣王府最主要的两个管事妈妈嬷嬷都向着女儿,那女儿在荣王府应该会很快地站住脚跟吧。 “既然钱妈妈这样说那我也不推迟了,这陛下和皇后娘娘只怕也看不上外头的布料。” 祁荣对着钱妈妈点点头,“那你这会就回府去收拾收拾,有合适的都抬到这里来。” 钱妈妈抿嘴一笑,屈了屈身,“奴婢省得,王爷放心便是。”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四太太想了想,“要不明天我让人去王府仗量一下,可得加紧时间打家什了。” 祁荣自是没话说,点头不已。 大家有就着各项事宜商讨了半天,直到喻瑾珍进来问布饭的事才歇住。 端午佳节自然少不了粽子雄黄酒,“这系黄色带子的是蜜枣馅的,系红色带子是肉馅的,系绿色带子的是红豆馅,系黑色带子的是莲子馅,系五彩带子是八宝馅的,听黄嬷嬷说以前家里的粽子都是九妹在置办,昨儿我也让厨房照着嬷嬷说的做了一些,厨房的可稀奇了,都说才知道这粽子还有这么多味道的,母亲和九妹尝尝,看看与老家做出来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甄婉怡看着各色小巧可爱的粽子,笑道:“嫂嫂这话就寒碜我了,我也是随意胡闹玩着的,哪当得起嫂嫂的赞呢。” 四太太呵呵笑出声,“珍娘也坐下吧,咱家不兴立规矩,你九妹也就是喜欢折腾些吃吃喝喝的东西,幸好出身在咱们这样的人家,否则看她怎么办。” 甄婉怡傻傻笑道:“母亲,谁叫您与父亲能干,才让女儿无所顾忌呢。” 四太太高兴道:“合着这还怪我了。”看着陪在一旁的两位嬷嬷,“两位嬷嬷也坐下吧,今儿端午,这里也没外人,就不讲哪些规矩了。” 慕嬷嬷还待推脱一番,就被黄嬷嬷拉着坐下,两人半坐在下首位置,等到四太太倒了两盅酒后才渐渐放松下来,和乐融融的你来我往,直将四太太喝成了红脸关公,眼睛水莹莹的发亮。(。) 第一六六章 怒 气 下午往宫里递的牌子有了回信,皇后娘娘竟然答应接见她了。甄婉怡一听便是一声哀嚎,不是说皇后娘娘那都是非常忙碌的人种吗?怎么会有时间来接见她这样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人呢?“明天真的要进宫呀?” 慕嬷嬷忙着打开箱笼,“您已经是内定的荣王妃了,可是皇后娘娘的弟媳,正经的妯娌,您首次去拜见,皇后娘娘哪有不见的道理。奴婢记得傅姑姑给小姐做了一件粉色的撒花裙,还绣了一条牙白色的蝶戏百花披帛,虽不是什么软烟罗之类贡品料子,可也算是上好的素罗裁成,再加上傅姑姑手艺精湛,宫里也是少有的。” 甄婉怡歪着头,不解道:“今早钱妈妈不是送了两套衣服过来吗?我记得还是一套鹅黄色绣豆绿茵草的衣裳,怎么不穿那件?” 慕嬷嬷终于从一个箱笼里找到了衣裳,“那衣裳便是用软烟罗制成,穿在身似云雾缠绕,轻盈灵动,极为好认。明天小姐是以甄府小姐的身份前去谢恩的,就穿甄府的衣裳便行了,头饰则戴皇后娘娘送的,懿贵妃的那只八宝翡翠金钗也戴上。” 甄婉怡想了想便明白慕嬷嬷的用意,不穿软烟罗制成的衣裳而穿自己现成的衣裳,就是想让宫里的人看看她甄府虽没有什么背景,可也不全然是一点点实力也没有。突然进宫,能穿出精致特色来也能不让人小瞧了去。至于佩戴的头饰则是两不得罪,懿贵妃的那只蝙蝠纹镶蜜腊珠颤枝金步摇太过打眼,佩戴八宝翡翠金钗则低调多了。 幸好有慕嬷嬷在,若是让她自己打理这些,只怕是要糟糕了。“还好有嬷嬷在,否则我就惨了。嬷嬷明天可得跟我跟紧一些。” 慕嬷嬷笑着将找到衣裳放在斗盆上,虎妞忙接过,拿起火斗细细熨烫起来。 “小姐放心好了,只要将奴婢教您的礼仪记劳了就不会有问题的,再说您只是进宫去谢恩而已,不用多长的时间。” 甄婉怡再担心也没有用,只得抓着慕嬷嬷认认真真地再学一遍宫廷礼仪。 荣王府,汀兰院,孙晓晓翻着宫里端午节赐下的礼单,抿着嘴笑了笑,“今年宫里的赏赐里有两匹石榴红的妆花锦,还有十匹软烟罗,嗯,十匹大红绡金罗绢,这皇后娘娘对我们王爷倒是疼爱,特地为大婚准备的吧。”说完抬头看了看自己屋里的茜色素罗幔帐,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魏妈妈,去把那两匹石榴红的妆花锦给我抱来,刚好可以做留仙裙,软烟罗挑我喜欢的颜色抱五匹过来。” 魏妈妈面露难色,“娘娘,这妆花锦统共有六匹,您抱两匹过来倒也可以,可这软烟罗一共才十匹,您抱五匹过来是不是多了?” 孙晓晓手掌往案几上一拍,对着魏妈妈怒目而视,“怎么着,妈妈是看甄九娘要进府了,想提前去巴结不成?不说她现在还没进府,就算进府了,本妃就要一半软烟罗她还敢不给不成。” 魏妈妈忙往地上一跪,哀声道:“娘娘冤枉啊。娘娘,奴婢跟您身边十几年了,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清楚吗?只是如今正妃进府已不可改,您又何必要与她扛上,做那出头鸟?岂不是白白让别人得了好处?” 孙晓晓冷笑一声,“那甄九娘算什么正妃,就那一腿子的泥臭味也敢称正妃,本妃若不给她点看头,她还以为真能在我头上做窝呢。至于缤香院的那人,哼,病歪歪混吃等死的一个,本妃就是把王爷都让给她,她又能如何。妈妈也不看看这王府如今都是谁说了算,那甄九娘进了府看我怎么搓揉她。”说完睨了一眼魏妈妈,“还不去将我要的东西抱来。” 魏妈妈无奈只得退下,半柱香的时辰又返回,手里只抱了两匹软烟罗,一银白一灰色,孙晓晓立即一瞪,历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魏妈妈脸色极为难看,沉声道:“管库房的吴嬷嬷说外院只留了四匹软烟罗进内院,钱妈妈又将两匹茜素青色和品竹色的送到了洪侧妃那里,其余的都做为节礼送到甄府去了。” 话一落地,就听“晃当”一声碎响,案上一只官窑素白薄胎茶杯砸到了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四下散落,魏妈妈心下一紧,这可是宫里出来的,一套只有四只杯子,平日最得娘娘欢喜,可现下成了这般,库房的金嬷嬷只怕又要唠叨了。 “钱妈妈如今在何处?” “清早便去甄府送礼去了,如今还没有回府。” 孙晓晓如山峦般的丰满胸脯不断起伏,脸色如赤,“王爷,这一上午都不见人影,是不是也在甄府?” “这,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不过今日休沐,王爷应该没有公务在身。” “哼,他倒是把那女人放心尖尖上了,前天昨天请了假跑江陵去接人,这人一回来,他便是连府邸也不知道回了,府里的东西也尽往别人府上搬,便宜了那起子贱人,也不想想那甄九娘有这命吗?她配得上吗?” 魏妈妈忙四周扫了一眼,急道:“娘娘息怒,还请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孙晓晓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屋内门口伺候的人,吓得两个丫鬟面无血色,急急跪下表衷心,“娘娘,奴婢不敢。” “不敢,不敢什么?是不是眼看着甄九娘要进府了,就不把我这个侧妃放眼里了。魏妈妈,将她们拉出去杖责十棍,本妃倒是要看看这府里是谁的话算数。” “娘娘?” 不待魏妈妈相劝的话说出口,孙晓晓便瞪了过来,“怎么,在妈妈这里本妃的话都不听了?” 魏妈妈忙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孙晓晓心里头的火气没地儿消,这会子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还不让人拖下打,给我重重的打,让其他的丫鬟都来看看,这就是不听主子话的下场。” 魏妈妈无奈地退了下去,不多时,院里便传来哀嚎声。(。) 第一六七章 暗 中 汀香院,洪湘玉将手里的笔搁下,“这外头又出了什么事,闹哄哄的。” 紫桑递上帕子,“孙侧妃在杖责院子里的两个小丫鬟呢。” 洪湘玉接过帕子拭了拭手,嘴角淡笑,“今儿可是端午,有什么事值得她这样大发脾气的。” 紫桑收回帕子,伸手扶了洪湘玉在靠窗的榻上坐下,又转身倒了杯温茶递上,“说那两个丫鬟胆大不听使唤。不过奴婢见到魏妈妈从库房吴嬷嬷那里抱了两匹软烟罗回去,一匹银白色一匹灰色。” 洪湘玉接过茶杯,诧异道:“平日里孙侧妃最喜欢大红大紫这样鲜艳的颜色,怎么今儿魏妈妈选了那两个颜色?” 紫桑立在一旁抿嘴笑了笑,“以前王府没有正妃,主子您又万事不管,王爷一直宿在外院,这内院还不是任由孙侧妃折腾,她自然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来,去年的软烟罗她一个先选去了五匹,主子只得三匹。可昨儿甄家小姐已接被接回京城了,今天一早钱妈妈就将宫里赏下的东西抬了大半去甄府送节礼,似乎除了送主子这里的,这次宫里赏下的软烟罗好像只剩那银白和灰色两个颜色了,孙侧妃就是不喜欢也没办法了。” 洪湘玉轻笑出声,揭了揭杯盖,“难怪她要气极败坏,拿丫鬟们出气了。紫桑你待会拿两盒散瘀膏叫采萍给汀香院的两个小丫鬟送去,关心关心她们。” 紫桑笑着屈身,“是,奴婢这就去做。” “还有,让我们院子里的人都小心点,这段时间少出去走动,少乱嚼舌根,对钱妈妈恭敬点。” 紫桑疑惑道:“我们院子里人向来不参与孙侧妃与钱妈妈的事,怎么这会主子对钱妈妈特别上心了呢?” “我可不相信这钱妈妈不知道孙侧妃的喜好,她如此大张其鼓地把宫里赐下的东西都搬到甄府,难道真是一心为了荣王妃好?” 紫桑恍然,“主子是说钱妈妈想投靠王妃,让王妃与孙侧妃打擂台。” 洪湘玉端起茶杯润了润唇,“早在孙侧妃掌内务的时候,她与钱妈妈的梁子便结下了,钱妈妈自然不可能靠向她,那马上要进府的甄家小姐便是她的依靠,她自然要想办法让这两人对上。” “可甄家小姐进府本就会与孙侧妃对上呀,总不能有了正妃还让侧妃掌中馈吧。主子,您怎么不想办法把钱妈妈拉过来呢。” 洪湘玉摇了摇头,“那钱妈妈太过精明,并不是那种甘心屈居人下之人,我估摸着她真正效忠应该只是王爷一个人吧。再说,我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身子她指不定还看不上我呢。” 紫桑闻言难过的叫了声,“主子。” 洪湘玉摇了摇头,“我的情况你们还不知道吧,脱了那虎穴如今才能好好的调养,再说我的目的是什么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浪费精力。” “可小姐以后怎么办呢?荣王爷仪表堂堂,主子若是用点心,将王爷拉到您这里,待生下小主子以后也有个依靠呀。再说这两年王爷越发受陛下器重,就连户部的事也开始让王爷去办,主子,何不借王爷的力?” 洪湘玉眼睛微眯,“王爷心志坚定,我若过早地凑上去只怕达不到什么效果,反被认为是后院争宠的小把戏。他如今越受陛下器重,以后的麻烦便会越多,若在荣王府陷入困局之时我再出谋划策” 紫桑眼睛一亮,乐道:“那王爷必定对主子高看两眼,这后院女子大多只会针黹女红,哪像主子史记策论样样能来,只有像主子这样的才配站在王爷身边。” 洪湘玉勾起嘴角淡淡笑了,“好了,别在这里贫嘴了,我交待的事先做好,再过两个月甄家小姐就要进府,到时便是有好戏看了。” 紫桑点点应是,“小姐今晚还与王爷一起去赴宫宴吗?” 洪湘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撑着下首想了想,“听说今天宣旨的时候皇后娘娘和懿贵妃娘娘都赐了东西给甄家小姐。” “嗯,这事早传遍了。” 洪湘玉眉角微挑,“那甄家小姐岂不是该进宫谢恩了。” “那就要看甄小姐懂不懂这礼仪了。” 洪湘玉肯定道:“你可别忘了咱们王爷把谁放甄小姐身边了?” 紫桑想了一会,恍然道:“主子,您是说那个从没露面的慕嬷嬷。” 洪湘玉点点头,“王爷母妃就是姓慕,能被赐下慕姓可见那嬷嬷是王府多么重要的人了,她以前还是跟在王爷母妃身边侍候过的,对宫里的规矩必然知晓甚深,所以明天甄家小姐必然会进宫谢恩。而且一定是先去皇后宫中再去懿贵妃宫中。”说完眼中精光直冒。 紫桑从小服侍洪湘玉,对主子的神情变化极为了解,“主子是想?” “这事孙侧妃还不知道吧?” 紫桑想了想,“孙侧妃对甄家小姐的事好像并没有打听得过多,她就是知道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送去赏赐,估计也不会想到甄家小姐会进宫谢恩吧。” 洪湘玉眼光流转,“将这事传到孙侧妃耳朵里,特别关于甄家小姐明天要进宫谢恩的事。” “小姐是想?” “就看那孙晓晓能不能抓住机会,敢不敢下手了。” 紫桑笑了出声,“奴婢猜孙侧妃一定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懿贵妃是她的姨母,从皇后的凤仪宫到懿贵妃的延熹宫奴婢记得要经过华液池的,而这个时候的华液池里正是满塘荷叶水草遍布的时候,那甄家小姐若真是不幸,宫里一定会彻查,到时候孙侧妃就难逃此劫,甚至还会牵出懿贵妃,想来也是皇后娘娘愿意看到的。” 洪湘玉望着窗外轻轻吐了一口气,“那还不快些去将这个好消息送给孙侧妃知晓,今晚的宫宴我就不去了。” “主子身子不适,自然不能去参加宫宴,想来孙侧妃也会高兴主子的缺席的。” 洪湘玉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事情办利落一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紫桑笑着屈身行礼,“小心放心吧,奴婢会让门房的孙婆子去说的,她孙女在汀香院里做洒扫的。”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只留下洪湘玉淡淡的自语,甄九娘好运。(。) 第一六八章 进 宫 五月初六,卯时初甄婉怡便被叫醒,迷迷糊糊地打扮妥当,慕嬷嬷便进来请安,“小姐可准备妥当了?” 甄婉怡长叹一口气,昨天晚上就一直愁着今天的进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下了却一个接一个的恶梦做起来,看着脸上顶着的两个黑眼圈,嘟嚷道:“嬷嬷看我这黑眼圈,可算是妥当?” 慕嬷嬷失笑道:“小姐昨儿没睡好?” 一旁的虎妞无奈道:“昨儿晚上小姐一直翻腾到三更时分才睡着,奴婢说去叫嬷嬷过来相陪,小姐又不让。” “我一个人没睡好也就罢了,总不能连累着嬷嬷也休息不好,今天可全靠嬷嬷呢。” 慕嬷嬷吩咐樱桃道:“去煮个鸡蛋来。” “小姐也不用担心,如今王爷正得用,皇后娘娘和贵妃都不会轻易开罪王爷的,您今儿只需去宫里逛一逛,全当是认路罢了。” 这话甄婉怡也明白,如今都是宗帝三年了,陛下一日不立储,晋王和宁王就一日不会消停,祁荣势单力薄偏偏身居高位,这样的存在既不会过分打眼被人视做眼中钉,也不会轻易被人无视任意贱踏,只要祁荣一日不站队,那荣王府便是安全的,反正已是正一品的亲王之位,极尽荣贵,实在泛不着去做那从龙之臣。 “今天就由嬷嬷和红袖跟我进宫吧。” 慕嬷嬷点点头,“行,红袖姑娘年纪小,容易被忽视。” 甄婉怡抿着嘴笑了起来,这慕嬷嬷就是会说话,她带红袖进宫只是因为红袖最为机灵罢了。现如今慕嬷嬷这一说,比红袖早到她身边的几人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用鸡蛋滚了眼睑,梳了妆,慕嬷嬷又端了早膳过来,“今天小姐就先自己做些点心吧,今儿进宫,不适合用汤水之类的,只一小碗燕窝。这些点心都是用糯米做的,不易刻化,抗饿。” 甄婉怡一看,平日里爱吃的一样都没得,尽是些粽子、年糕、汤圆类的。无奈的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虽不喜欢吃,可想到今儿首次进宫,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得保存些体力才行。 慕嬷嬷则在一旁高兴地布菜,看差不多了才歇手,“小姐也不易多吃,小心因胀气在贵人面前失仪。” 甄婉怡忙丢下筷子,揉了揉八分饱的肚子,起身再一次检查妆容,这时天色才蒙蒙亮。 在四老爷和四太太无尽的担忧和欣慰中出了府门上了马车,马车是荣王府派来的。甄府占地小,根本就不适合养马,再说这马也归朝庭管制,普通富贵人家出行大多靠软轿,若是看到马车的,那必然是权贵之家。 出门刚好辰时正,慕嬷嬷在一旁解释道:“这陛下早朝时辰是卯时初(五点),后妃觐见皇后娘娘则是辰时初,咱们这会子出宫,一路大概要费大半个时辰,到皇后娘娘那里估计后妃们也散了,我们刚好可以单独跟皇后娘娘说说话。” 甄婉怡听了松了一口气,只面对皇后一个人总比面对一群宫妃要好些。“嬷嬷对皇后娘娘熟悉吗?皇后娘娘什么性子?” 慕嬷嬷笑了笑,脸色极为轻松,“奴婢在宫里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位皇后娘娘,简皇后是陛下在岭南结识的,不过皇后能安安稳稳地接掌六宫,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人,这样的人都看得清局面,所以小姐不必担忧。” 红袖在一旁打趣道:“小姐这坐立不安的模样像极了丑媳妇首次见公婆一般。” 甄婉怡一瞪眼,“红袖,慎言。这皇后娘娘可不是我们能打趣的,你可得仔细了。”说完又对着慕嬷嬷道:“嬷嬷,看来她们几个丫头又要麻烦你教导一番了,至少要把礼仪规矩给补全了。” 慕嬷嬷点点头,“本来应早就开始的,只不过奴婢一直想着等来了京城再约束也不迟,谁想计划赶不上变化,小姐的婚期竟定得这样赶,不过红袖几个丫头都是聪明之人,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小姐不用着急。” 话一叉开,甄婉怡心也慢慢沉稳下来了,又问了些宫廷里应该注意的地方,再加上红袖特意插科打诨的,甄婉怡脸上笑意也露了出来,眼角眉梢更显温婉。 待马车渐渐停下来,外头响起卫安的声音,“九小姐,到东承门了。” 甄婉怡在红袖的相扶下下了马车,看着巍峨高大的红色城墙。大周朝的皇宫城门已四神兽命名,东城门的正门叫青龙门,东承门是侧门,以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走正门的。 慕嬷嬷上前递牌子,侍卫回禀对号,然后慕嬷嬷满脸笑意地回来,“小姐,我们可以进去了。” 脚步轻移,视线突然被束在一个门道里,单单一个侧门就有一进院子的长度,只看得见对面宽敝地青石地板,光秃秃的地面和几株高大的槐树。 站在丁字路口位置,慕嬷嬷指着最前方的道路解释,“小姐,这条道路叫敏华道,是前殿和后宫的分界线。左边的道路通向东宫,东宫是太子宫殿,如今空着。右边通向后宫的东六宫。我们从敏华道的月华门进去,沿着中道往北走便是皇后的凤仪宫了。凤仪宫是在后宫的中轴线上。” 甄婉怡按着太阳穴看着四通八达的宽大道路,这敏华道应该有数十米之宽吧。这皇宫究竟有多大呀,走了一柱香还没看到什么月华门。心里庆幸这里的女人不用包脚,否则就这么一段路只怕就要哭天喊地了。 “小姐不用着急,我们走慢一些,这清早风寒,走出汗再受风吹只怕会寒气进体。” 甄婉怡调了调呼吸,放松了肌肉,全当踏春一般沿路观赏起来。这皇宫也不像书里写的那样只看得见窄窄的四方天空,城墙高大,道路宽敝,墙角摆放着小小的绿意盎然的盆栽,让一路走着的人也不会嫌单调。不时有穿着浅黄浅蓝半臂襦裙的宫女走过,投过好奇的目光,随即又步履匆匆而去,衣裾摇晃却环佩安静。(。) 第一六九章 皇 后 终于看到凤仪宫的匾牌时,甄婉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微微湿润的额头,红袖则是直接抹了一把脸,盯着甄婉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帮着扶了扶发簪拉了拉衣襟,吐了一口气,“好了,小姐今天真漂亮。” 甄婉怡抿嘴一笑,歪头对着慕嬷嬷道:“红袖这是紧张了呢。” 慕嬷嬷则笑道:“那是因为小姐沉稳才突显红袖紧张的,其实红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好好培养定会是个好管事姑姑的。” 红袖小脸儿一红,“嬷嬷怎么也帮着小姐打趣起奴婢来了。” 慕嬷嬷看来一抹银红身影走近,便敛了神色,迎了上去,“还请姑姑通报一声,清河城甄府九小姐前来给皇后娘娘谢恩。” 银红色半臂牙白色襦裙的宫女微微屈身还了一礼,“请甄小姐稍候,奴婢这就去通报。” 慕嬷嬷塞了一个荷包过去,“麻烦姑姑了。” 宫女笑不露齿地接过,转身进了凤仪宫,片刻,便出来,笑道:“娘娘请甄小姐进殿。” 进了凤仪宫入眼便是一片繁花,西南角几株火红的石榴正开得盛,花坛里的各色月季摇曳生姿,墙边上几口大缸里粉荷沾露,正打量着便被慕嬷嬷轻轻扯了扯衣袖,忙回过神来,低眉垂目地跟在那宫女身后,进了室内。 跨过高高的红漆门槛,迎面又是一个身着身着银红色半臂牙白色襦裙的宫女,圆圆的脸上露出两个淡淡的小酒窝,“见过九小姐,皇后娘娘正在厅里等着呢。” 绕过四开的黄花梨雕四神兽屏风,屏风上绣的是花开富贵图样,后面花色却全然不同,显然是用双面绣制成。厅内并排地摆了两列太师椅,都是用金丝楠木制成,上首一张黄花梨独座,刻着龙凤呈祥图案,看起来高端大气非常。 坐于独座上的妇人四旬左右年岁,最让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浓黑的一字眉,为她圆润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厉色,眉间略显皱痕,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需要思虑的事情过多的原因才让眉间眼角添上岁月的痕迹。青衣红点的妆花锦对襟开衫,露出朱色的襦衣衣襟,发髻上金钗满满当当,大小花树十二支并成冠状,让甄婉怡看着就觉头重,这怕是有十来斤吧。今天为了进宫以示慎重,她破天荒的簪了六支簪子,已觉得头重脚轻呈失重状态,可今日见了皇后才知道什么是人外人了。 “民女甄九娘见过皇后娘娘。”初次相间,甄婉怡又是一个平民身份,自然行的是跪拜之礼。 皇后嘴角微微扯动,伸手虚扶一下,“起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需要这样客气。” 甄婉怡磕头谢道:“谢皇后娘娘。”然后在慕嬷嬷相扶下站起身来。 皇后招招手,“九娘,过来近处坐下,本宫对你可是闻名已久啊。” 甄婉怡歪头疑惑道:“皇后娘娘此话何意,民女只来过京城一次,这才是第二次呢。” 皇后对着站在一旁的宫女吩咐道:“给未来的荣王妃烹碗好茶来,用今年进贡的雨前茶。” 待宫女下去后,才道:“主要是听荣王爷提起的,除了你,本宫可从没见过从咱们京城冷面王爷嘴里听过第二个女人的名字呢。” 甄婉怡愣了愣,冷面王爷,祁荣表情虽是少了一些,可也说不上冷面呀,以前在清河城的时候他到哪都是一副风轻云淡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怎么到了京城却成了冷面王爷呢?是不是因为京城太过复杂,有色眼光太多,他才用冷硬的态度来包装自己?同时也在拒绝别人的靠近呢? 皇后看着甄婉怡失神的模样,失笑道:“瞧瞧,才说到荣王爷,九娘便开始魂不守舍了,看来懿贵妃请旨让你们七月初七完婚倒是误打误撞帮了成全了你们了。” 甄婉怡热血直往脸上涌,看得皇后都担心这丫头会不会把自个给憋晕过去。 甄婉怡嗫嗫道:“皇后娘娘打趣民女了,民女只不过是看到皇后娘娘才失了仪态的。” 皇后挑了挑眉,“哦,九娘看到本宫为何会失了仪态呀,难不成本宫长得太过吓人了。” 甄婉怡瞪大了眼睛,急道:“娘娘这是听谁说的,您这样子若是吓得着人,那我岂不是连门都出不得了。本来在民女心中,皇后娘娘那应该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就如同那昆山之巅的瑶池圣母一般,只供人膜拜才是,可今儿见到皇后娘娘竟如此和蔼,跟民女有说有笑的,简直跟做梦一样。所以民女才会走了神的。” 皇后先是一愣,等听完便哈哈大笑了出来,“哈哈,九娘可真是一片稚子之心,那瑶池圣母的话都能说出来。” 甄婉怡暗松一口气,索性装傻到底,甜甜笑道:“您在我们大周子民心中可不就是瑶池圣母吗?百姓提及您都赞不绝口,说您宽厚仁慈、温良娴淑、雍容华贵,堪为天下女子妇德之典范。” 皇后这次是真高兴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对着身边的宫女道:“都说三公主长了玲珑的心肠铜铁的牙,今儿见了九娘才知道原来还有人能与那泼猴一较高下的。” 旁边的宫女诧异地看了甄婉怡一眼,笑道:“三公主是娘娘亲生的,从里到外都像极了娘娘,就是再泼猴也逃不出您这如来佛祖的手心呀。” “今儿你们可都是一起吃了蜜的,尽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可是看中了本宫什么好东西不成?” 宫女也笑道:“那是甄小姐的功劳,奴婢也就是陪衬一个罢了,娘娘若是要赏也得赏甄小姐才是。” 甄婉怡一愣,忙道:“娘娘,民女说的可都是实言,您若再给我赏赐,岂不是说民女刚才那话就是在哄您吗,那民女可是万万不能依的。”昨天送了赏赐今天就得进宫谢恩,再赏赐下来还以后不还得常常进宫了。 “呵呵,不碍事,你那话不管是真的还是哄我的,本宫都高兴,自然少不得你的赏。昨儿端午也没好好赏你点实用的,刚好我那里还有一匹今年留下来的大红销金软烟罗,正好可以给你做新婚的帐子用。” 甄婉怡见皇后直接吩咐人去取出来,只得起身行礼道谢。(。) 第一七零章 为 难 甄婉怡又陪着皇后聊了一会,见其面露疲色才告辞道:“今天进宫除了来给皇后谢恩外,民女还得去懿贵妃那里走一趟。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娘娘劳累了一上午民女就不在相扰了,等下次有机会再来拜见娘娘。” 皇后抿着嘴笑了笑,“应该的,那就让琴音陪九娘走一趟吧。”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 立在皇后左手边的宫女上前几步,向甄婉怡微微屈了屈身,“奴婢琴音,见过甄小姐。” 甄婉怡大大方方的点头,回了一礼,“麻烦姐姐了。” 琴音忙避开,直道不敢。 辞了皇后,在琴音的引导下往延熹宫走去,一路上假山林立,花团锦簇,道路蜿蜒,“懿贵妃娘娘住在东六宫正中的延熹宫,这条路最近,只需经过淑妃娘娘的章华宫,还可以看到华液池,宫中除了御花园外便是这华液池最有名的,甄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甄婉怡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都快巳时正了吧,她还得赶在午时出宫呢。“今天时辰已经不早了,下次再好好赏这华液池吧。” 琴音点点头,便加快了步子往延熹宫走去。 看到华液池时,甄婉怡便明白这池子为何能与御花园媲美了,说是池其实已经能称得上是一个中等的湖泊了,看水质清澈流动,应该是活水引入而成的,很有可能是连通外面的护城河。湖面绿荷粉莲争相辉映,风吹过,掀起一片绿潮带动十里清香。最为引人注目的是湖面上蜿蜒相通的水榭游廊,湖中间的引仙亭,独立荷浪之上,红柱碧瓦造型幽美,若是仙女看到只怕也要动了下凡之心吧。 受这景致吸引,甄婉怡不知不觉间便靠近华液池沿着湖边走,远远地迎来一队人影,还没走近便听道轻脆的声音,“淑妃娘娘对咱们贵妃娘娘就是好,什么都想着贵妃娘娘,身子刚好便要去贵妃娘娘那里送吃食,可馋坏妹妹了。” 甄婉怡抬头望去,只见一蓝色妆花锦开衫女子走在正中间,说话的人是其中一一位黄衫女子,听口气该都是后妃。 果然又听另一粉衣女子道:“宜嫔姐姐这是嘴馋向娘娘讨吃食呢,娘娘就行行好,快赏宜嫔姐姐一口吧,省得她日日夜夜里都惦记着。” 淑妃笑了笑,还不待开口便看到了甄婉怡一行人,“琴音,你这是带着哪家小姐呀?” 琴音屈了屈身,“奴婢见过淑妃娘娘、宜嫔娘娘、张婕妤。回淑妃娘娘的话,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领甄小姐去见懿贵妃娘娘。” 淑妃“哦”了一声,走近几步,“可是未来的荣王妃呀?” 琴音点头,“正是。” 甄婉怡又屈身行礼,“民女见过淑妃娘娘、宜嫔娘娘、张婕妤。” 淑妃又走近几步,也不让甄婉怡起身,直走到跟前才道:“都道南方水土好,会养人,原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妹妹看,这甄小姐长得真是水灵,跟咱们华液池中的粉荷都能比上一比了。” 张婕妤眼睛子一转,又上前两步装作打量模样,见甄婉怡还纹丝不动地屈身行礼,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娇笑道:“娘娘可真是慧眼,看得丝豪不差呢,这甄小姐体态轻盈似若无骨,面如温玉轻染桃花,娇娇弱弱的样子真是让人越看越喜爱呢。难怪咱们的冷面王爷念念不忘,等了这么几年也非要把正妃之位留给甄小姐呢。” 甄婉怡一直屈着身子,淑妃似乎也忘了她还蹲着似的,侧过身打量起满池荷花来,而这张婕妤则是轻咬慢吟地说着话儿,丝豪不给她回话的机会,她们这是想整她吗?可以她又没得罪她们?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先去凤仪宫,所以懿贵妃看不惯她,不服气,想在这上头压自己一筹。那她这人也未免太过小气了些吧。还好自己每天练瑜伽,别的做不好,这定形真难不住她,别说这么一会会,就是再添一柱香也是不要紧的。 蹲着身子跟在甄婉怡后头的红袖暗暗着急,看了看站在旁边不动声色的琴音,眼珠子急转,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倒了下来,随即又着急地起身,慌慌张张道:“对不起,小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给您丢脸了。”说完竟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淑妃假装着才看到一般,忙说道:“哎呀,看我这记性,甄小姐怎么还蹲着呢,我呀前些时日病着,脑袋也不甚清醒,今儿见了这华液池的美景,倒是忘却了些许烦恼,怠慢了甄小姐,甄小姐不会见怪吧。” 甄婉怡抿了抿嘴,这下她真的可以肯定,这淑妃绝对是针对她了,“娘娘客气了,只不过,娘娘,民女是否可以起来了呢?” 淑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微眯,射出厌恶痛恨的光芒看得甄婉怡一惊。 “甄小姐这是对本宫有什么不满是吗?你可知道贵人面前失仪是什么罪?你身后这小丫鬟是不是想留在皇宫里头了。” 甄婉怡眉头一皱,直接站起身来,随即又将身后的慕嬷嬷和红袖扶起,“民女今日进宫是得皇后娘娘允许,皇后娘娘仁慈,特让琴音姐姐带我等前去拜见懿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若是觉得民女失仪,那民女这就去请皇后娘娘赐下教引嬷嬷,想来皇后娘娘会应允民女的要求的。” 淑妃气息一顿,“你用皇后娘娘威胁本宫?” 甄婉怡下巴微抬,高声道:“不敢,民女只是想为自己讨个说法,省得外人还道我甄家缺乏教养,连个见面礼仪都不会。” 淑妃恨得牙痒痒,正想让人拿下的时候,琴音站出来,“淑妃娘娘,奴婢还需要陪甄小姐去延熹宫,这里就不能多留了。” 淑妃握紧了拳头,今天这样好的机会,若今日对付不了这人,以后成了荣王妃那便是更是难了,她舅家的仇不能找荣王报,难道还不能找这个小丫头。给后面两人一个眼色,“本宫今儿也泛了,甄小姐,这宫里不比外头,你还是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一些,有些人可不是你们这样的人能得罪得起的。”说完便往前走去。(。) 第一七一章 落 水 琴音轻吐一口气,屈身道:“奴婢恭送淑妃娘娘。” 甄婉怡与慕嬷嬷红袖也屈身蹲下,“恭送淑妃娘娘。” 甄婉怡正低头等淑妃一群人过去,谁知红袖一个趔趄就往池子里栽去。红袖刚开始装倒的时候正是往池子方向倒的,甄婉怡扶起她后就站在了红袖身边,两人离池子也不过两步的距离,慕嬷嬷离得远一些,琴音最远。 甄婉怡惊呼一声忙伸出右手去拉红袖,谁知左肩又被撞了一把,脚下踩着什么东西一滑,不但没拉住红袖,还将她直直的撞入了池塘,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哗啦”一声水响,甄婉怡头一栽进去便猛地喝了一口池水,慌得手舞脚踢,死亡的恐惧蒙上心头,突然脖子被夹住,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姐,小姐,我是红袖,别怕,奴婢会泅水,奴婢可以救您上去。” 甄婉怡心头一松,慢慢冷静下来,感觉身上衣衫越见沉重,退去手臂上的披帛,轻声道:“红袖,先往岸边去。” 看到岸围上的人越来越多,淑妃脸上的不甘清晰地映入眼帘,这个时辰华液池附近应该很少有人才是,怎么今日来得这样快? 还好摔下的地方离池边并不远,而这华液池附近的内侍宫女都善于泅水,不多时甄婉怡和红袖便被拉上了岸。慕嬷嬷跑过来一把抱住甄婉怡,急切道:“小姐,您没事吧。” 甄婉怡推开慕嬷嬷,接过一个宫女递过的长衫披上,转身对琴音道:“琴音姐姐,刚才我被人撞进了华液池,你可见到了什么?” 琴音愣了愣,“小姐,奴婢刚才隔得远了,不曾看见。” 甄婉怡点点头,“慕嬷嬷,我们去皇后宫中,这里还请琴音姐姐守着,不要让人随便离开的好,刚才我和红袖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推进华液池中,若不红袖善水,只怕这华液池就要添两条鲜活的人命。” 琴音面露惊慌,“甄小姐。” 甄婉怡并不搭理,扶了慕嬷嬷的手便往凤仪宫走去,半路便遇上皇后的凤驾,一番见礼过后,甄婉怡便将事情始末道出,最后添上一句,“民女被推下华液池的时候张婕妤正好走在民女跟前,民女眼角还见到粉色的衣衫扫过,紧接着便被撞进华液池了。” 红袖在一旁也跟着道:“奴婢也是被人撞到的,那时正是宜嫔娘娘在奴婢跟前。” 两人刚说完,便听到身后的喊冤声,“皇后娘娘,臣妾冤枉呀,臣妾与甄小姐无冤无仇,怎么去害她呢。”张婕妤急急的喊道,随即转过身对上甄婉怡,“甄小姐,都说甄府也是诗书传家,你也是读女闺女戒长大的,怎么张口就随意污蔑人呢。” 宜嫔则不紧不慢道:“还请娘娘为臣妾为主,臣妾实在犯不着去推一个婢女。” 甄婉怡抬头盯着张婕妤和宜妃,一个微微带着几许紧张和些许气急败坏,一个则是风轻云淡豪不在意,再看向站在最前头洋洋得意的淑妃,咬了咬牙根,这绝对是个阴谋,可眼下她却没有证据,直直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民女请皇后娘娘收回民女赐婚,民女福薄,没这个命去高攀皇家,还望娘娘怜惜。” 淑妃眼睛一眯,眼里的仇恨藏也藏不住地射向甄婉怡,这人倒是个聪明的,以退为进。“皇后娘娘明鉴,臣妾可以做证,甄小姐是滑了脚才掉入华液池,其实为了一睹宫中美景,好多初入宫的小娘子都在这里滑过脚,甄小姐也不必多疑,这些在我们这样的老人面前算不上失仪,不会去记较你的。” 皇后的目含警告地在淑妃几人脸上扫过,转头对甄婉怡和蔼道:“甄小姐,请先下去换身衣裳吧,小心受寒伤了身体。”说完对着身边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宫女上前,凑近甄婉怡,“甄小姐,奴婢侍候您去更衣。” 甄婉怡暗叹一口气,在慕嬷嬷的搀扶下跟着皇后身边的那宫女起身,对着皇后微微行了一个礼,往凤仪宫去了。 远处将此情景收入眼帘的一抹褐色人快速往西后宫方向去了。 甄婉怡梳洗好,换上一身新色的碧色衣裳,那宫女道:“这是皇后娘娘给三公主准备的衣裳,没想到甄小姐穿起来也刚刚好,正合适呢。” 等出了内室,皇后已经回了凤仪宫,上下看了甄婉怡一圈,“嗯,还算合身。九娘,快把这姜汤喝下,免得受了风寒。” 甄婉怡谢过,便接过喝下。 皇后看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九娘,本宫已经查清楚了,华液池边的洒扫内侍粗心留下了鹅卵石,这才害了九娘滑脚,本宫已经把人交给了慎行司,九娘放心好了。” 甄婉怡看着皇后古井深然的脸庞,脸上带着的是亲切的笑容,可眼神冷静,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明明她已经说了她是被张婕妤推下华液池的,可现在却被皇后说成是踩了鹅卵石滑下去的,“既然皇后娘娘已经查清楚了,那民女就告辞了。” 这就已经定案了,她一个人势单力孤,还不是上位者随意处置。屈身行礼,“还请皇后娘娘帮忙转告懿贵妃娘娘,民女身体不便就不去打扰贵人了。” 皇后嘴角带着笑意,“那甄小姐就先出宫吧。只不过甄小姐这荣王妃之位可是荣王爷亲自所求,陛下所赐,本宫可做不了主。” 甄婉怡点点头,“让皇后娘娘为难了,民女回去后会跟荣王爷相商的,这内宫深深,也许真不适合民女进来。” 皇后眼角的笑意更浓,“这淑妃娘娘原是从延熹宫出来,回章华宫的路上刚好与你相遇。哦,淑妃娘娘是贤亲王的母妃,她母家是户部侍郎刘大人,舅家是平泽单家平泽的刺史,去年单大人连同两个嫡子皆被荣王投入大狱,若不是有刘家在,只怕要落得满族流放。” 看着皇后满含深意的眼神,甄婉怡脑子转得飞快,皇后先是说她滑下华液池是自己失足,后又帮她解惑淑妃与祁荣有怨,这是什么意思?甄婉怡虽是有疑惑,却也知道这里并不是她解惑的地方。“谢皇后娘娘告知,明辰不早了,民女就先告辞了。”(。) 第一七二章 回 府 好不容易出了凤仪宫,重新回到敏华道上的时候,红袖嘟嘴道:“明明就是那个张婕妤推小姐下华液池的,奴婢也是被宜嫔拌了一下才倒下的,皇后为什么不惩治她们。” 甄婉怡紧紧地抿着嘴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并不搭理,慕嬷嬷瞪了红袖一眼,红袖也委屈地低下头。 甄婉怡心里委屈得要死,无缘无故地被人推下华液池,庆幸地是红袖也掉下华液池,若不是红袖会游泳,她真不敢想像她最后会怎么样,回想起那种掉进水里四处都无着落,没个支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周的水将自己淹没,眼耳鼻口都充斥着鱼腥烂泥地味道,死亡从没这样近过。她明明看到张婕妤撞了她,当时脚下也是滑了一下,可她走之前可以肯定那里是没有鹅卵石的,那让她脚滑的究竟是什么?起身之后她特地看了一下也没有看到什么鹅卵石,并且她踩到的东西非常之小,说鹅卵石她真不相信。 而且那些后宫嫔妃如此大胆的做法皇后竟将责任帮着推卸,这不是姑息养奸,草菅人命吗?难怪说皇宫看起来金玉辉煌是最富贵之所,可内里却是藏污纳垢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只这一次就怕了,若住在这里面还不如立即死了算了。 一路沉默,直到慕嬷嬷惊喜交加的声音传来,“王爷。”甄婉怡才抬头看,原来已经到东承门了。 一袭紫袍,玉冠及发,脚踩登云靴,绣了祥云图案,站在那里安静而沉稳。甄婉怡打起精神,努力地扯动嘴角,“王爷。” 祁荣眼里闪过疑惑,看了甄婉怡半披略显潮气的发丝一眼,看着慕嬷嬷,“可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不待慕嬷嬷开口,甄婉怡便道:“王爷,我们先回去再详说吧。“ 祁荣不顾门口禁军诧异的眼神,直接跟着甄婉怡上了马车,“婉儿,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甄婉怡抬着头,露出略显苍白的小脸,“王爷可是曾将平泽单家的人打入大狱?” 祁荣眼睛微眯,“可是宫里淑妃娘娘为难你了。” 甄婉怡长吐一口气,看来是真的了。“王爷对宫里的情况可熟,宜嫔和张婕妤是不是淑妃一个派的?” 祁荣沉思了一会,“张婕妤是远宁县县令之女,在宫中不甚得宠,便倒向了淑妃,宜嫔是闽南郡刺史之女,在宫中颇有几分庞,是四公主生母。十年前曾生下六皇子,可不及满月便去了,听说是皇后娘娘下的手,所以才在后来投向懿贵妃。”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在这派系众多的后宫中要生存实在是件难事儿,“我和红袖掉到华液池里去了。” 祁荣一震,突兀地拉过甄婉怡的小手,把在脉搏上,半晌才道:“还好这时的水不算太冷。婉儿会泅水?” 甄婉怡摇摇头,“我不会,还好红袖会,是她救了我。” “是淑妃她们对你出的手。”祁荣问得肯定,否则婉儿只去凤仪宫和延熹宫不可能会记得住这三个嫔妃。 甄婉怡声音低沉,“可皇后说是宫里的洒扫内侍粗心,不打扫干净,所以我才会踩到鹅卵石滑了脚掉进华液池的。还把内侍送进了慎行司。” 祁荣声间低沉,“这是宫一惯的做法,婉儿可是吓坏了?” 甄婉怡不想隐瞒,对着红袖慕嬷嬷,她不能失了主子威严,不能说。对父母兄长,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不敢说,可对着祁荣,也许是心底已经认定,也许是他低沉带着痛心的神情打动了她,让她想要倾述,从小到大两世为人,她还没经历过这样被人逼迫得直面生死的场面,她真的害怕了。 “我明明看到张婕妤把我撞下去的,红袖也说是宜嫔拌了她一下,她才倒下去的,我去扶她的时候,就被张婕妤撞到华液池了。可皇后娘娘却说我是踩到鹅卵石滑下去的,还罚了华液池边的内侍。” 祁荣伸过手揉了揉甄婉怡略微潮湿头发,须臾,用了些力,将甄婉怡的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以后没事我们就不进后宫了。” 甄婉怡点点头,随后又道:“我跟皇后娘娘说让她收回赐婚,婉儿福薄不能胜任荣王妃之位。” 祁荣手一顿,将甄婉怡扶起,直直看进她的眼里,见那可怜兮兮有如被抛弃的小狗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想要责怪的话到了嘴边只变成这几句,“又在胡说,这赐婚是说退就能退的。回去后我给你找个带功夫的侍女,以后出门就带上她,这宫里你又不用天天进,以后不是奉召我们就不来好了。等会回去我让太医去甄府一趟,给你开两幅药。” 甄婉怡眨眨眼睛,“我现在又没事了,不需要什么太医。” 祁荣脸色冷了冷,“谁说没事,这时候的天又不大热,那华液池的水又冰,你身子娇弱掉那里面去了怎么可能没事?至少得在家中静休一个月才行。” “啊?”甄婉怡莫名,不解地看着祁荣 祁荣抿嘴笑了笑,又摸了摸甄婉怡的头发,“听话。” 甄婉怡只得点点头。 回到甄府,四太太和喻瑾珍急急赶出来,见了礼,四太太上下打量一回,奇道:“婉儿,宫里还好吧?有没有受委屈?咦,怎么换衣裳了?这是谁的?是不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祁荣扶着人进了屋里,“婉儿在宫里不小心掉进了华液池里,衣裳是皇后娘娘裳的。本王要赶进宫去请太医过来看看,婉儿就麻烦婶婶照顾了。” 随后又对慕嬷嬷道:“嬷嬷,让婉儿回房去躺着。” 等祁荣出去之后,四太太忙拉上甄婉怡的手,担心道:“婉儿,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不小心掉到华液池里去的?” 甄婉怡也不敢说实话,省得四太太更加担心,只得按着皇后的话说道:“那华液池边上竟有颗小小的鹅卵石,我踩上脚一滑,便拉着红袖掉进华液池去了,还好红袖善水,否则女儿还指不定要吃多少池水呢?” 四太太双手合什,“老天保佑,还好婉儿命大,逢凶化吉。红袖,这次你救主有功,赏你十两银子,以后在小姐面前好好做事,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红袖上前屈身,“谢谢太太,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四太太更是满意,“很好,居功不自傲,红袖以后升做二等丫鬟。” 红袖震惊地看着四太太,这小姐身边按例只有两个二等丫鬟,分别是映月和樱桃,后来映月生了孩子虎妞升了二等丫鬟,莲香来子之后例银还是从四太太那里领的,她只是按三等丫鬟领例钱,没想她竟因这次的事比莲香早升做二等丫鬟。想着离小姐又近了一步,便甜甜地笑了起来,以后一定要好好服侍小姐。(。) 第一七三章 甄修杰 不过一个时辰,祁荣就带着太医回到甄府,甄婉怡已经用了午膳正在休息,祁荣和太医在四太太的带领下进了房内,慕嬷嬷放了帐幔,将甄婉怡纤细的手腕放出来,粉色的帐幔下更显白皙细腻。搭上丝巾,慕嬷嬷便站在一旁,对太医微微点头。 老太医上前诊脉,片刻过后,道:“小姐脉相浮而急促,应是受惊过度所致,微臣开一剂宁神汤便可。” 四太太放下心下,追问道:“太医,我家小娘子掉进了华液池泡了水,夜间会不会发热呀?” 太医正收起的手顿了一顿,“华液池?”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祁荣,咽了咽口水,在宫里出事一向是最麻烦的。思索一会才慢慢道:“王爷,甄小姐目前看着问题不大,可晚上的情况就说不清了,毕竟这个时节的华液池水还是有些冷,如果,如果晚间发热的话再唤微臣好了。” 祁荣这才缓了缓颜色,大医虚抹了额间并不存在的汗渍,拱着手,“王爷,那微臣先行告退了。” 祁荣点点头,“蒋太医慢走,卫安,送太医出府。” 卫安躬身进了房内,眼睛直视前方不敢乱瞄一分,只觉触目所及之处一片粉嫩的清新,心里暗道这女主子的住处跟她人一样,娇娇嫩嫩的,怪不得王爷心里眼里只有甄主子一个人。 “蒋太医,奴才送您出府。” 蒋太医对祁荣行了一礼便跟着卫安出府了。 祁荣并没有出府,直接去了前院,甄修杰到京后还没找到好的夫子,就府里自学,等甄修杰下学后再去请教学不懂的地方。所以祁荣到前院时直接就在甄明杰的书房里找到了甄修学。 “修哥儿到是认真。” 甄修学看到祁荣,嘴角咧出大大的笑意,“原来了王爷驾临。” 祁荣拍了拍甄修杰的脑门,惹得甄修杰不服气的晃头,“王爷,等你迎娶了九妹,可得改口叫我八哥的。” 祁荣尴尬地收回手,改为拍了拍甄修杰的肩膀,随后走到书案前拿起书翻了翻,笑道:“在学孟子呀。” 甄修杰看着祁荣,眼珠子转了转,乐道:“王爷,我记得您好像是进士出身哦,那听说状元都是皇帝陛下随自己喜好点的?” 祁荣诧异地看了甄修杰一眼,“这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甄修杰有些不满,“自然是别人说的,王爷不会连这点小消息也不愿意给小舅子知道吧。” 祁荣摇了摇头,“上一科的状元闵杏才是淮南郡的解元,家中世代学医,其伯父就是太医院的院判,天子骄子般的人物,性子放荡不羁,人才风流,还未进京就名声远扬,在殿试时更是对另一个进士的答题嗤之以鼻,陛下问及给出一个四字评语。” 看着祁荣突然停嘴,甄修杰急得只挠头,“说了哪四个字呢?” 祁荣捏捏喉咙,“哼,哼,”斜眼看着甄修杰。 甄修杰嘟了嘟嘴,对着外头服侍的小厮喊了一句,“上茶。” 看着与甄婉怡极为相似的面庞和神情,祁荣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暗自感叹,还好婉儿不像甄修杰这样调皮的性子,那样温婉的样子真真是让人疼到心眼里去了,想到这里,眼神一沉,早知道宫里的人没有几个简单的,可是敢犯到他的人身上,那得准备好承受他的怒火才行。 看着突然阴沉下来的祁荣,甄修杰眼神转了转,“王爷,那闵状元点评的是不是你呀?” 祁荣回过神来,笑道:“在你心里我就那样不堪吗?” 甄修杰嘿嘿笑出声,“那闵状元说了什么评语?” “陈词旧调。” 甄修杰听了睁大眼睛,“那个进士什么反映,没骂人吗?” “骂到是没骂,不过在陛下示意下与闵杏才对峙,最后被闵杏才气昏过去了。” 甄修杰羡慕道:“那闵状元可真是人才,铁齿铜牙也不过如此呀,竟能将一个两榜进士说得气晕过去,真想去认识他一番。” 祁荣笑道:“那还是算了吧,陛下虽点了闵杏才的状元,可也说了此人性子过于不羁,随心所欲,并不具有良臣之才,还是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修书好了。后来闵杏才几次上凑要外放去当个县令治世,可陛下全都压下去了,至今闵杏才还没出过京城。陛下的心思是不将他的性子磨光是不可能让他任历职的。” 甄修杰皱了皱眉头,“有识之士自有风流,本就应该有自己性子,自己的利性,陛下如果将人的棱角都磨光,那留下的岂不都是一些应声虫了吗?” “磨掉的只是他们的峰利和冲动,年青人都会有几分自满,特别是解元会元之类的年青才子,觉得这天下群雄不过如此。带着这样的心态去处政只会在意自己的想法,若是为官一方,那百姓岂不是他手里的泥团,想怎么来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吗?所以这些棱角才是陛下想要磨去的,而修书就是最好的办法,看历代贤君忠臣是怎么治世处事,从中得益,好调整自己的心态。” 听了这话,甄修杰脸色也慢慢地沉了下来,陷入了思考中。 祁荣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甄修杰是甄家最聪明的孩子,又是婉儿的双胞胎兄长,他爱屋及乌,自然希望甄修杰以后能更好,女人的地位一靠夫家给,第二也得靠娘家。若不是如此,那淑妃也不会因为他处置了单家就要对婉儿出手了。如今他根基浅,甄府在京城更是如同野草一般毫不起眼,为了让婉儿以后不再遇到这样的事,为了让婉儿能安心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他自己要强起来,甄家也必须得强大起来。 甄明杰性情宽厚,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纯臣,可单单是纯臣并不能给甄府遮风挡风,甄府还需要一位权臣,一个能狠下心来的权臣。甄修杰性子激烈,又有些固执,他最看中的就是家人,对其他人则非常淡漠,相比甄明杰,甄修杰私心更重一些,也更为大胆,甚至更为冷静,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能付之于行动。小时候他一心想要超越自己的哥哥,便狠得下心来,最终考得禀生第一名,清河城第一名的秀才。在父母兄妹都进京的情况下,能去说服祖父跟着来到京城,有断决有雄心。到京城后能安心下来,意志力也很好。 只不过,甄修杰也具有少年才子都具有的毛病,那就是过于自大,天下除我无对手的感觉,现在年纪小还好,如果等下一次中了解元呢?他可不希望甄修杰成为下一个闵杏才。他要甄修杰成为甄婉怡最大的依靠,成为他儿子最护短的舅舅。所以对甄修杰点出许多当朝出名才子性情上的利弊,让甄修杰引以为戒。(。) 第一七四章 装 病 祁荣一直在甄府逗留禁宵时分,甄明杰看着他疑惑地问道:“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屈居一宿吧。” 祁荣点点头,“还要麻烦谨言帮我安排一下。” 甄明杰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祁荣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只得摸了摸鼻子,吩咐喻瑾珍安排去了。 甄婉怡自从回了府,便被慕嬷嬷拘在房内,哪都不让去,连晚饭都在房里吃的,还不让出去散步消食。 “嬷嬷,我真的没事,你看我都吃了两碗饭了,撑得很,您就让我出去走走吧。” 慕嬷嬷劝道:“小姐,您今儿落水受了寒气,夜里天寒,怎么能再出去受凉呢。” “我没那么娇弱,再说只是在院子里走走,大不了我多加件衣裳就是了。”甄婉怡大半天没出门了,以前每天早晚除了去四太太那里请安,都会在院子里走上两圈,这古代又没有其他的运动,似乎走路成了最好的健身方法。 “小姐,就今天一天好不好?明天您想出门就出门,奴婢一定不会阻防的。” 看慕嬷嬷说得这样诚心,甄婉怡也不好意思过于强求,只得点头应了下来,坐在榻上开看书来。 半夜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前面院子里有动静,声响还闹得挺大的,隐隐间还有四太太熟悉的声音传来,甄婉怡睁开眼睛,“樱桃,外头出了什么事了?这样吵闹。” 今晚是樱桃值夜,只听她带着兴奋的声音传来,“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呢。” 甄婉怡撩起帐子,见樱桃穿戴齐整地站在窗边往外眺望。 樱桃看得入神,等听到耳边传来问话:“你在看什么?”时,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了甄婉怡,忙道:“哎呀,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 甄婉怡疑惑道:“你这是在看什么?”看到樱桃眼珠子乱转,沉下声来,“你若是敢哄骗我,我立马叫了莫大娘来领你回去。” 樱桃脸色大变,带着哭音道:“小姐,不是奴婢不跟您说,是奴婢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晚间慕嬷嬷只让奴婢守着小姐,千万不要让小姐出门就好了。” 甄婉怡想起下午慕嬷嬷就做这样奇怪的要求,难道真有事要瞒着自己?想出门去看看,又怕打乱了慕嬷嬷的计划,只得对樱桃说道:“你去前面看看,若有什么消息就赶紧回来禀我。” 樱桃乐呵呵的应了一声“是”,就三步并做两步地往外小跑去了。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樱桃才乐滋滋地回来,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慕嬷嬷。 “嬷嬷。可是母亲那里出了什么事?” 慕嬷嬷如今对甄婉怡真是越看越满意,这般乖巧听话的女孩真的是少见了。“一开始不对小姐说是怕小姐担心,晚间睡不好,没想到还是把小姐吵醒了。只是如果动静不大一点,又怕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小姐不必担心,这会已经没事了。” 甄婉怡更是好奇了,“嬷嬷能不能一次把话说清楚呢,听得我云里雾里的,都找不到头脑了。” 樱桃也在一旁猛点头,“就是,就是,嬷嬷快些说仔细了。” “这都是王爷安排的,王爷这是要给小姐您报仇呢!” “啊?”甄婉怡大惊,急急道:“我都已经没事了,王爷又何必再去招惹宫里那群女人呢,大不了以后我躲着点就是了。” 慕嬷嬷微微眯了眯眼睛,露出回忆的神色,“小姐,这样的纷争并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只要有利害纠葛就会的斗争。王爷就知道小姐性子和软,所以才瞒着做这些准备的。皇后娘娘轻易将这事揭过不就是因为小姐没出什么事吗?当时小姐若是昏迷着上了岸,您看皇后娘娘彻不彻查?她正巴不得懿贵妃那一系的人多整出点事端来呢,特别是与王爷对上。您看着吧,今晚王爷守在府里一整夜,这快四更天时又把蒋太医给召来,明儿皇宫里就该有动作了。” 甄婉怡睁开眼睛,等了一会才消化掉,马上又问道:“那蒋太医怎么来了?他一来不就穿帮了吗?” “小姐放心,府里刚好有个丫鬟起高热,蒋太医看的就是她呢。以后小姐也注意下口径,您今晚是与太太一起睡的,太太担心您,所以您就歇在她屋子里了。” 甄婉怡嘟了嘟嘴,“这样兴师动众的,母亲她们只怕一整宿没睡吧。”想到前面忙成一团,她却一个人睡香,便十分过意不过。特别是那个生病的丫鬟,既然是起了高热,想也知道肯定是先前就发现,却没有医治,一直等到情况变糟糕时才唤来太医。 “小姐不必担心,这事是王爷和太太两人布置下来的,明儿开始您只需要在屋里装病就是了,刚好可以一心准备嫁妆。” “那丫鬟不要紧吧?” “能有什么事呀?也就是她今天运气好,否则怎么可能会让太医来给她看病的,要知道太医那可是专给宫里贵人们看病吧,像蒋太医这样的一般的妃嫔还请不动他呢!”慕嬷嬷说完,上前扶了甄婉怡,“小姐别操心了,这会时辰还早,您再睡个回笼觉吧,只怕明天还有得劳累的呢。” 甄婉怡上了床,“那王爷还在府里吗?” “再过半个时辰就该走了吧,早朝是卯时正,从这里去承东门得花半个时辰呢。” 甄婉怡对着樱桃吩咐道:“你去小厨房做碗鸡丝面给王爷送去,里面多放些青菜,不要加香菜和蒜头,高汤把浮油去掉,最后滴两滴芝麻油就好。如果徐婆子没睡就让她揉面,她揉的面最劲道的。” 樱桃喜滋滋的应了声“是”,打趣道:“小姐放心吧,奴婢一定会做碗王爷喜欢吃的面条来的。” 等樱桃离开后慕嬷嬷才道:“没想到小姐把王爷的喜好都记下来了。” “又不是多难的事儿。只是王爷不吃香菜也就算了,这不吃蒜头可就好多美味都尝不到呢。” 慕嬷嬷笑呵呵道:“王爷那人性子挺固执的,一旦认定了的事怎么都改不了。他以前也就是无意中吃了个生蒜头,被呛到了,后来就怎么都不吃蒜了。”(。) 第一七五章 太 妃 祁荣看着樱桃亲自送来的鸡丝面,颜色清亮,香气扑鼻,不由得食指大动,尝了一口更是觉得再美味不过的,让卫安给了赏,送了樱桃出去。 卫安边送人边笑道:“咱家看王爷挺喜欢吃姑娘做的面条,樱桃姑娘好手艺呀。” 樱桃笑得有些得意,“我这手艺是专门为了我家小姐去学的,那当然差不了了。”说完不知想到便马上焉了下来。 卫安那人精似的人物,怎么会放过,“那是姑娘的幸事,应是件高兴的事儿呀,怎得闷闷不乐的?” “近一年时间小姐喜欢自己进厨房,我都快没有用武之地了。” 卫安眼睛一亮,“啊,甄小姐也善厨艺呀?” 樱桃得意的昂起小脑袋,仿佛那是比自己善厨更值得骄傲的事儿,“那是当然,我家小姐的厨艺可好了,刚才那碗面也是照小姐的吩咐做的。” 卫安得了实话,送樱桃到门口,脸上带着喜意回了房里时,祁荣的面条已经快见底了。站在一旁等祁荣吃完,才帮着收拾掉。 “王爷,这面条还合味口吧。” 祁荣擦了擦嘴,睨了卫安一眼,“你送个人用了这么久时间,可是又打听出什么来了?” 卫安呵呵一笑,“什么都瞒不过王爷的慧眼?奴才刚问过樱桃姑娘,原来这面条都是小姐吩咐的,看来小姐的厨艺应该不错呢!” 祁荣笑着摇了摇头,他压根就想像不到甄婉怡在厨房烟熏火燎的狼狈样子,再说那样娇柔的小女子他也舍不得。“本王还没潦倒到需要王妃下厨的地步,能懂一二便是大好,还能指望着洗手做羹汤置办出一桌菜肴来不成?” 卫安张口想要将樱桃的话说出,可一想去这京城小娘子在家学厨艺,也只不过是站在一连指挥着丫鬟做菜,说是善厨其实也是身边的婢女地掌厨。怕这甄小姐也是如此,说出来反到是让王爷失望,便闭嘴不提。 “王爷说的是,奴才一想到甄小姐站在大柴灶前的样子,就觉造孽呢。” 祁荣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送蒋太医出府的时候已经打过四更了,王爷上朝要动身了。” 祁荣起身拌了抖衣裳。“那我们走吧。” 趁着夜色出了甄府直往皇宫承南门而去,一进城门便被一个小内侍堵住,“荣王爷,这是小的在华液池边上拣到的,正好是甄家小姐落水的地方,怕这珠子才是害得甄小姐落水的元凶。”小内侍一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祁荣看着灰白天色掩映下退去的内侍,转过头对着卫安轻声道:“你去查查此人,再去华液池边走一趟,看能不能再找到这样的珠子。”说完便把手里的珠子给了卫安,“下朝前务必赶回来。” 卫安赶紧接过,快步追上去,前头的小内侍对宫里似乎极为熟悉,也并不惧怕卫安的跟踪。快到月华门的时候,回身对着卫安一躬身,“小的是慈安宫的小乐子,公公您尽管放心,太妃娘娘只是刚好撞上甄小姐落水的过程帮一把而已,并没有什么坏心。” 卫安脑筋飞速转动起来,慈安宫里可是住了一尊大佛,是先帝唯一存活下来的妃子,前康帝屠杀了先帝一众妃嫔独留下她,当今也不愿杀她,甚至连出宫落发也不允准,封了太妃独居慈安宫,整个后宫也就这样一位长辈太妃存在,平日深入简出,并不与其她妃嫔打交道,后宫对这位太妃也极少提及,让她更显神秘,只是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与她打上交道了。 “谢谢公公转告,咱家也是奉王爷之命前去华液池查看,还望公公帮忙指点一下位置。”既然知道这人是太妃身边的人,卫安也就不敢怠慢,口气亲热了不少。 小乐子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陪公公走一趟吧。” 卫安自是乐意不已,忙点头道谢,递出手里的珠子,“不知道公公可知道这珠子有没有什么来历?” 小乐子睨了一眼,“这珠子原是一手串之上的,太妃娘娘那里刚好有一串。若是咱家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陛下初登大典的第一年赏给后宫几位娘娘的,用在是上等青绿碧玺正中间则是一颗金绿两色的猫眼石,极为稀少,后妃们都极为喜欢,特别天气晴好的时候都爱戴着。” 卫安暗暗铭记,“那请问公公,陛下都赏了哪些娘娘?” “除了太妃外,皇后、懿贵妃、德妃和淑妃娘娘都各有一条,平日里最喜欢这串手链的便是淑妃娘娘了。” 卫安一拱手,“谢过公公。” 小乐子侧身让开,指了指前方,“那里就是甄小姐掉入华液池的地方,公公自去看就是,咱家还得去回禀太妃娘娘呢。” 卫安让开,“谢公公,麻烦公公转告太妃一声,我家王爷记下太妃的援手之情,以后定当回报。” 小乐子笑了笑,“不用不用,我家太妃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说完便往西后宫走去,一路尽挑人少的地方走。 回到慈安宫,刚好太妃娘娘做完早课,在桂嬷嬷的搀扶下从小佛堂走出来。 桂嬷嬷看到小乐子,低语一句,“娘娘,小乐子回来了。” 太妃娘娘微微眯眼望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乐子先行了一礼,“奴才已经将碧玺珠给了荣王爷,荣王爷身边的卫安便追上奴才,奴才照着娘娘的吩咐都告诉卫安了,卫安这会还在华液池边上找呢。” 太妃点点头,“这后宫呀,就没得一日安生的,尽是些污秽糟心的事儿。一不小心,丢了体面事小,丢了性命怕是连个喊冤的地儿也没有呢。” 桂嬷嬷笑道:“那是王爷还年青经过事儿少,甄小姐更是青葱一般的人儿,看着就是在父母身边娇宠着长大的,哪晓得人心险恶呢?不过,奴婢瞧着那甄小姐倒是个聪明的,小小年纪能忍得住。这人呀识实务比什么都重要,报仇嘛以后机会多的是。” 太妃抿嘴一笑,刹那间便仿若春日万花盛开般炫灿夺目。 桂嬷嬷抹了抹眼,哽咽道:“娘娘好久没发过笑颜了。您怎么不告诉王爷呢真相呢?” 太妃脸上的笑意收起,一个表情的转变让仿佛从春天的万物复苏回到秋天的万物萧条。“有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皇权下的一个牺牲品,是权利者的掌控物而已,说了,也不过是给彼此平添许多尴尬罢了,还不如我这样远远地照看着,他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好了。” 桂嬷嬷心里一酸,“可娘娘您把苦都自己咽了,总得让王爷知道您的存在吧,实在不行也让兰香知道您也好呀。” “不要说了,本宫一切都好,以后也就这样过。桂香,你若敢私下与兰香联系,别怪我无情。”太妃冷冷地放下一句话便转身进了内室。(。) 第一七六章 处 罚 下了早朝,祁荣一出乾明殿,卫安便跟了上去,耳语一阵,又将手里的珠子递上,祁荣眼睛微眯,嘴角抿得紧紧的,卫安见了便退了下去,暗道,这下又有人要遭殃了。“王爷?”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见陛下。”祁荣丢下话便转身去了偏殿,刚好看到林公公。 林公公笑着迎了上来,行了一礼,“奴才参见王爷,这个时辰王爷过来可是来找陛下的?” 祁荣颌首,“陛下可在御书房?” 林公公凑近低声道:“陛下正在梳洗,等会要去皇后宫中用早膳。” 祁荣点点头,扔了一人荷包过去,“给你孝敬你义父的,剩下的自己喝茶。” 林公公忙接过,用手一捏,便露出会心的笑容,这荣王爷在朝中越来越得陛下看重,他自然也乐意讨好,昨天甄家小姐掉进华液池而王爷在请了蒋太医进甄府后又连夜再请一次,想来那甄小姐是受了大罪了,这会荣王爷来找陛下怕是要寻人麻烦来了。不过,这些与他一个内侍又有什么关系呢? 御前侍候的正是关公公,一个白面无须四旬的圆脸公公,一双含笑的眼睛让人极易忽视他手中的权利,若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他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哟,荣王爷今儿怎么还在宫里逗留没回府休息呀?” 祁荣面色并不怎么好,“劳烦关公公帮本王通报一下,本王要见陛下。” 关公公一弯身,“行,王爷请稍候,咱家这就去通报。” 只见关公公进去刚露了个面,宗帝便问道:“可是荣亲王在外头。” 关公公笑得眼儿微眯,“陛下圣明。” 宗帝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关公公迎了祁荣进殿,祁荣跪膝行礼,“臣弟见过陛下。” 宗帝一抬手,“起来吧,自家人不用客套。这大早的不回府好好休息,怎么跑朕这里来了?” 祁荣双膝着地,“臣弟今来冒昧打扰皇兄,还请皇兄为臣弟做主。” 宗帝眼睛微眯,与祁荣极为相似的眼睛放出利芒,“哦,先请来说话,想让朕怎么为你做主?” 祁荣先磕上一头才起身道:“陛下,臣去江南扫贪官清吏治,是不是奉陛下之令?那单子雄父子三人的罪证是不是属实?是不是陛下下令将他们压入大狱的?” 皇帝转了转左手大拇指的玉斑指,“荣王说这话是何意?” 祁荣面色一整,高声道:“臣刚开始下江南时清吏治时,便多有阻扰,后来更是几次三番地遇袭,还好臣弟命大,得圣下庇佑最后才安然归来。没成想,却因此与人结仇,害得未来王妃在宫中被人暗害险些丧命。陛下,若是臣弟在外为君分忧家人就要糟受如此报应,那臣请陛下以后不要再派臣弟任何差事,臣弟就只要当一个清闲王爷就好。” 皇帝脸色暗沉,沉声问道:“荣王这话可有证据?” 祁荣一甩衣裾,单膝着地,“陛下,九娘进宫的时候有一个丫鬟和一个嬷嬷随身侍候,落水时更是有皇后娘娘宫中的人在一旁看着,那华液池附近更是没有断过人,九娘究竟是怎么掉入华液池中,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淑妃娘娘在皇后娘娘面前担保说九娘是踩了鹅卵石掉进华液池的,可最后却没见到那颗鹅卵石,到是卫安在九娘掉下的地方找到了这个。”说完便将手中的珠子举起。 关公公接过递给了皇帝,皇帝拿在手里看了一会,望向关公公。 关公公细细一下,道:“禀陛下,这是陛下初登大典时西岐上贡的猫眼碧玺手串,当时一共上贡了九条,取九九归一之意。当时您给了太妃,皇后,懿贵妃,淑妃还有德妃各一串,剩下的四串收在库房里,说是准备赏给公主们的。” 皇帝再一次接过细看,“你这样一说,朕到是有些印象了。这样说来,那甄九娘不是踩到什么鹅卵石,而是踩到这珠子了?” 祁荣道:“陛下,九娘说当时不但踩到了珠子还被人撞了一下,这才倒入华液池的。否则怎么会那样的巧,连着丫鬟一起掉进去华液池的?” 皇帝侧目,“荣王是说那甄九娘是被人撞进去的?” “还请陛下明鉴,如今九娘和身边的丫鬟都说有人撞了她们,可淑妃宜嫔张婕妤却一口咬定九娘是自己踩了鹅卵石滑进华液池的,各执一词之下,皇后娘娘也只得判定淑妃等人的供词。可臣却想,那华液池旁那么多内侍宫女,怎么可能还留下鹅卵石,要知道如今正是华液池最美的时节,去那里赏花的妃嫔时时都有,怎么那样巧,鹅卵石就被我家九娘踩到了,还掉进了池里。陛下,九娘都向皇后娘娘请旨收回赐婚了,您说,臣弟等了这么多年容易吗?若不查清,九娘还以为臣弟处处都是仇敌,要置臣弟和她于死地呢?” 皇帝脸色终于大变,思考了半晌,才妥协道:“好了,不用危言耸听,朕知道你是想替那甄九娘出一口气,朕会处置此事的。以后这仇敌和死地之类的话就不要说了,若是被一介妇人吓破了胆气,那我大周臣子还有忠心可言?还有正义可言?” “陛下,若是臣弟一人,就是死又有何惧?只是臣弟心寒,若后宫妃嫔依仗着陛下之威肆意枉为,任意打压命妇,残害她人之性命,臣弟想,那些命妇会怎么样的害怕?她们的夫君又会怎么样?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保护不了,又谈何治民治世?还请陛下深思。”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急速转动,上次江南之行之所以会推到这个新任王爷身上,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些大臣们都知道背后之人有谁所以不敢接手,怕遭到报负呢?这次的淮南贪污案也没人敢接手,是不是又与宫里人牵扯上了呢? “关益,传朕口谕,淑妃若拿得出猫眼碧玺手串,则禁足三个月,若拿不出完好的则降为顺华迁出章华宫正殿,宜贵嫔夺其封号,张婕妤降为选侍幽居冷宫,让皇后晓喻六宫。” 关益闻言倒吸一口气,低头领旨后转身,出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站得笔直的身影,一副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神情,心里一紧,以后可不能得罪这荣王呀!陛下的性子他跟着三十多岁再了解不过的,对后宫的女人最是淡然不过,可却又最为护短,自己可以动,却不让别人动,今天荣王爷能逼得陛下对淑妃娘娘几人动手,真不可小觑呀。不过想回来,这两人不愧是流着同样的血脉,都是护短之人。只不过相比之下,陛下更为看重江山罢了。(。) 第一七七章 反 应 皇后听到关益的口谕时瞪大了又眼,随即笑容染上了嘴角,等关益走后,对琴音道:“去库房里提些东西走一趟甄府,替本宫好好抚慰一下甄小姐,这次荣王可是帮了本宫的大忙。” 琴音等了一下,疑惑道:“娘娘昨儿没处罚淑妃,不是,是刘修容,也不知道甄小姐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皇后轻笑出声,“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罢了,你挑些打眼的东西去补偿补偿她好了,昨日她又没有证据,本宫总不能为了她一个民女去处置从一品的妃子吧,今日荣王能寻得证据让陛下开口费了刘淑瑶的淑妃之位,这样一来,荣王与懿贵妃那边便是没有回旋地余地了。将那套粉晶头面给甄九娘送去,再送几匹好料子和药材。” 琴音惊道:“娘娘,那布匹和药材也就罢了,只是那粉晶头面实在难得,这给了甄家小姐太可惜了,您不是打算留给三公主的吗。” 皇后罢了罢手,“三公主要什么会没有,只要荣王完全倒向我们,区区一套粉晶头面算得了什么。你去甄府的时候态度可得好点,顺便认认错,还有把孙晓晓进宫做过的事透一点信给甄九娘知晓。” 琴音抿嘴一笑,“奴婢知晓,一定不负娘娘所望。”说完便施施然地出去了。 延熹宫,懿贵听到口谕后直接将案上的一套青花瓷官窑茶具摔了个粉碎,“刘淑瑶个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生了儿子也是个残废,扶不上墙的烂泥,早知今日本宫当初就不该收下她。还有那个宜贵嫔,平日里挺机灵的一个,今日竟也犯这样的错误,那张选侍更是该死,你派人去冷宫好好招待她,本宫要让人看看不听本宫的话的后果是什么?” 旁边的侍女急急应“是”,转身快步离开了,只留下懿贵妃一个独自生气,良久,才唤人道:“去库房里选些礼物送到甄府去,本宫记得去年陛下赏了本宫一匣子紫色南珠,挑出来给甄家送去。” 侍女急急道:“那南湖极为难得,陛下特意留给娘娘的,就是皇后也没有,娘娘怎么舍得送了她人?不若我们选些其它的东西送好了。” 懿贵妃冷哼一声,“凤仪宫的那位只怕在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呢。有这样好的一个机会,她还不好好表现一番,怎么,难道本宫拿得出手的东西还没有她的重,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荣王不倒向宁王,以后这后宫是谁的天下还有得斗的。” 侍女只得屈膝退下。 消息传回荣王府的时候,孙晓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妈妈,“妈妈,那甄九娘又没死,陛下做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重了?难道说陛下很满意甄九娘这个弟媳妇吗?” 魏妈妈挥退了左右,让采依在门口看着,轻声道:“娘娘,您小声一点,如今这事就到此为止,还好淑妃娘娘没把您给扯出来,听说懿贵妃大发雷霆,张选侍在冷宫的日子怕是艰难了。至于陛下对甄小姐满不满意这话,您就不要再提及了。” 孙晓晓皱着眉头,“这是为何?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辛密不成?” 魏妈妈叹了一口,这主子自小被公国夫人捧杀着长大,性子张扬不说,还头脑简单,许多话只是轻轻点出还不行,必须要给她分析透彻才能让她安定下来。“荣王爷毕竟是陛下的异母兄弟,与宁王晋王相比毕竟是隔了一层的,这荣王妃之位之所以空悬这么久,也未尝没有上位者的考虑在内,若不是王爷非要甄家小姐为正妃,只怕王爷这婚事还要蹉跎好久。既然定了甄小姐为正妃,那侧妃这位就必须点些有身份的才行,否则只怕堵不住悠悠之口。”可心里却道,这身份也就是表面身份而已,一个是不受重视的庶女,一个是病秧秧地药罐子,就算身后都是国公府,那也起不到任何的帮衬作用,有跟没有差别真心不大,反倒是添了不少的乱子,以后那甄小姐进了府只要也要手忙脚乱一阵了。 反到是孙晓晓看不清形式,嘟着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那就合该本妃倒霉,嫁进这么个破府邸,该得的一点都没有,到如今见王爷面的次数都能数出来,凭什么我要受这委屈呀?凭什么那甄九娘就能得王爷的用心以待,我哪点比不上她了。” 魏妈妈放下心里的想法,劝道:“主子,您别着急,王爷自小熟读圣贤书,怎么可能让庶子庶女生在前头呢?如今不进后院,等正妃进府就会好起来的。” 孙晓晓一听直接趴案上哭了起来,“凭什么我是庶女的命,我以后的孩儿也得是庶出。母亲当初为何要逼我嫁进来,我堂堂县主之尊做了侧妃,他还不珍待我,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那甄九娘为什么不在华液池里淹死得了,为何还要嫁进王府?我不甘心,妈妈,我不甘心。” 魏妈妈急得直冒汗,“哎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声音小点,这样的事哪能嚷嚷出来呀。” 可惜魏妈妈再怎么急,孙晓晓也只顾着自己心里不顺畅,哭了个尽兴,等气消过后,恨道:“那甄九娘不进府则已,若是进了府,本妃一定要她好看。” 汀香院西侧室,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里丝丝细烟升起,安静得只有洪湘玉翻书的声音,紫桑静立在一旁等着回话。 “这样说来,甄家小姐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王爷果然是看重她的。”后一句似感慨似叹息。 “嗯,王爷下朝后就直接去了御书房,一柱香的时间才出来,随后陛下的口谕就传了出来。这次王爷与懿贵妃算是直接对上了,主子也可安心了。” 洪湘玉放下手里的书,紫桑极有眼色地端了杯温茶过来,接过抿了一口,才道:“没那么简单,这次的事完全是刘修容和贵嫔娘娘几人暗自的小动作,懿贵妃不会认帐,更不会为了三个没什么作为的妃嫔去得罪王爷,退一万步就算懿贵妃想,晋王也一定会阻止。等着瞧吧,今天下午,凤仪宫和延熹宫的礼物都会送到甄府去的,只怕刘侍郎夫人也要出来走动了。” 紫桑想了一会,才道:“奴婢想不了那么多,只知道主子说的一定是正确的。” 洪湘玉轻笑出声,“没想到我那个冷情的夫君还是个专情的种子,难怪成亲以来就不踏足后院。缤香院的那个今天是不是又砸了东西了?” 紫桑一愣,“奴婢还没出过问。” “盯着点前面,适时的添把柴,让孙侧妃心头的火越烧越旺起来,只要她一心与甄九娘作对,王爷就不可能倒向晋王那一边。” “是,奴婢一定会盯牢的。”(。) 第一七八章 探 病 甄府,卫安将消息带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王爷说这两天府里怕是要忙一场,特地让钱妈妈来帮把手,省得劳累了小姐。” 四太太自是谢了又谢,她也没想到祁荣会把事情闹得这样大,难怪连珍娘都不让告诉,说起来这可是欺君之罪呀。一想到这里,心里更是慌,“这,还要忙?难道宫里的贵人要出来探病不成?” 不等卫安说话,钱妈妈便道:“宫里的贵人是不会来的,不过身边得力的宫女会派来探望一番,太太不用担心,您只要负责陪着说会子话就好了。”说完又在房里转了一圈,“太太,将太医抓在药在房里煨一煨,把气味儿弄大一点。如果有人问及,只说这屋里气味大,小姐待不住便回自个房里了。”说完又盯着四太太看了一会,笑道:“说句冒犯的话,太太您中午就别休息了,就现在这个气色看起来都过好了一些,真真是人美怎么看都美,这么大的事竟不见一丝丝疲态,可让人嫉妒了。” 四太太先是一愣,随即道:“这钱妈妈也打趣起我这半老婆来了。不过你这一来呀,我这心里就有底了,那宫里出来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我们需不需要准备些什么?” 一旁的卫安见两人说得欢,便先退了下去,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合过一眼呢。 后院甄婉怡房里,甄修杰看着病秧秧趟在床上的人儿,气不打一处来,“九妹,我看你与皇宫犯冲,以后还不是要进去了。才去这么一次都快丢掉半条命了,依我看你与王爷这婚事还得好好想想,再请护国寺的高僧算一算,你们是不是八字不合?不仅要算你和王爷的,还要算你与皇宫那一大群女人的八字,若是有不合的,以后让她们都避你避得远远的,你进宫她们就好好地待在自己房里不准出来。” 甄婉怡本来在房内就闷得难受,慕嬷嬷说过了昨晚就会好的,谁知今早的消息一传出来,她直接连地都不能下了,脸上还让慕嬷嬷擦了黄汤子的汁液,看起腊黄腊黄的得大病似的。看着干着急却不明真像的甄修杰,甄婉怡心里暖暖地满是感动,“好了,你竟是胡说,我都没什么事了,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再说了,王爷不是帮我报仇了吗?” 甄修杰哼哼了两声,“他也就这么一点本事了。若真是厉害的,就该想到他在宫里有仇敌,应该事先做出安排,防范未然,也不会害你掉水里,病上这样一场了。”甄修杰对于祁荣害得自家妹妹掉入池中还是很的意见。 “八哥今天这用读书吗?三伯父那里有消息传来没?还没帮你找到夫子呀?要不要就去城东的夫子馆里读书好了。” 听到甄婉怡问起这事,甄修杰高昂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支吾道:“这事你就别管了,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再不快点好起来,只怕婚期都赶不上了。” 甄婉怡看着甄修杰这番模样便不再出声,只呵呵地笑了出声,羞得甄修杰急忙起身,“好了,我要去复习功课了,省得以后夫子考较功课时看不上我。你好好休养吧。” 慕嬷嬷送了甄修杰离开,进来便笑道:“八爷竟害羞了。” 甄婉怡掀了被子坐了起来,“他哪是害羞呀,只不过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王爷在帮他找夫子,他却在这里说王爷的不是罢了。嬷嬷,我这还要在床上装几天呀?” 慕嬷嬷忙让红袖去外头守着,“只要熬过这两天就好,小姐就请耐心一些吧。” “嬷嬷说得倒是轻巧,您不让我做女红又不让我看书,只是干干地躺着,多无趣呀。” 慕嬷嬷扶着甄婉怡在房内绕着圈走,“今日是一定不能做其它的事的,您想想呀,早上陛下刚惩治了淑妃她们,结果让人发现小姐没事的话,那岂不是一顶欺君的帽子压下来了,您就是再辛苦也得躺好,今儿宫里就会有人来探望小姐的,小姐可千万别露馅了。” 甄婉怡一听,忙转身回床上躺好,“算了,我还是躺在床上安心些。”欺君之罪听起来就吓人,以前还不能体会这皇权是什么东西,对四老爷他们那种接到圣旨就感恩戴德的心情也没有办法去理解。可这一次,却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是雷霆君恩,昨天还趾高气昂视她生死如无物的三个妃嫔,只一夜便一个进了冷宫,两个降了份位,瞬息的变化莫不让人感叹。可见在这皇权至上的社会,她一个平民女子是多么的卑微渺小。 慕嬷嬷笑着帮忙压了压两侧的被子,“小姐越来越懂事了。” 甄婉怡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这两天她吵闹不休的,慕嬷嬷还当她小孩儿似的哄着,她听着都觉得脸红了。 躺着没事,甄婉怡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之间听到的声音传来,眼睛眨了眨,床前立了好些人影,有认识也有不认识的。 “小姐,奴婢真是该死,把您吵醒了。” 甄婉怡抬了抬眼,“钱妈妈怎么来了?” 钱妈妈凑近到床跟前,“奴婢清早就过来了,王爷不放心让奴婢在这里守着您,有什么消息好去禀报。”后又压低着声间说了一句,“皇后和贵妃娘娘都派人来了。” 甄婉怡本来轻松的神色马上一僵,身子更是不敢动一下。 钱妈妈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小姐,皇后娘娘身边的琴音姑姑和懿贵妃身边的梅喜姑姑奉命过府探望您来了。”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虚弱地笑了笑,挣扎着起身,钱妈妈忙扶了人拉了个枕头放在甄婉怡身后,“谢谢两位姑姑了。” 琴音上前一步,笑道:“奴婢与小姐也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人了,所以皇后娘娘指派的这件美差事奴婢就当仁不让地接下来了。一是借皇后娘娘荣光前来探望小姐,第二也是要向小姐请罪,奴婢护主不当,害得小姐掉入华液池,请小姐责罚。”说完便跪了下来。(。) 第一七九章 探 病(二) 甄婉怡一急,身子忙往前探,钱妈妈快一步挡了下来,红袖见了忙上前扶起琴音,“姑姑万万不可行,您若是要请罪,只怕太太得发卖了我才行,这护主也该是我这近身侍候的奴婢来做,哪能让琴音姑姑来顶这罪名呢,好姑姑您请怜惜怜红袖,可千万不要再提及这一茬了,若让太太想起只怕我就要倒霉了。” 慕嬷嬷也帮着扶人,“就是,红袖说得正是这个理,琴音姑姑当日几次帮忙,我们小姐回来还说昨天忘了向你说声谢呢。” 甄婉怡假意咳了两声,“琴间姑姑快快请起。” 琴音也不过是作作样子,见两人扶得诚心便趁势站了起来。“小姐昨日落水皇后娘娘送走小姐后心里便是十分过意不去,晚间更是向陛下提及此事,只不过苦无证据,也只是稍稍提及便作罢了。还好,这人在做天在看,苍天有眼,王爷找得证据,陛下终惩戒了恶人,还后宫一片宁静,小姐也该放心了。” 甄婉怡大大的眼睛眨了眨,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头昏无力的直接表现。所以琴音也没打算让甄婉怡多说话,“对了,这是皇后娘娘让奴婢送给小姐压惊的礼物,望小姐快快好起来,您的喜庆日子可没多久了呢?这套粉晶头面可是三公主的心头好,皇后娘娘特地让奴婢给您送来,说甄小姐年青戴着最好看不过的。就像荣王府的孙侧妃,端午节那晚夜宴时就戴了一套粉珍珠去章华宫里转了一圈,好多人都见着了呢,那粉珍珠虽较少,可比起这粉晶却是没得可比性的。” 钱妈妈眼神流转,“我家侧妃娘娘那晚确实戴了一套粉珍珠首饰,那还是去年宫里赏下来的呢,两位侧妃娘娘一人一套,另外两斛珍珠则让王爷收了起来。去年东珠收成颇丰,想来宫里不只是赏了我们荣亲王府吧。” 琴音眼神闪了闪。一旁站了许久的梅喜忙道:“可不是嘛,那粉珍珠不但荣亲王府有,就是喻亲王宁王晋王还有好多国公府都赏了呢。就是刘修容娘娘自己也是有一套的。可不能因着一套粉珍珠就认定了某一个人,毕竟那粉珍珠可不比猫眼碧玺手串这样的珍稀少见。就像懿贵妃送甄小姐的紫东珠,宫里也是难得寻出两斛来的。今儿懿贵特地让奴婢送来,一是给小姐压压惊,二呢,咱们贵妃娘娘也是心里过意不去,昨儿若不是小姐要去娘娘那里,也不会碰上刘顺容她们。刘顺容因着母家的事大半年都身体欠安,精神不济的,谁知刚出来走动便碰上小姐,这才有了这样的冲突。还请小姐细思,绕过这一层,我家娘娘也是受了无妄牵连的。” 甄婉怡这认认真真的听总算是听懂了,原来懿贵妃是怕自己牵连到她身上去啊!摇摇头,“喜梅姑姑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我了,刘修容娘娘是刘修容娘娘,懿贵妃娘娘是懿贵妃娘娘,怎么会联系到一起去呢?” 梅喜听了眼睛一亮,乐道:“还是小姐明理儿,那奴婢就可以安慰我家娘娘,让她放心了。等小姐身子大好之后,奴婢亲自接小姐去延熹宫玩耍。” 一旁的琴音听了这话,脸色微沉,冷冷笑出声来,“甄小姐如今身子不爽,梅喜姑姑我们就不要再相挠了,等哪日小姐身子好利落了之后,皇后娘娘自然会接小姐进宫,到时就是有那起子别具用心的人也近不了小姐的身,你就让贵妃娘娘别操那份心好了。” 梅喜脸色不变,“琴音姑姑这话说得极是,甄小姐在宫中落水本就该是皇后娘娘负起彻查的职责,虽说今儿是荣王爷查出了事情的原委,可陛下越过皇后娘娘直接处置了,难道皇后娘娘还没意识到陛下这是对皇后娘娘不满吗?” 琴音双目一瞪,“梅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揣磨上意,编排皇后娘娘?” 梅喜微微一蹲身,“琴音姑姑言重了,我也就是就事论事,怎么成了揣磨上意呢?至于编排皇后娘娘,那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甄婉怡急得忙一阵咳,直咳得腰都弯下去了,钱妈妈忙扶了过来,一手拂背,一边喊道:“红袖快端水上来,小姐下午的药还没用吧,这一急只怕要更严重了,快些去厨房把药煎了端过来。若侍候不好小姐,小心王爷怪罪我等。” 梅喜和琴音对看一眼,各自冷哼一声。 琴音等甄婉怡喝下水平息之后,才道:“今天出来的时辰也不早了,奴婢也要回宫去复命了,还请小姐好好休养。” 梅喜也跟着告辞,“奴婢也该回去,贵妃娘娘若知道小姐的心意一定会很高兴的。” 甄婉怡嘴角挂着苦笑,“那两位姑姑慢走,慕嬷嬷帮忙送送。” 等人都走了之后,甄婉怡一声哀嚎,“这下总该解脱了吧?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来了呀?我刚才没说错话吧?” 钱妈妈又端了一碗热茶递给甄婉怡,“小姐刚才说得很好呀,我们荣王府势小力薄,可经不得折腾,这晋王也好宁王也好,谁当储君都跟咱们没有关系,王爷也是这个意思,两不得罪,两不相帮就好了。再说昨天害小姐落水的事是那刘修容私下做的,懿贵妃必不知晓,否则今天也不会这样轻巧揭过了。不过刚才琴音姑姑说孙侧妃在端午夜宴那晚去了章华宫,这事小姐不可不防。” 甄婉怡接过热茶慢慢啜着,耳朵里传来钱妈妈的声音,脑子却转得飞快,这算不算大风大浪过后的成长呢。“孙侧妃的事自该荣王爷去处置,说与我听干什么呢?”说完看了钱妈妈一眼,将手里的杯子递过去,“这生病都不得安宁,只怕再这样躺几天没病都给折腾出一身病来了,是吧,钱妈妈?” 钱妈妈脸上的笑意一顿,随即重现脸上,“奴婢也是觉得这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姐多知道一些事儿总比打无准备的仗要好。” 甄婉怡轻轻一叹,钻进了被窝。(。) 第一八零章 后 怕 送走了皇后和贵妃派来的宫女,刘侍郎夫人又来登门。还好的是,这刘侍郎夫人不用甄婉怡接待,四太太和钱妈妈两人配合着接待了,用慕嬷嬷的话说,一个从四品的堂官夫人还用不着怡这个未来亲王妃亲自召见。 不用后来从钱妈妈口中得知道,如今这刘夫人日子也挺艰难的。刘大人本就是个花心肠子之人,后院里妾室就有三人,通房更不用数。头几年刘夫人娘家得力,女儿又得宠,贤王是外孙,在刘家甚具威性,可随着单家的垮台,淑妃荣宠不再,刘府后院地的那些精怪也纷纷跳了出来,忙得她焦头烂额,现在唯一能指望上的女儿又出了这样大的漏子,急得她只差没一命呜呼。 甄婉怡听了笑望着四太太,“母亲可是看刘夫人可怜,应下了什么事?” 四太太一扫脸上的怜悯之情,瞪眼道:“我像是那样不着调的人嘛?这世上谁不可怜?谁没个为难之处?单家犯法在前,王爷上达开听是天经地义的,怎么,现如今单家伏法那淑妃就要伺机所复,那被单家牵连所害的人家又找谁报仇去?我怜悯那刘夫人只是觉得她一个正室却被妾室逼迫到如此境地可怜可叹罢了。那淑妃害得婉儿受这样大的罪,岂是轻易能原谅的?为娘让刘夫人把礼物都带回去。”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这次祁荣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主要就是为了帮她出头,想让她在京城站稳脚跟,让知道的人都晓得她甄婉怡娘家虽然势微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敢对她出手就要有舍得的准备。若前头祁荣,刚把淑妃几人斗下去,她还病着,四太太却轻易原谅了刘府,那甄府这举动就会让人小瞧了去,认为这乡下土邦子就是少见识,没胆量,那以后想要再硬起背脊只怕就难了。以后甄明杰和甄修杰两兄弟都要科举走上仕途,那么做为清贵一族,风骨自然不能丢,可不能让两兄弟背着一个惧怕权贵的名声,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还好,四太太没做出错误的决定,甄婉怡想到这里笑了笑,自己都能想到的事四太太怎么会想不到呢?看来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呀。吃过一次亏,竟开始想事情了。 四太太怜惜地看着女儿,虽然知道这脸色是特意弄在这样的,可还是忍不住心酸。若不是为了他们这一房能重新回到京城,若不是为了两个儿子以后的举业,她是怎么也不忍心让女儿嫁入那是非之所的。这还没进府呢,就被撞入池子时在,以后这样的事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再想起荣王府里还蹲着两尊大佛,心下一酸,“婉儿,你会不会怪母亲?” 慕嬷嬷与钱妈妈一对视,忙退了出去。 等房里的人都走光了后,甄婉怡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靠近四太太,“母亲这无缘无故说的什么话?女儿感激母亲还不不及,怎么会怪您呢?” 若不是四太太她怎么能体会到母爱是多么的宽容无私,若不是四太太她又怎么会打开心扉去接受身边的一切,又怎么收获那么多?来了这个莫生的世界,除了开始的两个月徘徊不安外,后面的七年时间她一直有如被细心呵护的花儿一样,不受一丝风吹雨打,这样安宁祥和静谧的悠闲时光都是四太太给予的,她又怎么会去怪这个为她付出诸多的母亲呢? 四太太含着泪,“你不怪我让你嫁给荣王爷吗?不怪我没有悔婚吗?” “有什么好怪的。王爷至少是我们熟悉的,虽然我们一开始选王爷时的忧点不再了。可是人心隔肚皮,谁知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呢。孝顺父母的不一定就是爱护妻子的,仕途顺畅前途无量的不一定是顾家的,八面玲珑不一定是感情专一的,所以说这婚姻天注定,一切都要看命。至少,王爷对女儿还算不错,这就很好了。” 听到甄婉怡这样说话,四太太心里才好受一些,这一年来她常常徘徊犹豫,虽然知道自己人小势微,不可能掰得过皇权统制者,可不能不说她心里也存了一分侥幸心理。荣王妃,那可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呀,若是婉儿能坐稳这个位置,对他们家对整个甄府的影响可以说得上影响深远,首先他们可以借此摆脱长公主府的压迫,安心地在京城待下来,第二,喻府也能渡过难关,至少不会被人船舶司那边的人逼迫到家破人亡的地步。第三就是甄明杰两兄弟了,权上有人好做官,背后有人支撑,当年甄老爷子走过的弯路受过的委屈撞过的墙,至少不会轻易出现了。为了这些,她压下对女儿的心疼,逼自己去往好处想,没成想到才到京城的第二天,女儿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推下华液池,若不是红袖善水,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想到这些她真的害怕了,这可是被她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六年的女儿,出落得这样乖巧懂事,要掉进那样的染缸里去挣扎,都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她忘了她的家世她的见识远远跟那些贵人比不上,那里的斗争只有她想不到而没有她们做不到的。 “婉儿,母亲对不起,也许我们家八字太薄,享不了皇室的荣华富贵,要不,我们就不嫁了吧。” 看着四太太熬得憔悴的脸庞和通红的眼睛,甄婉怡鼻头也发酸,昨天她掉下华液池的时候是真的害怕,她舍不得死,舍不这样好的父亲母亲、兄长和家人。这七年来她一直接受着他们的关怀的爱护,还没来得及为他们做点什么呢。以前觉得活着不过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她,现在开始有了割舍不下的感情,那是对前世那对父母从没有过的。她舍不得四太太他们,所以也想尽自己的力量却守护他们,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四太太一直想要回到京城与父母隔得近一些,她能做到也愿意去帮四太太实现这个愿望。再说她对祁荣的感觉并不坏,相敬如傧地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母亲,您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圣旨都接了您再想反悔,岂不是拿甄府一大家子人命开玩笑吗?再说那罪魁祸首不是已经得到相应的惩罚了吗?女儿相信,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的。以后女儿也会多长个心眼,看到那些子不怀好意的人就远远地躲开。昨天那事也是因为女儿事先不知道王爷与淑妃结下了梁子,所以才着了她们的道。以后有了防范,这样的事就不会再发生了,再说有了淑妃之事在前,别人要想再来陷害女儿也得惦量惦量了。”(。) 第一八一章 厉害人 甄婉怡又宽慰了四太太好一会儿,四太太心里才舒畅了一些。 “今天你三伯母还有文姐儿茹姐儿都派人过来问了你情况,因怕家里人忙所以人就没亲自过来,不过晚霞带了文姐儿的话过来,说是明儿一早就过来看望你呢。” 甄婉怡听了也高兴,“若不是钻出这落水的事儿,今天就该去她们那里串门子的。” 四太太瞪了一眼,“如今已经是定亲的人了,哪还能随便出去逛的。你现在得正正经经地赶制嫁妆了,才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有什么来不及的,慕嬷嬷不是说了这嫁衣都由礼部定制吗,再说王爷上无长辈,孝敬公公婆婆和小姑子们的针线也可以免了,说起来还真没有多少事情要做呢。” 四太太犹豫道:“不是说给陛下和皇后做些衣裳的么?” 甄婉怡回想起见皇后时,皇后那一身红黄配色的大袖衫,精致贵气,那绣有飞凤祥云图案的衣领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日,没见过夸夸口也就试着做了,如今见了可拿不出那样的手艺来,再说一个不小心违了规制又是麻烦,所有还是少做少错吧。 解释了一番,四太太也点头应了下来,于是这送皇帝皇后的见面礼就这样被束之高阁了。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看着四太太疲惫不堪的样子,甄婉怡心疼道:“母亲快些回房去休息吧,明儿还有得忙呢,别女儿没病到把您给累倒了。” 四太太确实是累,便又嘱咐了许多才回房去了。 翌日用完早膳不久,樱桃就兴冲冲地跑进高声道:“小姐,您看谁来了?” 甄婉怡还是躺在床,闻言抬眼望去,果然是甄文怊和甄茹怡两姐妹。 “你们来的好早呀。” 甄文怡快步上前仔细打量一番,冷着脸哼了一声,“本来昨儿就想过来的,可我婆婆说昨天你这必定是忙的就让我不要过来添乱了,害得我一个晚上没睡好,今天可不得赶紧过来。”神情甚是担忧。 甄茹怡则柔柔地问道:“九妹,今天感觉好些没有?有没有什么想吃?” 甄婉怡摇了摇头,“都没事了,只是母亲大惊小怪不让我起床,否则今天我都你去园子里逛逛的。七姐,你家姐儿带来了没有?我这个当姨母的还没见过呢。” 甄茹怡笑了笑,“元姐儿这几日正在长牙闹得很,她祖母带着呢。下次再过来必定带上,怎么也得认认你这嫡亲的姨母呀。” 樱桃带着红袖端来杌子放在床前,请了甄文怡姐妹俩坐下,又上了茶水点心,好一阵忙活。 甄文怡看得烦了手一挥,“樱桃你们都下去,门外侍候,我与七姐又不是外人,今儿主要是来看你家小姐,与你家小姐说会子话,时间不能长,你们就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樱桃脆脆地应了一声,“八姑奶奶还是一如即往的爽利,那奴婢就偷偷懒了,正好许久没见初霞和香绫姐姐了。” “去吧,你们隔壁说话去。把跟来的婆子招呼好就行了。” 樱桃屈了屈膝,“八姑奶奶放心吧,奴婢省得。” 甄婉怡着人都退掉后,才故意打趣道:“八姐,我看你来住这个屋里得了。” 甄文怡哼了一声,“我若住这个屋里才不会像你,把自个弄成这副模样,要死不活看着就碍眼。” 甄茹怡在一旁拉了拉甄文怡的袖摆,甄文怡白眼一翻,“七姐,你别拉我,我就要骂骂她,什么事都不上心,那脖子上的玩意儿难道只是用来看的,里面什么也不装,走个路都能让人撞到池子里。还好没有破像,否则你就真是百无一是了。” 甄婉怡虽然被训,可心里暖暖的,好久没有被人这样直面指出问题过了,以前在清河城的时候,她与甄文怡便是如此,一杯热茶两碟点心,无所顾忌畅吐心声,然当一般都是甄文怡说得多。 “你就别说我了,我还郁闷着呢,怎么知道进个宫都会有飞来横祸的。” 甄文怡并没打算轻易放过,“怎么就不知道了。我一个深宅妇人都知道宫里德妃和淑妃的母家被荣王爷端了,这事只要稍稍打听就能知道的事儿,你进宫前竟不做一点准备,亏得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原来都是假的,一遇到正事就掉链子。这次还好只是淑妃一个人对你出手,若是她与德妃连手,那你岂不是连小命都要搭宫里了?这荣王妃都还没当上呢,就丢了性命那你也算得上第一人了吧。” 甄婉怡忍不住也翻了一个白眼,“你说得轻巧,我这一到京还没休息好呢就接了圣旨,接着就进宫谢恩,哪来的时间去打听什么呀?再说我进宫也只是为了见皇后与贵妃娘娘的,谁会去想到其她的人呢?” 甄文怡手反映遥遥一点,“你这没志气模样真是让人看着生气,那就算你不知道好了。可你被撞进池子怎么就拉了红袖一个人,怎么着也得把撞你的人拉下水呀?要受罪大家一起受,谁怕谁呀?这种时候就比谁的心狠,你狠得下心来别人自然就怕你,对你有了敬畏,谁还敢轻意出手呀,就不怕一起搭了进去,所以说你事先不知道做好万全准备,事发时又不会应变,事后还不晓得告状。” 甄婉怡对前面的话不反对,可最后一句话不赞同了,“我怎么没告状呀,我一起来就跟皇后娘娘告状了,只不过当时没证据皇后娘娘不相信罢了。” 甄文怡恨其不争瞪大了双眼,“看看,说你还不知道接受教训,我问你,你是怎么告状?不会是当着淑妃娘娘她们的面直接是她们撞你的吧?” 甄婉怡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要不然呢?” “要不然?你傻呀,你当着别人的面去指证,手里又没有证据,皇后娘娘可能为你出头。你应该一上来晕了过去,然后让慕嬷嬷嚎哭喊冤,把动静闹得越大你就越有利。” 甄婉怡敬佩地看着甄文怡,竟跟慕嬷嬷说的一致,这人简直就是为了宅斗而存在的呀。(。) 第一八二章 姐 妹 坐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快午时初了,甄茹怡起身道:“九妹,家里还有事,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甄婉怡诧异道:“七姐不用了饭再走?” 甄茹怡笑了笑,“下次吧,下次带了姐儿来见外祖父外祖母,一定留饭。今天也不知道姐儿闹没闹腾,实在是不放心。” 甄文怡眼珠一转,“九妹,你先休息一会,我陪七姐去跟四婶辞行。” 甄婉怡惊道:“你也走?” 甄文怡丢了个眼色,笑道:“我先去看看四婶婶留不留我饭。” 院子里一阵热闹,樱桃将人一直送到穿廊才打回,“太太留了八姑奶奶的饭,派轿子送了七姑奶奶回府,装了好些从清河城带过来礼的物呢。” 甄婉怡感叹道:“七姐看起来瘦了好多。” 樱桃心有同感道:“香绫也是,又黄又瘦的,手上都起了好重的茧子。” 甄婉怡挑了挑眉,看了樱桃的手一眼,肉嘟嘟的手粉嫩嫩的指尖,像樱桃这样的大丫鬟并不需要做重活,哪怕樱桃是管着小厨房,经常下厨弄些吃食,可前后的准备和收拾都有粗使婆子做了,一双手就算没有特意的保养也不会起上厚厚的茧子。 像甄婉怡这样饭来装口衣来伸手的人,连脚底都见过茧,更何况是手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相像一看五官再来就是看手,有时一双手的细嫩程度更是能瞧出你在娘家的金贵程度。 用过午膳,甄文怡又过来了,“四婶婶是从清河带来的厨子吗?差点没让我把舌头吃下去。好久没吃到这样地道的清河菜了,特别是寻道四鲜汤,我足足渴了两碗。” 甄婉怡笑道:“我也喝了好大一碗呢,那食材都是从清河城带来,你若是喜欢,等会回府的时候带些回亲孝敬孝敬你婆婆。” “那我就不客气。我婆婆倒不见得多喜欢吃,不过,你送的,想来她一定是喜欢的。今天我婆婆本也要来的,可听说刘侍郎府上昨晚送了拜贴,我婆婆便留在家里招待了,到是让我偷了一日闲。” “刘侍郎?” 甄文怡接过红袖递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点点头,“就是你想到的那位。” 甄婉怡神色古怪道:“这人到是,脑筋转得快。” 甄文怡一个白眼,“这刘侍郎是出了名的善于钻营,否则户部侍郎那样的肥差怎么就落他手里了,还有单家的事,与单大人一起被下狱的石大人一家已经判了流放,可单大人还好端端地坐在大牢里呢。听说这些都是刘侍郎奔走的结果。这不,刘夫人一出你们府转个身拜贴就送到我们府上去了。” “那你婆婆?” 甄文怡咬了咬唇,“还不知道呢,我婆婆估计也为难着吧。你也知道我家,祖父靠的是喻亲王的关系才逃过一劫,可喻亲王以前投向了那位,现如今日子也不好过,父亲和二叔父一直在清闲的位置上无所事事。这次刘夫人求过来,我婆婆怕是会心动,你最好是与四婶提个醒。” 甄婉怡笑了笑,打趣道:“哎哟,还不错吗,总算没忘你姓甄呢。” 甄文怡抬了抬下巴,“若是为了贾府的事,我就是舍了脸面死乞白赖地也要不让了四婶去,可若是为了别人家来欺负自家人,我还没那样傻吧。” 甄婉怡心里暖暖的,“算你还有点人性,那这事你也别管了,交给她们大人去过招吧,就算贾大夫人亲来母亲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松口。”母亲与祁荣费了那样大的劲可不是想着这样轻易揭过去的,淑妃降为修容还禁足三个月,结果人家的禁足期都没过,甄府就轻易点头放过了罪魁祸首,那也太让人轻瞧了,若是那贾大夫人有心,必然要推脱掉刘夫人才是。 甄文怡叹了一口气,“哪能真不管呢。今天回去怎么也得跟我婆婆哭诉一下你受的罪,四婶的担惊害怕和气不平意不甘吧,省得我那着了急的婆婆真被人抢使了。我在京城可就指望四婶和你帮我撑腰。” 甄婉怡甜甜一笑,“那你自个看着办吧,总之不要比贾夫人闹口角才好。” “这我省得。对了,今天三婶和大姐她们没来吗?” “昨儿派人过来问过,母亲让她们过几日再来,现如今正乱着呢。三婶她们都还好吧?” 甄文怡摊了摊双手,“有什么不好的?三婶如今和儿子儿媳一起过自己的小日子,上不用侍候公婆,下又不用忧心儿女,就剩一个九弟年岁也小,正是她乐的时候。对了,大姐那边你得注意一些。” 甄婉怡想起那个从没给过好脸色有甄佩怡,有点紧张,“怎么了?” 甄文怡抿着嘴笑了笑,“看你那没出息样,你就那样怕大姐呀。大姐那样就是心里不服气,觉得我们现在享的福都是得她所赐,却一个个的比她过得好,心里不平衡呢,实际上也就是外强中干罢了,婆家不看重,丈夫与她不齐心,又没个子女傍身,在夫家说不起话,回娘家都是厉害。也就是三婶惯着她,我头一回见足足被训了快一个时辰,可气死我了,若不是三婶拦着,非和她道个清楚不可。当时又不是我逼着她嫁到李家去了,要怪只能怪她母亲,她大哥。再说了,这么多年了,还抓着以前不放,有什么意思呢。” 甄婉怡叹息一声,“这也不能怪她,我听母亲说过那时候的事,家里度日艰难,若不是大姐牺牲自己,我们这一大家子还不见得能跑得了呢,毕竟那李公子名声确实不好。” 甄文怡眼珠子乱转,好奇道:“你知道当年的事?快与我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姐是怎么嫁到李家去的,听我公公说现在大姐夫已经是工部的水部长史,掌漕运租庸盐铁,油水可足呢。”贾大老爷如今就在工部的虞衡司任员外郎,十足的清水衙门。 甄婉怡无奈,让红袖倒了杯水,边喝边说,从甄老太爷怎么得罪长公主府中的庶子,甄大爷怎么被恐吓,大太太害怕,然后李府侍机上府求亲,帮忙调解府里和大长公主府的矛盾,然后甄佩怡嫁进李府,甄府除了三房都远避清河城的事说了出来。(。) 第一八三章 区 别 甄文怡听完,思考了好一会,“这李家世代居京,家世也很不错,大姐嫁李家已是高攀,她为何不满?”突然眼睛睁大,“难道大姐有情郎?所以才会那么恨我们?” 甄婉怡瞪了一眼,“胡说什么呢?是那李家公子的问题。” 甄文怡看着甄婉怡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心里头的好奇就像有根羽毛在挠动一样,痒痒地闹腾,“快,快说说,那李家公子有什么问题?” 甄婉怡看着甄文怡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极为无奈,可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了,自然要说完全才好,省得以后闹出事情来,“是李家公子出现求的长公主的嫡孙,现如今的靖海候,”看甄文怡没什么变化的神情,又加了一句,很轻,“靖海候有断袖之癖。” 甄文怡一声惊呼压在喉咙,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甄婉怡,挑着眉头,甄婉怡撇撇嘴,点点头。 甄文怡放下手,轻笑出声,“难道大姐一副怨妇模样,原来如此。这样说,还真是我们欠她的了,那以后岂不真要训不还口了,哦,天呀,真是要命了。” 甄婉怡也笑了笑,刚时她听完四太太道完原委,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甄佩怡也真是挺可怜的,明知道那样一个不靠谱的丈夫可为了一家子还是得咬紧了牙嫁过去,真是明知道山有虎偏要向山行,进了虎口便是一辈子都陷在里面了。唉,甄氏女一人换全家周全的狗血戏码呀! 甄文怡拍着额头倒在被褥上哀嚎了一会之后,撑着脑袋说道:“还好,那李家老太太人不错,我看着对大姐也挺好的。” “那样一个不靠谱的儿子,要是李老太太还不对大姐好些,那就更凉大姐的心了。大伯母不在京城,婆婆好一些至少大姐能有个说话的人儿。” 甄文怡撇了撇嘴,“以大姐那愤世嫉俗的性子,我看悬。”随即又叹了一口气,“唉,你说说,这大姐太过刚硬,七姐又太过软弱,她们的性子要是能中和一下多好。” 一听这话,甄婉怡也想起来了,“七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甄文怡直接离了杌子坐上床沿,低声道:“我和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这些还是我让初霞从香绫那里打听出来的呢。” 甄婉怡点点头,急道:“好,你说。” “要说起来就应该从去年七姐生了元姐儿后开始吧,七姐是晚上发动的一直到清晨才生下元姐儿,她婆婆一看生的是个姐儿,抱都没抱就回房了,连稳婆的赏钱都没打,还把七姐夫赶了去学堂。自己在齐老爷牌位前跪了一天,七姐夫下学回来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还是七姐拖着身子跪在牌位前请罪才劝回了老太太。从此,老太太便对七姐嘴不是嘴脸不是脸的了。”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道:“七姐生产的时候三婶没过去吗?喻家的舅妈们呢?我们走之前还跟她们特意打过招呼的。这事六嫂知不知道?” 甄文怡皱了皱眉头,“应该不知道吧,我也是去了齐家发现不对劲才让初霞问香绫的,一开始香绫怎么都不肯说,最后被逼得没法子了,才说出来的。你也知道初霞和香绫感情好,这话不会有假,只怕说出这些来都算是少的了。” “这七姐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这里有六哥六嫂,还有三婶和舅娘们,都可以替她做主呀。” 甄文怡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九妹呀,你还是太,天真了。就算七姐跟她们说了,又能怎么样,六嫂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能做什么主?让三婶和舅娘们去跟齐家撕破脸,吵一架?那不是雪上加霜吗?这样女儿在婆家受了委屈的事,最能出头的便是身生母亲了,可惜呀,我和七姐都是庶女,连为我们出头的身生母亲都没一个,受了苦也只能自己咽下。” 甄婉怡下意识地反驳道:“这跟身生母亲有什么关系?” 甄文怡心里也不痛快,脱了绣鞋,盘腿坐到床上,“当然有关系了,这种时候就要娘家人给女儿撑腰,洗三礼百日礼周岁礼重重地送礼,将女儿和外孙女捧得高高的。可据我所知,洗三礼的时候三婶只带了个四色礼包,响盆也只丢了四个银果子,还是八分银一个的。百日礼随的十两银子礼钱,可去年年底三婶自己的生辰请了七姐,今年年初孙儿的周岁也宴客了,如此一来,七姐还得倒出十两银子,还有每次去三婶那里见侄子们的打赏,算下来可不是亏大发了。舅娘们倒是大方些,给七姐长了脸。” 甄婉怡沉默了下来,甄茹怡是去年七年二十生了元姐儿,早两个月雪姨娘就将小孩儿的衣服鞋袜做了满满的两大包,有春衫、肚兜、夹袄、棉包裹,当时她还翻着看了个稀奇,将雪姨娘的针线夸了又夸呢,“姨娘做了这么多又这样的精巧,七姐就是生了双胞胎也够了。咦,还红的绿的都做了。” “也不知道是哥儿还是姐儿,便都做些,红的绿的哥儿都可以穿,只是这粉色料子还是以前太太赏的,没来得及给七小姐做衣裳,现如今倒是做上了。只盼着不要用上才好。” 记得自己还乐滋滋道:“为什么不用,这粉色的小衣裳嫩嫩的可好看了。”当时雪姨娘也是怕齐太太重男轻女嫌弃甄茹怡吧。等甄茹怡生下女儿的消息传回清河城,雪姨娘房里的灯亮了好几宿,送礼走的那天双眼红肿地交给四太太四个包袱,都是粉的红的黄的名色鲜艳漂亮的小衣裳,好些外衫上还绣上精致的花边。并交了一个满鼓鼓的荷包,都是她自己平日的月例银子积攒下来的。 四太太让她自己留下,雪姨娘则道:“奴婢平日吃穿都用在府上的,并没有什么开支,七小姐独自在京,怕是手里头不宽裕,奴婢也没什么见识,不知道打什么样子的项圈,这是平日只攒下来的四十三两银子,真接让七小姐给元姐儿买好了。” 而四太太则有让针线房做了四套四季衣裳,新打了银手镯脚镯银项圈,再加上一百两的银票,算是洗三和百日礼了。 想来这便是亲生与不亲生的差别吧,只不过刚看时雪姨娘对四太太感恩戴德的样子,甄婉怡还沾沾自喜着,觉得自己母亲真是宽宏之人,现在想想,四太太还是宽宏仁厚的,想二房的几个庶女回娘家报喜的时亿,二太太可没准备得这样多这样齐全,印象里好像只是一套银镯子当洗三礼吧。(。) 第一八四章 养 家 送走了甄文怡,甄婉怡心里空落落地,以前每次与甄文怡聊天,心情总是会变得很好,可自从谈婚论嫁开始,聊的话题就越来越沉重,好像甄家嫁出去的姐妹里,回来都是抱怨居多,各有各的难处还都是各不相同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长大真的不好。 四太太一进屋就看到甄婉怡呆呆的叹息,“这是怎么了,今天八姐儿不是陪了你一整天么,怎么还这样厌厌的。” 甄婉怡看到四太太,露出甜甜的笑,今天听了甄文怡的话,她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来到这个世界完全弥补了她亲情上的空白,能投身在甄九娘身上真的是她最大的幸运,所以不管前路有多难,只要为了家人,她都会勇敢地走下去。 “母亲,我们把七姐和元姐儿接回来住一段时日吧,元姐满月也没回外祖家住过呢。” 四太太以为甄婉怡这是被拘在房里闷着了,应道:“好,本来也是有这样的打算的。那明天就让修哥儿住到前院书房去,茹姐儿来了刚好可以住修哥儿的房间。” “不用那样麻烦,就让七姐带着元姐儿住我这里,我将东厢房收拾出来就行了。” 四太太迟疑道:“那你的行囊?” “那些东西又不要紧,堆一堆挤一挤也是可以的,再说还有西厢房呢。” 四太太想了想,“那行,明天就让黄嬷嬷去齐家走一趟,后天刚好休沐,让你六哥去接她们母女。不过,婉儿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带小孩可是很吵的,到时候晚上睡不着可不要怪母亲没提醒你哦。” 甄婉怡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家里都好久没增过小孩了,说不定元姐儿来了家里生气也起来了呢。” 甄明杰和喻瑾珍成亲也大半年了,四太太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着急了,毕竟是长子长孙,听了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明天让人把东厢房收拾出来,我等会跟你嫂子说让她准备些东西。” 甄婉怡又与四太太说了会话,将刘夫人去贾府的事也说了出来,四太太脸色便有些不大好了,随即又安慰道:“不要紧,我们边走边看,想那贾大夫人应该会有分寸的。” 甄婉怡也没得应对的办法,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子话,便各自安歇去了。 翌日,黄嬷嬷去了齐家送信,齐老太太请人到屋内问明了来意,神色变了变,“不是说九小姐不大好吗?怎么想着接茹娘和元姐儿回去住呢?” 黄嬷嬷笑意僵了一下,垂了垂眼帘,道:“这不是我家九小姐吉人天相自有天佑,没什么事嘛。再说七姑奶奶做完月子也没回娘家住上些时日,那时太太不在京,家里只的六奶奶在怕照顾不周全,所以才没来接八姑奶奶母女的。今儿来不是太太进京来了嘛,我们太太统共也只有这么两个女儿,养在身边的时候可都是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融了,爱惜着呢。七姑奶奶生产小姐洗三百日时太太都不在,内心里记挂着呢。昨儿元姐又没去,太太好是想念,差点就让七姑奶奶回来再把人抱过去瞧去了。” 齐太太端直地坐着,淡淡的笑意挂在嘴边,直到黄嬷嬷说完,才道:“亲家太太既然看得起,那就让茹娘和元姐儿回一趟吧,也是该见见外祖父外祖母了,都快周岁了呢。” “就是就是,咱们府上人多热闹,小姐去了更见欢喜,逗弄的人也多。” 齐老太太听了直接端了茶。 黄嬷嬷回府的时候,四太太又在甄婉怡那里,便直接找去了。 “齐家没置办婆子和奶娘,奴婢去的时候门是半掩的,香绫正在院子里浆洗衣裳,七姑奶奶亲自喂养的孩子,难怪气色那样的差了。” 四太太也叹了一口气,“十选九不全,这选婿长了这头就短了那头。七姑爷人不错学问也好,就是家底薄了一些。这些我们之前就晓得的,情况也没瞒茹姐儿一毫,茹姐儿应下了,自然要做吃苦的准备,再说只要熬过这两年等七姑爷金榜提名日子就好过了。” 齐家甄婉怡只去过一次,凭的是一个不大的一进的院子,在南城环境噪杂离国子监也远,一年的租金就得二十多两,再加上柴米油盐等开销,一家子怎么也得花上一百五十两左右,齐昌明在国子监读书,笔墨纸砚交友等都是一笔大的开销,现如今又多了一个小孩,只怕是生活艰难呀。 齐家太太上京前就将清河城的房产变卖,耕地留给族里的人照看,到京后也没有置办产业,这就相当是做吃山空。而甄茹怡的嫁妆在四太太的争取下府里是按五百两置办的,没打家什,都折了现银当做压箱钱,后来四太太又私下贴补了三百两,四老爷子贴了一点,还有老太太给了一点,零零总总甄茹怡手里应该有近千两的银子,可到京城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弄个小生意,如果都没有,只怕如今齐家吃用都是甄茹怡在掏妆奁了。 “奴婢曾听说齐太太在街道口摆过一段时日的小摊,可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与街访闹了口角,得罪了好几户,生意也做不成了,日子变越来越困顿了。” “这捏在手里的死钱怎么过得好日子,只有想办法让钱生钱手里头才能越宽裕。否则,坐吃山一定会空,更何况齐家又不什么什么底子厚的人家。不想办法赚钱以后只会越来越紧,茹姐儿估计都拿私房钱出来贴补了吧。” 黄嬷嬷抿了抿嘴,“七姑奶奶心善,总不能眼看着家里没米下窝吧。奴婢瞧着七姑奶奶这一年都没置件新衣裳了。” “那齐老太太对茹姐儿可好?元姐儿可是齐老太太在带?” 黄嬷嬷面色一僵,便不再说话了。 四太太冷冷一笑,“我当初怎么跟茹姐儿说了,自己的妆奁那是用来防身的,她倒成了大善人,拿来养家?养相公助他举业那是为了后面的盼头,养婆婆那最起码得得到尊重吧?谁养家谁说话,难道他们齐家这样欺人,吃茹姐儿的用茹姐儿的还将茹姐儿当丫鬟来使唤?齐老太太敢这样做无非是看茹姐儿生的是个女儿罢了,越是这样的时候,你越要直起腰杆,强硬起来,否则这一次退你养家,下一次你就得出钱给纳妾,再下一次你便是人财两空了扫地出门。知道了吗,婉儿。”后头一句是直直地看着甄婉怡说的,严肃至极。 甄婉怡听得认真,重重地点头,这个时代的女子成家后生活不易,特别是婆媳关系,那直接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区别太大了,并且媳妇在婆婆面前永远得低一头,一个晨昏定醒立规矩就能磨掉媳妇的一层皮。(。) 第一八五章 丫 头 翌日休沐,巳时初,甄明杰亲自前往齐府去接人。一个时辰之后,齐昌明甄茹怡带着两个小包袱抱着元姐儿回到了甄宅,见过四太太与四老爷,寒暄一翻,甄明杰便引着齐昌明去了前院,四太太则带着甄茹怡回到甄婉怡的院子,喻瑾珍在一旁陪着。 东厢房已经收拾了出来,妃色绸缎的被褥床单,碧湖色的幔帐,靠窗的矮榻上摆放着黄色的布老虎、橙色的小鹿、棕色的小马、白色的小狗,童趣十足。 “母亲,这真是麻烦您了。” 四太太也看了一圈,点点头,“麻烦什么呀,你与婉儿姐妹情深,这都是她让人布置出来的,忙了一天呢。” 甄茹怡笑容更深,“九妹一向心灵手巧,您瞧这些布玩偶做得真是精致。”说完便拿起白色的小狗在女儿面前逗弄,元姐儿如今快十个月大了,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见了便又手捧起往嘴里塞去。 喻瑾珍见了忙升手挡了下来,“元姐儿,这可不能吃,玩的呢。”说着拿起布玩偶摇了摇。元姐儿见手里没得了东西,大大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一缩脖子躲进了母亲的怀里,看着喻瑾珍手里的布玩偶掉眼泪,却不出声。 喻瑾珍吓了一跳,慌了手脚,“七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甄茹怡忙道:“六嫂,不要紧,元姐儿就是胆子小,认人呢,等过一段时间熟了就好了。” 四太太也道:“元姐儿倒是像你,跟你小时候一样,除了姨娘谁都不要。过段时间就好了,珍娘你也别怕,等以后当了娘就熟练了。”说着便呵呵地笑出了声,拿起小马布偶递给元姐儿。 喻瑾珍有些羡慕地看着甄茹怡怀里的女儿,白白嫩嫩的,大大的眼睛,柔软的发丝用红绳绑两个小揪揪,可爱极了。 甄茹怡笑道:“六嫂成亲得晚,年岁还小,孩子的事不用着急。” 四太太也赞同的点头,“去年只她们小两口独自在京,事事都要珍娘操劳,倒是累了她了。如今我们都来了,珍娘就可以好好调理身子,也是时候要孩子了,七姑爷和明哥儿可是同窗呢。” 甄茹怡垂下眼皮,暗自叹息一声,这么大一个院子两个主子一群的仆妇,连黄嬷嬷都留在这里,还说操劳。这便是同人不同命了吧。 喻瑾珍羞得脸通红,不过成亲也一年多了,她暗自也是着急的,母亲陪着烧香敬佛,调养身子的汤药大半年了都没断过,可就是没个信。“母亲,儿媳去前面安置一下,您陪七妹去九妹那里吧。” 等喻瑾珍走后,四太太与甄茹怡同在矮榻上坐下,“香绫怎么没来?” 甄茹怡抬头看了四太太一眼又垂下眼帘,“婆婆早起时有些不舒服,女儿便留下香绫照看。” 四太太转了转手腕上的镯子,“齐老太太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呢。以前我们是没在京,如今来了,亲家母不舒服自然要去看望一翻。这种时候你不在跟前侍候,岂不是让人笑话,现如今我与你父亲都在京城,想什么时候回来住不可以的。” 甄茹怡急道:“母亲,不是的,我婆婆都是老毛病了,连药都不用,只是不能劳累,所以留下香绫便够了。” 四太太定定地看了一会,叹了一声,“茹姐儿,你虽不是我亲生,可自小在我跟前长大,我自认为不曾亏待你分毫,有些事你也许不愿与我说,可你要记住,女人在婆家受了委屈除了靠娘家,没别的办法。” 甄茹怡鼻头一酸,抬起头扬起笑脸,道:“母亲,女儿一切都好,真的,婆婆把家都交给女儿管,相公也对女儿很好,女儿没受什么委屈。” 四太太内心一叹,这不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就不是呀。“那就好,家里有困难也要和母亲开口。” 甄茹文乖巧的点点头,一如没出嫁时在四太太面前一般,说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应是。 “那行,婉儿正无聊着,你来了呀就安心多住段时日,多陪陪她,姐妹俩说说知心话。我就先去前面忙去,你带着元姐儿去见见她姨母吧。” 甄茹怡抱着女儿起身相送,到了门口,四太太又道:“哦,对了,我院里的莲香就在婉儿跟前侍候,婉儿如今身边的人多,莲香就先侍候你吧,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忙得过来。” 甄茹怡屈身行礼,“谢母亲。” 送走四太太,甄茹怡又回到房里,看着熟悉绸缎粉瓷的茶具,抱着怀里的元姐儿,泪止不住的流,一个人带孩子怎么忙得过来?从生了孩子她便是一个人带了,香绫每天只围着厨房就用去了大半的时间,一得空还得洗涮全家的衣裳打扫房间忙得连落个坐的时间都没得,更别说帮她换个手了。可要说,又能说什么呢?嫁之前就知道齐家不宽裕,自己选的能怎么办?生了女儿不得婆母欢喜又能怎么办?这都是命罢了。 莲香在门口唤道:“七姑奶奶,太太让奴婢来侍候您呢。” 甄茹怡忙擦了擦脸,深呼吸几口,“莲香呀,能去帮我打点热水来吗。元姐儿快要睡了。” 莲香应了一声,便离开了,不多时带着一个老妈子端着热水进来。 “七姑奶奶,这是张婆子,曾生养了六个孩子,活下来了五个,太太知道后便指过来侍候您,帮您带带大小姐。” 张婆子将手里的热水盆子放在盆架上,绞了帕子走过去看了看正半眯着眼打瞌睡的元姐,“姐儿生得真好,白白净净,额头饱满,一看就是有福的,太太也是有福的。” 有人夸自己的孩子,甄茹怡听了自然高兴,“谢妈妈吉言。”说完就单手抱着元姐儿,另一只手就要去接帕子。 张婆子忙上前小心地帮元姐儿拭脸,“这侍候小娃娃的事呀奴婢会做,姑奶奶不用担心。别看奴婢三大五粗,可奴婢那五个丫头都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如今都嫁人了,都好着呢。” 甄茹怡眨了眨眼睛,“五个丫头?” 张婆子叹了一口气,“可不就是五个丫头,孩子他爹有三个兄弟,别的兄弟都生出了儿子,我那口子就堵着一口气,非要生个儿子不可,可是我这肚皮不争气,一连六个都是丫头,老六还没怀足月就坏了,大夫说我这是连着生多了坏了身子,怀不住。”看了甄茹怡的脸色,忙道:“姑奶奶您可别多想,老婆子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奴婢会照顾好元姐儿,您也可以好好休息,这做娘的不休息好奶水就酸,娃娃吃了也长不大。”(。) 第一八六章 小 住 甄婉怡还是被限制在床上不得下来,看到甄茹怡进来后忙伸长了脖子往后看,“元姐儿呢?” 甄茹怡走近了坐在红袖端来的锦杌上,“元姐儿今早起早了,刚闹瞌睡哄睡着,等醒了再抱你看。” 甄婉怡笑了笑,“不急,有的是时间,让元姐儿好好休息的好。昨儿过来你来去匆匆也没顾得上说说话,这一年多没见,过得还好吗?齐老太太对你怎么样?姐夫对你好不好?” 甄茹怡笑意染上眉梢,“挺好的,婆婆身子不大好,家里都让我在管,你姐夫一心读书事事都是我在打点,他也放心,对我也很好。” 难道让你管着家中的事务就是对你好,甄婉怡叹了一口气,这便是认知上的差别,不过,这过日子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认为不好的也许在别人看来却是求也求不到的,正所谓汝之蜜糖,彼之砒霜。这样的事甄婉怡不好点评,更何况甄茹怡的性子,从来没见她嘴里冒过一个不字,什么事都是好,好像从没自己的意见似的,所以问过之后便转了话题,“等我好了,我们带元姐儿一起去喻家舅舅府上玩去吧。” 转过话题甄茹怡也松了一口气,这日子好与不好都是要自己去过的,说出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再说如今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心自在。 午膳时祁荣也来了,甄婉怡在自己房间里用的膳,饭后又在房里走了近半个时辰便开始闹瞌睡了。 慕嬷嬷陪着祁荣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美女卧枕半眯半醒的情景。 “小姐,王爷来了。” 甄婉怡正混沌着,轻声应了一声,“嗯。”眼睛并没有立即睁开,数息之后,“王爷来了”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才进入大脑,眼睛猛地一睁,迅速坐直起来。 “啊,王爷,你怎么来了?” 祁荣看着因为害羞两颊飞起红霞的小女人,抿嘴一笑,“今天休沐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 甄婉怡坐好,转眼看了垂下的粉色帐幔,觉得这并不是个好说话的地儿,就起身往侧室的矮榻走去。 两人重新落座,慕嬷嬷上了茶水便退到门口站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压根就没生病。你们一个个都爱问这问题,害得我都觉得自己真的生病了一样。” 祁荣温和地笑了笑,“你前一段时日舟车劳顿的,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想起这两天闷在房内不得随意走动,还身边不断人的情景,忍不住嘟着抱怨道:“哪能休息呀,更累了好不好。白天几乎就没断过人,解释了一次还要再解释一次,母亲那里更是头痛,人都累瘦了。” “不让人进来不就行了。”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呢。刘侍郎的夫人昨天去贾府了,也不知道贾夫人会不会来求情?” 祁荣不变,“贾夫人若是来礼物接下就是。” 甄婉怡抬起头,“啊”了一声,解脱道:“真的吗?” 祁荣摇摇头,看来这种调人味口的事小娘子做得很不应手呀,“本来就没指望刘府做什么,他们来看望你只是一个态度而已,第一次太太心里头有气,置之不理,过得几天你好转了,又有亲戚出面说情,趁势接下别人的赔罪便是。” “那就好,这本就不关刘侍郎夫人的事。”甄婉怡长松一口气,她就不喜欢这种一个人做错了事非要牵出一大堆的人来,淑妃害她掉下华液池是淑妃与其她两个妃子的事,跟她们的父母又没有关系,再说降位份又关禁闭也是受到了惩罚,再牵连到父母跟出赔理道歉真有些过分了,最主要的是她好端端的没有生病,这个歉意就更不好接受了,还要推三阻四的,于心不安呀。 祁荣笑了笑,这丫头还是这样简单,刘夫人来赔罪可不单单是为了淑妃的事,眼里闪过一丝宠溺,这样的事还是让他来处理吧,小丫头还是适合关在内宅里吃吃喝喝,安安心心过活的好。 “那你等会就跟太太说如果贾夫人陪着刘侍郎过来就将这事揭过。反正我们还欠着贾府的人情,贾夫人如果来了本王还巴不得呢。” 甄婉怡犹疑道:“贾夫人真的会来?” “贾大老爷如今还在工部当个从六品小官,一年多了没挪位置你说贾夫人急不急?怎么说刘大人可是户部侍郎呀,手里有钱又有权的,这份人情对贾大老爷来说也许更值得交换一些。” 甄婉怡对官场上的事并不了解,不过从祁荣以前的说话里来看,他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嗯,这样的话,八姐也好做一些。”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祁荣便告辞了。 下午小憩起来,甄茹怡便带着元姐儿过来,看着瘦瘦软软白白净净的元姐儿,不吵不闹地趴在母亲怀里,甄婉怡笑得眼儿都眯起来了,忙走近伸过手想要抱人,“元姐儿,快来姨母这里抱抱。” 甄茹怡抱着元姐儿的手一紧,微微后退了两步,元姐儿扭过头躲到母亲怀里又悄悄地抬头,大大的眼睛看着偷偷地打量着这个重没见的人。 甄茹怡身子微微一侧,挡住了甄婉怡的手,“元姐性子内向认人得很,平日里除了我谁也不要。” 甄婉怡尴尬地收回手,“这样的呀。那我们到矮榻上去坐吧,让我近处瞧瞧元姐儿,等玩一起熟了她自然会要我了。”从没跟这样小的小孩儿相处过,甄婉怡显得十分有兴致,以至有些细节的地方都忽略了。 甄茹怡咬了咬唇,低垂地眼看了看女儿,慢腾腾地跟在甄婉怡身后,两人隔着小几在矮榻上分两端坐着。 元姐时不时地偷看甄婉怡,见甄婉怡看向她又忙转过头躲到母亲怀里,隔不了一会又抬头看,甄婉怡就这样与元姐儿玩得不亦乐乎。 “七姐,元姐儿长得真好看,性子也好,跟囡囡一样坐得住,应该很好带吧。” 甄茹怡笑着点点头,“元姐儿是挺乖的。对了囡囡还跟祖母住吗?” “当然,大嫂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不会管囡囡两兄妹了,还好祖母身边冷清,把人接了过去。” “那也挺好的。”(。) 第一八七章 相 处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八八章 赔 礼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八九章 送 人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零 喻府小住(一)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一章 喻府小住(二)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二章 待 嫁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三章 出嫁前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四章 出 嫁(一)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五章 出 嫁(二)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六章 洞 房(一)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七章 洞 房(二)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八章 谢 恩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一九九章 认 亲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二百章 接 人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二零一章 温 情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二零二章 尴 尬 未能加载文件或程序集“=1000,ltre=ke=ll”或它的某一个依赖项。系统找不到指定的文件。 第二零三章 接 人 七月初九,辰时初甄明杰甄修杰两兄弟便到了荣王府,卫安亲自出来将人从正门迎进府,“两位爷来得好早呀,可用过早膳了?” 甄明杰点点头,“已经用过了,王爷王妃呢?” “在锦祥院呢,奴才领两位过去。” 甄修杰转着头四下打量,对王府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过了垂花门,走上青色石砖的宽阔通道,看着红墙绿瓦连成串连在一起的院落,“这些院子都住了人吗?” 卫安看了一眼,笑道:“嗯,孙侧妃和洪侧妃都住在那,中间最大的才是锦祥院,王妃住在那里。” 甄修杰眼睛微眯,“那里就是府里侧妃的住处呀,怎么离我九妹的院子这样近,这荣王府没地儿吗?” 卫安愣了愣,头转了近半个圆,这两处院子隔了一百多丈,相隔着花坛游廊,还叫近?看着甄修杰不大高兴的情神,卫安聪明的转移了话题,“东苑还有一些景致,王爷不让其他人靠近,还特地为王妃栽了荷花。” 甄修杰轻哼一声,“荷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清河城就有。” 卫安忙点头陪笑,“那是那是,清河城的甄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都是奴才班门弄斧了,还请八爷见谅。” 甄修杰微微昂了昂头,颇有一种意气风发的嚣张,甄明杰撇了一眼,给了警告的一眼,却没有说话,直直地往锦祥院走去。迎面却碰上一群女子,前头的女子一身石榴红裙,手摇美人团扇,婀娜多姿,看着方向却是从东苑而来。 卫安上前行礼道:“小的见过孙侧妃。” 孙晓晓团扇半遮脸,点了点头,眼睛微斜,“原来是卫公公了,怎么没跟在王爷身边呢?” 卫安直了身子,“回侧妃娘娘的话,奴才奉王爷口令迎两位舅爷去了。” 孙晓晓笑了笑,上下打量着甄家两兄弟,“原来这就是两位舅爷,长得倒是挺俊俏的。” 甄修杰轻笑一声,“小子见过侧妃娘娘,孙侧妃,小子没进过京,也没怎么接触过京城的娘子,今日见了才叫人耳目一新。” 孙晓晓眉头一挑,脸上的笑意更浓,“呵呵,甄公子可真是会说话。” 甄修杰嘴角一晒,“那是,谁让孙侧妃如此大胆,对外男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搭讪,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呀。难道这京城的风气已经这样开放,京城的娘子都是这样已大胆了吗?” 孙晓晓遮挡脸庞的团扇一顿,握着扇柄的玉手青筋直露,银牙暗咬,一甩手,历声道:“大胆,竟敢这样跟本妃说话。” 甄修杰一个白眼翻过去,“我们走在这路上好好的,你直直地撞了过来,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凡为宫室,必辨内外,深宫固门内外不共井,不共浴室,不共厕。男治外事,女治内事。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男子夜行以烛,妇人有故出中门,必拥蔽其面。男仆非有缮修,及有大故,不入中门,入中门,妇人必避之,不可避,亦必以袖遮其面。女仆无故,不出中门,有故出中门,亦必拥蔽其面。铃下苍头但主通内外宫,传致内外之物。” 一长串道出,让孙晓晓直了眼,这小子叽叽咕咕这么多什么意思? 甄修杰行意洋洋道:“侧妃娘娘如果不懂,可回去看看千金记,小子先告辞了。”拱了拱手,便往前走去。 卫安也行了一礼,快速地跟上去了。 孙晓晓气急败坏道:“那小子什么意思?” 采依咬了咬唇,“主子,咱们快回去吧,今儿是王妃回门的日子,甄公子应该是来接王妃回娘家的。” 孙晓晓跺了跺脚,气急道:“王妃就了不起是吗?她就可以回娘家,凭什么?” 这话自然是得不到答案的,就算人人都知道答案,也没有人敢说出来,侧妃能跟正妃一样吗?甄家公子是王爷的正经大舅子,孙家能行吗?王妃能嫁后三天回门,而且一早王爷就亲自安排下去,这事侧妃能比得上吗? 进了锦祥院,甄婉怡刚放下筷子,昨晚虽没有真正的颠鸾倒凤,可各种挑逗爱抚却是半宿都没停下,这不早上又是赖了床起晚了。 看到直接走进来的甄修杰,甄婉怡脸上闪过惊喜,“八哥,你来了?怎么这样早,可有用过早膳?” 甄修杰看了一眼坐在八仙桌正北方的祁荣,故意不视而不见,“吃过了,母亲想你得紧,一大早就赶了我和六哥过来接你,你在这里待得可好?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可有人欺负你了?” 甄婉怡笑着摇了摇头,“我好着呢,没人欺负我,也没受什么委屈?府里的炒鲜奶很好吃,八哥要不要来一碗?” “不用了,这里的东西跟他们府里的人一样奇怪,我可不喜欢。” 甄婉怡歪着头看了看,凑近道:“怎么了八哥?谁欺负了你不成?” 甄修杰看了祁荣一眼,嗤笑一声,“切,谁能欺负得了本少爷。只不过,九妹,你府里我觉得不安全,要不你收拾些东西回家住一段时日吧,六哥马上要会试了,九妹正好陪陪我。” 祁荣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向后头进来的甄明杰,露出求救的神色。 甄明杰拍了拍甄修杰的后脑勺,“八哥儿,别胡说,新婚三月不得空房,可不得放肆。” 甄婉怡笑得两眼微眯,“六哥,麻烦你了。” “自家兄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甄婉怡点点头,“那我去换件衣裳,等会就回家。” 说完便快速地往后头跑去,吩咐道:“映月,带给母亲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还有父亲他们的都带了没有?” 映月忙跟上,“带上了,都带上了,奴婢都收拾好了。带给太太的宫燕,老爷的山水雨花石,六爷和八爷的纸墨,还有六奶奶的刻丝妆花锦,都带上了。王爷也准备了好多,够一马车了。” 甄婉怡点点头,笑容甜蜜。 映月抿着嘴笑道:“王爷对王妃真好,这样的小事都安排好了。” 第二零四章 回 门(一) 辰时正,甄氏两兄弟打马在前头开道,祁荣陪着甄婉怡坐在马车里,后头还跟着两辆马车,一辆车里坐的仆妇,一辆马车装的礼物,张扬地往城东而去,外面的人们见还以为是哪个王公子弟家出门远行呢。 “王爷,您跟着我坐马车,这样合适吗?” 祁荣携着一抹笑,“有什么不合适的?为夫陪着娘子,岳丈岳母看见了只会更高兴。难道婉儿不高兴?”说着便将娇人儿揽入怀中。 才成亲一天,正是蜜里调油,激情难耐的时候,却遇上了这样不方便的日子,让刚尝试过男女之间美好滋味的祁荣心痒难耐,抓住一切机会便想狠狠惩戒罪魁祸首一翻,却发现最后难受的是自己。“还有几天?” 甄婉怡也是气喘吁吁,双眼迷离,见祁荣的问话也只是呆呆地看着,让祁荣更是想把这小人儿揉到骨子里去。“你这信期一般有几天?” 甄婉怡反应过来,抿嘴笑了笑,不大好意思地答道:“一般都是五天。” 祁荣哀嚎一声,倒在靠枕上,五天,这也太长了吧。等到五天之后他又要开始上衙了,哪能像这几日如此空闲呢。甄婉怡见了只是捂着嘴傻傻的乐呵,最后让那欲求不满的男人压在了身下,狠狠蹂躏了一番。 等到下车时,四太太迎上来时便见到女儿红霞满脸,眼润嘴肿的模样,作为过来人的她还有什么好不懂的呢,偷偷地剜了一眼甄婉怡,待无人时才道:“你与王爷都还年青,有些事儿可得节制些,出门在外的让人瞧见了可不好。” 甄婉怡一开始还没听懂,可看母亲一直盯着她嘴唇在瞧,便心虚地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和王爷也没干什么。” 四太太没好气地点了点甄婉怡的额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这万事不想的性子可得改一改了,不能什么事都听人的。有些事儿能做,有些事却是不能做的。你做为王妃,荣王府的正室,可不是那随随便便的妾室歌妓可比的,这以色侍人以媚邀宠的事儿可不能做,你得谨守正室的尊言和脸面,可明白。” 甄婉怡满脸通红,祁荣在马车上那样过份的举动,虽然下车前整理了一下,可还是有许多地方露出了痕迹。“知道了,母亲。” 四太太面上虽做着教训,可心里还是欢喜的,女婿能够疼宠女儿怎么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只是突然想起一事,“你月信好像就是这两天了吧。”见甄婉怡点头后,才语重心长的训道:“这月信期间可千万要守住了,不能由得王爷的性子胡闹,女人这事是一辈子的大事,若是伤了身子落了病根,那以后的生育都难了,一定要注意了,知道吗?” 甄婉怡脸上的红晕没散又添新色,坐在放了四个冰盆的房间还感觉背后潮湿一片。好在这种母女间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甄文怡和贾珍便先到了,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甄茹怡和齐昌明带着元姐儿也相伴到来,让四太太满脸的喜色,咧开的嘴角一直没合上过。 待用过午膳,姐妹三人带着元姐儿来到甄婉怡以前的房间,元姐儿正闹瞌睡,甄婉怡便与甄文怡坐在西侧室的矮榻上,甄茹怡带着元姐儿睡了炕上哄着元姐儿睡觉。 “怎么样?这当王妃的滋味好受吧?” 甄婉怡将烹好的莲心茶倒上,品了一口,眯着眼感觉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散开,半晌才道:“你这幸灾乐祸的口气是怎么一回事呀?巴不得我不好受是不是?” 甄文怡摇了摇手里的荷花销金绢团扇,“哎,别不识好人呀,我可是在关心你呢。怎么样,那两个侧妃见过了没有,可有被她们欺负到?” 甄婉怡也摇头手里的蝶恋花销金绢团扇,“别动不动就是欺负的好不好,活像我一直被人欺负的一样。别操那份闲心了,王府里的两个侧妃我都没来得及见上。” 甄文怡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妾室得敬茶给主母才算承认了身份,难道她们昨儿早上没来见你,没给你请安立规矩吗?” 甄婉怡摇了摇头,“没呢,昨天我和王爷一大早就进宫谢恩去了,回来时都快正午了,没遇上她们。” 甄文怡脸色变了又变,这两位侧妈不会是不懂规矩吧,若是以前的甄文怡还会这样想,可自从来了京城,短短半年的时间,却让她知晓了许多事儿,看问题也不像以前那样浮于表面,急于求成了。 这妾室不来求见主母,无非两条,一是不知道规矩,可孙晓晓出自成国公府,洪湘玉出自英国公府,都是后院倾轧历经刀光剑影一路走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简单的规矩?二就是她们故意不来请安,是不想认甄婉怡这个正妃吗?那荣王爷知道不知道呢? “九妹,你府里的侧妃可不是别的小妾,侧妃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正五品亲王侧妃,特别是你府上的那两位,出身摆在那里,只怕想轻易地降服她们,让她们做低伏小怕是很难,你可别轻瞧了她们。” 甄婉怡嘟了嘟嘴,“你说我怎么就这样倒霉呢,摊上这样一个人家。” 甄文怡翻了一个白眼,“你行了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嫁的是什么人家,那是世上最最尊贵之所在,你现在是鱼跃龙门一举翻身,不但是你一个人,我们整个甄家都跟着沾光成了皇亲国戚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消尖了脑袋想往几个王爷身边送人的?一个正五品的兵城司马想把女儿送到晋王府当侍妾,走了多少关系送了多少礼,可人家硬是没瞧上,你一个平民白衣能嫁进亲王府成为正妃,那是你前辈子拜佛烧高香,我们甄家积了几世的福才得到的,你还好意思在这里抱怨,太没天理了。” “可是你们房里都干干净净的,哪像我,还没嫁进去那两个就已经先进府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相处。”甄婉怡确实矛盾,她本身就是一个内向,与陌生人说不上什么话的人,这以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打交道呢? 第二零五章 回 门(二) 甄文怡轻声哼了一下,“这有什么难的,抬一个打压一个,我都忙你打听好了,孙晓晓本是成国公家的庶女,其母是成国公的贵妾,安国公弟弟的庶女,与安国公家走得挺近的,所以在其十五岁的时候成国公请旨封了县主,当做嫡女教养,性格嘛,张扬爱面子,因冲动得罪了不少的人,这次本是荣王正妃最具竟争的一个人选,可经过皇后和某些人的背后推波助澜,成了侧妃,所以,以孙晓晓那小心眼爱记仇的性子,你与她交好的希望是十分渺茫了。” 说完拿起甄婉怡倒的茶水的喝了一口,甄婉怡阻止不急,只能看着甄文怡一口咽下就整个脸皱到了一起,“这是什么茶呀,这么苦。” “莲心茶,清热败火,最近天热,消消火最好不过了。” 甄文怡摇摇头,推开茶碗远远地不动了。“荣王府的另一个侧妃是英国公的嫡长孙女,其父是前英国公世子,十八年前夫妻双双遇难,只留下洪湘玉一人,跟着英国公老夫人长大,自小体弱多病,药不离口。听说之所以进荣王府是荣王爷英雄救美得来的,性情嘛,没打听出什么来,只知道洪湘玉很少出府,最多就是前往护国寺进香拜佛,其余的时候都深居浅出,很少与人来往,这样的人一般而言性子要么极为内向懦弱,要么就是极为坚韧有主见的,若是前者倒还好,扶起她与洪湘玉打对头戏去,若是后者就要小心了,最怕的就是这种躲在暗处的人,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蓄谋已久的大事,让你栽了跟头都还不晓得那石头是谁放的。” 甄婉怡看着甄文怡脸上露出的伤感,奇道:“你怎么打听得这样清楚的?还分析得这样透彻,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呀。” “哼,什么刮目相看,这些都是我得过的教训,吃过的亏,你以为我父亲那个外室怎么能登堂入室的,还不是在外头小心冀冀的躲藏了那么些年,等到生了儿女,长大成人之后终于露出爪牙,想起要名要份来了。以前谁把那样的女人放眼里了,如今却是能当起小半个家了。”自从来了京,甄文怡每次提起二老爷二太太都直接称父母亲了,记忆中在甄府二房过的委屈窝囊日子,如今都已淡忘,甄文怡出嫁时二太太那哭得肝肠寸断的样子却烙在了甄文怡的脑海,出门前除了向大老爷大太太磕头外,还硬是向二老爷二太太磕了三个响头,赢得纯孝恭顺的好名声。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自从二房分府出去住了之后,二老爷便是没了顾忌,直接将养在外面的一家子接回家里来了,二太太气得要回甄府告状却被二老爷锁在了房里,若不是九哥儿回府所信,只怕二太太要凶多吉少了,甄文怡为此大发一顿脾气,才让二老爷老实下来,那女人进了府做了妾,在二太太身边侍候起来了。“二伯母如今怎么样了?” “她还能怎么样,一味地只会喊打喊骂,那女人在母亲这受了委屈转头就往父亲那里哭去了,还好有五嫂在,总算没让那个女人把家全得了去。” 对于别人的家务事甄婉怡说不了什么,也只干干地笑了笑。 甄文怡见到甄婉怡这走心的样子,急道:“你可别粗心大意让人钻了空子去,那孙晓晓小性子就是养不熟的狼崽,你也别去她那下功夫了,洪湘玉先处着看,若也是个打小算盘的,那就算了,再找个相貌好的收了房就是。” “再找一个?”甄婉怡惊道。 甄文怡白了一眼,“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会有三,对于王府这样的人家,一个女人算什么,都是玩意儿的事,何必为了这样的事情去坏了夫妻情份。你身边的莲香相貌最好,年岁也刚好合适,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她收了房,她是家生子,好掌控。” 甄婉怡瞪大了眼睛,高声怒道:“胡说什么,莲香是为我梳妆的,怎么可能收了房?再说,我才不要干这样的事呢。” 甄文怡惊了一下,没想到甄婉怡的反应会这样的大。狐疑地看着甄婉怡,这丫头不会是对荣王爷上了心吧? 甄茹怡急争走了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甄婉怡脸色不大好,僵在那里不愿意说话,心里乱糟糟地,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不是她所愿,虽然为了生存,她一直在尽她所能的去适应,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妻子,所以得知祁荣有两个侧妃时她没有去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是因为那是皇帝赐下,没人敢去反抗,二是因为那时的她正在逼着自己去接爱这个一夫多妻的现实,如果那个时候的她为了侧妃的事去闹,只怕别人会用看疯子的眼光去看她吧。但是如今让她主动去给祁荣找女人,用别的女人去争宠去固宠,那还不如一个人独自过得自由自在的好。 甄文怡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她费尽心思的去探查一切有关荣王府的消息,将孙晓晓和洪湘玉的底细尽她最大的可能去打听清楚,可如今这翻辛苦却被人视作多情,给的建议也直接下了脸子,有这样做事的人吗?要她说这甄婉怡就是让四太太给宠坏了,不知世道艰难。 是,一个女人谁不愿与夫君相知相守,恩恩爱爱?可是谁让这个世道如此呢,只要家有余粮的,便是那土地里刨的泥腿子也想多纳一房妾室,圣人不也说过,食色性也?男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爱好颜色,那做为一家主母用美色去巩固自己的地位有什么错?谁能说得上一个错字?这么多年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怎么到她甄婉怡身上就不行了,就觉得委屈了?嫁进荣王府她还觉得委屈?真不知道她究竟是想怎么样? 甄文怡心里不舒服,可谁让她有求于甄婉怡呢,虽然她是一心为着甄婉怡好,可也不能这样僵持下去。 第二零六章 心 疼 甄茹怡问出这话就后悔了,平日里九妹与八妹最为要好,就算是偶尔闹闹脾气耍耍小性子斗斗嘴的也不过三两天的事,不用别人的参和就可以合好了,现在她这一问倒是唐突了。“你们俩姐妹出了嫁脾气倒是涨了呀,这都多少年没吵过了,怎么着今日想重回往日时光不成?”甄茹怡打了个岔将刚才的话揭了过去。 甄文怡咧嘴一笑,歪着头看向甄婉怡,“可不是有好久没吵过了,九妹脾气倒是大了好多,才说着便大声起来了,可见这人是惯不得的。” 甄婉怡也平息了自己的情绪,甄文怡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她就是那种只看中结果的人,并且出发点也是为了她好,虽然那不是她想要的。“说得好像是你惯的一样,别忘了你欺负我的时候。” 甄文怡怪叫一声,“那是多久以前的呀,流着鼻涕的黄毛丫头谁希罕惯。” 甄婉怡听了瞪大眼睛,“你说谁呢?” “呵呵,谁应就是谁呗。” 甄婉怡气极,越过炕几爬到甄文怡身上便挠痒痒,她绝对不承认甄文怡嘴里的那个流鼻涕的黄毛丫头是她,就算是她来之前的那个她也不行。 两个人斗到一起滚成一团,甄茹怡忙站到榻边上张开双手护着,一边道:“你们悠着点,都不是在家的姑娘了,小心让人看到了笑话。” 甄文怡脖子最怕痒,而甄婉怡则是腰间最怕痒,两人经常闹在一起对彼此的弱点都熟悉,所以抱成一团后都直接往要害上招呼,甄婉怡动作快,率先伸到甄文怡的颈项间,甄文怡怪叫一声,一蹬腿踹上甄婉怡着力的膝盖,甄婉怡一个歪身,便松了手,甄文怡一转身手便到了甄婉怡的腰间,甄婉怡一个激灵,“哈”的一声笑,倒向一边。倒向的地方又刚好是炕几的位置,于是很悲催的“砰”地一声,脑袋跟炕桌来了个亲密接触,紧接着便是惨叫出声了。 “啊!” 甄茹怡动作快,最先接到人,才免除了甄婉怡被撞后又落地的危险,“九妹,撞哪了?” 甄文怡也反应过来,快速起身,爬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事?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 外头侍候的红袖也忙跑了进来,“王妃,您怎么了?” 甄婉怡蜷着身子,按着额头,吱唔道:“没事,没事,就是撞到额头了。” 甄文怡拍了拍丰满的胸脯,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现如今的甄婉怡可不是以前能比的了,荣王爷那样看中她,若真的伤了,只怕把她拆了也赔不起。 甄茹怡扶起人,“九妹,快拿开手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甄婉怡缓过一口气,笑道:“没事,不要紧呢,刚开始是笑岔了气,别担心。” 甄文怡伸过手抬起甄婉怡的脸,看到红肿的额头,气得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吓得甄婉怡忙拉住,“八姐,你这是干什么呀?” “都怪我没轻没重的,把你伤成这样。” 甄婉怡咧了咧嘴,“八姐莫不是变了个人不成,以前又不是没被撞过,瞧把你急的。” “现如今能跟以前比吗?以前撞了最多是被四婶埋汰两句,现在的你可是个金疙瘩,碰坏了一点点儿都是大大的损失,我能不急吧,更何况这脸是女人最重要的地儿,哪里能伤呢。” 甄婉怡看着甄文怡越说越激动的样子,忙安慰道:“好,好,我知道了,你别着急,只是撞了额头,等会梳个堕马髻遮一遮就好了。” 甄茹怡对着一旁的红袖吩咐道:“去厨房煮个鸡蛋来,先敷一敷消消肿。” 红袖担心的看了一眼,忙出去了。 姐妹三人又分开做好,甄茹怡摆出做姐姐的样子,训道:“你们也真是,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闹起来没轻没重,这下可好了,回个门带着这样明显的伤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出什么闲话来。” 甄文怡也后悔得要死,无数次跟自己说过甄婉怡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要对她客气再客气,礼让再礼让,谁知还是她这里出了问题。“七姐,这次都怪我,是我不对,九妹,对不起。” 甄婉怡无奈道:“好了,我都没事了,磕下额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用不着这样小题大做,大惊小怪的。” 等红袖煮了鸡蛋回来,姐妹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玩闹了一会,才由甄文怡亲自帮着梳了一个堕马髻,挡住右边额头上的红包。 甄文怡举着一支点凤簪打量着,“这是宫里打造的吧,看着就是不同寻常。” 甄婉怡点了点头,“嗯,这是王爷昨晚给的,宫里出来的首饰在簪尾上都刻有一个宫字,很好认的。” 甄文怡点了头,又拿起一只鎏金嵌宝石牡丹分心,一对金牡丹嵌宝石耳坠子,“这些都是宫里造的呀,可真是精致。” “这些都是皇后赏的,都登记在册,不能送人,下次有了别的东西我再送你两样戴戴。” 甄文怡也没客气,点点头,“那行呀,有个当王妃的妹妹,我也能尝尝内宫制造的首饰了,看那些亲朋们哪个敢小瞧了我去。” 梳好妆,众人结伴去了四太太处,说了一会子话,喻瑾珍便通知可以用膳了。 夜幕低垂,甄婉怡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今儿一天可真是累着她了,昨晚本就没有睡好,今儿连她惯有的午后小憩都没能睡成,陪着打闹了一天,可算是将她的精气神消耗殆尽。 祁荣喝了些小酒,车厢里弥漫着浓浓的酒香,看着风灯下闭目养神的美人,只觉越看越美,小小的人儿已经长大,成了他的妻,唯一的妻,将要陪他一生而不觉厌烦的人。伸过手将小人儿放倒在自己的怀里,今天中午应该没睡成吧,困成这样,连句话都来不及讲就睡着了。 甄婉怡就势倒在祁荣怀里,还晃了晃脑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祁荣抿着嘴笑了笑,拿掉几支金簪,顺便帮着捋顺头发,拨到右额间的时候,感觉甄婉怡明显的躲闪,手顿了一顿,轻轻拨开遮着的发丝,一片红肿映入眼帘,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这丫头一下午都做了什么? 第二零七章 出 头 回到王府,直接下了门槛,马车赶到锦祥院前面,祁荣抱着睡熟的甄婉怡进了房,让虎妞侍候着,叫了红袖到西侧室问话。莲香看着红袖尾随着祁荣进了西侧室,眼神不断地闪烁,在门口处停顿了几息,看了东内室一眼,三步并做两步地跑到西耳房做成的茶水间,倒了碗茶水便急急跟进了西则室。 祁荣正在问着话,看到莲香不经传召就闯了进来,直接沉下脸。 莲香一个激灵,忙跪下,“奴婢给王爷送茶来的。” 祁荣看着一身大丫鬟装扮的莲香,红色半臂牙白襦裙,却在袖口衣裾处绣了精致的连枝纹,看起来更多了一份雅心,头上簪着珠花和半开的玉簪花,散着淡淡的馨香。虽是跪地请罪,可身姿笔直,手里的茶碗也没晃动,这女子是个心有成算的人,也是个极大胆的人。 “请来,你是王妃带来的,等王妃醒来后自找王妃去领罪。” 莲香惊愕了一下,看着祁荣面如沉水的神情,又看了看红袖呆立一旁的正经模样,脸上不由得一红,咬着红唇,应了一声“是。”,便出了门去。 不一会红袖也跟着出门,瞪着前面丰润的身影,暗啐一声,这人不要脸起来就是一个字,贱。自个贱还把其他人都当成她一样的了。 甄婉怡一夜好眠,等睡醒时天色大亮,神清气爽的起身梳洗,莲香面容憔悴地进来,不哼一声地给甄婉怡梳了一个简单的百合髻,又自选了首饰戴上才退到一旁。 甄婉怡左右打量,今儿这莲香有些奇怪呀,平日里总喜欢鼓吹她梳一些复杂的发型,戴上整套的头面,今儿怎么这样好说话的? 红袖进来先是瞪了莲香一眼,才道:“王妃,可传早膳?” “王爷呢?” “王爷起得早,去前院书房了。卫公公回话说王爷已经用过早膳,让王妃先用,等会王爷会去听雨轩陪王妃见管事婆子。” 甄婉怡抿着嘴笑道:“那传早膳吧。” 不一会,中堂的八仙桌上便摆了上蒸虾饺、炒牛乳、韭菜合子、千层油饼、玉米面馍馍,看得甄婉怡味口大开,很快吃了个八成饱,重新整装后才带着映月红袖跟着钱妈妈往听雨轩去了。 听雨轩刚好在中苑和西苑之间,琉璃瓦青砖墙,五步如意跺往上是宽宽的庑廊,五阔的长厅,南面都敝开着,垂着竹篾帘子,对面有个戏台,两侧是花坛,花繁叶茂。这是内院宴客时常选的地方,当帘子卷起时,可直接看到对面戏台上的表演,平日则做为处理中馈接见管事婆子的地方。 钱妈妈先行一步,上前将门帘撩起,里面站好些人,人影攒动除了衣袂窸窣声,便没有别的了,大家安静地站着并没有做过多的交流。 钱妈妈引着甄婉怡在北面的主位上坐下,自己站到了左下手首位,转头看了一圈,笑道:“王妃,府里的管事婆子都来了,要不让奴婢先给您介绍一下?” 甄婉怡点了点头。 “这是管厨房的赵妈妈和张妈妈,赵妈妈熬的一手好汤,张妈妈点心做得极好;这是管一号金银器皿库房的金嬷嬷,这是管二号库房的吴嬷嬷;这是针线房的薛姑姑,这是绣房的丽娘,这是管火烛门禁的关嬷嬷,这是管花房的盛姑姑,这是水房管洗涮的安嬷嬷。” 钱妈妈每介绍一个便上前一个行礼问安,甄婉怡都笑着点头喊起让映月递上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四个八分的银裸子。 甄婉怡学着四太太管中馈时的样子,认真地观察每一个上前问安的人,看她们的眼神神情,慢慢地便发现其中的道道来,赵妈妈外面罩着普通茧绸的红色褙子,可里面穿的是牙白色素罗挑线裙,神色最为谄媚,堆起的笑容活活将一张圆脸挤成黄土高原的沟壑地貌,金嬷嬷神色最为从容,盛姑姑最为坦然,说话不紧不慢,安嬷嬷穿着最为简仆,里面是细棉牙白襦裙,外面是红色茧绸褙子。 甄婉怡慢条斯理道:“既然各位都是府里的管事,在府里当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府里以前是什么样的规矩咱们先按着办,至于以后变还是不变先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再说。今天跟大伙儿见见面,主要是认个脸熟,见面礼不多,大家拿着图个喜乐。” 众人齐齐矮身,“谢王妃赏。” 甄婉怡正想着离开,便听到外面传来请安声,看着大步走近的人影,起身笑道:“王爷怎么来了?” 祁荣不等甄婉怡行礼便拉了起来,“起来,不用多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甄婉怡两眼弯弯,“没办什么事,府里各位管事们当差用心,没我在的时候都能好好的,总不能我来了反而办不好差了吧,规矩都是老规矩,按着办就行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跟府里的管事妈妈们见见面,认认人。” 祁荣拉着甄婉怡在首位上坐下,笑着点头,“你自己看着办,别太累了,若是有那不听话的直接打发出去就行了,别委屈了自己。” 甄婉怡歪着头看向祁荣,露出甜腻的笑容,“有您这个一家之主发话,谁敢不听话,给我不痛快的?” 祁荣笑着摸了摸甄婉怡的发髻,转头看向几个战战兢兢立在那里的管事们,沉着脸冷声道:“本王不管你们是怎么进府,背后有什么样的主子,总之到了我荣王府,便是我荣王府的人,是死是活别人插不上手,也伸不到我荣王府内院来,若是想试试我荣王府的规矩,那你惦量惦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家里的脑袋够不够多?” 众人齐齐变色,她们是最先进府的一批人,两年时间了,见过这位正经主子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出来,没想到第一次正面相见却是这样的光景,看来传言不假,这主子可是敢将正四品大员下大狱的狠人呀,正四品的文官可是封疆大吏,能掌一郡政事,这样的大官却被下狱,最重要的是主事者还安然无恙,并且越来越受陛下重视,活得越来越风光,这可不是平常人能做得到的。 “奴婢不敢,望王爷明鉴。” “本王不需要明鉴,本王只看你们的表现,若是王妃不高兴了,受累了,那也就意味着你们没用处了,本王从不养废人,记住了吗?” 众人低着头甚至不敢相互打量,眼睛直直地盯着脚尖,“是,奴婢谨记王爷之令。” “那今天就这样吧。” 说完便拉着甄婉怡起身,在众人的恭送声中往外走去。 第二零八章 敬 茶 甄婉怡落后祁荣半个身子,走在正中大道上,“王爷不是还在休假期间吗,怎么起得这样早?” “习惯了。” 甄婉怡呵呵笑道:“我和王爷就不同,我最喜欢赖床了,特别是天冷的时候,整天都不愿出门。” 祁荣回过头笑道:“你自是不同的,以后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顿了一下补充道:“府里你最大。” 甄婉怡抬起手用团扇遮着嘴笑得两眼弯弯,跟那初六的月芽一般明亮。如果真能过上想睡就睡,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那真的是太好了,只可惜那些都只能是想想而已,在以前那个女人尚且算得上自由的社会都过不了这样的生活,更何况是这个世界。偌大个王府内院,几百人的吃吃喝喝都要打点筹谋,怎么可能轻松。 早上钱妈妈跟她介绍王府的人事时可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大户人口了,以前在清河城甄府,三房同处,加上老太爷老太太,上下侍候的人加起来统共也不过百来人口,可现如今的王府,后院正经主子加上两个侧妃一起才三个人,可侍候的丫鬟婆子就有七百六十八人,内侍四十人,前院只祁荣一个人,丫鬟婆子四十人,内侍小厮近一百人,整个王府的下人加起来就的近一千人,而王府规制里定的是侍女内监各一千人。 “我若真是睡到自然醒,只怕醒来连口热汤都没得了。” 祁荣笑道:“怎么可能,府里的管事婆子虽是内侍监送来的,可也是经钱妈妈的手筛选过的,再说钱妈妈会管家,有她在你完全可以放手去管。” 甄婉怡嘟了嘟嘴,半开玩笑道:“那钱妈妈一个人都管了,那要我这个女主人干什么呢?” 在甄婉怡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祁荣回过头,低头对上甄婉怡的眼睛,笑道:“你这个女主人只要侍候好我这个男主人就行了。” 看着祁荣若有所指的神情,甄婉怡跺了跺脚,伸手往祁荣胳膊上拍了一掌,“啪”的一声响起,在甄婉怡暗自提心忐忑不安的时候,祁荣哈哈大笑,揉了揉甄婉怡的发髻,顺手牵上小手往锦祥院走去。 一进院子,便看到一抹石榴红身影和一抹玄紫色身影站在院子里,婷婷娉娉。甄婉怡忙将小手挣脱出来,可动作再快,那两手相牵的甜蜜情景也落入一直关注着门口情况的两人眼中,孙晓晓眼里闪过一丝妒色,咬了咬牙,上前见礼道:“臣妾孙氏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洪湘玉神情不变,携着笑也跟着见礼,“臣妾洪氏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祈荣脚步微顿,“起来吧。” 甄婉怡还来不及细细看两女的相貌,便被祈荣拉着进了屋内,这个时候的甄婉怡就没有再挣脱了,乖乖地任由祁荣拉着。 祈荣拉着甄婉怡走到前殿的主位上坐下,这个大殿甄婉怡还是第一次进来,黄花梨的承尘雕着飞鸟百花图案,销金红纱层层叠叠垂下,向南的窗户宽大而明亮,阳光透过敷窗的明纱照了进来,投射在地上和纱绢上,如精灵般跳动。 蹬上三阶如意跺便是一张黄花梨罗汉床,厚厚的紫色垫子,并排坐两个人一点也不显拥挤。下面则是对向并列的两排黄花梨太师椅,两两之间隔了一个案几,一共八张椅子四张几,整整齐齐几净窗明。 孙晓晓和洪湘玉并排着站在下首,微微仰起头注意着主位上的男女,一个冷俊一个娇俏,一个刚阳一个温婉,正正相配。 映月端着茶杯出来,站在甄婉怡下首,红袖上前在孙晓晓和洪湘玉跟前放了两张垫子,孙晓晓眼皮微垂,盯着脚前的红色垫褥,银牙暗咬,踟蹰不前。洪湘玉则直接跪上,引来孙晓晓一阵侧目,心里又急又恨,恨恨地退了一步,只得让洪湘玉先敬茶。 映月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将茶杯先递给洪湘玉,并给了红袖一个眼神,红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出去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过来。 “妾洪氏请王妃喝茶。” 甄婉怡接过,茶水六成温度,刚好适合入喉。抿了一口,从头上取下一支鎏金嵌宝石簪子递了过去,“以后好好服侍王爷。” “是,妾遵命。”接过簪子递给身后的紫桑,轻移两步,重跪下,接过映月递上来的茶碗敬上,“妾请王爷喝茶。” 祁荣接过湿了湿唇便放下,“好好服侍王妃,做好份内的事。” “是,妾遵命。” 站起身后立于一旁,孙晓晓跪下,眼皮微垂,不大愿意去看上座的人,可在旁人看来却是乖巧柔顺的模样。 映月端着碗碟边缘,“孙侧妃,请敬茶。” 孙晓晓抬了抬眼,暗哼一声,用力接过茶碗,映月似乎被吓了一跳,两相接触时翻了茶碗,热热的茶水便倒向了跪在地上的孙晓晓,孙晓晓“啊”一声惨叫,嗖的站起身,一个耳光子就狠甩到了映月脸上。 映月“砰”地跪倒在地,伏在地上,“侧妃娘娘饶命,都是奴婢的错,还请侧妃娘娘饶命。” 孙晓晓甩了甩被烫着的左手,右手指着伏在地上的映月,恨道:“你这个该死的贱婢,来人,给我拖出去杖毙了” 甄婉怡小手往罗汉床的扶手上一拍,“孙侧妃好生威风呀,合着这府里成了孙侧妃当家呀。” 孙晓晓转过身,倨傲的仰起头,“王妃,你是这府里的正妃,府里自然是你当家,只不过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烫伤了我,难道王妃还想包庇她不成?” 甄婉怡哼了一声,“刚才怎么一回事大家都心里明白,孙侧妃心存不甘,若是不想敬茶不敬便是,本妃也不是非要喝你敬上的一口茶,何必耍这种小心思小手段呢。再说了这里是锦祥院,孙侧妃哪来的本事在本妃的院子里打本妃的人?” 孙晓晓嘴硬道:“王妃,明明就是你的丫鬟办不好差,我替你教管丫鬟有什么错?还好今日只是烫了我,我身份低微,烫了便就烫了,若是她日烫了身份高贵的人,难道一个耳光子能了事?以后我们府里来往的可都是王候贵夫人,跟王妃以前接触的可不能比,王妃如今舍不得一个下人,那以后要舍的可比这大多了。” 第二零九章 送回家 甄婉怡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映月起身。” 映月站起身低着头退到一旁,深深地后悔着,若不是她想着压下孙晓晓的风头,弄出这样一出戏来,也不会连累到王妃被人嘲笑了。 甄婉怡看着映月左脸颊上鲜红的巴掌印,脸色阴沉得有如能拧出水来一般,“看来成国公夫人对孙侧妃的教导马虎了一些,到如今孙侧妃还没有学会怎么做好一个侧室。还是说成国公府是孙侧妃的姨娘管家?身为一个侧室,你有什么资格来替我教训丫鬟,你也说了你身份低微,竟然身份低微那不该你管的事就不要想着去管,这里可不是成国公府,由得了孙县主胡来。” 孙晓晓冷笑一声,“王妃可是什么话都敢说呀,我母亲是从一品国公夫人,我乃陛下亲封的县主,岂是王妃嘴里的低微之人可比,王妃,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们成国公府就这样好欺负吧?” 甄婉怡脑子转得飞快,孙晓晓身份不一般,若是为了打个丫鬟闹到成公国夫人那里去,只怕成国公府不会罢休,可若是这样轻易揭过只怕孙晓晓的嚣张跋扈的性子就难以压下来了。 正在为难之际,祁荣开口道:“来人,去缤香院将孙侧妃的东西都收拾了送回成国公府。” 孙晓晓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祁荣,“王爷,难道就为了臣妾打了个丫鬟就要把臣妾送回娘家吗?您这样做将我成国公府置于何地?” 祁荣眼睛微眯,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不敬主母此其一,不侍夫主此其二,性情跋扈是其三,口舌之争是其四,如此不恭不敬毫无妇德之人本王便是上告陛下休弃你也是应当,成国公若是不服尽管来找本王,本王还要问他是怎么教养女儿的。” 孙晓晓脸色狰狞,瞪着眼怒视甄婉怡,他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甘心出头,这女人有什么好,干瘪的身材就张脸能看,可自己并不比她差,凭什么她就能让那个男人一心去护着,自己就成了那臭坑里的烂泥,看一眼都难受。 卫安可怜的看了一眼孙晓晓,领命出去了。 孙晓晓整个人懵在那里,祁荣竟敢将她送回家?他真的要把她送回家。这个事实让孙晓晓不能接受,她是成国公府的女儿,母家是安国公府的人,祁荣一个半路王爷,没权没势,怎么敢得罪她?他不是应该对她百般讨好千样迁就,这样才能得到成国公安国公甚至是晋王的支持吗?他怎么敢这样无视她和她身后的势力?难道他不在乎自己的前程?还是说他有别的倚仗,所以才无视自己的? 孙晓晓自认为找到了最佳的理由,看着祁荣语重心长道:“王爷,朝堂之上最讲究资历排辈,您若是站错了队,那将是万劫不复。我父亲与安国公交好,而晋王深受陛下器重,来日登临高位自是少不了论功行赏,王爷不如早日臣伏,臣妾再帮着行走一番,王爷立功之日指日可待。” 祁荣眼里冷光直射,等了半响,看到孙晓晓的脸色由洋洋自得到尴尬,薄唇微启,吐出四个字,“愚不可及。” 孙晓晓脸上闪过一丝怒色,“王爷,你这样冥顽不灵迟早会害了自己,害了身边的人的。” 祁荣怒喝一声,“卫安,送孙县主回成国公府。” 卫安急急进来,躬着身恭敬道:“孙侧妃娘娘,请。” “本妃不走,我凭什么早走,又不是我的错。” 卫安为难的看了祁荣一眼,见祁荣脸色更是难看后又道:“孙侧妃请吧,如果让胡大人进来押侧妃回成国公府那就不好看了。” 孙晓晓气急败坏,伸手又想狠甩个耳光子过去,卫安后退一步,引得孙晓晓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住便指着卫安气的直发抖。 卫安勾起嘴角堆起一脸的假笑,“本来侧妃娘娘教训奴才,奴才应该乖乖受着才是。可是,奴才是王爷的身边的大总管,奴才虽然身份低微,可奴才在外代表着王爷,代表着王爷的脸面,奴才不敢让王爷的脸面有失,所以只得得罪侧妃娘娘了。” 孙晓晓已经气得头脑发昏,“你这个狗奴才,只会舔着脸讨好主子的软骨头,一个无根的人还敢说代表着王爷,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得罪我。” “卫安,叫胡大海来,押了孙县主回成国公府。”不等孙晓晓说完,祁荣便留下一句话,然后拉着甄婉怡从屏风后转去了后面的内室。 甄婉怡回到矮榻上坐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王爷,真要送孙侧妃回娘家呀?” 祁荣眉头一挑,“本王说出的话还能假吗?这孙晓晓性子跋扈不讲道理,放在府里就是根搅屎棍,府里有她迟早不得安宁,所以还是早些弄走的好,这样你也轻松一些。” 甄婉怡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王爷这是为了我?” 祁荣凑近捏了捏甄婉怡的小肉下巴,“难不成是为了我?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孙晓晓在后院我能见上几次,要不是怕你厌烦,我怎么会冒着得罪两个国公府的危险要把她赶回去?” 几天时间的相处,祁荣算是发现甄婉怡的小毛病了,这丫头就是个典型的温吞性子,什么事儿不找到她头上,她便高高挂起,对万事漠不关心,所以他得要改变了,做了什么都直接说出来,省得做了好事,这丫头还不知道他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果然听到祁荣这样说,甄婉怡忙放下茶碗,担心起来,“王爷也真是的,这女人家斗斗嘴而已,您怎么插手呢,这孙侧妃若是回去告状,成国公和安国公在朝政上为难你怎么办?哎呀,要不我让人去把孙侧妃接回来吧?”说完甄婉怡托着下巴,定定地看着祁荣,嘴角的勾起。 祁荣右手食指一谈甄婉怡的鼻头,“假笑,真难看。你呀,别操这份闲心了,成国公和安国公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与本王敌对的,你等着看吧,最多三天时间,成公国夫人就会押着孙晓晓回来认错的,你这两天就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做张拿桥吧。”月月萌说谢谢ldldj童鞋的月票!小年了,天天准备着年货,忙呀!更亲不稳定,童鞋们多担待些!! 第二百一十章 猜 测 第二日一早祁荣便进了宫,快午时的时候都没有回来,甄婉怡坐立难安,不断地往院门口看。红袖笑道:“王妃您不用着急,映月姐在二门处等着,也让人给卫安公公打招呼了,王爷一回来就来回话。要不您先用膳吧,厨房里留了饭给王爷。” 甄婉怡摇摇头,“再等一会儿吧。” 红袖刚退下去,映月就快步走了进来,“王妃,卫安公公派人回来传话,陛下留王爷在宫中用膳,让您先用膳。” 甄婉怡松了一口气,“卫安还有没有传别的话回来?” 映月笑道:“别的没有,只是让王妃放心。奴婢想着陛下既然留了王爷用膳,肯定是不会生王爷的气了,王妃就放心吧。” 顿了一下又问道:“既然今儿王爷不回来用膳,要不王妃先吃吧,今儿厨房做了鲜奶豆腐,王妃也尝尝,这样的天气用刚刚可以消消暑。” 甄婉怡放下心来,也感觉到肌肠咕噜的,点了点头,“那让樱桃传膳吧。对了,今天府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闲言乱语出来?” “好着呢。这王府里的下人就是不同,出了这样大的事儿一个个都当做没事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也不显乱,只不过,大家做事更小心谨慎了一些,生怕出错了似的。” 甄婉怡撇撇嘴,“王爷弄了这样一出,大家怎么可能不怕?只不过这样一来只怕短时日难以抓到她们的错处了。” “心怀鬼胎的迟早会露出马脚来,咱们不用着急。” 甄婉怡点点头,“也只能等了,你机灵一点,多盯着府里的事,咱们初来乍道,府里人事不熟,先摸清这王府后院的水深,咱们才知道谁是谁的人。” 映月迟疑半晌才道:“那钱妈妈?” 甄婉怡微微皱了皱眉头,她对钱妈妈没什么恶感,当然也没什么好感,只不过祁荣好像挺信任她的。“她暂时不要管,让她安心当府里的总管事妈妈,平日对她也客气一点,多看多学少掺和。” 映月点点头,“奴婢知道了。府里各处关系盘缠在一起,奴婢还生怕王妃要教给奴婢一个人来管呢,那奴婢便是生出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了。”后面又弱弱的加了一句,“其实钱妈妈还是很能干的。” 甄婉怡端起茶品了起来,这钱妈妈何止是能干呀?如果只是能干她自然乐得接受,可是一个太过于有主见且不放主子放在眼里的人,她真心不大敢用。或者钱妈妈不是不把主子放眼里,只是不把她这个主子放眼里罢了,这一点从初次见面的时候钱妈妈就表达得很清楚了。 一直等到晚膳时分祁荣才回锦祥院,洪湘玉比祁荣早一刻钟先到锦祥院,正陪着甄婉怡聊天时祁荣走了近来。洪湘玉退后几步站在远远的角落里,甄婉怡笑着上前,捧过温水,“天气热,先喝些水润润嗓子吧。” 祁荣接过笑道:“别忙了,快坐下,仔细累着了。” “又不是纸糊的,哪那样容易累着。饿了没有,要不要传膳?” 祁荣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夕阳西下一片红霞满天,树叶轻摇,看着就觉得暑气凉了几分。“今儿外头还算凉爽,不如在院子里摆了桌子用膳吧。” 甄婉怡自是点头应是,转头看着淹没在人群里的洪湘玉,“洪侧妃也一起用膳吧。” 不等洪湘玉回话,祁荣便道:“孙侧妃身子弱,怕是不能不吹风,以后用膳时不用过来侍候了,你在汀香院里好生养着吧。” 洪湘玉脸色不变,微笑着点头应是,“那臣妾就先告辞了。” 紫桑上前扶了洪湘玉的胳膊往外走去,直到汀香院在望的时候,才忍不住道:“王妃那是什么意思?主子本来见王爷的机会就少,若是用膳都不用主子前去侍候了,那哪里还能见到王爷呢?王妃这是想要独占椒房吗?” “这不是王妃想,而是王爷想要独宠王妃。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王妃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紫桑勾起嘴角笑出声,“奴婢才不相信这世上有不偷腥的猫呢,现如今只不过是王妃刚进府,王爷对王妃的新鲜劲还没过,所以才当眼珠子似的看重。等时日一长,便有得王妃哭的时候,现如今有多甜蜜以后就有多痛苦,这样的事奴婢见得还少吗?主子放心好了。” 洪湘玉神色轻松了下来,“唉,还是我太心急了,以后我们就在汀香院里待着好了,反正我们谋的又不是王爷的宠爱,以后记着别跟王妃对上了。” 紫桑眼神闪了闪,“奴婢知道,只不过那王妃长得也不怎么样嘛,主子比她好看多了。” 洪湘玉想起刚才在锦祥院里见到的一幕,巧笑焉然,那种轻松快活是她从没有过的。昨日的那两手相握,也没在她脸上见到一丝羞涩,仿佛与男人相牵在众目之下是那样自然的一件事,自然,是的,只是两次相见,这祁荣和甄婉怡的相处就是一个词形容,那就是自然,不装腔作势,不扭扭捏捏,不高高在上,与这样的女子相处应该是极轻松的吧,所以,哪怕那个女子长得不算艳丽,不算绝美,可也能将那个男人的眼光狠狠地抓在身边。 “这不是长像的问题,若是要美人,陛下赏下的歌伎舞伎还不够美吗?可你看王爷动过一个人没有?” 紫桑左右看了看,扶着洪湘玉快速地进了汀香院,将屋里的人都赶了出去,关上门窗,紧张兮兮道:“主子,奴婢发现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说?” 洪湘玉左右打量一圈,笑道:“你都做出这样大的阵仗了,还问什么该不该说的?” 紫桑踟蹰道:“我这不是不敢肯定嘛。” 洪湘玉正了正脸色,“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紫桑咽了咽口水,“奴婢自从进了王府就半王爷和的行为举止都记录了下来,主子与孙侧妃同一天进府,成亲那晚王爷宿在外院,除了孙侧妃闹着要管家被钱妈妈请进了后院一次,一直到王妃进府前,统共进后院三次,每次都是去了锦祥院,看里面的摆设家什,您这里和孙侧妃院子从没去过,陛下送来的那些美姬不是送了人就是关在芬兰院里,从没召人去过前院侍候,主子,您说,王爷是不是有问题呀?” 洪湘玉转着手指上的白玉指环,想了好一会才道:“那王妃进府后锦祥院的小厨房可有用水?” 紫桑看到洪湘玉有认真听她的话,顿时来了劲,用力的点点头,“新婚那一夜叫了水,可是前晚和昨晚又没叫水了。” 洪湘玉皱紧了眉头,“这事先不要吱声,你再多关注下锦祥院,特别小厨房里的事。” 紫桑忙点头应了下来。月月萌说谢谢天门果果的月票!这个月的第二十张月票了哦,虽然不算多可却是我写以来得到过的最好成绩,谢谢各位童鞋的支持,因为你们再忙再累也要坚持!! 第二一一章 喂 食 锦祥院的院子里,石榴树上已经结了青果,树下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上面张铺着垫子,甄婉怡与祁荣相对而坐,轻风吹来,发丝微扬。 甄婉怡将端上来的绿豆汤盛了两碗,一碗递给祁荣,一碗正准备自己食用时,碗被对面的人无情端走。甄婉怡眨了眨眼睛,看着祁荣身前的一满碗,手里还捧着她的半碗绿豆汤,难道这人不想喝多的,特意将多的一碗留给她?嘴角携着一抹笑,正要伸手去端祁荣身前桌子上的一碗绿豆汤时,手里被塞了一个碗,看着碗底浅浅的绿豆汤,疑惑地看着祁荣,“王爷?” 祁荣勾起嘴角,“婉儿身子不爽利,喝不得冰凉之物,今儿天气炎热,你就喝这碗绿豆汤止止暑吧。” 甄婉怡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碗,这叫一碗绿豆汤?浅得都能见到净白的碗底了,最重要的是这是对面的人喝剩下的嘴巴子。“王爷,我只喝小半碗。” 祁荣摇了摇头,“不行,只这两口,想喝等你月信走了再喝就是。”说完又端起自己身前的那一碗慢慢喝了起来。 甄婉怡端着碗感觉着那股冰凉之意,看着祁荣慢慢吸咽的享受神情,不由得将指尖握得发白起来,想硬气地手里的碗,又觉得嗓子干得冒了烟似的,没见到这冰绿豆汤时她也没觉得有多想吃,可这会见到了真是舍不得。 祁荣坐在一边看着甄婉怡变幻不断的神情,笑着摇了摇头,伸过手去。 甄婉怡定定地看着伸过来的手,拭探地将手里的碗递过去,却被祁荣抓住手腕将整个人都拉了过去,等甄婉怡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了祁荣的腿上,嘴里的尖叫还没放出声来,就被温热的气息堵住,接近便是温凉的汤汁滑进,无奈之下只得全盘接收,咽了下去,唇舌相依搅动一池春水。 等空气再度流畅时,甄婉怡浑身无力的倒在祁荣的怀里,听着右耳传来的“砰砰”心跳声,只觉得甜蜜羞涩齐齐涌上心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是不想喝别人的嘴巴子,却被人喂了一嘴的唾沫。 “还要喝吗?” 耳旁传来赤热的气息,吓得甄婉怡忙摇头,生怕头顶上的人看不到,又加了一句,“不要了。” 祁荣可惜地叹了一声,刚才那喂食的感觉还挺好的,特别是怀里的小人儿又娇又羞的神情真真是太可爱了。 树后传来樱桃的低哼声,“王爷,王妃,可要传膳。” 祁荣没有回头,“传吧。” 甄婉怡忙跳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整个用膳期间,甄婉怡都没抬起头来,祁荣看着快要垂进饭碗里只顾着扒米饭的小脑袋,笑了笑,将桌上的木耳炒猪肝夹了一些,这道菜补血。 甄婉怡不敢抬头去看,这祁荣一次比一次过份了,现如今大庭广众之下竟敢以口渡食给她,让人看到了她还要不要活了。心里头想着事,吃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什么菜到了碗里便吃什么。祁荣看甄婉怡来者不拒,便将每道菜都夹了一些进甄婉怡的碗里,只看得樱桃心惊肉跳,这猪肝主子可是从来不会碰的,今儿竟然吃了好几块。在祁荣再一次将猪肝夹到甄婉怡碗中时,樱桃便忍不住小声道:“王妃不吃猪肝的。” 祁荣手一顿,甄婉怡回过神地抬头看了一眼,对着祁荣举起的筷子递上碗去接,“今天的猪肝炒得还不错。” 祁荣收回筷子,将猪肝放进自己的碗里,“不喜欢吃不用勉强,这里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你做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甄婉怡点点头,这话是他第二次说了,“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等到祁荣吃完饭,甄婉怡也跟着放下了碗,起身烹了壶毛尖茶斟上,“饭后适合吃些淡茶。” 祁荣端了茶碗品了一口,嘴角勾起,“婉儿茶艺越来越好了。” “我一内院之人,做不了别的事,也只能弄些吃吃喝喝的玩意儿了。” “吃喝就是最大的事,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吃饱喝足更大的事儿呢?”祁荣笑意暖暖,他向来觉得人生在世,不过是白驹过隙,最终都将化作一坯黄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痛快过活才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而每日必不可少的就是吃喝之人生大事,以前他便不愿委屈自己,如今有了甄婉怡更是不愿委屈了。 甄婉怡前世物质生活从不短缺,也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今生甄府生活虽说不上大富大贵,可四房只有她一个嫡女,四太太把她当成心头肉一般的疼,好吃好喝好衣好料的都从私房走帐,哪里是受过委屈的人。嫁入王府更是带走了四房大半的积蓄,祁荣对她又是处处补贴,哪里会受委屈。 听了祁荣的话,便笑得两眼弯弯,“看来我总算是有些用处了。” 祁荣喝完茶水,起身拉过甄婉怡,“那是当然。趁着凉风为夫陪娘子消消食吧。” 荣王府很大,到如今甄婉怡也没有将王府逛遍,白日里看着明晃晃的太阳便觉得头疼,怎么也不愿出门的,到了晚上夜风徐徐,倒是好景致。一路上都是风灯照耀,看着青石路旁的风灯柱子,将黑暗驱离,这得要多少松油才行呀?“府里每晚都会将这些风灯点燃吗?” 祈荣微微皱了皱眉,“这几天都点了,以前本王没进来过,倒是不知道有没有点燃,怎么了?” 甄婉怡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天天点着风灯,那要费多少香油银子呀?” 祁荣笑道:“娘子就放心,为夫还没穷到点个灯都舍不得的情景。” “话不是这样说的,积少成多,这王府每晚能省二两的香油银子那一年便是七百三十两银子,十年便是七千多两,这要不是小数目的,明晚叫关嬷嬷来问问,以后这风灯该怎么点才能即省心又省钱。” 祁荣想说出口的话在看到甄婉怡兴致勃勃的神情时,便闭上了嘴,由着她的性子来办好了。 第二一二章 赔 罪 还没等甄婉怡找上关嬷嬷,慕嬷嬷就一脸笑意地走进来,“王妃,成国公夫人带着侧妃娘娘登门了。” 甄婉怡惊讶地挑了挑眉,这么快,还真没超过三天呀。“请成国公夫人到前殿见面吧。” 莲香走了过来,“王妃,要不要换上正装礼服?” 甄婉怡摆摆手,“将新做的红色烟软罗撒花裙给我换上。”随后又戴上整套的牡丹嵌宝首饰,上了淡淡的妆容才去了前殿。 成国公夫人三十五六左右,保养得非常好,鹅蛋形脸上不见一丝岁月的痕迹,嘴角绷得紧紧的,坐在太师椅上,看起来很是严肃。一身宝蓝色的连枝花纹长衫,银白色兰草纹襦裙,端庄贵气。孙晓晓站在成国公夫人身后,一身浅碧色长裙,衬得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更显憔悴。 甄婉怡在主位上坐下,成国公夫人起身微微屈膝,“妾身孙赵氏见过荣王妃。” 甄婉怡微微颌首,“孙夫人请起。” 赵氏起身后给了孙晓晓一个眼神,孙晓晓不敢慢怠,赶紧上前两步,跪倒匍匐在地,“妾有错,特向王妃请罪,还望王妃看见臣妾初犯的份上原谅臣妾这一次,臣妾感激不尽。” 赵氏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她们摆出这样低的姿态来,这荣王妃应该不会再为难她们吧,毕竟双方的差距摆在那里,虽然这荣王妃看起来不像那小门小户女子出身,没有那畏手畏脚,缩头缩脑的小家子气,可是再怎么装,也变不了她骨子里的低贱,血液里的卑微,山鸡就是山鸡,再鲜艳的装扮也变不成凤凰。 甄婉怡看着卑微的地伏在地上的孙晓晓,一天前还是那样的飞扬嚣张,叫嚷着威胁着,那时的她身后有她最为骄傲的家族,依仗着家族,她不将荣王府看在眼里,不将祁荣放在眼里,更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今日却被家族推出来,被家族放弃,这便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悲哀,永远只能依附男人依附家族。这个时代女人不易,她也不愿去为难她人,可若是有人当她软柿子好拿捏,好欺负,那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孙侧妃,并不是本妃要为难于你,只是送你回成国公府乃是王爷的口令,你当日说了些什么想来应该没有忘记吧,王爷乃一府之主堂堂亲王,他的威信不容人挑衅,可你却一再出言要挟,本妃若是揭过此事,只怕王爷连带着我也要怪罪了。”说完看向成国公夫人,“孙夫人,这种事您应该能理解,我家王爷的脸面可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脸面,陛下亲封的荣亲王,被孙侧妃这样无故打脸,不说王爷了,便是我一个妇道人家瞧见了也觉得不可思议,便是那走街串巷的妇人也没人敢这样说道自家男人的,孙侧妃出身高贵,自小熟读女四书长大,深受夫人与国公爷的教导,前日竟敢那样说,真真是太让人匪夷了,本妃便是想帮着说话也无从开口,所以孙夫人,这件事儿本妃无能为力。” 成国公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是谁说这甄氏出身低微,口舌笨拙,性子胆小的?她特意选了荣王爷不在府上的时候来访,就是想避开荣王爷,没想到这荣王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一番话不但将孙晓晓打进了烂泥坑里,还连带的损了她们成国公府,直言成国公府的教养问题。这孙晓晓就是根朽木,连对手都没摸清楚便找上门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不是荣王爷越来越受陛下器重,晋王一直想要拉拢,她们成国公府也不会巴巴地送上女儿来当一个侧妃,虽然这个女儿愚笨,不堪大任,可做为一个陛下亲封的县主,连姻还是能起到一些作用的。 “荣王妃,妾身也知道晓晓这次错得离谱,触了王爷的逆鳞,可还是要请您念在她是初犯的情份,原谅她这一次。您才进王府,若就这样将侧妃驱回娘家,对您的贤名也有损,若是能劝和王爷,我们成国公府将感激不尽。” 这成国公夫人就是老练呀,短短几句话说出了两个意思,恩威并济呀,可惜的是她并不是一个多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别人的意见看法远不如自己的生活来得重要。“看夫人您这话的,太过见外了不是。真要说起来也能说得上是一家人的,这感激不感激的话就太客套了。既然夫人也知道侧妃这次是触了我家王爷的逆鳞,我又是一个新妇,真要让我一个人做这样大的决定,我还真不敢呢,不如等我家王爷回来之后,我再与王爷商讨一下,侧妃侧还是由夫人带回去休息两天,等王爷气性消了再接回来好吧?” 成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多少年了,她没有这样委曲求全过了,都是这个败家女。压下心里的不甘,扯动嘴角,“王妃,您看晓晓年纪还小,经历的事儿少,哪有不犯错的呢?我们总不能让人一犯错就一丝改错的机会都没有吧?” 甄婉怡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不变,“夫人说的这话我是极赞成的,不说年纪小的,便是年长的也不可能不犯错,我们自然不能一捧子打死,就像孙侧妃犯的错一样,王爷也没请旨休掉孙侧妃是吧。但是犯了错是不是总要受些惩罚才是呢?如若不然,谁犯了错都只是口头上请个罪便了结了,那作奸犯科之人岂不是要满地跑了?” 成国公夫人这下是直接僵了脸色,这甄氏真是油泼不进呀,好说歹说就是不松口,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敢驳成国公府的面子,就算荣王爷如今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可那也只是暂时的,陛下已经年老,而新帝最有希望的便是晋王,如果有一天晋王得势,她们成国公府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荣王府这样不留后路就不怕招来报复吗?还是这甄氏年纪小不懂这些事儿? 如果她不懂,那就得托个相熟的人前来做说客,可甄府的出身摆在哪里,她能去找什么人呀?身份太低的她怎么好意思开口? 第二一三章 猜 测 将成国公夫人和孙晓晓送出府后,甄婉怡长松一口气,慕嬷嬷欣慰地看着她,“王妃现在能独挡一面了。” 甄婉怡勾起嘴角,“哪有,还不是亏得嬷嬷在一旁指点。”这种与人应酬的事她是最不喜欢做的,特别是这种端着架子与人打官腔,在她看来纯粹是浪费口水,还不如回房练两篇子字绣幅手帕来得自在。 慕嬷嬷与甄婉怡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自然是将她性子摸透了,安慰道:“我们荣王府与成国公府的往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成国公和懿贵妃将孙侧妃弄进府里,无非就是希望能借由孙侧影响咱们王爷,即使影响不了,也可以窥探到王爷的行踪,至少不让王爷投靠到宁王那里去。而且有了孙侧妃在府,宁王也不会多与王爷来往,毕竟在外人看来,王爷已经算得半个晋王的人了。” 甄婉怡抿了抿嘴,“那王爷此举也是想表明他的立场,将孙侧妃送回成国公府,也是好让外人知道孙侧妃并不得咱们王爷的欢心,而今日成国公夫人铩羽而归更是说明咱们王爷与成国公府没有过多的交情,王爷倒是好算计,就不怕我真个应承下来,将孙侧妃留下。” 慕嬷嬷恭维道:“哪会呀,王妃这样聪明,怎么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甄婉怡苦笑一声,她是真没有想到,之所以拒绝也不过是因为祁荣前天说过的让她拿乔不要太过轻易的揭过去了。她便想着要孙晓晓性子跋扈让成国公夫人带回去管教会更好,更何况她也没有兴趣去调教丈夫的另一个女人。 祁荣回府后甄婉怡将白天成国公夫人来访的事说给他听,祁荣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王爷,若是成国公夫人再来,那要怎么回应?” 祁荣看着甄婉怡略微愁苦的脸庞,“怎么了,这事很难做吗?” 甄婉怡摇摇头,“不是,只是觉得麻烦。” 祁荣想了想,“若是不喜欢,明天让门房的人不通传就是了,咱们不见。” 甄婉怡瞪大的眼睛,“那怎么能行呢,多得罪人呀。” 祁荣无所谓道:“不要紧,反正迟早是要得罪的。” “啊?”甄婉怡真的弄不懂了,“为什么呢?” “如今晋王宁王在朝堂的对峙愈加明显,百官被迫站对,这种情况本王迟早也要面对。” “难道王爷选择了宁王?” 祁荣摇摇头,“不管坐那个位子的是谁,本王已经高居亲王之位,如今正要接手户部的事宜,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于我都没有太大我关系。” 甄婉怡急道:“那您刚才又说迟早要得罪成国公府的。” 祁荣抿着嘴笑道:“本王就是得罪成国公府那又如何,难道晋王会为了成国公府的一个女儿来为难本王不成?只要成国公寄期望于孙晓晓,那与本王便是对立,所以得罪不得罪本王不在乎。” 看着祁荣满脸的轻视,甄婉怡很想问个明白,为什么孙晓晓在他就与成国公府势不两立,他与孙晓晓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吧?难道说他十分在乎自己的出身,所以对那些看不起他过往的人都怀着仇恨的心理?可如果是这样,祁荣最讨厌的不应该是自己吗?毕竟京城里还有谁能有她这样了解祁荣的过往呢? 甄婉怡想着自己的心事,连祁荣后面说的话都没注意听,等祁荣发现的时候,甄婉怡便是一副呆呆的神情,刮了下她小巧挺俏的鼻梁,“在想什么呢?” 甄婉怡眼神闪烁,“没什么。”她可不敢直接说出来,万一真如自己猜想的那般,那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祁荣眼神微眯,手指在炕几上摩挲,这丫头心里头有事,自己刚才说什么了才让她畏惧起来的,祁荣见到过很多人对他出现这样的神情,可当这样的神情出现在甄婉怡身上时,他实在舒服不起来。“婉儿,本王不希望你骗我,你要谨记,在这府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这里,你最大。” 甄婉怡眼睛一亮,她很想问是不是因为她的出身也低所以祁荣才选了她?他对看不起他的人是不是怀有憎恨的仇复心理?那他对她究竟是出自什么样的目的才迎她进王府的?可看到祁荣正襟危坐垂首以待的样子,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人世间的事哪能件件说得清道得明呢?更何如此私密的事儿,祁荣一个大男人怎么开口? “没什么了,就是觉得王爷好像对孙侧妃成见很大似的。” 祁荣眼神一闪,知道甄婉怡不会说实话了,便也不再相逼,以后日子长着呢,迟早会知道的。收了收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大迎枕上,“孙氏本王见都没见过几次,怎么说得上成见二字?” “那你怎么好像极不喜欢孙侧妃一样?” 祁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王妃难道想本王喜欢孙侧妃?” 甄婉怡一愣,转头四下环顾,呐呐不语,半晌才嘟了嘟嘴,转过话题,“王爷今晚想吃什么?” 祁荣哈哈一声笑,对甄婉怡这缩头乌龟似的躲藏行为不做点评,只是揉了揉甄婉怡的发髻,“王妃不是说吃吃喝喝的事都由你负责吗?” 甄婉怡点点头,眼珠子一转,“那我去厨房准备准备。”说完便跳下矮榻快速往外走去。 王爷王妃的规制都有定数,今日的菜品前一日就会定下,根本就用不着甄婉怡去厨房,所以甄婉怡出了房门便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去哪里。樱桃走了出来奇怪道:“王妃是想看奴婢做的蒸鱼吗?” 甄婉怡眼睛一亮,今天早上胡大海送了鳜鱼过来,甄婉怡便吩咐樱桃在小厨房里蒸了,给祁荣加菜。“豉辣鳜鱼最要紧的就是豆豉做得好,咱们从清河城带来的豆豉加上便好了,只蒸一刻钟便下火,这样的鱼肉最是鲜嫩。” 樱桃笑着点点头,“奴婢就是这样做的,等会王妃尝尝,看看和您以前做的是不是一样。” 甄婉怡抬脚往厨房走去,“我先去给你看看火。”总算不用跟祁荣单独待着了。 樱桃歪着头想到,难道王妃还是对她做的蒸鱼不放心? 第二一四章 说 客 翌日,甄婉怡正在整理近一年荣王府的帐册,慕嬷嬷走了进来,“王妃,贾夫人求见。” 甄婉怡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来干什么?不会是八姐出了什么事吧?”想起回门那天与甄文怡吵了两句,不会回去闹脾气了吧。 慕嬷嬷回话道:“要不先请贾夫人进府再说吧。” 甄婉怡点点头,“那就请贾夫人到前殿去坐坐吧。” 慕嬷嬷应是一声“是”,看来王妃对贾夫人不是很亲近呀。 甄婉怡换了套见客的新衣去了前殿,贾夫人略微拘束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全套的黄花梨家什,红色的销金纱帐层层叠叠,单单是这个房间的价值就能抵得上贾府一个宅子了。 “贾夫人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的,可是我八姐出了什么事?” 贾夫人忙起身行身,“妾身见过荣王妃。” 不等贾夫人蹲下身,甄婉怡便上前一步搀起,“都是一家人,贾夫人不必客气。” 贾夫人见甄婉怡扶得诚心,便顺势站了起来,笑容满面,“谢王妃。” 甄婉怡放下来走上主位,“贾夫人请坐。”便先坐了下来,如今她已经是荣王妃了,自然不是闺阁时见贾夫的礼仪。 贾夫人也是明白这一茬的,等甄婉怡坐下后才落座。 甄婉怡又问起一开始问到的问题,“贾夫人来这可是我八姐有什么事儿?” 贾夫人忙笑道:“不是,不是,文娘好着呢。” “那?”甄婉怡疑惑地问道。 贾夫人面露尴尬之色,踟蹰道:“是这样的,昨儿晚上接到安国公夫人的贴子,安国公夫人托妾身来问王妃一句话。” 甄婉怡笑意淡了下去,“昨儿晚上的事?昨天下午安国公夫人带着孙侧妃来过的。”希望贾夫人听了这话剩下话就不要再说出口了。 贾夫人脸色僵了僵,张了张嘴,又闭上,等了几息,才一字一句慢慢道出,“这出嫁了的女子运命都掌控在夫家手里,夫家要她生则生,想她死则死,这便是我们女人的命。妾身虽然不知道孙侧妃是为了何事,可王妃您才嫁进王府,若是传出赶侧妃出府的谣言来,只怕于您的名声也是有碍吧。这安国公夫人亲自送孙侧妃回府,那便是安国公低了头认了错,我们也不必抓着一点错处便穷追不舍,毕竟以后孙侧妃会怎么样谁也不能预料,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甄婉怡垂了眼帘,这是第二次了,为了别人家的事贾夫第二次来让她宽恕别人了,这人是不是以为她贾夫人的面子是一块通用的免罪牌子,只要她开口了,自己就会不计前嫌的放人一马。她难道不知道再多的恩情也抵不过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消耗吗? 心里虽有些不满,可甄婉怡还是有些顾忌,一来贾夫人是甄文怡的正经婆婆,二来当年祁荣下狱贾老太爷确实帮了忙的,“夫人这话的意思我也明白,只不过孙侧妃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了,她是王爷亲自下令让人送回府去的,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成国公夫人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教导一下孙侧妃,怎样为人妾室。等王爷消了气,我自然会派人接她回来。” 贾夫人眉头微皱,对甄婉怡暗自责怪起来,她都亲自登门并开了这个口了,甄婉怡还不应承下来,太不给面子了吧?扯上王爷,无非是为自己的善妒找借口罢了,这种技俩她可不是第一次见了。“王妃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古言有云:冤家宜解不易结。荣王府和成国公府即是姻亲又同为京城高门大户,在京中守望相助最好不过的。这事儿王妃也该劝劝王爷,女人家的事自家后院解决就是了,何必牵扯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甄婉怡神情更淡,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眼神盯着手里的粉彩瓷碗,看着那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多么鲜艳的颜色啊,便是这样的花团锦簇才惹得人红了眼吧。一直等到贾夫人声音消下去,才抬眼道:“这样的家丑还要劳烦贾夫人,真是过意不去,那麻烦贾夫人回去转告成国公夫人,孙侧妃就劳烦她管教一些时日,什么时候亲手抄完一百份女戒,就什么时候回府吧?” 贾夫人脸上还有些难看,正要开口再劝。 甄婉怡不等她话说出口,率先说道:“若不是夫人前来求情,这事还没有这么快了结,王爷可是说了,成国公夫人下次再登门便让门房不得通传的。” 贾夫人听了这话便闭上了嘴,“王妃既然这样说了,那妾身就这样回去传话了。” 甄婉怡点点头,“映月送贾夫人出门。” 等贾夫人出去之后,红袖扶着甄婉怡往后面的寝室走去,一边嘟呶道:“这贾夫人怎么闲呀,哪有事就哪里有她呀,处处钻营她也不嫌累得慌。” 甄婉怡倒是开看了,“她自是有所图才肯出这样大的力气。” 红袖却闷闷不乐,“她倒是只顾着自己上下嘴皮子一动,却不知道王妃的难处。” 甄婉怡勾了勾嘴角,“也没什么难处,她这样事事出头的,若是当年的情份被她消耗光了,本妃倒要看看她以后还怎么张嘴,为了别人的事处处出头,难道她们贾府就没事求人了?” 等祁荣回府后,甄婉怡自是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祁荣擦脸的手一顿,“一百遍女戒?亲手抄写?” 甄婉怡看着祁荣似笑非笑的神色,嘟了嘟嘴,“只能这样惩戒一番了,难不成还能拉出去打顿板子不成?” 祁荣将手里的巾子丢给莲香,拉了甄婉怡的手往矮榻走去,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几许笑意,“娘子,相信为夫,那孙晓晓一定宁愿挨几板子也不愿抄那女戒,还是一百遍,估计那比打上十板子更要她的命。” 甄婉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就算抄得慢些一天至少能抄上一遍,多则三五遍都没问题,一个月的时间便能抄完了,哪有人宁愿挨打而不愿抄书的。” “哈哈,婉儿,你真是太可爱了。你知不知道这京城的小娘子平日都是怎么打发闺阁时光的?” 甄婉怡歪着头,“难道不是读书习字做女红?” 祁荣摇摇头,“这京城高门千金做得最多的便是游河狩猎打马球,特别是武官出身的小姐,那孙晓晓马术不错,打马球能当主力,可你让她拿笔,那真是太为难她了。” 甄婉怡瞪了瞪眼,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悲催了,可是,她发誓,她真不知道孙晓晓不爱写字,虽然就算她知道惩罚也不会变。 第二一五章 送 礼 贾夫人走后成国公府没有再来人了,倒是甄文怡来了一趟,带来了好些贵重的礼物上门。甄婉怡看着摆在中堂的十多个盒子,笑道:“这是干什么?不会是你在贾府犯了错来贿赂我去帮你求情的吧?” 甄文怡摇了摇手里的团扇,四处转悠着打量着,嘴里啧啧出声,“你这一间屋子就快抵得上我一进院子大了,不愧是王妃呀。” 甄婉怡率先在矮榻上坐下,“好了,别转了,过来吃些果子,天热得很。” 甄文怡恋恋不舍地从红绡帐里走出来,“这帐子真是好看。”等看了炕几上冰盘里的果子之后,快步坐下,“这是荔枝吗?不会是从宫里出来的吧?” 甄婉怡将盘子推向甄文怡方向,“正是昨天宫里赐下的,等会你带一小蒌回去吧。” 甄文怡剥了一颗荔枝,看着那丰厚圆润,晶莹剔透的果肉赞叹出声,放进嘴里,清甜软绵,鲜嫩多汁,不由得享受地眯起漂亮的眼睛,吐掉核之后,才道:“真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堪称珍品,味道好极了。” “喜欢你就多吃一点。” 甄文怡不客气地又剥了一颗,“在你这我还会客气不成?”连着吃了五颗才罢手,“这东西虽好也不能多吃,上火呢。” 净手之后,才道:“前几日我婆婆来找你又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 甄婉怡点点头,“你知道了。” 甄文怡往后头的大迎枕上一靠,“我就说那成国公夫人没事怎么肯屈尊来我家这座小庙的,原来是让我母亲做说客来的,你是不是又答应了什么?” 甄婉怡挑了挑眉,“我能答应什么?” 甄文怡有些气恼,“你不用在我这里装模作样,我婆婆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昨儿我公爹换位置了,升了工部虞衡司郎中,从五品呢,我那婆婆大晚上的都派人跑了一趟安国公府,府里从门房赏到内院,见者都有份,这不今儿一早便让人来给你送谢礼了。肯定是从你这得了好处才让我来的,我也没客气,在库房里选了你喜欢的东西搬来,没道理别家都送了,你这最大的功臣反而忽视了。” 甄婉怡笑了笑,还是自家姐妹贴心呀。“我真没做什么,那孙侧妃顶撞了王爷,王爷把人潜送回安国公府了,后来安国公夫人带着孙侧妃上门我没答应,翌日你婆婆便来了,我让那孙侧妃亲手写完一百遍女戒便回府。” 听甄婉怡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甄文怡的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半晌才慢慢道:“九妹,以后别让我婆婆进门了吧。”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第一个反应便是:“你与你婆婆闹矛盾了?” 甄文怡翻了个白眼,“我是那么笨的人吗?与婆婆闹,一个孝字就能把我打进十八层地狱,我才不干那傻事呢。只不过想着我婆婆那性子,得陇望蜀,你应了她一次两次,她便会再来第三次第四次,你怎么能次次都退让呢。再说如果我公爹真是那有本事的人,王爷自然会提携他,如果没那本事还不如把人情攒着留给贾珍。她现在一个劲的挥洒着你们的人情,以后留给贾珍的还有什么?眼看着今年就要大比了,明年殿试,若是中了庶吉士翰林院一待就是三年,三年后才是看各家人脉本事的时候,她怎么就看不到这一点,亏得祖母还说她能干,来了京城却是尽干些糊涂事儿。” 甄婉怡笑着点上甄文怡的额头,“说了这么多原来是想着贾珍呀,我还以为你真就是为了我好打不平呢?” “怎么就不是为你了?我说你怎么就那样笨呢,一百遍女戒怎么够呀,怎么也得三五百遍女四书才行,看不把拘个一年半载的才怪呢。” 看着甄文怡气愤难平的样子,甄婉怡又将祁荣告诉她的一番话说了出来,直听得甄文怡睁大眼,“真的呀?哈,那跟京城的贵女们比起来,我们岂不就是才女了。哎,等那孙晓晓写完你把她写的东西给我看看,让我见识一下京城贵女的宝墨。” 甄婉怡抿着笑道:“看你那得意样子,不就是想显现自己的长处来吗?小心哪天孙侧妃找你赛马狩猎。” 甄文怡毫不在意道:“那也行呀,咱们就先来比一起诗画,你隔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办一次诗会,看我不让孙晓晓输得屁滚尿流。” 甄婉怡也捂着嘴乐呵,以前在清河城的时候,甄文怡最喜欢参加诗社的,想来手里也应该有些好诗好词的。“那还是算了吧,整来整去的麻烦。到如今我这府里的事都没理顺畅呢,马上又是中秋了,过不几天六哥又要秋闱,再等成绩出来,就是九月了,然后又是陛下的寿辰,可有得忙了。” 甄文怡听了,半是羡慕半是嫉妒道:“这能管家的日子过得就是充实啊,不像我闲人一个,走哪都空着。” “贾夫人没让你管家?” 甄文怡翻了翻眼皮,“管什么家呀,一开始说我是新媳妇,先歇一段时间,后来又说贾珍要备考,让我悉心照顾好他一个人便好,反正府里人少事不多,她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甄婉怡笑道:“你看你这得了便宜还卖起乖来了,若是有人愿意帮我管家,我还求之不得呢,成日的柴米油盐可麻烦了。” 甄文怡想了想,咧开嘴,“这便是各人有各命吧,你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万事不管的样子,可如今做起这些却是井井有条,有模有样的,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甄婉怡到是没有居功,“我这也是被逼的呀,再说府里有管事婆子,事事都有规矩章程,只要按着办,用不着我去费心。你以后管家也只需按着前面的章程办事就行了。” 甄文怡眉头一挑,“那怎么行,若人人都按以前的章程办事,那谁还去费心办好自己的差事?又怎么知道一件事儿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呢?都按着章程办事,下人谁会真心服你?” 甄婉怡一愣,竟然又被训了。 第二一六章 节 礼 八月十三,甄婉怡带着樱桃将挑选好的糯米泡进井水里,又忙着去看剁好的精肉,备下的各色馅料。 红袖在一旁打下手,手上沾的都是肉沫,她正在给肉馅调味呢,“樱桃,王妃今年打算包多少粽子呀?” 樱桃歪着头想了想,“怎么也要比去年多吧,老爷喜欢肉馅的,太太喜欢红豆沙馅的,六爷喜欢腊肉馅的,八爷喜欢蜜饯馅,六奶奶喜欢八宝粽子,还有喻府,三老爷,大姑奶奶,三姑奶奶七姑奶奶八姑奶奶家,这每家跑一趟就是不少,这些只怕还不够呢。” 红袖手一顿,“几位姑奶奶都送了粽子来?” 樱桃一点头,“除了大姑奶奶家的没送来,其他人都送来了。” 红袖看了甄婉怡一眼,见甄婉怡只顾着检查案板上的配馅,没注意到她们这边,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大姑奶奶家没送来?” 樱桃停了停手,“也许还没开始做吧。” 红袖皱了皱眉,“那王妃有说要送大姑奶奶家吗?” 樱桃点了点头,“王妃算了大姑奶奶家的一份呢。反正就是个送个吉利,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拘谁先谁后的。” 红袖气得直戳樱桃的脑袋,“我说你怎么就这样笨呢,这先后怎么就不是个大事了,我们现在可是荣王府,大姑奶奶的婆家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怎么能不先给我们送礼,还反到要我们先给她们送,这凭什么呀?” 樱桃捂着头可怜兮兮道:“可总不是能其她的姑奶奶家都送就单单大姑奶奶家不送吧。” “这有什么,谁送过来的我们就还回去,至于那没送来我们府里这么忙怎么想得到呢。” “可是”樱桃还要说什么却被红袖一个瞪眼吓得不敢再说了,只揉了揉被戳的地方老实地坐下开始包粽子。 煮了一夜换了三次水,等粽子出锅时,粽叶糯米的清香传出好远,甄婉怡难得的与祁荣同一时间起床,祁荣看着眼都不愿睁开的甄婉怡,搂了搂软若无骨的身子,让甄婉怡靠在自己身上,“怎么不多睡一会?” 甄婉怡放任自己在祁荣身上撒娇,“嗯,明天就是端午了,今天事儿多,得早点安排。” 祁荣拿起小几上的衣裳帮甄婉怡披上,“让钱妈妈安排就行了,何必这样累着自己呢?” 甄婉怡晃了晃脑袋,将瞌睡虫赶走,“哪能什么都推给钱妈妈呢,钱妈妈已经够忙了。”揉了揉酸疼的腰,“王爷若是节制一点,我也不必这样辛苦了。” 祁荣低沉的笑声传来,“那娘子还是再培养个人起来吧,你最大的任务就是服侍好本王就行,其他的事儿旁人都可以代劳。” 甄婉怡不甚清醒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回了一句,“其实服侍王爷这事别人也可以代劳的。” 话一说出口便感觉清凉的早晨传来一阵寒意,瞌睡一扫而光,看着祁荣抿起的嘴角,甄婉怡一个激灵,“呃,服侍王爷的事还是由我这个王妃亲力亲为的好。” 祁荣俯下身,凑到甄婉怡耳边,“这样说来王妃很喜欢亲力亲为地服侍本王了?” 甄婉怡感觉耳垂一暖,熟悉的炽热感传来,突然耳垂上传来一阵刺痛,甄婉怡“啊”一声叫了出来,嘟了嘟嘴,却不敢把耳垂从祁荣的嘴里拉出来,这段时间她可见识到祁荣的阴险了,平日里她想怎么着都行,可就是床事上一定得听话,否则等着她的便是漫漫长夜里无休止的折腾。这具还不够成熟的身体怎堪他夜夜征战,所以甄婉怡对祁荣的的一惯手段便是撒娇,“王爷,疼。” 祁荣眼神暗了暗,“求本王。” 甄婉怡身子一软,这是他们在床上常有的对话,甄婉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求王爷了。” 祁荣右嘴角勾优美的弧度,在甄婉怡额上亲了亲,“本王今晚收取酬金。” 甄婉怡嘟了嘟嘴,无所谓的点点头,反正债多了不愁,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月信期间,哪天晚上不还债的? 祁荣将甄婉怡的神情看在眼里,苦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髻,这丫头越来越大胆了,都快不将他放眼里了。“明天宫里有晚宴,我给你买了套新首饰就放在镜台上,若是不喜欢让人去闭月斋换去。” 甄婉怡笑得眼儿弯弯,“我都有那么多首饰了,王爷还买,真是浪费银子。” 祁荣笑道:“为夫负责赚钱,娘子负责花钱,天经地义,再说这也是奖励给娘子的辛劳费。” 甄婉怡伸出小拳头在祁荣胸口上敲了一下,娇哼一声,“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 送了祁荣出府,甄婉怡问樱桃道:“煮好的粽子都派人送到各府去了没有?” 樱桃看了眼站在室内的红袖,“都送完了,不过,大姑奶奶那里没有送的了。” 甄婉怡皱了皱眉头,“单单就元娘那里没有送?” 樱桃不敢抬头,只得低声应“是”。 甄婉怡声音冷了下来,“难道府里一个粽子也没有了吗?” 樱桃吓得直接跪倒在地,“不是的,王妃,府里还有,只不过我们做的分派完了。” “你到现在还敢骗我,我们做了那么多,难道匀出一个府邸的量都不行吗?” 樱桃从没见过甄婉怡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直哆嗦,“王妃,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办事不力,请王妃责罚。” 甄婉怡气难平,她知道甄佩怡性子不好,她不怎么喜欢,她身边的人也不喜欢,可是不管怎么说甄佩怡确实是为了甄府才牺牲自我的,如果不是她,甄府最后究竟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四太太那时候怀着双胞胎,只怕不等别人有事她就会是最先有事的,这也是四太太对甄佩怡一再宽容的原因。所以,尽管甄佩怡态度不好,她也不大喜欢甄佩怡的性子,可明面上从不把甄佩怡分出来对待,更不有容忍身边的人小瞧了甄佩怡去。 红袖在一旁见了,咬了咬唇,走到樱桃旁边跟着一起跪下,“王妃,这都是奴婢的主意,跟樱桃没有关系,您要罚就罚奴婢好了。” 甄婉怡看了红袖一眼,她还暗自奇怪樱桃怎么会弄出这一出呢?樱桃虽冲动好玩了一些,可她没什么心眼,做不出这样看菜下饭的事来。 “樱桃罚你三个月的月例,记过一次,再有下次,降职处置。红袖降为二等丫鬟,室外侍候。” 红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王妃?” 甄婉怡正色看着红袖,“红袖,身为一个下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你下去后好好想想,如果将我的命令罔顾,阳奉阴为,我想,那样的奴婢本妃要不起,也不敢要。” 红袖摊坐在地,她只是不想让别人小瞧了主子,却忘了她这样擅自作主才是真正小瞧了主子。“是,奴婢遵命。 第二一七章 聚 集 端午佳节,清早起床用过早膳后,甄婉怡便盛装妆扮携同祁荣一起往城东甄府行去,轿子后头还跟着一辆马车。 甄家兄弟在大门处接了人,直接带到后院,四老爷与四太太都在,见了面自是一番契阔。 好不容易见礼问候完,四太太还拉着甄婉怡要让她和祁荣坐上首,甄婉怡自是不愿,“母亲,今儿端午女婿走岳家,您和父亲是长辈,自然该坐主位,咱们快坐好吧,你们不坐,我们都坐不成。” 四老爷哈哈一笑,拍了拍扶着他胳膊的祁荣,“那行,今儿我就坐坐这主位了。” 四老爷一坐下,四太太便瞪了他一眼,也笑着坐下,“这真是不好意思了。” 祈荣带着甄婉怡在左下首位坐下,对面坐的是甄家兄弟,喻瑾珍则在厨房里帮忙。 “谨言这次应该要下场了吧。” 甄明杰笑着点头,脸上闪露出自信的笑容,“准备了这么久也该试试了。” 祁荣颌首,“今年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刘启刘大人,他是辛巳年的两榜进士,崇尚孔孟之道,讲正统,文风也最为喜好厚重踏实之文,这一点谨言倒不需担心,我这里有几篇刘大人前两年的策论,谨言拿去参考一二。” 甄明杰接过祁荣递上的文稿,极为欢喜,“太好了,前几日也一直在打听今年的主考官的喜好,可这刘大人深居浅出,平日交际很少,许多人对他都不熟悉,隐善这文稿来得太极时了。”说完深深一鞠躬,祁荣上前扶起,笑得云淡风轻,似乎这让他用一幅沁湖居士的山水图换来的手稿就是一张普通的明纸一般。 四老爷和四太太望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怀心慰,以前对于别家能弄到的资源只有羡慕的份儿,可现如今他们也过上这种领先别人一步的日子了。 说话没多久,甄茹怡和齐昌明结伴而来,元姐儿七月二十满周岁,齐昌明终于给定了名字,齐诗雨,记念南方的如烟云雨,不求她满腹经纶但至少能断文识字。 齐昌明一来,甄明杰便拉着他与祁荣去了前院书房,甄婉怡逗弄着小诗雨,诗雨如今已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稚嫩的声音软软糯糯,“姨”“姨”,叫得甄婉怡抱着小人儿坐在矮榻上不愿撒手。 甄茹怡在一旁打趣道:“九妹这般喜欢,那赶紧趁早生一个呗。” 甄婉怡扶着小诗雨站在矮榻上,回头笑道:“这生孩子又不是说想生就能生的,还不得看缘份,六嫂到如今都没消息,我不急。” 甄茹怡眼睛转向四太太,“母亲,六嫂还没有消息吗?” 四太太眉眼都带着笑,低声道:“这个月的月信都过了十天了还没来,不过还不能确定,打算等过完节再请了大夫过来诊脉。” 甄茹怡高兴道:“那十之八九是有了。” 甄婉怡“呀”了一声,“真的呀,那真是太好了,这样母亲就不用回清河城了。” 七月十几的时候就接到清河城那边的来信,催着四老爷和四太太赶快回去,四太太自然是不想回的,儿女都在这边,她回去做什么,跟大房的争管家之权不成?所以让四老爷回了封信,说齐诗雨马上要周岁了,等过完周礼再走,后来老太爷来了信,让四房就安心呆着等到甄明杰会考之后再说,如今喻瑾珍怀有身孕,四太太更是有理由留下来了,还有什么是比照顾孕妇更为充足的理由呢?所以甄婉怡听了这消息高兴更是多了几层。 四太太自然也是极高兴的,她本来就没打算那么快回清河城,催她回去的估计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大太太是巴不得她永远不回去的,老太爷心念甄明杰,自然也是希望四太太和四老爷在京能帮着打点一二。“嗯,短时间内是不能回去的,至少也得等到珍娘生了这一胎再说。” “生了还有洗三、百日和周岁,不都得母亲费心嘛。”甄茹怡也在一旁高兴着,虽然四太太不是她生母,可她自小在四太太身边长大,母女俩感情算得上是融洽,特别是嫁人之后才知道娘家的重要性。以前四太太没来京,这宅子她来得少,与六嫂也说不上什么话。而京城又没有什么熟人,能走动的人家更是少了,哪像现在逢年过节的都可以来娘家走一趟,就连舅家因着四太太看重她,也对她看重几分,像这次雨娘的周岁礼,喻府三房都来了人送了礼,婆婆看她们母女时笑脸也多了些,所以对于四太太来京,甄茹怡是真心欢喜的。 母女三人正说着话,甄文怡夫妇又到了,四太太受了两夫妻的礼,“你们来得正好,明哥儿和王爷还有七姑爷都在前院的书房,八姑爷快去找他们说话吧,你媳妇就留下来陪着我们好了。” 贾珍比起在清河城时多了几分成熟,闻言拱手道:“那侄婿便听婶娘的吩咐了,让文娘陪婶娘说说话,只要婶娘不嫌她闹腾便好。” 四太太笑道:“八姑爷这是怕我们欺负文娘特意说的吧,你就放心,她们姐妹三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 “那侄婿就去找六哥了他们了。”贾珍说完便退了出去。 看着清瘦的背影,甄婉怡用手肘撞了撞甄文怡,“这八姐夫看着变化挺大的呀,还是八姐驯夫有道呀。” 甄文怡睨了一眼,“这两人相处,强势之人必有所依,以前甄贾两府,自是贾府强势,可如今嘛,老爷子不在京,我那个公爹还是靠了你的缘故才升职的,这样一来,他们家在我面前便气势弱了一些,若咱家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你看我在贾珍身边不跟个丫鬟似的?” 四太太听了在一旁瞪了甄文怡一眼,“文娘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与八姑爷结缘是你们各自的缘份,要惜缘才得长久。夫妻间相处不就是你让我一步,我让你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的?若是非要争个强弱,那还怎么叫夫妻,怎么叫一家人呢?” 第二一八章 端 午 午膳在甄府男女分两桌吃得热热闹闹的,吃饭的时候喻瑾珍并没有出现,甄文怡问起时,甄婉怡低声解释一翻,甄文怡眼睛便是一亮,略带羡慕道:“六嫂真是好运气,四婶婶一来她便怀上了。” 甄婉怡低声问道:“你还没有好消息传来吗?” 甄文怡抿了抿嘴,食欲全无,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鱼块,“这个问题我婆婆每个月都要问,每看到我月信准备到时那脸黑得呀,活像我欠了她一万两银子似的。” 甄婉怡想着甄文怡也不过十七岁,年纪还小,怀不上应该正常吧。可是往甄文怡丰满的身材上一看,这前凸后翘的真不像没发育完全的人呀。 四太太看了咬耳朵的两女,“城西郊外十里处的焦子山有座观音庙,求子很是灵验,过些时日我要去给你们六嫂还愿,到时你们几个一起去求求签。茹姐儿也该再要一个了。” 甄茹怡脸上喜意一闪,与甄文怡一起道谢,直说一定去一定去。 甄婉怡倒是没有特别强的,她还不到十七岁,年纪小,而且骨架也小,现在要小孩危险系数太高了。虽然甄茹怡在她这样的年纪就当了母亲,可这个年代生孩子就是一脚迈进阎王殿的,没有b超没有什么剥腹产之类的,她觉得还是年纪稍稍大一些生孩子更有保障。 饭后小憩一会,祁荣便带着甄婉怡率先离开,为今晚皇宫里的晚宴做准备。 甄婉怡虽然不是第一次进皇宫,却是第一次参加宫里的宴会,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准备,想着宫斗剧里出现的那些雷人的桥段吧。不由得担心的问道:“王爷,这宫里的晚宴我要不要做些什么准备呀?” 祁荣微微垂首,“难道娘子有什么可做表演的才艺?” 甄婉怡皱着眉头,思来想去,前世只会读书,后来学了几年瑜伽,这是唯一的娱乐消遣了,这一世学了毛笔字学了女红学了厨艺,可能拿出来当做表演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不由得叹息一声,“没有呢。”抬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祁荣,“王爷,怎么办?” 祁荣看着甄婉怡如此模样,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髻,“这有什么好愁的,咱们又不是那想出风头的人,这才艺表演自有有心人去准备,咱们就等着欣赏就好了。” 甄婉怡长松一口气,眼睛发亮地盯着祁荣,笑着挽上他的胳膊,“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会硬要让谁去作表演吗?” 祁荣眉眼都是笑意,“这些女人之间的斗争一般也只是在后妃之间出现,与咱们无关。” 这下甄婉怡心头的石头落了地,甜甜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到了锦祥院,沐浴更衣梳妆一个多时辰便过去了,申时正,一身绣着红色鸾鸟的宝蓝广袖长衫,月白色撒花襦裙,百蝶穿花宝蓝色绣鞋,五寸的小绣鞋上绣了近百只各色蝴蝶,衬着裙裾上的花草,行走间有如蝴蝶穿花过,煞是惹眼。 高耸的凌云髻戴着祁荣送的一套珊瑚虫草头面,羊白玉的雨滴耳坠,精致的妆容,让候在书房里的祁荣一抬头便愣了愣,随即勾起嘴唇,没想这丫头精心打扮起来竟如此亮眼。 甄婉怡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是个懒怠之人,平日里最多就是抹些唇脂,这样的盛妆就是成亲那日都没有过的,可今日看到祁荣如此震惊的神色,不由得暗自得意起来。 “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祁荣嘴角一直带着笑,拉着甄婉怡坐上马车往皇宫去了。 汀香院里,紫桑对着焚香净手的洪湘玉道:“主子怎么不跟着去皇宫呢?如今您身子已经大好,也该出去走一走了。” 洪湘玉擦干手,试了试琴音,“有什么好去的,如今王爷与王妃正蜜里调油似的,我又何必去碍他们的眼?再说今晚的皇宫必定是热闹的,我们这位新王妃也不知道能不能应对得过来?” 紫桑眼睛一亮,“主子是说今晚的宫宴王妃会有麻烦?” 洪湘玉眯着眼睛,修长的手指拨动,悠扬悦耳的琴音响起,“孙侧妃也该回来了。” 车轮轱辘,沿着御道进了承西门,直到月华门前停下,祁荣陪着甄婉怡走在前头,卫安与慕嬷嬷、映月跟在后面。 “今晚的宴席在广福殿举办,那后面便是御花园,这会时辰还早,本王陪娘子去逛一逛吧。” 甄婉怡眼睛一亮,“可以吗?” 祁荣拉着甄婉怡的手往御花园走去,“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今晚的主角又不是我们。” 夕阳西下,洒下一片橘红,不觉炎热,丝丝凉风吹过,衣衫飘扬,时而有身着青衣黄衣的宫女路过,步履匆忙,不等甄婉怡细看便已错身离开。 御花园并没有什么人在,放眼看去,区区之众,寥寥无几。走在花丛之间,甄婉怡左顾右盼,“这御花园可真是大呢,得多少人打理才行呀。” 祁荣笑了笑,“偌大个皇室,还怕没有打理的人?” 甄婉怡笑着点了点头,带着欣赏的神情四处张望,却在看到一蓝衣妇人时愣了愣,这妇人应该看她们很久了吧。一身深蓝素锦长衫,光泽极佳,这像是江南织造局的贡品——浮光锦,每年仅上贡十匹,她库房里一匹红色的还是祁荣给的压箱呢。 浮光锦之所以珍贵,一是因为原料极少,染料里加入一种色剂,染制成的布匹能在光源下反光,所以才叫浮光锦,二是因为织布的技艺高超,八个技艺熟练的织女历时十个月才能织成一匹,所以织造局每年只能上贡十匹浮光锦,而这十匹浮光锦也成了后宫女人各显神通争相竟取的对象。 甄婉怡看着那一套极简单的长衫襦裙,夕阳照耀下,流光似水,极为迷人。简单的堕马髻上只有一支羊脂玉,色泽幽幽。 鹅蛋形的脸微微上挑的眼角可见年青时的绝代风华,看似简单却处处显露着低调的奢华装扮,这女人身份应该不简单的吧?眼看着就快要到晚宴时分了,可她明显没有做隆重的装扮,而且年纪似乎也不小了,与宫里几位已有子女的妃嫔明显对不上号。月月萌说谢谢2017改变成不一样童鞋的月票!明天就是除夕了,可一个字的存稿都没有,蓝瘦香菇! 第二一九章 相 遇 蓝衫妇人看到甄婉怡望了过来,微笑着颌首。 甄婉怡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也点头示意。祁荣注意到这一幕,便停下步子,转头问道:“怎么了,娘子认识?” 甄婉怡转过头笑得两眼弯弯,摇摇头,“不认识,只不过觉得那位娘娘很面善。” 祁荣抬手揉了揉甄婉怡梳得整齐的发髻,不敢用力,“这娘娘可不是谁都能称呼的,你可别闹笑话了。” 甄婉怡皱了皱小巧的鼻头,“我有那么傻吗?你看那娘娘穿的什么,那可是浮光锦。” 蓝衫妇人笑着走了过来,卫安在后头快步上前,单膝着地,“奴才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这是荣王爷荣王妃。” 太妃走近,对着祁荣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原来是荣王爷呀,与先帝长得真有几分相似。听说王爷前段时间大婚,原来这位就是荣王妃呀,长得真是水灵,今日见面匆忙了一些,这对镯子还是本宫以前的嫁妆,就当是给荣王妃的见面礼吧。”说完就从手腕上取下一对龙凤呈祥镯递向甄婉怡。 甄婉怡愣了愣,看着足有食指粗的镯子,精致的雕纹一红一蓝两颗指甲片大的宝石两两相对,一看就是极为贵重之物,便有些犹豫地看向祁荣。 太妃见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特别是在祁荣点头后甄婉怡才接过时,亲手托住甄婉怡谢礼时屈下的身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甄婉怡谢过之后趁势站起,近处看着太妃的眉眼,竟觉得极为熟悉,仿佛似曾相识一般。 甄婉怡接过镯子递给站在后头的慕嬷嬷,却发现慕嬷嬷一直盯着太妃看得走神,不由得唤了一声,“嬷嬷?” 慕嬷嬷一回神,“啊,王妃?” 甄婉怡眼里闪过疑惑,“这是太妃赏的,你先我收着。” 慕嬷嬷低头接过镯子,愣了愣神,然后手用力一抓,指尖都有些发白,整个人都在颤抖,却不敢抬头看,直到甄婉怡的声音传来,“今晚进宫是为端午夜宴来的,如今时辰不早了,臣妾与王爷先行一步,太妃您请留步慢慢赏花吧。” 待甄婉怡一行人走过后,慕嬷嬷才抬起头来,双目含泪地盯着太妃,嘴角翕翕,“娘娘,娘娘,奴婢” 太妃笑着点点头,随即转过身,清冷的声音传来,“照顾好王爷和王妃。” 慕嬷嬷深深一蹲身,“是,奴婢遵命。”起身将手里的镯子收好,便提步跟上。 太妃转身后眼角泪水滑落,扶着她的桂嬷嬷笑着安慰道:“太妃如今总算见到王爷了,应该高兴才是呀。” 太妃点点头,“本宫就是高兴才会如此。” 桂嬷嬷踟蹰道:“就是不知陛下知道后会不会生娘娘的气。” 太妃轻吐一口气,“他便是生气又要如何,本宫都答应了他不与王爷相认,难道见上一面都不行吗?” 桂嬷嬷抿嘴笑了笑,“娘娘的脾气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也没变。还好陛下记着当年的恩情,只是娘娘也要收敛一点,毕竟如今王爷可是在给陛下当差。” 太妃撇了撇嘴,“你等会将我们做的三珍粽子给一串到乾明宫去。” 桂嬷嬷笑着点点头,“是,奴婢等会就送去。” 甄婉怡跟着祁荣进了广福殿,大殿里并排着摆了许多案椅,在宫女的引导下,甄婉怡跟着祁荣一直走到左手第三个位置坐下,第四个位置便是喻亲王夫妇,甄婉怡撇下祁荣,上前与喻亲王妃相互见礼,正说着话晋王妃与宁王妃结伴而来。 晋王妃一脸笑意,“十三婶婶怎么不来母后处呢,叫我们好等。” 甄婉怡捂着嘴笑道:“以前进宫都是直接去皇后娘娘那的,我还没见过御花园呢,今儿来得早,便央着王爷陪我逛一逛了。” 宁王妃眼神流转,笑道:“母后这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来,今日难得不用经过华液池,可不得好好逛一逛了?早听说十三叔对十三婶婶最上心,为了您连孙侧妃都赶回国公府了,今日看来这话倒是不假了。” 甄婉怡愣了愣神,“宁王妃这话可真是太冤枉人了,那孙侧妃是得罪了王爷才受的罚,哪里是赶回府了,是让孙侧妃抄书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都一个多月了,还没抄完?” 宁王妃捂着嘴笑着东倒西歪,拭了拭眼角的泪,“十三婶您让孙晓晓抄书?可是说亲手抄写?” 甄婉怡点点头,正色道:“那是自然,怎么了?” 周围几女都面露异色,各自憋着笑,只晋王妃脸色尴尬地站在那里。 宁王妃笑声最大,“那孙晓晓自小就是个见笔就晕的人,你让她抄书,只怕明年都回不了府了。” 甄婉怡瞪大了眼睛,神情极为无辜,“不会吧,就是抄女戒而已,一百遍最多一个月就好了吧?” 四周的笑声更大,“一百遍?” “这下孙晓晓难了。” “看荣王妃说得轻松的样子,只怕是个能读书的呢。” “听说南方的小娘子跟男子一样都是自小读书,说不定小时候也是常常被先生罚抄书的吧?” “让孙晓晓抄上一百遍,说不定真要到翻过年才可以回府了。” 晋王妃嘴角笑意浓浓,“荣王妃让孙侧妃抄写女戒,也是为着她好,只是怎么不让她在王府里抄,而要送回国公府呢?” 甄婉怡眨了眨眼睛,略显羞涩道:“这本是家丑不好与人多说的,只不过晋王妃与孙侧妃同为表姐妹,跟你说一说也无妨,也好叫你以后见着了孙侧妃也多劝一劝。这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孙侧妃既到了荣王府,自然应该事事以荣王府为先,以荣王爷为主,怎么能与王爷对着来呢,还好王爷性子好,只送她回国公府了事。而这次成国公夫人又托人前来求情,我才让孙侧妃静心抄书怡情养性,希望她能痛改前非,学好规矩之后好好侍候王爷。” 晋王妃脸色一僵,话到嘴边又转口道:“这孙氏在家时便是被成国公夫人娇惯了的,受不得半点委屈,还好如今荣王府里是婶婶您当年,相信孙氏在荣王府一定会如鱼得水,自在逍遥。” 甄婉怡歪了歪头,正色道:“这样说起来我倒真是羡慕孙侧妃了,我在家时母亲对我可严格了,不但请了针黹师傅,还请是夫子教书习字,单单是女四书就学了三年,背不会写不好字的都要罚,哪能得孙侧妃这样的好命呢?嫁人了母亲也只教导我要孝顺婆婆服从相公,哪敢说什么违逆之举。唉,晋王妃您这可是给我出难题了,以后孙侧妃若是有什么不恰当的行为,不如请您来府上帮忙指点一二吧?” 第二二零章 宴 会 甄婉怡话一落地,四周出现一刹那的安静,晋王妃脸上的笑直接冷了下来,自从她成了晋王妃,还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当面下她脸子的。四周看向甄婉怡的眼光半是好奇,半是好玩,好久没见到这种敢直面触虎须的事儿了,晋王如今可是储君呼声最高的一位,晋王妃又素有贤名,若不是晋王府有一个致命的缺陷,说不定早定为储君了。 众人的变化甄婉怡看在眼里,不尽意兴阑珊,这里的女人说话就是麻烦,什么话都喜欢说一半藏一半,就是不肯挑白了,这晋王妃想为孙晓晓出头,就直说,说什么王府她当家让她照顾,真是虚伪。“对不住了各位,我这个说话喜欢直截了当的说,刚才那话若是有对不住晋王妃的还请见谅。” 晋王妃扯了扯嘴角,“不碍事,你我同为亲王妃,哪说得上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呢。刚才的事本是我僭越了,还望荣王妃不要见怪的好。” 甄婉怡点头笑道:“其实只要孙侧妃能循规蹈矩,荣王府自会有她的一席之地,这点晋王妃可以放心。” 晋王妃点点头,“荣王妃既然这样说了,本妃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看了满堂的宾客,“宴会快要开始了,大家都开始入座吧,听说今晚御膳房可是做了新鲜的吃食哦。” 几位夫人斜眼看了甄婉怡一眼,撇开她凑近晋王妃追问道:“王妃快与我们说说,这御膳房又弄出什么好吃的来了,上次端午节宴会上做出的八宝鸭确实不错,听说那是张二爷调制出来的。” “正是呢,如今天下第一楼直接将八宝鸭当成招牌菜了,每日只售一百只,去得晚了都没有了呢。” “也不知道今年又会出什么新菜式?是荤还是素呢?” “还有素菜做头菜呀?” “哪没有?贞祥十五年的素三鲜留到现在不还是一道美味?那一年也是做为头菜出现的。” “啊,魏夫人这一说妾身也想起来了,我家有个厨子也是极善做素三鲜的。” “真的呀,那赵夫人真是有口福了,我家老爷不爱吃素,府里的厨子也是善做荤菜的,可惜那八宝鸭的调料配不全,做的八宝鸭始终不够正道。” 甄婉怡看着四五位夫人围着晋王妃说得乐呵,正要往自己位置上走去,宁王妃走了过来,“荣王今日可真是好胆呢。” 甄婉怡摇了摇头,“哪里,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宁王妃抿着嘴一笑,“呵呵,总之还是要佩服荣王妃。不过,本妃也好心提醒你一声,晋王妃这个人可不像她表现出的这样豁达,她这人最小气不过的,荣王妃接下来可要小心了。” 甄婉怡颌道:“谢宁王妃告知。” 说完便施施然地回到自己位置上,不一会儿内侍传唤声出现,“陛下皇后到,众臣恭迎!” 祁荣迅速回来与甄婉怡并排跪倒,“臣恭迎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绛色的衣裾从眼前划过,只听一阵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传来,“众卿平身。” “谢陛下。” 甄婉怡跟着祁荣站起身。 “落座。” 等坐在祁荣的左手边后,甄婉怡才长松一口气,微微抬眼看了看上首的两人,皇后是熟悉的红蓝两色交织的鞠衣,头上戴冠,大小花树各十二,看着异常华贵。左侧是坐的一身玄衣纁裳的男人,两鬓已微微花白,透过长长的珠冕,隐约可见额间深深的皱纹,看来这位皇帝陛下真的不年青了,难怪龙子们都忍不住暴露出了爪牙,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实在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这位宗帝陛下不是个多言的人,简单直接的开场,“今日是中秋佳节,咱们今日不论君臣,只品美酒赏美人。众卿举杯,共饮。” 甄婉怡又跟着众人起身,举起身前的小酒盅,鼻前一闻,上好的金华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后自有侍候的人上前倒酒。 祁荣上首正好是晋王和宁王,等祁荣与他们各自喝了酒后,发现甄婉怡身前的酒杯又干了,忙低声道:“小心点喝,这酒的后劲大。”想起甄婉怡第一次离京的那晚,也是喝了金华酒那股醉态娇态迷人至深,若不是地点不对,祁荣倒是希望甄婉怡能多喝两杯。 甄婉怡听了忙放下酒杯,这酒真是好喝,不过也确如祁荣说的那样,后劲太大了,这种场合可容不得她闹出一点点事端来。放下酒杯的甄婉怡则专心吃着案上的美食,看着厅中载歌载舞的美人,菜香酒香美人香混在一起,终叫甄婉怡见识到了什么纸醉金迷。哦,不全是,若是能忽视掉高高在上的严肃地皱着眉头的皇帝陛下,相信这殿里的气氛会更欢愉,更适合纸醉金迷这个词。 不过,甄婉怡完全不受影响,认真的看着轻薄绢纱下的玉体横呈,香肩微露,雪白,纤腰如蛇,唉,在这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女的皇宫里,想让一个男人守身如玉就如同要一只守着满仓鱼的猫不偷腥一般,难怪隔三差五的就能听说谁谁谁又当美人了,谁谁谁升了贵人嫔,谁谁谁又降为选侍,谁谁谁又被打入冷宫,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甄婉怡就听了不下于五个妃嫔的升降。 祁荣看了一眼让甄婉怡看得津津有味的歌舞,又看了看甄婉怡满脸的趣味生动,觉得那些经过精心编排的歌舞远不如自家小娘子脸上一个笑容来得动人亮眼。 “娘子很喜欢看这歌舞?” 甄婉怡点点头,“反正无聊也是无聊着,看看歌舞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祁荣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甄婉怡的碗碟里,“你也吃点东西,这是今年张御厨新调制出来的菜肴,佛跳墙。” 甄婉怡一听佛跳墙,便挑起尝了起来,转过头笑得两眼弯弯,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眼睛明亮如璀璨的夜星,“王爷也是,多吃菜少喝酒。”说完也夹了一筷子菜到祁荣的碗碟里。 祁荣抬抬手正想再去揉揉甄婉怡的发髻,却发现满头的珠翠没有了下手的位置,笑了笑,改成将耳边的发丝勾到耳后。 第二二一章 夜 闯 酒兴正浓时,皇帝起身,“朕泛了,众爱卿自便。” 甄婉怡听到一片松气声,“臣恭送陛下。” 皇帝走下高台时顿了顿,“荣亲王与朕来。” 祁荣诧异地看了皇帝一眼,躬身道:“是。” 回过头对着甄婉怡小声道:“在这里等我。”甄婉怡笑着点点头。 祁荣走后歌舞更兴,可大殿里的许多人都在彼此对望,眼里不知道流转着什么,各位夫人则看着甄婉怡,这广福殿里来了近二十位大臣,不但身边有女人身后也有女人,几位亲王国公不但带来了正妻,妾室也带了,整个大殿只有祁荣甄婉怡这一桌最为干净,除了正妃其她的一个女人也没有,所以看向甄婉怡的眼神不免带着艳羡。 甄婉怡对一再打量她的眼神视而不见,一心看着歌舞,可看着看着便走了神,这殿里的气氛明明比刚才还要浓烈一些,可为什么她越看越不起劲呢? 眼角余光看到有内侍进来请了晋王和宁王出去,不一会又有人进来请了中书令尚书令大人出去,整个殿里的气氛便慢慢凝聚了起来,歌舞依旧,美人依旧可却无人欣赏。 甄婉怡正左顾右盼之时,一个红色半臂襦裙的宫女走近,“荣王妃,荣王爷在月华门前等您。” 甄婉怡回过头打量,说话的是一个圆脸宫女,可从没见过,便疑惑道:“是王爷让你来通知我的,可有什么证明?” 那宫女明显的诧异了一下,“证明?奴婢叫青霞,在乾明宫当差,刚才陛下与荣王爷谈完话,想着这里的宴会差不多要散了,便让奴婢前来通知王妃。” 甄婉怡看到宁王妃与晋王妃陪着皇后都退出去了,便道:“麻烦姑姑把我身边的慕嬷嬷叫来。” 青霞脸色僵了僵,“可是王爷还在月华门那里等您呢?” “王爷不会在乎多等这一会会的,麻烦姑姑先把慕嬷嬷叫来。” 青霞笑着应是,“那麻烦王妃稍候。” 甄婉怡这才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麻烦姑姑了。”说完还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青霞笑着收下退了出去。甄婉怡按了按太阳穴,她现在都快魔怔了,见到这样陌生的宫女内侍都会下意识地紧张,更别提与她们同去什么地方了。 好再没等多久,青霞便带着慕嬷嬷同来。 慕嬷嬷站在甄婉怡身后,“王妃,时辰不早了,奴婢陪您先回去吧。” 甄婉怡这才起身,整了整衣裳跟着青霞往处走去,一路上灯笼高挂,圆盘的明月当空照耀洒下似水柔光,将人影都照得十分清晰。 青霞步子走得有些快,甄婉怡追了两步便慢了下来,她又不赶什么非要追着她走得那样急呢? 青霞看了身后走得不紧不慢的人,咬了咬唇,“荣王妃,宫禁时辰快到了,请快些走吧,若是月华门下钥了就麻烦了。” 甄婉怡看了慕嬷嬷一眼,见慕嬷嬷点头后才又快起来跟了上去。广福殿在西后宫的中段,甄婉怡进来之前先绕道到御花园去的,所以从广福殿直接去月华门的路并不认识。跟在青霞的身后只觉在走的地方越来越偏僻,人影声音也越来越少,按说这个时候出宫的人应该挺多的呀。 甄婉怡看着前头越走越快的青霞,停下了身子,这人太可疑了。 前头的青霞抿着嘴笑了笑,这女人警觉性还挺高的吗?可是再警觉又有什么用?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明轩来了的?难道不知道今晚陛下和各位大人在这里议事吗?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到这里来?” 随着青霞的高声呼唤,暗处的侍卫露出身走了近来,喝道:“什么人?” 甄婉怡看着站在灯笼下的青霞,虽然看不清她的神色,可甄婉怡能感觉到她那恶毒的笑意透着月色传过来,转过竹丛便是一处楼阁,房里灯烛通明。不等慕嬷嬷说话,甄婉怡走到亮光处,道:“我乃荣王妃,出宫的时候迷了路,还望哪位大人帮忙带带路,或者通知一下荣王爷身边的卫安公公,不甚感激。” 领头的侍卫冷哼一声,“此处乃机密要地,擅闯者一律看押。” 甄婉怡被抽刀的声音吓得后退一步,若不是慕嬷嬷在后头扶着只怕要踩了裙裾就要跌倒了。“我是荣王妃,岂是你们说看押就能看押的?再说我们一直走到此处才被一个小宫女发现,难道你们这些侍卫是泥人做的不成?为什么不在本妃靠近之时出来阻挡?你们玩忽职守却要来拿本妃问罪,好大的胆子?今日本妃哪都不去,就在这里等着,本妃到要看看你们怎么对荣王爷交待怎么对陛下交待?” 那最前头的带刀侍卫气势一弱,回头看了看青霞一眼,却看不清青霞的神色,心下便有些揣测不安,身为陛下的近侍,他对荣王爷可是清楚明白的,那并不是个好招惹的人啊,他这个队长之位的前任就是因为三个月前背对着荣王爷嘟嚷了一句:“那荣王爷算个什么东西,以前就是泥腿子一个。”结果五天之后,御前失仪,刚好荣王爷在场,被荣王爷一句话送回了乡下,成了真正的泥腿子。 所以这羽林军中流传了一句话,御前三大头,御前内侍,内廷女官,荣王爷。前两者是与陛下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对陛下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左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穿了小鞋子。而得罪了荣王爷都是光明正大的报复,不管是谁总会被找到错处直接由陛下发作出来,直截了当,让你还无从辩驳,所以对于荣王爷这个人,真心没有人愿意去得罪,而眼前这个女人还据说是荣王爷最为看重的人。 青霞在暗处将侍卫的神情瞧了去,暗啐一声,“既然荣王妃这样说了,那就请荣王妃在这里候着,等陛下和众位大人商讨完对荣王妃这夜闯明轩的事自会有定夺的。” 听到青霞的话,那侍卫暗松一口气,抹了抹脑门上有汗水,幸好这青霞将事情接过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好端端的乾明宫女官不当去得罪荣王爷,真是找事儿做呀。 第二二二章 相 救 甄婉怡看着暗处的青霞,脑海里飞快的转着,这青霞把她留在这里是想干什么呢?陛下召人在这里面商讨要事,她如果一直站在这里听,只怕陛下出来之后哪怕知道她是无心到了这里的,可听了这么久也只怕不好交待。 “这位大人,本妃若是一直在站在这里,只怕陛下出来你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不如本妃到远处去等着便是。” 不等侍卫说话,青霞便急急道:“不行,你若是走了,到时候陛下问起让我们如何交待。” 甄婉怡冷声道:“青霞姑姑若是不放心随我一起站到远处就行,青霞姑姑离书房这么近,难道想窃听机密要事不成?你若是想也请别拉本妃下水。” 甄婉怡说完带着慕嬷嬷便往后退去。 青霞气得直跺脚,高声道:“站住,你窃听完了要事就想一走了之吗?” 青霞这一高声嚷嚷出来,甄婉怡便暗暗叫糟。果然青霞话一落,书房里就传来一阵低喝,“什么人?” 随即一片脚步声,四下跪倒一片,“参见陛下。” 青霞最先禀告道:“陛下,荣王妃擅闯明轩,奴婢阻止不及请陛下恕罪。” “陛下,妾身有事启奏。”甄婉怡见事已至此,便想着将事情和盘托出,至少也要说出青霞陷害她的事来。 祁荣见到甄婉怡单薄的身体跪在那里,不由得心疼万分,忙快步起了过去,陪着跪下,“陛下,都是臣的错。是臣让卫安去找王妃过来的,王妃初次来西宫,对宫里的路况不熟,所以臣才让王妃到明轩外相候。” 甄婉怡抬头看向跪在一侧的祁荣,心里突然就安定下来,不再急燥。 皇帝眯着眼看着跪倒一片的人影,夜色下看不清各人的神情,但正下首的一对男女却是极为醒目一紫一蓝在月色下极为相近,也正好相配。众人看不清皇帝的神情,估摸不住皇帝的性子,最终还是宁王清冷的声音传来,“都道十三叔钟垂十三婶一人,今日看来传言不假了。” 皇帝眼神闪了闪,“广福殿的宴会都散了吗?” 甄婉怡被祁荣拉了拉衣袖才意识到皇帝是在问她,忙道:“回陛下,妾身出来的时候晋王妃宁王妃还有喻亲王妃以及好几位夫人都走了。” “嗯,都走了,却没人送荣王妃出宫。”皇帝的声音不重,却让有心人听得身子一颤,四下一片安静。 突然脚步声响起,“奴婢见过陛下,原来陛下您在这里呀。” 甄婉怡感觉身后又跪下一人,皇帝眯着眼,“来者何人?” 桂嬷嬷抬起头,“奴婢慈安宫的桂嬷嬷,奉我家太妃之令给陛下您送冰皮月饼去的。半路上又遇到荣王妃,今天下午太妃娘娘在御花园见了荣王妃,跟奴婢提了好几次,奴婢想着难得太妃这样喜欢一个初见之人,就想着太妃亲手做的冰皮月饼还有一些,便让荣王妃在前头路口等着,奴婢回去装了些月饼过来,谁知回来了竟没见着人,还以为时辰晚了,荣王妃出宫了呢,没想这里有声音,全在这了。” 皇帝看向桂嬷嬷手里提着的食盒,“是太妃亲手做的冰皮月饼?” “正是呢,前日天气好,太妃难得地高兴,便拉着奴婢做了一屉,这可有十来年没做了,奴婢尝着竟还是以前的那个味,否则娘娘也不会想着送一些让陛下尝尝了。” 皇帝点点头,“嗯,朕离京前也尝过太妃做的冰皮月饼,口味确实是好,没想到今年太妃又有兴致做了。” “太妃以前心中有记挂郁闷不开,自是没有心情,如今倒是开怀了不少。”桂嬷嬷语调轻松地回道。 皇帝看了跪倒在地的一双人,“既然荣王妃是误闯进来,那便先回去得了。十三也回去吧,明早下朝之后再来御书房见朕。”说完便带着人回了明轩。 甄婉怡长松一口气,“是。” 跪着的双腿发软竟不能起身了,祁荣先起身然后转身将甄婉怡半搂半抱地靠在自己身上,甄婉怡看着青霞,咧开嘴笑道:“青霞姑姑,今儿让你失望了。” 青霞见势不可违,带着笑意微微屈了屈身,“荣王妃说笑了,奴婢恭送荣王爷荣王妃。” 甄婉怡定定地看了一眼,“慕嬷嬷,帮本王妃记住这个位青霞姑姑,如此大恩以后一定相报。” 不等慕嬷嬷说话,祁荣便道:“王妃放心,本王记着呢。” 青霞震惊地抬头看了祁荣一眼,又忙垂下眼帘,“奴婢恭送荣王爷荣王妃。” 祁荣冷冷看了一眼,转身离开,青霞望着相依的背影,紧咬着下唇。 待走出明轩范围后,甄婉怡才感觉自己心脏的跳动恢复了正常的频率。看了祁荣一眼,拒绝了他的继续搀扶,走到桂嬷嬷身边,“谢谢桂嬷嬷相帮。” 桂嬷嬷微微屈了屈膝,“不敢当王妃的谢,奴婢正好去乾明宫送月饼,回来时看到王妃与青霞往明轩这边走来,而刚好奴婢去乾明宫时知道陛下会在这里召见众位大臣,所以见阻止不及时便回慈安宫拿了些冰皮月饼,还好赶上了。” 甄婉怡是真心道谢,“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嬷嬷出手相帮,也请嬷嬷帮忙转告太妃娘娘,下次进宫一定去看望她老人家。” 桂嬷嬷听了这话,忙着了祁荣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奴婢一定转告太妃娘娘,下次王妃进宫一定不要忘了,慈安宫可是好久没有客人来访了。” 甄婉怡点点头,认真道:“只要太妃娘娘不嫌弃我一定到。” 桂嬷嬷激动道:“不嫌弃不嫌弃,求之不得呢。这是我家娘娘亲手做的冰皮月饼,王爷和王妃带些回去尝尝吧。” 甄婉怡又道着谢接过,桂嬷嬷连连罢手,笑得极为亲切,“王爷和王妃若是喜欢吃,太妃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这可是太妃娘娘亲自配陷调制做出来的,吃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 “嬷嬷这样一说,我和王爷今晚回去就尝尝。” 祁荣看了谢个不停的两人,看了看月色,“时辰不早了,宫门要上钥了,我们先回府吧,下次再与太妃娘娘道谢。” 桂嬷嬷神情更是激动,连连点头,“是,是,奴婢恭送王爷,王爷王妃慢走。” 甄婉怡奇怪地看了桂嬷嬷一眼,这人好热心呀。 快到月华门的时候,远远地见了一个熟人,卫安也看到了她们这一群,连忙走上前来,“王妃,您什么时候离开广福殿的,奴才去找您时,里面的人都说您已经离开。” 祁荣冷冷看了卫安一眼,“此事回府再说。” 第二二三章 安 排 上了马车甄婉怡将青霞怎样引她到明轩的事清楚地说了出来,并疑惑道:“那青霞是谁的人呢,为什么要陷害我?” 祁荣敲了敲车厢壁,待马车停下来后,卫安快速上了马车,“王爷?” “去查一查陛下身边一个名叫青霞的侍女,看她今天跟什么人接触,想办法查查她还有什么家人,在宫里一般都跟谁来往密切?” 卫安一拱手,“是,王爷。” 祁荣点点头,卫安便退了出去。 甄婉怡看着祁荣,皱着眉头问道:“王爷,您说那青霞是谁的人呢?” 祁荣睨了甄婉怡一眼,“娘子兴致很高呀,本王记得走之前明明跟娘子说过让娘子等本王的,你怎么还是跟着陌生人离开了?” 甄婉怡转头四下顾盼,嗫嗫道:“那青霞说您在月华门处等我呢!” “那去月华门的路和去明轩的路全完相反,娘子就没有认出来吗?” 甄婉怡一个激灵,看着祁荣冷冷的神情,忙往他身边靠了靠,嘟着嘴道:“王爷,您可不能怪我,我还特地让那青霞把慕嬷嬷找来了,当时好多人都走了,我总不能一直等在那里吧。您都不知道,您走之后好多人都在打量我,我坐在那里好不自在,而且我真不认得路。”最后一句声音极小。 祁荣暗叹一口气,将甄婉怡搂近自己怀里,“最近陛下身体不太康健,晋王动作频频,晋王妃往后宫走得也勤快,你最近没事就待在府里不要出门了。” 甄婉怡点点头,突然抬起头问道:“王爷是不是要离京呀。” 祁荣无奈的抿了抿嘴,这丫头有时候还是很聪明的,眼神微眯,声音冷清,“这一次本王也该动一动了,省得他们都以为本王是好欺负的。”敢动他的人那就得付出代价,而敢动他心尖上的人儿那就得付出终身难忘的代价,看来上次的事给人的印象还不够深刻呀。 甄婉怡咬了咬嘴,“那你会不会有危险呀?” 祁荣心头一热,暖意涌上眉间,好久没听到这样关心的话语了,自从进了京,身边的人就没有想过他的安危,忘了他也只是个平凡人,他也是会受伤的,将甄婉怡搂入怀中,“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事。 翌日一早,祁荣刚起身甄婉怡就醒了,跟着起身侍候梳洗,祁荣笑道:“你不用担心,陛下找本王是有国事相商,不会为难本王的。” 甄婉怡递上漱口的盐水,莲香捧着盂盆,等祁荣漱口完毕,甄婉怡又递上热巾子,“陛下找你做的竟是些得罪人的事,这次只怕也是别人不愿接手才推到您身上来的吧。” 祁荣以前就知道甄婉怡的聪慧不下于甄明杰,以前甄明杰常带她来六味书屋,他们讨论时事她便一个人安静地坐于一旁,烹茶侍候,只是那时而撇嘴时而皱眉时而嘴角带笑的表情无不说明这丫头在听他们说话呢。他看着有味有时也特意问过两次,却发现甄婉怡对许多事都很有见解,他只开个头,她便能猜出事情的一二来。一来二去的他对这小丫头越发上心,最终将小人儿放进了心坎里。 “这样的事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本王敢做别人不敢做的,这样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惦量惦量,本王可不是那任他随意捏拿的软柿子。”祁荣想起近期朝堂上发生的事,还是昨晚甄婉怡身上发生的事,显然是有人着急了,想逼他站队了。 “权力诱人,特别是那至高之位,为了它,兄弟相残,父子成仇,根本就没有情感可讲,王爷,您在外可千万要小心呀。” 祁荣看着甄婉怡明显的担心之色,笑道:“放心吧,本王知道。胡大海有功夫在身,这么多年都平平安安地渡过来了,难道还会在这小沟小渠里翻了船不成?” 甄婉怡想起祁荣第一次进京,刚中进士就被下大狱之事,那时才是最为危险的吧,可最终不但毫发无伤还得了亲王之位,否极泰来。那时无权无势草根一枚的他都能从大牢里出来,如今奉陛下之令去办事,应该也会没事的吧。 刚收拾妥当,卫安就通过禀告走了进来,轻声道:“王爷,奴才昨晚连夜问了以前的几个朋友,还问了林公公,终于弄清青霞的背景了。” 祁荣看了周围一眼,甄婉怡马上让人都出去,自己却留了下来,祁荣勾了勾嘴角,对着卫安点点头。 卫安心中震惊却脸色如初,只是对甄婉怡的看重又提高了几分。 “这青霞表面上看是刘修容的人,三年前陛下在刘修容那看中了青霞的体贴周到,然后由刘修容送去乾明宫的。可实际上青霞在进宫之前是由安国公培养出来,青霞老家与安国公的祖宅同在愧远,青霞认的义父是安国公祖宅退下的老管家,三年前懿贵妃进宫时青霞也跟着进宫,只不过被当时的淑妃要了过去,在章华宫没待上三个月就被陛下看中,送到了乾明宫。昨晚宴会陛下与王爷一走,宁王妃身边的丫鬟就进了延熹宫,然后懿贵妃身边的内侍去了乾明宫找林公公,送了他一壶金华酒,路上与青霞撞了一下,不等那内侍回去,青霞就出了乾明宫去了广福殿。” 随着卫安的一番话,甄婉怡神色不断变化,这些人为了权力富贵可真是倾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呀,这样的深谋远虑想起来都让人毛骨悚然。安国公那样早就开始培养人手,显然是一早就打算牺牲自己小女儿的,让一个十九岁桃李年华的懿贵妃嫁给一个足够当父亲的男人。他陪着皇帝一路打下江山,却也时时为自己筹谋,这样狠心的人,想来宫里肯定不只青霞一个人,看来这宫里是不能去了的。 祁荣显然也与甄婉怡想到一起去了,“婉儿,本王走了以后你便紧锁府门谁都不见,若是宫里的召见就以身体不适推了,或者去护国寺住上一段时日。” 甄婉怡点点头,“王爷今天就要走了吗?” “淮南的事已经拖了许久了,估计今日陛下召见本王之后,最迟明日就得起程。” 甄婉怡讶然道:“这么快。王爷不必担心我,昨儿母亲还说要去焦山的观音庙还愿呢,到时我与母亲还的七姐八姐一起去,玩个几天再回府。今日我就在府里帮王爷收拾行李好了。” 祁荣勾起嘴角,眉眼之间都是温和的笑意,这丫头就是懂事,他只开了个头,她便能将后续的事都安排妥当,不做那依依不舍的情怀,也不让他为她多做担心,真好。长吐一口气,将甄婉怡揽入怀里,卫安马上垂首避到一旁。 “等本王回来。” “嗯,王爷小心点,安全第一。” 第二二四章 八 卦 甄婉怡刚把祁荣的行李收拾好,卫安就进来禀告,“王妃,王爷让奴才回来禀告王妃,他今儿就不回府了,见了陛下就会和胡大人南下,让您别忙活了。” 甄婉怡急急问道:“你不跟王爷一起去?” 卫安无奈道:“王爷让奴才在府里听候王妃派遣。” “我在府里能有什么事,你快些带上我收拾出来的东西去追王爷,胡大海一个粗人哪能照顾人呢,你跟着去我也放心些。” 卫安眼睛一亮,“哎,奴才这就追王爷去。” 将准备好的两个包袱交给卫安看着他急急地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可不等午时便见卫安一个人空手回府,哭丧着脸,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请罪,“王妃,奴才办事不力,王爷只收了行李却将奴才赶回来了。” “王爷已经出城门了?” 卫安点点头,十分沮丧“已经从南城门南下了,轻车简从,都是骑马走的。王爷这是嫌弃奴才碍手碍脚呢,嫌弃奴才就是个没用的人。” 甄婉怡看着卫安圆盘似的肉脸硬挤成一团,特别是那八字眉让人看了便觉忍俊不住,憋着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端庄贤淑,“既然王爷赶路着急,那卫公公就不跟着去吃苦好了,刚好明天我要回娘家一趟,卫公公若是没事就跟我一起出门吧。”这下总不用再抱怨了吧。 果然见卫安双眼发亮地看着甄婉怡,额头着地磕出一个响声来,“奴才就知道王妃是菩萨心肠,一定不忍心奴才被遗弃的。” 甄婉怡抽了抽嘴角,急急道:“卫公公言重了,这京城我还不熟悉,有卫公公跟着我也好安心一些。” 卫安添着笑,“这京城奴才熟,奴才就在这京城长大,十岁进的宫,奴才的干爹以前跟着的主子可是上一位陛下心尖上的人儿,奴才那时候在内侍监当差,经常出宫,这京城的旮旯胡同奴才闭着眼也能走得出来,王妃带着奴才就放心吧。” 甄婉怡抿嘴笑道:“那就好。你刚说你还有个干爹?” 卫安脸色暗淡了下去,“奴才干爹福薄,五年前得病去世了,奴才也失去了依靠,这没爹的孩子就是根草。”说到这抬起头堆起一脸的笑,“不过如今倒是好多了,奴才跟了王爷王妃,可比在宫里做低伏小来得好。” 甄婉怡勾起嘴角携上一抹淡笑,语带佩服道:“原来卫公公还是那样的背景呢,难怪能这么迅速地打听到消息。” 卫安神情有些得意,不过稍瞬即逝,挠了挠头,“王妃说的是青霞姑姑的事吧?这事倒也有些运气在内,奴才向内侍监的熟人打听并没有什么好消息,只知道青霞是从刘修容的章华宫出来的,而青霞跟安国公的关系一事还是我干爹留下的人悄悄告诉奴才的。” 甄婉怡好奇道:“你干爹的主子是谁?现在还在宫里吗?” 卫安摇了摇头,“不可能还在,我干爹以前是侍候珍妃娘娘的,要说起这位珍妃娘娘那可是宫里最为殊荣的独一一个儿,哪怕是如今的懿贵妃也远远不及。” 甄婉怡微微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八卦的神情,这个时代的娱乐消遣实在是太匮泛了,就连各家后院的事儿都能成三姑六婆聚在一起必聊的一趣事,谁家的丫鬟又爬床了,谁家的主母又卖了丫鬟了,谁家的小妾又生庶子而主母还没生的,但凡此类必然会引发一堆的口水战。而宫里的消息那更是让人津津乐道的。“真的呀?” 卫安平日与甄婉怡接触得少,只知道自家王爷对王妃是极为看重的,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十分清楚,府里的两位侧妃进府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以前若不是钱妈妈请人,王爷是绝不会主动踏足后院的,一直宿在前院的书房,可自从王妃进了府,这书房的架子床就失去了它的主人。他已经出了宫,后半辈子就与荣王府共荣辱了,所以好不容易有机会讨好女主子,他自然有使出浑身的力气来。 “具奴才所知,那珍妃娘娘一个人就独占西后宫,从不参加皇家的宴席,也从不去拜见皇后,御花园若没陛下开口没哪个妃子敢去逛,所以康帝才花大力气去修善华液池,也是为了平息后宫妃嫔的怒愤,以前的华液池可没有什么引仙亭也没那么大的面积。不过就算有了华液池也有人不服珍妃娘娘,只不过每一个试图挑衅珍妃娘娘的妃嫔不是被废就是拘进了冷宫,那冷宫最多时锁了十六名宫妃,这可是冷宫修建以来拘进最多的人。为了珍妃娘娘被杖毙的宫女能达百之数,到后来就没人敢捋虎须了,珍妃娘娘便安安静静地呆在西后宫。” 甄婉怡深吸了一口气,“那珍妃娘娘最后怎么样了呢?” “死了吧,陛下破城前康帝将所有的妃嫔皇子们都拘在乾明宫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 甄婉怡点点头,那康帝即如此宠爱珍妃,死前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的。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引得群芳共妒的珍妃究竟长得何等倾国倾城的模样呢?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人来,“哎,那宫里的太妃又是谁呀?” 卫安笑了笑,“那位太妃说来也不简单,可是先帝的妃嫔,说起来到如今可是历经三朝呢,先帝驾崩时太妃奉旨守陵,这一守就守了十五年,当今登基时才想起,从皇陵接了回来,本想封做太后的,可太妃娘娘硬是推拒掉了,只得了太妃的封号,在慈安宫安静度日,平日深居浅出,就连皇后带着妃嫔去拜也不愿出来接见。皇后也贤慧,事事都先紧着太妃来,宫里宫外都道陛下最宠懿贵妃,世上最好最贵重的东西都送进了延熹宫,其实这太妃得的好东西那才叫好呢,懿贵妃得的都是她老人家选剩下的。” 甄婉怡想起御花园那身蓝色浮光锦,镜台里的那一对龙凤呈祥镯,指甲片大的红蓝宝石,纯净明亮夺目,那是先帝送给她的聘礼却被她轻易的转手给她做了见面礼,看来这位太妃真的非常富有了。只不过这样年轻的太妃,看上去跟皇后差不多似的,难道能让先帝格外看重。 第二二五章 出 行 翌日,甄婉怡带着樱桃莲香在卫安的安排下坐着马车去了甄府,到甄府里,甄茹怡和甄文怡都已经到了,喻瑾珍还是躺在床上休息。 一共四辆马车主子两辆,下人两辆,在十二个侍卫的相护之下往城西行去,一路上的行人都纷纷相让,让撩起车帘着到这一幕的甄文怡脸色暗了暗,“这有权有势就是好,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贾珍能不能给我样的荣耀?” 一旁抱着齐诗雨的甄茹怡听了,抿着笑道:“这些都是命中注定好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不可强求。再说八妹夫学问那么好,这次一定能够金榜提名,说不定还能被陛下点得状元呢。” 甄文怡嘴角勾起眉眼都染上笑意,“希望吧,相公最近读书也是辛苦了,本来这次还想让他陪我出来散散心的,可谁知他竟是夜晚都宿在书房了,我去叫他没说上三句话就被赶了出来。哎,七姐,七姐夫是不是也是如此呀?” 甄茹怡脸上也带着笑意,点点头,“正是呢,我婆婆都说相公这是读书读魔怔了,特别是中秋那天王爷送的手稿,我看相公都快翻破了。” 甄文怡也轻笑一声,“一样一样,贾珍也是如此。人看着都清减了不少。家里天天都炖五珍汤给他补可还是瘦了不少。” 甄茹怡眼睛一亮,疑惑道:“五珍汤?” “那是我公公从御药房弄出来的药膳,专门为了贾珍这样劳心劳力补充体力的,难道七姐夫没有补补吗?” 甄茹怡尴尬地笑了笑,“这事我和婆婆都没想到呢?八妹这里可是食谱,若是记得写给我,明儿开始也给我相公炖去。” 甄文怡小手一挥,“我哪记得呀,只知道做法还挺复杂的,取五味山珍并一些中药混合着炖上一晚,一日两餐分食。等会回府了我让人给你送一些,反正离会试也没几天了,先吃着,把人给养结实了再说。听说这会试可考验人了,六天不能出试场,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好多人都是竖着进去横着抬出来的,你可得上心些。” 甄茹怡神色更凝重,用力的点点头,“我回去也给相公多补补,婆婆养了好几只母鸡,从明天开始一天给相公炖上一只。” 甄文怡也跟着点点头,笑呵呵道:“这就对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只有读出来才会有出息,以后在朝堂上守望相助可比单打独斗好多了,七姐夫六哥和贾珍三个人,即是亲戚又是同乡同窗,还有谁能比他们亲了。” 甄茹怡笑着点点头,“不管怎么样先谢过八妹了,若不是你提起我真忘了这一茬呢。”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七姐夫能中进士也是咱们甄家女儿脸上有光不是?” 这边两姐妹淡兴正高,那边车厢里母女两人也正说着私密话儿。 “王爷昨儿就离京了?那你怎么没派人回家送个信儿呢,也让你六哥去送送王爷呀?” 甄婉怡笑道:“我都不知道王爷具体是什么时候离京的,他走得匆忙,怎么送呀?再说如今正是六哥闭门苦读的重要关头,怎么能去打扰他?陛下这半年身子不爽利才开恩科,想多选拔人才,为朝庭增添新人,母亲让六哥好好准备一番。” 四太太笑容满面,“知道呢,你六哥自从得了王爷送来的手稿一日三餐都是让人送到书房去的,八哥儿除了去夫子那里,都是待在自己房里完成学业的,就怕打扰了你六哥。珍娘的事都没哼上一句,你大哥忙得估计也都忘了。昨儿若不是得了你送来的信,我哪有时间出来?” 甄婉怡忙挽上四太太的胳膊,讨好的笑道:“母亲真真是偏心,女儿不过是提了一句,您就训了一箩筐的话出来,难怪别人都是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母亲都不疼女儿了。” 四太太满脸笑着用食指点上甄婉怡的额头,“你呀,都嫁人了还跟长不大似的。” “女儿再大也是母亲的孩儿呀。” 四太太揉了揉甄婉怡的头发,笑得极为温和,“你在王府里过得还好吗?府里的事都处理得过来吗?那两位侧妃还好相处不?” “都好着呢,府里的事务有钱妈妈打理,我每日只需要年帐册就行了。两位侧妃几乎不往我跟前凑,都好着呢。” 四太太眉头一皱,“婉儿,王府里的事你都给钱妈妈打理的?” 甄婉怡点点头,“钱妈妈能干,做事井井有条,王爷也很满意,她能做得来我也能轻松一些?” 四太太沉下了脸,“那你府里一共有多少下人?你院子里是多少,两位侧妃院子里是多少,其他地方又安排了多少人?下人一共分几个等级,每个级别的月例银子是多少?除了月例银子还有些什么福利?那些人都是内侍监送来的,那身后有没有别人?对你和王府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甄婉怡抬起头看着四太太眨了眨眼睛,这下她还真是不大清楚,钱妈妈给她看的帐册也就是每一旬府里的消耗,这人事上的事好像没有仔细交待,只除了几个管事婆子之外,其他的人她真不知道了。 看着甄婉怡的神情,四太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叹了一口气,“你呀,在家里就跟你一再叮嘱,过日子一定要用心,事事上心才能事事掌控,不被人欺瞒了去。偌大的一个王府加上你、王爷和两位侧妃一共才四位主了,人数最多的还是下人,她们侍候你吃穿住行,你却不知道你日常用到的东西是谁做的谁送来的?她们是谁的人?你这样岂不是把自己置于危墙之下吗?” 甄婉怡咬了咬唇,她好容易进一次宫就能出事,一个丫鬟都牵扯出一个国公府来。那她住的地方就一定是安全可靠的吗?身边就没有别人安插进来的人吗? “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一回去就先排查锦祥院的人。” 四太太这才笑着点点头,“查出来了先不要急着动手,与王爷商量了再看看,有时候那些暗线还能帮到你也不一定。” 甄婉怡并不傻,四太太稍稍一点她便明白,笑得两眼弯弯直把头点。 四太太看着甄婉怡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暗叹一口气,这般好玩不上心的模样真是让人着急,看来有些事儿还是要与王爷说说才行,两人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怀上了,听说这皇家的子嗣最为艰难,并非是怀不上,而是怀不住,生不下来。这晋王府到如今还不见一男半女,宁王府也只得一个庶子,她可不想荣王府也如此。 第二二六章 观音庙 到了观音庙,四太太念了一本经,捐了百两香油,让人上了四牲祭品还愿。甄婉怡对这些鬼神之说怀有莫大的戒备,轻易不想靠近,所以四太太念经的时候她便拉着甄文怡出去逛去了,甄茹怡倒是真心想再求一子,将齐诗雨交给香绫跟着甄婉怡一同到了外面。 观音庙处于焦山的半山腰之中,庙宇不大,但因京城较近,路途平坦,所以香火倒是挺盛的。四周青山绿水,一派自然野趣的风光,是王府里那精致的修剪所比不上的。踩在厚厚地落叶上发出“吱呀”的响声,齐诗雨清脆的笑声传来,小小的身子在林间奔走得东倒西歪的,眉间点了一粒红色胭脂,一身红色的锦衣衬得她有如菩萨身边的玉女一般。 “七姐虽说日子清贫了一些,可身边有个女儿相伴,倒底是好的。” 甄婉怡也在看齐诗雨,听了甄文怡的感叹,笑道:“你还这样年轻,想要孩子还怕没有机会?” 甄文怡眼神迷离,笑容苦涩,“九妹,你能不能忙我请个善千金科的太医来?我想要调理调理身子。” 甄婉怡认真的看着甄文怡,“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甄文怡摇摇头,“能有什么事?早就想请个大夫把把脉了,只不过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请了大夫又劳师动众,别到时候没有什么事却让人平添猜忌?如果你能帮我找个医术好的太医,帮我瞧瞧我也能放下心来,而且听说那太医的口风一般都很紧,这样也不怕贾府的人知道了。” 甄婉怡点点头,“放心吧,我回去说让人去递牌子,安排好了便接你过府一趟。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着急,你与贾珍成亲还不到一年呢。” 甄文怡撇撇嘴,“我倒是不急,急的是另有她人。” 甄婉怡是知道贾府情况的,贾珍是长房从三房过继来的嗣子,若是不能为长房开枝散叶,只怕贾大夫人不会甘心,她自己生不出来不愿给自己丈夫纳妾,便不意味着她会顾忌甄文怡不给贾珍房里塞人。“如果大夫人敢给贾珍纳妾,我决不会坐视不理的,他们贾府不是说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吗?这还有好些年呢。” 甄文怡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我那精于算计的婆婆当然不会做出自打脸面的事来,她这不是一心想让我主动给贾珍纳妾吗?成天在我耳旁念叨着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人以夫为天,应事事处处为丈夫思虑,哼,真当我三岁小孩在哄呢?你知道昨儿中秋时她给我讲了什么吗?” 看着甄文怡气愤不平的样子,甄婉怡自然是摇了摇头,“她说什么了?” “她竟然说就算贾珍的孩子不是出自我的肚子,也得叫我一生嫡母,以得奉养我百年归老,若是我不放心,大不了留子去母好了。你说说,她打这个主意多久了?我才十八岁,贾珍也才二十,我们怎么就不能生了?何苦劳累她在那里为我们费尽心思?她便是一心想着自己,想着长房尽快添长孙,可是也不想想这嫡庶之别,亏得她还自诩名门出身呢。”贾大夫人是京城名门房氏之女,这房家男人在朝堂颇有几分清名。 “好了,别气了,她说她的,你只当是一阵风吹过就行了,只要贾珍不动那歪心思便是了。”甄婉怡也为甄文怡叫屈,可这时她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了。 谁知这话出来,甄文怡更是气愤,“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当那贾珍就真是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之人不成?当年我与他初次见面便敢直盯着我瞧,后来我去贾府总能与他相遇,没几次便往我身边递书信,最后更是让丫鬟约我去梅林相见,这样一个男人我压根就没想着他会为我安分守己从一而终。” 甄婉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颇有些大惊小怪的看着甄文怡,看得甄文怡直跺脚,“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当年的事,要不你怎么就猜到是我?怎么会想着阻止我去贾府的?” 甄婉怡脸上染上笑意,打趣道:“我就说呢,你怎么就敢肯定你一定能进贾府的?原来早就与贾四爷暗度陈仓勾搭上了呀。” 甄文怡自嘲地笑出声,“所以如今的我算是自食恶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们贾府看不起我,贾珍不怜惜我都是我当初不自爱的结果了。” 甄婉怡怡脸上的笑意一收,人不风流枉少年,姐儿爱俊,哥儿爱俏。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彼此之间朦胧的好感,放在现在也就是一个早恋现象罢了,可放在这个社会,那便是妇德有亏,是私相授受的****行为。当初甄文怡的异常她略略有些猜测,可再怎么想也不敢去相信她会有这样大的胆子,要知道聘为妻奔为妾呀。若是被人抓住把柄,那等着甄文怡的便是一个死字,毫无转还的余地。 那可比被贾珍在众目睽睽之下抱回来要严重得多了,必竟大家看到时甄文怡已是处在昏迷状态里,后头更是被证实她是受害人,同情弱者在众人心理天平上占据了上风,所以才给众人留下贾珍轻狂的印象后,甄文怡能安然地嫁进贾府。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就当那是你与贾珍之间的缘份,命运让你们先相遇并且对上了眼,总比成亲那天揭开盖头才知道彼此长成什么模样要好得多吧。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自然要好好的过日子才好,贾府立有不纳妾的规矩,你身后有娘家还有我,绝不是任他贾府搓圆捏扁的人。” 甄文怡鼻子一酸,眼睛泛红,贾珍虽口头上没有说过,可自从成了亲,夜里待她时跟对待青楼楚馆的女人一样,毫不尊重。她心里明白这是贾珍记着以前她的不矜持不守礼呢,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她想要自己嫁得好只能靠自己去拼去博,如果知道甄婉怡会这样的机缘,她还瞧得上贾珍?可今日的一番对话,却让明白原来她出格的举动可以被解释得这样的美好,这样的令人心动神摇。 第二二七章 刘夫人 甄文怡骨子本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又跟着二老爷那个青楼出身的外室学过一两招对付男人的手段,脑袋瓜子里一转便想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禁飞扬起来,看着甄婉怡睨了一眼,流光滟潋,“看不出九妹你还是挺会安慰人的嘛?看来嫁人就是不一样呀,这荣王爷倒是好本事,才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将你调教成这般模样,真是让人羡慕呀。” 甄婉怡看着甄文怡神情的变幻,又回到了清河城甄府里的那个飞扬的爱笑女孩,不过比起以前眉眼间少了几分自卑更多了一份坚定。“胡说什么呀,我一直是这样的好不好?哪里有变了?”甄婉怡睨了一眼,嘟着红唇,做出一副十分不高兴甄文怡说出的话的样子来。 甄文怡愣了愣神,这份娇态可不是没有变吗?不像她进了贾府都不知道真心开怀的笑是什么滋味了。这个九妹真是命好,以前有父母兄长相护,现在又多了一个好相公。好像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她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拥有。咧开嘴,笑了笑,这样也很好,至少她们的感情很好不是吗?“对,对,九妹一直都没变,依然白嫩如初,就算这衣裳胸口更鼓了一些也不能算是变化。” 甄婉怡脸上一红,她以前没有什么闺蜜,这样私密的话从来没被拿来打趣过,乍然听道便是忍不住地羞红了脸,反到了甄文怡本就是爱玩闹的性子,平日里与丫鬟都这样调笑,看着甄婉怡害羞的样子更是大乐,凑近道:“九妹快与姐姐说说,你平日里都用了什么保养的方子呀,兹,兹,瞧瞧你这身材,可是大不一样了呀,前凸后翘的,真是让人移不开眼了。” 甄婉怡这会缓了过来哪看不出甄文怡的故意为难出来,转过身去挠她的痒处,“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甄文怡一个不防,被甄婉怡挠到痒处,失了先机,忙连连求放过,“好妹妹,我不说了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姐妹靠在一起喘着气,闹了这一会都累着了。 这时卫安走了过来轻声道:“奴才给王妃请安。” 甄婉怡转过身,看到卫安身后站的一群女人一眼,问道:“怎么了?” “王妃,那是礼部尚书刘大人的夫人,见您在此便想过来拜见。” 听了卫安的话,甄婉怡眼神一闪,与甄文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郑重。礼部尚书刘启,可是今年的主考官呀。 “快快请过来。” 莲香忙上前帮着甄婉怡检查一番,刚才的一阵打闹,簪钗都有些乱了。 刘夫人四十多岁,眼角已略染风霜身后跟着一个年纪青青的小姑娘,待双方见礼过后,刘夫人才率先道:“这是妾身的一个远房侄女,今日是她生母的祭日,特来观音庙祭祀,没想会遇上王妃,冒然之处还望见谅。” 甄婉怡轻声笑道:“刘夫人客气了,劳您特地走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这位刘姑娘看着年纪小小的,怎么生母就去了?” 刘夫人叹了一口气,“说来秀娘也是个苦命的,生下来还没睁开眼母亲就去了,产后血崩,止不住,人就走了。她父亲一个人当爹又当娘的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前年被外派到沂县做了县令,不放心秀娘跟着去,便送我们府上了。秀娘懂事人又孝顺,这两年来我们夫妻可没把他当外人了。” 甄婉怡点头微笑,“那也是刘夫人仁善,刘小姐能得您庇佑也是她的福气。” 刘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王妃客气了。这秀娘我自小看着长大,虽说没有亲娘长在身边,可针黹女红一点也没落下,您看我这帕子,便是这孩子孝敬的。”说完递上手里的方巾,一簇兰花茎叶分明,小小的黄叶花瓣竟相绽放,素白的锦帕,墨绿的兰草,黄色的花朵,颜色极为鲜蝗,绣活便是甄婉怡也挑不出错处来。 “刘小姐好手艺,这兰草绣得本妃都能闻到清香了。” 刘秀红着脸上见道谢,甄婉怡微微点头,从手上退下一对铰丝镯子,“这次出门乃是陪家母上香还愿来的,这对镯子以本妃以前常佩戴之物,刘小姐就拿着把玩吧。” 刘秀忙看了刘夫人一眼,见刘夫人点头才低头道谢地接过,“谢过王妃。王妃若是对臣女的手艺看得上眼的话,不如让臣女给您做双鞋吧。” 甄婉怡愣了愣,“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秀抬起头认真道:“王妃赏给臣女这么贵重的镯子,臣女给您做鞋也是应该的。” 刘夫人在一旁忙道:“王妃,秀娘这孩子人诚实,谁对她好她一定会涌泉相报的,今儿您给了她一对镯子,她也该给您做双鞋孝敬您的。” 甄婉怡客套道:“真不用麻烦了。” 莲香在一旁看了上前两步,“王妃,太太念经的时辰快到了。” 甄婉怡微微点头,对着刘夫人道:“不好意思,刘夫人,本妃先失陪了。” 刘夫人忙道:“不要紧,今天是我们唐突了,王妃请便。” 甄婉怡微微点头,在刘夫人的相送下带着人迤迤然地走远了。待看不见人的时候,甄文怡打趣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九妹这王妃的威仪呢,可真是让人羡慕呀。” 甄婉怡睨了一眼,疑惑道:“这刘夫人怎么会突然上前搭话呢?刘大人可是今年的主考官,她不是应该与咱们避嫌吗?” 甄文怡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是呢,还带着个小姑娘,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样子特意上前结交你看起来像是为了介绍她那个侄女似的。” 甄婉怡挑了挑眉头,“介绍那个刘秀?”回想了刚才的经过,还真是如此,可是介绍刘秀给她认识做什么呢? 甄文怡也想不通,两人走上回程的路倒是比去时安静多了。 四太太见了只当她们俩玩得疲泛了,忙叫了斋膳,用过后便早早地打道回府了。如今府里一个苦读一个卧在床上,她在外面待着也不得安宁。 这边甄文怡与甄茹怡约好,一回府就让人送五珍汤的药材过去。 第二二八章 着 手 甄婉怡回到王府,便开始着手整顿起内务来了。一早叫来了钱妈妈,直接开口问道:“钱妈妈,我们府里的人都是内侍监配好的吗?” 钱妈妈想了想才点点头,“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都是直接由内侍监配好的。” “那钱妈妈清不清楚她们身后还有没有别的主子?” 钱妈妈愣了愣神,没想到甄婉怡今天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便有些犹豫道:“这府里的每个人王爷都查了一遍,有些人身后都有影子,只不过王爷没说要怎么处理,奴婢也就没动她们。王妃可是发现了什么?” 甄婉怡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真有间蝶在呀?这事祁荣知道,钱妈妈也知道,可怎么都没人跟她这个女主子说呢?难道祁荣也觉得自己管不好王府的内务,所以才把所有的事儿都交给钱妈妈管的吗?可是,她嫁到了王府,她才是府里真正的女主子,怎么能连自个家里谁是谁的人都不清楚呢,万一以后被人害了岂不是连个主都找不到了? 看着甄婉怡神游的样子,钱妈妈低声唤了一句,“王妃?王妃可是发现了什么?按说您院子里应该排除干净了的,王爷前前后后清了三次呢。” 甄婉怡回过神来,“我这里清了三次?你意思是我院子里没有别人的人,那她们都藏在哪里?有哪些人?都是谁家的?” 钱妈妈脸上挂着淡笑,“这具体的事宜都是王爷在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要不等王爷回来您再和王爷商量吧。” 甄婉怡神色凝重起来,又是这种笑,淡漠而疏离,看似敬着她可事事都不用她来做主,仿佛,仿佛她就是一个让人养起来的,宠物一般,一个贵重的宠物。什么都让人安排好了,而钱妈妈就是那个帮她安排好一切把她隔离起来的那个人,看来真如母亲说的那样,她对府里的事真得上上心了。 “行,那这事等王爷回来之后再说吧。嗯,等会你通知一下各处的管事婆子,明天辰时到听雨轩。” 钱妈妈愣了愣神,才道:“今儿不是才十八吗?怎么明儿就要见呢?” 甄婉怡自从见过那些管事婆子后,便规定每逢一逢六到听雨轩集聚一次,其它的时候便是直接跟钱妈妈汇报,自己当了甩手掌柜。 “以前是王爷在府里我忙,昨儿王爷走了后,我发现自己挺无聊的,所以想接手管管府里的事务,怎么,这很麻烦吗?” 看着甄婉怡睁得大大的眼睛,一脸的无辜又无聊的样子,钱妈妈眼神闪了闪,勾起嘴角,“不麻烦,当然不麻烦,这本就是王妃您该做的。” 甄婉怡也堆起一脸的笑意,“那行,那就明天顺一顺府里的事吧。” 钱妈妈退了出去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碧夕跟在一旁,见了便问道:“妈妈,怎么了?” 钱妈妈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说话的欲望。 下午甄婉怡带着人将房里重新归笼了一下,将夏日用的摆设全都收了进库房,选了秋意浓郁带菊带明月的摆设拿出来。中堂的案几上用豆青色的敝口瓶换下了荷花并蒂的白釉梅瓶,墙上的三泉映月水墨画也收了起来,挂上了色彩浓郁的秋亭枫叶图。大红的销金帐幔换上鸭黄色的绸缎帐幔,矮榻上的垫褥也换成红色的,大迎枕换成了淡紫色的,窗台上的美人琉璃瓶插上几支盛开的桂花,满室暗香浮动。 劳累了一天,等到天黑的时候,甄婉怡伸了伸腰,哀嚎道:“好累呀,这房子太大了,都一天了才弄成这样。” 樱桃几女在室内各自揉着腰,“这可是王妃的内室,自然不是咱们以前住的能比的,王妃您是非要自个动手,若是让奴婢再叫几个人进来,您也不用这样劳累了。” 甄婉怡晃了晃脖子,“自己住的地儿还是自己动手收拾出来的合心意呀,而且这样住着多有成就感呀。再说了这是我住的地方,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的进进出出呢。” 樱桃看了看站在室外的红袖,自从中秋送礼一事之后,红袖就真的没进过室内,待在外头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她几次想在帮着开口,可不等她话说出来就被甄婉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像今天这样的事她们几个在室内忙都忙不过来,可硬是没叫红袖进来干活,别的人也就算了,可红袖以前就在内室侍候,让她进来帮忙是完全可以的,红袖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次,可甄婉怡硬是当做没看见一样。没想到王妃的气性这样的大,看来以后做事一定要注意了。 翌日辰时甄婉怡带着映月准时出现在听雨轩,听雨轩里已是人头攒动。一直向门口张望的赵妈妈最先看甄婉怡,忙连走两步,夸张地笑道:“哎,王妃,您来了,奴婢先给您请安了。” 被赵妈妈声音一带动,四下便是一片请安声,甄婉怡在矮下半截的行礼中走到主位上坐下,“都起来吧,今儿到得挺全的。” 四下一片笑声,“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甄婉台抿着嘴笑了笑,“好了,都说说最近府里发生的事吧,你们手里头可有什么还没解决的事儿?” 赵妈妈舔着脸笑道:“王妃您放心,最近府里太平着呢,也就是前几天中秋节开销大了一些,不过钱妈妈都统计好了,帐册奴婢今儿也带来了,请您过目。” 甄婉怡收下帐册,看向薛姑姑,“府里的冬衣要开始做了吧,布料都准备好了吗?” 薛姑姑微微屈了屈膝,“回王妃,衣料都已经备下,这两天就要开始动手裁制了。还是按照老规矩,先做管事妈妈和一等丫鬟的,用红色湖绸做袄牙白绸裙,二等丫鬟用柳黄色平绸做袄牙白棉裙,三等丫鬟用群青色细棉,粗使婆子妈妈们则用乌青色的苎麻,按等级高低排先后,一做好便可以让人领走。” 甄婉怡点点头,“那薛姑姑后几日就要多多辛苦了。” 第二二九章 内 务 随后金嬷嬷和吴嬷嬷又将府里的库存报了一次,金嬷嬷问道:“王妃,已是秋季了,府里各院的司设是不是要换一换了?” 甄婉怡疑惑道:“各院的摆设都是由你们去换吗?” 金嬷嬷一愣,忙道:“那倒不是,就是指定一个日子,由各院的大丫鬟将以前从库房里领去的东西拿来换另一套,除了王妃那里,其他院子最多只能领五样。” “那如果以前领的东西坏了或者摔破了怎么办?” 金嬷嬷笑得温和,“奴婢掌的一号库房,里面都是金银器皿,损坏的都少,各院也不需要按季置换,倒是吴嬷嬷掌的二号库房以瓷器为主,损耗大得多,不过咱们府里主子少,这些损耗还在承受的范围之内。” 甄婉怡想了想,瓷陶器皿本就容易摔破,特别是茶碗杯具一类的,一个不小心摔破一只,一整套都毁了,消耗是最大不过的。 “那上一季各院的损耗都报上来没有?” 吴嬷嬷抿了抿嘴,“还没有呢,奴婢打算明天就让人去各处通知。” 甄婉怡有些疑惑,“各院的所有损耗都要自己补偿吗?” 吴嬷嬷犹豫地看了看钱妈妈一眼,声音低了下来,“也不是所有的都要补偿,一般的茶具宫里每年都有配额,库房里也存了好些呢,所以如果只是茶具的损耗奴婢都是直接划了帐。” 甄婉怡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谁都有个不小心的时候。” 吴嬷嬷看了甄婉怡一眼,小心冀冀道:“只不过孙侧妃院里今年就来拿了八套了,王妃您看?” 甄婉怡皱了皱眉头,“八套?这么多?” 吴嬷嬷点点头,嗫嗫道:“而且还是近三个月内损耗掉的。” 甄婉怡抬头看着一脸紧张的吴嬷嬷,“既然如此,那就等孙侧妃回来的时候再让她补上好了,以后规定一下这些容易损耗的器皿要来换的时候,必需带上破损的器皿,并且换到的器皿会差上一个档次,如果想要好一些的自己补齐差价。” 吴嬷嬷再次愣神,“所有的东西所有的人都这样吗?” 甄婉怡点点头,“所有人都按着这规矩来。差价就从月例银子里扣,不过得事先说清楚,留下签字证明。” 吴嬷嬷一脸的笑意,府里的管事们就她这个位置最不好当,最容易得罪人,别人要新的不给不行,给了又交不了差,幸好库存善宽余,钱妈妈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还担心着王妃这里不好过关,没想王妃却是第一个给她解决大困扰的人。不由得激动道:“唉,行,行,奴婢一定会好好处事这些事的。” 等各管事婆子都报告完,甄婉怡将手里的帐册交给身后的映月,“很好,这次中秋节府里能平平安安的度过多亏了你们,以后希望各位还能再接再厉将府里打理好。从明天开始,每日辰时在这里集合,有事说事,没事报平安。” 众人齐齐应是,恭送甄婉怡出门。 甄婉怡回房之后跟着映月将中秋节的帐册都处理出来后,问映月道:“映月,你将府里的丫鬟都认全了没有?” 映月睁大了眼睛,摇摇头,“王妃,府里上上下下加起来一共有七百多人,奴婢一时之间没能认全。”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那你将府里的名册给我拿来。” 映月疑惑道:“王妃这是要做什么呢?” “就是想多认一些,省得出个门请安的人一堆我却两眼一抹黑。” 映月笑道:“这有什么呀,您是主子,自然该下人去认识您,怎么能劳烦去认别人呢。您呀,只要认得几个主要的人就行了。” 甄婉怡想起钱妈妈说的这府里有别的府里安插进来的人,却又不知道具体是谁,想着说出来也没有用,便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做认认人好了。” 映月无所谓地笑了笑,想起以前甄婉怡也做过这样无理头的事儿,点点头,“那行,奴婢这就给您去拿名册。” 接下来甄婉怡便开始背名册上的名字,这本名册上的标注非常详细,记载了名字,年纪,差事,甚至有些特别的相貌也会被记载下来,这让甄婉怡看锦详院的名册时便能与院子里的人一一对应起来,心里便想着,看来又把这七百多人记下并不是多难的事,没想到记路不行的她记人倒还是不错的。 祁荣的离开让甄婉怡的时间大大的空闲出来,最大的改变就是甄婉怡起床的时辰变早了,她开始每日都去听雨轩,府里并没有什么大的事儿,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几位管事婆子也很尽责,打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在听雨轩也只是听听报告,比起四太太管清河城甄府的事务还要简单,唉,这管家们太厉害了,她好像真是可有可无一样。 特别是钱妈妈告诉她,王府内院的开销都是前院拨进来的,一年三次,分别是端午前中秋前和春节之前各一次,每次都是一万两。中秋节前一日卫安送进来的一万两银子,便是甄婉怡接下来的,一万两看起来很多,可每个月下人的月例开销便接近六百两,管事婆婆们每个月五两的月例,各院的管事妈妈嬷嬷也是五两,一等丫鬟四两,二等丫鬟二两,三等丫鬟一两,粗使婆子丫鬟则两百文。除了月例银子,逢年过节的还有打赏,这打赏则是人人都有份,像这次中秋,管事和一等丫鬟都是一两银子,二等丫鬟是八分银子,三等是五分银子,粗使婆子则是两百文。 算下来,这一个月的月例钱和打赏钱加起来就近九百两,外院划进来的一万两十分之一快没了。这些钱要熬到大年前,中间要过九月份的万寿节,十一月的千秋节,也不知道这些是外院送还是内院送?若是这些钱熬不到下一次外院拨钱进来的时候,那可就是糗大了,以前没有正妃在都能好好的,每年还有结余,若是她来的每一年就青黄不接了,只怕别人就要笑话了。 第二三零章 出 事 王府人多事多,稍稍整理着便又是四天过去,算算时间,祁荣离开京城都八天时间了,也不知道他到哪里了,吃得好不好,住得习不习惯,怎么到如今也没稍封信回来?问卫安也不清楚。 这离会考都只两天时间了,也不知道甄明杰准备得怎么样了,看来明天得回甄府一趟了。可还没等甄婉怡出门,甄茹怡急急地找上门来,映月把人带进来的时候,甄婉怡都吓了一跳,“七姐,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弄得这样憔悴?” 可不是吗?一身靓蓝色的素色长衫,里面穿的是蓝色百褶裙,里里外外冰冷的蓝色让她整个人显得极为沉重,堕马髻上仅仅一只金菊簪,可能是一路走得过快,都歪到一边去了。脸色腊黄,一丝妆容都没有,愁眉苦脸的走了进来,见到甄婉怡便急切道:“九妹,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太医?” 甄婉怡忙让莲香上茶,“怎么了?谁生病了?可是你婆婆?” 甄茹怡眼眶含泪,“不是,是相公生病了,前儿就请了大夫,可是越来越重,昨晚又吐又泄的,都已经起不了身了,这眼看着马上就是会考了,可怎么得了。” 甄婉怡吸了一口冷气,“你先别急,我这就让人拿牌子去请太医。” 转头对唤道:“红袖,快去把卫公公叫来。” 候在门口的红袖神情一震,忙高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说完便撒开脚跑了起来。 甄婉怡叫出口才发现一着急起来喊的竟是红袖,等反应过来已经只能看到红袖的背影了。不由得抿嘴一笑,摇了摇头,算了,这几天也够她难受的了。 不一会,卫安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王妃,您有什么吩咐?”心情那个激动呀,王爷把他留在府里就是为了给王妃服务的,可至从王爷走了之后,王妃只出一趟门便再也没出去过了,急得他这两天都快抓光他那为数不多的头发了。 “是这样的,你有没有熟识的太医,我这会就要请到齐府去。” 卫安脑海里转了转,刀上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七姨家哪位有恙?要请善长哪一方面的太医?” 甄茹怡脸色总算松泛了一些,“是我相公,不知道怎么了,上吐下泄的,昨晚开始就起不了身了。” 卫安脸色沉重了一些,“哎呀,这齐公子生病了呀,怎么不早些说话呢,奴才这就去太医署请张太医,他最擅大方科。” 看着卫安快步出门,甄婉怡唤了一句,“请了太医直接送去齐府。” “是。”转瞬间便不见人影了。 甄婉怡收拾了一下,让樱桃带上挑选出来的药材跟着甄茹怡一起去了齐宅。 齐宅甄婉怡只来过一次,一进的小院子,三阔的正房由齐老太太住着,甄茹怡夫妇住在东厢房,香绫带着齐诗雨住在西厢房,院子里的西南角是厨房,东南角外搭了个木笼子,里面养了好几只鸡,虽然打扫得干净了,可还是能闻到淡淡地酸臭味。 甄婉怡再一次打量了这院子一眼,叹了一口气,以前的甄茹怡哪怕是个庶女,可也没在这样的环境里待过委屈过呀。 齐太太走出厢房,见到甄婉怡惊喜道:“九娘,哦,不,荣王妃,您过来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又小又脏的,让您屈尊真是委屈您了。” 甄婉怡有些受不住齐太太的热情,这人以前见面时还端着身份颇有些高高在上的样子,今日见了竟有些谄媚的感觉。 “齐太太您客气了,听说七姐夫身体有恙,特地过来看望,太医我已经让卫安去请去了,等会就会来。” 齐太太听了更是松了一口气,对着甄婉怡又是道谢又是感激道:“王妃,真个谢谢您了,我们家在京城也没别的熟人,还好有亲家的关照,昌明能进国子监读书,有事也是亲家舅爷上下奔走,今儿更是麻烦王妃,这能请到太医我这心里也踏实多了,眼看着就是会试了,若是昌明误了这一科又要等三年,这七娘母女跟着也要受苦了。” 甄婉怡体谅齐太太的忧心,也陪在一旁安慰道:“您老不要担心,说不定只是最近太累了吃坏了肚子,等会太医来了就好了。” 齐老太太点点头,抹了抹眼角,“是呀,都道这世上最好的大夫都在皇宫里,那可是给陛下娘娘们看病的,一定是最有能耐的,一定能治好昌明。” 说着话,卫安便带着一中年男子进来,甄婉怡与甄茹怡忙避到室内,隔着屏风与甄婉怡请了安便跟着齐老太太进了室内,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张太医便被请到正房,齐老太太急急问道:“太医,请问我儿这是怎么了?” 张太医从酸枝木的对开屏风下面看到后头一抹红色金线绣纹,那是宫里娘娘们常穿的贡锦,色彩极为亮丽夺目,“王妃,臣有几句话想问。” 甄婉怡轻脆的声音传来,“有什么话太医尽管问就是。” “这位公子最近都食用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甄婉怡能答出来的,便看向甄茹怡,甄茹怡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和我们大家吃的都一样,一日三餐,只不过相公最近温书刻苦,所以每天炖了鸡汤和五珍汤给他喝。” 张太医疑惑道:“五珍汤?可是从御药房弄来的方子?” 甄茹怡急急道:“那是妾身从家妹那里得来的,贾府的四爷也是日日食用。” “太太现在可还有食料在?” 甄茹怡点点头,“有,有,有。”说完便快速地跑了出去,也顾不上避嫌了,不一会就捧着一张明纸和两包药材进来。 张太医接过,打开药材一看,皱眉道:“这是御药房的抓出来的药材,专用来补气血提神明目用的,与淮鸭同熬,去燥气除湿气,这药并没有问题呀。”看着甄茹怡,“敢问太太可是按照这方子上做的。” 甄茹怡脸色腊白,齐老太太在一边忙问道:“太医,难道只能用淮鸭做吗,用母鸡熬出来的不行吗?母鸡可是更补呀。” 张太医露出恍然之色,“原来贵府用的是母鸡呀,难怪难怪了,这母鸡性温,不能去除这五珍汤里的燥性,特别是斑蝥,川乌,都是大燥之物,必需要淮鸭的凉性,再佐以柴勺、地黄、当归才能中和。这些都是御药司配好的,轻易动不得,一但动了必定热湿秽浊郁遏中焦,脾胃升降失常,导致呕吐酸腐,腹痛胀满,嗳气厌食,多见先吐后泻,泻下粪便酸臭,泻后痛减,稍缓又痛,舌苔厚腻,脉滑或弦滑。” 第二三一章 病 因 张太医似乎存心卖弄一般,术语说了一堆又一堆,听得一旁的人云里雾里,齐老太太最是心急,忙问道:“那张太医,我儿子可还有救?” 张太医摇摇头,在齐老太太和甄茹怡快吓晕过去的时候才道:“无妨无妨。” 甄婉怡站起的身子又坐下,这老头子可真是烦人呀,这么重要的话竟要分开说,存心让人着急。 甄茹怡深吸一口气,“那请太医快快救救我相公。” 张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不用着急,不用着急,齐公子只需消掉燥火便可,待老夫用针灸之术再配以四逆汤,只需七天时间便可保齐公子安然无恙。” 甄茹怡踉跄几步,“七天?” 齐老太太失魂道:“太医,一定要七天吗?两天后就是会试了,我儿还要参加会试呢。” 张太医神色凛然“老太太,太太,这七天的针灸一日都不可断,否则齐公子便会留下暗疾。而那四逆汤更是要连服十剂,所以这一次的科举齐公子是没有指望的了。” 齐老太太听了,眼神定定地看向东南角的木笼,突然大喊一声,“这些遭天遣的瘟鸡呀,都是你们这些畜牲害了我儿,害了我们家呀。” 甄茹怡忙上前扶了齐老太太,“母亲,您别急,相公这一次无缘,还有下一科呢。” 齐老太太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甄茹怡,突然抬起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拍打,“都是你,都是你,好端端地弄了什么五珍汤回来,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个扫把星,你满意了,我们齐家就是倒了霉才娶了你这个天灾星回来。” 甄婉怡在里屋见了气得两三步便迈了出去,“你们都站着干什么,老太太魔怔了,你们也是傻的不成,还不把老太太扶到屋里去休息。” 张太医连忙见礼,“微臣见过荣王妃。” 甄婉怡平了平气息,点点头,“今儿辛苦太医走一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开始针灸治疗?” 张太医笑道:“今日就由微臣为齐公子施针,明日开始便可让微臣的弟子前来。” “那麻烦张太医了。” 张太医忙谦虚道:“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微臣该做的。” 卫安陪着张太医进东厢房施完针,留了药方,最后当着已经清醒过来的齐昌明的面递上一个荷包,“今儿辛苦张太医了,王爷没在京,只得由小的转告谢意,等王爷回来小的自会禀告王爷,这齐公子与我家王爷可是同窗加同乡,还是连襟,您明儿可得派个中用的徒弟过来。” 张太医收了荷包,笑得两眼眯眯,“卫公公放心,这老夫都省得,明日就让他过来,不会耽搁齐公子的身体的。”说完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青年男子。 又客套了两句,叮嘱了齐昌明一番,带着背好药箱的徒弟告辞了。 甄婉怡看着被樱桃和虎妞按在太师椅上的齐老太太,脸色难看,这会齐老太太也回过神来,耷拉着脑袋抽泣出声,嘴里边哭边嚷嚷道:“我这命好苦呀,一心指望着儿子高中,却不成想考场都进不了呀,都是那起子没心肝的害人,什么补品,只能用鸭不能用鸡,哪里有这样的事呀,啊,我这苦命的儿呀,十年寒窗化作东流啊。” 甄婉怡按了按涨痛的脑袋,看着似乎傻了般的甄茹怡,一直埋着头坐在那里不出声,头发散乱,衣裳不整。“樱桃,你回甄府一趟去请太太和六爷过来。” 樱桃离开后,虎妞便站到了甄婉怡身后,这期间香绫一直带着齐诗雨在西厢房没有现身,外头送人抓药熬药都是卫安一个人在忙活。 看着失魂落魄的婆媳俩,甄婉怡长叹一口气,十分为难,她知道齐家如今的状况不好,都指望着齐昌明此次能够高中,一举成名好摆脱沉重的生活压力。可惜天不佑他,偏偏考前生病,无缘于此次的科举,这样一来,又将是三年,这三年里齐府的生活开销怎么办?居大不易,甄茹怡的嫁妆应该补贴得差不多了吧。 三人静静地待着,甄婉怡喝着没滋没味的茶水,心里极不好受,她每日的锦衣玉食,仆妇成群,可同是姐妹的甄茹怡也过着坐吃山空的愁困日子。怎样才能让甄茹怡的生活改变一下呢? 在甄婉怡苦思还没思出个头绪来的时候,四太太和甄明杰急步走来。 齐老太太看到四太太只如见到亲人一般,眼泪霜子似地坠下,抓着四太太的胳膊便是一阵苦嚎,“亲家母呀,我这命好苦呀,这天杀的五珍汤呀,怎么不把老婆子我毒死算了呀,害了我儿,此次参加不了会试,可怎么了得呀,这简直是要了老婆子的命呀!啊” 四太太扶着人坐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吃坏了肚子吗?怎么成有毒的了?” 甄茹怡擦了擦脸,沉声道:“是这样的,十七那日我与八妹同坐一车时说到相公刻苦研读,人清瘦了不少,八妹说八妹夫也是如此,并说八妹夫在家进食五珍汤,效果极好。我一时心动便央了八妹把五珍汤的食谱给我,八妹回府后直接让人把药材送了过来,并附了一张单子,写了做法。那五珍汤也没什么巧,就是将药材与淮鸭同炖,吃肉喝汤便可。” 四太太听得认真,见甄茹怡顿住便问道:“那可是这药材出了问题?” 甄茹怡摇摇头,将一脸的泪水洒下,“不是,不是,那药材是从宫里御药房里出来的,并没有问题,是我们要炖汤的时候将淮鸭换成了母鸡,才让相公上吐下泄病倒了的。” 四太太讶异道:“那单子既然写了要用淮鸭,你怎么能用母鸡呢?这药膳和药是一样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一出错轻则出毛病重还能丧命呢。前几年清河府里的一件大事儿,你们都忘了,有个猎户生病,为了省钱,大夫抓药时他说自家的甘草,就没让大夫抓,可那药方上写的灸甘草,他家里留下的是生甘草,回去加到药里喝了病不但没有好转,还越来越重,最后竟一命呜呼了。” 齐老太太听了便是大嚎出声,“都怪我这个老婆子,老不死的,想着自家的母鸡,想省那几个银钱,却不成想竟这样厉害,都怪我呀,儿呀,都是娘害了你了。” 四太太听了长松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甄茹怡做主换的。脸上露出又是痛心又是责怪的神色,“亲家母呀,这凡是加入药材的东西都不可小觑,不可大意呀,您这次可真不该。” 第二三二章 闹 腾 齐老太太听了四太太的话,更是伤心,又是一阵哀嚎,“都是我这老婆子造的孽呀,为了省那几个钱,硬是要拿母鸡换掉淮鸭,害了我儿,阎王爷怎么不把我给收了去呀。” 四太太忙拉住人,“亲家太太,事到如今,您再说别的也无济于事,反倒是让姑爷心里不舒畅,现在最要紧的是安慰住姑爷,姑爷学问好,再多学个几年,下一科必定更有把握。反正还年青,咱们家不急。” 甄茹怡打了热水进来,“母亲,您先梳洗一下吧。” 侍候好齐老太太,又带着香绫去准备午膳,甄婉怡见了,给了卫安一个眼色,“去酒楼定桌酒席过来。” 说完便走向厨房,刚到门口,甄茹怡见了忙阻止,“九妹,快别进来了,这里脏,别把你裙鞋弄脏了。” 甄婉怡见到小小的厨房,用具齐全,簸箕竹蓝大大小小挂满了一面墙,甄茹怡见了,脸上涩涩地难受,“等到冬季下雪天,京城的菜贵,所以我们每年都会晒许多干菜。” 甄婉怡点点头,“七姐别忙活了,我让卫安去酒楼定了席面,母亲难得过来,你就别忙活了,陪着去说说话吧。” 甄茹怡看了看灶台上香绫清理出来的几样小菜,擦了擦手,“那等会我把银子给你。” 甄婉怡瞪了一眼,“自家姐妹说这些干什么,太过客气就显得生疏了,若是八妹,她只怕还要亲自点几个爱吃的菜色呢。。” 甄茹怡也笑了笑,松了眉头,却还是真诚道谢,“今天的事真是多谢九妹了,母亲一来我这心可就踏实多了。” 甄婉怡笑了笑,“你婆婆那撒泼样子也只有母亲能应对得了,当时母亲也说这齐老太太性子极强,七姐或是要受些委屈,可七姐夫人还是不错的,只要高中七姐也就熬出头了。” 甄茹怡眼圈儿一红,“我本是一番好意,想让相公补补身子,才向八妹讨了五珍汤的方子来,八妹好心直接将御药房抓的药送了过来,我都让香绫拿银子去买淮鸭了,可是,婆婆硬是拦住不让,说家里有老母鸡,又正好不再下蛋,用老母鸡也是一样。其实当时我心里也是有些担心的,想让人去贾府问一问,也被婆婆劝下去了,说怕别人以为我们家连只鸭都吃不了。都怪我,若是我当时坚定一点,相公也不会受此劫难了。”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这事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好心,六哥在家母亲也是想尽办法的给补身子呢,每日人参燕窝不断,就是这样人也看着清瘦下来,你今日也看到了,可不是比以前瘦了好多吗?这般辛苦也不知道这一科能不能中?百里取一,进士哪里是那样简单能得的?七姐夫遭此一劫说不得是命中注定,再学三年,下一科一定能高中,得个好成绩,那时王爷再帮着走动走动,定不会差了去。 今科六哥和八姐夫都要参试,再加上七姐夫,若是三个人都中了,也是件头痛的事。你也知道朝中有人好做官,可一下子三个人,六哥是亲舅子,贾府先前对王爷有恩,七姐夫是同窗加连襟,那是帮谁不帮谁都不好?先帮谁后帮谁也不好?若七姐夫等下一科,王爷便将全部精力用来帮七姐夫,不见得就比这一科中第弱了去。” 甄茹怡心头一松,看着甄婉怡笑道:“听你这样一说,倒让我觉得相公这一次不参试反是好事了。你呀,这张小嘴可真会哄人。” 甄婉怡抿着嘴笑道:“我这也是说的实话,道理一说出来你也能想明白,每科取第的进士,为何有些要放任,有些要留京?放任的官员有些是富饶之地,有些是穷山恶水之处?有些人在一个七品县令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好多年,政绩好也提不起来?还不是上面没有人吗?你、八姐、我同为甄氏姐妹,自当相互扶持,他们男人之间更是要彼此相帮,一起成长,只不过这成长也是需要时间的。贾府相比之下人脉更多,所以八姐夫应该是最容易的一个人,六哥和七姐夫便是要难一些,所以一个一个的来更好。” 甄茹怡笑了笑,以前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能让自己做主的生活,不必仰人鼻息,后来却发现原来自己生活是件极其艰难的事儿,柴米油盐睁开眼就要钱,特别是来京城之后,那银子就像流水般的不间断的流出去了。相公在读书,事事样样都得紧着他来,衣食笔墨都不能短了他的,家里的困难还不能跟他说,怕他学业分了心,一切都只能靠她与婆婆发愁,后来婆婆直接将家交给她管,可银子却没拿出一分来,她的支撑便日渐艰难起来,压箱钱都快用完了,若不是这次母亲的到来给她补贴了一些,只怕已是山穷水尽。 每当日子艰难时她最大的安慰便是相公的学业,而即将到来的会试更是让她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只要相公中第了,她们的苦日子就能结束了,可人算不如天算,临门一脚却出了这样大的事儿。 再等三年,可这三年里她拿什么来维持日常用度呢?再过下去她便只能变卖嫁妆首饰了。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再等三年了。” 甄婉怡咂咂嘴,想再安慰却是不知道从何安慰起了,人生有几个三年呢?更何况齐家这样的经济状况,“七姐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你只要熬过这几年就会好起来的。” 甄茹怡点点头,透过敝开的房门望着外头的明媚阳光,那光明如此亮眼,却又如此遥远,仿佛能一伸手就抓住却又发现抓到的就是一手的虚无。“我知道,九妹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只要熬过这几年就好了。” 等卫安带着酒楼置办出来的席面时,正房里的齐老太太已经恢复了正常,正与四太太闲聊着,两桌席面一桌送进了东厢房,由甄明杰陪着齐昌明进食。一桌摆在正房,一顿不算沉闷也不算热闹的午膳快速的用完,甄婉怡便与四太太一起离开了。 第二三三章 婆 媳 上了马车,四太太叹息一声,“接下来茹姐儿的日子要更艰难了。” 甄婉怡也点点头,深表赞同。 “这茹姐儿性子就是懦弱了些,来了京城竟这样简单地接过管家事宜,拿自己的私房银子来贴补家用,齐老太太一分钱也不拿出来,这日子苦的愁的还不是她自个人儿?” 甄婉怡嘟呶了一句,“那齐老太太不管家不掏银子出来,七姐总不能去找她要吧。” “这有什么?你看在甄府,要用银子的时候不就是拿了对牌去帐房去支取。齐老太太把家交给茹姐儿,自然该把齐家的积蓄都拿出来,齐家离京之前可是将房子铺子都卖了的,就是留下来的田地每年也都有收入,怎么就需要茹姐拿自己的体己银子出来过日子的。你看吧,那老货不把茹姐儿的私房银子剥个干净绝不会拿出一个子儿来。” 甄婉怡眨了眨眼睛,“母亲是说那齐老太太有银子?” 四太太睨了甄婉怡一眼,“那老货可是你张家舅爷的侄女,张家什么多?那就是地多,她家又只一个女儿,齐老太太一个人能把儿子拉扯大,供出来,你以为她是靠洗浆女红赚钱呀。她在清河城可算得上一个人物,一个年青寡妇不但守住了自己的嫁妆,还硬是将齐昌明父亲留下的家业保住了,若非如此,她当年怎么还看不上茹姐儿一个庶女的?” “那母亲怎么不提点一下七姐。” 四太太揉了揉甄婉怡的头发,怜惜道:“若是你处在茹姐儿的位置上,母亲便是与那老货撕破了脸也要帮你讨回公道。可茹姐儿,母亲若是这样做了,只怕就要让她记恨上了。” 看着甄婉怡疑惑的眼神,四太太耐心的解释道:“茹姐儿一心想要过的就是不想我插手的自由日子,她以前在甄府过得小心冀冀,处处收敛自己的性子,不多行一步,不多言一句,谨守一个庶女的本份,与我不生份不靠近,只求相安无事,一心盼的就是成亲嫁出去后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她有了苦处不与我说,有了难处更是不愿开口,我不来京城,她便是甄府去得也少,与你六嫂也隔得远远的处着,她种种表现就是不想与我们接触过多,不想我去干涉她的生活,我对她而言就是一道枷锁,限制她压迫她的大山。”说到后头便露出嘲讽的笑意来。 甄婉怡想了想甄茹怡出嫁后的种种表现,四太太不说她还没发现,说了之后真的有好多的迹象表明她不想与甄府多做接触。自她出嫁后,就算回了甄府也从没留下用膳,总是来去匆匆。后来决定要来京城,本是想着与四太太四老爷同路的,可因祁荣的事,没能同行,她们也先来了京城。 等甄婉怡和四太太来了京城,又刚好甄茹怡怀上了,在京城的一个多月,竟只是离京前见过一面的,包括这次的来京,她也是不愿主动来甄府,不愿与喻家舅舅家多接触。就连这次齐昌明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也没想过要去通知四太太?难道这便是庶女与嫡母之间的隔阂吗? “那七姐以后怎么办?” 四太太脸色也不大好,“我当年就一再劝告她,要将自己的嫁妆与公中分开来,没想到她倒是硬气,直接用自己的嫁妆还养齐家母子,以我看,齐老太太不将她的体己银子剥个精光便不会放过她。只怕她能保住的也就是那几样首饰了吧。今日带的那支簪子竟是她十五岁的及笄簪,这样的簪子都出来戴,可见这几年她是没添过一件首饰了。” 甄婉怡歪了歪头,“那以后七姐有事就送她首饰好了,齐老太太总不是捂着金元宝却让七姐剪了首饰去过日子吧?我今日见了齐宅还以为她们家的日子已无以为继了呢?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表象呀。” 四太太点了点头,“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得寻根追源,齐老太太那样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不留就卖了全部的家当来京呢?这样的话也就只能骗一骗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了。” 甄婉怡还是不大懂,“那齐老太太为什么非要将七姐手里的嫁妆逼出来呢?” “当家作主。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子,齐家以前只有她一个女人,齐昌明孝顺,事事以她为先,她自然是满意自豪的。可如今另一个女人进了门,夜夜与自己儿子相对,她能不担心儿子的心偏向儿媳妇吗?所以,索性先下手为强,来京后直接家务都交了茹姐儿。当年说嫁妆的时候,她便说了不要铺子不要田庄,她儿子是要读书做官的,这些留在清河城也没用,不如都换成银子做嫁妆,茹姐儿听了她的话也跟我提了这个要求。所以最后茹姐儿的嫁妆只有少少的二十担,却有近一千两的压箱银子。如今想来,那老货那个时候就筹划好了,想先把茹姐儿手上的银子消耗光,这样茹姐儿以后手里没有了银子,还不得事事看齐老太太的脸色行事。并且经此一事,齐昌明对茹姐儿的管家能力也产生了质疑,说不得以后的奉禄都直接交给老太太了,这一招釜底抽薪可真是狠呀,直接把茹姐儿后路斩断的。” 甄婉怡咽了咽口水,这后院可真是一片不见硝烟的战场呀,太可怕了,还好她没有那样的婆婆算计她。心里想着嘴里便说了出来。 四太太点了点甄婉怡的额头,也笑道:“当年之所以选王爷,何尝没有这一方面的顾忌在内呢?选一个厉害的婆婆还不如不要婆婆的强。只不过把你嫁进王府也并不是最好的归宿,只能说一声委屈了。” 甄婉怡想起成亲来这一个多月朝夕相处,发现祁荣其实是一个非常体贴的男人,一开始担心的大男子主义在他身上也没体现出来,而且他们两人的兴趣爱好都有许多的共同之处,在一起永远不愁没有话题,虽然许多时候说着说着便做别的运动去了。 “母亲,其实王爷人挺好的,女儿在王府没什么拘束。” 四太太抿着嘴笑了笑,“那就好,那样母亲也能放心了。”只是笑意没有到眼里,这样短的时日怎么能判断出个好坏来呢。 第二三四章 要 人 第二日过了午,香绫带着点心进了王府,“王妃,太太让奴婢给你送来红枣糕,这是太太亲手做的,王妃尝尝与以前的是不是一个味?” 樱桃接了食盒,将装着红枣糕的碟子取了出来,降红色的枣糕一个浓浓的香味传来,甄婉怡接过,抿着嘴笑道:“这还是热的呀。”轻咬一口,软糯香甜,绝不是长康院甄老太太那里腻人的甜,“七姐还记得我不爱吃过甜的糕点呀。” 香绫笑道:“那是自然,太太虽嫁到齐家可对于王妃和四太太的爱好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呢,只不过以前您和四太太都没在京城,少往得少,王妃您不知道。” 甄婉怡吃完一块糕点,喝了口茶水,这香绫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垂眼打量着经过精心装扮却仍能看出一旧色的衣裳,那似乎是甄茹怡出嫁前府里给她做的四套新衣中的其中一件吧,这料子还是她帮着挑选的,选了府里只给主子用衣裳的平绸。 “香绫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对了,今儿七姐夫怎么样了,可有好转?” 香绫暗中松一口气,可脸色还暗淡着,“昨儿六爷走了之后,老爷便把自个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太太担心得一整宿都没合眼,半夜时姐儿又发起热来,本想请大夫的,可想到今日会有太医过来,便想着让太医看看更好更放心。” 甄婉怡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那太医可去府上了。” 香绫神情更是暗淡,“没呢,估计是要下午才得空吧。” 甄婉怡见了解得差不多了,便端起了茶碗准备送客,香绫咽了咽口水,“王妃,奴婢能不能求您一件事儿?” 甄婉怡放下茶碗,“什么事?” 香绫深吸一口气,“能不能请王妃派个人给太太送去,等老爷不用针灸就可以回来了?” 甄婉怡垂下眼帘,齐家这是怕太医不继续给齐昌明治病呢,想让她派人过去压压阵呢。“也行,你们府上大的有病小的也发热,那我便让莲香去你府上待几日,帮着带带小诗雨吧。” 香绫一听脸色有些犹疑,她还以为会派映月或着慕嬷嬷过去,那两个人才是最有份量的,要不就是樱桃和虎妞都可以呀,这两人最早跟着王妃,感情最好的。而莲香,四太太身边侍候过的,估计是最不喜欢的一个吧。 甄婉怡微微皱了皱眉头,却还是轻声解释道:“映月有家有儿,她不能不着家,我带到王府里的人只是莲香最为年长,她为人沉稳,压下一个小小的太医徒弟绝没问题,你放心好了。” 香绫脸色讪讪的,忙屈膝请罪道:“不敢,王妃您能派莲香姐姐来,我们都敢激不尽呢,怎么还敢有别的想法,莲香姐姐到了齐府那就是贵客一般,哪敢劳累姐姐。” 甄婉怡对着莲香叮嘱一番便让人送了她们二人出去。 还不等甄婉怡休息,卫安又进来禀告,“王妃,王爷来信了。” 甄婉怡笑着接过,“总算是来信了。”当下便撕开,短短一页纸,只道了平安和几句叮嘱。 等甄婉怡收起信,卫安又递上一个盒子,“这是王爷吩咐奴才找出来的,六爷明儿要会试了,这些纸墨给王爷来信特地找出来的,龙涎墨和杏白纸,这些还是当年陛下赏给王爷,王爷没舍得留下来的,这龙涎墨里加入了龙涎香,是陛下常用的,杏白纸也是陛下爱用的。” 甄婉怡接过打开一看,纸不过半刀,加上一方金龙印花的墨条,散出淡淡的特殊香味,不闻一丝墨臭。“这些都是陛下常用的吗?” 卫安笑着点头,“当然,王爷当年留下时就说了等六爷会试时拿出来用,说不定会起到作用。” 甄婉怡的笑意更浓了一些,今年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作为六部尚书之一的刘启不可能不认得这龙涎墨和杏白纸,就算其他考官的官职也不会小。能得到龙涎墨和白杏纸的哪个不身居要职,身后没得支撑的?所以看到用龙涎墨和白杏纸的答卷必然会留心,毕竟这一科的进士都可以说得上是他们的学生,一个白丁学生和一个身后有庞大势力的学生,会怎么选?不言而喻。这份礼可真是大呀。 “备车,我要去甄府。” 卫安笑道:“王妃,车已经在二门处候着了。” 甄婉怡满意的笑了笑,也顾不得换衣了,带着樱桃便走了。 一到甄府,发现甄府的气氛极为紧张,四太太顶着太阳站在院子里指挥着下人将香案洗净,将牲畜送到厨房。喻瑾珍也陪在一旁,脸上满是凝重。 甄婉怡走近后便问道:“母亲,六嫂,这么大的太阳你们在院子里干什么?” 四太太忙拉着甄婉怡的手进了屋里,“珍娘也快进来,别晒着了。” “我正想着你也该过来一趟了,怎么样,王爷回府了没有?” 甄婉怡扶着四太太坐下,接过慧香递上有茶水先送到四太太手中,“没呢,不过送了信回来。” 四太太松了一口气,“有信回来就好,那王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一走都快十天了吧,你们才成婚一个多月呢。” 甄婉怡笑道:“母亲,我们还年青着呢,再说了陛下看重王爷给了差事自然要尽心尽力的办好才行呀。” 四太太点点头,拍了拍甄婉怡的小手,她这样担心也不过是想着两人才新婚,感情不深厚,怕祁荣出门久了就把家里的娇妻给忘了,从外面再带了个回来。这样的事对于外派的官员带说再正常不过的,正何况祁荣身份贵重,巴结的人自然更多,还有什么会比用美人计来对付一个年青的男人更好的办法吗? 甄婉怡将带来的盒子拿出来,介绍道:“这里面的一方墨和半刀纸都是陛下常用的,龙涎墨和白杏纸,王爷得到后特定留了下来,母亲明天让六哥带上,用它们来答题。” 四太太惊喜地点点头,“这是陛下常用的呀,那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六哥运气这样好,竟能用到这样的御用之物,替母亲好好谢谢王爷。” 甄婉怡抿着嘴笑得两眼弯弯,“一家人这样客气做什么。” 四太太白了一眼,“礼多人不怪,该谢的自然要谢。” 第二三五章 回 府 甄明杰进考场一去就是六天,出来后,甄婉怡接直让太医去甄府候着,直到太医说没事之后,四太太才放下心来。可甄明杰不等休息便换了身裳去了齐宅,在东厢房里与齐昌明一直聊到天色暗透才回府。 成绩要等三天才能出来,可还不等成绩出来,钱妈妈便来回禀,“王妃,安国公府派人来说,孙侧妃的书抄完了,问府里什么时候去接人?” 甄婉怡看着跟在钱妈妈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捧的一大垛稿纸,招招手,“拿过来我看看。” 小丫鬟上前,甄婉怡拿起最上头的一本,翻开便直了眼睛,又拿过第二本翻开,连着翻了四五本,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钱妈妈,随手将手里的一本递给了钱妈妈,“钱妈妈,你看看。” 钱妈妈瞟了一眼,挂上淡淡的笑容,“上次王妃当着贾夫人的面并没有做别的要求,只要求是孙侧妃亲手抄的书就可以了,所以哪怕这字跟鸡爪子似的,王妃也没得责怪的份儿。” 甄婉怡哭笑不得,看着手里斗大的字,写得歪歪扭扭,跟那初学的稚童一般,摇头道:“我倒没想着拖延,只是这孙侧妃的字真是丑出了新境界了,也亏得她好意思拿出来交差。” 钱妈妈垂了垂眼帘,“若不趁着此次王爷不在府中速速交差,只怕等王爷回了,她再想回府怕是更难,说不定王爷会直接给她一个范本让孙侧妃练一辈子的字去。” 甄婉怡想着这似乎是祁荣极有可能做的事儿,便笑道:“孙侧妃既然这样想回府,那便回府吧,不过还得劳烦妈妈前去缤香院好好收拾一番,这近两个月没住人了,怕是有些脏乱了,顺便也教导孙侧妃一番,让她那脾气好好收敛一下,否则下次可不是这样轻易交差得了事的了。” 钱妈妈勾起嘴角,眼中厉色一闪,屈了屈膝,“王妃放心,奴婢一定会与孙侧妃好好说道说道的。只是您还是不让两位侧妃前来请安吗?” 甄婉怡敲了敲炕几,思考了一会,“暂时不用吧,我与她们也没有别的话说,洪侧妃身子不好,孙侧妃又是个炮仗,别说不到三句话就吵了起来吓得洪侧妃了。” 钱妈妈抿了抿嘴,“那也是王妃心善,才容得孙侧妃娘娘这样放肆。再说了,洪侧妃也没有那样的娇弱。” “不管怎么着,还是不要相见好了,各过各的日子,妈妈记得别让人亏待了她们就是。” 钱妈妈屈身应了声是,便告辞出去了。如今府里的事虽说甄婉怡接过来了,可钱妈妈还是总管事,许多事要先禀告了她才能转到甄婉怡这里,映月便一直跟着钱妈妈学习着,当钱妈妈和甄婉怡之间的传话筒。 下午卫安便接了孙晓晓回王府,孙晓晓看着离开快两个月的王府内院,一草一木似乎更为翠绿更有生气了,难道这有了正妃的王府就不同一些吗? 采依对着孙晓晓轻声道:“娘娘,我们要不要先去锦祥宫拜见王妃。” 孙晓晓咬了咬牙,“随本妃换了衣裳再去见王妃。” 锦祥院中,甄婉怡看着跪拜在地的孙晓晓,一个多月的时间,变化可真大呢,记得以前不多的几次见面,这孙晓晓总是一身霏色或者鲜艳的石榴红,远远看着便特别显眼。今日却是一身浅浅的碧水色,清清淡淡的衬着有些腊黄的脸色,与平日的跋扈全然不同。 “孙侧妃既回府了,那要记得谨守王府的规矩,好好过日子吧。” 孙晓晓额头着地,“臣妾谨遵王妃教训。” 甄婉怡也不想去追究孙晓晓是否真心,她只求这人不要再给她添麻烦就好。“能记住自然是好,记不住也不要紧,以后就待在缤香院抄书就好,正好孙侧妃的字也需要好好练练。” 孙晓晓脸色一僵,却安奈住自己的脾气,低头道:“是,臣妾不敢,臣妾一定会谨遵王妃之令。” 甄婉怡端了端茶碗,孙晓晓便极有眼色的告退了。 还不等孙晓晓走出院门,便见映月快速走了进来,见到孙晓晓也只是微微一屈身,便快速进了房内,欢快的声音传来,“王妃,好消息,好消息,六爷中了,二甲十八名。” 甄婉怡高兴得一跳而起,“真的,真的,我六哥中了?” 映月用力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卫安派人一直候在南安门前的,皇榜一张贴出来便眼得清清楚楚的,六爷是二甲十八名,写得清清楚楚的,这一科的二甲骂人取二十名呢,三甲也取了二十名。” 甄婉怡转身往外走去,“快快,我们去甄府恭贺去。” 映月脆声道:“奴婢已让马车在二门处候着呢。” 甄婉怡让人快速地收了礼物出来,往二门走去。 到甄府时,报喜的衙役刚刚离开,门口管事提着箩筐正在往外洒铜钱,后头还摆了三筐满满的铜钱,门口聚集了一大批前来抢铜钱的人,闹哄哄的抢作一团。 “到角门去。” 从角门进了府,府里已有许多人前来恭贺,甄婉怡到的时候,众人纷纷上前见礼,左右邻里都知甄府有一个了不起的女儿,嫁入了荣王府,成了正妃。这东城虽大多数住的是京城官员,可这官职也是有区别的,平常人哪能与王爷打交道呢?所以见到甄婉怡之后便都上前问候。 “见过荣王妃,没想到王妃来得这么早,这报喜的官差才刚走呢。” “是呢,王妃怕是一直关注着黄榜吧。” “甄太太真是好命,女儿身份高贵,如今儿子又考中进士,以后飞黄腾达之日可待呀。” 四太太在一旁兴奋得满脸冒红光,从得到消息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对着众人的恭贺也是点头笑,连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是一个劲的笑。 甄婉怡一直保持着微笑,对着众人的奉承话不作高傲之态,也不过份谦虚,等站在身前的夫人们说得差不多时,才点点头脆声道:“谢谢各位夫人赏脸来府,各位慢慢聊,我先去看看我嫂子了。” 说完便在众人热情的注视下走向了东厢房。 第二三六章 宴 客 甄明杰中第为甄府迎来了新的冀望,四太太在甄府大开宴席,卫安拿了祁荣的贴子去第一楼为甄府请来大厨,前堂一场戏后院一场戏,连着闹了三天。 这一次不但甄明杰中第,贾珍也不负众望地取得第五名的好成绩,虽然不像清河城人说的那样状元及第,可在数千人之中能取得第五名的好成绩,也足以说明这人的本事了,难怪在清河城的时候总是一幅天老大我老二的的高傲样子。 贾府也是大肆庆祝,从黄榜揭晓的第二天,这东城许多门户都热闹起来,甄府与贾府都在第二天就开始宴客,都是连着宴客三天,第一天的时候甄婉怡自然是带着厚厚的礼物去了甄府。贾府这一天只派人来送礼,主人一个也没来,倒也是能理解。 第二日的时候,甄婉怡准备收拾妥当便去贾府送恭贺的,还没出行,映月便带着卫安进来禀报,“王妃,慧香派人来回话,今日贾府还没人去甄府。” 甄婉怡戴头饰的手一顿,看了看墙角处的青铜漏刻,都快巳时正了,贾府还没有人去甄府恭贺是什么意思,甄府大房人没有主事人在京,那么四房也就相当于甄文怡的娘家,是贾府的亲家,他们不是应该先去甄府恭贺的吗? 卫安看着沉默不言的甄婉怡,低声问道:“王妃,马车已经在二门处候着了。” 甄婉怡起身,“那我们走吧。” 马车才驶出昌盛街,甄婉怡便在车厢里高喊一声,“停车,我们去甄府。”马车转了个身去了甄府。 越想越不甘心,凭什么贾府不来她还要去给她们凑面子,甄府才是她真正的娘家,她亲大哥中举,哪怕只是第十八名,那也是真正的两榜进士头衔,那贾珍不要说是第五名,就算是状元也别想踩着她们甄家来突显自己。她们贾府此次若是不来,那就别怪她以后不给脸。 到了甄府,四太太也的些意外今日又看到甄婉怡,“你不是说今日要去文姐儿那里不过来了吗?” 甄婉怡眼里一扫出现在甄府的脸孔,大多是昨天来的人,却也出现了几个新的面孔,对着看过来的人一一点头微笑应对,“贾府那样忙,女儿想来想去,还是等她们空闲下来再去恭贺好了。” 四太太睨了甄婉怡一眼,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嗔笑道:“都这么大了,还这样的小性子,可要不得。” 甄婉怡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女儿就爱使小性子,才做不来那鸡虫得失,蜗角争持之事呢,母亲若要怪也得您自个,谁让您把女儿宠成这样锱铢必较的性子的。” 四太太笑得两眼微成了一道缝儿,“你呀,明明是自己不合道理还偏要作出一副有理的模样,倒底是让人惯坏了。”却不说是自己惯坏了。 甄婉怡没反应过来,只是附和地点点头,“可不就是让母亲您给惯的。” 四太太笑笑没说话,女儿这成亲两个多月性子不但没被压制反而更显露,更为肆无忌惮一些,这种变化只能说明一点祁荣对她确实是好,这样的认知让她不能不高兴。 在甄府又消磨了一天,直到曲终人散也没见到贾府来人,甄婉怡的神情不免带上一些恹恹之色。回府让慕嬷嬷看到之后,问了映月才知道这事,便笑道:“王妃为这事烦愁可真是太对不住自个了,这人情往来都是相对的,别人看得起咱们,咱们自然奉其做上宾,别人看不起咱们,咱们也没必要去热脸贴人冷屁股,王妃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不等甄婉怡回话,映月便在一旁笑道:“嬷嬷这话是话糙理不糙,邻里之间都是如此,可何况是亲戚之间呢。”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我倒是不担心那贾夫人,我是担心八姐为难。” 映月笑道:“八小姐那人精似的王妃倒是不用担心,再说如今管着贾府内务的是贾夫人,她自己不愿与我们来往,我们又何必非要去求着她来呢,奴婢瞧她每次来都没个好事,总是做些让王妃为难的事儿,自己还不知道从其中捞了什么好处去呢,这样的人不来往也罢。” 慕嬷嬷也在一旁劝道:“这贾大夫人年岁也不小了,府里又不是铁板一块,别忘了她与三房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有贾老太爷压制着,可贾老太爷年岁放在那里,以后还是不是贾大夫人做主还不一定呢。如今贾四爷考中了进士,八小姐便是否极泰来,夫贵妻荣,王妃您放心好了。”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那行,明天我们还去甄府热闹一天去,好久没这样热闹了,以前怎么没觉得隔壁的几位太太都这样风趣呢?” 慕嬷嬷看着甄婉怡这会兴致高了一些,便凑趣道:“哦,是亲家太太的隔壁吗?奴婢记得好像都是六部里的大人吧。” 甄婉怡点点头,慕嬷嬷喜欢看戏,所以这两天她都带慕嬷嬷去了,与那几个太太接触了一番,说过几次话,自然也知道她们夫君的官职,大多是七品八品之流的小官吏,虽然权力几乎没有,可却是底层的做实事的人,若干年前他们也是两榜进士出身呀,只不过没有后台一直底层打转,现在看到一个近似白丁的甄府出了个王妃,能不让她们兴奋,趋之若鹜吗?每见到甄婉怡必是精选了话题,只求务必要逗得甄婉怡高兴才行,可却又让人拒绝不了她们的善意。 “嗯,这六部里也有许多有意思的事呢,就说那齐夫人,为人极为精明善理家,却每每被她相公算计了去。齐太太每月为了俸禄开销都要算上两天,却被齐大人三言两语得了答案,并且那多余下来的钱自然而然地被齐大人收了,说是他为娘子筹划的酬金。” 映月好奇道:“那齐太太一个月的开销只要两天时间便能得出倒真是个善理家的人,可齐大人更是厉害,竟是三言两语就得出来了,难道齐大人会提前去算家用不成?” 甄婉怡笑道:“那倒不是,只是这齐大人在户部当差,最善心算,心算之数堪比铁算盘呢。” 众人听了皆奇道:“心算,只在心里计算便能得出答案,可真是了不得呢。” “那齐大人的本事咱没见过倒是不算什么,可有一个来太太,那真真是厉害,就算那走街串巷的媒婆也不及三分,就算那城南的走卒马贩她都知道,后来才知道原来来大人是金吾卫的右街使。” 甄婉怡又陪着说闹了一会,直到更声响起才洗漱好睡去了。自从祁荣离京以后,身边的人每晚都会陪着她,说说话唠唠嗑,消遣寂静时光。 第二三七章 遇 上 宴请的最后一日,用过午膳,喻家老太太带着儿媳也开始告辞,接着甄三太太也带着儿媳们告辞,甄茹怡帮着送走了客人后也离开了,齐昌明身体是好了,可心情嘛,估计一时半会的难以平复,这次清河城出来的其他两人都中第了,他却连考场都进不了,换了谁也不是短时日能接受得了的。 客走茶凉,一时间,甄府算是安静下来,院子里只剩下仆妇在收拾着。甄婉怡扶着四太太回到房里落座,“母亲这几日可是累坏了吧?” 四太太按了按太阳穴,“你六哥成亲时都没这样闹腾过,这一次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鼓乐喧天的噪杂,可吵得我都头痛了,以后便是再高兴也不弄这一出了。” 甄婉怡站起身帮四太太按了按太阳穴,笑道:“母亲这话可别说得太早了,六哥说不得明年还有一桩大喜呢,还有八哥,娶亲中第生子,不都得这样一步步来,总不能只办六哥的不办八哥的吧。” 四太太好笑地瞪了甄婉怡一眼,“你倒是先替你八哥着急起来了,他呀性子还不定,这成亲怕是要等两年。” 甄婉怡一想到甄修杰还不到十八岁,确实是太年小了,便打趣道:“嗯,等八哥中第了再说门好亲事,娶个高门贵女回来。” 四太太摇了摇头,“你八哥的性子,哪里受得了那高门贵女的高傲气性,所以这高门贵女还是算了,咱们出身不高,你六嫂更是,若找了个身份高贵的妯娌回来,这家以后交给谁管?怕是家宅难安了。” 甄婉怡歪着一想也是,那孙晓晓洪湘玉身上总有着一股子高傲气,对着祁荣都敢如此,看来这高门贵女实在不是她们这样出身之人的良配。“这事不急,反正八哥年纪还小,说不定以后会遇到称心如意的。” 四太太绕过这一话题,“你连着过来好几天,今天散得早,便早些回去吧。” 甄婉怡笑道:“王爷又没在家,府里也没什么事,早回去干什么?莫不是女儿待了几天母亲便烦了?” 四太太睨了一眼,打趣道:“是呀,就烦你了。你府里的侧妃都回来了,怎么样?还守本份吗?” 甄婚怡歪着想了想,“王爷都没在府,她能崩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不成?被钱妈妈拘在自个院里乖着呢。” 四太太松了一口,“这就对了,对付这样的人就该钱妈妈出面,你别与人正面对上,省得落下善妒的名声。” 甄婉怡不理会孙晓晓倒不是怕对自己的名声不利,只不过是懒得理会罢了。不想与四太太说王府里的事,看了看天色,“母亲,我今日便早些回府,离万寿节也不过十来天时间了,还没想到要送什么礼物呢,王爷归期不定也没来个话交待一下。” 四太太一听事关陛下,忙道:“那快回去吧,若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说,这送礼无非是送个稀奇珍贵,陛下什么珍贵之物没见过,你不如在这稀字上做做文章,看要不要去找找你表哥,瑾孝还在京城,他下过南洋,见识不凡,也许能给你出个好主意呢。” 甄婉怡眼睛一亮,祁荣没在家,她连个商讨的人都找不到,甄家兄弟见都没见过陛下,对陛下更是说不上了解,甄府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见识有限,所以这个问题甄婉怡从没跟那两兄弟提及过。四太太一提醒,她才想起喻家可是曾经的大富之家,见识自是不凡的。 “母亲不提我都忘了这一茬呢,等会便让人去约四表哥,明儿见上一面,这事还是亲自见面说的好。” 四太太亲自送了甄婉怡出院门,甄婉怡看了东厢房一眼,“我就不去打扰六嫂了,母亲这里若是有了好消息,记得派人通知我一声。” 四太太每一次看到喻瑾珍的房间,便忍不住地笑,到今日几乎可以确定下来,之所以不说还是想等大夫确诊。“放心吧,到时忘不了你,你可是亲姑姑。” 甄婉怡抿着嘴笑了笑,到如今她是越来越能体会家族的强大与子嗣繁衍的重要性了。刚到二门处,便见一宝蓝色红色祥云状图纹的妇人在一红霏色长衫的女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甄婉怡与四太太对视一眼,这对婆媳可算是来了。 贾夫人显然没想到会与甄婉怡母女撞个正着,忙敛去脸上的僵硬堆上笑,“亲家太太,王妃,真真是巧,在这里就遇上你们了。” 甄婉怡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一下,瞧着贾夫人那红光满脸的样子,都三天了还这般精神,要知道贾夫人比四太太都大了好几岁,四太太都唤吃不消,这贾夫人却跟没事一般,可见是太过兴奋了。 四太太除了看到贾夫人的好精神,还看到了一件事。她与甄婉怡同路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落后一步,这几日不管是谁见了甄婉怡都会主动见礼,只不过甄婉怡从不让人行完礼是了。可这贾夫人从见了甄婉怡到现在,一丝要行礼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说贾珍的中第竟让她高兴得忘了尊卑,还是说她以为有了个进士儿子就能比甄府高出一大截,与甄婉怡这个王妃比肩了吗? 想到到京城后贾夫人的种种,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来,“王妃要回府去了,我正送送她呢。” 贾夫人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又端起,“怎么我们刚来王妃就要走了呢?可是我们来的时候不对?” 甄婉怡脸上的笑意淡淡地挂着,“我六哥中第家里开宴了三天,我可是天天等着八姐能回来一聚呢,只不过已经好几天早出晚归了,今日难得母亲这里散得早,我便不多做停留了,府里还有一堆的事等着我呢。八妹有时间记得去王府找我,八姐夫宴客我帮着母亲陪客也抽不开身,都忘了亲自去送声恭贺。等王爷回来后再请你和八姐夫一聚好了。” 看着甄文怡说完话,见到甄文怡闪烁不安的眼神便微微一点头,不管贾夫人便迤迤然地离开了,徒留下一个婀娜多姿的红色背影。就像慕嬷嬷说的那样,亲戚之间也并不一定都是相亲相爱披此扶持同进共退的,更何况只是靠一个女人维系起来的两个家庭,当年贾府为什么会答应娶甄文怡进府彼此间心知肚明,她们自然不会去要求一个看重眼前利益的人能对她们真心相待,可以说甄贾两府之间的关系脆弱得经不起任何考验。这一点,她知道四太太知道甄文怡也知道,而贾夫人,估计从没想过要好好维系彼此间的感情吧。 第二三八章 相 商 翌日巳时正,甄婉怡一身浅紫色贡锦长衫红色襦裙,简单中暗藏着奢华,带着一群人出门了,马车在天下第一楼门前停了下来,卫安带着四个侍卫开路,第一楼的掌柜直接迎出来接了一行人上楼,到了定下的雅间时,喻瑾孝已经等着在了,桌上放着一壶上好的龙井。 只留了樱桃在一旁侍候,其他人自有卫安安排。 “我还特地早些出门,没想到还是让表哥等了。” 喻瑾孝嘴角携着温和的笑意,“第一我是你表哥,第二我是个男子,怎么着也不能让你来等我吧,那便是太有失风度了。” 甄婉怡比较喜欢跟喻瑾孝说话,感觉没有拘束感,看着似乎有违男女大防,可却彬彬有礼,他的客气又让人不觉得见外,更不会让人觉得被唐突。所以对于这话甄婉怡只是笑一笑。 喻瑾孝说完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便问道:“昨日你特地派人给我送口信,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甄婉怡巧笑嫣然,“四表哥就是聪明,难怪母亲让我找您相商呢。” 喻瑾孝摸了摸鼻头,“这一来就给我戴高帽子,若是我帮不上忙岂不是要让姑母失望了。” 甄婉怡含笑地看着故作可怜姿态的俊美男子,嘴角勾起一丝玩笑,“四表哥你再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我要被你迷惑了怎么样?人家现在可是有夫君的人了。” 喻瑾孝一口茶直接给喷了出来,捂着嘴咳嗽着,半晌才缓过气来,看着甄婉怡笑得得意仿若小狐狸模样,笑着摇摇头,“你这模样可千万别出去说你是王妃,会吓着人的。” 甄婉怡剜了一眼,“若不是表哥长得这样人神共妒的,我又怎么会看表哥看得入了神的呢,我也只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已,瞧把表哥吓得,难道表哥遇见这样的事儿还少吗?” 喻瑾孝见甄婉怡还一个劲拿他长相说话,气得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个响头,“还敢取笑我,没大没小了是吧。表妹若是特意叫我出来调笑一番,那表哥我可是要走了。” 甄婉怡听母亲说过喻瑾孝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盯着他看,最讨厌别人拿他的长相调笑,便忙收敛了笑意,郑重地表示歉意,“对不起,表哥,一时失态了。” 喻瑾孝无所谓地笑了笑,也是奇怪,若是别人敢这样调他,他早就翻脸走人了。也许是甄婉怡特别会讨他母亲欢喜,与她母亲相处得来的事让他高兴,对她便多了几分容忍吧。“算了,我下午真有事,你快说说你有什么事吧。” 甄婉怡看了看天色,“要不我们吃过饭再说吧。” 喻瑾孝摆摆手,“算了,还是说了再吃吧,省得心里挂记着连饭都进不香。” 甄婉怡抿嘴笑了笑,品了一口新茶,“是这样的,马上要到陛下的万寿节了,可王爷不在府里,到今日也没个信送回来,我这不是为了寿辰之礼的事烦心吗?母亲那里也提不出好的建议来,于是便想到表哥了。” 喻瑾孝正了正神色,敛去了笑意,皱眉头道:“送礼?” 甄婉怡点点头,“我问过卫安了,王爷前两年送礼几乎可以说是跟没有送一样,第一年送的是一块玉佩,那还是陛下赏给王爷的,寿辰之后陛下找了个时机又将那玉佩还给了王爷,所以这第一年陛下的万寿节王爷相当于没有送礼,第二年也就是去年,王爷刚为陛下办了件大案,陛下金口一开,说那差事便是王爷送的寿辰礼,王爷也就真没送礼。可今年王爷只身在外,我总不能也不送礼吧?” 喻瑾珍皱着眉头,这样看来确实是比想象中的要复杂一些。自从知道甄婉怡要嫁给荣王爷后,他们喻府也开始尽可能地打听关于荣王爷的一切,对于这个半路王爷,他们从一开始的小瞧轻视到后来随着了解日益增多便越来越慎重以待,一个毫无背景仅仅是个进士出身,没有同窗没有老师的提携下,先从处理小小的工部事宜开始,给陛下留下务实的印象,特别是后来的清查江南贪污案,振动朝堂,一举灭掉了晋王和宁王的两大爪牙,这可是非常人所有的魂力。 若非如此,老太太也不会一个匣子送掉了喻府的大半库储了。喻瑾珍心里想着事,脑子里也转个不停,沉默了一会便开口问道:“这送礼不外乎三种情况,一种是随礼,这样的礼最好送,不在乎主人家喜不喜欢,只要自己送出去了便行。第二种便是尽自己心意的礼物,以表达自己对主人的看重和尊敬,第三种便是为了讨主人的欢心,巴结对方或者有求于对方时,精心挑选的礼物,费尽心思的挑选就是为了送心头好。小表妹,你想送哪种?” 甄婉怡愣了愣,以前帮着四太太管家和掌管王府的两个多月以来,经她手送出去的礼也有好多件了,一对照喻瑾孝说的,似乎送出去的大多是随礼,看着以往的礼单选一件价格差不多的礼物送去,或者直接送上礼金,简单直接。 可是这给陛下送礼却涉及到许多,嘟着嘴,“我也不知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来问表哥的呀。” 喻瑾珍敲了敲桌子边缘,在“砰砰”响声中,低沉的声音传来,“从王爷前两年的举动上来看,似乎无意去争陛下的欢心,表妹你想不想改变呢?” 甄婉怡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了,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什么打算,我一个无知的妇道人家,只好从库房里随意选一件礼物送去做贺礼了。” 喻瑾孝摇头笑道:“你心里都早已有了答案,干什么还非得来问我。” 甄婉怡嘿嘿一笑,“我也不敢确定呀,问你也是想让自己找一个更好的借口,至少你也是赞成我这样做的,我便能心安一些。” 喻瑾孝扯了扯嘴角,这丫头。 甄婉怡也有些不好意思,可她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身边的其她人都想着送出极为贵重的礼物,好让别人能高看她一眼,没有办法之下,只得找喻瑾孝了。“好了,正事谈完了,我们该填饱肚子了。” 第二三九章 出发前 万寿节前一日,甄婉怡接着卫安送过来的手信,笑得两眼成了一牙弯月,都过去半个月了,这个人总算知道写封信回家了。快速打开看了看,比起第一封信,这封信多了一些内容,所以用了两张纸。 信开头便是介绍自己的情况,说是一切都好,然后问了府里的情况,让甄婉怡将不听她话的人记下来,等他回来再算帐,看到这里甄婉怡笑得就如同掉进了蜜罐里的老鼠一般,从外甜到里。最后说到送礼的事,他还有一些收尾的事没处理好,所以这次的万寿参加不了,让甄婉怡从库房里随意选一样礼物送上去。 收到这信,甄婉怡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两日前就从库房里选了一座珊瑚雕像,紫檀底座的老仙翁雕像,材料算不得稀有贵重,稍稍能看的便是那雕工精湛,老仙翁那笑弥勒的样子雕刻得极为传神,甄婉怡选上它也只是因为这雕像的寓意好罢了。 缤香院里,孙晓晓对着正在翻箱倒柜的采萍说道:“把那件石榴裙放下,懿贵妃姑母最喜欢穿石榴裙的,陛下也夸姑母穿石榴裙最为妩媚娇艳,我们就不要选这裙子了。” 采萍放下手里的石榴裙,可惜地叹了口气,“其实主子穿这石榴裙最衬肤色最好看的,特别是这件裙子,奴婢在裙裾上用新绞的金线绣上连枝花,配上蝶戏鞋最好看不过的,这可是奴婢仿照王妃的百蝶穿花鞋特意给主子做的呢。”说完脸色一僵,忙转过头去装作忙碌状。 孙晓晓狐疑地看着采萍,“什么百蝶穿花鞋?王妃穿过的?” 采萍没得办法,只得转过头,“奴婢见王妃穿过一次,撒花裙加上百蝶穿花鞋,行走间,那小小的绣鞋露出一点点,绣鞋上的蝴蝶若隐若现,配上撒花裙,便像那蝴蝶从花间飞过一般,可美了。” 孙晓晓只听着采萍的话,脑海里便能浮现出那一场景,只是想想便觉得美不胜收了。她以前受成国公夫人的拘束,衣裳首饰都不能挑自己最喜爱的,也不能做过于奢华的打扮,嫁了人却成了侧妃,最爱的大红不能穿,如今连石榴红也不能穿,不由得气得脸色大变。 “去,把你做的那鞋拿来给我看看。” 采萍眼睛一亮,应了一声便赶紧从另一个箱笼里翻出来,孙晓接过,看着那绣鞋上精致的各色蝴蝶,又转头看了看被采萍放置一旁的石榴裙,这些精致的绣花都是出自采萍手里,那连枝花与蝴蝶两相得宜正正相配,想着穿上这衣裳一定能艳压群芳,就算不能与懿贵妃比肩也能压住锦祥院那女人一头。 采萍看了孙晓晓脸色一眼,“主子,懿贵妃娘娘是后妃,您是荣王侧妃,又没在一个席位上,就是相近的颜色也不打紧,说不定今年懿贵妃娘娘不穿石榴裙了呢?” 本就为这美丽衣裳心动的孙晓晓一听采萍的话更是眼神不断闪烁,咬着红唇在原地不断的转动,突然抬起头,“我若穿上这衣裳是不是会比王妃更好看。” 采萍愣了愣,却在孙晓晓亮晶晶的注视下点点头,“当然了。” 孙晓晓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高昂的声音传来,“那行,明天就定下这身衣裳。” 采萍脸上一喜,她费尽心思给主子做的衣裳不就是希望主子能看得上眼喜欢上吗?国公夫人让她陪嫁过来就是希望给将孙晓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把王爷留在缤香院。“好的,主子,今晚奴婢就把衣裳熨平整。” 孙晓晓再一次看了看摆在一旁的新衣裳,越看越喜爱,越看越觉得这衣裳美,眼前仿佛出现她一身盛妆行走在众人之间无人可敌的模样,引得众人竟相回首的场景,不由得满意的笑出声来,直到睡梦中都一直带着笑容。 汀香院中,崔嬷嬷帮洪湘玉梳通着长发,“主子这头长发又黑又顺,生得极好。” 洪湘玉捋了捋长发,“辛妈妈说我的头发是遗传自我母亲,又黑又柔顺,只不过这头发也生得少就是了。都说这头发的多少代表福气的多少,如今看来我也如我母亲那样是个福薄之人。” 崔嬷嬷梳头的手一顿,语带哽咽,“胡说,哪有那样的话,您是英国公嫡长孙女,自小锦衣玉食,老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怎么就是福薄之人呢?” 洪湘玉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一丝笑意,“老夫人喜欢我却将我送进荣王府为侧妃,对外头的那些流言也从不做任何解释,眼睁睁地看着我日复一日的被喂毒,这叫呵护我?” 崔嬷嬷咂了咂嘴,最后只是一声长叹,“主子,您也别怨老夫人,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夹在中间最是为难的。” 洪湘玉眼神一暗,神情极为落寞,“若是我父母尚在,他们还会对我苦苦相逼吗?我只是一个女子,又不能争世子之位,他们为何要这样?难道说我父母真是他们害的?” 崔嬷嬷脸色大变,“主子,这话无凭无据的你可不要乱说。” 洪湘玉握了握拳头,“也不一定就是无凭无据,当年的事闹得那样大,参与的人不可能少,再说又不能动用府里的人,所以能借助的就是世子夫人娘家的力量,别忘了何大人以前是什么出身?” 崔嬷嬷咽了咽口水,“主子,这些都只是您心中的臆想,咱们没有任何证据。” 洪湘玉折断了指甲,“只要他们都活着我就能找到证据,只要是人他就有弱点,我不急,不愁等不到那一天。” 崔嬷嬷急急道:“可咱们如今的身份,能有什么办法?王爷都不来主子这里,若是能有王爷相助也会好一些呀。” 洪湘玉摇了摇头,“就王爷的性子,他不可能将这样的麻烦揽到身上,除非” 崔嬷嬷眼睛一亮,“除非什么?” 洪湘玉摇摇头,“没什么。”可眼里的神情却极为火热,除非他对她能像对锦祥院一样事事放在心上,随即眉头一皱,可已经有了一个甄婉怡,她还有机会吗? 第二四零章 准 备 万寿节的来临让整个京城以北的府邸都严阵以待,四处收刮珍奇之物,让京城及附近大城的一些商铺赚了个满盆满钵。 在王府用过丰盛的午膳,又小憩一会了,甄婉怡才在莲香的服侍下梳妆打扮,莲香看着蓝色长衫上用金钱勾勒出的鸾鸟图案,再一次劝道:“王妃,今日又不需要穿正装,您何不换那套大红撒花裙呢?” 甄婉怡自己动用涂脂抹粉,“今日是陛下的生辰,怎么也轮不到我去做那出风头之事,那撒花裙是好看,还怕以后没有没机会穿上她吗?” 慕嬷嬷也笑道:“难得王妃看得这样通透,这皇宫里别的不多,美人可是随处都是,咱们王妃不必去凑那热闹,更何况今日王爷不在,王妃这身正装正正好。” 莲香听了脸上神情一涩,轻声道:“是奴婢放肆了。” 慕嬷嬷斜眼看了一眼,亲自从妆奁里选了嵌蜜腊的金菊雕花首饰,帮甄婉怡簪上。“陛下并不大喜欢过万寿节,特别是现在晋王宁王之争越来剧烈,朝堂上争议不断,连百姓都私下揣测着呢,陛下近段时间的心情都不大好,所以今晚的宴会估计不会太久,王妃到时候看着退场就是了。” 甄婉怡点点头,她虽一直避居在王府,可街头巷尾的议论声还是有传进她耳朵里的。当今虽还不到五十,可登基这三年来后宫没有一个嫔妃怀上,特别是这一年,几次风寒,一病就是大半个月,群臣都知道陛下已老了。君上已老,而储君不定,最是人心浮动,焦燥不安的呀。 收拾妥当,便出了锦祥院。红袖抱着一个包袱也跟着出门了,包袱里装了两套颜色相近的衣裳,自从甄婉怡第一次进宫落水在皇后那里换了衣裳后,红袖便深刻地认识到预备好换洗的衣裳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那件皇后专门做给三公主的衣裳还在衣柜里压着,而三公主那里甄婉怡也特地送了一件精心做好的衣裳去弥补,三公主收了还不大高兴的样子,想来再精美的衣裳也比不过皇后亲手做的吧,听说那是皇后给三公主的准备生辰礼呢。 二门外停了两辆马车,洪湘玉已经候在一旁,一身碧色,娉婷袅娜,微微仰起的头迎向太阳,阳光洒下,光影交错间隐隐可见那轻轻勾起的嘴角,鼻尖俏立,眉眼之间似乎多了一分坚毅一分决心。 这样的洪湘玉让甄婉怡看到时有一刹那的怀疑,以为自己见到的是一个修成正果的山间精灵,或是天外嫡仙,出尘高洁,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为争朝夕挣扎于后院荣宠的女人。 许是察觉到甄婉怡的注视,许是身边人的提醒,洪湘玉很快反应过来,侧了侧身,对着甄婉怡一屈膝,背脊挺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臣妾见过王妃。” 甄婉怡上前几步,细细打量着洪湘玉的神色,此时的她与刚才判若两人,这个时候的她仿佛带上一个面具,柔顺的眉眼,温和的笑意,跟以前见过的一样,娇弱得跟林妹妹一样。甄婉怡眨了眨眼睛,有些怀疑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起来吧。今儿你也要进宫吗?身体可还好?” 洪湘玉再次屈膝,“谢王妃的关心,臣妾一切都好。这两个多月来多亏了王妃的照顾,臣妾的旧疾都没再犯过了,看来王妃真正是臣妾的贵人呢,您一进府奴婢就好了,以后还望王妃莫要嫌弃臣妾愚笨,多多指点臣妾才是。” 一翻话连捧带哄又将姿态摆得那样的低,竟让甄婉怡找不到拒绝的口儿。“洪侧妃身子好了就好,以后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与钱妈妈提,府里人不多,你身子好我和王爷才能放心。”甄婉怡说不出太过虚伪的话来,可又不能一字不说,只得推到钱妈妈和祁荣身上。 洪湘玉脸色丝毫不变,“是,这王府也是臣妾的家,臣妾自不会跟王妃客气,有事一定会说的,王妃放心。” 甄婉怡扯了扯嘴角,她放心,她有什么好放心吧,她最大的心愿就是一辈子与两个侧妃远远的处着,若不是慕嬷嬷不答应,她都巴不得一个月两次的请安也免去得了。大家相安无事的处着,虽说是在同一个王府里,可王府这么大,只要有心避开几乎一年从头到尾都碰不上。可现在洪湘玉明显是想粘上来,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唉,这种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还不等洪湘玉与甄婉怡的谈话继续下去,洪湘玉便眼睛微微睁大,呆愣愣地看着甄婉怡身后,甄婉怡正在诧异间,身后传来请安声,“臣妾见过王妃,洪妹妹也在呀。” 甄婉怡转过身,眼珠子一定,明白过来洪湘玉刚才的走神是为何了。心里纳闷,这人要不要这样张扬呀?有必要打扮得这样艳丽夺目吗?一身石榴裙,裙裾上用金线绣满一圈的连枝花,玄紫色的腰封正中一朵大大的金色盛菊,将纤腰一束,胸脯高高耸起,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来。火红的朱唇,精致的妆容,最为特别的是那额间一朵赤焰,起到点睛之效,将孙晓晓的热情奔放通过那一朵火焰表现出来。真真是夺人眼珠呀。 这是甄婉怡第一次见到这样大胆的穿着,听说宫里已经有宫娥穿这种袒胸襦裙了,但仅在少部分人之间,外头从没见过。 甄婉怡上上下下将孙晓晓看了一通,皱着眉头,“孙侧妃这样装扮好吗?” 孙晓晓看到洪湘玉和甄婉怡眼里的惊艳时,心里的得意怎么也按捺不住,真不枉她费了两个时辰精心准备一番。听到甄婉怡的疑问,心里只当那是嫉妒罢了,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王妃,臣妾这样不好看吗?” 这时才注意到眼前两人的装扮,一个蓝色一个碧色,这也太普通了吧,真是丢人。孙晓晓撇了撇嘴,“王妃,今儿王爷不在,咱们三人便代表了荣王府,在外面就是王府的颜面,臣妾这样费心思打扮也是为了给咱们王府挣脸子呀。” 甄婉怡总算见识到了孙晓晓的胡搅蛮缠,若不是要与她一路同行,她真不愿管这糟心事,“就是因为王爷不府,所以我们才要更低调,咱们荣王府还用不着一个侧妃去出卖色相来挣脸面。” 孙晓晓脸色大变,深吸一口气,“臣妾怎么出卖色相了,王妃您这话可真是诛臣妾的心呀。臣妾全心全意都是为了王府,为了王爷和您呀。” “为了王府?” 第二四一章 归 来 “为了王府,为了本王和王妃?” 甄婉怡的话刚说出口,便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忙惊喜地转过头,“王爷,您回来了?” 不等甄婉怡走过去,祁荣便率先走了过来,扶住了甄婉怡正要行礼的身子,“嗯,今天到京的。” 洪湘玉就在甄婉怡两步外的位置,这是她第一次靠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这样的近,不由得抬头细细打量这个成亲快一年却极为陌生的男人,印入眼帘的便是那对星眸,与她以前见到全然不同,她印象中的那对星眸冷静而毫无感情波动,不像今天,里面仿佛燃有一簇火焰似的,能将人熔化掉,脸上那温暖的笑意煊染了周围的人,让旁边见到的人都感觉到他此时的高兴。这样外放的情绪哪像外人口中的孤傲和不尽人情的荣王爷呢。 “见过王爷。” 孙晓晓自然也发现了祁荣,惨白着一张俏脸,却不得不上前见礼,内心暗暗叫苦,她真没想到王爷会在今日回来,若是知道一定告假留在府里,不去出那风头。可此时后悔莫及,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见礼。 祁荣走近两步,上前半步错开身挡在甄婉怡身前,借着身形的阻挡将甄婉怡的小手握在手里。甄婉怡微微挣了挣,见祁荣丝毫不动便由着他了。 “你这样是想给荣王府挣脸?给本王挣脸?” 孙晓晓感觉一股冷风从头顶刮过,激得她一个哆嗦,不敢多想地忙点了点头,“是的,王爷。” 祁荣定定地看着孙晓晓一身妖艳的装扮,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直把孙晓晓看得双腿发软。 甄婉怡看着祁荣就说了一句话便定定地看着美女,不由得将大拇指指甲狠狠地掐了那握着她的大手一把,然后用力地抽回自己的小手。并在祁荣回过头望过来的时候,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孙晓晓打量,只是看着那高高耸起的地方时,不由得地撇了撇嘴角。 祁荣暗暗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嘴角带着一丝不明的笑意,心情不由得大好起来,对别的人也不愿去多在意一分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进宫吧。”说完便光明正大的拉着甄婉怡蹬上了第一辆马车。 甄婉怡直到进了马车也挣开手,刚才大家都看着,她不好落祁荣面子,只得乖乖地跟上来。可现在没了旁人在,她才不要再顾忌什么呢,谁让她心里还不舒服着呢。 祁荣一把拉住甄婉怡扑到在车厢里,甄婉怡的一声惊呼还没喊出口便被一张火热的唇给咽下去了。甄婉怡气极地捶了捶那结实在胸膛,却不敢大力的摇头晃脑,她那脑门上可是顶了好些首饰呢。 祁荣感觉到甄婉怡的顺服才敛去急燥,慢慢吸吮着,半晌才道:“娘子可有想为夫?” 甄婉怡睁开迷离的眼眸,水光滟潋,分明是已动情了。看得祁荣身下一紧,又连连亲了亲,低沉地声音里满含笑意,“你个小醋坛子。” 甄婉怡身子一僵,反应过来后睁大了眼恼羞道:“谁醋坛子了?我干什么成醋坛子了?”声音充满了惊慌失措。 祁荣拍了拍甄婉怡肩膀,“行了,别害羞了,本王都清楚。” 听着祁荣带着笑意的声音,甄婉怡的慌乱收了起来,抿着嘴笑道:“是,王爷最清楚不过的了。” 祁荣眼神闪了闪,看着又回到以前的甄婉怡,嘴角也勾起一缕笑意,这丫头精滑得很,不过,难得今日这番表现,还是不要逼急她了,这日子还长,慢慢来,不急。 “你选了什么礼物?” 甄婉怡暗自长松一口气,她真怕祁荣刚才会逼问到底,其实适才抠人的行为她也只是一种下意识的的动作,根本没有什么想法,就是看着祁荣一手牵着她还直愣愣地看着另一个漂亮女人心时不爽而已,并没什么吃醋不吃醋的。 从身后的座位上拿起一个长盒,“在王爷库房里选的,一座紫檀红珊瑚仙翁拜寿雕像。” 祁荣打开盒子随意看了看,又盖上,“这样便是很好的了。” 甄婉怡瞪了瞪眼,“这样还叫好呀?陛下还不到五十呢,选这个雕像是不是太随意了些?” 祁荣帮着甄婉怡正了正发簪,虽然他很喜欢看甄婉怡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样子,可这娇媚的样子却只能他看。“反正就是个生辰宴,每年都要过的,送什么意思到了就行。” 甄婉怡捂着嘴笑道:“这样说来,明年王爷的生辰,我的礼都可以省下来了?” 祁荣凑近了身子,伏在甄婉怡耳旁,“娘子不用送礼,本王自己动手取来就是,反正在本王眼里,再好的礼物也比不过娘子本身。”说完便是一口含住了那白嫩的耳垂。他费尽心思,日夜不停地与那些人周旋,无时不想快些回京,回到他娇妻身边,这道美味他都还没享用好呢,怎么舍得。嘴里熟悉的口感让祁荣再一次沉沦,这一辈子估计他就这样栽了,栽在这个小女子手里,意识这此他心里尽有丝丝的得意,用胡大海的话说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甄婉怡身子一软,娇声道:“王爷,我们要进宫了。” 祁荣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抱了抱甄婉怡,只痛得甄婉怡“嘤咛”一声,羞怒道了一声:“王爷。” 祁荣放开娇人儿,刮了刮小巧挺立的鼻头,“娇气。” 甄婉怡略略扬了扬头,轻轻“哼”了一声。 祁荣抬手想揉甄婉怡发髻,可看到满头的金玉,便忍不住地笑呵呵地捏了捏甄婉怡的脸颊,“待本王回府再与娘子算帐。” 这话甄婉怡实在是太熟悉不过的了,债多了不愁,反正她现在就这样一个小身板儿,祁荣能折腾到哪里去? 祁荣自然也熟悉甄婉怡的这个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摸了摸鼻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亮光,这丫头越来越嘚瑟了,每每看她在欢床上那浑身霏红气喘吁吁大汗淋淋的求饶样子时都让他心中不舍。时日一长这丫头便越来不当一回事,看来还真是欠教训啊,这次一定要让她尝尝厉害,省得他都夫纲不振了。 甄婉怡看着祁荣嘴角的笑意,心中不由得一寒,咬了咬唇,这人不会要当真了吧。 第二四二章 献 礼(一) 申时正,广极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高高的殿宇里人影攒动,三五成群却不见高声。当祁荣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大殿里出现了片刻的宁静,晋王与宁王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发现了震惊之色,这才放下心来。 各自堆起笑迎了上去,晋王率先开口,“十三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前侄儿没能跟你践行,明晚侄儿为十三叔举办接风宴,十三叔可一定要参加。” 站在祁荣身边的甄婉怡看着围上来的人忙后退两步,可渐渐地发现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后便索性带着孙晓晓和洪湘玉往识得的人走去。还不等甄婉怡靠近,晋王妃便迎了上来,“十三婶婶您可来了,今天来得可有些晚了哦,待会可得好好喝一盅。” 看着晋王妃一脸打趣的神色,甄婉怡微微垂了垂眼帘,笑道:“正主儿都没来呢,怎地算晚?晋王妃你可是长媳,自然该提前到此帮着待客,我若来得过早岂不是抢了你这个儿媳该做的事?” 晋王妃脸上的笑意不变,伸手拉过甄婉怡,亲热道:“我就喜欢跟十三婶婶说话,让您这样一说倒显得我多重要似的,其实这次的宴会都是母后在打理呢,我呀,就是闲着来说说话的。” 甄婉怡对着宁王妃眨眨眼睛,“皇后娘娘最是好福气,能得你和宁王妃这样的好媳妇,所以才放心在后头指挥呀。” 宁王妃最是不喜欢与晋王妃站一旁,每每两人站一起她总是陪衬的那一个,话都让晋王妃一个人说了,那些大臣的夫人们也一个劲的奉承她,听得一旁的她牙都酸了。今天的这个容王妃倒是不同,竟然会在晋王妃的热情下还记得她。 宁王妃露出温和的笑意,“本妃可没有晋王妃的本事,能左右逢源,容王妃这话对于本王妃而言是太过赞美了。” 甄婉怡眨眨眼,对于宁王妃这话内心是倒是深表赞同,不过却觉得这样直白的对话更合她心意,“哪里,哪里,王妃你与晋王妃是一静一动,两相得宜。”唉,与这宁王妃相比,她觉得自己都说得上一声虚伪了。 宁王妃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娇声大笑道:“有趣有趣,本妃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话的呢。大嫂,是不是呢?”说完还挑起眼角得意洋洋的望着晋王妃。 晋王妃脸色不变,笑容依旧,“容王妃可是你我的长辈,说的自然是的。” 甄婉怡抿了抿嘴,这一下子就从十三婶变成容王妃了,看来晋王妃也不如外界说的那样宽厚贤良呀。“什么长辈不长辈的,这也就是我自己的看法而已,说得不对的地方还望见谅。” 一直陪在一旁的安国公世子夫人笑道:“荣王妃说的便是晋王妃和宁王妃两人的性子,正正语中呢,哪有什么不对的。” 甄婉怡看向安国公世子夫人,与晋王妃五官有几分相似,便点示意,“还是世子夫人会说话,刚还在想晋王妃这样灵巧的一个人儿随了谁了呢,这下可找到原主了。” 四周的夫人便都笑了起来,远远看着倒是热闹非凡,一个个笑容满面,其乐融融的样子。 不远处的祁荣一直关注着甄婉怡这里,见了微微挑了挑眉,看来他这位王妃适应得挺好挺快的吗? 不多时候,便传来内侍的唱喝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懿贵妃娘娘驾到!” 四下散开,齐齐蹲下,“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 威严的声音传来,“众卿平升。” 甄婉怡随着众人起身,看着上首高座上并排而坐的两人,一个玄紫的威严,一个正红的端庄,一个石榴红的娇媚。对于前两个人甄婉怡仅仅是一扫而过,视线便停在了宗帝右下首的女人身上。 对于这个懿贵妃甄婉怡听了许多,听得最多的便是她的绝丽无双,她的宠冠六宫,她的惊人之舞。可每次进宫或者宫里宴会时,两人总是无缘相见,细细想一想,这竟然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耳闻许多的女人。柳叶眉,瑶鼻樱唇,面若芙蓉,肤似桃花,特别是一双勾人心魂的桃花眼,说声绝色真是不冤呀。难怪能宠冠六宫,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便身居正一品的贵妃,如此容颜,想要不升得快也难呀。 懿贵妃高高座于上首,脸上挂的笑容,慵懒的半靠座姿,无一不表明她此时的好心情。只不过她这样的好心情却让皇后脸上的笑意十分僵硬。这样大的场合从来都是帝后同行,什么时候成了三人行的,贵妃之位再高也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她懿贵妃凭什么与自己同伴帝侧。难道就靠那张脸吗? 大殿的众位大臣脸上神色也是各异,彼此间用眼神做着无声的交流,大多数人都将注意办放在了晋王和宁王身上。晋王爷看到懿贵妃与陛下同出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浓郁了一些,而宁王,虽然神情依旧,可案下的双手却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同样是宗帝先做了个简短的开场白,然后便是众大臣的献礼时间。大家自然是第一时间看向晋王,晋王扶了扶玉冠,扯了扯衣袂,才起身站到大殿正当中,“父皇,儿臣前些时日听闻湟水河畔出现地动,心里忧虑,又怕父皇不知实况过于担心,便亲自走了一趟湟水,却发现那里确实是出现过地动,却没有一例人畜的伤亡。反倒是湟水由原来的一丈宽足足扩大了三倍有余,湟水附近的百姓靠着湟水足以保衣食无忧了。” 大殿中的大臣听了无不点头称赞,传到甄婉怡耳里的便有好些。 “这湟水河历年少水,常年干旱,百姓无水灌溉,经常多种薄收,食不饱肚的,过得异常艰苦呀。” “没想到一场地动竟能带来这样的大好事,真是天佑我大周呀。” “是呀,这可是天佑吾皇,吾皇万岁。” 甄婉怡又跟着众人起身道贺,三呼万岁,心里却无奈之极。 第二四三章 献 礼(三) 这地动不就是地震吗?地震造成山崩地裂不是很正常的吗?湟水在大周最西,发源于喀拉大山,是大周最高的山脉。常年靠喀拉山的冰雪融水补给,是一条岗位流河,最终消失在干旱的沙漠里,人烟稀少,只有少部分的游牧部族居住在湟水河下游。在这样的地方发生地动,没有人畜伤亡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但也不至于如此夸张,说成是天佑大周,天佑宗帝吧。 这干旱地区的河流靠山上的冰雪融水补给水源,所以湟水扩得再宽没有冰雪融水一样是干,甚至因为河床扩宽了,水分更容易被蒸发,那里的人们只怕更缺水吧。说什么丰衣足食,这话也能只骗一骗喜欢听好话的陛下和一群不知地理异志的大臣们吧。 祁荣斜着眼看了看撇撇嘴的甄婉怡,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凑近低语了一句,笑意浓浓,“娘子,收起你那鄙视的神情,有什么好的见解回去与为夫说道说道。” 甄婉怡忙吸了一口气,提起嘴角,绽开一抹笑。这样的变脸速度让祁荣闷笑了两声。 甄婉怡注意到大殿里多了一块石碑,便听到晋王道:“父皇,这是儿臣在湟水河畔发现的石碑,上面的裂纹像极了四个字。” 宗帝本没在意的神情也动了动,坐直了身子,“哦?哪四个字?” 下面的大臣也交头结耳,议论纷纷。 甄婉怡举目望去,这像是一块花岗岩,浑身布满了河沙,应该是因地动的关系山体破碎,这块花岗岩才掉入湟水河再沿着湟水河滚到下游的。按花岗岩的坚硬程度,想要在这上面弄出这许多裂痕而而使岩体不毁,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办到的。但是要在这样密密麻麻布满裂痕的花岗岩上找出四个字来? 甄婉怡正要摇头,却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一身玄色道袍,急急地上前,几乎整个人都扑在了那块大花岗岩上,凑得极近,也顾不得花岗岩上的河沙,伸手沿着裂痕一一划过,半晌定在正中间的较深的裂痕上,激动得白胡子都颤颤抖抖的。 “这,这是天道酬勤。”说完转过身,匍匐在地,高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这块神石上写的是天道酬勤,是天道酬勤呀,这是上苍在褒奖陛下,一心为民,所以上苍感动,才会让此次的地动不伤一人一畜,才会在陛下的生辰之日显现,这是上苍也在为陛下庆贺呀。” 立即又上前好几个大臣,对着花岗岩的正中的痕迹一一点评,“真的是天道酬勤呀。” “祝大人不愧是先帝亲点的探花,国子监的酒祭,学问就是不同凡响。” “是呀,是呀。” “陛下鸿福齐天,这是上苍对陛下的嘉勉呢。” 于是又是一轮高声唱喝,“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万民敬仰,天道酬勤。” 甄婉怡无奈至极,撇了撇嘴,又一次跟着众人跪下。这中间是有几道较深的裂痕,凑到一起勉强能看得出是天道酬勤四个字,可是要让甄婉怡相信这是纯天然成就的四个字,除非她傻掉了。可这看着这大殿里神情激动的众多大臣,真不敢相信这些人就是大周朝里掌握着万民生计的掌控者,如此谄媚,如此见风使舵,让甄婉怡想到了前世一个童话故事,皇帝的新衣。 想到这里便不由得笑出声来,一旁的祁荣低声咳了咳,吓得甄婉怡忙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着看着晋王的献礼。 宗帝再精明再冷静自持的一个人,被晋王与众大臣一哄,也不由得喜颜逐开,朗声高道:“吾儿有心了,朕心甚悦,赏晋王府玉如意一对,金丝贡锦十匹,东珠五斛,黄金千两。” 晋王带着晋王府几位妃子上前道谢,“儿臣(臣妾),谢过陛下。” 接下来的献礼在晋王的这件天道酬勤之下便显得有些黯然失色。特别是宁王只是送上一对帝王绿的佩环时,众大臣脸上的神色更是出现了两个极端。宗帝竟一件赏礼也没有时,宁王这边的亲信脸色更是难看,在晋王亲臣的得意洋洋下形成了明显的对比。让甄婉怡这个旁观者都对宁王深表同情起来。 随着皇室宗亲的献礼结束,祁荣才起身前去,“臣恭贺陛下大寿,祝陛下福寿齐天。” 宗帝看到祁荣上前,脸色倒是比旁人好看一点,“今天才赶回来,怎么不回府多休息休息?” 祁荣恭声道:“今日是陛下大寿,臣怎敢不来,再说臣不累。这是臣送给陛下的贺礼,望陛下笑纳。” 宗帝看了一眼打开的锦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竟还打笑道:“嗯,到底是成亲的人了,比起前两年长进了不少,这礼还算用心,这是荣王妃的功劳吧。” 祁荣笑了笑,“正是王妃选的,陛下能喜欢便这件礼物的大幸了。” 宗帝嗤笑一声,“你倒是为自己选了一个好王妃,与你相配得很。” 祁荣脸上的笑更浓了一些,“臣能得偿所愿也要多谢陛下的赐婚。” 宗帝斜眼看了看甄婉怡的方向,瘦瘦小小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出众之处,怎么就那么多人喜欢呢。这样想着,心里的欢喜便少了一些,“既然十三弟的精神这么好,那宴会后留下来,与朕说说这次办的差事办得如何?正好朕得了好酒,还有好些有趣的东西,等会你选一些走。” 祁荣脸上的笑容一僵,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宗帝,宗帝眼里难掩笑意,“怎么,不愿意?” 祁荣撇了撇嘴,微微一拱手,“臣不敢,臣遵命,不过陛下可得准备好礼物,臣这次回来的匆忙,可是一件礼物都没带的。” 宗陛哈哈大笑,“没事,看你府里的人都喜欢什么,若是没中意的,去朕库房里选。” 祁荣再次道谢,才回到座位上,看着祁荣黑沉沉的脸,甄婉怡暗自笑个不停,她终于逃过一劫了,有了陛下的金口挽留,祁荣还怎么可能回府,那他所想的惩罚自然也没机会了,至于明天吗,等明天再说呗,说不定明天又有明天的事儿呢。 第二四四章 赏 菜 参加了宗帝的寿辰宴,甄婉怡算是开了眼界,各种珍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拿不出来的,从珠玉到金银,从活物到书画,从飞禽到走兽,都能在这大殿上看到,比起前世参加过的宴会来那叫一个高端贵气上档次。 看着一个比一个谄媚的大臣,吉祥恭贺的话一个晚上便听了几箩筐,最后几个觐见的大臣见到宗帝脸上越来越不耐烦的神色之后,便非常有眼色的缩短了恭贺的话语,一般只是上前送了礼,道上一句吉祥话后就退了下来。 在大臣退回的同时,宫伎精心编排的歌舞凑起,宫娥也开始传菜上酒,甄婉怡看到端上案席上的佳肴,感叹着,还好不是冬天,否则等这些菜上桌非要结一层油冻子不可。尝佳肴品美酒大概是甄婉怡参加这宫宴最值得高兴的事了,如果开宴前没有那么长而无味的奉承话的话应该会更好。 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宴客那样将礼物都交给帐房记帐,然后大家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听听歌看看舞,酒足饭饱之后便各自回府,这样不是更好吗?一个献礼就花去了近一个时辰,真是太浪费时间了,慕嬷嬷还说今晚的宴会不会太长,害得她也没提前吃些东西压压肚子,这会可真是饿了。 可惜肚子再怎么闹空城计,颜面上的事也得注意,甄婉怡还得端着她的仪态和风度,看着仪态还算优美,可不一会,身前的菜便空了一半,祁荣斜眼看了,抿着无声地嘴笑了起来,却不敢出声,这丫头极爱面子,饿了困了的时候脾气又大,于是在一旁帮着布菜,还笑得极为温和。 甄婉怡本是一直吃着身前的一盘菜,别的几道菜离她有些远,若要夹那吃的速度就会更慢,所以为了肚皮只得一心吃着眼前的一道凉拌生花。有木耳,猪耳,海带,花生,还算是美味。不过有了祁荣的帮助之后,甄婉怡吃得更香了。 甄婉怡一开始还顾忌着仪态,可在美味的诱惑前,慢慢地放开了手脚,再加上祁荣夹得开心,她便吃得更是放心,因为祁荣夹过来的菜,都是甄婉怡爱吃的。 正吃得开心的时候,听到宗帝的声音传来,甄婉怡大力咀嚼的动作便顿了下来。 “朕看荣王妃吃得挺开心的呀,怎么样,朕这御膳房做出的菜可还合王妃味口?” 甄婉怡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接过祁荣递过来的三珍汤喝了一口,还好不烫了。起身屈了屈膝,“陛下宫里的菜自然是好吃,臣妾很喜欢,连最爱看的歌舞都没时间去看了呢。” 甄婉怡的直白让宗帝很是意外,嘴角的笑便放大了一些,“朕身边这道玉芙蓉,精选十八道材道烹制面成,是御膳房特意为这次的寿宴新作成的,口感绵软,你要不要尝尝看?” 甄婉怡看着这道仅宗陛才有的菜,便知道那是陛下独享的,不知如何我没有对便转头看向祁荣。祁荣对甄婉怡这种态度极为满意,站起身对宗帝拱拱手道:“陛下若是要赐菜,不如将那道熊掌赐给王妃吧,她喜欢吃荤,臣弟去年猎的熊掌都被陛下要去了,今年王妃还没吃到呢,刚好,陛下有,要赏便赏熊掌吧。” 甄婉怡不可思议地看了看祁荣,听到四周传来的吸气声,又转过头去看着那道极为丰润的熊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人真是胆子大呀。 宗帝又是一声大笑,“你个小子,眼光也忒毒了,不就是多要了你一对熊掌吗,你竟要为荣王妃要了回去,太小气,朕罚你今年再送朕一对熊掌。” 祁荣勾了勾嘴角,“这有何难。” “来人,把这道熊掌给荣王妃端去。” 看着由内侍总管关公公亲自送过来的熊掌,甄婉怡有些诚惶诚恐,“臣妾谢过陛下。” “你尝尝,这与外面做的可有什么不同?” 甄婉怡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自然是陛下这里的最好。” 宗陛笑道:“哦,这是何理由,荣王妃若不说出个让朕信服的理由来,朕便要将荣王今晚的奖赏取消。” 甄婉怡刚才可是听宗帝说过,任由祁荣去库房里挑的,便嘟了嘟嘴,“陛下这是对您的御膳房不自信吗?其实臣妾还没吃过熊掌呢,臣妾娘家人都是读书的文弱之人,不精弓射,臣妾在家时自然吃不到,来了京城,王府里也没有,所以也没吃过。这还是臣妾第一次见到熊掌呢。至于臣妾为何说陛下这里的最好吃,自然是因为这世上最有权力最威严的人住在宫里,这世上最美的美人儿也都在宫里,这世上最好的绸罗还是在宫里,最漂亮的首饰也在宫里,所以这世上最好吃的饭菜也应该是在宫里呀。” 宗帝哈哈大笑,“这荣王妃人有趣,话的说也实诚,难怪老十三非你不可了,嗯,你既说了这宫里的罗绸和首饰漂亮,那等会让老十三多挑些,刚好江南织造局新上贡了一批,你们便先选吧。” 甄婉怡吓得睁大了眼睛,看着对面一排后妃们不由衷的笑脸,忙道:“哪里轮到臣妾先选的,这世上最美的美人儿可都在宫里呢,陛下不让娘娘们先选,那多浪费那些漂亮罗绸呀,这美衣自然得配美人才是。” 皇后撇了难得高兴的宗帝一眼,总算最出风头的不是晋王一伙人,“各人都有各自的美,江南织造局每年上贡的织绸数以千计,荣王妃这样拒绝莫不是担心荣王爷帮你都挑回府不成。” 宗帝也大笑道:“老十三不见不是那样的人。” 祁荣摸了摸鼻头,无奈地陪着笑,“似乎臣弟这次急巴巴地赶回来给陛下过寿有些多此一举了,竟让陛下一个劲地调下臣弟。” 宗帝大笑,“老十三恼羞成怒了,算了,算了,朕便不说了,省得真将朕的好东西都搬走了,来,喝酒,喝酒。” 众人齐齐举杯。看向祁荣的眼神里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重视,这次回来的荣王爷似乎更受陛下器重一些了,莫不是陛下见晋王与宁王日渐尖锐的矛盾,心中不喜,便对毫无威胁的荣王爷要重用了。大殿中的氛围一时间有些凝重,眼神交替中多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东西。这个矛头都指向了祁荣,而祁荣却似无所感,一个人优哉游哉地看着歌舞,偶尔给身旁的王妃夹夹菜,对别人的敬酒也只是略略湿了湿唇,似乎没处在皇宫夜宴之中,而是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轻松自在,让看到的人无不羡慕。 第二四五章 交 锋 宗帝一如前几次一般,宴席过半便起身离开,当然也和上次一样,唤走了祁荣,只不过这一次祁荣将卫安留下了,就站在甄婉怡身边侍候着,只等散场后送甄婉怡出宫。 宗帝一走,留下的人便都看向了甄婉怡,与上次的好奇不同,这次是赤果果,明目张胆地打量,因为晋宁两王都没走,再联想到这次祁荣悄无声息的回京,他可是带着差事出京的呀,现在办事的人回来,可差办得怎么样?抓了人没有,他们都不知情?怎么能不揣测呢?于是在宗帝离开后,大臣们便三五成群在聚到了一起,站在离大殿门口近的地方商量起来。而后,女人们也三三两两的往皇后贵妃那里靠近,要好的便相邀坐在了一起,想着能不能从后院里探出个信儿来。 关于祁荣回京的事,不但大臣们在揣测在打量,就是那高高在上的两个女人也在揣测,也想打探。 正在甄婉怡想着是不是可以先离开的时候,皇后率先出声了,“荣王妃可是好久没进宫了,也不来陪我这个嫂嫂说说话,本宫在宫里可是一直盼着能与荣王妃多亲近亲近呢?” 甄婉怡正要起身回话,皇后便伸出手压了下来,“自家人不必客气,坐着回话就是。” 甄婉怡还是起身屈了屈膝,说了一句“谢皇后,那臣妾就放肆了。”后,便真坐下回答皇后的问题,“倒不是臣妾不想进宫,只是臣妾不认得路,极易走错,所以非不得以的情况下轻易不出门的,就算出门了也是身前身后的带着一群人,看起来特麻烦。所以臣妾便习惯了不出门待在府里,再说府里的事务臣妾还处在熟悉的阶段呢,花的时间就多了一些。” 皇后点了点头,笑得很是温和,“你这样年青便掌管偌大个王府确实是要吃亏一些,好在荣王府人口简单,十三弟又是个极有主见的,倒让你轻省不少。” 甄婉怡笑得两眼微眯,“皇后娘娘这话倒是说到臣妾心坎里了,再加上府里有得力的妈妈帮着管事,仔细想一想,其实臣妾也没有做什么,成天的混吃混喝了。” “那是荣王妃好福气。” 甄婉怡看着插话进来的懿贵妃,笑着对上皇后的视线,“那也是皇后娘娘宽厚,荣王府人口简单,所以臣妾才能享着这份清闲呢。” 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眯起的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心里极为舒畅,瞟了懿贵妃一眼,这女人是平时跋扈惯了,弄不清状况吧。真以为别人都是傻的,不知道她暗中做了什么好事吗?青霞的事虽然知道的人极少,可夜路走多了总会湿鞋的,看荣王妃这态度,对懿贵妃可算不得友好呀?说起来甄婉怡与懿贵妃之间可不是一点点小恩怨呀,若不是懿贵妃非要孙家的庶女嫁进荣王府,荣王府也不会先迎两侧妃,再迎正妃了。 再加刘修容害荣王妃落水的事和青霞借刀杀人之事,这荣王妃能与懿贵妃交好才怪?幸好当年宁王劝下她,不让她插手荣王府后院之事,否则今日荣王妃这话只要也要对她说了。皇后想到这些,今晚让晋王出尽风头而难以咽下的气,总算呼了出来。 懿贵妃眼里厉色一闪,脸上的笑意更甚,“难怪荣王爷对荣王妃念念不忘,陛下赐下的美人都一一拒绝了,荣王妃这样的直性子本宫也甚是喜欢呢。” 甄婉怡抬扯了扯嘴角,“贵妃娘娘不见怪就好,我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才会得罪了人也不自知,常常倒些莫名的霉。” 皇后眼睛一亮,更加肯定荣王妃对懿贵妃暗中动的手脚知道一二了。 懿贵妃脸色倒是没有变化,“有荣王爷在,王妃便是得罪了什么人也不打紧。瞧瞧你府里的孙侧妃,鲜花般的人儿,放在寻常人家谁不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偏就荣王爷,竟在孙侧妃第一次见王妃的时候就把人送回成国公府了,这样直接打成国公脸面的事,本宫可是头一次听说呀。”懿贵妃说话声调很奇特,像是唱歌一样,轻易就让人专注地听了进去了。 随着懿贵妃的话音一落,众女的眼光便盯上了甄婉怡身后的那一抹鲜红,孙晓晓背脊挺处直直的,脸上得意之色一闪,随即露出一副胆怯害怕的模样,鲜艳夺目的妆扮配上那般委屈的神色让人看了还真是觉得别扭,可这般装腔作势的模样并不妨碍一群深窥后宅阴私的女人脑海里的联想,这孙晓晓的姿容不俗,放在任何人家里,对主母都是一股不小的威胁,更何况背后还有强硬的娘家做靠山,这样的人若是放在她们府里也绝对会将之视做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早早地打压下去。 只不过这荣王妃倒底是年纪小了,娘家也简单,没经过什么污糟事儿,那么好的机会竟轻易地让这女人又回府了,可真是可惜了第一次的出手,那样狠戾原来只是只纸老虎呀,于是看向甄婉怡的眼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甄婉怡全然没管别人打量的目光,如今的她算是知道这个时代的女人对于八卦是多么的热衷了,没风都能掀出一番浪来,更何况祁荣是真的将一个身份不低的侧妃赶回娘家了。以前也有人背着她提过一点点儿,可被堂堂贵妃当众说出来,还真是欲辩难明。想想祁荣那视若无人地对她秀宠爱,深吸一口气,娇笑道:“懿贵妃这话倒是对错参半。这人呀,都有一对眼珠儿,可王爷说了,能被他视做眼珠子的女人,一个呢,是生他的母妃,另一个嘛,” 甄婉怡说到这里话一停,眼珠流转,将一圈女人的兴致逗得高高的时候才道:“很不好意思,正正不巧的,并不是贵妃娘娘眼里鲜花般的孙侧妃,所以只得对贵妃娘娘道一声对不起了,对您的一番好意王爷是辜负了。” 在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洪湘玉笑了出声,“王妃,您这样将王爷的私密话说出来也不怕王爷急了找您算帐?孙侧妃在锦祥院敬茶的时候敢打您身边的人,被王爷送回了成国公府。若今儿再惹您不高兴,只怕不只是抄书就能过关的吧。” 孙晓晓脸上惨白一片,对于祁荣说一不二的性子她真是怕了,说送她回家,连件衣裳都不让收拾就一顶轿子送了回去,若不是她姨娘心疼着她,连夜赶了衣裳出来,又讨好嫡母,只怕她这个王府侧妃就要丢人丢回成国公府了。 第二四六章 窝里斗 懿贵妃冷冷地看了洪湘玉一眼,将视线转向孙晓晓,嘴角的笑意看得孙晓晓一个哆嗦。 孙晓晓这般怯弱的模样更是让懿贵妃神色一冷,看着自己最爱的颜色穿在这样一个女人身上,只恨不得让人将它撕裂,当初真是瞎了眼了,选了这样一个没用的东西,本想着孙晓晓这人虽然蠢笨了点,但胜在听话容易掌控,才费尽力气送她去荣王府,可没想到这人竟是颗软钉子,还倒霉地碰上了荣王这面硬墙,白白浪费了那姣好的容颜。 枉她做了一回小人,在荣王的亲事上一再推延,无端开罪了荣王,后面更是让这个女人挑动刘修容,将甄婉怡得罪到底。眼看着荣王越来越受重视,若是倒向了宁王,那孙晓晓你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看着懿贵妃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可脸上还挂着笑意,这样的懿贵妃让孙晓晓心下一惊,想起自家姨娘说的一件事儿,说这懿贵妃性子与常人并不大一样,如果她对着你脸上笑得越欢,眼里越冷,越是说明她对你的不满意,往往这样的人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太好。 孙晓晓心中一片冰凉,知道自己今天的行为让懿贵妃不满意了,可看着前头与众人谈笑风生,毫无违和感的甄婉怡,不得不承认祁荣的突然回京让她没胆子去招惹甄婉怡,眼珠子一转,对上柔弱的洪湘玉,一股恨意涌上心头,若不是这人多嘴,她怎么会陷入如此境地。 “洪侧妃说得好似亲眼看见了一般,只不过王爷在府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你上前说一句话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这里有你插嘴的地儿吗?”态度十足地嚣张,这才是甄婉怡熟悉的孙晓晓。 洪湘玉眼帘一垂,微微鞠着身子,“孙侧妃教训得是,是妾身越矩了,这里确实没有我这个侧妃说话地地儿。臣妾向王妃请罪,请王妃责罚。” 甄婉怡看着两位侧妃突然相斗了起来,皱了皱眉头,洪湘玉突然开口是想替她辩解吗?可这样一开口不就直接与孙晓晓与懿贵妃对上了吗?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她刚才好像也没处在下风吧?在这样的场合自家窝里斗可不算好看。 孙晓晓得意地看着洪湘玉的快速认错,微微扬了扬头,见懿贵妃眼中的冰冷退去一些后,便高声道:“谁不知道英国公硬将洪侧妃塞给王爷,是为了替洪侧妃找个简单清静的府邸好安度余年呀。可洪侧妃你也不能因为王妃的良善就这样的放肆,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脚踩的什么地儿?” 甄婉怡定定地看着孙晓晓,心里极度郁闷,她这话究竟是训别人还是训她自己呀?“原来孙侧妃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身在哪里呀。” 孙晓晓自然而然的接过话,“我自然知道。”看着甄婉怡警告的眼神,咬了咬唇不敢再开口了。懿贵妃在孙晓晓第二次开口的时候就转过头与晋王妃低语去了,孙晓晓抬眼望去只看到那繁杂的发髻和华丽的首饰,得不到示意的她终于闭上嘴,心里十分委屈,以前进宫的时候,懿贵妃对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还有晋王妃,今天竟然没有还跟她打招呼,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事。 皇后见聚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便露出一脸疲惫的样子,问了几位夫人便先退去了。 皇后一走,宁王妃便走到甄婉怡跟前,“十三婶婶,今日难得母后放行不要我在跟前服侍了,你要不要与我同行一起出宫呀,也省得又迷了路。”宁王妃既是皇后的亲儿媳,又是皇后的亲侄女,所以这样的话说出来也只有她能说她敢说。 便对宁王妃这样明目张胆的示好,甄婉怡起身微笑道:“正求之不得呢。” 孙晓晓与洪湘玉也起身跟在了甄婉怡身后,不等甄婉怡迈步,晋王妃又走了过来,“荣王妃,前几日我堂姑姑派人来问一个方子,今日正好说与晓晓听,还请荣王妃通融通融,让我与孙侧妃说会话,稍晚些会送孙侧妃回府的。” 甄婉怡点点头,“晋王妃与孙侧妃情同姐妹,我若不允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孙侧妃就好好陪陪晋王妃吧。”说完便与宁王妃并肩先走了。只是一出广极殿又碰上一个熟人,“三公主。” 三公言微微颌首,“荣王妃,四嫂,洪姐姐。” 洪湘玉看着三公主,脸上的笑意极为温和,声音都染上的暖意,“妾身见过三公主。” 三公主上前两步,扶住洪湘玉,“洪姐姐不可,你们自幼相识,何必拘于俗礼。好长一段时日没见洪姐姐了,姐姐看起来精神比以前还要好一些,真真是可喜。” 洪湘玉看了等在一旁的两人,三公主贵为皇后嫡女,高高在上惯了,自不用去在意别人,可她却做不到像三公主这样视若无人。“妾身一切都好,有劳三公主挂念了。今日是随王妃进宫给陛下贺寿的,如今天色已晚,妾身得服侍王妃回府了。” 三公主睨了甄婉怡一眼,“荣王妃身边跟了那么多仆妇哪里用得着姐姐,难怪姐姐看起来清减了不少,可是平日里太过劳累了。”刚说精神好些,这会又说减了,可真是前后矛盾呀。 洪湘玉捏了捏握着自己手的小手掌,“三公主还同以前一般竟喜欢说玩笑话,妾身都长胖了呢。再说,王妃待我很好,公主放心。” 三公主微微扬了扬头,轻轻哼了出声,“洪姐姐若是有什么难事尽管让人给本宫送信,不管是谁,若给了你委屈,那便是欺负我,本宫绝不会善罢干休。”说完还直直地看着甄婉怡。 甄婉怡抿着嘴笑了笑,心里便明了几分,难怪以前见到三公主时总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敌意,原来根源在这里。“三公主既与洪侧妃感情深厚,那不如你们姐妹俩也说说私密话儿,看看我有没有欺负人?”最后一句则完全是打趣的话。 洪湘玉在一旁接着话,“王妃您说笑了。”月月萌说谢谢葉美君童鞋的两张月票!谢谢这个夏天有点忙的平安府!繁忙的春节即将走入尾声,人也终于安宁下来可以开始正常的更文了!明天开始要存文,大家记得支持哦! 第二四七章 情 谊 三公主拉着洪湘玉,微仰起头,脸上携着一抹笑,“那便谢谢荣王妃,本宫正要与洪姐姐好好说一说话呢,若不是洪姐姐嫁了,本宫必定要留洪姐姐在宫里住下的,就和以前一样,我们姐妹俩住一间房说上一宿的话儿。” 甄婉怡看着三公主示威般的神态,兴味索然,觉得这样的样官腔没意思,便告辞道:“那就不打扰三公方与洪侧妃的叙旧了。” 三公主看着甄婉怡迤迤然的离开,瞪大了眼睛,看向洪湘玉,指着甄婉怡的背影,不可思议道:“她,她竟然就这样走了。” 洪湘玉捂着嘴笑了笑,这两个月下来,她对甄婉怡也算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说来甄婉怡这人也是个极简单的人,喜欢过简单的日子,若是无事能在自己院里待上一天,不喜欢无关的人去打扰,更不喜欢串门子与不相熟的人打交道。“王妃人不错,你不用这样剑拔弩张的。” 三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姐姐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得知姐姐今日会来后特地在这里候着,就是想与姐姐当着荣王妃的面碰碰头,让她知道姐姐可不是任人捏拿的软柿子,姐姐可是我最好的姐妹。” 洪湘玉脸色暗淡,这话本该由她娘家人由她父兄来说的,可英国公偌大个府邸从老到小能想到她的只怕没有吧,没相到最后为她出头的竟是眼前之人,想起当初特意与私服的三公主结交,这么多年了却换来她的真心对待,嘴里满是苦涩。苦笑道:“三公主,您真的不必管我这个不祥之人。” 三公主急急地抓上洪湘玉的手,“胡说,谁说你不祥来着,我长这么大,对我最好最关心我的就是洪姐姐了。姐姐还记我们的初次相识吗,那日是我心情不好出宫游玩倒霉地被偷去了银子,还好碰到姐姐从护国寺归来帮我解围。还有我初来癸水的时候也是姐姐宽慰我陪着我的,我对你的好又怎及你对我好的一成呢。如今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一点了,若不是我不得力,阻止不了姐姐嫁入荣王府,姐姐也不用屈居人下,受这委屈了。” 洪湘玉勾起嘴角笑道:“傻妹妹,嫁进荣王府是我自己的选择,就我这不祥的身份和病弱的身子,能嫁得什么好人家,荣王妃性子温和,对我真的不错,我在荣王府没受委屈,甚至比起在家时还自由一些。”洪湘玉说得诚心,表现得极为坦然。 三公主犹不信,“怎么可能?荣王妃性子再好也不可能不吃醋呀。这世上就没有不吃醋的女人,她现在的宽宏大量也只是为了迷惑你们罢了,洪姐姐可不要掉以轻心,这样的女人宫里可多有是,今天姐姐妹妹的,明天就能背后捅刀子。” 洪湘低叹一口气,眼神迷离,想起王府外祁荣对上甄婉怡的眼神,那样的专注、深情,全然没有旁人在眼里,她甚至怀疑今天在王府的门口祁荣有没有看见她。 三公主看到洪湘玉的走神,摇了摇手,“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那荣王妃是不是与我说的一样?” 洪湘玉笑了笑,摇了摇头,“没呢,荣王妃不用吃醋,也不会跟我称姐道妹,更不会背后捅刀子。” 三公主眨了眨眼睛,不明洪湘玉为什么能说得这样肯定,“为什么呀?” 洪湘玉看着三公主,罢了,就当是对她这番情谊的回报吧,转头四顾,拉着三公主走到灯火通明的大道中间,在这里可以将来往的人看清楚,压低着声音,“我和孙侧妃进府后,除了揭盖头,王爷就没踏足过后院。” 三公主自小在宫里长大,自然明白这话的隐藏意思,不可思议地看着洪湘玉,眼里满是惊疑和不敢相信。 洪湘玉用力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孙侧妃进府前是什么样子,现如今还是什么样子,除了身份的改变,其它都没变,否则孙侧妃怎么会一次就被吓成这样,见了王妃就见了阎王一般?还不是底气不足,怕真被退回家了。” 三公主这才捂着砰砰不停的心脏,长吐一口气,这两位侧妃进府可是足足有七个月正妃才迎进府的呀,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荣王府都没进后院,可真是,三公主撇了撇嘴,这荣王爷不会身体有问题吧。 似乎猜到三公主心里所想一般,洪湘玉又加了一句,“王妃进府后,王爷便夜夜宿在王妃那里,夜夜都要了水。” 三公主脸上涨得通红,没想到洪湘玉会说得这样直白,却也让她终于正视起来,“难道外界传言是真的,荣王叔与荣王妃青梅竹马,唯她不可吗?”说到这里急道:“那姐姐还待在荣王府干什么,这不是守活寡吗?不行,我这就去禀告母后,让她老人家为你做主。” 洪湘玉伸手将人拉住,心中一暖,“你呀,听风就是雨的,便是皇后娘娘知道又能怎么样,难道要下懿旨逼着王爷进我院子不成?呵呵,你呀就别担心我了,这往后日子长着呢,咱不争一时,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再说我这身子还没调养好,想这些都太遥远了。公主若要帮我不如帮我向太医院要些调养的方子来。” 三公主看着洪湘玉不像受打击的样子,才笑道:“姐姐能这样想就对了,这女人就是那御花园里花儿一样,今个儿你盛开明个儿她绽放,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呢,姐姐能将心态放平和最好不过了。母后那里就有许多调养的方子,四嫂一直在用呢,回去了我便帮姐姐问母后要去。” 洪湘玉点点头,“你以后别在莽撞了,荣王爷真把荣王妃当眼珠子一般,你可别走孙侧妃的路,否则宁王爷与皇后娘娘都要怨你了。” 三公主脑海里转了转,对于洪湘玉这样明显地提点感激地点了点头,“我就说只有姐姐是对我最好的,事事都为我想周全了。” 洪湘玉见三公主明白后,笑道:“好了,不与公主多说了,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 第二四八章 晨 间 甄婉怡回到府里,极为疲惫,心里再一次抱怨这种累人的应酬,一边将自己泡入温热的浴汤中,汤中特意加入了玫瑰花,浑身围绕着浓郁的芬香,让甄婉怡能全然地放松自己。 起身由虎妞帮着绞干头发,红袖进来禀道:“王妃,两位侧妃都回府了,洪侧妃比王妃晚了一刻钟,孙侧妃晚了半个时辰才回府,洪侧妃神色正常,孙侧妃侧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一回缤香院就砸了一套官窑茶杯。” 甄婉怡有些头痛道:“这孙侧妃怎么就这么喜欢砸东西呢?还是大晚上多吵人呀。” 红袖低着头,“要不明儿奴婢跟映月姐姐说一声,让她走一趟缤香院。” 甄婉怡整个人处于混沌状态,点点头,“嗯。” 红袖长吐一口气,眼里闪过莫名的兴奋。 虎妞看着甄婉怡迷迷糊糊的样子,轻声道:“主子,奴婢扶您去安置吧。” 甄婉怡点点头,扶着虎妞的胳膊往床榻上走去,趟下去的同时,嘟囔道:“今晚王爷不会回来了,不用留门。”说完便安心地去梦周公了。 虎妞与红袖轻声地退了出来,关了房门,走向西侧的耳房,今晚由她们值夜。 “红袖,这缤香院的事一向都是由钱妈妈在打理,你怎么说让映月姐去的?” 红袖眼睛往处瞧了瞧,压低了声音,“你没觉得钱妈妈管的事特多一些了吗?除了咱们院子,府里的事几乎都是钱妈妈说了算,这样下去,府里人怕是只晓得钱妈妈而不知道王妃了。映月姐跟着钱妈妈也有两个多月了,该是独挡一面的时候了。再说我们才是王妃的嫡系人马,怎么就轮到钱妈妈作威作福的。” 虎妞皱着眉头,担心道:“可钱妈妈毕竟在府里好几年了,一直管着府里的人和事,映月姐姐这样直接跟钱妈妈对上,能赢吗?” 红袖咬了咬唇,“不管怎么样,总有对上的一天,这一次不赢不要紧,先试探试探。” 虎妞点点头,“你知道轻重就好。” 甄婉怡一夜无梦睡得极沉,清早是被憋醒的,一惊醒才发现被人压得死死的,嘴鼻都堵上了。手脚一阵胡打乱踢,只听到身上之人传出一声闷哼,“娘子,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甄婉怡这才完全醒透,喘着气,嗓音带着刚刚转醒地沙哑,“王爷,你这是要吓气我吗?” 祁荣看着身下一起一伏的高耸之地,眼神幽暗,低下头颅,凑近甄婉怡那粉嫩的颈间,“本王怎么舍得?”轻轻印下,激得甄婉怡一个哆嗦,连脚尖都绷直了,娇喘着,羞恼着道了一声,“王爷。” 祁荣轻笑出声,“为夫在呢,娘子莫急,本王有的是时间。” 甄婉怡睁眼透过白纱的窗棱看着鱼肚白的天色,忙推了一把,“王爷,我还得去见府里管事呢。” 祁荣含糊道:“今儿不逢一五。” 甄婉怡使了一把劲才把祁荣的身子开少许,“王爷,臣妾让府里管事每日辰时禀事呢。” 祁荣不满道:“怎么这样麻烦,府里天天都一样,能有什么事。再说钱妈妈干什么去了?” 甄婉怡抿着嘴笑道:“这府里的女主子究竟是我还是钱妈妈呀?” 祁荣捏了捏甄婉怡微肉的脸颊,“为夫这不是怕娘子太辛苦才找来钱妈妈帮着管事的吗?” “每日闲着也是闲着,见见管事妈妈们也当是打发时间了,像王爷说的府里也没什么麻烦事儿,说不上一个辛苦。”甄婉怡说完便要起身,只不过里衣被祁荣压住了的下摆,起身的时候半个圆润的肩头露了出来,祁荣看到鼻下的那一片丰盈便露出饿狼般的眼神,吓得甄婉怡敢紧掩上,可还是迟了一步,被祁荣揽入怀里。 甄婉怡一边挣扎一边唤到,“王爷,没时间了,我会迟到的。” 祁荣见甄婉怡挣扎得厉害,索性也不去管了,直接上手去撕,只听得“嘶啦”“嘶啦”的声音,几块粉色的碎布料掉下床沿,盖住了大红的绣鞋。 甄婉怡直祁荣走后便有不穿肚兜睡觉的习惯,所以这就极大的方便了祁荣,里衣一破,甄婉怡便如一只剥了壳的水煮鸡蛋一般,在晨曦里温润诱人,这般模样让禁欲一个多月的祁荣还怎么忍耐得住,不多时地上便多了几件袍衫。 甄婉怡红着脸看着快速精光的祁荣,知道事不可违,便靠上去撒娇道:“王爷,别忘了辰时。” 祁荣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胡乱应了一声,便陷入温柔乡里,甄婉怡眉头由一开始的紧皱到慢慢舒展,再到紧皱,室内的娇呤伴着低喘,让门前的莲香和虎妞脸色通红,一直到跺步之下才站定脚。虎妞扫视着院里打洒的丫鬟婆子,防止别人靠近一步,莲香微微侧头盯着东侧的窗棱,似乎想透过那窗棱看些什么,眼神水润流转。 这一天的早会甄婉怡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刻钟,看着脸色红润眼眶水盈的甄婉怡,那些婆子们彼此露出一个会心的笑意,尽可能的简短地汇报了自各手里的事务,平日至少要消磨半个时辰的早会竟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看着垂着而立等着吩咐的各个管事,甄婉怡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袖,清了清嗓子,“既然各处都安好,那今日就说到这里吧,如今王爷回府了,你们务必打起精神来,厨房里将王爷爱吃的菜多准备着,王爷外出办差清瘦了不少。” 赵嬷嬷堆起一脸的笑,“王妃放心,奴婢一早就打发人去庄子里取生禽回来,今儿庄头还送来一头活鹿呢?那鹿血最是大补的东西。” 甄婉怡本就红润的脸色更加霏红,这赵婆子一定是故意的,想起早间祁荣的生猛,再吃鹿,那她还要不要正常走路了。咽了咽口水,“王爷刚回来,不适宜大补,今天炖只鸡温补一下就好。” 赵嬷嬷自不会说别的,点头应了下来,“行嘞,三年的老母鸡庄子里也送了好几只,那今天就清炖一只好了。” 甄婉怡点点头,“记得去皮,” 赵嬷嬷虽奇怪主子每次炖鸡都要把鸡皮去掉,可这是主子的喜好,更是主子的自由,由不得她开口寻问。 第二四九章 骄 傲 回锦祥院的时候,祁荣正在西里间的书房里写什么东西,房里也没留人伺候,想来是有重要的事吧。甄婉怡在耳房煮了碗高山大叶茶,这大叶茶煮出来味道醇厚,提神醒脑。走至侧间的时候便停下脚步,适逢祁荣停笔看了过来,便勾起嘴角,脆声道:“我能进来吗?” 祁荣放下笔,对着甄婉怡招了招手,将写好的文书拿起吹干,“娘子的大事做完了?” 甄婉怡将手里的热茶放在祁荣身前,“可不?”说完便走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坐下,那是她平日做针线活时常坐的地儿,采光条件好。 祁荣刚端起茶碗,甄婉怡便提醒道:“小心烫。”祁荣嘴边便绽出一抹笑,看着甄婉怡的眼里柔得能化出水来似。 “本王走的这一个多月,府里还好吗?” 甄婉怡点点头,“挺好的呀,没什么大事。” 祁荣抿嘴一笑,没大事那就是有小事了,“娘子很喜欢管府里的内务吗?” 甄婉怡歪着头,不懂,“王爷为什么这样问?” 祁荣走近,坐在甄婉怡身边,“娘子是因为王妃这个身份才要管内务的还是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管内务的?”以前在清河城的时候,小丫头可只管看看书绣绣花的,偶尔还跟着哥哥们出门逛逛,哪有这样劳累。 甄婉怡垂下眼帘,若是可以谁愿去管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事儿,一府上上下下的吃吃喝喝呢?可是她不管,那谁管?钱妈妈吗?这样合适吗? 祁荣看着娇人儿紧皱眉头,满脸苦恼的样子,失笑的揉了揉甄婉怡的发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值得你这样费劲去想。若是这样那本王还不如不问得了。” 甄婉怡嘟了嘟嘴,“是王爷这样问题太奇怪了嘛,我既嫁给了王爷那自然该负起应负的责任呀,男主外女主内,王爷负责在外打拼,为我们这个家撑起一片天,那我自然该打理好家里的事,给王爷一个舒适的环境呀。” 男主外女主内,这话他爱听,家,这个字更是说到祁荣心窝里去了。“呵,那倒是本王问错了,既然娘子喜欢那便接手管起来好了,只不过不能太累着了。” 甄婉怡摇摇头,“府里的人少,事不多,不会累着的,再说有钱妈妈呢。” 祁荣点点头,起身拉起甄婉怡,“既然府里的事处理好了,我们便去岳家看看吧,谨言中第后还没联系过呢。” 祁荣回来的第二天便想着要去岳家,那是对甄婉怡的看重,甄婉怡明白这一点,自然高兴地应下来,“那我去换件衣裳。” 说完便小跑地往东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唤道:“虎妞,莲香,快来帮我更衣梳妆。” 莲香率先进了房内,先是往西看了一眼,给祁荣行了礼之后,才到甄婉怡面前,“王妃可是是要出去。” 这时虎妞才进来,直直地走向甄婉怡,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王妃怎么了?” 甄婉怡对着虎妞笑道:“我没事,是王爷说要回甄府一趟,你去给我找件衣裳。莲香帮我重新梳个头,要漂亮一点的。” 虎妞点点头,直接走到衣柜前选了一件大红色的撒花裙和粉色妆花锦的长衫,一双大红的镶珍珠翘头鞋。莲香看了虎妞选出的衣服一眼,麻溜地给甄婉怡梳了一个飞仙髻,正要从镜台里选首饰的时候,祁荣递过一个盒子,“给王妃戴这个。” 莲香看了祁荣一眼,脸色微红地接过,“是。” 甄婉怡从明亮的琉镜里对上祁荣的视线,“怎么又给我买首饰了,我还有好多首饰没戴过呢。” 祁荣笑道:“这是在淮南买的,与京城不大相同。” 莲香将盒子打开,金套赤金的首饰,与京城的厚重华丽大不相同,簪子上的花样既不是雕花也不嵌宝,竟是由金丝卷成一朵金菊的形状,颤颤巍巍仿若风吹花拂动一般,煞是好看。 甄婉怡拿起一支,讶道:“这工艺还真是独特,不过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太不牢固了。” 祁荣接过甄婉怡手里的簪子直接帮着簪在头上,“听掌柜的介绍这是他们店里新出的吹丝工艺,比起一般的首饰来还要贵重许多呢。” 甄婉怡左右转头打量了一下,笑得两眼弯弯,“还挺好看的,谢谢王爷。” 收拾好,门外的车马也备好了,一路到了甄府,便看到四太太和喻瑾珍在门口相迎,见了礼后四太太便问道:“怎么今儿过来了?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甄婉怡挽上四太太的手,“王爷昨儿才赶回来,连府门都没进就去给陛下贺寿了,今早才回府的,便说来先看看您。” 四太太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儿,女婿能这样看中岳家就白了还是看中自家女儿,她怎么能不高兴呢?“王爷这样来回奔波的太辛苦了,王妃也不拦着。一家人哪需这样客气,休息好再过来不迟。” 祁荣笑道:“岳母不用担心,本王昨晚在宫里睡了一晚呢。” 四太太这才道:“那就好,那就好,王爷年青可也要保重身子才行。” 甄婉怡拉着四太太问道:“母亲,父亲和六哥呢?” 四太太口气略带失落,“你六哥不是没考上庶吉士嘛,这几日都在吏部等着安排呢,你父亲在家也没事,索性也帮着去打听打听了。” 甄婉怡明白四太太的失落从何而来,安慰道:“母亲您这野心可真是大得很呢,多少学子读到白发苍苍连个举人都中不了,六哥年纪青青就是两榜进士,就连祖父当年都比不上,您还不满足呀。这庶吉士六哥已经尽力了,没考上就没考上,没什么好惋惜的,您可不要在六哥面前念叨了。” 四太太一扫脸上的失意,堆起笑,“哎,你看看我,怎么又说到这上面去了,真是人心不足。甄家别说你祖父,往上数四代也没哪个有你六哥厉害了,你二伯家的博哥儿到如今不还是个秀才之身,相比之下,你六哥好多了,我满足了。” “母亲这样想才对嘛,六哥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说家里还有八哥呢,他以后肯定也能给您考个进士回来。” 想到甄修杰的勤奋,四太太脸上的笑更深了一些,有儿如此,她自当骄傲。 第二五零章 剪 枝 进了房间,各自坐下,四太太便道:“我已经派人去叫你父亲和你六哥回来,你和王爷难得回来一次,我去厨房看看,让你六嫂陪着你们。” 甄婉怡眼珠儿一转,以往这种情况都是喻瑾珍去厨房打点,今儿特地留下来陪人,莫不是?甄婉怡脸上带着顽皮的笑意,“六嫂,可是有好消息了?” 喻瑾珍看了四太太一眼,抿着嘴点了点头。 甄婉怡一把弹起,惊喜道:“真的吗?大夫确定了吗?几个月了?” 四太太拉住甄婉怡不让她往喻瑾人面前凑,语调轻快,“你慢着点,别撞到你嫂子,还不到三个月呢,所以就没往外说。” 甄婉怡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喻瑾珍尚还平坦的小白腹,笑道:“哈哈,那六哥高兴坏了吧,刚中进士就要当父亲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呀。” 喻瑾珍脸上霏红,眼里幸福的神色怎么遮也遮不住。 四太太敲了敲甄婉怡的额头,“你坐下好好说话,要不你陪王爷去园子里走一走吧,这会太阳正好,不晒人。” 甄婉怡嘟着嘴,不满道:“母亲这样防着我干什么,我有那样不靠谱吗?”可说完又把视线对上了喻瑾珍的肚子,看得喻瑾珍尴尬不已。 祁荣起身道:“娘子还是陪为夫去走一走吧。” 甄婉怡对着喻瑾珍顽皮一笑,便跟着祁荣出门去了。 四太太回过对着喻瑾珍笑道:“你九妹最是笑热闹的,她这也是为你们高兴。” 喻瑾珍忙点头,“母亲,儿媳知道九妹是好意,她为我们高兴呢。” 四太太这才点点头,“那你先回房休息一会,等会用膳的时候我再让人去叫你。” 喻瑾珍笑着送了四太太出门才回自个房间。 甄婉怡陪祁荣往后面的园子走去,脸上的笑意一直不散。 祁荣笑道:“娘子很喜欢小孩吗?” 甄婉怡点点头,“当然呀,六哥都二十三了,其他几位伯父家的哥哥像他这个年纪早当父亲了。这一个孩子可是我们四房的长孙,也不知道是男还是女?” 祁荣清了清嗓子,“哼,本王好像与谨言同年哦。” 甄婉怡歪头看着祁荣,这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她的思维有些跟不上来。 祁荣侧过身深深地看着甄婉怡,“娘子,本王今年也有二十三岁了。” 甄婉怡眨眨眼睛,“所以?” 祁荣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子既然喜欢孩子,与其羡慕别人何不自己生一个?” 甄婉怡睁大了眼睛,“可我才十七岁。” “明年就十八岁了。” 甄婉怡舔舔干涸的角唇,“我们才成亲二个多月,六哥他们都成亲一年多了,我们不用着急的。” 祁荣觉得甄婉怡的反应有趣极了,“这生孩子跟成亲时间的长短没有关系。不过我们成亲虽有两个多月了,可其中一半的时间我没在京,确实不急。”在甄婉怡松掉一口气的时候,祁荣又道:“今年本王估计不会再出门了,所以娘子可以想想你要生男还是生女。” 甄婉怡哭笑不得,这都没影的事,祁荣还说得一本正经的,好像他说怀就马上能怀上似的。“这生孩子的事可不是靠人力能决定的,得看缘份。” 祁荣挑了挑眉头,“娘子这是在怀疑为夫的能力吗?” 甄婉怡呵呵傻笑,“不敢不敢,怎么会呢,相公,我们逛园子去。” 祁荣刮了甄婉怡的鼻头一下,牵上小手绕着园子慢步走着。这甄府的园子连锦祥院的庭院一半大都没有,四周也没有什么名贵的花株,园子里只有一个老妇帮着除除草,稍做打理。 甄婉怡看着假山半山处的一株罗汉松,叹了一口气,“这父亲也真是的,当初说我罗汉松养得好,非要要了过来,却这样丢在这里不打理,我造出来的形都快没有了。” 祁荣停下脚步,看着假山中间一处坑洼上的一株半人高的松树,逑劲的躯干,茂密的针叶,一看便是长势很好的,不过,娇人儿善长摆弄这些,她即说没打理那便是真没打理好了。“这是娘子养的。” 甄婉怡点点头,四下顾盼总算找到了人,便要了一把剪刀过来。将广袖长衫退去,拿起剪刀对着新长出的枝条“咔嚓”“咔嚓”几声,便见不断地有枝叶掉落,不一会儿,绸密的枝叶便疏散了许多,枝条层层向上缩减并倒向右侧,比起刚见到时清爽了不少。 甄婉怡后退几步绕着植株转了一圈,又下了两剪,然后将掉落的松叶捡起用剪刀剪碎堆放在罗汉松下面,将坑洼里的土壤用剪刀挖松。 祁荣凑近问道:“娘子这是在干什么?” 甄婉怡将松叶堆了一层,转过头笑道:“培土育肥。” 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婆子这时才走了过来,“奴婢见过王爷,王妃。王妃,这里还是让奴婢来吧,别脏了您的手,该怎么做您交待一声即可。” 甄婉怡放下剪子,“该做的也差不多了,你以后寻些木屑堆在这里,再放几粒生绣的铁珠子埋进去就可以了,平日里该怎么施肥就怎么施肥,也不需多浇。” 那婆子一脸激动的接过剪子,连连点头,“是,是,奴婢记下来了。” 看着甄婉怡在丫鬟的侍候下净完手,祁荣才走近将长衫帮着披上,“快穿上,小心着凉。” “太阳这样暖哪会的着凉。”话虽这样说的,可甄婉怡还是乖乖地把衣裳穿好。“我们回去吧,父亲与六哥也该回来了。等会我还各去看看六哥和八哥那里盆栽,可别他们给养死了。” 祁荣眼神一闪,“谨言和修哥儿那里都有你送的盆栽?” 甄婉怡点点头,“六哥和八哥在书房里时间长,放些绿色植株有清新空气的作用,疲劳的时候看看绿色对眼睛好,心情也能好点。” 祁荣“哦”了一声,“原来书房内放盆栽还有这样的好处呀。” 甄婉怡笑道:“是呀,这盆栽不像花卉,香味浓郁,易惹蚊虫,所以在书房里放盆栽最好不过的。” “那怎么锦祥院里没看到呢?” 甄婉怡愣了一下,“呃,我还没来得急收拾呢。” 第二五一章 前 程 还没等到甄婉怡夫妻俩走回去,就碰到前来寻人的甄明杰,相互问好之后,甄明杰给祁荣郑重道谢,“谢王爷在外还挂念我要参考一事,特地送到纸墨。” 祁荣伸手扶起,“你我以前是同乡同窗好友,现如今更是郎舅关系,本王巴结巴结你这个大舅子也是应该的。再说些纸墨终究是外物,起不到决定作用,你能中第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你的学识。” 甄明杰本就与祁荣交好,听了这话也不再客气,转了话题,“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行人边说边走,祁荣处在正中,眼角看了看落后一步的甄婉怡,脚步放慢了一些,“昨儿特地赶着陛下的生辰到的。” “王爷此行差事可圆满?”甄明杰马上就要步入官场,所以对这些也不如以前那样避讳。 祁荣也明白,便捡了能说的说了,“刚好有件事要与你商量,等会见了岳父岳母再说。” 这一等便等到用完午膳,便收拾完毕各自落座之后,丫鬟们上了香茶便退到门外守着。 祁荣便问甄明杰道:“谨言如今可有什么打算,是想留在六部历练还是想外放?” 甄明杰皱着眉头想了许多,才看向祁荣,他这几天一直跑吏部也没个消息,“王爷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留在京城有本王照应,六部里吏部户部工部都可去,今年的主考官你亦要称一声老师,所以礼部也可以去,留京会轻松许多,但想升职就得熬资历,便是本王全力相助,五十五岁能坐到从四品便是极限了。”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动容,当年甄老爷子在御使台靠着告发长公主府庶子才升到从四品的中丞,可甄明杰只是熬资历也能坐到从四品去,这怎么能不让四老爷和四太太激动? 甄明杰定定地看着祁荣,以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重要的话都会放在后面,“那若是外放呢?” 祁荣笑了笑,“若是外放,选个易出政绩的地方,从七品县令做起,三年一动,若是政绩好,京城再活动活动,便可逐级或跨级升职,直至刺史之位,再做出政绩,到时若想回京再入主六部或御使台便是正三品。” 这话一说出来甄婉怡也睁大了眼睛,正三品?要知道文官实权的泰斗就是正二品的三省主管,中书令二人,门下侍中二人,尚书令一人,由这五人组成了大周朝最为核心的权力集团,政事堂。而这五人大多是由正三品的六部尚书二台主管九寺正卿里选出,就算甄明杰没考上庶吉士进不了政事堂,可也正三品的京官呀,三品往上走分两个级别,可从四品往下走有四个级别,可想而知道靠熬资历那得多慢。 祁荣的话音落下之后,大厅里一片安静,众人被打击得回不过神来。 四老爷咂巴咂巴嘴皮,“明哥儿,你是怎么样想的说出来?男子汉大丈夫休要作女儿姿态。” 四太太瞪了一眼,“老爷安静一点,让明哥儿好好想想,这可是关系到一辈子的大事,哪能不慎重些呢。” 四老爷一急,“这有什么好想呀,王爷把两条路都指出来了,利弊一眼就能看出,外放虽然辛苦一点,可外放多自由呀,再小也是一县县令,咱家又不缺钱,明哥儿只要能吃苦肯做事出了政绩便是青云路。这京城的大大小小官员,多少过得还不如咱们呢,你看隔壁的齐大人,那样能说会道有本事的一个,买只鸡都能多要回来一把鸡蛋的人,过的什么日子,下了衙还要靠帮人统帐才能勉强度日,还有那来大人,金吾卫右街使,一个九品之位坐了七年,硬是没动一下。” 四太太呶呶嘴,“那齐大人和来大人能跟咱们相比吗?” 四老爷正对着四太太,瞪着眼,“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他们是不能跟咱们相比,可是京城贵胄之家,你去看看,有哪个是把家中出息的子弟一直拘在身边养的?一直拘在京城的除了那纨绔子弟还是纨绔子弟,成天的留连花街,逗鸡走狗,你想明哥儿成天和那些人为伍不成?” 四太太睁着眼,脸上又是羞又是燥,眼眶都湿润了,这都多少年了没红过脸了,没想一句话意让四老爷恼成这样,便咬着嘴不愿开口。 甄婉怡一看忙道:“父亲,您说也太严重了,母亲也没别个意思,就是想让六哥自己思量,说来也怪王爷,这样大的事也不先跟六哥私下通通气,直直摊在这里讲,害得你们斗起口角来。”说着还瞪了祁荣一眼,只不过眼里虚得很,不见一丝狠色。 祁荣笑了笑,起身对着四老爷四太太拱手道:“婉儿说得是,都是小婿思量不周,岳父岳母莫怪。” 四老爷忙起身相扶,“王爷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这都将路给明哥儿铺好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我也是一时心急,跟太太闹着玩儿呢。”说完便转身对着四太太一拱手,“太太,为夫刚才口气过重了一些,太太莫怪。” 四太太脸上一扫郁色,起身让开,展颜笑道:“老爷真是的,都要当祖父的人了还跟年青时似的,这样沉不住气。我也不是不让明哥儿外放,只不过明哥儿从小在我们身边,这一走心里舍不下嘛?” 甄明杰看了一直没开口的喻瑾珍一眼,见到喻瑾珍信任的眼神,内心松了一口气,起身将众人一一扶着坐下,一撩衣袍,跪在四老爷和四太太身前,“父亲母亲,儿子不孝,不能承欢膝下。” 老四爷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忙扶起人,“快起,快起,你青春少艾大好年华正是奋发图强光耀门楣的时候,十六载寒窗苦读,可不能成为你的束缚,明哥儿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为父相信我儿必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甄明杰一脸沉痛之色,原以为他会在京城历练一些时日的,谁知却能这样的好机会,一边是前程,一边中父母恩,他也难两全。“父母在不远游,儿子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 四太太起身拍了拍甄明杰的肩膀,“我和你父亲年岁又不大,还没老到需要你身前身后侍候,只是珍娘有孕,这一次怕不是能与你同去了。” 甄明杰忙道:“儿子不在跟前已是大大不孝,珍娘身为长媳,自当在父母跟前尽孝,否则儿子在外如何能安呢?” 喻瑾珍也起身道:“儿媳年青不懂事,还要跟在母亲身边多学一学呢。更何况儿媳如今这情况,更是要母亲多劳心了,母亲可不能为了省麻烦将儿媳也撵走。” 四太太笑了笑,“我正求之不得呢,这可是我的长孙儿,我得看着他出生长大才放心。” 第二五二章 选 地 既然确定要外放了,那选外放的位置就至关重要。祁荣将袖兜里的手稿拿出来递给甄明杰,“本王为陛下去江南和淮南办过差事,江南得罪的人太多,那里不适合去,这是淮南此次能空出的职位,陛下虽还没做处置,但也就在这几天了,谨言你先看看。” 待甄明杰接过后,便端起茶碗想喝一口,甄婉怡见了,忙阻止,“茶水都凉了,我去给王爷再沏一碗过来。” 祁荣碰了碰茶杯,“没事,还温着呢,你就歇会儿吧。” 甄婉怡接过茶杯,“你本就不喜欢喝温茶,在这里还要勉强自己不成,再说我又不累。”原来早上祁荣在书房里忙的就是甄明杰的事呀。 甄婉怡端着茶碗去了耳房,祁荣虽没喝到茶水,心里却如喝了蜜一般,脸上都泛着蜜意。让一旁的四太太看了暗自点头不已,这女儿总算长大了,知道用心了。 甄婉怡回来后,甄明杰还在思量,“王爷,泡的是今年新出的明前龙井,味道虽淡不过胜在解渴。” 祁荣接过品了品,点点头,“婉儿泡茶的手艺越见出众了,汤色清亮,清香悠长,好茶。” 丫鬟将甄婉怡泡好的茶分给众人,甄婉怡自己也尝了一口,“这还是王爷送回来的茶好。” 祁荣喝完大半杯,“这是淮南的明前茶,算是那里最好的茶了,不过比起岭南千叶镇的茶还是差了些,千叶镇的雨前茶都比这茶的口感好。” 四老爷也是好风雅之人,对茶一道了解较多,“千叶镇的茶好是好,不过最好的茶都送进宫了,有一年为了得到二两明前千叶龙井茶,我可是花去了二十金呢,不过那个味道真是,想想就觉垂涎欲滴回味无穷呀。” 甄婉怡抿着嘴笑道:“那父亲那馋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吃的是龙肉凤肝呢。” “哎,话可不能这样说,品茶品的就是个风雅,正所谓俗人多泛酒,谁解助茶香。不过,婉儿这茶泡得不错不错,来再给为父续一杯,为父可是相久没喝到婉儿烹的茶了。” 喻瑾珍忙站了起来,“这续水简单,让儿媳去就行了。” 四太太也瞪了四老爷一眼,“这大白天你喝茶也能醉不成,竟胡言乱语起来。” 四老爷也回过神来,想起女儿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了,不由得坐在那里端着杯子傻呵呵地笑。 甄婉怡抿嘴笑了笑,拉住了喻瑾珍,“六嫂要孝敬父亲有的是时间,我难得回来一趟,父亲既喜欢我烹的茶,那这续水自是该我去完成了,再说,女儿为父亲烹茶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看母亲您凶的。” 四太太也笑道:“你个丫头不识好人心,母亲还不是担心你回娘家累着了。既然要孝敬,呐,母亲这碗也给续了来。” 甄婉怡索性屈膝应声道:“是,女儿遵母亲大人的吩咐。”哄得大家都乐出声来,才带着丫鬟们出去续水。 回来的时候,甄明杰总算思考完了,正听到祁荣在说话,“萍乡县辖下八个乡镇,近七万人,民风淳仆,良田数万顷,可洪水灾害多,十种五收,赋税又重,百姓生活艰难。近溪县治下六个乡镇,有三个邻海,靠打渔为生,民风强悍,常有海寇上岸抢杀,曾经就出现过海寇杀进县衙的事,这一处非良地,本王不建议你去,若真想快速做出政绩来,萍乡倒是个选择,可那得治水有效,否则去了也不过是熬资历。” 四太太听了忙道:“明哥儿,咱们是去做官可不是去送命的呀,你是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的,那近溪县太凶恶了,你可不能去。” 甄明杰苦笑一声,“母亲,儿子虽没什么须末本领,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您放心吧,那近溪县儿子确实是不适合去。不过王爷说的萍乡县的问题,儿子一时也难有解决之道呀。” 祁荣点点头,“萍乡县这十几年里也有出过两个是真心为民一心想要把那治出一番政绩来的县令,可是地形复杂,水患频繁,总也得不到行之有效的举措,一个救洪的时候被水冲走了,一个被疫病感染最终也没能离开萍乡县。其实这两个县历来是淮南最穷最乱之所,谨言不必一定要选那里。” 四太太听到这里也着急了,“明哥儿你还年青,再说家里也不指望你发财做高官,没必要去冒这样的险。” 甄明杰为难地看着一脸担忧的母亲,又看了看手里的手稿,“如果我这次去不了这样难苦之地,以后只怕更是没机会了。”甄明杰有很多优点,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尊重妻子,在四房做为长子,他对弟弟妹妹的照顾,甚至比四老爷这个父亲做得都要好一些,可是做为一个年青书生,他也有自己的意气和追求,说难听一点就是有些书生的酸腐。总想着去做救世主,去拯救百姓于苦难之中,去做那青天老爷,扫平世间不平事,这样不能说不好,可对于家里而言,让家人这样牵肠挂肚,就不好了。 甄婉怡插嘴道:“那萍乡县就是水旱灾害多吗?” 祁荣先是点头后又摇头,“不,只是水患多,旱灾极少,据县志记载近百年只发生过一次旱灾,那一次几乎是大半个大周都发生了旱灾,但萍乡县受灾还是较轻的。” 甄婉怡“哦”了一声,“难道萍乡县内多山多河吗?” 祁荣点头,“正是,看来婉儿喜欢看游志也不是全无好处的吗?仅凭这一点就想到了。萍乡县位于泗水河与淮水的交汇入,而泗水河就是淮水最长的支流,还有许多细小的溪流汇入,地势南高北低,所以才多水患。” 甄婉怡笑了笑,并不去解释这可是她用前世的知识得出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找一个懂水利的去治水不应该会遗留到现在还是个难题呀。” “你说得到是轻巧,这淮水流经淮南淮北两郡,有的地方多水有的地方缺水,一个县令能有什么作为,而淮北作为晋王属地,对于这两郡就是两郡的刺史也做不了多少主。” 第二五三章 易 县 祁荣话里有话,淮北是晋王的属地,却能将手伸到淮南去,要知道整个大周也就九大郡,淮北紧邻京畿,人口众多,物产也颇丰,在九大郡里能排得上前三了。而淮南靠着江南,是大周的鱼粮之乡,丝绸之乡。坐着淮北却插手淮南,难怪除了祁荣没人敢去查淮南的事了,宁王倒是想,可皇帝不放心让他去。只是也不知道查出个什么结果了没有,会不会就此将晋王得罪个彻底呢? 在场坐的都没个傻的,自然也听明白了祁荣话里的意思,甄明杰更是直接问道:“那王爷有什么建议?” 祁荣轻张薄唇吐出两个字,“易县。” 甄明杰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稿,很快找到了易县。 在甄明杰看的同时,祁荣便先给大家解惑,“易县,在萍乡县之东南,良田数十万顷,水患比萍乡县少且轻一些,所以只要三年不出大患,能获丰收,便可跳升两级,而且离江南近,便是出现水患也是可以想到办法去挽救的,有退路可走。” 四太太脸上的笑意便浓了一些,点头道:“这易县好,易县好,没有大的风险,平平安安的升官,为样很好,老爷,你说是吧。” 四老爷也点头道好,“这易县挨着江南,便是出现大的水患也能从江南买到粮,这样很好。” 甄明杰看到众人都满意,内心对不能去萍乡一展抱负有些遗憾,便正如祁荣所说,这淮南的事不是一个区区七品县令能做得了主的,既然做不了事,那就不要让身边的亲人为他担心了。“那便就是易县了,这事便要麻烦王爷了。” 祁荣笑着点头,“无妨,这是本王该做的。” 甄婉怡听了这么久,突然问道:“这易县只要丰收就能出政绩吗?” 祁荣对于甄婉怡提出的问题绝大多数是知无不言的,“易县相当于淮南的一个小型粮仓,一般情况下不引人注意,但是一旦丰收便是大大的政绩了。” 甄婉怡脸上露出明快的笑意,“王爷,父亲母亲,六哥六嫂,你们知道我清河的田庄今年的收成是多少吗?”看着不大明白的众人,笑道:“前几天报来的,清河城一千一百七十八亩地,五百亩良田,其余则是中等田,第二季产稻近五千石粮。” 这一个数字报出来,听的人都蒙圈了,还是甄明杰最先反应过来,“九妹,你开玩笑的吧,是第二季稻还是今年的产稻量?” 甄婉怡甜甜笑道:“第一季稻除了留下的种子七月前就卖掉了,汇通票行存进去了二千两呢。” 四下一片安静,就连祁荣的呼吸声都有些重,甄婉怡自然听到了,转过头四下一顾,嘟着嘴道:“你们不信?” 祁荣率先笑出声来,“呵呵,婉儿既然如此说了必是真有其事,那不如帮大家解解惑,这是为何?” 甄婉怡抿着嘴笑得极甜,“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六哥若是想要知道,我倒是可以给六哥介绍一个人。” 甄明杰急切道:“谁?” “夏华,红裙的丈夫,红袖的姐夫,李大叔一家去了大兴,清河那边的田庄便交给了女婿夏华管,我与夏华约定好了,等清河城的良田在三年内能番一翻时我便将大兴那边的田庄也交给他管。不过现如今似乎六哥比我更需要夏华,妹妹可以割爱哦。” 看着甄婉怡调皮的样子,大家都发出会心的笑意,只有祁荣握拳放在唇连轻轻咳了咳,甄婉怡转过头,盯着祁荣眨了眨眼睛,轻声道:“王爷怎么了吗?” 祁荣放下手,看着甄婉怡笑了笑,对着唇形,“没什么。” 甄明杰起身对着甄婉怡一鞠身,“为兄谢九妹!” 甄婉怡起身侧让,“夏华在我这里也无非管着数千亩地而已,一年增产也不过万石,六哥若真成一县之主,数万顷的良田在那里,夏华若是知道只怕要追着赶着跟六哥走了。” 甄明杰笑着松了一口气,君子六艺他虽都有涉及,可农事一块也只是纸上谈兵,如今有此等能人真是得天这幸呀,让他怎么能不高兴呢。便是一个劲的谢过甄婉怡。 甄婉怡笑了笑,“我一回去就手书一封,让夏华来京。” 甄明杰正要点头又顿住,“不妥不妥,还是等吏部文书下来再说吧,省得耽误九妹的事。” 甄婉怡歪着头想了想,“反正也不差两日,那就等文书下来再说吧。” 祁荣起身道:“谨言既想好了,那明日本王就走一趟吏部,淮南这次会有大动,这样小小的一个易县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吏部文书应该很快,只是这样一来,谨言今年就没有办法在京城过年了。” 四太太和喻瑾珍都面露伤感,只有四老爷大大咧咧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一个过年而已,不算什么。” 甄明灯起身送人,“那这事就麻烦王爷。” 见甄明杰望过来,甄婉怡调皮的笑道:“六哥放心,等事儿妥当之后,我就让夏华过来,六哥还是快想想怎么犒劳我吧。” 甄明杰笑了笑,“行,到时候我俸禄交给九妹一半,算是补偿你的损失好了。” 甄婉怡嘟了嘟嘴,“六哥你这样说是想挑拨我和六嫂的感情吗?太没诚意了。” 甄明杰无奈道:“那这样,我到了任上,就给你送土产过来。” 甄婉怡这才放过,“这还差不多。” 甄府众人一直将甄婉怡夫妇送到门口,看到他们上了马车才回转,四太太与喻瑾珍并肩走着,“明哥儿这事多亏了你九妹了,王爷可是一回来就来了家里,可见明哥儿的事你九妹放心上呢。” 喻瑾珍点点头,“母亲要不要媳妇找样东西给九妹送去,前儿母亲送来的这送子观音让护国寺的高僧开过光的,要不要?” 四太太瞪了一眼喻瑾珍,“胡说,那是你母亲特意为你求来了,怎么能转送她人,我这样说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姑嫂之间能没有嫌隙。你九妹嫁入高门,咱家别的帮不了,所以只能做些力所能力的事,我与你父亲将大半的资产做了你九妹的嫁妆,你也不要有什么想法。” 喻瑾珍正色道:“母亲快别这样说,这样的事哪里需要您来解释。在九妹嫁妆这事上,便是让媳妇将自个的嫁妆都拿出来也是应该的。今儿您也见到了,相公和公爹这些时日都耗在吏部,送出去的银子只怕也有好几百两了,可别人不还是没个搭理的。多少人都等着安排呢,王爷却拿了一张单子让相公去挑选,若不是将咱们当成自己人,谁会这样上心的?而王爷之所以这样用心,除了与相公关系好之外,自然是九妹起到了大作用,否则怎么会有问起来帮人的事?儿媳虽目光短却不至于好歹不分,九妹这份情儿媳记着呢。” 四太太安慰地笑着拍了拍喻瑾珍的手,“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咱们俩虽是婆媳却也是姑侄,我对你可不当外人,这样的心里话除了你九妹也只能与你讲了。甄喻两家都没有底蕴,你九妹过得好便是我们两家的好。” 第二五四章 厨 艺 喻瑾珍在一旁深有感触,点头不已。她怎么会不明白没有权势没有倚仗的滋味呢?喻家为什么会消寂?她为什么会被送到清河城去让姑母急急定下?喻家为什么会散尽百万家财?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喻家没权没势,哪怕守着金山银山也只有让人勒索的份。 走南洋发家的又不止喻家,为何船舶司开口的赎价从十万两一户遇到喻家就成了十万两一个人的?直到变卖家产直到祁荣封王的消息传来才把人给捞出来,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因为喻家只是最为低贱的商户吗?所以对于甄婉怡对于祁荣对于甄家,喻瑾珍是发自内心的维护和感激,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喻家。虽然如今的喻家大不如从前,京城的店铺五不存一,各分店也关掉了大半,可人都好好的,哥哥们父伯们都好好的,京城的喻府还在。就像祖父说的,只要人在,只要家不散,喻家就有重振旗鼓的希望,只待时机成熟,喻家又能雄起。前提就是人能安好,索幸阖府安好,所以她对甄家上下都感恩,不要说只是四老爷四太太名下的财产,就是她的嫁妆她也真的愿意拿出来。 这边婆媳交心而谈,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万分庆幸她们家终于熬出头了,终于能在京城安定下来了。四老爷回去后更是让厨房重新整治出一桌拉着甄明杰对饮,不等夜幕降临便被扶着进了内室。 祁荣坐上马车,对着甄婉怡问道:“娘子可有想去的地方?” 甄婉怡摇头笑了笑,“没呢,王爷有事便先去忙吧,反正您短时间内不会离京的,以后有的是时间。” 祁荣揉了揉甄婉怡的发髻,这丫头越来越知心了,他才开个头,她便帮他做了抉择。“那行,那本王先去吏部看看。” 甄婉怡点点头,如果祁荣要陪她游玩直接吩咐车夫一声就行,根本就不会问,问了也就是说一开始就没做游玩的打算,一起出门过几次,她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更何况刚与甄明杰商定了那样重要的事情,还没落实他们又怎么会有时间有心情去游玩呢? 祁荣下车时听到甄婉怡轻脆的声音传来,“我今晚做好吃的着等王爷。”回头笑了笑,微微颌首,甜滋滋地跨马而去。 “去南街七里香烧鹅店铺。” 等买了烧鹅回王府,刚进锦祥院,映月一边帮着甄婉怡退去外衫和首饰,一边禀道“王妃,您刚走不久,八姑奶奶就来了,奴婢报了您的去向她又奔着甄府去了,您可有碰上?” 甄婉怡摇摇头,“没遇到,可能错开了吧,我出来得挺早的。八姐可有留下什么话?” 映月摇摇头,“没呢,只说要找您。” 甄婉怡随意道:“她在母亲那找不到我,自会到这里来。”以前在清河城,甄婉怡若是有事找她,便是夜里都会寻到韵意楼来姐妹俩挤一床的时候都有,所以甄婉怡吩咐人守着门后便小憩去了。 这一睡便到了日头西沉,屋里并没有映月,梳洗后问一旁的莲香,“八姑奶奶还没有来吗?” 莲香摇摇头,“回王妃,没听守门婆子来禀。” 甄婉怡微微皱了皱眉头,“今儿八姐变性子了不成?” “许是八姑奶奶知道王妃您不便,改日子了吧。” 甄婉怡勾起嘴角,“呵,看来这嫁人了就是不一样。对了,王爷回来没有?” “没呢,也没送口信回来。” 甄婉怡起身往走去,“派人去问问,王爷什么时候回府?” 莲香领命屈身出去,甄婉怡便直接去了小厨房,看了小厨房准备的菜色,樱桃凑上来问道:“王妃要做水煮鱼片吗?” 甄婉怡怡点点头,“配菜都准备好了没有,王爷喜欢吃元须,多备下一点。” “都备着呢,王妃什么时候动手呢,这时辰可不早了。” “先将鱼肉和鱼骨分离,将高汤熬好,然后将鱼肉片出来。” 樱桃欢快地应声下来,便忙起来了。莲香回来的时候,祁荣随后也到了,甄婉怡迎上去,“我还以为王爷今晚有应酬回不来了呢?” 祁荣笑了笑,“谁能有娘子面子大,留得下本王。” 甄婉怡看着莲香正准备服侍祁荣便衣,便道:“那我先去厨房了,等一会就可用膳了。” 祁荣今儿也有些劳累,便撑开手,让莲香红着脸换了衣裳,“让樱桃做得了,何必累着自己。” 甄婉怡抬脚往外走去,“做个菜而已,能有什么累的。” 不过半个时辰,一盆水煮鱼片,一个醋溜藕片,一个辣三丁便上了桌,大厨房又送来几个荤菜,大盘小盘的挤了满桌子。祁荣从书房走过来,净了手,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感叹道:“还是自个家里舒坦。” 甄婉怡换了衣裳,笑道:“王爷这是海味山珍吃多了,怀念家里的清粥小菜来了吧。” 祁荣往甄婉怡上下一打量,一身浅碧色襦裙,纤腰一束,可不是清粥小菜?“王妃说得在理,本王就是怀念家里的清粥小菜,不过今儿本王细细一看,小菜可真不小了。” 甄婉怡随着祁荣的视线停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胸脯,脸上一红,自从到了王府,慕嬷嬷每日都会让她喝养生汤,这汤别的作用她暂时没体会到,不过这两个月身材的变化可是极为明显的,本来这具身体也还处在发育期。 为了防止祁荣说到别的地方去,甄婉怡忙道:“王爷快来尝尝我的手艺,好久没下厨了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祁荣微微挑了挑眉,扶着甄婉怡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正中间的大盆,“这鱼片是娘子做的吧,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每每他们夫妻两人在室内用膳时都没让丫鬟侍候,所以也不需要去顾忌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甄婉怡用瓷勺舀了一勺放入祁荣身前的汤碗内,“王爷尝尝。” 祁荣动筷,点头笑道:“娘子这手艺可是越发的好了,汤浓味香,肉质鲜嫩,”说着又品了一口,“嗯,这汤里加了羊肉。” 甄婉怡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王爷真是厉害,这都尝出来了,鱼骨加羊排熬出来的高汤,一个字即可概括。” “什么字。” 甄婉怡扬起得意的笑,“鲜。” 第二五五章 打 探 第二天甄婉怡又是急急地赶到听雨轩,到时,各处的管事婆子都候了一会了,甄婉怡内心长叹,这祁荣像是要身体力行来验证自己的话,生孩子靠人力便就可以了一样,一个晚上的折腾差点没让甄婉怡骨头散了架。 看着眼神滟潋红光满面的甄婉怡,众人透露出心领意会的神色,快速地禀了事,这府里主子少,她们只需全心全意地照顾好锦祥院便行,至于缤香院和汀香院的两位侧妃,好吃好喝好穿地侍候着便行,整个王府再简单不过的。她们这些下人不需要去揣摩上意,不需要去左右逢源,没有争风吃醋你争我夺,王府安宁得都不像深宅大院了。没有人天生喜欢过勾心斗角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所以大家对这性子柔和的女主子也是尽心尽力的帮扶着,至于以后怎么样,那就不是她们这些做小人物该操心的了。 祁荣回京后便又开始忙了起来,白日里是见不到人的。甄婉怡对朝事不知,所以也没打听祁荣的动向。 不过,甄婉怡不打听,却有人上门打听来了。 甄文怡一进门便道:“昨儿你怎么走得那样快,我从你府里追到四婶婶那里,四婶婶便说你刚出门,还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本想再回来找你的,但一看天黑了便只得作罢了。” 甄婉怡听了笑道:“我一回来就听映月说了,还想着你会回来的呢,晚上都做了你爱吃的辣三丁呢。” 甄文怡瞪了一眼,“哎呀,早知道就应该脸皮再厚一点,才不要管是不是打扰你和王爷的小别胜新婚呢?” 甄婉怡白了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甄文怡拿起炕几上的贡桔剥开,“你倒是吐一个给我看看呀。”说完吃了一瓣桔子,“哎,这桔子可真甜,哪里买的?” “昨天宫里送过来的,等会你带些回去吃。” 甄文怡小手一摆,“别了,带回去轮到我嘴里也没几个,六嫂有孕了,你还是多送些去她那里,听说有孕的人都爱吃桔子。” 甄婉怡诧异道:“是吗?”忙问了一旁的映月,待确定之后便道:“留下两蒌,其余的都送甄府去。” 就在甄婉怡与映月说话期间,甄文怡已经三个下肚了,“你少吃点,等会就要传膳了,厨房里做了醉蟹,你最喜欢的,可别吃撑了肚子。” 甄文怡手顿了一顿,又接着剥,“没事,几个桔子,吃到肚子全是水了。这贡桔就是不一般呀,外面可买不到这样好吃的桔子。” 甄婉怡看甄文怡吃得香,也跟着剥了一个,“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喜欢吃桔子呀,怎么到京城这口味都变了。” 甄文怡边吃边道:“你以为谁有你样的好命呀,府里厨子好几个,各地的吃食都能做出来,我想要吃点好的,也只能到你这来打打牙祭了。要不怎么说这贡桔好吃呢?想来你府里的菜也好吃,便是京菜也比我府里做的好。” 甄婉怡笑了笑,应该不错吧。那张嬷嬷可是御厨之家的张家女儿,若不是映月无意中说起,她也不知道那不起眼的张嬷嬷有着这样厉害的背景呢,不过也怪她平日里太少言了,做的菜呢,也没什么太打眼的地方。“喜欢吃等会多吃点就好。” “放心,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两姐妹聊着天,仿佛回到了清河城韵意楼里悠闲的下午时光,逗着嘴,打着趣,只不过眨眨眼的时间天外便是一片橘红,两人都已长大都已出嫁,有了各自的家。 “听说王爷回来了?” 甄婉怡笑着点点头,“前儿下午回来,为了陛下的寿宴。” “那淮南那边的差事办完了吗?” 甄婉怡点点头,“应该办完了吧,王爷说短时间内不用出门了。” “那淮” “八姐,今儿天气好,我还陪你在王府里逛过吧,东苑那里还有些景致,不如妹妹陪姐姐出去走一走。” 甄文怡脸色一僵,眼神闪烁,“九妹,我就是想打听打听王爷在淮南的事儿,你就当成趣事儿说给姐姐听一听不行吗?” 甄婉怡定定地看着甄文怡,“姐姐究竟想知道些什么?王爷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去淮南办差,如今回来了,陛下一个字也不发,你让王爷说什么?” 甄文怡羞得满脸通红,她知道甄婉怡有脾性,说话喜欢直来直往,可这一连声的问话却让她的那些小心思无处躲藏,叹了一口气,“九妹,我不瞒你,昨儿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事,只不过你恰好不在,我便觉得是天意。可是,我婆婆不肯放弃,所以今天才会又来了。” 甄婉怡歪着头问道:“你婆婆究竟是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我婆婆与户部侍郎刘大人的夫人走得非常近,前儿深夜刘夫人亲自蹬门,只在二门处说了几句话就便走了。昨儿一早我婆婆便来找我,让我找你打听王爷在淮南的事,昨儿没见到你,所以今天又来了。” 甄婉怡皱着眉头,刘侍郎的夫人,那绕绕转转便可以扯到晋王妃,绕到懿贵妃那里去了,再联想到陛下寿宴那晚众人或明或暗打量的眼神,试探的口气。陛下独留祁荣一晚,只怕有些人一晚难眠吧。红袖说那晚回来孙晓晓脸色很难看,一回来就摔了茶碗,记得离开宴会时她可是被晋王妃叫住了的。难道是因为从孙晓晓嘴里探不到什么东西,便把主意打到了贾府?而贾大夫人就真的被牵着鼻子走了?“你们家不会是想站队了吧?” 甄文怡嘴巴一撇,“这样的大事哪有我知道的份?若不是我婆婆知道她来也问不出个子卯,你以为她会跟我说这些?那晚来的人是刘夫人还是我从守门的婆子那里打听出来的呢。” 甄婉怡正色道:“不管怎么样,这事八姐你不要插手了,回去只说我不知道,我也确实不知道,王爷在外面干了什么我从来不问,他也不说。” 甄文怡挥了挥手,“知道了,我不会再问了,不管怎么样,今天既然到了你这里,你怎么也得留我吃个饭,午睡一会吧,然后再游游园子,日落下衙的时候便可以回府了。” 甄婉怡抿着嘴笑了笑,“你这滑头,这就躲吧。不过你婆婆让你过来问的事贾大人和贾珍知道吗?” 甄文怡皱了皱眉头,“应该不知道吧,刘夫人都没进府呢。” “那你没把你婆婆让你过来的事跟贾珍说?” 甄文怡眨眨眼睛,“人家这不是要打算回去说的吗?” 甄婉怡无语了,合着这人是在算计她呀,能得到消息便回去讨好婆婆,得不到消息便回讨好相公和公公,真是个不吃亏的人。“不管怎么样,劝你家人,这皇家事无小事,千万不要牵涉其中。” 第二五六章 干 呕 =e??=??d?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