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零之人生赢家》 第1章 颜微妮是绝绝对对的理性唯物主义者,所以,看着摊开在桌上的照片、手中的公司账目,她无法否认与之有近二十年婚姻关系的孙昭是一只狼。 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一只得志便猖狂的中山狼! 高清照片,年轻的姑娘,已经生了娃抱在手上的,还挺着大肚子的,俱是青春飞扬,俱是修长美颜,比她这个求孕了两年、又肥又矮又老的黄脸婆养眼,太多! 再看一笔一笔的账目,颜微妮明了,孙昭已经把她的公司掏空了,怪不得,他的弟弟,他的大妹,他的小妹在这一年内纷纷成立了各自的公司,还不止一家。 真是计划周全! 怪不得,她在家备孕两年,月月失败,却不见孙昭有一丝一毫的着急之态,颜微妮还以为这是丈夫的体贴,这也使她更加愧疚,真相却是,丈夫在外儿女双全、左拥右抱。 想当初,孙昭低三下四死缠烂打苦苦追求了她八年,颜微妮受感动后,绝然撕碎了她的大学通知书、进了工厂、一心一意的供孙昭完成学业;省吃俭用的帮他弟弟妹妹成家生子;用了二十年、耗尽血与汗创办了公司、做大、为孙家整个家族提供经济支持;没有一丝丝防备、没留一点点私心将公司交与孙昭打理,要为孙家延续香火,今日,图穷匕首现! 可悲,真心换了假意,耗尽二十年的心血为他人铺就了幸福路;可怜,韶华已逝,美貌不再,无父母无兄弟姐妹可依,无子女可靠,孤家一人;连傍身的公司也被攫取! 后悔吗?后悔。 却,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天边的黑云越聚越浓,堆积了半边天,正负电荷相交,“轰隆隆”的雷声传来,紧接着网状的闪电将天空照亮,又是一阵雷鸣,一道线状闪电从云中直霹下来。天相有异,颜微妮不禁心道:都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苍天,闪电,你是来霹孙昭的吗?! 风渐起,云翻涌,雷电交加,人怨天怒。 雷声愈增,振聋发聩,而后,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闪电划破天际,将虚空劈开一条漆黑的缝隙,那是一种光线进的去却逃不出的黑暗,暗物质超越光速朝着颜微妮蔓延,瞬间将颜微妮吞噬其中。 黑洞中颜微妮的皮肤在变紧,身体在缩小,持续缩小着,缩骨的疼痛超越了可以忍受的范围,她忍不住出声:“啊……” --- “妮儿?怎么了?”两串忙乱的脚步声,“吧嗒”,有人拉了灯绳,突如其来的光让颜微妮猛的闭眼,过了三秒,小心翼翼的眯了一条缝,看清了眼前的脸,让她惊讶万分的脸! 妈妈? 妈妈不是一年前就去世了吗?去世的时候眼睛都没有合上,颜微妮备孕了一年还没有怀上,妈妈担心她再也生育不了、老无可依,死不瞑目! 妈妈年轻时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此刻,岁月还没有磨去她的美,她的眉间还没有增添为女儿担忧的愁纹,等等,妈妈的脸怎会如此的年轻? “妮儿,你这是从上铺摔下来的?哎呀!哪里先着的地?头还是腿?”孟玉琴眼中是慈母的关切,久违了的慈爱,她回头:“老颜,明天得给妮儿的床装上整圈的护栏。” “行。” 这是爸爸的声音!颜微妮抬头看向站在妈妈背后的爸爸,此刻的爸爸看着也就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一点都不老,但是妈妈从结婚那一天起就一直喊他老颜。 “爸!”父亲是在母亲离世半月内也追随而去的,再见二老,颜微妮的泪水瞬间溢满眼眶,紧接着汇成两行。 “呀!这是摔的太疼了!咱妮儿从小就能忍,不疼不能哭成这样子。”老颜同志说。 “一米多高呢,摔下来,能不疼?!”孟玉琴说。 一米多高?颜微妮回头,看到了一张木质的上下床,原来自己是从这上下床的上铺摔下来的。上下铺?自己住上铺,那么,下铺住的是……微曦? 颜微妮眼光往下移,在下铺睡的呼呼正香、对外界还一无所知的女童正是微曦! 微曦还在!微曦还没失足溺水!妹妹还活着!妈妈还活着!爸爸还活着,血脉至亲都还在,一切都不晚,一切都来得及,颜微妮激动、幸福、感恩的泪如决堤! “老颜,不会是骨折了吧?”孟玉琴吓坏了。 “走,去医院!”老颜同志向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主,在单位若论行动力妥妥的排第一,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弯腰抱起女儿朝门口走。 颜微妮看着自己轻松被老爸抱起的身体,再也不是130斤的老肥婆,而是纤细的小姑娘样。就这么一愣神,老颜同志就已经要迈出门了,颜微妮抓着门框急喊停:“我没有骨折,没有骨折!” “疼着这样还没有骨折?去医院让医生看看再说!” “爸,爸,您停下。”颜微妮抓着门框不放:“真没有骨折,我浑身哪儿都不疼。” “不疼,哭啥?” “我,我,”颜微妮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很难过很难过的噩梦。” “哦,这样啊。”老颜同志走回屋,放下女儿,又走回去关了房门。 孟玉琴见女儿站在地上,确实没事,就放下手提包,端来一杯温开水,问:“妮儿啊,做什么噩梦了?”。 做了一个对女人来说最惨不过的噩梦,眼拙,所嫁非人,傻乎乎的养大一群反噬的白眼狼,被夫家榨干所有精血却要被抛弃的梦。 真希望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孟玉琴看女儿愣愣的不说话,柔声唤:“妮儿?妮儿?” 颜微妮回神,说:“妈,我忘了,想不起来了。” “忘了好,忘了好,不好的梦还记着干啥!妮儿,你浑身真不疼?” “不疼,不疼,浑身都没事。”为了证明真没有骨折,颜微妮比往日更加利落的爬到上铺,盖好被子,说:“爸,妈,我又困了。” 孟玉琴和老颜同志对视一眼,说:“困了就睡吧,睡着了再做个美梦就好了。那我关灯了啊。” “嗯。”颜微妮回答,在重回黑暗的前一秒,她瞄到了日历牌:1985年3月22日,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 1985年! 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十一年前! 天哪!不都说昨日难回譬如覆水之难收,自己怎会重回三十一年前?只知道今日之后是明日,明日过完是后日,而自己,43岁过完竟然是12岁! 颜微妮知道2016年6月13日,科学家确实在超级黑洞中发现了时间漏洞,时间漏洞可以使黑洞里的时间倒流。黑洞!对!那个被闪电劈开的黑如虚空的裂缝难道就是超级黑洞? 不管是超级黑洞还是时间漏洞,总之,我,颜微妮回来了! 颜微妮心血澎湃:我回来了,回到12岁,人生再活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傻,我会好好的保护微曦,我会好好的孝顺爸爸妈妈,我会远离那个披着人皮的渣男,我的聪明才智、辛苦勤劳会将一家人包括自己养的幸幸福福。 这一次,我一定会做一个好梦! 颜微妮热血沸腾,激动的怎么睡都睡不着,窗外新月黯淡,繁星挂满夜空,借着这星月微光她竟能将屋内所有的设施看的清清楚楚。刚才爬高低床的时候颜微妮就已经感觉身体格外轻盈,双臂分外有力,现在发现视力也有了显著的提升。 看来,在黑洞里的锁骨之痛并不是白白生受了的。 颜微妮知道自己身在爸爸的单位铁路局分的老式筒子楼里,一室一厅,厨房在过道上,洗手间是公用的。房间虽然小,却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很是温馨、温暖。爸爸是个勤快人,妈妈是个雅致的人,这种组合在任何环境下都活的很有品味,你看,窗台上,妈妈还摆了五盆君子兰。 爸爸妈妈养的真好啊,叶宽大而肥厚,花杆高挺,花艳而端正,真是君子兰中的极品。 君子兰! 颜微妮猛然一惊!现在是1985年3月22日,那么说,距离那个事件只剩下两个多月了,等到六月份政府就会出台政策,到时候…… 这时,颜微妮听到爸妈房间有翻身的声音,接着听到了妈妈的声音:“老颜,睡着了没?” 老颜同志向来是沾了枕头就着的宽心人,此刻竟然也醒着,回:“什么事?” 颜微妮听见妈妈缓缓的说:“前几天,老刘家卖了一盆君子兰。” “卖的哪一盆?” “那盆养了十几年的老兰。” “哦,那盆养的是真好,那叶子绿油油的在花杆两旁站队似得排了好几排,我真没有见过几盆比它好的。卖了多少钱?” “具体数,人家也不会往外透,但是老刘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儿子多,女儿也马上要出门子。我只知道那盆老兰一卖,老刘就立刻给两个儿媳妇每家送了八百元的彩礼钱,还给女儿置办了三转一响的陪嫁。” “那么算,得卖了有两千往上。” “嗯,老刘心眼多,不可能卖的钱都给儿子女儿,怎么着自己也多少得留点,我估摸着得卖了有三千。” 三千!颜微妮心里盘算:八零年时老颜同志的工资是四十多,这几年涨了不少,一百元左右?三千元什么概念?三年的工资! 老颜同志好像是披了衣服坐起来,因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话题,是给家庭经济造成极大影响的话题,老颜同志问妻子:“怎么,你想卖咱家的君子兰?” “你觉得是时候卖了吗?还是再等等?咱们没有老刘的先见之明,养的晚,卖不了他家的价。老颜,你说,这君子兰从去年年底蹭蹭的往上涨,到现在是一天一个价,这价还会往上再涨吗?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老颜同志才说:“按道理讲,一盆花,就是再好看,不当吃不当喝,花个几块钱买来放家里装饰装饰还行,花个几千块去买,我想不通。” “这二三十年,我们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是不都发生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老颜同志说:“这君子兰热纯粹是人为炒起来的,一开始是五块钱买八块钱卖,后来是一百块钱买两百块钱卖,再后来是三千块钱买五千块钱卖。这就像击鼓传花,买在前面的人挣了,最后砸在谁手里谁倒霉。” 老爸威武!颜微妮不禁在被窝里给老颜同志鼓掌,颜微妮记得她家确实是在这场君子兰事件中幸免于难的,原来多亏老颜同志的理性决策。 “你说的对,可是,”妈妈说:“要是咱们身边的人都炒君子兰发财了,今天是老刘,后天是老周,大后天是老王,家家都有衬几千甚至上万的家底,就咱们家吃死工资?” 爸爸不说话,孟玉琴又说:“上次,在爸妈家里,妮儿她姑话里话外就有全家一起集资炒君子兰的意思,要是明天再提起来,我是应还是不应?” “不应!明天要是玉兰再提,你不要接话,我来说。睡吧。”老颜同志重新躺下,说:“这君子兰的事,咱们,边走边看吧。” “唉!这半年我患得患失的,跟着炒吧,怕把家底都赔进去,不炒吧,又怕被大家落在后面。”孟玉琴叹:“唉,人呢,就是没有前后眼啊!要是有前后眼就不愁了。” 妈!我有前后眼啊!颜微妮在心里呐喊:妈,我有前后眼啊!我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啊!只要您听我的。 第2章 日出,又是崭新的一天。 吃完早饭,老颜同志推出一辆二八的永久牌自行车,将颜微妮抱到车大梁上坐,然后一条腿跨过车座,一腿撑地,等孟玉琴抱着颜微曦在后座上坐好,踩着地的脚猛一蹬,一家四口朝爷爷奶奶家骑去。 爷爷家住的是市政府的家属楼,老老颜同志从小便极具数字方面的天赋,建国前参加了工作,如今是市税务局的大拿。六六年“五七指示”,所有干部及其家属都要下乡接受劳动人民的改造,老老颜同志带着妻子三个孩子在农村待了几年,在乡下,老老颜的老大,就是老颜同志爱上了村里最漂亮最有文化的姑娘孟玉琴。 一九七零年,老颜同志年龄已到二十,孟玉琴又是十里八乡一等一的好姑娘,奶奶看回城无望,不得不,同意了二人的婚事。孟玉琴婚后一年,便怀上了个孩子,就是颜微妮。 颜微妮还是胎儿的时候,上边发了回城的调令,税务局离了能干活的人还是不行啊! 敲开爷爷奶奶家的门,孟玉琴叫着“妈”,颜微妮颜微曦叫着“奶奶”,奶奶只对老颜同志笑着打招呼:“我大儿子建国来了。” 爷爷因为是干部,分的是当时少有的两室一厅,儿子女儿都分出去过之后,北边的卧室便改造成了书房。 颜建国拍拍孟玉琴的肩膀,去了书房陪爷爷下棋。孟玉琴赶紧殷勤的去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一会儿叔叔和姑姑两家都会来,十几口子的饭菜可不是短时间能备好的。 孟玉琴一上手,奶奶就离了锅台,拿个小土铲子去了窗台,颜微妮看到,奶奶家也养了三盆君子兰。 晕!奶奶这是还看不起妈妈呢! 奶奶一直以干部家属自居,一直看不上农村出身的妈妈,可是谁家往上数几代不是刨土疙瘩出身呢?爷爷也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啊,颜家不就是比孟家早离开农门一辈吗? 这也算门不当户不对? 是,奶奶家以前的门楣是高,显赫的很,可现在没落了不是?那非要向前倒腾,谁还不是炎黄子孙呢?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颜微妮去开门,是叔叔婶子和三个堂妹。在那个噩梦中,叔叔离婚了,三个堂妹都被婶子带走了。此刻,能再次见到妹妹们,颜微妮分外高兴。 婶子沈宝玲环视了一圈,看就只有孟玉琴一个人在干活,撇了撇嘴。叔叔颜爱国推搡着婶子往厨房走。 老颜家女孩是不排字的,但是沈宝玲觉得孟玉琴起的名字好,便按着颜微妮的名字排了下来,大堂妹叫颜微雪,二堂妹叫颜微晴,三堂妹叫颜微雨。 今天早上颜微妮给微曦扎了两个蜈蚣辫,就是类似麻花辫,但是辫的时候是从头顶起一直辫到发梢。这个年代不仅是物质贫乏,连女人女孩的发型都只有那么两三种,所以这个新型的辫子很快就吸引了微雪微晴微雨的注意。颜微妮就笑着让她们排队,一个个的给辫蜈蚣辫。 厨房里的沈宝玲嘴巴还在嘀嘀咕咕,听力加强了的颜微妮听的一清二楚,婶子说:“哼!这老太太,她女儿是人,儿媳妇就不是人了,嫁到这家里都十年多了,每次来都是儿媳妇干活,女儿女婿就张着一张大嘴等着吃等着喝!” 孟玉琴不搭话,沈宝玲继续嘀咕:“大嫂,就是你性子软,给老太太起了这个头,让这老太太以为儿媳妇都是这么好拿捏的呢,让那位千金大小姐以为姑娘到娘家就得等着嫂子们伺候呢!” “你说,要真是几个月不回来,一年就回家一趟两趟的,我这做嫂子的伺候就伺候了。这三天两头的往娘家跑就惦着老爷子单位发的福利,还真当自己是娇客了!” 孟玉琴脸上陪着笑,手上忙活着,她知道颜家的男人们孝性,长辈是说不得,只有敬着的份。就算老太太对闺女的心偏到北极去了,她也不能去挑婆婆的理,她若是也像妯娌一样,那不是让老颜同志夹在媳妇和娘之间不好做人嘛。 人就是不禁念叨,一会儿姑姑姑父带着儿子来了。这个儿子是八一年生的,计划生育刚刚开始,宣传口号是:“一个孩子好,政府给养老。”颜微妮是知道的,后来这口号变了,变成帮养老,再后来口号又变了。 与时俱进嘛!呵呵。 但是姑姑颜玉兰若是想保住工作,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工作在那个时候可是铁饭碗,谁想失去?!物以稀为贵,姑姑,姑父,以及全家都对这个唯一的男孩十分以及特别的宝贝,这娃大名叫赵天宝,小名大宝。 姑姑一进门,瞥了一眼厅里的五个侄女,又瞥了一眼厨房的两个嫂子,将赵天宝往他爸怀里一塞就跑卧室里去了。 唉,颜微妮心里叹气:自己这耳朵也太好使了,混着厨房里炒菜声和五个孩子的吱哇乱叫声,还隔着一道实实在在的木头门,都能听到姑姑与奶奶的私房话。 姑姑说:“妈,您给的那两盆君子兰被我养蔫了。” 老太太说:“才拿回去几天啊就蔫了?你咋整的?” 颜家里里外外就老太太一个比较地道的东北人,其他人都不用往根上数,三代之上的亲戚都还在山东呢。 “就是叶子尖干了,也没有您这三盆绿意足了,我问了问,那样卖相的就不值钱了呢。” “两盆君子兰,又不用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的,都给养蔫了,你可真行!你给浇啥玩意儿了?” “不就是浇水吗?我们院子里机井引上来的水,我还怕营养不够,喝茶叶剩下的茶水啊茶叶埂子都倒花盆里了。” “那玩意儿可不行!机井水太硬,茶叶水太碱,你骑自行车去郊区池塘洼子里整点水浇上就好了。” “哎呀,妈呀,您这里有秘方也不事先告诉我,等我养黄了才说!” “你这丫头片子还怪起妈来了,我看你当时那信心满满的劲儿还以为你早研究透了呢。再说,不懂你不知道回来问我?瞎整什么!那两盆我精心养了好几个月,都让你白糟践了好玩意儿。” 姑姑在卧室里说着,婶子在厨房里说着。 沈宝玲说:“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一家三口就带着三张嘴来了吧!她在肉联厂工作都不知道给带块肉来!只知道往她自个小家里搂,要想让她出点血?比登天还难!嫂子,你猜,颜玉兰和老太太躲在卧室里嘀咕什么?” 孟玉琴不说话。 沈宝玲自问自答:“肯定是惦记上了老太太的君子兰!老太太不是养了五盆嘛,刚才颜玉兰开门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窗台上只剩下三盆了!” --- 到了午饭的点,全家男女老少十四个人有十三个人上了饭桌子,没有上桌子的是孟玉琴。孟玉琴站在饭桌旁伺候着,盯着哪个菜下的快了她得赶快添上点,哪个菜凉了,她就端下去热热再端上来。 颜微妮记事起就这样了,全家聚餐只有妈妈不上饭桌的。以前自己心疼妈妈,也在家里发过牢骚,孟玉琴解释说:“因为妈妈是长媳啊。” 最最开始的时候,除了奶奶,大家也是招呼孟玉琴的:“别忙活了,快坐下一起吃。”孟玉琴一直推辞着,推辞着,时间长了就变成规矩了,颜家的饭桌长媳是不能上的,长媳是为人民服务的。 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这世界本没有规矩,做的次数多了便成了规矩。 老太太将四周岁的赵天宝抱在腿上喂饭,老太太五个亲孙女一个亲外孙,却只看过、养过、喂过赵天宝这一个孙辈。老太太这人也是奇怪,规则太不一致了,明明是重女儿轻儿子,到了孙辈,又变成重外孙轻孙女了。 老太太,您到底是重男还是重女? 吃到一刻钟,肚子饱了大一半,大家便开始唠嗑。 颜玉兰说:“我和你们说,这君子兰的价可又长了啊,前几天,我家邻居卖了一盆,你们猜多少钱?!” “多少?” 颜玉兰伸出四个手指头,瞪着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四-位-数!” “吆,都上千了!”奶奶叹道。 沈宝玲最是和颜玉兰不对付,问:“到底是多少钱?都是四位数,一千零一块和九千九百九十九差远了去了。” 颜玉兰说:“我上哪儿知道人家具体卖了多少钱啊,人家又不说,只是听买的人说卖家心太黑了,上来张嘴就要上千。” 沈宝玲问:“什么样的兰你邻居能张开那么大的嘴?是老兰?” “也不算老,就是人家养的好,我见过,和……”颜玉兰“和”了半天,说:“和大哥家那盆最大的差不多,叶子又宽又肥又绿的,杆子直直的,花又艳又大又正。” 奶奶说:“买家说的话也不能全信,那都是二道贩子,自己给自己抬价呢。” “哎呀,妈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君子兰的行情啊,越好的越值钱,这么和您说吧,要是您抱着一盆顶好的兰出去转一圈,走到巷子头这价格就能翻一番!” “看你说的这玄乎劲儿!” “哎呀,妈,我骗您干嘛!我身边的人都炒君子兰发了大财了,就前几天我一个朋友花了三千从一个急着给儿子娶媳妇给女儿置办嫁妆的人手中买了一盆老兰,你猜,人家一转手,卖了多少钱?” “多少?” “五千!卖了五千!就两三天的功夫,一买一卖,一转手就净赚了整整两千!两千啊!我们全家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奶奶说:“这事也太邪乎了,一年前,君子兰几块钱的时候大家还嫌占地方不愿意买呢,突然之间这价格噌噌噌的往上涨,比雷震子见风就长还快呢。” “可不咋的!妈,那从小和我玩到大的周小红您可是认识的,周小红就炒君子兰发大财了,在我面前可抖了,走路都昂着头眼睛都快长天上去了,也不怕跌沟里去。”颜玉兰说着说着开始埋怨:“都是你们,要不是你们拦着,我不也发达了嘛!” 全桌子的人沉默下来,连孩子夹菜都小心翼翼的。 颜玉兰看没有人接茬,接着说:“现在社会变了,咱们家可不能再老脑筋、死脑筋了。二哥,你经常跑运输应该是知道,南方的人已经活跃起来了。以前叫投机倒把,现在叫做生意,以前叫资本主义分子,现在叫大老板,听说咱们市这兰热就是南方人几个老板借着市花之名给炒起来。” 颜玉兰一鼓作气,将目的说了出来:“咱们不能再犹豫了!君子兰可是一天一个价不等我们的!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咱们不能再指着一个月百来块钱的工资过的苦哈哈的!妈,咱们凑点钱,也去炒吧!” 第3章 贪,人类致命的弱点。 颜微妮是知道,接下来的两个月,君子兰的价格是坐火箭似上涨,最好的兰甚至能卖到十几万,直到六月,一夜跌回解放前。她确实可以打这个时间差赚的盆满钵满。 但,重活一遍,她心里的是感恩,她在乎的是血脉亲情,她可以利用自己的预知,但不能在这场灾难里助纣为虐。 在全桌人的沉默中,颜微妮抬头,出声:“姑,万一,君子兰跌了呢?” 顿时更加静默。 时间停止了两秒,颜玉兰瞪了一眼颜微妮,斥责:“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唉,姑,颜微妮心里叹道,您现在才二十八,我可是已经活过四十多年的人了,您才是小孩子呢,您这个小孩要听我这个中年人的话啊! 颜微妮看着颜玉兰瞪着的大眼,不怕,继续说:“东西嘛,有涨就有跌,您不能只看到涨不看到跌啊。这么大的投资您做好接受最坏结果的准备了吗?万一跌了呢?这波君子兰热涨的就不正常,突然涨起来,万一突然跌回去、打回原形,怎么办?姑,您想过吗?” “我傻啊?!看到跌,我不会马上卖啊!”颜玉兰声音拔高。声音拔高是因为着急,着急是因为急切的想达到某个目的,急是因为脚下不稳、脑中没谱、心里没底。 “姑,您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跌啊?您怎么能保证有人会接手?万一是悬崖式下跌,一夜之间跌回去了,您想卖都来不及啊!” “你不要乌鸦嘴!”姑姑生气了,看向老颜同志,说:“大哥,你也不管管你女儿,大人商量事,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乱插什么嘴?!” “怎么了?怎么了?”孟玉琴从厨房跑过来,手都来得及擦,还往下滴答水。这就是颜微妮最爱妈妈的一点,孟玉琴性子是软,但是只要牵扯到她的孩子,她就像个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张开翅膀。 “大嫂,你管管你家微妮,我在这里和大家商量大事呢,她老是给我撤架子!老说跌啊跌的,跌什么跌,就不能盼点好的?!现在君子兰可是一天一个价,晚买一天就亏几百块!” 同样护犊子的老颜同志出声了:“玉兰,妮儿说的有道理,万一跌了呢?你只看到挣钱了,有没有想过,万一跌了怎么办?亏个几千块钱,咱们这么一大家子还过不过了?” “行,行,你们家就听女儿的吧,你们家就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了算吧!等我以后挣了钱,你们可不要眼馋!”颜玉兰见大哥一家没有动心,便扭头问:“二哥,你家最有钱,钱放着也是放着,拿来钱生钱呗!” 颜爱国看了一眼沈宝玲,沈宝玲面现犹豫之色,她向来是看不上这个小姑子的,她知道这个小姑子虽然咋咋呼呼的爱张罗事儿,但是脑袋并没有几根筋儿,所以她并不想和颜玉兰有过多的来往。但是君子兰这事吧,看着身边的人都从这兰中轻松的挣了大钱,说不眼热也是假的。 颜玉兰看有门,便继续鼓劲儿:“向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古富贵险中求,王侯将相宁有种,是做穷人还是做富人还不是看我们自己怎么选择?!,二哥,二嫂,咱们几家就你们家最能挣,三个丫头又不用给攒娶媳妇的钱,咱们就一起凑钱买盆能涨钱的老兰吧!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啊!” 我去!颜微妮心里暗叹气:果然不能宠孩子,姑姑被奶奶宠的,这么大了还是说话不动脑子,什么叫三个丫头不用攒娶媳妇的钱!姑姑难道不知道婶子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有能生个带把儿的嘛?这可是婶子心头的伤,戳不得! 果然沈宝玲的脸立刻拉长了。 颜爱国还没有说话,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细嚼慢咽的老老颜同志开口了:“吃饭,吃饭,亲兄弟明算帐,这种牵扯到赚了赔了的事,你们三家不要掺和在一起,为了钱一胞的兄弟姐妹们闹翻脸的多了去了。别看大妮儿人小,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朝代还有更替呢,眼看着起高楼眼看着楼蹋了的事多了去了。玉兰,你也不要只看涨,也要想想跌的话怎么办?!” “好么,好么,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说的对,我这吃了二十八年盐的人脑子不清楚?”颜玉兰黑着脸嘀嘀咕咕。 自己养的闺女自己清楚,奶奶瞥了一眼女儿气呼呼的样子,又瞥了眼闷头吃饭的女婿,貌似很随意的问:“这凑钱炒君子兰的事是谁提议的?是你还是天宝他爸?” 被点名的天宝他爸夹菜的筷子抖了一下,人多活几年还真是成精了?他给老婆晚上吹的枕头风这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姑父还是选择继续闷头吃饭,多说多错,沉默是金。 一个家庭都是给搭配好的,胖的搭配瘦的,没脑子的给搭一个活络的,不爱吱声的给搭一个嘴巴上没把门的。 颜玉兰就属于话多的,一生气还容易放狠话。 颜玉兰发着狠说:“好,好,好!你们都不买,我借钱,我卖房子去炒!” --- 下午一家四口回自己小家的时候,老颜同志人缘好,见人都笑脸的打着招呼。 以前的颜微妮也会跟着爸爸笑着打招呼:“赵叔叔好!”“刘阿姨好!”“李大大好!”…… 可是,倒回来的颜微妮是经历过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的,虽然知道是当时的大政策,但还是对这些人笑不起来。 颜微妮在老颜同志的自行车前梁上想了一路,在那个噩梦中,姑姑是买了兰的,还是跟叔叔借了钱买的,而且借钱这事叔叔还没有告诉婶子。姑姑买了兰之后看到兰的价格一路飙升,得瑟了两个月。可是,人的贪念是无止境的,本来想挣一千的,等能挣一千了,就想挣两千了,等能挣两千了,就想挣五千了,等能挣五千了,又觉得肯定能挣一万。 就是因为这样的贪念,后世炒股票的人十有是亏的。 颜玉兰的贪念比一般人更盛,大家都劝她差不多了,该卖了,她谁劝也不听,一直捂在手里,想挣一票大的,直到六月份君子兰泡沫破灭,所有上千上万甚至上十万的君子兰,一夜之间变成了几块钱。 婶子也因为这件事和叔叔的关系彻底瓦解,离婚,带着三个女儿离开了颜家。 颜玉兰卖了房子填了亏空,一家人搬到爷爷的书房去住,然后,四个大人一起宠赵天宝,赵天宝长到三十岁还是一个离不开娘的巨婴。 微曦失足溺水,三个堂妹随婶子离开,表弟巨婴,而且孙昭还抓住了一点反复和颜微妮说:你看你奶奶一点都不疼你,只疼赵天宝;一点都不疼你妈,简直把你妈当成了颜家的老奴隶使唤了! 颜微妮一次不动摇,孙昭说两次,两次不动摇,孙昭说三次,孙昭说了十几年,三人成虎,水滴石穿,等颜微妮事业建成之日真的选用了孙家人而非颜家人,为此,颜家人也和颜微妮越走越远。 时间倒回,颜微妮心想:日后有朝一日她企业重建,重用的都是和自己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又会如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相比较而言,颜家的经还算是好念的。颜微妮决定了,尽全力去劝姑姑不要跟风炒君子兰,若是劝不住,也想办法来补足这亏空。 晚饭后,孟玉琴看到颜微妮没有往日的活泼,就坐过来询问:“妮儿,怎么了?是不是午饭的时候被姑姑说的不开心?你可别往心里去,你姑就是有口无心……” “妈,我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真的很想劝说姑姑不要去跟风炒君子兰。” “唉,一牵扯到钱,咱们就不好深劝了,拦着非不让她买,万一君子兰一路疯涨下去,咱们不是落埋怨?” 颜微妮抬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您信我不?您听我说,君子兰肯定会跌,大姑若是执意去炒,会赔的倾家荡产的。” “这事你哪能说的准?”孟玉琴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却看到女儿坚持的眼神,便说:“好,好,我信你,我叫老颜有时间劝劝你姑。” 也只能这样了,颜微妮点点头。 --- 晚上,有人送来一封信,孟玉琴看到信封脸上就荡出笑来,怎么判断一个人的笑吗?看眼睛。 孟玉琴拆了信封,借着灯光,看信。颜微妮对这件事没有印象,便凑过去,问:“妈,是谁来的信?” “你大姨。” 妈,您别逗了,我姥只生了四个孩子,您是老大,接下来便是三个舅舅,啥时候冒出来一个大姨?! 孟玉琴余光看见颜微妮的疑惑,解释:“你表姨。你姥姥家不就出来咱家这一支么,其余的都还在山东,我小的时候在山东住过几年,和你表姨一起长大的。” 哦,哦,想起来了,虽然距离远,这个大姨还真算的上妈妈的第一闺蜜,终生保持着通信通电话。 颜微妮脑筋一转,灵光一现,她一直在想等那件比君子兰更大的事来临时妈妈去哪里躲,噩梦中,妈妈就是在舅舅家被抓走的,微曦也是在舅舅村边的池塘溺水的,所以,这次坚决不能再去舅舅家。 颜微妮问:“是石头村那个大姨吗?” “对。” “妈,我看大姨都说啥了。”颜微妮探头过来看信,信是大姨的大女儿黎桂桂写来的,除了絮叨一些家里的近况,就是表达大姨对妈妈的想念之情。 看完信,颜微妮说:“妈,既然大姨这么想你,您带我和微曦暑假的时候去看看大姨吧。” “啊?” “妈,您老说山东好山东好,说山东是我们的根,说齐鲁之乡、孔孟之地,说的我也想回去看看了。我都12岁了,还没有回老家呢。您也不是经常说亲戚要走动嘛,不走动再近的亲戚也会越来越远的吗?” 孟玉琴被说动了,答应:“那行,我和你大姨说说。” 颜微妮抢着说:“妈,我来给大姨写回信。” 第4章 颜建国还真没有劝住颜玉兰。 疯狂的人就像是站在悬崖上,却被蒙住了双眼,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家庭聚会时,颜玉兰一意孤行,颜微妮也豁出去了,不管自己现在还是一个12岁的身体了,反正她是如假包换的颜微妮,只不过多活了几十年。 颜微妮放下筷子,伸出两只手:“姑姑,不如我们来做一个比较,一,趁现在热乎劲儿,我们将手中养的君子兰卖出,虽然和一些顶级的极品兰是比不了的,但足以改善现有的生活。二,我们去炒君子兰,最理想的情况下会挣很多钱,但也有可能是血本无归。一种是确定的小幸福,另一种是风险极大更多的钱。理性的去考虑,应该去选哪一个呢?” 颜微妮说完感觉到多道目光朝自己看过来,有爸爸妈妈的,有爷爷奶奶的,有叔叔婶子的,也有姑姑姑父的。他们惊讶于颜微妮的敢说,更讶异她的思维逻辑。 但,执念就是执念,颜玉兰还是大着胆子入手了一盆老兰。 五月份,君子兰的价格在上演最后的疯狂,颜玉兰的头昂的越来越高,得意之色充满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她挂在嘴边的就是:“人呢,有的时候就得咬咬牙,敢做,敢干!你看看我,五千块钱买的,你们猜猜现在值多少了?” 没有人搭理她,她就自问自答:“有人拦着我给我一万,我都没有卖!” “姑姑,您为什么不卖呢?您一卖就可以挣五千了啊。”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离泡沫破灭的那一天越来越近,颜微妮现在体会到了一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一万就卖?目光太短浅了!你们等着吧,没几天,这价就能到两万,信不信?不信咱打赌?” 颜微妮在心里叹了口气:姑姑,我就是知道您这么贪心不足,才拦着您不让去炒的! 回到自己的小家,吃完晚饭,颜微妮爬到上铺休息。这个上下铺是手巧的老颜同志亲手打造的,蹬子有10厘米宽,就是怕他的宝贝女儿硌小脚丫,木头都磨的很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真是亲爸啊! 颜微妮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没睡着,又从上铺爬下来,敲父母的房门。 “进来。”老颜同志果然还没睡,问:“妮儿,有事?” “嗯,爸,我前段时间让您偷偷的把咱们的那五盆君子兰卖出去,您去打听了吗?” “嗯,问了,明天就有人来收两盆。” “您卖的不是那种像姑姑一样借钱来买兰的人吧。” “不是,我找的都是二道贩子。” “哦。”颜微妮稍微放心了些,又问:“奶奶家的和叔叔家的兰有没有开始卖?” “他们本来是想卖的,可是被你姑姑挑的,说要再等等。” 还等什么等!已经五月份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老颜同志那是相当的靠谱,第二天晚上就有人过来收兰,不止收了两盆,还看上了他们家最好的那盆,一共给了四千。 到此,颜微妮的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有四千块,应该能兜的过来了。 --- 再去爷爷家,颜微妮还是劝大家卖兰,颜玉兰还是让大家等。 颜玉兰真想把颜微妮从楼上顺着窗户扔下去,但是,她不敢,她连根指头都不敢动一下这个侄女,她若动一下大侄女的头发丝,她哥都得和她划清界限。她只好将眼睛瞪的像牛眼,呵斥:“大人的事你个小丫头片子少搀和!快领着你那四个妹妹去楼下玩去吧!幸亏我没有听你,否则,我这一万块钱得挣到猴年马月去!” “您那一万不是还没有到您手里去嘛!” “那是我不想卖,你们知道么,像我手里的这种好兰,在外面都要抢疯了,都有人为了抢一盆兰打的头破血流了!” “姑姑,越疯狂的时候我们应该越理性。您想想,咱们一个人的工资才多少,能支撑君子兰这么高的价格多久?再说,国家怎么会放任这么疯狂的事情发生?” “颜微妮!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姑姑挣钱啊!你是嫉妒还是眼红?你,你,你嘴里这些话绝不是一个小孩子说出来的,是大人教你的吧!嫂子,是谁叫微妮来给我的挣钱大计搞破坏的呀!” 竟然怀疑是妈妈教自己说的这些话!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颜微妮说:“我妈嫁到颜家这十年多了,姑姑,您也吃了我妈做了这么多顿的饭,难道不知道我妈的为人吗?” 这个姑姑,直到快六十岁了,为人做事还是小学生水平,颜微妮是不怕她的,继续说:“以我们工资水平,君子兰是值不了价,现在被大家炒这么高就像是在吹气球,这么使劲的吹,总有撑不住的那一天。而,我判断,这一天很快就要来了。为什么我们不卖掉,非要等到血本全亏呢?!” 颜玉兰额头青筋暴起,瞪着颜微妮,看颜微妮一点都不怕她,又看看别的人,好像都站颜微妮一边,眼睛就去找孟玉琴:“嫂子,知道你平时惯孩子,没想到惯成这样!”然后一摔筷子,喊:“走了,走了,天宝他爸,抱天宝,我们回家去了,这里嗡嗡的我头疼。” 颜玉兰摔门走了,她前半句是对的,孟玉琴是慈母心,老颜同志是女儿控,这对夫妻确实很惯孩子。 颜微妮出生于1973年,那时物质贫乏,食品紧张,颜微妮出生时极瘦、极小,连哭声都弱的像只小猫,做语文老师的孟玉琴抱在怀里,怜爱的说就叫微妮。 在那个没有计划生育的年代,孟玉琴甚至为了能有更多的精力照料微妮采取了避孕,大男子主义的老颜同志还同意了,你说是有多宠颜微妮?! 直到颜微妮过了5周岁,孟玉琴才怀了第二胎,还是个女孩,在日出之前降生,那年是1979年,国家也刚刚拨乱反正、将见曙光,微曦之名由此而来。 女儿控老颜同志听女儿话,将剩下的两盆君子兰也有处理了;慈母心的孟玉琴听女儿话给一家人都做了几套衣服,毕竟答应了女儿暑假要带她去山东大姨家走亲戚。朴素的人还不懂得“先敬罗衫后敬人”这句话,但是知道,走亲戚是要穿好一点的衣服的。 五月底,君子兰在上演泡沫破灭前的疯狂,疯狂成什么样子?有一盆君子兰拍出了十四万的价格!十四万!老颜孟玉琴两个人不吃不喝一年也就存两千块,你们想想这十四万到底有多震撼! 震撼到付出人命的程度,有人为了抢兰不惜杀人! 在颜微妮极力的卖兰声音中,在颜玉兰极力的要再等等的声音中,老老颜同志和沈宝玲做主,两家都是采取了最保险的做法,卖几盆留几盆。 知道婶子卖了兰,颜微妮心算是落下来了,婶子应该不会再和叔叔离婚了吧? --- 那天终于到来了,上面下了限价令。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哭天嚎地的有,妻离子散的有,跳楼自杀的有,比后世股市崩盘还要惨烈。后世经济活跃,大家有更多的挣钱方式来弥补股市的亏空,只要能吃苦,一天打几份工,钱还是能挣来的。但是八十年代的人们,一个月只有几十元上百块的死工资,几千上万的债完全就能压跨一个家庭。 这次的下跌是悬崖式下跌,颜玉兰根本来不及出手,赌心重的人越亏越不会出手,她会觉得就一直捂着,跌下来的总会涨上去的。 颜微妮知道,涨不上去的! 颜微妮再看到颜玉兰的时候是限价令发布五天后的晚上,奶奶紧急召开家庭会议,会议的主题是让大儿子小儿子给女儿家捐款。 颜玉兰一下子被限价令打懵了,精神有些异常,她问限价令是不是她做的一个梦?看大哥摇摇头,就去看二哥,二哥摇摇头,就去看最疼她的老妈,老妈不忍看她,垂着眼皮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 姑父仍然像往日一样低着头,不出一言。 满屋子只有赵天宝玩的最欢。都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颜微妮心里叹气,不知道这次天宝长大了是个什么样子?还会被姑姑宠成巨婴吗? 颜玉兰双眼无力,叨念着:“五千块啊,五千块啊,五千块啊……” 老太太看女儿这样,就问女婿:“你们怎么凑的这五千块?” 姑父知道他不得不说话了,不说大家怎么会给他捐钱呢?姑父还是低着头,用很低但是大家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是用房子抵押贷了四千块。” “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孩子!”老太太气急,想打女婿,觉得终是外人打不得,想打女儿,看看女儿那神经病的样子又舍不得,抬起来的巴掌只好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四千,四千的缺口呢!”老太太念叨着。 “还有,还有…”姑父吞吞吐吐,全家的眼光看过来,姑父抬头飞快的瞥了一眼婶子,又低下头说:“还有二哥的六百块。” 姑父也知道这钱是二哥偷偷的拿给颜玉兰的,是瞒着沈宝玲的,但是现在说出来,有了四千块的饥荒,说不定老太太做主就给免了这六百块呢! “什么!”沈宝玲“腾”的站起来,对着天宝他爸的头顶喝问:“你说什么?” 天宝他爸又发挥了沉默是金的品质,沈宝玲扭头问自家男人:“颜爱国!你什么时候拿钱给颜玉兰了?这六百块你是从哪里拿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背着我偷偷存钱了?!” 颜爱国在运输公司上班,是当时工资最高的司机,除了固定工资外还有出车补助,记得别人挣四十的时候二叔就挣八十多块。 颜爱国也低着头,颜玉兰当时缺钱找他,他知道妻子与妹妹不对付,可是从小对妹妹有求必应习惯了,就偷偷的拿了自己的小金库给了妹妹,当时再三叮嘱一定不能说出来,他心里早就当这钱是白给了,可,没有想到还是给妹夫卖了。 “我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嫁到颜家十几年,婆婆拿我当外人也就算了,自己男人也拿我当外人,往外借钱都不告诉我,又不是几块钱,是好几百块啊!我辛辛苦苦的工作,为了赚夜班补贴和别人换夜班上,整天省吃省喝省穿省用的,结果呢,男人将钱打水漂!男人和自己不一条心,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沈宝玲突然像个泼妇一样又哭又喊。 沈宝玲在医院上班,是个大夫,颜微妮印象里她虽然看不过老太太偏心太甚、小姑子太不懂人事,但是明面上还是维持着风度的。 沈宝玲继续哭喊:“不就是嫌我生不出儿子来嘛,生我们微雨的时候我难产,你们一看又是一个丫头,脸都没有给好脸色,名字也不好好起,看见下雨就说叫微雨,谁家孩子用雨命名啊。老太太还说什么老颜家没有人接户口本的话来挤兑我!” “现在计划生育了,我是不能生了,颜爱国也敢瞒着我偷偷的藏钱了!攒着钱是想在外面再养一个啊还是想弃了我重娶啊!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微雪微晴微雨,走,跟妈去姥姥家去,咱不姓颜了。” 哭完沈宝玲就站起来拉着三个孩子走了,只有孟玉琴着急说:“快!爱国,快去呀,快去拦着你媳妇。” 老太太却说:“坐下,不准去!她爱走就走,我还一直不得意她!别当我老了就在我面前演戏,不就是不想拿钱嘛,又哭又闹的也不嫌难看!” 颜微妮也看出来了婶子确实是故意躲出去的,这四千块钱的亏空摊下来,她不得出过千啊!但是沈宝玲不愿意帮姑姑颜微妮也是理解的,依着颜玉兰的性子,若是挣了钱肯定是不会分给大家的,所以凭什么亏空了就要大家担着? 人与人相处讲究个情分,这么多年,颜玉兰在家都装的像个公主,等着嫂子伺候,沈宝玲没有吃过颜玉兰做的一碗饭一盘菜,嫂子凭什么帮她? 老太太却一如既往的只看到女儿的难处,说:“爱国,你那六百块钱我做主,就当你白给你妹妹的,以后不能和你妹妹要了!” “行。”颜爱国说,颜微妮心想叔叔真是孝行,还不知道回家婶子怎么和他闹呢!但是婶子也卖了两盆兰,上次听妈妈说过,虽然品相不好,但是统共也卖了一千多,婶子手里有这底,应该不至于和叔叔离婚吧。 “剩下的四千,我们三家均摊吧。”奶奶接下来的又发话了。 无声。 大家都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无声有时是默认,有时是默默的反抗。 虽然这种事,一个12岁的孩子不应该插嘴,但是之前建议卖兰的时候颜微妮不该说的却说了的多了去了,而事实也证明她是正确的。 人的威信就是通过一件件正确的事建立起来的,不管你年纪多小,做几件正确的大事,大家自然会高看你。而颜微妮是必须争取这种威信的,因为接下来她还要做更大的事情。 颜微妮开声:“奶奶,二叔已经出了六百了,再出婶子肯定会闹翻了的。姑姑当时炒君子兰我说破了嘴皮子她都不听,现在亏了钱,可日子总得要过的,四千的亏空,我妈妈这边倒是可以借两千给姑姑。” 均摊?呵呵,凭什么?!凭什么姑姑的错要让大家一起来承担?是,姑姑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可是帮她不是这个帮法!帮可以,不是白白的给,得是借,早晚得还!不还的话一辈子就捏着她这个小辫子! 大人们都愣了愣,连快要疯癫的颜玉兰都眼睛有神了冒着喜气,颜微妮余光注意到了,原来姑姑是装疯卖傻,逼着大家帮她扛债。颜玉兰从妈妈哥哥们这里拿东西拿惯了,她自动的把颜微妮说的“借”意会成了“给”。 颜微妮知道奶奶也卖了两盆兰,奶奶的兰养的好,而且奶奶那么厉害,绝对卖的比婶子卖的价格高。 而颜玉兰更知道,她妈卖的是什么价格。 奶奶一听结果是她女儿的债务解决了,一想自己手头确实有两千多块,就问大儿子:“建国,咱们就按妮儿说的办?” 老颜同志看了看女儿,妻子性子软,自己又过于乐善好施,没有想到女儿做事这么周全,借与给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就点点头。 --- 沈宝玲是颜爱国和孟玉琴一起从娘家接回来的,颜微妮让妈妈装了六百块钱,要去补叔叔的亏空。 果然,颜微妮没有看错沈宝玲,沈宝玲跟着叔叔回了家,但坚决不要这六百块钱,说:“大嫂,你快别羞我了,我知道你借了那位不懂事的两千,说是借其实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那六百就算是我给她吧,到底是和爱国一个娘生的,算了,算了。” 颜微妮现在就盼着放假,那件事情她只知道一个大概,也算不准到底是哪一天,求天求地,希望在是到了山东之后妈妈才发现,千万别走不成啊…… 第5章 谢天谢地,平安无事的熬到放暑假。 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颜微妮催着老爸给买火车票,老颜同志笑笑:“妮儿,你急啥啊,你们娘仨在家陪我多待几天不行吗?” 不行!老妈的身体是等不得的。 女儿控的老颜同志只好遵命的买好了最近日期的火车票,将火车票递给女儿,以为会换来女儿的笑脸与拥抱,却听到女儿要求将家里剩下的三千块钱都带走,只给他留下零花钱。 老颜同志觉得不可思议:“妮儿,你们娘仨这是走亲戚,又不是不回来了,带这么多钱,路上也不安全啊。” 要不是夫妻感情好,还真的会猜疑是不是妻子卷钱带孩子离他而去呢! 孟玉琴也说:“就是礼再重,咱们带个三百五百也能将老家的亲戚都转个遍,妮儿,你爸爸担心的对,这么多钱万一路上被抢了怎么办?” 不行,坚决带足够多的钱! 颜微妮说:“爸爸,您看现在市里多乱啊,因为君子兰亏钱的去抢去偷多了去了,咱家是偷偷卖的兰,但是姑姑的事情我们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姑姑的嘴可是没有把门的,早晚会被大家知道的。还有那买我们兰的二道贩子也不知道最终是挣了还是亏了,我担心大家知道我们家有钱后会仇富。钱放在家里才不安全呢!” 是啊,在噩梦里,那些人一开始找不到妈妈,就将家里翻了个遍。 老颜同志低头沉思,虽然走亲戚带这么多钱不合理,但是女儿说的也对,现在市里确实不太平,那些原先高调显富的人家都遭了小偷的好几遍光临,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轮到自己家。况且女儿大了,头脑好用的很,这次君子兰的事就证明女儿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 “这么着,你们带走两千,留下一千,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嘛。”老颜同志提议,妻子也点头附议,大女儿却斩钉截铁:“不行!” 必须全带走! 一分钱难死英雄汉,谁知道这一去会遇到什么困难呢。 老颜同志挠挠头,看看女儿那坚定的眼神,愣了半天,女儿控的他最终还是让步了,算了,这钱也算是女儿挣的,就由她说了算吧。 --- “妮儿,小曦,叫周叔叔。” 这班火车是夜里开的,这让颜微妮有些窃喜,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患寡而患不均,无论是自家的钱还是另外一件事,这样的不均会引来仇恨,集体的仇恨是恐怖的。 可是,在送母女三人走的站台上,老颜同志还是碰到了同事,向来热情的老颜同志自然热络的打着招呼。 “老颜,嫂子孩子们这是去哪儿啊?”周叔叔也攀谈。 “趁着暑假,她们娘仨去山东老家走走亲戚,好多年不去了,再不走动,亲戚们都快认不全了。” “对,亲戚们是该多走动走动,我们家也是开发北大荒的时候从山东搬过来的,和老家人多少年不走,都快断了。”周叔叔说,又对孟玉琴点头:“嫂子好!” “你好。”孟玉琴微笑回礼,却突然觉得一阵恶心,想吐,“呃---”孟玉琴捂嘴。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颜微妮的心猛然揪起来,第一时间去看这位周叔叔的表情,她多么祈祷这位周叔叔是个马大哈,可是事与愿违,周叔叔的脸上一愣,眼中闪过疑问的神色。 “火车来了,火车来了!”火车来的真是及时,颜微妮大喊着,抓着妈妈的胳膊就走。 老颜同志和同事道再见,拎着包送上火车,上了车,放好行李,低声问妻子:“玉琴,怎么了?恶心?” “嗯,之前没有,就是刚才突然来了那么一下,早上吃啥不对付了吧。”孟玉琴是这样回答的,但是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她是有猜疑的,她抬头看到丈夫眼中有同样的猜疑。 “也许过一会儿就好了,火车马上就开了,你下车吧。”孟玉琴说。 “行,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给我拍电报,我马上过去接你。” “好。” --- 女人的美貌会遗传,直系,旁系。举几个例子,孙俪和姨奶奶胡慧中皆是世人不可匹敌的美貌,还有神仙姐姐刘亦菲一家基因也是强大的很。 见到大姨,颜微妮更肯定这个论断。妈妈是美女,大姨也是美女,就是那种扔在农村,晒着毒日头干着农活,穿着灰土土宽大的衣服,梳着土的掉渣的发型,你都能觉得她是美女,大美女。 美女大姨嫁了一个村官-石头村的村支书,生了两个女儿,比颜微妮大五岁的黎桂桂,还有比颜微妮小几个月的黎轩轩。 大姨高金凤见了孟玉琴就一直拉着妹妹的手不放,说:“哎呀,一眨么眼,十好几年就这么过去了,上次见面还是生桂桂的时候你来过一趟呢!那时候你还是个大姑娘,你看看现在,你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高金凤又拉过颜微妮来,说:“来,给我看看,这是妮儿吧,这么俊,长得比玉琴还俊呢!比桂桂轩轩俊!咱家祖祖辈辈女儿都长的好,我看还是数着妮儿长的最好!长得好读书也好,妮儿写的那信,字写的好,造句也造的好,哪是一个小学生写的出来的,比你桂桂姐这个初中生强多了。” 颜微妮比小她好几个月的黎轩轩还矮好几厘米,黎轩轩还在读五年级,高金凤按着常理猜。 孟玉琴说:“上初一了,再开学就上初二了,妮儿生下来就弱,我净心净意的养了好几年,身高也没有赶上正常的孩子,但是开慧早,我又在学校,让她比别的孩子上学早一年。” “哦,这样啊,现在个子矮点,不挡啥的,年龄还小,身体还有的长呢,猛吃猛睡,几年就窜上来了。”高金凤看完颜微妮又去拉颜微曦:“哎呀,这是小曦啊?这么高了?不是说才六岁吗?” “嗯,六周岁,用咱们的话说,得叫七岁。妮儿生下来不是小嘛,怀小曦的时候我就猛吃来着,结果生下来就八斤,肚子里能吃生下来也能吃,你说这姐俩,一个偏小一个偏大的,匀和匀和多好。” “能吃是福,你姨父下地里割韭菜去了,等他回来姨给你们包韭菜水饺吃。走,我先带你们去看看你们住的房子去。” 老家人好客,喜欢留人住下。 颜微妮上次信里表达了暑假母女三人来访之意,高金凤连忙让黎桂桂写信说村里有个空着的院子可以住,让孟玉琴带着两个孩子多住一段日子,说坐火车这么远的路,一定要住个把月才值回火车票钱。 这正中颜微妮的意,颜微妮连忙顺势答应了。 高金凤带着两个女儿加孟玉琴母女,六个女人,一行浩浩荡荡的样子,顿时引起村里街口巷尾妇女们的注意。 “桂桂她娘,家里来亲戚了?” “嗯,俺妹妹带着孩子从城里来看俺。” “吆,是城里人。”一个妇女说,她身边的另外一个嘴溜的妇女立刻接话:“可不是咋地,你看看人家这身上的衣服,那款式咱们见都没有见过,你看看那小皮鞋,净光瓦亮的,哪是咱刨土疙瘩的人穿的。” 另外一个妇女也说:“别说衣服,你看看人家那脸,白晃晃的,咱这么黑的都不好意思去人家跟前站。” 这些人议论都不压低声音的,高金凤听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胸膛也挺了挺。那个时候做个有铁饭碗的城里人可眼热人了,不像三十年后,特别是在江浙地区,农村户口宝贵的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孟玉琴脸皮薄,低着头走着,她这些年在城里待习惯了,都有些不适应农村妇女放在明面上的八卦了。 颜微妮却抬起头,笑着,看着每张淳朴的脸,她正是寄希望于村民的淳朴,希望没有了利益之争,村民们能对孟玉琴更宽容。 至于生活方式与表达方式不同,颜微妮曾经白手起家建立了自己的企业,特别是创业之初,她可是和各形各色的人都打过交道的。 转过几条街,被议论了几条街,终于到了高金凤给找的住所了。 这也算是一个院子,但算不上四合院,只是三间大北屋,没有起东屋,也没有起西屋,连院墙也矮,还没有一成人高。 院子倒是大的很,原来这是曾是全村里开会用的,但是后来嫌三间不够用,去年的时候另外找了地皮,起了七间大砖房做村办公室会议室兼卫生所,这三间房子就闲置下来了。 三间房子,颜微妮心道:够用了。 打量四周,这个小院和另外一个院子共用一道矮院墙,若是叫这西院,那边就是东院。 颜微妮垫垫脚朝那个院子望了望,见那院子里植物甚多,绿意盎然。在一个葡萄架下面坐着三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在躺椅上微眯着眼摇着蒲扇;一个十七八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坐了个木椅子看书看的入神;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大娃子一颗一颗的往嘴里扔青葡萄,吃一颗,脸被酸的一抽,再吃一颗,再一抽…… 近邻,很重要。 颜微妮问:“大姨,那边是什么的人住着?” 第6章 颜微妮明显觉得矮墙之隔的东院祖孙三人与这个村子的不搭,气质不搭,便问:“大姨,那边是什么的人住着?” 高金凤闻言住了脚步,抬头往那边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个老人是村长的三叔。” 哦,一个村里有村支书,还有村长,怎么忘了这一茬了,看来还得对村里的情形再了解了解。看大姨那神情,颜微妮猜,搭班子的村支书和村长之间的关系,应该不是太好。 既然大姨有所顾忌,颜微妮也不敢刚来就追问不休。 这三间房子挺干净的,高金凤瞄瞄桌子看看地面,脸上是满意的神态,仍谦虚的说:“玉琴,桂桂和轩轩听说妮儿和小曦要来,开心的不得了,天天盼着你们早点来,等你们都等的着急了,就一遍一遍的跑来打扫,农村就是土多,比不得城里的楼房,你们看看哪里还脏,和桂桂说,让她再收拾收拾。” 颜微妮知道就是再好的关系,该说的场面话还是得说的,但是自个老妈属于心里有嘴巴说不出的,就抢着说:“大姨,你们这房子也太宽敞了,顶我家好几个大呢!往这房子里一住,立刻觉得我家像个鸽子笼似得。哇,这床这么宽,我和小曦再也不用住上下铺了,大姨我和你说,我还从上铺摔下来过呢,疼死我了,大姨,我能不能住下来就不走了?” “哎呀呀,还从上铺摔下来过?那么高可不疼死了!”大姨嘴里说着心疼,见颜微妮说这里比家里还好,自卑的心立刻去了一大半,说:“那么,咱们妮儿就住下来,不走了,给大姨当闺女来。” 孟玉琴也笑笑:“桂桂轩轩辛苦了,打扫的真干净。”说着去开行李,拿出两块布,一块花布,一块素色的,和微妮微曦身上的一样,说:“来的时候,我本来想给桂桂轩轩做身衣服的,可是不知道孩子高矮,待会我量量,就按着微妮身上的款式做两身。” “哎呀,玉琴,她们年纪小,不值当的这么好的衣服,你留着吧。”高玉凤连忙推让。 孟玉琴笑笑,拿出尺子,直接拉过桂桂轩轩来量。 认了家门,放下行李,说了说话,看看太阳已然偏西,大姨说去她家吃晚饭。 锁了屋门,从院子里往院门走的时候,颜微妮又往邻居那边瞥了一眼,咦,只剩下两个人了,摇蒲扇的还在摇,看书也稳如泰山,吃酸葡萄的却不见人影。 颜微妮用眼光找了找,赫然发现那个吃酸葡萄的正站在矮墙边,刚好露出一个脑袋,一双促狭的眼睛,呲着两行白牙,对着她笑呢。 --- 终于见到了石头村的村支书,大姨夫,黎润民。 黎润民是个四十左右的中青年,比一般的村民多了些书卷气,听说,在村里确实算是有文化的,过年的时候全村的春联一多半都出自黎支书之手。 石头村两个大姓,黎和徐,为什么不叫黎家村?为什么不叫徐家村?因为这村子后面有个不高的山,那山绿化不好,光秃秃的净是石头,山下聚众而成村,因名曰石头村。 嗯,背靠山,虽然是座石头矮山,前有水,虽然是几个浅湾相连,也算是风水不错了,颜微妮想这里应该会出些不大不小的人才吧。 等等,池塘!颜微妮心里一惊,天哪,怎么这村里也有池塘啊!水可是微曦大忌,这段日子得寸步不离她才行。 高金凤领着一行人到家的时候,黎润民已经在择韭菜了,顿时,颜微妮对这个大姨夫好感倍增,嗯,懂得分担家务,疼老婆!嗯,对老婆的亲戚重视,好丈夫! 高金凤也二话不说挽起衣袖洗了手去盛白面,加水,和面,孟玉琴跟过去一起做。微妮微曦便跟着黎桂桂黎轩轩帮着择韭菜。 韭菜是个好植物,割不死,割了再长,长了再割,一茬一茬的,每户一般都在各自的地头处种上几行,自家吃着方便。 颜微妮严重的怀疑,韭菜其实是叫久菜。 高金凤从自家鸡窝里捡了三个新鲜的鸡蛋,打在韭猜馅里,白面韭菜饺子,好吃的要醉了,醉了,醉了。 这种自给自足的农家生活,真是幸福的醉了,醉了,醉了。 农村的厨房叫火屋,用砖加泥垒的大灶,架着大铁锅,添几大勺子水,烧着陈年的棉花杆子,七个人六个人包,一个人管烧火。等水滚开了,饺子也包好了,一股脑儿的往大锅里一扔,用笊篱推推饺子使其散开,烧开了锅,添小半勺子凉水,二次沸腾,再添小半勺子凉水,再烧开了,盖上大蒲挺盖子焖两分钟,就熟了。 那大锅盖一掀,热气滚滚,香气扑面,真是能把刚吃饱的人都馋饿了。 有人放桌子,有人配板凳,有人盛饺子,有人端盘子,有人摆小碗,有人添筷子,人多力量大,一一齐活。 黎润民就算是本性内向,但做支书久了,场面的礼数还是有的,开吃前,说了些欢迎妻妹的迎宾话,颜微妮帮着妈妈回了些感谢的客气词儿,大家便开动了。 韭菜是从地里刚割的,没有施任何的化肥,淋雨水,晒太阳,光合作用而成;鸡蛋是从鸡窝里捡的,散养的鸡,吃虫子而下的蛋;豆油是用自家种的花生去榨的,白面是自家小麦驮到磨坊磨的;那火都是散着植物的芬芳,不是电,不是煤气! 吃过这样做的食物的吗? 没有?那有生之年就去吃一次吧,万金都值得,不骗你,香死个人了! 客人吃的越多便越是对主人厨艺的赞扬,颜微妮一点都没有客气,不停的往嘴里送,边吃边说:“太好吃了!真是太好吃了!我吃的停不下来了!” 吃一个,颜微妮说:“妈,我们也要自己种韭菜。” 咽一口,颜微妮说:“妈,我们也要自己养鸡。” 再夹起一个,颜微妮说:“妈,我不要回城里了,就留在石头村了。” 语言配合行动的赞美让主人很是高兴,八五年的时候并不是完全吃得起白面的,一般都是两面搀着,大人吃玉米饼子,老人孩子吃白面。这顿饺子可得吃掉了大姨一家十天白面的份。不过,自己实心实意的招待,换来客人不住口的好评,高金凤心里也舒服的很,觉得,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也是值了。 高金凤说:“对,就留下来,想吃啥大姨天天给你做,住个几年,看大姨不把你养的白白胖胖高高壮壮的!” “哈哈,”颜微妮知道自己这么吃一顿还行,吃时间久了,就算大姨心好不厌烦,经济上也供不起啊,但是刚来就提出用钱买粮食也不太合适,正在思索间,屋里闯进来一个人。 农村都是敞着门过日子,大家串门可没有敲门的习惯,看着大门开着就会进来的。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很壮实,模样也生的不错,眼睛特有精神,一看就是脑袋够用的主。 颜微妮感到气氛微滞,瞬间眼睛一转将每个人的表情收录眼底,大姨夫表面是镇定的,但是夹饺子的筷子却停了停,又继续吃;大姨面色闪过不愉,又马上换上笑脸;桂桂姐姐看到来人立刻将头压的更低;轩轩带出了怒气,用力的夹饺子,扔在嘴里使劲的嚼。 来者不善。 主人不喜。 高金凤站起来:“吆,村长来了,吃了吗?一起吃点吧。” 村长在饭桌边一站,将三个城里人不慌不急的逐个看了遍,才接话:“吃了,吃了,听说你家城里的亲戚到了,我过来看看。” “嗯,今下午刚到的。” “带着去看那院子了吗?” “去了,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还相的中那院子?” “相的中啊,谢谢村长啊。”高金凤说完这句话,颜微妮明白了,大姨夫这个村支书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了,得处处掣肘于村长呢。 成年人的脸都挂像,是个啥样的人,一打眼就能看个不离十。 大姨夫偏文,这个村长偏武,大姨夫就算有谋,这个村长也占一个勇,在农村,黎支书与村长,只怕是秀才遇到兵。 村长说:“谢啥?那院子啊就得有人占着,不然,得多少人惦记着呢!” 这句话说的不阴不阳,大姨夫停了筷子放下了碗,大姨脸上的笑少了一丝,有些僵硬。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人的第一次交锋很重要,颜微妮既然想长期留在石头村,就避不开这个村长,既然避不开,就要直面应对,今天既然见面了,就不能低下这个头,让他小看了去! 不就是觉得我们白占一个院子,占了村里的便宜吗?多大点事啊! 颜微妮看大姨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马上站起来说:“村长,我正想和我大姨说呢,我们城里住人家的房子一般都是付租金的,我妈正想吃完饭问问大姨,那个院子一个月给多少租金合适?” 高金凤一愣。 这是农村,谁家种的西瓜熟了都会支分支分,谁家做点好吃的都会让孩子给邻居送一碗一盘子的,大门外种的葱啊菜啊的谁家需要去摘了去,炒了,吃到肚子去了,再知会一声也就是了。 谁家提到钱了? 颜微妮又想起那个气质和村民不搭的邻居,接着说:“我们那个院子紧邻着还有一个东院,我看着两个院子一般大,要不,我们仿照着那边的租金给?” 这次是换成村长一愣了,看了眼颜微妮,说:“你们也不是常住,不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嘛,要什么租金!是吧,黎支书?” 黎支书微点了一下头,又接着吃起了饺子。 村长说:“行,你们接着吃吧,我就是来看看城里来的亲戚,认认人,以后在路上碰见也好知道是咱们村的人。那,我先走了啊。” “我送送你。”高金凤跟在村长的后面。 农村人有这个习惯,送客要送出大门,看着对方离去。 颜微妮也忙站起来,跟在大姨身后,到了大门。村长回头看见颜微妮也送出来了,有点诧异,还是照常说:“行,你们回去吧,我走了。” “村长您慢走,这段时间我们娘仨要麻烦村长了。”颜微妮开口。 村长又回头看了一眼颜微妮,难道是城里人见识多?一个十岁多的丫头,都这么会来事儿,嘴跟的这么快。村长说:“这小姑娘多见外,放心吧,黎支书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你们就在村里放心的住着吧。”说完转身走了。 看着村长走出十米远,高金凤拉着颜微妮回屋,她心里也嘀咕:这个小侄女,原来不止是信写的好,说话做事真是比一个大人都顶用。 村长的到来直接破坏了主宾皆欢的大好气氛,吃完晚饭,颜微妮推说做了一天的火车,有些累了,要告辞回小院。 黎支书和高金凤再三挽留,但是也知道坐火车累,也不能硬留,高金凤带着大女儿打了支手电筒送三人回去休息,送到之后,母女二人再做伴往回折。 洗脸!第一,要先去院子里的机井压水,颜微妮压好水,端着洗脸盆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对着她喊:“喂!” 第7章 “喂!” 这声音来自矮墙的另一侧。 颜微妮转头,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男孩的脸,是下午那个吃酸葡萄的。颜微妮问:“你叫我?” “对。” “有什么事?” “你过来。”酸葡萄招手。 颜微妮放下盆走过去,她才不怕呢,现在的她耳聪目明,力气又大。只不过,身材确实不高,到了矮墙附近,才发现自己眼睛都露不出来。 幸好,有板砖,颜微妮搬了三块板砖,站在上面。 “扑哧!”酸葡萄笑了,抬头看颜微妮瞪他,也不止住笑,仍笑着问:“哎!我说,你哪里来的?” “你哪里来的?” “我省城来的。你呢?” “你来石头村做什么?” “我陪我哥来这里过暑假,”酸葡萄猛然醒觉:“哎!怎么变成你问我了,你怎么不答我问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颜微妮,你叫什么?” “我叫陆天,我哥叫陆韶,那个就是我哥。”酸葡萄指指身后。 借着满月,颜微妮看到下午专注看书的少年此刻正躺在躺椅上,仰面看天,或者说是在研究天象? 哦,不,人家在闭着眼睛听收音机呢! “哎!小妮子,我带你去抓爬爬,去不去?” 爬爬,也叫肉蛋、老道、知了猴,各地的称呼不一,就是知了、也就是禅的幼虫。抓到那个东西,放在盐水里淹一晚上,再用油炒着吃,巨香无比,还巨有营养。 知道爬爬身上哪里最好吃不?背部的那两块红肉! 想着想着,颜微妮都馋了,她确实好多年好多年没有吃这个东西了,但是,今晚?妈妈和小曦都累了。 “今晚不行,我们今天坐了一天的火车,累了,要早睡。”颜微妮拒绝。 “唉!真没意思!好不容易有个邻居,也这么没有意思,无聊死我了!”酸葡萄抱怨着,看着颜微妮离去,又尝试着再问身后的人:“书呆子,陪我去抓爬爬,好不?” “不去。” 颜微妮听到一声又深沉又清脆的声音,有着男人的深沉,又兼有男孩的清脆,这声音矛盾的特别。 --- 清晨,黎桂桂来叫母女三人去吃早饭,早上高金凤做的南瓜咸食。 什么是南瓜咸食吗?就是将南瓜搓成丝,加白面,加油、葱花、盐,煎。很好吃,很费油,一般的老百姓是舍不得这么吃的。 吃完,高金凤拿了钱给黎桂桂让四个女孩子去集市上去,喜欢什么买什么,她与孟玉琴在家里给大家蒸茴香大包子。 照这么招待下去,颜微妮心想,非把大姨给吃穷了不可! 颜微妮借口微曦年小,跟大姨借了自行车,在集市上买齐了做饭的家什,又买了两桶油,一桶五斤,给大姨一桶子,自己留一桶。 用自行车驼了这么多东西,回到家就把高金凤给吓着了,惊的嘴巴半晌没有合上,说:“玉琴,妮儿买这么多东西,她才12岁,你让她口袋里装那么多钱?” “她呀,人小鬼大的,从小就当我半个家。”孟玉琴笑笑,颜微妮送高金凤食用油正合她意,两个老姐妹们感情好,给钱不合适,送点值钱的又实用的油最好。 中午高金凤蒸的是茴香大包子,茴香这东西也和韭菜一样,爱吃的爱死,不爱吃的也享受不了那个味儿。 颜微妮就属于爱吃的,属于认为这美味是千金难买的。 高金凤见颜微妮这么懂事,伺候的也更用心。农村人不爱惜力气,这些菜也是土生土长的像是白捡的一样,但是油可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钱啊! 茴香大包子出锅,馋的颜微妮哈喇子都要留下来了。她是活过了四十多年,但是一直是在城市里混,特别是到了后来,蔬菜大多是大棚里种出来的,各种肉类也是吃饲料速成,那味道就差远了去了。 颜微妮毫不客气的吃完一个接着啃下一个,一连吃了三个,摸摸肚子是饱了,可是嘴上还是想吃,她就念叨出声:“哎呀,妈呀,你说我是吃呢还是不吃呢,不吃嘴馋,吃,肚子涨。” 高金凤笑出声:“我做了几十年的饭了,可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么高兴,做的这么带劲儿。”她拿起一个大包子放颜微妮碗里:“妮儿,吃,你还在长身体呢,多吃多长。” 颜微妮也不客气,张嘴就咬,说:“大姨,你这做饭的水平,比大饭店掌勺的厨师高出不知道多少倍去。下午,去我们那个院子里,您帮我们按上锅,教教我妈做饭呗。” 高金凤早看到了颜微妮买的锅、铲子、菜刀等做饭的家伙什,知道颜微妮有自家开火的想法。也是,在这里待不是一天两天,要是一天三顿都去请,确实麻烦。不止是麻烦,她家也是供不起,但是这话题不能是她这个当主人的起头。听见客人提这个话,主人还是得先拒绝:“安啥锅,在大姨家吃就行。” “大姨,您得为了我和小曦的胃着想啊,我妈跟您提高了厨艺,我们这一辈多享福啊。可这厨艺怎么提高呢?除了名师的指点,还得自己多练呢。” 孟玉琴也说:“是啊,姐,我得自己学着做,再说,你整天忙着伺候我们,地里农活怎么办?我这次来就是想咱们两个老姐妹好好的唠唠嗑,她们四个小姐妹也亲近亲近,要是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我可过意不去。” “行行,那这样,一早一晚你们自己开火,中午还是来大姨这里吃。大姨还有好多拿手的菜没有来得及做的。” “好,就这么定了。”颜微妮做了主。 暑期,地里的农活也不多,下午去那小院安好了锅,颜微妮买的东西齐全,六个女人又忙活着做了韭菜盒子做晚饭。 吃了晚饭,两个老姐妹唠嗑,四个小姐妹由黎桂桂带领着去村边的树林子里抓爬爬。 --- 蝉的幼虫,就是我们这里说的爬爬,在地底下会渡过三年左右的时间,然后破土而出,爬到树上,褪下一层皮,变成蝉,或者叫知了。 就是整个夏天在树上拼命的喊:“热啊,热啊,热啊……”的那个东东。 怎么抓爬爬?两种方式,一种是去找像蚂蚁洞那么大小的洞,但是要一看上面是一层薄土的,用个小细木棍一戳一挑,就变成一个指头粗的洞,若是洞不变大,那这就不是爬爬的洞。洞变大后,就可以将爬爬从洞里揪出来了。 还有一种方式就是拿手电去照树上,经常会找到爬上树、还没有褪壳或者正在蜕壳的爬爬。 爬爬,非常有营养价值的。 夏天,做了一天的农活,吃完晚饭,消了暑气,大家就成群结队的来抓爬爬,有的人厉害,一晚上抓上百,转天就能做一盆菜。 黎桂桂拿了一个袋子,负责收集四个人抓的爬爬。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靠土吃土,自然的生物链,健康的生物链。 真是万事有好有坏,再过十几年几十年,经济虽然飞速发展,却是龙蛇混杂,这样自然健康的东西、生活方式却是鲜见了。 颜微妮想:若有朝一日,她能为食品健康做一点贡献,她必全力以赴。 半个多小时,四个人抓了三四十只,路上也碰见本村的人,黎轩轩负责打招呼,一般都是问:“抓了多少了?” 对方回:“五十多了。” “哇!厉害!明天够一盘了!” “不够!还得接着抓。” “行,那你接着抓吧。” “嗯,走了。” 再碰到下一队,差不多还是类似的话,只是抓爬爬数量多少的差异。 抓着抓着,颜微妮突然感觉身边轻松随意的空气有些变化,就在前方,有些危险的气息。颜微妮抬头,定睛去看,树后有个人影! 再仔细看,那是个不高不矮有些壮实的男人,这个男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黎桂桂,有些的贪婪。 黎桂桂虽然只有16岁,身材已经发育成熟,模样好看,是初中文化,还是村支书的女儿,这一条条加起来,是够村里的男青年们惦记的。 这个男人在等黎桂桂走近。 颜微妮四处张望,其他抓爬爬的人都不在可视范围内,照一般人估计,四个女孩,一个六岁,两个十二,一个十六,加起来也不一定抵得过这个青壮年。 颜微妮在想,她是喊呢?还是使用自己的大力呢?喊,会不会影响桂桂姐的名声?这种事情就是女孩吃亏,就算女孩一点错都没有,但是抵不住大家乱嚼舌头啊! 毫不知情的黎桂桂还在往前走着,继续找爬爬,眼看着桂桂姐朝那个男青年藏身的大树走去,颜微妮都能看到男青年眼中的兴奋。 桂桂姐越走离危险越近,男青年身体摆出攻击的姿势…… 第8章 管不了那么多了! 颜微妮飞奔过去,抬起腿,朝已经将手搭在桂桂姐身上的男青年踹去,男青年飞出去好几步远,跌落在地上。 此时,颜微妮才知道自己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黎桂桂吓了一跳,尖叫一声。 黎轩轩跑过来,挡在姐姐前面,朝地上看,借着月光看清偷袭者,立刻柳眉倒竖,张口要骂,颜微妮扯了扯她,问:“轩轩,我们要不要先跑?” 颜微妮早已看清楚,大姨这两个女儿,老大桂桂是个文静的,老二轩轩脾气虽然火爆可是个有准主意的。 轩轩还没有说话,地上那人却先开口:“是哪个小丫头片子?劲儿还挺大。” “徐长康,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这里干什么?” “哦,是轩轩啊,我找你姐。”那男青年站起身来。 “找个脑袋,我姐不认识你。” “都是一个村还不认识,眼瞎啊!轩轩,你起开,让你姐和我说话。”这个叫徐长康的说着朝这边走过来。 “你别过来,我跟你不熟。”黎桂桂这人对谁说话都温温柔柔的,可是这样的声音落在登徒子的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徐长康笑起来,笑的挺流氓的:“多聊聊不就熟了嘛。”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和我没有好聊的?和申凯就有聊的?可惜那小子参军去了啊,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就算回来,你以为人家在外面见过大世面的还看得上你?还是咱两个配,你爹村支书,我哥村长……” “你闭嘴!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黎轩轩嫌姐姐话太软,又听徐长康越说越下流,开骂:“好狗不挡道,快滚。” 只有四个小女孩,徐长康才不怕呢,往这边继续走着:“轩轩,以后对姐夫说话客气点,我看在你姐的份上,先不跟你一般计较……” 颜微妮见徐长康还要上前调戏黎桂桂,已经做好了再次出脚的准备,出脚前谨慎的四周看了看,惊喜的看到远处有一高一矮的人影。 颜微妮视力好,一看便清楚那矮的是一墙之隔的邻居,001秒便下了决定,放开嗓子喊:“酸葡萄!” 哎!不对! “陆天!” 陆天抬头,看到前方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却看不清楚是谁。 颜微妮接着喊:“陆天,我是颜微妮,你邻居啊,你和书呆子快过来啊!” 哎!又不对。 “陆天,你和陆韶快过来!” 陆天、朝这边又走了一会儿,看清果然是颜微妮,就答应:“好,你等着,马上到。” 徐少康眯着眼使劲的看远处那两个黑乎乎的人影,确认果然是住在三叔处那两个来自省城的少年,咬咬牙,恨恨的说了句:“黎桂桂,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哼!颜微妮心里鄙视,越是没有后招的人才越是爱放狠话呢! 不一会儿,陆天陆韶就到了四姐妹的跟前,陆天说:“哎!小妮子,你眼力够好的啊!隔着那么远都能认出我来。” 小流氓被吓走,颜微妮心放了下来,随口说了句:“因为你长的帅呗!” “啊!啊!”陆天做扶额状:“我这是被妹子撩了吗?” 撩?颜微妮皱了下眉头,现在大家就已经用撩妹撩汉这个词了吗?又听见陆天问:“叫我们来做什么?哎?刚才是五个人吧?怎么现在又变成四个人了?我眼花了?” 颜微妮正要回答,却感觉到衣袖被扯了扯,看,是黎桂桂,便说:“你是不是将树看成人了?小小年纪,眼睛怎么就已经花了?不过这样也好,就不会近视了。” 旁边的陆韶一直做高冷状,原来是个高冷的书呆子。 颜微妮问:“你们抓了多少了?” “六十多了吧,没仔细数。”陆天说。 “够一盘了,走,我们一起回家吧。”说完颜微妮上前拽着陆天就走,陆天腿上不拒绝,嘴上却喊着:“哎呀,哎呀,六十哪够我吃的。哎呀,哎呀,书呆子好不容易同意陪我抓一次爬爬,这么早就回去,岂不是亏大了。哎呀,哎呀,小妮子,你得赔我。” “行,以后你想来抓的时候喊我就行。”颜微妮说。 --- 孟玉琴强打精神起床做早饭,做了南瓜粥,热了热昨晚的韭菜合子。 颜微妮当然看得出妈妈的疲乏,也看的出妈妈在强忍着呕吐,不让大家发现。喝着南瓜粥的时候,颜微妮说:“妈,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啥梦?” “梦见您又给我生了一个弟弟。” “啊?”孟玉琴端着南瓜粥愣在那里,她本来差不多确认自己怀孕了,计划生育后生产的妇女都立刻做了节育措施,但她因为种种事情,避开了。 “你俩先吃,我有点累,去屋里躺一会儿。”孟玉琴放下饭碗,走到屋里,躺在床上,满心惶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呀! 颜微妮吃完饭,又照顾妹妹吃完,把饭桌收拾起来,洗了碗筷。 这时候孟玉琴从屋里走出来,说:“妮儿,小曦,走,我们去你大姨家,今天你们和你表姐表妹玩,我去乡政府打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孟玉琴骑着大姨家的自行车去乡里了,颜微妮知道,妈妈这是和爸爸商量去了。 高金凤今天地里有点农活,留四个姐妹在家里玩。农家会过日子的媳妇一般是不会去集市上花钱买菜的,自己院子里,大门外,都是能长蔬菜的土,山东的日头又好,植物易活,生长速度快。 高金凤的院子里满是吃的,有水果,有蔬菜。一排北屋前有两棵树:一颗十年龄的甜石榴,一颗结了果实的苹果树。东南角上一颗老粗老粗的枣树,西屋前架的葡萄架。 门外有丝瓜架,冬瓜架,还爬着长豆角,扁豆角,两行葱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拔…… 黎桂桂拿了个竹筐,带颜微妮摘蔬菜,说一会儿让颜微妮带回自个院子去早晚炒菜用。扁豆是个结果实极多的植物,就那么点几株,就能一筐一筐的摘。 颜微妮在黎桂桂后面,低声说:“桂桂姐,昨晚的事,你给大姨大姨夫说了吗?” 黎桂桂摇摇头。 “那个徐长康再来骚扰你怎么办?” 黎桂桂不说话,摘蔬菜的手慢了些,她也愁,但是想不出好办法来。 “桂桂姐,你不和大人说,是不是不想让大人知道申凯?”颜微妮猜测。 黎桂桂点点头。 原来桂桂姐真的是心仪这个叫申凯的,颜微妮虽然不知道申凯是个什么样的人,但知道,申姓在石头村是小姓,只有那么三两户。 “姐,我看那个徐长康,好像挺怕他那个三叔的。” “嗯,他们兄弟好几个都怕他们三叔。” “那,要不,我们慢慢接触一下他们三叔,那徐长康看到咱们和他三叔很熟,应该就不敢来了。他再敢来,咱们就告诉他三叔治他!” 黎桂桂回头,迟疑着说:“你这个法是好,可是,可是……妮儿,你可能不知道,徐长康他三叔虽然是咱们村的,但是一直是在外面工作的,去年才退休回村养老。村里都说三叔在外面挺能耐,是特别能耐的那种,村里的人敬着的多,和三叔走近乎的少。” “怕啥,现在我和他三叔不是邻居嘛,只要你确定是真的烦徐长康,那事,妹妹帮你办。” “当然是真烦徐长康,烦死了!” “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 雷厉风行的老颜同志转天就来了石头村,把微曦惊讶的够呛,直接跳到爸爸身上去了,老颜抱着小女儿转了几个圈。 老颜这次来没有惊动高金凤,是孟玉琴在村头迎着接回小院的。 吃了晚饭,老颜同志将颜微曦早早的哄睡了,颜微妮看那架势,知道父母要商量事情,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闭上眼睛十分钟,父母就开聊了。 “玉琴,你确定吗?”老颜的声音很低,怕吵醒两个女儿。 “百分之九十九,我例假都过去七天了还没有来,这几天胸闷恶心,身上老是乏,就想睡觉。还有,昨天早上,你知道妮儿和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 “她说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给她生了一个弟弟。” “真的?”老颜同志“忽”的起身。 “哎!你别那么大动静,别把她俩吵醒!” 老颜的声音有些激动:“玉琴,我信咱家妮儿,她说你会给她生弟弟,你这胎怀的准是个儿子,我老颜也有儿子了!” “嘘!小声点儿。” “玉琴,你知道吗,我现在越来越信咱家妮儿,你看君子兰的事,多亏她使劲的劝我们卖,否则,大家拿什么抵上她姑的亏空?还有一件事特别邪门……” “啥事?” “就是这次你们回老家,她非要将剩下的钱全带过来,我当时心里特别反对的。可你不知道啊,这次还真多亏你们把钱都带来了,否则就都被偷走了!” “什么?!咱家招贼了?” “嗯,就你们刚走,我跟了一趟火车,再回到家,一看,家里被翻了一个遍,就你平常藏钱的地方都被翻出来了!” 这倒是颜微妮没有想到的,她带钱走是怕因为妈妈怀孕的事被翻家,竟然阴差阳错的躲过一次贼偷。可是,是谁知道自己家没有人呢? “哎呀,那真是多亏我们把这三千块钱带出来。”孟玉琴有些后怕。 “是呐,我也心里琢磨,咱家妮儿真是神了,算准了君子兰的价格会狂跌,还算准了咱们家会遭贼,也不知道是她怎么推理的,还是小孩子直觉特别特别的准。” “那,难道,我这肚子里怀的真是个男孩?”孟玉琴不禁摸向她还没有起鼓的肚子。 “妮儿说是,那就是。” 这真的是一个弟弟,这是颜微妮知道的,在那个噩梦中,妈妈的这次意外怀孕是被打掉了,打下来是个男孩。就算奶奶是满族人,爸爸将民族从汉改成满,政策也不允许三胎。这件事是整个家庭的灾难,妈妈大出血差点没有救回来,醒过来之后身体差的一塌糊涂,而放在舅舅家的微曦意外在池塘溺水,做小月子的妈妈差点哭瞎了眼睛。 “那怎么办呢?这个孩子我们要不要啊?!” “要,当然要,这是一条命啊!等这个生下来,我做结扎就是。”老颜说,又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是半个小时,颜微妮都快真的睡着了,才听到老颜说:“我妈是满族,你知道的吧?” “知道。可你的户口本上写的是汉族啊。” “等我回去找人改回来。可是,”老颜又遇到困难:“我记得满族人也只能生两个,农牧民才能生三个。” “那,怎么办?” 老颜同志又陷入思考中,颜微妮却早已想好了解决办法。 第9章 清晨醒来,老颜同志在做饭,孟玉琴坐在院子里发愁,看来这一晚上,夫妻两个并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 微曦还在睡,颜微妮搬了一个小板凳,挨着烧火的父亲坐下来。 为了弟弟,暴露就暴露吧,反正自己真真确确是老颜同志的女儿。 颜微妮也不废话,直接说了:“爸,不如,您将我过继出去。” “什么?”老颜同志受惊吓不小,猛的回头,看着颜微妮,他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 “爸,您去打听个没有孩子的家庭,问问人家愿不愿收养我,我肯定给人家养老送终,这对孤寡老人也好,对我们也好,一举两得,是好事。” “不行!你不行,微曦也不行!爸爸从没有想过为了生儿子将你们两个送出去一个!” “我知道。可,弟弟已经来了,怎么办?爸,您清楚的,这是唯一能保住弟弟的办法了。” 老颜同志明白这个理,只是在心理上无法接受。 “爸,我这么大了,什么都懂了,您把我送出去也不用担心人家会虐待我。对我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对父母的疼爱,就是这种孤寡人家不好找,得碰运气。” 老颜同志不说话,正好微曦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 颜微妮止住话,站起身来给妹妹洗脸,梳小辫,她知道,这个提议老颜同志需要好好的消化一阵。 吃过早饭,孟玉琴说:“老颜,咱们得去妮儿大姨家走一趟,不能你来了不给人家打声招呼。” “嗯。”老颜同志情绪不高。 “那,见了妮儿大姨,怎么说?”孟玉琴是问要不要实话实说。 颜微妮插嘴:“先不要说,等爸爸回去将一切办好了,再告诉大姨。大姨夫是村支书,知道咱们这样的事,岂不是让他为难?” “嗯,”老颜同意:“妮儿说的对。” 颜微妮又说:“爸,您把事办好之前妈妈是不能回去的,回去肯定被拉着强制执行了。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办好,恐怕,我和妈妈要在村里多住些日子了,这事得和大姨大姨夫说说。” “嗯。” “爸,我和您说,这村的村长和大姨夫不大对付,我们刚来的那天晚上,那村长就到大姨家,明里暗里的说我们住这院子是占村里的便宜。” “还有这事?”老颜同志抬头。 “嗯,那个村长我看着是个硬茬。爸,您工作忙,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不如今天晚上咱们摆个酒席,请请村长。和大姨夫村长说好了,就说,我喜欢农村的生活,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这院子我们租,按月交钱。这样过过明路,省的那个村长老是拿话要挤兑大姨大姨夫。” “行,就按妮儿说的办。” --- 中午是在大姨家吃的,大姨夫陪老颜同志喝酒,两个连襟相谈甚欢。 颜微妮陪着孟玉琴购买了些熟食,酱牛肉,酱肘子,烤鸭,炖鸡,煮鱼,红烧肉,都是些硬菜,自家再炒几样蔬菜,晚上回请大姨大姨夫,又请了村长及夫人,还请了村里的会计。 村长徐长贵那双眼睛里冒的都是精光,大姨曾说这个人长了毛都能上树了(猴精猴精的),娶的夫人姓曹,却是个傻憨傻憨的妇女。 村长见老颜同志高大威猛,又是城里人,穿戴体面,今天也格外客气。 一开始,老颜同志说些城里的现状,大姨夫说说村里的趣事,村长吹嘘吹嘘他三叔,会计笑着陪着,反正都是些闲话。 酒到一半,老颜同志进入正题,说本来这次呢,是妻女来老家看亲戚,小住的,没有想到两个女儿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可能要在村里多住一些日子了。 徐长贵想暑假一过孩子们都要开学,多住还能住多久?就打包票,说这院子本来就空着,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说,房子空久了还不好呢,有人住添点人气正好! 老颜同志拿出一百块钱,要给会计,说城里没有免费住房子的道理,要么,就当是他租这院子吧。 会计不接,拿眼睛去看村长。 就这一眼,颜微妮知道,自己猜测的没错,石头村确实是村长掌握着实权,村委会也是徐长贵说了算。 徐长贵伸手将钱往回推,说:“嗐!颜大哥,快把钱收起来,咱哥俩一见如故,嫂子侄女就放心的住在这里吧,说钱不就外道了嘛!” 老颜同志坚持:“那不行,老话说的好,亲兄弟还明算帐,一码归一码。” 这件事,颜微妮和大姨中午的时候就透过,高金凤一开始坚决反对的,被颜微妮说服了。 这时候高金凤开口帮腔:“就是给租金,也没有那么多啊,别说农村的房子,城市里的房子租金也没有这么贵的,我看一个月五块十块的也就足足的够了。” 徐长贵顺着话:“高嫂子说的对。” 老颜同志立刻接下句:“那么,一个月十块的租金?” 徐长贵想了想,说:“行。” 那个会计也姓徐,刚才老颜同志摸了一下底,和村长是本家。老颜同志说:“徐会计,那麻烦您先把钱接着,我也不知道女儿们想住到啥时候,走的时候,多退少补吧。” 徐会计还是看徐长贵,徐长贵点点头,会计才把钱接了过去。 --- 孟玉琴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这几天是吃啥吐啥。 就妈妈这样,大姨一眼就能看出来! 颜微妮带着微曦去大姨家走了一趟,说老妈这几天要写个教学的论文,忙的晚上都点灯熬油的,她们这几天先不来大姨家里吃饭。 高金凤一听教学论文,以为多高大上呢,便不来打扰,只是隔三差五的会让黎桂桂摘了自家的菜送过来,做了好吃的也让桂桂给端过来。 颜微妮有非常棒的厨艺,那是在家备孕的两年,孙昭回家的越来越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颜微妮还从自身找问题,苦练厨艺想抓住男人的胃,孰不知,是家花没有野花香。 这天,颜微妮正端着炒好的菜往屋里走呢,听到有人喊:“哎!小妮子!” 回头,不是酸葡萄还是哪个?! “哎!小妮子,我说,你做什么了,那么香!” “就是炒扁豆。” “一个炒扁豆就这么香?你怎么做的?” “你多放点油,对了,再放两个干辣椒,多煸一会儿。” “算了吧,就我们爷仨这厨艺,放多少油,放多少辣椒都不好吃!” 看酸葡萄馋的都快流口水了,想到上次还是他吓跑了徐长康,颜微妮就走到矮墙边,把盘子递过去:“想吃?拿去!” “真给我?”这酸葡萄是个表情帝,此刻他盯着这盘扁豆,盯得眼睛都快掉出来了,口水都要往下滴。 “真给。不就一盘子菜嘛,我再炒就是。”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么多天,可馋死我了!”陆天伸手接过盘子,又看看颜微妮那光秃秃的院子,问:“哎,我说,你的菜都是集市上买的啊?” “不是,我大姨家的,我桂桂姐见天的给我们送菜呢。” “你大姨?村支书家啊?哎哟喂,一个村东南头,一个村西北头,斜跨这个村子,见天都给你送菜?也不嫌费事!这么着吧,我们两家搭伙,怎么样?” “怎么搭?” 陆天用拇指戳戳自己背后的院子:“你看看我们这院,绿油油的一片,哪样蔬菜没有?可就是缺个会炒的。咱们两家搭伙,我负责出菜,你负责炒,行不行?” “行,就这么说定了。” 自此之后,陆天的声音就时不时的响起:“小妮子,我们要吃大蒜拌的豆角,豆角不是炒的,是蒸的,蒸的熟熟的再切再拌,大蒜要用石杵子敲的不是应到切的,你知道的哈。” “小妮子,来接丝瓜,做丝瓜疙瘩汤,你知道怎么做的吧?” “小妮子,晚上吃炸茄盒,这是圆茄子,韭菜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割。” “小妮子,我馋冬瓜烫面大饺子了,给,快接冬瓜,哎呦,哎呦,快接啊,这冬瓜皮上有刺儿,扎手,扎死我了,哎哟喂!” …… 自己不会做吧,嘴倒是叼的很,每天每顿净换花样。 不过,就是没有这位小爷,颜微妮也想每天掉样的做,妈妈要孕育小弟弟,微曦和自己要长身体,遇到这些无公害无污染无肥料的蔬菜当然要大吃特吃了。 吃了两三天,徐三老爷子就出面道谢了,那天正赶上陆天接颜微妮做的生煎韭菜小包子,那香气能飘出十里地去。 民以食为天,谁不喜欢好吃的? 闻见那味儿,徐三老爷子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脸上笑的褶子都多了几层,说:“小妮子这做饭的手艺也真是没得挑了,我真没有想到你才这么小!谢谢了哈。” 那个高冷的书呆子偶尔和颜微妮眼神相对的时候,也微笑了微笑,算是表达谢意。 这种人,你确实不能指望他三拜九叩的谢,是吧? 递菜的次数多了,颜微妮发现书呆子这个外号挺名副其实的,书呆子一天就做两件事:看书和听收音机。书呆子听的是新闻,心还挺大的,管的还挺宽,听的是国际新闻,有时候还是英语电台呢! 一次,两次,三次,听了几耳朵后,有一天,晚上,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对着浩瀚的繁星,颜微妮猛然想起一件事,手拍了一下躺椅扶手:靠!怎么能把那件国际大事给忘记了! 第10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炒菜还没有抱怨,这摘菜的倒是先嫌烦了。 那天,颜微妮就说了一句:“酸葡萄,你以后这茄子少摘一点,够一顿的就行,摘多一放就蔫了,不好吃了。” “我哪儿知道你炒一盘儿需要几个啊,小妮子,要不,你自己过来摘菜吧,省的嫌我这量把握不好,多了少了的。” 得!我就提个意见,您这就罢工了?您是法国人托生的吗? “行吧,我马上转过去你家。” “转什么转,你从墙上爬过来不就得了。”酸葡萄张开双臂:“来,爬过来,我接着你。” 呵呵,爬墙?那可不行,从墙头递点菜也就算了,人爬可不行!颜微妮笑笑,还是绕了一大圈从正门进了徐老爷子的小院子。 东院的大门朝东,西院的大门朝西,颜微妮出西门,绕到西院的屋后,走到东院的屋后,右拐,进东门,还真是一大圈。 一进院门,看见徐老爷子还在躺椅上摇蒲扇,听到声音,老爷子睁开眼睛,见是颜微妮,慈祥的脸上笑的硬多了几条褶子:“小妮子来了。” 老爷子哎!老爷子喂!俺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微妮,您,您老可不能跟着酸葡萄一起叫啊。算了,小女子得尊老,颜微妮笑着回:“嗯,徐爷爷,陆天让我过来自己摘菜。” “嗯,自己摘好,摘吧。” 院子里的另外一个男性仍在看书,怪不得酸葡萄叫他书呆子,在颜微妮看来,他可不呆,那是专注,专注! 许是吃人家的嘴短,听到颜微妮的声音,看书的少年抬起了头,一个很是俊朗的少年,身材已经长成了大人的块,脸上还满是青葱。 颜微妮挎着菜篮子低头哈腰:“陆韶哥哥好。” “你好。”陆韶回应。 “哎呦喂!哎呦喂!都是哥哥,这待遇怎么差这么多呢!我就是酸葡萄,到他这里就是陆韶哥哥?!”酸葡萄抗议。 抗议无效! 颜微妮不理他,挎着框子去摘菜,老爷子是个侍弄庄稼的好手,这院子里的蔬菜水果长的格外的水灵。摘了小半框,听到陆韶的收音机又响了,是经济频道,报到当天日元汇率的时候,陆韶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就这么过去搭讪,好么? 不管了,反正现在是一个十二岁小女孩的身体,天真无邪着呢! 颜微妮挎着框子走过去,蹲下来,说:“陆韶哥哥,您在关心日元汇率吗?” 这句话从看着像是小学生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很是让人诧异,陆韶就诧异的看着蹲在跟前的小妹妹,回答:“是的。” “陆韶哥哥,我也想买,你可以帮我买吗?” 陆韶想小姑娘的零花钱才有多少,赔了大不了他补亏空,也算不白吃她这么多顿的菜,就大气的答应了:“行。” 颜微妮又问:“陆韶哥哥,您打算好什么时候买进了吗?” 竟然知道“买进”这个词!表面高冷的陆韶内心不禁一颤,对小姑娘的问话也重视起来:“这一个月内吧。” 现在快八月份了,一个月内就是不迟于九月份内买进,嗯,不耽误事儿。颜微妮在心里算了算日子,说:“好的,那我尽快把钱给您拿过来。” --- 晚上,等微曦睡着了,颜微妮和孟玉琴说:“妈,有件事情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啥事?” “妈,我们那三千块钱放在自己手上也是放着,我想用这笔钱买点外汇,算是钱生钱吧。” “买外汇?” “嗯,外汇。打个比方,比如现在我们一元人民币可以换十五块的日元,我们用两千人民币买进,会买得三万日元。若是日元涨了,一元人民币只能换十块日元了,我们便将那三万日元卖出,会得到三千人民币。这样一买一卖,我们就净赚一千元人民币。” “啊,还有这好事?妮儿,你这是从哪里学的?学校里没有教这些吧?” “学校里没有教,是东院邻居家有个哥哥教我的。我这几天做饭不是也做着他们的份嘛,今天去他们院子里摘菜,那个哥哥给我讲的。” “哦,这样啊。可是妮儿,你姑姑炒君子兰的时候,你不是还拦着,说凡事有涨有跌,你怎么就敢炒外汇了?你就不怕这日元没有涨,反而跌了呢?”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知道接下来国际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件,可是,妈,我不能和你如实的说,怕吓着您。 颜微妮说:“不一样的,君子兰那个泡沫被吹的太大了,几十倍上百倍的利润,迟早会破的。这个外汇是正常的经济波动,利润也有限,但是比存银行里是强太多。” 最近女儿说的句句话,办的件件事,都让孟玉琴惊讶,特别是到了石头村,自己身体疲乏,妊娠反应严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大女儿抢着做,而且都做的极好,与村民的接触说话办事也稳妥大方,真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可,这的的确确是她的孩子,她生的,她养的,孟玉琴这一点还是有把握的!自己这大女儿一出生,耳朵上、肩上、脚底都有痣,这是做不得假的。 只能说自己太有福气,生了一个这个能干的女儿! 想到这里,孟玉琴说:“妮儿,你看好的事情就去做吧,妈信你。” “您要不要给爸爸说说这件事?” “不用,你爸爸啊在外面倒是有原则的很,一到了家里,还不是你们姐俩个想要什么,他做什么?等下次通话或者通信的时候我再和他说吧。” “嗯。”颜微妮真是希望现在手里就有一大笔一大笔的本钱,但是没有,只有三千块,还得留一部分家用,算算妈妈半年内是不会生产的,颜微妮说:“妈,我拿走两千五,给家里留下五百,行不?” “行,你说了算。” --- 转头,颜微妮去徐老爷子院子里摘菜,顺便把钱给陆韶带过去,又将高冷的陆韶惊的心里一颤! “你有这么多钱?”陆韶本以为小姑娘的压岁钱也就一百左右呢。 “嗯,家里的钱。” “你拿钱你妈妈知道吗?” “嗯,是妈妈给我的。” 也是,这么多钱肯定是存在大人手里的,小孩子是够不着的,看颜微妮也不像偷拿大人钱的孩子。陆韶说:“微妮,我和你说,这外汇有涨也有跌,就是说我们买进去有可能会挣钱,也有可能会亏钱,你明白吗?” “我懂,我立了一个字据,就是说这钱是我拜托您帮我买日元的,盈亏自负。”颜微妮递出两张纸,是完全相同一式两份的简单合同。 陆韶的心又被惊的一颤,这三颤过后,陆韶再也不敢小看这女娃娃了! “只是,我有个小要求。”颜微妮说。 “你请说。” “我们家半年后要用钱,所以请陆韶哥哥九月份之前买入,半年后再帮我卖出。” “没有问题。” --- 是不是能挽救妈妈的身体,是不是能保住弟弟,颜微妮知道此刻就是整个家庭的关键时刻,这使得她无法入眠。 入夜,风微凉。 妈妈妹妹都已入睡,颜微妮走到院子里,躺在躺椅上,望着繁星:谁能告诉我,人这一生是否宿命已定,还是人力可转? 好多人喜欢说一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颜微妮的经验是说这句话的人并没有尽到足够的人事,并没有足够的用心,并没有全力以赴! 颜微妮在想着整个的环节,在想着周围所有的人,知道妈妈怀孕的只有爸爸妈妈和自己,应该不会走露风声,而且现在,妈妈藏在院子里又不与外人接触,应该不会…… 不对,还有一个人,那个周叔叔! 那个爸爸的同事周叔叔!那个爸爸送母女三人来山东时车站上碰到的周叔叔!那个时候,妈妈恶心了一下,那个周叔叔眼睛有怀疑! 爸爸回去将汉族改成满族,若是被周叔叔知道,肯定会加深怀疑的!谁会无缘无故的去改民族呢?! 这个周叔叔是好是坏?虽然和爸爸交谈的是时候是笑脸,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有,家里遭窃,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家里没有人的? 万一,这个周叔叔向上面告发,万一上面的人追到山东把妈妈拉走…… no!no!no! 颜微妮浑身一颤! “怕”是不能解决问题,颜微妮知道她必须马上立刻做三件事: 1,明早一起床就要赶到乡里,给爸爸打电话,告诉爸爸,他改民族的事情务必保密!和爷爷奶奶也要保密,奶奶知道了,姑姑也就知道了,姑姑可从来不知道保密二字怎么写!对他的朋友同事也要保密,特别是那个周叔叔! 2,马上告诉大姨,若是碰到爸爸妈妈在山东的其他老亲戚,不能提妈妈在石头村,万一上面的人来山东找人,应该找不到旁系的表姨家里吧! 3,爸爸现在还没有来信,估计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吧?九月份,自己是不是就回不去了?那么读书怎么办?只能在石头村读了,那么是不是要找人办理学籍之类的事情? 明天必须和爸爸通个电话! 唉!怎么去乡里呢?跑着去?也不认识路啊!找桂桂姐带着去?大姨问起来怎么办? 正愁着呢,隔壁院子里的灯亮了! 第11章 颜微妮这边愁着呢,东院的灯亮了。 这灯亮的太及时! 颜微妮从躺椅上一跃而起,跑到矮墙边上,踮着脚往里看,正好看见酸葡萄走在院子当中。 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颜微妮娇声喊:“陆天哥哥。” 酸葡萄扭头一看,这大半夜的,窄窄的月牙也没有几丝光亮,只见矮墙上露出大半个脑袋,双眼闪着贼光,长发被风吹的在后面飘着,没看见嘴,却有娇娇柔柔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陆天哥哥~陆天哥哥~~陆天哥哥~~~” 这画面不要太诡异!这声音不要太诡异! “我靠!小妮子,你是不是想吓死老子!大半夜的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出来装什么鬼作什么妖?”等陆天看清是颜微妮,手拍着胸口,表示确实被吓的不轻。 “陆天哥哥,你过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人有三急,你先给我等着!” 靠!人家这是半夜起来上厕所! 颜微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又一想,不就是一个小男生吗,有啥不好意思的,等等,陆天刚才说的什么?“我靠”?这个年代大家都说的是我cao吧?他怎么说的是我靠? 有问题! 酸葡萄有问题! 颜微妮正在琢磨她的猜测十之有几分成立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微妮,你怎么不去睡觉?有事吗?” 啊?什么时候陆韶走过来了?怎么没有听见他走路的声音呢! 果然什么时间就应该做什么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顶着月亮出来吓人终是要吓到自己的! 陆韶的肩膀都在矮墙之上,低着头看着惦着脚尖的颜微妮,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哦,陆韶哥哥,明早我想去乡里给我爸爸打个电话,有急事,看到您院子里支了两辆自行车,想问能不能借我一辆骑?” “你会骑吗?” “啊,不会。”颜微妮十二岁的时候是不会骑自行车的,她本来想先推着走,没有熟人看见的时候再骑上去的。她辩解道:“微曦年纪小,我怕她跑不动,想让她坐后座上,我推着她的。” “呵,”陆韶笑了:“明天我没事,送你去乡里吧。” “真的?!” “嗯,真的。” “谢谢陆韶哥哥!”问题顺利解决,颜微妮一轻松,脚尖再也立不住,顿时比陆韶又矮了一大截。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想做大人的事。陆韶说:“睡觉去吧,明天吃完早饭,我们就走。” “嗯,好!”颜微妮转身往屋里走,又听到一个高声在身后喊:“小妮子,你找我有啥事啊?” 看来酸葡萄解决完三急了。 “没事了!”颜微妮没有回头,只是高举着手对背后做着拜拜的样子。 “我靠!以后没事大半夜的别出来吓人啊!” 我靠?酸葡萄,难道你也是…? --- 早上,吃完饭,陆韶在矮墙边一站,颜微妮看见了,马上就拉着微曦走。 今天早上已经和妈妈讲过了,妈妈也很想知道爸爸事情到底办的怎么样了,但是妈妈现在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实在出不去门,看看有陆韶这个大半小子陪着,也放心了。 陆韶已经推着自行车在大门口等着了,一看颜微妮还带着微曦,那么,前梁坐一个,后座坐一个? “书呆子,你骑自行车去哪里?”酸葡萄后面追了出来:“咦?小妮子?你们三个这是要一起出去的节奏吗?怎么不带我?” 节奏?颜微妮心说:酸葡萄,你这馅漏的太多了! “你去骑自行车,一起吧。”陆韶说。 等酸葡萄也推着自行车出来,颜微妮将微曦抱到酸葡萄的后座上,然后自己坐上了陆韶的自行车。 酸葡萄看见颜微妮在陆韶的自行车上已经开始前进,嘀咕了一句:“我靠!这小妮子是打哪里蹦出来的?比我这个多活了好几十年的还会抱大腿!比我抱的都紧!” “酸葡萄,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看见你嘴巴一张一合的啦!” 刚才的那些话可是个秘密,陆天当然不会说出来,就随口编道:“我刚才问你,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哦,你叫她小曦好了。” “小溪?”陆天那酸葡萄的性格又开始出来作祟:“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沥沥淅沥沥沥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啦啦哗啦啦啦流不停……” “哎呦,酸葡萄,还别说,你唱的还真不错呢!” “那是,快趁现在我还不出名,抱牢我的大腿吧!” --- 给了钱,拨了号,等了好几分钟,终于听到了老颜同志的声音。 颜微妮先问爸爸那两件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老颜同志沉默了半分钟,颜微妮知道了,办事不顺呐! 老颜同志也纳闷,说按理他从汉族改成满族不难啊,他本来可以跟着父亲是汉族,也可以跟着母亲是满族,现在只要提供相关证明就好了,怎么到现在还是没有批下来呢? 颜微妮又问爸爸找孤寡家庭的事情,老颜同志说八十年代前,大家的生育思想是人多力量大,一家都生好几个孩子呢,那些没有孩子的家庭想□□,从自家亲戚里抱一个就好了,本来就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又从小养到大,和自己生的差不了多少。 更何况,谁愿意领养一个十几岁的,都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谁、在哪里的孩子呢?养来养去也养不亲啊! 有句老话就是:狗肉永远都貼不到羊身上! 这长途电话费用也挺贵的,颜微妮连忙将自己担心的事情和爸爸说了说,嘱咐爸爸做事一定要保密,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要防着那个周叔叔,因为周叔叔估计已经怀疑孟玉琴怀孕了。 颜微妮的话换来老颜同志更长的沉默。 颜微妮说:“爸,按您那边的进度,我和微妮得留在石头村读书了,这样的话,我就得和大姨透底了。” 老颜同志同意了。 --- 回石头村的路上,颜微妮情绪有些低落,酸葡萄便找话逗她笑。 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颜微妮强颜欢笑了一路。 但,还是担心!担心妈妈!担心弟弟! 知道最坏的结果,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扭转,可是要真的扭转却还是这么这么的难! 再次失眠了,今日立秋,天高星廖,颜微妮风露中独立中宵。 “微妮。” 这声音温和又蕴含力量,绝不是酸葡萄那咋咋呼呼的“小妮子,你又装啥鬼作啥妖呢!” “陆韶哥哥。” 陆韶穿了一件白衬衣,披着月色。颜微妮想,那一句“陌上君子世无双”,是不是下一句接的是“篱前少年温如玉”? 篱前,墙边,差不多意思吧? “微妮,你这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吗?” 颜微妮朝着陆韶的方向走去,掂起脚,努力将自己的脸露出。 陆韶笑笑:“微妮,不要垫脚,会累,不怕,我能看得到你。” “嗯。” 陆韶说:“微妮,今天上午打完电话你就闷闷不乐的样子,下午也是心事重重的,遇到什么事情了?我,可以帮你吗?” 自己所谋之事恐为世人所不容,颜微妮不禁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请相信我吧。” 陆韶,颜微妮想,这是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就凭他研究日元汇率的架势,有超前的预见,又有数据的支撑,这样的人总是时代的弄潮儿,这样的人总会立于不败之地。 再看他的气质,强大却纯净,高冷却善良,不信这样的人信谁? 颜微妮将自家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自己炒日元的钱其实是卖君子兰得的,说最近发现妈妈怀了三胎,奶奶是满族人,爸爸现在正想办法将汉族改回满族,就算这样也只允许两胎,于是自己建议爸妈将她过继出去,可,接收自己的孤寡家庭也很难找。 说完,颜微妮去看陆韶的神色,人与人三观的差距本来就极大,听说比物种之间的差距都大,何况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若是陆韶不认同自己的做法,她也可理解。 “我的妈妈就生了三个孩子,我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不过我比你的弟弟幸运,我出生的早。”陆韶说。 这句话是站自己这边的意思?颜微妮去看他的眼睛,嗯,是善意的眼睛。 “微妮,你先回去睡觉吧。” 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帮我呢?这句话里没有帮的意思吧? “听话,回去睡觉吧,不睡觉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听说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咋咋呼呼做不到的事先嚷嚷出来;一种是觉得自己有把握才会做出承诺,还有一种是等事情做成了再说或者还是不说。 陆韶哥哥,您是第三种人,对不对? 第12章 总不好空着手去别人家里,颜微妮拿着妈妈给黎桂桂黎轩轩做好的衣服,给大姨送过去。 高金凤说:“哎呀,不是忙着写教学论文嘛?怎么还专门腾出功夫给她俩做衣服。” “大姨,我妈那论文写完了。” “那太好了,你妈怎么不过来?我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大姨,”颜微妮顿了一下,说:“我妈有点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了?感冒了?发烧了?拿药了吗?”高金凤一连串的问,见颜微妮摇着头,急了:“走,我去看看去。” 高金凤脚跟不着地穿越了村子,看见脸色蜡黄、瘦了三圈的孟玉琴,吓坏了:“玉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脱像了呐?” 每个人的妊娠反应不一样,有的轻有的重。有些幸运的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妊娠反应,能吃能睡,白白胖胖的,而孟玉琴就属于最严重的那类。 这个女人就是如此辛苦的生下自己的!颜微妮心里不禁更疼妈妈了几分。 “姐,我没事。” “都这样的还叫没事!刚来村里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难道水土不服?换水?可,你本来就是这方水土养大的啊!” “姐,我这真不是病。”孟玉琴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姐,我、可能、是、又有了,就这几天发现的……” “啊?!有了啊?哎呀、哎呀,这事可大了!现在抓的可严了,前两年的时候交几百的罚款就通融过去了,现在可不行了。”高金凤是知道村里怎么管这种事的,她眉头皱着,真是有些着急了。 “大姨,是这样……”颜微妮凑到高金凤耳边一阵耳语。 高金凤听完,点头:“这倒是一个办法。” “就是,估计我妈暂时回不去了,我妈回不去,我和小曦也就回不去了,9月份开学得在这里读书了。” “读书倒是小事,不就是插班嘛。”高金凤说。 “还有大姨,要是有人问起我妈妈,您也别说在您这儿呢,就是咱家亲戚问起来,您也先别说,等我爸爸那边都办好了,咱再往外透。” “行。”高金凤又问:“玉琴,你都这样了,咋做饭啊?要不我还是让桂桂给你们送吧。” “姐,您不用送饭。洗衣做饭,妮儿都能做,这几天就指着妮儿照顾我呢。说来惭愧,我一个当妈的反而让女儿照顾。” “哎呀,妮儿可真是能干了!”高金凤不禁再一次高看颜微妮,这孩子啊,读书好,干活好,还会说话办事,“唉!要不是不符合收养条件,我真是想收养妮儿呢。” “大姨,您就是不收养我,我这辈子都永远孝顺您。”颜微妮说,她说的是发自肺腑的,感谢高金凤提供了容身之所,感谢大姨知道这个情况还是为孟玉琴着想。 “你看看,这孩子这嘴!多稀罕人呢!”高金凤真是越看颜微妮越喜欢。 “姐,姐,姐!”在院子里玩的微曦跑进来,说:“姐,陆韶哥哥让我问问你会不会下围棋?” “会,我会。”这多亏了爷爷,爷爷对数字特别敏感,闲暇就喜欢琢磨棋,颜微妮也跟着会了些。 “陆韶哥哥说,要是姐姐会,请姐姐过去陪徐爷爷下棋。” “哦,我知道,你告诉陆韶哥哥,我马上就过去。” “好勒!”微曦说完又跑出去了,边跑边喊:“陆韶哥哥,我姐姐马上就过去。” 高金凤诧异的问:“陆韶是谁啊?咱们村没有叫这名儿的啊。” 颜微妮解释:“东院的,不是有两个从省城来的住徐老爷子家嘛,大的叫陆韶,小的叫陆天。姨,那您先坐着和我妈聊天,我去陪徐爷爷下棋了。” “去吧,去吧。” --- 就棋类而言,可以这么说,规则越复杂反而越容易,规则越简单的反而越难。 围棋的规则相当之简单,最重要的一条,将对方的棋子的气堵死,就能将其杀掉。 上手容易,登峰造极难! 徐爷爷已经在葡萄架下摆好了棋盘,看见颜微妮来了,便说:“好了,陆韶,你去学习吧,明年就高考了,小妮子陪我就行。” 陆韶笑笑,站起身来,将对弈的座位让给颜微妮,却不走,要观战。 听见声音,酸葡萄也围过来看热闹。 哎呦喂!这好几双眼睛盯着,压力还不小呢! 颜微妮从小经过爷爷的耳濡目染,成年后特别是自己经营企业后又专心钻研过,因为围棋极其锻炼耐心、大局观。 一上手,徐爷爷就赞了一句:“啧!小妮子不错啊,小小年纪不着急吃子,耐着性子在排局布阵呢!” 又走了几手,徐爷爷又说:“小妮子,你竟然往后看了好几步棋!有潜力,有潜力!” 越往后走,徐爷爷越打起精神来了,他的优点是照顾大局、杀伐果断,狠,不同于他脸上的慈祥。他,带过兵吧? 一个带过兵的,一个管过企业的,厮杀的那是非常激烈啊,那怎么能说是非常呢?那是相当的激烈啊! 看的面上维持高冷的陆韶,心里又是一颤,他这个人是惟智商论的,他觉得只有智商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交流才会有快乐,才不浪费这唯一的一次生命,他想,微妮,算是一个朋友吧。 酸葡萄哇哇乱叫:“小妮子,你绝对是早熟!早熟!绝对的。” 是,颜微妮心想,酸葡萄还真的猜对了,一个十二岁的身体里装着四十三岁的灵魂,不是早熟,是什么? 不过,没有像酸葡萄一样露出马脚来吧? 厮杀完毕,徐爷爷意犹未尽,看了好几遍棋,叹道:“小妮子啊,这一战,哎,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又说:“小妮子啊,以后咱爷俩天天的来杀几盘吧!” “没问题。不过现在快中午啊,我先做饭吧,徐爷爷,您想吃什么?” “我都行,妮子你做啥我吃啥。”徐爷爷看着站起身来去摘菜的颜微妮,啧啧出声:“这小妮子,父母都是啥样的人啊,怎么能把孩子养的这么出息!” 又说:“现在才十岁出点头吧,这要是大了,那还了得!真是不可限量啊,不可限量……” --- 日出日落,这就叫过日子,或者叫被日子过。 大姨过来说颜微妮微曦插班的事已经办好了,微曦上一年级,微妮上初二。颜微妮又央求着陆韶陆天带着她们姐妹俩个去了一趟乡里。 微妮仍旧将微曦抱到酸葡萄的后座上,自己朝陆韶走去,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少年给她很安心的感觉,就是那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虽然她知道绝不可以去依靠任何人。 绝不可以有依靠任何人的心! “臭妮子,你为什么不坐我车后面?哼!”酸葡萄这人正常说话的时候少,遇到可以公开的事就大声嚷嚷,遇到不可以公开而心里又憋不住的话就嘀咕出来。 “酸葡萄,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我看见你嘴巴又一张一合的啦!” 陆天才不会认账呢,厌烦嫌弃的说:“以后不准叫我酸葡萄,现在葡萄都已经开始甜了,不酸了!以后叫我陆天哥哥。” 哥哥?您看您哪一点有个哥哥的样子?! 给钱,拨号,听到爸爸的声音,颜微妮给爸爸说两个人上学的事情办好了,是大姨给办的,又问爸爸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隔着电话线,颜微妮都能感受到老颜同志的急、郁。 “没事的爸爸,我们还有时间。”颜微妮说:“对了,大姨帮我们办理插学的事,我没有给大姨钱,怕给了,大姨也是不收的。” “哦,妮儿是怎么想的?”经过君子兰事件、保钱事件、保弟事件,老颜同志也越来越信任女儿了。 “桂桂姐初中毕业后,我听说大姨想让她去学着做衣服,说多个手艺多条路,要不,爸爸,您下次来的时候给桂桂姐买个缝纫机。” “好。” 打完电话,颜微妮兴致不高,默默的坐到自行车后座上,听到陆韶轻轻的说:“微妮,别急,会有办法的。” “嗯。” 酸葡萄貌似斜了这边一眼,胸中无端的来了一股气,气的他蹬的自行车飞快,气的他撒着嗓子飙歌。 这人,嗓子还真不错! 只有微曦真给酸葡萄面子,给他捧场,夸张的捧场,乐的酸葡萄更加卖力的唱。 --- 嗯,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这是个选择题,颜微妮选择乐呵。 活在当下! 黎桂桂年纪大了,再跟半大小子玩,大姨怕村里的人嚼舌头,就拘在家里了,但是轩轩还是可以满地里撒野的。 她本来就野。 黎轩轩带着颜微妮颜微曦陆天四处扫荡,她们用竹竿将蝉蜕小心的从树干上打落,收集起来,留着卖给药材店;她们将柳树条子折下将外面的皮褪掉,将里面的柳条杆子晒晒,编框子;她们坐着浮漂去池塘中央摘荷叶顶在头上,将荷花连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做装饰,摘莲蓬、吃莲子。 早上登石头山看日出。 晚上钻树林里抓爬爬。 在广阔的田野里,她们放声歌唱,青春作伴,真是活的潇潇洒洒。 只差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了! 每次陆韶也跟着。陆天赶他、呛他:“快回去读书吧,书呆子!快回去,我们不带大人玩!” 陆韶笑笑:“大人负责保护你们。” 在“大人”的保护下,这群人更是肆意。黎轩轩领着大家去她家地里扒花生,大家吃的满嘴角都是土;在地上抛个坑,点上火,烤着吃,吃的满嘴都是灰;大家将快要成熟的花生、毛豆、玉米摘下,陆天脱下背心兜着,回家放上花椒八角盐,煮着吃,吃的肚子滚圆滚圆。 坐在院子里,吃着自己摘的,自己煮的东东,头顶着满天漫天的星辰,很久的之后,再回想起来,这段日子,真tmd的爽! 真tmd的值! 第13章 岁月,催老了人类,催熟了庄稼。葡萄架上的葡萄已经成熟了,一串一串的,沉甸甸的,紫红的,就差挂霜了。 “小妮子!不许让棋!”葡萄架下一老一少又杀上了。 “徐爷爷,我得去做饭了。”不让棋,这是要杀到天黑吗?颜微妮站起身来去摘菜。 徐老爷子看着颜微妮忙碌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妮儿,过几天要开学了,你是不是快回城里了?你说你们四个,说来都来,说走全走。这段时间热闹的欢,你们这一走,猛地闪了我一下。” “爷爷,我和微曦不走了,陪着您。” “净逗爷爷。” “爷爷,我真没有逗您,我真留在这里上学了,不信您问陆韶哥哥。” 这人呢,从来不说谎,不多言,就有这么一个好处,一张嘴,大家都信。 陆韶点点头:“微妮微曦学校的手续都办好了,是留在这里上学的。” “我没有逗您吧?这村子里这么好,我还真舍不得走呢,徐爷爷,我也舍不得您呢!” 说的老爷子都快闪泪花了。 打住,打住,人家可是从来不打感情牌的,人家向来凭的是实力!颜微妮双手飞快的摘菜,她做啥速度都快,比如说,别人做菜需要一个小时,她就只用半个小时,能硬生生的抢回来半小时。 酸葡萄,哦,在他强烈的反对下,现在已经改成甜葡萄了,等冬天了,难道要改成葡萄干吗? 甜葡萄就曾说:“小妮子,学钢琴不?我看你手那么灵活,指节长,是个好料子,哥免费教你。” 不学,不学,现在没有时间学啊!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任务呢! “嗯,有微妮留下,我就可以放心回去了。”陆韶说,他看了看徐爷爷那满意颜微妮的样子,头凑过去低声和徐爷爷说了一些话。 “真的?”徐爷爷听完,瞪眼挑眉,又惊又喜。 “真的。”陆韶点头。 “这样的好孩子,到了谁家就是谁家的福气,怎么会不愿意呢?陆韶,我愿意。”徐爷爷说:“我何止是愿意,是想求都怕求不来呢。” 又说:“那这话,就由我来提吧。” 徐爷爷再去看颜微妮,她正惦着脚够丝瓜架上吊着的丝瓜,够不着丝瓜根,要是硬拽,又怕伤了藤。陆韶走过去,伸手轻巧巧的将丝瓜摘下,放在她框里。 颜微妮正想道谢,听到徐爷爷说:“妮儿,你想不想叫徐爷爷--爷爷啊?” “徐爷爷,我本来就叫您爷爷呀。” “妮儿,我说是叫爷爷,不加这个徐字。” “啊?”什么意思? “妮儿,爷爷想去找你爸妈说说,能不能将你过继到我的名下,这样我老头子等老的走不动了也有个靠头。” “徐爷爷,您?”颜微妮想说:徐爷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这段时间就是为了这件事愁的觉都睡不着啊! “徐爷爷没有在开玩笑,是讲真的。”陆韶在她头顶上轻轻的说。 颜微妮抬头,阳光从陆韶的身后照过来,给他增了一圈光晕,他,就像个救世主,看到她在水里挣扎,伸出了救援的大长手臂。 “徐爷爷,您说的是将我的户口也迁过来的那种过继吗?” “对。”徐爷爷点头。 “徐爷爷,我愿意!我愿意!谢谢您,谢谢您。”颜微妮恨不得跑步过去将这个老人一把抱住,想想,还是来点实惠的吧,去做菜吧,今天加菜,八热四冷,两汤两点心,我使劲儿放油放香油,您擎好吧! “你愿意就好,那下午让陆韶带你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咱们尽快把你户口迁到我的名下。” “好,好!”颜微妮频频点头。 太好了!又一个难题解决!保住弟弟只剩下最后一道关卡了! --- 老颜同志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欣喜若狂,很快就再次过来石头村。 这次来,老颜同志扛了很多东西,两台缝纫机,一台送给黎桂桂,一台孟玉琴留着,送徐爷爷的是毛皮。 嗯,老爸能力有,力气也不小。 老颜同志眼力也不是盖的,看出这徐爷爷身上有些暗疾,这些毛皮在冬季最是保暖。这毛皮,是在中、俄边、境上倒腾的洋货吧? 唉!哎呀!在电话里忘记和爸爸表扬居功甚伟的陆韶了,颜微妮直想扇自己嘴巴,哎呀,哎呀,下次吧,陆韶哥哥,我一定得好好的谢谢您。 陆韶毫不在意,仍旧一如既往、做他的书呆子。 老颜同志和徐爷爷先把颜微妮的户口过户,然后在家里摆了认亲的酒席。 颜微妮到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大姓,什么叫做盘根错节、根深蒂固、枝多叶茂!光是这徐家的直系亲属她都数不过来,反正是摆了八大桌,除了陆韶陆天高金凤一家,就全都是徐家人,还有无数个上不了桌的大小子、小小子、半大小子在满院子乱跑。 这还不算抱在怀里的,揣在肚子里的! 颜微妮只顺了顺徐爷爷最近的这一支,以村长徐长贵来说吧,远的不提,只往上倒一代,就说徐长贵的父亲兄弟足足有八人,但那个时候医疗条件不好,老四生出来没有活多久,老五、老七没有活到结婚,老六只留下一个儿子早走了,活到现在的只有老大老二老三和老八。 徐长贵的父亲是老二,徐爷爷是老三。 然后徐长贵的妈延续能生的门风,生了七个孩子活了六个,按花开富贵安康排下来的,五男一女,村长徐长贵是家里老四,那个调戏黎桂桂的徐长康是老幺。 徐长贵的大伯和八叔也没有少生。 然后徐长贵这一辈呢,生的又是儿子居多,这时候就多亏计划了,否则,姓徐的这是要占领全村、冲到乡里、遍布全世界的节奏吗? 只有这个徐三老爷子,年轻轻的离家参加了革、命,然后留在城里工作,等退休回乡,仍孑然一身。 徐爷爷在酒席上宣布颜微妮就是他唯一的孙女了,然后领着颜微妮一一的认本家,哎呀,乌泱泱的一群,就算是颜微妮记忆力好,也没有记全。 但颜微妮一个人认百人难,百人认她一个易,这一天颜微妮被无数个妇女拽着,从这个妇女再转到另外一个妇女跟前,听着各种的好话。 可别说农村妇女没文化,这夸起人来,一百句都不带重样的! 多亏甜葡萄勇敢的冲进去将她从口水瀑布中拖了出来,甜葡萄,您真甜,陆天哥哥,您真是个好哥哥! --- 这酒席是摆在徐爷爷家里的,孟玉琴躲在西院,躺在床上,暗自流眼泪。 徐爷爷怕这当妈的伤心,找高金凤劝过,也表示过:其实认颜微妮呢就是走走过场,就是将户口迁到他家,这姓也不改,名也不改,住的地方也不用挪,反正两家挨着这么近。 可,这当娘的心里啊,还是空落落的,一会儿想自己为了生儿子把女儿给人家,这做的是什么事啊?一会儿想不知道妮儿心里难不难受?是不是怕父母难受,自个儿难受也硬硬的忍着不说出来?唉,这孩子打小就懂事,这么懂事的孩子,自己这当娘的真是对不住女儿啊! 孟玉琴越想,这眼泪流的越多!从先前断线的珠子流成了滂沱大雨。 “玉琴!”是高金凤挑门帘进来。 “我一猜就知道你在屋子里哭呢!”高金凤坐到床边,给孟玉琴宽心:“外人都说是天上掉馅饼儿正好掉到你家嘴里,你说你这是哭啥?” --“妮儿又不改名又不改姓,住都还是和你住一起,就户口迁到徐三叔名下,这样你才能将肚子里的这个生下来啊。我估摸这徐三叔是知道你情况的,人家就是纯粹想帮你这个忙。” --“徐三叔这人向来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的,为了妮儿,敞开了大门,开了这么好几桌,你不在都没有看见桌上的那菜,大鸡大鱼大肉的,多给妮儿面子啊!” --“我看徐三叔是打心眼里疼妮儿,不然不会出这么多钱办这个酒席,这是让老徐家那一大家子认妮儿呢!咱们石头村,一半以上的人都姓徐,以后有老徐家护着,你们在石头村的日子也好过不是?” --“这还得说咱们妮儿好,我听说咱妮儿这段时间一直给徐三叔给那两个半大小子做饭做菜的?妮儿还陪着徐三叔下棋来着,人家这是看好妮儿这孩子了!” “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就是因为妮儿太懂事了我才更心疼她,我这是心疼哭的。你看看她那么小小的个子,那么窄窄薄薄的肩,要扛起我们这个家,我心疼我闺女啊!”孟玉琴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的。 “唉!可不是咋滴!我都心疼妮儿。不过你得这么想,”高金凤又接着劝道:“多认一门亲,就多一个人疼咱家妮儿。” “还有,妮儿这认亲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高金凤的神色变得有些神秘。 “什么好处?” “玉琴,你知道这徐三叔什么来头吗?” “什么来头?” “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挺保密的,但能肯定的是,这徐三叔在外面挺有分量的。你不知道那老徐家谁不想将孩子塞给徐三叔啊?徐三叔是一个也看不上,最后烦坏了直接将门关起来过日子了。可这老爷子独独的就看上了咱家的妮儿,你想啊,有这样的爷爷保驾护航,妮儿以后的日子还不顺畅多了?” “真的?” “真的!” 第14章 颜微妮又偷听到了父母的谈话,当人家孩子的,真是不应该早熟。 早熟,懂太多,不好! 特别是,听父母的墙角是多尴尬,虽然碍于妈妈的怀孕,老颜同志也忍了,可是,人家好恩爱的说! 过了好久,老妈依偎在老爸的怀里,开始说话。 孟玉琴问:“老颜,你和东院徐三叔接触,感觉那人怎么样?大家都说他人好,可只有你说好我才信。” “放心吧,徐三叔真是个好人。今天人家还跟我说,妮儿围棋下的好,脑瓜够用,以后是要考大学的,初中在这里上也就算了,可是高中,可得考个好高中。要么到时候我们接回城,要么他给联系上省城去读高中。” 颜微妮听了感动的眼泪顺着眼角湿了一大片枕巾,在那个噩梦中,世人千千万,却只有爸爸妈妈对她好,而现在,又多了一个爷爷。自己是被白眼狼伤过的,她,坚决不能伤了徐爷爷的好人心。 定当,涌泉之恩,更大涌泉相报。 “这么为咱妮儿考虑,那咱以后就把人家当成自个儿的长辈来孝顺。”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老颜同志说:“我今天用心的瞅了瞅,徐家人多倒是多,但是和徐三叔隔着心呢,那些人都想图老人家点什么,可徐三叔呢又是个明眼人,脾气也倔,越是图他东西的他越是不给,照这么下去,只怕他和本家的关系会越走越僵。” “他的子侄都各自成家了,谁不惦着自己的小家啊,现在是敬着徐三叔有还点能力,等他老了的时候,谁家会管?咱家既然得了三叔这么大的利,咱俩给三叔养老送终。” “嗯。”听见父亲答应着,颜微妮心里也升起了骄傲,为自己有这么善良这么知恩图报的父母而骄傲。 又听到爸爸说:“真没有想到,本来以为是走个亲戚的,竟变成常住了。唉,只留你们母女三人,你这还怀着孕,我真不放心。要不,我也过来得了。” “你过来?工作不要了?那可不行!我这工作已经丢了,你再没有工作,怎么行?!”八十年代还没有下岗潮,工作就是铁饭碗,都把工作看的比天还大似得。 “有啥不行,石头村的人都没有工作,不也活的好好的嘛。”老颜同志心倒大的很,或者是一个天平,一端是妻子儿女,一边是工作,老颜倾斜的是家人这端。 “人家有地,我们没地啊!老颜,你放心吧,我就是前三个月吐的厉害,再过个十几天就好了,咱们妮儿不但不用我管,还把小曦管的好好的,可省心了。对了,这一直忙的,我忘记告诉了你一件事。” “啥事?” “就是我不是带了三千块钱来吗?前些天,妮儿拿了两千五说去炒日元了,说用半年,年底的时候拿回来,拿回来就变成三千多了。” “炒日元?在银行的朋友倒也有炒外汇的,不过都说这东西有涨也有跌。” “嗯,妮儿跟我分析过了,说这日元保准涨!” “这谁能打包票?不过妮儿想炒就炒吧,等年底拿回钱来,就算是亏了,你也别说孩子,就当是买个教训。” 老颜同志也真是惯孩子,好几千块钱说是让孩子买个教训,但这句话落在颜微妮的耳朵里,这种爱这种信任给她凭增了无穷的力量。 一个人从原生父母那里得到的爱越多,她的内心便越有力量。 又听到老颜同志说:“不过,玉琴,我直觉咱妮儿炒日元肯定挣。妮儿这脑袋,咋说呢?有时我都疑惑:就凭咱俩,怎么生出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她上上次给我打电话让我提防老周,老周,你认识吧?就是我送你们上火车在站台上碰到那个。妮儿说让我改民族的事瞒着人,特别是老周,还真让她说对了。你说,妮儿这是有千里眼还是顺风耳?隔着好几千里地,她怎么知道是老周在背后给我捣的鬼?” 爸,我眼睛是亮,耳朵是灵,可是千里眼顺风耳女儿还是达不到嘀!靠的是逻辑、推理、猜测。老爸,快讲,老周捣什么鬼了? 只听到老颜接着说:“我平日里和这个老周关系挺好,工作上没少帮他忙,他见我拿户口本,就凑过来问,说他连襟就负责这块!那我可不就求他帮我改民族嘛,我请喝酒也喝了,送礼了送了,硬硬的拖到现在,还没有信儿。” --“妮儿一提醒我,我又找人问了问,都说没有这么麻烦,一周就能办好的事。我就跟老周要户口本,他说还在审查,拿不回来。” “哎呀,这老周在使坏,”孟玉琴喊:“他想跟咱们要钱还是干啥?他是不是知道咱从君子兰上挣钱了?哎呀,咱家上次遭贼是不是也和他有关!否则谁知道咱家没人?” “十有。” “那,那,咱们户口本要不回来怎么办?” “我又追问老周,你猜,老周想要多少钱?” “多少?” “五千!” “狮子大张口啊!”孟玉琴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在要挟我们!那天,他在站台上看见我恶心了,他肯定猜测我怀孕了!哎呀,他要是去告发我们怎么办?” “我最担心这一点。” 沉默了很久,老颜同志说:“别说我现在拿不出五千,就算是拿出五千来,他万一随口涨价怎么办?” 又是沉默,颜微妮知道父母在发愁呢,唉,那个年代的人就是心实,其实很简单的事嘛,就说户口本丢了,重新办一个呗! 沉默了很久,听到老颜说:“你别跟着愁了,等回家我问问爸爸有没有关系解决这件事情。对了,你三弟马上就毕业,你说,给他安排到哪里好?按部就班的进派出所还是厂子?” 这个问题搁到现在直接就不用问,当然派出所,公务员呢!但那个时候公务员是不吃香的,反而工厂吃香,工资高一些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有前后眼的人也没有办法预测,就连极其聪明的爷爷也是将大儿子安排到了铁路局,二儿子学了开车在运输公司,女儿在肉联厂。 不要拿现在的标准来看那个时候的工作,那时候这些单位可比公务员好多了。食品贫乏的那段时间里,铁路上的人总是有办法运些东西的;八十年代初一般人的工资是四十块,开车还有补贴四十块,八十块钱算是很高极高的工资了;肉联厂上班的还愁吃肉吗?所以赵天宝被养的白胖白胖的,红烧肉一碗一碗的吃。 这些工作,使得颜家在整个市里,算是过的极其潇洒的。 大舅舅二舅舅都在农村成了家,只有小舅舅读书出了农门,对于小舅舅的工作,颜微妮内心呐喊:选派出所啊!选派出所啊!不要进厂子,厂子过几年都倒闭了,工人都下岗了。 可是孟玉琴听不到她内心的声音,对老颜同志说:“你看着办吧。” --- 老颜同志清晨就赶回去上班了,陆天陆韶也要回省城。 在他们走的前一天,颜微妮正在陪徐爷爷下棋呢,来了好几个穿工作服人,陆韶站起身来说:“你们祖孙接着下棋,我来接待。” 等这盘棋结束的时候,那些穿工作服的人也完成工作,走了,留下一部电话机。 “啊,电话!”天哪!这是谁读懂了我的心声啊!颜微妮激动的心跳都超过了160下,天哪,终于不用给老爸打个电话还要跑乡里去了! 其实,颜微妮最料不到的是:这部电话救了她母亲弟弟的命! 陆韶坐的端端正正的,在写电话号码,写好,正要往电话机上贴,陆天喊:“哎,等等,把我家的电话号码写上,万一,小妮子想我了,想给我打电话呢!” 陆天回头:“是吧?小妮子!” “啊?”颜微妮现在还处在激动的失聪状态。 “我说,你要是想我,就给你打电话!喏!电话号码在电话机上。” “好。”颜微妮点头。 陆天又说:“我要是想吃你做的饭了,会趁周末回来看你的!” “好。”相识不足两个月,没有想到彼此建立了这么深的感情,这种感情,颜微妮在那个噩梦中是从来不曾拥有过,她,有些感动,红了眼圈。 才不要被人看到哭鼻子,颜微妮走出屋子,站在葡萄架下,头上仰六十度,这样眼泪就不会轻易的流出来。 却看到了陆韶。 “你们四个人,老的老,小的小,唯一放心的成年人还是个孕妇。所以,遇到任何困难,任何时候,都不要犹豫,给我打电话。”陆韶站在颜微妮的身边,低头往下看着颜微妮的往上瞪的眼睛说。 说完,他又说;“还有,有困难,不要一个人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看月亮,看月亮不如给我打电话,起码,我比你多吃几年饭不是?” 不行了,不行了,受不了了!陆韶哥哥,您还是装您的高冷得了,您走什么心啊?看把我吓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答应了吗?” “嗯。”现在鼻子里全都是鼻涕,也只能说这一个字了。 陆韶却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早睡早起,多吃多跳,这样才会长高高,我等着长高的你。” “嗯。”不行了,不行了,不带这么感动人的,鼻涕都快流出来了,急需卫生纸,带着眼泪鼻涕泡的等! 陆韶笑笑,迈步,离开。 昂着头的颜微妮只看到穿着白衬衣陆韶的前胸变成后背,这后背渐行渐远,哎呀,哎呀,陆韶哥哥,今天以后俺变成了白衬衣控,您负责赔吗? 第15章 开学第一天晚上,徐爷爷就隔着墙喊:“妮儿,接电话。” “来了,来了!”颜微妮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两家屋后绕了一圈,冲进徐爷爷的院子、屋子,扑向电话机,喘着粗气:“喂!喂!你好!” “我不好!” “酸葡萄?” “我靠!说了多少遍了,能不能不叫我这外号了!不是说改成甜葡萄了吗?” 废话!甜葡萄哪有酸葡萄叫起来爽,再说,还有自个挑外号的? “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就问问你们今天晚上吃的什么?” “哦,今天徐五叔家给送来的牛肉,老大一块呢,净是牛腱子,我做了酱牛肉……”徐五哥叔是村长的弟弟徐长安,排行老五。不同于徐长贵的精明,不同于徐长康的坏,徐长安看着特别忠厚老实的样子。 “好哇,我一走,你们就背着我做好吃的!” “我们哪里是背着吃?我们是光明正大的吃!我们是将饭桌子摆在当院,香气散出七八百里地去的吃!怎么,你闻着香味儿了?馋了?馋你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啊!” “啊,啊,啊!小妮子,臭妮子,你给我等着,我周末就回石头村,那酱牛肉得给我留着,不行,留着坏了怎么办?我去了你给我现做!” “做没有问题,食材自备!” “自备就自备!”酸葡萄在电话那边气呼呼的,不过这气来的快,散的也快,一会儿又换成关切的语气,问:“对了,你今天上课怎么样?适应吗?有没有听不懂?跟得上吗?” 笑话,几十年前我就高中毕业了,没上大学是姐姐我自己选择没有去上而已!竟敢质疑我的智力!颜微妮说:“跟的上,内容挺简单的。你跟的上吗?” “笑话!我会跟不上?!别说初三的课程,高三的内容对我来说都easy的很!”陆天将颜微妮刚才腹诽的话说了出来。 酸葡萄,你又露馅了,你知不知道啊! 酸葡萄你怎么回事?四十多岁怎么还是这么没有城府啊?你没受过社会大学教育吗?你就没受过直肠子的教训吗?你是被自己的单纯害死的或直接蠢死吗? 不过也是,本性难移,人的性格难以改变,智商难以改变,情商难以改变。酸葡萄可能就这种性格到老了,再活七八十回也这样,除非重新投胎再造。 颜微妮转移话题:“今天我在班里认识了三个好朋友。” “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认识好朋友?!你这是抛弃我们的节奏吗?!”装哭了几声,独角戏也演不久,陆天突然正色道:“小妮子,看在你给我做了那么多饭的面子上,我给你一句忠告。” “什么忠告?” “别的人我不知道,但,陆韶这条大腿,你必须必须得抱牢,抱牢!听清楚了吗?千万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 “呵,只用抱陆韶哥哥的大腿,不用抱你的大腿吗?” “我?”陆天好像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阵,说:“我还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大腿呢!嗯,嗯,嗯,我的大腿你也先抱着吧。” “遵命!”颜微妮把话题拉回来:“我和你讲,我那三个新朋友都是我们班的,石头村的,一个叫王琴,一个叫申慧,一个叫蒋宏识。” “蒋宏识?男的?” “是啊。” “哎呀,小妮子,我发现你这个人开放的很!你们班里男女同学桌子上没有三八线吗?齐鲁大地,孔孟之乡,还是很传统的好不啦?” 好不啦?颜微妮判断陆天应该有江浙一代的居住经历。 陆天还在喋喋不休:“难道你们那儿男生女生都混不吝的玩在一起?小妮子,我说你真得注意一下你和男同学接触的尺度问题了,十几岁,青春期,正是心里长草的时候……” 晕,酸葡萄你在说教什么?是谁一个夏天跟着我们几个女孩子野?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酸葡萄,我得回去写作业去了,明天早上还约好了和王琴申慧蒋宏识一起去学校呢,走了,我挂电话了哈。” “哎!哎!你等等……” --- 早上,颜微妮先去找王琴,再去找申慧,然后一起去找蒋宏识。 石头村85的人要么姓黎,要么姓徐。王,申,蒋,都是石头村的小姓,但反而是这些小姓里面出学习好的。 有可能是那些大姓的人,亲戚朋友太多,整天闹哄哄的,小姓的人关起门来清静的过日子,孩子更能沉下心来读书吧。 蒋宏识还没有出来,他家门前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看着王琴申慧和颜微妮只是笑着,也不说话。 申慧回了一个笑,也不说话。 王琴对颜微妮解释:“那是蒋宏识的姐姐蒋朵朵。” 哦,蒋朵朵长的挺好看,比蒋宏识灵气多了,蒋宏识听说学习挺好的,但是脸相挺憨的,块头也壮实的有些笨重。 大家陆续都吃过早饭,街上的小孩子渐渐多起来了,一帮一帮的,经过蒋朵朵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孩说唱:“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有这么一个人起头,另外的小孩也跟着附和起来:“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颜微妮一愣,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蒋朵朵是? 王琴点头,蒋朵朵是个哑巴! 这么好看这么灵气的一个少女竟然是个哑巴!天哪! 整个石头村,好几百户人家,数来数去,少女中就黎桂桂和这个蒋朵朵长的水灵,亭亭玉立的,有少女的姿态。 颜微妮再看蒋朵朵的表情还是笑着,这些小孩子说顺口溜的时候是嬉笑着说的,蒋朵朵听不见,还以为这些孩子表达的是善意,也回以微笑。 这微笑在起哄声格外的刺人! “住口!你们都给我住口!”颜微妮猛喝。 没有人听。 申慧在拉她衣袖:“微妮,你别多管闲事。” 颜微妮扭头惊讶的看申慧,申慧可以和蒋宏识做朋友,却任由大家欺负蒋宏识的姐姐? 申慧被盯的低下头,小声说:“微妮,你是个外来户,小孩子不怕你的,你说的狠了,这些小孩子回家找他娘去告状,人家大人找到你家里去,怎么办?” 哦,因为是外来户,没有帮手,所以路见不平也不能拔刀相助,是吧? 因为是小姓,所以在村子里就过的谨小慎微,就算是被欺负了,也不能反击,是吗? 听说过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原来在村子里,是大姓欺负小姓! “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起哄声还在持续,越来越大。 “住口,我让你们住口,听到了没有!”颜微妮甩掉申慧阻拦的手,走上前,挡在蒋朵朵身前:“你们不许欺负人,你们永远都不许这么说蒋朵朵!” 颜微妮的呵斥换来的是哄笑声,和更洪亮的顺口溜。 这些都是五六岁的小孩子,最大的也不超过八岁,介于懂事与不懂事之间,这个年龄阶段最难管,打不得,骂不得,说理也难说的通。 怪不得,王琴申慧不敢管。 蒋宏识终于出来了,小孩子们越围越多,喊的声音也趋于整齐,愈加洪亮:“蒋朵朵,没耳朵,听不见,说不出”。 颜微妮看到蒋宏识的脸瞬间通红,连耳朵都通红,蒋宏识转身将姐姐往家里推,让姐姐躲在家里不要出来,不明所以的蒋朵朵还一直对围着她的孩子们笑。 她可能被关在家里的时间太多了,她可能是想出来透透气,她也想和大家待在一起,她也想有朋友、有伙伴。 蒋宏识用力的将姐姐推回大门内,用力过大,推了蒋朵朵一个趔趄。 关上自家的大门,蒋宏识也不看王琴申慧颜微妮,也不说话,在前面走的飞快,低着头,颜微妮看见他走过的地面上,有着一滴一滴的润湿。 男儿有泪不轻弹。 “蒋朵朵生下来就哑巴吗?”颜微妮低声的问。 “不是,我听我妈说,是三岁的时候发高烧,耳朵烧聋了,聋了听不见了,慢慢的也就不会说话了。我妈说,以前的蒋朵朵可灵气了。” “村里的孩子总是欺负蒋朵朵吗?” “嗯,一开始的时候,蒋宏识和欺负姐姐的孩子打过架,男孩子打起架来没轻没重的,就算是蒋宏识的伤更重些,人家也都找到他家里让他妈妈赔医药费。一次两次,蒋家哪里有那么多钱赔医药费?渐渐的,宏识就算是再气,也不打架了。” 原来,这是一颗被磨去棱角的鹅卵石。 “哼!还是欺负我们小姓人。”王琴说:“村子里一共有两个哑巴,除了蒋朵朵,还有一个男哑巴,叫徐海泽,他就没有人欺负!” --- 下午放学回来,吃完晚饭,颜微妮带微曦去了大姨家,刚进院子,就看见村长从屋里走出来。 颜微妮打招呼:“四叔好。” “大侄女来了。” “嗯,来看看我大姨。四叔正要走呢?” “嗯。”徐长贵慢慢的走向院门,他现在刚三十出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正当最好的时候,且,他还有雄心、壮志。 进了屋子,看大姨夫脸色并不好,不一会,高金凤也送完村长回屋,脸色也并不好。 “大姨,怎么了?徐长贵是不是又来找事?” 高金凤抬头,正要张嘴,黎润民拦住:“大人的事,你给孩子说什么?这不是让孩子为难嘛!” 第16章 黎润民平时话少,却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人。 大姨夫说:“妮儿,你只管好好学习,别的事情,不用管,再过两年,考到城里的高中,再过三年,考大学。” 他说:“大人的事,我们大人会解决的。” 大姨夫这是怕这件事让自己为难,不愿意自己知道,那肯定就从他嘴里是问不出来的,没有关系,颜微妮有一个关系很铁的盟友:黎轩轩。 急脾气的黎轩轩也不允许秘密过夜,当晚就跑颜微妮家里,一五一十的说了,原来,村长这次的幺蛾子是:改村名,将“石头村”改为“徐家村”。 村里决定大事都是采取自由民主的投票方式,过半数的人同意,这件事就算是定了。 徐长贵正是抓住了这个规定,这个村子里现在姓徐的已经过了多半,姓徐的人当然同意改名为徐家村了! 怪不得大姨夫面色不好,石头村都存在上千年了,好么,在他村支书的任期内,改名了! 这事和利益无关。 黎轩轩说:“徐长贵为了改村名的事已经来我家里好几趟了,我听我爸妈夜里聊天,说没有办法了,徐长贵已经都跑好选票了,到时候肯定多数票通过的。” --“我妈说,要不要找找妮儿的徐爷爷去说说徐长贵?” --“我爸说,妮儿的徐爷爷这一辈都奉献给国家了,但是对徐家并没有法规外施恩。今上半年,徐长贵的大堂侄想去当飞行员,但是身体检验不合格,就求到了徐三叔这里,徐三叔明正言辞的拒绝了,徐三叔说:你们以为飞行员是个人就能当的?!” --“还有之前,他们徐家有个子弟在部队里,求徐爷爷给升个军官,徐爷爷就说升军官有正常通道的,去考试去选拔就好了,不用找他。” --“就这么说吧,徐家想走歪门邪道的,徐爷爷都给堵死了。” --“我爸说,现在徐爷爷和徐家关系很尴尬,明面上徐家还敬着徐三叔,但是背地里埋怨的话多了去了,这个时候,怎么能去找徐爷爷去压徐长贵呢?” 哦,颜微妮理顺了:怪不得,大姨夫不让大姨给自己说,是啊,若是这话由她传到徐爷爷耳朵里,徐爷爷该怎么办呢? 没有恩,怎么施威? 幸亏没有和大姨夫提蒋朵朵的事情,黎家本来就压不过徐家,大姨夫本来就压不过徐长贵,自己把黎朵朵的难题推给大姨夫,岂不是也让大姨夫为难? --- 周五的晚上,陆韶来了个电话。 先问了问颜微妮学习的情况,颜微妮回答课业挺轻松的。 “那就好。”陆韶第二句话就转到:“微妮,你爸爸的民族已经变更了吗?” “唉,”颜微妮打算一五一十的说:“我爸爸遇到小人了,他的一个同事应该是猜出我妈妈怀孕来了,诳了我们家的户口本,要讹五千块钱呢!” “那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我曾想了一招,就是说户口本丢了,让我爸重新办了一个户口本,再改民族。但是又一想,这样的话,那个小人会不会狗急跳墙,直接把我们给举报了。” “有可能。” 电话这头和电话那头都沉默了几秒,颜微妮听到很轻却坚定,很温柔让人忍不住依靠的声音:“微妮,你需要帮助吗?” 帮助人,却还要给予被帮人足够的尊重。 陆韶哥哥,您要是真帮我保住弟弟,让我下跪着求您我都会跪的呀! “是的,我需要帮助。”颜微妮说。 “好。”陆韶用这个字结束了本轮话题,又问:“还遇到别的事了吗?” “嗯,”颜微妮把蒋朵朵的事情气愤填膺的讲述了一遍,陆韶却用十几个字回答:“微妮,你要记得,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呃?什么意思,哦,是说帮助蒋朵朵不如让蒋朵朵自身强大起来?也是,帮还能帮一辈子?人呢,还是要靠自己。 “嗯,蒋朵朵灵气的很,感觉挺心灵手巧的,就吃亏在哑巴上,哎呀,陆韶哥哥,我想到蒋朵朵的出路了!” “呵呵,”他果然没有看错,微妮是个一点就透的人。 --- 周六,陆天来了,还真带了牛肉。 不仅有牛肉,还有羊肉。陆天指名要吃羊肉大葱馅的水饺。 还真把她当厨娘了哎! 孟玉琴的妊娠反应已经过去,重新掌起家务,扫扫地,洗洗衣,做做饭,做好了饭也会给徐老爷子送过去。 颜微妮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虽然有基础,但是她的目标是冲着国内最好的大学去的,基础知识打的越扎实越好。 周六颜微妮是在徐爷爷家开的火,颜微妮切好大葱,切好姜,放好油,放好盐,搅拌羊肉馅子,看陆天在葡萄架下闲散的躺着往嘴里扔葡萄,便叫陆天去切牛肉。 陆天走到颜微妮身边,将双手叉开十指,伸到她面前,说:“看看!” “看什么?你爪子不也是十根手指?多一根?少一根?” “你看看我的手,这是一双弹钢琴的手!这是一双在黑白键之上跳舞的双手,这是在维也纳□□演奏主旋律的双手,你,你,你却让这双手去切牛肉?!!!” 说的颜微妮也认真的去看陆天的双手,细长细长的,特别是手指,真是异于常人的长! 陆天还在继续抗议、指责:“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什么行为?”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安上什么样的重罪。 “你这好比是拿祖母绿做捣蒜的臼子!” 哦,听明白了,您的手就是稀世珍宝祖母绿,我的双手就是捣蒜的臼子,靠!今天我还真就奢侈一把,非用祖母绿捣蒜不可! “吆,既然是祖母绿,您怎么不把您那双尊贵的手放保险柜里啊。暑假里抓爬爬你用的是脚啊?劈柳条子你用的是脚啊?那时候不说,我让你干点活就唧唧歪歪。说,”颜微妮将羊肉馅子的盆往桌子上一墩,“说,你还想吃不吃羊肉大葱饺子了吧?” 有些人就是贱! 敬酒不吃吃罚酒,好说不听歹说听。 颜微妮一怒,陆天本来拿捏的那满满的傲娇,顿时像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委委屈屈的声音:“吃。” 吃货就是吃货! “想吃就老老实实的将你拿来的牛腱子切了,切成块,要求1:方方正正;要求2:不大不小;要求3:速度快,别给我磨洋工!” 陆天只好走到案板前,伸出他那祖母绿的双手,一手拿刀,一手极慢极慢的向牛肉探去,等摸到那软软的腻腻的生肉时,他忍不住嫌弃的咧了一下嘴。可是面对着□□,他只好忍住恶心感,一刀一刀的按着颜微妮的标准去切。 越切,他对酱牛肉的向往越减。 小妮子,你让我的人生失去了一大美味,你赔! “我切,我切,我切!”陆天咬着牙,一刀一刀的切着,“哼!小妮子,等哪天你受制于我,看我,看我,”怎么治她呢?陆天将打认识颜微妮以来的件件事想了一遍,竟然发现,这小妮子好想什么都不怕的嘛,只好笼统的发狠:“看我饶不了你!” 颜微妮才不管陆天的腹诽,新中国都推翻三座大山了,我还受你个酸葡萄的奴役不成! “酸葡萄,我记得你上初三吧?初三周末没有补习班的吗?你不用上?” “补习班?嗤!”陆天潇洒的一摆头:“就我这智商,就是不学,妥妥的全年级第一,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因为你有外挂! “我信!陆天哥哥最棒!”在一旁玩的微曦跑过来拍陆天的马屁。 “哎,对了!小曦真乖!” “陆天哥哥长的最帅,陆天哥哥唱歌最好听,陆天哥哥最棒!”颜微曦,你就是个马屁精! 这么一顶顶的高帽子飞过来,陆天坦然受之,那头仰的都快到天上去了,行,你最棒,你快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吧! --- 羊肉量多,颜微妮端了两盘子回家,留着早上吃。 回到家看到大姨和桂桂姐在家里坐着。 咦?桂桂姐不是说去学缝纫了吗?颜微妮招呼:“大姨,桂桂姐,来,尝尝羊肉水饺,纯羊肉的!” “在家里吃过饭来的,不吃了。” 颜微妮走上前,一手拉一个,都拉到饭桌上坐下,递上筷子:“大姨,这是我拌的馅子,放了好多油,香着呢!” 高金凤推辞不过,尝了一个,就住了筷子。 “大姨,姐姐,吃啊!”颜微妮将饺子夹她们碗里,“一人十个,这是任务。” “扑哧!”高金凤笑了:“啥任务,是政、治任务不?桂桂,吃吧,坚决完成妮儿交代下来的任务。 吃完十个,高金凤又住了筷子,颜微妮也不强让了,要是吃饱了再强吃,也吃不出香来。颜微妮打包装好:“大姨,给大姨夫和轩轩带回去。” “好么,这连吃带往回拿的,妮儿,以后大姨天天来,看不把你家给搬穷了不可。” “大姨,您天天来是给我们带人气呢,人气旺日子就会越过越好。” “妮儿这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 高金凤是个外向开朗的性格,嘴巴平日里溜的很,黎轩轩的性格就随妈,黎桂桂随爸。可这次,大姨说话不如往日利落,颜微妮猜她有事。 屋子里气氛不能冷,颜微妮挑话头:“大姨,我看你们家的那棵大甜石榴树又压条了,等坐好了根,我想跟您要一棵。” “行,刚压条的还得等三年才结石榴呢,我大前年也压出一根条来,回去让你桂桂姐给锄过来,明年就结石榴了。” “谢谢大姨。” 这话题说完,又没有话了。 连孟玉琴都看出高金凤有事了。 颜微妮心里转了好几转,问:“大姨,我不是听说您给桂桂姐在乡里报了缝纫班了吗?不是住那里的吗?” “唉!去了几天,不去了。” 不去了?为什么不去?学费大姨家交的起,桂桂姐那温柔的性格也不会和老师同学起矛盾,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中途退学? 再看看黎桂桂低着头,脸有些红,颜微妮大概猜到了原因,就说:“不去就不去吧,乡里办的培训班的老师估计还没有我妈水平高呢,还不如在家让我妈教呢。” “玉琴的手艺是好,就看给桂桂轩轩做的衣服,款式好,又合身。就是,”高金凤去看孟玉琴的肚子:“你们家有两个上学的,玉琴你还怀着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孟玉琴也听明白了:“学缝纫又不是做重活,我现在吐的也少了,妮儿小曦白天上学不在家,桂桂来和我做伴正好!” “真行吗?”高金凤高兴又迟疑的问。 “行!”孟玉琴说:“桂桂心灵手巧的,很快就上手了,教个半年肯定自己就会做衣服了。就是我这手艺呢也有限,半年后,桂桂想深造,还得请个好老师。” “深造啥深造,会做几件衣服,在村里支个摊子,挣几块钱就行,我就是想让她有个手艺傍身。” “那就这么定下来,明天桂桂就来吧。” “行,桂桂,还不快谢谢你姨。” “自家人,谢什么谢。” 事办成了,高金凤高兴,话又像平常一样活络了,突然,一拍脑袋:“玉琴,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啥事?” 颜微妮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高金凤说:“玉琴,这几天净有人打问你。” “大姨,是咱村的还是别村的?” “咱村有,外村的也有。你说,外村的人怎么知道你?之前又不认识的。” 颜微妮的心忽地提了起来:“大姨,都打问我妈什么事?” “就问是不是孟玉琴在石头村?还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这是有目的的打听!知道妈妈怀孕的人一共只有六人:大姨,陆韶,徐爷爷,爸爸,自己,加一个周叔叔。 一猜就知道是谁在打听! 第17章 危险就在跟前。 颜微妮特意问过爸爸,这个周叔叔的老家就在离石头村不远的地方。 已经做了这么多,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颜微妮又失眠了,时迫中秋,夜里寒意又深了一层。 圆圆的月亮挂在院子正中间,清冷的光散射下来,都道月圆人圆,颜微妮仰面圆月:我的家,也能圆满吗? 陆韶哥哥,我又不听您的话了,又独立中宵了。陆韶哥哥,您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需要,您说好,只是不知道,您的动作够快吗? --- 颜微妮领着妹妹推开蒋宏识家的大门。 蒋家是关门过日子的,可能是怕蒋朵朵跑出来吧。 刚进到院子,就看到有人推屋门而出,前头是徐长贵,后头是蒋宏识的爸妈。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走了。”徐长贵边走边说,抬头看见颜微妮,略惊:“大侄女也来串门子了。” “四叔,我来找蒋宏识。” “哦,你们是同学啊?” “嗯,正好分在一个班里。” 徐长贵转头对蒋宏识的爸妈说:“听说你家宏识学习挺好的啊!” “嗐!那孩子手笨,地里的活不会干,就会死读书。”蒋宏识的妈谦虚着。 “伺候土卡拉有啥出息的,读书读的好,等过几年考出去,有了大本事,就接你们去城里享福了,你们就好好培养吧。”徐长贵说着说着就快走出院门了。 “颜微妮,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蒋宏识从屋门里露出头来。 “我是有点事。” “进来吧!” 颜微妮没动,等着蒋宏识的爸妈。 蒋宏识一家场面话是他妈妈说的,蒋宏识的妈妈送完徐长贵回来,见颜微妮姐妹还站在院子当中,就紧走几步,嘴上说着:“这是从城里来的妮儿吧,快,快,快到屋里坐。” 蒋宏识的妈妈拉着颜微妮的手往屋里领,说:“我家的地和你大姨家的地紧挨着,干活累了在地头休息的时候,你大姨老向我说起你,夸你长的漂亮,人又能干,夸的我直羡慕你妈,怎么养出这么好的闺女。” --“这是你妹妹小曦吧?这身条,细细长长的,以后准长一个大高个子。” --“我早就想去你家里坐坐了,又觉得自己是个土里刨食的大老粗,一天干活下来身上又脏又难闻,嘴上也说不出什么文明话,一直不好意思登你们家门。” 真是个会说的,只可惜蒋宏识没有遗传过来,蒋朵朵要不是…说不定也是个嘴巧的。 蒋宏识的妈妈把颜微妮让到屋里,坐到木头椅子上,要去里间屋子拿东西招待,颜微妮拉住她的手,说:“蒋婶子,您别忙活了,您坐下,我想和您商量点事。” 蒋宏识的妈妈还是往外挣着,以颜微妮十二岁的身体,按理是拉不住的,也只好随她去了。 农村人就是心实,不管客人吃不吃,主人总得预备下,礼节做足。 蒋宏识的妈妈端来一个大盘子,有苹果,有枣,有石榴,估计都是自家种的,哎,还有几个无花果呢。 “吃,妮儿,吃,”蒋宏识的妈妈拿起水果往颜微妮的手里塞,又给微曦塞,:“小曦,来,吃,到了婶子这里就当自己家里,甭客气。” “咦,这是什么?!”微曦也注意到了无花果。 “这是无花果,就这么掰开,吃里面,可甜可甜哩!”蒋宏识的妈妈做着示范,看着小曦吃到嘴里,又给掰开一个。 “蒋婶子,上次等宏识一起上学的时候我见到朵朵姐姐了,”颜微妮说完看见蒋宏识妈妈的脸上一滞,就像是被人说到短处似得,连忙接着说:“朵朵姐姐在家有事忙吗?” 蒋宏识妈妈琢磨了一下颜微妮的话,说:“嗐,她有啥忙的,农活忙的时候就跟着我下地里干活,不忙的时候,拾掇拾掇家里,帮我烧烧水做做饭洗洗衣服啥的。” “我看朵朵姐姐挺灵气的,手肯定巧。” 这话,好心人听是好话,非要往不好处想也是讽刺人的反话。 蒋宏识的妈妈一时拿捏不好颜微妮的意思,先顺着说:“嗯,朵朵手是巧,平常缝个衣服都缝的比一般人板正。” 有遗憾的人心思更加敏感,颜微妮不敢再绕,进入正题:“蒋婶子是这样的,我妈在城里的时候是个语文老师,工作比较轻松,闲时间就学了裁缝,正好,我大姨家的桂桂姐想学做衣服,我妈就说,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就让我来问问朵朵姐要不要也跟着学做衣服?” 蒋宏识妈妈的面上并没有现出高兴的样子,这有些出乎意料,颜微妮一琢磨,恍然大悟:“针啊线啊缝纫机啊我们都有,更不用学费,我妈就是一个人在家闲的,想找两个女孩做伴。” 本来刚才还想天上不会掉馅饼,结果,竟然还真是天上掉了一个馅饼砸自己头上!蒋宏识妈妈当然喜不胜收,直说:“哎呀,哎呀,这怎么使得,这怎么使得。” “我妈说她水平也有限,但是能保证半年后教的人能自己做衣服。蒋婶子,朵朵姐能来吗?” “能,能,能!” “那么,从明天开始,吃了早饭,您就让朵朵姐去我家吧。” “行,行,行!” 事说完了,颜微妮站起身来:“那,蒋婶子,我和小曦先回家了,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好,好,妮儿你等等,你等等,你等我一会儿。”蒋婶子站起来拿了个小筐子,跑着走出屋门。 这是要给摘东西呢!颜微妮拉着微曦跟了出去,院子有两棵老大老大的无花果树,蒋宏识的妈妈在麻利的摘着无花果。 “蒋婶子,您别忙活了,我和小曦走了。”颜微妮刚才一进这院子就知道蒋家这日子过的有些紧,听说早些年为了给朵朵治病拉了不少饥荒,穷的生了蒋宏识之后就再也没敢要孩子。 “妮儿,你等等,很快的,宏识,你拉住妮儿!” 蒋宏识比颜微妮大两岁,有点男女之别的意识了,不好意思去拉,就站在前面张开双臂挡着道,说:“颜、微妮,你等一下吧,要不我妈心里过意不去。” 蒋朵朵刚才一直往这边看,虽然听不见,也能看明白了几分,走过去帮着她妈摘无花果,不几分钟,摘了小半筐。 看看确实没有熟透的了,蒋宏识的妈妈走过来,说:“我家也没有啥好东西,刚才看小曦好像挺喜欢吃这无花果的,拿着,给小曦当零嘴吧。” 又说:“宏识,路上黑,你去送送妮儿。” 有这样的妈,怪不得蒋宏识特别的懂事,怪不得蒋朵朵特别的乖巧。 颜微妮也没有推辞,这是蒋婶子的一片心呢,收下,她心里才踏实。 送到颜微妮的院门前,蒋宏识却不走,低着头在犹豫,又四下看看,无人,终于开口:“今晚你进我家的时候不是看见村长了么?” “嗯。” “村长去我家是为了改村名的事,让我家务必投赞成票,他每家都转了一个遍了。” “哦。” 听颜微妮这波澜不惊的声音,蒋宏识以为颜微妮不懂村里的道道,解释:“村长这是在挨家挨户的走票呢,下次开村会,只要一半以上的人投赞成票,我们石头村就改成徐家村了。” 蒋宏识抬头看看颜微妮的脸色还是不变,就将话说的更明白了些:“其实黎支书在村里的威望更高一些,徐长贵就是仗着徐家人多,你要不通知通知你大姨夫,让黎支书也走走票?” “宏识,我知道了,你回去路上小心些。”颜微妮笑笑。 --- 临近中秋节的时候,颜微妮接到了爸爸的电话,爸爸说事情办成了,妈妈可以出去见人了。 谢天谢地! 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颜微妮坐在电话机旁,激动的有些发呆。 “妮儿!这是咋了?”徐爷爷问。 “爷爷,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弟弟终于保住了。”颜微妮忍不住眼泪流出来,听说流产的孩子是先被伸进去的钳子剪成几块,再被清理出子宫的,而现在,弟弟也不用受这个酷刑,也能来到人世间了! 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弟弟,不知道弟弟会是个什么样子,长的像爸爸还是像妈妈?性格也会像爸爸一样雷厉风行吗?将来会长成一个男子汉,替爸爸顶起家里的梁子吗?会在自己和微曦遇人不淑的时候站出来揍那个坏蛋吗? 弟弟的出生最感谢的两个人,徐爷爷和陆韶。“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徐老爷子说:“这个孩子啊,有你这样的姐姐也是他的福分,多个弟弟,以后你也多一份助力。” 这个老人,还真是一心一意的为自己着想!管什么血缘,这才是亲人! “嗯,爷爷,我想给陆韶哥哥打个电话。” “打吧,想给谁打就给谁打,我出去转转。”徐爷爷说完出屋溜达了。 看着电话机上的号码,一共四个,三个是陆韶写的,字迹清隽;一个是陆天的,飞扬的很。最上面的那个号码,陆韶标注是晚上可通。 按一个数字,一声响。 “喂,你好。”电话通了,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您好,我找陆韶。” “阿韶,电话。”中年妇女回头喊着。 很快陆韶的声音传来:“你好。” “陆韶哥哥,是我,颜微妮。” “微妮。”陆韶这样的声音,轻松,温暖。 “陆韶哥哥,我爸爸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事情办成了,谢谢您。” “不客气。” 跨着省呢,不知道陆韶是怎么做到的,陆韶还只是个高中生,他也是求人了吧,可是他好像并不愿多提,他说:“微妮,我也要谢谢你。” “啊?” 她昨天肯定是没有听新闻,他的决断来自于信息的收集与分析归纳判断,而她是误打误撞吗?陆韶说:“昨天,美、日、德、法、英在纽约的广场饭店举行了会议,达成五国政府联合干预外汇市场,诱导美元对主要货币的汇率有秩序地贬值,以解决美国巨额贸易赤字问题的协议。” --“协议之后,美国财政部长、金融专家们肯定会不断地对美元进行口头干预。” --“我预测接下来,国际外汇市场会大量抛售美元,继而形成市场投资者的抛售狂潮,导致美元持续大幅度贬值。” 陆韶分析一阵之后,意识到颜微妮只是一个初中生,停住:“微妮,我的意思是,美元大幅贬值,日元会大幅升值,我们的投资是赚了的。” 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结果才预先买入的日元,颜微妮只是说:“嗯,谢谢陆韶哥哥带我赚钱。” “也要谢谢你,因为你的买入,我也增大了投资额。” 互利双赢,利莫大焉! 第18章 中秋,月圆,人圆。 这顿团圆饭是摆在徐爷爷院子里的,老颜同志陪着徐老爷子下棋,颜微妮和孟玉琴摘菜洗菜炒菜,微曦烧火。 都是麻利儿人,很快盘子就摆满了饭桌子。 “我说你们那院子关着门呢,原来人都在这边哩!”未见其人,先闻其语,进院子里一个人,是蒋宏识的妈妈。 “蒋婶子,来,来,坐。”颜微妮站起身来招呼。 “这是朵朵妈啊,快过来坐。”孟玉琴也忙招呼。 “不了,不了,我这是家里分了些驴肉,煮了煮,想送过来,给你们添盘子菜。”蒋婶子将手中的盆子放桌子上。 这哪是盘子啊,这是大铁盆子!这是一盆子干乎乎的大块大块的驴肉啊。 这朴实劳动人民的热情啊,让颜微妮想起一句话:盛情难却,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 “蒋婶子,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爸,老颜同志。” 老颜同志站了起来,对着送驴肉的妇女笑笑。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人骨子里都是颜控。这话来说朴实粗壮的蒋婶子是有点不合适,就这么说吧,是个人,见长的好,都是瞪大眼珠子一脸艳羡吧? 蒋婶子看见高大又正宗国字脸帅哥的老颜同志,真想称赞:哎呀呀,你看看这一家人家,男的帅,女的靓,男的阳刚,女的柔美,还生了两朵花儿似得闺女,这人家啊让人一打眼看上去就羡慕死个人! 但这话在农村打笑着说还行,对着初次见面的城里人就不敢冒失了,蒋婶子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句:“哎呦,是妮儿他爸啊,”又看看人家菜都摆好了,都动筷子了,自己不好再打扰,便说:“都别站着了,我走了,家里也等着我开饭呢。” “妮儿,去拿几串葡萄回礼。”徐爷爷对颜微妮说。 “妈妈,您拉住蒋婶子。”颜微妮飞跑到屋里把葡萄装到筐子里,拎出来。 蒋婶子挣着往外走:“哎呀,这是咋说的,我们朵朵在您这里学手艺,宏识和妮儿一起上学下学的,孟大妹子,你快别拉我,你这双身子,我不敢使劲。” 孟玉琴身量细,怀孕三个多月,还不大显腰身,猛一看是看不出来的,难道是朵朵回家给她妈比划的? 颜微妮将筐子塞给蒋婶子:“婶子,拿着吧,徐爷爷自己种的,又大又甜。八月十五,兴吃葡萄,保以后日子过的甜滋滋儿的。” “妮儿,你这话,说的我不拿都不行了。” “拿着,拿着。”颜微妮和孟玉琴一左一右的送客人出大门。 等重新上桌,老颜同志问:“啥?朵朵在这里学手艺?” “嗯。”孟玉琴回答的真是简洁。 颜微妮补充:“爸,送驴肉的蒋婶子家有两个孩子,老二叫蒋宏识和我是同班同学,老大叫蒋朵朵,和我桂桂姐一般大,长的可灵气了,手也巧的很,就是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 “嗯,也听不见,小的时候发高烧给烧聋了。我妈在家一个人也冷清,正好桂桂姐要学缝纫,就叫朵朵一起来学了。还别说,蒋朵朵真是一双好手,缝的那线又密实又直溜,两边的布一点都不带起皱的。这人呢,真是关上一扇门又开两扇窗户的。” “嗯,是这样的。耳朵听不见眼睛就会多看,嘴巴说不多手上就巧。可是,桂桂不是去乡里学了吗?” “去了几天,就不去了。”原因颜微妮打听出来了,还是那个徐长康!黎桂桂住校,徐长康就经常去骚扰,气的桂桂姐不去了。 怕爸爸问原因,颜微妮接着说:“不去就不去,我妈手艺就挺好,我妈教一个样。” 颜微妮边说边拿刀子将蒋婶子给的驴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先夹几块给徐爷爷放碗里,再夹几块给小曦。 蒋婶子来了徐爷爷只开口说了一句话,现在说了第二句:“妮儿,你这是做好事呐,会积福分的。” 颜微妮知道徐爷爷说的是蒋朵朵的事,这次能进时间黑洞,重回十二岁,小曦已过鬼门关,还保住了弟弟,颜微妮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激,她是个行动派,她要将感激化为行动。 “爷爷,在我心里蒋朵朵根本就不是残疾人,真正是残疾人是那种心肠不好的人!朵朵姐姐手巧心也善良,应该有幸福的人生。”颜微妮心里还说:我现在只能帮朵朵姐姐一个,等我更有能力了,就帮更多这样的人。 “好,好,好孩子。”徐老爷子点头。 颜微妮一直是个爱看书的人,就是她管理企业繁忙无比的时候,也保持着每日必看半个小时书的习惯,有一句话,她深深的记得,那句话是这样说的:科学家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佛学大师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并不是迷信。 颜微妮的理解是:世界充满着能量磁场,一个善念,一个善意的举动就建立好的磁场,吸引拥有好磁场的人和事来到你的面前。 也像是蝴蝶效应,一次善行,引发无数的善行,最终得到巨大的福报。 --- 饭后,收拾了饭桌,摆上水果、月饼,在院子里赏月、唠嗑。 聊天的主打还是老颜同志,老颜同志果然听了女儿的建议,回去劝着小舅子最终去了派出所工作,正好徐爷爷对这一块比较了解,正在细细的交谈着…… 夜渐深,风愈清冷,几片黄叶先行离树。 正好有一片飘在颜微妮面前,颜微妮手快,一把抓住,握在手心,枯叶却引发了旧情怀:叶子的离去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唉,颜微妮有的时候也钻牛角尖,特别想弄明白:孙昭的背信弃义是他本心就坏还是自己的纵容,给他创造了条件? 罢了,罢了,人心最是难解。 万幸,又回来了。 为了不辜负这份重来一次的幸运,这次要好好的活,好好的对待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活在当下!颜微妮对着枯叶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爷爷,到了冬天,咱们吃啥菜?” “藏在地窖的大白菜,磨的豆腐,腌的咸菜瓜子。” 咸菜瓜子就是用白萝卜盐水腌制而成的,一个字来形容它:咸! 嗯,这个时候还没有蔬菜大棚,没有反季节蔬菜,冬天带绿叶子的菜是少得可怜,这怎么能保证弟弟的营养呢? “爷爷,我们再种些蔬菜冬天吃吧。” “妮儿,你这是说玩笑话呢,种农作物要看季节的,现在种,还没有结果子呢,就到冬天了,就全被冻死了。” “爷爷,那么我们就给蔬菜建一个棚子,在里面烧炉子,弄的里面暖乎乎的,不就冻不死了嘛。” 嗯?徐老爷子和老颜同志都一愣,小妮子这个想法新奇!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有道理,可行吗?可行吗?可行吗? 这话要是别人说,大人也就笑笑,一听而过了,但是颜微妮这段时间通过一件一件的事建立了自己的信用。 特别是老颜同志,已经在开始琢磨女儿提议的可行度了。 “爸,我们那个院子除了一棵石榴,一架机井,就光秃秃的了,就把蔬菜棚子建在我们院里吧。挺简单的,需要两件东西,竹子,和厚的塑料布。用竹片做个拱形,一个竹片不够长的话,就得用两片三片接起来,用铁丝固定,然后盖上塑料布,这样透光又保暖。等气温低了,就架个炉子,用咱们东北暖气的原理将棚子烧热。” “这,能行吗?”孟玉琴看老颜同志,老颜同志也不能确定,却说:“女儿说行,就准行。妮儿,明天爸爸就去买东西,建大棚。” 颜微妮最佩服老颜同志的就是他的行动力及其动手能力,说买就买,说建就建,徐老爷子也发挥特长,着手准备茄子秧子,黄瓜秧子,西红柿秧子…… 徐老爷子最高兴的是,看这建蔬菜棚的架势,小妮子是要在石头村常住下来吗?! --- 周六,颜微妮、微曦、黎轩轩、王琴、申慧、蒋宏识在徐爷爷家院子里围着一个圆桌子写作业,上了岁数的人喜静,但也最怕静,几个孩子热闹热闹,添点人气也是好的。 蒋朵朵在院墙那边“啊,啊,啊”的喊,蒋宏识抬头:“姐,叫我?” 蒋朵朵见弟弟抬头,摆划着让他来自己这里。 几个人都停了手,说:“走,去看看。” 走?这帮孩子哪里会走?都是抬脚就跑。一阵风一阵风的,哗啦呼啦的,一会儿就从东院跑到了西院。 “姐,叫我做啥?”虽然蒋朵朵听不见,蒋宏识却是一直和姐姐保持着说话,这也是颜微妮最欣赏他的一点。 蒋朵朵拉着弟弟,用软尺,量尺寸。 “姐,又要给我做衣服?不是刚做了吗?” 要是蒋朵朵会说话肯定说:之前做的是秋衣,现在做的是冬衣。可是她心里有说不出,便只是笑笑。 黎桂桂也叫黎轩轩过去,打算给轩轩也做一身,十几岁的孩子身高窜的快,老是用以前的衣服往上接,肥瘦也不行啊。 量完,黎桂桂又叫申慧过去量,说也给申慧做一身。 颜微妮脑袋一闪,桂桂姐对申慧这么好,申慧和申凯是什么关系? “小妮子!小妮子!”是酸葡萄的声音,酸葡萄又从城里回来了? 石头村是省城下属的郊区,从省城到这里,开车一个多小时,骑自行车,四个还是五个小时?不知道,陆天经常吹嘘说是三个小时,颜微妮不信。 微曦先反应过来,她腿又长,第一个跑到院子里:“陆天哥哥,你回来了。” “小曦,快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嘞!”说着,小曦一溜烟就跑了,紧接着一个一个的都跟着跑了。 颜微妮也得跑,她是个孩子可得有孩子的天性啊,跑之前说:“桂桂姐,你在院墙下等着,我给你递好吃的!” 到了徐爷爷家里,那几个孩子都已经吃上了,颜微妮一看便知,是烤羊肉和油旋。 “你给徐爷爷留出点来没?”颜微妮问。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帮孩子,一吃起来,多少都不够! “留了,”陆天献殷勤的把一包递过来,说:“看,我还给你先留出来了呢,给!这可是名士多烤全羊,名牌!” “谢谢啦!”颜微妮接过来,跑出屋:“桂桂姐,接着,还有点温乎呢,你和朵朵姐还有我妈先吃吧。” 陆天感觉颜微妮递出去的不是食物,而是他的心。 心流泪啊! 心流血啊! 第19章 秋忙之后有一段农闲时间,趁天还没有冷透,石头村举行了一个村民大会。 地点是新的村委会。 主题是改村名。 那天是一个周末,颜微妮带着微曦跟着大姨去了。颜微妮现在身份极其特殊,是村支书的亲戚,但也算是村长的本家,户口都落在徐爷爷名下。 石头村是一个大村,老人大人小孩,乌央乌央的,来的时候屁股后面都自带着小板凳或者小马扎,挤着坐着或直接蹲在院子里。 这个院子只起了七间北屋,砖砌的,建的又高,看着特别的敞亮气派,主要是村委会办公室和村里的卫生院。院子面积特别特别的大,抹了水泥面,开大会的时候用--例如现在,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晒晒粮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帮派。 院子里,黎家人聚在一起,人倒不少,老人挺多,小辈么,颜微妮看了看,黎家的小辈怎么净是些女孩子啊?这是什么作用使然?基因? 徐家人也聚在一块,青壮年,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俊的丑的,大小伙子一个一个的,还有撒丫子在地上跑的小小子,看着人气就旺。 很明显,徐盛黎衰。 有句话叫“别拿村长不当干部”,所以,别以为村会就不正式! 八十年代,扫盲大业还未完成,石头村一半的村民还是半文盲,但一点都不阻碍村会的“民主”程度。 徐长贵说了,同意改村名为徐家村的画“对号”,不同意的“打叉”,一家一票,写完将票投在一个大纸壳箱子,全村投完,当众唱票,当众统计票数。 颜微妮看了看坐在长条桌子后面的一排村干部,徐长贵头微微昂着,满面红光,志得意满。这次的投票完全是形式,他是知道结果的,这么多天,他一家一家的走访过的,确保万无一失才召开的这次大会。 表面上的是民主,背地里是操控。 原来不只是美国政治是这样,小村子里村长也懂得这个道理。 黎润民面色平静,无怒无喜,他没有去走访去跑票,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全部的黎家人投反对票也没有用,只徐家人已然过半。这个时候,真是,人多力量大,人多就是硬道理。 幸好,不是从黎家村改为徐家村。 这场戏,徐长贵是导演兼主演,所有的村民都是演员,按着预定的剧本演着,大家自演自看,自导自看。 在黎家人堆中的颜微妮望向徐家那一群,问高金凤:“大姨,徐海泽在那边吗?哪个是?” “海泽?”高金凤抬头找了找,说:“在,最后排站着的,最高的那个就是。” 颜微妮看过去,一个挺精神的小伙子,还白净净的,比身边的男人都要高一些帅一些,这么远远的看着,真看不出是个哑巴。 “长的挺好的啊,眼睛看着也挺灵啊。” “老人都说哑巴反而格外灵头。”高金凤说:“那个站他前面的是他姐姐徐海燕,19岁了,长的在村子里也算是好的吧?好多外村的来求亲,就是不应,她是放心不下弟弟,打算就在当村找对象了,等着,大姨去给海燕当媒人去。” “大姨,做媒人好啊。” “唉,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等过几年,黎家的这些丫头们往外一嫁,黎家的老一辈再一没,人家徐家的男的再往回娶人生娃,这村子还真就是徐家村了。”高金凤看着对面徐家那一个一个的壮劳力感叹。 人与人在乎的不一样,黎润民与高金凤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这村子过几年叫徐家村确实是名副其实的,才会眼看着徐长贵上窜下跳的,没有反击的动作。 颜微妮只能劝:“大姨,您别这么想,现在世界变的多快啊,过几年说不定是都往城里跑,到城里打工,买城里的房子,男的女的一样都留不下的。” “真的?” “真的。” --- 一九八五的冬天,是个极幸福的冬天。 徐爷爷是种菜的一把好手,蔬菜大棚极其成功,里面长的菜极其茂盛,不但能供自己这一家子吃,还有高金凤一家。 偶尔,颜微妮也会带着微曦挨家挨户的去分菜,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吧。 得利的还有省城的陆韶陆天两家,有了这个借口,陆天每周都来,用省城的小吃换取新鲜的蔬菜,互通有无,一举两得。 每次颜微妮都帮陆天多装一些,嘱咐陆天也给徐爷爷在省城关系好的家庭去送送。 陆天说:“徐爷爷关系好的就我和我哥两家啊。” 颜微妮一瞪他:“除了你们两家!” “小妮子,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越发的失于恭敬了,哥哥我要再给你一条忠告,女孩子得学会温柔,温柔的女人最好命,知道不?” 温柔?温柔确实是好的,可,温柔却又是不够的。 这个冬天,一家人吃的好睡的好,在农村大家都睡的早,日起而作,日落而息。有的时候八点多陆天打电话来,颜微妮都已经睡了,次数多了,颜微妮多了一个外号:“困丫头”。 困的好,困的秒,困的瓜瓜叫,颜微妮这一冬天猛的抽条,大有刹不住车的迹象,把过年来给徐老爷子送年货、顺便给颜微妮送买外汇钱的陆韶吓了一大跳。 陆韶:说等着你长高,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啊! 颜微妮:大哥,生长激素不小心分泌的多了,我也没有办法控制啊,能控制的话,我还不得再多加点?基础太薄弱,现在加速都不知道赶不赶的赢? --- 过年的时候,老颜同志来了石头村,看见母女三人都胖的胖,白的白,高的高,很满意,放心的走了,想累积假期,陪妻子生产。 可,人算不如天算。 春寒料峭,春风还未绿江北岸,春风还未开二月花,那天,颜微妮一放学,看见妈妈歪在床上。 孟玉琴看见女儿回家了,扶着腰站起来:“妮儿,小曦,饿了吗?我去做饭。” “妈,您怎么了?”颜微妮问,她知道妈妈素来是个勤快的,每天这时候肯定早早的把菜都切好了,等姐妹俩回家,下锅一炒就好了,而今天,并没有。 孟玉琴今天感觉肚子下坠的厉害,她是生过孩子了,心叫不好;可是算算,觉得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提前个十天半个月的有,哪有提前一个月的?这些话又不能跟十几岁的女儿说,便说:“没事。” 没事?没事妈妈不会是这个脸色! 颜微妮说:“妈,您躺着吧,我来做饭。” “真没事,妮儿,你和小曦去写作业吧。”孟玉琴还要坚持,颜微妮直接将妈妈按下,说:“我作业您还担心?上次期终考试比全年级第二名高十几分去!妈,您就安稳的躺着吧,让弟弟舒舒服服的最要紧。” 也是,女儿的学习确实不用担心;也是,肚子最要紧。 就这么躺着,连吃饭都是在床上吃的,半夜,孟玉琴猛然醒来,然后觉得双腿之间一股热流,用手一摸,一手湿,不好,羊水破了! 孟玉琴顿时吓的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接着心跳加速,浑身却发凉!羊水破了,孩子这是要出生了,可是还有一个月才到预产期!老颜都请好了两个星期后的假,现在身边只有两个孩子,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颜微妮也算着妈妈预产期的日子呢,觉得离弟弟出生还早,妈妈应该是肚子太大导致的腰酸,这么分析着却还是莫名的心神不宁,勉强睡着,也是梦无好梦,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发现妈妈坐着。 “妈,怎么还没有睡?” “妮儿,”孟玉琴回头,此时,也只有大女儿可以靠了:“妮儿,你弟弟要提前到了。” 这话惊的颜微妮睡意全无:“什么?妈妈,您肚子已经开始疼了吗?” “还没有疼,但是我破水了。” “破水了?!”这是个糟糕的消息,颜微妮在备孕的两年内对怀孕生产知识研究的再也不能更熟了,若是破水多时胎儿还未分娩,会有两个危险:羊水量太少会使胎儿窒息,羊水浑浊污染感染胎儿。 “妈,您先躺下来。”颜微妮扶着孟玉琴躺下,又叠了被子放孟玉琴脚下,看看高度不够,又加了一个枕头,看看还不放心,又加了一个。 “妈妈,您不要动,我马上去叫人。”颜微妮顾不得穿外衣,提上鞋就往外跑,这个时候能给弟弟多争取一秒就多一分健康的可能。 一想到需要帮助,颜微妮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人便是陆韶,陆韶,得给陆韶哥哥打电话!可是,跑出屋门,一阵冷风灌过来,今天是初一,外面只有一众星宿挂满天空。 夜已深,喊哪一个人都是深深的打扰。 不管了,人情大,生命更大,大不了将来十倍偿还这个人情。 颜微妮直接冲着院墙跑了过去,助跑加上弹跳,上了墙头,看看脚下是平地,一矮身,跳了下来,跑着去敲徐爷爷的屋门:“爷爷,爷爷,您开门,爷爷,爷爷,您快开门呐!” 老人觉轻,听微妮语气急,小跑着过来开门:“妮儿,怎么了这是?” “爷爷,爷爷,我要用下电话。”颜微妮扑向电话机,一连串的拨了号码。 没有人接。 再拨。 还是没有人接。 再拨。 “喂?” “陆韶哥哥!” “微妮?”接电话的真是陆韶:“怎么了?” “陆韶哥哥,我妈妈要生了,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呢,我怕弟弟生出来也要放保温箱的,县里的医院我怕没有这个医疗条件。”颜微妮急急的说着。 很多人只有活到而立之后,才会明白人情之重要。 这个世界就是由几十亿的人组成,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关系网组成,一线生机由人给,死亡推手也是人做的。 幸好,陆韶认这个情。 “微妮,你先静下来,心乱易错。我马上去调一辆汽车去拉孟阿姨到省城,你不要怕,我大嫂是省妇保医院的接生医生,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谢谢,谢谢,谢谢陆韶哥哥,陆韶哥哥,今日您大恩大德,微妮铭记于心,它日若您有所需,微妮定粉身碎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颜微妮都想隔着电话线在这边给救世主跪了。 这么重的承诺? 陆韶正要推一下,心底下却想死死的记住颜微妮今日之誓,他说:“好,我马上去安排车。”说完就挂了电话。 徐爷爷是个孤寡男士,这种事情不好过去,只得嘱咐,有事就叫他。 颜微妮跑回家,孟玉琴问:“你大姨呢?” “啊?” “你不是去叫你大姨去了吗?” “妈,弟弟提前这么多时间出来,我担心县里的医疗条件达不到,刚才是去徐爷爷家给陆韶哥哥打电话了,他说马上开车来接您去省城的医院。” 这确实是最保险的办法,孟玉琴说:“这大半夜的,真是麻烦人家了。”想了想,又说:“妮儿,我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叫你大姨来吧。” 颜微妮是不想叫高金凤的,她怕大姨会按着农村的办法去处理,怕会有害无利,但是为了宽产妇的心,便答应着:“好,妈妈,您躺着,千万别动啊,我去叫大姨去。” 说完,又跑出去了。 农村的房子都带着大院子,敲院子的大门,屋里的人睡的熟是听不见的,颜微妮直接跑到屋头去踹屋头,连踹几脚。 很快,高金凤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大姨,我妈破水了,要生了。” 高金凤一听也着急了,边胳臂套披的衣服的袖子边跑。 “大姨,大姨,您这是往哪里跑?”颜微妮看高金凤跑的方向不对。 高金凤说:“妮儿,你先回家在你妈身边伺候着,我去叫村里的产婆。” 不行,不能叫产婆,就是担心产婆来了的所作所为有害无利。颜微妮疾跑几步拉住高金凤的手臂:“大姨,不用叫产婆,我已经叫人开车来接我妈去医院了。” “妮儿,你不懂,你先回家守着,我很快就到。”高金凤扒拉开颜微妮的手,跑着请产婆去了。她快四十岁了,看生孩子都看几十回了,以前,不都是产婆负责接生的嘛。 颜微妮到家不久,高金凤就带着产婆到了。 产婆是个又瘦又小的干瘪老太太,看看至少得有六十多岁,额头上爬满了皱纹,还裹着小脚,颜微妮去看她那双手,指甲缝里貌似还有些泥垢。 太不卫生了! 这些细菌都有可能感染到胎儿,幸运的孩子抵抗力强的孩子会没事,但是自己的弟弟还未足月,是个早产儿啊。 绝不能让她碰妈妈的肚子! 小脚产婆看微曦年龄小,并没有和她打招呼,一上来就要上床去摸孟玉琴的肚子,颜微妮双臂一伸拦住去路:“你要干什么?” “我要摸摸孕妇的肚子,看看胎儿的胎位正不正。” 这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但是就怕她下一步做的不对啊,所以,索性杜绝第一步。颜微妮拦着,将语气变软:“产婆奶奶,我已经叫了车来接我妈妈去医院了,要不,麻烦您先在我家坐一会儿,帮我壮壮胆子,定定神。” “这生孩子可等不得,等的时间长了,孩子会在娘胎里憋死的。”小脚产婆这么说,而且这话也是有道理的。 高金凤去拉颜微妮:“妮儿,你年纪小不懂,咱们就听你曹奶奶的吧,这村里的孩子有一半是你曹奶奶接生的,就是你桂桂姐也是你曹奶奶接生的,错不了。” 高金凤也着急,使的力气大,颜微妮一个没注意就被拉开了。 小脚产婆一摸孟玉琴的肚子,说:“哎呀呀,这头还不在下面,我得揉肚子给转过来。” 这话也是有道理的,但是孟玉琴已经破水了啊,这么一揉,羊水都出来了怎么办?再有,就算弟弟现在生出来,能自主呼吸吗? 这产婆也是一个麻利的,嘴上说着,就已经上了手。 “哎呀!”孟玉琴喊了一声。 这下颜微妮也不顾了,猛一用力就挣脱了高金凤的牵制,上去就拉开小脚产婆,直把她拉下床、拉到地上,才问:“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曹大妈一压,我这羊水猛的一流,吓了自己一跳。” 我就说不能揉、不能揉、不能揉吧!颜微妮站在床前拦着。 小脚产婆上不了床,回头看高金凤:“桂桂她娘,你看这……” “妮儿!你没有听你曹奶奶说吗?孩子得赶快生下来,要不然会在娘胎里憋死的。快起开!”高金凤去拉颜微妮,颜微妮往回挣,“哎,你这力气怎么这么大?妮儿,听话,大姨和曹奶奶都是为了你妈好。” “大姨,咱们等一会儿不行吗?一会车就来了,去医院生更安全啊。” “这是信不过我老婆子,行,你们去医院生吧,我走了,这大半夜的,睡的正香呢从被窝里爬起来,冷飕飕的我还没有说啥呢,哼!”小脚产婆抬腿要往外走,也是,都是请产婆请产婆,好吃好喝好话供着请她,哪有拒产婆的? 高金凤急忙撒开颜微妮,去往回拉小脚产婆:“她曹奶奶,您快别走,我这大侄女是从城里来的,城里人生孩子是都去医院的,所以她不懂咱们这村里的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留下,啊。” 高金凤嫁到石头村这么多年,一直是与人为善,又开朗外向见谁都爱搭个话,确实为下了好人缘,再加上又是支书夫人,怎么说也算是一个“官太太”,大家也敬着,给个面子。 “我可不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看在咱们娘俩这么多年处的好的面子上,要不,这大半夜的,我能这么急哄哄的跟着你来?”小脚产婆又被高金凤拉回屋子里,小脚产婆说:“可是,你也得叫我摸着产妇啊,你看看这孩子的样,好像我是专门来害她娘似得。” 高金凤看颜微妮一脸的坚定,知道平日里这侄女就是一个有准主意的,就说:“玉琴,你说说咱妮儿,曹奶奶说的对,这孩子是不能在肚子里憋的,还是叫曹奶奶给你顺顺肚子,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表姐说的对,孟玉琴说:“妮儿……” “妈,您听我给您分析,第一,您现在羊水破了,曹奶奶给顺顺肚子,能不能顺的过来咱们先不说,我担心的顺肚子的过程中把羊水都挤出来,没有羊水,你肚子还没有疼没有办法生,弟弟怎么办?第二,弟弟这么早出来是不是算早产儿?就算您现在把弟弟生出来,他的肺长好了吗?能自主呼吸吗?家里又不是医院,没有氧气管儿。” 女儿说的更对!孟玉琴又看向高金凤,高金凤素来是高看这个侄女一眼的,听侄女说的头头是道,也拿不定注意,去看小脚产婆。 小脚产婆说:“胞衣破了就是说孩子想出来,哪有什么羊水没了孩子还生不出的道理?还有,生孩子叫瓜熟蒂落,孩子要出生就是熟了,哪有不会呼吸的?小孩子生下来就会呼吸!” 孟玉琴和高金凤对视一眼,觉得产婆说的也有道理。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我这辈子都接生了上百个孩子,我还不懂?”小脚产婆的这句话提醒了高金凤,颜微妮才十几岁,懂什么,还是听产婆的比较好! “妮儿,你起开!这生孩子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别跟着添乱。”高金凤再次上来拉颜微妮。 “大姨,您就听我的吧!我们再等半个小时,行不行?!”颜微妮知道大姨是好心,这是知识层面上的差距。 “姐?”颜微曦的声音让屋子里拉成一团的两个人一停。 “姐,这是怎么了?”微曦揉着眼睛,看看窗外还黑漆漆的,这大半夜的,姐姐和大姨在打架吗? “微曦,妈妈要给我们生弟弟了,你过来帮我拦着大姨。” “好。”颜微曦从被窝里跳出来,棉衣都没有穿就过来帮姐姐,姐妹俩的感情本来就好,而这段时间颜微妮又用自己的强大建立了绝对的威信,微曦是完全的惟姐姐之命是从。 小微曦将自己的身子挂在高金凤的身上,才有时间问:“姐姐,妈妈要给我们生弟弟,你和大姨打什么架?” “我和大姨不是打架,我和大姨都是为了妈妈好,只是大姨想让产婆给妈妈接生,我要等车来接妈妈去医院生。” 颜微妮的这一解释让高金凤的心也一暖,妮儿这孩子就是看的明白,那么,是不是确实应该听妮儿的还是去医院生保险一些? “哦,不是打架就行。要是你们打架,我帮着你,大姨岂不是白疼我了!”迷迷糊糊的微曦这么说着,把高金凤给说笑了,停了手,说:“行了,行了,咱们娘仨也不要扯来扯去的了,听妮儿的吧,等半个小时。” 等高金凤撤了手,颜微妮连忙给大姨和小脚产婆拿座位,倒茶水。看微曦还没有穿衣服,又给微曦穿戴整齐,待会陆韶哥哥的车来了,得把微曦也带着,在那个噩梦中,微曦就是在孟玉琴遭罪的同一天溺水,不得不防! 颜微妮又忙活着下了西红柿鸡蛋面,卧了好几个鸡蛋,给每个人端了一碗说:“大半夜的,都喝点热汤,去去寒。” 高金凤让着小脚产婆吃面吃鸡蛋,颜微妮悄悄的告诉微曦:“你吃饱点,待会和我一起去医院。” 颜微妮担心弟弟胎位不正,会剖腹产就没敢让妈妈吃面条,只是端了白开水,说:“妈妈,不知道到时候医生有什么要求,您先别吃饭了,再挺挺,估计一会儿车就到了。” 接着收拾待产包,包里有妈妈生产用的东西还有妈妈给弟弟做的衣服、小被子等物,最重要的是:要带着钱!带足够多的钱。颜微妮是把家里的钱都带上了,若真是放保温箱,花费就直接按天算了。 这边刚收拾完毕,就听到门外有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陆韶推门走进来,还有一个不到三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 颜微妮迎过来,陆韶介绍:“嫂子,这是颜微妮,我们吃了一冬天的大棚蔬菜就是她送的。” 白大褂的女人身量适中,保养的很好,脸上又年轻又有可靠的威信气势,颜微妮认得那种气势,是以技术立身的人对自身水平的自信。 “微妮,这是我嫂子,在省妇保医院工作。”陆韶接着介绍。 好么!太给力了!直接把妇保的专家接到家里来了。 “您好,您好,”颜微妮想她应该不能随着陆韶叫嫂子吧,又不知道嫂子的姓名,便只笼统得喊您好,又退步引嫂子到床前:“这是我的妈妈孟玉琴。” 那个年代大家结婚早,生孩子也早,辈分与年龄之间容易乱。 比如,陆韶比颜微妮大五岁,颜微妮叫陆韶哥哥,可是陆韶是家里的老来子,陆韶的嫂子比陆韶大了差不多十岁,这么一来,陆韶的嫂子只比孟玉琴小不了几岁,陆韶的嫂子该叫孟玉琴什么?大姐?阿姨? “孟同志,”陆韶嫂子是这么喊的:“您破水有多长时间了?” “有两个多小时了。” “那还好,”陆韶嫂子的心放下了一点点一点点,说:“你还挺懂分娩知识的,知道破水后要躺着不动,将双腿垫高。” 孟玉琴立刻觉得好惭愧,这都是女儿教的,这都是女儿做的。 “您离预产期还有多少天?” “31天。” “31天?”嫂子的放下的心有提了起来:“提前的有些早啊,孩子还未足月,还不知道肺部发育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自主呼吸,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医院去,医院有新生儿的保温箱。” 这医生一句一句说的和颜微妮说的相差无几,孟玉琴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会的知道的能干的超乎她想象! 高金凤也惊讶,惊讶的后怕,幸亏听了妮儿,否则出了问题,她是拿自己的命也赔不起啊。 小脚产婆在白大褂面前就有些羞愧了,低着头,不敢言语。 “阿韶,你和你哥把车里的担架抬过来,抬着孟同志去车里,这样能保留最多的羊水给胎儿。”嫂子说,陆韶应声而去。 很快,陆韶和一个更加高大壮实的男青年抬了担架过来,孟玉琴传统,已经慢慢的挪下来床来,扶着颜微妮走到担架上自己躺下来。 陆韶抬着担架走,颜微妮背着待产包,叫微曦跟着,又回头和高金凤说:“大姨,您留下来,帮我看家吧。” “那怎么行,我得跟着啊,就你们两个孩子去医院,怎么放心?”高金凤坚持要一起去。 颜微妮一想陆韶还在上着学,总是不好打扰的,自己若是一个人照顾妈妈弟弟还有微曦,这么能干的过分也让人起疑,就没有再推让。 走到院子里,颜微妮看徐爷爷家院子里的灯还是亮着的,再仔细看,徐爷爷竟然站在院墙边,一直朝这边看着。 颜微妮边走边喊:“爷爷,陆韶哥哥的车来了,我大姨带着我们去医院了,您帮我锁门啊,明天给我和小曦学校里请几天假吧。还有,爷爷,您给我爸爸打个电话吧。” “放心吧,妮儿,有好消息你给我打电话啊。” “嗯。” 车就停在门口,像是医院急救车样式的,陆韶和他哥哥抬担架上车,该上车都一一上车,颜微妮回头对想悄悄走掉的小脚产婆说:“曹奶奶,这一晚上,折腾您了,等我妈抱弟弟回来,我再去您家道谢。” “谢啥,有啥可谢的,我老婆子又没有做啥。”小脚产婆摆摆手,心里说:幸亏没有做啥,这城里人格外娇贵,万一自己伸了手,有啥闪失,可担不起。 高金凤也从车里探出身子来说:“曹婶子,我先跟着车去医院,就不送您了,天黑,您路上小心点。” 这种时候,抢时间就是抢人命。 大家也不再多扯,陆韶的哥哥当司机,已经打了火,颜微妮急忙跳上车,关车门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看,路面上黑漆漆的,可是天上,好一片星辰! --- 在车上,大家才缓了缓气,陆韶说:“微妮,刚才出来的时候都没有穿件厚衣服?” 颜微妮一看自己,上身下身都是睡觉穿的睡衣,就算是妈妈的手再巧,款式再好看,但是不御寒啊! 这一个多小时,又是跑着打电话,又是跑着叫人,又和大姨好一番拉扯,做饭准备包裹的,不但没有感觉到冷,反而出了汗,现在坐下来,息了汗,才发觉到丝丝凉意袭来。纵然是封闭的铁皮车厢,整体温度还是低的。 “穿上。”陆韶脱了自己的棉服递过来。 颜微妮立刻感到四道目光射过来,两道是那位医生嫂子的,两道是大姨高金凤的,四目睽睽之下,这衣服,接还是不接? 颜微妮一直标榜自己是行动派,而陆韶也是行动派,见颜微妮没有接衣服,直接走过来,将衣服给她披上。陆韶高大,颜微妮矮瘦,这棉服整个将颜微妮包的严严实实的,长度及膝。 令人舒服的温度,令人舒服少年的气息,小陆韶,不许勾引阿姨! 阿姨这颗心早已经被爱情伤的碎成粉粉末末了,这一辈子只留了亲情与友情,要不为啥一开始我就喊你陆韶哥哥啊?这是先定性呢! 那四道目光已经变成了玩味,这样的玩味很让颜微妮尴尬,很尴尬,驾驶室里的陆大哥,您快点开,我要到医院,我要抱弟弟,不行了,这氛围太难受了…… --- 小脚产婆还是厉害的,到了医院检查后,医生也是说妈妈的胎位不正,极其不正,别的宝宝要出生都是头朝下,这个弟弟屁股朝下,老话叫“坐生。” “哎呀,这个孩子简单啊!坐生娘娘立生官。”高金凤说:“坐着生的将来都是做轿子的命啊!” 啥啊,大姨,还坐轿子,这是难产啊,屁股先出来,妈妈生不生的出来啊! 高金凤还在越分析越喜,说:“妮儿,你这个弟弟妹妹将来肯定不简单啊,不但坐生,今天是初一,若是今天生出来,哎呀哎呀,可了不得,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啊,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啊,还真不知道这个弟弟将来有何成就,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 想到这里,颜微妮猛然心头一震,万事冥冥中自有定数吗?就算是自己费尽心里,本没有降临人世的就不会降临吗?还是蝴蝶效应,一事变会引发万事变?自己的重回会改变弟弟的生命吗? 会变的!君子兰的事大局虽不变,但是自家变了啊,婶子没有和叔叔离婚啊!认识了之前从没有认识的陆韶陆天徐爷爷,炒了日元,小曦的生命至少已经延长了好几个月了,所以,弟弟的命会变的,会变的,会变的…… 颜微妮默默的祈祷。 第2〇章 “孟玉琴的家属,孟玉琴的家属在不在?!”护士在门口喊。 “在!在!在!”颜微妮颜微曦高金凤跑过来,后面还有陆韶。 “产妇……”护士的身后闪出一个带口罩的女医生,女医生拿过护士手中的文件夹说:“我来沟通吧。” 女医生将口罩摘下,哦,是陆韶的嫂子。 产妇羊水已破却未有宫缩迹象,胎儿早产且臀位,医生们的判断是要尽快剖腹产,要有人签手术同意书。陆韶的嫂子看看眼前这四人,陆韶是外人自无权利,另一个成年人是旁系亲属也没有权利,剩下的两个倒是直系亲属,却一个六、七岁,另一个也只有十二、三岁。 谁签? 陆韶的嫂子选择了颜微妮,她弯下身子,柔声说:“微妮,你的妈妈需要尽快做剖腹产手术。” “医生,我同意,我签手术同意书。”颜微妮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伸手要手术同意书。 怪不得阿韶高看这个小女孩一眼,确实是异于常人的冷静!陆韶的嫂子林怡竹不禁心里暗暗称赞,将纸与笔递过来。 颜微妮边签字边说:“医生,请您尽快做手术,我带了有三千多块钱,一会儿就去交手术费。” 这孩子,还先懂得先去交钱!林怡竹说:“放心吧,微妮,我来主刀。” “谢谢您。” 手术门关上了,陆韶陪着颜微妮交了手术费用,四个人又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子上等,头顶上是几盏明晃晃的灯泡,照的人更加不想睁开眼睛。 微曦毕竟还小,不一会儿眼皮就直打架,颜微妮就让妹妹的头靠自己身上,让她接着睡。 “微妮,将微曦送我家去睡,可以吗?”陆韶这么说着。 原来救世主是这么彬彬有礼的! 颜微妮想了想,陆韶的大哥也就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那么陆韶的父母也就五十岁左右,这个年纪还没有退休,微曦去了,难道让人家请假不上班照顾吗? 为了救命可以麻烦人,为了睡觉就不必了吧! “不用了,陆韶哥哥,徐爷爷今天晚上给我爸爸打电话,估计我爸爸明天就能到了。”颜微妮又说:“陆韶哥哥,您也回家吧,明天还要上学吧。” 陆韶只是笑笑,不动身。 四人坐的椅子临窗,不时有些夜风钻进来,颜微妮看看只穿着毛衣的陆韶,问:“陆韶哥哥,您冷吗?棉衣还是给您吧。” 陆韶还只是笑笑,不伸手。 哎!陆韶,您倒是说话啊,老是笑的这么暖做什么呢?您以为我看不懂你的笑吗?你不就是在笑我明明只是个小孩子,却担心这担心那的,为这个着想为那个着想的呢! 算了,不理这个只会笑的救世主了!颜微妮侧头,看窗外,晨曦未至,天未放亮,空中仍是一幕星辰闪熠。 “若妈妈生的是一个弟弟,我想叫他颜微辰。”颜微妮这么说着,一直笑而不语的陆韶说:“嗯,不错的名字。” 陆韶的哥哥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叠衣服,走过来对陆韶说:“这是你嫂子的衣服,挽起袖子,挽起裤腿,将就穿着吧。” 陆韶站起来接过衣服,做介绍:“微妮,这是我大哥陆泽。大哥,这是颜微妮,这是颜微妮的大姨,这是她妹妹微曦。” “你好,你好。”陆泽点着头。 第一次见的时候有些匆忙,现在再次打量,陆泽比陆韶还要高些,肩很宽一看就是有担当的人,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双腿矫健有力,站着的身形异常挺拔,脸上咀嚼肌明显,眼神坚毅甚至有藏不住的威严。 颜微妮脑海里只蹦出一句古语:真是一员猛将! “陆泽大哥好!”颜微妮这么喊着。 陆泽看向颜微妮,又点点头表示回应。颜微妮对陆泽刚才看她目光的感受却是:突然,一记眼刀打过来! 这衣服换还是不换? 换?穿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的衣服是有些别扭呢;不换?穿一个无亲无故的男人的衣服岂不是更让外人觉得别扭? 颜微妮将睡着的微曦放高金凤身上,自己把衣服换好,将刚才的棉衣外套还给陆韶,陆韶接过来直接穿上,一穿上,陆韶身体打了一激灵,心跳陡然加速。 这棉衣尚存女孩子的体温。 这棉衣尚存女孩子的气息。 这温度、这气息,怎会不引起本就值青春期少男的反应?可是,可是,陆韶扭头看还在整理衣服的颜微妮:可是,这姑娘还是太小了些。 --- 手术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颜微妮猛然抬头,瞬间站起来就冲了过去,陆韶陆泽跟随其后,高金凤抱着微曦也走过来。 林怡竹摘下口罩,脸上是笑容,报喜讯:“生了,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啊!弟弟啊!弟弟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感谢此刻身边所有的人,是你们一起给予了弟弟生命,此生,我颜微妮发誓:此生,都会替弟弟来报答你们。 “谢谢,谢谢,谢谢医生!”颜微妮狂给林怡竹鞠躬,地面上片刻间点点滴滴的湿润,都是她感激的眼泪。 “这是我工作职责所在,不用谢的。”林怡竹这么说着,心里却再次高看颜微妮一眼,这个孩子倒是懂事的很,再激动,脑袋却还是清楚的,知道第一感谢的是医生。 林怡竹又说:“不过,微妮,你弟弟已经抱到保温箱里去了,不要担心,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护士马上就会把你妈妈推出来,转移到病房。” “好的,好的。” 正说着,护士已经将孟玉琴推了出来。 已经从手术床上转移到病床上的孟玉琴精神还不错,麻醉是半麻醉,她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妈妈,疼吗?”颜微妮上前问。 孟玉琴纤细、白净,又一直做语文教师添了些书卷气,给人的感觉是很柔弱,很能激发外人的保护欲,老颜同志就一直将孟玉琴护在手心里,有男人撑着天的孟玉琴便更加娇柔。 但,这只是表象! 内里是,孟玉琴是一个不知不扣的好妈妈,一个最好的妈妈不外是爱自己的孩子,温柔以待子女,就冲这,颜微妮愿护妈妈一世温柔! “不疼。”孟玉琴慈爱的对大女儿摇摇头,又看向大家:“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了。” “可能是产妇孕期营养好,宝宝生出来有五斤半,也能自主呼吸,但因为是早产,我让护士先抱到保温箱去,过24小时,各项指标都合格的话,就抱出来。”林怡竹说。 “谢谢林医生。”孟玉琴听护士都叫主刀的为林医生。 “不谢的。”林怡竹说完看陆韶,陆韶对护士说:“推到六零一病房。” 六零一病房是一个单人间,里面有两张床,还有单独的卫生间,颜微妮看看这装修,心底里想:这不是一般人的待遇吧? 将孟玉琴转移到病房的病床上,将微曦放在另一张床上睡觉。 陆泽刚才消失了一阵,此刻再次出现,手上没有再拿衣服,而是一手提着早饭一手提着一张行军床,他将早饭交给陆韶,又将行军床在地上支好。 这是管穿管吃又管住的节奏啊! 陆泽大哥真是面冷却贴心的暖男啊。 有些人强求索取,有些人更多的去给予,颜微妮属于后者,这种人有个特点,就是接受别人好意会觉得心里特别的过意不去。颜微妮说:“天快亮了,陆泽哥,林医生,陆韶哥哥,你们都回家休息吧,我妈妈这边有我和大姨就行了。” 陆韶又是笑笑,这笑就好像在说:小样,又在装大人! 陆韶对哥嫂说:“哥,你还要上班,嫂子也累了一晚上了,回家吧,对了,让陆天去学校给我请一天的假。” 这陆泽行事风格有点像老颜同志,就是雷厉风行,也不废话,只是又点点头,说:“好!”说完转头就走。 林医生夫唱妇随,跟大家笑笑点点头,也走了。 这一家,颜微妮发现了,都不爱说话,陆韶用笑代替说话,陆泽用点头代替,林医生是又笑又点头。 “陆泽哥,”颜微妮突然出声,她想起一件事:“陆泽哥,您回到家,可以给我徐爷爷打个电话,报个喜讯吗?” 那个陆泽,又是点点头,走了。 --- 吃完早饭,陆韶让颜微妮躺在微曦的床上去睡,安排高金凤在行军床上睡,他守在床前。 看陆韶那一脸说了算的坚定,算了算了,给他一个面子,颜微妮乖乖的睡觉去了,这一晚上,还真是累了呢!身子一沾床就睡着了。 片刻,屋子里的四个女人都睡着了。 很多年之后,颜微妮才知道,那天,她睡着之后,陆韶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他看着她的脸随着窗外天色而明亮起来,看着穿过窗帘的第一缕阳关跃上她的脸,看到她脸上细细的绒毛闪着透明的金色。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这个身体是如此的瘦弱,而这颗心是如此的坚强。他看的很清楚,她在用这个瘦弱的身体坚强的在撑起整个家。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这张脸是如此的稚嫩,而这颗大脑却又是如此的成熟。他不知道,在炒日元、盖蔬菜大棚之后,这张稚嫩的脸、这颗成熟大脑接下来会带给他什么惊喜? 爱上一颗坚强的心,便想守护着这个瘦弱身体逐渐的成长。 爱上一颗智慧的大脑,惟有等待着她的脸从稚嫩走向成熟。 --- 颜微妮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多了一个人,酸葡萄! 再转圈看看,原来所有的人都醒了,就她一个人睡着,这段时间不知道什么的了,一倒下就能睡,一睡就昏天昏地的,哎,能吃能睡,颜微妮有些自嘲:猪吗? 再看,正上方是酸葡萄的眼睛在瞪着她,颜微妮笑笑:“怪不得,我睡着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原来是你!” 陆韶觉得心抽了抽。 “困丫头,你是不是为了配这外号自己在这里加眠呢?真是能睡,我都来了一个多小时了!”陆天又接着吐槽:“你昨天晚上怎么不打我的电话?到了早上才知道你们竟然是在医院折腾了一整夜!” 喋喋不休! 哎,幸好酸葡萄倒是懂礼,没有在她睡觉的时候吵。 “酸葡萄,你给我带吃的了吗?” “除了睡就是吃!你pig啊!”陆天走到桌子上拿起一包,塞颜微妮手里:“给,刚才看你睡觉,出去买的!” 烤羊肉!还是烤羊腿!还是名牌的烤羊腿! 只是看着,还没有闻到香气就能让人流哈喇子的名士多烤羊腿,等闻见那一缕缕香,颜微妮忍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 “别没有出息的流哈喇子了,快吃吧,大家都已经吃过了。你也不看看,太阳都已经偏西了,你说你现在怎么这么这么的能睡呢?” “嘿嘿!”颜微妮也不客气的抱着羊腿啃起来。唉!听说这胃口是会越撑越大,到了石头村,一顿比一顿能吃,这胃应该是被撑大了。可是这睡觉,难道也是越睡越想睡,越睡越能睡? 啃了好几口,颜微妮脑袋也从睡意中完全清醒,抬头看陆韶,可能是年轻人精神头壮吧,陆韶脸上一丝疲惫之意都没有。 但是该说的还得说:“陆韶哥哥,您也一晚上没有睡了,回家休息吧,明天去上课不要过来了,您看,我们这边没有什么事了。” 陆韶还是笑笑。 哥哥唉!您别笑了!这笑容有毒! 还好,有酸葡萄帮着说话:“就是就是,书呆子你快回家吧,你们高三功课紧张,明天就不用过来了,这边有我呢!” “初三功课不是也很紧张么?”陆韶这么说。 “功课?砌儿!”酸葡萄昂了昂头,还甩了甩他根本就没有刘海的板寸头,说:“功课之于我,简直是连纸老虎都算不上,就算我整天逃着课玩着也能考全年级第一!” 屁!颜微妮在心里骂:你这是开外挂!你这是作弊! 陆韶还是笑笑。 “要不,陆韶哥哥您先回家休息,晚上再过来替我?”颜微妮这么建议着,陆天还要大放厥词,被她一把抓住制止。 “好。”陆韶终于同意了,礼貌的和大家笑笑,算是告别,转身出去了。 请救世主容易,送救世主难啊! 不一会儿,林怡竹进来产房,检查之后说孟玉琴伤口愈合的不错,好好休息就行。又问陆天怎么在这儿? “我来把书呆子换回去睡觉啊!”陆天又说:“大嫂,您千万不要和我妈说我在这儿啊,反正,您别管我干什么,不就是考个重点高中嘛,我闭着眼睛都能考上!” “行吧,行吧,要是按着你年底的成绩,那重点高中还真是妥妥的。小天,你说,你这脑袋瓜子怎么就突然开窍了?成绩从班里中游一下子跳到全年级第一,真是吓死个人了!” 啊,酸葡萄,你这人真不怕露馅啊!怎么敢一下子考个全年级第一?你就不懂循序渐进的进步?我也考全年级第一,可是我之前就学习好啊! 哎呀,哎呀,真是肆意而为的酸葡萄啊! “重点高中算啥?就是现在让我考大学我都能考上!”陆天这么接林医生的话,本事娴静的林怡竹一巴掌就乎他后脑勺上:“你这孩子,还真是说你胖你就喘,说你高你就垫脚!你就吹吧,你也不和你韶哥学学,你韶哥回回全年级第一,也没有见阿韶像你这么狂!” “哎呀,哎呀,林医生打人了,林医生打人了!”陆天捂着脑袋装可怜,又说:“林医生,你偏心眼,你就偏你亲小舅子,你等着,我也回回年级第一给你看看!” “那感情好,我就等着!”林医生说完走了。 颜微妮一脸无奈的看着陆天,酸葡萄啊酸葡萄,你多活几十年并不意味着你智商的增长啊,万一陆韶强大如比尔盖茨,你多活多少年、重活多少次都比不上的吧! --- 下午,快黑天的时候,风尘仆仆的老颜同志赶到了。 老颜同志一进门就冲他的爱妻扑了过去:“玉琴,玉琴,你还好吧?”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徐老爷子都告诉我是剖腹产的!没有想到都快三十五了还挨了一刀子!只要是动刀子的都伤元气,你这次的月子可要好好的养一养。” “嗯。” 接着老颜同志去看他的两个女儿,一手抱一个,说:“妮儿,小曦,这次多亏你们两个了,都怪爸爸,这么关键的时候不在,辛苦你们母女仨了。” 再看到高金凤和陆天,老颜同志也是连连道谢,高金凤直愧疚,说她这次顶多是出了一个人,忙是一点也没有帮上,都是……高金凤将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一点都不漏的说了一遍,最后说:“这次还是多谢陆韶一家,也多亏了妮儿,咱们妮儿别看人小,还真是扛大事。” 这一点,老颜同志早就深有体会:他家的妮儿,比十个大人绑在一起都顶用。 就这么说了一圈,老颜同志才问:“儿子呢?我儿子呢?” 第21章 男人分很多种,有顽主,有浪子,有政治家,有商人,也有就满足于老婆孩子热炕口的,老颜同志算是后者。 孟玉兰在医院待了七天,一家五口便回到了石头村。 老颜同志就开启了伺候月子的日子。 老颜同志一大早就起床给两个上学的女儿做早饭,送走上学的然后伺候产妇吃饭,然后给婴儿擦屎洗尿布,中午再给产妇做午饭,接着再伺候儿子,再给一家人做晚饭。半夜也是儿子一哭,老颜同志就一骨碌爬起来,就那么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哼着小调,一遍,两遍,几十遍的耐心的哄着。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个星期七天,一个月三十天,3024小时整月无休的忙碌,老颜同志乐在其中。 乐不思蜀。 吃的好,休息的好,又是老公亲自伺候的所以心情也好,一个月过去了,孟玉琴恢复的极好,又白了几分,还胖了几斤。 孟玉兰催着老颜同志回去上班,那个时候请个假不容易,妇女的产假也只有56天,老颜同志这一个月的假真不知道是怎么从领导那里磨出来。 老婆儿子女儿都在这里,老颜同志的心也在这里,怎么可能想回去呢? 颜微妮看的出老颜同志的不舍,也理解他,老颜之心,用高大上的语言可以这么说:三千年读史,不外功名利禄;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用歌词来表达就是:看世间,忙忙碌碌,何苦走这不归路。熙熙攘攘为名利,何不开开心心交朋友;时时刻刻忙算计,谁知算来算去算自己;卿卿我我难长久,何不平平淡淡活到老,真真假假怨人生,不如轻轻松松过一生。 老颜同志就是不想回去,就是想过当下这老婆孩子热炕口的日子,可是传统的孟玉琴不同意,怎么能丢了这人人羡慕的铁饭碗呢? 就这么着,老颜同志不清不愿的被孟玉兰撵回去上班了。 其实无所谓的,颜微妮心想:这班,也上不了几年了。 --- 那个年代农村看产妇,送的东西都一样。 送鸡蛋! 感情实在是太好就送十斤,感情一般好就送五斤,感情真的一般就送三斤意思意思。 比方说蒋宏识的妈妈就送了十斤。 徐长贵也让他老婆送来十斤鸡蛋,这个村长夫人姓曹,对,和那个小脚产婆的娘家是一个村的。村长曹夫人,嗯,还真是像高金凤说的,是一个心眼像铁疙瘩一样实的实诚人。 实诚人并不一定是好人。 还有一个人送了十斤,有些奇怪,是徐海燕。 村里一共有两个哑巴,一个是蒋朵朵;一个是徐海泽,就是徐海燕的弟弟。 徐海燕是趁着晚上来的,来的有点晚,她推门的时候颜微妮正要关大门。 感觉到有人推门,颜微妮将门打开:“哎呀,海燕姐姐!” 咦?这小妮子认识自己?徐海燕心里纳闷:之前没有打过交道啊。 颜微妮一看徐海燕胳膊上挎着鸡蛋篮子,知道是来看妈妈和弟弟的,正好,她也有事要找徐海燕,便说:“海燕姐姐,快来屋里坐。” “你这是正要插门,是要睡觉吗?”徐海燕问:“真是不好意思,家里一忙活,来的晚了。” “没有没有,才八点哪会睡呢!”其实颜微妮这段时间都是跟着弟弟的作息,八点就睡了的,但不能这么对客人说,对客人得改话:“海燕姐姐你也知道我家三个女人,唯一的男丁还是个刚出满月的奶娃娃,所以,晚上才早早关门的。” “也是,家里没有一个男劳力,晚上关门是得早点。”徐海燕附和着。 等进了屋,颜微妮将徐海燕往里间里领,弟弟已经睡着了,但是总得让人家看看婴儿。 徐海燕一看孩子已经睡了,也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哎呀,孩子已经睡了,我这还是来晚了。” “不晚不晚,我弟弟睡的早。”颜微妮这么回着,这话听徐海燕耳朵里,徐海燕心想:还真是外面传的,这颜家是大女儿当家。 孟玉琴正在给颜微曦脱衣服,一看来人了,也附和大女儿:“是,这孩子贪睡,睡的早。” 徐海燕借着灯光盯着睡的正香的婴儿,夸:“这孩子养的真好,白白胖胖的,不是听说是提前生出来的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是,提前了一个月呢,但是一出生就五斤多,该长的也都长好了,在保温箱里待了一天就抱出来了,养了这么一个多月,还真出息了。” “还是孟婶子您养的好。”徐海燕没有结婚,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也问不出什么奶好不好啊?奶水足不足之类的话,一直夸养的好。 颜微妮瞥了一眼徐海燕放在地上的框子,一看便知是十斤鸡蛋,心里也惊讶,按说平时没有打过交道,只是乡里乡亲的,徐海燕应该送三斤的,这一下就送十斤,是有事求吧? 还是只是想两家往好里处? 想往好里处也是为了以后有事求。 “妈,咱们陪海燕姐姐到外屋坐吧。” “对,咱们到外屋坐吧,别吵着孩子们睡觉。”徐海燕往外走着,还边找着话说:“婶子,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叫颜微辰,妮儿起的。” “颜微辰,这名字起的好,妮儿真是会起名字。”说完这句话,徐海燕讷讷的找不出别的话题了。 颜微妮看出徐海燕本性应该不是外向的人,和外人打交道完全是后天被教育成这样的,便起话头:“海燕姐姐,在改村名大会的时候,我见过你和海泽哥哥。” 哦,原来如此,怪不得颜微妮认识她!徐海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长贵叔开会之前去过我家,叮嘱到时候一定得投赞成票,我娘想着不就是改个村名吧,谁也不吃亏,谁也不花钱的,就同意了。” 哎呀,哎呀,这小白羊似得海燕姐姐想差了,我没有替大姨埋怨她的意思啊,唉,怎么这么敏感呢,太敏感容易受伤啊。颜微妮赶快接着说:“那天,我四处瞧了瞧,看到一个长了很好看的哥哥,问大姨,大姨说是海泽哥哥,大姨还说,老徐家这么一大支,长得最好看就是海燕姐姐和海泽哥哥啦。” “唉!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又不会说话!”徐海燕脸上立刻现出了愁容,还叹了一口气。 小小年纪,竟然就学会了叹气! 你看看人家蒋婶子就不叹气! “海燕啊,吃水果!吃水果!”孟玉琴去洗了水果过来,盛在盘子里,让着客人吃。 “哎呀,不吃了,不吃了,吃饱了饭过来的。”徐海燕推着,还说:“孟婶子,您快别让了,再让我就坐不住了。我一直想来您家里坐坐,就是看您平时教桂桂朵朵挺忙的,就没有好意思过来。” 这徐海燕是什么意思?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她弟弟? 为了她的话,那么应该也是想学缝纫;为了她弟弟的话,她想让她弟弟学什么呢? 孟玉琴还在那里让着,入乡随俗,这里的人都这样,非要让着客人吃上一嘴才罢休,孟玉琴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所以,马上就沾上了这风气。 只让的徐海燕着急的满脸通红,说:“孟婶子,我真是吃饱了来的,您再让我就走了啊。” “妈,您别让了,咱们坐下和海燕姐姐说说话吧。”颜微妮说了这话,孟玉琴才停了手,这老妈,习惯了她的文艺范,突然市井风起来,还一时接受不了。 这腹诽要是被孟玉琴听见,肯定反驳:什么市井风?这是礼仪,这是待客之道! 颜微妮试探着说:“海燕姐姐,你以后农闲了随时都能来我家,也跟着学学做衣服呗,你看我桂桂姐和朵朵姐,现在都出师,自己做了呢!” “哎呀,真的吗?”徐海燕的脸上是惊喜,她今晚上来还真不是为自己,可是小妮子这提议也不错了,艺不压身,谁不想多学个手艺呢? 徐海燕拿眼睛去看孟玉琴,孟玉琴点头:“海燕随时过来就行,最近接的布料越来越多,桂桂和朵朵忙不过来,你也来搭把手。” “可是,我不会踩缝纫机,别说帮忙,只怕帮倒忙呢!” “不会就学呗,桂桂姐和朵朵姐不就是从不会到会的嘛。”颜微妮说。 “那,要不,我来也学?” “学!学!年纪轻轻正是学东西的好时候,要是上了年纪,就是想学都学不会了呢!” 不知道怎么的,徐海燕觉得眼前小小的颜微妮说出来的话比大人还大人,怪不得孟婶子让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当家。 颜微妮又试探着说:“那个朵朵姐别看不会说话,哎呀,心灵手巧的,啥东西都是一看就会,一上手就行。” “唉!”徐海燕又叹上了气,“是呢,我弟弟也是,啥都好,长的也好,手也巧,跟着五叔学做家具,学了半年竟然比五叔做的都好;种地也是一把好手,他种出来的地收入就是比别人家的收入高。可惜,就是不会说话。唉!” 海燕姐姐,你这叹气的毛病得改啊!你这一张嘴三叹气的样子,就是好运气都能被你叹走啊! “不会说话在我看来根本不是毛病,海泽哥哥手这么巧,能做大事呢!” “唉!能做啥大事啊,我就盼着他成年了娶个媳妇,再生个孩子,等他老了有孩子能给他养老送终就行了。” 海燕姐姐,你年纪青青,怎么这么悲观呢! 这么悲观的人能想出给颜家送十斤鸡蛋的主意?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在背后给她支招了! 颜微妮说:“海燕姐姐,你可别这么想,你就看看蒋朵朵吧,学了一个会做衣服的手艺,以后就靠这手艺也能找个好人家啊。对了,海燕姐姐,你和朵朵熟吧?” “嗯,蒋婶子家一个朵朵,我家一个海泽,所以我们两家走的比较近,我来这还是蒋婶子让我来的呢!” 海燕姐姐,你才是心眼像铁疙瘩一般的实诚呢,一句话就套出来了。 “海燕姐姐,你先来我们家学着缝纫,海泽哥哥的事再让我再好好想想,但肯定的是,就凭海泽哥哥种地和做家具的本事,以后不会差的。”颜微妮这么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母亲,看到孟玉琴一脸平静,妈妈真是已经习惯了女儿的自作主张了。 “真的啊?”徐海燕猛的站起来,她来颜家就是了自己的弟弟,她开始鞠躬:“谢谢妮儿妹妹,谢谢妮儿妹妹!” 颜微妮一下子想起当时妈妈生弟弟,自己也是这么的对着陆韶、对着林怡竹鞠躬,这么表达谢意。 陆韶,你帮了我,我会去帮徐海燕,会把这份好心传递下去的。 --- 蒋朵朵的手艺好,求她做过衣服的人都是回头客,不但自己再来找蒋朵朵做,还帮蒋朵朵宣传。 越宣传,找上门来做衣服的人越多。 一来二去,家里就垒起了高高的布料。 颜微妮说:“妈,您这样下去不行啊。农村都是亲戚套亲戚,你这个不收钱,那个不收钱,朵朵姐和桂桂姐这么辛苦的白干吗?” “都这么熟,怎么收钱啊,不收钱人家也都记得这情,你看,我们家这是收了多少鸡蛋了!” 是,都收了快半屋子的鸡蛋了,就是孟玉琴颜微妮颜微曦三个人,每人一天两个,这么一天六个的消耗下去,也没见少! “妈,做衣服您得收钱,不收钱只看人情长久不了,还有,您要为黎桂桂和蒋朵朵着想啊。” “那收多少钱?” “按市价再便宜一点,裤子简单,一件收一块的手工费;上衣复杂,一件收两块。这么着桂桂和朵朵也多份收益,特别是朵朵姐姐,她多给自己攒点嫁妆,以后到了夫家腰杆子也硬。” “收手工费倒是也行,可是让我怎么向亲戚熟人张这个口?”孟玉兰就是面皮薄,面皮薄的人真是无法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得搭配一个面皮厚的一起过活。 “不用张嘴,咱们做个牌子挂在院门口,写清楚手工费,大家再进院子求做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了,不想付手工费,就不会进来了。” “也行,可是这样好吗?”孟玉琴还在迟疑。 “明天晚上我去大姨家和蒋婶子家走一趟,和大姨蒋婶子商量一下。” “行,你去吧。” 高金凤和蒋婶子可都是个爽利人儿,一听就支持颜微妮的做法,只是就两点争了一会儿: 一:店名,颜微妮说要么叫桂桂朵朵缝纫店?她俩说不行,叫玉琴缝纫店还差不多,颜微妮说好吧。 二:收入分配,颜微妮说妈妈现在看弟弟,没有时间做活,要不就是桂桂做衣服的手工费归桂桂,朵朵做衣服的手工费归朵朵。那两个人说不行,不管谁做的,都得提一半给师傅。 颜微妮说好吧,都是偏自个儿妈妈的建议,颜微妮怎么会不同意呢? 牌子是颜微妮找徐海燕请徐海泽做的,海泽手艺确实不错,不会写字,按照颜微妮写的字描着刻,刻的还挺有美感。 颜微妮将这牌子挂在院门,没有想到还惹出来一点事儿来…… 第22章 颜微妮将“玉琴缝纫店”的牌子挂到院门的左侧,招来一个人:徐长康! 村长徐长贵的娘生了五个儿子一个女儿,起名叫徐长花,徐长开,徐长富,徐长贵,徐长安,徐长康。 老四徐长贵是个精明能干的;老五徐长安精于木工活经常给人家打家具,手艺好,人品也好;徐长开和徐长富属于忠厚老实的,可唯独这个老幺徐长康不是个东西。 徐长康是徐长贵他娘的老来子,比徐长安都小好几岁。都说“庄稼佬,庄稼佬,爱疼小。”徐长康作为唯一没有成家的幺儿,在家里宠的厉害。 徐长康脑瓜不行,初中都没有毕业,先是跟着他五哥徐长安学木工,他嫌累,他娘就让徐长贵给他安排点轻松的活,徐长贵用了用手中的权力,让他做电工。 这天,徐长康来孟玉琴家来收电费,看了看院门上的牌子咧了咧嘴,走进院。 阳春三月,黎桂桂和蒋朵朵将缝纫机搬到了院子里,这样光线足,省的费眼睛。 黎桂桂正低着头,踩缝纫机呢,突然感觉一片阴影压过来,猛一抬头,头正顶在徐长康下巴上。 徐长康吃痛,“嗷”的一嗓子叫起来。 “徐长康,你干什么!”黎桂桂站起来大声质问,朵朵也在,小姨也在,她胆气壮了些。 听到声音,孟玉琴抱着儿子走到屋门处,看向院子。 徐长康先发制人,说:“孟大姐,我来收电费呢。” “哦,多少钱呐?” “两块三。” 孟玉琴回屋去拿钱,院子里徐长康转头,坏坏的看向黎桂桂,黎桂桂也瞪他,他说:“瞪什么瞪,等我把你娶回家,你敢瞪我,看我不把你干的在床上好几天起不来!” 黎桂桂一个黄花大姑娘哪听过这么脏的话,“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孟玉琴拿着钱走出来,看外甥女哭了,狐疑的问:“桂桂,怎么了?” 黎桂桂边哭边说:“姨,他耍流氓!” “我耍流氓?我是亲你了还是摸你了?” 孟玉琴听见话这么难听,脸一下就黑下来了,可这种事怎么处理都是对女孩子名声不好,只能压着火,将钱递过去说:“给,电钱。” 徐长康接过钱去,却不走。 孟玉琴说:“长康啊,你不去别家收电钱去吗?快去吧。” “孟大姐,你这是在赶我呢?”徐长康才不怕,这院子里三个女人,一个不会说话,另外两个都软的乎的,tmd,软的让人做梦都惦着。 “我这边孩子小,不方便招待你。” “不用您招待我,让黎桂桂招待我就行,怎么着,来你家里连口水都不给喝?黎桂桂,给叔端口水去呗。”徐长康竟然当着孟玉琴的面调戏黎桂桂! 孟玉琴生气了,可是她就算再生气也说不出狠话来,只是声音提高了些:“徐长康!我家不欢迎你,快走!” “你家?”徐长康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还真把这院子当成你家了,脸皮真够厚的,这是我长贵哥可怜你赏给你一个遮风避雨的住处!你当我们石头村的人傻啊,不就是城里管的严,你躲到我们村里生儿子来了!” “你走不走?不走我喊人了!” “喊什么人呢?你喊谁啊?你这开裁缝店的不就是开门接客的吗?我是来做衣服的,我要做条裤子,黎桂桂,你来给叔量一量呗,重要是把裆部量准了!” “滚!”孟玉琴大怒,怒喝一声。 一直在观察的蒋朵朵看明白了,她虽然听不见,看是能看懂人的面部表情啊,蒋朵朵站起来转身拿起扫院子的大扫帚就冲徐长康打过来。 蒋朵朵是真打啊,这坏的不如横的,别看徐长康年轻力壮的,但毕竟心里还是发虚,冷不丁被没头没脑的打了几扫帚,第一个念头是跑,他边跑还边骂:“你个臭哑巴,敢打我,看我不断了你家的电!” --- 颜微妮王琴申慧蒋宏识放学回家,到村子头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帮子人在拿这铁锹挖坑,徐长贵和徐会计站在一旁抽着烟看着。 “四叔,在干啥呢?”颜微妮打着招呼,这个徐长贵至少表面上和自家还是往好里处的,否则不会叫他媳妇送十斤鸡蛋给妈妈坐月子。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颜微妮见了徐长贵也话里话外的敬着。 徐长贵抬头,先说:“吆,我们村里四个未来的大学生放学回来了!”又接着回答:“这不是上面同意村里改名了嘛,我竖个石碑。” 颜微妮看躺在地上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徐家村。 朝代有更替,季节有变迁,大江潮水一浪盖一浪,长贵村长,你起了这改村名的头,就不怕多少年过去,村子里某个姓突然发达了,再将这徐家村变为黎家村、曹家村…? 万一蒋宏识日后发达了,改为蒋家村吗? 万一申慧日后发达了,改为申家村吗? 算了,管不了的事就先不要管,颜微妮看见会计也在,走上前,从裤口袋掏出100块钱,递过去:“徐会计,我爸上次给您的那100块房租用完了吧,给,我家再续十个月的。” 徐会计不接,还是拿眼睛去看徐长贵。 徐长贵说:“都是本家,提钱不就见外了嘛!” “徐会计,您快拿着,我爸还专门打电话来嘱咐我一定不能欠着村里的房租呢。” “行,拿着吧。”徐长贵对徐会计说,徐会计才把钱接了过去。 “妮儿,你这挺有钱的啊,一百块一百块的往兜里装!”徐长贵两支手指夹着烟,乜着眼说。 “我一个小孩家家的哪敢装那么大的钱,是我妈在家看我弟弟走不开,便给我装裤兜里100块,嘱咐我上学下学要是碰见您就把房租交了,这不,早上刚给我,我下午就碰见您了,这100块在我口袋里还没有焐热哩。” “我知道你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孩子哪有钱,我是说你家里有钱的很!” “嗯,我爸妈以前工资在城里算是高的。” 这孩子说话滴水不漏的,徐长贵心里嘀咕:看这一家子的穿着就知道是有家底的,他是想知道他们家的外财是怎么来的,这母女三人估计是挣不了钱的,他是想知道颜建国有什么外财?想下次问问颜建国挣钱能不能带着他!可是颜微妮说父母的工资高,糊弄谁呢?城里的工资都是按等级给的,再高也就八十百块的吧! “行了,行了,你们四个快回家吃饭去吧,别让你们爸妈都等着了。” “四叔,徐会计,我们走了啊!” “走吧,走吧!”徐长贵摆摆手。 徐会计凑近徐长贵说:“村长,这个孩子真是厉害,说话嘎嘣脆,你有问话,人家有答言,举止又落落大方,脑筋还转的快,以后不简单哩。” “这孩子才十三岁,几个月就能哄的我三叔满心满意的为她着想,还会弄蔬菜大棚,她妈那个缝纫店也是她出的注意,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大本事呢!咱们那院子就让她们住着吧,反正收回来也没有什么用。” --- 颜微妮回到家,和妈妈说房租又续了十个月的。 孟玉琴低着头“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颜微妮就听出来妈妈的情绪不对劲,问:“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孟玉琴是管内的,与外人打交道的事归老颜同志管,现在,老颜同志远在千里之外,她越来越依靠大女儿。 孟玉琴就把今天徐长康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颜微妮说了一遍,颜微妮低头,咬着牙:md,敢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跑上门来欺负我妈我姐!md,我不揍你一顿,不揍的你屁滚尿流,我就不姓颜! 颜微妮低着头,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定下来三件事,一,得找个夜黑风高之夜,狠狠的揍徐长康一次,揍的他几天都起不来为好;二,得找徐海泽再做一块牌子,写明不给男的量衣服,男的想做,只能拿原来的旧衣服来做尺寸;三,得使徐长康在村里变成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才行! 定好这三条,颜微妮抬起头来,说:“妈,你和桂桂姐朵朵姐先关起门来过一段日子吧,谁来做衣服会敲门,看清楚人再开门。反正你们手艺好,关门也关不住生意的。” 孟玉琴想想,也没有别的好办法,说:“好。” 颜微妮还继续的吃着饭,院墙那边传来徐老爷子的声音:“妮儿,电话!” “谁的?” 这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待遇,要是救世主的电话,那么就用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要是爸爸的电话,就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要是酸葡萄的电话,那,那,就慢悠悠的溜达过去吧。 “小天的。” 唉吆喂!还真是酸葡萄! 颜微妮真的踱步过去接电话,刚将电话放到耳边,说了一声:“喂!”就听到了那边的咆哮:“小妮子!接个电话怎么这么慢?!你是蜗牛托生的吗?!这天还没有黑,不会睡觉去了吧!” “没有睡,在吃饭呢。” “哦,”那边语气缓和一下,问:“吃饱了吗?” “没啊,吃到一半,你就来电话了嘛!” “哦,”陆天说:“那我们长话短说。” “对了,你怎么有好长时间没有来石头村了?”颜微妮问,哦,从今天开始应该叫徐家村了,可是改嘴真不容易。 “被书呆子抓去陪赛了。去年他参加了一个全国联赛,获得了一个名次,被选拔进了国家队,今年代表国家去比赛了。他比赛他的吧,还非得抓着我,说让我也走这条路。” 原来陆韶是在这么忙的情况下在医院里陪了自己一天一夜! 若是一个人不想帮你,会有很多借口,没有困难也会制造困难不去帮你;若是一个人想帮你,有困难也会克服困难来帮你,而且,对于困难,绝口不提。 突然觉得后者太有魅力了! “喂!喂!喂!怎么不说话?线断了吗?还在听吗?”酸葡萄一连串的问着,打断了颜微妮的思绪,颜微妮回神,说:“酸葡萄,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还不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陆天大喊大叫着:“我和他将来走的不是一条路,好吗?我对他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感兴趣,好吗?他真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好吗!” 陆天,你将来是走的哪一条路呢? 陆韶,他将来走的又是哪一条路呢? --- 这几天,颜微妮整天想的是怎么揍徐长康。 终于打听到徐长康要去参加乡里举办的为期一周的电工培训班,这个培训班不太正规,培训的人因为白天要忙农活,晚上才是上课时间。 真是天助我也! 第一天,颜微妮等孟玉琴微曦微辰睡着了,偷偷的爬起来,穿了爸爸的衣服,又戴了爸爸的帽子,将一头长发塞帽子里面。 悄悄的开屋门,悄悄的开大门的插销,悄悄的掩上院门。 农村人睡觉早,虽不至于“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但是九点钟左右差不多都睡了,不睡的也是躺在床上听收音机。 那时候流行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有福人不用忙,无福人跑断肠”,“混蛋还加三级。不在二百五之上,不在二百五之下,刚好二百五。”是这么这么这么回事儿…… 刘兰芳的《赵匡胤演义》,五龙二虎,黄土坡三杰,杨家八虎,杨家三手绝命枪…… 经典的评书艺术,伟大的评书艺术家在当时城里乡下都聚集了众多的粉丝。 月黑风高之夜,打家劫舍之时,现在街上无人,真是揍徐长康的好时机! 颜微妮一直走到村头大路上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她选择了一棵比较粗壮的树躲在后面,盯着大路往村外延伸的方向。 等了估摸着七八分钟,从村子里鬼鬼祟祟走出一个人,是个男人,再过了几分钟,又走出一个东张西望的女人,这两个人看见彼此,迅速交接在一起,手挽着手,没有走大路,沿着小路去了田地里。 我去! 这是偷情还是谈恋爱? 还没有等颜微妮骂完,大路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判断了一下身形高矮胖瘦,不像是徐长康,比徐长康高比徐长康壮,这个壮男趁着黑来到村头的一家,敲了敲门,还小心的四下张望着,确认没人跟着,没人看见,接着敲门。 我不是人吗?我能看见你,可惜你慌里慌张的看不见我! 壮男所敲的门很快开了,是个少妇,少妇赶紧将壮男让进来,也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下,做的不是啥好事,要是有人看见,唾沫星子就能喷死她! 颜微妮方了,原来月黑风高夜,不止宜揍人,更宜各种见不得人的事! 黑夜,是白天的反面。 白日里,阳光普照之下,都装成良民,笑着脸做着坦荡的事;黑夜里,却也能趁着黑,做着各种苟且。 晕!晕!颜微妮捂着眼睛: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正捂着眼睛呢,耳朵尖的颜微妮听到了脚步声,这脚步声像徐长康,哼!真是个二流子,连走路都是流里流气的! 打不打? 打会不会惊起两对野鸳鸯? 不打,明天接着出来堵徐长康?家里可有个随时会响的小闹钟啊,天知道弟弟睡多久就哼哼唧唧的哭起来啊,弟弟一哭,妈妈就算是睡的再深都能立刻醒来,妈妈醒来发现了自己不在,怎么办? 哼!那两对野鸳鸯,就算借她/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来拉架,就是怕她们会偷偷的看,然后认出自己来。 不管了,择日不如撞日! 第23章 择日不如撞日,颜微妮决定今晚就把徐长康给打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颜微妮探头出来去看,徐长康歪着头垮着肩、站没有站像、歪歪斜斜的往村里走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子的烂歌。这孩子啊,就是不能宠,不小心就宠出来一个祸害!徐奶奶,你自己的孩子不好好管,我就替你管管了哈! 等徐长康走近颜微妮藏身的树,又走过这棵树几步,颜微妮从树后窜出来,一脚冲他后背踹去! 颜微妮没有敢用全力,没敢踹他心窝子,却也把徐长康踹的往前跌跌撞撞了冲了好几步还没有停住脚,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趴着正好! 颜微妮不给他翻身的机会,跑上前也不说话,连连出脚,往脑袋上踢,往后背上、腰上踹,往胳膊、腿上踩,速度快的徐长康都喊不出声。 想起徐长康对黎桂桂说的话,颜微妮抬脚就想往他男人最薄弱的地方踢,想了想,还是没有下狠脚,可就是这么一怔,给了徐长康喊出声的机会,徐长康撕心裂肺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空:“救命啊,杀人了!” 颜微妮本来就想给他脸上挂彩,让他好几天见不了人,见徐长康抬头喊叫,抬起腿来冲他脸上踹了几脚,踹完,颜微妮拔腿就跑! 颜微妮不敢往村里跑,顺着大路往村子外面跑。 颜微妮跑后,徐长康还接着喊:“长贵哥,长安哥,哥哥哎,有人要杀我,快来救我啊!” 徐长贵和徐长安家就在村头,两家还是共用一面院墙的邻居,此时还不到十点钟,徐长安勤快还在打家具,听到这声音,第一个开院门跑出来。 接着,徐长贵也跑出来,接着,村里更多的灯亮起来,更多男丁跑出来。 这时候颜微妮已经跑出去好远,她下了大路,从田地里绕道回自家的院子,开院门,锁院门,脱衣服上床,见妈妈妹妹弟弟还睡的正香。 颜微妮躺被窝里,摇头:这徐长康真是个软蛋,平常借着他村长哥哥的名头在村子里横的很,欺负欺负小孩,调戏调戏少女,真遇到横的,吓的腿软的连反抗都不会! --- 天亮,颜微妮没事人一样的去找王琴申慧蒋宏识去上学,看到村子里的妇女三三两两的在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颜微妮听力好,听到昨夜,她跑了之后,徐长贵看见自己弟弟被打的这么厉害,生气了,说要找出来是谁打的! 徐长贵这人吧,有一点好,就是孝顺,对他爸他妈的要求,不管合不合理,一般都尽量满足,例如让徐长康当电工这件事。 孝顺的徐长贵看到他妈最疼的徐长康被打的一脸鼻血,躺在地上直哼唧,能不气吗? 这是谁打的?这是谁打的?难道不知道徐长康是他弟弟吗?这哪是打徐长康,这是不把他徐长贵放眼里啊!这是不给他徐长贵脸啊! 徐长贵问:“长康,谁打的?” 徐长康摇摇头:“他从我背后突然袭击,我看不见他。”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还不知道吗?” 徐长康摇摇头。 “真没有用!”徐长贵在心里骂,又问:“往哪个方向跑了?” 徐长康指指背后的大路。 徐长贵一挥手:追! 徐长贵追的时候颜微妮已经快跑到家了,颜微妮是跑了,可是地里还藏着一对鸳鸯啊。大家没有找到颜微妮,倒是把这对鸳鸯翻出来了。 这些妇女们就是在八卦这对鸳鸯呢,农村娱乐活动少,就这大半夜从地里翻出一对野鸳鸯来这事,得够村里人嚼好几年的舌头! 颜微妮不关心八卦,只关心她这一顿揍会起多大的作用,能吓住徐长康吗?还是会使他变本加厉? 若是变本加厉,就接着揍,直揍到他吓破胆子为止! 又想起妈妈说上次是蒋朵朵用扫帚打走的徐长康,颜微妮不禁对蒋朵朵更有信心,朵朵,心灵手巧,有胆有识,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颜微妮看向走在右边的蒋宏识,蒋宏识最大的特别就是闷与忍,他不爱说话,你说十句他回一句就不错了,有什么事容易憋在心里,受多大委屈也憋在心里。 颜微妮问:“宏识,我看朵朵姐给人量衣服,还会在布料上写尺寸呢,这数字是你教的吗?” 蒋宏识点点头。 颜微妮又问:“怎么教的?” “用黄豆,摆一个黄豆写一个1,摆两个黄豆写一个2,摆三个黄豆写一个3,就这么教。” 真是个好方法!真不容易!真是一个好弟弟! “我看朵朵姐还会认字。” “嗯,就会认几个,大,小,多,少。教数字简单,教字难!” “贵在坚持。”颜微妮说:“我觉得你的方法挺好,不如,我们周六周日拿出两个小时来教朵朵姐认字,这样就算朵朵姐不会说话,但是可以写字交流啊。” “嗯。”蒋宏识点头。 颜微妮想起了徐海泽,自从徐海燕送了十斤鸡蛋,自己还一直没有帮过他呢,倒是麻烦他做了两块牌子。颜微妮说:“教一个也是教,不如也带上海泽哥哥。” “行。”蒋宏识同意。 --- 放学回家的时候,颜微妮竟然看到了徐长康,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就这么出来站在街上让人看着,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挨了一顿打。 咦?这不是小脚产婆的门口吗?孟玉琴和颜微辰出院以后,颜建国带着颜微妮带着东西来小脚产婆的家里专门的谢过。虽然小脚产婆不但没有帮忙还差点帮了倒忙,但是人家也没有坏心,一叫就从热被窝里爬出来忙活了大半夜呢! 徐长康上半身靠在小脚产婆的大门上,往院子里喊:“曹大娘,你说你也不谢谢我,要不是我,你大孙女说不定就让人家祸祸了呢!” 没有人理他。 但是徐长康独角戏继续唱着:“曹大娘,你说你这大门关的不牢啊,我和你说,不能只用棍子顶门,得安个锁,睡觉的时候把大门锁上,钥匙藏好了,要不,你说你大孙女让人偷了找谁要去。” 这话说的又难听,声音又大! 小脚产婆在家里窝不住了,走出来说:“长康啊,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咱们是本家,兰兰也是你大侄女,你说你站在这里说风凉话合适吗?” 原来昨晚上那从地里翻出来的野鸳鸯中的女孩是小脚产婆的孙女徐海兰! “大娘,就是因为是咱家兰兰,我才上心,别人我去管那事!怎么样,要不,我去买个锁给您安门上?” 小脚产婆气的一颤一颤的,可是,谁都知道这徐长康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下三烂,可还得看在他四哥的面上不能随便的骂。 还是昨天晚上那人揍的好,就是揍的太轻了,要是揍的他起不来床该多好! 小脚产婆拿眼瞪了徐长康,像赶苍蝇似得扬手,说:“去!去!去!”然后“咣当”合上大门,将徐长康关在外面。 “养了一个那么不知廉耻的孙女还装什么装!想男人想的半夜跑出去野合,衣服都脱一半了,大半村的男人都看到了,全村人谁不在家里笑话她!”徐长康对着小脚产婆的大门说,可是大门又不会和他斗嘴,他瞪着一个大门也觉得没有意思,便回身往家里走。 徐长康一抬眼正看见颜微妮,颜微妮还没有说话,他倒是先打上了招呼:“吆,这不是我大侄女么!” 哼!叫徐长贵四叔、徐长安五叔也就罢了,你一个混混也配让我叫叔?!颜微妮说:“你这脸上都开染料铺了不在家里躲着,怎么还专门出来现眼?也不怕别人笑话!” 徐长康心坏,却不是智障,当然能听出好赖话,他有点发愣:这小妮子向来都是笑脸对人,今天话风不对啊! 颜微妮接着说:“以后,我会放一些钱在村长那里,你从今天起再也不用去我家和我徐爷爷家里收电费了,直接找你四哥去拿!” 哦,徐长康明白了:原来这小妮子是因为上次去她家闹的事在这里拿乔呢! 颜微妮看都不想看这堆烂泥,转头就走,徐长康在后面骂:“臭妮子,那哑巴拍了我几扫帚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呢!你们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们四个贱婊子!” tmd,上次真该踹的他断子绝孙! 对这种人绝不能脚软! --- 对于颜家母女大白天关着门过日子的情况,村里人也渐渐的习惯了,家里只有三个女人一个婴儿,没有一个壮劳力,过日子是得小心。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大家找玉琴裁缝店做衣服的热情,桂桂是个手巧的,这蒋朵朵啊,手更巧,一样的布料,一样的针刺缝纫机,经她手她裁剪的、缝的,穿着就是格外的好看! 蒋朵朵那桌子上的布料摞的老高老高的,就算蒋朵朵手再快,动作再麻利,下去一块布上面就再摞上两块新的。 蒋朵朵的责任心又强,有天,颜微妮都吃完晚饭写完作业了,蒋朵朵还在低着头踩着缝纫机,叫她吃饭也不吃,叫她喝水也不喝,叫她休息更甭提了。 “算了,让她做吧,她答应了人家明天出衣服的。”孟玉兰抱着儿子去里屋哄儿子睡觉了,颜微妮也让微曦洗脸刷牙躺床上去。 月上柳梢头,蒋朵朵才伸直腰算是完活。 颜微妮让她在家里随便吃点,她摆摆手;颜微妮要去送她回家,她还是摆摆手。朵朵可倔了,她不让送,你送她就和你急! 颜微妮站在院子里,快要入夏了,空气中充满了躁动的气息,颜微妮莫名的感到心神不宁! 突然想起徐长康那天的话,他还记恨着朵朵姐拍的那几扫帚呢!会不会…… “妈,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颜微妮和蒋朵朵都住在村边上,一般蒋朵朵也都是从村子外边绕回家,颜微妮就按蒋朵朵平时走的路往前赶着。 “唔~唔~” 颜微妮听到村子外面的小树林里有微不可闻的声音,不好,这声音像朵朵! 跑进树林,一看,颜微妮气炸了,蒋朵朵嘴上被塞着不知道什么布,双手朝后被绑在树上,趴在朵朵身上的男人不是徐长康是哪个?! 颜微妮几步跑过去,左手拉起徐长康,右手攥起拳头朝他脸颊狠打,打的他完全放开蒋朵朵,颜微妮将他的外套掀起来蒙住他的头,一脚就冲他的裆部踢去,踢的他立刻弯了腰。 颜微妮趁机解开蒋朵朵的手,一看是绳子!tmd,原来这是有计划的蓄谋已久的作案!还好,自己来的及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颜微妮用这绳子将徐长康绑树上,绑的很紧,帮的他根本动弹不了。 颜微妮对蒋朵朵摆划着示意她上去揍徐长康,蒋朵朵正有气,也抬起腿来踹,提起拳头打,反正徐长康被衣服蒙着头,也看不清是谁打的。 蒋朵朵打够了,解了气,颜微妮拉着她先跑回自己的家,洗了把脸,稳了稳心神,再送回家。 这蒋朵朵还真是一个可塑之才,一个小姑娘遇到这么大的事,几分钟就恢复的像平常一样,回到家蒋婶子都没有看出来! 颜微妮想,也许蒋朵朵被欺负不止一回了吧,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装了不止一回了吧,她就是怕自己父母弟弟担心一直装成很幸福的样子吧! 蒋朵朵这心啊,其实是像海一样深呐,可惜,凡夫俗子无人看到! 这夜,蒋朵朵睡了,颜微妮睡了,徐家村的人都睡了,除了徐长康,也许徐长康也睡了,可,他睡也是站着睡的。 第24章 天亮了,颜微妮像往常一样上学去了,蒋朵朵像往常一样来颜家做衣服,两个人还碰了个照面,面上俱是波澜无惊。 徐长康的妈做好早饭,去徐长康的屋子叫小儿子吃饭,一看,床上没人,被窝还是她昨天叠的,徐长康才不会自己叠被窝呐。 这孩子是一夜没回来? 不回来睡也不说一声!又去哪个狐朋狗友家里喝酒去了!徐长康的妈心里咕哝了一句。这事,徐长康也不是第一次办了。 直到,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一个放羊的在小树林潇洒自如的甩着长鞭子,惊奇的发现:咦?前面那棵树上是不是绑了一个人? 放羊的大着胆子走过去,将蒙头的衣服扯开,咦?这不是村里的长康嘛! 一整夜,又冷又饥又渴,腿疼,胳膊疼,脸上疼,浑身都疼,要不是徐长康年轻,昏死过去都有可能! “哎呀,是长康吧!”放羊的说:“这是怎么了?怎么被绑在树上了?哎呀,你不会是在这里呆了一整宿吧?” 徐长康心里暗骂:“是老子,是老子!还不快把绳子给老子解开,瞎咧咧些没有用的做什么!” 放羊的将绳子给解开,没有绳子的劲,徐长康一下子就瘫在了地上。 “长康啊,你怎么还站不住了呢?腿上没有劲儿?还能不能走路啊?” 徐长康心里又骂:操!你tmd的眼瞎啊,老子都这样了还怎么走啊!你被绑一整夜试试你能走啊?! 看徐长康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带死不拉活的,放羊的说:“长康啊,你在这里给我看一下羊,我回村找你四哥,让他骑自行车来驼你。帮我看着羊啊!” 看你tmd的屁羊! 但是看羊的听不到徐长康的心声,小跑着往村子里喊人去了。 一顿饭的功夫,徐长贵和徐长安来了,看徐长康瘫在地上那死猪样,脸上的血都干成嘎巴了。 md,虽说是亲弟弟心疼,可是这么一回两回的,也嫌丢人啊! 都多大了?都多大了!都二十出头了,还屁事不懂!地里的活不愿意干,嫌脏;木匠活不愿意干,嫌累;让他好好学做电工,就是不动脑子不上心,到现在连半瓶子晃荡都不是! 在家里是饭来张嘴、衣来伸手!不干活你也别惹事啊,你惹事自己扛也行啊,不,他是惹事的时候往前冲,扛事的时候往后撤!都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了! 徐长贵气的也不往前去,站在一米开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两口,长长的吐出,解解胸中的闷气。 徐长安憨厚,上前扶起弟弟:“长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别在这里问了,问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赶快给弄回家去!”徐长贵扔了刚吸了几口的烟,用脚底板子狠狠的踩灭,去推自行车:“长安,把他扶上来。” 就这么着,徐长康被两个哥哥推回家,这一回家,徐二娘也就是徐长贵的娘一看,她的幺儿怎么又眼青鼻肿的回来了,这次比上一次伤的还重! 徐二娘扑过来:“哎呀哎呀,长康啊,这又是咋的啦!” “还咋的,又让人给打了!”徐长贵也没有好气,长康这个样子还不是都怪娘给宠的,没道理的瞎宠。 “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这是哪个缺天良的下的狠手啊!”徐二娘正要指天拍地的哭骂,徐长康说话了:“嚎什么嚎!给我先弄点吃的去!” 徐长贵一巴掌就乎徐长康后脑勺上:“对娘你不会好好说话!” 徐二娘本能的扬起手打徐长贵的肩膀:“长康都这样了,老四,你怎么还打他,有你这么当哥的吗?你不说去找找谁打的,在这里拿你弟弟撒什么气?!” 徐长贵真想翻白眼,还是忍住,不说话,谁让那是他娘呢! “快去给我做饭去,瞎耽误什么功夫,我都饿死了!”徐长康还是对这老娘颐指气使,徐二娘也不以为杵,连声说着:“娘这就去,娘给你做面条,卧两个鸡蛋!” 躺在床上,呼噜呼噜的吃完面条,一干二净的喝完面条汤,徐长康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徐长贵和徐长安都没有走,坐在椅子上等他吃完,吃完,徐长贵说:“说说吧,你这又是被谁打的?” “我不知道,他是从我背后打的,劲特别特别的大!” “和上次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真不知道啊,我真是啥都没有看到,他一上来就把我头给蒙上了。” “你说咱娘白把你喂的这么壮实了,你就让他这么给你蒙着眼绑树上,你那一把子力气呢?” “哥,他的力气真是特别特别的大!我根本就挣不过他!” 看弟弟那没出息的样子,徐长贵直骂:“窝囊!一个大老爷们一点尿性都没有!” 徐长安说:“咱们村谁力气这么大?” 徐长贵说:“村里的男人哪个我们不知道?哪有力气大的一个人就把他绑树上的!我看就是他当时吓软了腿吓尿了裤子没有反抗!”又问:“人家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打你吧!上次你说不知道,这次呢?这次是为什么打你?” 徐长康低下头不说话。 “操!我就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说,你做啥亏心事了!”徐长贵喝道。 徐长康就是不说。 徐长贵上去就动手,拿大巴掌乎他后脑勺:“你说不说!你说不说!快说,快说你个混蛋玩意儿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我就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挨打!” 徐长安拉架:“四哥,你别打他了,他都这样了,你打也别打后脑勺啊,再给他打傻喽。” 徐长贵虽被拉开,还是怒气冲冲,呵斥:“说!快说!” 徐长康看躲不过去,再说他确实想求他哥找出是谁打他,只好说了:“昨天晚上,我在外面晃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哑巴,她勾搭我去树林,我就去了,然后就挨打了。” 全村一共两个哑巴,很显然,长康说的是蒋朵朵。 徐长贵可是个精的,可不容易唬,直接骂:“你放屁!绑你的绳子都是咱家的,你带着绳子在外面晃?!蒋朵朵是哑巴,哑巴还怎么勾搭你?是不是你将人家拉进小树林里去了?” 真相差不多就这样,徐长康低下头。 气的徐长贵上去又打他的后脑勺:“你年龄大了,想媳妇我们找媒人给你说一个不就行了,耍什么流氓?还欺负人家一个哑巴,是不是觉得哑巴被欺负了也有嘴说不出?我叫耍流氓,我叫你耍流氓!” 徐长安又急着去拉开。 等气出了一半,徐长贵在椅子上坐下,琢磨:“蒋家在咱们家就那么两户,男孩最大就是蒋宏识,蒋宏识是打不过长康的,他们爹都四十了,也打不过长康……” 徐长安说:“也许不是蒋家人,也许就是有人路过,看见了,才…” “上次你是做什么了才被打的?” “没有啊,我上次真是什么也没有做啊,我就是参加完了电工培训班往家里走,就突然有人从背后窜出来打!”徐长康说起上次挨打也委委屈屈的。 “那你之前惹什么人了?” 之前?徐长康惹的人多了,今天逗这家新媳妇,明天摸羞姑娘的小手,看谁家孩子不顺眼伸手打几下。 徐长贵也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越想越生气,说:“行了,你小子以后注意一下吧,晚上别一个人出去瞎晃悠了,脸上的伤养好之前不要出家门了,还嫌不够丢人吗?名声再臭下去,媳妇都说不着!” 徐长贵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徐长康急了:“哥,你不给我报仇了?你就看着我这么被人欺负?” “报仇?找谁报仇?去哪里找?你告诉我去哪里找?把你耍流氓被打的事嚷嚷的全村都知道吗?不嫌磕碜!”说着说着来气,徐长贵又走回来,一巴掌又拍徐长康的头上,再看看弟弟那一脸的血嘎巴,心里叹气,说:“一时没有线索,只能慢慢找了。” --- 徐长贵做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人是颜微妮! 颜微妮还是按部就班的上学下学,和王琴和申慧和蒋宏识说说笑笑的,正常的不得了,周末空出时间就来教蒋朵朵和徐海泽学写字。 不得不说,人和人的差别迥异,每个为人父为人母的人之间差别也是迥异迥异的。 徐海泽的妈妈就不是另外一个“蒋婶子”,她不愿意徐海泽来学写字,她说:正常的人上个几年学还有的啥也不会呢,何况海泽听不见呢?还不如让海泽多挣点钱娶个媳妇是正事,瞎浪费啥功夫! 还好,徐海燕还有蒋婶子给劝过来,劝过来虽劝过来,还是不情不愿的。 蒋朵朵和颜微妮的感情越来越好,手巧的人做衣服好看,做饭也好吃,颜微妮经常摸着摸着就能在书包里摸出些好吃的。 颜微妮向来不吃独食,她让蒋宏识吃,蒋宏识笑笑说他吃过了,是啊,他姐做的能少了他的份吗?颜微妮让申慧吃,申慧吧,也不是拘谨,就是有点无功不受禄的劲儿,每次实在是受不了颜微妮的热情,才勉强吃一口两口的。 王琴开朗的很!颜微妮一让,王琴就不见外的吃,一吃就停不下来,哎呀妈呀,是真好吃,吃的她都胖了两圈。 颜微妮也悄无声息的胖了半圈。 “妮儿,电话。”徐爷爷又在院墙那里喊,还添了一句:“阿韶的。” 救世主!颜微妮放下饭碗,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闯进了徐爷爷的院子,跑进屋,扑向电话机:“陆韶哥哥。” “喘成这样,跑过来的吗?”陆韶的声音比一年前又低沉了一分,成熟了一分,男人了一分,愈加让人定心、定神。 “哦,好长时间没有接到您的电话,以为您有急事,所以跑的快了些。”颜微妮这么解释着,骗不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这段时间有些忙。” 我知道你忙!陆天说了你代表国家参加竞赛去了。 “嗯,我知道,对了,你比赛的成绩出来了吗?” 陆韶怔了怔,一想,肯定是陆天透的消息,回答:“出来了。” “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 哎!少年!还好是个什么意思嘛?第一第二还是第三第四? 陆韶说:“凭这个比赛的成绩可以直接保送到水木大学。” 哎!水木大学啊!全中国最好的大学哎!哎!陆韶,你是故意在装的风淡云轻的样子,是吧?其实心里早已乐开花了,是吧?哎哟~高兴就笑出来嘛,不要憋着,憋着会憋出病来的! “保送的是数学系或者金融系,可是我想上建筑系。”陆韶又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陈述句这么说。 咦?什么意思?他这是和她商量的意思吗?他这是在问她意见的意思吗?嗯,让我想想,保送的话万无一失,自己考的话,万一,我是说,万一,考砸了呢? “陆韶哥哥,您不是对金融很感兴趣吗?你关心汇率关心股票,您不想读金融系吗?” “我确实对金融很感兴趣,但是金融是资金的再次分配,就像炒股,我赚了便有人赔了。我想做实业,做创造价值的实业。” 哇塞,陆韶哥哥,我们三观真是惊人的一致呢!我也喜欢做实业,我曾做了好几十年的实业呢! 嗯,陆韶想读水木大学的建筑系,他能百分之一百的考上吗?颜微妮脑袋里在转着,陆天曾经反复提醒她要紧紧的抱牢陆韶的大腿,说明陆韶之后的成就是惊人的,那么,几十年后,在金融或者建筑行业的翘楚都有谁呢? 陆韶,陆韶,陆韶…… 天呢!颜微妮脑海中一闪,她终于知道今天的陆韶是以后的谁了,陆韶,你竟然难道真的是他?! 第25章 三十年之后,不,二十年之后,有一个非常低调之非常的首富,叫彦韶。 彦韶低调的网上都搜不到他的照片,或者是有,但被他删除了。这也可以理解,首富嘛,要是谁都认识,被绑架了怎么办? 彦韶的百度资料里只有十八字:彦韶,原名陆韶,水木大学1986级建筑系。 这么说,他没有选择保送,而是自己考上了建筑系。 颜微妮说:“陆韶哥哥,我听说人的一生很短暂,唯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不辜负此生。所以,您若是喜欢建筑,那就去考吧,我相信您,肯定能考的上。” “嗯。”对于颜微妮这一段话,陆韶只用了一个音节回答。 陆总,您这不叫低调,叫高冷! 冷的颜微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话。 幸好,陆韶开了腔:“微妮,一年之后,中考,你有什么想法?” 爸爸不想一家人分开,想叫妈妈微曦微辰和自己回去,一家团聚,但是自己不想。不想离开徐老爷子,不想离开自己刚刚开始谋划的小事业,不想回去遇到渣男。 徐老爷子曾说过让自己考省城的重点高中,说他在省城有房子,到时候让自己一家都搬到省城去。颜微妮更倾向于这个建议。 “嗯,我想去省城读高中。” “我的母校就是省城最好的高中,你,”陆韶说:“就考这个高中吧。” 就算考过去又有什么用,我明年考过去,可您今年就要去水木大学了! 陆韶是听不到颜微妮腹诽的,他说:“陆天也会在这个学校,也有个照应。” 还是做个温柔的乖女孩吧,颜微妮说:“嗯。” 一时无语。 和高冷的人通话就是这样,容易冷场。 还好陆韶智商够,察觉到冷场会立刻结束话题或者令找新话题,他说:“等高考结束,我会去石头村陪徐爷爷。”又想想,说:“陆天也去。” “嗯。” --- 挂了电话,颜微妮站在电话机旁发愣。 徐老爷子走进来,说:“怎么挂了,不多说会儿?” “嗯。” “在想什么呢?”徐老爷子又问,他所认识的小妮子是个行动派,手快脚快,脑筋转的快,主意定的快,果敢决绝,很少这么发愣。 在想什么呢?在想那个名气那么大却低调的从来没有见过的连韶,那个连韶竟然就在自己身边!人生重来一遍,自己竟然遇到了年轻的连韶! 可是,以后的以后,将来的将来,他会一步一步的走向高山仰止的神台,就是因为陆韶之后无人能及、无人企及的成就,陆天才会不止一次的提醒她抱牢陆韶的大腿吧! 抱大腿,呵呵,权且先不说被抱的人辛不辛苦,也要问问抱的人想不想、愿不愿意。 颜微妮,就是不想、不愿抱的人。 虽然在那个噩梦中自己的成就与陆韶相比相差甚远,但是,重来一遍,努力再努力,可不可以与之并肩呢? “爷爷,我在想今年冬天我们还要不要接着种植蔬菜大棚。”颜微妮这样回答徐老爷子。 身在夏而思至冬,未雨绸缪,徐老爷子想,这小妮子若是行军打仗只怕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参谋长,必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接着种,当然要种。” “那要不要扩大规模呢?” “扩大规模?”徐老爷子问:“妮儿?你要扩多大的规模?你家院子里还有地吗?” 想扩很大的规模,可是自己还在读书,虽说就算不去学校也能考上重点高中,可是那样做太惊世骇俗,她不想那么的引人注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默默发大财,默默的幸福着最好。 “爷爷,这要看您想做多大规模。”颜微妮这样说,种蔬菜徐老爷子是把好手,去年冬天就是他一个人扛的大梁,自己只打了打副手。但是老爷子退休了就是想要颐养天年,爷爷,他会做想做吗? 徐老爷子将话听明白了,他说:“妮儿,你想做多大,咱们就做多大!我已经休息了一年多了,我是发现了,人是不能老是在家里闲着的,越闲身体越不行,得干点活,全当活络活络筋骨。”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生命在于运动,连脑瓜子都是越用越灵。 徐老爷子说:“妮儿,爷爷是看出来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你想做啥我都双手支持,你不要怕我累,你帮我找个事干,有了奔头说不定还能多活十年呢!” “爷爷,我想去找村支书和村长租几亩地来种植蔬菜大棚,冬天缺绿叶子菜,咱们种的多,除了自己吃就拿出来卖,挣钱。” “行。妮儿你只管好好上学,这些事儿,爷爷给办好。” “只您一个人太累了,我也不放心,我想给您搭配一个人,也就是给您找个帮手。” “谁?” “看好一个人,但是还没有找他说,是徐海泽。” “海泽那个孩子啊!”徐老爷子猛然一悟,明白颜微妮的深意。 “我听说海泽的手很巧,做木工做的好,种菜也种的好。农村冬天没有农活,都在家里闲着,要是我出工钱的话,他娘应该让他来吧。爷爷,你了解海泽吗?” “见过那个孩子,是个好的。妮儿,你打算要几亩地?我去找找长贵。” “爷爷,我去吧,我去大姨家的时候顺便说说就行。” --- 之前,徐长贵父母家因为孩子多,日子过的比较紧巴,特别是给徐长贵的二哥三哥娶媳妇还拉了饥荒,到徐长贵这里,家里实在是没有钱拿出来给他娶媳妇了。 可岁数到了,不说媳妇生理上也受不了,小脚产婆就把她娘家的一个侄女说给了徐长贵。当年,徐长贵小伙子人长的精神,脑瓜子又灵活,曹家姑娘是一眼就相中了他,哭着喊着死活要嫁给徐长贵,就是不要彩礼钱也嫁,倒贴也嫁。 可,徐长贵看不上曹家姑娘。 徐长贵看上的姑娘,人家看不上他家的经济情况。 拖了一年,徐长贵还是娶了曹家姑娘。曹家姑娘不但长相很是一般,那脑瓜和徐长贵差着不是一星半点的,怎么说呢,农村话就是:“愚”。 “愚”正好和“灵”相反。 要是说一个人有点“愚”,就是说那个人脑袋缺根筋,心眼一点不活泛,那脑袋里就是水和面粉,不动还好,一动全是浆糊,不但脑袋不好使,手上也不行,不管做啥,肯定是达不到及格水平的。 但是,曹姑娘能生,刚嫁过来一年就生了一对双胞胎,全是小子,又过了两年,生了一个姑娘,要不是计划生育,还不知道得生多少个呢。不但能生,好像也旺夫,她嫁过来没几年,徐长贵就当上了村长,家里起了一个院子,日子一年比一年好。 颜微妮回家让孟玉琴做了三身衣服,反正小孩子长的太快,衣服尺寸不用那么精准,往大里做就是了,大了不怕,今年挽起裤脚袖子穿,明年穿正好。若是再接上一块,又能穿一年。 颜微妮拿着那三件衣服就去了徐长贵的院子,正好,一家五口都在。之前的曹姑娘现在的曹婶子见了颜微妮忙着打招呼:“妮儿来了。” “嗯,婶子,我妈这几天得了空,给海波、海涛、海玲做了件衣服,让我给送过来。” 徐家挺传统,起名字都是按族谱来的,徐长贵是“长”字辈,他儿子是“海”字辈。 “哎呀妈呀,还给做衣服了,你妈也没看见我家的孩子,尺寸能做的准嘛!”曹婶子这么说着,她是笑着说的,她真是笑着说的,不是假的。 你看看,她是有多不会说话,可,她真没有坏心。 “我妈没有见过,我不是见过嘛,回去跟我妈说了说,我妈就估摸着做了,来,穿上试试,不合适我拿回去改改。” “行,先试试。”曹婶子接过衣服,拉过孩子,一个一个的帮着套上。 徐长贵瞄了一眼衣服,看着面料样式都不错,是费了心的,便说:“妮儿,你妈还看着一个孩子,以后别让你妈忙乎了,回去替我说声谢啊。” 看,徐长贵比他媳妇强吧? 曹婶子看看穿着新衣服的三个孩子,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本来流鼻涕流哈喇子的泥孩子这么一打扮,还真好看了几分。 “呀!还挺合适的哩!裤腿子长一点,长一点正好,现在挽起来穿,等明年放下来又能穿一年。” “合适就好,行,四叔,四婶子,我先回去了。”颜微妮告辞,她是有事,可是做人做事不要那么急,太急,吃相就不好看了。 “这就走了?咋不坐会儿?” “我妈妈一个人在家带俩孩子我不放心,回去帮着带带弟弟妹妹。”颜微妮边说边往外走。 “站着干啥,你去送送妮儿!”徐长贵看着自己老婆傻站在那里气不打一处来,呵斥了一句。听到他呵斥,曹婶子一哆嗦,赶快迈步要送出来。 这傻婆娘,像个死狗似得,不拉不动!唉!要不是看在仨孩子的份上,早不要她了!徐长贵胸中一口闷气,掏出一颗烟,划洋火点上。 没有办法,自古以来,就是:好汉无好妻,赖汉挂花枝。 和徐长贵采取曲线救国的策略,和黎润民就不了,颜微妮直接说:“大姨,大姨夫,我想租点地,今年冬天接着种蔬菜大棚。” 黎润民和高金凤先是一愣,接着互相对视一眼,由高金凤发言:“妮儿,你想租几亩地啊?你不是在你家院子里种蔬菜大棚吗?怎么,不够吃吗?” “大姨,去年院子里种的只够自家吃的,今年我想租地种大棚蔬菜是要卖了挣钱的。我知道村里的地是集体所有,现在是家庭承包制,是按一家的人头分地的。我就想请大姨大姨夫帮我出出主意,想想,我能花钱租到地吗?” 高金凤和黎润民都低下头想,颜微妮这个想法相对超前,她/他一时接受不了。 想了有那么一阵子,黎润民抬起头来,说:“微妮,有个办法。” “大姨夫,您说。” “你刚才说的对,村子里的地都已经承包到户了,大家都指着这地里的东西喂嘴呢,一般的人家是肯定不会租给你的,但是有种人有可能想租。” “哪种人?” “孤寡没有劳动力的老人,哦,还有那种懒到不想侍种地的人。” 懒的人一般还有别的毛病,例如贪,颜微妮不想和这种人打交道,后续会太麻烦,便问:“村里有几户孤寡老人?” “四户。” “都好打交道吗?在村里为人怎么样?” “嗯,有三户还行,还有一户,嗯,你就不要惹了。” “行,我听您的,大姨夫,我明天晚上就开始走访,去问问,人家想不想把地租给我,什么价格租给我。” “让你大姨带你去,这些老人家晚上都关门早,见你的脸生,都不会开门。” “行,谢谢大姨,谢谢大姨夫。” “都是一家人,说啥谢不谢的。”黎润民又低头想了想,说:“妮儿,我们村里的地是五年一分,今年夏天正好又要重新分地了,要是孤寡户把地租给你,到时候想办法把这三户的地分在一起,省的你三处跑。” “谢谢大姨夫!”其实颜微妮知道大姨夫说这话顶着多大压力,徐长贵能听他的?便说:“大姨夫,村长那里我去说,我打电话让我爸给邮些这里买不到的的东西,给他送送礼。” 一时沉默,过了一两分钟,高金凤出声:“妮儿,你真要去包地?和你妈商量过了吗?这可不比开缝纫店,没有成本。包地的钱,菜种子的钱,雇人的工钱,要是,要是……妮儿,你不要嫌大姨乌鸦嘴,要是亏了可咋办?” --“农村人把钱看的重,大冬天就吃点白菜,和腌的咸菜瓜子凑合着过了,花钱去买菜吃的人少,没有几个吧。” --“大姨知道你家底子厚,可是你和小曦都要上学,辰辰又小,正是用钱的时候啊。” 大姨担心的不无道理,大姨的心理正是传统过日子的心理,总觉得留些家底,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一个家庭会遭遇什么事情呢? 万一,遇到点事,没有积蓄的话,可就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了。 “大姨,不怕的,就算是大棚蔬菜在农村没有人买,我就卖到省城去!” 高金凤看了看黎润民,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再好的亲戚之间,也是这样的,不管,怕落埋怨;管深了,又怕人家嫌管太多。 只有在一个锅子里吃饭的才敢使劲的管。 --- 日出日落,一黑一白,光阴穿梭,暑假来了,他也来了…… 第26章 三十六度纬度线,有很好的阳光,充足又不炎热,这样的光照不但是有利于植物的光合作用,也有利于人类的生长。 这一年,陆韶的个头又窜出了几厘米,陆天青春期长的更多,齐鲁大地的男儿们本来长的就是又高又壮的。颜微妮使劲的抻使劲的长,头顶还是没有到陆韶的肩膀处。 没有办法,底子太薄。 初二结束的期终考试,颜微妮毫无悬念的再次名列年级第一。 徐爷爷绿茵满满、清风徐来的院子里,陆韶还是要么捧着书,要么听着收音机;陆天还是没有正形的摊在躺椅上往嘴里扔葡萄,酸的。 颜微妮不用像一年前似得惦着脚从院墙处露出一双眼睛了,她直接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陆韶身边,她要看看,她要学学,这首富是怎么炼成的?! 陆韶来了之后,主动和说了颜微妮三句话。第一句:“期终考试的成绩出了吗?” “出了,年级第一。” 陆韶点了点头,酸葡萄在旁边插嘴:“多少分?” 颜微妮回答了。 酸葡萄颇为不屑,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神色说:“离满分差那么多!你这是做错了多少道题啊!” 那题都是我故意做错的,故意做错的!酸葡萄!这是低调,低调!低调!!你懂不懂!!! 他不懂! 不但不懂,也不想学。 酸葡萄还在痛批着:“考个年级第一,你是不是很骄傲?矬子里挑将军有什么可喜可贺的?我跟你说,你这全乡第一放到省城里估计得数到后几名去了!鸡头、凤尾的道理懂不懂?” 这要是没有人阻止,这酸葡萄是不是就这话题批一天?就他那张说相声的嘴,估计批一天那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还好,陆韶没有理他,接着问第二句:“个子长了不少,现在晚上都是几点睡?” “嗯,没事的话八点半就睡,弟弟妹妹睡觉都早,我就跟着。” 酸葡萄停止批学习成绩,又接着批身高:“你十三了是吧?还是周岁!你还有几年可以长?两年?两年长多少?15厘米顶破天了吧!你现在多高?来来来,我比比。”酸葡萄走过来,拉起颜微妮往自己跟前一揽,右手一比,说:“还不到我下巴!” --“1米5?不到不到!1米5都是多算了你的,1米45有没有?” --“1米45加15厘米,最终身高1米6?” 在那个噩梦中,颜微妮的身高是没有超过160厘米的,而孙昭所有的新欢个个都超了170厘米的模特身高,个个都是腿长细腰巨胸,想来,孙昭早就对颜微妮的身材不满很久了吧。 身高,还真是颜微妮的一个短板。 陆韶没有理陆天,接着第三个话题:“听说,孟阿姨开了一个裁缝店。” “嗯,本来只是教黎桂桂和蒋朵朵做衣服的,没有想到做出了名气,找她们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十里八乡的人都慕名前来,就顺势开了一个裁缝店。” 酸葡萄脸皮厚的可以,对两个人的不搭理做睁眼瞎状,再次插乌鸦嘴:“挣钱吗?一天挣几毛?” 颜微妮真想将酸葡萄按进身边的大水缸里,浸个一分钟再拉出来问:“还打不打岔了?” 还打岔?接着按水里,直到服了为止。 以上皆属意动。 实际情况是颜微妮认真的回答了酸葡萄的问题,她之所以回答是说给陆韶听的:“嗯,做衣服的手工费是桂桂姐朵朵姐一半,我妈一半,桂桂姐朵朵姐手快,做活多。一天,我妈能有三五块吧。” “吆!不错啊,一个月100多块,都快跟上我老妈挣的多了。”酸葡萄又说:“你去年种蔬菜大棚是不是也挣钱了?小妮子,我越来越觉得吧,你这个人,别看人小,可挺财迷的,都快钻钱眼里去了,怪不得长那么瘦,钻钱眼呢!” “去年大棚蔬菜我没有卖钱,但是,今年打算开始卖。” “啊!还真卖啊,我刚才是逗你呢,你还真钻钱眼啊!那以后冬天我家吃菜你是不是也收钱了?哎呀哎呀,凭我俩的关系,打折不?半价?” “算你沾陆韶哥哥的光,给你免费吃。” “我沾他的光?凭什么我沾他的光?”酸葡萄跳脚,难道不是自己与她的关系更近些吗?书呆子与她说了一共有十句话吗?哎呀,酸葡萄想起来了:“是不是你记着他上次救你弟弟的恩?我也可以开车送你妈妈去医院的呀!你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不给我打电话啊?我不是给你留电话号码了?”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给陆天打电话? 不知道。 就是一想到求救,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人是陆韶。 陆韶结束了三问,本来是想回归到他的世界里,他拧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播放的仍是他最爱的金融新闻,听到陆天的问话,扭头问她:“今年,你打算卖大棚蔬菜?” 颜微妮点头:“嗯。” “是扩大规模吗?扩多大的规模?” “嗯,我打算租村里没有劳动能力的孤寡老人的地来种。” “已经谈好了吗?” “嗯,谈好了三家。” “三家?六个人的地?你种这么多的大棚蔬菜,还要读书,忙的过来吗?” “徐爷爷还有海泽哥哥帮我种。” “哦,”陆韶顿了顿,想了想又问:“这么多的蔬菜,农村消化的了吗?” “消化不了,我就卖到城市里。” “哦,”陆韶又想了想,说:“你可以卖给我大哥单位食堂,也不用你去省城跑,他们隔一天派车来拉就行,可以吗?” 哎,这世界所有的救世主都这么有礼貌就好了! 可以吗?这么好的事,这天上掉的馅饼还问:“我是个绝好的馅饼,可不可以砸你头上?等等,会不会砸疼你?要么,你双手做好接的准备,我慢慢的掉在你的手上,可好?” 可以!好!太好了! 酸葡萄是一直支着耳朵听着的,听到陆韶帮颜微妮卖蔬菜,连声说:“卖我爸我妈单位食堂也行啊,小妮子,你等着,我这就去打电话。” 说完,酸葡萄从躺椅上一跃而起,窜到屋里打电话去了。 嗯,嗯,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能形容酸葡萄吗? 不行,不行,糟蹋了好词,他,还是用一惊一乍,想起一出是一出吧。 走了闹喳喳的酸葡萄,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许多,收音机的普通话声便显得格外清晰,是…竟然是…香港股市的消息。 颜微妮瞬间脑袋里转了好几圈,对了,1969年至1972年间,香港设立了远东交易所、金银证券交易所、九龙证券交易所,加上原来的香港证券交易所,形成了四间交易所鼎足而立的局面。在1972年至1973年短短的2年间,香港有119家公司上市,1973年底上市公司数量达到296家。1980年7月7日四间交易所合并而成香港联合交易所。四间交易所于1986年3月27日收市后全部停业,全部业务转移至联交所。 八十年代,正是香港经济飞速发展的时期,香港是亚洲四小龙之一。 嗯,香港,香港股票。 “陆韶哥哥,您在关注香港股票?” “嗯。”用这么一个音节答完,陆韶便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想到颜微妮不是那种随口说话的人,这个女孩子年纪虽小,但是言出必有深意,便问:“怎么?你想买?” “嗯。” “我帮你买。”说完,陆韶又不说话了,他向来是脑筋动的多、手脚动的多、却少言的人,这便是他的处事风格,他已习惯了少言。 那种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多了去了,话是最容易说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一个许诺就出来了,可是,行动上的巨人可难做多了。 所以,才欣赏这样的人:言必行,行必果。 沉默了一会儿,陆韶心里才反应出来,他面对的是颜微妮,一个主意比他还多的颜微妮,一个比他还抗事的颜微妮,他说:“微妮,你,你有特定的股票想买吗?” 颜微妮虽然知道香港经济的大体发展,虽然知道香港股市的大体发展,却不记得具体个股的涨势。 不用再费脑细胞想了,跟着未来的彦韶投资就对了! 颜微妮说:“没有,陆韶哥哥,你买什么股票,我就买什么股票。” --- 颜微妮给徐长贵送了老颜同志寄过来的皮草,虽然现在是夏天,几个月,寒冷的冬天不就来了吗? 未雨绸缪嘛! 徐长贵瞥了一眼皮草,嗯,分量很足。他划了一根洋火,把烟点上,在空气中吹出一道长长的烟线,他说:“侄女,我听说你想租地?” “嗯,四叔,我想冬天接着种大棚蔬菜。” “去年你不是已经种了吗?” “我想多种些。” “种那么多,吃得了吗?蔬菜这个东西,吃不了可就烂了。” 哎呀,村长叔叔,您啥时候把农村人心直口快的优良传统扔了,你既然心里都明明白白的,还非得让我自己亲口说出来! 还,不得不说! 颜微妮说:“四叔,您也知道我家三个孩子只靠我爸一个人几十块钱的工资,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的,所以我才想挣点钱补贴家用。” 徐长贵笑了,这孩子还真就是不说实话,她家可不是只靠他爸的工资,谁不知道她妈开的裁缝店挣钱着呢! 坐在圈椅子上,徐长贵也不说话,不紧不慢的抽着烟,竟然散着一个当权者的气息,是啊,这事,还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颜微妮看这架势,成败在此一举,若是徐长贵下一句话说这事不符合政策,她的蔬菜大棚就建不起来;若是他放行,她的小事业从此就可以开始生根发芽了。 陆韶,虽然我心智不及你,但是笨鸟先飞,我可以早开始啊! 颜微妮连忙说:“建这个蔬菜大棚,一方面是为了挣钱,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自家人。挣钱也只是挣外人的钱,咱们自家人随吃随去大棚里摘。” 徐长贵还是没有开口,是啊,她这蔬菜要是明着卖的话,谁脸那么大、谁脸皮那么厚,一冬天整天去白摘啊!颜微妮扭头对村长夫人说:“婶子,到冬天,我让小曦天天将菜送到您家里,弟弟妹妹们正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可不能缺。” 徐长贵又笑了,他笑这丫头精的很,在他面前还耍花枪呢。 可是,他喜欢看戏,戏若演的好,他还喜欢鼓掌呢! 从村长家出来,颜微妮要去大姨家报喜,说这租地的事,徐长贵点头了。 走进大姨家的屋子,看到屋子里还坐着一个妇女,高颧骨薄嘴唇的,颜微妮在认亲宴上见过,是徐家人。 颜微妮进屋,坐大姨边上,那个妇女一看来的是个孩子,嘴巴也没有停。三言两语,颜微妮听明白了,这是媒婆,来给黎桂桂做媒来了。 媒人心里一杆秤,要衡量男女双方,两头般配,以后小日子过的好,这是媒人积的福。若是两个人不般配,媒人闭着眼拉郎配,也是在作孽、害人。 徐媒婆就不是个好的!猜猜她给黎桂桂介绍的谁? 猜不到吧! 徐长康! 高金凤的脸瞬间黑了,拦住徐媒婆的话头说:“我家桂桂年纪还小,还想多留几年了,亲事不急,过几年再说吧。” 徐媒婆还真是不识眼色,用手拍打着大腿说:“哎呀呀,哎呀呀,还留呢!老话说的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是个愁!桂桂,今年叫18了吧,十八的姑娘一朵花,还不趁着好看的时候许了人家,留到啥时候呢,留成老姑娘了,可就是女方求嫁了。” 黎润民气的都噎住了,但是他一个大男人不至于和一个老妈子斗嘴,站起身来,走出去了,他相信他的妻子会做出很好决定。 真是个脸大不害臊的,男主人黑着脸躲出去了,徐媒婆还继续夸着徐长康:“大妹子,你看看我给桂桂说的人家,徐长康啊,村长的弟弟,村里的电工,比一般人多一份工资哩!长康那出息的也好,壮壮实实的,有一把子力气,这桂桂嫁过去还会吃苦吗?……” 壮壮实实的?就是个头不高的一个矮墩子嘛! 高金凤听着都脑仁疼,还没有等她发话呢,急脾气的黎轩轩就拿起鸡毛掸子满屋子扫灰,还说:“娘,咱家啥时候进来一只苍蝇,嗡嗡的我直头疼。” 黎轩轩装模作样的找来找去,来到徐媒婆跟前说:“哎呀,苍蝇在她背上呢,看我不打死这只臭苍蝇!”黎轩轩是真打啊,抡起鸡毛掸子就朝徐媒婆背上抽啊。 黎轩轩可是个愣的,不留力气,直抽的徐媒婆“嗷”的一嗓子跳起来,粗着脖子,瞪着眼睛:“轩轩,你这是干啥哩!” “你别动,那苍蝇还没有死呢,看我不打死它!”黎轩轩又抽了过去,但是她还是人小,徐媒婆一把就将鸡毛掸子拽住,颜微妮看轩轩要吃亏,跑过去帮轩轩往回拽,轩轩喊:“怎么?你还抢我家东西了?!” 有了颜微妮的助力,轩轩夺过鸡毛掸子继续抽,要是徐媒婆脑袋灵清肯定是往高金凤身后躲,那样的话,高金凤肯定只能让轩轩停。但是徐媒婆是慌不择路的往屋门外跑,穷追落寇,黎轩轩怎肯罢休,直把徐媒婆追出院门外。 赶出院门外,黎轩轩住了手,徐媒婆不躲了,嘴巴有时间大放厥词了:“高金凤,你也不管管你家孩子,将你家轩轩纵成野丫头看以后谁家敢要!十里八乡的你也不去打问打问,哪有赶媒婆的?你也不掂量掂量,就你们桂桂那软趴趴的性子,以后哪里能撑起一个家来?不嫁到徐家哪家会要这样……” 农村人最忌讳的是堵着家门口骂,高金凤听到徐媒婆说到自己的女儿也忍不住了,从屋子里跑出来。 颜微妮不想让高金凤和徐媒婆对骂,被一条疯狗咬了,难道你也要回咬疯狗吗?对骂这种事,无论谁对谁错,都是一件很low的事。 眼看着街上闲散的人都要聚集起来,颜微妮只提醒了一下:“轩轩!”黎轩轩立刻勇猛的窜出来扬着鸡毛掸子继续要抽,徐媒婆哪里会吃眼前亏,她就跑,往她家里的方向跑。 就这么着,徐媒婆在前面跑,黎轩轩在后面追,最后面还有一个假劝的颜微妮。 徐媒婆跑到自家的院子,一进院子就反身将门插上,未成年的孩子追着她打,是人小不懂事,可这么多人看着,她一个大人反打人家孩子,可不行。 黎轩轩提着鸡毛掸子站着,她一个接受教育的学生也骂不出村妇的话,只恶狠狠的威胁徐媒婆:“以后你再进我家院子一步,我见一次打一次!哼!自家一屁股事儿先擦擦自个儿吧,还有这闲工夫管我家!也不拿个镜子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哪里永远都不缺看闲事儿的人,三三两两,又有十来个村妇聚集过来,颜微妮四下看看,却看到徐长贵站在他家院门前,吸着烟,远远的望着她和黎轩轩。 作为癞蛤、蟆的四哥,徐长贵的目光,意味深长。 第27章 孟春。 冽风。 外人眼中的否极泰来。 那天,楚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的班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班车上下来的,她的心空了,脑子也是空的,此刻就像身处万丈谷底,周围的悬崖峭壁光洁如镜,无一枝可攀,那是一种无药可救无计可施的绝望。 人,为何不能像山?若是他不朝自己走来,等就等了,落寞什么?孤寂什么?心伤什么? 人,为何不能像树?自盛开,自结果,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生死轮回。 猛然,一声短促的刹车声将她从放空的状态惊回,楚凝眼睛聚焦,哦,是自己闯了红灯,侧头看被迫急刹的轿车,车标是插着一对翅膀做飞翔状的b,车牌是一大串8。 自知理亏,楚凝对着车内的人点头示歉,退回到人行横道。 驾车的男子面上淡漠,未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后座的车窗却匀速的落下来,一位更年轻男子探出头笑嘻嘻的对楚凝说:“姑娘,几岁了?会不会过马路?哟,眼睛挺大的呀,铜铃似的,怎么就看不见红灯?眼神不好?” 副驾驶的车窗也摇下,现出张妆容一丝不苟的脸,女子挑着眉打量了下楚凝,张口就将她外表拉至及格线以下:“找死啊!找死也要挑一下车,撞坏了宾利你赔得起吗?” 楚凝六岁时就被亲戚评价是个识敬的人,识敬人的特点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吃软不吃硬。听到恶言,楚凝冷眼看过来,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徐:“正因为是找死,所以挑了辆还算可以的车送我一程。” 精致女一愣,后座的男子呵呵一笑,对前面说:“哥,这小姑娘真是找死来的。” 开车的男子不愿耽搁,未开口,踩了油门,那宾利便从楚凝身边疾驰而过。汽车尾气喷了她一脸,楚凝并无一丝怒气,却想,那车速真像她白驹过隙的青春。 ―――― 夜尽昼来,一切都没有变,太阳东升,地球照转,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熙熙攘攘,生活仍要继续。 坐在办公椅上,楚凝不停的告诉自己:要笑,微笑,身在职场就要al。只要轻轻往两侧拉动嘴角,露出上面四颗牙齿,头微微上扬五度,大家就以为你心情好着呢!自信着呢! 骗人而已,于己,徒然无用! 鸡汤无用,还是化学干预吧,楚凝决定借助咖啡因来振奋精神。 纯外资企业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人性化。 办公楼的咖啡吧修的比星巴克要高上一级,暖色调的马赛克贴的台面,一张十人位的条桌铺了条民族风的桌旗,三张直径60厘米的实木小圆桌,配着高脚椅。巴西的咖啡,那种袋装的“麦氏典藏原味”三合一速溶咖啡更是无限量供应,好像员工喝的越多,工作效率就越高似得。 七年了,大家都养成习惯了,会议中,午饭后,累了,闲了,高兴了,郁闷了,都来喝一杯,互通八卦,美其名曰teambuilding(团队建设)。 还不到9:00am,咖啡吧里已是座无虚席,挤满了未踏进围城的女孩们,她们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楚凝走进来,有几个懂事的女孩子先开腔:“楚姐,早!” 看着眼前一脸一脸的胶原蛋白,楚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拿出咖啡粉,倒进咖啡机,按下“start”的按钮,那机器就“嗡嗡”的开始工作。 楚凝双手撑在凹凹凸凸触感的台面上等着,小女孩们接着她们之前的热议,好像在说“宝马x6”,“intern(实习生)”,“帅的像彭于晏”,“很高”…… 这些声音慢慢的被楚凝的耳朵自动屏蔽了,她在想,她真是老了,越来越多的男同事女同事尊称她为楚姐了,刚大学毕业时期望的称号终于得到了,可,真从“小楚”变为“楚姐”,心里却有些落寞。 世间事大抵如此,渴求是因为没有得到,得到了,反而不想要了,甚至还想摆脱呢! ---- 楚凝端着咖啡回到技术部办公室,却看到人力资源部经理瑞贝卡(a)在她位置上坐着,还有一位陌生的男士自若的坐在瑞贝卡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气派的很,再看脸,哦,这不会就是现在咖啡吧热议话题的本尊吧? 只是,楚凝想要探究:一个刚入职的intern,这气定神闲的这股子劲儿是哪里来的?! 看到楚凝进来,瑞贝卡仍慵懒的背靠在椅子上坐着,只伸出大拇指朝旁边指指,说:“阿凝,你要的人我给你招来了。” 哦,这位还是自己部门的intern,可是,观人观气,这人身上哪有理工男的特征?楚凝蹙眉:“哦,不会又像前几次,我费了好几个月的劲儿,刚刚培训好,就被挖走吧!” 瑞贝卡双肘惬意的放在办公椅扶手处,指尖敲打着桌面,说:“阿凝,那你就要好好的反思一下了,是不是你管理有问题?还是沟通原因?怎么就你们技术部留不住人呢?招一个走一个的。” “竞争对手给两倍的工资,是你,你不跳?” “薪酬,你也知道我是做不得主的,加10都要欧亚总裁签批的嘛,我也知道你们部门工资在整个市场上不具有竞争力,今年我们一起向上面申请,ok?”瑞贝卡转移话题,介绍:“阿凝,这是你们部门新入职的池崇阳。池崇阳,这位是楚凝,骨灰级的技术工程师,你的r。” 名叫池崇阳的男子站起身来,果然很高,脸上神色倒也恭敬,伸出右手,说:“您好r。请多关照。” 楚凝也伸手,短暂的握了一下,说:“你好。”正要将眼睛移开,池崇阳却突然挑了一下眉捎,眼中现出一丝戏谑,楚凝再去看时,他又一脸的正常。 带着一丝疑惑,楚凝对瑞贝卡说:“你先带他去各个部门露个面,认认人,我马上做培训计划。” 瑞贝卡看向于小雅:“小雅,走动走动呗,孕妇多运动,生产时少受罪,带你们部门的帅哥去转转,震震那帮八婆们!” 于小雅挺着大肚子站起来,笑嘻嘻的招招手:“池大帅哥,跟姐走呗。” 瑞贝卡看着两人迈出办公室,迅速站起,关上办公室的钢化玻璃门,眉飞色舞的走过来,把楚凝拉到大大的落地窗前,抬抬下巴指指外面:“看。” “看什么?” 瑞贝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喜欢和楚凝这个八卦绝缘体聊天,也许是因为她嘴严,只是万事有利有弊,和这种纯技术理工女谈点正事是最好不过,若是娱乐玩笑八卦唠嗑,真是找虐!瑞贝卡只好提醒:“看车。” “看哪辆车?” 瑞贝卡脑仁疼,办公楼前面的小停车场只有两排,统共二十个车位,那辆宝马x6在一溜代步车里鹤立鸡群,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那么瞩目,竟然有人看不见!瑞贝卡没好气的说:“你眼瞎啊?” 看在同事七年的面子上,楚凝只好左右移动眼珠,巡视了一圈,问:“你换车了?” “看那辆宝马!”瑞贝卡吼道。 “哦,”楚凝想:宝马怎么了?不也是一堆铁皮加四个轮子吗?在马路上跑起来该限速的时候它有特权不成?所以设计的最高时速不过是厂家的噱头,却有人嫌钱多为这种无用的设计买单。 楚凝说了句:“太大了,不适合你开。” 瑞贝卡觉得自己真是犯贱,确实是找虐体质,竟然和这么个一根筋儿的女人做了七年的朋友,瑞贝卡说:“妹子,不是适合不适合我的问题,是我钱够不够的问题!那是你家池崇阳的。” “这个岗位定薪五千元,你只有2%的浮动权利……” “嗯,在美男的诱惑下,我给了正2%,他接受了。” h城的人普遍富裕,楚凝对月工资只有5100元的intern买得起宝马x6并无兴趣,她转身,坐下,打开公司邮箱,几十封欧洲那边来的邮件在等着她处理。 a公司原分为三个事业部,美洲,欧洲,亚太,这几年欧洲经济萧条,市场严重萎缩,最高层便将欧洲和亚太事业部合二为一,称为欧亚事业部。 不要问为什么不叫亚欧事业部,因为答案就是赤果果的歧视,版块歧视,就算是亚洲市场再大,总监级别的一溜都是欧洲人。 每天楚凝下班了,欧洲同事们就开始工作,一封一封的邮件就飞到她邮箱里。查邮件,回复邮件,确保欧洲与亚太技术时时一致,占她工作的四分之一。楚凝打开一封标着“”的邮件,,回复。瑞贝卡趴过来,小声说:“阿凝,你就不关心你家池崇阳的资料?” 楚凝回收件箱,找出瑞贝卡发的入职通告,点开。瑞贝卡却说:“不用看,假的!” “嗯?”楚凝抬起头来,瑞贝卡压低声音说:“阿凝,你猜他是哪家大学毕业的?真实的学历又读到哪级?” 楚凝将手从键盘上撤离,眼睛从电脑屏幕上挪开,看着瑞贝卡,洗耳恭听。这个信息她真的很关心,并非她以学历取人,并非她有学校歧视,只是,真的不同。 “哈佛~博士!” 哈佛,那是读书人的梦,难实现的梦。博士,亦然。楚凝追问:“什么专业?” “商学院,好像是金融。” “瑞贝卡,你是知道的,我需要一个技术人员,理工,本科,足矣!你给我招商学院的做什么?专业不对口,就算是哈佛的博士又有什么帮助?”楚凝质问:“你有没有考虑员工的稳定性?神大庙小,龙真池小,这样的人我们留的住吗?你又让我白白做一场培训吗?” “不要歧视人家哈佛博士,你不就是招个人在小雅产假的时候帮你吗?给你招个笨的,这么短的时间能上手吗?”瑞贝卡瞬间转换表情,摇着楚凝上臂,撒娇:“阿凝,你先用着嘛~~~” 晕,又来这招!可这就是她的软肋,楚凝最受不了人发嗲,何况是她为数不多的好友,她只好道:“知道了,人,我先收下,可是三个月的试用期过不了,可不要怪我。” 楚凝已经开始飞快的打字回复邮件,看看还没有走的瑞贝卡,说:“还不走?” “彻!你这人真没劲儿!我可是给你招了个高富帅哎!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呀?就那颜值,摆在屋里也是赏心悦目,能提高工作效率的嘛。”瑞贝卡用胯顶顶楚凝,说道:“不许给我退哈!你要是真看不上,我想办法弄我部门,我家就就只有一个tracy还能干点活,其他两个都是朽木,不可雕也。” 楚凝不耐烦的挥挥手,赶人。 第28章 城 月光撒下来,颜微妮将徐长康脸上的笑意看的清清楚楚。 看的颜微妮一阵恶心,脑中的歌便断了,没有了共振的陆韶扭头看她,用目光在问:怎么了? 颜微妮回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的意思是:没事,走吧。 陆韶也回了一个笑容,露出八颗白牙,反射这柔和的月光,白银般的柔和。如此美妙的夜晚,如此美妙的月亮,如此美妙的一幕星辰,如此美妙的夏夜微风,真是可惜,碰到了徐长康,倒了胃口,没了兴致。 陆韶先将颜微妮送回家,道了晚安,再从屋后绕回徐爷爷的院子。 孟玉兰已然与微曦微辰进入梦乡,正是这规律的作息,健康的作息,这段时间微妮三姐弟像是雷震子一样,见风就长。 没有静悄悄的爬到床上,颜微妮又来到院子里,坐在躺椅上,她想再品品他与她这一去一回路途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仰面接的是满月的清辉,满幕的星辰熠熠,多年之后,空气污染严重,pm25指数超标,不只是城市,农村也难以看到这样的自然好景色。 这么多年,陆韶,你是怎么一步步的变成彦韶的呢? 重来一次,自己又可否超越噩梦中的成就?可否望彦韶之项背? 这一次,能否彻底的避开孙昭,只是,世界上渣男并不只有孙昭一个,这一辈子,能避开所有的渣男吗? 想到渣男,颜微妮不禁一下子就想到了徐长康,那可是一个没有文化没有素质小流氓类型的渣男,他刚才那□□的淫魔似得笑,再联系他和徐海兰之前的对话,不好!他要做坏事! 颜微妮一下子从躺椅上蹦起来,朝屋内看看,妈妈妹妹弟弟睡的正香,便悄悄的推门而出。 街边巷口已经没有了闲谈的人群,都关闭了门户,熄灯睡觉的熄灯睡觉,洗洗涮涮的洗洗涮涮,摸爬爬的人都回了村,小树林里真是蝉噪林逾静。 在一片蝉鸣中,颜微妮隐身树后,立起耳朵,收着方圆十里的声波,一分钟之后,她知道,她来晚了。 再听了一会儿辨清方向,颜微妮的脚步却迟疑了,好像,好像,不是徐长康用强,好像,好像,是两情欢悦…… 晕!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再听下去,是不是耳朵会长针眼? 就在此刻,故事发生了逆转!刚才一直发出咛咛欢愉之声的女人,突然惊叫:“你,你不是吉哥?” “是你娘的屁吉,我是你康叔叔!”徐长康的声音传来,又传来急速的啪、啪声,“操,我早就听说村里最骚的就是蓉蓉,还真是骚x,水这么多!cao!cao!cao!” 徐长康又说了几声不堪入耳的秽/语。 蓉蓉开始挣扎:“怎么是你?你快滚!滚!滚!” 女人的力气毕竟不如男人,徐长康好像扇了她几耳光,具体打哪里就不知道了,他骂:“你扭,你扭,你越扭我越得劲儿,再扭,再扭,我一不小心搞你个大肚子,可说好了我不负责!” “cao!cao!cao!你她娘的怎么这么得劲,说,是吉厉害还是我厉害?!” “说!说!说!”徐长康加快了折腾,蓉蓉由挣扎变的享受起来,咛咛着断断续续说:“康叔叔-厉害,康叔叔-厉害!” “那你以后别让吉干了,都让我干行不行?” 蓉蓉不说话,徐长康又开始动作很大,又打又拧又骂:“骚/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骚/蹄子养小骚/蹄子,你娘就一直勾三搭四的,你爹就是个软/蛋,那头顶上都绿油油的成草原了也不知道丢人。你知道我咱们村的男人聚在一起都怎么说?我们都研究什么时候能一次搞你娘俩!” “今天晚上为什么吉没有来找你吗?老子给了他五块钱!cao你一次五块钱,这逼也真够贵的!五块cao你娘俩还差不多!” …… 颜微妮实在是听不下去,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污言秽/语!那个蓉蓉,颜微妮也见过一两次,模样倒是在中等偏上,要说是个美女还真是高抬她了,个子不高,气质有些土,五官没有辨识性,只记的她比较爱笑,一笑露出上牙花子,牙还不齐。 听看相的说,女人,牙不齐,笑露牙床,主淫/贱。 看来,以后得学学看相之术。 那里并无欺凌,只是天作被地作床的野外媾和,并不用自己惩强扶弱,再说自己此时出手,四只眼睛看着,必会暴露。 原路返回?可这徐长康还敢惦记黎桂桂,真是该打,今晚倒是一个机会。 再听时,人家已经办完事,只听到女声说:“你要是回村敢往外说,看我不阉了你!还有,你告诉吉,今晚上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又听到懒洋洋的声音说:“你每晚都过来给我操一次,我就不往外说。” “每晚你个脑袋!”又传来脚步声,这脚步走的急,走的轻,应该是那个叫做蓉蓉的,她倒是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匆匆要跑回家。 徐长康躺在地上,餍足的不愿意动弹,还骂了一句:“操!办这事,真tmd的腰累!” 过了好久,徐长康才嫌地上潮湿,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往村里走,夏天人都穿的少,一个背心,一个大裤衩。 等他靠近,颜微妮还是用熟悉的招数,上去就猛踹他背后一脚,先踹趴下,然后将背心撩起盖他头上蒙住眼睛,再将他腰带抽出,反绑住双手绑到树上。 想了想,颜微妮闭了眼睛将他的大裤衩一把拽下,撒腿就跑。 这次,徐长康是光溜/溜的被发现的;这次,仍是徐长贵和徐长安黑着脸给接回家的。 夜里就算是不寒,徐长康直立立的站了一晚上,也快虚脱了。 徐长贵将幺弟扔床上,点了一根烟,说:“说吧,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老四,你让老六先歇一歇,这一大晚上,罪受大发了,我去给他下点面条,暖和暖和身子。”村长老娘这么说着。 “吃什么吃!就他这样子,饿死算了!”徐长贵真恨不得也揍幺弟一顿,揍到长记性为止! 徐长安给徐长康端来一碗姜汤,扶着他喝,说:“先驱驱寒,别落下病根。” 喝了姜汤,徐长康有点活泛气了。 徐长贵接着骂:“你说想娶黎桂桂,我也托人去给你说了,看看你今天闹的这事,都二十多岁了,光屁股被全村人看了,这下,人家黎桂桂拒绝的更理直气壮了!” “就是没有这事,人家也不答应啊。”徐长康缓过气来,咕哝了一句。 “现在不答应,我不会想办法逼她答应啊!”徐长贵这怒气一下子就燃了,拿起扫床的扫帚疙瘩就打,不过有徐长安拦着,也就做做样子。 徐长康看有五哥帮他,更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徐长贵看幺弟像一滩死猪肉,气,又无奈,只得坐回椅子上抽烟,抽了好几根,理智渐渐回归,问:“这次又是谁打的?” “你没有看我头蒙着吗?又不是孙猴子火眼金睛,我怎么知道?”他还有理了,语气挺冲。 “上次是因为欺负哑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徐长康不说话了。 “和你亲哥,你就说一五一十的说实话吧,不说实话,怎么帮你报仇?有一有二,不能有三有四,你这都第三次被打了,不治了他,你还想被打第四次?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呢,你还不活活的冻死在外面!” “昨晚,我把蓉蓉那个/给干了!” “你惹那个骚/货干什么!也不怕得病!” “我不干她,别的姑娘给我干吗?”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找个媳妇啊!”徐长贵一巴掌乎幺弟的后脑勺,正好又被他老娘看见,他老娘端着面条汤也不怕撒,忙活着拉徐长贵。 徐长贵又坐回椅子上抽烟,抽了两根,长长、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圈,说:“这一次你算是丢大了人了,人家黎桂桂你想也别想了,托人给找个远一点的、外村的、打听不到你这些丑事的闺女吧。” 徐长康不说话,只忙着哧溜哧溜的吃面条。 “你昨晚这事,八成是吉干的!”说八成,徐长贵的语气却极其笃定。 “吉?不可能!”徐长康头也没有抬否定了:“我俩称兄道弟的不是一年两年了,从没有结什么梁子。” 徐长贵气的眼睛都瞪起来了:“你有没有脑子!全村人都知道蓉蓉是吉固定的姘头!你不知道?你干了他的姘头,他能不治你?” “我给他打过招呼了,蓉蓉昨晚本来是等的他,我给了他五块钱,他就让我去操了。” “那他就是又想挣那五块钱心里又有气!吉那人,看眼睛就是又阴又狠,扒你裤子让你在全村人面前出丑,除了他,绝无旁人!” “啊?这么说,难道真的是他?”徐长康也怀疑了,确实,那么晚了,还有谁会出来?除了吉去而复返!“tmd!我去他家要钱去!” 徐长康气的将碗底子往旁边桌子上一蹲,汤汤水水溅了满桌子,他娘也不说他,只是忙活着拿抹布来擦。 “你给我坐下!”徐长贵声浪都要将屋顶给掀翻了,徐长安配合着按住幺弟,徐长贵说:“老五,大哥家的地不是和吉家挨着吗?你去叫大哥二哥过来,吉和蓉蓉都是小门小户,我不信治不了他!” --- 晚上,颜微妮出来泼洗脸水时,听到一声:“微妮。” 不用抬头都知道是陆韶,陆天都是叫:“哎!小妮子!” 侧头一看,陆韶站在院墙边,今昔不比往年,两人都又高了些,更是视线无阻。颜微妮将洗脸盆放下,走过来:“陆韶哥哥。” “有个好消息。” “陆韶哥哥接到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陆韶一怔,点点头,可他想说不是这个:“微妮,我大哥刚打来电话,往年冬天,他们食堂极缺蔬菜,你的大棚蔬菜肯定求远远大于供,让你放心的种吧,多多益善,他保证都能消化。” 哦,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可是他什么时候收到水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难道他心底就没有偷着乐吗?孰不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微妮,”陆韶又说:“民以食为天,食又包括菜肉蛋奶,你,想过做全吗?后两个很是费时间,怕影响学业也就罢了,但是肉,身在农村,养些猪和牛不是很容易吗?” 怎么会没有想过?只是……颜微妮低下头。 “你早已经想过,只是不想做?”陆韶问,他七巧玲珑心,略一沉思,便说:“你不养别人也会养,牲口总是难逃被杀为人类所食的命运。整个世界就是一个生物链,弱肉强食,人类幸运的站在生物链的最高端,但就是站在最高端的我们也终究难逃一死,要么病死,要么老死,你实在不用顾虑太多。若是心中有很高的准绳,那就做一个有道德的商人吧。” 后世,很多人都钻到钱眼里,那双眼睛只死死的盯着钞票,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本来喂鸡喂鸭要两年,现在40天!40天,鸡鸭就从刚孵出的幼崽催熟到足斤卖,加了多少的激素? 猪肉加了多少的瘦肉精?牛奶加了多少的三氯氰胺?蔬菜喷了多少的农药? 而这些最终都又回到了人类的嘴巴里肚子里,人类,开启了自杀模式。 “让我想想吧。”颜微妮抬起头,内心已然下了决定,只是不能太急,要逐步的来,她说:“陆韶哥哥,我们一起做,好吗?” 陆韶摇头:“你自己做。”又说:“我会帮你。”又说:“我有自己的目标与方向。” 原来,当彦韶还是陆韶的时候,原来首富十几岁的时候就确定了自己终生努力的方向。 颜微妮当然知道他钟情的方向是什么,说:“那么,以后陆泽大哥那边的款项,直接打给你吧,你帮我买香港股票、做投资。” 陆泽低头看颜微妮的眼睛,那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不管钱多钱少、不管盈亏的信任,这样的信任也让他感动,他点了点头。 “喂!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是陆天,他刚刚进院子,他愣住了,瞪着眼睛,有些小生气:小妮子,我是让你抱陆韶的大腿,可我没有叫你这么抱! 那怎么抱? 陆天仍直直的瞪着那二人,心中叫嚣:反正趁我不在,大晚上的,月色如水,这么含情脉脉的对视就是不行! “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了?”颜微妮问,看看他手中也没有袋子,没有去摸爬爬啊。 “我爬到石头山上练吉他去了。”陆天举了举手中的吉他,说:“不敢在院子练,怕扰民。” “那看你的水平如何了,水平高是娱乐群众,水平低那还真是扰民。” “你敢小瞧我!”陆天冲上来作势要打颜微妮,颜微妮也不躲,她知道酸葡萄就是装狠,心,其实,实在是善的可以。 “给我们弹一曲呗!” “给钱!给钱就给弹!” “去!拽什么,我还不听了呢!回屋睡觉了。”颜微妮弯腰拿起洗脸盆就回屋了。 过了几天,几个人陪陆天一起去石头山练吉他,颜微妮才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让人听,练吉他最适合的歌曲莫过于高晓松的《同桌的你》,而现在,高晓松还在上高中呢,这首歌还没有进入到高才子的脑子里呢! 《同桌的你》终将红遍大江南北,陆天不敢唱,只是弹曲子,看来他并没有利用重回之利,抢好歌,出大名。 这倒是让颜微妮高看酸葡萄一眼。 弹到一段的时候,陆天慢慢转头深情的看着颜微妮,而微妮是知道这段歌词的:“谁将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了嫁衣?……”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校园情怀,淡淡的忧伤。 陆天,之前,你可婚否?又是娶了谁?我是否比她更早的出现,破坏了你本该有的幸福? 不对!陆天也是少年的外表裹着成年的心,他是知道以后娶谁的,若是幸福,他会朝那个本是他妻子的女人靠近的! 而陆韶,将来的彦韶,终究又情归何处?陆天肯定是知道的,可,颜微妮却不能明着去问,也,不敢问。 --- 农村,说睿智也是睿智到极致的。 因为生活节奏慢,农村人经常是窥一斑而见全豹,看一个人办一件事就能给这个人定性,之前颜微妮会觉得此判决太过于武断,而事实证明,人呢,本性难移,若是一个姑娘将被子缝的针脚歪七扭八,你不说她手笨说她什么呢? 还指着这姑娘突然有一天灵巧起来?没有那事! 但是,农村说恶劣,也是恶劣到极低的档次,像徐长康。 没有大脑的人,就算再多的人给他出谋划策,他也是忍不住要出气的那股劲的。徐长康在家躺了一天,转天就堵在蓉蓉家门口也不骂,他就嬉皮调脸的说:“哎!哎!蓉蓉在家吗?蓉蓉哎!那晚我操的你是不是爽翻天?那水流的都快能浇地使了!” “哎,蓉蓉,出来,出来,去我家,咱们接着干,老子这次非把你操的好几天起不了床。” 吃饱了饭的闲人也渐渐的围了上来,男的,女的,都一脸坏笑的看笑话。徐长康转头问众人:“尝过那小骚/蹄子的味了没?我给你说呀,那屁/股/蛋白花花的,那奶/子软趴趴的,我操的她浪/叫连连,哎呀我的妈呀,得劲死了。” 群里有人坏笑出声:“那么得劲,你娶回家呗,天天操。” “那可不行,娶她,我家祖坟都长绿草了!这种骚/蹄子,只能操,当媳妇可不行!” 众人又笑,笑骂徐长康,也有跟徐长康讨论蓉蓉私/处的,怎么污什么说,怎么秽怎么说,就连结了婚的脸皮薄的都受不了。 徐长康一天到头也没有什么事,就这么天天的堵门,几天之后,徐长康再去,发现铁将军把守,翻墙进去,那一家人已经收拾利落,趁夜黑离开了徐家村。 在村里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搬到陌生的地方从头再来! 还是那句老话,本性难移,过了很多年很多年,这蓉蓉联合旧情人用“仙人跳”坑害了一个好人,徐长康当年那么骂她还真是不冤! 第29章 城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说的就是徐长康,羞走了蓉蓉,而他在村民的眼中也彻底沦为混子流氓下三烂。之前看在徐长贵的面子上还对他正眼看的人,现在眼中也满是不屑。 --- “小妮子,电话,好像是你的老爸。”陆天来了之后,便充当了联络员。 老颜同志为人热情,人缘那是相当以及特别的好,以往每年都是评为工作积极分子的,他这个人还是蛮要求上进的,但是听说今年…… 听到是老爸的电话,颜微妮以100米冲刺的速度跑进徐爷爷的院子里,冲进屋子,看到陆天正在和老颜同志聊天,陆天也是个嘴巴闲不住的,这两个人一聊上,天南地北的,只怕是一天一夜都止不住。 颜微妮一把抢过电话,说:“喂!” “妮儿。” “爸爸。” 老颜同志听女儿还是气喘嘘嘘的,说:“又是跑过来的?着急啥?我和小天聊的挺好的,他说你还是一天三顿的给他们做菜,他夸你做饭炒菜好吃,这一暑假吃习惯了,回城还吃不下他家里做的菜了。” “呵呵。” “小天说他和陆韶会包销你冬天的大棚蔬菜,让我放心。” “嗯。”听老颜同志一直在说她这边的事情,颜微妮有不好的预感,对于自己的老爸,她是相当之了解,和自己一样,报喜不报忧。颜微妮问:“爸,你那工作积极分子评上了吗?” 果然,她得到的是一阵沉默。 一会儿,老颜同志已经心理自我建设完毕,爽朗的笑着:“评那一点都没有用的积极分子做什么,不涨工资,不多发东西的。” 嗐!爸,你就直说没有评上呗,还一股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劲儿!您再这样,我把酸葡萄的外号送给您了哈。 是,工作积极分子确实没有经济奖励,但,有荣誉感啊。 以往年年都是老颜同志的,颜微妮想搞清楚今年哪里出问题了?哪里变了?便问:“爸,怎么了呢?往年您的选票不是超过第二名好多张吗?选啥也是很稳妥。” “嗯,”老颜同志又沉默了一会儿,他心里是有点不舒服,正憋着,女儿大了,倒真是一个可倾诉的好人选。老颜同志说:“选票我还是第一,但是报上去,领导要批的时候,有人写了检举信。” “检举信?检举您?检举您什么?”颜微妮问,脑袋转了一圈,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检举您超生?” “嗯。” “我们家不是合法了吗?” “检举你妈怀辰辰的时候是不合法的。” “哦,”颜微妮知道是谁了,问:“是那个笑面虎周叔叔吧。” “是他。” 检举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不恨人。恨人的是,检举的人平日里虚情假意的和你称兄道弟!他白天笑着请你帮忙,晚上回家咬着牙写检举你的信。 “爸,您的工作积极分子没了,是周叔叔得了吗?” “没有,大家都在一起工作了快二十年了,谁不知道谁?他的群众基础不太好,所以没有几个人选他,轮一圈都轮不到他。” 所以,这叫,害人不利己,得罪了人,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爸爸,周叔叔最近是不是过的不如意。” “嗯?还真是,他也养了君子兰,一直捂在手里没有卖出去,倒是没有炒,但他哥哥姐姐跟他借过钱炒君子兰,都赔了,那钱也不好往回要了。看来,他这是嫉妒我们家了,也怪我平时不小心,口守不紧,不能藏富。” 嗯,爸爸能认识到他本身的小问题也是不错的。 “爸,您也说了,评了这么多年的工作积极分子也没有啥用,您就别老放在心上了。”也就八十年代,人的心实,在乎这些荣誉,到了二十一世纪,大家直接嫌名誉这东西太虚,不实用,都是闷声发大财。 颜微妮转向实用的话题:“爸,您现在还去边境吗?” “去了几次,就是给老人买过冬的皮毛。不过,我听说将国内的东西卖到俄罗斯很赚钱。” 那还用说! 国内的一件衣服运过去价格涨十倍,但是边境管的紧,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倒爷直接将衣服穿在身上,穿二十件上衣,穿二十件裤子! “既然利润那么高,爸,要不您去试一试?一开始少运几件过去,即保险,也趟一趟销路。”想到那边人血液中的彪悍,又嘱咐:“叫上我二叔,再问问我大舅二舅舅要不要也跟着挣钱。” 老婆孩子不在身边,上完了班,老颜同志心里还真是空落落的,女儿这么一说,他觉得:可行! “行,那么,我真试试?” “嗯,注意安全就行。” 东北倒爷在八十年代那是相当相当的赚钱,一个月赚一辆小轿车是不成问题的,就是要先把路走顺了。 颜微妮说这些话,陆韶和陆天也是在屋子里的。 陆天当时是心头猛然一震,一拍额头,靠!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倒爷,这可是一个发财的大机会啊!哎呀呀!重来一回,自己这懒散的性子,还是事事错过,还不如这小妮子眼睛尖呢。 颜微妮挂了电话,看二陆皆看着自己,解释:“我家那边不是离着俄罗斯不远嘛,我爸说从国内买衣服再卖到俄罗斯可挣钱了。我爸现在下了班一回家,家里空空的,整天的想我们,我就劝他也加入做买卖的行列。” “嗯,俄罗斯的轻工业比较匮乏,衣服的价格与国内差距巨大,这确实不失为一条生财之道。”陆韶这么说。 “看,看,我说你个小妮子就是钻到钱眼里去了吧!书呆子也是钻到钱眼里,整天听的都是股票外汇,脑子里全部都是钱钱钱……” 没有人理酸葡萄,陆韶突然说:“微妮,若是辰辰大一些,你妈妈开的裁缝店……”他的话没有说完,看到颜微妮的眼睛,陆韶住了嘴,她早就知道! 妈妈的裁缝店,爸爸的倒爷,这两条线,她早想好了会接头,只是,在等最好的时机。 颜微妮只对着陆韶点了点头,二人便心神交会。 这头脑中的共振,这精神的共振,这灵魂的共振,将二人包围在其中,外面酸葡萄还呜哇哇的乱叫:“你们两个满身铜臭气的人,真是臭味相投,真该给你们点艺术的熏陶,明天,从明天开始,小妮子,你除了做饭时间,都来跟我学吉它……” 对,酸葡萄说对了,她与他还就是臭味相投了,她与他的眼中还真是将将经济看的无比重要了。人生一世,难得有志同道合的同志,难得遇到灵魂伴侣。 这次,真的,没有白白的重回。 晚上,等弟妹都睡了,颜微妮和孟玉兰说起老颜同志工作积极分子落选的事情。孟玉琴说:“工作积极分子不算什么,我担心的是你爸年底的升职。” “升职?”老颜同志没提这岔啊。 “嗯,你爸爸一线工作做的好,今年年底本来要提干的。” 怪不得,老颜同志心事沉沉,哎呀,这老爸,还有官瘾! 只是,姓周的,还会继续检举吗? --- 转天,刚吃过早饭,村长夫人就造访。 怎么这么早?颜微妮开门见是这四个人有些纳闷,不是说了若是上午,要在10点到12点之间吗? 这村长夫人大大咧咧的进了门,有没有发现?那种“愚”的人,行事格外的大大咧咧,连走个路都碰着碰那,这就是手眼、腿眼极度不协调。 连说话都是唾沫四溅! 村长夫人唾沫四溅的解释:“过了十点,日头就毒了,我怕晒就先过来了。要是你娘没有时间,不是还有桂桂和朵朵吗?我是听人说了,朵朵这手艺,好着呢,比你娘这个师傅都强!” 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三九寒。 语言的力量是不可轻估的,会说话是一项极重要的能力,同样的意思,会说话的人说出来就听着三春暖阳般的舒服;不会说话的人呢?让听的人觉得一下子就进三九天的冰窟窿,这辈子都不想搭理这人了! 村长夫人这话有三个毛病:1,给你家孩子做衣服,你不出布料,不出线,不出扣子拉锁,也不出工钱,这等好事,你还不以人家为先,净只考虑自己?怕晒?带个帽子打个伞啊! 2,桂桂朵朵做衣服可是收手工费的,明码标价的,凭什么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人家就得免费给你做啊?你还真拿自己是个作威作福的官太太了! 3,你夸人,别只夸一个啊,桂桂和朵朵是一起学的手艺,你只夸一个不就是得罪另一个吗?还有你夸徒弟就夸徒弟,别贬师傅啊! 别人白给你做衣服,不挣钱,还不落好! 对于这种人,你对她好,她也不记你的好。你若委婉的刺她几句,她也听不出来。 颜微妮说:“朵朵姐姐做的是好,我桂桂姐姐做的也好,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可是找她们做衣服,是要出布料和手工费的,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规矩,不能破。我看着辰辰,让我妈给海波海涛海玲量尺寸吧。” 说完,颜微妮看村长夫人,村长夫人明显是听不太懂,那两个傻小子也是愣乎乎的,但是海玲,这个只有六岁的小丫头,倒是听出味来了。 颜微妮过来拉海玲:“海玲妹妹,你喜欢什么款式就和我妈说,不同的款式拿捏尺寸的时候不一样,宽松的款就得多往外放出来一些,紧身就得尺寸卡着。” 孟玉兰将辰辰交颜微妮手上,开始量尺寸。 村长夫人直接走到朵朵缝纫机前盯着看,也不管是不是挡着光,嘴里啧啧出声:“哎呀我的妈呀,朵朵这手是咋长的呀,怎么这么巧呢!你看看,这针脚,又密实又均匀又直溜!哎呀哎呀,可惜了,要不是个哑巴,得多少人求着娶啊!” 这话说的,前半句得罪桂桂,后半句得罪朵朵,幸亏朵朵听不见! 村长夫人又去翻朵朵已经做好的衣服,又是啧啧出声,那眼中羡慕的都快得红眼病了! 若不是有求于徐长贵,对于这么又笨又贪婪的人,真是有多远就想让她滚她多远! 有熊家长必有熊孩子,海涛海波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过来翻,男孩子的手啊,七八岁男孩子的手啊,农村七八岁男孩子的手啊,农村有个懒娘七八岁男孩子的手啊,真是,你能想到有多脏就有多脏!你能想到有多黑就有多黑! 那黑爪子摸到衣服上,一摸就是一个黑印! 颜微妮直接上手一拦,说:“四婶子,海玲量完了,你带海波海涛去量吧。” “好,好。”村长夫人根本都没有发现颜微妮的不悦,也没有发现朵朵的不悦,也没有发现桂桂的不悦,真是心粗的可以!真是没有眼力见的可以! 两个男孩子量尺寸的时候,村长夫人又来翻布,在想着哪块布好?哪块布贵?她用哪块布合适,反正是白用,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四婶子,这些布都是做衣服的人自己拿过来的,海波海涛海玲的衣服布料得去集市上现买,过几天,我看着辰辰,婶子你和我妈去赶集买布?” “行,行,让你妈赶集的时候去我家叫我一声!” 这女人脸怎么这么大呢!颜微妮知道,妈妈买布的时候,这村长夫人看着妈妈拿钱的,她连推让一下都不去假装的! 量完衣服,都快十点了,村长夫人也不说走,若是别人,颜微妮会问:“快中午了,在我家吃了午饭再回吧。” 但对这四个人,颜微妮实在是不想开口。 “妮儿,你再看会辰辰,我去给你婶子倒点水。”孟玉琴又问:“她四婶子,你喝白开?还是茶水。” “我喝茶水。” “那我去泡茶。”孟玉琴要去拿茶壶,颜微妮拦着,将辰辰交给孟玉琴,说:“妈,到了弟弟睡觉的时间了,您抱辰辰去里间睡觉,我会招待的。” 孟玉琴这一年多,已经听女儿话听习惯了,也疼儿子,几个月的孩子困了就会又哭又闹的,便进里间了。 颜微妮边泡茶边说:“四婶子,快中午了,你不给长贵叔做饭吗?” “嗐,做饭还不简单,热点馒头,碾点蒜就行。” “不炒点菜?” “这几天没有人送菜,家里没有菜可炒。” “夏天还会缺菜?不都是自己种吗?你没有种?” “没种,每年这家送点扁豆,那家送点丝瓜,今天送点冬瓜,明天送点芹菜,都够吃的了,好几年我都没有自己种了。” 笨不要紧,你不要这么懒行不行?! 村长夫人说着说着走到桂桂身边,看桂桂踩缝纫机,看了几眼,说:“吆,桂桂你这手艺比朵朵差不少啊,你们这是在一起做,若是分开了,这生意还不都叫朵朵给抢了啊!” 颜微妮赶快把茶水给端过去,把她拉走,说:“四婶子,你来椅子上坐。” 管住她的腿管不住她的嘴,这个村长夫人的大屁股刚挨上椅子,嘴里喝了一口茶,还没有咽下去就大放厥词:“我听外人说朵朵现在一个月都挣八十多块了?!当初媒人给我们长康说桂桂的时候,我就说还不如说朵朵,朵朵这娶回家,就是棵摇钱树啊。” --“长康嫌朵朵不会说话,就提了桂桂,谁知道高金凤竟然让轩轩拿着鸡毛掸子把媒人给赶出来了!你说说,这高金凤是多么的不懂事,十里八乡的,这么多年,哪有听说过赶媒人的!” --“赶了媒人,以后还有哪个媒人敢往她家给桂桂提亲的?还有轩轩,那么野,哪个人家敢娶她?高金凤又生不出儿子,就那么两个女儿,不嫁人,还留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吗?” 黎桂桂的脸彻底被气黑了,脚也不踩缝纫机了,将手中的布料一扔,要是现在是轩轩,只怕早就扑过来拧村长夫人的嘴了! 守着人家女儿说人家的亲娘,我倒要看看这个村长夫人的脸到底有多大,颜微妮转身拎起竹框,说:“这是我大姨家种的扁豆,今天早上桂桂姐给拿过来的,你家没有菜,要不要把这框扁豆拿走先吃几天?” “行啊。” 操!上一嘴骂完人家,下一嘴就吃人家的东西,这脸,怎么比天还大呢! “那天不早了,拿着扁豆回去炒菜去吧!”颜微妮都赶人了,可村长夫人的屁股沉的一抬都没有抬。 颜微妮看海玲:“海玲啊,这天也快晌午了,你爸该回家了吧,你爸一回家冷锅冷灶的,连口热水都没有心里该多凉,快让你妈回家给你爸做饭去。” 海玲早已经觉得她妈说的话不妥,只是局限于她只有六岁,身小言轻,管不了五大三粗的娘,现在人家主人都赶人了,就去拉她妈,说:“走了,回家给我爹做菜去,晚了,我爹该生气了!” 村长夫人应该还是怕徐长贵的,一听女儿提醒徐长贵生气,吓的一下子都椅子上跳起来,急慌慌的要走,又想起那一筐扁豆,又折回来挎起扁豆,也没有说再见,就那么一摔门,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长贵,徐海玲也就算了,那蠢母子三人,以后绝不能再打任何的交道! 看到还气鼓鼓的黎桂桂,颜微妮给端了一杯茶,抚着她的背,说:“桂桂姐,别生气了,和这种人生气不值当的。姐,别看现在大家都在一个村里住着,但是她,永远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而你,还有朵朵姐姐,你们终究会成为天上的白云。” “以后,这摊烂泥仰望着翱翔于蓝天之上的你,想说什么,只怕也是张张嘴,却羞愧自秽到没有任何一语一声。” 第30章 城 这个暑假,极好。 二八自行车极是牢固,她坐在后座上,他载着她在清晨中穿越林间小道,晨曦斑斑驳驳的落了青春一身。 夕阳暖暖的余晖中,浓密的葡萄架下,她与他一起讨论菜肉蛋奶一条线,一起讨论服装外贸,一起讨论股票,一起讨论金融…… 他的刻意指点,她的显山露水,心灵的相通,偶然目光的对视,便引起灵魂的震颤。 这个夏天,也是在陆天的吉它声中度过的,陆天拉着一大帮人在日出之前爬到石头山顶上弹,在家家村村炊烟袅袅中弹,在满幕星辰的夜色中弹。 这个夏天,也是在各种欺负与各种跟屁虫中渡过的,陆天逮着话题就欺负颜微妮,黎轩轩逮着机会就欺负蒋宏识,颜微妮是陆韶的跟屁虫,微曦是陆天的跟屁虫。 光阴匆匆,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不知不觉暑假已然过去了一半。 这天,徐爷爷给了颜微妮一串钥匙,徐爷爷让陆韶带颜微妮去他省城的房子看看。微妮知道,老爷子这是在为她考重点高中做准备。 本来是只有陆韶和颜微妮去,结果那帮小跟班们呼啦啦的都跟来了。 徐爷爷的房子是总后勤部统一建的,陆泽大哥也住在这个大院里,这里,离省重点高中非常近,骑自行车不到十分钟。 晚上,颜微妮又躺在躺椅上仰面望星空,突然感觉到有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侧头,是陆韶站在院墙的那边。 颜微妮直起身,走过来:“陆韶哥哥。” “在想什么?担心你考不上?” 那个重点高中?一点都不担心!别说自己,申慧考也是轻易取之,蒋宏识嘛,就马马虎虎了。颜微妮摇头:“不担心。” 陆韶又说:“徐爷爷的房子很大,你的妈妈妹妹弟弟都可以过去住,这边的院子,本来就是租的村里的。” 嗯,肯定不能只自己去,妈妈性子软,在村里会受欺负的。颜微妮点头,说:“我在想要不要问桂桂姐和朵朵姐也搬到省城?” “也行,农村消费水平低,到省城就凭朵朵的手艺,打开销路不成问题。” “陆韶哥哥,我想在省城租个门店,最好那种前店后家的那种。” “好,我请大哥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要出租的。”陆韶突然伸出手摸颜微妮的头,笑道:“就这点小事吗?还至于晚上睡不着觉?” 颜微妮低头,沉默,过了一会说:“陆韶哥哥,本来徐爷爷是退休在村里颐养天年的,可,认了我这个孙女,把省城里的房子给我住,还帮我种大棚蔬菜……” “微妮,听说过有钱难买爷乐意吗?徐爷爷已经活了这么大岁数,心里明白的很。他为什么不把房子给亲侄子亲侄女呢?为什么不和本家走动来往呢?徐爷爷将房子给你住,他开心;徐爷爷帮你种蔬菜,他乐意。” “我担心他这两年适应了这么多孩子围着他热闹的场面,一个一个的都离开了,他会一下子受不了。本来老人最难过的就是人走茶凉,最难过的就是酒席散了之后的杯盘狼藉与冷清。”颜微妮说:“陆韶哥哥,徐爷爷最听您的话,您能不能劝他跟我一起到省城里,一起住着,吃饭什么的也有个照应。” “徐爷爷是个做事有始有终的人,大棚蔬菜刚起步,我劝不动他的。” “我可以问问我大姨和大姨夫要不要种?大姨夫这个村支书都被村长架空了,干着也没有意思,在位置上也尴尬,要是看到我们大棚蔬菜挣钱,应该会来做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陆韶看颜微妮,原来这个小姑娘又把后面的好几步都想好了,怪不得她围棋下的那么好。此刻,两人是盟友,若是他日,在商场上作为竞争对手相遇,谁胜谁负,亦未可知! 陆韶点头:“我会慢慢的向徐爷爷渗透,还有,等我大哥店面找好了,会马上告诉你。” 对,就这两点,陆韶哥哥真会剥丝抽茧的总结!陆韶哥哥真是会get到点! 今夜的月色很好,有光,有晕,很是朦胧,朦胧中的陆韶美好的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如此美好的男子,不知将来便宜了哪个有福气的女子? 今夜的风很好,不冷,不热,似暖还凉,暖人心,爽人意,轻轻柔柔的扣着年轻人的心霏,丝丝缕缕的撩拨着关在心扉里的情丝。 “嗯,陆韶哥哥,”颜微妮说:“那么,我走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陆韶瞬间惊醒,缓缓的点点头。 颜微妮还未走到屋子,陆韶还未转身,酸葡萄的声音便在两个院子里响了起来:“书呆子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呢?大晚上的,装鬼吓人呢!” 颜微妮又急又轻的推门进屋,不能让陆天看见自己,他那臭嘴,还不知道说些什么话呢!身子刚进屋就听到酸葡萄又说:“咦?也没有人啊,小妮子也不在院子里啊,书呆子你站在这里往人家院子里瞅什么瞅?!一副登徒子的样子!” --“书呆子!你!你!你是不是看上小妮子了?不能吧!小妮子连上虚岁才叫14啊,你!你这是老牛吃嫩草!” --“你别走,你给我说明白,别走!” …… 做任何事,用人很重要。 成也因人,败也因人。 事实证明,徐爷爷和徐海泽种菜一级棒;事实证明陆韶和陆天给联系的买家很靠谱,隔一天来拉一次菜,从未爽约,从未欠款。 陆韶也按约定直接将钱拿去炒香港股票,年后的一天,陆韶来了个电话,说:“微妮,我大哥找到两家比较合适的店铺。” “嗯,您说。” “第一家是一个院子,前有五间屋子开店,后有五间屋子住人,还有侧屋可以开火做饭;第二家只是三间店铺。” “哦,地段哪家好?”后世投资房地产的铁律有三条: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地段都很好,人流量大,离徐爷爷家和重点高中都很近。”陆韶顿了顿,说:“只是第一家的人想整体卖,第二家可以租。” 卖?哎?现在就可以投资房地产了吗? 哎!陆韶哥哥,我是不是可以抢在你前头啊? “陆韶哥哥,我的钱够买那个院子吗?” “刚刚够,去年一冬天你卖蔬菜的钱,我在股市里转了转,刚刚够。”陆韶又加重了语气说:“也就是说,你若是买了那个院子,手里的余钱就不足100元。” 哈哈,这个陆韶,明明是他就想她买第一个的,所以第一个先说那个院子,这是打心理战术,先入为主啊。 “陆韶哥哥,我买第一个院子。” 陆韶好像在那边松了一口气,这也算是对这个小姑娘的一个考验吧,果然,她没有让他失望。陆韶说:“你要不要来看看院子后再做决定?” “不用了,不用等我,这么好的院子我们看上了,别人也会看上的,先买了吧。”笑话,彦韶看上的房子,还能有错?! “好,”陆韶说:“钱我也会备好,等过户的时候叫你。” “嗯。”陆韶这人一般不爱闲谈,说完正事就会挂电话,颜微妮急喊:“陆韶哥哥!” “嗯?” 也没有别的话,颜微妮就是有点不舍得挂电话,可,不能不挂,颜微妮缓缓的说:“谢谢您。” “小事。”陆韶说:“再见。” “再见。” --- 那边的店面都已经买了,颜微妮晚上去了朵朵家里。 有没有听过脏乱之地更易被扔垃圾的理论? 就是说同样的一群人,都知道不能随手乱扔垃圾,若是身处干净的环境里,他们便会很好的遵守这个规则;若是环境脏乱,他们便会随大众,使脏乱之地直接变成垃圾场。 自从徐长康羞走了蓉蓉,流氓本性越加不遮不挡的外露,发展到现在大白天的都敢当街调戏妇女,桂桂就被他拦住好几次。 现在桂桂来回都要靠高金凤接送。 进了朵朵家的院子,颜微妮高喊了一声:“蒋婶子,在家吗?” 朵朵妈妈听到声音,听出是颜微妮,连忙推门来迎:“妮儿来了!一个人来的?小曦呢?” “我让小曦在家陪辰辰玩呢,那淘小子,脚下没有根,抬脚就跑,会走就会跑,我妈是追不上的。” “淘的出好的!我听说辰辰是初一又是坐轿子生的,将来是要当大官的料,有出息着呢!” “我也盼着有这一天呢!” 蒋婶子嘴快,边拉着颜微妮往屋里走,边唠着:“吆,小妮子,你这两年可没少长啊!我比比,吆,刚来的时候还不到我肩膀,现在都有我一般高了!” “都是咱们村的土好水好,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嘛。”说着说着进了屋,颜微妮才发现蒋婶子今晚不止她一个访客。 还有一个访客比她来的早,已经端坐着了,这妇女她认识,在大姨家见过,就是那个徐媒婆。 蒋婶子也不管徐媒婆,只忙着给颜微妮拿椅子,还怕小姑娘嫌凉,加了一个小棉垫,又忙着端出来醉枣招待。 醉枣就是将秋天成熟的大红枣放在白酒里腌制,一般用大长枣。山东也算是盛产红枣之地,沾化的冬枣,乐陵金丝小枣,但是这些名枣口感太好,用来做醉枣就太浪费了。生的大长枣咀嚼起来感觉太艮,用酒泡软了正好吃。 蒋婶子这一动作可把徐媒婆得罪了,徐媒婆气啊:我一个半百的老人,还是给你哑巴女儿说亲的,来了你一点招待也没有,连个笑脸也不给,怎么倒是对这个小妮子这么恭敬? 现在流行一句话:你只看到我给了她两个枣,却没有看到她背后给我了两个、三个或者十个、百个的枣! 徐媒婆抽着大烟袋,不阴不阳的说:“朵朵她娘,你倒是手巧的,还会醉枣,我就不会醉,这一辈子,活了五十多岁了,都不知道醉枣是个什么滋味!” 颜微妮对这徐媒婆本无好感,也不搭理她,只管大大方方的吃放在自个儿跟前的那盘子醉枣,就那么一个连一个,一个接一个的,放嘴里。 颜微妮只吃也不说话,朵朵的娘是知道这小妮子可是一个大忙人,可不是有闲工夫串门子的,这是小妮子第二次进自己屋里,上次她是叫朵朵去学缝纫。 朵朵学了缝纫,到现在都挣了一千多块钱了,都够她的嫁妆,都够宏识娶媳妇的了。 今晚,这小妮子又专门来一趟,必是有事,还是重要的事,应该又是好事!可这小妮子抻着不开口,必定是不想让外人知道。 想到这,蒋婶子就想赶快将徐媒婆赶走,她嘴上说:“哎呀呀,我只顾着招呼小孩子了,我想小妮儿是城里的娃娃,没有吃过醉枣,就给她尝尝味,他徐大娘你也还没有吃过呢?等着,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一盘子带走。” 这还差不多!徐媒婆看了一眼颜微妮,这小妮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再看看她这几年办的事,件件都是大事!都是大人都想不到、办不到的大事!再看看她现在一口一个吃醉枣的样子,又分明是一个馋嘴的孩子! 看颜微妮吃的香,徐媒婆越看越馋,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想着还是快点把事办了,带那一盘子醉枣走吧。 徐媒婆往桌子上磕磕烟袋锅子,说:“朵朵她娘啊,我这次是为了咱们家朵朵来的。” 这是要给朵朵提亲啊,这让蒋婶子一喜,朵朵可是沉甸甸的压在蒋婶子心头的大事,朵朵,就算长的再好,手再巧,可,毕竟有个大缺陷。 喜后又一琢磨,蒋婶子心又沉下来,别的媒婆来是好事,徐媒婆,可没有成过一家好亲事! 徐媒婆将烟袋锅子吸的一闪一闪,一明一暗,吸了几口,她在勾蒋婶子往上贴的心,见人家脸上没有喜色,只得自己接着说:“朵朵她娘,咱们都在一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我就不说虚的了,咱们家朵朵啊,是啥都好,长的好,手又巧,就是不会说话。” 谁都明白的事,可让人这么明说出来还是不舒服,蒋婶子的心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大钢针,她低下了头。 “朵朵这样呢,搁哪里你都不放心,怕她在婆家受欺负了也是有口说不出。”徐媒婆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蒋婶子抬起头来,希冀的望着徐媒婆的嘴,期待着这张嘴接下来的一张一合,说出的是好话。 徐媒婆说:“依我看呢,朵朵最好就嫁在本村,把她放你跟前,一辈子在你眼皮子底下,以后朵朵生个一儿半女,你也能帮她搭把手。” 这确实是蒋婶子所希望,蒋婶子忍不住上身往前倾,说:“她徐大娘,咱们村里这是谁家托你来说的?” 徐媒婆却不紧不慢的抽的烟袋,故意吊胃口:“我说的这家呢是个大家,孩子呢也是个好孩子,身体没有一丁儿点的毛病,这一点我能打包票。” 蒋婶子屏气凝神的等着徐媒婆的下一句话,徐媒婆却又不紧不慢的抽了几口烟说:“不要以为孩子好,是不是家里穷的吃不上饭?否则怎么能看上朵朵?不是,人家家里可是不穷的。” 徐媒婆在装神弄鬼,只唬得住关心则乱的蒋婶子,颜微妮却有不好的预感。 蒋婶子实在是忍不住了,眼神焦急的出声:“她徐大娘,您就别抻着了,快告诉俺,这是谁家?要是这好事真成了,我谢你一条大红鲤鱼!” 徐媒婆也没有料到朵朵的娘这么心急,还想多卖几个关子呢,这下女方一催,也不得不说的,真到明说的时候,她又迟疑了,毕竟徐长康这一两年的名声太差了。 徐媒婆眼睛都不敢对着蒋婶子,声都低了不少,说:“嗐,还不是咱们村长一家的嘛!长贵媳妇老是叨念着朵朵的手巧,求着我给长康提……” 这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从蒋婶子的头上浇下来,冻的她脸上的笑都僵住了。朵朵爹是一个老实人,朵朵娘自结婚之后便管着一家的人情往来,自从朵朵哑巴之后,她更是变得越来越泼辣。蒋婶子“腾”的站起身,迈了几大步就走到徐媒婆的跟前,一把将徐媒婆从椅子上拽下来,便往外推搡,边推边骂:“滚!滚!滚!别脏了我家干净椅子!” 徐长康什么下三滥的玩意!敢想她家朵朵!这不是欺负人嘛! 蒋婶子气急了,连拉带拽又推徐媒婆往院门外走,说:“徐媒婆,你老是做这种缺德的事,你就不怕阎王早早的把你收了去?以后记得,我家的门你就不要迈进来了,我家朵朵的事也不用你瞎操心!” 徐媒婆也不是个嘴笨的,要不,咋当媒婆呢?她也往蒋婶子心尖上戳,回骂:“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长康怎么了,身上的零件全活,又不聋不哑的,配朵朵一个哑巴,谁上分?你还别看不上人家长康,过了这村就没有这家店了,你就等着你家哑巴嫁不出去配个瘸子瞎子吧!” “滚!”蒋婶子伸手抄起顶门的棍子,说:“你滚不滚?!不滚我可打了。”说完作势要打,徐媒婆怎会吃眼前亏,屁滚尿流的跌跌撞撞的跑了。 --- 回到屋子里,蒋婶子还气的胸脯子起起伏伏的,连喝了好几茶杯水,才想起家里还坐着一个贵客,忙换上笑脸,说:“哎呀,妮儿啊,真是不好意思,婶子让你看笑话了。” 颜微妮马上表明立场:“蒋婶子您做的对!那个徐长康人品太差了,都快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朵朵姐姐可千万不能和他沾上一丝的关系。那个徐媒婆还上我大姨家给徐长康提我桂桂姐,让轩轩提着鸡毛掸子追到她家门口。” “我听说了,桂桂长的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跟天上的仙女似的,就凭徐长康一堆烂泥似得扶不上墙的货也敢想!”蒋婶子同仇敌忾的说,忽又忧愁满面:“听说徐长康现在天天等在路上截桂桂呢,你说,他以后会不会也截朵朵啊?从明天开始,我还是送朵朵去你家吧。”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转移话题最好的方式是开启新话题。颜微妮说:“蒋婶子,我今晚就是为了朵朵姐来的。” “为了朵朵啊,啥事?妮儿,你说。” “蒋婶子,您也知道,我现在上初三,到了麦口(收麦子)我就要考高中了,我打算考省城的重点高中,您知道吧?” “知道,知道,宏识和我说过,这是好事,考上省重点就等于一只脚进了大学门了。我听说申慧也跟着你考,我家宏识也想考,就是,就是我怕宏识没有你俩聪明,考不上。” 那时大学的录取率很低,对于蒋宏识来说,颜微妮觉得其实中专是一个不错的出路,她和蒋宏识提过,但是蒋宏识很犟。 颜微妮说:“初中毕业也有好几条路,比如中专,三年下来也包分配工作;再比如普通高中,比如大专。” 蒋婶子凝神听着,听出颜微妮的意思来了,说:“婶子知道了,我再和宏识谈谈。” “嗯。”颜微妮点到为止,开始往主话题上引:“要是我上了重点高中,徐爷爷让我住他省城的房子。” “嗯,我知道徐老爷子在省城是一个大官。妮儿,”蒋婶子咂摸过味来了,说:“就你一个人住省城吗?还是你妈妈……” “我妈妈妹妹弟弟都搬到省城去。” 颜微妮说完,蒋婶子心里乱了:啊,孟玉琴也要跟去啊?那朵朵以后去哪里做衣服呢?自立门户吗?她连缝纫机还没有!就算买了一台缝纫机,朵朵不会说话,一个人也撑不起摊子啊。 蒋婶子是个聪明的,她问:“桂桂呢?你们走了之后,桂桂呢?” “蒋婶子,一是因为您是朵朵姐的娘,二呢我也信您,您可千万不能往外说。是这样的,我娘已经在省城里买了一个带院子的门店,临街的五间房子当缝纫店,后面的五间房子住人。前几天已经问过我大姨和桂桂姐了,桂桂姐会跟着我们去省城,也正好避开徐长康的纠缠。今晚,我是专门过来问您,您让不让朵朵姐姐跟我们去?” “去,去!妮儿啊,你和你娘不管去哪里,朵朵都跟着!”蒋婶子都没有问待遇就连连答应,她知道这个小妮子不是个抠抠索索的人,像徐海泽这一冬天,可没有少挣! “好,这样要是宏识考到省城,朵朵姐和宏识也有个照应。” “妮儿,我是看出来了,你这个孩子是个有大本事的,我们这一家子是决定跟着你干的,你冬天的那个大棚蔬菜,需要帮忙,一句话的事,婶子随叫随到!” “那太好了,我大姨和大姨夫也说帮着做大棚蔬菜,等到了季节,我再喊你们。”话说完了,颜微妮站起身来,说:“蒋婶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回家了啊。” 朵朵娘留:“再坐一会儿吧。”又着急找盘子装醉枣说:“带点给小曦吃。” 就这么着送到院门口,又嘱咐蒋宏识给送到家,突然蒋婶子说:“妮儿,你说,我怎么觉得你突然就这么高了呢!是不是比我都高一两公分呢?” 呵!心理作用吧! 第31章 城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 从老颜同志每半个月的电话汇报中,从老颜同志讲的件件喜事之中,颜微妮后见之明的感觉到了曾经繁荣的重工业基地大东北正处在盛极而衰的转折中。 老颜同志说跑了几次边境,让外婆最头疼的二舅舅竟然领回来一个俄罗斯美女当媳妇,说这二舅妈大高个蓝眼睛高鼻梁的,挺吓人的,可姥姥是当宝贝的伺候着。 有道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孟玉琴长的好,表姐高金凤长的好,并不代表她所有的弟弟都长的好。幸好,东西方的审美迥异到都快一百八十度了,中国有一个超模,自小因为外貌备受同学嘲笑,却在巴黎一亮相就获得西方人的吹捧,被誉为“sedoll”。 颜微妮是极其高兴的,她将有中外混血的表弟或表妹啦!想想俄罗斯人那高挺的鼻梁,那深邃的眼睛,真是好期待呢! 老颜同志说看他挣钱后,二叔也跟着做国内买、国外卖的二道贩子生意了,二叔、大舅、二舅都挣了不少。有多少呢?反正大舅二舅都在村里翻盖新房了,七间亮堂堂的大砖瓦房,四面齐全的配房,再加个又高又阔的大红铁门。 若放在十年前,真是可以呗拉出去□□的高门大户了。 这条消息其实有好也有坏,好事是爸爸挣钱了,亲戚们都挣钱了,日子越过越好了;坏事是二叔怎么有闲功夫了呢?以前二叔可是忙的脚都不沾地的。闲,说明,二叔所在的运输公司要秋来叶枯,正在走下坡路。 颜微妮是知道的,八十年初,运输公司极是辉煌,在那个连骑个永久牌自行车都要显摆显摆、抖三抖的年代,能开上车,不管是小轿车还是卡车,那是何等的威风!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盛极必衰,九十年代,运输公司先是裁人,然后直接倒闭,工人全部下岗!当然那些国有财产到底又肥了哪些人,这就不是本文所讨论的了,颜微妮只知道二叔下岗之后的生活是从天上一下子摔倒了地下。 曾经别人一个月挣四十块的时候,二叔挣八十块,高人一头;当别人挣八百块的时候,二叔在烈日、寒冬下扫大街,再加上妻离子散。等颜微妮有了能力接二叔到她厂子的时候,二叔已然被生活打击磨砺的木木讷讷,不复当年之伶俐。 “爸爸,二叔大舅二舅和您一起跑买卖是对的。但是,就别让小舅舅掺和了。”除了爷爷,家里可就只有小舅舅一个人在编制内! “嗯,你小舅舅见我们挣钱也眼热,我劝他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是正事。” “对,对,爸爸您说的对!爸,您和二叔舅舅们怎么运衣服?” “手拎肩扛。” 想到四个大老爷们扛着大包的样子,颜微妮不禁乐了,她知道有更好的办法,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十年育树,百年育人,想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是多么难的事情。 “爸,您今年的“工作积极分子”评上了吗?”颜微妮能猜到结果,她还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她相信老爸的大心脏是够强韧的。 听到电话那头的老颜同志沉默了,颜微妮说:“怎么?又有人写检举信?不会还是姓周的那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小人吧!” 老颜同志还是沉默,沉默就是默认。过了一会,老颜同志换上轻快的语气说:“别说老爸这边的事了,说说你那边,怎么样?中考考的怎么样?” “还行,应该能考的上吧。” “你那三个同学呢?不是说也考省城的重点高中吗?” “那个女孩叫申慧的,跟我报考的一所学校;王琴不打算接着念了,她性格挺爽朗的,爱笑爱闹,就是不爱读书;那个蒋宏识,就是朵朵的弟弟,觉得自己的成绩上不了重点,报考的学校也在省城,只不过要差一点。” 人贵有自知之明,笨人若是知道自己有多高矮也就不是个真笨的。 “噢,”老颜同志说:“这朵朵的弟弟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爸,我和您说,种豆得豆,种瓜得瓜,朵朵和宏识的母亲就是个有见识的,徐家村这么多人里,女的,就数大姨和朵朵的妈明事理。” “是嘛?我们家咋就种个芝麻得个大西瓜呢?” “嗯?”爸,您这是打的啥谜语??? 老颜同志爽朗大笑:“我说呀,我和你妈都属于心宽但不是心大的,怎么你的点子就那么多,主意就那么大呢!” 哦,蔬菜大棚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老爸说的是买那个前店后院宅子的事。颜微妮撒着娇说:“爸~~~我不是想着咱们一家团圆嘛~~~” 一提团圆,老颜同志霎时低沉了,团圆,他何尝不想一回家就看见妻子围着女儿抱着儿子?!可若是接她们娘四个回来,只凭他一个人的工资是养活不了五张嘴的;女儿在那边倒是生财有道,若他去妻子那边,工作呢?辞职?他端的可是别人都羡慕死的铁饭碗。 心宽的老颜很快又自我调节完毕,问:“妮儿,你们什么时候搬家?我请几天假过去。” “爸,您不用请假,陆韶已经安排了车,连搬家的人都安排好了,都是年轻体壮的,一点都不用我和妈动手。” 我们开朗乐观的老颜同志顿时又受到一万点的伤害!完了,老婆女儿一点点都不需要他了,完了,自己没有一点用处了…… --- 收到省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后的第三天,颜微妮便开始准备搬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搬家的前两天,颜微妮家的院子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都表达着共同的意思。 先是表达以前未曾来访的惋惜之情。 “哎呀呀,小妮儿啊,你们家这就搬走了啊,咋这么快就搬走了呢?!” “大娘,我到省城去读高中。” “哎呀呀,小妮儿一看就是个有本事的,唉!以前总觉得你家门槛高,都是文化人,家里又干净,不好意思过来坐坐,谁知道这么快就搬走了!” “也不是就不回来了,十天半个月的会回来看我徐爷爷的。” “就说妮儿是个记恩情的!” 接下来沉默这么一阵,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颜微妮知道人来,还提着鸡蛋篮子,必定有事相求,便等着对方开口。 人多,留给每个人的时间也有限,来人们也清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听说,桂桂和朵朵也跟着去省城?” “嗯,我妈妈的玉琴裁缝店在省城接着开。” “哎呀呀,省城人的可舍得花钱了,这桂桂和朵朵还不得挣大发了啊!” “现在还不知道呢,就凭桂桂姐和朵朵姐的手艺,我想站住脚不成问题。” 刚才的话是引子,接下来是正题。 来人又清清嗓子:“哎!小妮儿,我家的那个二姑娘呢,手也挺巧的,和桂桂朵朵是一把帘子的,她们都相熟的……” “大娘,您的意思我知道了,等我们在省城站稳脚跟,再添新人吧。要不,现在去了,一个月两个月的挣不着钱,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挣啥钱,跟着你娘学个手艺是正经。” “那行,等我那边安顿好了,到时候委托我大姨帮着看看。” “哦,”来人虽然没有文化,也不傻,都听明白了,小妮儿的意思是以后去她那里的人,都得经过高金凤那一关。 就是说,得筛选,好的收,不好的,就退! 这事,颜微妮早早的就和高金凤通过气,做任何事,都是从小到大,裁缝店要扩大规模,肯定得招人,招谁都是招,何不招知根知底的? 高金凤自动将这活揽了过去,她说这十里八乡谁家的姑娘巧,谁家的姑娘愚,谁家品行好,谁家心贪人又懒,谁家实在,谁家偷鸡摸狗,她心里自有一本账! “大姨,这事,可也是得罪人的事啊!”颜微妮说。 “做村支书就不得罪人了?你当大姨怕得罪人?这个世上,就是再好的人也有缺点,就是再好的人也有人在背后骂。妮儿,你放心,大姨扛的住!” 大姨真棒!大姨最美!颜微妮扑上去搂住大姨的腰,将脸靠在大姨的胸脯上,这大姨啊,真是比亲姨还亲,真是顶半个妈! 徐爷爷决定留在村里的院子里,颜微妮知道,徐爷爷也是觉得他一个孤寡男性,不太方便和孟玉琴同在一个屋檐底下过活。罢了,自己周末多跑几趟吧。 汽车从颜微妮所住的院门口出发,从村中心的道上通过,往村外驶去。 汽车声动,村民们都从家里跑出来,都站在门口目送着。 颜微妮看到了徐长康,徐长康站没有站样的上半身全靠在低矮的院门上,看着车里坐着的桂桂,眼里是那么的贪婪,又一丝迷茫的仰视。 颜微妮看到了王琴的父母,在所有来求她想跟着她去省城的人中,颜微妮只答应了王琴一个,因为王琴喜欢笑,就像是一个大太阳,处处散发着光和热。王琴和父母的关系也好,每天上学,她母亲每次都送到院门,笑嘻嘻的看着王琴离去。 开到徐长贵院前,徐长贵也站在院门前,他从来都不靠大门,就那么双腿分开半肩宽,站在院门中间,抽着烟。 “停一下!”颜微妮叫停汽车,从汽车上跳下来,朝着徐长贵走过去。 “四叔。” “妮儿,这是今天走啊。” “嗯,过几天就开学了,我得先过去安置安置。” “对。”徐长贵向来话少,向来都是等着别人说话,向来说句话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也许是本性使然,也许当官久了人都这样。语迟人贵嘛! “四叔,我今天就是搬家,以后周末还来村里看徐爷爷。” “既然以后还来,干啥把那院子退了啊?” 徐长贵这意思是还能接着租?颜微妮说:“我也不想退,这不是怕村里要用嘛。” “能有啥用?你要是想租就接着租。” “真的?!”徐长贵怎么这么好了呢!颜微妮很开心,留着这个院子用处可大着呢,就不说别的,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回村里陪徐爷爷也好的啊。 颜微妮手直接往裤兜伸:“那,四叔,我接着租。” 徐长贵不要:“钱还是给会计吧。嗯,我也知道你家不缺钱,租金就按一年一百块吧,有这租金,说起来对村民们也有个说法。” “行。”颜微妮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徐长贵示好,颜微妮也真心为他着想,说:“四叔,您也知道的,我租的那地,夏秋收棉花,冬春出大棚蔬菜,一亩收入顶好几亩呢。您,您家要不要也这样种?!” “嗯,我考虑考虑。”徐长贵点了头,其实,人心都是看利的,村民们看到颜微妮这样挣了钱,都眼热着呢,只是惯性大,还不敢马上跟着种,处在观望状态。 “小妮子,你今天就去省城享福去了?!”是村长夫人从屋里走出来。 这个又蠢又懒又贪的婆娘,颜微妮一点也不想理,只点了点头。 之前就说了村长夫人可是个没有眼力见的,她现在就张着大嘴说:“你们去省城是住俺家三叔的房子吧!这老头子真不认亲,不给俺们住,净便宜你个外人。” 说话是个最不费力气的事情,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不出血不流汗的,能不能说点好话维系了好人缘? 而且事已成定局,你说这埋怨的话又不能改变什么,雪中送碳你不会,怎么也不学锦上添花呢? “回屋里待着去!”徐长贵呵斥他的婆娘。 村长夫人心里惦着衣服呢,也大着胆子不听家里顶梁柱的话,和徐长贵对喊:“回屋子我也不会做衣裳啊!你说,小妮儿一家走了之后,海波海涛海玲三个人一年四季的衣服去哪里淘换?谁给做?!” 晕!还赖上自己家了!凭什么你家孩子衣服我给包了吗?还一年四季!还说的那么理直气壮!都是惯的!都是以前好言好语的惯的她! “回你的屋去吧!”徐长贵在外人面前还给妻子留了几分面子,没有骂她,但是他眼中深深的无奈还藏着的厌恶,颜微妮看的一清二楚。 “四叔,”颜微妮不理村长夫人,只对徐长贵说:“四叔,这两年,我们一堆孩子都在徐爷爷院子里闹腾惯了,怕这一走,徐爷爷心里空落落的,我嘱咐轩轩多往那边跑跑,您带着海玲也多走几趟吧。” “放心,是我亲叔,本就该多走动的。” “四叔,车是陆韶找的,我不能让人家多等我,我先上车走了啊。” “走吧,妮儿!” 这几句话,颜微妮听出了从未有过的亲切。 --- 搬到了省城,才知道陆韶的父亲母亲都已经调到京城工作了,是上调。曾经猜过陆韶必定出身很贵重,他才会在这么小的年纪便已经修炼出喜怒不形于色。 情商高最基础的便是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陆天在颜微妮的眼中只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连她嘴上叫着姐的黎桂桂和蒋朵朵在颜微妮眼中也是需要爱护的孩子,唯独,她从没有这么看陆韶。 纵使她心已沧桑,在陆韶面前,却有仰视之感;纵使她来自于未来,在陆韶面前,却总有不及之慕! 第一眼就看出陆韶的优秀,却没有想到他是彦韶般的优秀;猜测出他的门楣之高,却没有想到是如此之高。 高的像道天堑,将她与他阻隔。 第32章 城 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过是,水中之影。 陆天家所在的大院就在徐爷爷大院隔壁,比徐爷爷高一级别的大院。 第一天上学,陆天就早早的在颜微妮家门口等着了。陆天跨在一个二八的自行车上,一条腿撑着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这个少年,在朝阳的金光中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房子里跑出来,陆天眼中喜色一闪,亮过晨曦的喜色。他高仰着头,摆着救世主的姿态,命令:“跳上来!” 颜微妮也不客气,跳上陆天的后座,自行车的两个轮子就像主人的心情一样快乐兴奋急速的滚动着。 这座省重点高一设有十六个班,十一个理科班,五个文科班,俱是从全省招的学习尖子生。 颜微妮和申慧竟然幸运的都分在了六班,蒋宏识也如愿了进了省城的普高,申慧和蒋宏识都住在裁缝店里的后院里,由桂桂和朵朵照顾。 一开学,颜微妮认识了几个人,班主任兼化学老师姓樊,大家都叫樊老师。樊老师点了几个人做班干部,文娱委员姓夏名安琪,她齿白唇红,杏目顾盼生姿,身量高挑,体态凹凸,中线笔直,一看便是多年的舞蹈练出来的体态;体育文员叫杨悦,1米8多的大个子,腿部肌肉隔着校服裤子都能看得到,脸上百分之八十的时候是呲着大白牙傻笑着,像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应该是以体育特长生进的这座省重点。 樊老师点的班长叫齐朗,颜微妮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排她上面,入学成绩是全校第一,总分就差几分全满分了,这种分数是怎么考的?真是一个人类不可企及的学神! 颜微妮想起了陆韶,他的照片还挂在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墙上,他也总是差几分就考全满分,他当年,在这所学校里,也是多少男生女生仰视的神级存在吧! 班长站起身来让大家认识了一下,吓了颜微妮一跳,这齐朗,这学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竟然是自己的同桌!班主任此举有何意义?第一第二互相竞争,给六班做带头羊吗? 这齐朗是个白白净净的书生,温善至极的气质。穿着极是干净,就是那种处女座的干净;他的手指也极是干净,就是那种处女座的干净。 齐朗有着极温和的眼睛,极善意的眼睛,传统北方帅哥的长相,这种气质不同于陆韶,陆韶在齐朗所有的气质之上,隐着叫人看不清看不透探不到底的深渊。 齐朗若是清澈见底的温泉;陆韶就是这清澈见底的温泉底部又连上了深海,海底还隐着无人能知的沟壑。 正这么想着,颜微妮的名字被樊老师叫起,哦,班委分配完毕,这是点课代表呢!选课代表很简单,就是看入学成绩,单科第一就是那科的课代表。 颜微妮化学考了满分,便被点为化学课代表。 以前的以前,颜微妮对化学超感兴趣,一个分子遇到另外一个分子,就起了反应,变成了另外一种物质,多么的美妙!多么的神奇! 这个元素有这种特性,那个元素有那种特性。这个元素高冷的甚,谁不都爱搭理,只对某几种物质另眼相看;那种元素则活泼开朗的很,见了谁都想招惹招惹,还特别容易被影响。真是像极了人类的灵魂! 可是,噩梦中,生活所迫,颜微妮进了纺织厂,做了十几年的纺织女工,慢慢的从纺织女工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一步一步的做到了纺织服装一体化的厂长! 唉,想远了,想远了,而今,这不是重新坐在高一的教室了吗?窗明几净的教室,还当上自己最喜欢的化学课代表。 等颜微妮回神,樊老师已经走了,哦,原来,下课钟响过了。 “夏安琪!咱们竟还是分到一个班了,真是缘分呢!缘分呢!缘分呢!”颜微妮一回头,是那个呲着大白牙的体育委员,杨悦。 “谁跟你有缘分!”夏安琪翻了一个大白眼。 漂亮的女孩千万不要翻大白眼,纵然漂亮如张柏芝,翻白眼不也难看到她想花大价钱找人删图吗? 夏安琪正坐在颜微妮的后边,她伸手去拍齐朗的肩膀:“齐朗,怎么样?我就说我们俩个能分到一个班吧!” 齐朗极有定力,没有回头。 哎呀哎呀,这是三角关系吗?还是从初中就延续过来的三角关系啊!颜微妮八卦心刚起,就觉得一道寒光朝自己射过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青春期男女是如此的不会隐藏内心的情感,一眼就看穿了这三角的关系,颜微妮立刻感受到一记寒冷的眼刀,眼刀之寒能冻三尺之冰,眼刀之利能削铁断石。 只是颜微妮的心脏坚如金刚石,韧如金蚕丝。颜微妮脸上微微一笑,直直的看过去,是夏安琪那杏眼中射出来的。 都说小眼聚光,夏安琪这杏眼也还挺精神的。 “小妮儿子!”颜微妮和夏安琪的目光之战还没有分出胜负,就被这一声叫唤破了功。 夏安琪先是一愣,接着开始笑,然后是大笑,最后笑到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小妮儿,小妮儿子,真是土的可以,村的可以!” 妮,是农村女孩的常用字,大女儿叫大妮儿子,二女儿叫二妮儿子,三女儿叫三妮儿子……小女儿叫小妮儿子。 颜微妮回头,不是陆天还是哪个! 陆天作为本校的高二学生,对高一刚入校的学生就像是老兵对新兵。陆天大大咧咧的直接走进教室,颜微妮还没有说话呢,就听到三张嘴巴,异口同声的叫:“陆天哥。” 按声寻人,是齐朗、杨悦、夏安琪。 杨悦又说:“陆天哥,下学后,院里打篮球去啊。” “行,你叫人,吃饭前打几场。”陆天说着,一股大哥的气势。真是老虎不在,猴子称大王,一直跟在陆韶后面的小跟班,陆韶去了水木,轮着他拿起大哥的架势来了。 “行,我这就去叫。”说着,杨悦站起身来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嗖”的一下跑出了教室,可能是去别的班级找熟悉的人去了。真是个百分百的纯爷们,纯直男,打篮球的瘾这么大啊,比找花姑娘的瘾还大。 陆天低头看齐朗,一拍他肩膀:“齐朗,你小子这么高的个子怎么坐这么靠前!” 齐朗纯善的笑着解释:“我靠墙,挡不着后面的人。” “陆天哥,你怎么过来了?”夏安琪挑着眉,又说:“陆天哥,你刚才喊什么呢?小妮儿子,谁呀,是我们班的吗?她妈怎么给她起这么村的名字啊!” 明知故问,指桑卖槐。 陆天是心大的可以,又想气颜微妮,跟着夏安琪笑:“是啊,真是土的可以,村的可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妮儿,长的可爱又善良……” 说笑着,说笑着,他还唱起来了,可这歌声刚唱了两句就戛然而止,可能是突然想起来这首歌六年后李春波才写出来呢! 找到了同盟,夏安琪的胆子更大了起来,笑的更大声,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可爱我没有看出来,善良也没有看出来,就只看出村儿来了。” 总有些人会随大众,周边有些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下没心没肺的陆天感觉不对劲儿,拿眼去看颜微妮,颜微妮只是冲他笑笑,笑的他心里直打鼓。 “我觉得颜-微-妮这个名字很好啊。”齐朗头从书本中抬起来,这么不高不低,不疾不徐,重点字眼重点突出的说道。 见班长发话,随着笑的人也闭了嘴。 “酸葡萄,学校规定,可以串班吗?你一个外班的可以随意进我们班的吗?” “哦!”陆天退后半步,抬腕看看手表,说:“快上课了,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身:“小妮儿子,放学后在自行车棚等我。” 哟!什么时候戴上手表了?今天早上怎么没有看见呢? 到了放自行车的大棚子,颜微妮知道为什么陆天、齐朗、杨悦、夏安琪为什么这么熟稔了,他们住在一个大院里。 颜微妮被陆天载着和一众人同路而行,心里不是很舒服,看来得买一个自行车了,这样早上的时候就不用妈妈送小曦了。 “小妮儿~子!”这种在妮字上故意拉长音的不是陆天,陆天的重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夏安琪笑着,很假的笑着,挑着眉说:“小妮儿~子!怎么,你是不会骑自行车还是腿有毛病?哎呀,不会是买不起自行车吧!” 陆天心再粗都听出夏安琪对颜微妮明显的敌意,他回头看颜微妮,心想:这小妮子,真不是省心的,怎么第一天就惹到了夏大小姐。 见颜微妮低着头不出声,像个好欺负的,夏安琪更加放肆,像个斗志昂扬的七彩公鸡,嗤笑一声:“刚进城的小村妞,还不知道陆天哥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吧,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陆天哥吧?我告诉你,陆天哥的自行车后座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你今天这么一坐,明天就会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也是,陆天长相身材俱称完美,性格又开朗乐观,不像陆韶那么高冷,再加上他还会弹着吉他唱着歌,打着球投着篮,确实应该招青春期女高中生喜欢。 “是吗?”颜微妮笑笑,反问:“你也喜欢陆天吗?” “你!”这夏大小姐太容易生气了,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干什么气的胸脯都一起一伏的呢? “陆天哥的后座不好坐,我可以载你。”齐朗这么说着,还真慢了车速,在等。 “不用……”陆天的话还没有说完,颜微妮就一跃跳了下来,走到齐朗自行车前,说:“谢谢。”就坐了上去。 这下,夏安琪气的胸脯起伏的都像大海的波浪了。 陆天也沉了脸,这一路,这一行,有生闷气的,有生明气的,还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所以的,气氛真是尴尬的可以。 到了目的地,颜微妮从齐朗后座上跳下来,说了谢谢,道了再见,背着书包就往家里走。陆天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追,“哎!你等等我!哎!你等一等。” 颜微妮也不理他。 陆天只好说:“你停下,我这里有陆韶给你东西,要不要?” “什么?”颜微妮停住。 陆天的心莫名一丝小伤感,一腿撑着地停住自行车,从书包总掏出一个小盒子,往前一推:“给!” “什么?”颜微妮没有接。 “应该是手表吧,反正给我的是手表。”陆天晃了晃自己的手腕。 颜微妮伸手接过这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果然是手表,算是女士表,又偏中性,是一块机械表。 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陆韶那清隽的字:凡事预则立,规划好时间。 他,总是那么考虑周到;送礼物总是那么的贴心,颜微妮不禁嘴角上扬。 “不生气了吧!”陆天呼了一口气:“我的妈呀,你可终于不生气了!可急死我了!” “本来就没有生你气。”颜微妮笑笑,她只是吓唬吓唬陆天,让他以后做事多思量思量。 “这就对了,我确实没有招你啊,要气,你也应该气安琪,对吧?”陆天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真是奇怪,这么乐观的人就这么突然的叹了一口气。 陆天长腿从自行车上偏下来,将自行车支好,一副要严肃长谈的样子,说:“微妮。” 哎哟,什么时候酸葡萄这么礼貌规规矩矩的叫名字了。 “微妮,微妮,你听我说,这个安琪,唉!你知道夏安琪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吗?她的母亲负责教育局的,她父亲的职位还要高几个等级,最重要的是她的大姨夫,她大姨夫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不就是说夏安琪是我惹不起的嘛!颜微妮说:“不止是夏安琪吧?不止是住你们大院的,徐爷爷大院里的孩子也是我惹不起的吧?” 明白就好,一点就通就好,举一反三更妙。 “对!”陆天点头:“齐朗的妈妈在研究院工作,父亲是夏安琪父亲的副手;杨悦的父亲负责体育局,母亲……” 陆天,你不说我也明白,她,他,他们是我一个平民百姓招惹不起的,你也是,陆韶哥哥也是,都是我招惹不起的。 第33章 城 惹不起,我躲着还不行吗? 颜微妮立马买了一辆自行车,孟玉琴还疑惑:“妮儿,你啥时候学会的骑自行车?” “陆韶哥哥教的。” “哦。”孟玉琴信了。 颜微妮骑着自行车,早上送小曦,晚上接小曦,白天在班上也不主动和齐朗说话。夏安琪只在交化学作业时难为了她一下,也就渐渐的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周末,颜微妮要回村看徐爷爷,刚载着小曦骑出大院,陆天就跟了上来:“哎!哎!小妮子,你等等我。” 不等,不等,你还追不上? 他越叫,颜微妮骑的越快,陆天腿长力气大又没有重载,紧蹬车蹬子,一会儿也就追上了。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的,陆天看颜微妮额头鼻尖聚集着汗珠,喊:“小曦,来,来,我载你。” “哎!”小曦向来喜欢围着陆天转,一听这话,欢欢喜喜的从大姐的车座上跳下来,紧跑几步,抓着陆天的车座,小腿一使劲儿,一跃就坐了上去。 陆天又去看颜微妮的神色,她面色好平静,他只好先说话:“哎,小妮子,你这几天怎么不理我?放学走的那叫一个麻溜儿,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你不是说你们大院的人都是我招惹不起的吗?惹不起我躲着还不行?见了你们绕道走还不行?” “你!你!”陆天气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夏安琪对你有敌意,好心透个底。” 知道,知道,颜微妮也不是怕事的,只是在她往上攀登之时,不想被道路两边的花花树树勾住衣服、减缓了速度、浪费了黄金都买不到的时间。 陆韶?陆天?他们是同行之人。 只是不知道此次人生路,与他们同行到何时,又于何地分道扬镳? --- 到了徐爷爷家院门,正看见黎轩轩出来。 “轩轩!”颜微妮喊。 “妮儿姐!” “来做啥呢?” “我给徐爷爷送午饭。” 颜微妮心中感动,她是拜托大姨多照顾徐爷爷,让黎轩轩多往这边跑跑,却没有好意思让大姨给徐爷爷送饭。 黎轩轩将院门推开,让颜微妮和陆天推自行车进院,说:“妮儿姐,我走了,我妈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哦,走吧,告诉我大姨,吃完饭我去看她。” “嗯。” 听到声音,徐爷爷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的说:“怎么第一个周末就跑回来了?不多适应适应那边!” 颜微妮一笑:“陆天想吃您种的葡萄了!” “小妮子!你!”陆天抬手要拍颜微妮,手扬的高,却没有舍得落下来。 颜微妮停好车子,走进屋,说:“吃啥呢,爷爷?” “你大姨啊,天天让轩轩那孩子给我送吃的,我让她不要这么辛苦的来回跑,她只笑,还说这是你给的任务。” 颜微妮笑笑,看桌子上是八个大茴香包子,足够徐爷爷吃一天的。 陆天载着小曦骑了一上午,已经饿了,洗洗手就拿起大包子啃:“真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家保姆烧的好吃多了。” “你家保姆是用煤气烧的,我大姨是用麦穰烧的,能一样吗?” “用什么烧不关键,关键是烧饭的人。微妮,晚上,我想吃蒸豆角、炒扁豆、土豆炖茄子、丝瓜汤;明天早上想吃南瓜咸食;中午你做韭菜茄盒,多做些,吃不了我兜着走,行不?” 有些人说话就是欠揍,陆天就是明着招揍! 颜微妮却只是笑笑,并没有抬手,她不想和陆天有身体接触。高一高二,正是心里长草的年纪,打打闹闹,最易勾起内心的情丝。 她不想勾。 --- “大姨!”颜微妮进院就喊。 “哎!妮儿和小曦啊!”高金凤迎出来:“哟,小天也来了。” 唉!这条尾巴真是难甩。 “大姨,这是我桂桂姐给您做的衣服。” 高金凤拿过去,抖开:“哎呀,这啥样式啊,怎么见都没有见过。” “咱这里没有,省城流行着呢!这是桂桂姐现学现做的。”这几天玉琴裁缝店并没有接待客人,黎桂桂和蒋朵朵每天的任务是逛街,看看省城的人们都是什么穿衣风格。 高金凤是个新潮人,直接把衣服套上,说:“哎呦,还挺合身,待会我在村里绕一圈抖一抖,让这些从土里刨食的娘们儿羡慕羡慕!哼!别都背后头、心底里嘲笑我生不出儿子,两个丫头怎么了?更享福!” 女人,为什么都想生个儿子? 黎润民在椅子上坐着,颜微妮喊了声“大姨夫”,将一本书放他旁边的桌上,是《棉花种植指南》。 “大姨夫,您明年不是也种棉花吗?这本书上写得很全,你看看就会种了。” “好。”黎润民点头。 高金凤拉颜微妮坐下,说:“等收了玉米,大姨也不种小麦了,也支起蔬菜大棚,等春天末了,也接棉花。妮儿,省城那边能收这么多的蔬菜不?” “能收,比这再多也收的了。” “那行,我和朵朵她娘都说好了,我们就挣那茬棉花的钱,大棚蔬菜的钱都归你。” “那怎么行?!”颜微妮也想这么说,可说这话的人是黎润民。 黎润民接着说:“金凤,咱们不能种大棚蔬菜。妮儿的大棚蔬菜挣钱,村里眼热的不是一家两家,咱们带头跟着,那全村的人还都跟着?谁还种小麦?粮食面积怎么能保证?粮食面积保证不了只会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妮儿的大棚蔬菜也会被上头全面禁止!” 顿时,高金凤垂下了头。 黎润民说:“妮儿,我知道你现在的那十亩地是不够的,肯定还要扩大规模,这段时间我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 “大姨夫,您说。” 黎润民还没有开口,屋外就响了脚步声,黎润民停了已经张开的嘴。 进来的是徐长贵,徐长贵看见颜微妮,笑笑:“妮儿回来了?!” “四叔,我上午刚到,正打算去您家走走呢。” 徐长贵又笑笑,现在徐长贵的笑比以往慈善了些,以前总是感觉笑里藏刀似得。 高金凤说:“妮儿,和大姨去洗洗茶杯,给你四叔泡茶。” 高金凤向来手脚麻利,洗个茶杯也就一两分钟的事,怎么会再拉着一个人的?果然颜微妮跟着大姨出了屋门后,高金凤压低声音说:“妮儿,村里分地不是按人口分嘛,每次分完总会剩下几十亩,算是村里的公家地,是徐长贵管着的,你大姨夫的意思是要和徐长贵商量商量那几十亩地能不能给你用。” “那真是太好了!” 高金凤又说:“要是照以前那样子,肯定是你姨夫说什么徐长贵上来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出口反对的,但是,最近哦,这徐长贵不知怎么了,软和多了。”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颜微妮说:“那待会进屋,我和他商量商量。” 颜微妮端着洗干净的茶壶茶杯进屋,看徐长贵正在和陆天聊天,陆天懒洋洋坐没有坐样随意的摊着。 放茶叶,沏茶,颜微妮第一遍淘淘沫子,第二遍才给徐长贵倒茶,说:“四叔,请喝茶。”再给姨夫倒茶。 徐长贵又是笑笑,说:“妮儿真是个讲究人,周全的很。” “讲究人?周全?那怎么看不见我一个大活人呢?也不说给我端一杯茶。”陆天很是不满。 “小小孩子,喝什么茶!喝多了缺钙,不长个儿。”颜微妮随口就堵回去。 “我都长好了!”陆天最精神的时候就是和颜微妮斗嘴的时候,此时斗志昂扬,站了起来,走到颜微妮跟前,用手一比,“看看,看看,黎支书,徐村长,都给我做证,我是不是整整的比她高一头,高一头!” 幼稚鬼! 屋里的三个大人都看着陆天和颜微妮笑,颜微妮推陆天坐回去,自己拿了马扎靠徐长贵坐着,说:“四叔,徐爷爷说您给他重新垒的锅台。” “亲叔,应该的。”徐长贵说,低头,又抬头:“妮儿,我三叔这里有我和你大姨一家呢,你不用总是惦着,来回的跑。” “嗐,我就当锻炼身体哩,骑自行车也有利于长高不是?”她话刚落地,陆天那边又要张嘴巴,颜微妮一记眼刀打过去,陆天嘴吧张了张,到底还是闭上了。 高金凤笑了,她心道:妮儿真是个有福气的,看这城里的娃子对她这劲,以后指定吃不了亏,指定在家里说了算。 “妮儿,”徐长贵的语速很缓,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四叔,您说。” “我看冬天的时候那军车隔一天来拉一趟蔬菜,是不是省城那边的需求量大的很,你那十亩地是供应不上的?” 这事陆韶说过,说冬天蔬菜是紧缺货,有十倍的量也能消化了,再多还可以往周边兄弟单位送。 “嗯,供应远远不够,咱们村有好几户私底下问我,说跟着我干,我担心四叔和姨夫上头下的粮食种植面积指标压力大,就没有……” “挣钱的事谁不眼热?这么着吧,妮儿他大姨夫,你在大喇叭里吆喝个通知,谁也别起那不种粮食种大棚蔬菜的心,我们把村里剩下的那50多亩地拿来冬种蔬菜、夏种棉花,挣得的钱顶浇地的费用。” 这正合黎润民之意,本来还想着怎么去说服徐长贵呢,这么,徐长贵自己提出来了! “四叔,”颜微妮伸了个大拇指,说:“您老真是雷厉风行的大将之风!我这大棚蔬菜技术含量并不高,就是温度的掌控,也就能挣三五年的钱,等大家琢磨透了,观望两年,肯定纷纷效仿。人多了,就挣不着多少钱了。” 夸完之后,颜微妮自己提:“我还是按亩给村里租金?” “行,和你之前租那三户一样多的钱就行。”徐长贵答应了,又问:“妮儿,你给四叔交个底,省城收菜的最多能承受多大的量?” 看来这徐长贵不愧为徐家村脑筋活络的第一人,他还有想法。 颜微妮说:“多多益善。” “那叔就知道了。”徐长贵说:“每个村都有分地分剩下的,我去联合联合。” 哎呀,这下就不是扩大五倍的事情了!颜微妮问:“四叔,您有把握的有几个村长?” “板上钉钉的有四个村。妮儿她大姨夫,你不也是有几个相好的村支书吗?” 黎润民点点头。 颜微妮拍板:“就这□□个村吧!这种挣钱的事,我们可不能死气白列的去求着人家种,得让他们上赶着求我们收。大姨夫,四叔,这些村我就不租地了,就您俩负责联系,负责收菜,负责结账。我只和您俩联系,嗯,管理费按纯利润的20算行不行?” “10吧。”这是黎润民说的。 “15就行。”这是徐长贵说的。 颜微妮笑笑,也知道给别人甜头由少渐多的道理,说:“那么按四叔说的,15的纯利润吧。” 谈好了事,徐长贵也不多坐,站起来要走。 颜微妮也跟上,和大姨大姨夫道别,陆天一看他盯着的人要走,连忙也起身跟着,什么叫追女孩子呢?就要寸步不离! “四叔,海玲在家干啥呢?” “写作业呢。”说这话的时候,徐长贵汗毛中都透着骄傲之气,他女儿读书好,全村第一。 “都门门满分了功课还抓这么紧呢,四叔,我想带海玲去徐爷爷那里玩玩,行吗?” 徐长贵停了一下脚步,老徐家的人谁不想往三叔眼前凑,可是老爷子不待见把院门一关!所以硬生生的守着个贵人,谁也得不了利! 这小妮子的意思是帮忙将海玲送老爷子面前? 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老婆儿子们都看不上,海玲简直是徐长贵的心尖尖。 这要是海玲入了老爷子的眼,老爷子随便打个招呼,海玲这一辈子就不用在土里刨食了。就凭海玲那伶俐劲儿,再要是找个城里的好亲事,海玲这辈子可就…… “妮儿,你等着,我把海玲叫出来。”徐长贵也不让颜微妮去他家里坐,他也知道家里的那位不但不会待客之道,得罪起人来倒是谁也比不上她。 不一会儿,徐长贵把海玲给领了出来,海玲跟着颜微妮走的时候,徐长贵还不住的叮嘱:“海玲,记得叫三爷爷,记得叫三爷爷啊……” 原来,笑面虎徐长贵还有一副慈父脸。 原来,谁都是有好几张脸,面对的人不同,用的脸也就不同。 第34章 城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当晚,颜微妮住在陆韶曾住的房间里,这屋里的床是陆韶曾躺过的,这屋里的灯绳是陆韶曾拉过的,这屋里的椅子是陆韶曾坐过的。 此刻,颜微妮正趴在陆韶曾用过的书桌上给陆韶写信。 外面的电话,颜微妮不想用,她一打,那酸葡萄肯定就不停的插嘴,弄的她无法和陆韶交流。用这个年代最流行的交流方式吧-信。 有现成的钢笔,有现成的墨水,有现成的信纸。 “陆韶哥哥: 您好!” 问候完再写什么呢?想想陆韶从来都是惜时如金,那,那还是直奔主题吧。 “陆韶哥哥,我今天谈了一个大生意。就是冬天那蔬菜大棚,可以扩大五十倍的规模!五十倍!陆泽大哥那边吃的消吗? 想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们求租那九亩地都很难,怎么一下子多了五十倍? 是这样的,徐家村人均一亩半地之后,还剩下五十多亩,今天徐村长说可以给我种大棚蔬菜,按之前那九亩地的租金。 然后徐村长和我大姨夫要联合周围的村子将余下来的公家地都种成大棚蔬菜,定下来的是□□个村子,我说了,这些村子由徐村长和我大姨夫全权负责,我和他俩结钱。 陆韶哥哥,我知道这蔬菜大棚技术含量少,我起了个头,别人看着挣钱肯定就跟着种,我也就挣这几年……” “嗐!小妮子!”不知道陆天什么时候走进房间,猛拍颜微妮的肩头,大喝:“你在做什么呢!这么投入!” 吓了颜微妮一跳!钢笔尖戳在信纸上,湮了蓝色的一片。 “酸葡萄,你找打!”颜微妮抡起双拳就揍陆天:“你这人,怎么进屋不敲门的!叫你不敲门!叫你不敲门!叫你吓我!” 陆天先是用小臂抵挡,后来直接放弃抵挡,眼睛直直的盯着眼前白面桃色的小妮子,纳闷,这小妮子怎么就长的这么好看呢?笑的时候好看,生气起来还这么好看!这,这,让他忍不住就想一把拽过来搂她入怀呢! 颜微妮何等警觉,一瞥便发现陆天眼神不对,完了!酸葡萄,不会是对自己…… 哎!陆天,你不去找你曾经的妻子去吗? 难道没有过曾经的妻?难道酸葡萄你都四十岁还是钻石王老五? 不管了,不管了,拜托,不要这么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啦!颜微妮扭转陆天的身子,直接推出门外,然后,关门,插上插销。 “喂!小妮子!”陆天在门外拍门:“你的力气怎么那么大!那么瘦瘪瘪的哪里来的力气?你还是不是个女孩子……” --- 周日下午回到省城,颜微妮先去邮政局把信寄出去,然后去了裁缝店,把高金凤和蒋婶子给桂桂朵朵的东西送过去,顺便围着裁缝店转了一圈。 种植大棚蔬菜完全是源于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临时起意,因地制宜,算是占了地利。 而纺织制衣则是颜微妮那个噩梦中的立世之能、看家本领。而今有了朵朵桂桂这左膀右臂,算是人和吧。 对于这五间店面,颜微妮心中早有规划,左为上,从左边数,左二、左三开迎客大门,陈列朵朵做的衣服做样子吸引客人,这两间的左边摆放布料,对,连布料的钱也一起赚了!右边放两台缝纫机,就是桂桂和朵朵的,多多不会说话只负责做衣服,桂桂声音软面色善负责接待客人,王琴暂时为学徒。 左一房间做什么?做布料仓库,嗯,得请徐海泽做几个木架子,这样放的布多,还好找。 左四、左五这两间空着,等手里有了钱,买上个几十台上百台的缝纫机,扩大规模。 颜微妮转完又看桂桂朵朵买回了的布和样衣,就两块料子,一件上衣,就这缩手缩脚的速度,店什么时候能开起来? 抬手看看腕上的表,快三点了,还来得及。颜微妮说:“桂桂姐,省城哪里卖的布料多,哪里卖的便宜,都清楚了吧?走,坐我和陆天的自行车再去一趟。” “桂桂姐,坐我后座。”颜微妮又比划着让朵朵坐陆天自行车后座。 刚回了趟家又跟过来的陆天睁着大眼睛,瞪着颜微妮:小妮子,爷的后座可不是谁想做就能坐的呀!这可是你的专属啊,你不能那么大方! 颜微妮瞪回去,然后上了自行车,由桂桂指路。 回来的时候就困难多了,颜微妮买了二十多捆的面料,陆天说要叫车过来,颜微妮说不用!要了两条长绳子,一个自行车后座上绑上十多捆,推着自行车走。 陆天推一辆,颜微妮推一辆。 颜微妮边走边和桂桂朵朵商量款式。 八十年代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普遍存在,像裤子这么简单的活计,一般家庭主妇都会做的,所以缝纫店主打还是上衣。 八十年代人的意识比较传统,衣服款式不能太开放,就是不能露太多肉,比如说脖子,领子肯定开的大不了。 颜微妮说:“桂桂姐,明天你们就把我带来的海泽做的店牌子挂上去,开业吧。样衣呢,让朵朵姐姐先做两款,素色花色各一,共四件。” --“第一款,我给起了个名字叫“蝴蝶结领带”,顾名思义就是领子处多两根带子,在领口打个蝴蝶结结。素色布料的两条带子要格外的长,长过手臂,这样打的结是垂下来的。花色布料的带子短一些宽一些,更像蝴蝶结一些。” --“第二款,我给起的名字叫“泡泡肩褶皱领”。就是双肩做泡泡袖,领子到胸部一左一右加两排褶皱做装饰。嗯,袖口也做点褶皱,这样收的好看。” --“夏天快过去了,别做短袖了,这四件都做长袖。” 颜微妮边推着车子,边一个人嘚啵嘚啵的说了一大堆,没有收到回应,回头,问:“桂桂姐,我说的你听懂了吗?” “听是听懂了,但就是怕做出来不是你想象的样子。”黎桂桂这个表姐在表妹面前,越来越有些怯意。 “哦,那等回店里,我画个图吧,正好也给朵朵姐姐说明一下。” 到了店里,卸了布料,颜微妮找了纸笔,坐下画款式图。 服装设计颜微妮并没有读过正规的大学,她用了十五年做到了纺织厂的厂长,然后又用了两年,才有能力跨足服装行业。 纺织是辛苦却薄利的行业,有道是“男怕打铁,女怕纺织。”三百六十行,纺织女工算是最辛苦的了。纺纱车间最摧残人类,纺纱的锭子高速旋转发出的噪音,即使带着保护耳朵的耳塞,时间久了听力也会下降;更何况那飞在空中的棉絮,被吸入人体的肺部,就无法排出。 所以纺织厂食堂经常会有一个菜,炒木耳,据说是清肺的。 染色车间那难闻的气味,若只是难闻也就罢了,它有毒。染色车间的女人们黄褐斑会早早的爬到她们的脸上。 织布车间,噪音,还有就是机器是老虎。爱美的小姑娘,非不带帽子,长头发卷到织布机里,扯掉一块带血的头皮,这种事故不是一起两起了。 穿上好看的衣服美吧?t台上的女人性感吧?服装设计听起来很艺术很高大上吧?服装行业的下游纺织行业,苦吧? 所以,等颜微妮有了做主的权利之后,就半工半读了一个服装设计,进军了服装行业,几年之后服装生意获利颇丰。不过所有的利润都是丰富滋润了孙昭之家。 拿着笔,画了几根线,那噩梦中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颜微妮摇摇头,将白眼狼摇走,边画边给黎桂桂和蒋朵朵讲解。 不知不觉,暮色渐侵,没有注意,有人拉亮了电灯。 等颜微妮抬起头来,伸了伸懒腰,看到屋外都黑了下来,看表,有表真是好方便呀,哎呀,都七点多了! 得赶快回家! 颜微妮忙站起身来,抬脚要跑。 “着啥急,我已经打电话回去,让孟阿姨不等你吃饭了。”是酸葡萄,他怎么还没有走?他一直待在这里吗?不好! 果然,两个人走出屋外,要去取自行车的时候,陆天停住脚步,他问:“颜微妮,你怎么会画服装款式图的?又是怎么想到那两个款式的?” “蝴蝶结领带”和“泡泡肩褶皱领”这两款女装曾风靡了好几年,看来陆天也是有印象的。 陆天问:“颜微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总有一天,陆天,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也或许,你会慢慢的自己察觉、怀疑、最终肯定你的答案。 颜微妮说:“陆天,你有什么爱好吗?你这一辈子想在哪个行业取到成就?想怎么过才不负这一生?” 这真是一个很容易被转移话题的家伙,或者说,只因为问话的人是颜微妮。陆天说:“你眼瞎啊?看不出我喜欢音乐吗?!我这一辈子想成音乐大家啊!” “嗯,看的出。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喜欢什么?你不就是喜欢钱嘛!你只喜欢钱!” “对,我喜欢钱,我更喜欢金钱带给□□和安全感。自小就含着金勺子出生的你是不明白被钱奴役是个什么滋味。” 陆天,你不懂,为了给孙昭交学费,为了给孙昭的弟弟交学费,为了给孙昭的妹妹交学费,为了让孙昭的弟弟娶媳妇,为了……我颜微妮最青春最美丽的十五年是在一座纺织厂又热又臭又吵又累的车间里度过的。 每一分,每一秒,度日如年。 “你不用这么拼,我不会让你被钱难住,我可以养你。”陆天这么说。 这句话说出来,若要认真,真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而且,陆天,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别人来养我! “你养我?还是我养你?”颜微妮大笑:“我给你做的多少顿饭?你可曾做过一次给我吃?好啦,好啦,回家啦,你回家现在没有饭吃了吧?那么回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颜微妮开了车锁,推车,又笑说:“看吧,还是我养你吧?” 陆天低头一笑,也推车跟上。 --- 陆韶回信了。 颜微妮乐滋滋的躲在自己的房里看,他写了三页纸,他的字清隽有力,一笔一划都无潦草之感,就像他从来都是认真对待他的时间,一分一秒,毫不浪费。 他首先表扬了颜微妮蔬菜大棚的扩张速度,并说保证完全会消化,绝不会让一根菜叶子烂在地里。 又问有没有开展肉蛋的项目? 又讨论了一下冬天等这笔菜钱收到之后怎么用?还是全部用来买香港股票吗? 又问了一下颜微妮学习情况,以及班里都是哪些同学?想考什么大学?什么专业? 最后说了一下他在水木大学的学习,人际交往,他提了几个名字说是他刚交的好友,颜微妮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嗯,全部都是男性名字。 颜微妮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忍不住拿出笔,立即回信。 回陆韶的信很简单,因为他的逻辑太清晰。颜微妮只须逐条回答: 1,养殖业她只是和大姨还有蒋婶子透了透,并没有大力宣传鼓动。 2,等拿到今年冬天的蔬菜钱,她打算拿出一笔购买缝纫机,其余的再拿去炒股票。 3,学习还都能跟得上,因为自己化学成绩好,现在是化学课代表。和申慧分到了一个班,班里比较特别的就是两个同学,一个是全班成绩第一兼同桌的齐朗,还有一个莫名对自己有敌意的夏安琪。自己会努力学习,梦想是也能进入水木大学。 颜微妮没有想到,她这封信让陆韶多奔波了几千公里。 第35章 城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八十年代末正是爱美之心天干物燥、一个芝麻大的火星都能成燎原之势力的时期。 这一周,颜微妮很忙,白天上课,晚上去缝纫店,根本没有时间搭理齐朗和夏安琪。 “蝴蝶结领带”和“泡泡肩褶皱领”一挂到门面上,便吸引了不少穿着体面的少妇少女们,一天就接了十来件的单子。 白天孟玉琴要照顾辰辰,桂桂负责接待,,就只有蒋朵朵一个人一刻不停的踩缝纫机,就算朵朵手再快脚再勤,一天24小时不休息,也供不上需求啊! 服装这东西,技术含量并不大,懂行的人看几眼就能把你的款式学的七七八八了。颜微妮说:“过个两天再看看,看看后续的客人多少,也看看别的缝纫店几天能跟上风。” 接下来的结果是喜忧参半,喜的是客人越来越多;忧的是人手不够,要压单子了。 当晚,颜微妮就给徐爷爷打电话,让徐爷爷给大姨捎信:急需两名技术娴熟手巧心细人品可靠的缝纫工,第一个月工资30元,第二个月40元,以后根据能力再往上提。颜微妮让大姨找到人之后给她电话,她周末回去接人。 这几天,下了学颜微妮拿着扫帚清洁了左四的房间,又买了五台缝纫机放进去。 颜微妮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再次接到陆韶的回信,这次的信很短,陆韶说齐朗是个化学天才,天才到什么程度呢?他爷爷奶奶家药瓶上那长长的化学分子式,齐朗都是过目不忘! 天呢!真是天才! 再次回到学校,再次见到齐朗,颜微妮不禁侧目多看了几眼。化学是她的心头好,压抑克制了几十年的心头好。 齐朗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友好的笑了笑,他的笑不同于陆天,少了些傲气、邪气、痞气、天地间无所畏惧坦荡荡之气;他的笑不同于陆韶,少了些意味深长、绕树三匝、耐人寻味;他笑的就是那么纯粹、纯善、纯良。 颜微妮也回之一笑。 笑不过三秒,颜微妮的肩部猛然被狠狠的砸了一下,回头,凶器是一本厚书,凶手是夏安琪。 夏安琪挑着眉毛,还带着挑衅的笑,她说:“哎呀,这书好好的怎么就飞出去了呢?颜微妮,你说,教室里这么多人,这书为什么只就砸你一个?难道书也长了眼睛看出谁好谁坏来?”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就像一个女孩被强/奸了,强/奸犯说:“为什么我不强/奸别人,只强/奸你呢?”然后周围的人也跟着说:“是呀,肯定这女孩有问题,你看看穿的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作风不好!是她自己招来的强/奸犯!” 看了眼齐朗,齐朗皱了皱眉头,也只是皱了皱眉头。颜微妮心想:这亏,她到底要不要吃? 让一步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其实所谓让,所谓退,是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实力。实力足够?玩死你! 但是颜微妮还是想探探这个小丫头的底,看看她到底有多大能耐,颜微妮无笑无怒,就是那么平静的说:“夏安琪,这是你的书吗?” 怂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就是先挑事儿,见对方表现一切正常,她却心虚了,害怕了,等事一过,才反省:哎!老娘为什么要心虚?老娘为什么要害怕? 看夏安琪心虚到不敢承认,颜微妮赶了她一句:“是你的就还给你,不是你的,我就顺着窗子扔楼下去了” “是我的!”夏安琪抬手要抢书。 如今的颜微妮眼疾手快,怎么可能被她抢了去?只是那么轻轻的往后一撤,颜微妮说:“既然是你的书砸到了我,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要道声歉吧。 说完,颜微妮就再无一句话,看着她,等着。 做过销售的人都知道,过多的话反而使顾客开不了嘴,若已经将东西的优势讲清,然后你就微笑的看着顾客,需要的人会掏钱买的。 要人道歉,同理。 在颜微妮的注视下,一秒,两秒,三秒……夏安琪低下了头,接着注视,一秒,两秒,三秒……她咕哝了三个字:“对不起!” 真是一只纸面老虎! 就算知道了这只是一只纸老虎,颜微妮还是决定不去惹她,原因无它,只因为她背乘权杖好乘凉,虎假权杖之威风! 颜微妮笑笑,待要扭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莫名觉得有道熟悉的目光,拿眼一看,不会吧,眼花了吗?颜微妮闭了闭眼睛再眨了眨,再定睛去看:真的是他! --- 应该不是海市蜃楼,真的是陆韶! 陆韶安静的笑着,没有做任何的动作,没有招手,颜微妮却像是听到指令似得,站起来,走出教室。 边走,颜微妮脑袋里边琢磨离中秋节还差几天啊,今天不是周五明天不是周末,陆韶怎么回来了?没有课吗?是因为什么事?他家里有事?他家不是已经搬到北京去了?难道是找陆泽大哥?找陆泽大哥他来学校做什么? 想着想着,已经来到了陆韶面前,他的白衬衣比往日略有褶皱,脸上纵是青春无敌还是有一丝丝的疲惫。别人看不出,颜微妮看的出,他,是坐了一夜的火车来的吗? 那时候没有高铁,只有绿皮火车,吭哧,吭哧,吭哧…… 两人只是暖暖的对视着,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有个声音就已经插了进来:“陆韶大哥?” 原来到了夏安琪这里,一切都上了一个等级,酸葡萄升为陆天哥哥,陆韶升为大哥,那叫陆泽大哥什么?大爷吗? “陆韶大哥,真的是你!”夏安琪欢呼雀跃,招朋引伴:“齐朗!快出来看,你偶像回来了,陆韶大哥回来了!” 原来这是惺惺相惜的一对,陆韶说齐朗是化学天才,齐朗心中推陆韶为榜样、偶像。 齐朗走出来,杨悦听到声音也出来围观,四个人将陆韶围在正中央,像是在膜拜一条龙,这条龙眼中含着笑,眼睛从颜微妮的脸上转开,温煦的笑着答夏安琪的问:“回来办点事。” 这条龙又去看齐朗和杨悦,点头安抚,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先都上课去吧。” 就这么一句话,那三人就乖乖的立正、后转、大步往教室里走,颜微妮还留着点脑子,问:“在哪里集合?” 陆韶眼中一笑:“中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哦,”颜微妮转头往教室里走,她听到这么轻轻的一句从背后传来:“原来这几天的担心都错了,你不是受欺负的那个。” 嗯?啥意思?陆韶他啥意思? --- 陆韶应该又去喊了陆天,一放学,陆天就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了,他穿着蓝白两色的高中校服,斜挎了个包,长长的腿,白色运动鞋,脚在戏弄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颜微妮她们下来,陆天像是心有灵犀抬起来头,看了看颜微妮,看了看她背后的那三位,转身,迈步,在前领路。 到了校门口,果然陆韶等在那里,他好像换了件立整的白衬衣,脸上也比清晨时精神了一些,是八十年代的那种精神,一切勃勃生机、万物欣欣向荣的精神。 后世的中年、青年、少年都被电子产品包围;出则有车,食则掺毒,连一呼一吸都是浓浓淡淡的汽车尾气工业尾气;又加上一幢幢的高楼大厦取代了摊在地上的院子,人们都自锁于楼房内,少了阳光大地鸟语花香大自然的接触,很难再看到八十年代人特有的精气神。 特别是青少年,都或多或少的带了些脂粉气,真是可惜。 陆韶一行六人在饭店包厢中落座,因为下午还有课,他早早的点好了菜。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陆韶点了很多的菜,鲁省的菜盘子又大分量又足,杨悦上来就狼吞虎咽,陆天是风卷残云,齐朗斯文一些,陆韶像是个长者似得稳稳的看着大家。 真是本性难移。再活八辈子,杨悦也活不成陆天;再活八辈子,陆天也活不成齐朗;再活八辈子,齐朗也活不成陆韶。 再活八辈子,夏安琪也活不成颜微妮,托生的好管得了前半生,管不了后半生。 前半场,都是夏安琪叽叽喳喳的问陆韶水木大学的情况,“陆韶大哥,水木大学的男女比例真的是8比1吗?你们班几个女生?”“陆韶大哥,水木大学的女生真是受的熊猫一样的待遇吗?熊猫长的好看不?”“陆韶大哥,水木大学的男生真是都是和外国语大学建立联谊宿舍吗?”…… 陆韶微笑简短解答。 后半场,吃了九分饱的男孩子夹菜的速度慢了下来,也加入提问,各自提自己感兴趣的话题。杨悦问水木大学体育特长生的情况,又问体育大学的情况;齐朗问化工学院的情况,问具体授课教授的水平。 他们的举止、谈吐、沟通方式分外从容自在,一看就是自光屁股便相识的感情。 颜微妮一直默默的夹菜吃饭,吃到八分饱的时候,陆韶突然抛来一问:“微妮,中秋节我有点事走不开,你会去陪徐爷爷吃团圆饭吗?” 会啊,当然会啊,必须去啊!颜微妮愣愣的点点头,陆韶,啥时候也开始说没用的话、问小白问题了? “对了,我知道的,小妮儿~~子是从石头村出来的吧?”夏安琪又挑了挑她的眉头插话,小小姑娘,真是不应该挑眉毛,平白增添了中年妇女说东道西家长里短的市井之气。 陆韶没有给颜微妮回应的时间,他接:“对,微妮来自于石头村,是徐爷爷的孙女。” “她姓颜,怎么会是徐爷爷的孙女?”夏安琪一脸的不信,她也是徐爷爷从小看到大的,怎么不知徐爷爷有这么一个孙女?她冲口而出:“徐爷爷不是孤寡……” 陆韶一扭头,看过来,扭头的速度很快,看过来的眼神不像往日里含着笑,而是含着冰。 他说:“你们都知道,徐爷爷对我父亲有恩,”说到“父亲”这两个字,不只陆韶,不只齐朗,连陆天和杨悦都坐直了一些,挺了挺腰板。 有威望的人,真是,连名字都有震慑力。 “父亲本意是想把我过继到徐爷爷的名字,正要办手续,徐爷爷名下便有了他亲自挑选的孙女,多谢微妮替我在徐爷爷身边尽孝道。” “安琪,”陆韶又侧头,真诚的说:“微妮初到省城,麻烦你多照顾她一些,你们年纪相仿,又是前后桌,做个朋友。” “呃~~哦~”夏安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 陆韶也不等她回答,便当她答应了,说:“多谢了。” 夏安琪立刻没有胃口吃饭了。 齐朗早就坐直身体专心听陆韶谈话,陆天也放下了筷子,全桌子只剩杨悦一个人在打扫菜盘子,他将盆子底的米饭刮到自己饭碗里,又将汤汤水水倒进去,拌了拌,端着碗来往嘴里扒拉。看的夏安琪直皱眉头,看的夏安琪真想将憋在胸口的那一团闷气发泄出来,像平日里她对杨悦做的一样。 而杨悦对饭桌上的气氛一无所知,吃完最后一粒米,“砰”的一声放下碗,才抬头看众人:“吃饱了,我,我,有人约了我中午打篮球……” “去吧。”陆韶又说:“你们都去教室吧,下午还有课。” 杨悦站起来,夏安琪站起来,齐朗站起来,陆天说:“哥……” 陆韶说:“下午我找大哥办点事,然后直接回北京了。” “哦!”陆天也站起来,颜微妮想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 “微妮,你等一下,我有些东西要麻烦你转送给徐爷爷。”陆韶稳丝不动的坐着,背很直的坐着,看着颜微妮说。 --- 包厢里只剩她他二人,陆韶又恢复那暖暖的、耐人寻味的笑。 “咳!”颜微妮开口:“你何必强人所难呢?别说做朋友,她若是这三年把我当空气视而不见,就谢天谢地了。” “是吗?”陆韶眼中的笑意微盛,多了些挑拨之意:“我怎么觉得,若是你把安琪当空气,应该是她谢天谢地呢?” “咳!”这是说早上那件事呢!这段时间自己一直是躲着夏安琪的,就这么一次想微微的治她一下,还被远在北京的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抓个正着! “咳!”颜微妮说:“唉,那是她自己先怂了,我,我……”我也没有放什么大招啊,只是这十几岁的小姑娘太不禁吓了。 陆韶笑笑,截住她的话,很认真的说:“微妮,以夏安琪的心智,应该不会有很恶劣的事情发生,若有,你也不要怕,记得,”他的认真变得严肃,严肃的说:“一定记得,找我。” 这是保证?这是保障? 颜微妮抬头,看他,陆韶见她领会了意思,却立刻开启了新话题:“今年的蔬菜大棚扩张了50倍,种类产量价格交货日期付款日期要书面落实一下,走吧,我们去签合同。” 第36章 城 神龙见首不见尾。 合同陆韶早已拟好了的,条条合情合理、细节入微;人他也早已约好了的,就在陆泽大哥的办公室里等着。颜微妮只是大体看了看便签上她的大名,签了合同,大家又开了二十分钟的茶话会了解买家卖家,增进感情。 然后,陆韶就把颜微妮送回了学校,赶在下午上课铃声之前。 再然后,他不知何时、不知何方式重返水木。 周六,颜微妮骑着自行车回徐家村。 刚骑出一里地,就被陆天追上。天哪!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起了个大早,偷偷的出门,还是被他追上了。 “小妮子!你又不叫我,你又一个人偷偷的去看徐爷爷,你,你为什么不叫我不等我不和我一起?”一追上,陆天手便搭在颜微妮的车把上,气吁吁的发火,质问。 为什么?陆天,难道你不明白吗? 虽然我们俱是少年面,却是中年的心智,哦,他不是,活到老也只怕是个老顽童。 “你不是成立了一个乐队吗?周末不需要练吗?”颜微妮问的陆天一滞,过了一会儿,他才理直气壮的回答:“玩乐队哪有去看徐爷爷重要?” 陆天,我们之间,难道非要说开了才行吗?不能意会而行止吗? 到了徐家村曾经的东院,颜微妮把陆韶带的东西给徐爷爷,又把孟玉琴做的衣服拿出来,现在吃是管不上老爷子了,一年四季的衣服得跟上。 中午又在陆天的各种挑剔下炒了菜做了饭,三个人边吃边聊,徐爷爷说高金凤还是每天让黎轩轩送饭菜,现在海玲也隔三差五的往这边跑。 徐爷爷说起海玲,脸上现出笑来,眼边的皱纹都更深了些。 大家都是明眼人,谁是个出挑的,一眼就看的出。 人,中国人,还是认血脉的,看本家出了个好的,徐爷爷心里也高兴。之前,老徐家那么多的事情求到徐爷爷这边,他不是不想帮,是不想破坏规矩昧着心去帮! 饭后,颜微妮去了高金凤家,电话里说,她寻了两个做缝纫的好手。 到了家,都太熟了,也不用说客气话。高金凤说:“找了两个,都是邻村的,一个19岁,一个20岁,都已经说了对象,所以干也就干个三四年,就得回村结婚生娃了。” “没事,三四年也行。最重要的是手巧。” “手都挺巧的,比朵朵比不上,肯定不比你桂桂姐差的。”高金凤倒是实在的很,她也知道女儿手是算不上一等巧的。 “桂桂姐说话声好听啊,脾气也好,现在店里的客人都是我桂桂姐接待,就没有红过脸一次!” “那倒是真的,你桂桂姐就沾这么一个性子好!我给你访的那两个在家也都是排行老大,都属于吃苦耐劳型的,和你桂桂姐也都认识。” “那太好了,都是发小,桂桂姐好管理。” “啥?”高金凤是耳聪目明脑筋活泛的人,一下就听出味来了,问:“妮儿,你刚才说啥?桂桂那脾气软的乎的,她能管了人吗?” “啥事还不是在于练嘛!大姨,我想好了,以后再招人就都让桂桂姐和朵朵去管理,朵朵负责严把质量关,桂桂姐负责沟通管理。” 真是没有想到,之前半夜醒来,还暗自寻思着桂桂这拉拉不圆油、抻抻不长长的以后怎么顶起家门,怎么还能当起官来了?高金凤脸上笑的都合不拢了:“哎!行!妮儿,你说了算。” 中国人有官瘾的人还真不少,就连在厂里做个车间主任,甚至是班长,反正,管人就是官。 “那么,大姨,您给那两个姐姐捎信,就说明天吃了晌午饭到您家里来,我和陆天骑车子带她们去省城。” 酸葡萄又开始皱眉头:这小妮子胆敢又将他的后车座分配给别人!可再怎么皱颜微妮都当作看不见,也不能总皱着,就自己慢慢的舒展开了,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说完这事,高金凤面露犹豫之色,欲说还休。 “大姨,啥事?” “唉!算了,没事。”高金凤这么说着,打算自己扛过去。 “啥事?您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主意。” “嗯,”沉吟了半天,高金凤还是说了出来:“妮儿,是这样,你大姨夫不是兄弟两个吗?他还有个弟弟,叫黎为民,也生了两个女儿。老大叫莹莹,比桂桂小不了多少。” 听话听音,颜微妮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大姨要说什么。 “莹莹这孩子吧也不是坏的,就是……”高金凤犹豫了好几晚上,都没有想好要不要把莹莹送到颜微妮那里去,一个是外甥女,一个是侄女。 “大姨,我知道莹莹姐也是个能干的,整天的打草喂牛,把她家那两头牛喂的膘肥毛滑、精壮精壮的。” “是呢,莹莹要不是个好孩子,我指定不给你说。前几天莹莹她娘往我这里来了一趟,说想让莹莹跟着桂桂学做衣服。你说我要是拒了吧,显得我这个当大娘的不疼莹莹,要是答应了吧,又怕给你添麻烦。” “大姨,莹莹姐读到几年级啊?” “唉!莹莹就吃亏在没有上过学!上到小学二年级,她娘就不让她上了,让莹莹辍学打草喂牛,我劝了一个多月,都没有劝过来。” “哦,莹莹的妹妹呢?” “你说晶晶啊,也是到了小学二年级就不上了!怪就怪她娘,目光短浅,就舍不得那几块钱的书本费!说什么姑娘反正是嫁人的,读再多书还不是得给人家生孩子!” 别觉得不可思议,以前,这么愚蠢的思想不在少数,亏了多少女孩子!埋没了多少的人才!反而像高金凤这样有见识的是少之又少。 拿了几年的镰刀,手上的茧子都老厚了,再上手缝纫? 颜微妮说:“大姨,您别为难,您的亲侄女也是我的表妹,我肯定放在心上。现在省城的裁缝店刚开始起步,是关键时候。大棚蔬菜呢也有大姨夫徐村长徐爷爷和海泽,我之前不是向您提过养鸡养猪养牛的事吗?” “对,对,我正想和你说,我刚养了十几只小母鸡,还要了几只小猪崽。” “大姨,您只要有肉类蛋类要卖,到时候直接放在来拉蔬菜的车上一起运走就行。大姨,我想莹莹姐姐是不是可以先和您一起养养鸡啊猪啊牛啊,等裁缝店那边理顺了,我再看看。其实,不管做啥,只要做的好,行行出状元,您看徐海泽种蔬菜不也挺好的嘛。” “行,那我就这么回莹莹她娘。” “嗯,大姨您办事我放心,我还想着这肉类蛋类的就归您负责呢,您可以自己养,可以叫其他人养您负责收,反正我只从您手里买,只和您结账。” “哎呀呀,妮儿啊,你可真相信大姨!” “您也要相信您自己啊,大姨,我看好您。” 颜微妮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人,发现了一个□□不离十的事,就是:很多中国女人,盲目自谦或是自卑,明明很聪明很能干也很美的女人,却早早的放弃了自己,就想围着孩子锅台转,一心一意的培养老公。 这样有两个结果,一是老公仍旧碌碌无为,女人就会越来越唠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失败者相看两厌。 另一种结果则是老公飞黄腾达,鲤鱼跃龙门,穷窝窝里飞出个金凤凰。这样也会有两个结果,一是踹掉曾经呕心沥血的黄脸婆,迎娶美艳小娇妻;二是迫于心里的责任感道德感,糟糠之妻不下堂,却外面彩旗飘飘。 她曾是后者。 经过之后才明白,女人靠的永远是自己,爱他人之前先要爱己。 --- 从大姨家往徐爷爷家回的路上,酸葡萄意外的不发一言,低头走路。 真是不寻常。 颜微妮笑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钻到钱眼里太深,你怎么拉也拉不回来了?放弃拯救如此铜臭的我了吗?” “没有,”陆天还是低着头,双手插着裤兜,每次和她在一起,看她说的话看她做的事,他知道他和她是如此的不同,但是他喜欢这种不同。他说:“你这样挺好。” 真是不寻常!陆天竟然回答的如此正经。 “你这样也很好,天天开开心心的,想弹钢琴就弹钢琴,想弹吉它就弹吉他,想吹口哨就吹口哨,想唱就唱,想笑就笑……” “可惜,不是你喜欢的样子……”陆天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不可闻,也许,他就是不想被听到,可惜没有压住心声,这心声冲口而出。 颜微妮也假装没有听到,其实她很想说:你的样子,你自己喜欢就好。 这天晚上,酸葡萄扰民了很久,他在还没有完全成熟的葡萄架下弹了很久很久的吉它,弹到夜深,搞艺术的总是这样,搞创作的总是这样,要么不做,一有灵感就没完没了,不到完美誓不罢休。 听的出,陆天在进行原创,这首曲子,颜微妮从来没有听过。 也许这曲子在懂行的人耳中美妙的像是天籁之音,可惜颜微妮五音不全,做不了俞伯牙的钟子期。 颜微妮展开信纸,陆韶问过她两遍食品一体化的进展,今天下午,肉类蛋类已经有了小萌芽,她要及时汇报一下。 --- 高金凤访的那两个缝纫工,一个叫大红,一个叫大美,对,她们都有妹妹,分别叫小红和小美。颜微妮打眼瞄了那么一瞄,嗯,不错,都是淳朴的农村大姑娘。 回到省城,颜微妮先把大红和大美送到裁缝店里,安排住宿,和王琴三个人住一间。放下行李吃了饭,又让大红和大美裁了裁衣服踩了踩缝纫机看了看她两个的手艺,嗯,大姨说的不错,确实中上水平。 颜微妮按了按双眉之间,当即决定,还是孟玉琴和桂桂负责接待顾客,量尺寸,结账;朵朵负责全部的裁剪;王琴大红大美负责大块面积像裤腿、衣片的缝制,细节像上腰、纳褶子、扣领子还是得朵朵处理。 虽然达不到流水线,但是也算是发挥个人的特长。 “蝴蝶结领带”和“泡泡肩褶皱领”已经被别家抄袭了去,颜微妮又画了几款服装图,主要还是在领子(圆领还是尖领?大圆领还是小圆领?大尖领还是小尖领?),领口(要不要纳褶?大褶还是小细褶?),肩部(平袖还是泡泡袖?),袖口做特别处理。 颜微妮提着笔,想了想,又画了两款特别的,还是一套:上衣是大荷叶领,顾名思义,这款上衣的特别之处就是领子,领子比较大,形状就像是荷叶中间挖了一个洞套在脖子上,配色通常是白色的荷叶领配碎花大身,当然也可以是白色的荷叶领配素色大身。 裤子也别出心裁,不是扎在里面被上衣下摆盖住,而是□□的将上衣下摆扎在裤腰里面。既然露在外面,就需要做些装饰,颜微妮采用裤子本身的面料做了个蝴蝶结,可放前腰,可放后腰,看个人喜好。 八十九十年代流行的所有所有的款式都在颜微妮脑海中装着呢,那是她之前吃饭的本事,现在做起来那叫一个信手拈来。 这个时候女人们爱美的眼睛刚刚睁开,稍有变化,便引起跟风的热潮。颜微妮预感这一套大荷叶领和蝴蝶结裤样品一做出来一摆到店面上,就会激发省城所有女人的爱美之心,让她们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衣服手不自觉的去掏钱包。 这将会是白热化、灼热的抢购热潮。 颜微妮将这一套款式图合起来,她要去买一大批的布料,她要去给高金凤打电话,让她接着招好的缝纫工,但求最快,更求最好。 朵朵太忙,颜微妮自己就上手将这套衣服做出来,以前写写画画,出出主意也就算了,这一上手就裁剪缝纫,别人都听颜微妮的习惯了,没有觉得怎么样,却把孟玉琴给吓着了。 这孩子是一直在她身边长大的,她什么时候学的踩缝纫机做衣服啊? 颜微妮手也不停脚也不停,笑笑:“妈,看你们做衣服都看了两年了,再不会做那不是就个瞎子嘛。” 啊?这个理由解释的通吗?孟玉琴眼中的疑问未消,呆了呆,转身又去忙别的去了,也许,她就是生养了一个天才呢! 第37章 城 收之桑榆,失之东隅。 今年,人财皆收的老颜同志的“工作积极分子”称号又花落旁家了。那个姓周的还真是坚持,不知道能坚持多少年?若是在别的事情上也这么坚持的话,姓周的也早发达了。 人,总是见不得身边人的好! 只要你过的不如我好,比我好就受不了,你好我就告到你不好! 中秋节前夕,老颜同志先来到妻子儿女身边,但是只能待一天,还要赶回去陪父母团圆,老颜家是以孝治家,孝摆在第一位。 老颜同志带来很多钱。 晚上,等微辰微曦睡了,颜家开了一个家庭大会,老颜同志和孟玉琴自然而然的让颜微妮参与了。 老颜同志献宝似得将钱拿出来,哎呀妈呀,3000多块呢!跑了十来趟就纯挣了3000多块,边境上的倒爷真是挺挣钱的。 老颜同志给孟玉琴,孟玉琴没有接,说:“给妮儿吧,我早就不管钱了。” 老颜同志也没有异议,将钱给了颜微妮。 颜微妮说:“爸,这倒爷的事您还想不想接着干了?” “干呀,这么挣钱为啥不干!你们娘仨又不在我身边,下了班闲着干啥?”看来老颜同志最大的爱好就是孩子老婆热炕头,没有热炕头,就给老婆孩子挣钱去。 正好,孟玉琴最高的梦想也是孩子老公热炕头,人生观价值观很是般配,这其实就是最大的门当户对。 颜微妮说:“爸,既然您想接着干,那么总是靠双手双腿就不是个办法了。要么,我们攒攒钱凑凑钱买辆汽车吧,正好二叔会开。” 这话一出,老颜同志盯着女儿辨认了再辨认,确实是自己养大的女儿没差,然后他定定的看着女儿,心里暗叫:妮儿!你,你,你这置办家业的速度也太太太快了吧,刚买了一个院子又要买汽车! 汽车啊,上万啊,你怎么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的像是去菜市场买白菜一样呢! 人,最难的是抉择。 做还是不做?大的利润背后肯定是高风险,成功的人与普通的人差别可能就在那个抉择的时刻,成功的人选择了承受风险。 而,颜微妮是知道的,倒爷带来的利润是值得这个风险的。颜微妮说:“爸,就是借钱,就是去银行贷款买车我们都不亏的,您想想一汽车的衣服拉到那边,得赚多少?” 老颜同志一想,女儿说的也对,磨刀不误砍柴工,跑了几回就能把小汽车的车赚回来。 颜微妮又说:“等您汽车买了,路线人头都理顺了,我妈妈这缝纫店也可以扩大规模,你以后需要什么衣服直接让我妈给您做。” 任凭老颜同志接受能力再强,那强大的大心脏又被女儿这句话给震的颤了三颤。老颜惊问:“女儿,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你想扩多大规模?” “第一批进20台缝纫机,第二批到50台,第三批到100台。什么时候扩容看市场需求,哦,就是看您那边能卖多大的量,也看我这边有多少人买。” 100台!女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啊?这是要建厂吗?当资本家吗? 是不是还要招工人?哎呀,你这是剥削工人阶级呀。你这放在前几年可是要被当作资本主义典型上□□会的。 老颜同志的脑袋里闪过一个个的老念头,他做倒爷,是偷偷摸摸,低买高卖,赚个差价,顶多算是资本主义尾巴,女儿这是明目张胆的走…… 走什么?走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之路!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改变一个人的观念是何等的难!颜微妮笑笑,也不去和老颜同志争,先斩后奏吧。等过几年,老颜同志被打击透了,自然就明白了。 只是,等他明白了,等他透心凉了,也就失去了先机,商机如战机,失去先机就只能用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努力去奋斗弥补。 所以,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永远排在第一位。 天时重要的何种程度呢?就拿婚姻来讲,一对夫妻的结合,很多时候并不是最适合彼此的,只是,她在适合的时候正好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谓缘分,就是天时。 --- 老颜同志走后,颜微妮带着微曦去了徐家村,团圆的时候,绝不能让徐爷爷一个人过,人逢佳节倍思亲,老人逢节倍孤寂。 傍晚,先是接到了酸葡萄的电话,酸葡萄在电话那头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意思只有一个:你怎么可以又一个人跑到徐家村?为什么又不叫我一起?一个人你不害怕吗?就不怕半路出现了凶神恶煞,把你逮了去煮煮吃了?你胆子这么大还是不是个女孩子?女孩子不是这样做的!女孩子就得温温柔柔、柔柔弱弱的让他们大男人守护着! 没有想到这么随性的酸葡萄大男子主义大的真够可以的。 颜微妮也不去和他争,越争他的话越多嘛。 颜微妮只是问好,问他好,问他父母好,祝他中秋节团圆快乐,祝他一家人福寿安康!这么说着好话,陆天的气也就渐渐的散了。 刚挂了陆天的电话,电话又响了,颜微妮没有接,看徐爷爷。 徐老爷子说:“接吧,若是找我的,你也帮我回了吧。” 接起,刚说了三个字:“喂,你好。” 那边传来:“是我。” 若是别人,颜微妮心里会骂:你是谁?你是哪根葱哪头蒜?!可这个声音她太熟,梦都梦见了好几回了。 “陆韶哥哥!”颜微妮大喊,又忙去看徐爷爷,徐爷爷肯定是听到了的,他却拿着大蒲扇走出了屋门,走到院子里的藤椅上,老神在在的坐了下来。 “嗯。”陆韶说:“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我正要在院子摆赏月的桌子。” “就你和徐爷爷吗?” “我还带着小曦,还想去找轩轩和海玲海泽陪着,就两三个人太过冷清,不热闹。” “好。”陆韶心说,我知道,有你,我就放心。 一时沉默了几秒,颜微妮有些不好意思,说:“陆韶哥哥,我去叫徐爷爷。” “等等,微妮。” “嗯?” “微妮,谢谢,”陆韶说话的语速不急略缓,甚是沉稳,青春的嗓音却又是沉稳的语调,少年郎的青葱却又是成熟的心智,这种结合,真是……撩人。 他说:“大嫂说,你的裁缝店很火,单子都排到两星期之后了,她和大哥的衣服却总是能三天之内取到,给你钱你也不收,还说她医院的同事和大哥部队的人,手工费你都给打了八折。” 陆泽与林怡竹都是颜家的恩人、贵人,怎能忘? “嗐,我也是为了拉客人,算是促销的一种手段。”颜微妮解释。 “是吗?”陆韶总是这么轻轻短短的一句话几个字就让颜微妮更加想解释,她解释:“是呀,以前的单子也就排个三五天,自从给陆泽大哥和大嫂单位的人打八折之后,裁缝店的生意才火爆的。一是因为医院和军队的人多,单位内部就容易形成跟风效应;二是因为这两个单位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高,宣传广告作用好。” 颜微妮解释完,听电话那边只发了一个音节:“哦?” 哎呀,“哦?”和“呵呵”二字给人的感觉心里作用又何不同?!他这是不同意不认可不明言的持反对态度! 也是,医院和军队的人平日里都穿制服的。那么,颜微妮接着解释:“哦,可能是医院里患者多,军队里军属多的缘故吧,反正是自从给部队和医院打八折之后,裁缝店的生意猛然突增高涨。我这次来徐爷爷这里,回去的时候还要带两个个新招的裁缝工人回去呢,现在,人手严重不够用啊。” 颜微妮感觉解释的还不到位,又打趣自己:“陆天就是嫌我满脑子的算计,整天想着挣钱,浑身的铜臭气,嫌我玷污他的艺术气息,嫌我玷污他的清高追求,最近都不理我了呢。” “是吗?”陆韶又是这么短短的两个字,他笑笑接着说:“他怎么向我投诉说是你忙的不理他?刚才还给我打电话愤愤的说你扔下他,一个人偷偷的来徐爷爷这里。” “啊?”颜微妮想解释,却又怕越描越黑,说:“陆韶哥哥,你是不是要给徐爷爷拜中秋?我去叫徐爷爷!”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羞涩,落荒而逃,唉! --- 人世间有很多事,有些事靠努力,有些事更靠天赋,例如舞蹈。 舞蹈就是一个首先看身体条件的艺术。 微妮这两年抽条拔高也刚刚到正常鲁省女生的身高,而微曦,打眼一看就是腿长胳膊长,适合跳舞的好苗子。 孟玉琴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颜家人、孟家人祖祖辈辈还没有吃沾艺术边的饭的。但是每次微曦在颜微妮眼前晃过去的时候,这个念头都在她脑袋里过一次。 学舞蹈,要趁早,童子功很重要。 这个周末,颜微妮打算把这件事给办了。她知道陆天是省少年宫里出来的,她也知道这个周末陆天在哪里。 陆天最近组建了一个乐队,跟他爸要了一个地儿,一有时间一伙人就在一起玩音乐搞原创,嗨的很! 那个地儿,陆天反复的向颜微妮提了好几遍,只是忙,她没有去过。 今天,颜微妮吃了早饭就寻了过去,那门锁已经开了,看来是有人已经到了;倒是还没有钢琴吉它或者架子鼓的声音飘出来,看来是来人不多。 抬手正要去敲门,就听到了吉它声,那手法,那小段的旋律,颜微妮很熟悉,不是陆天又会是谁呢? 前奏结束,民谣质朴的嗓音便传了出来: “那个夏天,隔着半截的院墙,我遇到一个姑娘,曾经的少年时候没有遇到过的姑娘。 第一面,她眉眼弯弯,弦月的弯弯,我想,不错,爱笑的姑娘命运一般不会太差; 再见面,她红唇白牙,叫我酸葡萄,我想,不错,幽默的姑娘人生一般不会太差; 没几面,她素手芊芊,挽袖做羹汤,我想,不错,善厨的姑娘婚姻一般不会太差; 那个夏天,隔着半截的院墙,我遇到一个姑娘,曾经的少年时候没有遇到过的姑娘。 从没想到,瘦瘦的她,小小的她,心眼子是那么的多,哎呀,真是吓了我一跳; 从没想到,瘦瘦的她,小小的她,独力支起了一个家,哎呀,真是吓了我一跳; 从没想到,瘦瘦的她,小小的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哎呀,真是吓了我一跳; 那个夏天,隔着半截的院墙,我遇到一个姑娘,一个至善至美有恩必谢的姑娘。 噢,那个姑娘,渐渐的变成大姑娘,越来越美貌,是呀,她走进了我心深处。 噢,那个姑娘,渐渐的让我看不透,越来越赚钱,你说,我要不要吐露心扉? …… 爱情,它终究还是诱惑了一颗不再相信爱情的心。 是不是,因为错过爱情,我才重来一世? 是不是,为了遇到爱情,我才重来一世? 噢~~~那个夏天,那个姑娘。 是不是,因为错过你,我才重来一世? 是不是,为了遇到你,我才重来一世?” 噢~~~那个夏天,那个姑娘……” 歌词是如此的直白,想拼命的认为他指的别人都不行! 有些人貌似表面嘻嘻哈哈,其实内心未必有那么的坚强。颜微妮在门口呆立半天,就算是向他说明白斩断他所有的情丝,现在推门而入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唉!爱情就是这么一个折磨世人的东西! 有情人终成眷属者少之又少,人世间更多的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他,而他又爱另外一个她,另外那个她又心有所属情有独钟于旁人。 或者是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一声叹息;对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一生悲情。 窗户纸,要不要捅破?若,是,是越早越好吗? 悬崖勒马好过跌入万丈深渊? 第38章 城 拒绝一场还没有表白的感情,并不是每个被爱的都有恃无恐。 颜微妮并没有让这件事藏太久,藏太久谁知道它会发酵成什么伤?中午的时候,她给陆天家里打了一个电话,问陆天在家吗? 结果陆天不在家,这些音乐人总是这样,一玩一起来就昏天黑地的,不吃不睡的也在所不惜乐在其中。 傍晚,颜微妮正在吃晚饭呢,陆天来了电话,一上来,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肆意还加了别人听不出的小欢喜雀跃:“小妮子,你找我?” 他的这丝雀跃让颜微妮心一疼,只能:“嗯。” “有事?” “嗯,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你呢?” “我正在吃,你吃完晚饭,见一面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不吃了,我现在找你去!” “别……”我怕说完你吃不下饭,颜微妮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 不多久,屋外就传来自行车铃声,是陆天来了,除了他,谁的铃声是这么在天地间随意的肆无忌惮?还夹着丝丝的着急。 “妈,我出去有点事,晚点回来。”颜微妮拿着自行车钥匙,孟玉琴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女儿已经不是她管的事了,而是她的依仗了。 出了屋门一看,陆天正屁股坐在车座上,单腿支着地,鲁省的男人身高普遍偏高,180厘米都算中等偏上一点点。 看颜微妮出来,陆天侧身拍了拍后车座。 颜微妮没有理,去开自己的自行车,陆天的后车座,只怕以后是再也不能坐的了。 陆天脚一蹬地,略微就这么一使劲,车子已经和颜微妮的平齐,侧头问:“咱们去哪里,去山上爬爬?” 爬山不行,担心你跳下去。 “那去鲁湖边走走?”陆天再次提议,这次也不等她回应,伸手去扶她自行车的把中央,说:“走啦,哎!你别蹬啦,我拉着你!” 若是有谁遇到了陆天,也是她的幸运。 在鲁湖公园门外停了车,陆天弯腰将两辆自行车锁在一起,抬头,见颜微妮目有它意,他笑笑:“这么锁,不容易丢。” 丢?那个年代的民风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差不了多少,哪里会丢这么大件的自行车?又不是后世。 锁完自行车,陆天去拉颜微妮的手,颜微妮不自觉的往后一躲,他的眼中有着惊诧加失望的混合情绪,他赶快笑笑,像往日般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笑笑,说:“走啦!” 进了公园,在亭下,面湖并排而坐,无语。 陆天东看看西望望的心不在焉的观赏了黄昏的湖景,过了一会儿,忍不住了,说:“哎!我说,你找我有啥事?我可是还饿着肚子呢!好事还是坏事?坏事的话先给提个醒,让我有点心里准备。” 本来颜微妮打算一上来就说的,这种事,说的越早越好,断的越清越好,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他这么一说,话到了嘴边,颜微妮又咽了回去,过了一会儿,说:“微曦现在越长越细长,我看着挺适合舞蹈的,想问问你她能进市里的少年宫吗?” “就这事啊,没有问题,少年宫的老师我熟着呢,我也是在那里混了多少年的老人了。” “哦。”说完颜微妮又开始思考怎么起话头。 “不会吧,小妮子,你说你是不是涮我?就这事你在电话里一说不就行了,还让我饿着肚子跑大老远!” 看颜微妮低头不语,陆天发出一声“砌儿”声,说:“我还以为你要向我表白呢,觉得我帅呆了酷毙了,暗恋倾慕我已久,今生非我不嫁呢。真是害我白白高兴一场,白白的饿一顿肚子。” “陆天,”颜微妮抬头,没有看他,眼前是一片在夕阳下金光粼粼的湖面:“陆天,你有没有做过梦?那种梦到你将来好几十年的梦?” 陆天面色一怔,身体僵住了,过了好久,他说:“做过。” “那么陆天,你有没有梦到你将来会娶哪个女人做妻子?将来的孩子是男还是女?长什么样子?” 他维持着刚才僵住的姿势,不动,无言。 “陆天,你不想去找那个女人继续做你的妻子吗?” “不想!”陆天像是被解开穴道一般恢复活动,他毫不迟疑断然回道。 啊?!为什么?难道是他的婚姻也像自己一样,所托非人?可是,自己是没有孩子,他呢?也没有孩子吗? 这时,陆天缓缓的回过头来,他的脸还是少年的脸,神色却是中年人的神色,颜微妮想,此刻的她,是不是也是中年妇女的神色? 盯着她的眼睛,他问:“微妮,难道你也做过将来的梦?” 盯着她的眼睛,他问:“微妮,在你的梦中,你嫁给了何人?他对你可好?你们感情可好?你可有子女,幸福吗?” 盯着她的眼睛,他问:“微妮,你是不是在等待着那个人,继续嫁给他?” 恰恰相反!不但没有在等孙昭,而是绕道而走! 颜微妮摇了摇头。 只听陆天舒了一口气,说:“我就说,哪里会有那么多人做将来的梦,那世界还不乱套了嘛?!” 唉!酸葡萄,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回答你最后一问而不是第一问啦。颜微妮说:“我,我可能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 “我早知道你和一般的女孩不一样,你呀,岂止不是女孩,你就不是一个孩子!” 唉,酸葡萄,你让我说完行不行? 颜微妮说:“女孩子,很多都爱情至上,我不一样。在我心中亲情最大,友情次之。亲情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只管付出不问回报。友情是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两肋插刀在所不惜。” 陆天再次侧头看颜微妮,颜微妮接着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亲情与友情,我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能力与实力,还有,我,很重视自我经济薄厚。我,不想委委屈屈的活;我,不想被别人拉着飞翔;我,只想将自己活到极致。” “我知道呀,我看的出来啊!所以,我才喜欢你啊!”陆天冲口而出,这层窗户纸,就这么捅透了。 颜微妮低下头,这不是接受感情的表示。 陆天看颜微妮,他弯背低头,长长的上身去屈就她的高度,他说:“微妮,本来我想等,等三年,等你上了大学再说,但是,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孩子,所以,我想现在就……” “陆天!”颜微妮抬起头来,对着陆天的眼睛,坚定的摇了摇头。 陆天目中先是些许迷茫,接着是些许的疑问,再接下来是皱眉的痛楚。 他明白了,他懂了。 有些话很婊,但是失去如此珍贵的友情真是彼此的损失,何况,陆天的性格,颜微妮也有些担心他以后的路。 颜微妮说:“陆天,决定权在你手里,如果,你觉得我这个人还值得交;如果你想今后的人生路希望我以朋友的身份参与,那么请你整理好你的感情,再来找我。” 陆天的眼里痛楚加深,像他这样以成人之心却没有丝毫算计的至诚至性之人,最受不了的就是感情上的打击,他们,太将感情当作一回事了。 “为什么?”陆天眉头紧锁的问:“为什么?微妮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我不够优秀吗?不够高,不够帅?对你不够好?家里不够有权有势吗?” “不,你在乎的不会是这些。那就是说你单纯的不喜欢我这个人?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我?!”陆天反复的确认着。 “我喜欢你这个朋友。” “哦!我听明白了,你只喜欢我作为朋友!但是不喜欢我作为爱人,不,恋人!”陆天情绪有些激动,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激动,他真想摇着颜微妮的双肩,质问:“为什么?为什么?全校的女生都喜欢我,为什么偏偏我喜欢的你不喜欢我?!你告诉我为什么?” 但是他毕竟不是少年,他只激动了一刻,理智就回归了,他知道面对如此优秀的他而不动心的女孩,只会有一个原因:心,另有所属! 陆天再次说话的时候,盯着颜微妮的眼神已经有些锐利,语气冷静的有些冰冷,他说:“你心中已有他人了吧?” 想起她遥不可及的陆韶,颜微妮抬头,对着湖面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顾忌陆天的情绪,她其实很想问:“陆天,在你做的将来之梦中,你的堂哥,陆韶所娶的是哪家的名门闺秀?又生了几个孩子?你的堂嫂是不是良淑贤德?你的堂侄侄女是不是聪明睿智如他们的父亲?” 以陆韶的精明,善于布局,她想,若她问,陆天嘴中的答案俱是肯定。 若陆韶将来会有如此幸福的婚姻,自己又怎忍心介入? “你,”此时,陆天说话了:“你心中之人是齐朗吧?还是……陆韶?” --- 那天傍晚,颜微妮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那天傍晚,没有得到答案的陆天负气甩袖而去。 那天之后,很久,颜微妮都没有看到酸葡萄。 入学快三个月了,颜微妮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用在两件事上:学习和理顺裁缝店。与齐朗,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也或许是陆韶的嘱托,夏安琪也没有再找茬。 之于学习,颜微妮并不辛苦,但是她想将基础打的牢一些,因为她有目标,水木大学,只有全国最优秀的人才能被录取的学府。欣赏他,也许并不非要和他在一起,并肩前行,哪怕是一段路也不错。 之于裁缝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哪家大公司不是从小做起的呢?何况她做起来得心应手,何况当下是最好的创业时机。她,只需要做两件事:用人-将最合适的人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制定规章制度以及合理的流程,以制度治理公司,就像依法治国一样。 这天是星期五,吃过晚饭,颜微妮又来到了裁缝店,现在的规模是二十二台缝纫机,二十五名员工。为什么不是一名员工一台缝纫机?嗯,有三个是专门缝扣子、剪线头的。 这二十名新员工都是高金凤跑遍了十里八乡挑出来的好姑娘,个顶个的聪明加手巧,脾气多是温顺,没有刺儿头。 颜微妮制定了流程,接待就是黎桂桂和整天无事都偷着乐的王琴,还有一个天生笑脸的柳晴,三个人还负责量尺寸;裁剪还是蒋朵朵,朵朵还负责最后的检验工作,相当于后世的质量总监,别看朵朵说不了话,她眼里可容不得沙子,很是严格。 颜微妮还给蒋朵朵配了个徒弟,叫四凤,这四凤年纪不大,只比王琴大一岁,话不多但是很有眼力见儿。 剩下的分了五人为裤子组,另外十二人是上衣组。 这两组,不爱动脑子的,颜微妮让跑大身、长线;心细的上口袋,缝裤腰,袖子,领口。专人专项,这种流水线最是提高工作效率。 颜微妮每天都会来检查每个人的工作,人,是最难掌控的东西,除了人心难测,还有人的情绪更是千变万化。这二十五个姑娘,来的是时候心思纯正,并不能保证到了大城市开了眼界,一点别的心思也不起。 更何况是十□□岁正要找人家的大姑娘。 颜微妮每天都在这个大缝纫间里待两个小时,听听这些大姑娘的聊天谈话,几天就知道这其中的关系,谁跟谁家里是亲戚,谁和谁的是不分你我的连体婴儿,谁比较孤僻融不进去,谁做事最专心,谁心思过于活络…… 未嫁的美丽的姑娘的命运总是难测,婚姻是第二次投胎嘛;管理待嫁的美丽的姑娘也最难管,人心隔肚皮嘛。 她放学天未黑的时刻,骑着自行车满城的转,只要看到别家裁缝店抄袭了她的款,就立马上做改良新款。 永远被模仿,永远没有被超越! 颜微妮那一套“荷叶领蝴蝶结裤”并未投产,她在等时机,她在积累实力。她一有时间就画服装设计图,将脑中过一两年的流行款式都画出来,她已经画了一本书。一页一页的翻看着一款一款的女装,她想,是时候创立一个品牌了。 嗯,“颜氏”,可好? 这天晚上,颜微妮刚刚画完一个服装款式图,直起腰,一手拿着款式图仔细看着、琢磨着,又增减了几笔,这才满意。放下手中的本子,正要站起身来去缝纫室巡查巡查,眼睛掠过门口的时候,猛然一怔,再使劲的眨了下眼睛,是他? 是他?是他回来了? 第39章 城 听说,人生有四喜: 久旱逢甘雨, 他乡遇故知, 洞房花烛夜, 金榜提名时 不否认这四喜,但是,颜微妮觉得别种喜悦也可能是百分之一百的,例如,现在。 只是,水木大学功课不是紧的很吗?大一大二的新生不是都要做到12点才能睡的吗?还有,因为水木的校园极大,听说,那里的学生像是召集神龙一样,不攒齐五件事是不会出校门的。 颜微妮猛地站起身来,用后腿肚子推开椅子,拔脚往门外跑,冲到他的面前却又讷讷,只会说:“陆韶哥哥,您怎么来了?” 您怎么又来啦?三个月千里奔波两次真的可以吗? 陆韶没有说话,就那么笑着,他背后的星辰很衬他眼中的笑。 颜微妮想问:陆韶哥哥,您什么时候来的?在门前站了多久?怎么不进来呢? 抬头看到他眼中的笑,他的眼睛像是在回答:我好久就来了呢,我站了好久了呢,你怎么才发现呢? 就这么相对无言也不是一回事,颜微妮问:“今天,你没有课吗?” “上午有课。”他的回答还是这么简练,简练的颜微妮只能脑补:哦,他说上午有课,只说了上午,就是说下午没课的意思,那么,他是中午出发,坐火车?还是家里的车送来的?不管那种交通方式,都要八个小时以上,所以…… 颜微妮脑中捋了一遍,问:“你吃饭了吗?” 陆韶摇了摇头。 中午饭、晚饭都没有吃?还是只有晚饭没有吃?这是过程这是细节,颜微妮只关心结果:“你饿吗?” 陆韶点了点头。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可以,”陆韶这么说着,抬腿迈进了门,用后背说:“只要是你做的。” “迎客饺子送客面,今天晚上我们包的水饺,还有一帘没有下,我去下了,很快就好。”说着颜微妮跑着进了后院。 屋子里只剩下一个陆韶,他立着,环顾。这个店铺是他找的,他熟悉的很,前面是五间店面,后面是五间住所。她是这么安排的,左一是布料仓库;左二左三是敞门迎客的店铺,挂满了待售的上衣下裳,还设了柜台,刚才她就坐在柜台之处;左四左五被她用来做了小型缝纫车间。 此时,缝纫机声从左四左五两间传来,他想:看来生意是好的不得了,周五晚上,这么晚了,还都没有闲着。 陆韶是知道的,颜微妮的信里说了,说她已经给父亲那边供衣服了,还说供的衣服在境外很受欢迎。 颜微妮还说父亲那边的生意买一辆汽车势在必行,可是父亲对这么快的发展速度有些震惊,现在持犹豫态度,挣扎状态。 别说老颜同志震惊,连他也是震惊的,认识她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每一个想法,每一个行动,都是又快又准又稳,真是一个商业天才。 看来,他要加油了,男人嘛,心理上和身高上一样,总是喜欢被仰视的感觉,若不加快步伐,等她高高在上了,他,好意思去追吗? 颜微妮手脚麻利,再说后院住的全部是女孩子,东西归置的很是井井有条,很是方便,十几分钟,颜微妮就端了两盘饺子出来,还配着酱油醋碗。 陆韶并不客气,很快的将两碗饺子吃的一个不留,他的饮食仪态很是文明,咀嚼无声,四周皆净。吃完,喝了两口饺子汤,他问:“这么晚了,你住这里吗?” “不,我回家住。” “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没有,正要回家。” “一起走吧。”陆韶站起身来。 “好,等我两分钟。”颜微妮将盘子端着跑到后院,很快又回来,回来的时候双手还湿漉漉的,洗完了碗盘怕他等,都没有来得及擦手。 颜微妮打开车锁,陆韶说:“我推着吧。” 他上手推过自行车,却不骑上去,颜微妮也只好与他并肩走着。 边推边走,走了十几步,陆韶侧头看她,又笑了一下:“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每次见你,看你的角度都不一样。” “嗯?” “因为你又长高了,”陆韶笑了,一点点都没有了高冷范和深不可测,像个邻家大哥哥的笑:“第一次见你,你才刚过我的胳膊肘,当时我看你是低着头看的,现在都过我的肩膀了。” “哦,青春期嘛,窜的快。”颜微妮这样解释的,其实,为了从陆韶的胳膊肘到他的肩膀,背地里她做了多少啊!每早跳绳,每晚跳绳,尽量八点半入睡,睡前必喝牛奶,一天保证两个鸡蛋,两年如一日。 因为这样的饮食,这样的作息,微曦的个子也窜的很快。 “你每天都在这边待这么晚吗?” “没有,周五周六晚上才会这么晚。” “嗯,还记得自己是个学生。”陆韶说完,又沉默了一分钟,两个人都走的很慢,不知是谁先刻意放缓了脚步。 天上是近满月,却有薄云隔着,很是朦胧。 再开口,陆韶有些在意对方心情的问:“最近没有见小天?” 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有见酸葡萄了,不是不担心,只是知道就算是担心也不能去见,就像后世的那首歌:“我宁愿你冷酷到底,让我死心塌地忘记;我宁愿你绝情到底,让我彻底的放弃;我宁愿只伤心一次,也不要日夜都伤心。” 更何况,陆天毕竟不是真的少年,不会做出过激的事情。 颜微妮摇了摇头。 陆韶看到了,他来就是要搞清楚的,这个复杂的小姑娘,这个他欣赏的小姑娘,这个不知何时走进他心里的小姑娘,对于感情,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这两个星期,小天在我叔婶面前装的像往日一样,白天上学晚上放学,实际上却没有去上课,整天躲在他的音乐室里,喝酒,抽烟,写歌,弹吉它。” 哦,还知道不让他父母担心,还不错。 都说做艺术的都是拿爱情做养分的,像写歌的,交一个女朋友写一首好歌,那些最好的情歌哪个不是纪念一段深刻的爱情? “怎么,你并不担心小天?”看颜微妮一脸的平静,陆韶问,问话的瞬间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理,不希望微妮在意别人多过他陆韶,也不希望她对小天冷漠到无动于衷。 “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熬过去,别人是帮不了的,我更帮不了陆天。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我庆幸的是这件事发生在现在,而不是临近高考的高三,或者更重要的时刻。”颜微妮话题一转:“你是怎么知道的?他……” “有一天,他喝醉了,给我打了电话。” “哦。”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是如此的好,陆天是如此的相信陆韶,这只会让她的感情更加无处安放,拒绝了弟弟,而心往其兄长,这不是对弟弟更大的打击吗? 颜微妮的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再活一次,知道谁是渣男,却不知道谁是她的良人!可以建立辉煌的事业,可否有如意的爱情? 陆韶推着自行车,朦胧的月色中,二人的影子更加的朦胧。今晚的陆韶比往日多话,像个普通人,他接着说:“小天说你拒绝了他,他很想不通为什么你不能像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去喜欢他?他以为…”陆韶顿了顿,说:“小天以为你喜欢齐朗。” -“在石头村的时候你都是和小天最好的,吵架斗嘴,给他做好吃的,可是一来了省城,你就渐渐的不理他了,所以,小天想,肯定是齐朗。” -“我记得你曾经说你最喜欢化学,我也和你说过,齐朗是个化学天才。” 是的,陆韶说过,齐朗连药瓶上的药物分子式都是过目不忘,原来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早有试探之意。 “他猜错了,不是齐朗。”颜微妮说道,纵然她与陆韶的路将会是十分艰难,但是这之间,不能让“误会”作祟。 “哦。”陆韶看了一眼颜微妮,又目视前方,笑了。再无话了。 到了她家门口,陆韶停了脚步,将自行车交与颜微妮,他说:“你先进去吧,我一会就走。” “你晚上住哪里?” “住我大哥家,明天去看看小天,和他聊聊,然后就回北京。” “这么快。” “我,希望时间更快一些,微妮,我等你,”说完,陆韶又加了一句:“我在水木大学等你。” “嗯,我尽全力。”颜微妮说完,推门进院,她能感觉到背后有两道目光,而此刻却不是她转身的时候,只希望日后,她一转身,便能迎着他走过去,说:“hi,陆韶,我来了。” --- 陆韶走后的两周,颜微妮接到了少年宫舞蹈老师的电话,让她周末带微曦去见她,她要看看微曦本人的条件,再决定是否可以插班。 颜微妮千恩万谢的挂了电话。 不知,这是谁帮的忙?陆天?还是陆韶? 感情是个奢侈的东西,也就这种含着金钥匙的富贵子弟可以花几周几个月甚或几年的时间去追求亦或调整,而颜微妮,是没有时间让自己沉沦其中的。 颜微妮很忙,忙着回徐家村看徐爷爷,忙着控制冬天的大棚蔬菜,清点各个品种的菜苗秧子,和各个负责人沟通;忙着跟高金凤一起商量蛋类肉类的由萌芽到做成,再由小做大。 忙着处理裁缝店客人的纠纷、催单,忙着照顾每个缝纫工的心情,忙着采购布料,忙着给老颜同志寄衣服,还要说服父亲买汽车。 忙着将每门功课做到最好,忙着避开夏安琪的找茬,忙着送微曦上舞蹈课,忙着检查申慧和蒋宏识的作业。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就是在一刻不停的增熵。 人生不就是忙嘛,不劳心则劳力,不主动忙就会被迫忙,颜微妮选择了劳心,选择了主动忙。 转眼到了期末,期终考试,颜微妮考了全年级第二,第一是齐朗,齐朗的英语比她多了12分。班主任很高兴,很开心,脸上很有光,走路都挺着胸:他的教学成绩多好啊,他的管理多有效啊,全年级的第一第二都在他的班里! 颜微妮特意的看了看,陆天,在受情伤之痛的陆天,成绩稳稳的在高二的全年级第一名,比第二名多好几分呢! 这样的酸葡萄,有什么好担心的! --- 今年,老颜同志又没有提干。 作战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事业也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老颜就是再乐观、开朗、心大,怎么会一点也不受打击呢? 颜微妮再次提议:“爸,您做倒爷的钱,我妈开裁缝店的钱,再加上蔬菜大棚挣的钱,咱家的钱够买一辆小汽车了,只多不少呢。” 这次,老颜同志大手一挥,高声说:“买!买!买!” 老颜同志说:“过了年,我就和你二叔就去看小汽车去。”他又问:“妮儿,你说,咱家买了小汽车,以后倒腾衣服挣的利润怎么和你二叔,大舅,二舅分?” 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个只有流通起来的才有用的,是个活着的时候花掉才算值的。 像和珅,那么多的金银财宝,那么的地契店铺,折合上百亿的财产,末了末了,肥了嘉庆。 颜微妮说:“按说是亲兄弟明算帐,这主要是怕账目不清楚最后一家人为了钱打起来。买完车,你们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分配利润,商量着办吧。爸,我知道您是个厚道人,绝不会让二叔大舅二舅吃亏,但是咱们挣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嘛。” “那,你就是我让自己做决定?”老颜同志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哦,他也越来越像孟玉琴一样,什么都听大女儿的主意了。 颜微妮点点头,她知道,二叔大舅二舅也都是讲道理明白事的人,父家母家,她愁的只有一个颜玉兰,哦,是颜玉兰一家。 “好女儿!”老颜同志展了欢颜,伸手摸女儿的头:“总算是没有钻到钱眼里,六亲不认。” 啊!怎么会六亲不认啊?老爸,您就这么不相信您的基因与十几年的教育? 不过,颜微妮看出来了,老爸这次是彻底的死了仕途之心,一心要在商场上的大展拳脚了。 老颜同志又带来几个消息,他说二舅妈,对,就是那个俄罗斯美女,给生了一个外甥女,叫尤利娅。尤利娅真好听的名字,听名字就是一个好美好美的女孩子。 老颜同志说二叔家的大女儿颜微雪学习不大行,二叔问初中毕业能不能来这里的学点裁缝的本事? 颜微妮点头应了,微雪,她的大表妹,无论从头脑还是从手艺方面,都达不到微妮的标准,但是,亲人不能以标准而论。古有孔子“按才施教”,现代就有“因人而用”。 老颜同志还说姑姑姑父那两口子还是宠儿子,天宝已经被宠的不像样子,奶奶也跟着宠。 颜微妮说:“宠不等于爱,宠过了等于溺爱等于害。” 老颜同志说:“谁说不是呢?可是你姑听不进去啊,你姑说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不宠儿子,宠谁去?孩子还小,宠再多也不为过。还说儿子和丫头不一样,等儿子大了,等天宝娶了媳妇,想宠都不行了!” 姑姑就是嘴厉害,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谁也说不过她,别人是两只耳朵一张嘴,她是一只耳朵两张嘴,那只耳朵还是间歇性的聋子,对于良言,是听不得,听不见的。 眼睁睁的看着姑姑姑父抱着儿子一条路走的黑,拉都拉不回,拽都拽不动,真是,无可奈何。 年是在徐家村过的,孤寡的人最怕就是逢年过节,在别家热热闹闹下被衬托的更加冷清的那种凄凉,颜微妮早已经决定,认了这个爷爷,就绝不会让徐爷爷再次感受到那种悲凉。 年货不用买,自己的大棚蔬菜,现吃现摘;大姨高金凤送来的一筐子鸡蛋、半扇猪肉、两只大公鸡;徐长贵也差徐海玲送来了两条活鲤鱼,一条好几斤,看来都是从大棚蔬菜里挣着钱了;蒋婶子送了自家炸好的清水丸子,猪肉丸,牛肉丸,都分好了的。 春联也不用买,黎支书就是大姨夫写好了,让轩轩给送过来的,连浆糊都一起送来的。 临近除夕,一家人掸尘扫房,贴对联,炸鸡炸鱼,蒸几锅馒头,蒸几锅包子,两个院子热气腾腾,香飘十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大年初一,都讲究不走亲戚的,这天也不能干活,都说这一天干活,一年都辛苦。 刚过中午,高金凤来访,从表情上看,颜微妮判断:大姨,有事。 第40章 城 过年,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俗。 徐家村的风俗是,不守岁,但是早起。晚上将全家的水饺包好,早上四五点钟起来就下饺子吃,饺子里也放些彩头,硬币,红糖。 吃完饺子,过一会就拜年了。 拜年,那时候就是真磕头啊,磕头就是下跪,双膝下跪,不要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还就是男丁们磕头,媳妇们也磕头,但是未出嫁的姑娘不用。 先给自家的长辈们磕头,然后再给村里长寿的或者辈分高的磕头。 等九、十点多钟的时候,拜完年,就回家再吃一顿,因为早上吃的太早了嘛。 吃过这顿饭,高金凤就来了,颜微妮忙站起来招呼着,高金凤一大早是已经来过的,她已经给徐爷爷磕过头,拜过年了,这次来,是有事吧? 果然,高金凤开腔:“我说村里街上都看不到你,去你家找你,都没有人,原来躲在你爷爷家里呢。” “大姨,你找我啊?” “轩轩想你了。”高金凤这么说着。可是徐爷爷的院子,黎轩轩是常进常出的,要是轩轩想她了,直接跑进来找不就是了。 看来轩轩也就是个由头。 “哦,大姨,走,我去找轩轩。”颜微妮站起来,又对徐爷爷说:“爷爷,我过会再来看您。” 高金凤也站起来说:“我带你去。”然后和徐爷爷告别。 绕到西院,颜微妮家里还是比较清净的,高金凤家里来访的人可多啦。 家里只有孟玉琴在看辰辰,老颜同志是个爱和人打交道的,好不容易来徐家村一次,整天都不着家,今天这家请,明天那家请,请他都是让他给颜微妮传话的,因为,颜微妮一个小姑娘,大家都找不着由头请。 都说小的时候是看父敬子,老了是看子敬父。 老颜同志老纳闷了:这么说,我还不到40就算是老了?需要人家看在妮儿的面上敬着我? 小曦跑出去玩了,应该是跟着轩轩在外面疯。辰辰要睡觉,孟玉琴正在床上哄着,这么大了,不用抱着了,但是还是要陪着睡,都说儿子恋母,还真是! 颜微妮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说:“大姨,咱们来我屋说话?” 这小妮子就是眼睛亮,头脑转的快,看她都看出来了,高金凤也不推辞,迈步走进来。 高金凤坐在床上,颜微妮坐在椅子上,外面孟玉琴在陪辰辰睡觉,高金凤将声音降低,说:“妮儿,你大姨我这个年都没有过好,整夜整夜的想,翻来覆去的想,怎么也拿不定主意,知道妮儿你是个有见识的,就想过来和你唠唠,说不定,妮儿你几句话就能给我理明白了。” “大姨,咱们不是外人,您有啥事,直说。” 关系到女儿一辈子的幸福,高金凤前怕狼后怕虎思索不定的时候,第一个想的就是找颜微妮来讨主意,可是真要开口了,才惊醒,眼前坐的是一个十四岁的高一的学生,自己也真是糊涂了,这种事,怎么可以找小孩子来商量。 “唉!”高金凤叹了一口气。 “大姨,您别叹气啊,大过年的,您是不是因为桂桂姐姐的事情愁?” “妮儿,你咋知道的?” 这还不容易,高金凤是个难得分得清轻重的人,能让她愁成这样的,除了她那两个宝贝女儿还会有谁?轩轩这几天欢的很,倒是桂桂姐有些眉目不展的样子。 “大姨,是不是桂桂姐的婚事?” 高金凤更惊讶了:“妮儿,你咋知道的?你这孩子,真是神了,还能掐会算了?” 哎呀,这还不容易嘛,既然事情落在桂桂姐身上,桂桂姐正值说亲的年龄,能让大姨这么拿不定主意的除了桂桂姐的终生幸福,还会有什么呢? “大姨,有人来给桂桂姐提亲,你不知道该应还是不应,是吗?” “是呀!妮儿能不能告诉大姨,你是怎么猜到了?妮儿,你告诉大姨,你是不是有点特异功能啊?要是的话,你可得告诉大姨,大姨绝不会往外给你传,保证守口如瓶。” “大姨,我不是猜到的,我是看到的,年二十九的时候,我不是去您家送皮货嘛,我看见桂桂姐眼睛红红的,眼皮子都哭肿了。” “唉!”高金凤又叹了一口气,“刚才,大姨还觉得妮儿你年纪小,不应该和你说,既然你都看出来了,大姨就有啥说啥了。那个,你大姨夫不是有几个相好的邻村的支书嘛…” “嗯,一共五个,我知道,这五个村不是都把分地之后剩下来的公家地种大棚蔬菜了吗?” “对,对!这几个人今年可真是从妮儿你大棚蔬菜这里挣着钱了!” “那是大姨夫仁义,像徐长贵就把大部分的钱都揣自己兜里。” “唉!”高金凤又叹了口气,这叹气真是有个惯性,一但开始,就容易形成习惯,叹起来没有头,把好运气都叹走了。高金凤说:“那五个村支书里有一家有个还没有定婚的儿子,那小伙子吧我也见过,长的挺壮实,模样也算是周正,心眼也活泛。你大姨夫和那个村支书这一冬天接触的比较多,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说到自己孩子身上了。” --“他说他家的儿子,你大姨夫说自家的闺女,说着说着,那个村支书一拍脑袋,说哎呀,你家有个未嫁的姑娘,我家有个未娶的小子,咱们两家好上加好,做亲家,怎么样?” --“那家的家境殷实,家里有三个儿子,这个是老小,上面两个哥哥都成了家。再说这小伙子你大姨夫也是见过了,挑不出毛病来,你大姨夫就没有给拒。” --“回来和我一说,我想桂桂也该说婆家了,这家确实和咱们家里般配,就没有推,直说等桂桂过年回来再说。” --“结果,桂桂一回家,人家那边就托了媒人来提亲了,桂桂看见媒人,脸一下子拉下来了,眼眶一下子红了。见桂桂这样,我当天也没有敢给应下来。晚上我问桂桂,桂桂就是不同意这门亲事,问她别的,她只是哭,啥也问不出来。” --“可是那边是你大姨夫给答应好的,我也不能拖时间长了,等桂桂回城之前就得定下来。妮儿,你说我咋办啊?推了吧?这亲事不差的;应了吧,桂桂不同意。” 整个事情高金凤说的很清楚,颜微妮听的也明白。颜微妮是记得的,黎桂桂的婚姻开始是不错,可在一连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就非常不受夫家待见了。 颜微妮记得孟玉琴曾说过,说黎桂桂的丈夫看着挺好的,没想到大男子主义严重的厉害,非要生个儿子,黎桂桂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又流了好几个,都不是儿子,再后来,黎桂桂流产太多导致身体不行了,生不了,就遭遇了家暴。 颜微妮问:“大姨,您说的那家姓什么?” “姓潘。” 天哪,姓潘!颜微妮提着心又问:“给桂桂姐提的那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来着?”高金凤回忆着:“哦,记起来了,叫潘高峰,妮儿,你看,这个名字起的多好啊,人这一辈子,名字很重要的,名字起的好,能带来好运的……” 高金凤也属于爱说的,说起东就想到西,能噼里啪啦的说一大堆。而此时的颜微妮心里起伏很大,幸亏!幸亏!幸亏当年孟玉琴在说起高金凤一家人的事情时,她记得这个极度重男轻女又家暴的大表姐夫的名字,就是潘高峰! 多亏这个名字好记,多亏这个名字有些好的寓意,颜微妮才会记得。 “大姨,”颜微妮说:“这毕竟是桂桂姐的亲事,要是桂桂姐不愿意,你逼她也不行啊,您还是给桂桂姐推了吧。潘支书还要靠大姨夫挣钱呢,不会和咱家恼了的。” “可是,”高金凤迟疑着:“妮儿,这个小伙子我都打问过了,真不差的,平心而论,配你桂桂姐是绰绰有余的。虽说我是桂桂的亲娘,可是自家的孩子什么样,当娘的还不清楚?你桂桂姐就需要一个这样的小伙子撑住梁子才行。” “大姨,您可别小瞧我桂桂姐。您觉得我桂桂姐性子软,撑不起家里的梁子,可我觉得那是温柔!温柔!我桂桂姐在裁缝店里接待做衣服的客人,谁不喜欢她?” 听到有人夸她女儿,高金凤自然是高兴的,脸上都笑开了花,说:“哎呀,真的吗?”又说:“可是,妮儿,那个小伙子,还真是不错的……” “我桂桂姐配的上更好的!”颜微妮打包票,说:“大姨,只要您不心急,再有个两三年,我保证桂桂姐是几家求娶,说不定还都是城里人!” “哎呀呀,真的啊?”高金凤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她只要自己女儿嫁的好,嫁的幸福,她就开心,做娘的,有谁不愿意女儿高嫁呢?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八零年代,城市户口可是个香饽饽,还有人千方设法的花大价钱,买城市户口吧,记得九零年代,有人花了一万给他的两个儿子买了城市户口,可是,有什么用呢?二十一世纪后,因为城市户口没有办法分地,又花钱找人从城市户口挪回了农村。 白白的花了一万块钱,那可是九零年代的一万块钱啊。 后来,那两个户口农村变城市、城市又变农村的儿子一个也不孝顺,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高金凤听颜微妮这么一说,心里的疙瘩立刻就解开了,是呀,她家桂桂在省城那么能干,一个月挣的比工人都多,长的又好看,凭什么不找个城里人? 听妮儿这口气,好像两年后还又更大的发展,那时候,城里人还不随桂桂挑?桂桂现在又不大,两年等得起! 这时候,孟玉琴推门进来,说:“你们娘俩躲在屋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弟弟睡着了?”颜微妮问。 “睡着了,已经睡沉了。” 高金凤说:“我在和妮儿说轩轩呢,轩轩那孩子,明天不是要中考嘛,她非闹着也考到省城去找妮儿,我说妮儿那是省重点高中,全乡也就只有妮儿和老申家那闺女考上了,轩轩那成绩,门儿都没有!” 哦,还有这事!怪不得大姨愁,这大闺女哭,二闺女闹的,确实不省心。 “不还有半年嘛,努努力呗!”孟玉琴说。 颜微妮是知道的,她上的高中是省重点的重点,申慧去了都只能排中下游,她,完全是因为开了外挂的原因。 颜微妮说:“要不试试蒋宏识考的那个高中?轩轩考到省城对她以后考大学有好处,再说,咱们省城也有住的地方,现在朵朵和桂桂一间房子,可以让轩轩和申慧住一间嘛,申慧学习好,比轩轩还高一级,等于个小老师。” “是昂!”高金凤一听这话,也来了劲儿,“宏识那个高中,我们轩轩咬咬牙、上上劲儿、掂掂脚,蹦达蹦达说不定还真够得着!” “够得着!轩轩鬼机灵的很,等哪天,我单独找轩轩传授传授一下考试。” “哎呀,那感情好!”高金凤更乐了,说:“你看妮儿,我往你这屋子里一坐,才不到半个小时吧,心里的两个大难题被你一扫而空。” 看着孟玉琴,高金凤眼中那个羡慕,她说:“玉琴,姐姐我啥也妒忌你,我就妒忌你有妮儿这么一个好闺女,你说你咋就这么会生呢?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好的一个闺女呢?你是咋养的呢?” 颜微妮心中暗自庆幸的是:她怎么就这么的幸运,托生在老颜同志和孟玉琴的家中!若不是这么开明、这么宠她、这么相信她的父母,就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算脑袋里懂的再多,大人们不信,也是白搭! --- 过年在徐家村这几天,颜微妮很忙,先是找黎轩轩,告诉她中考怎么备考,嘱咐她一定建立错题集,这样才能提高成绩,否则就算是搞题海战术,永远是会的还是会,不会还是不会。 然后颜微妮又集中徐爷爷、徐海泽、黎润民、徐长贵开了一个会,大家积极发言,集思广益,把这个蔬菜大棚办好。陆泽哥哥问过,既然冬天的蔬菜能供应,为什么不能供应四季蔬菜呢? 其实这几天,老颜同志捎来很多人的问询,但是颜微妮还是选择继续用她的四个人。黎润民是选出来的村支书,徐长贵是选出来的村长,既然能被选出来,就说明比其他人有过人之处,也许是才也许是德。 颜微妮又和高金凤探讨了一下蛋类肉类的供应,打算在大姨家设一个收购点,就是收集分散在各家各户的肉蛋,集中卖给陆泽,赚的差价不大,就是一个收购费。 初二走姥姥家,初三走姑家,初四回娘家,过了正月初六,大家该走的亲戚都走过了,老颜同志和孟玉琴带着三个孩子回了一趟各自的老家。 老颜同志的老家亲戚已经没有几个认识的,再不走动,等老人们一离世,这根上的亲戚说断就断了。 孟玉琴老家的亲戚认识的多一些,有些关系比高金凤还亲近,可是颜微妮没有感觉到近亲的意思,唉,亲戚就是这样,再近,不走动,也就远了。 不还有句话嘛,叫:远亲不如近邻。 第41章 城 回到省城,颜微妮还是三点一线,家,学校,缝纫店。 这种有规律的日子让人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有一天,猛然去看日历,才发现时间不是流逝,是飞逝。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陆天的消息,再次听到陆天的消息还是从别的女生的窃窃私语中。 那是一天清晨,清晨要晨读,英语,或者语文。可是今天这所学风严谨的高中,这节课,大部分的女生在面色悲戚或着急上火的议论着。 颜微妮何等的耳力,更何况身后还有个恐怕她听不到的夏安琪。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陆天真的真的真的要走?” “是真的呀,我发小就是咱们校长的女儿呀,她说的,那还有假?” “可是现在不才是高二吗?以陆天的成绩,他自己考水木大学是妥妥的呀。” “人家陆天是要出国,出国,出国懂不懂?” “出国?哪个国家?” “美国america,usa!” “美国?继续上高二?” “上什么高二,他直接考的大学!” “大学?高三没有读,可以直接读大学吗?” “你担心个头,人家已经考过了呀,人家这就要走了,事实证明高三是可以越过的呀。” “到底是哪座学校?哪个专业?” “专业嘛,我只知道是音乐专业,学校嘛,哎呀长的很,拗口的很……” “哎呀呀,陆天真的要走了,他学习那么那么好,真的要去读音乐专业啊?还以为只有考不上大学的人才会利用特长……” …… 颜微妮再也看不清书上的字,她总结了那些女孩的话:陆天要读美国读大学的音乐专业,这个夏天就走。 颜微妮不知道自己在陆天的这个决定中起了什么作用,是加速剂、催化剂吗?还是这本是他很早之前的决定,与她无关? 都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那么,他这么久的不来找她,这么久还放不下,是不是说明他爱的很深? 说曹操,曹操到。 想曹操,曹操到。 听到消息的那天傍晚,陆天骑着自行车来了,他校服未脱,背着一个黑色的大斜挎兜,他从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盒子,不厚的一个盒子。 他将盒子朝颜微妮抛来,他赌颜微妮一定能接的到,果然,颜微妮伸手去接,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很努力的去接,生怕接不到掉在地上,好像那是他的一颗心。 看颜微妮果然接到了盒子,陆天还是像往常笑一样,嘴角歪到了一边,说:“送给你的。” 颜微妮打开盒子,是一盘磁带,用脚想,都知道那磁带上会是什么,甚至是什么样的旋律,他不是在石头村的葡萄架下反复的弹奏过吗? “我录了很久,你用心听。”陆天说着,他少有这么言语简洁的时候,他闭了嘴,眼中闪过不舍,不舍又被坚决代替,坚决从他的眼中蔓延到了整张脸上。他咬了咬牙,支在地上的脚猛的用力点地,调转了车把,朝远离颜微妮的方向骑去。 离着有五来米的地方,他捏了刹车闸,半回头,颜微妮只看到一个侧脸,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嘴没有歪,很是灿烂,灿烂的白牙都反着夕阳的光。 他白牙反着光说:“颜微妮,不要多想,我只是想和自己的初恋道别,正巧,你是这段感情的女主角。” 然后他果断的回头,挺身,再次让自行车的两个轮子滚动起来,在暖暖的夕阳中他的背影在渐渐的远去,距离十来米的时候,他头也没有回的往后挥了挥他的大长手。 那手,颜微妮记忆深刻,他说过的,是堪称帝王绿的手。 突然,颜微妮心头一酸,他那双帝王绿的双手,还不是给她用来捣了蒜! --- 陆天走了不几天,颜微妮便清楚了,原来,她在这座学校里,也是狐假虎威的。 她这只狐狸假借了陆天这只老虎的威风。 至少对于夏安琪,是这样的。 陆天刚走,夏安琪那被压抑了近一年的心就蠢蠢欲动了,她记性不好将陆韶的话抛到脑后,开始找茬。找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想找,总有茬。 第一个茬就是这一天,摸底考试的成绩出来了,颜微妮和齐朗的化学成绩俱是很正常的100分。颜微妮正抱着一叠试卷在分发,所以她的位置空出来,夏安琪抬头就看到了颜微妮的成绩,也看到了齐朗的成绩。 她与他是同桌,上课的时候齐着肩,分数竟然也是一样!卷面上全是对钩,红红的;那个双百,也是红红的,红的炫目,红的刺眼! 单单这就够人嫉妒的! 夏安琪嫉妒的心跳加速,脸红了,眼红了,声音也变了,就是那种“贱人就是矫情”的声音语气,她的声音不低,她说:“走了陆天哥哥,又靠上了齐朗哥哥,真是会找靠山!” “安琪,是谁呀?”这就跟说相声的一样,有人逗哏,就得有人捧哏,否则这话题接不下去啊,自问自答多没有身份! 捧哏的叫孙艳艳,整天跟在夏安琪身后转,到了两年之后,直到颜微妮吃了一个很大的亏,才知道为什么孙艳艳在夏安琪面前这么的低三下四。没有尊严的低三下四。 人,生来平等,凭什么一个人会在另外一个人面前低头弯腰,不过是有所图而已。 “艳艳,你说,是谁整天以陆天哥哥的女朋友自居啊!可惜啊,陆天哥哥转身走了,去了美国,地球的另一端,做飞机还要十多个小时呢,她再也够不到了!”夏安琪这个名字算是不错的,名字是父母起的,名字不错,只能说明父母学识不错,而本人到底配不配的上这个名字,就看个人修养了。 夏安琪,实不符名。 骂人也分等级的,有高级骂,而夏安琪只会最低级的。 “哎呀,你说的是村妮儿啊!”妮儿这个字有女孩的意思,就像妞一样,村妮儿就像村妞儿一样可以说指的是颜微妮,也可以是泛指。从这点来看,孙艳艳智商倒不低。 也是,智商低,怎么可能考进这座高中呢! 孙艳艳的声音也不低,又说:“安琪,她怎么又贴上了齐朗哥哥,你快说呀。” “近水楼台先得月呗,你看看那分数,还不是抄齐朗哥哥的?就她,能考100分?她每次不是都至少错一题?” 夏安琪说到这里的时候,全屋子都已经静了,谁不喜欢看八卦呢?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的颜微妮,颜微妮这一年来低调的很,除了上课,除了公务,都没有和班里同学多打过交道。 就这么说吧,一年了,80的同学她都没有说超过五句的话。为什么?没有时间啊。 颜微妮发完了试卷,坐回到了座位上,她选择了不理,因为理夏安琪有什么好处呢?只不过是让同学们看一场戏而已。 夏安琪,她曾经试过的,一个绣花枕头,一个纸上的老虎。 而另一个当事人-齐朗,他也没有发声,这有点奇怪,他是智商高到已经出世?还是好心到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我也不犯人。 哦,夏安琪不是他的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 --- 都说恶人越来越恶,是善人的沉默纵容的。 夏安琪的变本加厉是申慧告诉颜微妮的,申慧与颜微妮的关系,班里人并不知道。申慧说夏安琪在班里四处嘲笑颜微妮的村妞,是靠妈妈开缝纫店养活她姐弟三人的。 吆,这是瞧不起商人呢!颜微妮笑笑,对申慧说:她说的没错。 申慧鸣不平,微妮,你为什么不反驳,你们家可不差的,爷爷不是税务局的大拿? 申慧又说夏安琪四处传播她颜微妮整天缠着陆天哥哥,陆天被缠的实在是太烦了,才留学美国的,只为了躲她。 唉,这个谣言就不好了,这样她还不是全校女生的公敌吗? 果然,第二天放学,走到车棚里,颜微妮一推自行车,感觉不对,低头一看车胎扁了,还不是一般的扁,是跑没气了一个圆形变成两条线的扁,身边很多围观群众在哧哧的笑。 颜微妮让申慧去接微曦,一个人孤零零的推着车,握着车把的双手感受着地面的坑坑洼洼、颗颗小石子。终于推到修自行车点,一看是人为扎了,扎了几十个孔,这胎是废了,没法补了。 想起酸葡萄那雅痞,不,痞雅的样子,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打着篮球还考着全年级第一,还会在夕阳西下里弹吉他,他有多招人喜欢,颜微妮现在就有多招女孩子恨! 颜微妮仰面吐出一口气,说:“换新胎吧!” 当晚,颜微妮回家把酸葡萄的磁带拿了出来,唉,酸葡萄,你不知道我家没有录音机吗?无法播放嘛! 第三天,颜微妮是跑步上学的,骑车?昨天车胎被扎了几十个孔,谁保证今天不是几百个?想起那被嫉妒心占据的少女满目狰狞的拿着针、锥子扎轮胎的样子,真是浑身一抖,幸亏不是扎在自己身上! 这车胎,真是和大明湖畔的夏紫薇一样一样的命运啊! 跑步有个好处,锻炼身体嘛! 放学,一堆学生涌出校门,颜微妮先是走了一会儿,实在是太慢,就渐渐的小跑起来,步子又逐渐的迈的越来越大。 跑着跑着,听到身后“叮铃铃”一串自行车铃声,挡路了吗?已经很靠近路边了好吗!颜微妮还是又靠马路边更近了一些。 那“叮铃铃”车铃声还持续在颜微妮身后响着,再让就要到掉沟里去了,还要我怎么样?! 颜微妮放缓脚步,想让那队人马过去。 那队人马却也放缓了速度,和颜微妮来了个肩并肩。颜微妮回头,哦,是宿敌。 夏安琪一说话容易挑眉还尖着嗓子,很不少女,她说:“吆!小妮子,你这是在锻炼身体呢?你自行车呢?”说完,她还忍不住笑了,幸灾乐祸的笑了。 颜微妮不理,昂首,挺胸,双臂摆动,以标准的姿势继续跑着步。 “小妮子,你不是农村来的吗?你小时候常下地干活吧?身体应该很棒,不用继续锻炼了吧?再练小心将腿肚子的肌肉练成块状的肉疙瘩,难看死啦。” 对夏安琪,颜微妮想起两个成语,第一个是金玉其外,第二个是尸位素餐,后一个好像不太妥当,但是她确实是借了她父亲“位”的权势。 越不理她,她越来劲儿:“小妮子,你怎么没有骑自行车?怎么?车坏了?是不是做坏事太多,被人扎了轮胎?” 小妮子,这称呼不是你夏安琪可以叫的!这个名字,酸葡萄有专利。你敢抢酸葡萄的专利,就别怪我抢你心上人的后车座! 齐朗,可不懂得拒绝二字怎生书。 颜微妮停下脚步,看这队人马,夏安琪,夏安琪的跟班孙艳艳,夏安琪的盲目仰慕者杨悦,还有齐朗。颜微妮说:“累了,齐朗,可以载我吗?” 这算是同桌一年来,颜微妮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齐朗都一愣,一怔,说:“可以!” 这声“可以”的同时伴随着一声尖叫“不可以”,是夏安琪的声音,不过,她不是皇帝,也不是皇后,这声“不可以”也不是什么金科玉律,可以无视之。 颜微妮冲她笑了笑,跑到齐朗身边,一跃,便稳稳的坐在他的后座上。 若不是这个时代太过于保守,颜微妮还还可以上手例如抱腰来气夏安琪,此时的夏安琪已经气的双面通红,红的发紫,红的发黑。 第42章 城 不是冤家不聚首。 因为手握齐朗这一利剑,夏安琪安分了一阵,只要她安分,颜微妮也不会去招惹她以及她的心头好。各花入各眼,齐朗是夏安琪的执念,可还进不了颜微妮的眼。 两位校外第一次碰见是在少年宫,周六上午,颜微妮送微曦去上舞蹈班,那天老师没有来,来了夏安琪。 夏安琪说授课的刘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让她来代课。 坐在教室外等待的颜微妮心里打起了鼓,她是听说过的,夏安琪学业一般,是靠舞蹈特长进的这座高中。夏安琪五岁就在少年宫学舞蹈,一直到现在十年有余。 夏安琪是刘老师的得意门生! 颜微妮长相更偏孟玉琴的秀美,微曦则越长越有老颜同志的样子,两姐妹走在一起,是不太像的,舞蹈课又不点名,但愿,但愿夏安琪看不出来。 但是四十五分钟后,课间休息,颜微曦这个姐姐控一下课就欢欢喜喜的跑出来,高声喊:“姐,姐,我要喝水。” 颜微妮连忙将水杯递了过去,这小微曦嘴巴不停:“姐,姐,你刚才有没有在门缝里看我?姐,我跳的好不好?刘老师可是夸我是个跳舞的好苗子呢!” 微曦在家里颇受宠,孟玉琴脾气好,颜微妮又惯着她,她还跟着黎轩轩在田地里广阔的华北平原里疯过野过,性格颇是开朗外向,说话是从不知道压低声音的。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颜微妮朝教室内一瞄,正看到了夏安琪朝这边看过来,然后夏安琪怔了一下便朝这边走过来。 心无城府的姐姐控微曦一脸炫耀的介绍:“夏老师,这是我姐姐颜-微-妮!姐姐,这是新来的夏老师。” 夏安琪皮笑肉不笑的笑着,阴阳怪气的说:“认识。” 何止是认识,是冤家对头。 而此时,她站上风。 人只要有爱,就有弱点。战争剧里的刑讯逼供,对于若是不开口的硬骨头,就拿他的父母孩子下手,再硬的骨头都得交代,再紧的嘴巴都撬的开。 颜微妮对微曦说:“小曦,你先去教室练习,我和你夏老师说几句话。” “哎。”微曦听话的活蹦乱跳的去了。 夏安琪抱着双臂,以一米七的身长居高临下的睥睨着颜微妮,她这会儿倒是不傻,也知道此时她站优势。 颜微妮说:“夏安琪,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牵扯到微曦。” “哼!”夏安琪鼻子里出气,“你们来省城才一年的时间,是怎么把你妹妹塞到三级班的?连跳两级,你倒是有手段!” “是微曦自身的条件好,身体柔韧,横叉竖叉一劈就开,乐感节奏又好,刘老师特意越过一级二级,让微曦直接上三级的。” “是吗?她跳的好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夏安琪抱着双臂,眼睛朝教室里压腿的微曦瞥了一眼。 这正是颜微妮最怕的,人生四悲,其中之一便是少无良师。颜微妮担心夏安琪以师者的身份对微曦说些打击的话,这会直接让微曦丧失对舞蹈的热爱。 对于这样的人,示好是无用的。颜微妮想了想,说:“夏安琪,我希望你在给微曦代课的期间,是赞扬她,表扬她,而不是打击她。要你这么做,你有什么要求?” “赞扬?表扬?”夏安琪又挑起了她的柳叶弯眉,“颜微妮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这个人呢就是嘴巴毒,我会说赞扬的话吗?你听我赞扬过谁?” “有,齐朗,”你抓住我的微曦,就别怪我抓你的齐朗,颜微妮抬起头,微微笑着,说:“你赞扬过齐朗。” “你!”夏安琪愤怒了,她抬起手,指着颜微妮的鼻子。 当看到一个人满目狰狞的时候,不要怕,面上的狠都是虚的,真正要怕是笑脸背后的狠毒心肠、处处陷阱。 场上的局势突变,只因夏安琪,更在乎齐朗。 “夏安琪,”颜微妮说:“你若答应在少年宫对微曦是帮助,处处说好话,而不是相反。我便发誓,我颜微妮此生绝不会和齐朗发生任何一丝丝一毫毫一点点一滴滴的感情瓜葛,哦,对了,我也绝不会再坐他自行车后座,都给你留着。” “你!”夏安琪气的手发抖,抖了半天,最终还是垂下了手。她为什么处处针对颜微妮,还不是因为齐朗。女生的第六感觉,她的直觉,莫名的觉得颜微妮和齐朗之间会有点什么,现在没有,将来终究会有。 好了,她发誓了,她说此生都不会招惹齐朗,夏安琪咬着牙,说:“成交!”说完扭身便走,她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这个女人,本来今天想对这个女人狠狠的一击,没有想到会被反击。 “你若违背,我便违背!”颜微妮对着夏安琪的后背加了一句,看到那两个肩膀猛的一抽,然后狠狠的甩手关了教室门。 每个人都有在乎的人,夏安琪是如此的在乎齐朗。 颜微妮也有在乎的人,陆天,其实也算一个。 --- 财务自由真的是件幸福的事。 颜微妮买了录音机,深夜,等家人都睡熟了,调低音量,听,陆天留下的磁带。 一共12首歌,都和她有关。 好吧,写的都是她。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只是活了四十多年的颜微妮知道,感情这个东西是不能惨杂任何一丝丝别的东西的,感动,感激,同情,那统统不是爱。 若一时辨别错误,也许悔恨终生,也许毁了两个人,误了四个人。 还是女娲造人时设定的荷尔蒙最可信,见了谁心跳紊乱,思念谁想的茶不思饭不想,为了谁寝食难安,就是爱上了谁。 感动是可以回报的。颜微妮决定回报陆天。 颜微妮给陆韶打了一个电话,这让陆韶很是惊讶,因为两个人这一年来都是书信来往,这周你写过来,下一周我回过去。 结果颜微妮打电话只是要了陆天在国外的电话号码。陆韶沉默了一秒便从记忆里找出陆天的号码报了出来,然后,挂断电话。 要了号码,颜微妮立刻给陆天拨了过去,这是周日的上午九点半,地球的另一端是晚上九点半,正好差12个小时。 电话响了好久,那边才接起,陆天的声音还是带着北方男子的豪爽:“喂!” 好久没有见到他,好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颜微妮不禁一顿,迟疑了几秒,才说:“hi,是我,颜微妮。” 电话那边,静默了更长的时间,好久,好久,陆天的声音才传来,他调侃着说:“吆,是小妮子啊,你给哥打电话做什么?怎么,想我了?怎么,到了现在才想清楚?我飞到地球的另一端了,离你太远了,你才搞明白……” “陆天,”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他这人,真是碎嘴子!颜微妮打断酸葡萄的意、淫,说:“我打电话是有事的。” “哦?”意、淫被打断,酸葡萄有些气恼,说:“你,你,你若不是向我表白的,就不要给我打电话!” “陆天,你给我的磁带,我全听完了。” “听完了?感动了?就给我打电话了?你说,你有没有被我的声音迷住?!你有没有爱上我的声音?”酸葡萄像个孩子似得,非要从电话那头听到一个字,爱。 “你的声音条件真的很好,你的曲子谱的真的很好,你的歌词写的真的很好,陆天,你的这些歌可以公布于世吗?” “什么意思?”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希不希望将这12首歌灌成专辑来卖?” “专辑?”陆天怎么能不明白?但是他的关注点不在这儿,他生气了:“颜微妮!你能不能不要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第一联想就是钱?!!!钱,钱,钱,你是不是真的钻到钱眼里了?我写那歌是一种纪念,是一种祭奠,是一种情怀,你懂不懂?!!!” “陆天……” “你不要说话,我不想听你说话,隔着半个地球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铜臭气!”陆天越说越气:“那盘磁带,既然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你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愿意拿去卖钱就拿去赚钱,不要问我!” 陆天气的“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唉,酸葡萄就是这么的义气用事,陆韶就不会,陆韶是个商人,艺术家和商人有着本质的区别,颜微妮也是一个商人。 九零年代,毛宁的《涛声依旧》,陈淑桦的《滚滚红尘》,伍思凯的《特别的爱个特别的你》,黄品源的《你怎么舍得我难过》,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 那么多那么多的好歌,陆天,你也可以名列其中的,你没有抄袭,那12首,全是原创,全是你的才华,为什么不呢? 你不做,我来做! 第43章 城 “那盘磁带,既然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你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愿意拿去卖钱就拿去赚钱,不要问我!”陆天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耳朵中传来“嘟-嘟-嘟”的盲音,听了一会儿,颜微妮抓了抓头发,缓缓的将电话听筒扣到电话机座上。 陆天心中的话远不止他嘴里说不来的这些,他应该还在地球的那端生着气,说不定还摔着东西,嘴里还恨恨:“颜微妮!臭妮子!你竟然感将老子的一腔热情、这份初恋的情怀跟钱联系在一起!臭妮子!老子看错你了!” 放下电话,颜微妮托着腮想了半天,她对音乐的圈子是不懂的,她之前的生活和艺术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她只知道当年红遍大江南北的《同桌的你》作曲人歌唱者都是在北京。 颜微妮买了十盘空磁带,复录了那十二首歌,将母盘留在家里,带着那十盘磁带,在暑假里,去了北京。 这个暑假很炎热。 炎热的天气更加剧了颜微妮的心火。她不懂音乐圈,不认识音乐圈的人,她不熟悉此时的北京,她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除了陆韶。 没有互联网真是不便利,到了北京,转悠了几天,颜微妮也没有找到唱片公司的影子,但是颜微妮知道,北京没有,但是香港肯定有! 要不要去香港呢?香港,她可是一个人都不认识的!音乐,同文字,这种灵感类的东西,极易被抄袭。 若是被抄袭了,就太对不起酸葡萄了。 晚上,毫无头绪的颜微妮爬在窗子前望天,天色越来越黑,星星逐渐的露头,没有办法,还是求助他吧。 此时的陆韶在利用暑假的时间,和同学,成立了一个类似建筑设计工作室的组织。 陆韶接到电话,很快就出现在了颜微妮的面前。 “微妮,你怎么来了?”陆韶看看颜微妮的背后,“你一个人来的?” 颜微妮点点头。 陆韶挑了挑眉头,隐了一丝的喜意,问:“吃饭了吗?” 颜微妮摇摇头。 “我先带你去吃饭,好吗?” 颜微妮又点点头,自觉的走到陆韶的自行车后座。他右腿偏了过去,左腿撑地,斜着自行车等她,等她默不作声的坐上,他便左腿点地,行驶。 坐在一个饭店里,他点菜,菜到了,颜微妮就沉默的低头吃饭、吃菜,吃到九分饱,陆韶才又开口:“微妮,你怎么一个人来北京?有事吗?” 颜微妮擦了擦嘴,说:“陆韶哥哥,说出来你不要笑话我,这次我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是这样的,陆天走的时候留下一盘磁带,我听了听,觉得特别好,觉得应该出专辑,说不定凭这专辑他就能红遍大江南北,有了名气更有利于他今后的音乐之路,所以就来北京找唱片公司了。” 颜微妮已经想过,她要对陆韶持坦诚态度,任何事情都坦诚,她与陆天之间的纠葛也要对陆韶坦诚。她看了一眼陆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颜微妮苦笑,自嘲道:“我来了六天了,转遍了整个北京城,也没有看到唱片公司的影子。正在想要不要去香港呢。” “但是又怕去了香港被忽悠了,被那些人骗了陆天的创作去。所以无奈之下,犹豫之间,给你打个电话,讨个主意。”颜微妮又抬头看了眼陆韶,他还是维持着没有表情的脸。 没有表情不代表着没有情绪,表情就像是冰山的一角,情绪就是冰山隐藏在大海里的部分,只是城府深的人,他的冰山露出的部分格外的少。 陆韶的冰山连一丝一毫都不肯露出海面,被人看了去。 “你会听我的?”陆韶沉默了一会儿,这么问。 颜微妮点点头。 “正如你担心的一样,我也担心没有人脉,没有门路,你的香港之行不一定顺利。北京,我待了两年,认识了一些人,”陆韶顿了一下,说:“到现在为止,没有音乐圈的人。” 在她的意料之中,陆韶做事目的性比较强,他的剑锋只指房地产和金融,肯定不会在他不想涉猎的领域花费时间。 陆韶接着说:“但是,从今天起,我可以留意起来。” 陆韶抬眼问:“微妮,你相信我吗?” 信!相信!陆韶,你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颜微妮狠狠的点了点头。 “相信的话,你就把磁带留在我这里,给陆天出专辑的事情,我来办。但是,”陆韶说:“我不能保证什么时候办成,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三年。” 他只说到三年,看来他给自己的最后期限是三年。 “好!”颜微妮说完,就低头从包中拿出那十盘磁带,递了过去。 陆韶伸手去接,将最上面的那一盘推了回来,颜微妮说:“我已经留了母盘。” 陆韶却不答,将那九盘磁带放包中,放好,抬头,他突然问:“微妮,这磁带,我可以听吗?” 那年,那个夏天,陆天唱的那个姑娘,陆韶也遇到了。 那年,那个夏天,隔着半截院墙,一边是那个姑娘,另一边是两个小伙子。 陆天写的是如此的直白,那个院子的人都听得明白,何况是陆韶。 颜微妮点头,她很想补一句:陆韶,我年纪虽小,但是我明白感情从来不是单向的,感情从来不是勉强的。我年纪虽小,但是我分得清什么是感动,什么是感情。 但就是碍于此刻身体的年纪小,颜微妮只能对陆韶说:“我只是觉得陆天的歌曲好听,不能独享;我只是觉得陆天有才,不能被埋没。” 陆韶点点头,从始至终,没有露出笑容。 --- 陆韶接了磁带,应了出专辑的差事,结了帐,载颜微妮回去,一路无话,到了目的地,颜微妮下车道再见,转身走。陆韶开口:“微妮。” “嗯?”颜微妮回头。 “暑假没有课,你想不想多留几天,我带你逛北京城。” “好。” 陆韶终于笑了一下,说:“早点休息,明早8点半来接你。” 他带她去了威严壮丽的□□,当年毛、主、席就是在此处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穿过□□,来到紫禁城-故宫。“山河千里国,城阙九重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明清二十四帝居住的宫殿几百年来一直无比的威严和神秘,几百年多少军国大策都由此发出,改变着一代代中国人的命运。 他与她穿越帝王坐朝听政的太和殿,穿越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门,右拐,来到东六宫,他与她在康熙出生的景仁宫里流连、踱步,怀念着千古一帝。 景仁宫,同地,却不同时空,便注定与那位8岁登基,14岁亲政,在位61年的爱新觉罗·玄烨无从相遇,无从相识。 仓央嘉措说的对,如果不曾相见,人们便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恋,便不会受爱情的熬煎。 倒回了三十年,遇到了之前没有遇到的陆韶,是终会受这爱情的熬煎?还是有幸能执子之手白发偕老? 他带她爬长城,八达岭长城,两个人从北一楼爬到北十二楼,北八楼、北九楼、北十楼又滑又陡,天时地利人和,他回身看了看她,探身牵起了她的手,第一次,他牵起了一个姑娘的手,以背后的崇山峻岭为证,以万里长城为证。 他本来想等待,在北京,在水木大学等着她长大,等着她的到来,可是他有些等不及了,陆天,齐朗,纵使他足够自信,又怎会不担心呢! 她并没有拒绝,对于爱情,谁不是自私的呢?就算不能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不行吗?多年之后,午夜梦回,至少,他不是路人;至少他是个在青春年华牵过手的故人。 他带她逛颐和园,看昆明湖,爬万寿山,走728米雕着14600多幅画的长廊,看慈禧囚禁光绪的玉澜堂,在那里,光绪曾经接见了袁世凯,秘密谋划,可惜大事未成。 他带她去了圆明园,在八国联军放的那场三天三夜的大火里,再好的雕龙画栋,再好的师傅篆刻,再多的人工,再多的血汗,都付之一炬。徒留几根石头大柱子,诉说着屈辱的历史,述说着“落后就要挨打”的教训。 他与她喜好憎恶一致,他与她缅怀的人物一致,他与她情感波动一致,毋须一言,毋须一行,毋须一表情,情感心理上的共振共鸣让二人对视的眼中电流组成了一个回路。 五天,北京一游,定情之旅。 别人有定情之物,二人以脚步同时同地度量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首都之地为证。 五天过去,陆韶送颜微妮到火车站,在候车厅里时间终将会使二人分开,汽笛声响火车进站,颜微妮上车,陆韶说:“继续写信。” 她点了点头。 长笛一声,火车要动,陆韶微微的坚定的笑着,说:“我等你。” 颜微妮狠狠的点了点头。 第44章 城 活在当下。 纵使颜微妮有多明白这个四字真理,入睡前,睡梦里,她都无数次重回北京的那五日,重见北京的陆韶。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至少,少年的他,少年的她,在最美的岁月里相遇了。 醒来,指尖好似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是哪一世,转过多少的经筒,吸过多少的檀香,诵过多少的真言,磕长头匍匐过多少的山路,才修来与他的少年一遇! 颜微妮心中叹了一口气,口中默默的反复的念诵:活在当下,活在当下,活在当下…… --- 暑假过后,颜微妮迎来了两个人,两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一个是父方的血亲,颜微雪;另外一个是母方的血亲,黎轩轩。 颜微妮安排了住宿,黎轩轩和申慧住一间,颜微雪暂时和缝纫工人住高低床,不是感情薄厚的问题,是想让微雪从底做起,从基层做起。 现在国家最高领、导、人还是从村长村支书做起呢!底子打的扎实,才会越走的远,才会越飞的高。 闲来无事,颜微妮自己调了些洗发水自用。洗发水主要起作用的成分是表面活性剂,直白的来说,水和油是不相容的,头发上有头油,水融不了油便洗不了油,所以只用水洗头是洗不干净的,所以要借助表面活性剂。 表面活性剂除了去油去污,就是功能类的,例如顺滑的,去屑的,有香味的。 颜微妮因为自家用用,没有搞那么麻烦,只用了表面活性剂加一点点香料。 第一次用自制洗发水,就被闻出来了,此警犬是文质彬彬、温和儒雅的齐朗。 齐朗忍了一节课,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在课间小心的问:“颜微妮同学,你,你用的洗发水是不是自制的?” 颜微妮实在是很惊讶,这都能闻出来?!她点了点头,说:“是。” 齐朗的表情,怎么描述呢?就像是守财奴见了金子一般,两眼都放着光,他不自觉的身子越过了三八线,头凑了过来,问:“你用的是什么成分?” 上来就要我的配方?不成! 颜微妮身子后撤,看了眼凑过来的脑袋,黑黝黝的板寸,很是清洁,问:“难道你也是自制的?” 齐朗点点头,说:“我没有加香料,表面活性剂我用的氨基酸的。” “什么?!你竟然用氨基酸的表面活性剂!”颜微妮一惊,不由自主的将头也朝齐朗探了过来,小声说:“氨基酸的可比硫酸盐的表面活性剂价格贵八倍。” “嗯,贵是贵了些,但是硫酸盐的表活,刺激性强,洗完后感觉很干,有二恶烷残留。”齐朗解释着。 他说的全部都对!颜微妮因为喜欢化学,曾在纺织厂转变为服装厂之后,想进军日用品行业,但是因为要回家备孕而未有行动。 她曾研究过洗发水的成分,硫酸盐的表面活型剂是有这些恶端,而齐朗用的氨基酸的表活就好很多,就是价格贵,主要给婴儿孕妇使用。 “你加了什么香料?”齐朗问。 颜微妮正要回答,背后传来咳嗽的声音,刻意人为制造的咳嗽声音,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夏安琪,这是夏安琪在发出警告呢,警告她离齐朗远一点。 颜微妮这才注意到,她与齐朗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都头挨着头了,不怪夏安琪看不下去。唉,一时兴奋,忘记与她的约定了。唉,喜好这东西真是一不注意就自然流露出来。 除了爱好,从一个商人的角度来看,化学真是一门一本万利的学问,日化产品真是一个日不落的行业。 例如洗发水,从成本上来看,主要成分是什么?是水!加上点表面活性剂,加上点香料就可以卖钱啦!从消费群体上来看,人人都需要,男人女人都需要,老人小孩都需要,而且还是一个必须的快速消费品,用完了还得买,买完了还得用,用完了还得再买。 颜微妮怎么会放弃这一行业? 齐朗,才是十几岁的高二学生,就已经会自制了洗发水了,这个人,日后,要么是她颜微妮的同盟,要么是对手,强有力的对手。 颜微妮抬手看表,对齐朗说:“快上课了,我们以后再聊吧。” 日常的快速消费品,不是不想做,是时机还不成熟。 大棚蔬菜、肉、蛋等食品类还需要整合,裁缝店还需要扩大理顺,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也不能像狗熊掰玉米一样,见了新的就忘了手里的,慢慢来吧。 想起裁缝店的扩张,就想起了大堂妹-颜微雪,见过40多年的人与事,颜微妮特别喜欢和家中的最大的孩子打交道,做老大的,就算是不够机灵,就算是没有别的能力,大多数也会占一个宽厚的美德。 微雪不仅仅是宽厚,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颜微妮觉得这个堂妹最大的能力是协调大家的关系!有可能是在家里经常要管两个妹妹,她特别会管人。 怎么叫会管人呢?就是平时要多施些小恩小惠,做老好人;但是对于错误又要决不姑息,坚决处理。对,就是恩威并施。 会管人是一个很大很牛的能力! 微妮对这个堂妹寄以极大的厚望。 --- 下午放学,颜微妮背起书包就要跑,她的自行车还是不能骑,有好多姑娘因为陆天离去对她的怨念仍在。 可不能因为这些被点燃的怨念就白白浪费了一辆好自行车。 她真的很想站在对面的楼顶,对着教学楼一层一层一个一个的教室大喊:姑娘们,同学们,你们喜欢陆天,你们喜欢齐朗,管我什么事!我通通都看不上!我颜微妮心里只有一个,就是你们的大大师兄陆韶! 不能喊,就提高速度用奔跑来发泄吧,这段时间的奔跑,颜微妮发现后世有一首歌的歌词还真不错:等待夕阳染红了天,肩并着肩,许下心愿。 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 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随风飞翔有梦作翅膀,敢爱敢做勇敢闯一闯。 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再大的浪,也会有默契的目光。 哪怕遇见再大的风险再大的浪,只要有陆韶默契的目光看着她,她就会用七十迈的速度朝他奔跑过去。 刚跑出校门口,一只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优美的胳膊做出拦截的动作,也不是很美好。 颜微妮抬头,问:“有事?” 夏安琪高高在上,命令:“你跟我来。” 真讨厌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每次看夏安琪,她都要昂着头,从颜微妮的角度看到的夏安琪,脸是印在蓝天白云里,她的双腿修长挺直,不错的外形,幼稚又唯我独尊的内心。 颜微妮没有动,说:“我很忙,有话就在这里说。今天早上是齐朗主动和我说话,你大可以放心,我并不打算借着他的话头继续发展下去。” 夏安琪回头,看到她的命令不好使,总不能上前拽吧,拽可有失她的身份。就因为这点事,夏安琪就开始着急了,她心里的着急一下子就上了脸,皱着眉头,脸略微微的红:“你,你跟我过来,这里说话不方便。” 背人无好事,好事不背人。 颜微妮不想和那种惹上有害无利的人打交道,浪费时间不说,还经常是被她们有心无心搬起的石头砸到脚,例如徐家村的村长夫人,例如现在的夏安琪。 “我真的很忙,你有事就在这里说。” 夏安琪的脸更红了,眉头更皱了,声音都变了味:“你跟我过来!” 她喊一句,自己若是回一句,这是语言上的吵架,没有用,颜微妮是行动派,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不动。 放学离校的同学三三两两的经过,颜微妮不动,夏安琪也没有办法,可是就这么僵持,颜微妮无所谓,夏安琪脸上可挂不住。 夏安琪可是个要脸的人,她怒视着,狠狠的瞪了一眼不听话的对手,对手还是无动于衷,她只好一跺脚,又走了过来。 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原来这其中的“我”是被动的、被迫的、没有办法的向山走去的。 夏安琪站在颜微妮前面欲言又止,反反复复好几分钟,一开口吞吞吐吐,又猛然挺直腰板,说:“颜微妮,我妈妈和大姨在你家裁缝店做了两件衣服,说是半个月才能做好,我给你三天,三天时间,必须做好!” 这是求人的样子吗?颜微妮说:“先来后到,我们开店有规定的。” “你必须三天内做好,我都和我大姨说好了,三天后,我妈和我大姨就上门取衣服的!”之前的急,是气的急,现在夏安琪的急是慌乱的急。 她嘴里说的这个大姨,是本省一把手的夫人吧! 夏安琪急火攻心,说:“颜微妮,你,你,三天不给我做好,我,我,我就让你妹妹在少年宫混不下去!” “哦,你胆敢对微曦不利,我就去追求齐朗!齐朗,好像对我还是蛮有好感的嘛!” “你!”夏安琪扬起了手,却只能是高高的举着,不敢打下去。 夏安琪这个孩子做事的顺序不对,她应该先来和颜微妮谈,谈好了颜微妮答应了再去大姨面前许诺,最好的是连许诺都没有,三天之后她就将那做好的衣服拿到大姨面前,给大姨一个惊喜。 有些人事还没有做,就先说出来了;有些人事做完了才说,还有些人做了也不说,同样的事,那一类是高人? 没做先说,没办成先许诺,就等于背水一战,没有退路,只能是不惜任何代价。 像夏安琪,此时,颜微妮无论提什么条件,只要不是摘星星摘月亮,只怕她都得答应吧。 颜微妮说:“夏安琪,只要你喜欢齐朗一天,就不要再拿微曦来要挟我。我,确实可以让你大姨三天内拿到衣服,我还可以让店里最好的裁缝给你大姨做。” “真的?”夏安琪潜台词都没有听出,脸上就换了惊喜的表情。 “真的。”颜微妮点头。 此时的裁缝店90做的衣服都是通过老颜同志销往了苏、联,为什么?因为利润大呗。利润有多大?比卖到国内的纯利润高五倍之多。 可是颜微妮还是保留了省城内的市场,就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倒爷利润高也就这几年,过几年还是主要靠国内市场。 现在来店里做衣服的都是铁杆顾客,只认玉琴裁缝店的版型与质量,这样的铁杆粉丝还挺多,还相互介绍,免费宣传,口口相传的顾客越来越多,订单都排在一个月后。所以夏安琪说的半个月,那是想唬颜微妮。 “那太好了!”夏安琪欢呼雀跃起来,完全忘记了刚才两人差点打起来,“那就这么定了,谢谢你哈,微妮,我走了。” 就这么走了?这孩子头脑怎么就这么简单呢?颜微妮摇了摇头,本性难移,夏安琪这辈子只有一个机会了,就是嫁个好男人,否则,后景堪忧! “等等,”颜微妮缓缓的说,夏安琪立刻住了脚步,她只怕一件事,只怕颜微妮推翻刚才的话,变了卦。 “夏安琪,我听说你们在排中秋晚会的舞蹈,你,带上微曦。” “什么!怎么可以?颜微曦才跳了多久的舞?!”夏安琪连连摆手,“我们都是跳了很多年的,她跟不上的,根本跟不上的。” 颜微妮不说话,静静的等着。 夏安琪摇了半天的手,摇的手臂发酸,最后无奈的说:“好吧。” “还有,” “还有什么?!”夏安琪的脸,真是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的低头耷拉脑一下子到了圆目怒睁。 颜微妮笑笑:“你可以给微曦安排最小的角色,我只是让她见识见识而已。还有,就算她跟不上,你都不可以训她!我想,你大姨不会只在我店里做一次衣服的。” 第45章 城 鸿雁传书,聊慰卿心。 颜微妮看着抽屉里的一摞书信,拿出信纸,铺好,提笔:“陆韶哥哥, 您好!” 只写了几个字,颜微妮便停了下来,想到陆韶信中每次在“你好”的后面都会加一个“见字如面”。 见字如面,见字如面,字再好,哪里及的上人呢? 不过,能与他进行灵魂的沟通已经难得,已是上辈子攒下的福气。 颜微妮继续写,继续汇报:“新学期开始,高二的课程按部就班,每天晚上做完当天的作业,我都会预习明天的功课,并不用花很多的时间而收效显著,真是事半功倍。 微曦很有舞蹈天赋,乐感很好,动作优美,再加她腿长胳膊长,舞蹈老师格外的关注她,还和我说让她报考少年宫的艺术团,我们家这是要出一个舞蹈家的节奏吗? 我爸老颜同志执行能力很强,挣钱能力很强,你猜,他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呵呵,五位数是保底的呢。 辰辰明年就上幼儿园了,我妈妈就没有那么忙了。这个裁缝店是以我妈妈的名字命名的,她和我提了好几次要变成我的名字,我没有同意,不过我也看出来了,她不喜欢经商,不喜欢迎来送往,她,我妈……是个……文艺女青年。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不应该将妈妈绑到我这条船上来,爸爸对于做倒爷是乐在其中的,但是妈妈不是。” 写到这里,颜微妮又停了下来,她心里对妈妈已经有了安排,等辰辰上幼儿园,就让妈妈做她喜欢的事情去吧,哪怕是没有编制,哪怕她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裁缝店一上午挣钱多,只要是她喜欢。 但是,不能再给陆韶说了,要不他以为她在求助呢。 颜微妮转换话题:“陆韶哥哥,记得您说过齐朗是一个化学天才,他真的是!我最近又折腾了点事,用表面活性剂加香料配了洗发水,只用了一次就被他闻出来了,他还说他用的是氨基酸的表活,真是奢侈啊。” 写到这里,颜微妮又停了下来,她并不敢言不过心、字不过脑,还没有开始做日化产品,等想做的时候再和他说吧。 “您那边怎么样?您说的那个同学赵云还在拽拽的自称常山赵子龙吗?范健还常常犯贱吗?”想到陆韶的那两个合作者,颜微妮不禁会心一笑,她知道他们会合作很久很久,“常山赵子龙”和“犯贱”辅佐了彦韶二十多年,铁三角,铁板一块牢不可破,这也是他在商场上无人可敌的一大原因。 又写了一些,才算结束,颜微妮用一个复杂的花式叠好信,小心翼翼的装入信封。此时,月上中梢,她并无睡意,八十年代末了,商品房要萌芽继而蓬勃发展了,陆韶蛰伏不了多久便要出手了吧? 相对于开展日化产品行业,现在最应该做的也许是买地,买地,买地。 --- 转天,颜微妮将衣服拿给夏安琪。 夏安琪惊讶的说:“这么快?这么快就好了?” 颜微妮点头,说:“打开看看。” 夏安琪迫不及待的打开,看针脚,看细节,频频点头。 对于朵朵的手艺,颜微妮那是绝对相信的。颜微妮突然说:“夏安琪,你的母亲是不是在教育局工作?” “是呀,怎么了?”夏安琪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挺直后背,扬起了头,父母的工作,亲戚的工作特别是大姨夫的工作是她骄傲的资本。 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什么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不!有些人生来就高高在上,像夏安琪,有些人生来就卑微甚至残缺不全。 只是,手握一把好牌,并不一定能打的赢,也不一定能打的漂亮。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颜微妮说完就回到课桌上,打开书本,复习功课。再来一次,读两遍高中,用一个40多岁人的心智,她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考进陆韶所在的大学。 “颜微妮,”后面的夏安琪小声的叫,看颜微妮并不理,便用笔捅了捅她的后背。颜微妮回头,夏安琪往前探身子,声音压的很低:“我听说你在农村种大棚蔬菜?” 她的消息倒是灵通,真不知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是全班的同学都知道。颜微妮点点头。 “那,从今年开始,你给我家和我大姨家供应冬天的蔬菜,好不好?” 这大棚蔬菜颜微妮十分省心,她只管收钱,有人负责种有人负责收,真的不用花太多的力气,单独给一家两家供应?够人工费吗? 颜微妮摇了摇头,又回头继续学习。 “砌儿,牛什么,我家又不是买不到蔬菜,还不是想照顾你的生意嘛!”夏安琪小声忿忿,颜微妮只当作没听见。 这个世界的规则很简单,只是有些人不想遵守而已,例如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这一条并不是每个人都遵守的好。 看颜微妮漠视,夏安琪更气,这件事她又又向妈妈提前夸了海口打了包票,只能祈祷妈妈还没有和大姨说! 她心里不痛快,就要找人来出出气,这个班里她一共有两个可以随便出气的人,一男一女,女的是孙艳艳,上厕所去了,杨悦在,她大喝一声:“杨悦!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杨悦在和许乐说笑呢。 杨悦是一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特长生,他真的是不爱学习,他家里也没有学习的氛围啊,连看电视,也全部都是体育频道,吃饭的时候父母谈论的也是奥运会,父母当着他的面商量,说你看这次的汉城奥运会,中国得了五块金牌,两块是跳水的,两块是乒乓球的,还有一块是体操的。亚洲人田径就是没有优势,杨悦,你要不要改一下训练项目? 改什么改?他都多大了?改练跳水还是改练乒乓球?更别说体操了,体操能要他一个一米八的大个子? 他喜欢篮球,一米八五又太矮了。 谁不想好呢?练体育的谁不想去奥运会得金牌呢?可是有那机遇也得有那天赋啊!所以最近这几天杨悦心里很是烦躁,但没有人看出来,因为杨悦是一个笑脸,特别是在夏安琪面前。 只有许乐逗他开心,许乐这个人啊,比杨悦还爱笑,名字真是没有起错。 许乐家有人在秘书处的,她给杨悦讲了一个笑话:“说一个文件上有十个批复: 甲:拟同意。 乙:考虑同意。 丙:拟考虑同意。 丁:拟不同意。 戊:是否可再考虑。 己:似可再斟酌。 庚:同意再斟酌。 辛:拟再考虑。 壬:似以再议为好。 癸:已阅。” “草,到底是同意不同意啊!”杨悦骂了一句,说:“许乐,我还给你讲个笑话:某单位开会讨论“解放思想”问题,气氛热烈。 甲:“我看关键是‘思想’。”(抽了一口烟。) 乙:“我看关键是‘解放’。”(喝了一口茶。) 丙:“不,核心是‘解’。”(面红。) 丁:“不,要害是‘放’。”(耳赤。) 戊:“总之,解放思想和思想解放是一回事。哎,解放影院今晚什么电影?” 甲:“《战上海》,是解放军解放上海的事。” 乙:“丙,你是解放那一天结的婚吧?” 丙:“可不是,老夫老妻喽。” 丁:“你老?你结婚那年我孩子都出生了,要不,我那大小子怎么叫解放呢?” 戊:“诸位,差不多了吧?我要去方便一下。” 秘书做记录,简明又扼要: 解放思想。 解放影院。 解放上海。 解放。 解手。 解散。” “这是你爸单位开的会吧,还某单位,也就体育局能开出这样的会!”许乐笑,过了几秒,又脸红,伸手打杨悦:“臭流氓。” 夏安琪就是这时候喊的:“杨悦,你在干什么呢?!” 这一声很大,吓的杨悦一激灵,猛地站起身来,屁颠屁颠的跑到夏安琪的身边:“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 夏安琪瞪着眼,撅着嘴,头偏向一边,抱着双臂不理他。 这可把杨悦急坏了,那么高的个子弯下腰来,腰弯的像个虾米:“安琪,怎么了?” 佳人不答。 “安琪,想不想吃巧克力?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瑞士巧克力,我小姨从国外带过来的?吃不吃?我去给你拿?” 佳人不应。 “你不要怕长胖嘛,那一盒一共16块,你一天一块,不多吃就行。” 夏安琪眼睛睁的更大表明她的气更大,杨悦明察秋毫,赶紧改嘴:“你想不想吃腰果?巴西的腰果,我的钱攒够了,放了学我们买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吃吃!”夏安琪回了头,但是怒气不减,年青人的喜欢就是这样,喜欢的一方诚惶诚恐,被喜欢的一方有恃无恐。 不是事情做的不对,不是话说的不对,而是人不对。 夏安琪不明白,为什么齐朗不能像杨悦这样捧着她,齐朗对她微笑,她知道,那纯属礼貌,齐朗对谁都礼貌,都微笑。 “杨悦!”又一个女生怒气冲冲的喊他,是夏安琪的跟班。孙艳艳同仇敌忾:“杨悦,你做什么惹安琪生气了?” “我,我,我没有啊!”杨悦双手一摊,无奈的解释。 “没有?没有安琪怎么生气了?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我这出去才五分钟,你就把安琪气成这样!” “我,我,我没有啊!”杨悦无望无助无奈的辩解。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女生,夏安琪就不能像许乐一样呢? 孙艳艳,颜微妮听着背后的这场闹剧,她在想一个女人不可能这么任性的帮着另一位任性的女孩吧,除非是,另有所图。 第46章 城 发香就像是荷尔蒙一样撩拨着齐朗的心。 颜微妮不愿意理他,齐朗不是傻子,他是看的出来的。可是,他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和她详细的探讨一番啊,探讨一下表面活性剂的用量问题、比例问题,探讨一下加香料加去屑加柔顺的问题,探讨一下彼此使用的感受,探讨一下若不自用怎么去营销怎么去卖。 他知道,她手底下有生意。 教室里的喧嚣他都听不见,只看到他的同桌那个深不可测的女孩一脸的青葱、一脸的坚决、一脸的拒他于千里之外。 “颜微妮,”齐朗沿着两人共用的书桌推过来一张a4纸,说:“这是我制作洗发水的配方,以及制作步骤。” 配方?化学界最珍贵的就是配方,他怎么可以…… “你不想看吗?”齐朗问。 “想,但我不能看,那是你实验了几次十几次甚至是几十次的辛苦结晶,我怕我看了就忘不了了,以后就会不知不觉的盗取你配方了。” “盗取?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对,我想卖自己制作的洗发水,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合伙人。” 颜微妮抬头看齐朗,这本是一个纯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纯善的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年,不像陆韶,陆韶面上温文尔雅,骨子里强势至极,可她就是喜欢这种强势,那种软骨头依靠妻子的男人,像孙昭,算什么男人! 可是,今日,此刻,颜微妮知道齐朗,要步入红尘了。她确认:“齐朗,你是知道我家有蔬菜大棚以及裁缝店生意的,是吧?” “不是你家,是你。”这是齐朗的回答。 一个学霸,怎么可以小看他的智商呢? “齐朗,你指的合作是以赚钱为目的吗?你想全市全省甚至全国去卖你的洗发水?”颜微妮再次确认。 齐朗点了点头。 学霸不可怕,就怕学霸脑袋里开了从商、赢取利润的窍!若是商人加上高智商就是如虎添翼,像流氓有文化一样所向无敌。 “你也有此意吧?我们可以谈谈合作吗?”齐朗坦然的说着,青涩的脸庞,稚气的脸庞,不疾不徐的说着这样的话。底气,与年纪无关,决定于能力。 他的能力她是相信的,与他合作她是求之不得,但是,颜微妮摇了摇头:“不,我现在不想做这件事情。对,你判断没差,我也想和你合作,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你该看得出,这一行业的利润很高,而且快速消费品,源源不断的利润。难道,你不怕我找别人合作吗?难道,不怕我先于你抢占市场,而你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做吗?”齐朗说了这么多的话,将他从天上拽到了人间。 偶像,还是少说话为妙。 偶像开口,人设容易崩塌,别人对他的百种猜测、千种莫名敬仰崇拜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人,在别人的想象中最美。 “我知道,但是我有更最重要的事情去做。”颜微妮点到为止。没有办法说明白,说她要留更多的时间学习,才能考取水木大学去找陆韶?说她要去买地,还要找个好的借口去买地,就是为了能与陆韶齐头并肩? 学霸一般都有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齐朗也不放过颜微妮,他追问:“你什么时候想做?” “高考之后。” “好,我等你。” --- 总是能很快的收到陆韶的回信。 这让颜微妮会反复的问自己:要不要马上回呢?很想马上回信,可是马上回的话陆韶也会即可再回心吗?这样,一个星期一个来回吗?会不会太耽误他的时间了呢? “微妮: 你好! 见字如面。 我这边很好,无论是课业还是工作室,进展都很顺利。对,赵云还是自称常山赵子龙,我不叫他赵云也不叫他赵子龙,叫他赵常山。 对,范健还是常常的犯贱,他最近每天晚上都帮着系花拎热水桶,他右眼1000度,左眼800度,一进热水房镜片起雾,眼前一片白蒙蒙,出了不少的笑话。” 陆韶点到为止,颜微妮当然能看得出来,哦,这范健是在追求人家系花呢,女生在水木大学本就珍贵,堪比国宝般的珍贵,而建筑系的女生又是少之又少,范健,会成功吗? 颜微妮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范健以后的老婆是不是清华毕业的,也不知现在的范健每日拎热水桶是否有效。 她只想知道,他,陆韶,有没有帮女孩子拎热水桶呢? 陆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过多的浪费笔墨,他接着写道:“微妮,听你说你和颜叔叔的联合收入不菲,我甚是高兴,我是知道的,你从来都是往保守的数字上说。那么,对于这笔钱,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孟阿姨的事情,你分析的很好,是的,人就要放在她最适合的位置上,否则,事倍功半。而且,你最注重的是阿姨的感受吧?孟阿姨以前是语文老师,微妮,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如孟阿姨,微妮,你最喜欢的是什么?最想做的是什么?蔬菜大棚吗?我看不是,否则你不会如此的放手。做衣服吗?我看也不像,制衣你虽在行,但并没有激发你内心的激情与活力。所以,微妮,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他发现了,隔着千里,他还是发现了。 他如此懂她,也看到了她的感情了吗? --- 每半月一次的父女通话。 “嗯,爸,”颜微妮握着听筒沉吟着,她怕这一开口是不是又会把老颜同志给吓着:“爸,您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倒爷,跑了这么多趟,有没有算算一共挣了多少钱?” “嗯,现在有了汽车,一趟下来就是五位数,你二叔拿一成,两个舅舅一共才拿一成,他们都说这大钱得给你。咱们手里得有个大几十万吧。” “有,足有。爸,您说咱这么多钱,接下来怎么办?” “妮儿,存银行吃利息,不行吗?” 颜微妮心里一笑,老爸呀老爸,老颜同志呀老颜同志,我曾经是多么的崇拜您呐!在我曾经的心中,您是巍峨高山般的可以依靠,华华如亭古树般的可乘凉。爸,如今,让女儿来做这个领路人吧。 “爸,现在下海经商的人越多,特别是在南方经济更是活跃,经济社会中的人都是逐利的,哪行挣钱就往哪里挤,您有没有发现东北做倒爷的越来越多,您的竞争越来越大了吗?” “是呀,比前年多了好几倍呢!别的不说,就说你舅舅村里的人吧,一看到你舅舅们挣了大钱,一开始还不敢整,怕不稳妥,再赔了。看了两年,现在都眼热的不行,都托着关系让你舅舅领着他们也出来跑跑呢。” “爸,接下来做倒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您的竞争只会越来越大,竞争大了,最后只能拼价格,价格会越来越低,利润会越来越薄,最后利润少到再无人加入,才会维持平衡,利润下降后,我们想挣钱,只能薄利多销。” “对,咱就薄利多销,靠量压过他们。妮儿,你这是,还想买一辆车?”老颜心里算算,大几十万了,买一辆车还不是小意思,到时候妮儿二叔开一辆,他开一辆。 “不,先不买车,买地。” “什么?买地?” “对,爸爸,我想买地建一个制衣厂,就是将咱们现在的裁缝店扩大规模。这样会做很多很多的衣服,您除了自己卖还可以直接批发给别的倒爷。倒爷多了我们就不怕了,只要都从我们这里进货,倒爷越多,我们卖的衣服越多,挣的越多。” “等等,妮儿,你让我消化一下,首先你想,买地建制衣厂;第二,你想把咱们的衣服批发给别的倒爷。” “对,对。买地建制衣厂我来负责,和别的倒爷联系感情,让他们都从咱们这里进货,归您管,我知道,这您在行。”颜微妮说着说着,听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喊:“爸,爸,您还在听吗?” “在,在听。”老颜同志沉默了一下,说:“妮儿,你想在哪里买地?” “应该是在省城,我还要和人商量一下。” 老颜一下就知道女儿要和谁商量,他又沉默了一下,这个消息他真的是需要笑话啊,他说:“妮儿,你看准来的事就去办吧,爸爸的思想落伍了,但是你想做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爸爸支持。” 有支持就够了。 有亲爸的支持就够了。 一个人最大的力量是内心的强大,内心的强大来自于家庭,特别是原生家庭,特别是亲爸亲妈的爱与支持。 征得父亲母亲的同意后,颜微妮立刻提笔给陆韶写了一封信,将她想买地的想法说了一遍。 陆韶的回信很快,意思很是简洁:等着,等着他来。 第47章 城 陆韶回来的很快。 周五晚上,他披星戴月的站在玉琴裁缝店的门外,正在画服装设计图的颜微妮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气息,猛然抬起头来。 是他,月亮之下,是他。 是他,温文尔雅,是他。 是他,咫尺之遥,是他。 颜微妮跳了起来,扑了过去,忘记了矜持,忘记了所有的理智,也许没有彼此的相遇,他会另娶她人,给予另外一个女人幸福,可是,这一次,是我先遇到了,不是吗? 不是抢,是我先遇到了。 真想问问陆天,在他的梦中,是哪一位女子拯救了银河系,最终嫁给了陆韶?可不可以补偿那一位女子? 他还是微微笑着,他明了:并非是他一厢情愿,并不是他单面相思,这一位拥有独特思想独特胆识的少女,她心如他心。她心如他心! 跑到陆韶的面前,颜微妮还是止住了脚步,虽然牵手过,但是,但是……颜微妮开口之语很是俗套:“你,吃过晚饭了吗?” “你包了水饺了吗?”他的回答也是如此的俗套。 “包了呢。” “那我就还没有吃过晚饭。” “等着,我很快的。”颜微妮转头往后院飞奔过去,那些心灵手巧的姐姐们,每天都有人会吃水饺的,每次都会多包一些的。 水饺,北方的美食,坐着不如躺着,好吃不如饺子。 很快,颜微妮用大盘端来了水饺,酱油醋碟子,蒜泥碟子。 大蒜,陆韶看了看,唉,作为一个20岁的男子,夜晚,睡梦中,谁不会做些有女子的梦呢?只是,他梦中女孩子今年才只有15岁。 15岁,未成年,他还要等多久才可以拥有一个吻? 大蒜,陆韶拿过来,吃吧,吃吧,吃吧。 陆韶吃饭很快,颜微妮收拾碗碟也很快,两个人都属于动作很快的类型,节奏很搭。 收拾好,陆韶从包里拿出一个地图,要给颜微妮详细讲讲省城的土地情况,颜微妮先发言:“嗯,陆韶哥哥,省城以山、湖、泉闻名,这三个景点都在一个区,我就只在那个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块吧。” 颜微妮说完,发觉身边的人没有说话,抬头一看,陆韶在怔怔的看着她。 如果说之前是欣赏,是心动,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情感,那么此时,此刻,他百分之一百二的确定,是她,就是她,她就是他这辈子要找的女孩。 如今的大陆房地产别说蓬勃发展了,连花骨朵都没有,只是刚刚萌芽状态,但是他研究过东京的房地产,研究过香港的房地产。 房地产总结之后不过是三条金律: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她只有15岁,她只是上高二,怎么就一下子抓住了房地产的精髓了呢? “怎么了?陆韶哥哥?” 陆韶回神,他难得出神一次,他的目光没有收回,说:“没事,我是想若你只看这个区域,我们倒是省下了不少时间。” “嗯,只是看有没有地块可以卖。” “你想买多大?” “70万块钱能买多大我就买多大。” “那么我们明天实地是转转?” “好。” 在送颜微妮回家的路上,陆韶格外的健谈,他从来没有说过那么多那么多的话。 他第一次说了他的父母,父母二人皆居高位,昂着脖子都看不到的高位。 他说了他的大姐,陆翎,在卫生部工作,像他妈妈一样,在工作上是个女强人。 他说了大哥陆泽,嫂子林怡竹,还有个侄子陆庭麟,说起这个小侄子,他笑了,说那真是一个捣蛋包,路过之处,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 他说起了徐爷爷,徐爷爷在战争年代跟过他的亲爷爷,救过他父亲的命,所以他们姐弟三人早就定下有一人要去照顾徐爷爷,没有想到,半路跑出来一个颜微妮,帮他尽了孝道。 颜微妮静静的听着,他在和她分享,分享他的家庭信息,分享他的亲人信息,为她进入这个家做准备。 他说起了他的工作室,进展极为顺利;说起了他的合作伙伴,那个常山赵子龙和范健。 颜微妮问:“范健还给你们系花提热水桶吗?” “提呀,他要是不提,有人在后面排着队提呢!” “你,”不知不觉,颜微妮将尊称您变成了你,她微微低下头,眼睛瞥着他,轻声问:“也在排着队吗?” “没有,”他顶着月光,看了过来:“我在等着帮你提热水桶。” 颜微妮低下头去。 陆韶停住脚步,颜微妮也停住脚步。陆韶低头看她,身量纤细,皮肤白皙,侧脸秀美,低着的脖颈……他喉咙涌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回头,继续推着车子走,继续说:“除了赵云和范健,最近工作室还加了一位同学,叫尹晟。” “尹晟?!!!”颜微妮愕然止步。 “怎么?你认识尹晟?”陆韶再次停住脚步。 不认识,但是这个名字如雷贯耳,怎么解释呢?不过想想也是,在她的噩梦中,尹晟相对陆韶也是手下败将,颜微妮放下心来,说:“不认识,只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的感觉。” 陆韶又说起了陆天,他说陆天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长大的,他了解陆天的所有,这两三年,有点越来越看不懂陆天了。 他知道陆天聪明,却没有想到陆天能考全年级第一。 他知道陆天喜欢音乐,却没有想到陆天会为了音乐出国留学,还没有想到陆天能写出那么好的音乐铺上那么好的词。 “那,”颜微妮还是问了:“那十二首歌,你听了?” “不听,怎么帮他找人出专辑?” “哦,出专辑的事情进展如何?” “快了。” 陆韶说快了,应该是真的快了。 --- 周六清晨,站在鲁山上,两人俯瞰了整个省城。 陆韶指点着:“微妮,那里,那里,那里,都有土地在出让,若是不考虑钱,你会选哪一块?” 而颜微妮知道,他指的那里二十年之后将会是什么,那里二十年之后又将会是什么。颜微妮将他指点江山的手臂轻轻推移,指定日后最繁华之处,说:“我会选那里。” 他说:“好。” 颜微妮灿然一笑:“你说的好容易,好像我想要哪块地,就肯定能得到似得。” “为什么不会呢?”陆韶回头一笑,看着他认定的日后之妻,少女还未完全张开的模样其实最是让人心动心跳想据为己有想珍惜,他喉间再次涌动,他发现青春的荷尔蒙是如此的难以抗拒,怪不得万万千千的人被它操纵的想要燃尽自己,纵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陆韶抿了抿嘴唇,伸出手,做自然状的去牵她的手,说:“走吧。” 她也不问去哪里,放心的被牵着,放心的跟随他的脚步,跟着他上山再跟着他下山,跟着他仗剑走天涯,不问何求。 走着,走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刹车声打破了颜微妮的思绪,她转头去看,那辆轿车的后车窗玻璃缓缓的摇了下来,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微微的探出头来:“陆韶?” 陆韶早已停住了脚步,微笑问好:“展叔叔。” 中年人:“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一个朋友想买块地,让我回来给参谋参谋。”陆韶直白的说着。 “哦,这样,”中年人往后看了看颜微妮,再看看陆韶,说:“你俩上来坐吧。” “好。”陆韶牵着颜微妮走过去,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扶着车门让她坐进去,他坐到了中年人身边。 中年人穿着一身传统的中山装,面上的眼镜又有现代干部的文化修养,他先问了陆韶父母好,寒暄了几句,问:“你朋友看上的哪块地?” “挺小的一块,就是棉一纺织厂旁边的那一小块。” “哦,”中年人笑笑,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原来像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小地皮,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前面的小姑娘,身量面相皆未成年,说:“那块也是在出让范围内的,嗯,你功课忙,不方便回来跑的话,让你大哥来办办手续。” “谢谢展叔叔。” “小事。”说着说着车已经缓缓的停到了威严的政、府办公楼大院了,门口一边立了一个笔直笔直的警卫兵。 陆韶说:“那展叔叔,我不打扰您工作了。”说着要下车,颜微妮听到话音立刻开车门先一步下来等着。 “好,回家后代我像你父母问声好。”中年人也不多留,只是摇下陆韶边上的车窗玻璃。 “好的,再见,展叔叔。” 陆韶出车门,和中年人挥手道别,立在颜微妮身边看着轿车进院子,渐渐远去,转头一笑,说:“微妮,你刚才开车门的动作,好熟练。” 第48章 城 比颜氏制衣厂更早成型的是颜氏食品厂。 其实,颜微妮本来单纯想做的是规模经济,今年又加入了三个村子,十二个村子,若是都杂着种,不管是管理起来还是算起帐来都是太、麻、烦。 规模经济就是一个村子只种一两样蔬菜,对,几十亩的公家地只种一样蔬菜顶多两样蔬菜。这村种蘑菇,那村种西红柿,东村种辣椒,西村种大白菜…… 这样无论除草还是除虫,都很是有效率。 每村每天都有专人送菜到西院,对,西院,就是颜微妮曾经住过的院子,集中在这里检验、过秤、记录,管事的人就是徐爷爷和徐海泽。 徐海泽像蒋朵朵一样靠的住,眼明心细。 颜微妮想过了,今年这茬蔬菜大棚撤了之后,还是接着种蔬菜,陆泽大哥说的对,既然开始供应蔬菜了,这条线固定了,为何只供应冬天的呢?四季的一起供应呗。 西院又找人起了东屋西屋南屋,作为储藏室。西院也是鸡蛋肉类的集中收购点,管事的人是高金凤,现在高金凤吃完了饭就来西院,朝九晚五,像一份正式工作。 颜微妮站在西院环顾四周,又走出来,在大门处瞧了瞧,嗯,总觉得缺点什么东西,嗯,嗯,对了!缺块牌子! 玉琴裁缝店的牌子拿到省城去了,大门上面的门楣处空空的,嗯,嗯,颜微妮盯着那空空的上方三分钟,转身去找徐海泽,做了一块木牌子,牌子上五个大字:颜氏食品厂。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几个小字: 颜氏食品厂 1988年11月25号。 --- 回到东院,来到房间,颜微妮又打开信纸汇报:“ 陆韶哥哥, 你好!” 自从北京八达岭长城牵过手之后,颜微妮自动将“您”的尊称变成了“你”。 “计划不如变化快,事儿赶事儿,没有想到食品厂还是赶到了制衣厂的前面!西院,我曾经住过两年的地方,已经完全的变为了食品集中收购基地。虽然只是检验、称重,并没有包装和半加工,但是也算是食品厂的雏形吧。 刚刚,一个小时前吧,我在那门额上挂了一个牌子:颜氏食品厂。 陆韶哥哥,你的工作室起名字了吗?叫什么……” 很快就收到了陆韶的回信,这次的回信很厚很厚,夹着制衣厂的建造设计图纸。那块地拿下来了,颜微妮并不知道中间走了何种流程,是陆泽大哥帮着办理的,她,只出了钱。 她现在手头用的现金并不多,幸好,老颜同志那边的回笼资金还是源源不断的。 陆韶自动承接了那块地的建筑设计,颜微妮打开一看,不止是建筑设计,水电气的管道也全都配好了。 颜微妮只看了下钢筋型号,比标准粗了一个级别。 日后,彦韶这个品牌,就是以安全著称于世的,彦韶=安全。 在信中,陆韶用了整整几页纸大篇幅详细介绍了他此建筑设计的用意,最后快结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他的工作室叫颜韶。 颜韶?颜微妮的脑中猛然铃声大作,笛声长鸣,心脏砰砰狂跳。颜韶?不应该是彦韶吗?韶自然是他的名,颜是她的姓,他取颜韶二字是因为她吗?因为他在牵她手时,她未收回,所以他判断她心如他心? 颜是她的姓,那他曾经取的“彦韶”之“彦”,又是因为谁? “彦韶”二字以后中国人皆知,“颜韶”的命运又将如何? 稳妥起见,颜微妮忍住脑中的笛声心脏的狂跳,回信:“……陆韶哥哥的工作室叫“颜韶”,我竟然第一眼看成了“彦韶”,“彦”是个好字,古指有才学兼德行之人……” --- 今年陆韶没有在北京过年,他在徐家村过的年,放了寒假就来了。 住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里。 老颜同志和颜微雪回了君子兰之殇的城市过年,颜微妮母子四人打扫了西院的几间南屋,院子里堆着大姨给准备的碳,点了炉子,屋子里也不冷。 晚上,颜微妮躺在床上睡不着,总觉得有点事,看看妈妈妹妹弟弟都睡着了,但是她就像是冥冥中有召唤似得,掀开被子,穿上棉袄棉裤,下地,提上棉鞋,悄悄的推门而出。 原来真是心灵感应! 半截院墙的那一边,站着一个人,陆韶! 颜微妮欢天喜地的跑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当初她垫着砖头菜露出头的院墙已经在她下巴处了。 陆韶本是眼睛一直盯着她住的南屋,见她出来,一笑,嘴里却说着:“微妮,这么晚这么冷怎么出来了?” 怎么说呢?感受到了他心的呼唤?颜微妮低头一笑,又抬头:“你呢?这么晚这么冷站在这里做什么?” 陆韶又笑了,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却在快碰触的时候停在半空中,他心中有个声音不停的在提醒着他:她才15岁,她才15岁。他的手停在矮墙之上,说:“不冷。” 颜微妮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果然他的手温温暖暖的,很热乎。20岁的男人,火力真壮啊。 陆韶的大手收紧,将她的小手握在手心,说:“我想和你说,你上次的建议不错,我的工作室改名了,叫彦韶。” “嗯,我相信彦韶这两字日后对世人来讲将是如雷贯耳。” “借你吉言。” 不是吉言,是真的!可惜颜微妮不能说,也许早晚有一天,若是,若是二人真能结合,她会向他坦诚她所有的秘密。 陆韶再次开口:“我今天去你的制衣厂看过,基础建设都已经完毕了,现在要铺电线水管,再剩下的就是内部装修了。” 他这个寒假一直帮她盯着基建,颜微妮说:“这个建设队伍是陆泽大哥帮着找的,钱,我还一分钱也没有……” 陆韶又笑了:“大哥还会怕你不给钱?那就拿你的蔬菜钱去抵嘛。” “也是,呵呵。”颜微妮想抓头发,但是两手还在陆韶手中,他抓的很紧,他的手很温暖,是颜微妮噩梦中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她也不想从这种温暖处挣脱。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说……” “你说……” 两个人又同时开口,然后两人又同时笑了,陆韶说:“你先说。” 颜微妮想问的是,陆韶你现在大三了,大四之后会有四个选择,一,出国深造。八十年代后期有一大波的出国潮,特别是经济条件好的。二,继续在水木读研究生;三,参加工作;四,拒绝国家分配的工作,将工作室做大。“嗯,”颜微妮问:“你大四之后怎么打算?” 他像是看透她内心似得,说:“不会出国,工作室是会继续做的,但是可能会借助一个平台。” 嗯,颜微妮懂,懂他说的平台什么意思,她说:“嗯,今后几十年应该是我们国家经济转型腾飞的关键时期,各行各业都是从萌芽到茁壮成长,留在国内参与这一波的经济大潮,挺好的。” 颜微妮觉得自己的手被握的紧了紧,他笑说:“英雄所见略同。”又说:“真是难得,你也这么想。”又无奈的说:“微妮,你什么时候长大啊?” “尹晟,”颜微妮正要说,陆韶也开口了:“微妮,你学校里怎么样?” 学校里,夏安琪碍于齐朗不敢有大的动作,见了面除了摆张高高在上的脸连狠话读不敢放,倒是她旁边的孙艳艳偶尔不阴不阳的说几句耐人寻思的话,但是颜微妮都当作是苍蝇乱哼哼不管她。 “学校里很好,这次期末考试我还是全校第二,就是怎么也考不过齐朗。” “齐朗,”陆韶顿了顿,说:“齐朗并不是一个死学习的人,他很会钻研,而且钻研的很深入。” “是的,”颜微妮想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一次,我用了自制的洗发水,他竟然一下子就发觉了,然后和我探讨了洗发水的配方和制作流程。他竟然想制一批洗发水来卖,问我要不要一起做?” “哦,”陆韶微不见的挑了挑眉,“你,答应了吗?” 颜微妮摇头:“没有,我现在高二了,想高三之前先把食品厂和制衣厂理顺,这么上大学走的才安心。” “但,其实,你是想和起浪合作的,是吧?” 颜微妮承认:“嗯,衣服能穿几年,而洗发水的使用周期更短,利润也更大,我确实想做。” “想做就做,做专是一条路,做大是一条路,做多也是一条路,你想走哪一条路都可以。” “嗯。” 陆韶的长手指触了触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有点凉,说:“回屋吧。” “嗯。”答应着,腿却不动。 陆韶放开她的手,将长手臂伸过院墙,将她的手放棉口袋里,回程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听话,回屋吧。” “嗯,你也回屋。” “你先进屋。”陆韶收回手。 有一个吸铁石的n极在这里,s极转身真是困难,颜微妮努力转身,迈腿,走了几步,背后他喊:“微妮。” 回头。 陆韶说:“微妮,我们之前,很久之前见过吗?” 没有啊,活了四十多年好像都没有见过呢,颜微妮摇了摇头。 他说:“真是奇怪,怎么像错过后的重遇呢?” 第49章 城 年后,他还没有走。 水电气管道都排布的差不多了,他还没有走。 颜微妮说:“怎么还没有回你家?” 陆韶反问:“中午吃什么?” 背后的潜台词好像是说:还没有吃够你做的饭呢,怎么能回去?说的好像他是个吃货一样,其实,他的手中明明拿的是铅笔,他的书桌上摊着的明明是装修图纸,他明明是在殚精竭虑的想利用寒假帮她做到最好。 颜微妮说:“好,你等着。” 你等着,经常是发狠说的话,此刻,就是明面上的意思,请你等着,我马上为君挽袖洗手做羹汤。 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她做的饭菜,颜微妮心里莫名的满足,然后她就在厨房里加倍努力,一桌子六个人,中午晚上颜微妮都能整两冷菜五热菜一汤菜,就算是早上也能保证四菜一汤,反正菜蛋肉都是现成的。 这个暑假,老老少少六个人确实都圆润了不少,气色很是喜庆。 白天颜微妮是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和徐爷爷徐海泽黎润民徐长贵开会,和十二个村的负责人开会,和高金凤蒋婶子开会,面试来应聘的缝纫工人。 徐海泽的姐姐徐海燕订婚了,说来也巧,是之前说黎桂桂那个潘高峰,潘高峰代替他的父亲负责他们村的蔬菜管理,经常来西院送蔬菜,徐海燕有时候给徐海泽帮忙,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看对眼了。订了婚,说过了年就结。 只希望徐海燕不会重复黎桂桂的悲剧。 高金凤和蒋婶子有些为各自大女儿的婚事着急,但是颜微妮毕竟年纪小,只好都托孟玉琴帮忙看着点,有合适的就介绍介绍。 王琴的妈妈也整治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单独请颜微妮吃饭,按说未计划生育前农村家家应该都好几个孩子,但是王琴却是独生子女。王琴的妈妈极是热情,和王琴一样爱说爱笑。 申慧的妈妈也来请,颜微妮去她家坐了坐,看到了申凯的照片,穿着军装,很是精神,怪不得黎桂桂一直等。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晚上,晚上等两家都睡了,院子里,星空下,矮墙一边一个,颜氏食品厂和颜氏制衣厂的各项细节就在那时那地决定的。 颜微妮有时感叹:“为什么我们两个人谈了一晚上都是在谈论我的事情,要不要说说你的事情,看看我能不能出出注意。” 陆韶笑:“不用。” “说说嘛,说说嘛,不能总是你帮我,从我们认识,你就一直帮我,多过意不去。” “我要的就是你过意不去。”陆韶说:“我要的就是你感动到无以复加,然后……” “什么?” “以后再说。”陆韶心里默默的说:然后以身相许。 颜微妮又想谢谢他对颜氏制衣厂从买地建厂所做的一切的一切。 陆韶笑问:“怎么谢?” 颜微妮说:“买?买,行不?我有钱,我买你的设计图纸装修图纸行不行?” 陆韶笑笑,不置可否。 颜微妮追问:“怎么,不满意?你那设计工作室不是想要扩大嘛,不正需要钱嘛,不要钱,你想我怎么答谢?” 他说:“有钱。”又笑笑:“别急,会索要的。” 以,他想要的方式。 --- 回到学校,春天的阳光里,看着许乐追着杨悦,杨悦追着夏安琪,夏安琪追着齐朗,看着孙艳艳对夏安琪的谄媚,看着申慧默默的努力着,这才是真正的青春,这才是真正的少年,不识愁滋味,却要硬说愁的年纪。 而她却在少年的年纪中办着成人的事情。 才明白,也许陆天才是最聪明的,都说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他有机遇可以重回少年时,他就真真正正的又做了一回少年。也许,自己的自以为是的帮他出专辑,反而打扰到了他,逼迫他过早的来到成人世界。 陆韶办事很靠谱,陆天的专辑出了。 当陆韶说快了时候,其实他已经和唱片公司谈成了,为此,他几次在北京与香港之间来回的奔波,这些,他都没有说。 陆天火了。 陆天红了,一下子就红的发紫。 这是个精神世界需要滋养的年代,陆天的专辑如甘霖之于久旱的土地。陆天曲子是如此的特别,陆天的歌词是如此的朗朗上口,陆天的声音是如此的有磁性,诱惑了千千万万个少男少女的心。 陆天的专辑刚上市就被哄抢。 再灌一批,刚投放在市场上,马上又空了。再灌,再哄抢。 陆天却没有回来。 市场是最大的推手,比颜微妮的推动力气要大很多。发行商追到海外,很快,陆天就发行了第二张专辑,颜微妮专门买来听了。 她也很想知道这段时间,陆天在异国他乡过的如何,听完之后,决定:不要见这个男人,不要理这个男人! 因为陆天的第二张专辑名字是:《思念》。 就像那首歌《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冷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寂寞是因为思念谁,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你知不知道,忘记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欣赏一种残酷的美,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告诉自己坚强面对。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 整张第二张专辑,都类似以上的感觉。 原来中年人遇到爱情,那才是老房子着火,没得救了。 《思念》这张专辑,没有矫揉造作的花式唱腔,只凭音色中自然呈现的悲凉、凄苦、孤寂、惆怅,触动了少男少女青年男女内心深处隐藏的情怀。 再加上封面上陆天那冷峻孤傲的偶像样子,很快《思念》的销售量突破百万大关。 陆天名气财富双收。 --- 不能像陆天一样一夜暴富,颜微妮从以前的四点转,先是变成五点,现在变成了六点转,家-学校-缝纫店-制衣厂-少年宫-徐家村。 制衣厂建好了,颜微妮还是将裁缝店保存下来。 新厂有三个区域:1,厂房,厂房又分为三个区域,办公室、布料仓库,缝纫车间。2,宿舍楼,带公用洗手间淋浴间,来自农村的姑娘们很喜欢,特别是冬天,能洗上暖暖的澡,干净净的躺暖被窝,最大的幸福也莫过于此。3,食堂和娱乐区,有乒乓球室,有羽毛球室,有电视间,姑娘们边看着电视边给恋人们织着毛衣。 接下来几年,颜氏的员工流失率几乎为零,大半归功于宿舍楼和娱乐区的设计。 办公室与车间有一个遮雨雪的顶棚通道相连,俱是三层楼,陆韶说:虽然现在的规模只能用一层,谁知道以后会扩多大的规模呢? 此时,制衣厂主要有两个功能,第一功能是给老颜同志提供外贸的衣服。老颜同志还真是一个销售人才,好的销售并不是嘴巴不停说的那种,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走近你,和你成为朋友,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伸了一把手,你还对他鞠躬感谢,而后才发现,原来他伸的那一把手实际上是他预谋已久的销售。 但是,互利互惠,何乐而不为呢? 老颜同志性子豪爽,不拘小节,热心热情,已经和各个倒爷打成一片。就在各个倒爷们埋怨进货难进价高的时候,请教老颜同志从那里进货时,老颜同志如实说,倒爷们纷纷问老颜能不能带着他们,老颜说:行! 颜微妮的衣服质量好,价格公道,就算是倒爷们最后的最后,发现这老颜的进货点就是他自家的厂时,也只捶了老颜一拳:草!你们做的这么大了! 颜氏制衣厂的第二功能是做成衣挂裁缝店卖。 以前都是人进来量尺寸,然后定做衣服,要等半个月到一个月。现在是颜微妮见厂子闲的时候就制作一批各个尺码的衣服,挂出来卖。 成衣就像以后房地产的现房,谁不喜欢现房反而喜欢期房呢? 颜微妮之前设计的那一套荷叶领加蝴蝶结裤打算今年夏天推出来,她已经画了整整一本的服装设计图纸,打算逐一推出,今年夏天将“颜氏”一炮打红! 裁缝店里只留了两个半人,黎桂桂算是一个人;王琴算是一个人;蒋朵朵算是半个人,蒋朵朵白天去厂子,晚上在裁缝店,能者多劳吧;微雪,颜微妮放在了制衣厂,别看年纪不大,微雪最善调节女孩们的人际关系。 徐爷爷知道颜微妮忙,经常和徐海泽坐着拉菜的车来省城,顺便给制衣厂和裁缝店送菜,有时两个人还在裁缝店住一晚上,爱说爱笑的姑娘王琴经常有意去逗徐海泽,逗的海泽脸通红。 颜微妮觉得此时一片和谐、一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人之不如意十之□□,一片和谐之音中,让颜微妮撞见了一件事。 第50章 城 若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颜微妮不想看到,但是流年不利,她撞见了。 这天,颜微妮来教室早了些,她的制衣厂装修完工了,工人移过去一批,昨晚在那边待到很晚,逐个逐个的谈了谈心,发现了不少事情,但是总体而言工人们的凝聚力很不错,超过她的预期,她很是高兴,高兴的醒的早了些。 有个人比她更早。 孙艳艳。 对于孙艳艳,颜微妮是把她与夏安琪摆在一起的,她们两个就像连体的婴儿,上课是同桌,下课也不分离。夏安琪是个比较事儿的人,爱掺和事儿,遇事不管大事小事都爱较真,容易来脾气,心理波动幅度比较大,孙艳艳就如浪上的小船,随之颠簸。 总体上,孙艳艳是惟夏安琪马首是瞻的。夏安琪看谁不顺眼了,她也马上远离该女子,例如隔离颜微妮;夏安琪脸上有委屈的意思,她立马站出来跳脚,例如指责杨悦;如果是,夏安琪喜欢的人呢,例如齐朗? 颜微妮发现孙艳艳是站在自己课桌边的。 再仔细看,原来她是站在齐朗的课桌前,她正打开齐朗的笔盒,往里放了一个叠的有些花样的纸张,然后,看着举着这个笔盒怔怔发愣。 这个怔,是思春少女的发怔。 颜微妮一下子明白了,孙艳艳不是在替夏安琪送情书,而是她孙艳艳自己的少女心长了草,嗯,她少女心里疯狂的长满了草! 是呢,齐朗这样的少年,哪个少女能躲得过呢?还好,颜微妮不是少女。 颜微妮意识到,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出现,不应该撞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宁惹明面上的小人,不惹背地里的小人。颜微妮宁愿和夏安琪对着干来个正面交锋,也不愿意让孙艳艳心里对她起了小疙瘩。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孙艳艳,看她的眼睛就知道,那深处,心思多的很! 颜微妮本想悄悄的退出了的,可,此时,很不巧,来了一个人,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人,杨悦。 杨悦拍篮球的声音永远比他的脚步声要先到,他最近猛练体育,他的目标最低是考到体育大学回来做个体育老师,也不错是吧? 篮球自身的重量加上杨悦给它的加速度狠狠的撞在地面上,“咚!”“咚!”“咚!”然后,他本人出现了,还打着招呼:“咦?颜微妮?这么早?” 本来举着齐朗铅笔盒发怔的孙艳艳猛然回头,和站在教室门口的颜微妮四目对视。孙艳艳先是愕然,然后脸开始红,红色渐深,开始发紫,哎呀,还别说,她眼睛瞪起来还挺大! 在杨悦进教室之前,孙艳艳的目光先挪开,快步移到她自己的课桌边,很近,前后桌么,但是她移动的速度,还别说,真挺快。 杨悦一进教室,看到规规矩矩坐好正看看书的孙艳艳,惊奇的问:“咦?孙艳艳?你怎么也这么早?预习呢?这么认真!安琪呢?” 无论夏安琪怎么对杨悦发脾气,怎么拿杨悦出气,甚至挥着小秀拳打他,杨悦对夏安琪,真是……贼心不死。 孙艳艳脸上一闪而逝的表情,让颜微妮知道,原来,孙艳艳并不想被定义成夏安琪的跟班,不愿意别人看到她先问的是安琪在哪里?是啊,谁想做另一个人的影子?! 这个孙艳艳有着成人般的成熟,她神色很快恢复成日常状态,说:“哦,今天我有事,来早了些,没有就去叫她一起上学。” “哦,”杨悦大大咧咧的伸手将手中的包放夏安琪课桌上,说:“给她的水果。”还好意的说:“你也吃啊。” 这个杨悦不但看不懂微表情,还真是不懂女孩心,这种施舍性的行为哪个人会想要,何况自尊心不是一般强的孙艳艳。 孙艳艳也没有说话,只做专注学习的样子,杨悦放下水果又花式拍打着篮球走了,去操场训练了。 颜微妮也坐了下来,打开课本,还剩下一年多的时间,这一年,就是拼了命,能不能去他的身边? 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齐朗在其中。 齐朗一直等颜微妮学习告一段落,才开口问:“听说,你的颜氏制衣厂都已经挂好牌子了?” 他怎么知道?颜微妮点点头。 齐朗又说:“那可以提前开始我们的合作了吗?” 颜微妮抬起头来看着齐朗,他接着说:“我来出配方负责生产,你负责销售,并不占用你很多时间,卖衣服的同时一起卖洗发水。” 锲而不舍,这是成功者的品质。 如此聪明的人都如此努力,齐朗是,陆韶也是,别的人有什么理由躺在被窝里睡大觉? 颜微妮说:“齐朗,我很重视你的提议,但是,离高考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说实话,我并没有你那么有把握。我更想专心,集中精力在学习上面。” “你的目标是?”齐朗问。 “水木。” 齐朗点头:“知道了,我等你。” 等?他等她,不要,有陆韶在等她就已经足够了! 颜微妮说:“齐朗,其实你可以自己做,依你的家庭,依你自己的能力,何必分一杯羹给我?” “因为你的经验,因为你成功的做了两个项目,所以值得我等。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值得我等。”齐朗这么说,然后就回过头去,他拿出课本,拿出本子,要用笔,打开铅笔盒,愣了一下。 他只是愣了一下,就伸手拿出躺在铅笔盒里叠的用心良苦的纸,拆也没有拆,站起身来,走出去,扔到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里。 颜微妮觉得后背被孙艳艳火辣辣的目光灼烧的疼痛,但是,她想,应该不及目光的主人之心痛。 在那封送出去的情书之前,她写了多少封未送出去的?那封送出去的情书,每个字,她都反反复复斟酌了多少遍?那个花式她又折来折去多少次以达到完美! 可,所有的心思心意,就被他弃之敝履般的扔了!拆都不拆,看都不看!被她捂在心口一整夜的喷了香气的花信纸,如今,和一堆垃圾躺在一起! 无辜的眼神,淡定的举止,纯善如小绵羊的齐朗,有时伤起人来真是一把利刃。 没有办法,谁没有受过爱情的伤?谁没有在爱情里受伤?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皆是最痛的,一是爱情,二是生孩子。 --- 下午,放学,夏安琪又叫住了颜微妮,她又拜托颜微妮催她大姨的衣服,颜微妮说没有问题,这件事早就已经是约定俗成了,用衣服来换取微曦在少年宫崭露头角的机会。 微曦,既然你活了下来,姐姐就会尽全力让你的生命得以充分绽放,你喜欢跳舞,姐姐帮你争取舞台;你喜欢唱歌,姐姐就……唉,说到唱歌,最好的引路人除了陆天还有谁呢? “后天我将你大姨的衣服拿到学校。”颜微妮说完推车要走,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现在女生们都忙着去买陆天的专辑了,已经不扎她的自行车胎了。 夏安琪却又忙上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急说:“哎!等等。” 这大小姐又有什么事? 老调重弹,夏安琪还是想让颜微妮给她大姨家送菜。 这事,其实现在可以谈。现在菜可以给黎润民和徐长贵管,徐爷爷和徐海泽本来就经常给制衣厂送菜,颜微妮正想让徐海泽多跑跑城里呢。 哑巴,在农村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缺陷,完全掩盖住了海泽其他方面的光芒,那么,就来大城市发光吧!以海泽的善良,以海泽的心灵,他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只能留在农村娶一个最差的嫁不去的姑娘。 而且颜微妮确实在为颜氏食品厂想其他出路,不能永远靠陆泽大哥,万一陆泽大哥那边有了变化了呢?他的职位也许会变,他身边的环境也可能会变,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制衣厂,可以出口做外贸,可以开连锁店经营国内市场。 食品,除了定向供应,还可以在居住密集区域开便利店嘛,就像小型超市。 颜微妮说:“夏安琪,同学两年,你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喜欢交换。今年冬天不是不能给你家给你大姨家送菜,但是我这边也有个忙,不知道你肯不肯帮?” 听到颜微妮在求她,哈哈,夏安琪顿时心里的笑现到了脸上,身子挺直,双臂自然的抱臂,头上扬四十五度角:“说吧,什么事?” “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颜微妮先给她戴了一个高帽,看到夏安琪立刻浑身散发着“那是,在整个省城,还有我夏安琪做不到的事情吗?” “我母亲曾是个语文老师,初中语文老师,有十几年的教学经验,是因为生我弟弟中断了。今年九月份我弟弟会上幼儿园,我在想省城内缺语文老师的学校应该不少吧!” “什么?什么意思?”夏安琪眉头皱了起来,她面前的这个女孩,这个颜微妮,说话总是像三国志一样,拐着弯抹着角,“你意思是叫我给你妈妈找个语文老师的工作?” 你?就凭你?你一个高二的学生能办成什么事?是让你背后的□□们帮我妈妈找工作!颜微妮点点头:“是,最好还是教初中的语文,实在没有办法,教小学也行。” 颜微妮心里还加了一句:没有编制也行! 看夏安琪不接话,颜微妮追了一下,顺便激一下:“怎么?有难度吗?” “没!没!这是小事!”夏安琪的心强到一点都激不得,一激就蹦老高,她一口答应:“就这么定了,我给你妈找工作,你给我家供冬天的蔬菜。” -“给我和我大姨两家供!” -“免费供!” -“免费供两年,不,五年!” 夏安琪掂量着提着条件,看着颜微妮的表情往上加条件,她觉得她自己越来越精明了呢,她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了吧! 颜微妮一笑,答应了,别说五年,十年她也会答应的,只要夏安琪言出必行,有诺必践! 第51章 城 言出未必有行,是夏安琪的特点。 颜夏之约,约是约了,约完之后便没有了下文,而且夏安琪不但不挑事,还有些心虚的躲着颜微妮走,孙艳艳怂恿了几次也没有起作用。 相安无事到毕业,也好,真好。 有一天天,颜微妮在上课,她敏锐的察觉到玻璃窗外有人在看她,一回头,果然是有人!那人带着低低的鸭舌帽,还带着一个大大的墨镜。 但是那高挺像山峦一样的鼻梁,那棱角分明微微抿着的嘴,那本是青葱的下颌曲线逐渐刚毅冷酷起来的,不是陆天还会是谁? 现在是上课时间,陆天就站在空荡荡的的走廊里,孑然一身,武装在黑衣黑裤黑帽黑墨镜里,定定的看着她。 要不要出去? 颜微妮举起了右手,在黑板上背书完毕的老师转身看到了,叫:“颜微妮?” “老师,”颜微妮站起身来:“我有事情,可以出去一下吗?” 颜微妮在老师眼里向来是个乖乖的孩子,学习好,安静,内向,只是不善与同学接触,从来不惹事,对于这样的孩子,老师选择相信:“好,去吧。” 颜微妮站起身来,往外走,听到齐朗低声说:“我会帮你记笔记。” “谢谢。”颜微妮做了一个口型。 走出教室外,走过陆天,走向楼道处,陆天跟了过来。 拐角处,颜微妮停步,转头,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回我的母校不可以吗?”陆天反问:“出了名了,衣锦还乡顺带着炫耀一下不可以吗?怎么,这还需要向你报备经你同意?” 他还在质气,颜微妮跳过这个话题,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有六天了,唱片公司要求我回来参加第二张专辑的签售,这几天去了广州、上海、北京……” “第四站是这里?” “不是!”又被她一眼看透!陆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我回家看看不行吗?我的家在这里,我回来看看我爸妈不行吗?你不会是以为我专门回来看你的吧?” 幼稚!颜微妮叹了口气,说:“我没有……”她想说我没有那么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你可以有!”陆天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他又要激动。 颜微妮赶紧转移话题:“回过家了吗?” “没有。”陆天脸上出现了怒气,他在对他自己生气:是,颜微妮,我就是先来看你了!是,你此刻在我心里都排在了我父母的前面!是,颜微妮,这么多日日夜夜,在离你最遥远的地球一端,我就是、还是、仍是一刻不停的在想你!是,你赢了!你tmd的赢了。 “陆天,你先回家吧,一会儿就下课了,我怕你被认出来,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火多红多少粉丝吗?我担心一会儿发生踩踏事件。” “踩踏事件?你吓唬谁呢?学校连校长保洁人员算上去总共加起来才几个人?你是担心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吧?!”现在的陆天性格变了些,变的有些咄咄逼人:“刚才,你出来的时候,齐朗情意绵绵、温情款款的对你说了什么?” 天哪,什么时候情意绵绵了?什么时候温情款款了? 天哪,他竟然一直认为自己和齐朗有些什么! 天哪,一个齐朗就会把气成这样,若是知道是陆韶,只怕陆天会更难以接受吧! “齐朗说帮我记笔记。” “笑话,以你的学习成绩,还需要他给你记这十几分钟的笔记?!再说记笔记,申慧不行吗?”陆天的身高又增加了三五厘米,米国的牛奶牛肉让他更加的健壮,他低着头威视着颜微妮,还真是有些气势和压迫。 “陆天,你高估我了,你有足够的才华去了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校,我也想去最好的大学,可是,就算付出所有的心血,都不一定能成功。” 还有,陆天,我们两个走的路不同,不但我们的路不同,我们的性格人生观价值观都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路不同不能携手一生。 这就是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原因,你可以重新乐观开朗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吗? “叮铃铃……”下课的铃声响起,颜微妮说:“听话,陆天,先回家好吗?” “我回了家还出的来吗?!” “听话,先回家。”颜微妮说,她必须让他走,这是学校,有成千人的学校,这是一个成千个少年少女的集合地,这是一个陆天成千疯狂粉丝的场所。 陆天一脸执拗的不动。 有带着眼睛的老师端着茶杯从教室里踱步出来,不多时,会有一二个出头的学生。 颜微妮说:“陆天,你先走,晚上我去找你。” “哪里?”陆天的双脚并不移动。 “你家。” “几点?”陆天坚持着追问,教室门口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小黑脑袋,接着会有大批大批的人涌出来的,下课了,撒尿的撒尿,放风的放风,拉呱的拉呱。 “晚上七点。吃完饭我就去你家。”颜微妮做出保证。 “好,信你一次。”陆天转头下楼梯。 “你走之后微曦也很想你,天天跟我吵着要你的电话号码。”颜微妮趴在楼梯扶手上朝下追说:“小曦” 陆天止步,抬头,放狠:“你一个人来!” 颜微妮的教室在三楼,他一停步她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她的担心很快就被落实,她听到楼下传来声音:“咦?!怎么有人在学校里带墨镜?” “对啊,校规不是明文禁止吗?” “呀!那个人是不是陆天?” “还真像!” 颜微妮忙喊:“好,好!我一个人去,你快走!” 陆天点了点头,脚步加快下楼梯。 “对!肯定是陆天!和《思念》专辑封面太像了!” “专辑上他是用长发挡着眼睛,现在是用墨镜遮着!太像了!就是!” “陆天不就是我们学校里出去的吗?他这是回母校了?” “陆天来我们学校了!” 人群里的人们互相确认后,便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心怀质疑的人们和满心肯定的人们一样都追着要看个究竟。他们在后面追,陆天就在前面跑,陆天越跑,后面的人越质疑,越追。 四楼三楼的人不明所以,也要凑热闹去追。 阵阵脚步声,楼道都要发生共振了! 颜微妮跑到窗户往外看,陆天已跑出教学楼,正在院子里跑着,后面追的人越聚越多,还伴随着阵阵的声音:“那是陆天,快拦住他!” “快拦住陆天!” 还好,还好,陆天腿长;还好,还好,学校有门卫;还好,还好,学生们还记得自己是个学生。 --- 冲在前面的一批排排站在学校铁栏杆边,往外看,往外喊:“陆天!” “陆师兄!” 陆天看看危机解除,还往这边回了回头,挥了挥手。 “哇!肯定是陆天唉!” “肯定是,不是的话跑什么?!” “对,陆师兄就是在这个学校读的高中,他回来是不是看老师的?” 目送着陆天远去,这批人不甘心的往后转身,正面碰着后追出来的,最后追出来的问:“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你们都往外跑什么?” 知道一点儿风声的问:“真是陆天?” 第一批深奥的点了点头,世外高人般的并不多话,往回走。 后面那批重复反复的议论纷纷:“唉,真的是陆天?”“是,百分之百是!”“天哪?真的吗?”“是,是,肯定是,我打包票!” 三楼四楼冲下去的那批把消息带回来,八卦消息会具有弥散性,很快颜微妮班里就都知道了,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来。 颜微妮想:完了,今天晚上,自行车胎又要不保了,又要受紫薇之刑了。 正郁闷着,夏安琪和孙艳艳晃了过来,夏安琪问:“哎!小妮子,真是陆……” 这是要确认消息呢,颜微妮截住她的话问:“夏安琪,上次我们约定的事情怎么样了?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啊,那个,那个……”夏安琪支支吾吾。 颜微妮的心情又down了一点点,看来夏安琪的长辈并不会给妈妈一份工作,也是,人家肯定以为她和夏安琪的约定是小孩子过家家,做不得数,一笑而过呢。 颜微妮迈步往教室里走,却听到“陆天哥哥一来找她,她便又抖了起来!”是孙艳艳的声音,她这是又在挑事,上次自己自行车胎被扎肯定也是她背后作的鬼。 本姑娘今日心里不太爽快!颜微妮折回来,立在孙艳艳面前,孙艳艳个头很小,比颜微妮还小,也就160的样子。 颜微妮也居高临下了一次,她说:“孙艳艳,前几天早上你放齐朗文具盒里的信,他没有看,要不要你再写一封?” 四只眼睛同时瞪大了,夏安琪瞪大眼睛看着颜微妮,又转向孙艳艳,孙艳艳则死死的瞪着颜微妮。孙艳艳知道自己有小辫子在颜微妮手里,但是颜微妮明明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啊,她,今日,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颜微妮说完,对着孙艳艳瞪视的灯泡眼笑了一下,扭头走了。 后面传来夏安琪的咆哮:“孙艳艳!……”后面的颜微妮就不想听了,这对狼狈,今日应该算是分开了吧。 第52章 城 友情变爱情简单,再从爱情变为友情,难! 晚七点,颜微妮来到陆天家门外,他没有出来,看来是等着她自投罗网。 真是一副质气的稚气小男孩样子。 颜微妮敲门,是他家的阿姨开的门,这个阿姨在他家做工年数已久,认得颜微妮,称呼:“颜小姐来了。” 她的声音被陆天的妈妈听到,陆天的妈妈迎过来,招呼:“微妮来了,快进来。” 颜微妮进门,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阿姨,夏天的衣服做好了。” “哎呀,微妮呀,怎么又给做衣服了?!” 自从颜微妮的裁缝店挪到了省城,自从陆天的妈妈表示了喜欢,一年四季,颜微妮都会将最新的款式做一套,让微曦送过来。 “新款,您穿上试试。” 哪个女人不爱美?哪个女人不爱美服呢?陆天的妈妈也不例外,去屋里试衣服了,很快,满意的走出来,连声说好。 “微妮呀,这次你一定得收钱,你说你,一年四季,我们母女三人的衣服,得多少钱呀!”陆天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怪不得他性格是如此的放肆,有姐姐的男孩子已是幸福,何况陆天有两个姐姐。 “阿姨,您就别让了,全城也就您家和陆泽大哥家有这待遇。” “妈,几身衣服才几个钱?她给您做衣服那是应该!”陆天估计是想在他房间里憋着,谁知外面那两人聊的挺欢。都说知儿莫若母,陆天心里愤愤:这老妈怎么这么不配合?自己是不是不是亲生的?! 陆天在屋子里憋了憋,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房间的门,探出头,止住了客厅里两个人的寒暄客套增进感情。 看儿子那脸色,陆天的妈妈笑了,说:“好,那我就不见外了,都是一家人。” 等等,都是一家人?阿姨,谁和您是一家人?颜微妮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倒是真想进陆家,只是不是这个家门。 “啧!啧!”陆天挑着眉挤着眼嘴里发出声音,全客厅的人看过去,陆天对着颜微妮摆头:“过来!” 陆天的妈妈笑笑,离场。 客厅无人,颜微妮说:“你出来!” “你过来!” 两个人又僵住了。 不想进他的房间,少年的房间,满满的都是荷尔蒙。 退步的永远是陆天,他只好走出来,抓起颜微妮的胳膊往房间里拽,拽不动,就抓住她两只胳膊架起来,像抓小鸡回笼。 陆天的房间简单整洁,单人床,衣柜,书柜,书桌,只有一把椅子。 颜微妮环视了房间选择坐在椅子上,陆天便坐在床边,双腿叉的很开,像一个成年男子一样的姿势坐着,环抱着双臂,瞪着前面的人不说话。 他不说,她也不说。 看谁忍得住。 忍不住的还是他,陆天脖子做了个绕周运动,深吸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说:“整天拿衣服贿赂我妈,说说吧,图啥?” “不图啥,也不是贿赂,是感谢,感谢陆家。” “砌儿!感谢?我家为你做什么了?卖蔬菜?你弟弟出生?买地建厂?那都是陆韶的功劳。哦,明白了,原来,你不是对我妈好,是找不到陆韶的妈妈,所以找了个替身。” “可以不这么说话吗?” “你要我怎么说话?我要怎么说话还要你管?你管的着吗?有资格管吗?” “陆天,你再不好好说话,我走了哈。” “你敢!”颜微妮还没有站起来,他倒是先站了起来,个子高的晃梁晃梁的。 见颜微妮只是吓唬他,动都没有动,陆天又坐了下来,双臂也不抱胸了,放在腿侧,本来有好多发泄的话都堆在嗓子眼,此刻也只能拍了怕胸部,咽了下去。 陆天消了脾气,停滞了半刻,换了些话出来:“你这个人不就是爱钱吗?一提到钱就双眼冒精光,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有钱了,不是一般的有钱,是很有钱,分你点?见一面分一半,五五分行不?” 男人是这么往女人身上砸钱的吗? 见颜微妮不接话,他接着说:“你以后不要整天想着怎么挣钱了,我给你,以后我挣的钱,都分你一半。” --“你只管好吃好睡,养养身体,你看你,跟个豆芽菜似的。” --“该干什么的时候就要做什么,该长身体的时候你不要忙着挣钱,错过发育期,有你后悔的” 停,停,停!“陆天,陆天,”颜微妮截住他的话头,他还是不了解她,她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要的不止是钱,我要的是挣钱的渠道。颜氏食品厂是一个渠道,颜氏制衣厂也是一个渠道,把这两个渠道维护好了,我还会开发新的渠道。” “我不也是一个渠道吗?”陆天突然插话反问。 第一次见想往对方身上这么塞钱的,颜微妮不想说话了,他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懂,但是他却装作都不懂。 “你看,你的钱挣得多辛苦,我挣钱多容易!一年,两张专辑,你知道我挣了多少钱吗?是你的几十倍!” “不要担心我会江郎才尽,我以后出越来越多的专辑,钱会越来越多。” 颜微妮截断他的话,问:“你现在成名开心吗?” “开心呀,这一辈子我本来就是走这条路的,只是,本来想再痛痛快快的玩几年的,成名后屁股后面多人催着没有办法玩了。拜你所赐,少年成名了。不过你做的也对,也许晚几年,等别人火起来后,我出名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那就好。”颜微妮的心落了地,他开心就好,他能这么想就好。 “可,我不想欠你人情!颜微妮,只可以你欠我,我不想欠你!”陆天的声音又提高了,若是按气质分,他是不是胆汁质的呀? “说,说,要我怎么谢你?!”陆天看来今天是嫌钱多,非要塞给她一些了。 颜微妮低头想了想,问:“若是我请你做代言,免费吗?” “代言?”陆天一愣,他的脑海中划过什么,却没有抓住,“你想让我为你的食品厂、制衣厂做代言?” 颜微妮点头,她想过了,她要一步步的将自己的来历慢慢的像陆天渗透。 “免费。”陆天说。 --- 陆天只在家里带了一个晚上,就被他屁股后面追着的一大堆人逮走了,如今他就是这群人的摇钱树,怎么会让他肆意而为? 幸好,那时候互联网不是那么的发达,什么消息想捂就捂的住。 这是一个周日,颜微妮正趴在裁缝店的柜台上画服装设计图,走进来一个人,稀客,是陆天的妈妈。 颜微妮忙站起身来,招呼:“阿姨,您来了。” 陆天的妈妈是个笑脸,就是眼睛弯弯的,她不笑,你都觉得她在笑的那种,陆天也有这种感觉,但是眼睛更大一些。 陆天的妈妈进来瞧了瞧挂出来的衣服,脸的笑意更浓:“微妮呀,这些衣服都是谁做的呀?你自己有没有上手呀?” 她的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的强调,颜微妮曾在烟雨之乡待过,一听就能听的出来。“嗯,我也做了一两件。” “哪件哪件?让我看看。”陆天妈妈脸上的笑意让颜微妮心里敲着小鼓,那种笑,是看待自家孩子的笑。 九零年代的时候流行海军裙,就是背后的蓝色领子是个长方形盖在肩上,前面是红领巾样式但也是蓝色,收腰,裙摆不大也不小。 颜微妮自己上手做了两件样衣,是按自己和微曦的身材做的。 “哎呀,这件就是咱们微妮做的呀,手艺不错呀,这针脚,密实均匀,线跑的也直,看来你这手呀不止会拿笔,拿什么像什么呀!”陆天的妈妈看着颜微妮,夸着,越看越满意,是呀,她儿子那么骄傲的性子,除了对堂兄陆韶高看一眼,就只把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这还能错的了吗? 她儿子什么都好,长的好,心也好,学习好,音乐更是突出,现在更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大大明星,但是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她的小天呀,就是计划性差,对自己的事没有规划,属于一时贪欢、别人赶到哪里就待在哪里的类型。 人没有十全十美的嘛,特别是男人只要有特长就行了,其他的地方找个好媳妇给操持、给盘算、给兜着就行了。 陆天妈妈满意的看着颜微妮,嗯,这女孩不错,以后纵然小天闯出天大的事来,她都能给兜的住! 更难得是,小天喜欢! “我的手艺还是不行,我们店里做的最好的,还是朵朵。”颜微妮谦虚着,将话题往别处引,她很怕陆天妈妈的那种表情,那种憧憬满满的表情,憧憬的愈多愈好,失望愈大。 颜微妮不想让一个这么慈祥的妈妈失望太过。 “对,朵朵!”陆天妈妈想起今日来此处的目的来了,“朵朵今天怎么没有在店了啊?” 嗯?陆天妈妈的目标,是、朵朵? 第53章 城 陆天妈妈找朵朵? 颜微妮各种想法在脑袋里转了好几圈,说:“阿姨,朵朵白天在制衣厂监管者质量,晚上来店里,厂子里有电话,我打个电话让朵朵过来?” “不用。”陆天妈妈连连摆手,又转问:“微妮呀,你妈妈在吗?” 嗯?找孟玉琴,这又是何故?颜微妮说:“我妈在家带辰辰呢,今天周末学校里没有课,徐爷爷也不让我每周往村子里跑,我就来看店了。” “哦,这样啊。” 看陆天妈妈露出一丝丝的遗憾,颜微妮问:“阿姨,您找我妈有事?我带您去?” “嗯,是有点事。这事呢,本来我觉得不好和你一个孩子说的,但是,小天和我说过,他叫我千万不要把你当小孩子看,我要不和你说说?” “阿姨,您请说。” 成人说事情一般不会单刀直入,经常是旁敲侧击、迂回婉转。陆天妈妈问:“微妮呀,朵朵在你这里做了多久了?” “三四年了吧。”颜微妮答着,目标人物真的是朵朵,这陆天的妈妈竟然是为了朵朵来的。 “时间不短了啊”陆天妈妈感叹着,拉着长音,其实是在犹豫接下来该怎么说。 颜微妮在这一个回合中已经猜了个大概。朵朵能让人惦记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手艺,二是婚事。手艺,陆天的妈妈不至于和自己抢朵朵,难道是 若是婚事,她倒可以给朵朵锦上添花,颜微妮说:“是呢,这个店一开始在徐家村就只有三个人,我妈、朵朵和桂桂。朵朵是我这店里的招牌,手艺那叫一个好,阿姨,这么说吧,咱们省城大大小小的裁缝店我也都是转过的,我就没有看到一个裁缝手艺有朵朵好!比起几十年的老师傅我们朵朵也不差的。别说三年五年,我倒是希望她一辈子都在这里做呢。阿姨,您猜,我一个月给朵朵开多少钱?” “朵朵一个月多少工资?” “三百。” “三百!比他的工资还高!”陆天的妈妈也是惊讶。 “他?”颜微妮抓住了点。 “咳,”陆天妈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和颜微妮讲,问:“微妮呀,朵朵的妈妈经常来省城不?” “蒋婶子一次也没有来过省城,她说朵朵放在我这里,她放心,再说,朵朵的弟弟也在我这里,和我读同一年级。” “这样啊,”陆天的妈妈沉吟着,这个时代男女婚事都是要找媒人的,她有心做这个媒人,但是她只熟一头,微妮倒是熟,分量够,但,年纪太小。“微妮呀,这朵朵年纪也大了,在村子里,有没有定下亲事呀?” “还没有定,朵朵聪明才智超于常人,但是在农村是被认为有缺陷的,蒋婶子的意思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否则就算是朵朵在婆家受了委屈,也是有苦说不出呀。” “朵朵妈妈倒是个聪明人。”陆天妈妈终于决定问了:“微妮呀,你说,把朵朵放在我跟前,你那个蒋婶子放心不?” 放她跟前,可,她只有陆天一个儿子呀! 陆天的妈妈一看颜微妮的表情立刻连连摆手:“微妮呀,不是小天,不是小天呀,我说的这个是我的干儿子,叫李卓恒,今年25岁,在派出所工作。” -“说起这个干儿子,还有这么一个故事。几年前,就是85年初的时候,刚出了正月,还挺冷,陆天在外面玩,他那个孩子从小是野惯了的,可,那天,他被卓恒背回家的。” -“当时,陆天的脸色惨白惨白,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陆天在湖里打滑刺溜,一块冰化了,差点掉到冰窟窿里,幸亏他人机灵,当时就趴下了,他趴在冰上一动都不敢动。” -“也怪,卓恒说那天他正好在巡逻,听到有人高呼他的名字,他就跑过去一看有人卧在冰上,就去找了个绳子,将人拽了上来,一看,不认识呀!” -“卓恒还问陆天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怎么知道他就在附近的?陆天说他喊别人呢,谁知道碰上一个同名同姓的。” 陆天的妈妈说到这里,颜微妮心一动,问:“阿姨,那天具体是哪一天?您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二月二,龙抬头。” 呀,正好是自己重回的日子!难道也是陆天重回的日子?那本来是不是陆天应该是掉进了冰窟窿里而被李卓恒救的?他重回了,聪明了,知道趴下了,知道李卓恒正在周围就大声呼救? “你说呀,陆天也是个胆大的孩子,怎么那天就吓成那样?!”稍微上了岁数的女人都爱唠叨,陆天的妈妈接着说:“不过经过这么一吓,陆天一下子懂事多了,学习也好了,之前他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好好学,这一好好学了吧,一下子就考全年级第一!” 哪是好好学了?!是开外挂了呀! “之前呀,我经常拿陆韶教育他,导致他见了陆韶就躲远远的,现在也知道和他哥近乎了,想跟着他哥学学好了。” 哪是想学好?!是想抱牢陆韶大腿呀! “我还指望他也跟着考进水木大学,谁知性子又犯了拗,非去国外学音乐,还真学出了个名堂。大明星!我之前想都没有想!” 虽然不知道陆天重回之前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生,但是显然陆天的妈妈对现在的陆天是满意的,这就够了,让自己的妈妈满意就够了。 “咳!说回卓恒。那天陆天非要和卓恒结拜兄弟,就这么着我多了一个干儿子。说实话,我这干儿子比亲儿子听话多了,经常帮我忙前忙后的,你应该是见过的,帮我来店里拿过几次衣服呀!” 哦,应该就是来拿衣服,看上了朵朵!幸好看上的不是桂桂! 缘,妙不可言。 整个事情颜微妮大体了解清楚,李卓恒她确实见过,那天他是下班后过来的,还穿着警服,英姿飒爽的,挺精神的小伙子。 既然陆天执意要认他为干兄弟,想必几十年看过来,这李卓恒是个不错的。 “阿姨,”颜微妮说:“朵朵因为和平常人不一样,所以她的事情大家就格外的在意。还有,在农村呢,亲事上,女方挺上份的。” 什么叫女方上份?比如说逢年过节,是男方给女方送礼;比如说农活,是男方给女方干;就是说结婚前,男方一切惟女方惟命是从,低头哈腰的巴结着女方。嗯,差不多就这意思吧! “那,”陆天的妈妈很聪明,一下子听出来了,沉吟了下:“我也好久没有见徐老爷子了,妮儿,你什么时候回石头村?我派个车,咱娘俩一起回去?” 这话也是说了一半,下一半是,等到了徐家村,微妮,你把蒋桂桂她娘叫到徐老爷子家里,一起唠唠朵朵的亲事? “行!”颜微妮一口同意。 --- 颜微妮回到家和孟玉琴说了说,孟玉琴很高兴,觉得男方条件挺好的。 颜微妮又打电话给徐爷爷,让蒋婶子来听电话。她肯定不能等陆天妈妈和蒋婶子说,肯定得提前说明白,若是蒋婶子同意,到时候就去见陆天妈妈,若是蒋婶子不同意,陆天妈妈也就不用去徐家村了。 这样,都有脸面。 颜微妮把李卓恒的情况一一介绍,蒋婶子听完迟疑的说:“妮儿,你看着好肯定就行。就是,就是,妮儿,我正想等你回村和你说,本来我是看着海泽那孩子挺不错的,还想着让海泽和桂桂在一起,谁也不嫌乎谁。 “蒋婶子,海泽哥确实是个好的,就是要是海泽哥和桂桂姐在一起,都不会说话,以后再添个孩子,教孩子说话,孩子上学和老师沟通,总要有个家长顶起来。” “也是,妮儿你说的也是。”蒋婶子又迟疑着说:“妮儿,你看桂桂对李家那孩子有没有啥想法?” “我桂桂姐倒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不过我倒是看到过一回,李卓恒有次下了班来店里拿衣服,正好朵朵姐在,他给朵朵姐一比划,朵朵就明白了,笑着的把衣服拿给他。我想朵朵姐至少不讨厌他吧。” “那我就明白了,朵朵这孩子是爱笑,但是对同龄的男孩还是挺有距离的。”蒋婶子又犯迟疑了,“妮儿,婶子还有最后一点担心,你说人家男方条件是不是太高了,咱们桂桂是不是高攀了?太高攀了也不” “婶子,又不是咱家提的,是男方看上了我桂桂姐,托干娘来说的。您要是想看看那是不是个厚道孩子,等下周末,陆天,就是以前在徐爷爷院子里的那个小小子,他妈妈带李卓恒来石头村给您看看,你再决定同不同意?” “咳!还让人家跑这么大老远做啥!”蒋婶子恢复豪爽的声音说:“妮儿,婶子就是信你,你看着行就行,你就回那孩子的干娘,说,我同意!” 第54章 城 这一年,红鸾星动。 朵朵的亲事订下来之后,桂桂的亲事也有了进展,申凯写信来说正在办转业手续,就转到省城,等他回来就提亲。 颜微妮让孟玉琴给高金凤透了透,高金凤终于知道自家女儿为啥拒绝一个一个的提亲了,还好,桂桂等到了,要不,女儿留来留去真是个愁了。 两个婚事,四个家庭都十分的满意。 陆天听到这事打来电话,他还是没有过那劲儿,还是有些质气的说:“吆,听说你又添了一项新能耐,我妈说你给我干哥哥当媒人了!小妮子,你多大?成年了没有?还操心起大人的事儿了!小心心眼太多坠着压着不长个子!” 颜微妮问:“陆天,我想问你,朵朵这个婚事行不行?你那干哥哥靠不靠的住?” “怎么靠不住?好男人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 “你别管了,三年之后的事情,我到时候会注意的!”重回一回,陆天还是学不会温柔,还是学不会深沉。 很想问问陆天,陆韶本来的感情生活,他本来是所娶何人,生育了几个孩子?是否是妻贤子孝? 这一次他也叫彦韶了,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姓氏。可,为何,在之前的颜微妮的噩梦中,在那个与陆韶毫无瓜葛的噩梦中,陆韶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彦韶? 为何? --- 陆韶最近的来信中,说北京出售商品房了,一共350套房子,每平方米不到2000元,地段很好很好很好,他还寄来了当时的报纸。 1989年的报纸,标题很是对仗:“房价猛涨,百姓望楼兴叹;势在必控,国家正拟法规。”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颜微妮不禁笑了,1989年报纸的标题放在2016仍然适用,2016年房价仍是政府那调控之手一松就涨,一抓就跌。 报纸上拿上海做了一个例子:“今年一月,上海住宅市场年初出售11000多套住房,成交不到十分之一,幢幢楼房无人买,几十万平方米新住房空空荡荡。原因是价格昂贵,每平方米最高价已经达到2300元,令人咋舌!” 又说北京:“北京最近提供2万多平方米的住房,每平方米为1600-1900元。若买两居室,少说也要6万多元。一名大学生从参加工作起就日日节衣缩食,每月存储50元,已是最高极限,需要100年才能买得起两居室。” 呵呵,这样算也不对,没有考虑通货膨胀,没有考虑工资的涨幅。 然后报纸还批了房地产商:“商品房价格猛涨,追究其原因,一是经营房地产被看作是最肥的行当,几年来,各类房产公司蜂拥而至,全国范围内已经出现2700多家” 过了20多年,房地产行业仍是最肥的行业之一。 颜微妮若是不看这报纸还真不知道商人的眼睛是如此之毒辣,国家刚放开商品房,就已经出现了2700多家!她是不再其中的,陆韶在这其中吗? 是的,颜微妮记得,1989年,北京首次公开出售了商品房,然后天津、无锡和济南纷纷建起了城市住宅示范小区,引得许多人参观学习。 颜微妮还知道,再过两年,就有一个房地产企业上市了。 南方特别是经济特区的发展确实比北方快很多。 1989年,全国储蓄存款加上私人口袋里的现钞,总是达5500亿元,如何把这次额消费资金变为生产基金,国家是用商品房作为组织货币回笼的手段。 颜微妮马上回信: “陆韶哥哥, 你好。 看了报纸,我的看法是此时人民的工资收入不足以支撑起此时的房价,但是不可否认,此时是商品房的曙光,若是你我有钱,不如我们买地,也建商品房来卖。” 颜微妮是知道的,北京的房价到了99年仍是在1500-2000之间,若是想囤房,那个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又想到八十年代的出国潮,一些家庭条件好的都纷纷将孩子送到国外去读书,条件不好的也都卖房子卖祖件换钱送孩子出国,一时间形成了攀比热潮。 听说一个北京人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卖掉了北京的老四合院,出国留学,现在老后悔了,北京的四合院,二十一世纪,按亿算呀! 颜微妮又写到:“商品房我此刻没有兴趣,但是若是北京有人想卖四合院,你给我打电话,我会连夜坐火车赶过去买” 陆韶就是一个靠的住的人,这信一寄出去,不久,颜微妮就赶到了北京买了一个四合院,陆韶也买了一个。 颜微妮顿时觉得腰杆硬的很!她,她,至少将来是个亿万富婆啊!想到这里,她都能半夜笑醒了。 --- 暑假,颜微妮打算推出“颜氏”这个服装品牌了。 第一批,二十个款式,那个她捂了两年的“荷叶领蝴蝶结裤”在其中,精心准备的结果真的如她所料:颜氏一炮而红! 至少在省城,服装刚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 中国人就是爱扎堆,越买不到越想买。买不到的人自然不干,在裁缝店里不走,颜微妮就让黎桂桂王琴统计人名,统计尺码,马上把名单拿到制衣厂连夜赶制。 此时的裁缝店,五间已经全部装修成了成衣商铺,作为颜氏服装的旗舰店。后面的员工宿舍也只留了黎桂桂黎轩轩蒋多多蒋宏识申慧,空出来两间做成衣仓库。 早上,八点还没有开门,“颜氏”旗舰店门外就已经排起了队伍,连夜赶制的衣服又一销而空。 省城作为整个省的时尚风标,引导着整个省的时尚风气。没过几天,就已经有从外地赶过来专门买衣服的顾客,周六日居多。 幸好,颜微妮早有准备,准备充足的布料辅料,买了足够多的缝纫机,招了足够的工人,甚至把放暑假的蒋宏识黎轩轩申慧都利用起来,堪堪可以应付。 还别说,黎轩轩快嘴快手快脚,走路风一样的,还真是一把好手。有一件刻意的找茬就是她处理的。 一天,店里满满的客人,几个营业员都忙的连喝水去厕所的功夫都没有,连空气中到处都是钱钱钱的气息。 突然就出了一个尖嗓子的女声:“你们大家别一窝蜂的抢了,别抢了!你们也不看看这衣服都啥质量啊,这布料稀的一扒就开,就这破吃烂玩意还抢啥?!白给都嫌占地方呢!” 就像后世大家都在疯抢房子,有人在其中大喊一句:“别抢了,这房子质量有问题。” 这不和谐之音就像一盆冷水当头的浇了过来,正在口袋里掏钱顿住了;手里拿着钱要给营业员的“嗖”的一下子抽回了;连两个人挣一件衣服的都同时撒了手,衣服掉在地上。 黎轩轩反应快,先走过来:“啥事儿?啥事儿?” 尖嗓子的是个三十开外,近四十岁的妇女,手里拿着一件衣服,看款式布料确实是颜氏的衣服没有错。 这妇女看人走到跟前,头不由自主的心虚似得低了一下,一看是一个小孩,又抬起头来,将衣服往前一送,张牙舞爪的说:“你看,你看,你们啥破衣服啊,啥破质量啊,一拽就开,还好意思卖那么贵!!!” 此时颜微妮已经走了过来,但是她没有说话,她就想看看黎轩轩怎么处理。 黎轩轩都没有接那件衣服,而是问:“我们颜氏的衣服质量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否则不会这个多人抢着买。明人不说暗话,你就直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中年妇女没有想到一个小孩这么横,脸色一滞,就那么一滞,颜微妮知道了,这是个没事找事的,应该是有人看颜氏太火,得了眼热病。 中年妇女只好将手里的衣服抖开,找到衣服手肘处,举的高高的,给大家看:“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衣服才买回去一天,这手肘处就开线了!你们看看,是不是开线了,都透着光了!” 鼓动完还再加上了攻击的言语:“她们这个店就是一帮黄毛丫头开的,你们看看这些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一看就是做事不牢靠的!” 此时管事的黎桂桂也走了过来,颜微妮将她拽住,她相信轩轩能处理好。 黎轩轩将衣服拿过来,仔细看,还真是开缝了,但是一看就是人为故意大力破坏的,另一边更加人为,直接是把缝纫线挑断的。 黎轩轩将这件衣服甩中年妇女身上,回头去柜台上抱了十件同款同色的衣服来,说:“你说我家衣服质量不好,我给你拿十件,你挡着我的面来撕,撕坏一件赔你两件!” 中年妇女眼睛珠转了两圈,在计算着自己能徒手撕坏的可能性,毕竟那件她是用工具破坏的。 “撕啊!不敢了吧!”黎轩轩底气很足。 周围的人也想看热闹,起哄:“撕啊!” 中年妇女被激的说:“撕就撕!”拿起一件,找好扯的地方就用力想撕开合缝。 黎轩轩也不闲着,自己拿了几件给周围的人分发,说:“大家也帮着撕,谁撕坏了我赔一件,不要钱!” 白得一件谁不乐意,大家都用力的开始撕。 八十年代末大家的心还是比较实的,布料的经密纬密都比较高,耐撕强度比较高,缝纫线也结实,颜氏的衣服缝纫密度比较高,这黎轩轩呢也鬼精鬼精的,净挑那种看起来力气小的给,颜微妮就在人群中淡定的看着。 撕不坏,大家就再用力的撕,这时候黎轩轩又底气足足的发话了:“别费那吃奶的劲儿了,撕不坏就是撕不坏!” 说着,黎轩轩就从众人手里将衣服收起来,放回柜台上,然后再走回来,对脸憋的通红还在使劲的中年妇女说:“行了行了,使这么大劲儿都撕不坏,说说吧,你那衣服手肘那两处是怎么弄的?实话说说吧!” 中年妇女实在是撕不开,就开始撒泼:“你这件撕不开就证明我买的那件撕不开吗?有的时候就是那个寸劲儿呢!还有你们有那么多工人,谁能保证每件衣服都一样的,也许就是我买的那件衣服质量特别差呢。” 颜微妮认出来那个中年妇女,侧头和黎桂桂说了说。 黎桂桂走出去,要拿中年妇女手里的衣服,中年妇女立刻进入应激状态:“干什么?你!” 黎桂桂说:“您刚才说的完全不成立,我们缝纫工人是很多,但是衣服在出厂前有一个检验环节,检验合格之后才可以销售的。我看看你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坏的。” 黎轩轩才不像她姐姐一样温柔,一把从中年妇女手里抢过衣服,找出破坏处给桂桂看。桂桂一看笑了,指着衣服说:“这处是你先用剪子把缝纫线挑断了才拽开的缝吧,这处你是先把布弄糟了才拽开的吧。我说的对吗?立春裁缝店的许老板?” 身份别揭开点破,中年妇女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黎轩轩来劲了,问:“姐,你说啥?她是立春裁缝店的老板娘?”桂桂点点头。轩轩高声说:“原来是咱们的竞争对手眼热嫉妒我们,故意搞破坏的呀!真不嫌羞,脸皮怎么那么厚,心眼怎么那么坏呢!你家生意不好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吧,跑到我们这里来砸场子做什么!” 黎轩轩又高声说:“来,来,来,继续卖衣服喽,排队,排队,按原先的队排,早的有晚的没喽,谁也不要插队!” 围观的群众看明白了,立刻纷纷的散了,继续买衣服,她们有些人是从别的城市趁周末过来买衣服的,还要帮其他姐妹们带,真没有闲工夫看热闹了。 中年妇女趁人不注意灰溜溜的走了。 等今天的衣服卖断了货,黎桂桂和王琴登记要补的货,颜微妮走到轩轩后面,一拍她肩膀,说:“行啊!你个小轩轩,挺能扛事啊!” “真的吗?妮儿姐,你觉得我行吗?我行你就留着用呗。”黎轩轩撒娇。 “行,等你大学毕业后再说。”颜微妮说:“我是求之不得,就怕你到时候看不上我这个小池子了呢!” “上什么大学啊,我不想考大学,我就想像妮儿姐你一样开工厂做生意!妮儿姐,你去和我妈妈说说呗,我妈就听你的。” 啥!不考大学了?!高金凤一共得了两个女儿,嫌弃大女儿黎桂桂性格太软乎,正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黎轩轩身上,还希望轩轩考上大学,给她改改家门呢。 颜微妮立刻虎着脸,说:“想都别想!好好读书!”说完扭头就走。 暑假过了一半,颜氏都火的红的发紫,却内有看到陆天陆泽家里人来买衣服,颜微妮想了想,抽了晚上的空,挑了她觉得合适的衣服送了过去。 第55章 城 颜微妮先去的陆泽家里,陆泽不在家,林怡竹在家。 一进门颜微妮看见窗台下的沙发上有一本书,知道刚才林怡竹正晒着太阳看着书呢,她儿子陆庭麟自己在木地板上玩积木,魁梧高大的男主人在外奔波,真是幸福的一家。 林怡竹属于沉静文雅的气质,颜微妮带了三套衣服,一套是那套经典款式“白色荷叶领衬衣加蝴蝶结裤子”;还有一套是白衬衫加到小腿中部的裙子,当然衬衣也是有特点的就是袖子中部用扣子掐到手肘的位置,裙子类似字裙但是纳了小褶;还有一套更年轻,蝴蝶结系带领子再加百褶短裙,也不算太短,那个年代,到膝盖就算是短了。 这三套都特别适合林怡竹。 颜微妮请林怡竹试试,尺寸不合适,她拿回去换。林怡竹试完是真高兴啊,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女人不爱美服的。 林怡竹说:“小颜,这衣服都是你自己设计的啊?” “嗯,就是看服装杂志的时候,觉得杂志上的衣服好看,就照着画,再琢磨琢磨改进改进。” 林怡竹抿嘴笑了:“你呀,就是谦虚,做的这么成功哪是随便画画的?唉,真是不知道你这肚子里装了几个饺子。” 颜微妮低头一笑。 林怡竹又说:“阿韶也是,不知道肚子里有几个饺子。”接着又看了眼颜微妮,叹了口气,这小妮子她是看起来极好的,但是陆家不是她说了算,真不知道这对郎有情妾有意的小情侣能不能扛过那道大关。 她沉吟了一下,又说:“小颜,你陆大” 她迟疑了一下,颜微妮马上接过话来说:“哦,我听说了,陆大哥高升了,最近会调到其他军区。” “嗯,你陆大哥已经能够交代好了你蔬菜的事,就是毕竟不在眼底下盯着,可能没有之前顺利。” “嗯,这一两年徐海泽一直负责和军区的人接触,不会出大漏子的,您让陆大哥放心。” “好。” --- 颜微妮又去了陆天家里,陆天妈妈以及两个姐姐每人一套。 送的次数多了,她们也渐渐的不见外了,都欢天喜地的接过来去试了试,都挺合适的。陆天妈妈陪着颜微妮说着话,还没有说几句呢,陆天二姐在喊:“小妮子啊,陆天电话,他喊你来听一下。” 这么巧?他怎么知道她来了?颜微妮一愣,朝着声音看过去,陆天的二姐笑的另有含义,再看陆天妈妈,一脸的鼓励。 颜微妮走过去,拿起电话:“喂。” “听说”陆天拉着长音,“您呐开创了一个服装品牌,大家都排着队买你家的衣服,比我的专辑还要火?” “呵,”颜微妮轻笑:“你最近是不是接触北京人了?” “你怎么知道?!”陆天惊讶。 哈!陆天就是一个超级容易被识破的人,再活八辈子都是!颜微妮不说话,陆天沉不住气说:“怎么?是不是看我成大款了,嫉妒了,憋不住了,才搞了一个这么大的阵仗说,说,你挣了多少钱?有我一半没有?” “没有。”到目前为止没有。 “没有我一半你瞎折腾啥?!还不如来分我的一半!” 这人说也说不通,颜微妮转移话题:“最近忙什么?出第三张专辑?” “嗯,对了,有人来找我拍戏。” “真的?什么剧?” “武侠剧。” “o”颜微妮忍不住想起了87年版本的射雕英雄传,黄日华塑造的郭靖,翁美玲塑造的蓉儿,真是一代经典,那个时代的武侠真是令人神往,陆天,究竟会接到什么样的角色?依他现在的名气,应该不是男一就是男二吧! “o什么o,你倒是说话呀!” “哦,我觉得很好啊,趁青春年少留下点影片,等白发苍苍皱纹满面的时候拿着回味吧。” “你才白发苍苍!你才皱纹满面!” “难道你长生不老不成?” 得,得,得,又要吵起来!隔着太平洋都能吵起来!颜微妮转头去看陆天的妈妈,却看到一脸慈祥宠溺的笑。 晕,陆家阿姨,您不要这样的看我!我心虚、害怕! 就在此时传来敲门声,保姆给开了门,一看是黎桂桂,黎桂桂一进门就用一脸着急目光满屋子找颜微妮,看到颜微妮之后才心安下来。 陆天妈妈起身走过去招呼,颜微妮对电话里说:“哎,我说,酸葡萄,我没时间跟你吵架,还有事,先挂了。” “喂!你能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我重要?”陆天喊着:“喂!喂!你别走,你敢挂电话!你敢!” --“你在我家能有什么事!让我妈我姐靠边站去。” --“喂!喂!你在不在!” --“喂!喂!” --“喂!” --- 在回去的路上,黎桂桂一五一十的和颜微妮说,总结起来就是:市场上出现仿冒伪劣产品了! 鱼龙混杂,扰乱市场,正是品牌大忌。 颜微妮急急的上了自行车,一路狂蹬骑到工厂,工厂里灯火通明,所有的大小骨干都围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上方是一盏大电灯炮,中间一件衣服。 这衣服此刻被双眼睛盯着,再加着大灯泡照着,颜微妮走过去,拿起来都觉得衣服被烤的温温的,嗯,料子倒是和颜氏的料子一模一样,布料嘛人家工厂又不只卖颜微妮一人,这一点不奇怪。 关键是款式和颜氏的非常惊人的类似,说它是原创只怕天底下不是瞎子的人都不同意,连扣子都一模一样,但是再仔细看呢,缝纫线迹的不够直密度不够密,细节处理也不够严谨。 穿上一看,没型没款! 这算是中档的仿制吧。 颜微妮问:“咱那工人的嫂子是哪里买的衣服?” “说是在市里供销大厦旁边的小夹道里。” “什么价格?” “比咱的要便宜三成。” “哦,”颜微妮点点头,现在颜氏这么火,都以穿颜氏的衣服为荣为傲,买不起贵的只能买便宜的过过瘾,因为这样的需求才滋生出仿冒伪劣产品的买家卖家。 “你是不知道,供销社人流量大,今天一下午,那小夹道里100多件衣服一下子就被抢没了,这是没有了,再有也能卖的净!”颜微妮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一个不到30岁的妇女,身边站着的工人她认识,和四凤一个村。 那工人一看颜微妮的目光,连忙介绍了下:“颜厂长,这是我嫂子,是我嫂子将这衣服送过来的。” 颜微妮点点头,说:“谢谢嫂子及时来告知。”又说:“大家都散了吧,以后再发现这种仿冒产品一定像这一次一样及时通知我。” 颜氏的衣服供不应求,人人都忙的连上厕所的功夫都没有,颜微妮话一说,大家立即散开各忙各的活,连那个工人都跑着去踩她的缝纫机里,只剩下那个嫂子还站着。 那个嫂子怯怯的挪步过来,小声私语:“那个,那个,颜厂长” “嫂子,您有事?”颜微妮放下脑中的种种想法,先来应对这个妇女,妇女怯怯的说:“颜厂长,那个,我看你们那个叫王琴的姑娘,长的” 嗯?王琴怎么了,颜微妮凝神展着耳朵,可妇女又停住了,颜微妮用眼神威压了一下,她才接着说:“我就是看着王琴姑娘,和,和,和俺们村里的四凤长的挺,挺,挺像的。” 哦,就这点事啊,颜微妮想想,王琴和四凤,还别说,眉目之间,身段之间,笑起来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像,不过,天下长的像的人多的是,这啥也说明不了吧。 颜微妮叫黎轩轩给这个嫂子拿了件正牌的颜氏的衣服,打发走了。 --- 窗外月光皎皎,屋内窗前,颜微妮趴在书桌前修修改改擦擦画画连夜设计出颜氏的商标,转天就去找提花厂做了出来,做出来之后立马就去工商局申请了商标保护。 然后,颜氏的每件衣服上便有了独特的商标。 紧接着颜微妮在那颜氏旗舰店上挂出八个大字:“认清商标,谨防假冒”。 再然后,颜微妮举报了供销大厦那个点,不过她知道举报了一个还会出来下一个,有利可图的地方人人趋之若鹜。 再再然后,颜微妮将颜氏的衣服卖到了北京,在北京最繁华的地方,她买了一个不小的,她想这个就作为颜氏服装在北京的旗舰店吧。 店还是陆韶给寻的,店面的设计还是陆韶给设计的,施工也是陆韶给看着的,第一天开张,钱都是陆韶帮着数的。 近九十年代,此时人们对美的渴望就像是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第一天人们三三两两的结伴来店里试衣服,第一天顾客就多了起来,第二天就爆满,接下来顾客就排起了队。 越有人排队,就越有人买。 颜微妮安排王琴和四凤在这边卖衣服,徐海泽蒋宏识帮着从厂里发货,颜微妮也帮着卖衣服,陆韶乐呵呵的数钱。 晚上,关了店门,颜微妮和陆韶盘点衣服,再算今天的收入,盈利,需要进货的量,算完,颜微妮一脸的憧憬:真是美呀,高二,高二她就拥有了北京的一家四合院和颜氏服装厂以及颜氏食品厂,美!美!心里美的很! 不过,这还不算是人生赢家吧,对于一个女人来讲,人生赢家除了财富最重要的应该还有 正想着,旁边的人突然笑了一声,说话:“微妮,我怎么突然有种夫妻店的感觉呢。” 第56章 城 疑邻盗斧,这个词很适合孙艳艳。 孙艳艳不知道用何种方式取得了夏安琪的原谅,暑假过后,她又成了夏安琪的跟班,唯一的跟班。 但是孙艳艳还是怕,她怕颜微妮戳穿她千辛万苦、忍着屈辱圆好的谎,她时时防着颜微妮,如惊弓之鸟、丧家之犬般的防着。 想堵住别人的嘴,不是应该给好处吗?孙艳艳反而是想找茬,找茬不是起反作用吗?也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孙艳艳本来是懂道理的,但是跟着嚣张跋扈的夏安琪太久了,也学会了不管对错,不管什么事,都是趾高气扬的去欺负。 实力悬殊,那么是碾压。可是对手是颜微妮呀。 九月份了,又一次开学了,夏安琪并没有给孟玉琴办好重执教鞭的事情,看来,她的父母,她的大姨大姨夫,这些长辈们与她还是不一样的。 孙艳艳找茬的招数很幼稚,第一招,不交化学作业。她的想法是:她孙艳艳在老师的眼中其实还算是一个好学生,为什么她别的作业都交,只有化学作业不交呢?肯定是化学课代表颜微妮的问题呀! 她本来想搞联合罢交化学作业,可是,只能怂恿到死党夏安琪,还是夏安琪讨厌颜微妮在先的基础上。 颜微妮笑笑,还真有这种人,以伤害自己来打击对手。 颜微妮一笑而过的越过孙艳艳和夏安琪继续收作业,收到坐在后排杨悦那里,杨悦都已经拿出作业本子要上交了,那作业本子都已经放在颜微妮抱着的作业本堆的时候,孙艳艳大喝一声:“杨悦,你!不许交作业!” 作为跟屁虫的孙艳艳对于杨悦的震慑力与夏安琪还是大不相同的,若这声是夏安琪喊的,杨悦会立即执行,而此刻,杨悦正举着作业本,犹豫着。 犹豫间,许乐嗖嗖的跑过来,一把夺过杨悦的作业本,放在颜微妮怀中的一摞作业本之上,大声斥责杨悦:“你还要不要考飞行员啦!就算是身体过关,文化课也要过的!你说,你还想当飞行员不?你还想当飞行员不?!” 想,想,杨悦自然是想当飞行员的! 进入高三,有人来学校招飞行员,经过一系列的检测,视力,体重,眩晕测试全班只有杨悦一个人合格。 这也真是意外惊喜,本来打算好了做体育老师的,没有想到,可以当飞行员哎!驾驶着银色的战机,翱翔于蓝天之上,白云之间,想想就拉风! 全班的化学作业收缴完毕,只差两个人的,颜微妮毫不犹豫的抱着作业本去老师办公室。至于孙艳艳和夏安琪,不交作业次数多了,自有老师来找她们! 第二次找茬,颜微妮穿了一件新衣服,这是她新设计的款式,朵朵熬夜给她做的。 这件衣服挺惹人眼热的,本来颜微妮是不想这么夺眼球的,闷声发大财才是她的目标,上热搜可不是好事! 这件衣服更惹夏安琪与孙艳艳的眼热,颜微妮坐在前面都听到身后她们两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她心里也暗道:不好! 她们在后面声音不大不小的说:“看美的那样,真让人倒胃口。” “要不,咱给她泼点墨水?”这声音是孙艳艳的,夏安琪有作恶的手,却没有作恶的心。 夏安琪一挑就着:“好呀,好呀!” 孙艳艳后缩:“哎!我不敢哎!” 夏安琪悍勇:“有什么不敢的,我来!” 颜微妮听到这句,忙站起来躲,朵朵要结婚了,这是朵朵结婚前做的。女孩结婚前都会给亲朋好友买点东西做点东西,意思是,我出门子了,以后要为夫家考虑了,送点东西留点念想吧。 这件衣服,朵朵花了很多心思的,有的地方是纯手工的。 这件衣服,意义非凡,不可替代。 可是,夏安琪做事是不过脑子的,她的手快,她抬起手就将手中的钢笔往前一甩,一股墨水便冲着颜微妮的后背喷了过来,结结实实的落在新衣服上。 颜微妮气,很气! 这好几年了,一直是以一个成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为了避免麻烦她能忍就忍能退就退,就求一个海阔天空。 而这次,想到朵朵熬着夜一腔心血的给她做衣服,却被生生的毁了,她不想忍了,决定以一个少女的身份撒一次泼。 “夏安琪,你做什么!”颜微妮大喊一声,这一声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也吓住了夏安琪,同学两年了,夏安琪可是第一次见颜微妮发火。 啊?颜微妮不是一个软性子的小白兔吗? 颜微妮转过身来,将自己的后背给全班的同学看:“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是夏安琪给我泼的蓝墨水!” “夏安琪,你家不是挺有钱的吗?你喜欢衣服自己去买呀,弄脏我的衣服算什么?!” “你赔我衣服!”颜微妮将身子探到夏安琪面前,大吼。 这是早自习,整个教学楼都安静至极,整个教学楼都回荡着颜微妮的怒吼:“夏安琪,你赔我衣服!” 而此时,夏安琪右手还仰着作案凶器钢笔一脸的发怔,渐渐的她害怕了,哎呀,这是,全班同学都看见了,看的明明白白的,人证物证俱在,说到哪里,她也不站理呀。 “你发什么疯,不就一件衣服嘛,50块钱够不够?!”夏安琪强按住心底的恐慌,强自镇定的说。 “50元?别说50元?500元你都买不到我这件衣服!”颜微妮想了,她这一次就得理不饶人了!这一次一定得狠狠的制住夏安琪和孙艳艳。 颜微妮现在忙的很,每天都做一套试题卷子,正在朝水木大学冲刺,还有两个厂让她照管,还有北京一个颜氏旗舰店,陆韶还在和她研究着去哪里买地,省城的地涨势还是有限的,还是应该在上海或者北京买地呀。 这么这么忙,孙艳艳和夏安琪还整天在她眼前乱蹦达着捣乱,实在是烦透了,这一次,一定得把她俩制的服服帖帖的! “500元!颜微妮!你!你!你是狮子大张口!你那衣服是金子做的不成?!”这话是孙艳艳说的,果然,连吵架孙艳艳都比夏安琪厉害。 “孙艳艳!还有你!墨水是夏安琪甩的,但是主意是你出的!你也别想躲出去,你们一人赔我500元!” “颜微妮,你是穷怕了吧?墨水又不是洗不掉,我拿回家给你洗洗不就行了?!”还是孙艳艳说,夏安琪此刻已经彻底的蔫了。 “废话少说!走,跟我见老师!”颜微妮探身去抓,一手抓一个,拉着她两个要往老师办公室走,一看教室门外已经站了不少爱看热闹别班里的同学。 真是,何时何地,永远都不缺八卦的人。 颜微妮拖着夏安琪和孙艳艳到了老师办公室,几句话就把事情说的一清二楚,那两个人都低着头站着不敢插嘴。这件事是非曲直很清楚。 但是班主任嘛,是息事宁人的态度,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更何况,牵扯到的人是夏安琪,夏安琪的大姨夫是谁,学校领导皆知。 最后的结果是,夏安琪和孙艳艳各赔颜微妮100元,墨水颜微妮自己回家洗。 这事,如果陆天在场,肯定会给颜微妮鼓掌助阵、火上浇油、闹个天翻地覆的,拍着胸脯说收不了场算他的。 陆韶呢?如果陆韶在场,他会怎么做? 一年后,颜微妮才知道,她当初也许应该隐忍下来的。 --- 接下来这半年,有好事也有坏事。 好事是朵朵和桂桂都出嫁了,嫁的都是如意郎君,婚礼都是风风光光大操大办。不止这两对,王琴和徐海泽之间也是莫名的情愫,还有黎轩轩和蒋宏识,这两对都是女方热情似火,男方满心欢喜却又羞羞涩涩。 颜微妮和陆韶之间也是日渐情深,来往的书信摞起来都快半人高了,却总还是有说不完的话,商量不完的事情。 只是,君子兰之殇的城市却并不如这边蒸蒸日上。 老颜同志在每半月一次的家庭通话中,声音不似往常一般热烈。 “爸,”颜微妮问:“是不是这次工作积极分子还是没有您的事?” “唉!”曾经乐观的不行不行的老颜同志竟然叹了一口气,他自嘲:“就我现在这工作劲头,评不上积极分子是应该的。” “怎么?姓周的还是接着告您?” “妮儿,你说这人也不嫌烦,我现在都没有往上走的心了,他还往上打报告,一年告两次,积极分子一次,提干一次,次次不忘。平时见了我表面上笑呵呵,背后偷着告,就这么和我过不去?” “爸,他不是和您过不去,是和他自己过不去呢。姓周的思想就是:只要你过的不如他好,你过的好他就受不了。” 人的思想改变很难,老颜嘴上说着没有往上走的心,其实心里还是特别特别特别的想提干的,但是有了辰辰,有姓周的告状,他的希望就很渺茫。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也。辰辰和提干不能兼得也。 听到老颜那头沉默,颜微妮赶快转换话题:“爸,既然您那边一直被告、一直无法提干,那么今年过年,要不,让妈妈带我们回家过年,好几年没有见爷爷奶奶,也不合适吧。” “是,是,是,你爷爷跟我提了好几次,说想见大孙子,你奶奶怕我提干受影响一直拦着”说到这里,老颜同志觉得他对大女儿太直白了,他把大女儿想的太强大了,竟然没有考虑大女儿的心情。 呵,爷爷只想见大孙子,呵,奶奶只将儿子的前途放在第一位。 她们母女三人可有可无。 想想这边满心思为她着想的徐爷爷,姓颜,还不如姓徐。 老颜同志连忙转移话题:“妮儿,过年的时候你不是要陪你徐爷爷的吗?你一走,徐老爷子都冷清。” “我可以拜托陆韶哥哥过来陪徐爷爷。” “好,好,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下来了,今年回家过年。” 第57章 城 有很多男人喜欢女儿,也有很多男人喜欢儿子。 更多的男人喜欢孙子。 这个春节是在经受过君子兰之殇的城市渡过的,只不过四年多的光阴,不是三十年,所以并不是物是人非的感觉。 二婶和姑姑仍是不对付,姑父仍是沉默的出奇,赵天宝仍是被宠的无法无天。 但是爷爷对颜微辰那是稀罕的不得了,不得了,他的眼睛乐的都咪成一条线,整整一天就没有张开过,他的心里肯定是一直在喊:列祖列宗,老颜家有后了,老颜家终于有后了!老颜家有人接户口本的了! 奶奶对辰辰也不同于众位孙女,过年的礼是一个很精致很精致的金锁。 做饭的仍是孟玉琴和沈宝玲,沈宝玲这四年老了不止一点点,整天和婆婆小姑子斗,能不累心吗? 沈宝玲要洗菜,孟玉琴赶紧抢了过去:“你别沾凉水,不是才刚出小月子没有多久嘛,这么大年纪了,注意点!” 说的沈宝玲都要掉眼泪了。 孟玉琴洗菜,切菜,沈宝玲掌勺,两个妯娌倒是和谐。 洗菜声,切菜声,油炸声,家庭的声音,过年的声音,外人听起来其乐融融的声音。 借着这些声音掩护,沈宝玲忍不住说:“唉,我就是没有你有福气,这身子,怀了五个都是女儿!” “要我说,你要么不怀,怀了就不该流,女儿自有女儿的好,别看不透。” 哪里是看不透,是执念,是想争那口气。 “前两年我也是断了念想,一是年龄大了,二是政策不允许,不是这几年爱国跟着大哥跑边境,跑的手里有钱了,胆子壮了嘛,我就想罚钱就罚钱,我家有钱,不怕罚!唉!”沈宝玲叹了一口气:“可惜,没有儿子命。” 孟玉琴还是只能劝:“你想开点,其实,还是女儿好,懂得疼人,贴心小棉袄呢。” “不是女儿好,是像微妮那样的女儿好!不说了,越说我越嫉妒你了。” “你女儿也好的,微妮和我夸了好几次微雪呢。” “是嘛,是吗?微妮怎么夸的?” “具体等饭后你问微妮吧,她最近不是建厂子了嘛,好像说过要提微雪做主管。” “是吗?是吗?”沈宝玲一下子来了精气神,拿铲子的手也有了力气,翻菜也快了,锵锵有力,女儿有出息可比她自己升职还要开心! --- 大大的圆桌,一大家子团团坐,这就叫团圆。 人生幸福的基本:团圆、平安、健康。 颜微妮边吃边一溜的观察:爷爷很开心很满足,时不时的给微辰夹菜,之前,爷爷是个甩手大掌柜,五个孙女,他可是一筷子菜都没有夹过;奶奶一心两用,遇到好的菜惯性的先端到赵天宝面前,又想起还有个孙子呢,要是把菜再端给辰辰,这赵天宝还不哭嚎的闹翻了天啊,想了想,夹了几筷子给孙子。 赵天宝是坐在奶奶和他妈妈颜玉兰中间的,很胖,是这个年代少有的胖,脸圆圆的使他本来不错的五官走了形,天宝,仍旧是那个“巨婴”。 天宝如此,是因为他的妈妈颜玉兰的性格做法说话的方式仍如四年前,君子兰的亏损并没有让她长记性,兄长们的仗义帮助并没有让她感恩。四年多未见,她并未对颜微妮颜微曦脸上挂着热情,哪怕是假装的热情。 与冷心冷脸想比,颜微妮会选择冷心热脸。 热情,热脸假装久了也许就变成了真的呢! 亲戚,一年能见几面?一生能见几面?在每次见面的时候,假装一下热情不行吗?连假装都懒的装吗? 颜玉兰忙着给赵天宝挑鱼刺,一直催着赵天宝吃鱼:“天宝,快吃鱼,鱼凉了腥气,吃鱼,多吃鱼,吃鱼聪明。” 聪明,耳聪目明,手脑相通,手动的多,脑袋才会得到训练,才会从更聪明。脑袋是越用越聪明。 这与户枢不蠹的道理差不多。 姑父仍是沉默,沉默的像块石头,若是挂着笑脸沉默就好了,可惜,不是笑脸。 沈宝玲坐在她孩子们中间,不停的给三个女儿夹菜,赵天宝喜欢吃什么她就夹什么,就连老太太给赵天宝端在眼前的炖牛肉,她够不着就站起来夹:“微雪,吃,吃牛肉,这是你伯母买的,你娘做的切的,好吃不?微晴吃,微雨吃呀,你们都这么瘦,正长身体的时候呢,多补补,你们看看天宝多胖。” 沈宝玲又站起来给微曦夹菜,给微妮夹菜:“妮儿,小曦,吃饭,尝尝婶子的手艺,四年都没有吃过婶子炒的菜了吧?” “是呢,婶子,可馋死我了!”颜微妮笑嘻嘻的吃夹到她盘子里的菜。 什么公筷不公筷、卫生不卫生,她只要这个热情。 “明天,后天,你在这里的这几天,天天来婶子家,婶子天天顿顿给你做菜,不是我吹,婶子做的菜比你妈做的好吃。” “是呢,我妈做菜放的调料太少,清汤寡水的,还都是素菜,根本喂不饱小曦和辰辰这两个肉食动物。” “就是,来婶子家,大鱼大肉管够!” “哼!我大嫂做菜不如你,做衣服可比你强多了!”颜玉兰插嘴,人开口就应该说好话,说话又费嗓子又费唾沫的,不说点好话,干啥开口呢? 可是,颜玉兰不是,她不管好话赖话,也不管是不是逢年过节啥日子,只要能让沈宝玲不开心就行! “那也总比你又不会做饭、又不会做衣服、啥都不会、白长两个爪子的强!”沈宝玲一句话给堵了回来。 “你!”颜玉兰生气了,脸都通红了。 这是又要打起来的节奏。 “干什么!都好好吃饭!”爷爷发威了,看来奶奶这几年已经压不住婶子和姑姑,只能他这个大家长出场了。爷爷也少有的关心起颜微妮来,说:“妮儿,听说你在那边这几年折腾了两个厂子赚了不少钱?” “嗯,也不是有心,是正赶上了。食品厂就是因地制宜,用石头村的地;制衣厂也是一开始我妈教了两个徒弟,没有想到竟然越做越大了。”颜微妮没有提陆韶陆天陆泽,嘴里没有说出来,心里想着。 陆韶画的厂房图,找的施工队,颜微妮曾说谢谢。 他问,怎么谢? 颜微妮说,买行吗? 他问:买什么? 买建筑设计图呀,当然,这不是他想听的,颜微妮低下了头。 他说,我等着你来谢我,用我想要的方式。 爷爷一辈子都是在税务局工作,整日和商业接触的,他半感叹半质疑:“这么容易?” “嗯,找对了人。”颜微妮简洁的回答。 “妮儿这是要挣大钱了!”颜玉兰说了一句,话锋一转:“你一个学生不好好学习,整天钻到钱眼了,这不是不务正业吗?大哥你也不管着点!” 孟玉琴赶紧说:“玉兰,妮儿初中的时候都是全校第一,考到了省重点高中,次次都是全年级第二,我也是看她功课没有落下,才让她做的。” “第二呀,这么聪明,怎么没有考第一呢?!”颜玉兰不打击到人誓不罢休。 第一还是齐朗,纵然她多活了这么多年,在天才面前还是无能为力;纵然她可以数理化也考满分,纵然她政史地拼了命的去学,纵然她英语拼了命的去背,语文也会被齐朗落下几分。 作文是天赋吧,积累有作用却没有绝对作用。 “颜玉兰,赵天宝过年考了第几啊?”沈宝玲出手相救,她与小姑子打交道多了,知道怎么能一招毙命,一剑封喉。 果然,颜玉兰闭了嘴巴。 一顿团圆饭吃的刀光剑影的,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相较而言,颜家的家经还算是比较容易了。 --- 饭后,沈宝玲实在是忍不住,将颜微妮拉到老爷子的书房,坐好,问:“妮儿,我听你妈说你妹妹微雪在你那里干的还行?” “婶子,岂止是还行,是太好了!微雪今年才15岁,和那些18、19的大姑娘处起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还经常给她们劝小架呢!” “真的呀?可能在家里总是管微晴微雨习惯了。” “是呢,婶子,我和你说实话,你可别心疼。一开始那个裁缝店后面是五间屋子,一间是一个男孩子叫蒋宏识的住着,一间是黎轩轩和申慧两个学习的住着,还有一间是黎桂桂和蒋朵朵住着,剩下的两间我放了好几张上下铺,二十多个工人一起住,我是让微雪住集体间的。” “心疼啥,你也是在我跟前长大的,你是什么的心肠我还不知道吗?我把微雪送到你那边,就是就说了算,虽说你比微雪才大一岁,但我总觉得你比我们大人还拿事。” “婶子你不心疼我就放心了,我将微雪放集体宿舍也是有目的的。裁缝店两个老人,蒋朵朵不会说话,黎桂桂性子太软,都有短板,我现在上高三,一年后,我高考万一去了别的城市,谁来管这个店?” “哎呀,妮儿,你不会是看上你妹妹微雪了?” “微雪才了半年时间就已经可以独立做衣服了,她手巧,性子又好,慈是有的,严也是有的,是最好不过的管理人才,就是年纪太小了,还得磨练磨练。” “好,好,她才15呢,这么话谁听呀,是该锻炼锻炼。” “建了厂之后,规模扩大到一百个工人了,我现在是让微雪先当个小组长试试,管二十个人练练手。” “行,行,妮儿你说了算,微雪放你哪里,婶子放心,全放心。”沈宝玲拍拍颜微妮的腿,眼神一转,声音压低:“妮儿,你姑有没有和你说?” “说什么?” “说让你姑父跟着你爸干呀!刚开始那一年颜玉兰还冷嘲热讽的说就是因为干倒爷不好好工作,你爸爸才提不了干的,现在她又看见我们两家挣着钱了,眼红眼热了,想让你姑父也跟着干。” “哦,那我姑可能不会找我,会找我爸爸。” “哎!妮儿,婶子跟你掏心窝子说,你回家告诉你爸,可千万不能带你姑父,你别看那人蔫儿吧唧的,十棍子也打不出”沈宝玲顿了下,看了眼微妮,将脏话又咽了回去,说:“十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话来,但是事事儿可多了,别到时候一家人为了钱闹僵了。” 这事比较难办。 妹妹提出来了,以老颜同志的性子不会拒绝。 但是倒爷利润大也就这几年的事,以后不挣钱了怎么办? 唉,只好先把丑话说到前面吧,最好是白纸黑字签个合同。 第58章 城 爷爷家安了一部电话。 年三十,守岁,颜微妮就盯着那部电话机,盯了很久,颜微妮去找爷爷:“爷爷,我想用一下您的电话,给徐爷爷拜个年。” “用吧,别打太长时间。”爷爷准了。 颜微妮拿起电话,拨号,很熟悉的号码,默念了多少遍的号码。 电话被三秒钟之内接起:“你好!微妮。”是他的声音。 颜微妮一喜:“怎么猜到是我?” “换了一部有来电显示的电话机。” “哦。”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这段时间,买地,画建筑图纸,找建筑队伍,建厂,创立颜氏,开北京旗舰店,两个人的感情飞速前进,手也牵了两次,只是没有表白,只隔透明的不能再透明、薄的不能再薄的窗户纸。 只要窗户纸不捅破,便是男女最尴尬也是最甜蜜的时刻;是男女不见的时候日日思念,相见却心跳加速到无法言语的时刻;心中的话有万万千,却又讷讷不知先说哪一句的时刻。 颜微妮呐呐:“你,你们,在做什么?” “包水饺啊,快包完了。”看那边还是没有说话,陆韶接着说:“徐爷爷刚才还说就算是按着你的配方调的馅,包出来也不是你做的那个味。” “哦。”颜家这边无论各自有着什么样的心思,但是十几口子在一起,乱糟糟的也热闹闹的,可是石头村的东院,却只有两个人,一老一少的两个爷们,想想,总觉得冷冷清清的。想想,总想能长一对翅膀,飞过去。 “先给徐爷爷拜年吧?”还是陆韶先提议。 “嗯。” 陆韶将电话给了徐爷爷,徐爷爷一声“喂”,颜微妮立刻脑子飞回来,热乎乎的给徐爷爷拜年,徐爷爷又问全家人好,让颜微妮给颜老爷子和老太太带好,又将电话交给了陆韶。 陆韶:“喂。” 颜微妮的脑子又飞了出去,呆呆的说:“嗯。” 陆韶说:“前几天,我去看了你的制衣厂,旁边还有块地,你不是想将食品厂也建在省城吗?我这几天把图纸画一画?” “好。” “也建个三楼?” “好。” “要不制衣厂和食品厂建成个双子楼?” “好。” 陆韶在那头笑出了声,说:“怎么了,不会说话了吗?还是嫌我烦了,这个简短的“好”字是来应付我?”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他的面前就变成这个样子,痴痴呆呆傻傻的,像个怀春的少女!也许,是被他日后的威名震慑住了;也许是被相隔千里的思念青丝捆绑的无法呼吸。 颜微妮说:“你说的确实都很好嘛。” 陆韶又笑了,那低低的笑声顺着电话线钻进她的耳朵,痒痒着她的大脑神经,让她心跳加速30,热血涌上脸庞。 颜微妮在电话的那头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的智商回归岗位,转移话题:“你,你的工作室怎么样?” “还好,接了不少的项目,对了,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什么事?” “说来话长。” “那,”颜微妮不舍得说那就长话短说,不舍得挂,也是周遭乱哄哄的,书房的门也堂妹堂弟开开关关了好几次,她说:“那,那等我回去,见面细说。” “好。” --- 挂了电话,颜微妮走出来,看到厅里几个孩子闹成一团,独独的缺了老颜同志和颜玉兰。颜微妮留了个心思,在赵天宝开卧室门的时候,发现颜玉兰抓着老颜同志急急的在说着什么。 哦,颜微妮知道了,沈宝玲提醒过她,颜玉兰想叫她丈夫跟着老颜同志做倒爷。 颜玉兰从来不会布局,从来不会放长线钓大鱼,从来不会织一张天网恢恢的网等着猎物往下掉,从来都是看见好的就冲上去就想咬一口。 这样的姑姑,不要也罢。 颜微妮从君子兰之殇的城市返回,已是年初六。 陆韶仍在,在石头村,等着她。 颜微妮将给徐爷爷带的人参鹿茸放好,扭头看陆韶竟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低头笑问:“没有回北京吗?” “等你。” 这算是表白吗?颜微妮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脚尖,再抬头看,徐爷爷又不见了。 “我,我,”颜微妮不争气的结巴了,“我给你也带了人参鹿茸,都是农户在深山老林采的野的,你回北京时带着。” 想了想,她又说:“不要说是我送的。” “不要和谁说?” “你父母。” “为何?” 为何不想让陆韶父母知道自己?因为她怕,她怕现在的自己还是不够、不够优秀,配不上陆韶,她想等,等她也考进水木,至少说起来,是他的师妹啊。 颜微妮不说话,陆韶说:“好,我就说是徐爷爷给的。” “嗯。”颜微妮问:“放哪里?” “我房间。”徐爷爷的一排南屋也是五间房子,一间厅,一间徐爷爷的卧室,一间陆天的卧室,一间陆韶的卧室,一间颜微妮的卧室。 颜微妮将手中的人参鹿茸递过来,陆韶却不接,转身在前面领路。 陆韶开了他的房门,颜微妮进屋,将人参鹿茸放他的书桌上,转身,却没有了出路。 陆韶已然将房门轻掩,站在房门正中央,纵然她低着头,都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不似以往的温情,灼热的烧着烫着她。 二人对峙,时间静止。 终于,他开口,声音中有些隐忍,还有一丝丝一丝丝的颤抖:“微妮,十六周岁了吗?” 她点头。 她看到他的脚步动了,他的脚尖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一双长长的手臂环住了她,这双长长的手臂微微用力使她的身体靠在他的身上。 她的头顶正顶在他的下巴处,她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微叹:“我的微妮,终于16周岁了。” 她的耳朵正好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她听出他的隐忍,听出他等的好辛苦,她说:“在农村,我可是一个快要说亲事的虚岁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呢。” 她感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的嗓音有点哑:“真的?” “嗯。”她的头在他胸前蹭了蹭,表示点头。 他的双臂搂紧了些,他的心跳加速了些,他终于不想再隐忍下去,他的左手臂环着她,右手臂扶着她的肩头。 他垂目自上而下的看着她的五官,弯弯又带有眉峰的眼眉,长长的睫毛撒下影子,高挺的带着异族味道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巴微微抿着。 棱角分明的嘴巴微微抿着,红红的嘴唇微微的抿着,粉粉的嘴唇微微抿着,他也忍不住也抿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陆韶抿了一下嘴唇,轻轻的问:“微妮,真是大姑娘了吗?” 颜微妮点点头。 陆韶只觉得在他垂目之下的眉峰、长睫毛、高鼻梁、红嘴唇都瞬间活动起来,像孔雀开屏打颤般的美丽的让人无法抗拒。他忍无可忍,低头,探头,去找那红红粉粉的嘴唇。 四唇相贴。 万物静止。 颜微妮双目圆睁,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他却闭上了眼睛,长长密密的睫毛微微的频频的打颤。 终于一亲芳泽!陆韶本想浅尝辄止,见她并未抗拒,并未将他推开,他的双唇又贴了上去,密密的磨着她的唇,磨着,磨着,轻轻的吮吸着,重重的吮吸着,真想将这个小东西完全吸进自己的身体已解这几年的相思之苦。 吮吸着她的上唇,吮吸着她的下唇,还想去找她那小小尖尖红红粉粉的舌头。 他的舌头寂寞难耐的想入侵,却遇到了石将军的把守,阻拦更激起了他男性的荷尔蒙,他向来是外表谦谦君子内里霸道无比的男人,他的左手臂紧紧的箍住她颤抖的身体,右手抓住她的下巴,欲要用强。 颜微妮猛的一甩头,撤离了他的控制,离开了他的唇。 两个人俱是大口的喘气。 喘了一分钟,陆韶也将内心燃起的控制欲霸道压了回去,重新将眼前的她温温柔柔的搂在怀里,他说:“sorr。” 她说:“没事,我很欢喜。” 在石头村的东院里,屋外白雪横飘寒风凛冽侵不了窗内的温暖,炉火温温,她他一起做了很多好吃的饭菜,说了好多的过往。 陆韶完全与颜微妮敞开心扉,他说了他从初中开始做的一笔笔的金融投资,竟然是一笔都没有亏损过! 他所炒过的外汇,次次都踏在了节点之上! 他最近在研究两件事情:买国内的股票和买京城的地。 具有未来之眼的颜微妮当然是双手赞成,此时,真是战略大于战术,只要买,无论怎么买,买哪里,买的略贵还是便宜,长远看来,都是赚的,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几万倍的赚! 颜微妮说,我的钱,卖蔬菜的钱,卖衣服的钱,你随便处置吧。 从此之后,他她来往的书信便是置业记录,这周的信是他买了哪个门面,再一封信是他买个哪块地,后来的后来,他说又买了一个四合院,写的是颜微妮的名字。 终于,一直处在不安全感,一直拼命往前冲的颜微妮心终于定了下来,无论如何,就凭北京的房产,她再也不怕不测,她可以养活自己、养活自己一家、养活自己血亲的大家一辈子! ---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颜微妮觉得妹妹微曦越来越不爱读书,不知道是因为孟玉琴和老颜同志在基因配对的时候正好给微曦拿出的不是读书的基因,还是她跳舞唱歌的爱好影响的。 但是,只要有一个长处,只要有一个特长,就不错了。 人生,不是取长补短,是发挥长处。 陆天差不多两周给颜微妮打一个电话,颜微妮经常故意的接不到,有一次,陆天终于逮到了颜微妮,他说:“哎!哎!你什么时候请我做代言啊?我现在第三张专辑都出了,还是大卖呀,你再不请我,我就忙的没有时间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陆天是颜微妮的后手,颜微妮打算等风来摧之的时候,再放陆天这一大招。 或者等她开发洗发水时,再请陆天做代言。洗发水,颜微妮想等她一切准备好了,再一炮打红,让万千跟随着,只可模仿,不能超越。 “这么忙?”颜微妮搭话。 “是呀,这不刚演了一个男二,竟然有人还请我去演男一!你说我一个唱歌的,也没有学过演戏,怎么抗的起来?” 呵呵,帅就够了! 呵呵,具有影响力具有市场号召力就够了! 听说后世的迷妹们对于自己的偶像是万里长城般的守卫者,就算自己的偶像啥也不干,就坐在沙发吃个80集的瓜子,她们也是会抱着屏幕舔屏。 唱而优则演,颜微妮仿佛看到了一颗超级巨星冉冉的升起,她说:“若是有时间,若是剧本好,多接几部戏也是好的。” 出名要趁早,特别是演艺圈,青春年少,脸上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颜值巅峰事情不去演难道到呢个大腹便便皱纹满面的时候去演吗? “手头的几个本子还行,”陆天说道,“那我便接了哈,微妮,你现在的生意如何?要不,你来做我的经纪人吧?赚的钱我俩对半分。” 其实不用经济人,陆天也是知道哪个本子将来会红的,因为他来自于将来。 “你不怕到时候我将你卖了?”颜微妮笑:“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经纪人。” “谁?” “你曾经的跟屁虫小曦呀!她可是崇拜的你了不得,现在都不好好学习了,非要步你的后尘,做个唱歌跳舞的明星去!” “你!颜微妮!你用词不准确!步我后尘,这是个贬义词吧?” 哎呀呀,陆天的点在这里,若是陆韶,陆韶则会严厉指出:微曦年龄太小,所以不行。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的,颜微妮真的真的没有想到她马上就将会栽一个大大的跟头。 第59章 城 今天,颜微妮跌了她重回之后的第一个跟头。 高考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今天下午是最后一门,前几门,总体发挥的还行,颜微妮自信的觉得水木大学真的在向她招手了呢。 那年的那个夏天,省城很热很热;那年的那个夏天的那天,省城很热很热。 那个时代的老师很负责很负责,在炎热的夏天,给学生们熬了解暑的绿豆汤。 大家都带自己的水杯,那水杯在规定的地方排成一排,老师会帮着将空水杯灌好绿豆汤,再放回原处。 拿着水杯喝那绿豆汤的时候,颜微妮心里就莫名的有些心慌乱,心慌乱,慌乱到她只喝一半,便停了嘴。 颜微妮环视了一下四周,三三两两的同学在一起懊悔的说着上一科,上上一科,上上上一科,上上上上一科的错题;她看到了夏安琪和孙艳艳,那两个连体婴儿也在一起说着话,颜微妮觉得她们是假装在说话,其实是在用余光瞟着她。 孙艳艳表现的还正常一些,夏安琪有些心虚的总是用余光瞟她。 唉!这是不是癔症? 颜微妮看见齐朗走过来,齐朗还是那么淡定的笑着,笑的那么的淡定。淡定的人是有定力的人、有掌控力的人,烦躁的人是无能为力的人。 齐朗的笑中有:高考完,我们就可以一起开展洗发水的生意了吧? 颜微妮也点点头,嗯! 齐朗笑笑,开口:“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颜微妮也笑笑:“考完再定。” 考试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拿着必须的考试工具步入考场,坐好,静等,等下发试卷的铃声,这时候,颜微妮就开始觉得肚子不是很舒服,特别不舒服,想,想,去厕所。 忍住,忍住,忍两个小时就好,就好。 老师开始发试卷,颜微妮的肚子更加翻腾,翻腾的她都在考虑是不是可以出去然后再马上跑回来,迟到15分钟是可以入场的。 但是老师的卷子已经发到了她这里,看了试卷,就出不了考场了。 颜微妮命令自己集中精力,争取熬过这两个小时,或者说她加快答题速度,早点做完早点离场,只是,越着急,做的越慢。 她额头上开始出现细细密密的汗珠,她额头的汗开始凝聚,凝聚后滴了下来,落在试卷上,水渍在试卷上迅速的扩张着,颜微妮用胳膊擦了一下汗,发现胳膊上也满是汗珠。 越着急越热,越热汗越多,汗越多越着急。 试卷做了一小半,颜微妮忍不住了,她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拉在裤子里吧,不就是丢人嘛! 这样想了之后,心稍微定了下来,还真没有释放臭味。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颜微妮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笔,她知道,完了,水木之梦还是实现不了了,水木,那么神圣的地方,还真不是任何人都能去的! 老师在收试卷,颜微妮看着自己的答题,字迹比往日潦草了许多,大题的逻辑,遣词用句都不尽完美,都是失分的地方。 只是,已成定局。 老师已经收完试卷,在前面整理试卷了,颜微妮举起了手。 十年寒窗,都为高考。此刻应该是考生们解放的时刻,尽情的肆意的挥洒青春疯狂的时刻,考生们都在等监考老师下最后的释放命令。 老师诧异的看着颜微妮,说:“这位同学,你有事?” “老师,我举报,我举报有人给我投毒!” 投毒!颜微妮故意用了这么一个严重的字眼。 果然老师被惊的愣住了,停止了整理试卷的手,两个监考老师对视一眼,交头接耳的小声低语几个来回,最后一个老师说:“请等一下。” 教师楼外面人声鼎沸,考完最后一门就算是彻底解放了,都把书撕的粉碎扔在空中的,有大声歌唱的,有乱舞的。而颜微妮考场上一个考生都没有走,一是老师不让走,二是大家都想留下来看热闹。 投毒哎!可不是小事情! 不几分钟,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就到了,监场老师领着警察朝颜微妮走来,对警察说:“就是这位同学。” 经常看了颜微妮的准考证,说:“颜同学,你举报?” “对!”颜微妮说:“我举报有人在我水杯中投毒。”她举起自己的水杯:“这就是证据,幸亏我只喝了一半。” 说到这里,颜微妮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朝厕所跑。 等颜微妮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发现厕所门口围了好几个人,那两个监考老师,自己的班主任,还有三个警察。 班主任先质问:“颜微妮,你刚才和警察反应有人在你的水杯中投毒,是真的?” “老师,是真的。” “这绿豆汤是我亲手熬的,班里每个同学都有喝的。” “老师,您的绿豆汤没有问题,应该是有人把毒投在了我的水杯里。我怀疑是我们班里的同学。”颜微妮说完,肚子里又是一阵折腾,没有出厕所门口又折了回去。 下的分量还不小!幸亏自己只喝了半杯! 若是将整杯都喝了,那最后一门考试是坚持不下来了。 高考是改变学生命运最关键的一环,无论你什么出身,若是有聪明才智,考上了大学,便会分配好的工作,端上了那个年代人人梦寐以求的公家饭。 所以,高考必须公平公证;所以,国家对高考格外的重视;所以高考间发生的事是大事之中的大事。 其实,颜微妮能猜出来是谁,还能猜出来是谁出的注意,是谁实施的,但是警察讲究的是证据而不是猜测。 若是对于老奸巨猾的作奸犯科的人,警察也许会费很多功夫,但是嫌疑人都只是不满十八岁的高三的学生,就简单多了。 审问一开始,就有一个人表情明显不正常,谁?对,是夏安琪。 随着一同学一个同学的进审讯室、再出来,夏安琪的双腿都已经在开始打颤,还有两个同学就轮到夏安琪的时候,她大叫出声:“我要找我妈妈,我要给我妈妈打电话!” 班主任当然知道夏安琪的妈妈是谁,很多家长都在考场后候着自己的孩子,但是以夏安琪父母的地位,是没有来的。 电话打过去,夏安琪的妈妈倒是很快的来了。 班主任对着夏安琪妈妈的时候,腰是微微的弯着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每当这个时候,颜微妮都想骂,草,去他妈的“人人生而自由平等”! 可是她没有骂出声,就连心里都没有骂完,就又跑着再次进了厕所。 七进七出,孟获都服了诸葛亮,可颜微妮的肚子还是没有舒坦。 夏安琪的妈妈在另外的房间里和夏安琪说了些什么,又和警察说了些什么,又回来叫走了齐朗说了什么。 这么来来回回,几个人彼此的交流大约只用了十五分钟,齐朗在颜微妮从厕所回来的路上截住了她。 齐朗的声音很低,但是很清楚:“其实,你也知道是谁做的,是吧?” 面对以后还要合作的事业伙伴,颜微妮选择了诚实,她点了点头。 “你并不想善罢甘休,是吧?” 颜微妮又点了点头。 齐朗的头侧开,眼睛看向远处,他说:“人生有很多个十字路口,今天便是很重要的一个,你真的要毁了她吗?” 他问:“不可以得饶人处且饶人吗?” 他还说:“她妈妈让你提条件。” 今天是十字路口,是夏安琪的,也是她颜微妮的!可她的路已经被夏安琪改变了,她再也去不了他在的学府,成为他的师妹,在他上自习的教室上自习,在他走过四年的路上再次走四年、让遮挡他的树荫再次遮挡她! 她夏安琪可以毁她颜微妮,她颜微妮就不可以毁夏安琪吗?难道就不可以以牙还牙吗?做错事不应该受到处罚吗?凭什么她可以逃脱法律的处罚?她今日可以给高中同学下泻药,谁知她明日是不是会给大学同学下真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提条件?颜微妮冷笑出声:“齐朗,请问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过来和我说话?” 以夏安琪青梅竹马的身份吗?平日里见你对她冷淡的很,原来关键时刻,你的脚不自觉的认亲不认理! “我,”看到颜微妮脸上的冷意,齐朗突然有些反醒,他落寞的说着:“夏阿姨说全班就我和你比较熟” “对不起,我和你不熟!”颜微妮打断了他的话,说:“谈条件,让她亲自来见我!” 夏安琪的妈妈四十出头,保养的很好,脸色红润,还有着长居高位的气质、尊者的气势。有的人觉得这种人气质好,觉得农民的气质差,农民见了人畏畏缩缩的,任打任骂的,可是心呢?哪个的心好? 夏安琪的妈妈是这样开口的:“是微妮呀,听安琪说你的妈妈以前教了很多年的初中语文,因为生你弟弟中断了,那多可惜呀,阿姨正是主管教育” 夏安琪的妈妈说到这里,就拉长了声音,停顿了。 以人民给予的权利谋私利!颜微妮挺了挺腰板,说:“不应该先道歉吗?” 夏安琪的妈妈一愣,脸色僵了一秒,说:“是,我们安琪人小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超过14岁了吧?超过16岁了吧?”可以受刑事的责任了吧? 夏安琪的妈妈又是一顿一滞,脸色更僵,眼神冷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是个硬骨头,她也只好拿出货真价实的优惠:“听说你妈妈在原先单位并不是在编制内,我手头其实正有这个一个空缺,编制内的重点初中的语文老师” 她边说着边看颜微妮的脸色,颜微妮心里叹了一口气,夏安琪的母亲还是打蛇打七寸,编织内的语文老师,这就是孟玉兰这辈子的事业梦想。 颜微妮说:“好,成交。”说完,她从夏安琪的妈妈侧边通过,擦撞着这位贵妇人。这位贵妇人没有想到她这么干脆,愣在原地。 颜微妮走进屋内,看到一个人,一个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人:陆韶。 颜微妮愣在门口,陆韶朝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他说:“怕影响你考试,所以现在才出现。” 看到那温煦的笑,颜微妮心里的委屈一股脑的涌上来:陆韶,我去不了水木了,你不用读研和我一起漫步在学府里了,你爱出国就出国,爱工作就工作吧;陆韶,今天我被人下泻药了,厕所都去了八次了,我会不会脱水至死,若是我死了,你还是去找你本该的爱人吧;陆韶,我其实很小气的,所以,你能不能帮去惩罚一下夏安琪,哦,别忘了,还有主谋孙艳艳! 颜微妮的泪在眼眶中汇集,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陆韶伸出他的手,朝颜微妮的手握过去,众目睽睽之下,颜微妮抬起陆韶本要握的那只手擦了自己的眼泪,再抬首对警察说:“没事了,这个案子我放弃了。” 说完,颜微妮扭头就走。 身体已经被掏空,步伐很虚。 刚出门,陆韶便抓住了她的手,停下脚步,陆韶说:“微妮,微妮,没有必要忍,没有必要受委屈,有我呢。” 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问:“夏安琪的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她答应给我妈妈安排工作。” “你妈妈的工作我就可以办到,你不用接受这项交换。” “没事,我已经接受了。” 颜微妮说完往外走,陆韶的自行车停在外面,时间已经快到晚饭的点了,他问:“先回你家吗?” 颜微妮木木的答:“嗯。” 他骑的很慢,这段路,他用了十五分钟,足够颜微妮调节心情。 等他的车速慢到停下来,等他的长腿支地,自行车成一个倾斜的角度,颜微妮才慢慢的从车座上爬下来。 “你现在还可以反悔,我们重新立案。”陆韶说。 “就这样吧,结束了。”颜微妮说。 陆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握着,感受到他的力量的紧紧的握着,他说:“微妮,我希望你和我之间,不分彼此,可以吗?” “嗯,可以”颜微妮说:“从今之后。” “好。” 第60章 城 一次,又一次,与最高理想擦肩而过。 颜微妮去北洋大学化工系报到的时候,她遇到了两个人,让她吓了一跳的两个人:一个是齐朗,一个是孙昭。 齐朗?!齐朗就在北洋大学的正门等她,他手里空空的,看来已经报到完毕,他笑着上前接过颜微妮的行李包。 颜微妮惊讶:“你不是全省理科状元吗?” 齐朗笑笑:“北洋的化工系并不比水木差多少。” 这个理由不能接受。 无论是从哪个方面,颜微妮都不愿意与这个看似纯善的人打交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种族之间的差距还要大,所以,对每个人纯善那是不可能的! 就像颜微妮与夏安琪,齐朗想对这两个人都纯善是不可能的。 颜微妮说:“齐朗,这个暑假我都在忙着理顺我的食品厂和制衣厂,没有时间和你谈,你之前提过我们合作的事情,我想了两个月,答案是o。” 齐朗好像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拎着行李的脚步一停未停,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想做哪一块的市场?” “我想面对广大普通大众。”颜微妮都想好了,进入九零年代,商品化越来越严重,她想建立很多的小型超市,超市分为三个部分:衣,食,用。 这一辈子,能把这三件事做好就不错了,让人人都穿上美美的衣,让人人都吃上健康的绿色食品,让人人都能保持身心的洁净与香气。 用,不止是洗发水,颜微妮要利用大学的时间开发一系列日化产品,包括化妆品,包括沐浴露,包括香皂,包括洗衣粉嗯,“颜氏”日化。 “好,那么我做高端产品,所以我们是不具有竞争的同行。” 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外一个人好,纵然齐朗没有露出一丝的男女之情,颜微妮也不想让他有更多的想法。她说:“齐朗,我有男朋友,你认识,是陆韶。” “陆韶大哥?”齐朗惊,脚步一顿,又蓦地领悟:“怪不得。” 颜微妮并不想知道他说的是“怪不得”什么,也没有兴趣他“怪不得”什么。这个人曾被定义为过客,曾以为身份只是三年的高中同学,没有想到接下来还有四年的大学同学生涯。 “我想若是你和陆韶大哥说这件事,他必定建议你我合作。”齐朗笃定。 原来不止是陆韶了解齐朗,齐朗同样了解陆韶。 对,陆韶说过,齐朗是个难得的化学天才,对于天才,要合作。合作这个词,有的时候,和利用差不多,互相利用吧。 齐朗与颜微妮之间的缘分,有,并不是特别特别深,他她并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他是二班的班长,颜微妮是一班,一班的班长是孙昭。 孙昭!孙昭!孙昭怎么会考到了这座学府?!! 颜微妮看到孙昭的时候,头“嗡”的一声,立在当场。 是蝴蝶效应还是什么原因?怎么孙昭来了北洋大学?那个噩梦中孙昭考的大学并不是北洋,但也是全国前十五名,正因为如此,高考成绩稍差的颜微妮选择了自己退学,供应孙昭。 她当时想,这是公平的,谁考的好谁上嘛。 孙昭看到颜微妮的时候,笑了笑,很亲和的笑了笑,那笑容,任谁都看不出一点点、一丝丝、一毫毫日后白眼狼的影子! 孙昭身高一米七三,在北方男人还达不到平均水平;不胖不瘦,不细不壮,长相是仍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但是这个人就是自信。 经过很多事之后,颜微妮才知道,有的时候,“自信”就是“敢装”。 有的人肚子里有十个饺子,但是属茶壶的,肚子大口小,一个也倒不出来。 而有的人就是就算肚子里只有五个饺子,那张嘴就是会摆划,让人觉得他有十个,可能,可能,那底部装了迷惑人的镜子。 孙昭的班长就是他自己向班主任自荐的,他考入成绩中等,但是他说她高中的时候当了三年班长,有经验;他还说他自己出身贫苦,能吃苦 人只要说自己很穷很苦,很多人就爱心泛滥了;而且这里也有个道德绑架,若是你不满足穷苦大众的意愿,就好像是不善良没有人性一样。 班主任就很善良的点了孙昭做班长,孙昭成功了。颜微妮知道这只是他的第一步,他先竞选到班长,然后再进学生会,过两年竞选系学生会主席,竞选校学生会主席,留校做助教,然后在职读研究生,读博士 他一步一步的好算计,在所有的算计中,他并没有考虑任何一个人,没有考虑到他的伴侣,没有考虑到他的兄弟姐妹们,那些人都是他的营养,给他挣钱,给他补给。 只是这样人只能糊弄个陌生人、生人,熟人与他处几件事后便会知道,哦,他肚子里不是十个饺子,只有五个而已,装什么大尾巴狼! 孙昭在高校混不下去的时候就对颜微妮说:“亲爱的,我们该要个孩子了,你是不是太辛苦了,学校的工作虽然体面,但是为了孩子,我辞职,我来管公司!你只管在家好好休息,养养身体,生个孩子是正经。” 然后,然后,孙昭确实有了好几个孩子,还是不同的女孩生的孩子想到这里,颜微妮实在不想继续回忆下去了。 班主任见班长被孙昭占了去,就自己点团支书,他点了颜微妮。 夏安琪的泻药只使颜微妮少考了十几分,虽与水木失之交臂,在北洋中还是排名第二的,哦,第一还是齐朗。 颜微妮拒绝了,今生,再也不会和孙昭搭班子! 班会结束,颜微妮正要离开,孙昭却喊了声:“颜微妮同学,请留步。” 留你个头! 颜微妮置若罔闻,匀速向前进,孙昭不光脸皮厚胆子还大,他直接上前去拦!他说:“颜微妮同学,请留步,我有事要和你讲。” 我没有事要和你讲! “颜微妮同学,你刚才为什么拒绝做团支书呢?你可知道如今的工人可没有以前吃香了,政府官员我们没有背景也难起步,留在学校可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留学校就得有做学生工作的经验呀!”原来孙昭想当好人! 不得不说,这个白眼狼的眼光还真是不错的! “与你何关?”颜微妮用冷冽的表情说。 孙昭一愣,他没有料到这个颜同学长相是如此的秀美,对他却是如此的不友好。不过,她,她真是堪比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子,笑起来有笑起来的美,不笑的时候有不笑的美,冷面起来有冷面的美。 她,他一眼就看中了。 “让开!”颜微妮强忍着厌恶说,可孙昭脸皮真是厚,一动不动,仍是堵着门。 “我和你熟吗?”颜微妮抬头。 没有想到孙昭竟然喃喃的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就觉得很熟很熟,我们,曾经哪里见过吗?你是哪里人?哪个省?哪个城市?” “无可奉告!”说完,颜微妮推开他,要走。 孙昭并不放弃:“颜微妮同学,颜微妮同学,你是不是参加过全国化学竞赛?我参加过的,你在哪个考场?” “没有,我没有参加过任何竞赛,请你自重!”颜微妮说完加快脚步,但是孙昭在身后紧追不止。 孙昭的嘴巴也不停:“颜微妮同学,我们肯定见过,真的,肯定见过!本来我是想报另外一个大学的,但是填志愿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北洋,北洋” 呱噪! 颜微妮跑了起来,跑到教学楼下,看到一人白衬衣,长身玉立,颜微妮停住脚步,身后的孙昭追了过来也停了脚步,颜微妮伸出手,孙昭惊诧在怀疑:颜同学这是要和我握手言和吗?我要不要也伸手过去? 颜微妮将挡在身前还在犹豫的孙昭拨到一边,迈步朝她的白马王子走去,陆韶也迈步朝她走来,二人面面而立,陆韶拉住她的手:“走,去吃午饭。” 颜微妮说:“好。” 二人目无旁人的走了,留孙昭愣在原地。 学校有食堂,有大锅饭的食堂,也有小灶,陆韶熟门熟路的带她到了小食堂,熟门熟路的在他看好的位置坐下,熟门熟路的点菜,颜微妮笑:“怎么,你连我们学校也熟?” “之前来过。” “来过几次?” “两次。”陆韶笑了:“要不要交代什么时候来的?来找谁?男的女的?什么时候走的?都谈了些什么?” “嗯,统统交代!” “遵命!”陆韶说,是大一的时候,他高中同学考到了北洋,来找他同学的,是男的,还有,他是骑自行车来的。 “骑自行车?从水木到北洋?” “是呀,骑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牛!”颜微妮伸出大拇指,牛,真是牛人。 真正的牛人都有一个好身体, 牛人拼到最后,拼的还是身体,最强的身体的人最牛,不信,你看看希拉里竞选美国总统的事。 陆韶在倒水,他将八分满、八分温的水杯放在颜微妮的面前,抬头:“我交代完了,该你了。” “我?我交代什么?”颜微妮理直气壮的,有些心虚。 陆韶笑:“交代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是吧,首富大人,您原来也是这么八卦?原以为这等小事不入您的眼呢!也是,爱情是排他的,何况青少年事情的爱情。 上了大学真不错,可以光明正大的谈恋爱,可以撩情人,颜微妮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抿抿唇:“你想让我交代什么?你想知道什么?” “姓甚名谁?找你何事。” 那个渣男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实在是不想提!这个渣男实在是不值得为他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颜微妮说:“刚自荐当上班长的一个同学,他可能本着班长的义务,追着问我为什么拒绝当团支书?很奇怪的人,我不做团支书和他有什么关系。” “哦,和我有关系,你为什么不当团支书?” “忙着挣钱呗,哪有时间做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你不了解我吗?陆天可是经常骂我是钻在钱眼里的。” 陆韶笑:“了解。你,和我一样。” 呵呵,两个爱钱的人,两个被骂为钻在钱眼里、满身铜臭的人,就这么互相不嫌弃互相欣赏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嫌弃我们铜臭气的陆天,如今,可是咱们三个中最有钱。”陆韶说起陆天的时候看了一眼颜微妮。陆天,是两个人都不想谈的话题,可是,刚才颜微妮还是不小心的提了,陆韶接着又提了一遍。 菜上来了,颜微妮真想转移话题说:“吃菜,吃菜。” 可是陆韶并没有动筷子。 陆韶问:“是你和他说,还是我来说?” 有很多事情,颜微妮都想和陆天聊一聊,包括她和他一样是曾经历过2016的人,包括她与陆韶的事情,包括陆韶本来的感情 “我来和说吧。”颜微妮说:“可能一时半时,陆天他并不能接受,他一直以为是齐朗。” “我也怀疑过齐朗。” “什么?!”颜微妮瞪起了眼睛,这人,这人,面上假装的没事人一样,心底里怎么存了这么多心思。 “不应该怀疑吗?齐朗本来可以去水木,却来了北洋,不值得怀疑吗?”陆韶第一次使用无辜的眼神,还、很、萌。 “那你放一百个心好了,我已经和齐朗表明态度了,不会是合作,也不会是其他任何一种关系,哦,只是单纯的不能再单纯的同学关系。” “我怎么会放心,不是齐朗也可能是其他人,微妮啊微妮,你什么时候才到结婚的年龄?我等的真有些着急了呢!”这些话是陆韶是在心里说的。 陆韶又说:“来,再交代交代你那个刚上任的班长吧” 第61章 城 如果说有一个朋友,颜微妮不想放弃,那就是陆天。 对于孙昭,颜微妮不想与陆韶说,不想让这个渣男占陆韶的时间;而齐朗的作为太温和;陆天呢?陆天直接揍了孙昭一顿。 陆天不知从谁那里知道北洋大学有个“孙子”追颜微妮追的厉害,他打来电话询问:“小妮子!我听说,你在北洋遇到狗皮膏药了?怎么,需不需要哥哥我出马帮你解决了?” 颜微妮笑笑:“不用。不过,我倒是有事要和你说。” “有事和我说?”陆天一听,本来懒洋洋的摊在沙发上的,“忽”的坐了起来,坐的绷直,先给脖子做了一个绕周运动,又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才接着问:“什么事?等等,等等,你先别说,我问你答。第一,这事重要吗?” “嗯,重要。” “第二,这事关系到我吗?” “嗯。” “第三,这事关系到你吗?” “嗯。” “和你我有关的重要的事”陆天喃喃的总结道,又问:“和钱有关?” “没有,”颜微妮心里都有些想笑,自己在陆天的心里就是这么一个铜臭商人吗?她说:“和钱无关。” “和你我有关又和钱无关的重要的事”陆天又喃喃的总结道,他突然紧张起来,大呼:“你别说,你别说,这么重要的事我们见面聊,见面说。” 喊完,陆天,竟然,就这么,急慌慌的挂了电话。 --- 陆天很快的回国,他说他回来拍电影的,他定了北洋大学附近的酒店,让颜微妮去。颜微妮去了,后面跟了条尾巴。 孙昭。 孙昭就像癞皮狗一样,就缠着颜微妮,上课坐颜微妮身边,下课颜微妮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连齐朗自称是男朋友都赶不走!只有两个地方他进不去:女厕所与女生宿舍。 颜微妮下了课,往校外走,孙昭就跟在后面,也不紧贴,就落后几步的样子。颜微妮回头:“孙昭!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着你了吗?我在走路啊,颜同学,这路是你家开的?” 当年,颜微妮也并不是一眼看上的孙昭,孙昭就是这么的死缠烂打,缠了八年,八年之后他便开始收利了。 “你!”真条路还真不是她开的,颜微妮扭头继续走。 来到酒店门口,陆天已经在大门处等着了,他带着帽子墨镜,武装的极其严实,他的目光早在几分钟前就追随着颜微妮的身影,当然也发现了“尾巴”。 陆天迎了上去,颜微妮站住。陆天抬了抬下巴,往后指了指:“那谁?就是那个孙子?!” 颜微妮点头。 陆天越过颜微妮,站在孙昭面前,他说:“喂!孙子!一个大男人死皮赖脸的当跟屁虫有意思吗?” 孙昭吃不准对方是谁,就算被骂也忍住不说话。孙昭这人,做任何事情都会衡量自己是否会吃亏,是否有利可图。 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陆天先文后武,他说:“孙子!知趣点,识相点,往回转吧,你呐。” 这京腔都出来了,看来陆天还是和那个北京人在一起混。 见陆天的语气不十分暴戾,倒滋长了孙昭的气势,孙昭抬头:“我走我的陆,管你什么事?” 陆天本来压着的气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文的不管用,只能来武的了,他抬起拳头,一个右钩拳打了过去,孙昭一个不防,倒退几步,趔趔趄趄,摔倒在地。 瞬间,鼻血流了出来。 “以后不许再跟着颜微妮,听清没有?”陆天还不想放过他,上前还要打,打到服为止。颜微妮忙拉住陆天:“注意你的形象!形象!” 颜微妮看着地面留鼻血的人,说:“孙昭,你回去吧,你有嘴我也有嘴,你若是还想毕业以后留学校,回校之后就不要乱说。” “我们走吧。”颜微妮拉着陆天往酒店里走。 陆天被拽着走,还回头吓唬孙昭:“喂,孙子!我今天把话撂这里,以后你单干再缠着她,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 单人间,大床房。 唉!唉!莫名有些尴尬。 颜微妮在椅子上坐下,陆天大咧咧的坐床上。 桌子上两杯水,已经不冒热气了,颜微妮想,是陆天烧了热水,倒在杯子中凉着,然后出去迎她的吧! 陆天说:“要是那孙子胆敢再骚扰你,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揍他,揍到服为止。” “你的偶像形象不要了?你的职业生涯要不要了?”颜微妮说:“这件事不用你管,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就是耽误点时间。” “对了,你有啥事和我说?啥事和你我有关又和钱无关?”陆天就是性子急,单刀直入。 “你就是因为这个直接飞回国的?” “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我是因为工作,工作!工作!我接了一部电影,武侠片,演大侠,拳打树倒脚踢山崩,飞来飞去,可威风了,记得到时候去看。” “就你这懒散性子,推了多少好片了。” “难道像你一样钻钱眼里累死?好了,好了,就是为了你才飞回来的,顺便接了一个片。说吧,是什么事?是不是要向我当面表白?” “陆天。”颜微妮打断他的话,说:“我有两件事想和你说,也许都出乎你的意料,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好了,别神神秘秘的啦,哥我啥诡异的事情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事说出来都能吓死你!说吧,说吧,你说吧,我心理强大的很!” “陆天,你可以告诉我你经历的最诡异的事情是什么吗?” 陆天一怔,这事,怎么说呢?说出来别人都不能够信,太骇人听闻! “陆天,我想你我经历过一样诡异的事情。” “啊?”陆天瞪大眼睛。 “你曾经历过多少年,2016年经历过吗?还是更早?或者晚?” “啊?”陆天眼睛瞪的更大:“是2016年,是2016年。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谁都没有说,连我妈都不知道。” “都怪你太大意了。我第一次怀疑是我们刚见面没有几天,我桂桂轩轩小曦在石头村的小树林里摸爬爬,那天,你和陆韶也正好去,还记得我大声喊你。” “记得,记得,你我一起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的清清楚楚。” “那天,你还诧异,咦,怎么是五个人变成四个人了,我说你眼睛花了,你记不记得?”看着陆天狂点头,颜微妮接着说:“你眼睛没有花,其实是五个人的,有一个小流氓被你和陆韶吓走了。为了感谢你和陆韶解了围,这才有了之后我给你们做菜的事。这些都不重要,那天,你说了一个字,撩,你说我撩你。” “对,对,对!当时我是觉得你挺开朗的,石头村的小姑娘大姑娘们见了我都扭扭捏捏的,你是挺撩人儿的。” “八十年代,哪里会流行这个字!哪里会有撩妹撩汉这样的词!” “是呀!到现在撩妹撩汉也没有出现啊!”陆天猛然醒悟:“小妮子,你怎么知道” 颜微妮接着说:“当时我便怀疑了你。最终确认是你在石头山上弹吉他,还记得你弹的什么曲子吗?” “高晓松的同桌的你。” “高晓松的同桌的你那时候根本还没有写出来呀,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听出来了,你,你怎么听出来的?” “因为我和你一样啊,都来自与2016年呀。” “啊!”就算是颜微妮循循善诱,一步一步的做着铺垫,陆天还是被惊着了!时间就像凝滞一般,陆天瞪着大眼睛静止在那里,连呼吸都像是静止了一般。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说:“你也是来自2016年?你也是来自于未来?你也是重新活一遍?”说着,又喃喃自语:“也是,也是,就看你这几年做的事,建蔬菜大棚,建食品厂,建制衣厂,哪里是一个小姑娘做的出来的。” 陆天抬手拍自己的脑瓜:“我怎么就没有怀疑你呢!你说我怎么就一点都没有怀疑你呢?还以为你就是天生能干,就像陆韶一样天才呢。” “哎呀!”陆天抬头:“你也是来自2016年,会不会还有更多的人和我们一样都是来自于2016年???” “到现在为止,我只发现了你一个。但是你以后也要小心,千万不要露出马脚,被像我这样隐藏着的人发现了。” “好,好,好,我以后一定小心!”陆天拍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佛只挑选了我一个呢,没有想到是一双。” 陆天这人情绪转换的特别快,他已经换上兴奋的表情:“小妮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是不是我佛觉得好人应该有好报,让我们重活一回?” “你曾是个好人吗?” “是呀,好的不行的好人,小到扶老太太过马路,大到治病救人,好事做了一箩筐呀。” 颜微妮也算是个好人吧,对孙家算是个好人。她问:“但,你过的不好吗?” “不好!”陆天斩钉截铁。哪里不好,感情?婚姻?事业?但看他的脸色,好像是个不能提的话题。 “你是不是1985年,农历的二月初二重回的?” “是的,难道你也是?” 颜微妮点头,看来两个人是同时走入时间黑洞,同时走出。 “那天,天气还挺冷,我去湖里滑冰,冰裂了,本来是掉进冰窟窿里之后再被李卓恒救了的,救上来的时候没剩下几口气了,养了大半年才下地。就在冰裂的瞬间,我重回的,我顺势倒下,慢慢的往外滚,想起李卓恒就在旁边,就喊了他的名字,他跑过来把我救了,送回家的。” 哦,陆天是本来掉湖里的,在那冰冷的湖水中浸了几分钟,零度的湖水寒气侵骨入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难道,他落下了什么病根? “你呢?你也曾经过的不好吗?” “不好,很不好!”颜微妮说:“但是我不想提,不想重新揭开那血淋淋的伤疤。” “理解。我也一样。”陆天说,换了个话题:“第一件事,我知道了,是好事,我喜欢这个故事,以后咱俩多聊聊将来的事。第二件呢?” “第二件,”颜微妮停下喝了一口水,说吧说吧,长痛不如短痛,她缓缓的说:“陆天,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什么!”陆天“忽”的站了起来,立刻就炸了:“你交了男朋友?是谁?为什么不是我?谁比我帅?谁比我有钱?谁有我对你好?是谁?齐朗吗?近水楼台先得月吗?我也可以回国啊。” 颜微妮知道这第二个话题比第一个话题艰难的多,但是还是得说:“始终不是齐朗。” “那是谁?!是谁?!是谁!”陆天怒极攻心,上前抓住颜微妮的双臂,摇晃:“是谁?!” 颜微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坚定的说:“是-陆-韶。” “什么?”陆天顿住,双眼空荡荡的,皱着眉头,喃喃:“是陆韶哥?是陆韶哥?” “是的。”颜微妮坚定的说,若没有陆韶,她也不会和陆天在一起,她对他从来不是爱情;也不会是齐朗,大不了独自一身! 陆天的精神慢慢回归,怒气更盛:“我是叫你抱牢他的大腿,但是没有叫你嫁给他呀!” “陆天,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你不就是爱钱吗?哦,我真是自作多情还好心的提醒你去抱他大腿,原来你早就知道他是日后的首富!早就存了接近的心!可是,我也有钱了,比他还有钱,你怎么不来抱我的大腿?!” 他需要时间,他需要冷静,颜微妮站起身来:“我先走了,等你接受了这个事实,再给我打电话。”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我永远都不接受!”陆天在身后怒吼。 第62章 中秋节,回家的火车上,不是冤家不聚首。 齐朗是根据颜微妮的票买的票,孙艳艳是根据齐朗的票买的票。 绿皮火车,硬座,孙艳艳满脸堆笑弯腰低声的在和齐朗身边的人商议换座,换座成功了,她终于坐到了齐朗身边。 孙艳艳考的是和齐朗同一城市的师范大学,她的路也是早就被家庭规划好了的,她父母也是在教育局工作,正是夏安琪母亲的手下。 孙艳艳在削苹果,她削苹果的技术水平很高,皮很薄,很长,她装作漫不经心又语气亲热的问坐在对面的颜微妮:“微妮呀,你知道夏安琪考到了哪里?” 颜微妮不理,时代之潮,浩浩汤汤,不进则退,她忙着做以后的打算,哪有时间理会这些小女生的心思。 孙艳艳自问自答:“是军艺噢!” 哦,夏安琪去了解放军艺术学院,是啊,这样的家庭,她的一生都被家庭安排好了吧。家里男孩子做生意从政,女孩子们从小培养的就是唱歌跳舞弹琴,然后,适龄出嫁。嫁的人,高矮胖瘦丑俊爱与不爱都不测,但是一定确定以及肯定的是有地位的,非富即贵。 这是一个圈,上层的圈,下层的难以涌进的圈。 青春的荷尔蒙难以撼动的圈,想高中时,许乐喜欢杨悦,杨悦喜欢夏安琪,夏安琪喜欢齐朗,齐朗喜欢 想到这里,颜微妮抬头问:“杨悦呢?” “考上飞行员了。”孙艳艳望向窗外,窗外的景物匀速的后移,她哼笑了一声:“说不定杨悦就现在正在天上飞着。”说完又撇撇嘴嗤笑:“这下,他可以给安琪空投情书了。不过安琪那样的花蝴蝶接的情书太多了,哪会分得清哪一封是从天上投下来的呢!” 说完,孙艳艳也觉得自己放肆了,用余光瞥了瞥齐朗,见齐朗竟然是一直在专心致志看书,并未听她的一言一语,一半放心,一半心凉。 孙艳艳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齐朗都没有看见,她只好推了推他。齐朗抬起头来,单纯的笑笑说谢谢却拒绝。 孙艳艳又将橘子剥开,递过去,齐朗还是单纯的笑笑说谢谢却拒绝。 孙艳艳的脸色终于维持不下去,难看起来。 颜微妮看着眼前这一对,心想:也许,这孙艳艳倒是齐朗的绝配,一个看似纯良无欺,一个实则阴险狡诈。 --- 老颜同志也回来了,一家人一起赶到徐家村。 徐爷爷不让颜微妮经常往回赶,这边的生意颜微妮都安排的很好,食品厂虽然徐长贵心思难测,但是有姨夫黎润民看着,也出不了错。 现在乡里面对徐长贵和黎润民的关系很满意,本来村支书与村长搭班子,若是有矛盾,乡里总会免一个的。 邻村的赵家村就是个例子,村长和村支书天天闹、天天干架,村长是全村的村民选出来的,势力大,每次村支书被党员们选出来,报到乡里,乡里就是不批任命的报告。 工作倒是很顺妥,但是听说,徐长贵从家里搬出来住了,听说半月都不回家一次,村长夫人扯着三个孩子来闹了好几次也没有办法。 徐爷爷的身体还算是硬朗,但是颜微妮知道的,他有老伤。 岁月无情,人,六十岁以后,一年不如一年;七十岁以后,一月不如一月;八十岁以后,一周不如一周。 饭桌子上,全家人热热闹闹的时候,辰辰已经5岁了,孩子催老了老人,颜微妮想,她确实应该给老爷子安排老年生活了。 陆韶打来电话,祝徐爷爷中秋节快乐的,徐爷爷说了几句就把电话给了颜微妮,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颜微妮顿时脸微微红,人呢,活着活着都成精了,他老人家早就发现了吧,他老人家啥时候发现的呢? 颜微妮握着话筒,心里便甜蜜起来,轻声:“喂。” “微妮,是我。”是他,是他,是他那年轻青春又坚定沉稳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你,隔着千里,顺着电话线,我就能感受到你的气息,唯一的气息。 “微妮,”他的声音传来,他心里里喊着:微妮,微妮,我的微妮,我的女孩微妮陆韶抿了抿嘴唇,说:“微妮,对不起,不能和你一起过中秋。” “没事,”其实不是没事,其实很有事,陆韶,我好想你,好想你,想你那宽厚温暖的手,想你那宽厚温暖的胸膛。只要想到你心里就甜蜜蜜的,只要能和你携手并肩,就觉的此生无憾呢!颜微妮说:“没事,中秋,一家人团聚,你也要和你的家庭在一起的嘛。” 陆韶那边顿了一顿,说:“微妮,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嫂夸你了。” 大嫂,是林怡竹,颜微妮问:“夸我什么?” “夸了你很多,夸你能干,夸你仁义,说这三年多,他们一家三口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是你做好了,提前让微曦送过去。” “那是应该的,再多的衣服也没有当年大哥大嫂救辰辰的恩重。”颜微妮说完,心微微沉了一下,今年中秋她是做了试探的,但是陆韶没有提,他不提就没有好事,下次,下一年,下一个中秋,再也不做这样的傻事了。 “微妮,” “嗯?” “你给爸妈还有姐做的衣服也都收到了。”陆韶还是提了,他了解她的。她这边心思微微的一变化,他就感觉到了。 “哦,”颜微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样?” “姐姐很喜欢,爸爸也试了试,都很合适,让我谢谢你。” “那,”颜微妮小心翼翼的问:“那,伯母呢?” “嗯,”陆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颜微妮的心立刻揪紧了,他说:妈妈的衣服由国家定制,所以,她” “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我就不给送了,还是只送陆泽大哥一家的好了。颜微妮说:“我明白,我明白嗯,陆韶,你也替我祝大家中秋快乐,就说,那衣服,是因为辰辰的感激。” “好。” 颜微妮挂了电话,心情有些低落,就知道,陆韶她是高攀了的,就知道这条路,不是那么的平顺。 电话的那边,陆韶还握着话筒,耳边传来电话的盲音,唉,微妮,微妮,微妮,真想现在就飞过去,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说:别担心,微妮,有什么事,我们两个人一起抗。微妮啊微妮,你还不相信我吗? 电话的盲音还在耳边响着,他感觉到背后一道目光,回头,喊了一声:“妈。” --- 石头村,颜微妮望着那刚挂电话,出神,出神没有一分钟,电话机又响起,颜微妮接起:“喂,” “就知道是你!” “陆天?”叫喳喳的声音一下子把她心里的低落驱散的干干净净,这是即上次和他讲明白之后第一次的对话,颜微妮说:“陆天,你给徐爷爷拜中秋?” “等等,等等,”陆天在那边大声的喊着,这个女人!他拍了拍胸、顺了顺心中的气,说:“我有事问你。” “你说。” “那,那个孙子现在还缠着你不?” 孙子?这是骂谁?哦,孙昭,对,他是叫孙昭孙子的,这孙昭是够孙子的!颜微妮心底里一笑,问:“你不是有内线吗?,内线就没有向你汇报?” “你!你能不能直接回答问题!你说,你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进大学就招惹上一个。” “那人被你打了之后转变方式了,现在整天的装好人呢,叫我参加这个活动参加那个活动的,劝我毕业之后留学校里工作呢。”颜微妮心里一转:“你的内线是齐朗?” “啊?”陆天一顿,颜微妮太熟悉他的动作,他的表情了,原来还真是齐朗!齐朗真是白白浪费他的高智商,净做一些小儿科的事情,真是应该让孙艳艳教教他应该怎样的玩手段! “哎!”陆天做贼心虚的忙着转移话题:“哎!哎!我说,我演的那电视剧,你看了没有?我演的好不好?帅不帅?”。 陆天说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已经想开的差不多了。 陆天,出了三张唱片,张张大卖,唱而优则演,现在手上有好几个本子,只是他生性懒散,有一搭无一搭的。 但是脸长的够好,又够有人气,只演了两个电视剧,却又被提名为最具有人气演员拿演员奖项了。 “演的很好,很帅,现在全国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都是你的粉丝,陆天,下次一回国,一定得小心,小心粉丝太多发生拥挤踩踏事件。” “知道了,这就算你对我的关心了,谢谢侬!”看来,他最近又接触了上海人,陆天顿了顿,顿了好久,才故作轻松的说:“我现在也跟你学,有钱就打给陆韶,让他帮我理财,不过我也不白白的用他,给他10的佣金呢!” “哦,很好啊。” “我说,小妮子,你要不,要不就再考虑考虑我?我现在可是大歌星大明星呢!要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想到陆天在电话的那头一脸的坏笑贱笑,若是够得着,颜微妮肯定会一巴掌呼过去的。她说:“陆天,别闹了。” “我没有闹,真的,小妮子,要不,你再考虑” “我去叫徐爷爷过来。”颜微妮说完就将话筒放桌子上,去喊徐爷爷,电话里传来陆天的咋呼:“等等!等等!我不闹了,唉,小妮子,你!你回来” --- 晚饭后,全家人围在一起聊天。老颜同志说了二叔的单位福利没有以前好了。这是颜微妮知道的,九十年代初,运输公司说不行就一下子不行了,全国都一样,整个行业一下子垮了,主要是私人运输给挤的。 那时候的国企有好的地方,例如技术,例如人才,那时候在一个厂子一做就是一辈子,有的还是父传子,那时候的技术真是杠杠的,那时候产的东西,现在用着还很好的。 但是,也有弊端。例如,大锅饭,有人在里面滥竽充数、浑水摸鱼,更严重的是假公济私!有很多心思活络的一批人,就在外自己成立小公司,将国企的仓库里的东西天天往自己家里搬。 就是万里长城,这么一天一块砖的抠,也能倒了啊! 颜微妮说:“爸,我看二叔的单位只会越来越衰落,要不,您有时间劝劝二叔,早早的跳出来还能谋条生路。” “跳出来不舍得铁饭碗啊!不跳,人家都涨工资,他们单位倒好,还减工资,鸡肋。” “爸呀,哪有什么铁饭碗呀!铁饭碗就是自己的脑子自己的双手,脑子活手勤劳那就是铁饭碗。爸,您就直接劝二叔跳出来吧,越早越好,就说是我说的,五年之后后悔了,我管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形势是一下子不行了,但是运输公司曾经高人一等的单位也不是一天倒闭的,先是下岗了一批员工,那些没有下岗的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多厉害,没有过两年,也下岗了。 运输公司还尝试过改制,但是在国企待习惯了,是无法和市场上私人企业抗衡的。 老颜同志又说:“你姑姑姑父的单位也不怎么样了,特别是你姑父,还和我商量要不要辞职专门做倒爷。” “不行!”颜微妮说:“倒爷的钱以后会越来越难赚,我还想和您商量着改行呢?” “妮儿,你不让我往国外倒腾衣服了?” “嗯,爸,倒爷那条路过两年就不好走了。我们有更好的挣钱的路子。” “什么路子?”老颜同志问。 第63章 城 颜微妮正想和老颜同志仔细的展一展今后的宏图,有人敲院门。 颜微曦跑腿去开门,一看是高金凤,微曦忙叫:“大姨。” 高金凤脸色不好,问:“小曦,你姐在家吗?” 越来越多的人来老颜家都直接找颜微妮了,都知道老颜家是大闺女当家的。颜微妮听见小曦的声音,知道是高金凤来了,忙站起来,迎出去,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颜微妮去扶高金凤,扶她进屋,扶她坐下来,又端了杯温水过去,问:“姨?咋了?” 高金凤看看小曦又看看辰辰,没有说话,颜微妮对孟玉琴说:“妈,辰辰该睡觉了吧?” 自从大女儿顶起家门来之后,孟玉琴这几年越发的不操心了,她只管把家里打理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温温暖暖的,别的事她想出谋划策也是能力不足。听女儿的意思是让她和儿子躲开,便听话的对高金凤说:“姐,那我先带辰辰去睡了。” 高金凤说:“去吧,去吧,改天我再找你说话。” 等这屋子里最小的以及心肠最善的走了之后,颜微妮说:“微曦大了,多听听点事,以后多长点心眼。姨,出啥事了?” “徐长康死了!”高金凤说。 天哪!今天下午颜微妮去找徐长贵商量事情的时候,还看见徐长康靠在他家大门框上笑嘻嘻色迷迷的盯着过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呢! 当时黎轩轩也在身边,黎轩轩看见徐长康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下三烂样子,恨的牙只痒痒,颜微妮还开导轩轩:“不要让这样的人污了你的眼,挡住你的道,浪费你的时间,过几年,你再看看,你啥样?他啥样?” 轩轩只骂:“我就是觉得这样的祸害活在世上图什么呀!这种人活着恶心人还如死了算是为广大人民做好事了。” 颜微妮还想开导,一想轩轩的年龄正是愤青时候,算了,过几年自然就看开了。 “下午的时候我看徐长康还靠在他家院墙上晒太阳了,也没听说他身体有啥毛病啊!难道”颜微妮没有说下去,高金凤点了点头:“是电死的。” 天哪,黎轩轩今天才骂了徐长康不如死了的好,果真就 高金凤说:“妮儿,你去了省城不知道,这几年徐长康越发的不成样子了,整天的好吃懒做,是个女的就上去调戏调戏,以前也就过过嘴瘾,后来,真敢半夜去人家家里了。” “在农村最缺德的事情就是敲寡妇门,挖绝户坟,这徐长康半夜还真爬人家寡妇的墙了,结果被人家拿着刀子赶了出来。那寡妇死了的男人也是姓徐的,算算也是徐长康的一个没有出五服的堂哥,你说说,这徐长康算是爬寡嫂的墙啊!这徐寡妇也不是性子软的,半夜拿着刀子把徐长康撵的满村子跑,全村子的人都被闹醒了,都知道了。徐寡妇还拉着徐长贵哭,让徐长贵给做主,徐长贵就把徐长康狠狠的打了一顿。” “出了这事,徐长康更没有人敢嫁了,以前还有人给他说一些瞎子聋子瘸子的,他还嫌人家女方,现在他倒是不挑了,是个女的就想娶了,可没有人愿嫁他了。” “越没有女的嫁他,他做作;越作,名声越不好;名声越不好,越没有女的嫁他,就这么恶性循环。后来,徐长康到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他整天闲着没有正事,自己还琢磨出了一个办法-剪人家电线。” “他是电工,剪了电线,人家没有了电就找他来修,找他就像是求着他一样,他就趾高气扬的去接电线。后来他就越” 颜微妮知道,徐长康也是人,他也需要那种被人尊重的感觉,没有人看得上他,他就制造被人需要的机会,可是要知今日何必当初?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是,如果只是徐长康死了,高金凤不会大晚上的来敲她家门,颜微妮问:“今天,他剪的是谁家电线?” “唉!”高金凤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脸埋在双手里,支着手肘的腿都有些微微发抖。 颜微妮知道了,徐长康是因为剪高金凤家的电线而被电死的。因为蔬菜工厂的合作,徐长贵和黎润民已经和解了,现在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了,徐长康向来最怕他四哥,怎么敢去招惹村支书家里呢? 怕是,今天下午,黎轩轩的话被徐长康听见了! 颜微妮问:“大姨,轩轩还好吗?” 高金凤说:“轩轩在家里哭呢,我问她,她告诉我下午碰见徐长康了,还骂徐长康了,她说肯定是徐长康听见了记恨了,才来剪电线了,才电死的。” 轩轩是个厉害丫蛋,是个野丫头,快言快语,嘴是刀子嘴,却又没有一点坏心肠,她恨徐长康以前骚扰黎桂桂,看徐长康一副流氓的样子恶心的想吐,骂徐长康活着还不如死了,但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徐长康真的就死了。 这个死,她觉得,和她有简接的关系。 黎轩轩还不到18岁,怎么承受起一条性命。 颜微妮说:“现在最难过的是三个人,徐长康的父母和徐长贵。徐长康的老爹老娘都60多岁了,向来疼这个老来子,否则不会将徐长康宠坏了宠杀了。徐长康是被电死的,而电工是徐长贵安排的。估计,徐长康的老爹老娘先闹徐长贵,等徐长贵转过神来,才会闹到大姨您家里。” “今天下午轩轩的事情,到现在只有你知我知轩轩知,这件事就埋在肚子里,再也不要提。大姨回去和轩轩说,徐长康就算今天不电死,早晚也脱不了电死,因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所以,徐长康的死是自找的,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先去徐长贵家里看看情况,再去看轩轩。” 颜微妮又看看老颜同志,说:“爸,您送我大姨回去,然后就在我大姨家等着吧,徐长贵家兄弟们太多了。” 高金凤说:“妮儿,我自己回去就行,没事的,还是让你爸跟着你吧。” “不用,我震的住。”颜微妮说:“爸,大姨,你们先走吧,徐长贵做事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妮儿,你”高金凤还是不放心,颜微妮催促:“大姨,您快回去,我最担心轩轩再说什么,这样没事也变成有事了。” “好,好,好。”高金凤想起轩轩已经崩溃了的样子,确实让人放心不下,只得先走了。 --- 颜微妮问:“微曦,待会我去徐长康家里,你和我去?还是待在家里守着妈妈和辰辰?” 微曦问:“妈妈和辰辰,没事吧?他们闹只会闹到大姨家,不会闹到咱们家里吧?” 颜微妮摇头:“应该不会,一是没有理由,二是毕竟村里很多人都是靠咱们的蔬菜厂子吃饭的。” 微曦说:“那,姐姐,我跟你去。” “好。”颜微妮说完站起来就走,什么事情讲究个时机,今天这事,现在还是一个火星子,一阵话风就能吹灭了,但若是等它酝酿成了大火、再扑火也就不知道要花多少代价了。 这事最差的发展方向就是徐长贵带人闹到黎润民家里,最最差的就是黎轩轩扛不住心理的自我愧疚,将徐长康的死揽到自己身上,说出今天下午她骂了徐长康,徐长康才来剪她家电线电死的。 这事最好是灭在徐长贵生出别的心思之前。 徐长康家的大门是敞开的,院子里站了很多人,都是徐家人,乌央乌央的,这么多人,闹起来就不容易受控制了。 院子里的人都认识颜微妮,有些人还主动打招呼,叫:“颜厂长来了。” 颜微妮点点头,带着微曦进了主屋。 主屋里主要是姓徐的一众长辈,还有就是徐长康的姐姐哥哥们-徐长花、徐长开,徐长富、徐长贵、徐长安,花开富贵安康,六个,最小的却最早没有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让老人受不了。 徐长康老爹还撑的住,毕竟还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但是徐长康老娘哭的眼睛都肿了,真这么哭下去,还真有可能哭瞎了。 徐老娘还边哭边骂:“长贵,你说你为啥让你亲弟弟做这个勾人性命的电工啊!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你弟弟死啊,老早就看不上长康,对长康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不是打就是骂,现在长康电死了,你是不是就逞心如意了!” 徐长贵本来不想说话,但是也不能戴害死亲弟的帽子啊,说:“长康有今天这一步,还不是你惯出来的!”还要再说,看见有人进门,也就闭了嘴,朝颜微妮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颜微妮走过去,递上一个白信封,农村人讲究红事白事,红事大家都给红包,白事也给白包。颜微妮在白包里面装了1000块钱,对徐长康的老爹老娘说:“徐爷爷,徐奶奶,这是我爷爷让我送过来的。” 颜微妮出来之前,和爷爷商量过,之前爷爷都是躲着徐家这一大家子的,这次也不要出面了。 徐老娘接了,说:“谢谢他三叔了。” 颜微妮又从包子拿出5000块钱,拿给徐老娘,却对徐长贵说:“四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徐老娘也接了,越没有钱的人越在乎钱,接钱接的都很快。 徐长贵数钱数多了,一瞥厚度就知道有多少钱,给颜微妮姐妹拉了两张小椅子,招呼着坐下。低声对颜微妮说:“你怎么给那么多钱?” 颜微妮说:“人死不能复生,虽说之前但是人死为大,后事好好的办吧,希望他下辈子能有个好日子过。” 徐长贵点点头,点完头之后眼神突然一怔,颜微妮知道徐长贵脑筋转过来了,和聪明人处事也好,她拿了那么多钱,徐长贵就会琢磨她的意思。 果然徐长贵沉默了,连本来偏移过来的身体都摆正了,颜微妮知道这精明鬼已经知道自己是代表黎家过来的。 从理上来说,不关黎家的事,是长康自找的,但是毕竟是和黎家有关,人都死了,去闹黎家也是闹的着的! 这么多人闹起来,文化虽低但都有一把子力气,谁知道最后伤到了谁? 徐爷爷是徐长贵的爹是亲兄弟,徐爷爷是老三,徐长贵的爹是老二。五千块钱解决不了问题,颜微妮便低声对徐长贵说:“二爷爷和二奶奶本来是指和小儿子过日子的,但是,飞来横祸。四叔,我是这么想的,虽说二爷爷二奶奶年纪大了,地里的活是干不动了,但是咱那厂子里不是开始做半加工了吗?要不,这样,二爷爷二奶奶哪天心情好,就去厂子里帮把手,身体不好,就在家里养着,工资” 颜微妮看徐长贵,若是他不熄去黎家闹的心,非要给徐长康的死找个扛罪的,这话就不说完,若是能和谈,也要看看徐长贵的胃口有多大。 徐长贵毕竟现在的身价全靠着蔬菜厂,他接过话去说:“工资就算是每人每月50块吧!够他们老两口天天有肉吃就行!” “行!”协议达成,颜微妮说:“四叔,那等这事过去了,您和二爷爷二奶奶说说,在家闲着闲着就会想起伤心事来,还不如让两个老人忙起来,再说,稍微的活动活动,反而有利于身体健康。” “嗯。”徐长贵应了。 颜微妮又坐了一会儿,徐长贵问:“一会儿,你去哪里?” 这是在再次确认,颜微妮说:“我去我大姨家。” “嗯,”徐长贵说:“这几天,蔬菜厂的事,你让黎支书多长长眼吧,我得忙长康的后事。” 这是给话了,不找事了,好好的给徐长康安葬了。颜微妮说:“好的,四叔,我明天也要走了,学校里还有事,您这里也忙,我就不再来道别了。” “嗯。走吧。”徐长贵点头。 第64章 城守法 颜微妮从徐长康老爹老娘家里出来,直接去了高金凤家里。 与徐家相反,高金凤家里紧关着大门,里面鸦雀无声。颜微妮敲门,又怕吓着高金凤,让颜微曦喊:“大姨,大姨,是我们。” 高金凤听到声音,忙跑出来开门,开了门让姐妹俩个进去,又探出头朝外看看,外面乌漆麻黑,一个人影都没有,就把大门关了,插上门茬。 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容易随着风飘出去,高金凤再着急也是等颜微妮到屋子里,才问:“怎么样?怎么样?” 颜微妮说:“没事的,就是徐村长说这几天他可能要忙着徐长康的后事,让姨夫帮着把他那蔬菜厂一摊子事管起来。” “哦!”高金凤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 徐长贵不领着徐家那一帮子人来闹就好! 颜微妮又问:“轩轩呢?” “还在她屋子里呢。” “我去看看轩轩。”颜微妮说着站起来走进黎桂桂和黎轩轩的屋子,黎轩轩还趴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无声的哭呢。 听到有人进来,黎轩轩也不抬头,颜微妮坐在床边,手去抚她发颤的后背,说:“轩轩,没事了,没事了。” 黎轩轩的头还是埋在枕头里,哭着说:“微妮,你说徐长康是不是被我咒死的啊?” 颜微妮说:“若徐长康真的是被咒死的,那也不是你一个人咒死的,全村子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除了他爹他娘,差不多都咒他呢!” 黎轩轩还是哭,说:“说不定我的嘴特别管事呢,不是都说没有过河的人说话管事吗?我就没有过河,别说黄河,打小连小河都没有过。” 颜微妮说:“那以后都不要拜神求菩萨了,直接求你得了。” “微妮。”黎轩轩爬起来抱着颜微妮还是哭:“微妮我就是心里不好受我妈说徐长康是自找的,总是剪人家电线,这一次不电死,下一次也会电死的。但是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他一样。虽然我骂他不得好死,但是真死了,又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颜微妮抱着黎轩轩,知道这件事,这个心结,只能靠黎轩轩以后自己慢慢的解开了。 黎轩轩又哭了得有半个小时,颜微妮说:“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对谁都不要再提,过去就过去了,再提就是给你爸妈惹是非了。明天早上,你就跟我回省城吧。” 黎轩轩点点头。 颜微妮出去,和高金凤说明天就带黎轩轩走,高金凤也知道还是越早走了的好,便点点头。 --- 父女三人从大姨家出来,往家里走,颜微妮又拐到王琴家里,天有些晚了,大门都关了,颜微妮敲了敲门。 王琴开门,一见微妮,有些愣:“这么晚了,微妮你有事?” “嗯,我就想告诉你,明天一大早,我就回省城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好呀,我在家里也没有事,我们一起去厂子看看,再一起坐火车走。” “好。王琴,我听说四凤也回来了,她就是邻村的,你知道她家吗?是不是也得去通知她一声?”颜微妮随口一问,因为颜氏服装的北京旗舰店是王琴和四凤在打理,这两个人年纪相近又都是活跃的性子,她以为肯定是再好不过的闺蜜。 但是王琴却低下了头。 嗯?怎么了?两个人闹矛盾了?王琴曾是她三年的初中同学,性格人品绝对是没有问题的;四凤也是在厂子做了多年的老人,仔细查看了一段时间的,也应该不会有问题啊? 搭班子的两个人若是有了矛盾,那工作还能做的好吗? 颜微妮想再逼一下,直接说:“王琴,我不认识四凤家,你可以陪我走一趟吗?” 王琴从感情上和工作上都不想拒绝,感情上,颜微妮算是自己的贵人和导师,若是没有颜微妮,自己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面朝大地背朝天的土里刨食的农村姑娘,以后将是一个带着娃的农村媳妇,但是,现在呢,自己竟然去了首都北京!自己竟然是颜氏在北京的负责人! 是颜微妮改变了自己的地位、眼光,甚至是思想观念。 从工作上,她王琴会的一切都是颜微妮亲自传授的,店铺的陈列,出货盘货进货,和顾客打交道,处理客户投诉。而颜微妮从来都是笑嘻嘻很温和的,从来没有像一个老板一样居高临下,哪怕是刚开始她犯了些小错误,也没有受到严厉的指责惩罚。 所以王琴不想拒绝颜微妮,但是她又真的不想去四凤家里,不想拒绝又不想去,真是为难。 王琴的娘也听到了敲门声,女儿出来开门,没有见客人进来,也没有见女儿回来,便走出来,喊:“王琴,王琴,是谁呀。” 等走近,王琴娘看清楚了,忙走了几步,说:“是颜厂长啊,快进来坐坐,快进来坐坐。” 颜微妮很喜欢王琴的娘和爹,因为他们对王琴真的很好很好,当初王琴和颜微妮一起上学的时候,王琴的爹娘经常就笑眯眯的看着独生女儿远去的背影,目送好远。 颜微妮说:“不了,王大娘,我就是老告诉王琴,我们明天得早点去省城。” 王琴娘说:“俺们都知道颜厂长是个能人,是个忙人,明天俺早点给闺女起来做饭。” 颜微妮说:“行,那就这样,王大娘,我先走了,明天早上再来接王琴一起走。” 王琴娘:“哎,不来家里坐坐了” 王琴:“微妮” 颜微妮说:“没事,今天是太晚了,我们明天走的时候再叫着四凤也行。” --- 晚上,颜微妮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想,王琴和四凤之间到底怎么了?女孩们心思就是多,明天还是得弄清楚,实在不行就得把一个人从北京调回来。 又想,是不是得买个汽车了?四个轮子就是跑得快,节省时间。 转天,真的有四个轮子的汽车来接了,来了一辆很大的车,是陆韶派来的,颜微妮一看,吓了一跳,里面藏着一个陆天。 陆天如今算是红遍大江南北了,红的连石头村的人都知道的,所以他现在真是哪里都不敢抛头露面了。 陆天自从知道颜微妮和他一样也是来自2016年,就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和颜微妮说,听说陆韶派了车,就躲在车里,但是发现一车子人,他还是开不了口。 因为他要说的话,别人听到会吓坏的。 在车上,颜微妮特别留心了一下四凤和王琴,没有深仇大恨的样子,虽然人是会变的,但是也没有看出两个人有小鸡肚肠之态。 车子先到了颜氏服装厂,颜微妮先和朵朵、黎桂桂、颜微雪还有几个管事的开了个会,将她新画的款式交给朵朵。 会后,颜微妮留下黎桂桂和颜微雪,问:“王琴和四凤之间有矛盾吗?” 黎桂桂惊讶了一下,说:“没有啊,没听说过呀,她俩脾气相投,性格想象,连长的都挺像的,之前在厂子的时候两个人要好的很。” 又说:“你看她们北京旗舰店的服装销量,一个月比一个月的高,进货盘货一点差错都没有出过,要是有矛盾,从工作上也能看出苗头来。” 颜微妮点点头,她就是因为之前没有看出苗头来,所以对于昨晚王琴的反应才有些惊讶。 颜微雪说:“姐,我知道一个传言,不知道可信不可信。” 颜微妮说:“你说。” “姐,我听有人说王琴是四凤的亲妹妹。” “嗯?”颜微妮和黎桂桂都一愣,王琴的父母一看就是特别疼孩子的那种,再说就一个孩子,断没有将自己孩子送人的道理。 哦!颜微妮明白了,就是说王琴的父母其实不是亲生父母,而是养父母! 颜微雪接着说:“姐,我听说四凤前面还有三个姐姐,就是大凤二凤三凤,四凤的父母特别想要一个男孩,生完王琴之后嫌弃又是一个女孩,就送了人,又怀孕,还是一个女孩,起名叫五凤。五凤也在我们厂子呢。” 哦,原来如此,原来王琴应该叫五凤,现在厂子的五凤应该叫六凤。若不知道,真看不出王琴的父母是养父母,这养父母当的,真是比亲生还好呢!这也算是为王琴的运气。 黎桂桂还问:“那,四凤的爸妈最后生出儿子来了吗?” “生出来了,五凤之后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大龙。” --- 颜微妮先给高金凤打了一个电话,确认微雪说的不是传言,是事实。 高金凤还说:“因为看着王琴她爹娘那老两口把王琴把宝贝似得捧在手心上,村子人谁都不好意思传,就怕让王琴知道,然后去找她亲生爸妈,寒了老王两口子的心,所以也没敢告诉桂桂和轩轩,怕孩子们的口风不紧,传出去。” 颜微妮知道了,现在连颜微雪都知道了,看来是四凤的爹娘在传了,不知道是看到王琴现在出息了还是后悔当初把自己的亲骨肉送人了,反正是看来是想认回王琴了。 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只是养亲生亲真的很难讲。 颜微妮将王琴叫到她的办公室,颜微妮自己有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陆韶给她装修的很好,就算颜微妮不在,但是朵朵和桂桂还是经常叫人来打扫。 王琴坐在颜微妮对面,隔着一张大大的办公桌。 颜微妮看王琴,王琴坐的很直,头也是昂着的,一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的架势,她这个样子,颜微妮反而放心了。 颜微妮说:“王琴,我都知道了。” 王琴不说话。 颜微妮说:“你怎么想?”说完就静静的看着,等着。 王琴咬着嘴唇,咬了半天,说:“我就只有一个爹一个娘,我从小就只有一个爹一个娘。我生下来没有吃过一口奶水,我娘怕我身子弱,给我买麦乳精,我吃到好几岁呢!你看我现在长的有多高!我是不喜欢念书,要是念书和你一样好,能考上大学的话,我爹娘都会砸锅卖铁的供应呢!” 颜微妮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王琴:“就是中秋节你让我和四凤把店关了回来过团圆节,四凤在火车上说她爹娘让我中秋节回她家看看,我才知道的。” 哦,怪不得,王琴昨天晚上坚决不去四凤家里。 颜微妮又问:“既然已经知道了,你和四凤还能合作吗?你希望我把四凤调回来换一个人去北京吗?厂子里的小姑娘,你想带谁去北京?” 王琴一愣,过了一会儿,说:“我已经和四凤说清楚了,她爹她娘已经有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是我爹我娘只有我一个孩子,若是没有了我,让老两口怎么活啊!我已经警告四凤以后这话不要再提了。” 颜微妮听明白了,王琴不想四凤调回来,也许是因为四凤是她的亲姐姐,也许她和四凤搭档的很不错。 “好,”颜微妮说:“那你就和四凤继续搭班子,估计也搭不了多久,我打算在我上大学的城市也开一个颜氏旗舰店,到时候会把你和四凤其中的一个抽调过来。” 王琴点点头。 办公室外面传来敲门声,很不耐烦的敲门声,加上很不耐烦的声音:“小妮子!你忙完了没有?一会儿开会一会儿谈心的!搞的好像比我都忙的似得!” “我是大明星,你有我忙吗?你有我忙吗?” “你给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我有事找你说!” 是陆天,颜微妮对王琴说:“你出去吧,顺便把那只放进来。” 王琴不怀好意的笑笑,站起身,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