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小人物》 第一章 小人物 h市,海天娱乐城门前。 本应该是是莺歌燕舞的场景,此刻却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大功率音箱放出的音乐,竟然遮不住喊杀声,时不时还夹杂惨呼声,四溅的血光,让行人纷纷避让,两帮人正在不要命的厮杀着。 被围在中间的,是四个年轻人,为首之人名叫侯杰。 侯杰在h市算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了,他虽然年龄不大,出道时间也不算长,可却凭着敢打敢拼和对手下兄弟的义气,仅仅两三年光景便在h市脱颖而出,在道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当然,凡事有因必有果,随着侯杰的势力不断扩张,得罪的人自然不会少,“黑狼”便是其中之一。 此刻,围攻侯杰的这些人,便是“黑狼”的手下。 “黑狼”之所以会有这么个绰号,顾名思义是因为他凶残的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性格。 侯杰崛起之前,“黑狼”是h市当仁不让的大哥。可随着侯杰步步进逼,“黑狼”的地盘一点点被蚕食。双方火拼了好几次,都是以“黑狼”的惨败而告终。 打又打不过,求和又拉不下面子,“黑狼”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他手下的兄弟见势不妙,也开始改换门庭,三三两两投奔了侯杰。 “黑狼”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他早就放出话来,会让侯杰死的很难看。 对此,侯杰只是嗤鼻一笑。 与侯杰并肩作战的年轻人名叫肖问天。 强将手下无弱兵,肖问天之所以能成为侯杰最信任的兄弟,当然也是个狠角色。 “黑狼”放出狠话,侯杰不当回事,可肖问天却不能不上心。侯杰不仅是他的大哥,而且是他的天,是他的一切,为了大哥的安危,肖问天情愿豁出这条命去。这些日子,他时刻保持警惕,为的就是让“黑狼”无机可趁。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肖问天的防范措施不可谓不严密,可没想到,今日还是落入了“黑狼”的算计当中。 从娱乐城大门口出来的时候,肖问天就已经觉察出有些不对劲。 在进去之前,肖问天安排了两个弟兄专门守在门口,为的就是防范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可现在,这两个兄弟连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肖问天从怀中掏出把半米多长的砍刀提在手中,警惕地四下观察。 除了侯杰与肖问天,他们身边还有五个弟兄,肖问天冷声对身后吩咐道:“快,送老大上车,赶紧离开这里!” 肖问天话音刚落,便有二三十人人从暗处蜂涌闪出,向他们发动了袭击。 猝不及防之下,候杰手下三个兄弟当场被砍倒在地。 肖问天见势不好,毫不犹豫挥刀迎了上去。侯杰与另外两个兄弟也不甘示弱,挥刀加入了战团。 肖问天在h市素有“拼命三郎”之称,他的名气让袭击者很忌惮,畏手畏脚并不敢真正攻到近前来。 陷入包围当中的肖问天看似不急不慌,游刃有余,实际上他心里急的要命。表面上看,对方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时对他们无可奈何,可好虎架不住群狼,肖问天心中很清楚,时间拖的越长,形势对他们就越不利。再说了,他不知道“黑狼”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当务之急是必须让侯杰赶紧离开这里。 肖问天用余光瞥了一眼右前方,那里停着侯杰的座驾,大概有十五六米的距离,只要能上车离开这里,侯杰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肖问天向侯杰嘶喊道:“大哥,你先走!” “我侯杰从没有扔下兄弟的习惯!”侯杰回答的同时,顺手挥刀砍翻了一人。 “那我们一起走!”肖问天一边挥刀一边向停车的地方挪去。 对方识破了肖问天的意图,哪能让他们轻而易举跑掉,立刻加强了攻势,前堵后追之下,他们又被阻在了原地。 肖问天急了,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左突右冲,浑然顾不得身上被砍了多少刀,就如同血人一般。 被肖问天的气势压制,“黑狼”的手下纷纷后退,另外两个兄弟趁机护着侯杰来到宝马车前。 肖问天一阵眩晕,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倒下,否则便前功尽弃了。 肖问天几乎是咬着牙嘣出了几个字:“快,扶大哥上车!” “我不走!”候杰大喊:“问天,我不能丢下你独自逃命!” “快走,不然我们谁也走不了了!” 肖问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冲过来的那帮人迎了上去,胡乱挥舞着卷了刃的砍刀。 侯杰含泪上车,宝马车终于启动了,带着刺耳的声音加速离开。 肖问天扭头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轻松。 胸中之气乍然一泄,全身如同散了架,这一瞬间肖问天居然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袭击者眼睁睁看着宝马车远去,恼怒之下,这帮人心中的恶气全部冲着肖问天而去,一阵狂乱的劈砍中,肖问天渐渐失去了知觉。 …… 恍恍惚惚中,肖问天醒了过来。 黑暗中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亮光,越来越近。 肖问天猛然坐起身来,失声叫道:“大哥!大哥!” “你小子终于醒了?”光线后面突然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个人手里举着个油灯,影影绰绰之下看不大清楚,但肖问天可以断定,说话的人不是自己的大哥侯杰,也不是平日里所熟悉的兄弟。 莫非自己是落在了“黑熊”那帮人的手中? 陌生人将油灯放在肖问天面前的地上,顺势坐了下来。 他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不兮兮,就像是个叫花子。 肖问天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他并不认识这个人,难道他是“黑熊”的手下,看上去似乎又不像。 “是你救了我?”肖问天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我,除了师父我,谁还会救你?”对方撇撇嘴,很不以为然。 肖问天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师父? 他只当陌生人在说胡话,也懒得计较,更多的是为自己能幸存下来而感到庆幸。 当时的情形,肖问天还依稀记得,自己都快被剁成肉泥了,居然还没有死,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庆幸之余,肖问天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一时半会想不明白。 打量了陌生人好一会,肖问天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这人头上竟然像古人一样梳着发髻,难怪看着让人觉得别扭。 “你,你……”肖问天不知说什么好,瞠目结舌愣在了当场。 “醒了就好,也不枉师父这几日的辛苦!”陌生人并没有在意肖问天的表情,说话间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等等,肖问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赶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头脸。竟然也留着发髻,还有,这张脸也不是自己的。 肖问天赶忙低头,他越发愕然,竟然连身体也不是自己的。 肖问天身高一米八,本是敏捷魁梧的壮汉,可现在却变成瘦小的少年,顶多也就一米五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活见鬼了? 没错,是活见鬼了!不仅年龄身高发生了变化,自己被砍了那么多刀,可身上却连伤口都没有,这怎能不让他觉得蹊跷? 肖问天目光呆滞,胸脯上下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由迷茫到激动,面色由苍白到潮红。良久,他终于想到了答案:自己难道是穿越了? 想到这里,肖问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向陌生人问道:“这……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听肖问天如此一问,老叫花忍不住摇头道:“你个傻小子,莫名其妙得了热病,一睡就是整整三天,好不容易醒来,却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莫不是真被烧糊涂了?连咱的家也忘了?” 家?肖问天打量了着四周,昏暗之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是我的家?”肖问天更加茫然。 “当然了,我们师徒俩俩在这鬼地方住了四年多,你难道记不得了?” 见肖问天默然无语,老叫花似乎觉察到了事情的严重,他奇怪地盯着肖问天:“你脑子真的被烧坏了?” 肖问天懵懵懂懂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这可麻烦了!“老叫花不由皱起了眉头。 沉默了好一会,老叫花蓦地起身,不知从哪摸出个骰盅,然后过来递给肖问天。 肖问天愣愣地看着老叫花。 “拿着!”老叫花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肖问天虽然不知道老叫花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接过骰盅。 老叫花将六颗骰子随手摞在了地上,对肖问天喝道:“青龙出洞!” 肖问天有些明白了,老叫花是让他摇骰子。肖问天虽然在黑道混迹多年,可对赌博却并不精通,哪里知道什么是“青龙出洞”。 肖问天正觉得无助,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却似乎突然不受自己掌控了,右手持骰盅,划了个弧,眨眼间一个快动作,像变魔术般将骰子全收进了骰盅。 紧接着,骰子在骰盅内上下左右摇晃起来,叭叭作响,动作煞是优美的。一个凌空,骰盅被高高抛起来,肖问天看也不看便用反手稳稳地接住。随即,骰盅被稳稳放在地上。 老叫花轻轻移开骰盅,六颗骰子立起呈柱状,上下不差分毫。 肖问天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拢,他有些不相信,这会是自己的杰作? 老叫花很满意,“一箭穿心”、“二龙戏珠”、“里应外合”,一个个奇怪的名字从他嘴中吐出。 肖问天也一一按照老叫花的要求,展示了娴熟的绝招。 “还好!”老叫花点点头:“师父这些年教你的东西还没忘,不然可就亏大了!” 此刻,肖问天已经确信无疑:自己真的是穿越了,穿越到了现在这具躯体上。 既然原来的躯体能表演以前练过的绝活,肖问天猜测,说不定这躯体还保留着以前的记忆,他对老叫花道:“我有些头疼,想自己安静一会,行吗?” “行行行!”老叫花忙不迭点头:“你好好休息!师父去给你弄点吃的!” 老叫花走后,肖问天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猜测一点也没错,这具躯体果真保留着以前的记忆,没多大工夫便搞明白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穿越到了唐朝,现在的所在是大唐的陈州。躯体主人的名字叫张宝儿,今年十五岁,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身份是小叫花了。刚才和他说话的老叫花是张宝儿的师父,叫什么名子不清楚。老叫花与张宝儿相依为命,共同栖身在土地庙。前几天,张宝儿得了热病,也就是发烧,昏迷了三天天夜,当再醒来的时候,已不是原来的张宝儿了,而是被穿越的肖问天占据了躯体。 肖问天本就是孤儿,穿越后依旧是孤儿,这也就罢了,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身份问题。 穿越前,肖问天是个小物,每日腥风血雨在道上混,随时都可能没命,可不管怎么说,他手下还有一帮兄弟,整日吃香的喝辣的没什么问题。 可穿越后,肖问天竟然成为了更小的小人物,,他宁肯去和别人厮杀拼命,也不愿意沦落成叫花子去要饭。 老天爷难道是瞎眼了? 再不情愿,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若换了别人,遇到这种境况,不知得消沉迷茫多久。肖问天却不同,打小遇事都是自己拿主意,适应环境能力极强。他很快便有了自己的初步想法:既来之则安之,穿越回去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从头来过吧! …… 第二章 讨生活 天亮了,肖问天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哦,不对,从现在开始经,他不再是肖问天了,应该叫“张宝儿”。 张宝儿终于可以看清楚自己的“家”了,从供奉的牌位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土地庙。不仅小,而且又破又旧,低矮的梁上蜘蛛正在忙碌着织网。再回头看看刚刚睡过的“床”,竟然只是在地上铺的一层稻草。 张宝儿不由苦笑:现实的境遇,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的多。 就在这时,张宝儿突然感觉肩头被拍了一下,他急忙转身,却见老叫花正在面前,杂乱的头发上还沾着两根稻草。 这就是自己的师父,是自己穿越后第一个接触的人。 尽管张宝儿对老叫花并没有什么感情,可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救了自己的命。再说了,自己穿越后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还得依靠于他,所以张宝儿决定,必须要和老叫花搞好关系。 “师父,您老人家起来了?”张宝儿恭恭敬敬向老叫花问好。 老叫花根本就懒得理他,一边抠着眼屎一边摆手道:“你小子病既然好了,那就和师父讨生活去!” “讨生活?”张宝儿莫名其妙问道:“师父!讨什么生活?” “你说讨什么生活?”老叫花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不满地瞪着眼:“你这几天生病师父我伺候你也就罢了,病好了难道还好意思让师父白养活你吗?” 听了老叫花这话,张宝儿不吱声了。 叫花子讨生活的方式,除了要饭还能有什么? 张宝儿虽然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一想这就得去要饭,脸顿时变得跟苦瓜一样。 不行,说什么也不能总做叫花子。 张宝儿试探着问道:“师父,咱有手有脚的,做点什么不行,干嘛非要做叫花子呢!” 老叫花奇怪地打量着张宝儿:“那你说说,不做叫花子做什么?” 张宝儿刚刚来到这个环境当中,压根就没有想过未来的规划,只是下意识觉得不应该做小叫花子,可老叫花这么一问,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顿时让他哑口无言,吱唔了好一会,才讪讪道:“这个我还没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吧!”老叫花没好气地发着牢骚:“你当我不愿意过好日子呀,但愿你以后能有出息,师父我就以跟着你享清福了!” 说罢,老叫花头也不回便朝外走去。 春天的早晨,太阳暖洋洋的,摩挲得人浑身舒坦,可张宝儿此刻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舒坦。 张宝儿和老叫花栖身的土地庙,距离陈州城南城墙也就百十步。张宝儿垂头丧气地跟着老叫花走出土地庙,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要饭的窘样,不大会便进了城门。 刚进城门,老叫花突然停住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张宝儿猝不及防,脑袋碰在了老叫花的后背上。 张宝儿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老叫花地快步向前奔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两手抱在胸前,正直溜溜地瞅着老叫花与张宝儿。 老叫花来到那汉子面前,点头哈腰道:“常把头,是您呀!您老这么早?” 被称作常把头的汉子,五大三粗,一看就是那种很有力量的类型,可偏偏他说起话来又柔又慢:“老叫花,咱的情况你也知道,这眼看就到月底了,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呢!你可别怪我不近人情呀!” “哪能呢!”老叫花夸张地朝汉子竖起了大拇指:“陈州城谁不知道常把头您仗义?不说别的,就说这次宝儿得的这场大病,若不是您解囊相助,他也好不了这么快。您放心,明日我就把份子钱麻溜地给您送到府上去!” “宝儿好利索了吗?”常爷的目光看向了张宝儿。 在张宝儿原有的记忆中,有这位常把头的影子。常把头的名叫常昆,是榆钱街的把头。 所谓把头,说穿了也就是这条街上的混混头子。 陈州城共有六街十三巷,榆钱街在其中算是条小街。不知从几何时,常昆便成了这条街上的把头,街上的商户小贩、三教九流都得按月向常昆交纳份子钱。 听老叫花这么一说,张宝儿这才知道,自己生病看郎中的银子是这位常把头出的,心中顿时对他有了一丝好感。 见常昆询问自己,张宝儿赶忙作答:“多谢常爷,我已经好利索了!” “那就好!老叫花,宝儿,你们去忙吧,我先走了!”常昆一字一顿说完,慢腾腾地转身走了。 看着常昆远去的背影,张宝儿想到了马上去要饭的事,脸上又布满了愁云。 见张宝儿如此表情,老叫花摇头对张宝儿唠叨着:“每次见到常把头,你就吊个驴脸,你就不能大气一些?常把头每月才收咱们俩五百文的份子钱,要是放在别的街巷,至少也得一两银子,你就知足吧!” 以前的张宝儿,对常昆这种妇人之仁的做法非常瞧不上眼,老叫花当然是拿以前的张宝儿的想法在说事,可他却并不知道,此张宝儿已非彼张宝儿了。或许以前的张宝儿对常昆有什么不满,可现在的张宝儿,非但没有这样的想法,心中反而对常昆产生了一丝好感。他在道上混过,知道常昆这样的举动是很能赢得手下人心的。 张宝儿虽然心中明了,却无法向老叫花解释,只好闭口不言。 见张宝儿闷头不语,老叫花更加误解了,接着道:“常把头有他的难处,他若不收我们的份子钱,拿什么孝敬雷老爷?六街十三巷的把头人人都得孝敬雷老爷,除了常把头之外,哪个把头不是肥得流油?为什么?还不是那些黑心的把头根本不顾下面人的死活,偏偏常把头生了副菩萨心肠,不仅收的份子钱少,榆钱街的老少爷们,不管谁有了病的灾的,他从来不会不管,你可以去问问,榆钱街谁没有受过常把头的恩惠?” 张宝儿听得出来,老叫花对常昆很是钦佩,从这一点来说,常昆这把头做的还是很得人心的。 也不怎的,张宝儿的脑海中突然就闪现出大哥侯杰的影子来。 张宝儿叹了口气:“师父,你别说了,常把头的好我记着呢!以前是我做的不对,若有机会自然会报答于他!” 老叫花似是不信张宝儿的话,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你说的可是真话?” 张宝儿当然不是应付老叫花,这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常昆像自己的大哥一样讲义气的,单凭这一点,自己就得帮他。 “师父,我说的是真话!”张宝儿一本正经道:“我受了常把头的恩惠,当然要报答于他!您别看常把头现在不得势,但他的讲义气,必定会赢得人心。我敢保证,常把头将来的路肯定会越走越宽。就冲着这一点,咱师徒俩想要过上好日子,也得好好结交于常把头!” “哦?”老叫花很是惊讶,饶有兴趣地问道:“既然你这么看好常把头,按理说他早就该咸鱼翻身了,为何他这五年来还是这种境地,没有丝毫改变?” “那是因为常把头并不清楚他有这种优势,再加上他没有长远的眼光!”张宝儿一脸自信道:“要想发挥优势,不仅要凭义气聚拢人心,做到一呼百应,更重要的还得有严明的纪律,把一团散沙凝聚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迅速做大!在这一点上,将来我会帮常把头的!” 张宝儿说的这些,在穿越前就领悟了,当初他的大哥侯杰就是如此在h市崛起的。 老叫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过了好一会才点头道:“好!好!好!” 老叫花连说三个“好!”字,张宝儿不解其意,正要询问,却听老叫花摆摆手道:“走!我们该做正事了!” 说罢,老叫花扭头又向前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今儿心情不错,就破回例,多赢几两银子!” 老叫花声音虽小,但张宝儿却听的真切,赶忙追问道:“师父,你刚说什么?破什么例?” “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叫花哼了一声:“平日里师父我管着你,不让你显山露水是为你好。若不是这一次你生病花了不少银子,我也不会让你破这个例!” 张宝儿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一身赌术绝招,想要银子还不手到擒来,何须去要饭? 原来老叫花所说的讨生活,并不是要饭,而是去赌场赢钱。 哈哈,不用要饭了,张宝儿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也变得灿烂起来。 第三章 开窍 官正街在陈州城六街十三巷当中,毫无疑问是最大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因为陈州刺史府衙坐落在这条街上,故而被称作官正街。 官正街就是张宝儿要去讨生活的地方,因为陈州城的三家赌坊,都开在官正街上。 老叫花领着张宝儿刚转到官正街,便看到陈州府捕头吕劲迎面朝着他们走过来。 每天这个时候,吕劲都会照例走出衙门,沿着官正街向东,到街的尽头然后朝南行,直到把陈州城六街十三巷整个巡视一圈之后,才会到回衙门用早餐。 吕劲在陈州府衙里做了五年捕头,这五年,他养成了每天早上都沿着六街十三巷巡视一圈的习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吕捕头!早呀!”老叫花主动朝吕劲打招呼。 吕劲也不说话,只朝着老叫花点点头算是回应,继续背着手向前走去。 陈州城的捕头,若放穿越前张宝儿生活的那个世界,这职位相当于公安局局长了。 张宝儿盯着吕劲的背影,若有所思。 老叫花走了几步,见张宝儿没有跟上来,转过头来喊道:“你小子愣着干嘛,赶紧走呀!” “好的,师父!”张宝儿应了一声,紧追几步赶上来,凑到老叫花面前悄声问道:“师父,您老人家和这个吕捕头熟吗?” 老叫花摇摇头:“人家是捕头,咱只是叫花子,只是碰上了打个招呼而已,怎么可能熟呢?” 说到这里,老叫花奇怪地道:“你问这做甚?” 张宝儿斟酌道:“我是考虑着着,咱师徒俩要是能结交上这个吕捕头,那就好了!” “哦?”老叫花被张宝儿的话惊到了,他停了下来,盯着张宝儿问道:“这话怎么讲?” “吕捕头的职位虽然不高,却能管着我们这些下九流的人,能结交于他,他自然就不会找我们的麻烦了!若有不长眼的家伙想为难我们,有吕捕头这么个靠山替我们出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再说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就算咱现在一时闭会用不上吕捕头,将来保不准就哪天就会用上,这对我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在穿越之前,张宝儿的老大就是这么做的。若是没有过硬的保护伞做后台,他们别说在h市混的风生水起,恐怕连立足都不可能。看到这个吕捕头,张宝儿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你说的有道理!”老叫花用怪异的目光瞅着张宝儿:“那你说说看,我们该如何结交吕捕头!” 张宝儿沉吟道:“这个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总会有办法的!” …… 张宝儿的赌术果然不简单,老叫花给了他十文铜钱作本,不大工夫十文铜钱就变成了二两碎银,算下来整整翻了两百倍。 张宝儿兴奋不已,正准备再接再厉大显身手,却被气急败坏的老叫花揪着耳朵,硬生生从赌坊拽了出了。 老叫花一声不响将张宝儿带到了一个僻静之外,冷着脸盯着张宝儿。 张宝儿撅着嘴,一脸的不乐意 老叫花质问道:“当初师父教你赌术的时候,就告诉过你,要想学好赌术就必须戒贪欲,你也是发过誓的,怎么?都忘了?” 张宝儿稍加回忆便想起来了,以前的张宝儿的确和老叫花有这样的约定,也一直牢牢地记着老叫花的教诲,遵守着这个约定。 今日,张宝儿赢的兴起,压根就没想起这茬,难怪老叫花会如此生气。 张宝儿不想因为此事与老叫花闹僵,只好低下了头道:“师父,徒儿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师父饶过徒儿这回吧!” 或许是觉察到了自己语气有些过于严厉了,老叫花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道:“为什么让你这么做,你可想明白了?” 张宝儿却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师父您老人家这是为徒儿好,徒儿心里清楚!” “哦?你真的想明白了?”老叫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赌场里赢点小钱,他们或许不会计较,可若放开手脚毫无顾忌从人家那里搬银子,等于是砸场子,人家肯定不会善罢干休。能开赌坊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要么身后有官府撑腰,要么与黑道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捏死我就跟捻死个臭虫一样,就算赢了银子也没命花。再说了,就算人家不要我的命,今后也不会让我再踏入赌坊一步,这条财路一断,就凭咱师徒俩现在的处境,那只有等着活活饿死了!” 张宝儿一口气说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听了张宝儿的话,老叫花双眼发直,浑身都颤抖起来,喃喃自语道:“老天有眼呀,这小子难道真开窍了!” 张宝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老叫花,在穿越之前他是在道上混的,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会不知道,张宝儿不明白老叫花为何会如此激动。 张宝儿当然无法理解老叫花此刻的心情。 按照老叫花的计划,教张宝儿赌术只是第一步,他还有更多的东西要教给张宝儿,可这有个前提:那就是张宝儿得要学会自己思考。 从给张宝儿定下这条规矩开始,老叫花就经常问这其中的道理。可是,整整五年过去了,张宝儿赌术倒是练的炉火纯青,可偏偏却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每每老叫花问起只以摇头应之。 刚开始,老叫花还很有耐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宝儿的愚笨已经让老叫花麻木了。今天老叫花问的还是老问题,也压根就指望张宝儿能说出一二三来。谁知张宝儿却一反常态,说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这怎么不让老叫花激动万分呢? 好半晌,老叫花稳定下情绪,深深舒口气道:“宝儿,你说的一点没错。从赌场里赚银子,就如同从虎口分食吃一般。老虎是百兽之王,不是谁都有资格做老虎的,既然没有实力做老虎,那就只能做一只秃鹫。秃鹫从来不冲在第一线捕食,专门尾随老虎,老虎捕猎成功后,秃鹫会耐心地等老虎吃饱喝足离开之后,再去吃点残羹冷炙。如果在老虎捕食的时候,不识时务地去插一杠子,很容易受到伤害。” 张宝儿听得出来,老叫花这一番话语重心长,的确是为自己好。凡事留一线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些话从一个老叫花子的嘴里说出来,多少让张宝儿觉得有些诧异,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个师父并不简单。 老叫花拍拍张宝儿的肩头:“江湖险恶,师父可不想你小小年纪就稀里糊涂送了命!” “师父是为我好,我怎么会怪师父呢?”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师父,每次都是徒儿去赌坊,为何您老人家一次都没有出手过呢?” 老叫花脸上脸上神色变换,好半晌才道:“师父曾经发过誓,一辈子不在赌。唉!这事以后有空了师父再慢慢告诉你,我们走吧!” 说罢,老叫花便朝着街上走去。 张宝儿心中暗忖:看来自己没猜错,老叫花身上果然是有故事的。 第四章 赌坊 跟着老叫花没走多远,张宝儿在一个院落前突然停了下来,他眯着眼打量着府门。 在张宝儿的记忆中,对这个豪华的府第印象很深,因为这是雷老爷的府第。 雷老爷的名字叫雷鹏,绰号叫雷老虎,当然也有人暗地里称他为雷胖子。 雷鹏是陈州城地地道道的土皇帝,百姓心中都很清楚,明面上刺史于大人是陈州最大的官,可暗地里雷鹏才是陈州真正掌控者,就连于刺史见了他,也要让三分。雷鹏号称陈州首富,掌控着陈州城里将近一半的产业,他的府第甚至比陈州刺史府衙还要气派的多。雷鹏不仅有钱,而且势力也颇大,府里豢养了几十号家丁护院,在陈州城里,不论是正经做生意的,还是三教九流讨生活的,每月基本上都得乖乖向他孝敬例钱,否则根本不可能在陈州立足。 张宝儿对自己的那位前身很是鄙视:他对有讲情义的常昆瞧不上眼,可偏偏对这位颐指气使的雷老爷崇拜的要命。 “走吧!别看了!”老叫花见张宝儿向雷府张望着,忍不住摇头道:“生死有命,宝贵在天,你就是把眼珠了瞪出来,也到不了人家那一步,还是省省吧!” “那侄未必!”张宝儿回过头道:“师父,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雷老虎好财如命、为富不仁,名声很差,我估计他长久了了,最终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老叫花心中一动,故意道:“也许你看到只是雷鹏的表面,实际上他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绝对不可能!”张宝儿摇摇头道:“或许他以前真的只是表面上如此,但现在他就不一定能保持初心了,这世上能真正抵御得了财富诱惑和腐蚀的人少之又少,雷鹏自然也不会例外!” 老叫花皱起了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 作为陈州赌坊的龙头老大,好运赌坊自然是在官正街最好的位置上,生意红火的不得了。 好运赌坊生意好,不仅是因为赌坊内的设施齐全,更重要的是价钱公道,服务周全,输的人借了赌坊的银子,不会催的太紧,胜者常常还有额外的红利可吃。 都说同行是冤家,当初好运赌坊开业,抢了另外两家赌坊的生意,那两家掌柜便指使几个闲汉前来捣乱,也不赌钱,但见有来赌钱的,就上前生事,打坏了好些桌椅家什。 后来,好运赌坊的赵掌柜出手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没过几天,那几个闲汉便彻底从陈州城失踪了,谁也没有再见过他们。 不仅如此,那两家赌坊的掌柜也亲自登门向赵掌柜叩头赔罪,此事在陈州城里引起一片哗然。 还有,赵掌柜是陈州城里唯一不需要向雷老虎每月交例钱的生意人,连雷老虎都敢抗衡,可见赵掌柜很不简单。 此时,好运赌坊里面的人并不算多。 开赌坊,生意最兴隆的时候是晚上,肯通宵赌钱的人,才是真正的烂赌鬼,开赌坊就是要赚这些人的钱。 按理说,这个时间赵掌柜应该还在睡觉,可老叫花与张宝儿走进了好运赌坊的时候,偏偏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赵掌柜,似乎专门在等着他们一般。 赵掌柜无论见了谁都是副笑眯眯的模样,哪怕是老叫花与张宝儿光顾,他也不例外。 “二位来玩两手?”赵掌柜满脸堆着笑。 “赵掌柜客气了,今日有些手痒,来捧捧场!”老叫花点点头,一脸的意味深长:“赵掌柜放心,玩几把小的我们就走,毕竟大家都不容易!” “说的是,大家都不容易,开心就好!”说罢,赵掌柜做了个请的姿势:“二位请随意!” 张宝儿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对老叫花佩服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老叫花与张宝儿是赌场的“秃鹫”,对这一点赵掌柜心知肚明。老叫花这一番话说的很明白,他们虽然是来分食的,但只吃些剩饭,让赵掌柜放心。 在这一瞬间,张宝儿似乎突然有些明白了:在赌场中,捕猎的老虎永远都不可能是赌客,哪怕再高明的赌客都不行,真正的老虎只能是那些开赌坊的幕后之人。 老叫花肯定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了,所以才会与赵掌柜形成默契。 姜还是老的辣,张宝儿对老叫花的精明,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他不知道老叫花身上还有多少让人看不透的秘密。 有了之前的教训,张宝儿在好运赌坊收敛了很多。 他在一张赌桌前驻足观看有顿饭工夫,最后终于下了一注,幸运地赢了。 接下来,张宝儿依然谨慎,赌桌上开上十几把,他才会下小小一注。每下一注虽然耗时很长,不过运气好得惊人,前后下了七八注,竟然把把俱赢。 在人声嘈杂的赌坊中,张宝儿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不动声色地赢了五两银子。然后,他见好就收,向老叫花施了个眼色,两人便朝着赌坊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看到了赵掌柜,似乎是专门为他们送行一般。 老叫花客气地朝赵掌柜抱抱拳:“赵掌柜,托您的福,今儿手气好,赢了五两银子!” 赵掌柜脸上依然荡漾着和善的笑容:“这就尽兴了?不多玩两把?” “多谢赵掌柜好意!老叫花知足了!” “那就不送了,欢迎下次再来!”听得出来,赵掌柜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从好运赌坊出来,已到吃晌午饭的时间了。 似乎是为了考校张宝儿,这一回老叫花主动问道:“你觉得好运赌坊的赵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不透!”张宝儿摇摇头道:“不过徒儿有一种直觉!” “什么感觉?”老叫花追问道:“徒儿觉得赵掌柜不像是赌坊真正的掌柜,他身后可能还有主事之人!” “你怎么知道的?”老叫花睁大了眼睛。 “我猜的!”张宝儿一脸苦色道:“师父,肚子都咕咕叫了,咱们先去吃饭吧!” 老叫花点点头,他很够意思,领着张宝儿径直来到陈州城最有名的醉霄楼,点了酒菜,二人美美搓了一顿。 酒足饭饱,张宝儿摸了摸滚圆的肚皮,惬意地打了一个饱嗝,过着这样的生活,似乎也算是不错,此刻的张宝儿对做叫花子似乎也没有那么排斥了。 结账的时候,老叫花给自己灌了一葫芦酒,拴在腰上。 然后,他又买了一只透着香气的烧鸡,用油纸包了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朝着老叫花摆手:“师父,我实在是吃不下了!” “不是给你的!”老叫花白了一眼张宝儿:“你是吃饱了,难道就不用管侯杰了吗?” “侯杰?”张宝儿乍一听这名字,不由吃了一惊,神情不由地变的恍惚起来。 侯杰是张宝儿的老大,穿越之前张宝儿一直跟随着他,若不是因为保护侯杰,张宝儿也不会穿越到这里来。 可是,老叫花怎么会知道侯杰的名字呢? 张宝儿怔怔的望着老叫花。 老叫花见张宝儿这副模样,不由苦笑道:“以前赢了银子,你从来都不忘给侯杰带只烧鸡,今儿师父帮你做了这事,你却不领情,真是好心没好报!” 直到这时,张宝儿才意识到,老叫花口中的侯杰可能是另外一人。他稍加回忆,便记起来了,以前的张宝儿还真有一个朋友叫侯杰,而且是他唯一的朋友。 “侯杰!”张宝儿口中喃喃自语。 真是无巧不成书,张宝儿唯一的朋友竟然也叫侯杰,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很期待见到这位侯杰。 …… 第五章 路见不平 从醉霄楼出来,老叫花与张宝儿二人便直奔宝山寺而去。 宝山寺位于陈州城郊,始建于唐开元年间,陈州各县不少善男信女常到此烧香祈福。 时值阳春三月,天气渐暖,按习俗清明前后人们要出城踏青。宝山寺恰好在南郊外,因此更是热闹,从早到晚人流不断。 张宝儿与老叫花来到宝山寺已是申时了,可游人香客依然不少,人们在殿内拜佛,在殿外嬉戏,整个寺院沸沸扬扬。 这其中有一对夫妇,在热闹的人群中有说有笑,好不开心。 男的姓刘,读书有成人称刘秀才,妇人刘氏小家碧玉出身,也识得几个字。 刘氏随着人群进入大钟殿内,刘秀才见里面人声鼎沸,便在门前仰首观望,打算在此等娘子出来。 不大一会,刘秀才突然听到娘子急促的叫声,他心中吃了一惊,赶忙进入殿中。却见刘氏正被几人纠缠着,一脸的愠怒,手足无措。 刘秀才几步抢上,以身体护住娘子,对那几人大喝一声:“不得无礼!” 这一幕,恰巧落入了老叫花与张宝儿的眼中。 为首那汉子三十来岁,膀大腰圆,长相凶恶,张宝儿瞅着他,皱着眉头扭头看向老叫花问:“师父,这人是谁,为何如此放肆?” 张宝儿虽然不是什么君子,可他曾经在道上混的时候也有自己的规矩,那就是从不骚扰普通百姓。中年汉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妇人的举动,让张宝儿颇为不齿。 老叫花不屑道:“为首的那人叫何石,其他几人都是他的手下!” 张宝儿左右看看,不由有些奇怪:“这么多游人,怎么就没人出来制止他们?” 老叫花叹了口气道:“何石长年玩石锁,举石担,舞刀弄枪,练就一身武艺,在陈州城本就是一霸。再说了……” 老叫花突然停了下来,摇摇头不说了。 “再说什么?”张宝儿追问道。 “何石是雷府那些家丁护院的头目,谁敢去管?” 张宝儿听明白了,原来何石竟然是雷鹏的心腹。也难怪,有雷鹏的权势和自己的一身武功做依仗,何石欺男霸女的行径自然就无人敢管了。 何石今日闲暇无事,便带着几个家丁来到香山寺逛游。在弥勒殿里,他一眼就盯上了正在焚香跪拜的刘氏,伸手在她胸口摸了一把,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刘氏的惊叫声,让刘秀才抢过来遮护。 这样的事情何石做的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他歪着脑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刘秀才:“我跟小娘们耍笑,关你屁事!快滚开!” “她是我内人,不许你们欺负她!”刘秀才火辣辣地瞪着何石。 “不许?”何石满嘴喷着唾沫星子:“你也不打听打听,何爷我乐意干的事,谁敢拦阻?” 刘秀才听罢,不由怒火中烧:“不管是谁,都该知法守礼,为何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欺辱百姓?” 看着刘秀才文质彬彬的模样,张宝儿心中不由一叹:这书呆子应该不是住在陈州城的,连雷鹏的的大名都不知道,恐怕要遭殃了。 果然,刘秀才话音刚落,何石叉开五指一巴掌扇在刘秀才脸上:“爷们今天就欺负你了,你能怎样?” 刘秀才被扇眼冒金星,一阵晕眩。 何石又飞起一脚踹在刘秀才的胸口,刘秀才当即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胆小的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何石看也不看倒地的刘秀才,转过身来笑着对刘氏说:“小娘子,跟我走吧,保你享荣华富贵!” 说着,何石竟然恬不知耻伸手去抱她,还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来贴她的脸蛋。 望着惊恐的刘氏,张宝儿的牙咬的咯噔噔直响,最终还是忍住了。 何石的脸触到了一个湿漉漉、滑溜溜、凉唧唧的东西。 咦?怎么不像是美人的脸蛋? 何石定睛一看,自己亲的是一个舀水用的葫芦瓢,双手竟抱着个光秃秃脑袋瓜儿的和尚。 何石“哇”地一声怪叫,撒开了手。 围观的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在何石欲搂抱刘氏的刹那间,正好一个挑水的小和尚经过,他闪电般地将她推开,自己替了上去,扬起水瓢接住何石伸过来的嘴巴。 小和尚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壮实的身材,穿一件半旧直缀,精神抖擞,英气勃勃。 见到这个小和尚,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 没错,这便是以前那位张宝儿记忆中的唯一的朋友侯杰。 侯杰晃着水瓢,笑眯眯站在何石面前,用身子挡住刘秀才和刘氏。 何石受此戏弄,岂能忍受,气势汹汹地指着侯杰大吼:“哪来的野和尚,敢出来挡横儿?” “滚!”侯杰冷冷吐出一个字。 何石一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猛然间一拳直奔侯杰前胸。他的动作快,侯杰的反应更快,脚尖点地轻轻一纵退出三步开外,拳头打空了。 何石抢上来将第二拳打出,侯杰身子往旁一闪,目光如电般逼视着何石说:“我再说一遍,滚!” 何石也不说话,又击出了第三拳。侯杰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拳。岂料,那虎虎带风的铁钵般的拳头竟如同打在棉花上,劲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侯杰运气丹田,腾身而进,将左掌挥出,似轻描淡写,飘然无力,却暗含神力,只听得“砰”的一声正中何石前胸,震得他的连退几步,险些跌坐地上。侯杰顿觉气血翻涌,面热脑胀,禁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猴子!打的好!”人堆里传来了叫好声。 在张宝儿以前的记忆中,似乎从没叫过侯杰的大名,只是亲昵地称呼他“猴子”。他见侯杰轻而易举便收拾了何石,心中高兴不由自主便为侯杰喝彩起来。 侯杰扭头一看,见张宝儿正朝自己竖着大拇指,他向张宝儿呲牙一笑,又转过头来,朝何石冷冷一笑:“功夫不错,再接我一掌。” 说着,侯杰作势又朝何石一掌劈了过去。 何石再不敢托大,忙不迭地闪身,但侯杰掌来得太快,刚好拍在肩上。何石顿感肩膀撕裂般疼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斜刺里倒出,突见前面有一石狮子,便拼命抱住,这才没倒下。 侯杰并没有收手,双腿用力,凌空跃起,亮出单掌,一个力劈华山,向何石头顶砸来。 何石暗叫一声“不好”,再也顾不得脸面和身份,一个就地十八滚,好不易躲过这一掌。他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年轻和尚的掌力劈在一尊石狮上,狮子头被劈得粉碎,石碴子四处飞溅。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以前他虽然也听说过,古代人很多都习武,但他没想到侯杰的武功竟然如此骇人的地步。 何石也吓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再不敢动弹。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三掌和尚都手下留情了。凭自己多年习武经验,他判断前两掌虽伤了皮肉却没触及内脏和骨头。特别是第三掌,和尚故意将动作放慢,不似前两掌那般凌厉敏捷,分明是给他留下一条生路,否则,自己恐怕早已脑浆迸裂了。 就在张宝儿又一次叫好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不得无礼!” 一位老和尚走进人群,正是香山寺的方丈法正大师。 侯杰一见是法正大师,脸上顿时变了颜色,眉尖微蹙,垂首合十而立。 法正大师朝着侯杰责道:怎能对施主如此莽撞?还不快去将施主扶起来,赔个罪!” 侯杰不敢违命,上前搀扶起何石说:“贫僧多有得罪,望施主海涵!” 何石心有余悸,满脸紫红,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法正大师对何石道:“请施主移步,老衲备有草药送与施主调养,定保无事。” 何石暗想:自己栽的跟头实在太大,不能站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于是他便跟着法正走了。 刘秀才亲眼看见刚才的一幕,心中自是十分感激,在刘氏的搀扶下走到侯杰跟前说:“多谢高僧出手相救!” 说着就要施礼下拜。 侯杰连忙扶住,摇头说:“不敢当,不敢当,请施主回去后好好将养。” 刘秀才和妻子又千恩万谢,才告辞离去。 第六章 师兄师弟 见刘秀才两口子离去,侯杰朝着张宝儿施了个眼色,挑着水桶迅速离开。 张宝儿心领神会,他给老叫花打了个招呼,悄悄跟在侯杰的身后,不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老叫花的神色不断变换,好一会才摇摇头转身走了,他一个人在宝山寺里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 不大一会,老叫花看到何石几人从寺庙后院出来,这才折身慢悠悠朝后院走去。他轻车熟路来到一间禅房门前,也不敲门便推门而入。 禅房内,一个和尚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见老叫花进门来,笑着起身道:“师兄,你可是难得到贫僧这里来一次,今儿得空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宝山寺的法正方丈。 谁也想不到,老叫花竟然会是法正方丈的师兄。 老叫花也不说话,大刺刺盘腿坐在法正旁边的蒲团之上。 法正跟着坐了下来,对老叫花道:“师兄,您专程来我这,是为了问那人的事情吧?您放心,他藏在小赵赌坊后院的隐秘之处,安全的很!撑过这二十多天,就算完事了!” 老叫花摇摇头:“我不是来问这事的,‘闪电’一直由你来管,我懒得问。我来找你,是因为另外一件事情!” “另外一件事情?”法正问道:“什么事情?” 法正想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比眼前这件事情重要。 法正对外的身份是宝山寺的方丈,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个身份--“闪电”的掌门人。 “闪电”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没有人清楚“闪电”究竟有多少杀手,但提起“闪电”名声,却是无人不知。据说,“闪电”接手的生意,还没一次失手过。 虽然说法正是“闪电”的掌门人,可老叫花毕竟是他的师兄,这几年“闪电”之所以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声,老叫花功不可没,故而他对老叫花还是颇为尊重的。 “有个人我始终没看透,想找你聊聊!”老叫花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找我聊聊?”法正一脸苦笑道:“师兄,当年师父可是把读心术传授给您了,怎么还会有您看不透的人?师兄不是在和贫僧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老叫花瞪了一眼法正,忿忿道:“你以为读心术是万能的?若读心术这么好使,当年就不会发生素妍那件事了!” 法正一听老叫花这话,脸上显出不自然的神色,尴尬道:“师兄,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以后不再提素妍这事了,你这怎么又提……” “好了,不提了!”老叫花烦躁地摆摆手道:“你就直说吧,愿不愿意和我聊聊?” 法正赶忙道:“师兄,你说吧,贫僧洗耳恭听!” 老叫花叹了口气道:“你帮我分析分析,宝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越发看不透他了?” 见老叫花如此惆怅,法正忍不住摇了摇头。 法正心中清楚,张宝儿一直是老叫花的心病。法正先后教了五个徒弟,个个都有所成,大多都成了“闪电”中的中流砥柱。而老叫花呢,只教了张宝儿这么一个徒弟,却始终不成器,怎能不让他窝火。 法正也曾劝过老叫花,让他再择徒另教,可老叫花却不依,这一晃就是五年。 法正同样清楚,老叫花之所以不愿意放弃张宝儿,主要是因为拉不下面子,若真的择徒另教,岂不说明当初他看错人了,这可是老叫花万万不能接受的。 法正猜测,师兄肯定是被心结折磨的够呛,所以今日才来寻自己说话的。 他不知该如何劝解老叫花,只得言不由衷道:“师兄,您别急,好事多磨,说不定这小子哪一天开了窍,就能继承您的衣钵了!” 谁知老叫花听了张宝儿的话,却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借你的吉言,这小子好像真是开窍了!” 啊?法正傻眼了。 张宝儿开窍了? 不,这绝不可能。 法正不相信这是真的。 在法正看来,张宝儿简直就是一块朽木,就算铁树开了花、公鸡下了蛋,张宝儿也不可能开窍。 法正不解地看向老叫花:“师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叫花搓着手嘿嘿笑道:“我跟这小子一起生活了五年,本以为对他了如指掌,可今天才知道,自己压根就没看懂他。或者说,这小子深藏不露,五年来都是在和我躲猫猫呢!” 法正越发不解:“师兄,您能不能说明白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叫花也不隐瞒,将今日张宝儿的反常之举一一说于了法正。 法正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奇怪了,这小子并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怎么可能对小常和小雷有那么一番分析呢?就算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可小他对小赵的猜测怎么也会那么准?要知道,小赵的身份在陈州城里也就咱几个知道,他是如何猜出来的?” “我也觉得奇怪,要不是我亲耳所闻,也绝不会相信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老叫花啧啧称奇道:“你说说,这小子以前是不是在我面前装傻呢?” 法正猜测道:“这小子病了一场就变成了这样,不会是鬼上身了吧?” “胡说什么呢?”老叫花没好气道:“你鬼上身一个让我看看!” 法正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过于荒唐,笑着对老叫花劝道:“师兄,他不开窍,你心里不舒坦,如今他开窍了,你怎么还不开心呢?管他是怎么开窍的,反正这是好事,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就成了?” “你说的有道理!”老叫花点头:“但我心里总觉得不靠谱,这事可开不得玩笑,要是所传非人,岂不是要让师门蒙羞了?” 法正思忖了片刻,压低声音道:“师兄,你这是关心则乱,若还是不放心,可以这样……” 老叫花听了不住点头,起身道:“你这主意倒是不错,可以试试!好了,我该走了!” 说罢,老叫花径自向门外走去。 法正赶忙起身相送,却见老叫花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眉头微蹙道:“有件事我得提醒提醒你!” 法正很少见老叫花如此郑重惹事,赶忙道:“师兄请讲!” 老叫花斟酌道:“宝儿对小雷的那几句评价,我觉得很有道理,你得多留点心了!” 法正心中一惊:“师兄,您的意思是……应该不会吧?” “人都是会变的,你能保证小雷眼守着那么多银子不动心?”老叫花冷哼道:“小心无大错,可别阴沟里翻船了,自己掂量吧!” 说罢,老叫花离开了禅房,只留下法正独自在那里发呆。 第七章 读心术 在老叫花与法正密谈的时候,张宝儿也随着侯杰来到了寺院后山。 荒僻的小路直通到一个洞口前,洞口长满了绿青苔、野篙和茅草,五尺多高的洞顶上,一大片绿茵茵的青藤直垂下来,遮着洞门。 步入山洞,一股诡异的风呼啸而过,寒得彻骨,石壁缝隙间是密的不透光的苔藓,三月的时节,明明外面早已花开遍野,洞内居然还是乍暖还寒。 张宝儿四周环视,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头顶的岩石上竟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蝙蝠。 这些蝙蝠都浑身黑油油的,长着一层柔软的绒毛,圆圆的小脑袋、两只大大的耳朵,耳朵下面的小眼睛紧闭着。有的还露出两只尖尖的、像老虎一样的獠牙,下面有一排细密的、尖尖的小牙,犹如吸血鬼的牙一样。 看到眼前的一幕,张宝儿不自觉地脊背发凉,恨不得马上离开此地。 “宝儿,你怎么了?”见张宝儿面色有异,侯杰关切地问道。 张宝儿压住心中的不适,强笑道:“也不知怎的,每次见到这些蝙蝠,心中总觉得不舒服!” “你都陪我来这多少次了,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今日倒不习惯了?”侯杰晃晃脑袋道:“每夜三更时分,师父都让我一个人在这洞中练功,要换了你,岂不要被活活吓死了么?” “什么?你师父丈三更时分让你到这来练功?”张宝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练什么功要半夜到这来?” 侯杰答道:“师父说,练的是目力和听力!” 张宝儿不知法正方丈的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么个练功的法子。不过,张宝儿不自后世,他当然知道蝙蝠具有敏锐的听觉定向系统,可以通过喉咙发出超声波,然后再依据超声波回应来辨别方向、探测目标。用这办法练习听力和目力,的确很有想象力。 “宝儿,你坐!”侯杰指了指地上垒起的两块石头。 张宝儿强压着心中的不适,坐了下来,笑眯眯地瞅着侯杰。 此侯杰非穿越前自己的那个大哥侯杰,不仅长的不像,气质也完全不同。张宝儿不由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 “宝儿,你今日怎么怪怪的,是有什么心事吗?”侯杰疑惑地问道。 “哪有什么心事!”张宝儿这才回过神来,他赶紧转移了话题:“猴子,你的武功越来越俊了。” 侯杰和张宝儿都是孤儿,他们是十年前逃难到陈州时相识的,他们同病相怜成为了要好的兄弟。 五年前,老叫花收张宝儿为徒的时候,侯杰便到宝山寺做了和尚,同时成为了法正方丈的弟子。 侯杰比张宝儿大三岁,在张宝儿之前的记忆里,习惯称侯杰为“猴子”。此刻,张宝儿如此称呼侯杰,竟也没有丝毫的陌生。 侯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道:“师父管得严,想不好好练功也不行!” 此刻的侯杰,早已没有了面对何石的冷峻,他笑呵呵问道:“宝儿,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说着,张宝儿从怀中拿出个油纸包,正是老叫花帮他买的烧鸡。 侯杰下意识四下张望着,他是个僧人,若让人发现开荤,那可是要犯戒的。 意识到这是在僻静的山洞,侯杰这才放下以来,他冲着张宝做了个鬼脸:“多谢了,宝儿!” “你天天练武,不多补补,如何受得了?”张宝儿笑道。 侯杰眼睛有些湿润:“宝儿,八十九!” “什么八十九?”张宝儿莫名其妙。 “我都记着数呢,这是你给我送来的的第八十九只烧鸡!”侯杰盯着张宝儿认真道。 张宝儿知道,侯杰打小就喜欢吃烧鸡,自从侯杰到了宝山寺做和尚,张宝儿就经常买了烧鸡来送给他吃。有的时候他宁肯自已挨饿,也要让侯杰吃到烧鸡。 自己的那位前身纵有万般的不是,但是论起对侯杰感情,张宝儿不得不佩服。张宝儿心中暗忖:今后,与侯杰的这段兄弟情义,得要由自己延续下去了。 张宝儿笑着拍拍侯杰的肩膀道:“咱兄弟俩,还需要说那么多吗?” 侯杰重重点了点头。 练武是件很辛苦的差事,有多少次侯杰都想要放弃,就因为张宝儿的这份情义和支持,他才咬牙坚持到了今天。侯杰在心中暗暗发誓:等练好武功,将来一定要报答宝儿,要让他天天都有烧鸡吃。 阴森森的山洞里,只听到侯杰撕扯咀嚼烧鸡的声音,张宝儿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 当张宝儿来到宝山寺门前的时候,却不见了老叫花的踪影。 “咦?不是说好在这里等的吗?” 张宝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四下张望着,话音未落,便见到老叫花急急从寺内出来。 “师父,您去哪里了?” “噢!我去茅厕了!”老叫花面不改色改色撒了个谎。 …… 日落时分,张宝儿坐在土地庙前空地上,在老叫花的监督之下练习着赌技。 看着张宝儿心不在焉的模样,老叫花不由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把将张宝儿手中的骰子打落在地。 正想着心事的张宝儿,被老叫花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愕然地望着老叫花。 老叫花怒目斥责道:“静不下心来,练有何用?还不如不练!” 见老叫花生气了,张宝儿赶忙起身赔礼道:“师父,我错了,我会认真练的!” “不用敷衍于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老叫花冷笑一声:“你是觉得赌技练得再好,也不能用来去赢钱,既然如此,练不练还不都一样!”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老叫花真神了,自己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让他一下就给点破了。 “其实,你大错特错了!”老叫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见老叫花如此痛心疾首,张宝儿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老叫花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他赶忙道:“徒儿愿听师父的教诲!” 老叫花见张宝儿有悔改之意,面色有所缓和,他蹲下身子道:“师父让你练习赌技不是用来赢钱的,而是为了让你提高赌术的!” 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师父,既然不能用来赢钱,那提高赌术又有何用?” “非也,你所认为的赌术和我所说的赌术是两码事!”老叫花循循善诱道:“我所说的赌术是一门在方寸间勾心斗角的学问,在常人眼里,它赌的是技术和运气,其实真正斗的却是谋略。所以,你必须把赌术练到精深娴熟,如果在赌坊都无法战胜机会相同的对手,如何能在其他领域战胜更强大的对手?” 听了老叫花的一番话,张宝儿心中十分震撼,他没想到老叫花教他赌术还有这层深意。 老叫花接着道:“你以为你的赌术练得已经很不错了,实话告诉你,你这才算是刚刚入门,离最高境界还早着呢?” 张宝儿虚心问道:“师父,赌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不赌!” “不赌?”张宝儿越发不解:“师父,何为不赌?” “赌术分为三个境界,其一为会赌,这是最下乘的,你现在也仅仅是会赌!其二为善赌,这是中乘,到了这个境界可以无往不胜。而最上乘的境界,就是不赌!”老叫花耐心解释道:“既然是赌,那就会有输赢,没有人能够做到只输不赢,世界很残酷,也许你赢了一百次,只输了一次,而这一次就有可能要了你的命,要避免这样的结果,只有不赌!” 张宝儿若有所思道:“师父,你所说的赌术,应该不仅仅只是用在赌坊吧?” “孺子可教!”老叫花满意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在赌坊练习赌术只是一种手段而已,人的一生时时刻刻都面临着选择,而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赌博,仅靠着赌术,是不可能完全掌控自己命运的。” “师父,那应该怎么办?”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我会传授你读心术!”老叫花脸上显出自豪的神情:“本门的读心术分为三个部分,一为赌术、二为观术,三为谋术!若能习得这三术,驰骋天下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师父之所以教你赌术,是为了让你入门,以便将来学习观术和谋术!” “本门?”张宝儿追问道:“师父,您总得告诉徒儿,咱们是哪个门派的?” “这个说来话长了,等我以后再告诉你吧!我先给你讲讲这观术和谋术!” “是!师父!”张宝儿竖起了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观术其实就是观人术,精通观术可以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中分析出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甚至对方所经历的事情,未来会有的命运等等。” 张宝儿听得目瞪口呆,老叫花说的如此神乎其神,莫非这观术是江湖术士的特异功能。 老叫花似是猜出了张宝儿心中所想,瞥了一眼张宝儿道:“不是师父是危言耸听,这世上没有秘密,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都能从他的言行中看出来的!你莫非不信?” 张宝儿赶忙道:“师父说的徒儿怎会不信?” “信就好!”老叫花接着道:“观人术的方法很多,譬如说观察一个人要通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富则观其所养、听则观其所行、习则观其所言、穷则观其所不受、贱则观其所不为!” 老叫花一番话说的张宝儿云里雾里的,根本就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看着张宝儿傻傻的模样,老叫花也不在意,他微微一笑道:“我说的这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你现在不懂没关系,我只是给你讲讲大概,让你对本门的读心术有个初步了解!” 直到这时候,张宝儿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位师父还是个世外高人。 “我再给你说说谋术!” “师父,这谋术是不是谋略之术?”张宝儿猜测道。 “没错,是谋略之术!”老叫花颔首道:“谋术听起来很复杂,事实上复杂的谋都是由最基本最简单的谋组合成的,把简单的谋学精了,就可任意组合成更复杂的谋。谋术有三层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谋道至简,大道至简,遂如是。” 张宝儿听完彻底晕了。 老叫花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递给张宝儿:“这几年我教你识了不少字,有空了慢慢读,若有实在不懂的可以问我!” 张宝儿虔诚地接过包裹,打开了包着的锦帕细看。只见内里果然是一本厚约半寸的羊皮册子,看模样年代久远,封面上还用一种十分罕见的古篆写着五个大字--读心术密典! “好了,收起来吧!”老叫花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你继续练,师父出去有点事!” “是!师父!” 张宝儿不敢怠慢,将密典收入怀中,老老实实练起骰子来。 …… 第八章 老虎屁股摸不得 夜色降临,陈州城白天热闹的街道、缭绕于耳的叫卖声和车水马龙的场景已经不见了,一切都归于平静,街上少有人迹,只有赌坊不时传来喧嚣声。 雷鹏府第的大门紧闭,门口两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踏着月色朝这边走来。那人来到雷府门前,左右打量看看四下无人,施展轻身功夫蹿上高大的围墙,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 雷鹏为霸一方,虽然大字识不了几个,但平日里却喜欢标榜自己是读书人,至少他的书房布置的就很有特色。 一张花梨木的书案古色古香,书案的一头摆放着各种古籍,书籍旁边是数方宝砚和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书案的另一头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迎春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顾恺之《木雁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钟繇墨迹。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 此刻,雷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案前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肥硕的身体轻微晃动着,他臀下的竹编太师椅有节奏地发出“咯吱”声。 突然,雷鹏停了下来,猛地睁开了眼睛,直接从太师椅上蹿起来,动作之迅速让人咋舌。 他目光锐利无比,警惕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沉声喝道:“谁?” 门开了,一个人推开门缓缓而入,那人看了雷鹏一眼笑道:“小雷,看不出来,你这警惕性很强嘛!”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叫花。 在陈州城,敢当面把雷鹏叫“小雷”的人,除了法正恐怕就只有老叫花了。雷鹏的真实身份,外人不知道,可老叫花却清清楚楚。表面上雷鹏是陈州的土财主、土皇帝,实际上他是法正的大徒弟,也是“闪电”的第一杀手。 见到老叫花,一丝惊讶之色从雷鹏眼色掠过,他赶忙恭恭敬敬地向老叫花施礼道:“师伯,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老叫花淡淡道:“怎么?不欢迎我老叫花来?” 雷鹏惶恐道:“哪里!师伯言重了,您老人家能来小侄这里,小侄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叫花也不说话,回身将书房的门掩上。径自走到书案前,一屁股坐在雷鹏刚才坐的太师椅上。 雷鹏不知老叫花的来意,也不敢询问,只能垂首站在老叫花面前。 老叫花盯着雷鹏,却一言不发,让雷鹏心头有些发毛。 过了好一会,老叫花这才缓缓道:“小雷呀,老叫花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到你这里来,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 雷鹏赶忙陪着笑道:“你老人家这么说岂不折煞小侄了,有什么事师伯您尽管吩咐,小侄一定全力以赴!” “是这样的……”老叫花放低声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雷鹏听罢顿时哭笑不得,苦着脸对老叫花道:“师伯,您为这小子花这么多心思,值得吗?” 老叫花眼一瞪道:“值不值得我心里有数,你啰嗦个什么?直说吧,答不答应?” 见老叫花发飙,雷鹏心中一懔,赶忙道:“答应答应,师伯,您老放心,小侄一定按您的意思去办!” …… 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又随着老叫花来到官正街。 路过雷府的时候,张宝儿习惯性地的在门前停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雷府的大门开了,十几名家丁簇拥着雷鹏从里面出来。 紧跟在雷鹏身后的那人,张宝儿见过,正是在宝山寺被侯杰教训过的何石。 张宝儿这还是头一回见到雷鹏本人,他仔细打量起来。 在张宝儿看来,若把雷鹏称为胖子,可能都糟蹋了“胖子”这词,应该称呼雷鹏为肉球应该更为确切些。圆圆的下巴,圆圆的鼻子,两只招风耳,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线。又粗又短的脖梗儿都胖没了,小西瓜般的脑袋,像是安在了两个膀子上。挺着个很高的大肚子,浑身滚圆,肥得似乎能滴出油来, 在张宝儿曾经已有的记忆中,以前若是遇到这样的情形,他一定会毕恭毕敬地上前去讨好雷老爷。可现在他并没有主动上前,只是立在原地,用冷冷的目光瞪着雷鹏。 雷鹏一帮人大摇大摆,从老叫花与张宝儿面前经过。 刚走过两步,雷鹏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人这种动物有的时候真的很贱,拥有的东西不会在意,可这东西突然消失,心里便不舒服了。 雷鹏或许就属于这样的贱人。 以前,张宝儿见了雷鹏都是点头哈腰的,嘴里不停说着吉祥话。可雷鹏呢,压根视而不见。 这也难怪,作为陈州城的土皇帝,雷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会待见一个不入流的小叫花呢? 虽说对张宝儿并不待见,可雷鹏心中却很享受这种被人膜拜的感觉。 今日,张宝儿突然的一反常态,雷鹏这心里便不是滋味了。 雷鹏蓦地转过身来,冷冷盯着张宝儿:“你小子是不是脑子坏了,瞪着本老爷干嘛,找死吗?” 张宝儿本来就对雷鹏没有什么好感,此时见雷鹏如此嚣张,心头不由火起,毫不示弱地反击道:“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瞪谁就瞪谁,你管不着!” 听了张宝儿的话,雷鹏勃然变色,目光愈加变冷:“信不信本老爷将你眼珠子剜出来喂鱼?” 一旁的老见花见势不好,生怕张宝儿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赶忙上前求情:“雷老爷息怒!您老人家说得没错,他前两日得了热病,脑子被烧坏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莫跟他一般计较!” 见老叫花演戏如此逼真,雷鹏也不敢敷衍,他上下打量着老叫花:“你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叫花陪着笑:“前两日才请官正街的刘郎中给看的病,不信您可以去打听打听!” “既是如此,本老爷就不跟他计较了!”雷鹏对老叫花冷哼一声:“让他跟本老爷认个错,这事就算了!” “让我认错,你想也别想!”张宝儿脸上全是不屑。 雷鹏脸色变得铁青,他朝家丁挥手道:“给我打,打死了有本老爷担着,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听了雷鹏的吩咐,何石如同奉了圣旨一般,撸起袖子便带着众家丁朝张宝儿围拢过来。 老叫花急得直搓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不停地向雷鹏哀求:“雷老爷,您息怒,他还是个孩子,万万莫动手!” 四周已经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但谁也没有上前阻止。 在陈州城里,只要是雷老虎想要做的事情,谁敢阻拦? 第九章 冲动是魔鬼 眼着着张宝儿就要遭殃,突然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何石和家丁们一愣,齐齐转头,却见一个汉子从人群中走了过来。 见到这人,家丁们心头一懔,把目光投向了一旁气呼呼的雷鹏。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州刺史府衙的捕头吕劲。 捕头虽然算不上是官,但他却有缉拿捕人的权利,雷府的这些家丁虽然平日里横行霸道惯了,可自古民不与官斗,如今见吕捕头出面了,心中还是有些发怵。 吕劲突然出来斜插了一杠子,这让雷鹏心中很是不快,他冷着脸,不假思索便对吕劲道:“吕捕头威风的很呀!不知是瞧不上雷某,还是瞧不上刺史于大人,竟要强出头管这闲事?” 雷鹏话说的不仅不客气,而且威胁意味相当明显:你这捕头归刺史大人管,不买我的面子就是不买刺史大人的面子,你自己掂量吧! 吕劲在陈州城做了这么多年捕头,怎会不清楚雷鹏与刺史大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换上一副笑脸,朝着雷鹏一抱拳道:“雷老爷言重了,吕某再不知道轻重也不敢捋您老的虎须,实在是有急事要向雷老爷通报!” “急事?”雷鹏似乎并不信吕劲的话,狐疑地问:“什么急事?” “我哪敢用瞎话糊弄雷老爷?”吕劲上前,附在雷鹏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听完了吕劲的话,雷鹏不说话了,脸上神色不断变换。 沉吟了好一会,雷鹏猛一跺脚,对家丁招手道:“走,回府!” 众家丁不知雷鹏如何会有如此举动,赶忙跟着雷鹏回府。 临走的时候,雷鹏恶狠狠地盯了张宝儿一眼,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小子,算你运气好,让你多活几日!你给我记住,这事没完,在陈州不管谁得罪了本老爷,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就等死吧!” 目送着雷鹏带人回府,大门“咣嘡”一声关上,吕劲这才回头来对老叫花道:“你得管教管教他了,雷老虎可心狠手辣着呢!” “吕捕头说的是,老叫花一定严加管教!”老叫花忙不迭点头。 送走了吕劲,老叫花摇摇头,走到张宝儿面前,伸出食指狠狠戳在他脑门上:“我说你是不是中邪了,往日见了雷老爷,恨不得去舔人家的靴子,今日却偏偏要招惹他。他是你能惹得起的吗?若不是吕捕头,你这条小命说不定就丢在这儿了!” 见张宝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老叫花脸上不经意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张宝儿哪有心情去观察老叫花的表情,此刻他正懊悔不已呢。 刚才之所以敢对雷鹏出言不逊,是因为他并不惧怕雷府的那些家丁。 可当那些家丁真的围过来的时候,张宝儿才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相当离谱。 穿越之前,张宝儿也算身经百战了,打架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可问题是,他现在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小叫花的身上。在他继承了小叫花赌博绝技的同时,也失去了以前打架的那身功夫。就凭现在这瘦弱的身板,别说打架了,估计来场大风若不抓紧个牢靠的物什,都得被刮走。 更重要的是,张宝儿还忽略了现在所处的时代。 唐朝不是后世的法制社会,不会讲什么人权。雷鹏是陈州的土皇帝,张宝儿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小叫花子,雷鹏若打死了张宝儿,顶多花些钱就不了了之了。刚才若不是吕劲的突然出现,张宝儿说不定真会把小命丢在这里。 都说冲动是魔鬼,这话一点也没错。 张宝儿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在穿越的第三天,为何就得罪了陈州的土皇帝雷鹏。 今天虽然躲过了这一劫,可明天呢? 后天呢? 以雷鹏的势力,要搞死一个小叫花子,丝毫不会费力。 本以为自己来自后世,穿越到古代,想过上好日子并非难事,可残酷的现实让张宝儿突然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能不能过上好日子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保住性命。 想到自己面临的窘境,张宝儿忍不住叹了口气。 出了这么一茬事,张宝儿和老叫花都没有心情再去赌坊了,直接回到了他们栖身的土地庙。 老叫花故意叹了口气问道:“说说吧,惹了这个煞星,你准备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张宝儿心烦意乱道:“让我好好想想吧!” …… 夜深了,正在酣睡的老叫花突然被人摇醒了,他睁开眼,发现张宝儿正蹲在自己面前,手里还端着油灯。 老叫花揉了揉迷离的双眼,没好气道:“三更半夜不睡觉,你又犯的是什么病?” “师父,徒儿想到法子了?”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 “什么法子,你没头没脑说什么呢?”老叫花莫名其妙。 “徒儿想到对付雷老虎的法子了!”张宝儿道。 “哦?”老叫花坐起身来:“你说来听听!” “雷老虎财大势大,得罪了他只有死路一条!可是徒儿不想死,所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老叫花问道。 张宝儿脸上现出凝重之色:“只有想办法弄死他,他死了徒儿自然也就安全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老叫花愣住了,好半晌才道:“雷鹏可是陈州城的土皇帝,就凭你想弄死他,岂不是异想天开?” “凭徒儿的能力当然弄不死他,所以必须借别人的力!”张宝儿胸有成竹道:“徒儿想了一个三管齐下的法子!” “三管齐下?怎么个三管齐下?” “首先,要尽快和吕捕头结好关系。吕捕头虽然拿雷老虎没办法,但凭他的能力,至少可以保住徒儿一条命。只有先保住命,徒儿才能有机会和雷老虎斗,否则一切都是空的!” 老叫花点点头:“没错,还有呢?” “接着,我要在雷老虎和好运赌坊的赵掌柜之间挑起矛盾,设法让他们俩争斗起来!” “赵掌柜?”老叫花奇怪道:“你怎么会想到赵掌柜?” “都说陈州城里雷老虎就是土皇帝,其实不然,徒儿觉得赵掌柜的实力也并不弱。他们二人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但一山不容二虎,他们二人肯定都相互提防着呢,若是能在他们之间掀起事端,让他们二人争斗起来,雷老虎就没精力来对付我这个小角色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在明徒儿在暗,就有机会收拾他了!” 张宝儿的一番话让老叫花心中震惊不已,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地问道:“还有吗?” “当然有!”张宝儿咬牙切齿道:“我还要在雷老虎的后院放一把火!” “放什么火?” “我准备撺掇常把头造雷老虎的反,今后不再给雷老虎交份子钱,若这事成功了,其他的把头就会纷纷效仿。没有了六街十三巷把头们的支持,就等于是断了雷老虎一臂,再加上赵掌柜与他为敌,他怎么还会有好日子过?” 老叫花不说话了,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张宝儿见状心中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您老人家觉得徒儿这办法可行不可行?” 老叫花深深吸了口气:“可行是可行,只是你如何能结交吕捕头帮你?你又如何能说得动赵掌柜和常把头呢?若他们都不敢与雷老虎斗,你这计划岂不就落空了?” 张宝儿苦恼地挠挠头:“师父说的是,这三个人是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可我却一个也搭不上话,真的让人很头疼!” 说罢,张宝儿又低头苦苦沉思起来。 瞅了一眼苦思冥想的张宝儿,老叫花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说实话,张宝儿的表现让老叫花很满意,也很意外。 昨夜,老叫花专程去了一趟雷鹏的府上,就是要雷鹏给张宝儿制造些麻烦。老叫花很清楚,人只在面临巨大压力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发挥出潜能,所以他才会为张宝儿专门设了这么个局。 果然,张宝儿对雷鹏的威胁当了真,而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这么个绝妙的计划。 老叫花暗自庆幸,看来当初自己没看走眼,这小子果真有学习读心术的潜质。有了这么大的收获,怎能不让老叫花喜出望外。 当然,过犹不及的道理老叫花还是知道的,张宝儿能做到这份上,他已经很满意了,他可不想张宝儿知难而退。 于是,老叫花他有意对张宝儿提醒道:“宝儿,你也别急。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只要能找到他们的弱点,应该会想出办法的!” “可是,他们都有什么弱点呢?”张宝儿用希翼的目光看向老叫花。 “这我就不知道了,得靠你自己去找!”老叫花摇头道。 张宝儿目光又变得暗淡了,老叫花斟酌道:“赵掌柜和常把头有什么弱点,我不知道。不过,吕捕头倒是有个嗜好,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什么嗜好?”张宝儿眼前一亮。 “吕捕头喜欢喝酒,在陈州城里没人能喝得过他,人送外号‘酒仙’!” “喝酒?”张宝儿嘀咕了一声,心头暗自盘算起来。 吕捕头既然能号称酒仙,酒量绝对不一般。穿越之前张宝儿的酒量虽然算不上好,但也不是很差,若放在以前,他至少有胆量和吕捕头较量一番。可问题是,喝酒要靠好身体,就凭他现在的身体,那结果可想而知。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张宝儿索性不想了,直接倒头便睡。 …… 第十章 陌生人 暖暖的阳光伴着午后的风,吹得人有点慵懒,也许春困正应此景了。 到了吃饭的点,下馆子的人还真不少。官正街吃饭最上档次的当然是最东边的醉霄楼,可若说住宿条件最好的,那就非官正街西头的宾至客栈莫属了。南来北往的旅人客商,若要在陈州城盘桓逗留,但凡是有些身份的,大多都会住在宾至客栈。 此刻,宾至客栈地字三号客房内,陈松狠狠伸了个懒腰。 陈松来自长安,是长安城永和楼的掌柜。此次外出办事,正好落脚在陈州城。说起来,陈松应该也算是陈州人,他儿时便是在陈州度过的。当年离开陈州后,这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陈松向来没有午寐的习惯,刚吃过晌午饭,待在房中觉得颇为无趣,便想着出去走走。毕竟他已经离开陈州三十多年了,头一次返回到故土,当然要四下看看。 路过地字二号客房门口的时候,陈松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俊朗的年轻人出现在陈松面前。 陈松对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武公子,我想出去走走,不知你可有兴趣同往?” 被称为“武公子”的年轻人也来自长安,在长安的时候陈松与并不认识,不过二人搭伴出行,这一路下来相谈甚欢,自然也就熟识了。 武公子欣然应允:“好啊,早就听说陈州人杰地灵,正好又是陈掌柜的家乡,能随陈掌柜领略陈州的风土人情,岂不快哉!” 此刻的官正街热闹非凡,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四下观赏的。以刺史府为中心,向东西两边延伸,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公廨、客栈、茶坊、赌坊、酒肆、脚店、肉铺等,街道两旁的空地上还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陈松与武公子二人漫步走在官正街上,青砖,石栏,木窗,杨柳,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曾经演绎过多少欢乐和悲伤、离别和重逢?风流已被雨打风吹去,只有临街的老宅还是安静地伫立着,低诉着几世的沧桑。 他们的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 距离陈松想去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他的心不由地开始颤抖。 突然,陈松放慢了脚步,望着眼前的一切,复杂的眼神意欲穿透街面,回到自己幼年的时空。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家包子铺!”陈松自言自语道。 在陈松的记忆中,眼前的这个地方的确应该是包子铺,与以前自己的家并不远,包子铺叫什么名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包子铺里的灌浆包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外表玲珑剔透、汤汁醇正浓郁、入口油而不腻,却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一晃三十多年了,早已物是人非了!”陈松叹了口气:“再也吃不到儿时的包子了!” 武公子在一旁默默望着陈松,他非常能理解陈松的心情,也非常清楚三十年对已过中年的陈松来说,意味着什么。岁月的霜刀雪剑,在陈松的脸上镌刻了皱纹的印记。可同样,岁月不也伴随着自己,走过了少年的懵懂和年轻的青涩。 按理说,陈松算是荣归故里,可不知为什么,他既没有久别还乡的兴奋,也没有近乡情怯的激动,反倒是眉宇间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陈松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朝前走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终于,陈松在一家临街的店面迟疑地停了下来,愣愣地立在原处,面前的这家店面挂着“好运赌坊”的牌匾。 “这里竟然成了一家赌坊!”陈松有些发怔。 三十多年前,这里是自己的家。可如今,却成了一家赌坊,这不是造化弄人是什么? “陈掌柜难道有兴趣去玩两把?”武公子好奇地问道。 陈松苦笑着摇了摇头,却并没有离开,反而如着魔了般,抬腿走进了赌坊。 武公子不解其意,但还是跟着进去了。 在长安时,武公子也曾去过赌坊,他没有赌瘾,只是偶尔去碰碰运气,因此对赌坊并不算陌生。与长安比起来,眼前的这个赌坊一点也不起眼。尽管没有长安的豪华气派,可却一点也不妨碍好运赌坊的生意兴隆,离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却早已经是赌客云集人声鼎沸了。 与武公子不同,陈松并没有关注赌客,而是魂不守舍地四下打量着赌坊的结构布局,就好像进入了一座迷宫。 没有伙计来招呼陈松和武公子,二人也不介意,只是找了个人多的地方瞧着热闹。 …… 陈松和武公子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在场赌客们的注意,但有两个人却是例外。 一个是赵掌柜。 另外一个就是张宝儿。 赵掌柜是赌坊掌柜,对进入赌坊的客人本来就会多留意一些,这是他的习惯。这二人一进门,赵掌柜就看出来了,他们肯定不是赌坊的熟客。 张宝儿留意这二人,则是因为别的原因。 自从读了《读心术秘典》之后,张宝儿见了陌生人总会下意识观察一番。陈松和武公子一出现,张宝儿便看见了。陈松倒也罢了,这个武公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让张宝儿隐隐觉得此人并不简单。 就在赵掌柜和张宝儿暗自打量陈松和武公子的时候,又有一个陌生人走进了赌坊。这是个乡下打扮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个碎花布包袱。 这个人的出现,自然又将赵掌柜和张宝儿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赵掌柜见到这人,眉头轻轻一挑,迎上前去满脸堆笑道:“欢迎光临,不知客官从哪里来呀?” 年轻人呛了赵掌柜一句:“怎么?好运赌坊还有打听客人底细的习惯?” 赵掌柜笑容一滞,但却并不生气,赶忙抱拳道:“客官说笑了,我这只是随口一问,请莫怪!” “那我能过去了吗?”年轻人指了指赌台。 “哦!当然可以!”赵掌柜侧过身来,做了个请的姿势:“客官请随意!” 张宝儿瞅着这一幕,忍不住喃喃自语:“怪事天天有,今日特别多,这人也不简单呀!” 第十一章 高手对决 年轻人将包袱放在赌桌边上,也不说话,只是将双臂抱在胸前,默默地看着众人下注,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张宝儿挤到年轻人身边,暗自打量着。他能感觉的到,这人是个高手,赌术并不亚于自己。此刻,年轻人虽然没有动作,但张宝儿断定,他迟早肯定会出手的。 就在张宝儿打量年轻人的同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也在关注着年轻人。这人正是与陈松一起来的武公子。 武公子此次出行,就是为了寻找一个人,虽然这个乡下年轻人的容貌却与自己寻找的那人有着天壤之别,但他们的神态太相似了。 莫非他是易容的? 武公子再仔细观察,他可以断定年轻人并没有易容。 武公子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有些多疑了。 张宝儿果然没有猜错,在看众人下了七八注之后,年轻人打开面前的包袱,取出了两大锭银子往前一推:“一百两买大!” 庄家姓楚,大家都喊他老楚。 本来无精打采的老楚,看到年轻人打开的包袱里足有七八锭银子,眼中顿时放出光来,再看年轻人出手如此阔绰,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老楚是好运赌坊水平最高的庄家,特别是摇骰子,很有些手段。他不但能在扣钵那一瞬,知道点子是大是小,还能根据注码多少,在揭钵的时候迅速改变点数。 在老楚看来,年轻人的银锭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买定离手!”老楚向众人喊道。 看着所有人都下了注,老楚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大喝一声“开!”,猛一抬手揭开铜钵。 “哇!”四周传来一阵羡慕的声音,台面上赫然是四五六点。 老楚面上有些变色,怪了!自己明明摇出的是一二三点,怎么揭钵后却变成了四五六点?难道是自己看花了眼? 张宝儿在一旁不动声色,心中也忍不住暗自赞叹:年轻人这一手偷梁换柱,功夫的确老到,难怪老楚看不出来。 老楚定定神,不动声色将银子赔给年轻人,又将骰子放进铜钵,摇了几下,然后死死盯着年轻人问道:“买大还是小?” 年轻人将面前的二百两银子向前一推,淡然一笑:“还是买大。” 这一次,老楚打起十二分精神,急速地摇了起来,骰子与铜钵的密集撞击声,如同暴风骤雨般敲打着每名看客的心脏,众赌客都屏起呼吸来,目光随着庄家手里的铜钵上下移动。 桌前的年轻人却是一副风清云淡的模样,甚至闭上了眼睛,连看也不看老楚一眼。 这一次,老楚可以确定自己摇出的是一二三点,可开钵一看,邪门了!居然还是四五六点大! 这下老楚脊梁上的冷汗冒了出来:自己决不可能两次失手,可以肯定,是面前的年轻人做了手脚,可他却看不出对方是怎么弄的。 年轻人又收了二百两银子,也不言语,就这么盯着老楚。 张宝儿微微摇了摇头,他很同情老楚此刻的处境:若继续摇的话,肯定还是要输。可若不摇的话,他是庄家,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他,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就在老楚胆战心惊时,赵掌柜出面了,他向年轻人一抱拳道:“不才是赌坊的掌柜,鄙姓赵,不知客官尊姓大名?” 年轻人瞥了一眼赵掌柜:“赵掌柜问这话,可是想坏了规矩?” 天下赌坊向来只论输赢,从不打问客人的来历,这是道上的规矩,好运赌坊自然也不例外。 赵掌柜被年轻人将了一军,赶忙抱拳赔罪道:“客官说笑了,是赵某唐突,赵某在这里向客官赔罪。” “罢了!罢了!”年轻人摆摆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赵掌柜赔了不是,年轻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客官真是好手段!”赵掌柜一语双关道。 作为赌场掌柜,赵掌柜当然知道年轻人肯定是使了手段,只是老楚看不出来而已。 年轻人爱理不理地回道:“运气好罢了。” 赵掌柜点点头,笑眯眯道:“像客官这样的高手,可遇不可求啊!不如咱们俩玩玩?” 张宝儿惊讶地瞅着赵掌柜,自己竟看走眼了,没想到赵掌柜也是赌中高手? 张宝儿从未见过赵掌柜出手,顿时兴趣昂然起来,能见到两大高手对决,他当然要大饱眼福了。 赵掌柜的出手,似乎早在年轻人的预料当中,他想也没想便接口道:“赵掌柜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只是不知赵掌柜准备怎么个玩法?” 赌骰子连老楚都不是年轻人的对手,赵掌柜知道自己若赌骰子,十有八九也讨不得好去,略一思索便道“我们赌牌九吧,二百两一把!”。 “没有问题!”年轻人满口应承下来。 既然是赌牌九,赵掌柜当仁不让做了庄家。他熟练地将三十二张骨牌码定,然后让年轻人砌牌。 年轻人探出手,“断龙头”、“添凤尾”,手法异常娴熟。 看着年轻人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砌牌,张宝儿摇了摇头:从刚才码牌砌牌的手法来看,二人高下立判,年轻人明显要要高出赵掌柜一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赵掌柜应该不是年轻人的对手。 就在做出了这个判断的同时,张宝儿突然心头一动:自己正发愁如何与赵掌柜拉上关系呢,这岂不是个绝佳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出,张宝儿顿时兴奋不已。 张宝儿的算盘打的很精,若是赵掌柜败于年轻人之手,他再出面帮赵掌柜收拾了这个烂摊子,赵掌柜自然就欠了张宝儿一个天大的人情,之后的事情岂不就顺理成章了。 至于他与老叫花之前的约定,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等有机会再向老叫花解释吧。 想到这里,张宝儿甚至巴不得赵掌柜早点输了。 赵掌柜当然不会知道张宝儿正在算计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砌过牌后,赵掌柜抓过骰子,摇动几下,说了声“打”。 骰子当即掷在桌上,停下来一看,一个三点一个四点。 “七不出门,庄家占先。” 赵掌柜拿了第七簇骨牌在桌前也不翻看,只是盯着对面的年轻人。 作为赌坊掌柜,赵掌柜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刚才砌牌时,他早已记下每一簇的点数。自己的牌是一张九点,一张五点,总共十四点。 年轻人拿了第八蔟,同样扣在桌前,淡然地看着赵掌柜。 赵掌柜同样清楚地记得,年轻人拿的是第八蔟,一张三点,一张八点,总共十一点。 赵掌柜已经确定,自己赢定了。 他潇洒地将骨牌翻开,果然是十四点。 “客官,请开牌!”赵掌柜微微一笑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翻开牌,看也不看,便对赵掌柜道:“承让。” 赵掌柜看了面前的牌,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对方竟是一张七点,一张八点,刚好比自己的大一点。 第十二章 解围 赵掌柜知道自己遇到高手了,看来今天是有输无赢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赵掌柜转念间便打定了主意,他将两百俩银子奉上,对年轻人客气道:“愿赌服输,赵某与客官一比,真是汗颜,咱们到此为止如何?” 年轻人却不答应,他逼问道:“赵掌柜开着赌坊,竟要拒赌吗?” 赵掌柜哈哈一笑:“赵某虽是好赌之人,但更是生意人。明知技不如人,何必逆水行舟?” 年轻人冷笑了两声,朝面前的银子指了指,一脸轻蔑道:“我虽然没见过世面,但这点银子倒也看不上眼。我仰慕好运赌坊赵掌柜的名号,所以专程前来讨教,想不到赵掌柜竟要挂免战牌。” 赵掌柜手听了这话虽然心中气恼,但技不如人,只能忍气吞声道:“赵某不过浪得虚名,实在担不起,请客官放过赵某。” “不可能!”年轻人一脸冰霜,寸步不让道:“要么继续赌下去,要么就把门口‘好运赌坊’的匾牌摘了!赵掌柜,你自己选择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年轻人是专门来找茬的。 简直欺人太甚,赵掌柜胸脯上下起伏,脸色铁青,怒目瞪着年轻人。 年轻人也冷冷盯着赵掌柜,场中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 一看这架势,众人像商量好的一般齐齐向后退了两步。 机会终于来了,张宝儿知道,此刻正是自己登场的绝佳机会。 “等等!”张宝儿笑眯眯地看着年轻人:“这位兄台,你也莫难为赵掌柜,要是有兴趣和我玩两把?” “和你?”年轻人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小叫花子,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我为什么要和你玩,你不够格!”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张宝儿斜着眼道:“要么和我赌,要么就从这里滚出去,兄台自己选择吧!” 张宝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年轻人就算再不情愿,也没得选择,只能和张宝儿比试了,要怪只能怪之前他太咄咄逼人了。 “好!我和你赌!”年轻人咬牙切齿道。 说实话,张宝儿并没有赢年轻人的把握,他看得出来,年轻人赌术造诣颇深,应该和自己旗鼓相当。要想战胜他,不使点手段是不行的。 好在,张宝儿手中有《读心术秘典》。刚才他之所以一出场就大言不惭,使的就是秘典赌术中的“圧”字诀,目的在气势上要压倒对方。 一旁观战的陈松和武公子,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陈州城这个小小的赌坊里,竟然也藏龙卧虎,不大一会便上演了好几出精彩的戏码。 “请兄台稍候片刻,我得和赵掌柜说几句悄悄话!” 说罢,张宝儿也不管年轻人同不同意,拉着赵掌柜到了一旁。 年轻人皱起了眉头,却也无可奈何,走也走不了,只能在原地等着张宝儿,嘴里恨恨道:“要赌就赌,哪来那么多破事!” 年轻人不知道,他一不小心又被张宝儿算计了,张宝儿这次使出的是秘典赌术中的“拖”字诀,就是要拖的对方心浮气躁。 张宝儿与赵掌柜耳语了好一会,包括年轻人在内的众赌客瞅着他们,也不知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过了好大一会,张宝儿这才心满意足地又回到年轻人面前。 他当仁不让站在庄家的位置上,像模像样地对年轻人道:“不知兄台什么拿手,你随便挑吧。”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似乎根本就不把年轻人放在眼里,年轻人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小心话大闪了舌头,有本事在赌台上见真章!” 张宝儿笑而不语,他的目的又一次达到了,秘典赌术中的“激”字诀,可以让对方失去冷静,没有了冷静的头脑,犯错的几率便会大大增加! 年轻人冷冷道:“既然要赌,当然要有赌注,不知你可下得起注?” 张宝儿也不言语,只是扭头看向一旁的赵掌柜。 赵掌柜此时已没有退路,他咬牙对年轻人道:“他所下的所有注,都由我来出!” “有赵掌柜这句话就行!”年轻人朝赵掌柜点点头,然后对张宝儿恶狠狠道:“那我们就赌骰子吧!” 张宝儿点点头,拿起赌台上的铜钵,随意摇了两下,骰子便落下了,然后笑嘻嘻地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直直瞅着张宝儿,缓缓道:“我押一百两,买小!” 打开铜钵,果然是“一二三”。 张宝儿却并不在意,只是扭头对赵掌柜道:“赵掌柜,咱可说好了,愿赌服输,给他一百两。” 赵掌柜本来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并没有指望张宝儿能改变局面,见些情形,知道赌坊的牌子今日恐怕要砸在自己手里了。心中虽然有些戚戚然,但赵掌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让人将银子递上。 赵掌柜当然不知道,张宝儿刚才是使的是秘典赌术中的“骄”字诀,为的是让对方彻底放松警惕。 张宝儿笑嘻嘻对年轻人道:“再来!” 年轻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摇骰。 张宝儿依然是一副笑模样,重新摇动骰盅。 从第二把以后,张宝儿犹如神助一般,把把俱赢。而年轻人却一输到底,越输心头越乱,怎么押都不中。 不大一会儿,张宝儿面前的银子便堆得像座小山。 年轻人神情越来越凝重,出手也越来越犹豫。 赵掌柜这才放下心来,他没想到今日替他解围的竟然会是张宝儿。不过,想起刚才和张宝儿的约定,他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这个小叫花子已经快成精了。 张宝儿依然没有任何变化,还是笑容可掬的模样。 他正准备再一次摇钵时,年轻人突然说话了:“等等!,我们换牌九来赌!” 赵掌柜见惯了各种赌徒,他从年轻人的声音中,已然听出了些许的惧意。 “没问题!”张宝儿爽快地答应了。 见张宝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年轻人似受了莫大的侮辱,他目露精光:“我们就赌一把,赌注是十根手指。”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第十三章 愿赌服输 一旁观战的陈松对武公子叹道:“人常说赌红了眼,恐怕就是眼前这种情形吧。” 武公子似乎没听到陈松的话,眉头紧皱。年轻人的赌性十足,居然都与自己找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真的会是他? 武公子再一次对年轻人产生了怀疑。 听了年轻人的狠话,张宝儿微微一愣,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缓缓道:“这位兄弟,不就是玩玩嘛,你这又何必呢?” 秘典赌术中明确了要切忌“三不赌”,即不赌气、不赌势、不赌命。张宝儿若是答应了年轻人,岂不就犯了忌,张宝儿十分犹豫。可是,眼着的形势又容不得他退让。 年轻人逼视着张宝儿:“敢是不敢,给一句痛快话!” 张宝儿脸上阴睛不定,过了好半晌,脸上又露出了笑嘻嘻的模样:“高手就是高手,果然有气势。十个指头算什么,要赌咱们就赌大的!如何?” “你说,怎么赌?”年轻人不假思索地问道。 “谁输了就要行跪拜大礼,拜赢家为师父!” “啊?”年轻人没想到张宝儿竟然想出这么个赌注,不由愣住了。 “怎么?是不敢赌还是怕丢不起这个人?刚才的豪气到哪去了?”张宝儿故意激将年轻人。 “好,我答应了!”年轻人爽快地答应了,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有一个心思,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赢了面前这个小乞丐。 “那就一言为定!” 陈松和武公子对视一眼,这个小乞丐显然是为了避免血腥的赌注,才故意激将年轻人,这心思算是用足了。 张宝儿将骨牌上桌,一阵搓洗,然后慢慢砌起来。 掷过骰子,二人各自拿过一簇牌。 年轻人一看牌,嘴角露出了笑意,咬牙吐出三个字:“你输了!” 说完,年轻人将牌翻开,竟然是大小通吃的至尊宝。 众人看罢,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慢悠悠道:“未必。” 翻开牌,众人一看,竟然也是至尊宝。 庄家闲家同是至尊宝,算和局。 看到这样的结果,包括陈松和武公子在内,看热闹众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年轻人脸色更沉,冷冷道:“再来。” 张宝儿将骨牌重新搓洗砌过,掷骰打点,各拿一簇。 年轻人一看牌,目光如刀般刺向张宝儿:“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三六九点!” “未必吧,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说着,少年翻过牌来,竟然还是至尊宝!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众人瞠目结舌,年轻人顿时呆如木鸡。 赌坊内鸦雀无声。 “罢了!”良久,年轻人面如死灰看向张宝儿:“请移步,接受我的跪拜大礼!” 毫无疑问,年轻人是准备践赌约了。 “且慢!”张宝儿突然道。 “愿赌服输,我拜你为师便是,你还要如何?”年轻人梗着脖子道。 “什么跪拜大礼,刚才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张宝儿摆手道。 “啊?年轻人愣住了。 张宝儿不再理会年轻人,他从赌台上拿了二十两银子惴入怀中,然后对赵掌柜挤了挤眼道:“赵掌柜!咱们说好的,这二十两银子是我的酬劳!赵掌柜是信人,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便朝赌坊的门外走去。 “你先等等!”年轻人突然大声喊道。 张宝儿转过身来,瞅着年轻人:“这位兄台,还有事吗?” “我穆千愿赌服输,请受我一拜!”年轻人说罢,便倒头跪倒在地。 武公子一直在打量着年轻人的一举一动,此刻才知道这年轻人名叫穆千。 张宝儿摇摇头:“我不会收你为徒的,你就死心吧!” 张宝儿头也不回便往外走去,他清楚地听到从身后传来穆千的声音:“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接着便是“咚咚咚”的叩头声。 武公子看得真切,穆千叩头不是做作,而是诚心实意的,三个头叩过之后,额头已有些青肿了。 武公子松了口气,他终于可以做出结论了:面前这个穆千,绝不可能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人何等尊贵的身份,虽然赌性十足,可也心高气傲,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一个小叫花叩头呢? 陈松瞅着张宝儿的背影,心中一动,急急朝张宝儿追去。 武公子瞅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穆千,也跟随着陈松出了赌坊。 陈松追到张宝儿身后,冲他喊道:“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张宝儿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陈松和武公子:“二位是在喊我吗?” “正是!”陈松点点头。 “我与二位素昧平生,不知有何吩咐?”张宝儿说话很是体,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没有稍减。 “在下叫陈松,来自长安,是个生意人!”陈松自我介绍完,又指了指武公子道:“这位是武公子,也来自长安!” 张宝儿没有言语,只是等着下文。 “刚才在赌坊有幸目睹了小兄弟出神入化的赌技,不由为小兄弟感到惋惜。”陈松接着道。 “先生此话怎讲?”张宝儿有些不解。 “以小兄弟的赌技,在这陈州简直就是屈才,要是到了长安,那可真是如鱼得水。若小兄弟愿意到长安发展,陈某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陈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刚才,陈松在赌坊目睹了张宝儿的一系列表现,觉得张宝儿不但赌技好,而且心肠也不坏。于是,陈松突发奇想便邀请张宝儿去长安发展。 当然,陈松这么做还有一层深意。张宝儿是陈州人,在陈松的潜意识里,帮了张宝儿也算是为故乡尽了些绵薄之力,求个心安。这种感情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倒也在情理当中。 “长安?”张宝儿被陈松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搞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张宝儿虽然来自后世,但对大唐长安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在历史上,唐朝很牛掰,政治很牛掰,经济很牛掰,军事很牛掰,文化很牛掰,科教文卫很牛掰,总而言之就是全方位的牛掰。 作为大唐首都的长安,那可是天子脚下,是何等富庶繁华,可想而知。现在,突然有人邀请他去长安,怎能不让他心动? 第十四章 请客 尽管有些发懵,但张宝儿很快便清醒过来。 长安虽好,可张宝儿刚刚穿越到大唐,对大唐的情况还不熟,对自己的将来也没有很好的思考,可以说是两眼一摸黑。自己除了会赌术之外,要身体没有身体,要家世没有家世,到了长安如何生存? 陈松似是看透了张宝儿的心思,他微微一笑:“长安城有大小三十一座赌坊,最大的能容纳三百余人同时开赌,每日进出赌坊的赌客何止千万?以小兄弟的身手,想不过上好日子都难,说不定陈某今后还能沾小兄弟的光呢!” 武公子知道陈松的心意,也在一旁帮腔道:“陈掌柜说的没错,长安的确很适合小兄弟发展!” 陈松与武公子的一番话说的诚恳,让张宝儿心中颇为感激,他却并没有立刻应允,而是冲着陈松与武公子笑了笑道:“我姓张,叫张宝儿,能遇到陈掌柜和武公子,是我张宝儿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今日正好发了一笔小财,我请二位吃酒去,咱们边吃边聊,如何?” 陈松是生意人,走南闯北多年,怎能看不透张宝儿的心思,知道他是想探探自己的底,然后再做决定。张宝儿年纪不大,做事却如此沉稳,不由让陈松又高看了他一眼。 “那陈某就不客气了。”陈松笑着应允了,又看向武公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武公子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张宝儿破天荒地请陈松与武公子来到醉霄楼,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有人有身后大喊:“师父,等等我!” 张宝儿转过身来一看,原来正是刚才在赌坊与自己对赌那个名叫穆千的年轻人,他竟然一路尾随自己追到这儿来了。 张宝儿沉下脸来,对穆千道:“我说过了,不会收你做徒弟的,你赶紧走!再跟着我,我可就要报官了!” 说罢,张宝儿看也不看穆千,领着陈松与武公子走进了醉霄楼。 或许是张宝儿的话唬住了穆千,他没有跟张宝儿进酒楼。 陈松笑着对张宝儿打趣道:“这个穆千是个死心眼,想必他是认定你了,死缠烂打也要拜你为师!” 张宝儿苦笑无言,穆千的举动的确让他很头疼。 武公子倒是很赞赏穆千:“此人虽然做事有些欠妥,但言出必行,也算是个守信之人!” 雅间内,张宝儿点了一大桌菜,就连醉霄楼最好的“女儿红”,也上了两坛。 瞅了一眼满桌的酒菜,陈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兄弟,你今日可下了血本了,若我没猜错,这些酒菜下来,你今日挣的银子至少要去了一大半吧。” 张宝儿一脸佩服道:“陈掌柜不愧是生意人,眼光可真够毒的,您猜的一点没错,这一顿饭要花费十六两银子。” 陈松与武公子都是见过世面的,在长安城几百两银子的酒席,他们也不是没吃过,但张宝儿一个叫花子,对初次见面的两个陌生人,出手如此大方,倒让他们很是意外。 说话间,张宝儿已经为陈松斟满了酒,大大咧咧道:“陈掌柜,武公子,二位别客气,请吃菜!” 陈松点点头,刚拿起筷子,却见张宝儿早已上手,掂起个猪肘啃将起来。 陈松看向武公子,他似乎视而不见,随意夹了口菜细嚼慢咽起来。 张宝儿啃着猪肘,嘴里还不闲着,含浑不清地问道:“陈掌柜,不知您在长安做什么大生意?” 陈松谦虚道:“大生意谈不上,只是经营着一家酒楼,勉强度日而已!” “啊?”张宝儿失口笑道:“难怪陈掌柜对这桌酒菜估价得如此之准,原来您是做酒楼生意的!” 陈松与武公子还没吃上三两口菜,张宝儿手中的猪肘便只剩下白生生的骨头了,速度之快让二人瞠目结舌。 张宝儿将骨头放在一旁,用袖子抹了抹油嘴,顺手抄起了筷子向盘中伸去,数息之间,一盘红烧丸子已经去了大半。 张宝儿旁若无人吃得正香,抬头却见陈松与武公子二人都在瞅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吃相颇为不雅。 张宝儿有些不好意思了,讪讪放下了筷子,没话找话向陈松问道:“不知陈掌柜的酒楼叫什么名字。” “永和楼!” “比这‘醉霄楼’如何?”张宝儿问道。 “至少有这三个‘醉霄楼’大小,酒菜也比他这里好许多!” 陈松说的并不是虚话,醉霄楼在陈州是最好的酒楼,但与长安比起来,那就差的远了,毕竟长安是大唐最繁华的地方。 “真的?”张宝儿张大了嘴巴。 醉霄楼在张宝儿看来,已经算是不小了,陈松的酒楼竟然有三个醉霄楼的大小,那是何等壮观。 张宝儿似乎有些不信,但看陈松的表情不像在吹牛,他试探着问道:“这么说,陈掌柜的永和楼是长安最大的酒楼了?” “非也!”陈松摇头道:“在长安城,永和楼只能算中上,远远称不上最大,那些大的酒楼比永和楼大个三两倍也不在话下!” 张宝儿彻底被惊呆了,喃喃问道:“那吃一顿饭得花多少银子呀!” 陈松不以为然道:“据我所知,最贵的一桌是八千两银子。就算在永和楼,千儿八百两银子吃一桌的,也是常事。” “这么贵也有人吃得起?”张宝儿觉得些不可思议。 武公子在一旁解释道:“这小兄弟便有所不知了!长安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之人,那些皇亲贵族和有头有有脸的商贾,哪个不是腰缠万贯。还有那些那些久居长安的番人胡人,手中有的是银子,吃一顿饭花几千两银子,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张宝儿脑海中闪现出一幅画面:在那个遥远的叫作长安的地方,遍地都是黄金,俯首可拾,树上结满了银子,可以随意采摘。 看着张宝儿傻傻的模样,陈松心头暗自一笑,突然问道:“小兄弟,你可听说过王胡风这个名字?” 张宝儿茫然地摇摇头。 第十五章 身世 “王胡风是长安首富,刚才我所说的八千两银子一桌饭,便是这位王胡风的杰作。” “陈掌柜可认得这长安首富?”张宝儿一脸羡慕。 “有过数面之缘,但没有深交!” “陈掌柜,这王胡风,为何会如此有钱?”张宝儿的好奇心被陈松激发出来了。 武公子不是商人,对陈松所说的不感兴趣,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张宝儿:“小兄弟,你给我们俩斟了酒,却只让看不让喝,陈掌柜哪有心情给你讲什么王胡风?” 张宝儿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脑门,赶忙端起酒杯:“二位,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是我的不是,来来来,我敬二位一杯!” 陈松端起杯来问道:“小兄弟酒量应该不浅吧?” 听陈松这么一问,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若他的酒量不浅,早就设法去和吕捕头喝酒了,也不需要为此事而头疼了。 张宝儿尴尬道:“我年纪还小,喝酒自然陪不了二位,二位尽兴便是了!” 三人吃着菜,对酌着美酒,不一会便熟络起来。 “小兄弟,我们素不相识,竟然能为我二人花这么多银子,我谢过了……来,我借花献佛敬你一杯!”陈松有些上头,说话也不太利索了。 张宝儿一饮而尽,将酒杯放下,对陈松道:“陈掌柜,您不必客气,您和武公子若瞧得上我,以后喊我宝儿就是了!” 陈松点点头。 武公子在一旁问道:“宝儿,你家是陈州的?” 张宝儿眉头轻微一挑,淡淡道:“我没有家!” “没有家?”武公子很是惊诧:“这是怎么回事?” “在我三岁的时候,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洪灾,庒子全淹了,为了活命,爹娘带着我出来逃难。刚到陈州,因为瘟疫爹娘便先后离世。这么多年了,我已经想不起家乡到底在哪里,甚至连爹娘生前的模样也记不大清了。” 张宝儿一边回忆,一边说这些话,很淡然,就好像是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事实上,他是凭着回忆讲述着以前那位张宝儿的身世,当然与己无关了。 “唉!又是一个孤儿!”陈松在心里叹息道,他似乎从张宝儿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武公子也不说话了。 张宝儿见二人不语,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陈松摇摇头:“宝儿,说起来,我们还真有些同病相怜,我倒是能记得起自己的家乡,就在这陈州城里,也能记得双亲的模样,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 陈掌柜是陈州人,这倒是张宝儿没想到的。 陈松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陈家本是陈州城的大户,家财不少,我小时候也算是个富家公子。可是,树大招风,当时谁也想不到,这偌大的家产竟然成了陈家的催命符。在一个漆黑的夜晚,一伙强人进了我家,绑了所有人进行拷问。最后,他们掠走了陈家的钱财,临走时还不忘放一把大火。也算我命大,那正好住在同窗家中,躲过了这一劫,整个陈家只有我一个人幸存下来。父亲的一位至交好友知道了这件事情,专程从长安赶到陈州,将带我到了长安,从此我就跟着这位伯父生活在长安。再后来,伯父去世前,把他经营的永和楼留给了我,算起来我离开陈州城已经有三十年多了!” 张宝儿没想到,陈松竟然还有如此离奇的一段身世。 这一路上,陈松并没有向武公子谈及自己的身事,此时听了也是唏嘘不已。 “这么说,陈掌柜此次是专程回来的?”张宝儿问道。 “那倒不是,我去别处办事,正好要经过陈州,顺便停下来看看。”陈松指了指武公子:“这不,一路上有武公子作伴,倒也免除了旅途寂寞!” “陈掌柜,你去过以前的家了吗?”张宝儿关切地问道。 “去了,时过境迁,以前的陈府早已不在了!”说到这里,陈松脸上突然泛起笑意:“陈府虽然没有了,不过,在那个地方,我遇到了你!” “不会吧?”张宝儿瞪大了眼睛:“陈掌柜,你的意思是说,好运赌坊现在的位置便是以前的陈府?” 陈松的声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没错,以前的家,如今变成了一家赌坊,这恐怕就是人生跌宕起伏的写照了。” 武公子在一旁劝道:“陈掌柜,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管怎么说,今日能在您以前的家遇到宝儿兄弟,也算一件幸事,不枉我们此行!” 听了武公子的话,张宝儿心中很是感激,他端起酒杯对二人豪气道:“武公子说的对,我只不过是个叫花子,二位却不嫌弃,宝儿在这里谢过二位。来,我敬二位一杯!” 说罢,张宝儿一饮而尽。 陈松将酒饮了,放下了酒杯,盯着张宝儿有些不解地问道:“宝儿,你才多大点年纪,怎么会有一手好赌技?” “师父管教很严,我每日练赌术的时间至少要七八个时辰,日日不缀,就这样过了整整五年,才有了今天。” 陈松感慨道:“还是你有天赋,换了常人,莫说五年,就算二十年也不会有你这么炉火纯青的赌技。你练就了这么一身好本事,为何还要做乞丐呢!”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老叫花给自己定的规矩,详细说于二人。 武公子点头道:“你师父这么做是对的,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高人!” 张宝儿早就看出武公子不是普通人,此刻见他插话,便借机询问道:“武公子,您此次出行,是办事还是游玩?” 陈松虽然与武公子一路搭伴这么久,但从未听武公子提及此行的目的,武公子不说他也不好打听。此刻,张宝儿问及此事,他也很想知道答案,便把目光投向了武公子。 “我?”武公子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张宝儿故意道:“武公子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千万莫介意!” 见此情景,武公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叹了口气道:“不瞒二位,此次离开长安我是为了找一个人!” “什么人?”张宝儿与陈松异口同声问道。 第十六章 海量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几个月前他突然失踪了,此次我就是专门来寻找他的!”说到这里,武公子犹豫了一下,向二人抱歉道:“恕我有难言之隐,他的名字和身份,只能暂时向二位保密了!” “武公子,你的这位朋友在陈州吗?”张宝儿追问道。 武公子点点头:“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应该就在陈州城里!” 张宝儿思忖片刻,对武公子道:“承蒙武公子看的起宝儿,我只是个小叫花,也没有什么可报答的,若武公子的朋友在陈州城,我一定设法帮你找到这个人,也算还武公子一个人情。” 张宝儿的话让武公子心头一动,他对陈州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到那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张宝儿就不一样了,他一直生活在这里,对陈州城可谓是了如指掌。再说了,叫花子这一行的信息十分灵通,说不准还真能帮自己找到那个人。 想到这里,武公子对张宝儿感激道:“那武某就先谢过张兄弟了!” “不知武公子要找的这人有什么特征?”张宝儿问道。 “他今年二十四岁,年龄和我差不多。身高六尺七寸,也和我差不多。性格比较倔强,尤其好赌,而且赌性很大,按时间算起来,他到陈州城最多也就两三个月时间!” “那应该是生面孔!”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向武公子问道:“武公子,你说的不会是那个穆千吧?他是个生面孔,而且赌性不是一般的大!” 武公子摇摇头:“刚开始我也有这样的想法,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易容了,但我仔细观察了,可以断定他绝不是我要找的人!” 张宝儿苦笑道:“武公子,你说了那么多,却没说他的长相。帮你找人,你总得告诉我他长的什么模样吧?” 武公子不经意地瞅了一眼陈掌柜,对张宝儿道:“我有他的画像,但放在客栈里了,没带在身上,改天我给你看看他的画像,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张宝儿点点头。 陈松看得出来,武公子并不想让自己参与此事,所以才找了这么个。 为了避免尴尬,陈松巧妙地转了话题:“对了,宝儿,你刚才不是说想听王胡风的故事吗?还听不?” “怎么不听?”张宝儿的注意力成功的被转移了,他央求道:“陈掌柜,您赶紧给我讲讲吧,不然这顿饭都吃不安生了。” 陈松也不再吊他的胃口,放下手中的筷子道:“这王胡风和你一样,也算是个有天赋之人,他的天赋表现在做生意上。十三岁那年,王胡风的舅父自安州带回十几车当地特产的丝鞋,分送给他们几个小孩。别人都争先恐后去挑选合脚的鞋子,惟独王胡风挑了一车剩下的大号鞋,推到集市上卖掉,换得半两银子,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笔收入。” “后来呢?” “王胡风伯父家的宗祠在西市之南,内有一大片空地,他扫得十余斗榆钱,拿出卖鞋所得的半两银子,打造两把铁铲,每天用那两把铁铲开垦空地,播种榆钱,辛勤灌溉,竟种出千万株榆树苗。头一年,他砍了十几捆榆条,以十多文的价格卖给人做柴烧,第二年就卖了二百多捆,盈利翻了几番。有了收入之后,王胡风沉住气,耐心地种植榆树。五年之后,当年的小树苗都已长大成材,光是盖房屋用的椽材就有千余根,可以造车用的木料更是不计其数。这一年,他刚刚二十岁。” 张宝儿听得不由痴了。 “王胡风有了资金之后,便开始雇人制作法烛,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所制法烛火力是普通柴薪的一倍。盛夏时长安多雨,连日大雨令得柴薪价格暴涨且严重缺货。法烛顿时成了抢手货,全部销售一空,王胡风赚得盆满钵溢。在这之后,他又开始倒卖茶叶、丝绸,在长安、洛阳等地购置大量田产,雇人耕种,开设了米粮行。如此多年下来,他逐渐累积起惊人的财富,丝绸行、米粮庄、茶庄遍布大唐各地,可谓财大气粗,富甲天下。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钱财如此轻易如流水滚滚而来,使得王胡风挥金如土,整天沉醉于富贵温柔乡。他在长安西市买下了一栋宅院,百姓称王胡风的宅府为“王家富窟”,据说他家的房子以白银叠为屋壁,宅中的礼贤室以沉檀为轩槛,以碔砆甃地板,以锦文石为柱础,并把铜钱当地板砖,铺在后花园的小径上,称这样可以防滑。他的床前有用檀香木雕的两个童子,手捧七宝博山炉,自暝便焚香至晓。王胡风家中的器皿宝物,比王公大臣的还要好得多,四方之士尽仰慕之,以结识他为荣,他也非常好客,经常接待四方宾客,最大程度满足客人的喜好需求,客人莫不所至如归……” …… 这顿饭吃的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武公子与张宝儿一左一右搀扶着陈松,摇摇晃晃走出了醉霄楼。 陈松作为长安酒楼的掌柜,喝酒的本事自然不会差,此时却早已烂醉如泥。 武公子比陈松要好一些,但也力不从心了。武公子的酒量在朋友中间那可是很有名气的,他曾经在民风彪悍的突厥待了数年,在那里,武公子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并不输于那些突厥人,只是没曾想今日喝酒却如此狼狈。 武公子瞥了一眼张宝儿,虽然他也是满面通红,但看上去远比自己和陈松要清醒的多。武公子记不起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但有一点他心中很清楚:张宝儿肯定比自己和陈松喝的都要多,因为到了第二坛酒的时候,几乎是张宝儿一个人在给他们二人单个敬酒,一直到酒坛子见了底。 张宝儿只是个十几岁的瘦弱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海量,这让武公子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张宝儿此时他的腹中也是翻江倒海,只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烂醉的陈松浑身都向下耷拉着,身体死沉死沉的,张宝儿扶着他走了没几步,便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第十七章 老实交待 就在这时,有个人凑到张宝儿面前,轻声道:“师父!” 张宝儿仔细一瞅,天哪,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穆千。看情形穆千是一直守在醉霄楼门口,等张宝儿出来呢! “你来的正好!”张宝儿差点被陈松压趴下,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艰难地将陈松搭在自己脖梗上的右臂挪开,对穆千道:“赶紧,帮我搀着他!” “好嘞!” 张宝儿没有赶自己走,这让穆千喜出望外,他赶忙上前换下张宝儿,将陈松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与武公子连搀带拖地扶着陈松朝宾至客栈而去。 到了客栈,穆千唤来小二帮忙,好不容易将陈松在客房内安顿好。 张宝儿向武公子告辞后,便离开了客栈。 走出宾至客栈的大门,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经过这么来回折腾,他的酒劲也算过去了。 “师父,咱们现在去哪里?” 张宝儿一扭头,这才想起来,穆千还跟在自己身后呢。 此时此刻,张宝儿不得不佩服穆千的执着。 不管怎么说,穆千刚才帮了张宝儿的大忙,此时张宝儿若对穆千恶语相加,那岂不是过河拆桥了。可是,让张宝儿收穆千做徒弟,他心中又不乐意。 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得捺住性子,耐心劝眘穆千:“兄台,白天在赌台上我说的那话,你可千万别当真。你要是愿意,咱们俩兄弟相称便是,不要再提什么拜师了!算我求你了,行吗?” 穆千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赌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我穆千从来就不是耍赖的人,这师我是拜定了!” 穆千像狗皮膏药一样死死贴着张宝儿,让张宝儿无计可施了。 张宝儿还要再劝,穆千却摆摆手道:“在赌坊我头也叩了,师也拜了。你愿不愿意收我为徒,那是你的事情,但我已经当你是我师父了!” 张宝儿心一横,也耍起赖来:“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收你作徒弟!” “我就那么讨你嫌吗?你为什么不收我做徒弟?总得有个由吧?”穆千反问。 “理由嘛……”张宝儿脑中灵光一闪,想出了个法子,他慢悠悠对穆千道:“我不收你做徒弟,是因为我有我的师父,收徒弟这么大的事情,不经过他老人家同意,我怎么能擅自作主呢?” 张宝儿为自己想出来的这个理由,心中暗自叫好。 穆千听罢,点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听穆千接着道:“既然你做不了主,那我跟你去见你师父,若你师父同意了,这事不就成了?”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 昏暗的油灯下,歪在墙边的老叫花正低头打着瞌睡。 张宝儿蹑手蹑脚走进土地庙,打瞌睡的老叫花突然抬头说话了:“你小子一整天都跑哪去了?” 张宝儿正要答话,老叫花却突然摆了摆手,像狗一样用鼻子使劲嗅着。 张宝儿心知不妙,赶紧屏住呼吸。 “你喝酒了?”老叫花皱起了眉头。 “是的,师父!”张宝儿不得不承认了。 老叫花耸了耸鼻子又道:“不错嘛,你小子喝的还是醉霄楼的‘女儿红’?”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连自己喝的是什么酒都能闻出来,这也太夸张了吧。 老叫花面无表情盯着张宝儿:“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知道,瞒是瞒不过去了,便将在赌坊的经历一一道来,说完后张宝儿向老叫花求情道:“师父,这一次徒儿知错了,请师父再饶过徒儿这回吧。” 老叫花一脸狡黠道:“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为了结交赵掌柜,所以才出手帮他解围的吧?” “还是您老人家了解徒儿!“张宝儿点头道:“徒儿正是这么想的,而且赵掌柜已经答应徒儿,一起对付雷老虎!” 老叫花笑道:“他都被逼到死胡同,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机会抓的不错!这一次事出有因,师父就不怪你了!” 张宝儿听罢大喜:“谢过师父!” 老叫花话音一转,又问道:“不过,我有一事不明白,你得老老实实告诉我!” “师父何事不明白,徒儿保证知无不言!” “你已经搞定了赵掌柜,何必又花那么多银子请那两个陌生人吃饭呢?” 张宝儿嘿嘿笑道:“徒儿请那两个人吃饭,有三个原因。” “说说看!” “这其一,徒儿是为了从他们二人口中了解一下长安的情况,毕竟他们二人都来自长安!” “了解长安的情况?”老叫花打量着张宝儿:“你了解长安做什么?” 张宝儿正色道:“师父,我们总不能在陈州做一辈子乞丐吧?徒儿将来想去长安发展!” 老叫花脸上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才冷声道:“你以为长安是那么好混的吗?那可是天子脚下,随便拎出来一个不是皇亲国戚就是高门世家,哪个不比你强上十倍百倍。你连陈州的事情都搞不定,何谈去长安发展?真是痴人说梦!” 张宝儿胸中燃起熊熊火焰,顿时被老叫花一盆凉水浇灭了。 老叫花说的没错,依目前的形势来看,张宝儿性命保得住保不住还不一定呢,去长安更是猴年马月的事情。 见张宝儿神情黯然,老叫花心中有些不忍,轻咳了一声:“去不去长安发展,咱们以后再说,你先说说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第二个原因是徒儿感觉那个武公子不像普通人,想通过喝酒探探他的底!” “那你探出来了吗?” 张宝儿摇摇头:“没有,不过,徒儿知道了武公子来陈州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他是来寻找失踪的好朋友!” “失踪的好朋友?”老叫花目光一闪:“他的好朋友也是长安人?” “应该是吧!” “他说没说他的朋友长什么样?” “没有!武公子带了朋友的画像,但放在客栈了,他改天让徒儿看了画像后,再帮他找那位朋友!” 老叫花点点头,对张宝儿吩咐道:“等他给你看了画像,可别忘了告诉师父一声,他那位朋友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张宝儿奇怪道:“师父,您怎么会对武公子的朋友感兴趣?” “师父是想帮你找到他那位朋友,毕竟师父对陈州比你熟!”老叫花顿了顿,继续问道:“还有第三个原因是什么?” 张宝儿挠挠头道:“师父您说过,吕捕头号称酒仙,要想和他搭上话,就要在酒上做文章。徒儿知道自己的酒量差,所以想着让他们二人陪徒儿练练酒量!” 听了张宝儿的话,老叫花忍俊不禁:“酒量哪能一下子练出来,你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吗?” “师父说的是!”张宝儿讪讪笑道。 老叫花打趣道:“练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张宝儿拍拍脑门道:“徒儿到现在还头疼呢?” “你们三人喝了多少酒?”老叫花随口问道。 “两坛‘女儿红’!” “什么?两坛?”老叫花惊的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第十八章 收徒 醉霄楼的“女儿红”是陈州最烈的酒,每坛五斤。老叫花喝了半辈子的酒,三斤“女儿红”下肚也受不了,他们三人居然能喝两坛,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嗯!没错,是两坛!”张宝儿点头道。 老叫花似乎不信:“你们三人谁喝的多?” “我们三人差不多吧!” 张宝儿记不大清楚到底谁喝的多一些,反正是你一杯我一杯的,估计着也差不多。 老叫花打破沙锅问到底:“他们二人也是清醒的?” 张宝儿摇摇头:“陈掌柜喝醉了,武公子虽然没有醉,但路也走不稳了!” “我的乖乖!”老叫花忍不住咋舌道:“从没见你喝过酒,没想到你还是天生的海量!” 老叫花的称赞是发自心底的,张宝儿至少喝了三斤“女儿红”,还能如此清醒,可见他还是有潜力的,至于他究竟能喝多少,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凭张宝儿现在的酒量,老叫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自己很能喝吗?老叫花夸张的表情,让张宝儿很是迷惑。 在张宝儿的潜意识里,古人喝酒都是很厉害的。譬如说武松,过景阳冈之前,喝了十八碗酒,还打死一只斑斓猛虎。再譬如说大诗人李白斗酒诗百篇,那可是酒中仙,自己根本就沾不上边。 “好小子!”老叫花拍拍张宝儿的肩头:“凭你现在的酒量,和吕捕头已经不相上下了。改天我请客,你和吕捕头比试比试!” 老叫花脸上露出了惬意的表情,他似乎已经看到吕捕快醉倒的窘态。 “师父!”张宝儿小声喊着。 “还有什么事?”老叫花回过神来。 “徒儿还有一件事求您老人家帮忙!” “求我?”老叫花狐疑地看着张宝儿:“什么事?” 张宝儿把穆千赖着自己拜师的事说了。 老叫花嘿嘿乐了:“世上还有这等事?这个穆千也算是个有趣的人了!” “有趣个鬼呀!”张宝儿头疼道:“徒儿都快被他烦死了,求师父您出面告诉他,就说您不同意徒儿收他为徒,也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这个穆千在哪里?”老叫花问道。 “他在外面候着呢!”张宝儿指了指门外,没好气道。 老叫花思忖道:“这样吧,你去把他喊来!” 张宝儿点点头,朝门外扯着嗓子大喊:“穆千,你可以进来了!” “好嘞!师父,我来了!” 话音刚落,穆千便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张宝儿指着老叫花对穆千道:“这位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有话要对你说!” “师祖在上,请受徒孙一拜!”说着,穆千麻利地跪倒在地,“咚咚咚”就连磕了三个响头。 张宝儿对穆千的厚脸皮已经习以为常,可老叫花却是头一次领教。 磕完头后,穆千并不起身,只是眼巴巴地盯着老叫花。 老叫花只好对他抬手道:“起来吧!” “多谢师祖!”穆千很麻利的起身,站在二人面前。 张宝儿不乐意了,对穆千一撇嘴道:“你别一口一个师祖的,我师父可没有同意我收你做徒弟,你就死心吧!” 老叫花止住了张宝儿,向穆千道:“你说说,为何要拜宝儿为师?” “第一,他是孤儿我也是孤儿,我们俩身世相同。第二,他的赌术比我强,我要拜他为师学赌术。第三,别看他现在是个叫花子,可我觉得他将来大有前途,都说人往高处走,水住低处流,拜他为师说不定我还可以沾沾光呢!”穆千一口气说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穆千的这番话听上去很不靠谱,但细细思量,似乎多少也有点道理。 老叫花沉默了好一会,冲着穆千点点头:“我同意宝儿收你为徒!” “师父!您怎么……”张宝儿一听老叫花这话便急了,话还没说完,便被老叫花打断:“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罢,老叫花对穆千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宝儿的徒弟了,改天我为你们正式举行个仪式!” “多谢师祖!”穆千再次跪倒在地,向老叫花叩头。叩完头也不起身,又转向张宝儿:“师父在上,徒弟向你磕头了!” 张宝儿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的结果,别提有多郁闷了。 …… 天蒙蒙亮,穆千睁开了眼睛,发现一个黑暗一动不动站在自己面前。他吓了一大跳,正要发问,却被黑影捂住了嘴。 “别吱声,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黑影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穆千听出来了,是老叫花的声音。 昨晚老叫花同意张宝儿收徒,穆千正式成了张宝儿和徒弟。师祖和师父都睡在土地庙里,穆千也主动要求住在土地庙,本来就非常狭小的土地庙变得更加拥挤了。 穆千跟在老叫花身后,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老叫花要对自己说什么。 出了土地庙,走了大约十来步,老叫花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来盯着穆千。 老叫花如箭一般的目光,让穆千觉得浑身都自在,他结结巴巴道:“师祖,您不是有话要说吗?” 老叫花开口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穆千心头一紧,赶忙道:“师祖,我昨晚都说了,我叫穆千,打小就是个孤儿!” 老叫花不说话了,但目光愈加锐利,将穆千从头到脚整个犁了个遍。 穆千额头冒汗了,连后背都湿透了。 老叫花的脸上冷的像结了冰一样,良久,他再一次说话了:“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接近宝儿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宝儿在我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甚至超过了我自己的生命,所以,我不允许宝儿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假如我发现你对宝儿有什么不良企图,那你的下场就会是这样的!” 说话间,老叫花从地上捡起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握在手中,老叫花的手再张开时,鹅卵石已变成了粉状。 老叫花的这一手,骇得穆千面如土色,两腿禁不住抖动起来。 “师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张宝儿站在门口,奇怪地看着他们二人。 “哦!刚起来没事,我和徒孙聊会天!”老叫花脸上的冰冷杂耍般地瞬间变成了笑意。 …… 第十九章 鼓动 “你别跟着我行吗?求求你了!”张宝儿苦着脸对穆千道。 昨夜,老叫花答应穆千拜张宝儿为师,穆千有了尚方宝剑,张宝儿到哪去,他都像跟屁虫一样,乐呵呵跟在身后,让张宝儿苦不堪言。 “不行!”穆千摇摇头:“师祖吩咐过了,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穆千这分明是拉虎皮做大旗,老叫花并没有这样吩咐过。张宝儿哪里有心思去分辨穆千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能在心中暗自埋怨老叫花,不该同意收徒一事。 张宝儿不再理会穆千,气呼呼闷头朝前走着。 穆千赶紧追上张宝儿问道:“师父,我们这是去哪呀?” “走就是了,哪来那么多话?”张宝儿没好气道。 穆千嘿嘿一笑,也不生气。 在榆钱街一个普通人家的小院门前,张宝儿停了下来,稍一驻足便要上前叩门。他的手刚触及门环,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来,转过头来对穆千叮咛道:“待会进去了,你一句话也不准说,听见了吗?” 穆千拍着胸脯道:“师父,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哑巴,保证一句话也不说!” 常昆正在院里光着膀子举石锁,余光瞥见张宝儿走进院来,他将石锁放在地上,擦了把汗向约定招呼道:“是宝儿呀,有事吗?” “常把头,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张宝儿轻声道。 见张宝儿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常昆点点头道:“你先等会,我去换身衣服!” 常昆进屋后,张宝儿四下打量着常昆家的小院,看上去十分简陋,可见常昆的日子过的并不富裕。 常昆是个光棍汉,一个人住在这里。按理说,常昆的条件还算不错,可不知为什么,他始终没有成家。 不一会,常昆穿好衣服出来了,他瞅了一眼张宝儿身后的穆千,奇怪地向张宝儿问道:“宝儿,这位兄弟眼生的很,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张宝儿犹豫道:“常把头,这是我徒弟穆千!” “你徒弟?”常昆惊讶不已,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笑着对张宝儿道:“是昨日你在好运赌坊收的徒弟吗?这事已经传遍了陈州城!” 张宝儿苦笑道:“我当时只想帮赵掌柜解围,压根就没想那么多,谁知他非要拜我为师。我师父也不知中了什么邪,也同意了。你说我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能收徒弟嘛,可我没办法,让常把头见笑了。” 常昆拍拍张宝儿的肩头:“自古英雄出少年,收徒弟不看年龄大小,我觉得你师父做的对!” 说到这里,常昆看向了穆千:“你既然拜了师,就好好对待宝儿,宝儿虽然年龄小,但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穆千点点头:“常把头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我师父的!” 常昆点点头,拿了小板凳招呼二人院子中间坐下。 常昆向张宝儿问道:“你不是有重要事情和我商量吗?说吧,什么事?” 张宝儿清了清嗓子道:“常把头,您的仁义榆钱街的老少爷们都铭记在心,为了大家伙您可没少吃苦。大家给您交份子钱,那是大家心甘情愿的。可是,到了您手里的份子钱,大多都白白给了雷老虎,这太不公平了!” 常昆盯着张宝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我代表榆钱街的老少爷们,强烈要求常把头以后不再向雷老虎交份子钱!” “代表榆钱街的老少爷们?”常昆哑然失笑:“你能代表他们?” 见常昆满不在乎的模样,张宝儿急了:“我怎么就不能代表榆钱街的老少,常把头可以去问问,大家哪个不是这样想的!” “好了!宝儿,别闹了,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呢!”说着,常昆就要起身。 张宝儿赶忙拽住常昆:“常把头!您别急着走呀,我不是闹着玩,是真的!” 常昆见张宝儿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叹了口气道:“宝儿,这事不是你想象的那简单,若真这么做了,雷鹏肯定不会答应,一旦和雷鹏决裂,你知道后果吗?” “当然知道!”张宝儿豪气道:“决裂就决裂,大不了和他拼了,这事成了,不仅榆钱街的老小爷们日子要好过许多,常把头您也不用过的这么寒酸了。” “拼?我拿什么和他拼?”常昆苦笑着摇摇头:“他有几十个手下,我这是单枪匹马,根本就没有胜算?” 张宝儿为常昆打气道:“常把头,榆钱街的兄弟们都会支持您的!” 常昆哭笑不得:“这是去拼命,比的是谁的拳头硬,光靠支持有什么用!” 张宝儿悄声道:“我有一个主意,常把头你看行不行?” “你说说看?”常昆不置可否。 “雷老虎手下家丁众多,比起他们,榆钱街的力量的确很单薄,但我们可以请帮手呀!” “请帮手?请谁?”常昆眉头一挑。 “这个人是宝山寺的和尚,他是我的好朋友,名字叫侯杰,他有一身好武功,我可以去请他帮忙!” 常昆狐疑道:“你说的这人我知道,他能行吗?” 张宝儿把侯杰当初在宝山寺大殿教训何石的经过讲了一遍,然后对常昆道:“据我所知,何石是雷老虎那些家丁中武功最好的,他尚且不是侯杰的对手,其他人就更不在话下了。” 常昆不说话了。 “常把头,你觉得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常昆低头深思:“让我想想!” 张宝儿只得耐下性子,在一旁等着。 良久,常昆终于抬起头来。 “常把头,您决定了?”张宝儿用期盼的目光盯着常昆。 “决定了!”常昆一字一顿道:“我决定还是像以前一样给雷鹏交份子钱,不再节外生枝!” “为什么?”张宝儿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这么做太冒险了!” 张宝儿忿然道:“我本以为常把头是敢做敢当的男子汉,是我看错人了,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常昆淡淡道:“宝儿,你也不用激我,我当然知道宝贵险中求的道理,这事若只牵扯到我一个人,做也就做了!可是,我身后还有那么多榆钱街的老少爷们要靠着我生活。这事要做砸了,我倒霉事小,他们怎么办。为了他们,我也不能冒这个险。” 张宝儿还要再劝,常昆却一摆手,站起身来:“宝儿,你不用再说了,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呢!” 常昆这是下逐客令了,张宝儿无奈,只得怏怏向常昆告辞,与穆千回了住处。 第二十章 姜还是老的辣 老叫花看着闷闷不乐的张宝,笑着问道:“你是不是没劝动常把头?” 张宝儿郁闷道:“无论徒儿怎么说,他就是铁了心,不愿意得罪雷老虎!” “宝儿,你记住,欲速则不达,有些事是急不得的!”老叫花劝道。 张宝儿低头叹了口气。 张宝儿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老叫花对此还是认可的,只不过张宝儿的历练还不够,在方法的掌握上还不到火候,假以时日,这都不是什么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让张宝儿有足够的信心,如今张宝儿遇到了难题,老叫花可不想让他半途而废,于是宽解道:“你先别急,让我去试试吧!” 张宝儿抬起头来:“师父,您能行吗?” “行不行只有试过了才知道!”老叫花说罢,对穆千吩咐道:“你陪着宝儿在这等我,我去去就来!” “是,师祖!” 老叫花走后,张宝儿坐一屁股坐在地上,仔细回想刚才老叫花刚才和自己说的话。老叫花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有些心急了。赵掌柜之所以答应与自己合作,那是被逼无奈。可常把头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必要去冒那个险,自己有些想当然了,看来还要等待合适的机会才行。 “师父!”穆千蹲在张宝儿身边轻声喊道。 张宝儿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抬头看着穆千:“怎么了?” “师父,我觉得常把头说的有道理,这事太过于冒险了!”穆千小心翼翼道。 “你也觉得太冒险了?”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见张宝儿不悦,穆千赶忙解释道:“师父,你别误会,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计划。就算常把头同意了,可万一常把关没有斗过雷老虎,雷老虎秋后算账,我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我只是觉得,师父你应该先想好退路,再去说服常把头,这样会更保险一些!” 张宝儿一愣,穆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只想着如何劝常昆出手,却压根没想万一常昆斗败了的后果。若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恐怕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 在赌坊与穆千对赌的时候,穆千当时的表现,让张宝儿觉得他是个莽撞之人,没想到他考虑问题比自己还想的全面。 张宝儿眼珠一转,嘿嘿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后路?” “师父你是如何打算的?”穆千问道。 “若真到了那一步,咱就脚底板抹油,溜了!” “溜?师父,咱溜到哪儿去?”穆千很是好奇。 “我觉得长安不错,我们就去长安?” “什么?”穆千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大吼道:“不行,绝不能去长安!” 张宝儿怔怔瞅着穆千,他不知穆千反应为何如此激烈。 “他说的没错,你不能去长安!”老叫花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外进来了。 “师父,您回来了?”张宝儿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老叫花没有理张宝儿,而是看向穆千:“你说说,宝儿为何不能去长安!” 穆千也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反常了,他情绪低落道:“师祖,不瞒您老人家,我曾经也和师父一样,觉得长安是个好地方,为了去长安我甚至一切都不顾。后来,我真的到了长安之后才发现,长安和我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在那里,就算有权有钱也不一定生活的好,整日互相算计、勾心斗角,累,真的很累!一不小心说不定还会把命丢在那里,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了!” 穆千说的很慢,似乎在艰难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去。看得出来,他所说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张宝儿没想到,自己的师父和自己的徒弟竟然都是有故事的人,在这一瞬间,张宝儿突然觉得,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有些太浅薄了。 停顿了片刻,穆千脸上突然洋溢出笑容:“现在这样我觉得就挺好,虽然日子过的艰难些,但过的踏实,活的自然,晚上也不用做恶梦!” 说到这里,穆千对张宝儿道:“师父,我说的是真心话,你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合适去长安!” 穆千的目光透着真诚,看得出来,他是为张宝儿好,这让张宝儿有了一丝丝的感动。 “穆千说的你都听到了!”老叫花对张宝儿不满道:“我不是不让你去长安,我和穆千的想法是一样的,去长安的事情以后再说,你怎么又提起此事了?” 张宝儿知道老叫花对自己去长安很是反感,赶忙道:“师父,徒儿是开玩笑呢,陈州的事情处理不好,徒儿是不会去长安的!”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老叫花目光炯炯。 “徒儿发誓,如果徒儿说的不是真心话,天打五雷轰!”张宝儿信誓旦旦。 张宝儿本就是穿越而来的,五雷轰就五雷轰吧,他才不在乎呢。 张宝儿发了重誓,不由得老叫花不信,他摆摆手道:“师父还能不信你?好了,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好不容易才将老叫花糊弄过去,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他赶紧转移话题道:“师父,您见到常把头了吗?” “见到了!” “怎么样?” “他同意了!”老叫花慢悠悠道:“常把头答应正式向雷鹏提出,以后不再交份子钱的要求!” “这是真的?”张宝儿瞠目结舌:“师父,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张宝儿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常昆就是油盐不进、水火不浸。老叫花这才去了多大工夫,就一下搞定了。 “师父自然有师父的办法,这个你无须知道!”老叫花自得的神情中带着一丝顽皮。 “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牛,真够牛的!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张宝儿对老叫花佩服的五体投地,扭头对穆千道:“穆千,咱以后得多向师父他老人家学学了,你说是吧!” 穆千忙不迭点头道:“师父说的是!”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老叫花担心张宝儿得意忘形,有意提醒道:“雷鹏可不是好惹的主,常昆提出不交份子钱,他肯定不会善罢干休,决裂是必然的!你把后面的计划想周详些,不要再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明白吗?” “徒儿知道了!”张宝儿郑重点点头。 老叫花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后面的事情再做不好,张宝儿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第二十一章 刑部总捕头 “师父,事不宜迟,徒儿现在就去宝山寺找侯杰!”张宝儿对老叫花道。 “侯杰那里晚些再去,先和我去办件事!”老叫花摆摆手道。 “办件事?”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师父,什么事?” “师父我既然帮你搞定了常把头,那索性一起把吕捕头也给搞定,这样你就可以放开手脚施行你的计划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就去见吕捕头?” 有了刚才常昆例子放着,张宝儿不由不相信老叫花的话了。此刻,张宝儿看老叫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这能力和手段哪像个不起眼的叫花子,分明就是陈州的一方诸侯嘛! 张宝儿和穆千跟在老叫花身后,朝官正街刺史府衙的方向而去。 说来也巧,刚到府衙门口,他们便看到吕劲带着一群捕快,急匆匆从里面出来。 “吕捕头!”老叫花赶忙吕劲喊道。 吕劲循声望来,看见了他们三人。 吕劲朝老叫花点点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吕捕头,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叫花轻声道。 张宝儿觉得怪怪的,老叫花声音虽然很小,但语气中似乎有些命令的味道。张宝儿很担心吕劲会不高兴,人眼向吕劲看去。 吕劲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他回过头,沉着脸对捕快们吩咐道:“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捕快迅速离开了,吕劲跟着老叫花来到府衙一旁的墙角下。 听老叫花说明了来意,吕劲愣了好一会,他似乎觉得有些荒唐,指着张宝儿对老叫花道:“你搞错没有,让我陪他喝酒?” 老叫花解释道:“当然不是您陪宝儿喝酒了,是宝儿陪您喝酒!我老叫花请客,您就赏个光吧!” “那还不是一回事吗?”吕劲摇摇头正色道:“不是我驳你的面子,恐怕近些日子是不行了!” “为什么?”老叫花盯着吕劲问道。 “我也不瞒你,朝廷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前来陈州公干,今日就到,这不,我奉了刺史大人的命令,正准备到城门口去迎接古总捕头呢?你想想看,这么大个人物到陈州来,我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伺候着,哪还有时间喝酒?” 啊?刑部总捕头?张宝儿一听,心头不由一颤,在后世这可相当于是公安部的要人了,难怪吕劲会这么紧张呢! 老叫花眉头微皱:“刑部总捕头?他来陈州做什么?” 张宝儿惊诧地看向老叫花,师父这是怎么了,怎么会问这么机密的问题呢,就算吕劲知道,也肯定不会说的。 谁知张宝儿想错了,吕劲想也没想便道:“他是奉旨前来捉拿一名朝廷钦犯,据说此人就藏在陈州。你们最近也小心些,莫冲撞了古总捕头,否则就要大祸临头了!” 说罢,吕劲转身离开了。 老叫花立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老叫花对张宝儿和穆千道:“我们走!” “师父!”张宝儿小声道:“我想瞅瞅这个总捕头,您看成吗?” 穆千在一旁劝着张宝儿:“师父,朝廷这些人官架子大,留在这里,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了,咱还是躲远点为妙!” 张宝儿瞪了一眼穆千,又向老叫花央求道:“师父,我就在远远的地方,一眼,瞅一眼就行!” 刑部总捕头,这可是张宝儿穿越以来能见到最大的官了,当然不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 老叫花人老成精,当然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可看到张宝儿可怜兮兮样子,心头不由一软,叹了口气道:“那就看一眼吧,看完了马上离开!” “谢谢师父!”张宝儿雀跃道。 穆千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老叫花对张宝儿真的是很好,已经好到没有分寸的地步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老远看见吕劲引着几人,正朝府衙方向而来。 刑部来的应该是五个人,因为跟在他们后面的捕快,牵着五匹马,而刚才吕劲和捕快们去迎接的时候都没有骑马,这些马匹肯定是刑部那些人骑来的。 吕劲正陪着的为首的一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毫无疑问,此人便是刑部总捕头古云天。 老叫花带着张宝儿和穆千,在离府衙很远的街边上打量着这些人。 按照老叫花的本意,就在里瞅一眼古云天,也算满足了张宝儿的心愿,等这些人进了府衙之后,他们就可以走了。 可是,这些人并没有进府衙,而是在吕劲的带领下,直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莫非古云天察觉到了他们在偷窥? 或是吕劲给古云天说了什么? 张宝儿心里不由有些打鼓,紧张地向身旁的老叫花看去。 老叫花目光平静如水,他轻声道:“没事,沉住气!” 说来也怪,听了老叫花这话,张宝儿马上平静下来了。 越来越近,张宝儿终于看见了刑部总捕头古云天。 张宝儿本以为刑部的总捕头,应该是个老头子,谁知却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身体消瘦而有力,步伐稳健而轻盈,一看就是非常敏捷矫健的那种。如果要用一种动物形容古云天,那豹子便是最合适的了。 古云天的精干,还不是让张宝儿印象最深的,感受最深的是古云天身上散发的冷,饱含着冷峻、冷漠、冷酷。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古云天只是随意扫了他们一眼,但张宝儿已经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 张宝儿目送着他们继续前行,只到走进了宾至客栈的大门。 “看也看了,现在该走了吧!”老叫花对张宝儿道。 “哦!”张宝儿口中答应着,目光却还没有收回来了。 “别忘了,你还有正事要做呢!”老叫花吩咐道:“你赶紧去宝山寺劝说侯杰,雷鹏若要翻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可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就不好应付了!” 听老叫花这么一说,张宝儿心中一懔,没错,自己是得抓紧些了。 “师父,那我走了!”张宝儿拨脚就走。 “等等!”老叫花叫住了张宝儿:“把穆千带上!” 这一次张宝儿没有排斥,对穆千点点头道:“我们走!” “照顾好宝儿!”老叫花看了一眼穆千。 “师祖,你放心!” 二人离开后,老叫花看了一眼宾至客栈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二十二章 废太子 宾至客栈的掌柜小心翼翼站在吕劲和古云天面前。 客栈掌柜没有不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见吕劲身旁的古云天锦衣鲜袍,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山野村夫。吕劲作为陈州城的捕头,客栈掌柜当然是认识,吕劲对古云天恭敬有加,更让他觉得这人是个大人物。 吕劲很是恼火,他的指头都快戳到掌柜的脑门上了:“什么?客栈后院的客房腾不出来,不行,腾不出来也得腾出来,这是刺史大人的命令!” 吕劲本已在驿站为古云天一行安排了住处,可古云天不知为什么,非要住在客栈。无奈之下,吕劲只好带着古云天等人来到陈州最好的宾至客栈,想把后院包了让古云天等人住下,谁知后院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包下了,这让吕劲觉得很没有面子。 掌柜委屈道:“吕捕头,你若是昨日吩咐,我肯定会将客房留下,可是客人就已经将后院的客房包了,订金也付了。我跟他们也谈了,退了他们的订金,也不收他们的房钱,给他们另行安排地方,让他们腾出地方。可是,那些客人死活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客人强行赶出去吧!” “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吕劲怒声问道。 吕劲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若实在不行,只有用些手段将他们清理出去了。 掌柜小心翼翼道:“登记薄上显示,他们是长安来的,至于是做什么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长安来的?古云天心中一动,但他并没有说话。 “你简直就是个窝囊废!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吕劲怒气未消,对掌柜道:“你现在就我去,我就不信这后院腾不出来!” 古云天赶忙拉住吕劲:“吕捕头,不麻烦了,随便安排几间客房就行!” “总捕头,是属下的失职,让您见笑了!”吕劲讪讪陪笑道。 古云天淡淡笑道:“吕捕头,不用客气,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住哪都无所谓!” “多谢总捕头体谅!”吕劲觉得很抱歉,他对掌柜道:“那你赶紧准备上房五间!” 掌柜都不敢看吕劲了,声音小的像蚊子一般:“吕捕头,天字、地字的上房也住满了,只有人字号还有房间,只是条件稍差些!” 吕劲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却被古云天一把拉住,他和颜悦色对掌柜道:“烦请掌柜将客人住宿登记薄拿来,让我看看行吗?” 客栈掌柜哪里敢说不给,一阵小跑,赶紧将客栈住宿的登记簿拿了过来。 古云天接过登记簿,仔细翻看。 掌柜果然没说错,后院的那些人的确来自长安,共有十七人,是昨天晚上才入住的。 再往下看,地字二号房和三号房的两位住客也来自长安,一个杜松,另外一个叫武延。 “武延?”古云天觉得这名字很熟。 蓦地,古云天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微微颔首一笑,将登记薄递给掌柜道:“掌柜的,在人字号随便给我们找五间房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掌柜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对古云天道:“几位请随我来!” 将古云天等五人安顿好,吕劲来到了古云天的房间。 “总捕头,是属下安排的不周实,让您委屈了!”吕劲自责道。 古云天淡淡道:“吕捕头,咱们都是干这行的,你也清楚办案子哪有这么多讲究,别说有房住,就算住在荒郊野外不也是常事吗?” “多谢总捕头体谅!”吕劲感激道。 “吕捕头,陈州在册的捕快有多少?”古云天询问道。 “陈州是上州,在册的捕快一共是九十五人!”吕劲回答的很利索。 “从今日起,陈州在册的捕快全部由刑部调用,协助我办案!这是刑部的文书,吕捕头请过目!” 说罢,古云天将刑部的命令递于吕劲。 吕劲接过看罢,对古云天道:“属下这就安排,不知总捕头办的是什么案子,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让属下做些准备。” 在陈州办案,肯定少不了吕劲的配合,古云天并没有打算隐瞒吕劲,他点点头道:“刑部收到线报得知,废太子目前藏身于陈州,古某奉旨前来捉拿钦犯,押解回京。” “废太子?”吕劲听罢,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古云天口中的废太子,是当今天子中宗李显的三子,名叫李重俊。 中宗长子李重润是中宗与韦皇后所生,按理说,太子之位本该由李重润继任。但李重润当年因非议武则天和面首的宫闱之事,被武则天下令杖击而死。中宗次子李重福不知什么原因被流放到了外地,李重俊便做了太子。 李重俊不是韦皇后的亲生儿子,所以在宫里很受排挤,太子之位很不稳定。为了自保,他想到了谋反。 数月前,李重俊与兵部尚书魏元忠通谋,命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咤忠义等人,矫诏以左右羽林兵及千骑三百余人发动兵变。 李重俊先在武家杀武三思和武崇训,同时杀其党羽十余人。又命令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分兵把守宫城所有城门,亲自率兵赶到肃章门,斩关而入。 中宗奔向玄武门楼,召左羽林军将军刘仁景等,命令他率领留军飞骑及百余人在楼下列守。李多祚等的军队到来,想冲上玄武门楼,宿卫的士兵坚守,不能进。 中宗在楼上据槛向李多祚所带领的千骑喊话:“你们都是我的卫士,为什么反叛?如果能归顺,斩李多祚等,我给你富贵。“ 在这种情况下,千骑王欢喜等倒戈,在楼下斩李多祚和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余党于是溃散。 李重俊政变失败后,率领百余骑兵奔向肃章门,逃往终南山。 事后,中宗派轻骑追赶,李重俊却没有了踪影。 据说,李重俊已经投崖自尽了,没想到他竟然藏身在陈州。 吕劲面色肃然:“总捕头,不知属下该做些什么?” “你把人手召集齐,在府衙待命,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打招呼的!”古云天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 “属下告退!” 吕劲向古云天告辞,离开了宾至客栈,匆匆向府衙赶去。 第二十三章 秋风堂 古云天稍事休息后,便背着手出了房间。先是在自己住的客房四周转了转,将周围的环境都记在心中。这是古云天作为捕头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心中很清楚,这种好习惯在关键的时候可以保命。 接着,他又慢悠悠踱步来到宾至客栈的后院。 与前厅的嘈杂相比,后院明显安静多了,住在这里肯定要舒适许多。 宾至客栈后院的客房并不算多,但价格却不菲,不是谁都住的起的。 后院的院门前,站着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他们见古云天朝后院走来,顿时警惕起来。 古云天目光甚为锐利,他发现两名黑衣人的袖口,都缀着一圈紫线,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这袖口缀着紫线,这是秋风堂内部的标志。 秋风堂是长安城最神秘的一个组织,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古云天作为刑部总捕头,消息面极广,自然有他的渠道能够打听到秋风堂的情况。 在古云天的资料当中,详细 秋风堂一般只在长安附近活动,很少去稍远的地方,更别说是到千里之外的陈州了。 秋风堂的人在陈州出现,那只有一个可能:太平公主也插手此事了。 别人不知道,但古云天心中清楚,秋风堂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便是当朝的太平公主。 近些年来,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始终在暗中较劲,为“大唐第一公主”的名号争了个你死我活。 她们二人一个是中宗的女儿,一个是中宗的亲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中宗虽然知道些内幕,可却也不好偏袒于谁,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出格,也乐得和稀泥。 安乐公主有韦皇后撑腰,不但在朝堂之上的势力要远远胜于太平公主,而且韦皇后还掌控着羽林军和万骑。 按理说,太平公主根本不是安乐公主的对手。可太平公主也不是吃素的,她另辟蹊径建立了秋风堂,网罗了一大批江湖高手与游侠死士。 安乐公主实力虽强,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朝臣与军队也不好出面解决。太平公主就不一样了,有秋风堂在暗中帮她摆平这些事情,比起安乐公主来游刃有余多了。此消彼涨之下,二人也算是旗鼓相当。 “什么人,这里已经被包下了,闲人不得入内!”其中一个黑衣人对古云天喝道。 古云天单刀直入道:“我知道你们是秋风堂的人,去把你们主事的人喊来,我有话要说!” “你是什么人?”古云天一口道出了黑衣人的身份,这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赶紧叫主事的人出来。”古云天冷冷道:“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 “快报上名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了!”古云天的对二人的无视,激怒了这两名黑衣人,他们朝古云天逼了过来。 就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后院的门开了,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 这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儒雅,恬静,浑身透着书卷气,特别是他的眼睛,犹如一潭深泓,根本就看不到底。 古云天瞳孔收缩,盯着中年人并不说话。 “刑部总捕头你们也敢拦着,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中年人对那两个黑衣汉子摇头道。 那两人汉子听了顿时惶恐道:“请先生降罪!” “每人掌嘴二十!”中年人像是自言自语。 那两个汉子听了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便自己扇起耳光来。 噼里啪啦,不一会二人便扇完了,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他们对自己下手挺狠,其中一个嘴角渗出了鲜血。 “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魏先生,真的很难得呀!”古云天终于说话了。 中年人名叫魏闲云,是太平公主的第一智囊。据说,太平公主对他言听计从,说魏闲云可以当太平公主府一半的家,丝毫不为过。 从刚才两名黑衣人的表现看得出来,魏闲云不仅足智多谋,而且驭下有术。 “古总捕头说的,也正是魏某心中所想!”魏闲云微微一笑道:“赏个脸吧,里边请!” 古云天点点头,跟着魏闲云走进后院。 虽然是同一家客栈,但魏闲云住的房间,无论是装潢还是器具摆设,比古云天住的客户都要气派许多。 魏闲云沏茶的时候,古云天坐在一旁默默地打量着他。 魏闲云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美男子,这一点在整个长安城里都大大有名。魏闲云的好看,不仅在于他的外貌,更在于他的干净。干净的事物总像有一种能够劈开别人眼睛的力量,似乎无论多复杂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会一下子变得明白。而在他作什么决定的时候,那份干净会让他的决定显得更清晰、更有力。 魏闲云将沏好的茶端到古云天面前,香气扑鼻,古云天顿时觉神清气爽。 魏闲云却叹了口气道:“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委屈总捕头了,这茶就凑合着喝吧!等回了长安,我请总捕头喝上好的茶叶!” 魏闲云这并不是显摆,但古云天听了却不是滋味,他不想与魏闲云绕圈子,索性直截了当问道:“不知魏先生为何也到了陈州?” 魏闲云淡淡道:“我说是来游玩的,古总后捕头你信吗?” “不信!”古云天毫不犹豫道。 神龙政变,中宗复位,论功行赏,太平公主功居第一。中宗除了给他这个唯一的妹妹在公主前面加了“镇国”二字,还授予她以开府之权,让她自选官署,公开参政议政。魏闲云作为太平公主头号智囊,需要做的事情太多大多,打死古云天他也不相信,魏闲云会有闲情雅致跑到陈州来游玩。 “那不就结了!”魏闲云神色自若道:“我说了你也不信,何必再问呢?” 古云天并不善罢干休,接着问道:“敢问魏先生可是为废太子一事而来?” “恕魏某无可奉告!”魏闲云不置可否。 古云天正色道:“明人不说暗话,魏先生,你因何而来?古某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古某把丑话说在前面。古某此次是奉旨前来查案,希望魏先生不要干涉古某的行动,免得节外生枝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魏闲云微微一笑:“总捕头你查你的案,我赏我的风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节外生枝呢?” “这样最好!那古某告辞了!” 说罢,古云天向魏闲云拱了拱手,便起身离开了。 目送着着古云天离开,魏闲云仔细琢磨着古云天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第二十四章 “闪电” 张宝儿带着穆千,急匆匆来到宝山寺,却怎么也找不到侯杰。 向寺中的僧人打听,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这可怎么办? 张宝儿焦急不已,他突然想到侯杰经常带自己去的那个蝙蝠洞,便带着穆千朝着后山而去。 到了洞口,张宝儿扯着嗓子大喊:“猴子,你在里面吗?赶紧出来!” 张宝儿果然没有预料错,喊了几声,便看见侯杰从洞里面跑出来了。 “咦?宝儿,你怎么来了?”侯姐很是诧异。 “我有事找你商量,走,我们进去再说!”张宝儿领着穆千跟着侯杰进了山洞。 侯杰好奇地打量着张宝儿身后的穆千:“宝儿,他是谁?” “他是我徒弟,叫穆千!” “徒弟?宝儿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侯杰越发好奇。 “这个等以后有空了,我再慢慢讲与你听吧!”张宝儿将油纸包的烧鸡递给侯杰:“给,先吃烧宝儿,这是第九十只……” 侯杰还要往下说,却被张宝儿打断了:“好了,好了,猴子,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婆婆妈妈,你抓紧时间吃,吃完了我还有正事和你商量呢!” 张宝儿捺住性子,好不容易等侯杰吃完烧鸡。 侯杰嘴还没抹干净,张宝儿便迫不急待道:“猴子,我现在遇到麻烦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 “什么事,你说吧!”侯杰还从没有见过张宝儿如此凝重的表情。 张宝儿将自己如何得罪雷鹏,又如何说服常昆与雷鹏决裂的前前后后,详细讲给了侯杰。 侯杰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要想渡过这一劫,必须彻底打败雷鹏。可是雷鹏的手下众多,我们这边势单力薄,你必须要帮助我们!” “我?”侯杰摇摇头道:“我恐怕不行!” “怎么不行?上次你在大钟殿教训的那个何石,就是雷鹏府上那些家丁的头,他都不是你的对手,其他人就更不是你的对手了!”张宝儿为侯杰打气道。 侯杰解释道:“宝儿,我不是怕打不过他们,而是因为我现在还在面壁思过,根本就去不了呀!” “面壁思过?思什么过?”张宝儿奇怪道。 侯杰怏怏道:“还不是因为上次教训何石那件事,方丈怨我破坏寺规,不该妄自斗勇,还说我以武逞强,打碎了寺里的石狮子,所以让我面壁思过一个月,我没办法去呀!” 张宝儿这才明白,为何在宝山寺到处找不到侯杰,原来是法正方丈让他在这面壁思过呢。 “你悄悄的去,方丈怎么会知道呢?” “我才犯了寺规,若不经过方丈允许,再偷偷跑出去,被方丈发现了,那肯定是要被逐出寺去的!不行,我坚决不能去!” 听侯杰这么一说,张宝儿顿时急了,他没想到侯杰竟会如此死心眼。 张宝儿太了解侯杰了,知道此时若要再强劝,肯定不管用。 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道:“猴子,本想着我们是好兄弟,你会和我一起去的,既然你不想去也罢,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但有一件事,我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侯杰心中一颤:“宝儿,你说,什么事?” 张宝儿一脸悲戚道:“你不去我肯定是死定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把我的尸骨埋在你经常练功的地方,能看到你练功,我的魂也不会孤单。好了,我走了!” 说罢,张宝儿落寞地转身而去。 穆千猜出了张宝儿的心意,他也紧跟在张宝儿后面。 张宝儿走的很慢,边走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 “宝儿!你等等!”张宝儿还没数到五,侯杰的声音便传入了耳中。 张宝儿露出了笑容,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 果然,张宝儿刚转过身,便听到侯杰掷地有声道:“我去帮你!” …… 等张宝儿和穆千从宝山寺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 到了土地庙,却没看到老叫花。 “师父到哪里去了?”张宝儿自言自语。 老叫花晚上一般都不会出去,今晚不知为何却不在。 此时,宝山寺法正方丈的禅房内,聚焦了很多人,狭小的空间显得异常拥挤。 法正,雷鹏,赵掌柜,吕劲,常昆,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老叫花也赫然在列。他们个个面上肃然,像是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沉默良久,法正先说话了:“小雷,你说说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法正方丈口中的小雷,正是陈州赫赫有名的土皇帝雷鹏。 “闪电”的掌门人是法正,其中的骨干人员都是法正的徒弟。 雷鹏是大徒弟,赵掌柜是二徒弟,吕劲是三徒弟,常昆是四徒弟。坐在一旁的那个陌生年轻人,名叫狼天,是法正的五徒弟。 侯杰虽然是法正最小的徒弟,不过法正没有让他加入“闪电”,侯杰对于“闪电”也一无所知。 听法正问到自己,雷鹏赶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师父,目前来陈州的共有三批人!第一波最多,总共二十六人,是长安秋风堂的人,由太平公主的心腹魏闲云带队!第二波是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带来的刑部捕快,他们是来奉旨办案,总共五人!第三波只有一个人,是桓国公武延秀。此人来陈州的目的还不清楚,据说陛下已经同意把安乐公主许配给武延秀,武延秀是奉韦皇后之命来陈州的!” “这么说,这三波人都是为了那个废太子而来?”法正沉吟道。 “应该是这样!”雷鹏点头道。 法正方丈听罢不由叹了口气,看来这笔生意,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师兄,你怎么看?”法正把目光投向了老叫花。 老叫花摇摇头道:“当初我本来就不同意这笔生意,你们不听我的劝,现在出麻烦了吧?” 老叫花说的没错,当初他的确是不同意这事。 三个月前,有人找到雷鹏,和他谈了一笔生意。“闪电”的生意向来都是由雷鹏来谈的,一般的生意他都能做主,可这一次雷鹏犹豫了,因为这件事情太重大了。雷鹏本想一口拒绝,但对方开出了十万两银子的高价,让他把出口的话又咽回了肚里。 在雷鹏的劝说之下,法正最终同意了接这笔生意。 可是,老叫花坚决反对,他的理由很简单:这事涉及到朝廷,他们都是江湖中人,最好不要与朝廷有什么瓜葛。 第二十五章 分银子 法正方丈苦着脸道:“师兄,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老叫花沉吟不语,却反问道:“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法正起身向老叫花施礼道:“师兄,你说的事情,我慎重考虑过了,我答应你,等这笔生意一完,我就正式就解散‘闪电’!” 听法正这话,众弟子都大吃了一惊。 老叫花叹了口气道:“师弟!不是我非逼着你解散‘闪电’,当初师父成立‘闪电’的时候,我就劝过师父,毕竟咱们做的这事见不得光,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了,这种事做多了是要折寿的,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这几个后辈考虑考虑吧!” “师兄说的是,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反悔!可无论如何也得把眼前的事解决了才行,不管怎么说,‘闪电’也是师父他老人家当年传下来的,总不能在我手上坏了‘闪电’的名头!” 见法正忧心忡忡,老叫花对他点点头道:“说的也是,既然接了生意,那就什么也别想了,先把这笔生意做好吧!师弟,我思量过了,他们将这个废太子将给我们,让我们藏匿三个月,现在算下来还剩十三天了,只要我们撑过这十三天,这笔生意就算完结了!刚才,小雷说了,来陈州的这三拨人都是冲着废太子,而且都有官府的身份。我觉得,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尽可能不要和这些人发生冲突,自古民不与官斗,如果真把他们惹急了,那我们今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法正方丈点点头。 老叫花接着道:“废太子藏在小赵那里也算隐秘,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得考虑几手后招。我是这么想的……” 听老叫花说完,法正几人不住点头,老叫花这法子的确不错,撑个十几天一点问题也没有。 见大家没有意见,老叫花盯着雷鹏道:“这事就这样吧,小雷,正事说完了,老叫花我还得叮咛你,宝儿那事你得多上点心,就委屈你了!” 雷鹏不由苦笑道:“师伯,您为宝贝徒弟可真够下功夫的,我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只是不知他能否理解您老人家的这番苦心!” 老叫花淡然道:“你做你该做的便是,宝儿那里你就不用操心了!” 法正忍不住笑道:“师兄,真不知你这宝宝贝徒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么个办法,拉着老二、老三、老四和老六一起对付老大,这不纯属是窝里斗嘛,想想都觉得好笑!” 张宝儿设法逼着赵掌柜答应共同对付雷鹏,为了结交吕劲保命邀请他拼酒,鼓动常昆与雷鹏决裂,请侯杰出头与雷鹏的手下交锋,这一系列计划所牵涉的人,全都是法正的徒弟,难怪法正会觉得好笑。 老叫花替张宝儿辩解道:“师弟,你觉得好笑那是因为你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若换了你处在宝儿现在的境地,未必就能想出这么个法子,不说别的,单是这份勇气和谋略,我就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 众人细想想,老叫花说的很有道理,以张宝儿目前的处境,换作谁也不一定比他做的更好。 法正又转向了雷鹏道:“前两我让你算算,这些年下来我们一共有多少银子了,你算的怎么样了?” 前两日法正的确交待过这事。 “闪电”这些年挣的银子,都由雷鹏负责保管,他看上去财大气粗,事实上那些财富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闪电”的。当时,雷鹏觉得奇怪,因为法正向来不过问银子的事情,这一次不知是为什么。刚才听法正说解散“闪电”,他突然明白过来,法正这是在为“闪电”解散的善后之事做准备呢。 雷鹏赶忙道:“师父,算上这一次的十万两银子,我们共积攒了四十七万两银子,这两年我用这些银子置办了不少产业,算上盈利一共是六十七万两。” 法正点点头:“小雷,你准备一下,等这笔生意做完之后,把银子给大家分了,以后就没有‘闪电’的名号了,大家拿了银子安生过自己的日子吧!” “师父,这银子怎么分?”雷鹏小心翼翼地问道。 法正沉吟道:“小赵、小吕、小常、狼天、侯杰,加上为师、还你师伯和宝儿,我们八个人每人七万两银子。小雷你这些年最辛苦,剩下的十一万两银子,就归你吧!” 说到这里,法正看了看众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法正这么个分法挺公平,众人皆点头同意,可雷鹏却皱起了眉头。 雷鹏手里的财富是大家共同挣来的,长期以来这些钱都在他手里掌管着,这让雷鹏有了很大的满足感,现在突然要将这些财富分给大家,他心里竟然有了一种肉痛的感觉。 雷鹏实在是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反对,只能旁敲侧击道:“师父,您刚才的分法,我觉得有些欠妥!” “欠妥?”法正不满地看着雷鹏:“你说说,怎么个欠妥?” “老六从来就没有加入‘闪电’,也没有为‘闪电’出过力,给他分银子不妥,就算要分,给个万儿八千两银子也足够他用了。还有,给师伯分银子我没有意见,可宝儿就不该分了。” 老叫花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雷鹏:“若不是为了宝儿,我老叫花根一钱银子也不会要,这样吧,宝儿那份就不用分了,老叫花这份将来留给他用就是了!” “不行!”法正断然道:“师兄,按理说,这闪电’的掌门师父是传给你的,你执意不做我才勉强做了这位置。真要说起来,你才是‘闪电’的当家人。如今‘闪电’要解散了,宝儿作为你唯一的徒弟,他的银子必须得分!” 说到这里,法正对雷鹏正色道:“不仅是宝儿,还有侯杰也必须得分!不管他参没参加‘闪电’,他毕竟是你的师弟,你总不能为了银子,连师门之谊都不顾了?” 法正这话说的很不客气,雷鹏还要争辩,却被法正的挥手止信了:“你不用再说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第二十六章 刑部捕快 几个徒弟走了之后,法正对老叫花苦笑道:“师兄,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早有解散‘闪电’的打算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徒弟们翅膀都硬了,有些事我也力不从心!早解散了,我也乐得轻闲!” 老叫花眉头一挑:“其实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除了雷鹏,其他几个徒弟都还不错!“ 说到这里,老叫花犹豫了一下道:“师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得多提防着点雷鹏了!” “师兄,你的意思是说……”法正心头一沉。 老叫花提醒道:“想必你还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宝儿对雷鹏的评价!” 法正沉思了好一会,才摇摇头道:“小雷有些贪财我承认,若说他能做出欺师灭祖之事,我不相信!” 法正如此执念,老叫花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话题一转问道:“师弟,‘闪电’解散之后,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法正微微一笑:“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做什么方丈了,我打算带着狼天四处去走走,也好享享清福!” “你有五个徒弟,为何偏偏带的是狼天?”老叫花很是不解。 法正一脸慈祥道:“也不知怎的,我对这孩子天生有一种亲切感,就如同父子一般,和他在一起,我心里舒坦。” 法正比老叫花小两岁,但看上去却苍老的多,老叫花不由感慨道:“师弟,这些年苦了你了!” “咱们俩彼此彼此,要真说苦,三师弟最苦,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说到这里,法正懊悔道:“都怪我,当年要不是因为我,就不会发生素妍那件事了,三师弟也不会不辞而别了!” 听法正这么一说,老叫花心中一滞,眼睛有些红红的:“咱们说好的,以后不再提素妍这事,你怎么又提了!” 法正歉意地对老叫花道:“看来我们都老了,总爱回忆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不提了!还是说说你吧,师兄,你今后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带宝儿去长安!”老叫花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咦?师兄,你不是最反对他去长安的吗?怎么又要带他去长安了?”法正觉得很是诧异。 “你说的那是以前,宝儿没有开窍,去长安那还不是死路一条!”老叫花解释道:“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自己思考了,想去长安发展那是好事,我怎么还能挡他呢?是到他该闯荡闯荡的年龄了,我想带着他去长安,一边教导他学习读心术,一边增加他的历练,假以时日,他有有出息了,我也就放心了!” “那敢情好,你要是去长安,等哪一天我转累了,就去长安看你!”法正笑着道。 …… 宾至客栈的客房中,古云天坐在桌前,听着手下的汇报。 刑部的总捕头和别的衙门的捕头有所不同,各州府的捕头都是没有品秩的,而刑部的总捕头,那是有品级的,正六品的武职。 正六品在长安城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古云天所处的位置,让有些人很是眼红。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对他顾及很是顾忌。 虽然古云天的年纪不算大,可做刑部总捕头已经有十年时间了。 这十年间,古云天主办过刑部四十五件大案,全部得以告破。为了表彰古云天的功绩,中宗甚至下旨,专门御赐古云天“神捕”称号。 古云天之所以能无案不破,除了他具有敏锐的头脑和出神入化的武功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手下的捕快非常了得。 刑部总捕头之下的捕快,没有品级。他们既要受朝廷律法约束,又要直接和江湖中人、黑道帮派打交道,出面办的都是大案、要案,所要缉拿的包括江洋大盗、教匪恶枭,这些人手段狠毒,杀人如麻,常成群结伙,甚难对付。所以,刑部捕快必须要能进得衙门,出得江湖,若没有些真本事,根本不可能在刑部立足。 此次,古云天前来陈州捉拿钦犯,便带了四名得力的捕快。 零壹叁号对古云天禀报道:“属下一直盯着桓国公,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今日哪都没有去,一直在客房里待着。还有,和他同来的那位,是长安永和楼的掌柜,名叫陈松,今日下午已经离开陈州前往长安了。” 古云天担任总捕头后,便立下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刑部凡是外出办案的捕快,一律不得使用真实姓名,相互间只能以代号相称。古云天之所以这样,不知是为了谨慎,还是出于保护捕快的目的。总之,刑部的捕快早已习惯了这个规矩。 零壹叁号便是随古云天来陈州的四名捕快之一,其他三名捕快的代号则分别是零壹柒号、零贰贰号和零叁陆号。 古云天对武延秀多少有些顾忌,他得防武延秀执意插手此事,所以才会派零壹叁号暗中盯着武延秀。 零壹叁号说完,接着零壹柒号说了他带回的信息:“跟随魏闲来陈州的包括秋风堂堂主刘峥、四名坛主和堂内二十名高手,他们一行总共二十六人。今日,除了魏闲云和刘峥之外,其余的二十四人都出过客栈,看情形是在四处打探废太子的行踪!” 古云天听了微微摇头,秋风堂中大多是些江湖中人,虽说个个武功不弱,但若论起缉人追踪的本领来,比起刑部捕快那就差的太远了。 与零壹叁号和零壹柒号不同,零贰贰号的汇报简短明了:“属下接到秘报,江湖神秘杀手组织‘闪电’的老巢,就在陈州城内。” 零贰贰在刑部捕快中,是消息最灵敏的,他总能在古云天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最可靠的消息,而古云天也从来不问他的消息是从何而来。 零贰贰的汇报虽然简短,却引起了古云天的注意,他特意追问了一句:“依你看,‘闪电’与废太子是否有联系?” 零贰贰道:“十有八九有联系!” 古云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是零叁陆号说话了:“根据属下的经验,若废太子真藏在陈州,他肯定会去赌坊。陈州最大的是好运赌坊,属下可否去好运赌坊蹲守,请总捕头明示!” 李重俊好赌,这在宫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当初在东宫的时候,他经常偷偷溜出去,到赌坊豪赌。零叁陆号的这个主意不错,说不定还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古云天朝零参陆号一摆手:“很好,你去吧!” 第二十七章 对决 黄昏时分,雷府的书房内。 雷鹏依然坐在他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的忿忿不平,只有他自己知道。 雷鹏心中的愤慨,源于法正要瓜分自己手中掌握的财富。 这些财富是“闪电”共有的,这没错。 可是,“闪电”所有的生意都是自己一个人接的,自己一次又一次与雇主讨价还价,耗费了多少精力,有谁知道? 为了让钱能生钱,自己巧取豪夺、花钱买通刺史,动用了多少心思,不惜背上一身坏名声,又有谁能体谅? 如果没有自己,“闪电”怎么会积攒下这笔偌大的财富? 可如今,这笔财富竟然说分就要分了。 这哪是从自己手里分银子? 分明就是用刀在自己的心头上剜肉呀! 雷鹏越想越气,眼中一丝暴戾一闪而过。 就在此时,书房外传来何石的声音:“老爷!” 雷鹏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门外道:“进来吧!” 何石推门而入,蹑手蹑脚走到书案前,连头也不敢抬。 在何石的内心中,对雷鹏已经畏惧到了极点。 说实话,何石刚到雷府的时候,对这个肥胖的东家根本就瞧不上眼,说话也没有起码的恭敬。在何石看来,雷鹏只是个暴发户,若不是因为雷鹏出得起银子,他才懒得伺候这个胖子呢。 可是,经过了那一次之后,何石彻底改变了。 何石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一个早晨,他正在院中举石锁,雷鹏不知什么时候背着手突然出现了,笑着说要与何石比试比试。 何石哪里把这个胖子放在眼里,想在雷鹏面前露一手好提高自己的身价,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 结果出人意料,何石连雷鹏的衣角都没沾到,便莫名其妙被摔出好远去。 何石当然不服气,连试了几次,都是一个结果。 这下何石明白了,雷鹏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何石倒也光棍,当场向雷鹏认输。 谁知雷鹏却不放过何石,让他继续进攻。 何石不高兴了,自己打不过认输还不行吗? 雷鹏似是看透了何石的心思,也不说话,左手顺势从地上轻轻提起何石刚用过的石锁,右手食指和拇指拈在一起,从石锁上掰下一小块石屑,扔在地上。 然后再掰,再扔,就这么冷冷看着何石。 何石心中震骇不已,自己用的这石锁一百二十斤重,取材于坚硬的青石,可在雷鹏手中,就像馒头一样,似乎掰下来的不是石头,而是馒头屑。 在雷鹏的目光注视之下,何石的精神一点一点地崩溃。 不一会,石锁已经不见了,只留了一地的石屑。 雷鹏拍了拍手,伸出食指,朝着何石勾了勾。 何石知道,雷鹏这是让自己继续进攻,何石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根本就抬不动,可又不敢违拗雷鹏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向雷鹏发动了一次又一次进攻。 那天早晨,何石被摔出去九十八次。 雷鹏走了。 何石的身体被摔得七荤八素,似乎这一刻,他的胆也被摔成八瓣了。他好像游魂一般死里逃生,怕得要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见到雷鹏,生怕雷鹏再找自己比试。 何石庆幸之极,雷鹏并不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若真是这样,他这种档次的人,只要一见雷鹏,就注定是个死人。 雷鹏从太师椅上起身,盯着何石:“怎样了?” “按老爷的吩咐,每个家丁都交待过了,只准输,不准赢!”何石答道,眼睛尽量不往雷鹏那里看:“老爷,您看现在就出发吗……” “让我陪着你徒弟演戏,还要让你徒弟分我的银子,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全了!你想的美!”雷鹏咬牙切齿自言自语,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恨意。 何石不知道雷鹏在说什么,他也不想知道,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何石,你的武功现在怎样了?”雷鹏突然问道。 “不……”何石吓的魂飞魄散,脖子快缩进肩膀里了:“老爷,我……” 若雷鹏再找自己比试,何石连死的心都有了。 “你帮我办件事!如何?”雷鹏尽量把声音放缓和此。 “老爷尽管吩咐!”何石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雷鹏不找自己比试,别说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何石也愿意。 …… 子时,陈州城郊,槐树坡。 槐树坡被称作坡,其实是一大片平地,周围都是百年老槐树,平日四里八乡的百姓进城出城,都会在这里歇歇脚。 此刻,槐树坡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周遭非常宁静。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处,远处。 月光下,有两拨人静静的站立着,几根火把若明若暗的火光来回扑闪着,带来了几份神秘的感觉。 常昆与雷鹏决裂最终的结果,在今晚的交锋之后,便要正式揭晓了。 何石带着五六十个家丁列队站在雷鹏身后,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虎背熊腰,手里拿着棍棒,黑压压一片,颇有气势。 与雷鹏这边比起来,另一边就单薄了许多,只有常昆、老叫花、张宝儿、穆千和蒙面的侯杰五人。 张宝儿本想集合榆钱街的老少爷们前来为常昆助阵,可常昆却坚决不同意,他不想把这些拖家带口的人连累进来。不仅如此,常昆甚至不让张宝儿和穆千参与进来,若不是张宝儿苦苦哀求,还真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雷鹏黑着脸对常昆道:“姓常的,这些年本老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走出这一步?” 常昆平静道:“没有什么原因,常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不管你出什么招,常某接了便是!” “那你可别后悔?”雷鹏目露凶光。 “常某做事从不后悔!” 雷鹏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雷府众家丁接到指令,嗷嗷叫喊着,向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常昆等人。 常昆和侯杰毫不犹豫迎了上去,双方顿时战作一团。 第二十八章 峰回路转 在法正几个徒弟中,常昆练的是童子功,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未成家。 常昆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已致炉火纯青,若要真施展起来,雷府这些家丁根本就不是个。可问题是,“闪电”还未解散,常昆作为一名杀手,需要隐藏身份,当然不能施展真功夫,只能用些蛮力与这些家丁周旋。 侯杰虽然年纪还小,但得到法正真传,一身功夫也是不弱。他虽不是“闪电”中人,无须像常昆那般隐藏身份,可顾忌着寺规不敢下狠手。加之,侯杰临场经验不足,对这种群殴很不适应,因此也是有些手忙脚乱。 老叫花在一旁观战,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老叫花不明白,他已经再三给雷鹏交待,只是演演戏,为何雷府这些家丁还会如此拼命,个个悍不畏死,死死的将侯杰和常昆围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老叫花当然不会知道,雷鹏给这些家丁每人许下了一百两银子的花红,让他们死死缠住常昆和侯杰。 趁着场中越加混乱,雷鹏不动声色地给身边的何石施了个眼色。 何石会意,手中擎着钢刀,悄悄潜入夜色当中。 看着何石离去,雷鹏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雷鹏已暗下了决心,自己手中的银子绝不能让别人拿走,谁都不行。雷鹏要为保卫银子而战了,张宝儿就是他第一个要除掉的人。 雷鹏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让何石趁乱偷偷将张宝儿杀死。老叫花若怪罪起来,雷鹏就将何石抛出去做替罪羊,说何石是擅作主张。然后,何石再亲手杀死何石,这样既给了老叫花一个交待,又可以杀人灭口,岂不是一箭双雕。 看着面前场景,张宝儿血脉贲张。 在前世,张宝儿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在保护大哥最后一次的厮杀中,他甚至为此丢掉了性命。此刻,若不是张宝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早就冲将上去,与常昆和侯杰并肩作战了。 穆千对场中的厮杀似乎并不在意,此刻他好奇地打量着张宝儿。穆千同样不明白,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为何见了如此血腥的场面,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有隐隐的激动。 正思量间,穆千突然发现张宝儿身后闪过一道暗光。 “师父,小心!”穆千觉察到不妙,顺势猛推了张宝儿一把。 张宝儿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地。 何石的钢刀劈了过来,顺着穆千的肩头滑过,生生切下一小块皮肉来,痛得穆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何石一击不中,正要再次下手,却瞥见一旁的老叫花向自己出手了。 老叫花此时也是懊悔不迭,太大意了,他只注意了场中的乱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暗中偷袭张宝儿。穆千出手相救时,老叫花已经反应过来,他顾不得再演戏,一腔怒火撒向了何石。 何石没有机会再向张宝儿下手,只得钢刀一横迎战老叫花。 何石还没来得及出手,却发现老叫花已经钻入自己怀中,而自己手中的钢刀鬼使神差般地架在了老叫花的脖子上。 何石稍稍一愣,顾不得细想,索性冲着场中大喊道:“你们都住手,再不住手我就要了这老东西的命!” 何石这一嗓子,声音传出好远去,场中正拼命的众人惊愕地停了下来,齐齐把目光投到了何石身上。 望着诡异的这一幕,雷鹏脸色一变,心中暗自咒骂何石: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岂是好惹的? 常昆脸上也是哭笑不得的表情:师伯的功夫与师父不相伯仲,像何石这样的角色,怎么可能能制得住师伯,打死他他也不信。毫无疑问,肯定是师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常昆判断的一点也没错,老叫花的确是故意这么做的。 本来,急怒攻心的老叫花是打算一下子就要了何石的小命,可在电光火石间他瞥见张宝儿安然无恙,就突然改了主意,顺势自投罗网做了何石的俘虏。 张宝儿站起身来,盯着常昆一字一顿道:“你,放了我师父!” 常昆瞅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距自己还有六七步的距离,他眼珠一转道:“放了他可以,你要敢过来替你师父,我就放了他!” “好!我来替我师父!”张宝儿想也没想便道。 说完,张宝儿便朝何石走去。 雷鹏脸上显出诡异。 常昆眉头紧皱。 老叫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只有穆千在张宝儿身后大喊道:“师父,千万别去!” 张宝儿却似根本没听到穆千的喊声,,不带丝毫犹豫朝前走着,眼看已经到了何石眼前。 常昆狞笑一声,左手推开老叫花,右手挥刀便向张宝儿当头劈去。 “啊!” “扑通!” 两声过后,一切陷入寂静。 张宝儿还立在原地。 何石却像堆烂泥一样,躺在三四丈之外,已经昏死过去。 那一声“啊!”,是何鹏发出的惨叫。 何石手中的钢刀刚举起的时候,被推倒在地的老叫花已拾起一根枯枝,运劲射了出去。枯树洞穿了何石的手腕,手中的钢刀掉落在了地上。 几乎在同时,一道白影闪过,直接将何石踹的倒飞了出去。那一声“扑通!”,便是何石如沙包一般跌落在地的声音。 张宝儿看着面前这个白衣如雪、冷若冰山的年轻人,惊喜道:“武公子,是你?” 武延秀朝着张宝儿微微一笑:“张兄弟,你先在这等等!” 说罢,武延秀双足一蹬,疾射出去,像鬼魅一般在雷府的家丁中来回穿梭着。 不一会,家丁们像中了邪一般,纷纷倒地。 倏乎,武延秀便到了雷鹏面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指在雷鹏的喉头之上。 武延秀手中的剑看上去毫不起眼,但雷鹏却分明感受到剑上袭来一阵慑人心魄的妖异之气。 这是一把杀人的剑。 只有杀人的剑,才能如此夺人心魄,才会有这种妖异之气。 雷鹏正要开口,却听武延秀开口挤出五个字:“你动动试试!” 武延秀语气冷得出奇,如同冰窖中冒出的一股寒气。 雷鹏听罢,立刻不吱声了。 武延秀用剑指着,一步一步将雷鹏逼到张宝儿面前。 武延秀脸上的冰霜消失了,挂上了和煦的阳光一般的笑容:“张兄弟,你有什么要求,就直接给他吩咐!” …… 第二十九章 隔墙有耳 榆钱街的把头常昆与雷鹏决裂,并且在槐树坡一战彻底战胜对方,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陈州城的大街小巷。 有拍手称快的。 有看笑话的。 还有观望风向的。 甚至有几个街巷的把头效仿常昆,向雷鹏提出了免交份子钱的要求。 总之,陈州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天。 …… 这天晚上,宾至客栈甲字2号客房内,武延秀、张宝儿、穆千三人相谈正欢。 桌上摆着酒菜,酒还是上次在醉霄楼喝的女儿红,菜就简单了许多,一碟花生米,一盘卤牛肉,还有一只切好的烧鸡。 武延秀问道:“宝儿,陈掌柜上次说去长安的那事,你考虑的怎样了,下一步你是怎么打算的?” 武延秀虽然与张宝儿仅见过数面,但他对面前的个小乞丐的好感却与日俱增,这不,连称呼都从张兄弟变成了宝儿。 “这事我和师父说了,师父坚决不同意!”张宝儿似乎并没有气馁,他笑着道:“不过,还有机会,等我把陈州的事情处理利索了,一定会说服他的!” 穆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咕噜道:“不是说好了不去长安嘛?怎么还不死心呢?” 张宝儿盯着穆千好奇道:“我说穆千,你这是怎么了,好像与长安有天大的仇一般。” 对于穆千的态度,张宝儿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然,这都源于穆千舍身救命的原因。人家为了自己连命都能豁出去,张宝儿还有什么理由对人家冷脸呢? 穆千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 张宝儿笑着安慰他:“你放心,这一次咱们去,一定比和你上次去不同,有师父在还有你师祖在,绝不可能再让你受委屈。” 说罢,张宝儿端起面前的酒杯,对武延秀道:“多谢武公子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您及时出手,说不定我已经没有机会坐在这里和你喝酒了!” 武延秀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何必时常挂在嘴上?宝儿,来,我们干了这一杯!” 二人一饮而尽,张宝儿将杯子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对武延秀道:“武公子说的没错,大恩不言谢,这事儿我就不提了,还是来点儿实际的。您上次不是说,要给我看您那位朋友的画像吗,现在让我看看吧,我也好帮你找他!” 武延秀微微点点头,回身从行囊中拿出一个画轴,将卷轴打开递到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仔细打量,画上是一个英俊公子,眉清目秀,嘴角微微上翘,显得狂野不拘,看上去应该是个富家公子, 穆千也凑上去,当他看到画像上那个人时,不由微微一颤,竟然将保张宝儿面前的酒也弄洒了。 张宝儿惊愕的盯着穆千:“你怎么了?” 穆千强笑道:“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张宝儿摇头道:“我说让你好好在家里休息,你偏偏要跟着出来,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槐树坡一战,何石偷袭张宝儿,穆千舍身相救,张宝儿躲过了一劫,可穆千却挨了一刀。虽然伤势不算重,但也不算轻,穆千的肩头被削去一块皮肉。郎中包扎过后叮咛穆千要静养,可穆千哪里能闲得住。今晚请张宝儿喝酒,张宝儿是不打算带他来的,可是经不住穆千的软磨硬泡,只好勉强同意了。 张宝儿继续打量着画像,头也不抬地向武延秀问道:“武公子,你可否告诉我,你这位朋友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吗?” 武延秀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向张宝儿解释。 上一次喝酒的时候,陈松也在场,张宝儿就问过这个问题,当时武延秀就支支吾吾的。这一次武延秀依然犹豫,这让张宝儿心头不得不起了疑虑。他心头不由一动,想起那日在刺史府衙门口吕捕头对老叫花说的那一番话。 张宝儿试探着问道:“武公子,你听说了吗?刑部的总捕头前些日子也来陈州了,据说是来捉拿什么朝廷钦犯的?” 武延秀点点头:“我也听说了!” 张宝儿咬咬牙,也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武公子,说句实话,您要找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就是刑部总捕头要捉拿的钦犯?” 武延秀并没有回答张宝儿,而是反问道:“要是我的这位朋友和刑部捉拿的钦犯是同一个人,你会怎样?” 张宝儿刚要说话,武延秀突然朝张宝儿使了个眼色,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张宝儿噤声。 张宝儿不解武延秀何意,怔怔瞅着他。 武延秀若无其事地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但并未送入口中,手腕一动,花生米呼的一声穿过窗户纸,射到窗外。 只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张宝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窗外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 槐树坡一战,武延秀在关键时刻出手,张宝儿就亲眼见识了他高超的武功。这一次,武延秀不动声色又露了一手,张宝儿更是大开眼界,不禁暗暗咂舌。 武延秀也不起身,只是对着窗外大声道:“不管你是刑部的人还是秋风堂的人,回去告诉主事的,武某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下次再在武某面前做这些鬼鬼祟祟下三滥的勾当,就别武某不客气了。 窗外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音。 武延秀朝着张宝儿微微一笑:“好了,现在没有人偷听了,你说吧!” 张宝儿诚恳道:“武大哥,且不说你救过我的命,但凭着你把我当作兄弟,我也应该报答于你。虽然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叫花子,但起码的义气还是有的。放心吧,不管你那位朋友是不是钦犯,我都会帮你找到他,请你相信我!”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武延秀感动道:“宝儿,我怎么会不相信呢?我也不瞒你,那这位朋友正是废太子李重俊!” “废太子李重俊?”张宝儿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我与李重俊打小就是好朋友,算起来也有二十年了。小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将来要一起仗剑走天涯。可是造化弄人,我护送使者出使突厥,被滞留在那里多年。而他,却成了大唐的太子。他虽然做了太子,却没忘了我这位兄弟,多次派人偷偷去突厥看我,给我带很多东西,这样的友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刚从突厥回来,就听说他因造反而被逼自杀的消息!我不相信他会造反,更不相信他会自杀,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我坚信,他肯定还活在这世上。” 武延秀脸上一片恍然,还沉浸在回忆当中。 穆千似乎被武延秀感动到了,竟然默默流起泪来。 第三十章 混乱 张宝儿也觉得感动,他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中说李重俊藏身在陈州城。于是,我毫不犹豫就来了陈州!” 穆千奇怪的问道:“这信是谁写的?写信之人怎么会知道废太子藏身在陈州城?” “是匿名信,写信之人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好不容易才有了李重俊的消息,我当然不能放过了!” 张宝思忖了好一会,突然笑了。 “宝儿,你笑什么?”武延秀奇怪的问道, “武公子,我想到比我更合适帮你的人了!” “比你更合适的,是谁?”武延秀越发奇怪。 张宝儿神秘兮兮道:“刑部来的那些人,岂不比我更合适?” 刑部来的那些人? 武延秀微微一愕,旋即明白过来。 张宝儿说的没错,刑部捕快最擅长追踪嫌犯、缉拿凶手,他们本来就是吃这碗饭的。如今,这些人也在找李崇俊,武延秀只需要盯紧这些人,迟早会找到李重俊的。 想通了关节,武延秀也乐了:“宝儿,还是你脑子转的快,若不是你提醒,我现在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呢!你这法子不错,来,我敬你一杯!” 张宝儿调皮的一笑:“一杯,一杯哪能行呢,至少也得十杯八杯!” 武延秀一听,顿时来了豪气:“好啊,我正想领教领教,看看你究竟喝才能醉!” “我们一醉方休,看看谁先趴下!”张宝儿毫不示弱的应战道。 …… 零壹叁号右臂打着夹板,站在古云天面前。 之前,古云天已经替他仔细检查过了,那颗花生米直接洞穿了零壹叁号的右臂,若再偏一点,整个右臂就废了,可见武延秀还是手下留情了。 零壹叁号强忍着疼痛,向古云天报告了自己的所见。 古云天听罢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请一个小叫花子喝酒做甚?” “前日晚上,陈州城榆钱街一个叫常昆的把头,与陈州一霸雷鹏的手下,在城郊槐树坡干了一架。常昆这边势单力薄,雷鹏那边人手众多……“ 古云天皱着眉头打断了他:“拣重要的说!” “是!”零壹叁号脸色有些惨白,他接着道:“就在雷鹏胜券在握之时,桓国公突然出手,彻底扭转了局势。当时,这个小叫花就在常昆身边!” “桓国公一身武功出神入化,那些小混混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古云天疑惑道:“难道说,他早就认识这个小叫花?”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属下猜测,桓国公是想让小叫花帮他寻找废太子!” 古云天微微颔首,零壹叁号的猜测很有道理,这些叫花子打探消息,自然有他们独特的优势。 古云天见零壹叁号摇摇欲坠,心中有些不忍,对他点点头:“你下去养着吧!” 零壹叁号问道:“属下没事,桓国公那里不需要再盯了吗?” “还盯?”古云天苦笑道:“若真惹恼了他,估计花生米下次就该射进你的脑袋了!” …… 刘峥轻轻走进魏闲云的房间。 “怎么样?长安有消息了吗?”魏闲云轻声问道。 “刚收到了飞鸽传书,他们已于昨日出发了!“刘峥小心翼翼答道。 “但愿还赶得上!”魏闲云脸上涌上淡淡的忧郁。 刘峥忍不住道:“先生,你怎么就能确定暗中还有一股势力呢?非要从总堂调集人手来陈州呢?” “这事很是蹊跷,我们,古云天,还有武延秀,都是收到匿名信之后来到陈州的,毫无疑问写信的是同一个人,你说说,写信之人为什么这么做?你再想想,我们三方立场各自不同,他让我们到陈州来,目的是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源于废太子,你想想,能掌控废太子,以他为诱饵调动我们三方,这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吗?”说到这里,魏闲云言之凿凿道:“所以,我敢断定,幕后肯定有只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而且他们的力量还很强大,仅靠我们现在来的这些人,恐怕应付不了他们!” 魏闲云的分析丝丝入扣,不由得刘峥不相信。 刘峥也有了一丝担心,他问道:“先生,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魏闲云淡淡道:“只须盯着古云天便是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先让他们折腾去吧,等我们的援兵到了,再做打算!” “我明白了!” …… 好运赌坊后院的屋檐上,潜伏着一匹狼一般的人。 整整三天,零叁陆号昼伏夜出,每天夜里都纹丝不动趴在房顶上,死死地盯着好运赌坊的里里外外。 他坚信,自己一定会有收获。 像这样的潜伏,对一般人来说辛苦异常,可对零叁陆号来说,却是常事,他曾经最长的一次潜伏过六天六夜。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向我禀报。”这是古云天的命令。 对古云天的命令,零叁陆号向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 零叁陆号现在要赶回去向古云天禀报了,他的动作很奇特,当他从屋檐上下来的时候,不是纵身一跃,而是紧贴着墙壁,像一只壁虎似的一点一点向下滑行。这种姿势确实很难看,但无疑也是最不易被别人发现的一种姿势。特别是在夜色的笼罩下,即便站在零叁陆号对面,若非特别留意,也不会发现他的移动。 零叁陆号相信自己已经足够小心。但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还是被人给发现了。 当零叁陆号双足刚一着地的时候,背后便袭来一阵寒意。 杀机,深入骨髓的杀机。 零叁陆号猛然回头,然后他就看见了好运赌坊的赵掌柜。 赵掌柜依然是笑眯眯的,所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捏着几粒骰子。 难道他的赌瘾发作了? 零叁陆号的瞳孔开始收缩,他听到赵掌柜喃喃地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要想赌应该到大厅里去,来的都是客,我自然欢迎。可是你偏偏要爬上我的屋顶,那就不是客人了,想走也是不行了!” 赵掌柜话未落定,零叁陆号已经出手。 零叁陆号对自己手上的功夫非常有信心,这双手,可以生裂虎豹,他坚信,只要能碰到赵掌柜的身子,就一定能将这把他给拆散架。 零叁陆号的双手迅若奔雷,袭向赵掌柜的前胸。 赵掌柜右手一抖,两颗骰子射向零叁陆号。骰子的速度看上去并不快,但是方位和时机却拿捏得妙到毫巅,在骰子出手的一刹那,腋下露出了一丝空门。这个时间虽然很短暂,但是面对高手时,一瞬间的失误已经决定了一切。 零叁陆号突然失去了力量,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眼中划过一片恐惧的光芒。 赵掌柜缓缓走上前去,伸脚一挑将零叁陆号的尸体从地上挑起,放到肩上,消失在了后院当中。 一切都结束了,赌坊里依然传来大呼小叫的下注声。 只是,在黑暗当中,还有着不止一双眼睛,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第三十一章 绝不放弃 张宝儿得到一个坏的消息:常昆被抓进了陈州府衙大牢,罪名是聚众斗殴。 要说斗殴,常昆和雷鹏都有份。 要说聚众,实际上只有雷鹏聚众了,常昆只是单枪匹马,就算有一个帮手侯杰,那也是张宝儿请来的。 可是现在,只有常昆被抓了,而雷鹏却逍遥法外,一点事都没有。 毫无疑问,常昆被抓这件事,是雷鹏的杰作。 谁都知道雷鹏是陈州城的土皇帝,有钱能推鬼推磨,只要他肯花钱没有做不了的事情。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联络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心思与雷老虎相斗,眼看着胜利在望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自古言,民不与官斗,张宝儿只一个小叫花子,与雷鹏抗衡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再如何去跟官府斗呢? 张宝儿很是沮丧,双目紧闭,躺在铺上一言不发。 穆千不知该怎么劝张宝儿,只能陪着他默默坐在一旁。 张宝儿的心思老叫花一清二楚,他笑了笑,知道该轮到自己出面了。 他背在手站在张宝儿面前,轻声道:“宝儿,师父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张宝儿哪有心情听什么故事,连眼睛都没有睁,只是随便应付着老叫花。 “从前,一个将军率军打仗,激战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打败了,整个大军只有他一个人杀出了重围,成千上万的敌军随后紧追而来。将军不顾一切地往前跑,来到了一座悬崖边,将军没有退路了,他一咬牙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老叫花停了下来,看着张宝儿的反应。 张宝儿依然没有睁眼,但老叫花看得出来,他正等着自己的下文呢。 老叫花继续道:“敌军追到悬崖边,往下看了看,深不见底,料想从此处跳下必将粉身碎骨,没有继续追杀的必要,便鸣金收兵了。将军在跳下去之前的这一瞬间,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他跳下去后,就失去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将军竟然慢慢清醒了过来,他隐隐觉得自己正躺在又冷又黑的崖底。崖脚边是一片长满了藤蔓草丛的斜坡,也正是斜坡减缓将军掉落下来的力量,使他神奇般地存活了下来。将军发现自己还活着,顾不得身上的伤痛,站起来往峡谷外面走去。” 张宝儿睁开了眼,显然老叫花的这个故事已经吸引他了。 “峡谷很长,将军走了半天后,他走到一棵干枯的死树旁,那棵枯树连皮都掉了,白白的枝干裸露在外。将军顾不上休息,努力往前走着,他深信只要是往前走,就一定能穿过这一片山谷。但很遗憾,三天过去了,他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三天里,将军滴食未进,滴水未沾,只是在谷里打转。他的身体实在吃不消了,他非常需要水和食物,哪怕是一颗野果子!但是,在山谷里,别说野果子,就是一个小泉眼,一棵小青草也看不见。将军必须要尽快找到食物,否则,他必定葬身于此。” “后来呢?”张宝儿忍不住问道。 老叫花微微一笑:“将军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绕过了一座大山峰后,走进了另一片山谷。当将军向山谷里看去的时候,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山谷有无数棵柿子树,十月的柿子树上,结满了红红的柿果,在枝头颤啊颤的,非常诱人。将军用残余的力气,往最近的那棵柿树踉跄着走去,然而,当他伸手想摘下一颗大柿果的时候,他失望得差点一屁股跌坐到地上。那颗柿果上,长着一颗颗暗青色的斑,他知道,那是毒柿果。只有毒柿果,才会有这些斑!将军继续往别的树走去,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将军真的没有想到,他所碰见的每一棵柿树,都是毒柿树,他所看见的每一颗柿果,都是毒柿果!这个山谷,根本就是一个毒柿谷!将军彻底绝望了,他一声长叹,仰头倒在了地上。他倒在地上后,眼睛下意识地看到,在他脑袋后面的十步之外,还有一棵柿树,上面同样也结满了红彤彤的柿果,柿果晃晃而动,像是在向他招手。但是,将军再也没有心情站起来走过去了。将军知道,再怎么样也是徒劳,他再也不愿意站起来了,只想躺在地上,好好地睡一觉。将军慢慢地闭上眼睛,那最后一棵柿树,那唯一的一棵他没有碰过的柿树,随着将军慢慢合上的眼皮,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再后来呢?”张宝儿和穆千异口同声问道。 “后来,将军的援兵到了,几天奋战后,他们打败了敌人。士兵们在毒柿谷里找到了将军,他早已经死了,是活活饿死的。让人不解的是,在距将军十步之外,就有一棵甜柿子,不仅没有毒,而且还很甜很好吃!士兵们抬着将军的遗体往军营走去。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勇敢的将军,能在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能从悬崖上跳下而幸存下来,可为什么,最后却在距一棵甜柿树不到十步的地方,饿死了?” 张宝儿不说话了,他已经明白,老叫花为什么给他讲这个故事。 只要坚持,就会有奇迹出现,如果放弃,那么只能是死路一条, 张宝儿心中豁然开朗,他在心中呐喊:我绝不放弃,我一定要让奇迹出现。 想到这里,张宝儿猛的从床上跳起来,对老叫花道:“师父,徒儿有事,现在得出去一趟!” 说完,张宝儿急匆匆往外跑去。 穆千对老叫花道:“师祖,我也去!” 老叫花点点头。 看着二人离去,不知为什么,老叫花深深叹了口气。 …… “什么?劫狱?” 武延秀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有这么大胆子,连劫狱这样的事都敢想。 张宝苦笑道:“我也知道劫狱是死罪,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常把头是因我而入狱的的,无论如何我也得把他救出来。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武延秀还要再劝,张宝儿抢先道:“武公子,你为了救你的朋友,哪怕他是朝廷钦犯,你依然义无反顾。现在我要做的,和你正在做的,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武公子,求你了,帮帮我吧!” 武延秀不言语了,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张宝儿。 第三十二章 蒙面人 子夜时分,好运赌坊的前厅散发着兴奋而奢靡的气息。不时传出大呼小叫的声音。 不用问,那是赌客们正在下注。 没有人注意到,赌坊后院的围墙边上,立着三个人,正是古云天和零壹柒号与零贰贰号。 古云天的心情很糟糕,自打他做了刑部总捕头以来,办了无数的大案要案,还从没像这一次陈州之行这么窝囊过。 李重俊虽然是废太子,可也可不准朝廷中没有他的人,为了顺利将李重俊押解回长安,古云天这次来,没有带太多的手下,以免打草惊蛇。他带来的这四名手下在刑部都是高手,本以为完成此次任务并不算什么难事。 谁知道,到目前为止,不仅连废太子的影子都没找到,而且自己带来的捕快竟然折了两人。 零壹叁号是被武延秀伤的,虽然是个意外,但只能在客栈休养了。 零叁陆号突然失去了联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以古云天对手下的了解,零叁陆号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不然一定会传来消息的。既然零叁陆号是在蹲守好运赌坊之时失踪的,那就说明好运赌坊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废太子就藏在好运赌坊的后院当中。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古云天带了另外两名手下,深夜前来好运赌坊一探究竟。 这时,打更的更夫慢慢地从长街上走过来,手里的梆子有一下无一下地敲着。古云天朝零贰贰号使了个眼色,零贰贰号马上心领神会,飞身抄到更夫身后,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三个黑影越墙而入,进了好运赌坊的后院。 后院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几乎所有的屋里都是黑的,唯独最靠里边的一间屋子亮着灯。 古云天向两名手下作了个手势,三人蹑手蹑脚朝着那间屋子走去。 突然,古云天脚下一紧,院中响起了“叮铃叮铃”的声音。 “该死!”古云天暗自咒骂了一声。 对方在院中拉了许多丝线,黑暗中根本就发现不了。丝线的一头被固定住,而另一头则拴在挂着的铜铃上,只要有人潜入碰了丝线,铜铃便发出响声,起到示警作用。 一家赌坊的后院,竟然会有如此严密的防范,越加证实了古云天的判断,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既然已经暴露了行踪,古云天索性由暗察变成了明闯,他双足一蹬朝着那间屋子直掠而去。 “嗖嗖”,空中几个白点,夹着风声朝着古云天袭来。 古云天双脚已离地,无法借力躲避,眼看着就要被暗器击中。谁知,他却在空中诡异地将身子对折,以匪夷所思的姿势堪堪躲过了袭击。 古云天稳住向身形,却看见屋门前站着一个人,赫然是好运赌坊的赵掌柜。 赵掌柜脸上依然是招牌式的笑模样,缓缓对古云天道:“几位可能是走错地方了,要想赌银子请到前厅,这里可是赵某的私宅!” 古云天冷声道:“我是刑部总捕头,奉旨前来捉拿钦犯,若再阻拦,格杀勿论!” “刑部总捕头?”赵掌柜慢条斯理道:“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假的,谁能证明你的身份,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再不走我可就要报官了!” 赵掌柜当然知道面前之人是谁,他之所以故作不知,是为了拖延时间。 古云天哪有时间和赵掌柜啰嗦,他从腰间抽出铁尺,便要上前。 零壹柒号和零贰贰号也抽出铁尺,从两侧向赵掌柜包抄过去。 赵掌柜见势不妙,右脚趋前,向左一抢步,侧身斜转,从兜里掏出一把骰子来,双手如梭,只听“嗖嗖嗖”的声音,一枚枚骰子脱手而出。 法正的几名徒弟中,赵掌柜是专门练暗器的。别人练暗器用的大多是飞刀、飞镖或者飞针之类,而赵掌柜的暗器很特别,用的是骰子。骰子方方正正,练起来难度也大了许多。 赵掌柜此刻施展的正是天女散花的绝技,手中的骰子暴风骤雨一般袭向三人。 古云天与两名手下功夫不弱,用手中铁尺将骰子一一击落,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是手忙脚乱,根本无法上前。 赵掌柜的骰子源源不断向古云天三人射来,古云天心急如焚,再耽误下去,肯定要坏事。他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情:赵掌柜身上究竟藏了多少骰子。 终于,赵掌柜停了下来,显然他身上的骰子射完了。 古云天把刚才的憋屈全部释放出来了,向射出的箭一般,连人带尺朝着赵掌柜杵去。 论起拳脚功夫,赵掌柜远不如暗器,古云天挟怒一击,劲力十足,赵掌柜不敢硬接,只能侧身运掌拍在铁尺侧面,将铁尺拍偏了些许这才躲过。 饶是这样,赵掌柜也被震退了三四步,正好将屋门的空档留了出来。 古云天顾不得去管赵掌柜,抬脚便朝着屋门踹去,他急于想知道屋里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古云天这一脚没有踹在门上,却踹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是个黑衣蒙面人,不知是何时出现的,挡在了门前,生生捱了古云天一脚。 自己这一脚使了多大气力,古云天心中最清楚,可踹在蒙面人的小腹之上,却如同踹在棉花堆里一样,对方将自己的劲力卸了个干干净净。 古云天心头一沉,看来自己遇到高手了。 “你是什么人?”古云天沉声问道。 谁知蒙面人却压根离也不理古云天,而是对一旁的赵掌柜道:“这里有我在,你赶紧走吧!” 尽管蒙面人压低了声音,可赵掌柜还是听出来了,这是老叫花的声音。有师伯在这里,赵掌柜当然一百个放心。 赵掌柜不再说话,朝着院墙奔去,一跃而上,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古云天与蒙面人谁没有动手,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对峙着。 不是古云天不想动手,而是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就算加上另外两名捕快也不行。 古云天耿直并不代表他没脑子,他来陈州的目的是捉拿钦犯,而不是无缘无故赔上性命。若连性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完成任务呢?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唿哨。 蒙面人听了,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闪身跃上了屋顶,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古云天摇摇头,他根本就没有去追蒙面人的打算,且不说追的上追不上,就算追上了,打不过人家还不是白搭? 第三十三章 暗道 古云天三人终于进了屋子,屋子布置的很简单,都是些日常起居用具。 床的斜对面有一个梳妆台,墙上有一个大铜镜,由此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难道刚才赵掌柜和蒙面人竭力想阻止他们进入的,就是如此一间简单的屋子? 不可能。 绝不可能。 古云天仔细察看着,任何一处异常情况,想逃过古云天的眼睛都没那么容易。 果然,古云天看出问题来了:铜镜怎么能摆放在远离窗口的地方呢?少女梳妆的时候,光线不好,又怎能将花黄贴得恰到好处呢? 古云天打量着铜镜,伸手去推,铜镜竟然像门一样被推开了,一条秘道呈现在古云天面前。 古云天带着两名捕快,毫不犹豫迅速钻进了地道。 …… 天亮时分,好运赌坊的门口远远围了不少百姓,听说昨夜赌坊里发生了命案,他们都是来看热闹的。 赌坊的门口已经被府衙的捕快团团围住,而赌坊大棒也被征用,作为临时办案的场所了。 这时,人群中挤出几人,朝赌坊门口走来。 为首的正是武延秀,他的身后跟着张宝儿和穆千。 站在赌坊门口指挥陈州府捕快的是零贰贰号,他当然认识武延秀,上前客气地伸手挡住武延秀:“桓国公,这里发生了命案,已经被官府征用,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武延秀冷冷地看着零贰贰号,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零贰贰号皱眉道:“桓国公,请莫让小人为难。” 武延秀还是不说也不动。 这时,古云天从赌坊内走出来,:“既然桓国公来了,那就请进来吧!” “谢了!”武延秀开口挤出两个字,语气冷得出奇。 “等等!”人群中又挤出两人。 古云天看着走过来的魏闲云和刘峥,不由摇头苦笑。 魏闲云笑着道:“古总捕头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请桓国公进去,难道就不请我们进去吗?” 好运赌坊赌台上的骰子和牌九等赌具,早已被清理的干干净净,上面摆着两具盖了白布尸体。 武延秀问道:“古总捕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古云天也不隐瞒,将昨夜进赌坊后院探查一事讲了一遍,然后补充道:“我那名手下的尸体是在后院另外一间房中发现的,赵掌柜的尸体是在距赌坊三十步的大街上发现的!” 魏闲云问道:“能看看尸体吗?” 古云天点点头,抬手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取下。 张宝儿向那两具尸体看去,古云天那名手下倒没什么异样,但赵掌柜却是满脸黑紫,面容狰狞之极。 古云天介绍道:“我的手下失去联系一天一夜了,我估计是被这位赵掌柜杀死的,因为仵作从他的身体里取出一颗骰子,就是这颗骰子射杀了他。昨夜,我就吃过赵掌柜射骰子的苦头。至于赵掌柜吗,仵作也验过了,他是中毒而死的!” 张宝儿这才明白,为何赵掌柜的脸为何是那种颜色。 “中毒而死?”魏闲云似有些不解。 “没错,是中毒而死!”古云天点点头:“仵作从赵掌柜的面门取出两枚被射入的钢针,钢针上涂了毒药,这是一种极霸道的毒药,据估计,赵掌柜从被射中到死亡还不到半柱香工夫。” 魏闲云奇怪道:“古总捕头,你不是说昨夜那个蒙面人出现之后,赵掌柜就离开了。这么说,他是从赌坊离开之后,没走多远就被人杀死了,是谁杀了他呢?”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古云天道。 魏闲云犹豫了一下道:“古总捕头,你听说‘闪电’组织吗?” 古云天心中一懔,“闪电”的老窝在陈州,他也是才知道,没想到魏闲云居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可见秋风堂打探消息的效率并不亚于刑部。 古云天点点头道:“听说过!这是个神秘的杀手组织!” 魏闲云分析道:“据我所知,‘闪电’组织的主要人物都盘踞在陈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赵掌柜应该是‘闪电’组织的杀手!”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陈州城居然有个叫“闪电”的杀手组织,整日笑眯眯的赵掌柜,竟然会是“闪电”的杀手。 古云天心中一动:“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是‘闪电’的人将废太子藏匿起来的?” “我只是猜测!”魏闲云斟酌道:“古总捕头,你想想看,一个赌坊的掌柜竟然会是暗器高手,若不是杀手,他为何要隐藏身份。还有,他们杀死你的手下,在你亮出身份后依然不惜代价地阻止你们进入那个房间,要知道这可都是死罪。除了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之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去做这么疯狂的事情!” 古云天微微点点头,魏闲云的分析的确很有道理。 张宝儿突然道:“能不能让我们去看看那个暗道,说不定会有所发现!” 魏闲云在一旁附和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是,古总捕头能否带我们去看看?” 古云天带着他们几人,来到昨夜进入的那个房间,将铜镜推开,进入暗道。 他们从暗道另一头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假山。 古云天道:“这是一家名叫藏凤阁的青楼后花园,距离赌坊后院大概三四十步的距离。我把青楼的掌柜叫来问了,他说从不知道这里竟然还会有一条暗道。昨夜,赵掌柜和那个蒙面人死死挡着我们,想必是为了争取时间,让人带着废太子从暗道逃走。直到他们安然离开发出信号后,那个蒙面人才从容离去了!” 魏闲云道:“古总捕头,你说那个蒙面人的武功奇高,恕我冒昧的问一下,那人的武功比起古总捕头如何?” “比我高的多!”古云天一脸坦承,丝毫不觉的丢人。 “是这样呀!”魏闲云思忖了好一会才道:“古总捕头,看来这个‘闪电’并不好对付,如果古总捕头信的过,我带来的那些手下,可以为古云天总捕头效力!” 武延秀在一旁接口道:“如果有用得上武某的地方,古总捕头只管说话,武某也可以尽些力!” 古云天向二人抱拳道:“古某在这里谢过二位了。” 第三十四章 嫁祸 张宝儿眼珠一转,突然道:“我知道废太子藏在哪里!” “在哪里?”古云天、魏闲云和武延秀异口同声问道。 “肯定是藏在雷鹏的府上!” “雷鹏的府上?”古云天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和他一样,猜的!”张宝儿指了指魏闲云。 魏闲云饶有兴趣道:“说说看,你是怎么猜的?” “在陈州城,雷鹏谁的份子钱都收,唯独不收赵掌柜的,这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既然赵掌柜是什么‘闪电’的人,雷鹏肯定也是!” 魏闲云摇头道:“你说的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还有吗?” “当然还有了!”张宝儿振振有词道:“从好运赌坊后院到藏凤阁的后花园有四五十步,这条地道肯定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挖好的,如果说没有藏凤阁的配合,这事肯定成不了。你们想想,若是有人在你家的后花园里挖了一条秘道,你们有可能完全不知情吗?” 张宝儿说的这话有些道理,魏闲云奇怪地盯着张宝儿道:“你说的这个倒是有可能,可是,这与雷鹏有什么关系?” 张宝儿就等着魏闲云这么问呢,他笑了:“当然有关系了,因为这家藏凤阁就是雷鹏的产业,所以我敢说,这事十有八九与雷鹏有关系。” 古云天与魏闲云都不说话,仔细思考着张宝儿刚才说过的话。 张宝儿趁热打铁道:“雷鹏在陈州城里势力极大,眼线极多,废太子是个生面孔,他要是藏身在陈州城里,雷鹏不可能不清楚,而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魏闲云替张宝儿说了下面一句话:“你的意思是说,是雷鹏参与了这件事情,而且是他把废太子救走之后,藏在了自己的府上!” “不仅如此!”张宝儿言之凿凿道:“我还怀疑,赵掌柜很可能就是雷鹏派人杀死的!” 古云天与魏闲云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 古云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这可是多年没有过的情形。 张宝儿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古云天也不是莽撞之人,他必须在有了可靠消息后才会行动。 零壹柒号已经被派出去很久了,他只能在客栈内消息。 终于,古云天的房门被推开,零贰贰号领着零壹柒号走了进来。 古云天一见零壹柒号就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零壹柒号虽然沉稳,可脸上的喜色依然掩饰不住,他小声禀报道:“头,那小子说的没错,废太子的确藏在雷府当中!” 古云天心中一阵狂喜,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能确信吗?” “千真万确!”零壹柒号点点头:“昨夜,属下亲眼见到雷鹏和废太子一起进了他的书房!” 古云天长舒了一口气,他带来的这几位捕快,都是以前见过废太子的,零壹柒号既然亲眼见到了,那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他们进去再没有出来吗?“古云天追问道。 “雷鹏很快出来了,但废太子一直没有出来!今早,雷鹏又亲自把饭菜送进了书房!” 古云天点点头,对零壹柒号吩咐道:“你再辛苦一趟,潜入雷府盯住他们,今晚亥时,我们准时行动,一定要把废太子一举拿下!” “属下遵命!”零壹柒号答应一声,匆匆转身离去。 零壹柒号离去之后,古云天思虑了很长时间,然后对肃立在一旁的零贰贰号说:“去把陈州府衙的吕捕头给我召来。” 零贰贰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吕劲正垂手弯腰站在古云天对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吕捕头,你说说,陈州府衙的这些捕快都靠得住吗?”古云天突然问道。 雷鹏是陈州的土皇帝,难保那些捕快不会和他穿一条裤子,故而古云天才会有些一问。 “这?”吕劲不知该如何回答,愣了好一会才道:“属下只能保证自己靠得住,其他人属下就不知道了!” 陈州府衙在册的捕快共有九十五人,吕劲哪能保证每个人都能靠得住。吕劲说只能保证自己靠得住,连这也是假话。吕劲明面是虽然是捕头,可实际上也是“闪电”的杀手,怎么可能靠得住呢? 古云天听了吕劲的回答,却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能保证自己可靠就成,现在,我有事让你去办!” …… 亥时刚到,六十名陈州府衙的捕快便从四周冲进雷府,如同织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即便是一只飞鸟,也休想从这严密的合围中逃脱。 与此同时,张宝儿却在喝酒。 还是在武延秀的房间内。 还是张宝儿、穆千与武延秀三人。 喝的还是醉霄楼的女儿红。 “宝儿,你觉得古总捕头这次行动能不能成功?”这句话是武延秀问的。 古云天在刑部办案,从未有过失手纪录,这一次,又是古云天办的最重要的一件案子,当然不可能不成功。 但是,让武延秀感到意外的是,张宝儿竟然端着酒杯摇着头说:“他绝不可能成功。” “哦,为什么?”武延秀不解。 张宝儿将杯中的酒一口吞下,放下酒杯说:“因为废太子并不在雷府,我是骗他的!” “什么?”武延秀吃了一惊。 张宝儿得意道:“我之所以告诉他们废太子在雷鹏府上,是想把雷鹏牵扯进去,这样他就没精力对付我了!我们也好去救常把头!” 武延秀恍然大悟。 张宝儿笑了,露出一脸狡黠的坏笑:“我现在非常想知道,像雷鹏这么一可一世的人物,突然发现自己被人戏弄了,脸上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张宝儿现在这脸坏笑,简直就像是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穆千也是一脸坏笑附和道:“师父,我也很想知道。” 如果古云天告诉张宝儿,他的手下亲眼看见废太子进了雷府的书房,估计张宝儿就笑不出来了。 没错,张宝儿胡说八道一通,就是为了嫁祸雷鹏。 张宝儿的想法很简单,就算嫁祸不成,至少也要恶心恶心雷鹏。 可张宝儿万万没想到,他的胡说八道,竟然歪打正着,最终成为了事实。 第三十五章 探监 当古云天带着捕快直接来到雷鹏的书房里的时候,书房里空无一人。 这难不倒古云天,很快,古云天便在书房内找到了一条秘道。 这条秘道直通到雷府对面的一个院子里,显然,废太子再一次从秘道里逃脱的。 到手的鸭子飞了,古云天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他冷冷地看着肥胖的雷鹏:“这是怎么回事,你要说不清楚,别怪古某不客气了!” 雷鹏振振有词道:“什么怎么回事,不就是一条暗道嘛!你可以去问问,不仅是陈州城,别的地方也一样,哪个有钱人家不修个地窖暗道什么的,树大招风,这还不都是为了自保嘛!” 雷鹏说的倒是实情,可古云天哪里会相信他,冲着他怒吼道:“废太子到哪去了?” 雷鹏莫名其妙道:“什么废太子,我怎么会知道他到哪去了?” 看来雷鹏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古云天正要召零贰贰号前来对质,却突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按理说,古云天带人进了雷府,零贰贰号应该现身配合,为他们带路。可事实上,直到现在,古云天也没看见零贰贰号的影子。 这只能有一种解释:零贰贰号已经遭遇不测了。 就在这时,陈州刺史于大人匆匆赶来。 雷鹏像见了救星一般,恶人徒儿告状道:“刺史大人,您来的正好,您给评评理,他发现我这里有条秘道,就非说我藏了什么废太子!” 于刺史看向古云天:“古总捕头,你说废太子藏在雷鹏的府上,可有证据?” 古云天此时是有口难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直到这时,古云天真正才意识到,他所要对付的这个“闪电”,远比他想象中更加神秘狡猾。 古云天突然发起的行动,魏闲云不可能不知道。 当刘峥向魏闲云报告这个消息的时候,魏闲云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能不能找到废太子,对我们来说,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要搞清楚那股幕后势力的来路!” …… 既然决定了要劫狱,至少要搞清楚府衙大牢的情况,还得要知道常昆被关在哪个牢房,不然一切只能是空想。 张宝儿厚着脸皮去求吕劲,想让吕劲带着自己探监,去牢房看看常昆。 吕劲很客气地告诉张宝儿,若是放在以往,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现如今,陈州府衙已经被刑部来的古总捕头接管,他没有权力带任何人去探监。 看着张宝儿垂头丧气的模样,武延秀安慰道:“不就是古云天嘛,我去求求他,或许他会通融通融的!” 武延秀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这让张宝儿十分感动。 古云天听了武延秀的来意,看看武延秀,再看看张宝儿,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最后还是点点头道:“既然桓国公开了口,古某无论如何也要给这个面子。走,我陪你们一起去吧。” 大唐州县的衙门一般都是坐北朝南,关押犯人的大牢位于坤位,属阴。因此大牢坐落在西南方位,处于衙门大堂的右角。 陈州府衙大牢当然也不例外。 张宝儿、穆千、武延秀和古云天跟在吕劲身后,进入了大牢的外门。这是一个被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鲜明讽刺。 过了外门有一照壁,通道只有一面,为了防止囚犯逃跑。正对面开了个四尺高的门洞,门洞上是一张吞口的虎面狴犴。之所以这么矮是为了让犯人在通过时不得不低头弓背,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恐惧与不踏实。 几人从旁边的旁门过去,没走多远就来到大牢的第三道栅门前。 顺着栅门向内望去,只见两边是两排低矮的监房,一直向里延伸。 而最里面正对着栅门的四间大牢分别是天地玄黄四个号,视所关犯人的重要程度不同待遇也不同。天字号房都是独间,戒备森严,专关犯了大罪的犯人。 吕劲指了指天字号房对古云天道:“总捕头,按牢里的规矩,外人是不允许入内的,我让禁子将人犯提出来,就在门口见一面吧!” “大牢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了?”古云天皱着眉头问道。 “哦!这是刺史大人定下的,属下也不敢多问!”吕劲惶恐道。 “又是这位于刺史!”古云天忍不住冷哼道。 古云天对这位于刺史,心中并没有好感。 刚一到陈州城,古云天就听说,雷鹏与于刺史交好。昨日搜查雷府,于刺史明显对雷鹏进行偏袒,这让古云天很是不齿。古云天心中也明白,常昆犯的事根本就不必要被关进大牢,而且还是天字号房间,这肯定与于刺史和雷鹏脱不了干系。古云天眼里揉不得沙子,若不是此次任务干系重大,不能再节外生枝,他早就过问此事了。 张宝儿来探监的目的,就是为了搞清楚常昆被关在哪里,至于进不进去倒无所谓。听了吕劲的提议,张宝儿赶忙道:“就在这里吧,烦请吕捕头把见常把头带来,让我见见吧!” 吕劲点点头。 不一会,禁子领着带了手杻和脚镣的常昆向栅门缓缓走了过来。 虽然身陷囹圄,但看上去常昆精神头似乎还不错。 “常把头!”张宝儿在门外大声喊道。 常昆边走边远远看着几人,正觉得奇怪,突然听到张宝儿的喊声,这才反应过来。他朝张宝儿微微一笑:“宝儿,你怎么来了?” “常把头,都怪我……”张宝儿说不下去了。 此刻,张宝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从某个角度来说,常昆的确是因为张宝儿才跟雷鹏决裂的,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今日常昆入狱的结果。 常昆似乎却并不在意:“没事,宝儿,你别往心里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别忘了照顾好榆钱街的老少爷们,替我问候大家!” 张宝儿听了,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动情道:“常把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 穆千见张宝儿几乎就要说漏嘴了,赶忙掐了一把张宝儿,替他接着道:“师父一定会把你对榆钱街老少爷们的关心和问候,带给大家的!” 张宝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坏了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武延秀对张宝儿一语双关道:“好了,宝儿,看也看了,心里也有数了,咱们该回去了!” 张宝儿点点头,朝着常昆依依不舍道:“常把头,保重,我们回去了!” 常昆深深舒了口气道:“宝儿,既然做了,就不用后悔,能有你这样的小兄弟,我常昆算值了!” 禁子带着常昆又朝着天字号房走去,张宝儿默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多难,一定要把常把头救出来。 …… 第三十六章 劫狱 月黑风高夜,陈州城里本就已不多的几盏灯火渐次熄灭,大街小巷顿时陷入无边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人声,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数声狗叫,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看不见的浓云压着这座城池,直像要把一切都闷死在这无尽的夜里。 陈州府衙大牢,戒备森严,但这却难不倒武延秀。 武延秀带着张宝儿与穆千奔到大牢墙下,武延秀翻进大牢,点了睡梦中门房的穴道,打开了牢门,将张宝儿与穆千放了进来。 有了白天的探监,晚上再进入这大牢,已算是轻车熟路了。 四周的碰铃若有若无地响了几声,武延秀进到禁子房,挨着个将刚从梦乡里惊醒的禁子们一一点了穴道。 取了钥匙之后,三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那道栅门。 栅门外,远远近近黑黢黢的,一阵乌鸦的翅膀声扇过去,似乎在空中停留了瞬间,散了。 “谁?” 三人刚来到了天字号牢房门前,便听到黑暗的牢房内传来低沉的喝问。 张宝儿听出来了,这是常昆的声音。 “常把头!是我!”张宝儿在外面小声应道。 “宝儿,怎么是你?”常昆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惊异:“你要做什么?” “我来救你出去!”张宝儿兴奋道。 谁知常昆听了却恼怒道:“谁让你来的,简直就是胡闹!” “啊?”张宝儿愣住了,他讷讷道:“常把头,你怎么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严厉了,常昆放缓了语气道:“宝儿,别胡闹了,赶紧回去!” 张宝儿口气坚决道:“不行,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 常昆有些急了,但还是按捺住性子,继续劝道:“宝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几天,就会被放出去。可若是一劫狱,这可就成死罪了,你万万不能做傻事!” “他说的没错!” 黑暗的牢门外,突然被十几支火把照的通明,古云天带着吕劲和十几名府衙的捕快,从栅门外冲了进来。 古云天盯着武延秀道:“我就说嘛,向来不求人的桓国公,怎么会为探监一事求到我门上来呢,原来是为劫狱做准备的!” 武延秀瞅着古云天,并没有说话。 古云天接着道:“按我大唐律,劫狱是死罪,桓国公若能就此罢手,我还可以网开一面!” “不需要你网开一面!”武延秀冷冷道:“我答应过宝儿,这狱我劫定了!” “作为执法者,我不能眼看着有人违法而无动于衷,得罪了!”古云天抽出铁尺,便朝武延秀当头罩去。 武延秀手持长剑,与古云天斗在一起。 吕劲手中擎着钢刀,静静站在一边,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古云天与武延秀相斗正酣,栅门外突然又涌入一群人,这片空地本就不宽敞,此刻显得更加拥挤。 张宝儿偷眼一瞧,原来是魏闲云带着手下来凑热闹了。 吕劲见状冲着魏闲云大声喝道:“这里是府衙大牢,擅闯着死罪,速速退下!” 魏闲云压根不理吕劲,只是朝着刘峥一挥手。 刘峥点点头,朝着关常昆的天字号牢房冲了过去。 吕劲横刀将他们拦住,府衙的捕快也个个拔出刀来。 这些捕快哪是秋风堂众高手的对手,不大一会便被放倒一片,只往下吕劲一人。 眼看着刘峥等人就要冲破阻挡,危急关头吕劲再也顾不得藏私,使出浑身解数,死死阻住对秋风堂众人。 刘峥想不到吕劲的功夫突然变得如此了得,他对几名手下大喝道:“缠住他!” 这几名秋风堂高手领命后,立刻改变战术围着吕劲缠斗,将吕劲死死围了起来。 刘峥带着另外几名手下正要向前,却见又有一个蒙面黑衣人堵在了他们面前。 “滚开!”刘峥冲着蒙面人大喊一声,运足劲力一掌向蒙面人劈了过去。 蒙面人并不躲闪,同样一掌迎了上去。 只听得“呯”的一声巨响,二人对过一掌后,刘峥禁不住噔噔噔连退了三步,而蒙面人只是身体晃了晃。 刘峥心中大骇,黑衣人的武功之高实属罕见,比自己明显要高出一大截去。 魏闲云在栅门前看的分明,知道仅靠刘峥和秋风堂的手下,肯定无法冲破蒙面人的阻拦。他冲着古云天和武延秀二人大声喊道:“古云天总捕头、桓国公,你们别打了,快,废太子就藏在天字号大牢里!” 古云天与武延秀听罢一愣,同时停手。 张宝儿就在常昆的牢房门前,听了魏闲云的喊话,忍不住朝着里面望去。 牢房里很黑,看不大清楚,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常把头,常把头!”张宝儿急切地呼唤道。 里面却没有人回答。 古云天和武延秀朝着常昆的牢房直奔而去,蒙面人见势不好,脱离了刘峥,再次将二人截住。 蒙面人的武功虽高,可在刘峥、古云天和武延秀三大高手的夹击之下,也是手忙脚乱。 “啊?”大牢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张宝儿心中一惊,这分明是常昆的声音,他赶忙喊道:“常把头,是你吗?你怎么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张宝儿只能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的变故扰乱了蒙面人的心神,他一不小心,右肩被古云天铁尺扫过,顿时半条膀子都麻了。 武延秀趁势又一剑刺来,蒙面人躲闪不及小腹猛的一缩,长剑刺穿了蒙面人的衣服,贴肉而过,腹前的衣服挑出个大豁口。 蒙面人虽然没有受伤,但也惊出一声冷汗,他不敢恋战,冲着吕劲喊道:“走!” 说罢,蒙面人摆脱武延秀三人,逼退围攻吕劲那几名秋风堂高手。二人蹿上房顶,三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顾不得去追蒙面人与吕劲,古云天从拾起地上一个燃烧的火把,在常昆的牢门前向内照去,只见常昆仰面躺在地上,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留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秘道,又是秘道,与之前如出一辙。 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伙人竟然能把秘道挖到陈州府衙大牢的天字号牢房里。 第三十七章 迷雾 此时,陈州府衙天字号牢房内灯火通明。 又是两具尸体,并排摆在地上。 一具是常昆,一具是吕劲。 常昆是死在大牢之内,而吕劲则死在了官正街上。 他们二人的死状与之前赵掌柜一模一样,均是浑身黑紫,面门被射入两根钢针。 看着两具尸体,古云天一筹莫展,他奇怪地向魏闲云问道:“魏先生,我很奇怪,废太子藏身在天字号大牢内,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纯属偶然!”魏闲云淡淡道:“昨天,古总捕头和桓国公一起来这府衙大牢,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认为你们肯定是为了废太子之事,我联想到雷鹏与常昆之事,于是便找到于刺史问了情况。于刺史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就是说,常昆被关入大牢,并不是因为雷鹏找了于刺史的原因!” “那常昆是如何进去的?”古云天追问道。 “我也很想知道结果,于是我又派人买通了府衙大牢的禁子,这才知道,常昆其实是被吕劲请进大牢去的!” “请进大牢的?”古云天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 “没错,禁子就是这么说的!”魏闲云点点头:“吕劲客客气气地将常昆请进了大牢,并且吩咐值班的禁子,任何人不允许接近天子号牢房。而且常昆的每顿饭都是由吕劲亲自送进去的!” 古云天微微颔首,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常昆入狱的目的。 魏闲云接着道:“最重要的是,天字号大牢一般是不关犯人的,钥匙一般都在吕劲的手中!” “他一个捕头,为什么要拿牢房的钥匙?” 古云天刚问到这里,便醒悟过来。毫无疑问,吕劲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保守牢房暗道的秘密。 “就在常昆进了大牢之后,第二天夜间天字号大牢又被送进另外一个犯人,除了吕劲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犯人是什么来历,究竟犯了什么罪!” “常昆进大牢的第二天夜里,正是我带人搜查雷府的时间。”古云天恍然大悟:“于是,你就想到了废太子从雷府逃脱之后,肯定是被藏进了大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谁又能想到,他们会把人藏在大牢里呢?我本来只是猜测,直到吕劲和黑衣人联手阻止我们进入天字号大牢,我才真正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魏闲云苦笑着指了指张宝儿道:“若不是他阴差阳错来劫狱,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就算我们把陈州城翻个底朝天,恐怕也找不到废太子的踪影!” 听魏闲云说完,张宝儿的肠子都快悔青了,他劫狱本想是将常昆救出来,谁知却间接地害死了常昆。 张宝儿愤怒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常把头也是‘闪电’的人?” “基本上可以确定!”魏闲云点点头:“我刚才让手下察看过常昆的尸体,他手上有很厚的老茧,骨节粗大,身上的肌肉坚硬无比,而且还是童子身。可以断定,他是个练外家功夫的高手,一直以来他之所以隐瞒一身功夫,想必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杀手的身份!” “那吕捕头呢?他也是‘闪电’中人?”张宝儿的脸有些扭曲。 “是的!之前我让手下冲向天字号大牢,刚开始吕劲还在伪装,可后来被逼急了,他就使出了真功夫,据我看,他的功夫一点也不比古总捕头差。还有后来的那个蒙面人,和吕劲是一伙的,应该都是‘闪电’组织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愣在了当场。 常把头,吕捕头,还有赵掌柜,这些人居然都是闪电组织的杀手。如今,他们又一个个变成了死人,可笑自己一直还想着如何让他们帮自己对付雷鹏呢? 这个闪电组织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杀手? 陈州城里还有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血淋淋的事实,彻底把张宝儿一棍子给敲闷了。 张宝儿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府衙大牢的。当他和穆千随着武延秀回到客栈房间的时候,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武延秀看了一眼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他可以理解张宝儿此刻的心情。 武延秀一边为二人沏茶,一边劝解道:“宝儿,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常昆那里,你也算是尽力了!他的死怪不到你身上!” 张宝儿的确是为常昆之死而难过,可更多的却在想别的事情。 常昆是被谁杀死的? 吕劲又是被谁杀死的? 为何他们与赵掌柜的死因一模一样,难道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下手的这人又是谁?与这三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那个一再出现的神秘蒙面人又是谁? 一个个谜团从张宝儿的脑海中闪过,他总觉得有条若明若暗的线,但却怎么也抓不住。 “宝儿,给你茶!” 武延秀将沏好的茶递给张宝儿,张宝儿木然接过武延秀递过的茶杯,杯中的热水不小心溅在张宝儿手中,烫得他倏的将杯子丢在了地上。 “宝儿,你没事吧?”武延秀关切地问道。 张宝儿这才缓过神来,他没有说话,而是来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望着窗外,深深地吐了口气,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张宝儿头也不回道:“武公子,你看,起雾了!” “什么?”武延秀一愣。 张宝儿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迷雾终将散去,一切都会回到从前。武公子,你说是吗?” 张宝儿突然的的豁然开朗,感染到了武延秀,他会意一笑:“宝儿,你说的没错!” 张宝儿突然神秘兮兮道:“武公子,把你悄悄藏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行吗?” 武延秀在与蒙面人交手的时候,用剑从蒙面人手上挑落一样东西,他趁人不注意将那物件偷偷藏了起来,没想到却被张宝儿看在眼中。 武延秀从怀中取出那件东西,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接过仔细一看,脸上不由变色。他朝穆千看去,穆千脸上也显出凝重之色。 张宝儿对武延秀道:“武公子,你若放心的话,这东西先放在我这里,说不定可以查出那个蒙面人的底细来!”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拿去吧!”武延秀很是大方道。 …… 第三十八章 “闪电”前身 在张宝儿与武延秀说话之时,客栈的另一间客房内,魏闲云与古云天也在密谈。 “什么?我们可能都中了圈套?”古云天吃了一惊:“魏先生,你这话是何意?” “古总捕头,这不是我危言耸听,我们几方都是收到了匿名信才来到陈州的,你想想看,写匿名信之人这么做,目的何在?” 古云天眉头微蹙,他只想着如何将废太子捉拿归案,却没深想这一层。 “你再看看我们到陈州之后的情形,每一次都是被人玩于手掌之中,你觉得这正常吗?” “的确不正常!”古云天点点头,他猜测道:“魏先生,你说的这股势力会不会就是‘闪电’呢?” “不可能是他们,一个江湖组织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被人利用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魏闲云断言道。 “那你说说,这股势力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古云天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牵扯到朝廷中各方势力的争斗!”魏闲云解释道:“古总捕头,想必你也知道,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一直在暗中争斗!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股势力才会用废太子做饵,将我们几方引诱到陈州来。” “你是说,这些人想利用此事来挑起韦皇后与太平公主的争斗?”古云天虽然对朝廷派系争斗十分厌恶,但此事涉及到自己,不得不耐下性子来,他不解地问道:“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从不牵涉到你们任何一方争斗!” “当然有关系了!”魏闲云一本正经道:“正因为你从不涉及任何一方的争斗,不管我与桓国公哪方出了问题,你都是见证人!所以说,你也是圈套中其中的一环!” 魏闲云说的在情在理,古云天根本就无法反驳,不由他不信。 无论是谁,被人算计心里都不会舒服,古云天也不例外,他恨恨道:“魏先生,那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古云天的虚心求教,早在魏闲云的意料当中,他反问道:“那伙人设饵想钓我们上钩,如果我们不再咬饵了,你想想他们会怎样?” 古云天目光一闪:“魏先生,你的意思是……” 魏闲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当张宝儿与穆千回到了土地庙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老叫花揉着惺忪的睡眼道:“你们俩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一夜死哪里去了?” 张宝儿没有回答老叫花的话,而是用沉重的目光望向老叫花:“师父,你也是‘闪电’的杀手吗?” 老叫花微微一愕:“你说什么?什么‘闪电’?” “师父,你还要瞒我多久?”张宝儿痛心道:“赵掌柜死了,常把头死了,吕捕头也死了,究竟死多少人你才会收手?” “你说什么?”老叫花浑身一震:“常昆和吕劲都死了?” 张宝儿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老叫花,并不说话。 老叫花强笑道:“宝儿,师父真的不知道你说的什么‘闪电’!” 张宝儿从怀中取出个香囊,递到老叫花跟前:“师父,这是你的吧!” 老叫花见了香囊,面上不由变了颜色,哆哆嗦嗦接过香囊,欲言又止。 “师父,这个香囊你从不离身,我曾经问过你,这个香囊是从哪来的,你总推说以后有机会了再告诉我。”说到这里,张宝儿悲愤道:“可是,你的这个香囊,昨夜却从蒙面的‘闪电’杀手身上掉落,师父,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这是怎么回事?” “唉!最终还是没瞒得过你!”老叫花叹了口气,慈祥地看着张宝儿:“宝儿,你也别怪师父,师父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不想把你牵扯到这里面来。 张宝儿没有说话。 “本来这事,我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说到这里,老叫花盘腿坐在了地上,然后对张宝儿与穆千招手道:“你们俩也坐吧!” 张宝儿与穆千学着老叫花的样,盘腿坐下,三人围了个圈。 “这事说起来话长,还得从我师父说起!”老叫花给张宝儿和穆千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老叫花的师父是位奇人,武功之高天下罕见。他一生未娶,只是走南闯北四处切磋武功,享受着以武会友的乐趣。他五十岁的那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个不知名的荒山山洞中,发现了一本奇书,这本书的名字叫《读心术》。 张宝儿忍不住问道:“师父,就是您给我的那本《读心术》吗?” 老叫花点点头,继续道:“师父发现这本书后,如获至宝,就留在这荒山之中专心研习《读心术》,整整天用了二十年时间,终于参透了其中的精髓,这才重新出山!” 张宝儿与穆千听的津津有味。 老叫花的师父出山时,已是七十岁高龄了,他不愿自己的一身绝学无人以继,便相继收了几个徒弟。 老叫花是大徒弟,另外两个师弟和小师妹素妍,他们四人都是孤儿。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老叫花师兄妹四人都长大成人了,个个练就一身好武功。 经过多年观察,师父觉得大徒弟最适合学习《读心术》,便开始向老叫花悉心传授《读心术》。 与此同时,老叫花的师父还成立了“闪电”,他的初衷的很简单,就是把闪电当作上天惩恶扬善的利器,专劈不忠不孝、大恶大奸之人。 之后的几年,老叫花师兄妹四人都成了“闪电”组织中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侠客。 老叫花的师父在九十二岁高龄的时候仙逝了,去世之前,他把四个徒弟叫到身边,将“闪电”的掌门人的位置传于了老叫花。 师弟师妹平日里对老叫花就比较敬重,对师父的遗愿他们没有任何意见。 就这样,作为大师兄兼“闪电”掌门人的老叫花,就继续带领师弟师妹们做着替天行道的侠义之举。 第三十九章 不堪回首 老叫花师兄妹四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相互感情颇深。按理说,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隔阂。可是,偏偏他们之间却产生了矛盾。 原因很简单:师兄弟三人,同时喜欢上了他们的小师妹素妍。 素妍当然知道三位师兄的心意,可她心中只喜欢老叫花一人,她悄悄向老叫花表白了自己的心思,甚至还把自己亲身做的一个香囊,送给老叫花作为定情信物。 老叫花对素妍的感情心知肚明,可他为人憨厚,怕将此事挑明,会伤了两位师弟的心。因此,他一直隐瞒着两位师弟,只想着将来有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他们。 素妍也是同样的想法,也碍于其他两位师兄的情面,一直也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老叫花与素妍这么做本是好意,却引起了两位师弟的误会,他们二人认为,小师妹在他们三人之间抉择,一直都没有拿定主意,而他们师兄弟三人,都有机会娶小师妹做妻子。 小师妹只有一个,可他们师兄弟有三人,怎么办? 后来,三师弟想出了个主意,他提议三人赌一把,谁赢了小师妹就嫁给谁,剩下两人也就死心了。 “这样也行呀?”听到这里,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你们把自己的小师妹当作赌注,若要让她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老叫花苦笑道:“我们从小跟师父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对这些感情的事情也不太懂。当时,我们都年轻,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再说了,我自己也有些私心……” “私心,什么私心?”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三师弟提出,我们三人相互之间赌牌九,谁最终能赢另外两人,小师妹就归谁!师父教我《读心术》首先教的便是赌术,我觉得以自己的赌术,赌牌九肯定赢定了,这样既不用伤了兄弟和气,又可以与小师妹成亲。所以,想也没想我就满口答应了!” “后来呢?” “我先与三师弟赌,我赢了。接着,二师弟与三师弟赌,二师弟赢了,小师弟最先出局了。最后,我与二师弟赌,结果我输了!当看到这个结果之后,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输了呢?”老叫花一脸悔恨道:“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就得要认。可是,就算我能说服自己,却没办法面对小师妹,更无法向他张口。最后,我只有一走了之!为了这事,我整整后悔了二十多年!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发了重誓,这一生不在赌了!” 张宝儿恍然大悟:“师父,你整日随身不离的那个香囊,就是你的小师妹送给你的信物吧?” 老叫花点点头,接着道:“离开小师妹之后,我一直四海为家,隐姓埋名。五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名字叫‘闪电’,我觉得很是蹊跷,便在暗中调查,最后查到了陈州城,在陈州城我再一次见到了二师弟,不过二师弟已经出家做了和尚,就是宝山寺的法正方丈。” 张宝儿忍不住惊呼道:“原来法正方丈就是师父您的二师弟?他为何要出家?” “我也是见到他之后,才知道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老叫花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二师弟告诉我,在我离开之后,小师妹像变了个人一样,不再向原来那样爱说爱笑,整日郁郁寡欢。我可以想象到,小师妹被意中人抛弃,心中有多少怨恨!后来,在三师弟的撮合之下,小师妹还是与二师弟成亲了。可是,有一次二师弟无意中说漏了嘴,小师妹知道了我们三人对赌之事,这让她受了巨大的刺激,当天便离家出走了。三师弟这才知道小师妹与我私定终身之事,认为是自己出了馊主意,拆散了我和小师妹之间的姻缘,悔恨惭愧之下,也不辞而别了。受到一系列打击,二师弟彻底灰心丧气了,便出家做了和尚!” “那‘闪电’又是怎么回事?”张宝儿问道。 “我走了之后,二师弟做了‘闪电’的掌门,不过他基本上不过问‘闪电’的事情,都是由他的几个徒弟来操持,结果到后来,就变成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杀手组织!五年前,我找到二师弟之后,就要求他解散‘闪电’,可是他那几个徒弟这些年做顺手了,都不同意,就一直拖了下来。直到前不久,二师弟终于下了决心,同意将‘闪电’彻底解散。若不是因为最后又接了废太子这笔生意,估计江湖上就已经没有‘闪电’的名号了!” “师父,你能跟我说说吗,废太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叫花苦笑道:“三个月前,有人找到‘闪电’谈了笔生意,愿意出十万两银子,让‘闪电’全力保护一个人的安全,只要能渡过三个月,任务就算完成。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废太子,只是隐隐觉得这里面有问题,竭力反对接这笔生意。可是,二师弟的徒弟们都觉得这笔生意油水很大,不愿意放弃。二师弟为了说服徒弟们同意解散‘闪电’,也就妥协了,但作为交换条件,这笔生意做完,‘闪电’必须立刻解散!没想到,最终的结果竟然会是这样。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张宝儿终于搞清楚的事情的原委,他叹了口气道:“这么说,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都是法正主持的徒弟,也是‘闪电’的杀手?” 老叫花点点头道:“二师弟共有六个徒弟,老大是雷鹏……” “什么?”张宝儿再次吃了一惊:“雷鹏也是法正主持的徒弟?” “没错,雷鹏是二师弟的大徒弟,老二是赵掌柜,老三是吕劲,老四是常昆,老五叫狼天你没有见过。他们五个就是‘闪电’全部的杀手。老六是侯杰,他是二师弟做了方丈之后在寺里收的徒弟,所以侯杰并不知道‘闪电’之事,也不知道他还有另外几个师兄!” 第四十章 丧心病狂 张宝儿无语了,敢情自己费尽心思拉关系的人,还有要对付的人,竟然都是法正的徒弟,这样算起来,自己与他们也应该是师兄弟的关系。 想到这里,张宝儿不满地看着老叫花:“这么说,雷鹏和徒儿结怨之事,都是师父您一手操纵的?还有,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他们也都是在演戏?” 老叫花尴尬道:“我这不是为了锻炼你,让你能更好地学习《读心术》嘛!” “这事不提了!”张宝儿一脸严肃道:“师父,徒儿现在想知道的是,谁杀死了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他们三人,是跟‘闪电’谈生意的那伙人,还是另有其人?杀死他们三人的目的何在?” 老叫花一筹莫展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张宝儿沉吟了片刻道:“师父,徒儿有种感觉,杀死他们三人的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还是他们三人的熟人!”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老叫花眉头一挑道。 “徒儿看了他们三人的尸体,都是被钢针射中面门中毒而死。据仵作检验认定,钢针应该是装进机括发射出来的,这种机括力道不足,射程大概在五步以内。师父,您想想,他们三人做杀手这么多年,防范心理和警惕性肯定比一般人要强,再说了他们一身武功都不弱,怎么可能让人逼近到五步以内还没有察觉呢?所以说,暗算他们的人肯定是熟人,只有熟识的人才有可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张宝儿的分析的很有道理,老叫花之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时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张宝儿下结论道:“和他们三人都熟识,并且他们三人被杀有可能出现在现场的人,应该就是凶手。” 老叫花一脸严肃道:“与他们三人熟识的只有我、二师弟、雷鹏和狼天四人,你的意思是说,凶手就在我们四人当中?” 张宝儿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和二师弟可以排除,应该是雷鹏和狼天中间的一人。”老叫花分析道:“可是,狼天没有机会!” “为什么?” “因为从这几次带废太子转移,都是狼天在负责,他每次带着废太子转移,时间都很仓促,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杀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张宝儿意味深长道。 “你的意思是雷鹏干的?”老叫花摇摇头:“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师弟下毒手呢?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呀!” “一切皆有可能!”张宝儿突然问道:“师父,雷鹏这个人为人怎么样?您再想想,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雷鹏这个人做事比较慎密,但他有些贪财,最近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反常举动!” “贪财?”张宝儿好奇道:“他是怎么个贪财法?” 老叫花也不隐瞒,将法正分银子而雷鹏竭力反对一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于了张宝儿。 张宝儿没想到老叫花还会为自己争那份银子,心中颇为感动。 突然,张宝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动,拍着大腿道:“这就对了,肯定是他了!” “什么对了?”老叫花莫名道。 “徒儿一直在想,假若真的是雷鹏干的,那他的动机是什么?刚才师父您说的那一番话,提醒了徒儿,徒儿终于想明白了,赵掌柜、常把头和吕捕头之死,肯定是雷鹏干的!他的动机也很简单,就是不想把自己手中掌管的银子再分给别人!” 老叫花听罢吃了一惊:“宝儿,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徒儿还敢断定,雷鹏不只害死了赵掌柜三人,所有分银子的人,都是他下手的目标。这些人都死了,那些银子就归他一个人了!” “他……他不会为了银子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吧?”老叫花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师父,您还记得常把头与雷鹏在槐树坡决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吧?” “当然记得!”老叫花点点头道。 “何石悄悄潜过来要杀徒儿,若不是穆千推了徒儿一把,估计徒儿就没命了!师父您想想,我与何石无冤无仇,他干嘛要下这个毒手呢?” “这么说,是雷鹏安排何石干的?目的就是为了除去一个分银子的人?”老叫花觉得张宝儿分析的有些道理,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摇摇头道:“你说的或许有道理,可这都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你怎么就能断定就是雷鹏干的呢?” 张宝儿淡淡道:“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我们才要寻找证据!” “寻找证据?怎么找?”老叫花问道。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虽然我们没有办法雷鹏,可是何石还在雷府,如果设法把何石弄出来,徒儿觉得师父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讲实话的!” “这倒是个好办法!”老叫花起身道:“宝儿,你昨晚辛苦一夜了,先睡会吧,这事交给我了,我一定会搞个水落石出的!” 张宝儿冲着老叫花的背影叮咛道:“师父,您可得小心点,莫让雷鹏给算计了!” “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话音刚落老叫花便已不见了踪影。 张宝儿与穆千真的是累了,老叫花走后,二人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宝儿出门看了看天,一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边自言自语道:“师父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穆千在一旁安慰道:“师祖武功高强,再说他是有备而去,不会有事的,师父你就放心吧!” 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老叫花回来,张宝儿决定和穆千先出去填饱肚子再说。 当二人吃饱了再回来的时候,老叫花还是没有回来,张宝儿越发担心了。 张宝儿和穆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二人再一次又睡着了。 老叫花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他点亮油灯,惊醒了张宝儿和穆千。 “师父,怎么样?”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宝儿,你猜的没错,是那个畜生干的,何石都交待了!”老叫花阴沉着脸道:“我趁夜偷偷到他的书房探查,找到了那个机括,发现了里面的毒针。” “师父,您没惊动他吧?”张宝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叫花点点头,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糟糕。 “那您准备怎么办?” “我怕你们担心我,所以回来先告诉你们一声,!”老叫花拍拍张宝儿的肩头道:“你们先睡吧,我要去一趟宝山寺,和二师弟商量商量,毕竟雷鹏是他的徒弟!” 第四十一章 清理门户 就在陈州府衙命案发生的第二天,古云天带着他的手下匆匆离去了,据说,是刑部有急事将他召了回去。 与此同时,魏闲云和秋风堂一干手下,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返回长安了。 接下来的日子,暗流汹涌的陈州城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 雷鹏坐在书房和太师椅上,狐疑地瞅着前来送信的狼天:“五师弟,师父让我回宝山寺一趟,什么事?” 狼天面无表情道:“师父说,保护废太子一事,到后天就满三个月了,要叫你去商量商量!” “好!我知道了!”雷鹏想了一会,微微一笑对狼天道:“你回去告诉师父,现在我有事去了,今晚亥时我准时到!” 狼天点点头转身便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道:“师父说了,他会在大钟殿等你!” …… 宾至客栈,甲字二号客房内。 听张宝儿一口气将“闪电”的来龙去脉说完,武延秀长长嘘了口气道:“我早觉得你师父不是一般人,那天在槐树坡,射落何石手中钢刀的那截枯枝,我就怀疑是他的杰作,只是他掩饰的太好了,所以才瞒了过去!” 张宝儿一脸愁容道:“师父和法正主持准备清理门户,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雷鹏比我们想的难对付多了,武公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师父和法正主持两个人还对付不了雷鹏?”武延秀不以为然道:“你想多了吧!” “但愿是我想多了,可要是万一……”张宝儿不再往下说了。 毕竟赵掌柜、常昆和吕劲的例子摆在那里,张宝儿不敢有丝毫马虎。 武延秀问道:“你师父准备什么时候在哪里清理门户?” “今晚亥时,在宝山寺大钟殿!” “这样吧!”武延秀拍拍张宝儿的肩头道:“今晚亥时我们暗中藏在大钟殿外,没事则罢,若有事了,我也好出手帮你师父一把,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张宝儿对武延秀感激道:“多谢武公子,这事完了,我会劝师父把废太子交给你的!” …… 宝山寺,大钟殿内,老叫花与法正主持盘腿相对坐在蒲团之上。 老叫花看着沉默不语的法正,忍不住劝道:“师弟,你可不能心软呀,小雷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若不清理门户,怎么能对得起被他害死的小赵、小常和小吕?” 法正木然低头,像是自言自语:“小雷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当时他才十岁,小赵、小常和小吕都是后来收的徒弟。小雷原来不是这样的,他对几个师弟都很关心,他们四人相处的像亲兄弟一样,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对他们下这样的毒手呢?” “还不是银子惹的祸!”老叫花一针见血道:“你让他掌管那么大一笔财富,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变的!若是你不提解散‘闪电’给大家分银子之事,或许还能相安无事。可你提了,这就触及到他的利益了,下毒手也就再所难免了。如果你姑息养奸,不仅另外两个徒弟性命难保,估计我们俩个也没什么好下场!” 法正突然抬起头来:“师兄,你信命吗?” “什么?信命?你想说什么?”老叫花愕然。 “师兄,当年我们为了小师妹赌牌九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不是说不再提这事了吗?”老叫花神色默然。 “不,今天一定要说!”法正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当年赌牌九,是因为我耍了诈才赢的。这事虽然已经过去二十多年来,但一直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心头,有时候连做梦都会惊醒!” “你……你……是如何耍诈的?”老叫花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我暗中藏了磷粉,发牌的时候,在牌的背面做了记号。师兄你也知道的,师父专门给我传授了暗器功夫,练暗器必须练神目功,我从就练神目功。牌的背面凡是由我做了暗记磷粉发出难辨的莹光,只有我能隐约看见,而你们根本就看不见!所以,我才会赢!” 老叫花听罢不由气结,二十多年来,他一直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虽然今日终于揭开了真相。可是,那些逝去的东西,还能再追回来吗? 法正惨笑道:“就因为当年我造了孽,所以,今日老天爷自然要惩罚在我的身上,让我的徒弟自相残杀。其实,真的该死的人是我呀!” 老叫花本想劝劝法正,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坐在哪里,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雷鹏出现在二人面前。 “师父!您找我?”雷鹏小心翼翼道。 法正瞅着雷鹏,一句话也不说,目光中夹杂着愤怒、痛心和惋惜。 雷鹏被法正瞅的有些不自然了,但却不敢吭气,只得低下了头。 过了好大一会,法正才缓缓道:“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雷鹏强笑道:“不知师父要让弟子说什么?” 老叫花见雷鹏故作不知,心中怒火爆涨,他忍不住道:“你说说,你那三位师弟是怎么死的?” 雷鹏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师伯,我和你们一样,也想知道是谁杀死了三位师弟!” “你这个畜牲,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要隐瞒吗?”法正指着雷鹏怒吼道。 雷鹏吓得一哆哆嗦,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声喊道:“师父,弟子鬼迷了心窍,铸成大错,望师父给弟子一个悔过的机会。” “给你个悔过的机会,可谁给他们三个机会,难道他们三个就白白死了么?”法正脸色铁青。 雷鹏以头呛地,不住地哀求道:“师父,弟子情愿自废武功,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起来,了却残生,求师父饶过弟子这一回吧!” 法正摇摇头:“不是师父心狠,师父若不清理门户,你那三位师弟怎能瞑目?” 听了法正这话,雷鹏猛得站起身来,怒目瞪着法正:“我之所以要杀他们三人,还不是你逼的!这些年来,‘闪电’是靠着我千辛万苦才有了今天的局面,不然怎么可能挣这么多银子?可是,你一句话,说分就要把银子全分了,这不公平!我不服!” 法正脸色变冷:“为了银子,你就把他们全杀了,连这么多年的同门之谊都不顾了?” “这些银子是我辛辛苦苦挣来的,谁分我的银子,谁就得死!不管是谁!”雷鹏咆哮道。 看着疯狂的雷鹏,法正不再有任何怜悯,他缓缓举起了手掌。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雷鹏狞笑道:“我先让你见一个人!” 说罢,雷鹏冲着门外道:“进来吧!” 第四十二章 突变 只见两个紫衣人走进门来,他们抬着一个麻袋,看情形里面似乎装的是一个人。 “打开!”雷鹏吩咐道。 两名紫衣人面无表情,将麻袋打开,露出一个人来,竟然是狼天。 狼天脸色腊黄,双目紧闭,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法正正要抢上前去,两名紫衣人却将刀架在了狼天的脖颈上。 ”你若要妄动,恐怕今生就再也见不到五师弟了!“雷鹏指着那两个紫衣人道:“他们二人便是和‘闪电’做这笔生易的主家派来的,主家的实力之深厚不是你我能想象到的,我已经答应和他们继续合作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希望你也考虑考虑!” 说到这里,雷鹏笑了笑:“哦,我忘了告诉你了,杀死二师弟他们三人的毒针,也是主家提供给我的!” 法正见狼天如此模样,再听雷鹏说出如此不知廉耻的话,他的双眼似乎要冒出火来,但却不敢妄动,咬着牙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雷鹏施然道:“没怎么样,只是给他服了一种特殊的毒药,若没有专门的解药,他必死无疑!” “赶紧把他放了,给我解药,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法正怒吼道。 “你搞错没有,现在不是你命令我,而是我在命令你!我数三声,你自断双臂!如若不从……”说到这里,雷鹏指着狼天对法正道:“若有不从,那你只有去地狱见他了!” 老叫花在一旁急了,赶忙道:“二师弟,你千万不要听他的!” 说罢,老叫花不管不顾就要冲上前去。 “师兄,不可!”法正厉声制止道。 雷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 “二!” “等等!”法正大声喊道。 雷鹏盯着法正,法正走到青石香案前,伸出双臂高高举起,将手肘的反关节狠狠磕在香案的的棱角之上。 只听到“咔嚓”两声,法正的肘关节生生被磕断,两条小臂诡异地来回晃动着。 “二师弟,你这是做什么?”老叫花一把抱住法正。 法正面色苍白,额头布满了冷汗,可以想象到已痛到了极点,他却哼也没哼一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雷鹏:“这下你可以放过他了吧?” 雷鹏没想到法正竟然做的如此决绝,一时也愣在了当场。 就在此时,门开了,一道人影如鬼魅一般闪入,长剑刺出,两人紫衣人瞬间倒地。雷鹏刚要出手,却觉得身子一麻,被来人点了穴道,无法动弹半分。 接着,张宝儿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穆千和侯杰。毫无疑问,刚才出手的人正是武延秀。 “师父,师叔,你们怎么样?”张宝儿关切地问道。 看着法正主持的惨状,张宝儿别提有多后悔了,刚才若是让武延秀早一点出手,就不会有现在这个结果了。 老叫花奇怪地瞅着张宝儿:“宝儿,你怎么来了?” “徒儿是担心您与师伯,所以就请武公子和猴子一起来帮忙了!” 法正走到武延秀面前,点点头道:“多谢武公子救命之恩,贫僧无以为报,只能送武公子一件小礼物了!” 说罢,法正对侯杰道:“你去将香案上的香炉用力向左旋转!” 侯杰依言走到香案前,抓住铜香炉的炉耳,用力向左旋转。只听到“嘎嘎”的响声,香案下面露出个半人多高的洞口来。 武延秀不解法正这是何意,奇怪地看着法正。 法正正色道:“废太子就藏在这暗道里,我留着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就当作礼物送给武公子吧!” 武延秀没想到法正竟然给自己送了如此一份大礼,他朝着法正一拱手道:“多谢主持!” 说罢,武延秀便顺着洞口拾阶而下。 “我也去看看吧!”穆千也跟着到了洞口前。 “你凑什么热闹?”张宝儿白了一眼穆千。 “我瞅瞅废太子长什么样!”话音刚落,穆千已经进了洞口。 张宝儿来到洞口边上,探头向内打量,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心中不由有些担心武延秀和穆千。 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要不我们也下去看看?” 侯杰并没有答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法正。 老叫花对废太子并不上心,而是心疼法正受的伤,他一边拿捏着法正的双臂,察看伤情,一边埋怨道:“师弟,你真傻,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师兄,若我告诉你,狼天是我与素妍的骨血,你会怎么想?”法正惨然道。 “什么?你和素妍的骨血?”老叫花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素妍离开之后的第二年,有一天晚上我在禅房听到有人敲门,出去一看已经没有了人影,地上的襁褓里却一个婴儿,还有一封信。信是素妍写的,看完了信我才知道,婴儿是我和素妍的骨血。我知道,素妍还在心中记恨于我,虽然把孩子还给了我,却不愿意与我见面。这个孩子就是狼天,我把他一手抚养成人,他只知道我是他的师父,却不知道我还是他的父亲!” 老叫花突然记起,那与法正说到解散“闪电”后的生活,法正他说要与狼天四处去走走。当时,老叫花还觉得奇怪,为何那么多徒弟,法正为何非要与狼天一起生活。此刻,老叫花明白了,因为狼天是法正的亲生儿子。所谓的出去走走,想必也是为了去寻找狼天的亲娘! 难怪刚才雷鹏逼迫法正之时,法正想也没想便做出了自残的举动,在法正的心里,狼天就是他的一切,为了狼天,他甚至可以付出生命。 老叫花叹了口气,正要张口,却突然听到法正大喊道:“小心!” 与此同时,法正肩头一抖,将老叫花顶出了两三步。 只听到“噗嗤!”的声音,几只弩箭射入了法正的胸膛。与此同时,门外冲进十几个紫衣人来。 “师弟!”老叫花目眦欲裂。 “走,快走!”法正摇摇欲坠,冲着老叫花大吼一声。 “嗖嗖嗖!”那群紫衣人的弩箭如疾风暴雨一般再次射了过来,法正砰然倒地。就连一旁的雷鹏,也没有幸免于难,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老叫花一脚一个,将张宝儿与侯杰踢入洞口,自己也一个前滚翻滚入了洞口。 第四十三章 石室 为首的紫衣人来到香案前,看了一眼三人刚才钻进的那个洞口,并没有指挥其他人追进去,而是伸手抓住香炉的炉耳,向右方用力旋转,洞口的门关上了。他露出一丝狞笑,挥出一掌将香炉击飞,露出了下面的机关,他用刀在机关上一通乱砍,彻底将机关破坏了。 洞口的门是青石所制,少说也有一两千斤,没有了机关,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的人,都很难再将门打开了。 做完这些事后,为首之人向其余的紫衣人一挥手。 紫衣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解下随身带的皮囊,朝着大钟殿四处倒洒起来。 不一会,整个殿内便弥漫着浓浓的桐油味。 “头,他们怎么办?”其中一个紫衣人指着地上,向为首之人询问道。 为首之人看了一眼地上的法正、雷鹏和狼天,摆摆手道:“这他们自生自灭吧,我们走!” …… 洞内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张宝儿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腰,压低徽章喊道:“猴子!” “我在这儿呢?”听声音侯杰似乎离张宝儿并不远。 “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张宝儿伸手摸向侯杰。 “你不用摸了,我可以看到你!”说着,侯杰走了几步,一把拉住张宝儿的手。 找到了侯杰,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他奇怪地问道:“猴子,这里面这么黑,你怎么能看到我?” 侯杰解释道:“宝儿,你忘了,我天天半夜在蝙蝠洞里练神目功,当然能看得见你了!不过我的功夫还没有练精,超过五步之外,那就看不见了!” 张宝儿恍然大悟,旋即又有些担心道:“也不知师父他怎么样了!” “师伯好像不太好!”侯杰知道了老叫花与法正的关系,自然也就称呼老叫花为师伯了。 “什么不太好?”张宝儿一听便急了。 “师伯躺在台阶下面,一动也不动!” “快,快领着我去看看!”张宝儿眼前一片漆黑,根本就看不到老叫花。 侯杰拉着张宝儿的手,来到台阶下面。张宝儿蹲下身子伸手摸去,果然摸到了一个人。 张宝儿觉得手里湿漉漉的,拿起来一闻,有血腥味,他顿觉不妙,大声喊道:“师父!师父!” 地上的老叫花没有应答,张宝儿更加惶恐了。 侯杰将手放在老叫花的鼻孔前,感觉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他沉声道:“师伯恐怕是受了伤,这里太黑了,我们得找个亮堂的地方给师伯疗伤!” 听侯杰这么说,张宝儿这才想起,之前武延秀和穆千已经下了地洞,此刻却没有了踪影。 张宝儿问道:“猴子,你能看到武公子和穆千在哪里吗?” “看不到!” 张宝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放开嗓门便大喊道:“穆千,穆千,你在哪里?” 张宝儿的喊声在洞内发出了沉闷的回音。 “师父,我在这儿呢!”穆千的声音传入了张宝儿和侯杰的耳中。 “穆千,快来,师祖他老人家受伤了,赶紧来帮忙!”张宝儿听罢大喜,急忙又喊道。 “我来了,师父!” 不大一会,穆千便摸索着过来。 “武公子在哪里?”张宝儿劈头问道。 “他在前面的石室里!” “石室?”张宝儿又问道:“是不是藏着废太子的石室?里面有油灯吗?” “正是,武公子正在和废太子说话呢,里面有油灯!” “太好了!穆千,你在前面带路,我和猴子抬着师父,赶紧过去,好给师父疗伤!” 穆千应了一声,便带着张宝儿和侯杰向石室摸索而去。 石室离洞口并不远,但需要拐了两道弯,所以他们根本看不见石室透出的灯光。 来到石室门口时,张宝儿听到了武延秀急切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我是延秀,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呀!”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懦懦的声音毫无疑问便是那个废太子。 石室并不狭小,两边的墙上各点着一盏油灯。 穆千看着站在其中一盏油灯旁边的二人,下意识对武延秀揶揄道:“他当然记不得你了,说不定他是个冒充的假货也未可知!” 武延秀皱着眉头道:“什么冒充不冒充,虽然几年未见,但他的模样都刻在我心里面了,错不了!” 张宝儿和侯杰将老叫花放在另一边地上,就着灯光,这才发现,老叫花的后心赫然插着一支弩箭。 “武公子,麻烦你先来帮个忙,好吗?”张宝儿见此情景,顿时没了主意,立刻向武延秀求援道。 武延秀看了一眼废太子,转过身来走到张宝儿跟前,他见老叫花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也是吃了一惊。 武延秀蹲下身子,试了试老叫花的呼息,又用手指搭在了他的脉门上。 瞅着武延秀过去救助老叫花了,穆千上前两步,带着玩味的笑容瞅着废太子李重俊,一句话也不说。 废太子不知穆千这是何意,被他瞅的十分不自然,最后竟然低头不再去看穆千。 侯杰见武延秀在给老叫花把脉,便悄声对张宝儿建议道:“宝儿,师伯还在不停的流血,要不我们先把箭拔出来,给师伯止血包扎一下吧!” “万万不可!”武延秀阻止道:“弩箭射中了他的心肌,若是现在将箭拔出,他马上便会气绝身亡!” “有这么严重?”张宝儿急切地问道:“武公子,我师父他要紧吗?” “若是别人,受如此重伤当场便毙命了,亏得你师父体质好,才坚持到现在。不过,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什么?”张宝儿一听心如刀绞,眼泪差点流下来,他扑通一下跪倒在武延秀面前:“武公子,求您了,只要能救活我师父,张宝儿情愿都给您做牛做马!” 张宝儿这话是发自内心的,他不能失去老叫花。 穿越之后,张宝儿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老叫花。刚开始的时候,张宝儿对老叫花更多的只是利用和敷衍。可时间久了,张宝儿慢慢感觉到老叫花对自己真心不错,他对老叫花也有了依赖和亲切。在张宝儿看来,他与老叫花之间,并不仅仅只是师徒关系,甚至还是父子关系,张宝儿怎么能舍得老叫花从此离开自己呢? 第四十四章 抓活的 武延秀将张宝儿扶起:“宝儿,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回天无力呀,你师父这种情况,就算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听侯杰在一旁道:“宝儿,快,师伯他醒了!” 武延秀瞥了一眼老叫花,只见他双目突然变的有神,面色有些潮红,心中一懔,附耳对张宝儿道:“你师父这是回光返照,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张宝儿难过至急,与侯杰一起将老叫花扶起,强装笑颜道:“师父,您终于醒了!” 老叫花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张宝儿,断断续续道:“宝儿,你别怪师父……一直阻止你去……长安,师父是想让你……增长些阅历……再去。本打算……陈州……这事完了,师父跟你……一起去长安的……。可惜……师父不行了……陪不了你了……” “师父,您好好的,别说些不吉利的话?”张宝儿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您放心,徒儿今后再也不提去长安了,徒儿就在陈州陪着您,给您养老送终!” “不,长安你一定……得去!陈州已经……容不下你了,长安……才是……”说到这里,老叫花的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 “师父,您要挺住呀!”张宝儿泪如泉涌。 “我……有个师弟……叫宇文溪……你将来……”话没说完,老叫花头一歪,便咽气了! “师父!”张宝儿悲声喊道。 听到张宝儿的嘶喊,穆千转过身来,叹了口气,打算过去劝劝张宝儿。 这时,废太子突然抬起头来,他浑身剧烈地抖动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来,猛地刺入穆千的后腰,然后又将短剑拔了出来。 穆千一声惨呼,扑倒在地,喷出的鲜血那么的耀眼。 …… 紫衣人将大钟殿倒洒的桐油点燃,从容不迫地从殿中撤出。 来到殿外,为首的紫衣人回头看了一眼燃起的熊熊大火,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一挥手道:“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你们走不了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谁……“为首紫衣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殿外,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大概有一百多名黑衣人,将紫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闪开一条通道,刘峥背着手从后面慢慢走到了前排。 显然,刚才说话的正是刘峥。 此时此刻,刘峥已经把魏闲云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刚来陈州的时候,魏闲云就敏锐地预感到,在陈州有一股暗中的势力,一直在操控着废太子一事。魏闲云执意要从长安秋风堂调集人手前来,刘峥虽然很不以为然,但不得不服从。 前几天,魏闲云突然出人意料的决定:集体返回长安这。 刘峥抗争了几次无果,只好带着手下与魏闲云一起离去。离开陈州城之后,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根据魏闲云的命令,悄悄藏在在距陈州五十里的地方,等待着长安的援兵。 刘峥非常不解,再次向魏闲云询问。 魏闲云的回答很简单:“我们若不走,那只有被牵着鼻子走的份。只有我们退出了,他们才会现身。” 刘峥对魏闲云的判断依然表示怀疑,觉得魏闲云有些杞人忧天了。 等来援兵之后,魏闲云二话没说便命令刘峥带上所有人杀向宝山寺。 魏闲云果然没有预料错,这些紫衣人刚从大钟殿出来,便被刘峥带人给堵了个正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刘峥沉声问道。 紫衣人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向手下命令道:“射!” 紫衣人手中的弩箭突射,只听的“嗖嗖嗖”,密密麻麻的箭支射向了刘峥。 刘峥反应奇快,见势不妙,大喊道:“趴下!” 刘峥喊的快,趴的也快,可他的手下就没这么幸运了。 秋风堂众人手中擎着火把,弩箭突然射来,都成了活靶子,猝不及防之下,当场就有十几人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秋风堂众人学聪明了,全部丢掉了手中的火把,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起身,否则迎接他们的便是第二轮箭雨。 那些紫衣人站的笔直,个个手里端着弩弓,虽然占着优势,但也无法向前突破重围。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在大钟殿内熊熊大火的映衬之下,显得诡异之极。 “嗖嗖嗖”又是一阵箭雨,不过这一次是射向了那些紫衣人。 虽然射来的不是弩箭,但那些紫衣人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有弓箭,同样没有防备,一阵惨呼之下,近十人倒地,只剩下寥寥几人还站立着。 不仅紫衣人没想到,就连刘峥也不知这究竟是何人的杰作。 “刘堂主,还愣着干什么,一定要抓活的!” 刘峥的身后传来了魏闲云的声音,他扭头向后看去,只见魏闲云与古云天正大步流星朝前走来。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四十多名身穿捕快服装的彪悍汉子,他们举弓拈箭正虎视眈眈瞄准着仅剩的几名紫衣人。 看到魏闲云和古云天,刘峥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率先站起身来,冲着手下大喊道:“给我上,抓住一个活的,赏银五千两!” 秋风堂众人听了刘峥的话,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咆哮着冲向那几个紫衣人。 为首的那名紫衣人惨笑道:“绝不能让他们抓活的,兄弟们,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为首的紫衣人,手中钢刀一转,毫不犹豫便割颈自尽了。他用劲那么狠,差点连脖子都给割断了,只连着一些皮肉,脑袋垂在胸前,砰然倒地。 剩余的几名紫衣人同样没有丝毫的犹豫,齐齐将弩箭倒转过来,用力扳动弩机,箭即随弦的回弹而射出。由于距离较近,弓弩的力量又大,几人均被弩箭穿胸而过。 秋风堂众人眼见着就要冲到近前,却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他们并不是为到手的五千两银子飞了而恼怒,而是被紫衣人这种决绝赴死的气慨震惊了。 第四十五章 真假废太子 古云天与魏闲云走上前来,古云天先是瞅了一眼那几个紫衣的尸体,又瞅了一眼已经快倒塌的大钟殿。他深呼一口气,纵向便向火海掠去。 古云天的举动让魏闲云吃了一惊,他朝着古云天的背影大声大声喊道:“古总捕头,危险,快回来!” 魏闲云的话音刚落,古云天的身影便已被大火所吞没。 “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站在魏闲云身后的刘峥,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是我和总捕头商量好的,我们声称返回长安,然后同时都隐藏起来。我们等长安的援兵,而古总捕头到附近的州县调集捕快高手。长安的援兵之后,我们在明,古总捕头在暗,共同围剿这些人。后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这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万万没料到,这些人竟然会集体自尽了,挖出幕后黑手的线索自然也就断了。”说到这里,魏闲云叹了口气:“单凭幕后之人的驭下手段,就可以看得出他们的力量有多强大了!” 刘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魏闲云却似后脑长了眼睛一般,头也不回道:“刘堂主,你也别不服气,秋风堂有几人能做到他们刚才做的?” 有几人? 刘峥可以断定,连一个也没有! 这么多年来,秋风堂虽然实力越来越强,可堂中每个人都是在为银子而拼命。怎么可能像紫衣人那样忠心耿耿地慷慨赴死,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有!”魏闲云从地上拾起一具刚才紫衣人用过的弩箭,面色沉重道:“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后部军器监制造,专供大唐军中弩兵所用的制式兵器。他们怎么会有这种兵器,你不觉得……” 魏闲云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大钟殿里突然冲出个火人来,正是古云天。 古云天腋下还挟着另外一人,他出了之后,将所挟之人放在地上,赶忙拍起身上的火苗来。 古云天的衣服烧了好几个破洞,头发眉毛快烧秃了,口鼻熏的黑乎乎的。 魏闲云看着古云天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摇头苦笑道:“古总捕头,你这是何苦呢?” 古云天指了指放在地上刚救出来的那人:“还有一个活的,魏先生让你的人给救治一下吧,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呢!” 古云天救出的这人,正是被雷鹏暗算服了毒药的狼天,魏闲云与古云天都没见过狼天,当然也不知道狼天会是“闪电”的杀手。 魏闲云点点头,招呼人将狼天抬了下去。 “看见桓国公和那个小叫花了吗?”魏闲云问道。 古云天摇摇头。 正说话间,大钟殿轰然倒塌,雄伟的建筑瞬间便成为一片废墟。 …… 穆千的惨叫声让张宝儿和武延秀大吃一惊,武延秀一步跨了过来,冲着废太子李重俊大喊道:“你这是干什么?” 废太子李重俊哆嗦的更厉害了,手中的短剑呯地掉在地上。 老叫花刚刚离世,穆千又遭到暗算,张宝儿已经有些恍然了,他过来蹲在穆千跟前,呐呐地问道:“穆千,你也这么狠心,要跟师父一起去,只丢下我一个人吗?” “师父!”穆千嘴里渗出了鲜血:“扶我坐起来好吗?” 武延秀叹了口气,点住穆千后腰的穴位,先止住了血,然后与张宝儿携力将穆千扶着坐起。 “猴子,你过来帮我一把!”张宝儿沉声道。 侯杰过来,替张宝儿扶着穆千。 张宝儿起身,愣愣地站着。 突然,张宝儿向发疯了一般,冲上前去,从地上捡起那把短剑,一下便捅入废太子李重俊的小腹。 张宝儿将短剑拔出,又捅了进去,就像傻了一般,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嘴里还语无伦次道:“让你杀死师父!让你杀死穆千!最该死的是你!你去死吧!去死吧!” 张宝儿接连捅了七八下,李重俊目光呆滞,软软地倒了下去。 张宝儿疯狂的举动,让武延秀呆住了,他千辛万苦才找到了李重俊,却被张宝儿就这么杀死了。 武延秀正要起身去看看李重俊,却听穆千轻声道:“秀才,不用去了!” 武延秀浑身一颤,他猛地一低下头,看着穆千:“你是谁?你刚才说什么?” 武延秀的名字中有个“秀”字,所以打小李重俊就给武延秀起了个“秀才”的外号,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李重俊都是这么称呼武延秀的。如今,穆千竟然喊武延秀“秀才”,怎能不让他吃惊? 穆千咧嘴笑了:“秀才,他是冒牌的,我才是重俊!” 武延秀呆呆地望着穆千脸上露出的笑容,还有那神态,再熟悉不过的了,可偏偏他这张脸却是那么陌生。 看着武延秀傻傻的模样,穆千有些歉意道:“秀才,我一直在瞒着你,你可莫生我的气呀!” 武延秀终于可以确定,面前的穆千便是真正的废太子李重俊。 “你……怎么……”武延秀结结巴巴道。 “秀才,先别说那么多,赶紧将我师父喊来,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武延秀点点头,冲着张宝儿大喊道:“宝儿,快过来!” 张宝儿这才醒过神来,也顾不得满身的鲜血,赶紧过来,紧张地问道:“穆千,你怎么样了?” 穆千虽然脸色变的苍白,但脸上却挂着笑:“师父,实在对不起,我不叫穆千,我叫李重俊,就是他们所说的废太子!” “穆千!穆千!”武延秀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李”字是木字头,“重”是千字头,穆千的名字便是取了这两字的谐音。 第一次在赌坊见到穆千的时候,武延秀就怀疑过穆千有可能就是李重俊。可是,当穆千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份,作出向张宝儿磕头拜师的举动,武延秀便彻底排除了穆千就是李重俊的可能。现在想想,武延秀有些先入为主了,废太子连命都随时不保,还顾及什么身份呢? 张宝儿听罢也吃了一惊,原来自己的徒弟竟然是大唐的废太子。难怪自己提出要去长安发展,穆千反应会那么强烈,长安是穆千的伤心之地,他怎么可能再回到长安呢? 第四十六章 狗尾巴花 “重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武延秀迫不及待问道。 “这事是早计划好的!”李重俊脸上露出了一丝得色:“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我遇到了一个世间奇人,他叫天机老人,能为人整容换脸。于是,我便想到这么个金蝉脱壳的主意,改头换面来到了陈州。” 武延秀恍然大悟,难怪认不出穆千来,原来他竟然换了脸。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穆千苦笑道:“本来我想着隐姓埋名就这么过一辈子,谁知道这个冒牌的李重俊也到了陈州,还把秋风堂和刑部的人都引到这里来了,恐怕这都是老天爷提前安排好的!” “重俊,你好端端地为何要造反呢?”武延秀十分不解道。 “秀才,所有人都说我造反了,你信吗?”穆千笑着问道。 “不信!”武延秀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真的造反了!”穆千顿了顿道:“只不过,我造反不是为了做皇帝,更不是像他们说的为了保住太子的位置!秀才,你是知道我的,我打小便受不了绊羁,可父皇偏偏让我做这太子,这可真苦煞我了。刚开始做太子的时候,我想着法子做各种各样出格的事,就是想让父皇废了我这太子,谁爱做太子让谁做去。可无论我如何胡闹,父皇只是训斥我,却从不提罢黜太子之事,这让我郁闷不已。后来,我遇到了天机老人,按我最初的想法,只是改头换面偷偷离开长安。可就在这时候,太平姑姑找到我,苦口婆心劝我造反。于是,我改变了想法,便同意了她的劝说!” “是太平公主劝你造反的?”武延秀这才知道了其中的原委,他忍不住埋怨道:“重俊,你糊涂呀,这是太平公主的诡计,她是想让你与韦皇后鹬蚌相争,她好渔翁得利!” 张宝儿在一旁插言道:“如果我没估计错,太平公主派秋风堂的人到陈州来,并不是想接废太子回长安的,恐怕是为了杀废太子灭口!” 穆千长长出了口气,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他强忍着疼痛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我同意她的劝说,其实并没有打算真的造反,只是想借着造反达到两个目的!其一,我是想让父皇另立太子,不要再找我了,造反的太子再找又有何用?其二,我这也是为了秀才你!” “为了我?”武延秀瞪大了眼睛,他想不明白,李重俊造反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秀才,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虽然你从向我提起过,但我看的出来,你喜欢李裹儿,而且还不是一般地喜欢!而且我还知道,李裹儿虽然不敢违拗则天皇帝的意思,最终嫁给了武崇训厮,但她喜欢的是你!” 被穆千说中了心思,武延秀本想反驳却又不能违心,只得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 “当初,则天皇帝本来是要把李裹儿许配给你的,就是因为武三思从中作梗,所以最后李裹儿才嫁给了他的儿子武崇训。此事对你打击很大,灰心丧气之下,你才主动请缨前往突厥。其实,以你的身手想从突厥回来,那是易如反掌,突厥人怎么能挡得住你呢?可你偏偏滞留在苦寒之志那么多年。别人不知道,我心里却像明镜一样,你是怕回来无法面对李裹儿!我没说错吧?” 听了穆千一番话,张宝儿这才知道,武延秀居然还有这么段情史。 “李裹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子,虽然我也顶瞧不上她的作派,可是没办法呀!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所以,我借着造反的名义,毫不犹豫冲进武三思的府上,将他们父子二人给干掉了。这下,李裹儿成了寡妇,秀才你岂不就有机会了!” 武延秀听了穆千这一番话,既觉得有些不妥,又被他的情谊所感动,哭笑不得道:“重俊,你这事做的也太荒唐了!” “领不领情那是你的事,反正我是为了好兄弟,做了就不会后悔!”穆千脸色白的像张纸,额头上不断渗出泠汗来。 武延秀早已看出来,穆千撑不了多久了,他眼眶一红赶忙道:“好了,重俊,别说了,先养养精神吧!” 穆千摇摇头,把目光又看向张宝儿:“师父,你知道吗?这辈子我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情,不是做过太子,也不是造了反,一是有了秀才这样的好兄弟,第二便是认你做了师父。咱们师徒两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可这段日子却是最让我最开心的!” 张宝儿鼻子一酸,正要说话,却被武延秀摇头止住了。 穆千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自言自语:“要说……对不起的人……那就只有父皇了……他待我那么好……可是我却造了他老人家的反……我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生了在帝王家……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父皇问我们兄妹几人……都喜欢什么花……有说玫瑰的……有说牡丹的……我却说我喜欢狗尾巴花……父皇很奇怪……问我为什么……我说……狗尾巴花虽然比百花低贱了许多……但它不张扬……不矫饰……不做作……我喜欢能像它一样……坦荡荡随遇而安……本以为父皇懂了我的心思……谁知还是让我做了太子……真是造化弄……” 终于,穆千没有了声音,头一歪,气绝身亡。 这一次,张宝儿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低头静静地坐在穆千跟前,思绪万千。 张宝儿回想着穿越来的这段时光,不禁感慨万分。 老叫花和自己亲如父子,可他离去了。 穆千对自己情真意切,他也离去了。 自己又何去何从呢? 侯杰见张宝儿痴痴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喊道:“宝儿!宝儿!” “怎么了?”张宝儿茫然地抬起头来。 侯杰劝道:“宝儿,你可一定要振作呀,师伯和穆千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不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张宝儿喃喃自语。 过了好一会抬起了头,张宝儿脸上又洋溢着往日的笑容:“猴子,你说的没错,我不能让师父和穆千失望。不管再难,我们也要撑下去。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们俩个嘛?” 第四十七章 绝境 张宝儿与武延秀和侯杰三人,合力将老叫花与穆千的尸体抬到洞口的台阶前。 张宝儿挠头对武延秀道:“武公子,这门该如何开?” “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武延秀回到石室,将油灯取了过来。他用油灯四下照着,并没有发现有开门的把柄什么的。 “宝儿,情形恐怕有些不妙了!”武延秀皱眉道:“这门或许只能在外面打开,里面无法打开!” “啊?”张宝儿听罢愣了愣,若是真如武延秀所说话,那情况真有些不妙了。 张宝儿走上前去,摸了摸石门。 “嘶!”张宝儿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了?”武延秀见张宝儿面色有异,赶忙问道。 “这门怎的如此烫手?”张宝儿一边吹着火辣辣的手掌,一边奇怪地问道。 “门怎么会烫?”武延秀也上前摸了摸,果然很烫。 张宝儿想起来了,那帮紫衣人冲进来的时候,自己是被老叫花踢进来,为此老叫花还中了弩箭而死。 想到这儿,张宝儿变得严肃起来:“武公子,估计洞外发生变故了,若实在打不开门,我们得另想办法,不然就会活活困死在里面!” 张宝儿猜得一点也没错,洞外的确发生了变故。大钟殿被紫衣放火点燃,此刻已经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武延秀深深吸了口气道:“先让我试试吧!” 说罢,武延秀运足力气,一掌击在石门上。 只听得“呯”的一声,直震得灰尘四起,但石门却丝毫不动。 石门本身就有几千斤重,再加上大钟殿坍塌,将石门彻底压埋在了下面,根本就不是人力能打的开的。 武延秀叹了口气道:“宝儿,看来我们真的要另想办法了!” 张宝儿思忖道:“这样吧!师父和穆千的遗体,先放在这儿,我们三个一起去找其他出口。等找到出口,再回来带他们的遗体出去!” 武延秀与侯杰点头应允。 三人举着油灯,向地洞的深处摸去。 张宝儿本以为地洞并不大,谁知摸索着走了很久,也没个尽头。 地洞入口处的台阶和那个石室是人为加工而成的。除此之外,再往里都是天然形成的。洞壁为凹凸不平的岩石,而且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有一条岔道,似乎无穷无尽。 三人在洞中无法分辨方向,每每遇到岔道,只能凭着运气随意选择一条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大一会,油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侯杰有些泄气了,他询问道:“宝儿,这里面像个迷宫一样,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出口?”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出口,我只知道,若去找可能还有一线希望,不找的话,那就只有等死了!” 武延秀赞同道:“宝儿说的对,我们不能等死,一定要设法找到出口!” 说到这里,武延秀建议道:“宝儿,三个人一起找,这样找太浪费时间,要不我们分头找吧?” “不行!”张宝儿断然拒绝道:“猴子说的没错,这里面就如迷宫一样,我们在一起还能相互有个照应,分头找要是迷了路,那就更糟了!” 二人无奈,跟着张宝儿,继续摸索着往前走。 三人走走停停,也不知过了多久,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张宝儿也有些走不动了,他提议道:“武公子,猴子,我们歇会,谁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找到出口,我们得保存点体力才行!” 武延秀和侯杰一言不发,只得随张宝儿坐下。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的缘故,三人竟然都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张宝儿先醒了过来。他摸索着,将武延秀与侯杰拍醒。 侯杰揉着眼睛,用嘶哑着着声音向张宝儿问道:“宝儿,还找吗?我们能出得去吗?” 能不能出去,张宝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否则对侯杰的信心是致命的打击。 “猴子,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出去!”张宝儿故作轻松拍拍侯杰的肩头,又对武延秀道:“武公子,我们继续走吧!” “宝儿!我们听你的!”武延秀率先起身。 三人继续前行。 对黑暗的恐惧是人类的天性,他们三人也不例外,若不是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他们连多一步都不愿走。 就这样,他们三人走一段歇一段,歇一段再走一段,却始终没有找到洞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们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甚至连腿都有些迈不动了。 “天呐!”侯杰忍不住惊呼起来。 “怎么了?”张宝儿心中一惊。 侯杰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又回到……开始的地方了!” “什么开始的地方?”张宝儿莫名其妙。 “洞口……我们又回到了开始出发的洞口!”侯杰咽了口唾沫道:“宝儿,师伯和穆千的尸体就在前面。” 张宝儿知道侯杰有神目功,听他这么一说,心头一由一沉,二话没说就摸上前去。 果然,张宝儿摸到了老叫花和穆千的尸体。 侯杰说的没错,他们又回到了原地。 侯杰一屁股坐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宝儿,看来我们注定是要死在这儿了!” 武延秀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他沉重的呼吸可以听出来,他的心也乱了。 怎么办? 张宝儿也有些泄气了。 现在,对他们来说,黑暗已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他们面临最大的敌人是饥渴。 张宝儿虽然不知他们三人在洞里待了多长时间,但是从饥渴程度来说,至少也应该有两三日了。 此刻?张宝儿饥饿不堪,肚子内如有一团烈火在燃烧,双腿软绵绵的,甚至直不起身子来,饥饿和恐惧的感觉蔓延到了全身。 比饥饿更让他们难以忍受的是渴,张宝儿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却越来越稠,越来越流得缓慢了。 可是,难道真的就要在这里等死吗? 张宝儿不甘心,他强撑着站起身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坚决道:“就算死,我也要死在求生的路上,绝不会在这里等死!至于你们二,不想再走,我也不会勉强!我先走了!” 说罢,张宝儿调过头来,又往刚才的来路踉踉跄跄走去。 “宝儿,你等等,我跟你去!”武延秀在后面追了过来。 侯杰犹豫了一下,赶紧爬起身来:“宝儿,我也跟你走!” 第四十八章 守墓 精神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靠求生欲望苦苦支撑的张宝儿,最后一点精力终于被耗尽了,他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 咬紧牙关紧跟张宝儿的武延秀和侯杰,像被传染了一般,同时倒地不起。 黑暗中,张宝儿产生了幻觉,脑海中出现一幕又一幕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似乎又回了自己后世生活的那个世界。 好一会,张宝儿才清醒过来,他狠狠甩了甩脑袋,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 “武公子,猴子,最终我们还是没有走出去,你们怪我吗?”张宝儿有气无力地问道。 “要怪也应该怪我!”武延秀闭着眼睛沉声应道:“如果不是我执意要下地洞,你们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现在怪谁都没有意义了!”张宝儿苦笑道:“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咱说些开心的事情!对了,武公子,你和那个什么安乐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暗中,武延秀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说真的,从见到裹儿的第一天起,我就爱上了她。当初,只能算是暗恋吧,因为我从没有向她表白过,主要是怕她会拒绝!后来,还是裹儿先向我表白的,我这才知道,原来裹儿也喜欢我。宝儿,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 说到这里,武延秀叹了口气:“再后面的事情,刚才重俊已经说过,你们也都听到了。裹儿嫁人之后,对我来说,整个世界一下子没有了任何颜色。我去了突厥之后,日日酗酒,恨不得一下醉死过去,永远不再醒来。可是每次还会醒过来,还要被痛苦煎熬。几个月前,我听说裹儿待嫁的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生活对我来说,突然又变得美好了。世事无常,就在我憧憬如何好好活着的时候,想却又要死在这儿了。” 顿了顿,武延秀苦笑道:“说起来,我都不好意思去阴间见重俊了,他一片苦心被我白白浪费了!” “假若我们还能活下去,武公子可别忘了请我吃喜糖呀!”张宝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他心中清楚,自己现在的笑肯定比哭还难看。 “一定!一定请你们吃喜糖!”武延秀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侯杰在一旁嘟囔道:“宝儿!武公子!求求你们了!千万莫再说‘吃’字,听了这个字,我恨不得将舌头嚼碎了咽下去!” “猴子,你有什么遗憾吗?”张宝儿又问起侯杰来。 侯杰嘿嘿笑道:“我和你一样,没见过爹娘,从小就是孤儿。能有你这么个兄弟,我没什么遗憾,若是有来世,我只想娶个娘子好好过日子!” 张宝儿同情地点点头:“猴子,到了阴间我一定帮你好好相门亲事,圆了你这个梦!” 武延秀反问道:“宝儿,你有什么心愿吗?” 心愿? 听到这个词,张宝儿的第一反应,就是希望能回到本来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 但是,这可能吗? 就在这一瞬间,张宝儿突然有了一种冲动:要把自己的经历完完整整的告诉武延秀和侯杰,既不枉自己穿越一场,也好让他们二人减少些痛苦。 想到这里,张宝儿变得平静了,他长舒一口气道:“武公子,我给你们讲一件事情,这件事情或许十分诡异,但一定要听我讲完。其实,我……” 张宝儿突然没有了声音。 “宝儿,你怎么不讲了?”侯杰奇怪地问道。 “嘘!你们听,洞中有什么声音?”张宝儿小声道。 武延秀和侯杰竖起耳朵来,果然听到中若有若无的声音,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侯杰听觉视觉都高出他们二人一筹,垂头丧气道:“宝儿,是一只蝙蝠,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蝙蝠?”张宝儿猛地一激灵,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怎么了?”侯杰吓了一跳。 “猴子!咱们有救了!”张宝儿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有救了?”侯杰依然不解。 “蝙蝠!”张宝儿用力拍打着侯杰的光头,语无伦次道:“猴子,蝙蝠,你想想,蝙蝠洞!” 听了张宝儿的话,侯杰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也一下子蹦了起来:“宝儿,你的意思是……” 侯杰也激动的说不下去了。 武延秀强撑着站起身来,向二人问道:“你们说什么!” 张宝儿的兴奋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身上似乎有了无穷的力量,他耐心地向武延秀解释道:“武公子,蝙蝠肯定不是从那个石门飞进来的,这说明什么,还有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我们找不见,可是蝙蝠能找见,只要跟着蝙蝠,我们就一定能出去!” “这是真的?”武延秀瞪大了眼睛。 “听我的,准没错!” 说罢,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全靠你的神目功了,赶紧头前带路!” …… 当张宝儿、侯杰与武延秀跌跌撞撞从蝙蝠洞中出来的时候,阳光刺的他们根本就睁不开眼。 三人呆呆地站在洞口前,就像傻了一般。 良久,侯杰放声痛哭起来,哭的是那么撕心裂肺。 接着,武延秀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是那么肆无忌惮。 最后,张宝儿又哭又笑,如疯似癫。 …… 五日后。 武延秀再次来到蝙蝠洞前,这里已经变了样。 蝙蝠洞东侧的杂草被清除的干干净净,三座坟茔一字排开,分别是老叫花、法正和穆千的。坟墓的旁边,是一间简易茅屋。 武延秀给三座坟上过香后,向张宝儿问道:“宝儿,你真的不跟我去长安吗?” “长安肯定要去,但不是现在!”张宝儿淡淡道:“我要给师父和穆千守坟,一年后,我会去长安!” “还有我师父!我和宝儿一起留在这!”侯杰在一旁补充道。 武延秀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张宝儿道:“你那日在洞中发现蝙蝠前,不是要给我们讲一件诡异的事吗?现在能不能讲来听听?” 张宝儿暗自庆幸,幸亏那日没有将自己穿越的事说出口,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诡异的事情?”张宝儿哈哈大笑:“这世上哪有什么诡异的事情,逗你们玩呢!” …… 一年后。 张宝儿与侯杰在坟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二人起身。 张宝儿轻声道:“师父!穆千!我和猴子要去长安了,放心,有空了我们会回来看你们的!” “师父,师伯,我和宝儿会来看你们的!”侯杰也跟着瓮声瓮气道。 张宝儿四下环视一圈,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深深印入脑中。 良久,张宝儿朝着侯杰一挥手道:“我们走!” …… 第四十九章 赴长安 远远已经可以望见长安城了,张宝儿深深舒了口气。 一年守墓的时光,张宝儿和侯杰二人都没有闲着,他们在为远赴长安而做着充分的准备。 张宝儿调整了心态,静心仔细研读《读心术》。《读心术》虽是古籍,但却非常精神,让张宝儿受益匪浅。张宝儿在研读之余,结合自己后世的知识和经验,不断丰富着自己的理论知识。他现在唯一欠缺的,便是如何在实际中运用这些理论,以达到熟能生巧。 侯杰苦练武功,日日不缀,他知道去了长安之后,只有他和张宝儿二人相依为命。所以,他必须练好武功,全力保护张宝儿。 离长安城越近,张宝儿心中的那种危压感就越强烈。这里是大唐的中心,是天子脚下,也是今后自己打拼的大舞台。 一路行来,张宝儿心中虽然无数次构想过长安的雄壮。但此时亲见长安,还是让他有了别样的震撼。正前方的明德门,高约二十余丈,五个各容四辆马车并行的阔大门洞一排并立,各色人等自其中川流不息却又各行其道。 此时,旭日初升,万道霞光披洒在那一望无际的城墙上,城门上那琉璃作顶的门楼反射出道道金辉。 若比起后世大城市的的繁华,一千多年前的长安城自然要差一些,可作为多朝古都,却另有一番自然生成的沧桑与厚重,却让张宝儿无法去形容心中的感觉。 多少次王朝兴替,长安见证过大汉的兴起与衰落,见证过强隋的迅速腾起与同样迅速的灭亡。 如今,它正见证着李唐的崛起与步步极盛,正是在这座城中,唐太宗李世民手创贞观盛世,被天下万族共尊为“天可汗”。 置身城下,张宝儿分明感觉到,自己跨入明德门的那一步,就是真正的走进了历史。 长安城下,此时有许多如张宝儿一般,第一次来到这大唐帝都的,都是驻足不前,目眺城墙感叹不已,其中,甚至有许多杂样服饰的异族蕃人,在城前俯首跪拜。 凝望许久之后,张宝儿与侯杰这才向明德门行去。 穿过长达五十余米的城门,最先出现在张宝儿眼前的就是宽达一百五十余米的朱雀大街,宽敞的大街两侧有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坊区,坊前路边遍栽着整齐的槐树,正值花开时节,微风吹来,长安城尽被笼罩在一股浓郁的槐花香气中,更引得无数蜂蝶翩飞其上,给这喧闹不堪的朱雀大街平添了一份画意。 此时张宝儿眼前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当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自然有许多士子之类的人物,迈着八字步,端颜紧肃的走过;也有那鲜衣怒马的豪室子弟,带着大群的仆从呼啸而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间中夹杂着身着轻皮裘,辫发,脚穿乌皮六合靴的突厥人;戴耳环,披肩布的五天竺人;以及身穿小袖袍、皮帽上绣着花纹镶上丝网的昭武人昂然而过,而行人毫无惊奇之色。 长安城采取棋盘式对称布局,城内东西十四条大街,南北十一条大街,把全城分割成大小不等的里坊。全城划分为一百零八个坊,里坊大小不一。坊的四周筑高厚的坊墙,有的坊设两门,有的设四门。坊内有宽约十五米的东西横街或十字街,再以十字小巷将全坊分成十六个地块,由此通向各户。 张宝儿并没有顺着朱雀大街往前走,而是向人打听了慈恩寺的大概方位,领着侯杰向慈恩寺而去。 张宝儿和侯杰都是第一次来长安,张宝儿早已盘算好了,必须先找个落脚之地,然后再做打算。来长安之前,在路上他就听人说过,慈恩寺是长安最大的寺庙。正好侯杰也是和尚,张宝儿便想着先将侯杰在慈恩寺安顿好。至于自己嘛,到哪都可以将就着过。 慈恩寺位于长安城的晋昌坊,这里地势高敞,原为隋代的无漏寺,唐武德初年废弃。高宗皇帝作太子时,为给其母文德皇后祈求阴福,于贞观二十二年重修再建,命名为慈恩寺。 侯杰在宝山寺待过,对寺庙中的规矩知之甚多,进了慈恩寺之后,便由侯杰带着张宝儿了他们直奔知客寮而去。 知客寮是寺庙知客的住处,知客的主要职责是接待宾客,新到挂搭之僧,也由知客安排。 寺院的知客净修和尚,此时并不在知客寮内,净修和尚的弟子元觉接待了张宝儿和侯杰。 元觉是个三十来岁的和尚,听侯杰说明来意,他上下打量着着侯杰,双手合什道:“这位法兄,实在抱歉,本寺已经满单了!” “满单了?”侯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张宝儿拉了拉侯杰的袖子小声问道:“猴子,满单是什么意思?” “寺院里提供僧众住宿额满,就称为‘满单’!”侯杰小声替张宝儿解释道。 “哦!”张宝儿明白了,这等于是他们吃了闭门羹。 张宝儿瞅了瞅元觉,微微一笑,对侯杰道。“猴子,你先出去等会,让我来跟他说!” “你?你能行吗?”侯杰似有些不信。 “去吧!听我的!”张宝儿拍了拍侯杰的肩头。 侯杰只得出了知客寮,在门外等候。 不大一会,张宝儿从里面出来了,元觉跟在后面为张宝儿送行。 “多谢大师,那我们就去去!”张宝儿向元觉告辞道。 “这是贫僧应该做的!”元觉满面笑容,对张宝儿客气道:“待师父回来了,贫僧马上就通知施主,请施主放心!” 张宝儿点点头,拉着侯杰便走。 “宝儿,这是怎么回事?”侯杰一头雾水。 “待会再说!”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又向元觉问道:“大师,不知这香客房怎么个走法?“ “哦!你看贫僧这记性!”元觉拍了拍脑袋,然后朝着另外一间僧房喊道:“普润!” 一个年轻和尚跑了出来,向元觉施礼道:“师兄,有什么吩咐!” “你把这位施主带到二十二号香客房去!” “知道了!师兄!” 年轻和尚对张宝儿道:“施主,请随我来!” 张宝儿朝着侯杰一挥手,紧追上去。 侯杰莫名其妙,挠挠光头,也跟了上去。 第五十章 挂单 慈恩寺真的很大,年轻和尚带着张宝儿与侯杰七拐八拐,走了好一会。 张宝儿刚才听元觉喊年轻和尚为普润,知道这是他的僧名,便与普润攀谈起来。 张宝儿问道:“普润师父!寺里总共有多少香客房?” “共有五十四间!”普润想也没想便答道。 “这么多?”张宝儿吃了一惊,慈恩寺的香客房,竟然可比普通客栈的客房还要多。 “那当然了!”普润一脸自豪道:“慈恩寺是长安最大的寺庙,占地四百亩,有云阁禅院共十三院,一千多间屋子,住了两千多僧人。这么几间香客房,根本算不得什么?” 张宝儿试探地问道:“外来僧人在慈恩寺挂单是不是很麻烦?” 普润摇摇头道:“挂单之事一向是由知客负责的,具体的贫僧不清楚!” 说话间,普润已带着张宝儿与侯杰来到一间屋子前。 普润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普润向书生施了一礼,解释道:“岑施主,他们二人只是在此寄宿一夜,明日便会离开!因香客房已满,今晚只好委屈你们合住一屋了。” 书生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便转头回屋了。 张宝儿向普润道了谢,与侯杰一起进了屋。 张宝儿打量着香客房,房内不仅床榻齐备,还有书架和书桌椅,似乎条件还不错。 书生坐在书桌前低头发愣,自他们进来就没瞅过他们一眼,似乎二人并不存在一般。 张宝儿笑着向书生问道:“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岑少白!”书生头也没抬,硬梆梆甩出三个字来。 “我叫张宝儿,他叫侯杰,打扰兄台了,请多包涵!”张宝儿文绉绉道。 岑少白只是微微点头,连句客气话也没有。 张宝儿讨了个没趣,摇摇头也不再理会岑少白,而是与侯杰坐在了床铺之上。 侯杰终于有机会问张宝儿了:“宝儿,咱们怎么住这儿了?挂单之事可有着落?”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元觉和尚说,等他师父回来了再和我们谈,应该没什么问题。不仅你挂单没问题,连我挂单也没问题!” “你?挂单?你也做和尚吗?”侯杰吃了一惊道。 “猴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张宝儿一脸得意道:“行脚僧在寺中暂住叫挂单,居士住在寺院修行的居士也叫挂单。我若以居士的名义住在这里,咱俩都在寺里挂了单,岂不是连食宿问题都一并解决了?” 宝山寺是个小寺,从来就没有过居士挂单,侯杰当然不知道还有居士挂单这一说。而慈恩寺是大寺,经常会修行的居士前来挂单,寺里的和尚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然,张宝儿说的这些,都是从元觉和尚那里听来的。 “可是,刚才元觉师父不是说已经满单了吗?”侯杰还是不解。 张宝儿满不在乎道:“说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满单了我们怎么能住下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侯杰傻乎乎地问。 “很简单,银子开路呗!”张宝儿一本正经道。 “啊?这也行?”侯杰愣住了,他没想到元觉和尚竟会私自收张宝儿的银子,这明显是违反寺规的行为。 “好了,不说这事了!”张宝儿怕侯杰较真,赶忙对他道:“猴子,你在这待着,我出去走走,了解一下长安城的情况!” “宝儿,我陪你一起去吧!”侯杰有些不放心张宝儿。 “不用了,你一个和尚跟着我,太不方便了!我自个去吧!”张宝儿摆摆手道。 “那你小心点!”侯杰叮咛道。 “知道了!” 说话间,张宝儿已经香客房的门里消失了。 …… 此刻,张宝儿行走的大街,是长安城由北自南的第五横街。 横街指的是东西走向的大街,长安城外郭城共有十四条横街,由南自北计数。 第五横街是长安城中的主要干道,东起城东的春明门,西至城西的金光门。街北的中段是文武百官办公的皇城,朱雀门、含光门、安上门凭高俯视。街北的东端是南内兴庆宫,勤政务本搂临街而立。街南东段有东市,西端有西市。 张宝儿早就听说长安东市和西市商贾云集,邸店林立,物品琳琅满目,自然要去看看了。 第五横街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似龙。 正走着,张宝儿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长安城怎会有人认得自己? 张宝儿觉得奇怪,转头向身后看去。 看罢,张宝儿不由哑然失笑。 原来,身后是一个老者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孩,看样子他们像祖孙俩。 巧的很,那孩子的名字也叫宝儿。 老者弯着腰哄着哭闹的小孩子:“宝儿乖,阿翁身上的银子要给阿婆抓药,等阿婆的病好了,阿翁再给宝儿买糖吃,好吗?” 叫宝儿的小孩勉强不哭了,但鼻子还是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眼前的这一幕,让张宝儿不由起了老叫花。 祖孙俩从张宝儿身边经过,看着他们的背影,张宝儿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他正打算继续前行,却突然瞥见一个瘦弱的少年,紧紧缀在老者的身后。 张宝儿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个少年十有八九是个“清插”。 所谓“清插”,就是小偷。 小偷是熙熙攘攘的城乡市井中生活着的另一类人,越是繁华的地方,小偷就越多,这似乎是一条“繁荣定律”。 长安是大唐“最有钱”的地方,当然也是偷盗者的乐园。 张宝儿在陈州也算是市井之人,对三教九流都清楚一些,对小偷自然也不陌生。以乞讨为名,先上门观察地形和财物所在,然后找机会去偷窃者,名叫“铁算盘”;专门乘人不备,窃取别人晾晒衣物的小偷,名叫“收晒朗”;专门偷鸡的叫“拾帐头”;专门偷牛的叫“牵鼻头”;专门进船舱偷窃者,叫“钻底子”,“底子”指的是船;用长竿等工具“钓”财物的,叫“挖腰子”;在人群中偷窃的小偷,叫“插手”,其中,徒手行窃的,叫“清插”,借助剪子、刀片等行窃的,叫“浑插”。 跟在老者身后的这个少年,显然就是个小偷中的“清插”。 第五十一章 赚点小钱 果然,那少年越走越快,蹑手蹑脚贴上了老者的后背,老者却丝毫没有察觉。 转眼间,老者身上的钱袋便被到了少年的手中。少年。 少年得手后,将钱袋揣入了怀中,转身便往来时的路上疾行。 当少年经过张宝儿身边的时候,张宝儿拦住了他。 “你要做什么?”少年警惕地盯着张宝儿。 “兄弟!我知道你讨生意也不容易!”张宝儿指了指前面的祖孙俩:“可他们的银子,你不能拿?”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的事?”少年反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是故意要坏你的事!”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刚才我恰巧听到那老翁说,他身上的银子是用来给老伴抓药的,那老翁一看家里就不富裕,还不知他是如何才凑了这些银子的,你若就这么拿走了,岂不是要耽误一条人命了?” 少年听罢不语。 张宝儿打量着少年,见他穿着破旧,面有菜色,便微微一笑道:“我看兄弟你也是吃过苦的人,谁没个难处呢?想想自己吃过苦,将心比心,就就放过他吧!” 或许是张宝儿一番话打动了少年,少年长嘘一口气道:“可是,我已经得手了,如何再还他呢?” “这好办!”张宝儿伸出手来:“给我吧,我来解决!”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钱袋从怀中掏出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接了钱袋,紧赶几步,追上了那祖孙俩。 “这位老先生,这是您掉的钱袋吧?” 老者转过头来,看着张宝儿手中的钱袋,急忙往身上摸去,果然钱袋已经不见了,他忙不迭道:“是我的,是我的,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张宝儿微微一笑,递上钱袋,还不忘叮咛一句:“老先生,下次可千万要放好了!” 老者千恩万谢之后离去了,张宝儿转头再看那少年时,少年已经没有了踪影。 从东市出来,已经是晌午时分了,张宝儿摸摸咕咕叫的肚子,但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经过宜阳坊的时候,张宝儿突然停了下来。 “天通赌坊!”张宝儿看着街面赌坊的牌匾,脸上露出了笑意。 宜阳坊紧挨着东市,自然也是热闹所在,东市的叫卖声更像是要把天震翻。 宜阳坊的大街两边高檐画角,楼宇林立,酒楼、当铺、字画店等错落其中。与其他店面的热闹非凡相比,天通赌坊却门可罗雀。 张宝儿常出入赌坊,自然知道,赌客这时候都睡得跟死猪一般,他们大多会晚上才到这里来。 张宝儿与侯杰来长安,身上本就没多少盘缠,在慈恩寺为了挂单,张宝儿将银子给了元觉,身上仅剩下几钱银子。出门在外没有银子那可是寸步难行,更何况这里是在长安,各样花费都不菲。所以,张宝儿便把主意打向了这家赌坊。 赌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是开张的,此时赌客虽少,但并不妨碍张宝儿赚点小钱。 在赌坊内在赌骰子的档口,张宝儿谨慎出手,每押必中,片刻工夫就不动声色地赢了七八两银子。 张宝儿见好就收,悄然从赌坊离开了。 张宝儿以为自己做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他的举动已经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这人正是天通赌坊的胡掌柜。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胡掌柜叫过一个庄家问道:“这少年以前可来过?” 庄家摇摇头:“是个生面孔,我第一次见!” 胡掌柜微微颔首。 “掌柜的,要不我跟着去探探他的底?”庄家试探着问道。 “不用了!”胡掌柜摆摆手道:“若下次他再来,记着通知我!” “是!掌柜的!” 张宝儿找了个饭馆,美美的吃了一顿。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给侯杰带一只烧鸡。 正打算离去,张宝儿却突然想起同屋还有一个岑少白。他摇了摇头,又买了一只烧鸡,而且还顺带买了一小坛酒。 西时时分,张宝儿提着竹篮回到慈恩寺,他怕被别的僧人看到,悄悄回到了自己住的香客房。 “宝儿,你怎么才回来!”侯杰一见张宝儿就抱怨道:“元觉师父找你,已经来过两趟了!” 张宝儿知道,肯定是元觉的师父回寺里了,他找自己是说侯杰挂单一事。 张宝儿将随身带的一个小竹篮递给侯杰:“猴子,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侯杰接过筐子,打开看见里面的烧鸡和酒,脸都绿了,他惶恐不已,小声道:“宝儿,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可不是宝山寺,若让别人知道了,我们是要赶出去的!” “你不说谁会知道?”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可是……” 侯杰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一摆手道:“好了,听我的,你就放心的吃吧!我去见见元觉和尚,马上回来!” 出门的时候,张宝儿瞅了一眼岑少白,他还是上午那个姿势坐在书桌前。张宝儿心中很是好奇:这人莫不是傻了不成。 凭着记忆张宝儿来到知客寮,恰好碰上了普润和尚。 “普润师父,你好呀?”张宝儿向普润打着招呼。 普润见是张宝儿,赶忙施礼道:“原来是张施主,您可是找净修师父来问挂单一事的?” “净修师父在吗?”张宝儿问道。 普润很是热情:“在,贫僧这就带张施主去!” “等等!”张宝儿又问道:“元觉师父可在?” “元觉师兄也在!”普润答道。 张宝儿思忖道:“普润师父,麻烦你帮我将元觉师父喊出来,好吗?” “没问题!”普润点点头,便往知客寮而去。 张宝儿在后面又叮咛道:“普润师父,你悄悄把元觉师父叫出来,不要惊动了其他人!” 普润不解张宝儿何意,但还是点头应允。 不一会,元觉跟着普润过来了。 元觉对普润道:“你去忙吧!” “是,师兄!”普润转身离去。 待普润走远了,元觉一脸歉意地对张宝儿道:“张施主,您的事贫僧给净修师父说了,可是……” “嘘!”不待元觉说完,张宝儿便打断了他的话:“慈恩寺里那么多香客房,我觉得这点小事,就没必要麻烦净修师父了,我们也住不了几日,元觉师父看着办就是了!” 说话间,张宝儿已将一小锭银子塞到了元觉的手里。 说罢,张宝儿便向元觉告辞道:“不打扰元觉师父了,告辞!” 元觉欲言,却什么也没说,望着张宝儿的背影,悄悄将手中的银子揣入怀中,转身又进了知客寮。 第五十二章 弃儒经商 张宝儿回到香客房,却见侯杰还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 “怎么样?”侯杰迫不及待问道。 “搞定了!”张宝儿一脸得意。 见自己带来的竹篮原封不动放在一旁,张宝儿哭笑不得:“猴子,不是说好了让你先吃么!等我作甚?” “我不敢呀,要是万一被人……”侯杰可怜兮兮道。 “没什么万一,好了,我陪你一起吃吧!”张宝儿没好气道。 张宝儿将两只烧鸡和酒取出,瞥了一眼依然傻坐的岑少白,走到他身旁道:“兄台,来,一起吃点吧!” 岑少白木然地摇摇头。 张宝儿朝侯杰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对岑少白道:“人是铁饭是钢,有天大的事,先吃饱了再说!” 说罢,张宝儿与侯杰强拉硬拽,将岑少白扯了过来。 张宝儿将酒封拍开,倒出一碗酒来,递于岑少白:“来,先喝点!” 这一次,岑少白没有拒绝,接过碗一饮而尽。 或许是从未喝过酒,或许是喝在太急了,岑少白被呛得不停咳嗽,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看着岑少白这狼狈的模样,张宝儿微微一笑:“兄台,莫非你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可否说出来听听?” 岑少白低头头喃喃自语道:“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呀!” “兄台,你怎么了?”张宝儿觉得岑少白似乎有些魔怔了。 岑少白面颊发红,嘴里呼着浓烈的酒气,语气悲怆道:“昨日,我才住进这间香客房,进了屋子我发现房内还有书架和书桌椅,大诧之下一问,才知道之前这间客房里住过一个姓陈的江州落榜举人,他已在长安连考了三科,却都没中皇榜,无颜还乡。前日,陈举人贫病而亡,现在厝在寺庙后院西廊下!” “我当什么事呢!”张宝儿觉得好笑:“兄台,世上每天都要死人,就算你是菩萨转世,也悲天悯人还过来呀!” 岑少白猛地抬起头来,拉住张宝儿的手道:“天下万千举子进京赶考,可每科能跃过‘龙门’的不过百余人,可谓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而大多落榜者都像陈举人这样空怀满腹锦绣却穷愁潦倒终生!你说,这公平吗?” 岑少白说完,张宝儿明白了,原来是陈举人之死刺激了岑少白,他同病相怜想到了自己渺茫的未来,所以才会这般痴痴傻傻。 干我屁事,张宝儿心里暗骂一声,觉得自己有些多事,可嘴上却附和道:“兄台说的是,的确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岑少白将张宝儿的胳膊抓的更紧了,声音中带着悲愤:“我此番赴长安,已将家中仅有十亩田地全卖了,妻小靠亲友接济为生,一旦我花光银两依旧功名无成,岂不同陈举人一样枉做异乡之鬼?” 张宝儿的胳膊被岑少白捏的生疼,但他却不敢挣脱,怕刺激了岑少白,让他越加发狂。无奈之下,只好信口胡诌道:“岑大哥,读书是为了做官,做了官自然就会有钱,这当然是一条路,可也并不是非走这条路不可?难道天下之大就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第二条路?”岑少白死死盯着张宝儿:“你说说,什么第二条路?” 张宝儿让岑少白盯得有些发毛了,他语无伦次胡乱言语道:“我听说长安首富王胡风13岁时开始做生意,他当时的境地还不如你,可如今他已经……” “弃儒经商?”岑少白眼前一亮,他放开了张宝儿,低头沉思起来。 见岑少白当真了,张宝儿有些后悔,真不该招惹岑少白,却见岑少白突然拍案而起。 张宝儿愣愣看着岑少白,不知他又要发什么疯。 岑少白豪气道:“你这主意不错,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岑少白偏要闯闯这条路!什么圣贤书,什么科举,从今天开始这些都与我无关了,我是一个商人了!哈哈哈!” 说罢,岑少白自顾自地从酒坛中倒出一碗酒来,咕咚咕咚便灌了下去。 张宝儿没想到自己胡说一通,竟然让岑少白下了决心。 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若真是那样,岂不是人人都成富翁了? 张宝儿心中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的胡言乱语,让呆头呆脑的岑少白选择了一条看不清方向的路。 张宝儿想再劝劝岑少白,让他慎重些再做决定。 谁知,岑少白将碗放下之后,便直挺挺倒了下去,直接睡了过去。 看着张宝儿尴尬的模样,侯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碰上这么个妙人儿,难怪你会吃瘪呢!” 张宝儿自我解嘲道:“不管怎么说,让他不再魔怔了,也算做了件善事!” 说罢,张宝儿撕下一只鸡腿,对侯杰道:“他没口福,烧鸡和美酒留给咱俩解决吧!” 不一会,二人风卷残云便将两只烧鸡与半坛酒填进了肚里。 张宝儿伸了伸懒腰,对侯杰道:“吃饱喝足了,我们也该睡觉了!” 张宝儿话音刚落,便听到传来了敲门声。 张宝儿朝侯杰使了个眼色,侯杰飞快地收拾着刚吃剩的鸡骨头和空酒坛子。 “谁呀?”张宝儿来到门口问道。 “是贫僧元觉!” 张宝儿将门打开,看着提着灯笼的元觉,不由笑道:“这么晚了元觉师父还来查房呀?” 元觉竖着鼻子嗅了嗅,不由皱起了眉头:“你们饮酒了?” “没有!”张宝儿矢口否认:“寺里有寺规,我们怎么可能饮酒呢?”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侯杰紧张的要命,抿嘴屏住呼吸,生怕元觉继续深究。 谁知元觉并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对张宝儿叮咛道:“寺里出了变故,今晚不要出门乱走动!” “变故?什么变故?”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别磨蹭了,既然三人都在,我们去看下一间吧!”元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身后有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好的,官爷!”元觉应了一声,便朝着另一间香客房而去。 张宝儿掩门的瞬间,借着元觉所提灯笼的灯光,看清了说话那个年轻捕快的面容。 寺里究竟怎么会出现变故? 为什么捕快会到慈恩寺来? 带着疑问,张宝儿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五十三章 猫与鼠 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又来到知客寮,他很好奇,想知道慈恩寺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认识普润和元觉,所以只有找他们问。。 张宝儿没见到元觉,只看到普润在忙碌。 他把普润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普润师父,昨晚寺里出什么事了?” “弘法主持昨晚突然升天了!”普润一脸沉重道。 张宝儿还要继续询问,却听普润道:“张施主,贫僧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说罢,普润急匆匆离去。 “原来是慈恩寺的主持突然死了!”张宝儿喃喃自语:“连衙门的捕快都来了,看来这里面不简单!” 昨日,张宝儿去了东市。今日,他准备再去西市看看。 长安城虽然很大,但里坊方方正正,道路宽敞,找什么地方都不算很难。再说了,西市这么出名的地方,长安百姓无人不知,张宝儿很容易便打听清楚了西市的方位。 顺着朱雀大街一直向北走,走到通化坊向西转,过了通化、通义、光德三坊便到长安西市了。 张宝儿拐进通化坊的大街,街上人来人往,他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四周的街景。 突然,张宝儿瞅见一人迎面急匆匆走了过来。 这么巧,竟然是他,张宝儿心里嘀咕着。 这人正是昨晚随元觉查房的那个年轻捕快,此刻他并没有穿捕快服,而是身着便装。 张宝儿心中一动,觉得应该和年轻捕快打个招呼,套套近乎,毕竟自己在长安人生地不熟,有了熟人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正思忖间,捕快已经与张宝儿擦肩而过,看样子是要去办什么急事。 张宝儿扭过头去,看着捕快匆忙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恐怕不是个好机会,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捕快走的急,与一个瘦弱的少年迎面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少年一个劲对捕快赔着不是。 捕快没有计较,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施施然朝着与捕快相反的方向而去。 没走几步,少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面前,正朝自己微笑。 “你,你又要做什么?”少年像见到鬼一般看着张宝儿。 “这位兄弟,那人的银子你拿不得……” 张宝儿话没说完,少年便急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老管我的闲事?昨日也就算了,今日你又来挡道……” “他是捕快!”张宝儿一句话便让少年闭嘴了。 “你刚才故意撞到他,他已经看清了你的脸。若他回过神来,要找你的晦气,你今后还有好日子过吗?”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咱都是出来混的,有些人是惹不得的!” 捕快与小偷的关系,如同猫与鼠的关系,鼠若惹火了猫,那结果一定会很惨。 果然,少年听了张宝儿的话,脸上瞬间变了颜色。 不过,他还有些不信,迟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昨日他穿捕快服公干,恰好被我看见!”张宝儿一副为少年着想的模样:“若不是昨日与你有一面之缘,觉得你这人不算不错,我才懒得管这闲事呢!” 这下少年彻底相信了,他期期艾艾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宝儿一伸手:“一事不烦二主,还是把东西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 少年一脸苦色,将银袋递于了张宝儿。 张宝儿三步两步追上捕快,拦住他:“这位差爷,您的银袋丢了!” 捕快摸了摸怀中,顿时想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他皱眉盯着张宝儿:“你与刚才撞我那人,是一伙的吧?” 张宝儿笑道:“哪能呢?若是一伙的,还能还您银子?” “谅你也不敢!”捕快接过银袋,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衙门中人?” “我是外地来长安的,住在慈恩寺的香客房,昨晚您查香客房时,恰巧被我瞧见了!”张宝儿解释道。 “你是外来的!”捕快点点头,拍着张宝儿的肩头爽快道:“我叫吉温,是万年县衙的捕快!你在长安若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多谢吉捕快!我叫张宝儿,以后说不定还真要麻烦吉捕快呢!”张宝儿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与吉温拉上了关系,心中很是高兴。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吉温走了。 张宝儿回头再看时,少年也不见了踪影。 西市与东市完全不同。 东市靠近太极宫、大明宫和兴庆宫,周围坊里多为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第宅,市场内的商品,也多为上等奢侈品,以满足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的需要。 而西市就不同了,西市距周围多为平民百姓住宅,市场内的商品多是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除此之外,西市还有许多胡人开设的店铺,如波斯邸、珠宝店、货栈、酒肆等。来自波斯、大食、高丽、百济、新罗的商人,他们把带来的香料、药物在西市售出,再买回珠宝、丝织品和瓷器等回去贩卖。因此,西市较东市更加繁荣,又被称之为“金市”。 张宝儿在西市里足足转悠了两个多时辰,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从西市出来,张宝儿想也没想便来到了天通赌坊。 昨天赢来的银子都给了元觉,张宝儿口袋里还是比较拮据,他想再赢点银子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掌柜的!昨日您说的那个少年又来了!”庄家来到胡掌柜的屋里,小声向他禀告。 “他还在外面吗?”胡掌柜问道。 庄家点点头。 “知道了!你去吧,别惊动他!”胡掌柜吩咐道。 庄家走后,胡掌柜整了整衣衫,也出了屋子。 胡掌柜屋子外面便是赌坊的大厅,虽然只是半下午,但已经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果然,胡掌柜一出门看见了张宝儿。他不动声色悄悄站来在张宝儿身边,偷眼打量着张宝儿。 张宝儿并不像别的赌鬼那般直扑赌桌便开赌,他只是负手站在一张赌桌前闲看。 第五十四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一桌的庄家,正好是刚才给胡掌柜汇报的那个庄家,这一桌赌客不少,成为整个赌坊最热闹的地方。 “来来来,下注要快,买定离手!”庄家手法熟练地摇动骰盅,不时与相熟的赌客开两句玩笑,这并不妨碍他杀多赔少,片刻工夫就有上百两银子堆到他面前。 张宝儿静看了足有顿饭工夫,最后才押了五钱银子,这也是他身上所有的银子了。 这一桌是押大小,规则倒也简单明了。 张宝儿赢得第一把时,胡掌柜就看出了他的不简单, 张宝儿一口气连赢六把后,胡掌柜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胡掌柜决不相信一个人会有如此好的运气,但要说这小子在出千,却又不太可能!赌具是赌坊的,庄家是赌坊的人,这小子连赌具都没碰一下,如何出千? 张宝儿走后,庄家又来到胡掌柜的屋里。 “看出来了吗?”胡掌柜问道。 庄家摇摇头。 别说是庄家,就连胡掌柜自己也没看出来,张宝儿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把把俱赢的。 “他赢了多少?”胡掌柜又问道。 “总共二十三两银子!” “只赢了二十三两银子?”胡掌柜惊奇道。 “没错,就是二十三两银子!”庄家肯定道。 二十三两银子,对天通赌坊这样的大赌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以张宝儿这样的身手,随便赢个千儿八百两银子,也不在话下,可他去偏偏只赢了二十三两银子便收手离开了,这让胡掌柜惊诧不已。 “是个高手,还不贪心!”胡掌柜自言自语:“看来得会会他了!” 想到这里,胡掌柜对庄家吩咐道:“下次他再来赌坊,直接把请到我屋里来!” …… “宝儿,你可回来了?”侯杰看到张宝儿,像见了救星一般。 “一惊一乍的,又怎么了?”张宝儿皱着眉头道:“莫不是元觉和尚又来找我了?” “那倒不是!”侯杰摇摇头:“是岑公子找你!” “岑公子?”张宝儿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侯杰说的是与他们同住一屋的迂腐书生岑少白。 “他找我做什么?”张宝儿奇怪道。 “我也不知道!”侯杰神秘兮兮道:“你可小心点,这个岑公子可能又犯病了!” “又犯病了?”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怎么了?” “昨日他是傻傻坐着,今早他一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连一刻也不闲,出不知进进出出多少回了,要么嘴里哼唱着小曲,要么就自言自语,别提有多吓人了!” 侯杰话音刚落,岑少白便如一阵风一样进了屋子,他一见张宝儿便将他按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张兄弟,你来看看这个!” 说罢,岑少白便将一张纸递于张宝儿。 张宝儿莫名其妙,接过来细看起来,看完他不解地向岑少白问道:“契书?你包这寺里的后园子做甚?” “来,你随我来!”岑少白拉着张宝儿便往门外而去。 张宝儿随着岑少白来到寺院后面的园子,岑少白指着眼前道:“你看,就是这里,我把它都包下来了。” 张宝儿放眼望去,只见园子足有几十亩,但却杂草丛生。 “岑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兴高采烈道:“说起来,我还得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与我与什么关系?”张宝儿不解道。 “昨晚,你劝我弃儒经商,今天我一起床便想到一个挣钱的法子……” 原来,今早张宝儿走后,岑少白便苦思冥想起来,整整一上午也没有个头绪,便出去走走。正巧看见寺中的僧人们正在吃午饭,盘中只有少得可怜的几片菜叶,你争我抢几筷子下去就没有了。 岑少白眉头一皱,便找了个年岁大些的僧人询问,为何寺后的地里种了菜,却还是没菜吃? 僧人告诉岑少白,寺后的菜园子是挺大,满长安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可尽是盐碱地,地势又洼,年年遭水淹,不长菜秧苗,倒疯长野榆树野荆条…… 岑少白听了眼一亮,便找了寺中的执事,表示他愿意出银子把寺院里的后园包一年。 慈恩寺的执事听了,目瞪口呆:这个举人放着好好的圣贤书不念,却要包一年杂草园子,莫非脑袋叫驴踢了? 岑少白却认了真,捧来笔墨纸砚,亲写一份白纸黑字的契约,按下手印,并把银子交给了执事。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你将这菜园子包下做甚?” “当然是为了挣银子了!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说到这里,岑少白很认真地反问道:“难道你不相信我有做生意的头脑?” “相信!相信!”张宝儿鸡啄米般频频点头。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张宝儿的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昨晚,张宝儿是担心岑少白发魔怔了,为了开导于他才胡说了一通,谁知岑少白却当了真。如今可好,岑少白不仅仅是魔怔了,简直是疯了,居然会包了这么大一块荒地,这不是明摆着银子要打水漂吗? 此事是因自己而起,张宝儿心中有些不忍,便问道:“岑大哥,你包这后园,花了多少银子?” “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张宝儿无语了。 真是个败家子,张宝儿心中恨得牙痒,想必这岑少白是读书读傻了,竟然为了这么个破园子一气花去了二十两银子。若是三两五两,也就罢了,大不了自己替他掏了,也落得个心安,可一想到是二十两,张宝儿不由有些肉痛。 张宝儿在怀里摸索了好一会,才拿出一把碎银,他将碎银递于岑少白:“这些银子大概有二十两,给你!” 岑少白一脸疑惑望着张宝儿:“你这是做甚?” 张宝儿很想说这银子算是自己赔给岑少白的,让他就此收手,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张宝儿装出一脸钦佩,朝岑少白竖起了大拇指:“我相信岑大哥做生意的天赋,你也不能独自发财,这些银子算是我入股了,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分红。” 听了张宝儿这话,岑少白哈哈大笑接过了银子,踌躇满志道:“张兄弟,还是你有眼光,这银子我收了,等我将来赚大钱了,绝对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宝儿脸在不停地抽搐,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香客房。 一出门张宝儿就忍不信哀嚎:天哪,我好不容易才赢来的二十两银子。 与此同时,他在心中暗暗祈祷:老天爷,你就可怜可怜我吧,今后不要让我再见到这个傻子了。 …… 第五十五章 遇故人 第二天直到太阳晒到屁股了,张宝儿才起床。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侯杰与岑少白都不在。 侯杰肯定是找地方练功去了,岑少白不知道去了哪。 张宝儿心中一喜,也顾不上去找侯杰打招呼,赶紧离开了香客房,生怕岑少白回来又把他堵在屋里。 说实话,张宝儿有些怕岑少白了,他怕岑少白又疯疯癫癫来找自己聊什么生意经。 张宝向慈恩寺寺门走去,老远便看见岑少白正站寺门前。 张宝儿头皮发麻,悄悄转身想躲开岑少白,等他离开之后再出寺门。 谁知岑少白眼尖,一下便看见了张宝儿,赶忙热情地喊道:“张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既然被发现了,张宝儿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岑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都等你好一会了,你才来呀?” “等我?”张宝儿奇怪地问道:“等我做什么?” “你不是去过西市么?我想让你带我去西市看看!”岑少白恳求道。 “去西市看看?看什么?”张宝儿莫名其妙。 “当然是去看有没有什么商机呀!”岑少白一本正经道。 张宝儿咬着牙,仔细打量着岑少白的脸,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一拳将岑少白的鼻子打扁。 朱雀大街上,岑少白跟在张宝儿身后,不厌其烦地讲述着自己的宏伟蓝图。 张宝儿神情怏怏,他有些抓狂,但却无可奈何,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岑少白的唠叨。 二人路过光德坊的时候,正好经过一个花饰铺子。 一个中年女子正向掌柜抱怨:“你说说你们这个花样,都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变变,我们夫人小姐都嫌腻了呢,再不换换,可别怨我们要换地方买了。” 掌柜满面赔笑,连连答应改换。 看着眼前这一幕,岑少白有些发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走呀,还愣着干嘛?”张宝儿拉了一把岑少白。 张宝儿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赶紧把岑少白带到西市,然后离他远远的。 “张兄弟!”岑少白一边走,一边缓缓道:“长安城内贵妇人众多,她们根本就不在乎花钱,这些人最重发型服饰,都喜戴花饰,每月花在这上面的开销肯定不会少。如能抓住这个挣钱的路子,恐怕收入不菲。你说呢?” 不能不说,岑少白的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在后世就有“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的说法。可此时此刻,张宝儿哪有心情跟他讨论女人的花饰,只能“嗯嗯”的敷衍着。 好不容易将岑少白带到了西市的市门前,张宝儿给他指了指方向,便飞快的逃走了。 张宝儿头也不回穿过了好几个坊,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见岑少白没有尾随追上来,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心情也似乎好了许多。他不知该去何处,便漫无目的随意溜达着。 走着走着,张宝儿看到一个人,连他自己也忍俊不禁笑了。 长安城很大,就算是亲戚,若不相互走动,恐怕一年也难照面一次。 可张宝儿连续三天都能碰到那个少年小偷,这也太巧了吧。 少年并没有发现张宝儿,心思都放在讨生活上了,他这次的目标是个中年人。中年人走在前面,只能看到背影,看服饰应该是个生意人。 张宝儿正好无事可做,小孩心性上来,便想捉弄捉弄那少年。 于是,张宝儿蹑手蹑脚悄悄缀在少年身后。 少年聚精会神盯着下手的目标,哪会觉察到身后的张宝儿。 就在少年刚把手伸出来的那一刹那,张宝儿突然喊道:“哎呀!原来是你呀!”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的那少年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回过神来,少年恼怒地转过头来。 与此同时,那个生意人也转过头来。 少年一看,又是张宝儿坏了自己的好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这也太欺负人了,少年正要发作,却听那生意人惊喜道:“张兄弟,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来长安的?” 张宝儿怔怔地望着生意人,嘴张的老在,就像傻了一般。 这生意人张宝儿认识,正是一年前与武延秀结伴住在陈州宾至客栈的陈松。 张宝儿与武延秀、陈松在好运赌坊偶遇,张宝儿请陈松与武延秀喝过酒。 当时,陈松就再三劝说张宝儿来长安发展,张宝儿颇为心动。后来,因为老叫花的阻挠,张宝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头。虽然没有成行,但去长安发展的念头,那时就已经在张宝儿心里种下了种了。 这种子生根发芽开花,如今终于结果了:张宝儿如愿来到了长安。 虽然到了长安,但张宝儿压根就没打算去找武延秀和陈松,他想凭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来。 然而,世事无常,张宝儿没想去找陈松,陈松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刚才,张宝儿恶作剧故意那么喊,只是想吓唬吓唬少年,谁知惊动了陈松,便发生了后来的这一幕。 说起来,张宝儿与陈松只是一面之缘,而且又过去了一年时间,可陈松还是一下便认出了张宝儿,可见张宝儿给陈松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我来了两三天了!“张宝儿结结巴巴地问道:“陈掌柜,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办点事,前面不远就是永和楼!”见到张宝儿,陈松也是很高兴,他一挥手道:“走,到家里去,咱们喝两杯,也算给你接风了!” 张宝儿有些犹豫。 陈松看了那少年一眼,向张宝儿问道:“张兄弟,这位可是你的朋友?” 听陈松如此一问,少年脸上顿时显出慌乱的神色,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张宝儿。 张宝儿心头一软,笑着对陈松点点头道:“陈掌柜,他是我的朋友!” “那就一起去吧!”陈松盛情邀请道。 说罢,陈松一手拉着一个,三人便向永和楼而去。 陈松并没有将张宝儿请到永和楼吃饭,而是在永和楼后院他的家中盛情款待了张宝儿。 用陈松的话来说,他夫人的厨艺可比永和楼里那些厨子要强许多,张宝儿能吃到他夫人的做的菜,那可算是有口福了。 第五十六章 打牙祭 陈松的夫人于氏,是永和楼上任老掌柜的女儿。 于掌柜与陈松的父亲是世交,陈家出事之后,于掌柜千里迢迢赶到陈州,将陈松接到了长安。于掌柜对待陈松就像亲儿子一般,陈松成年后,于掌柜把女儿嫁于陈松,并将永和楼一并交于陈松夫妇经营。于掌柜辞世后,陈松与夫人恩爱有加,共同经营永和楼。 陈松与夫人在长安不愁吃不愁穿,可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夫妇俩俩人都过了不惑之年,却没有一男半女,这便成了于氏的一块心病。于氏多次提出让陈松纳妾,好为陈家传宗接代续香火。可陈松感念老掌柜的恩情,觉得纳妾对不住于氏,一直没有这么做。 陈松倒不是胡乱夸奖,于氏跟着于掌柜做得一手好菜,嫁于陈松后,便不再显露。今日,于氏见陈松如此高兴,也不藏私,将压箱底的手艺都拿了出来,让张宝儿美美的吃了一顿。跟张宝儿同来的那少年也沾了光,吃的几乎撑的直不起腰来。 吃过饭后,张宝儿向陈松夫妇告辞,陈松将二人送至门外。 “陈掌柜回长安后再见过武公子吗?”张宝儿边走边问道。 “年前的时候,见过一面,还寒暄了两句,他也提到了你,这些日子再没有见过!”说到这里,陈松问道:“你想见武公子吗?上次忘了问他的住处,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哦!不用了!”张宝儿赶忙道:“陈掌柜,你若见他了可千万别说我到长安来了!” “这是为何?”陈松很是诧异。 “我想自己闯荡闯荡,等混出点名堂再去拜访武公子!”张宝儿解释道:“若不是今儿碰巧了,我也不想打扰陈掌柜!” 陈松摆摆手道:“张兄弟,当初我一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你的想法没错,年轻人多磨炼磨炼是好事。不过,既然我们也碰面了,你也不用客气,今后就把这里当你的家,随时可以来,至少可以打打牙祭!” 陈松说的真诚,没有任何做作,张宝儿也很是感动。 离开陈松的家,张宝儿笑嘻嘻看着少年,老老气横秋拍拍他的肩头道:“年纪轻轻做什么不行,非要做这行。说起来也算咱俩有缘,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若哪天失了手,腿让人打折就后悔莫及了!”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有别的门路谁愿意做这行?”少年咬牙怒视着张宝儿:“你可害死我了!” 张宝儿奇怪道:“我劝你改行是为你好,怎么害死你了?” “前些日子,我生病一直窝在家里。好不容易这才病愈出来讨生计,谁知一连三天都遇到你这个扫帚星。明日便是交份子钱的最后一日了,可我却两手空空,把头岂不是要将我的皮给扒了,你这不是害死我是什么?” 张宝儿听明白了。 长安与陈州一样,各街都有把头,把头下面的人每月都要向把头孝敬份子钱。不仅是陈州和长安,估计天下到处都是一样。 少年之所以频频出手,原来是急于凑孝敬把头的份子钱,自己一连三次挡了他的财路,难怪少年会跟自己急呢。 看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张宝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每月要交多少份子钱?” “我叫黎四,每月要交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在陈州的时候,张宝儿与老叫花两人每月才给把头交五百钱,当然这是因为常昆仁义。换了陈州城隍其他的把头,他们二人得交一两银子,这已经不少了。可没想到,在长安城黎四一个小偷每月就得交五两银子,这也太黑了些吧。 黎四一撇嘴道:“我这还算少的,坊里其他做生意的,哪个不得交十两二十两的,最多还有交五十丙的呢!” 听了黎四的话,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本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治安应该好的多,谁知却是如此景象。 张宝儿愤愤道:“这些把头如此胆大妄为,就没人告他们吗?官府难道不管吗?” “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长安的水有多深。”黎四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把头们收来的银子,大多都送给了官府的老爷们,官府收了银子,当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有人去告状,这些官老爷也会替把头们摆平,最后倒霉的还是告状的人!” 张宝儿思忖片刻,对黎四道:“这样吧,你这份子钱由我来出!” “你来出?”黎四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你能出得起?” “不信就算了,若信就跟我来!”张宝儿丢下一句话,径自走了。 黎四稍一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来到天通赌坊门口,张宝儿停了下来。 黎四拉住张宝儿,吃惊道:“你不会是到这里来赌钱吧?” “到赌坊当然是赌钱,难道是喝茶不成?”张宝儿白了一眼黎四。 黎四啧啧称奇:“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你可知道这家赌坊是谁开的?” “我是来赌钱的,管它是谁开的?”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这是魏先生经营的赌坊,他背后是太平公主,像我们这样的人谁敢来这赌钱,要赌都是去野坊去赌!” 魏先生? 太平公主? 张宝儿心中一动:“你说的这个魏先生可是叫魏闲云?” 黎四赶忙捂住张宝儿的嘴:“你不想活了,在长安有几个人敢直呼魏先生的大名!” 看来没错,这家赌坊的幕后之人,正是一年前张宝儿在陈州城见过的那个魏先生。 张宝儿又问道:“你说的野坊又是什么意思?” “在长安城,能开赌坊的都是有后台的人,连官府都不敢惹,出入其中的也是有钱人。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赌钱只能去各坊把头所设的草台赌坊。这些赌坊没有在官府备过案,所以叫野坊。” “管他呢,反正已经来了,进去再说!”见黎四驻足不前,张宝儿又道:“若还想要银子交份子钱,那就跟着来吧。若没胆量,那就请自便吧!” 说罢,张宝儿不再理会黎四,径自进了赌坊。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黎四咬咬牙,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第五十六章 打牙祭 陈松的夫人于氏,是永和楼上任老掌柜的女儿。 于掌柜与陈松的父亲是世交,陈家出事之后,于掌柜千里迢迢赶到陈州,将陈松接到了长安。于掌柜对待陈松就像亲儿子一般,陈松成年后,于掌柜把女儿嫁于陈松,并将永和楼一并交于陈松夫妇经营。于掌柜辞世后,陈松与夫人恩爱有加,共同经营永和楼。 陈松与夫人在长安不愁吃不愁穿,可也不是没有烦心事,夫妇俩俩人都过了不惑之年,却没有一男半女,这便成了于氏的一块心病。于氏多次提出让陈松纳妾,好为陈家传宗接代续香火。可陈松感念老掌柜的恩情,觉得纳妾对不住于氏,一直没有这么做。 陈松倒不是胡乱夸奖,于氏跟着于掌柜做得一手好菜,嫁于陈松后,便不再显露。今日,于氏见陈松如此高兴,也不藏私,将压箱底的手艺都拿了出来,让张宝儿美美的吃了一顿。跟张宝儿同来的那少年也沾了光,吃的几乎撑的直不起腰来。 吃过饭后,张宝儿向陈松夫妇告辞,陈松将二人送至门外。 “陈掌柜回长安后再见过武公子吗?”张宝儿边走边问道。 “年前的时候,见过一面,还寒暄了两句,他也提到了你,这些日子再没有见过!”说到这里,陈松问道:“你想见武公子吗?上次忘了问他的住处,你若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哦!不用了!”张宝儿赶忙道:“陈掌柜,你若见他了可千万别说我到长安来了!” “这是为何?”陈松很是诧异。 “我想自己闯荡闯荡,等混出点名堂再去拜访武公子!”张宝儿解释道:“若不是今儿碰巧了,我也不想打扰陈掌柜!” 陈松摆摆手道:“张兄弟,当初我一见你,就觉得咱俩有缘。你的想法没错,年轻人多磨炼磨炼是好事。不过,既然我们也碰面了,你也不用客气,今后就把这里当你的家,随时可以来,至少可以打打牙祭!” 陈松说的真诚,没有任何做作,张宝儿也很是感动。 离开陈松的家,张宝儿笑嘻嘻看着少年,老老气横秋拍拍他的肩头道:“年纪轻轻做什么不行,非要做这行。说起来也算咱俩有缘,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若哪天失了手,腿让人打折就后悔莫及了!”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有别的门路谁愿意做这行?”少年咬牙怒视着张宝儿:“你可害死我了!” 张宝儿奇怪道:“我劝你改行是为你好,怎么害死你了?” “前些日子,我生病一直窝在家里。好不容易这才病愈出来讨生计,谁知一连三天都遇到你这个扫帚星。明日便是交份子钱的最后一日了,可我却两手空空,把头岂不是要将我的皮给扒了,你这不是害死我是什么?” 张宝儿听明白了。 长安与陈州一样,各街都有把头,把头下面的人每月都要向把头孝敬份子钱。不仅是陈州和长安,估计天下到处都是一样。 少年之所以频频出手,原来是急于凑孝敬把头的份子钱,自己一连三次挡了他的财路,难怪少年会跟自己急呢。 看着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张宝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每月要交多少份子钱?” “我叫黎四,每月要交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在陈州的时候,张宝儿与老叫花两人每月才给把头交五百钱,当然这是因为常昆仁义。换了陈州城隍其他的把头,他们二人得交一两银子,这已经不少了。可没想到,在长安城黎四一个小偷每月就得交五两银子,这也太黑了些吧。 黎四一撇嘴道:“我这还算少的,坊里其他做生意的,哪个不得交十两二十两的,最多还有交五十丙的呢!” 听了黎四的话,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本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治安应该好的多,谁知却是如此景象。 张宝儿愤愤道:“这些把头如此胆大妄为,就没人告他们吗?官府难道不管吗?” “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长安的水有多深。”黎四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把头们收来的银子,大多都送给了官府的老爷们,官府收了银子,当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有人去告状,这些官老爷也会替把头们摆平,最后倒霉的还是告状的人!” 张宝儿思忖片刻,对黎四道:“这样吧,你这份子钱由我来出!” “你来出?”黎四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你能出得起?” “不信就算了,若信就跟我来!”张宝儿丢下一句话,径自走了。 黎四稍一犹豫,但还是跟了上去。 来到天通赌坊门口,张宝儿停了下来。 黎四拉住张宝儿,吃惊道:“你不会是到这里来赌钱吧?” “到赌坊当然是赌钱,难道是喝茶不成?”张宝儿白了一眼黎四。 黎四啧啧称奇:“你胆子可真够大的,你可知道这家赌坊是谁开的?” “我是来赌钱的,管它是谁开的?”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这是魏先生经营的赌坊,他背后是太平公主,像我们这样的人谁敢来这赌钱,要赌都是去野坊去赌!” 魏先生? 太平公主? 张宝儿心中一动:“你说的这个魏先生可是叫魏闲云?” 黎四赶忙捂住张宝儿的嘴:“你不想活了,在长安有几个人敢直呼魏先生的大名!” 看来没错,这家赌坊的幕后之人,正是一年前张宝儿在陈州城见过的那个魏先生。 张宝儿又问道:“你说的野坊又是什么意思?” “在长安城,能开赌坊的都是有后台的人,连官府都不敢惹,出入其中的也是有钱人。像我们这样的人,想要赌钱只能去各坊把头所设的草台赌坊。这些赌坊没有在官府备过案,所以叫野坊。” “管他呢,反正已经来了,进去再说!”见黎四驻足不前,张宝儿又道:“若还想要银子交份子钱,那就跟着来吧。若没胆量,那就请自便吧!” 说罢,张宝儿不再理会黎四,径自进了赌坊。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黎四咬咬牙,跺跺脚,也跟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 赌坊献技 张宝儿对天通赌坊并不陌生,可黎四却是第一次进来,他看着里面人来人往,各种家什金碧辉煌,眼睛都直了。 “谁说我赌不起了!”突然,一张赌台上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张宝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赌客似乎输红了眼,他一脚踩在椅子上,撸开裤腿,抽出刀子在自己腿上剜下一片肉来,血乎乎的扔在桌上:“抵五十两银子吧,我押大!” 众赌客吓得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 也不知胡掌柜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他不动声色道:“来人哪,给这位朋友上药。” 立刻就有人拿着一个小布袋过来,将里面的药给捂在那赌客的伤口上。 张宝儿看的清清楚楚,这哪是什么“药”,分明都是盐沫子。 “嗷!”赌客疼的呲牙咧嘴,忍不住嚎叫起来。 胡掌柜冷冷一笑:“叉出去!” 张宝儿看罢摇了摇头。 开赌坊的没有好相与的,想来横的从赌坊分一杯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张宝儿也是在赌坊里混过的,见过搅局之人不少。 这些人大多单枪匹马冲进赌坊,破口大骂,乃至捣乱。每每这时,赌坊豢养的打手就会冲上来狠揍。 混混儿的本事,就是插上两手,抱住后脑,胳膊肘护住太阳穴,两条腿剪子股一拧,夹好下身,侧体倒下,刚巧把赌坊的大门拦住,然后听任打手痛殴而不还手,嘴里则泼骂不停,哪怕皮开肉绽,血流全身,也不能有呻吟,更不能讨饶。 这阵势僵持下去,若能撑的住了,赌坊自会有人安排将被打者抬回家去养伤。待伤愈后,赌坊会每月送些银子,名为“拿挂钱”。这混混儿的身份,也就算“混”出来了。 刚才那个赌客,盐末捂在伤口上,咧嘴喊疼,自然要叉出门去,这叫“栽了”。有能耐的,谈笑自如,不露出一点痛苦模样,赌坊遇见这种人,也会给他们“拿挂钱”。 黎四哪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吓的两腿发抖,张宝儿倒是面色平静。 看着赌客被叉了出去,胡掌柜有意无意瞅了张宝儿一眼,转身回屋了。 张宝儿正打算找张人多的赌台去下注,却看见一个赌坊倒茶的小厮过来,朝张宝儿一施礼道:“这位客官,我们胡掌柜有请!” “请我?”张宝儿愣了愣:“请我作甚?” “小的不知道!请客官随我来!” 张宝儿有些踌躇,但还是拉着黎四,跟在小厮后面,朝一旁的屋子走去。 小厮将张宝儿领进胡掌柜的屋子,掩上门出去了。 屋子隔音不错,掩上门后,屋外的嘈杂声顿时便听不见了。 此刻,胡掌柜正坐在桌前,独自一人摇骰子玩。 胡掌柜瞅了一眼张宝儿,将钵放在了桌上,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 张宝儿也不客气,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黎四有些不知所措,只得站在张宝儿身后。 胡掌柜打量着张宝儿,一言不发。 张宝儿同样打量着胡掌柜。 胡掌柜已年过花甲,脸上看上去饱经风霜,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手有小薄扇那么大,每一根指头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了,皮肤皱巴巴的,有点儿像树皮。 张宝儿当然不会知道,在三十年前,胡掌柜便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赌王,不然他也不可能有资格做天通赌坊的掌柜。 胡掌柜的目光锐利,似要看到张宝儿的心里去。 张宝儿心中有些惶恐,但他知道,此时自己绝不能示弱,否则肯定会被胡掌柜看轻了。 虽然心中忐忑,可面上脸上却波澜不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张宝儿已打定了主意,不管胡掌柜是什么用意,自己都以不变应万变。 “不知客官怎么称呼?”胡掌柜终于还是先开口了。 “张宝儿!”张宝儿回答的干净利索。 黎四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扫帚星叫张宝儿,他默念两声,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了。 “哦,原来是张公子!”胡掌柜突然问道:“张公子可懂骰子?” 张宝儿怎会不懂骰子,读心术中赌术这一章,专门介绍过骰子的来历。 张宝儿朗声道:“骰子相传是三国时期曹操的儿子曹植发明的,当时用的是玉石材料,人工磨成四四方方,古时的骰子又叫投石、色子、玉点、猴子等。以前骰子的各点都没什么区别,均为黑色。后来,有人将其区分为红黑两色,显得非常好看,所以将骰子叫作‘色子’,即有颜色的意思。后来又有人将‘色子’叫做‘骰子’。骰子最早只是占卜之器,后来才渐渐演变成了赌具” 听张宝儿说的如此流利,胡掌柜露出了赞赏的目光。特别是当张宝儿说起“骰子”二字时,两眼里闪动出异样的光亮,心中对张宝儿不禁又多了一丝好感。 胡掌柜又问道:“张公子,你对摇骰怎么看?” 张宝儿像一位经验老到的赌客,侃侃而谈道:“骰子与其他赌术一样,即使再千变万化,也都是子点数上的变化。摇钵时,手要狠,钵要浪;停钵时,却要在‘稳’字上下功夫。等赌客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在钵上时,这才轻轻揭钵,亮出底数” 张宝儿讲得兴起,俨然像个老庄家。 胡掌柜将桌上的铜钵与骰子推到张宝儿面前:“你来试试!” 张宝儿从案上拿起铜钵与骰子,盯着胡掌柜。 “先摇个小!” 张宝儿摇过后,揭钵赫然是三个“一”。 胡掌柜不动声色:“摇大!” 张宝儿依言做到。 胡掌柜盯着案前的三个“六”,好半晌没有说话。 张宝儿不知胡掌柜为何不语,静静地立在一旁,也不言语。 “你这赌术是跟何人学的?”胡掌柜问道。 张宝儿脑海中闪过老叫花的影子,他不想让胡掌柜知道老叫花,便顺口瞎诌道:“我这是自己瞎练的!” 胡掌柜不疑有它,看向了张宝儿,神色复杂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看着你我就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你真的不错!” 张宝儿客气道:“胡掌柜过奖了,晚辈只不过才入门,还请胡掌柜多多指教!” 胡掌柜不语,低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五十八章 黎四的家 顿了顿,胡掌柜直截了当道:“我想邀请张宝儿公子加入天通赌坊,不知张公子意下如何?” 张宝儿终于明白了胡掌柜的用意,他拐了这么多弯子,原来是想招揽自己为他效力。 在天通赌坊落脚,对张宝儿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张宝儿有高超的赌术在身,在赌坊里混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可是,张宝儿却并没有急于回答赵掌柜,他微微一笑道:“胡掌柜,可否容我考虑几日再行答复?” 长安城谁不知道天通赌坊的名气,而且在天通赌坊做事俸酬也比其他赌坊多的多,这等好事若换了别人,早就迫不及待应允了,张宝儿却偏偏要考虑考虑。 张宝儿身后的黎四,不禁为他惋惜和着急,恨不得直接替他答应了这份差事。 张宝儿的回答,同样出乎了胡掌柜的意料,他对张宝儿这份沉稳很是欣赏,点点头道:“当然可以,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张宝儿起身,指了指外面,向胡掌柜询问道:“这里的事也谈完了,那我去玩几把,胡掌柜不会阻拦吧?” “张宝儿没有加入天通赌坊之前还是客人,赌坊怎么拒绝客人赌钱呢?张公子请便!”胡掌柜微微一笑。 既然已经挑明了,张宝儿也不再藏着掖着装模作样了,仅仅用一柱香工夫,他就干净利索地赢了五十两银子。 将银子揣入怀中,张宝儿看了一眼身边目瞪口呆的黎四,一挥手:“咱们可以走了!” 出了天通赌坊,张宝儿摸出一小锭银子,足有七八两的样子,将银子递于黎四:“拿着,算我赔给你的,足够交份子钱了!” 黎四接过银子,怔怔瞅着张宝儿,似还在梦中一般。 “好了!”张宝儿拍拍黎四的肩头:“咱们两清了,告辞!” 说罢,张宝儿转身便走。 张宝儿走出了几步,黎四这才回过神来,他赶忙追上去喊道:“等等!” 张宝儿回过头来盯着黎四:“怎么,还有事吗?” 黎四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舔了舔嘴唇,语无伦次道:“我想请您去我家坐坐!” “到你家坐坐?”张宝儿莫名其妙瞅着黎四:“坐什么?” “你帮了这么大的忙,到家里做做,也算我一片心意!”黎四恳求道:“我家在永和坊,离宜阳坊不远,就几步路!” 看着黎四希冀的目光,张宝儿不忍拒绝,想了一会便点头道:“好吧!那就去坐坐!” 张宝儿跟着黎四,过了七个坊,还走了半条朱雀大街,整整花了两个时辰,这才到了黎四所住的永和坊。 永和坊与长安其他坊一样,外围有高大的围墙环绕,为夯土板筑。坊内一般都开辟东西南北十字街,四面各开一门。永和坊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的,下过雨留下的积水一滴一滴从屋檐上滴下来,走上去很滑,沾得鞋子上全是污泥。 “还有多远?”张宝儿一边抹着脑门上的汗珠子,一边不耐烦道。 “不远,马上就到了!”黎四指了指前面。 “不远?”张宝儿有些恼了:“我跟着你几乎走了大半个长安城,这还叫不远呀! 黎四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怕跟您直说了,您嫌远就不肯来了!” 张宝儿听了只有摇头苦笑。 黎四家的木门破烂不堪,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咯吱”一声就开了。 见张宝儿有些诧异,黎四尴尬地解释道:“家里穷,没什么值得被偷的东西,锁不锁门都一样!” 张宝儿打量着狭窄的小院,院墙底下是石头砌的,上面是土墙,石头已经有点发黑,土墙已经斑斑驳驳,像是在诉说着年代的久远。 两间低矮的瓦房正对着院门,几个黑洞洞的窗户,没有贴窗户纸,像一双双大睁着的眼睛,诧异地瞪着张宝儿。屋顶上的瓦片东一片,西一片。有的好,有的坏。 整个院里没有一丝活力,显得灰蒙蒙的,连房檐下的水也是黄呼呼、黑沉沉的。唯一让张宝儿觉得眼前一亮的,是墙根几根长的竹竿架上,爬满了花藤,稠密的绿叶衬着紫红色的花朵,又娇嫩,又鲜艳。枝藤与清冷缠绕着,遍布整个墙,用自己的躯体,固执地守护着这个院子。 张宝儿跟着黎四进了屋。 屋里昏暗潮湿,墙皮早已脱落,墙上凹凸不平。屋顶露着天空,墙体也裂开了缝隙,最大的裂缝已用破布和稻草堵住了。 屋里的陈设更是简陋之极。 又臭又脏的床铺上放着一个破枕头,已露出破棉絮的被子,被胡乱地揉作一团。 床边放着一张已破出好几个洞的木桌,上边放着一口破碎出好几个缺口的碗,还有两只沾满了残渣的盘和一双又短又细的筷子。 木桌右边有一只木头都腐烂了的柜子。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物什。 “你就住在这?”张宝儿看着黎四。 “家里有点简陋,让您见笑了!”黎四陪着笑点头道。 什么叫有点简陋?简直是太简陋了,说是家徒四壁也一点不过份。 张宝儿心里不禁嘀咕着,就算他和侯杰在陈州守墓的茅草房,也比黎四住的地方要强的多。张宝儿实在想不明白,黎四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你家里再没有别人了?”张宝儿又问道。 黎四点点头,似想到了什么,眼圈红了。 张宝儿有些同情黎四了,便坐在床边和黎四聊起天起来。 原来,这院房子是黎老汉的,黎老汉是个鳏夫,黎四很小的时候就被黎老汉收养,跟了黎老汉的姓,两人相依为命。黎家这爷俩日子虽然过的有引起艰难,可也算其乐融融,黎老汉也并没让黎四吃什么太大的苦。 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黎老汉突然得了重病,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这下不谙世事的黎四彻底傻了,黎老汉的去世对黎四来说,与天塌了没有什么不同。最后还是在街坊邻居的帮衬下,才将黎老汉安葬了。 自此之后,黎四便开始过自己养活自己的日子,成了一个小偷。 第五十九章 大干一场 “你今年多大了?”张宝儿问道。 “十五了!” 黎四比张宝儿小两岁。 张宝儿听黎四说过,前些日子生了病,关心地问道:“你的病好利索了么?” 黎四笑了笑:“说起来我这人还算是挺有福气的,前些日子得了热病,动也动不了,要换作别人早就死在炕上了。可偏偏有个郎中上门来为我诊病抓药,把我的病治好了,还分文不收!” “有这等好事?”张宝儿奇怪道:“这郎中为何要为你治病?” “我问了,郎中告诉我,是一个宫里的公公付了诊金,让他上门来为我瞧病的。我问他这公公叫什么,郎中说他也不知道,那公公只是交了诊金说了地址便走了!” “宫里的公公?”张宝儿越发吃惊:“你还认得宫里的公公?” “我哪里认得什么宫里的公公!”黎四讪笑道:“我也一直在琢磨这事,要么这公公是我养父以前的认识的故人,要么就是老天爷可怜我,派神仙来救我了!不管是哪种,反正我逃过了一劫,又活了下来!” 黎四也算是个可怜人,张宝儿正寻思着怎么帮帮他,却见黎四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我要拜您为师,求您一定要收下我!” 张宝儿在天通赌坊的所作所为,给了黎四极大的震撼。黎四之所以想方设法把张宝儿带到家中来,就是为了向张宝儿拜师。在黎四看来,若自己能学得张宝儿那一手出神入化的赌技,这辈子的生计都不用再发愁了。 黎四突然的举动,让张宝儿愣住了:竟然又有人要拜自己为师。 这一瞬间,张宝儿有有些恍惚,眼前这幕与当年穆千拜师何其相似。 见张宝儿不语,黎四不管不顾地磕头道:“师父在上,徒弟向您磕头了!” 张宝儿回过神来,对黎四道:“拜师的事咱以后再说,你先起来说话!” “您若不答应,徒弟就跪死在这儿了!”黎四执拗道。 “不起来?”张宝儿一瞪眼道:“你信不信我立马转身就走!” 黎四见张宝儿不悦,赶忙麻溜地起身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张宝儿面前。 “你对长安熟悉吗?”张宝儿问道。 黎四虽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但还是点点头道:“长安城内除了皇城徒弟没进去过,别的各坊徒弟都很熟!” “这就好!”张宝儿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几锭银子放在桌上:“你去找匠人把这屋子修缮一新,再看着添置些物什!还有,把院门重新换了,院墙也好好粉刷一遍。” “这”黎四有些懵了。 “我可不想住在猪窝里!”张宝儿叮咛道:“给你三天时间,银子不够了找我来拿!若这点小事都搞不定,那拜师的事情就免谈了!”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黎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张宝儿是打算今后住在自己这了,他欣喜若狂,拍着胸脯道:“能搞定,师父您放心,徒弟保证三天时间让这里大变样!” 张宝儿决定住在黎四家中,并不是心血来潮。 慈恩寺虽然也可以住,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慈恩寺僧人众多,张宝儿每日进出也颇觉不便。再说了,黎四对长安很熟悉,住在黎四家中,张宝儿正好可以让他做向导,领着自己四处转转,要想在长安立足,不了解长安做到心中有数,那是不行的。 当然,张宝儿不愿住在慈恩寺,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可以躲开岑少白了。 岑少白迂腐执拗,总缠着张宝儿不放,若换了别人如此烦人,张宝儿早就懒得搭理了。可岑少白对张宝儿信任有加,这让张宝儿心有不忍又苦不堪言。 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张宝儿无奈之下,只能出此下策了。 张宝儿回到慈恩寺,天已经黑透了。 果然不出张宝儿所料,岑少白正巴巴的等着他呢。 “张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岑少白迫不及待将一张纸交给了张宝儿:“你看看这个!” “又搞什么幺蛾子?”张宝儿心里嘀咕着,狐疑地接了过来。 竟然又是一纸契书,张宝儿看罢不由奇怪道:“你租间铺子做什么” 岑少白对张宝儿的反应非常不满:“你忘了?上午在光德坊见到那个卖花饰的铺子,我就动了心思,要做花饰生意,还跟你商量了,你也是同意了的!” 张宝儿愕然。 上午的时候,岑少白的确是给张宝儿说过这事,当时张宝儿嫌岑少白啰嗦,只是敷衍于他,谁知岑少白却当真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些吧!”张宝儿结结巴巴道。 “要不说我运气好呢!”岑少白一脸喜色道:“我在西市闲逛的时候,正巧看到有一家中等大小的铺子,租房的那人老家有事要赶回去,急着转租铺子。机会难得,我当场便签了契书,将铺子租了下来,那人答应明日就把铺子腾给我!” 岑少白行动竟然如此之快,让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过了好半晌,张宝儿才怏怏问道:“你租铺子花了多少银子?” “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张宝儿差点心惊掉了下巴:“这么贵?” 昨日,岑少白异想天开,花了二十两银子,包了慈恩寺的后园子一年。 当时,张宝儿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帮他掏了这二十两银子。 今日,岑少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签了契书租了铺子。 开花饰铺子盈不盈利先不说,光一年的租金就要一百两银子。花饰生意本就是小本生意,岑少白这可是花了血本了。 这一次,张宝儿难道还得要补贴于他? “这还贵?”岑少白解释道:“我问过了,在西市像这样的铺子,最少也要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年呢,若不是那人急着出手,我怎么能捡这么大个便宜。” 说到这里,岑少白撸了撸袖子:“此次离家,总共带了二百两银子,这些日子开销用了五十两,租铺子用了一百两,还剩五十两银子,我准备拿来做本钱放手大干一场!”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第六十章 劝说 在张宝儿看来,此时的岑少白,就像个赌徒,而且是那种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孤注一掷上了。 或许他压根就没想过,万一要是失手了呢? 张宝儿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说来说去,都怪那晚自己多嘴,非要说什么做生意的事,这下可好,岑少白彻底走火入魔了。 张宝儿不说话,但岑少白并没打算放过他,瞅着他追问道:“张兄弟,你是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张宝儿很想给岑少白泼盆冷水,但看着他那狂热的目光,到了嘴边话又改了口:“岑公子,我觉得你能行!做本的五十两银了算我入伙的,我身上现在没有银子,等我有了银子再还给你!” 嘴上这么说,张宝儿心里压根就没打算给岑少白还什么银子。 “就等着你这句话呢!”岑少白心满意足道:“有张兄弟你入伙,我这心里就有底气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岑少白,张宝儿又急急将侯杰拉出了香客房。 “什么?你打算住在寺里了?为什么?”侯杰听完吃了一惊。 张宝儿劝道:“猴子,咱们到长安来,不是为了在这寺庙里窝一辈子,想出人头地必须要出去闯荡一番,你说是吧!” “要闯荡也是我和你一起去,我怎么放心你一个去闯?”侯杰不乐意了。 “这几天,我只是熟悉熟悉长安城,先看看门道,等找到了门道,你不说我也得和你一起闯。在这之前,你最好还是先在寺里待着!” 见侯杰面上不悦,张宝儿开玩笑道:“猴子,咱们是好兄弟,你不会是不相信我,怕我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那倒不是!”侯杰怏怏道:“你不在,我一个人在这里无事可做,怪没趣的!” “怎么会无事可做呢?”张宝儿提醒道:“你好好练武功,将来我还指望你保护我呢,长安这地方可不是好混的,没有你的保护,那我可是寸步难行!” 听张宝儿这么说,侯杰点点头道:“宝儿,你说的对,这些日子我还是好好练功吧!” 早晨出寺门的时候,张宝儿恰好看到普润,正急匆匆也朝寺门而来。 张宝儿向普润打招呼道:“普润师父,这么早你是去哪儿呀?” “张施主早,寺里要做法事,贫僧去购置些法烛回来!”普润向张宝儿施礼道。 “做法事?”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又是哪个大户人家,有人去世了?” 慈恩寺是长安城最大的寺庙,能请慈恩寺做法事,肯定不是普通老百姓做的到的。 “不是给寺外的人做法事,是为仙逝的弘法主持住法事!” “啊?”张宝儿吃了一惊。 听了普润的解释,张宝儿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前天晚上慈恩寺发生了一件命案,弘法主持突然暴死在禅房中。 之所以说暴死,是因为弘法主持平日身体康健、毫无宿疾,而且正当盛年,突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身亡了。 京兆尹接报大惊,慈恩寺在长安城的名气那可是妇孺皆知,每年上至天子宰相,下至贩夫走卒都要来拜佛听经,进贡香火。如今竟然发生了这种事,若要让陛下知道了,不但自己的官职难保,恐怕连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得搭上。唯一补救的机会就是查明真相,给朝廷一个交代。 可是,府衙的仵作和请来的大夫检查过弘法主持的尸体后,都查不出死因。因为,尸体全身上下一点伤痕都没有,也不像是中毒。 消息传开,一些僧侣和差役便议论这是恶鬼作祟,勾走了弘法主持的魂魄。 京兆尹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把恶鬼索命的猜测上报朝廷,又让全寺一百零八名高僧念七七四十九天金刚伏魔咒,驱除邪气。 慈恩寺要做四十九天法事,寺里贮存的法烛就不够用了。于是,普润奉了监寺之命,前去购买法烛。 普润说完,便与张宝儿告辞,匆匆离寺而去了。 张宝儿瞅着普润的背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前天夜里会有捕快来查房呢,原来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 张宝儿也觉得弘法主持死的蹊跷,不过与自己并无什么关系,也就听听罢了。 还没出了寺门,张宝儿便一眼看到了黎四,他正站在寺门口的台阶上向里张望着。 “师父,你可算出来了!”见到张宝儿,黎四一脸喜色。 “不是让你去修缮屋子吗?跑到这里来做甚?”张宝儿奇怪道。 “师父,天不亮徒弟就请已经请了匠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干活了。徒弟按师父的要求,给匠人们都一一交待了,他们做他们的活,徒弟领师父到长安城四处走走。” 黎四想的很周到,做事也很有眼色,张宝儿对他颇为满意。 “师父还没用早餐吧?”黎四问道。 “没有!”听黎四一问,张宝儿这才觉得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黎四赶忙道:“师父,那我带您去吃长安城最好的羊杂割去!” 黎四领着张宝儿,在几个不知名的坊里七拐八拐地走了半个多时辰,穿过大街走入小巷,走进最深最偏僻的胡同,再走入宽不满两尺的两墙中间的夹道。 就在张宝儿走的头昏脑胀的时候,一丝异常的香气顺着微风飘过来,张宝儿只觉得整个心一下变得空空的,接着又瞬间塞得满满的,肠胃都跟着抽动起来。 “这家的羊杂割香得霸道,一般人是不知道的。”说话的时候,黎四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羊杂割这东西,长安人常吃,羊肉性热,挡寒,吃上顶时候,羊杂也大略差不多。 做羊杂割家伙简单,支起一口大锅,烧起老汤,在案板上把羊杂片成纸一样薄的大片,码在老海碗里,点上麻油辣椒,老汤开得正滚时浇上去,就着锅盔喝一碗,那是皇帝也享受不到的惬意。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热了,吃羊杂割的人比起冬季来少了许多。 黎四与张宝儿走出夹道,迎面墙上一道小门,香气就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第六十一章 皇城 揭了帘子入门,门里的热气扑面而来,打了人一个趔趄。 张宝儿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直要跟着那热气和香气一起飞起来了,然后接着就是疼,胃饿得疼,叫人无法忍受。 张宝儿走进屋子,咬了咬牙,好一会才适应过来,透过热气看清楚了里面的状况。 屋子很旧,并不算大,摆了四张方桌,每张桌子又配了四张条椅。而灶台就在桌子不远的地方,上面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此刻,四张桌上都有顾客在吃羊杂割。 一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在切羊杂,见二人进来,汉子抬头对他们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掌柜的,来两碗大份的羊杂割!”黎四冲着那汉子喊道。 “好咧!二位客官稍坐!”汉子应道。 “师父,我们坐这吧!”黎四指着一张桌子征询道。 黎四指的这桌正靠近灶台,桌上只坐着一个人,而其他三桌人却不少。 张宝儿点点头,朝那张桌子走去。 坐在这张桌上的看上去是个年轻人,他正满头大汗趴在海碗上,哧溜哧溜喝着羊杂汤。听得有人过来,年轻人抬起头来。 看清了年轻人人面孔,张宝儿吃惊道:“吉捕快?原来是您呀!” 年轻人正是万年县的捕快吉温,他没有穿公服,正吃的过瘾呢。 吉温见是张宝儿,也笑了:“这么巧,又见到你了,对了,你上次说过,叫张什么来者。” “张宝儿!”张宝儿笑着道。 “哦,对对对,是叫张宝儿!” 黎四看见吉温,面上变了颜色,正要悄悄溜走,却被吉温发现了。 吉温瞅了一眼黎四,嘿嘿一声冷笑,对张宝儿道:“我上次就说你们是一伙的,你还不承认,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张宝儿陪着笑道:“吉捕快,您误会了。他是小偷没错,上次我也是头一次见到他。当时他摸走了您的银袋,被我发现,当场便教训了他。他知错了,却不敢将银袋还给您。于是,我便代劳了!现在他已经改邪归正,做了我的徒弟,请吉捕快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莫再放在心上了!” “改邪归正,做你的徒弟了?”吉温满脸都写着不信,不屑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你本身就是个小偷,所以你的徒弟也是小偷?” “吉捕快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刑部的古总捕头,他能证明我不是小偷!”张宝儿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吉温是万年县的捕快,而古云天是刑部总捕头。张宝儿拉虎皮作大旗,他知道用古云天的名头,肯定能镇的住吉温。张宝儿早就算计好了,吉温不可能为这么芝麻大点的事情,去找古云天对质。“ 你认得古总捕头?”果然,听了张宝儿的话,吉温很是惊异。 “嗯!”张宝儿点点头道:“古总捕头和我还有些亲戚关系!你可以去问他!” 既然已经撒了谎了,张宝儿也不介意再编出和古云天是亲戚这样谎言。 “不必了,不必了!”吉温脸上露出了笑容:“张公子能让浪子回头,也算是积了德,我怎会不信!” 说罢,吉温指了指一旁的长条凳道:“张公子,不用客气,请坐!” 与黎四坐定后,张宝儿笑着问道:“吉捕快,您也喜欢吃羊杂割呀?” 吉温喝了一口汤,眼睛看向了掌柜的方向:“张公子虽然初来乍到却也识货,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我敢说整个长安城没有一家羊杂割做得比这里地道。 张宝儿也向掌柜那边看去,掌柜已经利索地把案板上小山一般堆着的羊杂码在两只碗里,手上拿着一只勺子在几个碗里点了几下,就看各式调料在空中拉出或白或红或黑的线,长了翅膀一般分别落进两只碗里,接着大勺一转,老汤浇进。哧啦一声,那诱人的霸道香气就冲鼻而入。 吉温问道:“张公子,你看掌柜这几手怎样?” 张宝儿点点头:“不错,很能勾起食欲来,我这已经迫不急待了。” 掌柜把两碗羊杂割端了过来,张宝儿也不客气,趴到桌子前稀里呼噜便大口喝汤,却烫得龇牙咧嘴。 吉温笑了:“张公子,这汤急不得,得慢慢喝!” 吉温来的早,吃饱了准备结账先走,张宝儿却主动抢着替吉温结账,吉温哪里会愿意,二人你推我让。最后,还是黎四趁着他们二人拉扯之际,悄悄付了钱。 一碗羊杂割值不了几个钱,可张宝儿的举动让吉温对他很有好感,他对张宝儿道:“张公子,上次给你说的是客套话,这回我说的可是实诚话,还是那句,有什么难处到万年县衙来找我!” “有事一定去找您,吉捕快,您慢走!”张宝儿客气的地将吉温送出了门。 一连三天,黎四带着张宝儿大街小巷转了个遍。 当张宝儿再跨入黎四家小院的时候,果然有了大变样,张宝儿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很是满意道:“黎四呀,这才像人住的地方,比你以前住的那猪窝可强的帮多了!” 搬到黎四家中,当晚张宝儿美美睡了一夜。 早晨醒来之后,黎四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你还会做饭?”张宝儿觉得很奇怪。 黎四腼腆道:“会做一点,以前一个人懒得做,凑合凑合就过了,现在师父您住在这儿了,徒弟当然要给师父您做饭了!” 吃过早饭,黎四带张宝儿去看皇城,顺着朱雀大街便到达了正对着皇城的朱雀门。 皇城护城河边,河水缓缓地流淌着,河水悠闲清澈,将一朵朵白云揽在怀里,好像要清洗一番。 皇朝是朝廷三省六部衙门办公的地方,朱雀门前有金吾卫的军士守卫,寻常百姓是不可能进入的。不时可看到官员出入,有步行的,有坐骄的,甚至还有急匆匆出来的太监,一看就是身负紧急公干。 皇城再往里,那便是宫城了,也就是皇宫。 皇宫在任何朝代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它不仅仅是皇室居住、处理政事的宫殿,更象征着无上的皇权和不可动摇的皇威。 张宝儿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张宝儿才对黎四缓缓道:“好了,我们走吧!” “师父,我们去哪?”黎四问道。 “去西市!” 说罢,张宝儿率先离去。 黎四赶忙追了上来。 第六十二章 生意经 来到西市,张宝儿几经打听,终于的找到了岑少白的铺子。 看着牌匾上“岑氏花饰”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张宝儿忍不住摇摇头,岑少白终于走上这条路了。 店铺里很热闹,有许多年轻女子正围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图样,忙碌的制作各式花饰。 “这里应当明暗搭配,整体就看着有生气了!” “这里缀上小块珠宝,是不是就如同画龙点睛一般了?” “这里应该用鲜花和绢花相组合” 岑少白来回走动着,在一旁给这些姑娘们一一指点。 见张宝儿进店来,岑少白赶忙过来招呼:“张兄弟,你怎么有空来了?” “这店铺也有我的份子,我怎么就不能来?”张宝儿打趣道。 既然是改行做生意了,张宝儿索性连对岑少白的称呼也一并改了,直接称他为岑掌柜。 “说的是,你也是东家嘛!”岑少白笑呵呵道。 “岑掌柜,这店铺的招牌是你亲自写的吧?”张宝儿问道。 “没错!”岑少白坦承道:“铺子刚开张,需要开销的地方多,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与其找人去写,还不如我自己写呢,也算这么多年书生没有白做!” 张宝儿顺手拿起桌上的一张图样,仔细端详,只见图样中花饰画工精美、色彩艳丽、栩栩如生,忍不住惊叹道:“岑掌柜,这是何人所画?” “也是我画的!”岑少白淡淡道。 “你画的?”张宝儿越发惊异,看不出来,岑少白还是个全才。 “我自幼喜好绘画,连先生都夸我在这方面极其有天分,只是家境贫寒,父母无力供给,中途放弃了。”说到这儿,岑少白微微一笑:“没想到正好此时能用上了,也不枉我下了那么大的工夫!” 张宝儿又看了看岑少白做好的成品,都是上好的丝罗绸缎,用各种方式进行搭配点缀,各不相同,却又恰到好处,张宝儿不禁感慨岑少白居然有这样好的想象力。 “岑掌柜,这些花饰就可以卖了吧?”张宝儿问道。 “那是自然!” 说话间,岑少白已将那些成品放入挑担当中。 张宝儿进店这么久,却连一个顾客也没有光顾,他不禁有些替岑少白着急,刚开业的铺子,一般都是这样,也不知岑少白能不能熬的住。 “杨珂!”岑少白突然朝着里屋喊道。 一个后生从里屋出来。 这后生俊朗憨厚,穿的干干净净,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不过,张宝儿却从他的目光感觉出一丝忧郁来,是那种让人觉得心悸的忧郁。 后生看着岑少白,声音柔缓道:“东家有何吩咐?” “你看着铺子,我出去卖货!”岑少白叮咛道:“若有顾客上门了,你帮着招呼下!” 后生点点头:“东家放心,我会招呼的!” 岑少白挑起货担就要出门,张宝儿一把拉住他:“岑掌柜,你这是去做什么?” 岑少白笑道:“光在这里等着,哪会有顾客上门,我得要上街去吆喝,这样大家才能记得住岑氏花饰的名头。” 岑少白再一次让张宝儿吃惊了,他这么做是对的,是放在后世,就是要去做广告。 “岑掌柜,我也一起去瞧瞧,如何?” “当然好了,有你做伴说话,我求之不得呢!”岑少白爽快地应允了。 岑少白挑着担子,张宝儿与黎四在后面跟着。 张宝儿一路与岑少白聊着天:“岑掌柜,那些姑娘和那个伙计都你雇的吗?” “那些姑娘都是周围人家手巧的,她们到我这帮忙,也算挣点零花钱,算不上是雇的。伙计叫杨珂,是上任掌柜留下的,他的身世可怜,也没有去处,所以我就把他留下来了!” 张宝儿突然想起,刚才见到杨珂他那忧郁的眼神,忍不住问道:“你说杨珂身世可怜,这是怎么回事?” “说起这个杨珂来,我算是又捡到宝了!”岑少白一脸兴奋:“我租下这个铺子,专门和他聊过了,他虽然是个伙计,但对制作胭脂相当在行!” 张宝儿心中一动:“岑掌柜,你不会是还要经营胭脂水粉吧?” “张兄弟,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这花饰和胭脂水粉一样,都是女人家所离不开的,说起来胭脂比花饰还更有市场,我当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花饰生意才刚刚起步,现在精力有限,胭脂水粉还得往后放放!不过有了杨珂在,这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看着踌躇满志的岑少白,张宝儿突然有了一种错觉:莫非自己歪打正着,岑少白还是做生意的料? 想到这里,张宝儿摇头笑道:“有这样的人才,你可得要留住呀,他可是我们的摇钱树!” 岑少白苦笑道:“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本来是打算让他做这铺子的掌柜,我可以腾出精力再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可他却死活不肯!” “这是为何?”张宝儿觉得奇怪。 “因为他还有心事末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做掌柜,做伙计也是因为生活所迫不得已为之!” 张宝儿还要再问,却见有几个叽叽喳喳说话的妇人迎面走来,她们看到岑少白挑担里的花饰,顿时兴高采烈围了上来。 岑少白脑子甚是活络,他知道这几个妇人肯定都是成日走街串巷的,又最贪小,索性说明自己是西市岑氏花饰的,头一天购买者一律免费,这几个妇人家一听可免费,见货色新鲜别致,都觉占了个大便宜,十分开心,挑了各自喜欢的,乐呵呵离去了。 岑少白专拣人多热闹的地方招揽顾客,就这样,没过几个坊,岑少白的花饰便被一抢而空。既然说好是白送,那肯定是一文钱也没有赚到。 张宝儿倒是挺佩服岑少白的,明面上看他是亏了钱,实际上却赚了口碑。要知道那些妇人们的嘴巴就是最好的宣传,她们占了便宜不免四处传扬,等于是免费为岑氏花饰做了广告。 果然,第三日张宝儿随着岑少白再准备出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女顾客进店来选购了,她们大多是经人介绍之后才来的。 岑少白见势头好,又开始挑着担子上街了,当然不再免费,而是言明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去岑氏铺子里去买,够十朵花饰的,价钱可以折扣,若是买够一两银子的,还可再赠送三朵,一时买者拥堵。 岑少白挑着担子卖货并不一次拿出,每天只卖半挑,卖完便回,有许多人没能买到,不免遗憾叹息,便会打听着上门来买。 仅仅十来天光景,岑家花饰的名头便打了出去,岑少白的生意也打开了局面。 第六十三章 胭脂 夜幕已经降临,微风轻拂而过,连成摇曳碰撞了一天的树叶也疲倦了,人们也如同倦鸟一般归了巢。 此刻,岑氏花饰已经关了店门,而店内却灯火通明,岑少白、张宝儿、黎四和杨珂四人坐在方桌前。 岑少白举起了酒杯:“张兄弟,来,我们干一杯,庆祝一下!” 岑氏花饰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兴隆,也不枉这些日子的辛苦,岑少白心中高兴,自然要摆酒庆祝一番。 “是该庆祝庆祝了!来,我们干了!”张宝儿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岑少白与黎四都喝了,而杨珂却动也没动杯子。 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杨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杨珂勉强笑了笑:“张公子,我不胜酒力,扫了您的兴,我向您陪个不是!” 张宝儿想起那日岑少白说过杨珂身世可怜,却没来得及问,今日恰好有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张宝儿对杨珂道:“杨兄弟,没有什么扫兴不扫兴的,我知道你肯定是碰上了难处,可否说来听听?” 杨珂欲言又止,只是摇了摇头。 张宝儿知他心中有顾虑,笑着道:“一人计短,众人计长,你觉得是难事,或许我们听了还能帮衬着你,这事也就解决了。不信你问问岑掌柜,前些日子,他和你一样,遇到了天大的难题,现在不也解决了,过得很是滋润!” 说起来,岑少白对张宝儿是发自内心的感激,甚至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若不是张宝儿一语惊醒梦中人,岑少白还在苦读他的圣贤书,说不定还真落个死在慈恩寺那个陈举人的下场呢。 岑少白心悦诚服点头道:“杨珂,你就说说吧,说不定张公子真有办法呢!” 听了岑少白的话,杨珂有些心动了,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就说说吧” 原来,在杨珂六岁时,在江边捡到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便吃力地抱回家。 杨珂的父亲是淘漉胭脂的脂粉匠,看到他抱回个婴儿,怒斥说:“我养活你就够难了,哪儿还有钱再养个娃娃?抱回去!” 杨珂固执地站在门口,倔强地看着父亲:“抱回去她会饿死,江边好多人只是看,都不要她。” 见儿子梗着脑袋,胭脂匠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快要落到儿子头顶,却又收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说:“你娘没了,除非你来照顾她,我可没工夫。” 见父亲答应,杨珂头点的像鸡啄米一般。 胭脂匠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说就当童养媳吧,捡来个媳妇,得好好疼。 从那天起,杨珂开始喂她米汤,陪她睡觉,给她洗澡。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杨珂为她取名胭脂。 胭脂六岁,杨珂已经跟父亲学会了淘漉胭脂膏。 坐在干净的小石屋里,杨珂将精心采集来的整朵红蓝花放到石钵中反复杵槌,而胭脂则蹲在一边双手托着小脸看。 槌得累了,杨珂再去净缸里取些蜀葵花,当他拿着花回屋,却见小胭脂已经把手伸进胭脂缸,红红黄黄的胭脂汁儿顺着她的小脸儿流下来。 看着满脸油彩的妹妹,杨珂忍不住哈哈大笑。 胭脂望着哥哥,也“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胭脂长到十二岁,已经能淘漉上好的胭脂。 胭脂十五岁,杨珂二十一岁,他不甘心像父亲一样做一辈子胭脂,要去外面闯荡世界。 临走,杨珂默默地站在熟睡的胭脂身边轻声说:“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说罢,杨珂走出了门。 躺在床上的胭脂,眼角渗出泪来。她知道劝不住他,他要走,谁都拦不住。 杨珂的包袱里,她偷偷放了十个熟鸡蛋,还有从父亲那里偷来的散碎银子。 一晃四年过去,杨珂回来了。 可是,当他怀揣着两百两银子兴冲冲地回到胭脂镇,他的家却没了。 镇子也不再是从前的景象,以前处处都能听到杵槌胭脂的声音,现在满眼都是陌生的商铺。 杨珂辗转找到从前的邻居,询问父亲和妹妹的下落。 邻居叹了口气,说他父亲两年前去世了。父亲病重,花光所有的积蓄,最后竟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是胭脂头插草标,卖身葬父。他父亲葬在乱石口的一块小墓地,胭脂被一个富商买走带去了长安。 邻居的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杨珂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拜祭了父亲后,坐船乘车,直奔长安。 到了长安,杨珂无以为生,只有一边做着伙计,一边打听胭脂的下落。 可是,长安太大了,他在长安待了三年,也没打听出胭脂的下落。 张宝儿听罢,也觉得心情沉重。杨珂是个有情人,张宝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应该帮帮杨珂。 想到这里,张宝儿向杨珂问道:“你可有胭脂姑娘的画像?” 杨珂不解张宝儿这是何意,疑惑地看着他。 岑少白怎会不知张宝儿的心思,他笑着向杨珂解释道:“张公子是个热心人,他想帮你找到胭脂姑娘,你还愣着做甚?” 杨珂感激地看向张宝儿:“有!张公子,您请稍候!” 杨珂匆匆而去,不一会便进屋来,递给张宝儿一幅画像:“这是我闲暇时自己画的,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张宝儿接过细细观看,虽然画得粗糙,但眉眼神韵逼真,看得出来,杨珂是用心画的。 张宝儿对杨珂道:“这画先留在我这里,有了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多谢张公子!”杨珂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他有些哽咽对岑少白道:“东家,我想出去一会!” 岑少白理解杨珂此刻的心情,点点头:“去吧!” 杨珂从屋内出来,站在门口忍不住悲从中来。 二十年前,杨珂当宝贝一样捡回了胭脂,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再也见不到她。可是老天不长眼,偏偏让他们天各一方。 可就在杨珂即将绝望之际,张宝儿的出现,又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 “胭脂,你在哪里?”杨珂仰脸望天,潸然泪下。 第六十四章 朝天石 永和坊的小巷边上,有一块青石板,长约四尺,宽约两尺,厚约半尺,方方正正。 青石板上斑驳的痕迹像老树身上脱落的树皮,看上去虽不起眼,但细看却也是有年头的东西,岁月的柳条无情的鞭打它的时候,它只是那样静默着。 张宝儿蹲下身来,抚摸着苍凉又不失温润的青石板,头也不回轻身问道:“这便是你说的那块朝天石么?” 黎四点点头:“正是!” 黎四给张宝儿讲“朝天石”名字的来由,还是昨日的事情。 黎四讲的虽然简单,但张宝儿的脑海里大概也可以还原出当时的场景:许姓和秦姓的两个恶少,为了永安坊的把头之争,曾经有过一场血淋淋的火并。 张宝儿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为了地盘,为了大哥,为了义气,不要命的打打杀杀,与现在何其相似。 自古以来,各个城市的街巷都有把头存在,把头和他们的手下,是市井社会中的一个特殊群体,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所以伴随着偷盗、拐骗、勒索、嫖赌、伪诈等诸多见不得光的事。 与大唐别处不同,长安各坊基本上都是由恶少来做把头的。 长安的恶少大多都是编户齐民,有些人的父兄还是官吏。这些人因门户可恃、涉世尚浅、血性不定,年纪轻轻便学了坏样。恶少们剃着光头、皮肤上雕着各种花纹的恶棍,手执羊骨,臂缠长蛇,在街上上横冲直撞,客商或厚重稍有不满,便举起羊骨殴人。 独木不成林,恶少要把持里坊各项事务,光凭一己之力是不行的,自然也需要手下。于是,那些恶汉和青皮便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们笼络的手下。 恶汉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惹是生非,寻机勒索,连官府也治不了他们,里坊地百姓遇见他们都会远远躲开。 至于青皮,则聚在庙会勾栏三瓦两舍起哄闹事,大打出手的同时趁机抢夺受害者随身携带的财物。许多从外埠来跑码头卖艺的江湖艺人,照例要先受此辈勒剥后,才能摆场子,否则一顿痛打,让你站不住脚滚蛋。青皮们多同偷儿联手作恶,殴辱衣冠,调戏妇女,样样都干。有时他们也凭勇力凶狠,分享局骗、帮闲、赌棍、偷窃等其他流氓的油水。 三年前,,许姓恶少和秦姓恶少两方人马,就在这青石板前的空地上,打的头破血出,肢体伤残,甚至差点闹出了人命。最终,却是两败俱伤,也没有分出输赢来。 无力再战的许姓和秦姓只好约定,以永安坊正中的这块青石板为界,各管一段,这才算终结了此事。 于是,在永安坊便出现了两个把头并列的情况,这也是长安各坊唯一的特例。 青石板自此便被叫作了“朝天石”,正是取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意。 “就是这儿了!”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朝天石对黎四道:“把咱的招牌竖在边上!” “师父,竖在这儿吗?您不再考虑考虑了?”黎四犹豫着提醒道。 黎四不知张宝儿是怎么想的,非要把招牌竖在朝天石旁边。这地方看起来是两不管,可又是最敏感的地方,许、秦两伙人都盯着这儿呢。反正,这两年来,谁都不敢打这朝天石的主意,可张宝儿却偏偏不信这个邪。 “考虑什么?”张宝儿瞪了一眼黎四:“你怕了?怕了就回家睡觉去!” “师父,我不怕!” 嘴上虽说不怕,可黎四心却一直在扑通扑通乱跳,不怕才见鬼呢,那些恶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黎四的手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将布做的招牌插入青石板旁边的土里。 说是招牌,其实与算命先生常用的那种白幡并无二致。 一根竹竿,竿杖上挑着一块白布,白布上的字还是张宝儿央求岑少白给写的呢。 白幡上方是个龙飞凤舞大大的草书“赌”字,下面则是一行正楷:骰子十文赌一把,每人限三把。赢了赔一两银子,输了分文不再收取。 张宝儿白幡上的这话说的很大,就像武林中人摆舞台,挂出“拳打五湖四海,脚踢四面八方”对联一般,这可是犯忌的事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用十文铜板去搏一两银子,这对很多人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吴青皮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顺着永和坊的大街逛悠。 吴青皮本名叫什么大家已经记不得了,他的行径让大伙只能称他为青皮,他也乐得被这样称呼,似乎被这样称呼格外荣光一般。 吴青皮正悠悠然的工夫,猛听前边传来一片吆喝声。 “满贯!满贯!满贯!” 听这喊声,应该是有人在赌钱。 果然,吴青皮抬头看时,却见朝天石前边上围了一圈人,圈子里的喊声颇为整齐,像有人指挥着一般。 朝天石是常有永和坊的老少纳凉,时不时也有些小叫花赌钱或者孩童戏耍,吴青皮本来没有在意,可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小叫花们赌钱玩,怎能折腾出这么热闹的场面? 吴青皮推开众人挤进去一看:果然是赌钱的,不过不是简单的玩耍,而是有人挂了招牌在设赌档! 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开局设赌。 吴青皮看见朝天石边上蹲坐着十来个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看他们一身的破烂和肮脏,就知是小叫花子。这些人既是乞丐,又是小偷,偶尔也帮人干点轻松活儿挣上一顿两顿,挣扎着生存在最底层的缝隙中。小叫花们显然不常在永和坊活动,在永和坊讨生活的人,吴青皮没有不认识的,这几个却都是生面孔。 朝天石正中坐着一个少年,看样子他便是设赌坐庄的人。 少年设赌的规则很简单,钵中两个骰子一人掷一次比大小,谁大算谁赢。 此时,少年面前放了一大堆铜钱,显然都是刚赢来的。 坐庄的少年吴青皮不认得,但少年身后站着的那人,吴青皮却认得,正是住在永和坊的偷儿黎四。 第六十五章 刁钻公子 吴青皮悄悄将黎四喊了过来。 “这人是谁?“吴青皮沉着脸问道。 黎四见吴青皮脸色不善,赶忙陪笑道:“吴爷,这位是我刚拜的师父,名叫张宝儿,他有一手好赌术呢!” “你刚拜的师父?”吴青皮上下打量着黎四:“不会也是个偷儿吧?” “吴爷说笑了,怎么会呢!”黎四趁机吹嘘道:“我师父厉害着呢!就连天通赌坊的胡掌柜,都要请他去做庄家,可我师父愣是没答应!” “这是真的?”吴青皮瞪大了眼睛。 天通赌坊那可是长安第一赌坊,连天通赌坊都要请张宝儿去做庄家,他的水平一定差不了。 “那当然了,我亲眼见的!”黎四一脸神气。 “你去吧!”吴青皮摆摆手。 盯着场中的张宝儿,吴青皮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许把头在永和坊开有一家野赌坊,这可是他来钱的主要渠道,可秦把头同样也在永和坊开着一家赌坊,这就抢去了不少生意。 本来银子就不好赚,偏偏许把头的赌坊一直也没个好庄家,没有好庄家直接就影响到了生意,只靠抽头能挣几个钱。许把头对此很是恼火,多次让吴青皮帮着物色个好庄家,这事一直也没着落,吴青皮为这事没少被许把头埋汰。 听了黎四的一番话,吴青皮顿时就上心了,若张宝儿真像黎四所说的那样,岂不是个上好的人选? 此时已经没人去找张宝儿掷骰子了,小叫花们你看看我,我瞅瞅你,要么是没有铜板了,要么是已经掷够三把了。 吴青皮正斟酌着,是不是该出手去试试张宝儿的赌技,却突然瞥见三个人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前面的两人是年轻公子,跟在后面那人年岁大些,看上去应该是老仆。 两个年轻公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都是一身白衣,腰围玉带,头戴皂罗折上巾,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虽然是男子装束,可二人唇红齿白,步履轻盈,体态婀娜,就连女子都自愧不如。 其中瘦小些的那公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高贵的神色自然流露,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不过,他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不时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藏着许多狡黠和古怪刁钻。 刁钻公子身边那公子,个头稍高些,人淡如菊,雪白脸庞,眉弯嘴小,眉目间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比起刁钻公子,他的身上明显多了一团和气和文静。 老仆五十上下的年纪,身板挺的笔直,脸上不怒自威,一看便是经过大风大浪的。 吴青皮虽然是个小混混,可一双招子却很毒,一眼便看出这三人不简单。他猜测那两位白衣公子定是达官显贵家娇生惯养的浪荡子。若非如此,这二人也不会一声脂粉气,明显是在女人堆里扎惯了的。 哪些人可以揉捏,而哪些人见了要躲的远远的,吴青皮都门清。至少这两个俏公子,就不吴青皮之流能惹的起,吴青皮很知趣的缩了回去。 那刁钻公子背着手,看完张宝儿身旁白幡的字,眼睛亮闪闪的,顿时兴趣盎然起来。 他对身旁的文静公子道:“啧啧,长安城还有如此嚣张之人,真是有趣的紧呀!” 文静公子微微一笑:“嚣张不嚣张倒没看出来,不过这字倒是写的很风雅!” 老仆见刁钻公子跃跃欲试,赶忙小声劝道:“公子,这些市井之地您还是少出头,若被老爷知道了,恐怕又要责怪公子了!” “你不说老爷怎会知道呢?”刁钻公子嘻嘻一笑道:“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呢?就算老爷知道了,那责怪就责怪吧,反正虱子多了不怕咬!” 说罢,刁钻公子伸出手来,对老仆道:“刘伯,给点铜钱吧!” “公子”老仆还待再劝,刁钻公子已经撒起娇来:“刘伯,求救你了,我就是玩玩嘛!” 那被称作刘伯的人无可奈何摇摇头,只得掏出一把铜钱递于刁钻公子。 刁钻公子走接过铜钱,老辣喜笑颜开地来到朝天石边上,丢下了十文铜钱,连正眼也没瞧张宝儿一下:“来来来,陪本公子玩几把!” 这三人出现后,张宝儿就一直冷眼打量着他们,见刁钻公子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屑,但面上却淡如止水,也不言语,很潇洒地做了请的手势。 刁钻公子拿起骰钵,煞有介事地将骰子摇的噼叭作响,然后重重地往青石板上一扣。 骰钵打开,众人忍不住哄笑了起来:刁钻公子竟然掷了一个一点和一个两点,加起来总共只有三点。 张宝儿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从青石板上拿起骰钵。 “这把我认输了,你不用掷了!”刁钻公子满面通红,再次丢下十个铜板:“我们重来!” “认输了?”张宝儿盯着刁钻公子,故意道:“掷骰子赌的就是运气,不到最后见分晓就认输,这可是大忌,这会让你手气全无的!” “我想认输就认输,干你什么事,哪来那么多话!”刁钻公子蛮不讲理道。 “好,好,好,既然你已经认输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张宝儿轻摇着手中的骰钵道:“就算我试试自己的手气,这总可以吧?” 说罢,张宝儿将骰钵扣在了青石板上。 提起骰钵,围观的人群人顿时发一片惊叹声:原来张宝儿竟然掷出个最小的两点来,比刁钻公子还少了一点。 众人齐齐瞅向刁钻公子,目光中带着惋惜和戏谑,若他不是早早认输,这一把就赢了,而且赢的堪称经典。 刁钻公子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被众人的目光盯的不自在了,可认输的话已经放出去了,怎能再收回来,他咬着嘴唇自顾自拿过骰钵,又摇了起来。 骰钵再次打开,众人再一次发出惊呼:刁钻公子手气好的出奇,竟然掷出个十一点,这是个相当大的点了,除非张宝儿掷出满贯,否则张宝儿就输定了。 张宝儿面色如常,稳稳拿过骰钵,轻摇了两下,随意便扣在了青石板上。 打开骰钵,赫然是个满贯。 众人再一次齐齐发出惊呼,太匪夷所思了,张宝儿竟然真的是满贯。 第六十六章 见面礼 张宝儿笑着道:“我就说嘛,你轻易认输会把手气都带走了,怎么样,真的应验了吧?” 刁钻公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恶狠狠瞪了一眼张宝儿,再一次丢下十个铜钱,拿起了骰钵。 这一次,刁钻公子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掷出了个七点,这是个不大不小很尴尬的点数。 张宝儿掷出了个八点,毫无悬念便赢了刁钻公子。 “我就不信赢不了你,再来!”刁钻公子又扔出十个铜板。 张宝儿笑了笑,指着白幡道:“你若不识字,那我可以告诉你,每人只限赌三把,你已经赌够三把,不能再赌了!” “为什么只能赌三把?”刁钻公子本来心里就窝着火,见张宝儿不让再赌,便耍起赖来。 张宝儿正色道:“不为什么,这是提前定好的规矩,你既然来赌,那就是认可这规矩了,所以你只能赌三次!” “不就是个掷骰子的游戏嘛,本公子有的是银子,偏要继续赌!”刁钻公子气势汹汹道。 看刁钻公子的架势,他是要耍赖到底了,张宝儿正色:“是游戏没错,可游戏也有游戏规则,我可不愿意和不讲规矩的人玩下去。” 见刁钻公子又要发作,张宝儿指了指旁边那几个花子,抢先道:“再说了,前面赌的人都只赌了三把,你若坏了规矩,对他们岂不是不公平?” 张宝儿的话,很巧妙地让刁钻公子引起了众怒。 自古以来,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叫花子也不例外,他们齐齐怒目瞪向刁钻公子。 文静公子在一旁见势不妙,赶忙小声劝道:“别和他们一般计较,咱们走吧,再待下去人可就要丢大了!” 刁钻公子知道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有些灰溜溜的味道,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 张宝儿怎会不知刁钻公子此刻的心思,他也看出刁钻公子并非寻常市井中人,家中非富即贵,不想因此事与刁钻公子结怨,便笑着为刁钻公子打圆场:“公子能屈尊与在对赌,那也是看得起在下,在下设此赌档本就是以赌会友。若公子还想赌,不妨明日再来,在下还在这里恭候公子大驾!”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得体也很巧妙,刁钻公子知道张宝儿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他就算再浑也知道见好就收,于是点点头:“那咱就说好了,明日不见不散!” 说罢,刁钻公子气呼呼掉头便走,老仆人刘伯赶紧追了上去。 文静公子瞅了一眼张宝儿,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台好赌术,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文静公子说话文质彬彬,张宝儿对他的印象不错,很客气地回答:“在下张宝儿,刚才得罪了您的朋友,请多多包涵!” “张宝儿!”文静公子点点头:“很好!” 说罢,文静公子施然离去。 眼前的一幕吴青皮瞧的分明,张宝儿看上去是险胜了刁钻公子,其实每一把都在张宝儿的掌控当中,就连第一把掷出的那个两点,也是张宝儿有意为之。 高手,这是真正的高手,吴青皮心中不由暗乐:真算是捡到宝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过他了。 想到这里,吴青皮从围观的人群中走上前去。 张宝儿看了吴青皮一眼,笑着问道:“这位客官也要赌吗?” “我不赌,我肯定赌不过你!”吴青皮意味深长道:“我找你是因为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张宝儿有些奇怪。 张宝儿正待细问,身后的黎四赶忙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张宝儿听罢,急忙起身向青皮施礼道:“哦,原来是吴爷呀!您放心,永和坊的规矩我知道!” 说着,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于吴青皮:“这点银子算是见面礼,到了月底该交多少份子钱,我会如数奉上!” 张宝儿这礼数算是做到家了,吴青皮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是来请张宝儿给许把头做庄家的,怎么能收人家的银子呢?若是让许把头知道了,还不得怪罪自己? 吴青皮正打算收回手说明来意,却突然听到人群中有人大喝道:“吴青皮,你的手也伸的太长了吧!” 吴青皮循声望去,一个壮汉正恶狠狠盯着自己,看见来人吴青皮不禁暗自叫苦。 这壮汉被坊中人称作严恶汉,如同吴青皮是许把头的心腹一样,严恶汉是秦把头的铁杆心腹。 永和坊有两个把头,以朝天石为界,一个管着东边,一个管着西边。 两个把头虽然不对付,但面上却还过的去,他们二人的的手下素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没有人在朝天石上讨生活,所以双方并没有什么冲突。 朝天石上有人设档开赌,早被手下的混混报告给了严恶汉。 严恶汉听报也觉得奇怪,便赶了过来,正巧也看见了张宝儿与刁钻公子对赌的场面。 刁钻公子走后,吴恶汉本待要上前去,没想到却被吴青皮抢了先。 张宝儿识趣地掏出见面银子给吴青皮,这让严恶汉心中很不爽。 千不该万不该,收惯了银子的吴青皮竟然真的伸出手来,正好让严恶汉抓了个正着。 要知道,当初双方约定以朝天石为界,各管一边,朝天石不算秦把头的地界,那也不能算是许把头的地界。 这不是简单一块石头的问题,关系到双方的颜面。 吴青皮这么做,明显坏了规矩,是对秦把头的挑衅。 吴青皮也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了,若放在以往,他主动向严恶汉赔个不是,这事也就算结了。 可今日不行,张宝儿就在跟前,若吴青皮服了软,岂不是被张宝儿看轻了,请张宝儿给许把头做庄家的事就有可能泡汤。 想到这里,吴青皮横眉瞪着严恶汉:“我这手是长了,你待怎样?” 吴青皮只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万万没想到,严恶汉居然和他抱着同样的心思,严恶汉也想让张宝儿到秦把头的赌坊去做庄家。 第六十七章 恶狗争骨头 于把头开着野赌坊,秦把头同样看着野赌坊。但凡在赌术上有些造诣的人,基本上都被那些大赌坊给搜罗去了,像他们这些野赌坊的庄家,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张宝儿身怀如此精湛的赌术,谁不想要? 严恶汉为秦把头招揽张宝儿的心情,甚至比吴青皮更为迫切。再说了一山不容二虎,就算秦把头得不到,那也不能让许把头把人招揽了去。 严恶汉本想着借吴青皮挑衅一事,让吴青皮服个软,等吴青皮走了之后,严恶汉再带张宝儿去见秦把头。没想到吴青皮却如同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让严恶汉顿时心头火起。 严恶汉决定教训教训吴青皮,他二话没说,上前两步照着吴青皮的面门便是一拳打开。 吴青皮也不是吃素的,一翻腕子反而抓住了严恶汉的手腕,严恶汉只觉手腕一阵酸疼,使劲拽了几下没拽出来,他知道眼下只能拿拳脚说话了,冲着众人大喝一声:“都给我闪开!” 围观的人呼啦散开,腾出了场子。 张宝儿坐在朝天石上,像是看戏一般,一动也不动瞅着场中二人。 黎四吓的浑身如筛糠一般,再偷眼打量可张宝儿,却见张宝儿饶有兴趣地坐在朝天石上没有动弹,也只好继续站在张宝儿身后。 吴青皮和严恶汉拉开了架势,严恶汉先下脚为强,飞起右脚向吴青皮踢来。 吴青皮知道严恶汉的厉害,身子一矬避开他的右脚,同时一指戳向他的腰眼,严恶汉身子一闪躲了过去。 吴青皮见他防着自个的手,顺势一个扫堂腿向他腿上扫去,谁知严恶汉却没有躲闪,只听“砰”地一声,就像踢在了弹簧上,严恶汉纹丝儿没动,倒把吴青皮弹了个趔趄。 严恶汉趁势腾身跃起,空中转身连环腿,吴青皮躲过了左脚没躲过右脚,只觉腮帮子一震,“吧唧”摔了出去,骨碌碌一直滚到墙根儿,脑袋里轰轰的什么也听不清楚。 吴青皮挣了好几下也没爬起来。 现在该用嘴来说话了,严恶汉双手抱拳,朝着吴青皮嘿嘿一笑道:“承让了!” 长安市井中也有讲究,双方争执就像狗抢骨头一样,赢了的独占,输了的只能干看着。打狗看主人,严恶汉赢了便不再紧逼,再逼下去可就得罪许把头了。 说罢,严恶汉不再理会吴青皮,而是向张宝儿走去。 吴青皮知道严恶汉脚下留了情,不然这一脚早把自个腮帮子踢碎了,光棍儿输人不输面儿,吴青皮硬挺着爬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便走了。 从秦把头家中出来,黎四觉得腿肚子还在发抖,可张宝儿却跟没事人一样。 黎四奇怪地问道:“师父,天通赌坊的胡掌柜请您,您都没答应,为何秦把头这里,你却答应的这么利索?” “我什么时候答应秦把头了?”张宝儿莫名其妙。 “我听的真真的,秦把头请你做赌坊庄家的时候,您不是说没问题吗?”黎四认真道。 张宝儿笑了:“你光听后面这句了,难道没听我说的前半句嘛?我说只要许把头不来找我的麻烦,那就没问题!” “这,这不是一回事嘛!”黎四有些迷惑道:“吴青皮都输给严恶汉了,许把头也是要按规矩来的,怎么会找你的麻烦呢?” “未必!”张宝儿淡淡道:“我估计秦把头也是这么认为了,你没听秦把头说嘛,这事他办好了会通知我的!至于最后办成个什么结果,还不好说呢!” 黎四吃了一惊:“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许把头不会善罢干休?” “也许吧!” 张宝儿虽然不置可否,但黎四却感觉,似乎这一切都在张宝儿的掌控当中。他心里不由暗中嘀咕,自己这个师父很不简单呢! “师父,那我们怎么办?”黎四又问道。 “静观其变,我们还是继续设我们的赌档!”张宝儿轻飘飘丢下了一句话。 第二天,黎四跟着张宝儿来到朝天石的时候,远远便看到昨日那两个白衣公子与老仆,早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三位早呀!”张宝儿笑嘻嘻向他们三人打着招呼。 三人瞅着张宝儿,神色各异,却都没有吱声。 张宝儿再不去理他们,而是指挥黎四将白幡竖好,然后像模像样地坐在了朝天石正中间,闭目养起神来。 还是刁钻公子沉不住气,率先对张宝儿道:“来,我们再赌三把!” “好啊!”张宝儿睁开了眼睛,将骰钵向前一推。 昨日,张宝儿对刁钻公子还留些颜面,实力有所保留。 今日,张宝儿丝毫没有客气,干净利索地连续掷出三个满贯,杀得刁钻公子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掷完三把之后,张宝儿朝着刁钻公子笑了笑:“好了,今日到此为止,明日再赐教吧!” 说罢,张宝儿又闭上了眼,连看也不再看刁钻公子一眼。 刁钻公子被晾在一旁脸都绿了,他眼眶红红的,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眼泪差一点就掉下来了。 良久,刁钻公子一跺脚,扭头跑了。 文静公子瞪了一眼张宝儿,赶紧去追刁钻公子。 老仆刘伯张了张嘴,想对张宝儿说句什么,可一看张宝儿连眼都不睁,只得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去了。 刁钻公子走了,可张宝儿这儿依旧热闹。 长安城各里坊的奇闻轶事向来传的就很快,昨日张宝儿才开始设档开赌,今日就有很多人知道了。 一赔一百的赌局,这让很多好赌又没钱的好事者慕名而来,朝天石边上围的人明显比昨天要多的多。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能从张宝儿手中赢得一把。 场内热闹,场外也不消停。 吴青皮和严恶汉带了十几个汉子,各自站在朝天石的一边,如同楚河汉界一般分明。 双方像斗鸡一样,互相怒目相视,但却并没有动手。 按理说,吴青皮与严恶汉斗输了,就应该退出,可这一次吴青皮却偏偏不讲规矩了。 吴青皮这么做并不是输急了眼,而是许把头在后面给他撑腰。 第六十八章 作弊 永和坊有点什么事儿,向来传得比风还快,吴青皮被严恶汉整治丢了面子的消息,很快就被许把头知道了。 许把头名叫许鑫,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把头,但在长安城各坊中却也有些名气。许鑫不像别的恶少那么嚣张,与秦把头比起来,许鑫在勇武悍斗上与秦把头旗鼓相当,更重要的是,许鑫在头脑上比秦把头要聪明的多。 许鑫派人将吴青皮招到自己家中,吴青皮在客厅内恭恭敬敬地行礼,许把头叫人给他赐座上茶,待吴青皮坐定,许把头开门见山:“朝天石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吧。” 吴青皮不敢隐瞒自个丢脸的事儿,一五一十从头道来。 许鑫听完就闭上眼入了定,好半天才睁开了眼:“这事你做的对,别把姓秦的放在心上,不管用什么把法,这个人我要定了,你回去给我好好琢磨琢磨。” 说罢,许鑫让人给吴青皮拿了两百两银子,打个哈欠退堂了。 正因为有了许鑫的交待,吴青皮才会不顾规矩,肆无忌惮的与严恶汉撕破脸皮。 吴青皮心中很清楚,许鑫看起来一团和气,实际上心狠手辣着呢,这次自己若再把事办砸了,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吴青皮和严恶汉之间的对峙,让黎四紧张的要命,他偷偷瞅了一眼张宝儿。 张宝儿像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受这这两边人的影响。 第三天,黎四跟着张宝儿来到朝天石的时候,刁钻公子等三人依然是早早在等着他们了。 黎四觉得奇怪,这刁钻公子也不知哪根筋撘错了,楞是与与张宝儿耗上了。 当张宝儿再次把骰钵和骰子推到刁钻公子面前的时候,刁钻公子摇了摇头,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骰钵和两粒骰子,放在青石上,冷冷道:“这次用我的骰子!” 张宝儿眉头一挑:“这里是我做庄我说了算,为什么要你的骰子?” 刁钻公子针锋相对:“我怀疑你的骰子有问题,为了防止你作弊,所以我决定换成我的骰子!” 张宝儿摇摇头,不再理会刁钻公子。 “不敢了吧!”刁钻公子洋洋得意道:“不敢就说明你的骰子有问题,你要向我磕头赔罪!” “磕头赔罪?你做梦吧!”张宝儿淡淡道:“就依你,用你的骰子吧!” 刁钻公子放入钵中正待摇骰,却听张宝儿道:“等等!” “怎么了?”刁钻公子愕然。 张宝儿咄咄逼人道:“你总得让我看看你的骰子吧,万一你要是用骰子作弊了,这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这回轮到刁钻公子不语了。 张宝儿学着刁钻公子的神态和语气,促狭道:“不敢让我看,就说明你的骰子有问题,你要向我磕头赔罪!” “你!”刁钻公子气结,脸上挂不住了,连骰子带骰钵递给张宝儿:“给你看就给你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宝儿接过骰钵,将骰子取出,他看的很仔细,而且时间还很长。边看还边打量着刁钻公子。 不仅是刁钻公子,就连文静公子和老仆刘伯,都紧张地望着张宝儿。 良久,张宝儿笑了,他笑的很灿烂。 刁钻公子愣愣看着张宝儿,不知他这是何意。 “嘿嘿嘿!你这骰子”张宝儿顿了顿,将骰钵递还于刁钻公子:“你这骰子没问题,开始吧!” 听了张宝儿这话,刁钻公子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其实,骰子一入手,张宝儿就觉察出有问题了:这骰子是灌过铅的。 张宝儿对此道非常精通,他知道骰子要灌铅必须将里面掏空,灌完铅后再把孔口用黄蜂蜡封住,用漆油上,外行一般是看不出破绽的。 骰子灌铅是在一个侧面,而不是灌在中心位置,这样掷出的点数基本是固定的。譬如要让六点朝上,那么铅就得灌在一点的背面。就像不倒翁一样,头总是朝上。 当然,骰子就那么大,灌的铅毕竟有限,不可能像不倒翁一样,也需要技巧才能做到全是六点。 刁钻公子竟然拿着灌了铅的骰子来与张宝儿赌,这不是班门弄斧是什么。张宝儿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对付恶灵公子这样的雏,对张宝儿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有了灌铅的骰子,刁钻公子手气好了许多,掷出的多是十点、十一点,甚至还掷出了两个满贯来。 赌技那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虽然刁钻公子做了充分准备,可与张宝儿比起来,就差了许多,张宝儿每把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掷出满贯。 他们总共掷了五轮,五轮下来,有两次二人都是满贯算是平局,而剩余的三局都是张宝儿胜出。 “这位公子,今日就到这儿吧!你可以回去再准备一番,明日我还在这里等着你!” 张宝儿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不管刁钻公子使什么手段,只要放马过来,他都会接着。 刁钻公子没有像昨日那般掉头就走,他盯着张宝儿看了好一会,叹了口气,好半晌沉默不语。 见刁钻公子神色黯然,张宝儿心中有些不忍,便对刁钻公子开解道:“公子,这等小事你也莫放在心上,术有专攻,掷骰子不是你的长项,你只当娱乐怡情便是,若过于沉溺执着于其中,既伤身又伤性,便得不偿失了!” 文静公子在一旁,不由有些诧异,张宝儿这席话虽然浅显,但却十分在理,市井之人有这样的见识,也算难能可贵了。 刘伯对张宝儿的话也是深为赞同,他对刁钻公子道:“公子,这位小兄弟说的没错,你就当玩玩便是了,没有必要放在心上!” 刁钻公子对张宝儿笑了笑:“没错,你说的有道理!” 刁钻公子本就长得俊俏,这一笑比女子还妩媚些,张宝儿不禁有些恍惚,随口道:“这就对了,人嘛,每天都应该开开心心的,说句实话,你笑起来比黑着脸可爱多了!” 刁钻公子突然收敛了笑容,又恢复了冷峻的神色:“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本公子向来不愿服输,你等着瞧,不管用什么法子,本公子不赢你是绝不会罢手的!” 刁钻公子变脸如此之快,让张宝儿愕然。 看着张宝儿哭笑不得的模样,刁钻公子觉得出了口气,脸上又有了笑意,他背着手一摇三晃地转身走了。 文静公子与刘伯赶紧追了上去。 第六十九章 郡主姐妹 文静公子追上了刁钻公子,牵着他的手,小声嗔怪道“盈盈!你是不是着魔了,跟一个穷小子较什么劲?” 盈盈,听文静公子对刁钻公子的称呼,像是女人的名字。 没错,文静公子的确是个姑娘家,名叫李持盈,是相王李旦最疼爱的小女儿。 相王是中宗李显的亲弟弟,李持盈是中宗李显的亲侄女,因身份尊贵被封李显封为玉仙郡主。 李持盈从小便古怪刁钻,成天在外惹事生非,让相王李旦头疼不已,却也无可奈何。每每李持盈出府,李旦都会让王府的刘管家跟着,生怕她又惹出什么是非来。 李持盈白了一眼文静公子:“奴奴姐,什么着魔不着魔的,我只是和他逗乐呢!” 被李持盈称为奴奴姐的文静公子,同样也是女儿身,她叫李奴奴,是雍王李守礼的女儿,身份同样尊贵。 雍王李守礼的父亲李贤,是中宗李显的亲哥哥,很早便被武则天立为太子。 调露二年,有人告发太子李贤谋反,李贤被武则天废为庶人,与家人被流放到偏僻的巴州,不久后李贤被逼令自杀。 垂拱元年,武则天诏令恢复李贤爵位,家人得以返还长安,李贤的几个儿子只有李守礼熬过血雨腥风活了下来。 中宗李显复辟后,恢复了大唐年号,李守礼被封为雍王。 李显有感于哥哥李贤的悲惨命运,为了寄托哀思,便将李守礼的女儿李奴奴接到宫中做自己的养女,并封李奴奴为金城郡主。 与李持盈不同,李奴奴生活在皇宫中,受到良好教育,培养出高贵优雅的气质。她从不惹事,在宫中口碑很好。 按理说,李持盈与李奴奴性格截然不同,根本就不可能相处到一起。可事实恰恰相反,她们二人自小便亲近,无话不谈,甚至比亲姐妹还要亲。 李奴奴今年十七岁,李持盈十六岁,二人都是活泼好动、喜欢新奇的年纪。特别是李持盈,就像个野小子一般,经常撺掇着李奴奴和自己满长安城去玩,大街小巷几乎都被他们转遍了。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们每次出门都会身着男装,乔装改扮成男子出行。 前几日,李持盈与李奴奴偶然经过永和坊,恰巧遇见张宝儿在朝天石上设赌。最初,李持盈只是觉得好玩,并没有太多的想法。谁知却被张宝儿搞的下不了台,让她心里很不爽,自然想着要挽回颜面。李持盈是屡败屡战,可结果却是屡战屡败,次次均灰头土脸。李持盈的这种执念,不能不让李奴奴觉得忧心。 李奴奴听了李持盈的回答,这才松了口气:“你若是仅仅逗个乐子,我也就放心了!” “奴奴姐,你不觉得吗?和他逗着玩,至少要比和刘玉、宗暄那帮草包待在一起,要有意思的多!整日被那些人缠着,你不嫌烦呀?” 李持盈口中的刘玉和宗暄,都是当朝权贵家的子弟。刘玉是辅国大将军刘景的嫡长孙,宗暄是当朝首辅宰相宗楚客的嫡长孙。这帮权贵家的公子哥,整日就像苍蝇一般围着李持盈与李奴奴,阿谀奉承,甜言蜜语,极尽讨好之能事,早就让二位郡主腻外了。 “你说的也是,他们都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早就烦死了!”李奴奴点头附和道。 “逗乐归逗乐,不过”李持盈话音一转:“不过,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我得想办法教训教训他!” “到底是谁嚣张?”李奴奴白了一眼李持盈:“我觉得他还算不卑不亢,倒是你嚣张的紧,结果出丑了吧?” “奴奴姐,你这胳膊肘儿可往外拐了啊,别是春心萌动,看上这小子了吧!”李持盈笑着打趣道。 “呸!你这个死妮子,这么不知羞的玩笑你也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奴奴满面绯红,恶狠狠地向李持盈掐去。 李持盈了解李奴奴的心性,知道说了这话她肯定要恼,早就有了防备,话一说完便跑开了。 李奴奴哪能放过李持盈,在后面紧追不放,逮住了她便不客气地挠起她的痒来。李持盈哪能招架得住,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告饶。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二人嘻嘻哈哈,不时回头奇怪地张望。 见此情景,李奴奴赶忙停下手来,毕竟二人身着男装,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如此亲昵打闹,的确有些惊世骇俗了。 “盈盈,你明日还去永和坊吗?”李奴奴问道。 “去,为什么不去?”李持盈想也不想便答道。 “你去了也是个输,真搞不明白,你是咋想的!”李奴奴忍不住摇头。 “谁说我去一定会输,明日我就不一定会输了!”说这话的时候,李持盈似乎成竹在胸。 李奴奴警惕地瞅着李持盈:“盈盈,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李持盈使用灌铅骰子的事情,张宝儿肯定已经知晓,但他并没有揭穿,这也算给了李持盈面子。李奴奴本以为李持盈会有所收敛,可听她的意思,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善罢干休。 “我想过了,凭我的实力,肯定是斗不过他!我斗不过他,不代表别人也斗不过他!”说到这里,李持盈像个小狐狸般笑了:“所以,我现在要去般救兵,等到了明天,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天通赌坊,胡掌柜的屋里,他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胡掌柜当年在长安城号称赌王,这名头也不是白来的,大风大浪经历过不少,最近却栽到家了。 几天前,天通赌坊中来了一帮人,一晚上便赢去了上万两银子。作为在赌桌上打滚多年的老手,胡掌柜什么场面没见过?却偏偏看不出对方使了什么手段。 这些人连赢了三天了,加起来超过五万两银子了。胡掌柜明知这些人是出千使诈,可却抓不住把柄。对天通赌坊来说,五万两银子也算不了什么,可问题是天通赌坊号称长安第一赌坊,这面子是绝对挂不住的,他怎么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呢? 第七十章 拉虎皮作大旗 “笃笃笃!“屋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了起来。 “进来!“胡掌柜皱起了眉头。 余宝官轻轻走进屋来,小声道:“掌柜的,玉仙郡主来了!” 一听李持盈这个煞星来了,胡掌柜不由有些头疼。 李持盈有事没事经常会来天通赌坊,胡闹瞎赌一阵才会离开,她可是太平公主的亲侄女,胡掌柜对她无可奈何,只能好生伺候着。 “还是按老规矩吧,给郡主支一千两银子!”胡掌柜吩咐道。 这个法子是胡掌柜想出来的,李持盈每次来,胡掌柜都会给她支一千两银子。以李持盈蹩脚的赌技,要不了多久,这些银子便会如数又回到赌坊的银柜中,虽然麻烦些,但却挺好使。 “可是,郡主不要银子,她说要见您!”余宝官小心翼翼道。 “见我?”胡掌柜此时正焦头烂额,哪有心思与李持盈周旋,想也没想便道:“你告诉郡主,就说我不在!” “就说你不在?”胡掌柜话音刚落,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了,李持盈气势汹汹闯了进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好歹也是当朝郡主,你竟敢这样打发我,当我是好欺负的么?信不信我告诉太平姑姑,有你好看的!” 一见李持盈这架势,胡掌柜顿时懵了。 以往胡掌柜也是这么糊弄李持盈,没见她有什么火气,谁知,今日李持盈竟然发飙了,让胡掌柜顿时有些措手不及。 胡掌柜帮太平公主主持着天通赌坊,也算是太平公主的心腹了,可与李持盈比起来,那可就差远了。人家是血缘至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而自己呢,说的不客气点不过是太平公主的一条狗。真若与李持盈闹将出来,傻子也知道太平公主会向着谁。再说了,这事的确是胡掌柜做的欠妥,对郡主不敬在先,让李持盈抓了个正着,他也无话可说。 胡掌柜是老江湖了,他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必须先稳住李持盈,只要她的气消了,一切就都好说了。 想到这儿,胡掌柜赶忙恭恭敬敬地向李持盈赔着不是:“玉仙郡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小的做的不对,要打要骂郡主随意发落,只是求您不要再生气了,若气坏了身子,小的可担待不起呀!” “哼!”李持盈怒气冲冲道:“你当我不知道,平日里我来,你就耍些小心眼,给我银子然后又赢了去,还让我欠你个人情!我只是懒得跟你一般计较罢了,想不到你还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放肆了,你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我和你没完!” 说罢,李持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胡掌柜心中暗暗叫苦,只得不停的陪着笑,说着好话。 李持盈却翘起了二郎腿,脸扭到一边,看也不看胡掌柜一眼。 胡掌柜说的口干舌燥,但李持盈就是不肯放过他。 看着胡掌柜可怜巴巴的模样,一旁的余宝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李奴奴常陪李持盈来赌坊,胡掌柜知道李奴奴好说话些,无奈之下,只得向李奴奴求救:“金城郡主,求您帮小的说说情吧!” 李奴奴见胡掌柜可怜,便对李持盈道:“盈盈,胡掌柜也不是故意的,你就放过他这一次吧!” 李持盈这才转过头来,对胡掌柜恨恨道:“若不是奴奴姐替你说情,我今天绝不会放过你!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你得依我一件事情!” 胡掌柜忙不迭点头道:“郡主请说,小的一定照办!” “我向你借个人!” “借人?”胡掌柜一头雾水,不知李持盈这话是何意。 “怎么?你不答应?”李持盈又瞪起眼来。 “不不不!”胡掌柜摆手道:“郡主,小的不是这意思,借什么人,请郡主明示!” “你把赌坊内掷骰子最好的庄家借给我使使,明日我要带他去和别人赌骰子!”李持盈终于说明了来意。 听了李持盈的要求,胡少掌柜顿时松了口气,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胡掌柜爽快地答应道:“郡主,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说罢,胡掌柜对愣在一旁的余宝官吩咐道:“你明天陪着郡主,郡主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若伺候不好郡主,那你也别回来了!听明白了吗?” 余宝官刚见识过李持盈发飙,哪敢说不行,赶忙点头应允。 李持盈上下打量着余宝官,疑惑地看向胡掌柜:“他能行吗?我要对付的这人可是个掷骰子的高手,寻常人可不是他的对手!” 胡掌柜拍着胸脯道:“郡主放心的,余宝官可是天通赌坊内掷骰子的第一高手,若他不行,那整个赌坊就没人能行了!” 听了胡掌柜这话,李持盈才点点头:“那好吧,明天就让他跟着我!” 说罢,李持盈起身便往外走。 李奴奴朝胡掌柜点点头,与刘管家一起也跟着出去了。 “两位郡主慢走!小的恭送二位郡主!”胡掌柜施礼道。 李持盈与李奴奴出了赌坊的大门,走了没几步便停了下来,二人回头看了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持盈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揉着肚子对李奴奴道:“奴奴姐,我这席演得还像吧!” 原来,来天通赌坊之前,李持盈便与李奴奴商量好了,二人唱一出双簧,逼着胡掌柜给她们派一个高手,明日与张宝儿再去一较高下。 “像,像,像!简直是太像了”李奴奴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盈盈呀,你这拉虎皮作大旗的功夫不赖呀!真有你的,连这种主意也想的出来,胡掌柜可算是被你整惨了!” 李持盈一脸得意,摇着嘴唇自言自语道:“哼!让你再神气,明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郡主的手段!” 李奴奴提醒道:“盈盈,你先别高兴的大早了,万一明天那他再赢了,你就可就笑不出来了!” “怎么可能呢!”李持盈信心满满:“长安第一赌坊的第一高手,若赢不了一个在路边设赌档的野小子,那岂不成笑话了!” 第七十一章 搬救兵 胡掌柜的屋内,余宝官向胡掌柜征询道:“掌柜的,我明天真跟她去吗?” “去,当然要去!”胡掌柜苦笑道:“不但要去,而且还把这位姑奶奶给伺候好了,你刚才都看见了,若再惹恼了她,估计她连活剥了我的心思都会生出来!” “可是,那件事情怎么办?”余宝官问道。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胡掌柜没好气道:“只能一件一件来了,你只管伺候好郡主,那件事还是我来想办法解决吧!” 张宝儿与黎四刚吃过晚饭,吴青皮便登门了。 “什么?许把头请我师父去?” 黎四听了吴青皮的来意,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张宝儿。 张宝儿面色如常,似乎早就预料到吴青皮会来请他。 “黎四,你在家里等着,我去去就来!”张宝儿对黎四吩咐一声,就要跟吴青皮出门。 “师父,我也去!”黎四想也没想便跟在了张宝儿身后。 张宝儿狠狠瞪了一眼黎四,黎四吓的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张宝儿。 见黎四目光中透着紧张和担心,张宝儿拍了拍黎四的肩头:“许把头请的是我,你去了不合适,还是在家等我吧!” 出门前,张宝儿回过头来,冲着黎四笑了笑:“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我不会有事的!” 张宝儿随吴青皮来到了许鑫的府第,此时,许府的大院子里灯火通明,许鑫正坐在太师椅上,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个彪形大汉。 张宝儿看着许鑫这阵势,心里多少有些发怵,可既然来了也就没了退路,他只好随着吴青皮给许鑫见礼。 许鑫盯着张宝儿打量了好一会,才问道:“你就是张宝儿?” “正是!”张宝儿点点头。 许鑫开门见山道:“听说你掷得一手好骰子,咱俩比划比划?” 张宝儿知道,此时不是谦虚的时候,微微一笑点头道:“请许把头赐教!” 张宝儿没想到,许鑫虽然排场摆的很大,但他的赌术很滥,比李持盈强不了多少。张宝儿也不客气,连掷了十几都赢了许鑫,而且不多不少,每次只赢许鑫一个点。 有些高手练掷骰子,可以掷出很多满贯来,这并不算什么。像张宝儿这样,想掷出几点就掷出几点,可比每把都掷出满贯要难的多了。 许鑫虽然赌术不怎么样,但眼光却不错,他看的出来,张宝儿绝对是高手。 许鑫又问道:“张公子,你赌牌九怎么样?” “和掷骰子差不多吧!” 张宝儿回答的很巧妙,让许鑫生出无数想象来。 果然,张宝儿并没有吹牛,一连几把许鑫都输了,而且每副牌的两组都是刚好输张宝儿一道。 要知道牌九有三十二张,可以搭配出无数组合,能掌握对方的心理就会胜面大一点。 可是,像张宝儿这样,不仅能洞察对方的心理,似乎还能看透对方手中的牌,想怎么赢就怎么赢,许鑫这还是头一次亲眼见识。 服。 绝对服。 服到五体投地。 不仅是高手。 还是高手中的高手。 许鑫对张宝儿非常满意。 当张宝儿揣着一百两银子,悠悠然回到了住处的时候,黎四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呢。 张宝儿将银子递给黎四:“好生保管着!” “师父,哪来的银子?”黎四接过银子傻傻地问道。 “许把头给的!” “他为什么会您银子?”黎四还是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因为他要聘我给他的赌坊做庄家!” “那你答应他了吗?” “没有,我给他的答复和给秦把头的答复一样!”张宝儿淡淡道。 黎四这回不傻了,他猜测道:“师父,是不是许把头的回答与秦把头也一样,说这事由他来摆平?” “不错,你越来越聪明了!”张宝儿拍了拍黎四的脑袋。 黎四还要问,却听张宝儿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咱们该睡觉了!” 不一会,张宝儿便睡熟了。 可是黎四却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不明白张宝儿为什么要脚踩两只船,这分明就是要挑起许秦二人的争斗,难道张宝儿就不怕 李持盈趾高气扬地向朝天石走来的时候,张宝儿远远便看见她了,张宝儿不禁摇摇头:这年轻公子还真有股不服输的劲头。 李持盈从人群中走出来,像打招呼一般对张宝儿道:“小子,我又来了!” “欢迎!”张宝儿朝着李持盈微微一笑,仿佛看到的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不知公子今日准备如何赌?”张宝儿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持盈。 “我今日找人代我与你掷骰子!”李持盈说话底气很足。 “哦!”张宝儿腔调拉的很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搬了救兵来!” 李持盈顶见不得张宝儿这副模样,她咬牙道:“我就是搬救兵了,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说罢,李持盈喊道:“余宝官,你过来!” 喊了两声,却不见反应,李持盈回头一看,哪还有余宝官的影子。 李持盈气呼呼地从人群中走出去,四下张望,却瞥见余宝官正躲在墙根边上呢。 李持盈见余宝官像做贼一般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本是让余宝官来替自己出气的,谁曾想却是这副窝囊模样,还不知会被张宝儿笑话成什么样呢? “我让你来是掷骰子的,你躲在这里做甚?”李持盈怒声斥道。 “郡主,我不能和他赌!”余宝官小声道。 听余宝官这么说,李持盈更来气了,不由分说,上前便揪着余宝官的耳朵,直接把他扯到了张宝儿跟前。 张宝儿看看李持盈,再看看余宝官,摇头笑了。 张宝儿虽然不知余宝官叫什么名字,但却见过他。张宝儿几次去天通赌坊赌钱,都是在余宝官做庄的这一桌。 难怪李持盈有恃无恐,原来她把天通赌坊的庄家给请来了。 张宝儿站起身来,盯着余宝官缓缓道:“这位客官,这只是街边不起眼的一个小赌局,由我来做庄,您真要替这位公子与我赌,那我就要奉赔了!”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有水平。 第一,他是告知余宝官,这里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赌局,你是天通赌坊的庄家,就别不顾身份来掺和了! 第二,他是警告余宝官,虽然这赌局上不了台面,可毕竟由我来做庄,你要掺和那就是来踢场子的! 第三,他是威胁余宝官,你要真为那公子出头,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奉陪到底,看看最后音容是谁把人丢在这里! 第七十三章 棘手的事情 李奴奴赶忙追上李持盈,一边走一边责怪道:“盈盈,你怎么就不听劝呢?现在可怎么好?” “怎么了?”李持盈满不在乎。 “难道你真的要去吆喝?”李奴奴瞪大了眼睛。 “谁说我要去吆喝了?” “哦!”李奴奴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赖账的,反正吆喝没吆喝,他也看不见!” 李持盈没好气道:“听你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呢?谁赖账了?” 李奴奴振振有词:“你既然答应人家,输了又不去吆喝,这不是赖账是什么!” 李持盈突然停了下来,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瞅着李奴奴。 李奴奴有些不知所措:“盈盈,怎么了?” 李持盈一本正经道:“奴奴姐,我发现你每次总护着那个张宝儿,莫不是真看上他了!” 李奴奴先是一愣,接着脸一红就要发飙,却突然瞅见一个人,她眉头一皱奇怪道:“咦!这不是胡掌柜吗?他怎么跑到这来了?” 李持盈扭头一看,果然是胡掌柜,他身边还跟着余宝官。 李持盈一看到余宝官,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正要上去找余宝官的晦气,却被李奴奴拉住:“盈盈,先别急,咱们看看这个胡掌柜要做什么?” 余宝官再次出现在张宝儿面前,张宝儿奇怪地看着余宝官,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难道是来找自己掷骰子的?。 余宝官对张宝儿客客气气道:“张公子,我家掌柜的要见你!” 张宝儿知道,余宝官口中的掌柜的,肯定是天通赌坊的胡掌柜,他问道“你们掌柜的为何要见我?” “张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余宝官神秘兮兮道。 张宝儿微微点头,跟着余宝官到了不远处的墙根下。 果然,胡掌柜正等着张宝儿呢。 胡掌柜见张宝儿这一幕,尽被躲在巷口的李持盈和李奴奴收入眼底。 刚开始只是胡掌柜一个人说,张宝儿只是听。到了后来,张宝还时不时地问几句。二人的神色都很不正常,看起来有些神秘。 李奴奴与李持盈离胡掌柜太远,再加上胡掌柜与张宝儿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她们根本就听不到。 “奴奴姐,你说他们二人偷偷摸摸在说什么呢?”李持盈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宝儿与胡掌柜。 “我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李奴奴斟酌道:“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肯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持盈可不想与做贼一样,在这里干耗着,她撇撇嘴道:“奴奴姐,我们先走吧,待会到天通赌坊去问问胡掌柜,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奴奴点头同意,与李持盈悄悄离开了。 出了永和坊,李持盈并不是往相王府的方向而去,李奴奴不禁奇怪地问道:“盈盈,你不回家,这是准备去哪?” “回家有什么意思,咱们先去一趟西市!” “去西市做甚?”李奴奴越发奇怪。 “到那家岑氏花饰,去随便买几样东西!”李持盈满脸得意道:“他搞什么吆喝叫卖,不就是为了让岑氏花饰的生意红火些嘛,我虽然没有去吆喝,但买了岑氏的东西,当然就不算赖账了!” 李奴奴一听,才知道李持盈原来打算用这种法子替代满街去吆喝,禁不住笑着打趣道:“还说我呢,盈盈,你对那个张宝儿也挺上心的嘛!” “什么呀?”李持盈白了一眼李奴奴:“我只是不想让他看轻了我!” 岑氏花饰很少有男子光顾,岑少白听说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张宝儿推荐来的,格外照顾,特意给她们打了六折。李持盈和李奴奴出手也很是大方,一次就买了五十两银子的花饰。 “掌柜的,看来你与张宝儿关系不错呀!”李持盈随口向岑少白问道。 “当然了!”岑少白一边替二人住包裹里装着花饰,一边夸赞道:“宝儿有主见,点子也不少。这不,他搞了个吆喝设赌,效果出奇的好,仅一上午就卖出了平日两天的货。还有,他这人量心肠好,你们二位能有宝儿这样的朋友,也算是有福气了!” “心肠不错?这话怎么说?”李持盈一想到张宝儿那张可恶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可没感觉到张宝儿心肠不错。 岑少白也不隐瞒,将张宝儿劝说自己弃儒从商的经过说与了二人。 “原来他也是铺子的东家,怪不得呢!”李持盈与李奴奴这才明白,张宝儿为何要搞这个吆喝叫卖呢。 李持盈不屑一顾道:“他只不过做了个顺水人情,凭这就能说他心肠不错?” 岑少白本以为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张宝儿的朋友,听她这么一说,颇为尴尬,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这位公子说的不对!”一旁的杨珂冷不丁道:“顺水人情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就算有人做了,大多也是有目的的。张公子在这方面却没有私心,他是个好人!” 李持盈没想到,一个伙计竟然能说出这一番话来,细想想杨珂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想反驳都无从开口。 岑少白听李持盈如此说张宝儿,心中也是不悦,见李持盈面上有些挂不住了,觉得无趣也不再计较,只是将各式花饰装了满满当当一大包,递于李持盈,刘伯赶忙接了过来。 从西市出来,李持盈与李奴奴径直来到了天通赌坊。 胡掌柜的屋内,胡掌柜正与余宝官商量着什么。 门开了,李持盈、李奴奴还有刘伯三人走了进来。 胡掌柜与余宝官见了李持盈,顿时惶恐起来,尤其是余宝官,脸上都变了颜色。他们二人已经能预感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李持盈盯着二人,好半晌没有说话。 终于,胡掌柜先忍不住了:“郡主,您先听小的解释” “你不用解释!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李持盈并没有发火,很平静道:“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胡掌柜怔怔看着李持盈,这位主什么时候转性了,胡掌柜心中虽这么想,但嘴上却却应承的很快:“郡主请讲,小的知无不言!”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永和坊,你都与张宝儿都说了什么?”李持盈直截了当问道。 “啊?”胡掌柜没想到李持盈问的竟然是这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第七十二章 吆喝 余宝官怎么会听不出张宝儿的弦外之音呢?可他的为难之处,张宝儿却并不知晓。 “人家都向你挑战了,你倒是说句话呀!”李持盈不满地盯着余宝官。 越不想让张宝儿看笑话,余宝官却越是丢人现眼,若不是周围人都看着,李持盈恨不得上去就给余宝官两个大耳瓜子。 李持盈在心里暗自咒骂着胡掌柜:竟然敢派给我一个如此窝囊废来糊弄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其实,李持盈冤枉胡掌柜了,余宝官的确是天通赌坊中掷骰子的高手。 张宝儿前几次去天通赌坊,余宝官都是庄家。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张宝儿虽然每次都很低调,但余宝官心中如明镜一般,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张宝儿的对手。 别说是余宝官了,就是把号称长安赌王的胡掌柜请来,也不行。 余宝官打死也不敢在这里和张宝儿赌,明知赌不过,为何要赌? 再说了,余宝官代表的是天通赌坊,输赢倒是小事,可传出去,肯定要折了天通赌坊的名头,如果真是这样,估计她就该被秋风堂那帮人剁巴剁巴喂狗了。 “郡主,我赌不过他,上去也是输,还是别赌了吧!”余宝官央求道,他的声音小到只有李持盈能听到。 李持盈本以为搬来了救兵,没想到却是个怂货,让自己如此尴尬,她气的浑身颤抖,伸手指着余宝官咬牙切齿道:“连试都没试,你怎么就知道一定会输,我不管,你必须去赌!” 面对李持盈的威逼,余宝官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你到底去不去?”李持盈有些失去理智了,恨不得将余宝官给生吞活剥了。 余宝官不说话了,他拨开人群,撒腿就跑。 李持盈没想到余宝官竟会做出这般举动,顿时愣在了当场。 张宝儿看着这一幕,不觉好笑,摇摇头又坐回到朝天石上。 余宝官跑的比兔子还快,可还没跑几步却被人一把给拽住了。 “掌柜的,你怎么来了?”余宝官一脸惊讶地看着胡掌柜。 “我不放心你,跟着过来看看!”胡掌柜神色淡然。 “掌柜的,我刚才” 余宝官话没说完,胡掌柜便接口道:“你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了,你做的对!” 余宝官还要说什么,胡掌柜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半晌,李持盈才回过神来,她摸出十文铜钱,丢到张宝儿面前:“我跟你赌!” 张宝儿还是一副笑模样:“公子,我的规矩改了,从今日起掷骰子不要铜板了,若是依我的规矩咱们就赌。若是不依,那就请便吧!” 说话间,张宝儿还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白幡。 李持盈向白幡看去,果然白幡上字与之前不一样了,她光想着怎么能收拾掉张宝儿了,却压根没注意到白幡的变化。 白幡上方还是那个“赌”字,下面那行正楷却与之前不一样了:骰子吆喝一次赌一把,每人限三把。赢了赔一两银子,输了分文不收。 李持盈看罢,奇怪地问道:“你这‘一句吆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解释道:“很简单,去找一个女的,不管是老妪还是小姑娘,不管是贵妇人还是青楼女,只要能对她吆喝叫卖一次就行!” “吆喝什么?”李持盈越发奇怪。 “在这,我来告诉你!” 张宝儿将白幡反了过来,指着白幡的上写着几行字念道:岑氏花饰,出于西市;有缘一试,赛过西施。 这几天,张宝儿之所以在这高调设赌局,为的就是今天,他要通过无数人的口,以吆喝叫卖这种最简捷、最方便的方式,广为宣传岑少白的花饰铺子,以达到广而告之、招徕顾客的目的。 当然,白幡后面写的这几句吆喝词,也是张宝儿自己想出来的,不仅通俗押韵、朗朗上口,而且还紧紧抓住了女人的心理。 女人,天生爱美!这是一个恒古不变的道理,古语说的好,女为悦己者容!不管自身条件如何,每个女人的内心深处,都希望自己可爱、美丽、动人。 李持盈也听明白了,这是为西市一家叫岑氏花饰的铺子吆喝,她有些犯难了。 虽然说李持盈经常变着花样的疯玩,可这样的事她却还没做过。别说她做不到为了赌钱去满街吆喝,就算能做到,若被父亲知道了那还不得被打断腿? 张宝儿见李持盈不说话了,也不放在心上,反而开始向周边围拢的小叫花们吆喝起来:“来来来,一句吆喝可以赌一把,赢了便有一两银子拿!” 小叫花们也觉得新奇,个个跃跃欲试。 其中一个花子问道:“是先去吆喝?还是赌完了再去吆喝?” “都行!”张宝儿笑呵呵道:“只要吆喝了就行,先赌先吆喝都行!” “那好,我先赌!” “我先来!” 小叫花们一听还有这等好事,一拥而上,反倒把李持盈挤到了边上。 李奴奴扯了扯李持盈的袖子,小声道:“好了,这没咱什么事了,我们回去吧!” 李持盈甩开李奴奴,盯着忙的不亦乐乎的张宝儿,似在琢磨着什么。 李奴奴见李持盈如此模样,不由有些着急:“盈盈,玩归玩,你可别太出格,不管怎么说咱也是皇室中人,可不能做这事!” 李奴奴也不言语,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不一会儿,小叫花们就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显然他们还是没能赢张宝儿一把。 至于他们离开是不是去吆喝了,那只有天知道了。 张宝儿终于停下手来,李持盈这才上前道:“我也来掷三把!” “你愿意按我的规矩来?”张宝儿瞥了一眼李持盈。 “既然跟你赌了,肯定是按你的规矩来!”李持盈没好气道。 一旁的李奴奴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李持盈却似乎压根没听见,上前便拿起了骰钵。 李持盈不出意外又连输三把,她似乎已经在张宝儿手上输麻木了,连气都懒的生,朝着李奴奴挥挥手:“我们走!” 说罢,李持盈便背着手,一摇三晃离开了。 第七十四章 踢场 李持盈见胡掌柜不说话了,以为他不愿意告诉自己实话,心头顿时火起,眼一瞪就要发作。 胡掌柜见李持盈面色有变,哪还顾得上别的,赶忙抢先道:“郡主,我去见张公子,是求他帮我解决一件棘手的事情!” “求他?你堂堂长安第一赌坊的掌柜,会去求他?”李持盈一听便来了兴趣:“你跟我说说,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去求他?” 胡掌柜也不隐瞒,将自己遇到的烦心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持盈与李奴奴对视了一眼,她有些狐疑地向胡掌柜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张宝儿能对付那帮人?” “不知道!”胡掌柜摇摇头:“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才去找他试试的!” “他答应了吗?”李奴奴在一旁问道。 “他没有答应,只说晚上来看看那几个人是什么情形,然后再做决定!” “是今晚吗?” “正是!” 李持盈与李奴奴再次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今晚天通赌坊有好戏看了,这样的事情她们二人怎会错过? 傍晚时分,天通赌坊内双开始热闹起来。与平日相比起来,赌坊的人似乎多了许多,很多人都没有下注赌钱,大多是来看热闹的。还有那些赌性甚重的赌客们,也不像平日那样大呼小叫,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还往赌坊门口张望着。 这几日来,有一帮人总会晚上这个时间来天通赌坊赌钱,而且每赌必赢,就连长安赌王胡掌柜亲自出马也无计可施。 毫无疑问,这帮人是来踢场的。 天通赌坊号称长安第一赌坊,不仅是因为它的来头大,更重要的是赌坊内高手云集。多年来,也不是没有来踢场的,但因为有胡掌柜领着众高手坐镇,来踢场之人个个都铩羽而归。像这一次的情形,赌客们还是头回遇到,当然要大饱眼福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也混迹于赌客当中,二人同样在张望着。不过,她们并不是在等踢场之人,而是在寻找张宝儿,可连他的影子也没看到。 “奴奴姐,他是不是不敢来了?”李持盈小声嘀咕道。 ”我哪知道?”李奴奴皱眉道:“我觉得他不是怕事之人,应该不会不来!”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却听赌客当中一阵喧哗,有人兴高采烈小声道:“快,快看,他们来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向赌坊门口望去,果然看见几个人向里走来,看热闹的赌客们像是有人指挥一般,齐齐为这几人让来一条通道。 那几人轻车熟路,来到每晚都赌的那张牌九赌桌前,胡掌柜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青蓝衫年轻公子,顶多不超过二十岁,他手中折扇轻摇,俊美的脸上流露出轻佻和狂放,蓝衫公子的身旁还跟着一个中年文士、一名白发老者和四名彪悍的随从,排场还真是不小。 双方没有多余的寒暄,坐定便直接开赌了。 与之前一样,胡掌柜代表赌坊亲自坐庄。三十二张牌九被胡掌柜眼花缭乱地码好,然后推到对面蓝衫公子面前,对方随意扫了一眼,示意胡掌柜继续。 李持盈终于发现了张宝儿,张宝儿与黎四正混在观战的赌徒当中,也不知他们是何时进来的。 李持盈赶忙拉着李奴奴来到张宝儿身旁,张宝儿全神贯注盯着赌桌,根本就没发现她们二人。 蓝衫公子对面前的豪赌毫不在意,与蓝衫公子不同,同样身为闲家的中年文士和白发老者却全神贯注地盯着牌九。 胡掌柜开始打骰子发牌,他们赌的是大牌九,每人四张牌,自由配成两组后,由庄家与三个闲家比牌。两组俱大加倍赢,一大一平赢单倍,一大一小算和局。由于事先不知对方的牌,所以配牌就比较讲究策略,拿到好牌不一定赢,拿到小牌也不一定就输。 可不知怎的,蓝衫公子与两个同伴对胡掌柜的牌似乎能完全洞察,每每针锋相对地巧妙搭配,将胡掌柜杀得狼狈不堪。 蓝衫公子似乎并不在意赢了多少银子,也没有打算赶尽杀绝,过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伸了个懒腰起身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明日咱们再赌!” 说罢,蓝衫公子起身,对跟随几人一挥身道:“我们走!” 胡掌柜使出了浑身解数,却根本没有用,蓝衫公子在谈笑风生中,便轻松赢了两万两银子。 望着蓝衫公子一行离去的背影,胡掌柜步履沉重地离开赌桌。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胡掌柜立刻让人去将张宝儿请来。 不一会,张宝儿被人领进屋来,来的不止张宝儿一人,还有黎四、李持盈和李奴奴。 胡掌柜心急如焚,很想问问张宝儿是否看出些什么,可李持盈与李奴奴不请自来,他只好先向二人行礼:“小的见过两位郡主!” “郡主?”张宝儿扭过头狐疑地看着李持盈与李奴奴:“你们是郡主?难道” 说到这里,张宝儿忍不住摇头笑了:原来这两人是女扮男装,难怪怎么看也不像个男人,自己看走眼了,竟然被这二人蒙哄这些日子。 李持盈心中正要责怪胡掌柜让自己暴露了身份,却见张宝儿露出暧昧的笑意,顾不上去数落胡掌柜,插着腰蛮横道:“我们就是郡主,怎么了,你不服气?” “服气!服气!”张宝儿一副惹不起还躲不起的模样,伸出两手又退后了一步,嘴里却自言自语嘀咕道:“我说怎么这么好斗,原来是只母老虎!” 张宝儿口中说着服气,但李持盈怎么看都不像服气的模样。再听张宝儿说自己是母老虎,她有些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胡掌柜见张宝儿不知深浅,生怕他惹恼了李持盈,赶忙喝斥道:“张公子,不得无礼,两位郡主都是金枝玉叶的身份,哪能容得你冒犯?还不赶紧向两位郡主陪个不是!” 胡掌柜这也是好心,道出李持盈与李奴奴的身份,让张宝儿知道个轻重,提醒张宝儿陪个不是赶紧将此事揭过,若李持盈真的较起真来,不但张宝儿要倒霉,恐怕自己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几日来,张宝儿没少折腾李持盈,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听胡掌柜这么一提醒,他有些回过神来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皇亲国戚,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惹急了她似乎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第七十五章 端倪 想到这儿,张宝儿朝着李持盈与李奴奴施了个礼道:“二位郡主,之前有所冒犯,请两位郡主见谅!” 被张宝儿打压了多日的李持盈,见张宝儿服了软向自己道歉,别提有多高兴了,她故作大度地摆摆手道:“才懒得跟进你一般计较呢,好了,这事不提了!” 胡掌柜趁机转移了话题,向张宝儿催问道:“张公子,刚才赌牌九的情形你也见了,不知可看出什么端倪?” “大概看出些名堂!”张宝儿沉吟道:“但一时还没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胡掌柜叹了口气道:“这帮人肯定不是为了赢钱来的,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砸天通赌坊的牌子。张公子,你可一定要想想办法,若再这样下去,输银子事小,可天通赌坊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李持盈奇怪地问道:“胡掌柜,天通赌坊是长安第一大赌坊,这些人怎么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来砸场子?” 胡掌柜苦笑道:“除了乾坤赌坊的人,在长安城谁还敢这么做!” 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两分天下,长安城人人尽知,天通赌坊与乾坤赌坊幕后的东家就是这二人。太平公主固然权倾一时,安乐公主难道就是吃素的么? 乾坤赌坊早就对长安第一赌坊的钟头垂涎三尺,正因为有安乐公主的背景,乾坤赌坊才敢大摇大摆来踢场子,李持盈对此对此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也不知是不是对安乐公主不满,听胡掌柜这么说,李持盈突然冷笑道:“太平姑姑手下不是有个秋风堂嘛,堂中高手如云,派人将这些人除去不就成了?” “郡主说笑了!”胡掌柜尴尬道。 “什么说笑了!”李持盈冷冷望着胡掌柜道:“秋风堂的大名长安城谁不知道,你别告诉我,秋风堂没做过这样的事!” 胡掌柜不知李持盈这是怎么了,说翻脸就翻脸,他惹不起李持盈,只能耐心解释道:“郡主有所不知,若他们在赌场输了之后,除去也就除去了,不会有人过问。可问题是他们现在风头正健,死死压着我们一头,在这个时候除去他们,正好就中了乾坤赌坊的奸计了。他们若有个三长两短,人人都知道这是天通赌坊干的,谁还敢来赌钱呢?所以,万万不能做这样的事情!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必须在赌桌上彻底赢了他们!” 张宝儿突然问道:“胡掌柜,对方是否每次都像今日这样,刚开始只是互有输赢,直到十几把后才稳占上风?” “不错,几乎每次都是这样。”胡掌柜回忆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从对方的表现来看,肯定是对胡掌柜手中的牌心知肚明,甚至连你如何配牌都能看穿,难怪胡掌柜总是输多赢少。” 胡掌柜摇头道:“我开始也有这种怀疑,不过牌是我亲自挑选,一日一换,绝对不可能有问题。要说他们在拿牌的时候在牌上做了暗记,也不可能瞒过我这赌场老手啊。” 张宝儿还清楚的记得,老叫花临死的那个晚上,在陈州宝山寺的大钟殿内,法正说起当年他们师兄三人为小师妹而进行的那场赌局,法正亲口承认是用了磷粉作暗记才胜了老叫花。当时张宝儿并不在意,此刻想想,估计蓝衫公子就是用了这个法子。 想到这里,张宝儿叹道:“胡掌柜,据我所知,有一种用磷粉做成的特殊涂料,少量涂在牌背面,旁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异状,只有经过苦练的神目,才可以看到磷粉那极淡的幽光。” 李持盈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他们借拿牌之机,用磷粉涂在牌背面,做下了记号?” “我也是猜的!”张宝儿斟酌道:“我发现那个中年文士在赌牌时,很少看自己的牌,而是全神贯注去盯胡掌柜牌的背面,这就说明了问题。每次胡掌柜配好牌,他便会用独特的手势告知身旁的蓝衫公子和另外那个老者,他们三人针对胡掌柜的牌作针锋相对的搭配。虽然这方法不能保证把把俱赢,却大占赢面,时间一长,自然包赢不输。” “这不太可能吧?”胡掌柜似乎并不信:“我在赌坊打了一辈子滚,这目力也不算差,怎么就看不出什么记号?” 张宝儿笑道:“这等神目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根本练不出来,练这种神目通常并不是为赌,而是为了练暗器。若我猜得不错,那中年文士一定是个罕见的暗器高手。不过从对方的手法来看,却并不算道行高深的赌客,只是利用其特殊的本领作假罢了。” 李持盈突然道:“要真是这样,那我有一个办法!” “郡主您说说!”胡掌柜惊喜地看向李持盈。 李持盈得意洋洋道:“很简单,胡掌柜你换一种赌法或者换一副牌,这不就行了?” 李持盈说的这是纯属外行话,张宝儿听了不由摇头笑了笑。 李持盈最见不得张宝儿这副表情,她恶狠狠瞪着张宝儿:“我说的不对吗?你笑什么?” 胡掌柜怕二人再次闹僵,赶忙主动向李持盈解释道:“郡主,咱们赌坊是开门做生意,客人有权选择赌坊中的任何赌具。另外,没有特别的理由咱们不能随便换牌,以免换走了赌客的好运。这规矩任何赌坊都不敢坏,不然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听了胡掌柜的解释,李持盈白了一眼张宝儿,不说话了。 李奴奴在一旁问道:“张公子,你既然能看出他们的手段,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张宝儿思忖了好一会,这才对胡掌柜道:“胡掌柜,麻烦你安排人把刚才你们用过的那副牌九拿来。” 胡掌柜心中一喜,忙问道:“张公子莫不是已经想到了破解之法?” 张宝儿泰然自若地点点头:“我大概有个想法,但还需要验证一番,虽然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总好过坐以待毙。明日他们来之前,我会来找胡掌柜商量应对之法的!” 张宝儿的镇定令胡掌柜信心倍增,立刻让人将那副牌九送来,他相信张宝儿一定有办法解决此事。 李持盈与李奴奴再次对视一眼,很显然,她们都不想错过看这出好戏的机会。 第七十六章 龙虎斗 第二天傍晚时分,李持盈与李奴奴早早便来到了天通赌坊。 胡掌柜的屋里,张宝儿与胡掌柜相谈正欢。 李持盈见胡掌柜已不似昨日那么忧愁,甚至脸上还带着一丝喜色,心知张宝儿肯定已经有了对付那帮人的办法。 李持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张宝儿将如何去做,张宝儿却摇摇头道:“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李持盈气的一跺脚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了你能死呀!” 张宝儿却不急不恼,气定神闲道:“你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管往下看,若不想看走人便是了,不会有人拦你的!” “你!”李持盈气的眼中冒火,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李奴奴劝住了。 要换作以往,李持盈早就一气之下离开赌场了,可现在却不同,她很想看看张宝儿如何出奇招治服那帮人,只能气哼哼的不言语了。 胡掌柜在一旁看了不禁暗暗称奇,张宝儿竟然把李持盈这个煞星治的服服帖帖,真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 蓝衫公子跟以往一样,带着两个同伴,在众赌客羡慕和膜拜的目光中,大咧咧坐在赌桌前,胡掌柜则站在那里,满面微笑地盯着他们。 比起前几日来,胡掌柜今日精神焕发,蓝衫公子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见胡掌柜并没有开赌的意思,蓝衫公子有些沉不住气了,拍着桌子道:“胡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拒赌吗?” 胡掌柜呵呵笑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开赌坊哪有拒赌的?我只是想告诉公子一件重要的事情!” “哦?”蓝衫公子饶有兴趣道:“什么重要的事情,胡掌柜只管说来!” “今日赌牌九,这庄不是由我来做,而是由敝坊的张宝官来做庄!”说罢,胡掌柜朝着一旁的张宝儿招招手道:“张宝官,来见见客人!” 张宝儿笑嘻嘻地来到胡掌柜身边,朝蓝衫公子作了个揖:“今日就由我来陪几位客官玩玩吧!” 蓝衫瞅了一眼张宝儿,心知这肯定是胡掌柜请来的帮手。他心中暗忖:能让长安赌王看得上眼的,岂是等闲之辈,看来自己得小心应付了! 胡掌柜接着道:“张宝官不但赌术精湛,对各种出千的伎俩也知之颇深。胡某也有些薄名,向来不服人,但对张宝官却佩服的五体投地。胡某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公子,待会若公子落败了,希望也常来天通赌坊玩,胡某将一如既往的欢迎公子!” 听了胡掌柜这一席话,蓝衫公子心中再次“咯噔”一下,心中暗忖:莫非胡掌柜已经知道自己出千了?按说不可能呀?那胡掌柜为什么要说这一番话呢? 一般来说,赌坊里赌术再高的庄家,也不敢说自己稳赢,可胡掌柜却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难道这个姓张的宝官赌术真的高到了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蓝衫公子有些心虚地向张宝儿看去。 张宝儿还是笑嘻嘻的模样,蓝衫公子怎么看都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张宝儿的笑容里分明有种狐狸般的狡黠。 越看心中越是没底,未赌先怯这可是赌场大忌,蓝衫公子狠狠晃了晃脑袋,努力稳住心神,对张宝儿道:“既是如此,本公子倒要领教领教,张宝官请!” 胡掌柜一直打量着蓝衫公子,蓝衫公子的神色变换也都瞧在眼中,心中不由暗暗一笑。 听蓝衫公子这么说,胡掌柜点点头:“你们来,我就不奉陪了!” 说罢,胡掌柜施然离开,将赌台留给了张宝儿。 张宝儿码好牌,掷了骰子,然后中规中矩地发牌,四人正式开始厮杀起来。 蓝衫公子这几日名头很响,已是赌客们心中不败的赌神了。 刚才,胡掌柜将张宝儿捧的那么高,认定张宝儿做庄必会赢蓝衫公子。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精彩的龙虎斗,赌客们没有人再去别的赌台下注,将这张赌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持盈与李奴奴哪是这些粗野汉子的对手,被毫不留情地挤出了圈外。 二人正着急之际,却见胡掌柜从圈中出来。 胡掌柜见李持盈与李奴奴的窘状,笑着道:“二位郡主,请随小的来,小的给二位安排了一个观战的好地方!” 听胡掌柜这么说,李持盈与李奴奴乖乖跟在了他的身后,胡掌柜带着二人从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天通赌坊的赌台都设在大厅内,小厮、账房、还有那些庄家和宝官住在二楼,胡掌柜和高级宝官则住在赌坊的后院里。 张宝儿那张赌台正上方的楼廊位置,早已放好一张方桌与三张木椅。 桌上不仅沏了上好的茶,而且还摆放着各式点心。 显然,这胡掌柜是专门为李持盈、李奴奴准备的。 胡掌柜指着座椅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两位郡主请坐,咱就在这里看好戏吧!” 与灯火通明的大厅比起来,二楼的楼廊显得暗了许多,虽然远比不得大厅热闹,但居高临下,赌台内的一切情景尽收眼底,不能不说是个观战的好地方。 李持盈对胡掌柜的安排满意到了极点,她一屁股坐了下来,向赌台内看去。 与昨日的随意不同,蓝衫公子今日明显慎重了许多,配牌考虑的时间也比昨日长了许多。 李持盈眼睛瞅着赌台,嘴巴却没闲着,向胡掌柜问道:“胡掌柜,你刚才说那番话,也太抬举他了。他的赌术是不错,可未必就能赢得了那三人!若是他输了,你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了?” 胡掌柜当然知道李持盈口中的“他”指的是谁,正要答话,却听李奴奴道:“我倒觉得胡掌柜是有意这么说的,这里面恐怕有深意吧?” 胡掌柜赞赏地看了李奴奴一眼:“金城郡主说的没错,是张公子教小的这么说的,这里面的确有深意!” “真的有深意?”李持盈扭过头来,盯着胡掌柜问道:“什么深意!” “这是张公子对付这帮人六管齐下其中的第二招!” “六管齐下?”李持盈吃了一惊,她听说过双管齐下、三管齐下,这六管齐下还是头次听说。 第七十七章 换手气 李奴奴也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胡掌柜,什么是六管齐下!” 此刻胡掌柜心情不错,没有再卖关子,缓缓道:“昨日张公子的猜测,两位郡主也听到了,张公子拿了昨日对赌用过的那副牌九,专门找人看了,果然不出所料,牌的背面涂有磷粉。于是,张公子对症下药,针对他们专门设计了这六管齐下!” “你说详细些!”李持盈来了兴趣。 胡掌柜正要说话,却听到楼下众赌客喝起彩来。李持盈与李奴奴向下张望,原来是第一局已经结束了,张宝儿作为庄家,通杀了三个闲家。 “你别说,他还真有一手,这么轻而易举便赢了!”李持盈神采奕奕道。 李奴奴却不这么认为,她反驳道:“盈盈,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了,第一局那几个人没法作弊,以他的赌术自然可以轻松赢了他们。可再往后就不一样了,他们暗中在牌背涂了磷粉之后,要想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没错,真正的较量是从第二局才开始的!”胡掌柜赞同道。 李持盈看了看赌台,果然那三人神色自若,似乎根本不在意第一局的输赢。 张宝儿也是不动声色,码牌,掷骰子,然后发牌。 李持盈又回过头来问道:“胡掌柜,你刚才说那番话有深意,深意何在?” “张公子让小的说那番话,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扰乱他们的心神。要知道,赌牌九全在一个‘稳’字上,心态要平和,若心神乱了,出错几率就大,高手对决容不得半点疏忽!” 原来胡掌柜刚才说那一番话,是为了扰乱对方的心神,让他们的心理发生变化。 李持盈与李奴奴齐齐点头,刚才蓝衫公子的确有些慌乱,看来这一招算是奏效了。 李奴奴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胡掌柜,你说这是六管齐下的第二招,那第一招是什么?” “第一招其实早就布好了,只是没人注意罢了!”胡掌柜顿了顿,突然问道:“二位郡主,你们看看这大厅,与昨日有何不同?” 李持盈仔细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与昨日有何不同,只能茫然地摇摇头:“没什么不同!” 李奴奴虽然看出端倪,却也不敢肯定,试探着问道:“胡掌柜,这大厅似乎比昨日里亮了许多!” “金城郡主好眼力!”胡掌柜伸出了大拇指:“张公子这第一招,就是让这大厅越亮越好!以往之大厅也就点了二十来盏灯,今日足足点了七十盏大灯笼,自然要比平日里亮了许多!” “这又是为何?”李持盈好奇地问道。 “两位郡主可听说过鬼火?”胡掌柜突然问道。 在夏天夜晚,郊原旷野或古古坟地附近,常会出现蓝绿色的火焰,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在农村有这样一种传说,人死后会变成鬼,鬼害怕光,所以白天不敢出来,只在晚上出现。在坟地或荒野,有时在夜里会出现一团团绿幽幽或浅蓝色的火焰,跳跃不定。 李持盈和李奴奴同时点点头,鬼火她们的确听说过。 “其实,鬼火就是由磷引起的。郊野中的兽骨和坟墓中的人骨中都含有磷,人、兽死后被埋在地里,尸体腐烂,磷被烈日灼晒、雨露淋洗后逐渐渗入土中,夏天的温度高,便会产生蓝绿色的微弱光芒,只不过白天日光很强,看不见鬼火罢了。” 二人恍然大悟,胡掌柜在大厅点了那么多灯笼,为的是让光线变的强一些,作弊那几人再去看牌九背面的磷粉,自然就困难了许多。 想不到这张宝儿这鬼点子还真不少。 此时,赌台上又进行了两把,全是庄家输。 见张宝儿不过如此,蓝衫公子又恢复了之前潇洒。 赌客们也不住摇头,看来胡掌柜说大话要闪了舌头,这张宝儿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张宝儿也很是懊恼地拍拍脑袋,自言自语道:“今日这手气怎么这么臭?” 他四下张望了着,冲着小厮喊了一嗓子:“送两个手巾来,我得擦擦这臭手,换换手气!” 早有小厮过来,送上两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张宝儿接过毛巾,也顾不得烫,狠狠地擦起手来,似乎真的是想把手气转换过来。 擦完手之后,张宝儿手法熟练地码好牌九,打好骰子开始分牌。 一直盯着牌九背面的中年文士突然睁大了双眼,只见那些本就隐约难辨的莹光记号,在张宝儿码完牌之后,一张也看不清楚了,磷粉竟被抹去了! 这下,中年文士乱了方寸。 张宝儿发完牌后,随手便将自己的牌配好,笑眯眯地看着三个闲家。 蓝衫公子和白发老者都看向中年方士,只要中年文士一个小小的动作,他们就可以配牌了。可是,中年文士像中了邪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蓝衫公子知道情况有异,可又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只好硬着头皮随便配了牌。 待三个闲家都亮了牌,张宝儿这才翻开自己的两组牌。 赌客们又是一阵惊呼:“庄家两大,通杀!” “哈哈哈!”张宝儿得意地大笑道:“我就说嘛,擦擦手可以转换手气!赶紧的,给我再多备几条热手巾,我要大杀四方!” 李持盈自始至终眼睛都没眨,但没看明白张宝儿是如何轻而易举赢得这一局的。 李奴奴若有所思道:“胡掌柜,莫不是那毛巾有名堂?” “没错,张公子这第三招就在这毛巾上!”胡掌柜解释道:“磷粉涂在牌背上很难擦掉,但是遇热就很容易擦掉了!” 二人明白了,刚才张宝儿要毛巾来,说是要擦手换换手气,那只是说辞,其实是为了用热毛巾擦了手后,将那磷粉抺去。 抺去了磷粉,对方就没有了作弊的手段,以张宝儿的赌术,要赢他们简直是太轻松了。 “等等!”李持盈还有一件事情没搞明白,她向胡掌柜问道:“不是说那磷粉一般人根本就看不到吗?他怎么知道哪张牌上涂了磷粉,能准确的将那磷粉抺去,总不能将所有的牌都抺一遍吧?” “这便是第四招了!”胡掌柜微微一笑:“张公子虽然看不见磷粉,但他带来的朋友却能看得见,就是他那朋友证明牌背上涂有磷粉的!” “他的朋友在哪里?”李持盈在围观的赌客中搜寻着。 “就是那个光头!”胡掌柜指了指。 第七十八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持盈与李奴奴顺着胡掌柜手指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个光头之人,在明亮的大厅内甚是显眼,正抱着膀子站在赌客当中,他的身边则是余宝官。 不用问,光头正是侯杰。 在陈州城的时候,侯杰便在法正的督促之下练神目功,甚至不惜每日三更半夜都在蝙蝠洞里苦练。正因为如此,侯杰才能看得清磷粉发出若隐若现的光。 侯杰看出哪张牌有问题之后,先告诉身边的余宝官,余宝官再以隐秘的手势告诉张宝儿,张宝儿自然就心中有数了。 李奴奴不由感慨道:“不能不说,他在赌术上的造诣,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辈子也达不到的!” 李奴奴这话,是有意说给李持盈听的,意思是劝李持盈以后不要再在赌上面去触张宝儿的霉头了。 李持盈却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下看。 自第三把开始,张宝儿每次都要擦过手后,再继续做庄,一连通杀了三个闲家好几把。 那些旁观的赌客不禁啧啧称奇,想不到用热毛巾擦手,还真能把手气擦好。 中年文士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牌,不由有些沮丧。 庄家有码牌和发牌的权利,中年文士每次手中的牌做好了记号合,都会被张宝儿借着码牌的机会将记号准确的抺去,这样下去,他们三人肯定是输多赢少。 难道张宝儿也能看见这磷粉,可这不应该呀? 张宝儿将牌分好推到三人面前,然后拿起自己的牌看了看,很快配成两组覆在桌上。 中年文士郁闷不已,他向张宝儿打量过去,却突然发现,张宝儿牌背后的记号依然还在。莫不是这一次他疏忽了没来得及擦去? 中年文士瞪大了眼睛,仔细盯着张宝儿的牌背后看了好半天,终于确信,这的确是用磷粉作过暗记的。 中年文士大喜,立刻根据对方的两组牌分好自己的牌,并用手势告诉身旁的蓝衫公子和白发老者。 二人心领神会地配好牌,三人胸有成竹地翻开了自己的牌。 张宝儿嘿嘿一笑,亮出自己的牌,又是庄家两大,通杀。 中年文士一见之下,面色陡变,不由失口惊呼:“这牌不对!” 张宝儿冲着中年文士笑问道:“不对,这牌有何不对?莫非你知道我手中的牌?” 中年文士哑然无语,虽然他记得方才张宝儿拿到的不是这两张牌,却苦于无法说出来。 “这牌有何不对?”蓝衫公子目视中年文士,一脸不满。 “方才是我一时看错了!”中年文士愧然道:“我不会再看错了。” “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宝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开始码牌。 李持盈与李奴奴看的目瞪口呆,这一次没等她们发问,胡掌柜便主动道:“二位郡主现在看到的,便是张公子的第五招开始发威了。张公子不仅可以将对方做的暗记抺去,还可以自己将磷粉抺在其他的牌背面,起到迷惑对方的作用!”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持盈与李奴奴眼前一亮。 只不过是一场赌局,张宝儿竟然能把对手算计到如此份上,可见他是下足了工夫。 李持盈与李奴奴不禁有些同情起蓝衫公子三人了,选择与张宝儿这样的人对赌,是他们所犯的最大错误,他们现在的外境,说不好听点,就如同砧板上的肉,只有任张宝儿宰割的份了。 张宝儿手法熟练地码牌打骰子,中年文士则全神贯注地盯着牌面和骰子。 分完牌,张宝儿抓起自己的牌,刚看了两张就大呼小叫连称“好牌”。 中年文士再次瞪大了双眼,只见张宝儿手中那几张牌的背后,一会有暗记,一会又没了暗记,就想玩杂耍一般。 他指着张宝儿惊呼:“你、你” “我怎么了?”张宝儿望着一脸惊讶的中年文士,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不必担心,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我保证说话算数,你只管放心做好你该做的便是了。” “什么商量好的?谁跟你商量了?”中年文士对张宝儿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中年文士虽然明知张宝儿这是在以极快的手法在不停的换牌,但苦于没有当场抓住,只能打落了牙往肚里咽。 听了张宝儿模棱两可的话,蓝衣公子也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中年士。 难怪蓝衫公子会怀疑,之前他们想怎么赢就怎么赢,可现在却莫名其妙输的一塌糊涂,对此中年士却没有任何动作,换作谁都会觉得他有问题。 中年文士与蓝衫公子的目光一触便躲开了,他知道蓝衫已经对自己有疑心了,想要解释,当着这么些人又不知从何说起,不由急得满头冒汗。 中年文士越不敢看蓝衫公子,蓝衫公子对他的疑心就越重。 蓝衫公子与中年文士的举动都落入了张宝儿的眼中,他淡淡一笑,已将自己的牌配好推到桌子中央。 蓝衫公子敲着自己手中牌九,目视中年文士,淡淡道:“先生这次可要看清楚自己的牌。” 中年文士知道蓝衫公子是在等待自己的暗示,可张宝儿的牌别说没记号了,就算有记号他也不敢认,天知道那记号是谁作的,就算是自己做的,可以对方换牌的水平,想换哪张就换哪张,你还抓不住,这不是等着输是什么? 可也不能就这么干耗着,不然蓝衫公子心中的想法就更多了,中年文士不由抓耳挠腮起来 张宝儿不阴不阳地笑道:“先生这次一定知道该怎么做,不用在下提醒了吧?” 在蓝衫公子的催促下,中年文士只得估摸着庄家的牌比了个手势,谁知一开牌,张宝儿的牌与估计大相径庭,大杀四方。 张宝儿哈哈笑道:“先生果然不负众望,天通赌坊定不会亏待了你。” 中年文士急得满脸通红,却无从辩白,蓝衫公子则将牌一推,恨恨地瞪了中年文士一眼,愤然拂袖而去。 中年文士忙与白发老者赶紧追了出去。 围观的众赌客有些惋惜,一场好戏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第七十九章 供奉 在二楼观战的李持盈与李奴奴,久久无语。 好半晌,李奴奴才幽幽道:“胡掌柜,他这六管齐下的第六招,便是离间计吧?” 听了李奴奴的问话,胡掌柜重重点了点头。 此刻,胡掌柜深深舒了口气,这几日压在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消散殆尽了。 为胡掌柜解了围之后,张宝儿没有留在天通赌坊,而是又回到了永和坊。每天还是在朝天石上设赌局,不遗余力地为岑少白那边赚着吆喝。 张宝儿这里没有闲着,许把头与秦把头二人同样也没有闲着,双方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永和坊流言传的飞快。 有人听说,许把头要聘张宝儿做庄家。 还有人听说,秦把头连做庄家的聘金都已经给了张宝儿。 永和坊的老少爷们儿都知道,许、秦二人闹到了这一步,出乱子是迟早的事! 果然,这一天刚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许、秦两帮的手下人就出来净街了。 他们挨着门告诉沿街的商家店铺,午后都要停业上门板,街上无论有多大动静都不许出来,等到明天照样做买卖。这就是两帮今天要拼个输赢,街上商家店铺都是交了例银的,先打招呼免得误伤,打完了再把战场收拾干净,不能血糊淋啦地搅了人家的买卖。 傍晚时候,两帮人在永和坊大街的朝天石跟前,摆开了战场,许、秦两个把头在后面督战。 严恶汉与吴青皮打头阵,这俩人仗着本事不拿家伙,而其他的混混们则拿着大棒斧子扎枪。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混混们平时吃的喝的都是由把头提供,此里把头一声令下,就得玩儿命,玩死了把头管埋管养家。 阵势摆好,严恶汉冲吴青皮一招手,吴青皮大喝一声冲了上去,两帮人跟着一涌而上,捉对儿厮杀起来。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双方弱于见了分晓,秦把头这边输了,许把头也是惨胜。 据说,秦把头的脚筋都被许把头给砍断了。 秦把头这边的混混儿们都知道,永和坊自此不再有两个把头把持的局面了,他们往后还想混下去,就得要改换门庭。 正是为了让张宝儿做自己的庄家,许把头才下决心与秦把头火拼的。 火拼一结束,许把头就让人把张宝儿喊进了府里。 可最终,张宝儿也没做得成许把头的庄家。 据说,张宝儿前脚刚进了许府,他的徒弟黎四就风一样去报信了。 随后,天通赌坊的胡掌柜就亲自登门,将张宝儿的聘书丢在许把头面前。 天通赌坊是什么来头,许把头心里跟明镜似的,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天通赌坊抢人。 许把头也算识时务,给了张宝儿二百两银子,恭恭敬敬将胡掌柜与张宝儿送出了门。 如今,张宝儿已是天通赌坊的供奉了。 什么是供奉? 说穿了就是供在赌坊内,以备不时之需。 供奉的职责也很简单:有厉害的角色前来踢场子时,把来人搞定就行了。 张宝儿吃住都在赌坊的后院,每个月有二百两银子的薪酬,这数目在赌坊内仅次于胡掌柜,比余宝官他们整整多出了一倍。 张宝儿也不用像余宝官那样,每天上赌台做庄家,更不用像胡掌柜那样,日日为赌坊的正常运转而操劳。他只需要每日背着手,在赌坊大厅内四下转转,便无事可做了,算得上赌坊内第一等清闲之人。 赌坊人人都羡慕张宝儿,却没人嫉妒他,毕竟张宝儿这也是靠本事吃饭。 再说了,供奉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有人来踢场,供奉出马若搞不定,就只有卷铺盖滚蛋的份了。 每天晚上,张宝儿例行在赌坊大厅内转上几圈,便回到后院去蒙头睡觉,反正大厅内有事,自然会有人来喊他的。 与晚上比起来,白天赌坊内相对冷清,张宝儿的时间就更多了,他每日都要去永和坊和西市。 张宝儿去永和坊,当然不是像以前那样去设赌局,毕竟他现在已是天通赌坊的供奉了,再去路边设赌局身份也不允许。 他是去黎四那里,张宝儿现在虽然吃住都在天通赌坊的后院,可在他的内心里,还是把黎四这里当作了自己真正的家。 黎四拜师这么久,张宝儿什么也没教他,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现在有了空闲,便每日过来传授黎四几招赌技。 张宝儿去西市,当然是去看岑少白了。 不能不说,岑少白的确有做生意人潜质。短短月余,一个小小的花饰铺子,竟然被他经营的风生水起,就连西市内经营了数年的老店,也没他这里这么红火。 每日去到岑氏铺子里看看人来人往,倒也成了张宝儿的一种习惯。 张宝儿也没忘记隔三岔五去慈恩寺看望侯杰,不管怎么说,侯杰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每次去慈恩寺,张宝儿都少不了给他带只烧鸡,这也是多年的习惯。 侯杰在慈恩寺里也无事可做,几次嚷嚷着要出寺还俗,和张宝儿一起去打拼,都被张宝儿给劝住了,只是叮咛他要好好练武。 慈恩寺的元觉和尚没少收张宝儿的银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了银子开道,侯杰在慈恩寺里日子也过的优哉游哉的。 除了这三处以外,张宝儿偶而还会去陈松的家中探望一番。 陈松夫妇没有子嗣,对待张宝儿就像亲儿子一般,只要张宝儿来了,于氏便会亲自下厨,为他们爷俩弄几个好菜,看着他们喝着酒聊着天,这对于氏来说,也是一种快乐,张宝儿也把这二人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 当然,张宝儿也不是没有烦心事,这其中让他最头疼的,便是李持盈的纠缠不休。 自从张宝儿到了天通赌坊之后,李持盈便每晚都要来赌,每次不输个精光绝不罢手,赌急了还会指名道姓要张宝儿做庄。 刚开始的时候,张宝儿还好言相劝,可李持盈却根本听不进去。 到了后来,张宝儿索性不再理会她了。 李持盈哪里能依,大闹了几次,甚至找到胡掌柜那里。 胡掌柜也是一脸无奈:“他连郡主您的话都不听,又自会听小的话呢?” 本以为李持盈会就此知难而退,谁知她却锲而不舍,日日不辍,就如同点卯一般准时。 张宝儿只能采取走为上计,只要一见到李持盈,便两脚抺油,飞快的溜了! 总而言之,日子就在这么不瘟不火中,一天天过去。 第八十章 中秋 转眼已至中秋。 八月十五日申时时分,张宝儿信步走进永和楼。他没有找地方坐下,而是穿过大学径直去了后院,小二知道他是掌柜的熟人,也并没有阻拦他。 陈松和于氏早已在后院等他了,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于陈松:“叔,这是我专门孝敬您的!” 张宝儿在心中已经把陈松当作了自己的亲人,前几次来的时候,已不再称呼陈松为陈掌柜,而是改口叫了叔。 “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买这么贵的东西!”陈松故作不悦道。 陈松真的是发自内心喜欢张宝儿,他觉得与张宝儿非常有缘,张宝儿身上有着自己当年的影,他甚至与于氏偷偷商量过,想把张宝儿收为义子,在他们百年之后,也好将永和楼交到张宝儿手上。 基于这样的心思,于氏自然也对张宝儿疼爱有加。 张宝儿给陈松送了礼物,自然也不会忘记于氏,他恭恭敬敬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婶,这是孝敬您的,彩云坊的上等胭脂!” “你这孩子,婶都这把年纪了,哪还用得上这些玩艺!”口中虽然这么说,可于氏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陈松指着里屋道:“今日是中秋,走,进屋!你婶做的菜已经上桌了,咱爷几个今儿可得要好好喝几盅。” “咱爷几个?”张宝儿奇怪地地问道:“叔,今日还有别人吗?” “进屋你便知道了!”陈松神秘兮兮道。 张宝儿一进屋便看见了四个人,他顿时愣住了。 侯杰先站起身来,一脸灿烂道:“宝儿,每年中秋都是咱兄弟俩一起过的,今日又是中秋了,陈叔专门到慈恩寺接我来,说是要与你一起过中秋,我便先来一步了。” “是呀,宝儿,我也跟着沾你的光了,顺道把杨珂也带来了!”岑少白笑着附和道。 “师父!”黎四小心翼翼道:“是陈掌柜硬拉着我来的,您不会生气吧!” 陈松夫妇笑吟吟地望着张宝儿,张宝儿心中不由淌过一阵暖流,他没想到陈松夫妇竟考虑的如此周详。 他冲着几人笑道:“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本想着从叔和婶这离开再去看你们呢,这下省事了,咱们大团圆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眼圈莫名一红,他朝着陈松夫妇深深施了一礼:“叔,婶,宝儿谢过您二位了!” 陈松赶忙扶起张宝儿,拍着他的肩头道:“傻孩子,叔和婶都把你当作自家人,你谢个什么劲?” 于氏眼圈也是一红:“说的是,你这孩子,咱过节呢,你却好端端惹婶哭!” 张宝儿抺了一把眼睛,脸上带笑道:“都怪我,婶说的对,今日过节应该高兴不是,你们且等着,我去买酒,今儿咱们一醉方休。” “酒叔这早备好了!”陈松故作不满道:“叔是开酒楼的,还能让你去买酒,这不是打叔的脸吗?” 众人在桌上坐定,于氏将桌上扣着的菜盘子揭下,香气顿时传来,让张宝儿馋涎欲滴。 张宝儿也不客气,率先撕了一只鸡腿,三两下就吃光了,就像数日没吃饭一样。 吃罢鸡腿,张宝儿用袖子擦擦嘴,便又瞄向了下一道菜。 见张宝儿如此,侯杰也同样大快朵颐,一点也不亚于张宝儿的风卷残云。 岑少白毕竟是读书人出身,本来还有个斯文架子,可也架不住如狼似虎的张宝儿与侯杰,一急之下也加快了速度。 与他们三人比起来,黎四就拘谨了许多,他只是夹着菜慢慢品尝。 杨珂似乎心事很重,也吃的很慢。 张宝儿不经意瞅了杨珂一眼,他猜得出来,杨珂肯定是在思念胭脂姑娘。 陈松与于氏基本上就没动筷子,看着几人,他们脸上露出了一抺笑意,似乎看他们吃饭比自己吃都香。 于氏在一旁嗔怪道:“宝儿,你慢点吃,婶这的饭菜管够!” 终于,张宝儿满意地拍了拍肚皮,陈松这才逮着了空,问道:“宝儿,这些日子在赌坊过的如何?”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近来的状况原原本本地讲于了陈松。 末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按理说,这日子也算不错,可我心里总不是个滋味,这好象不是我想要的。” 于氏在一旁开解道:“宝儿,人要知足,你现在这样好些人想要还没有呢,可莫贪心呀。” “婶说的是!”张宝儿吐了吐舌头,端起酒杯对陈松夫妇道:“叔,婶,宝儿敬二老一杯!” 三人将酒喝了。 陈松神情凝重,对张宝儿道:“宝儿,有一句话叔得要提醒提醒你,这天通赌坊是魏先生名下的,也是太平公主的,在赌坊你万不可胡乱造次,犯了忌可是要惹下杀身之祸的。” 张宝儿见陈松如此慎重模样,知道他是为自己好,赶忙点头道:“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岑少白在一旁插言道:“我听说,整个长安城是两个半女人的天下!太平公主便是其中之一!想不到这天通赌坊竟是太平公主的产业!” 岑少白每日只顾忙着生意,从不去赌坊,自然不会知道。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我只听说长安城是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这两人的天下,怎么又冒出半个来,岑大哥,这半个又是谁?” 陈松插言道:“岑公子说的没错,是两个半,那半个嘛,便是昭容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张宝儿在后世时听说过,好像是大唐的一个才女,但具体的就不太清楚了。 张宝儿又问道:“太平与安乐二人作为公主有权有势也就罢了,那上官婉儿不过是个昭容,怎么也算得上半个?” 陈松摇摇头:“这具体的叔就不知道了。” “宝儿你有所不知,上官婉儿在读书人当中,那可是颇有名气,她的事情我倒知道一些!”岑少白解释道:“上官婉儿的祖父是高宗时的宰相上官仪,后因罪诛连全族,上官婉儿的母亲郑氏带着刚刚出生的她配入掖廷为奴。则天皇后当政时,召见年仅十四岁的上官婉儿,当场出题考较。婉儿对答如流,文章须臾而成,武后甚是喜欢,免去奴婢身份,令其掌管宫中诏命。武后称帝之后,诏敕多出其手者,时称“‘内舍人’。中宗当政后,上官婉儿深得中宗、韦后信任,拜为昭容,上官婉儿专掌起草诏令,两朝皆内掌诏命,故而被朝臣称为‘巾帼宰相’!” 岑少白是读书人出身,对上官婉儿这样的才女,知道的颇为清楚,为张宝儿介绍的很是详细。 第八十一章 冤大头 张宝儿苦笑道:“看来长安城要无比陈州要复杂的多了。” 陈松点点头道:“你只要莫去招惹是非,做好自己的本分,这些人与你何干?” 张宝儿想想也是这个理:“叔说的是,这些人咱躲还躲不起呢,怎会去招惹她们呢?” 说到这里,张宝儿没来由地想起了李持盈,他不禁摇摇头,这些皇亲国戚确实很难缠。 “来,不说这些了,我们喝酒!”陈松见气氛有些压抑,便举起杯提议道。 众人一饮而尽。 张宝儿又单独给岑少白斟了一杯酒:“岑大哥,你最近可是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多谢宝儿!”岑少白再次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呵呵笑道:“辛苦倒不怕,只要每日有银子赚,再苦我都高兴!” 张宝儿看向陈松:“叔,你觉得岑大哥这生意如何?” 陈松笑道:“岑公子刚说了,长安城就是女人的天下,叔听说,安乐公主光是做一条七宝裙,便花去了十万两银子,做女人的生意如何会差?” 张宝儿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来,递于岑少白:“岑大哥,上次说好的,租铺子的钱有我的一半,正好发了薪银,这五十两算我入股了!” 岑少白也不客气,接过银子道:“我最喜宝儿入股了,你是我的福星,只要有你在,保准赚得盆满钵满,我可不在意你出多少银子。” 听了岑少白这话,张宝儿差点被噎着,自己的五十两银子,似乎竟不在他的眼中,张宝儿试探着问道:“岑大哥开业以来,你这进项有多少呀?” “刚才你没来,我已经问过岑公子了!”陈松替岑少白回答道:“岑公子开业这一个多月来,除了本钱与各项花销,净赚了四百两银子。啧啧,一个小小的花饰铺子,都快赶上我这酒楼的进项了,实在是不简单!” “什么?四百两?” 张宝儿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岑少白这小打小闹,一个多月竟然会有四百两银子的进项。 岑少白一脸遗憾道:“若不是额外的开销太多,就算挣个一千多两银子也不是问题!” “额外的开销?什么额外的开销要这么多银子?”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宝儿,你不做生意不知道,在这长安城内做生意,人人都得支出这额外的开销!”陈松解释道:“就拿我这酒楼来说,每月都要分出些银钱打点县衙与京兆尹府的差役,还要向坊里的把头交保护费,再加上宫里公公的白吃白拿,哦,还有羽林、万骑那些军爷们,乱七八糟算下来,每月的利润能剩下十之二三就不错了。岑公子经营的是女人的花饰,比我这酒楼要好些,但也得要支出一大半开销。” “打点差役、交保护费,这是少不了的,我在陈州见过,军爷吃个霸王餐也说得过去,可是”张宝儿有些不解道:“这宫里的公公为何也来掺和和?” 陈松叹了口气,恨恨道:“这些断子绝孙的太监煞是可恨,他们在外采买,借着为陛下采购物品的名义强取豪夺,不付帐或仅付少少一点,借以中饱私囊,这已成为惯例了,若稍有不从,便会吃大亏!两年前,内府局的五坊太监来酒楼吃饭,他们要酒要菜,大吃大喝,吃得醉醺醺的,七歪八倒地便要扬长而去,伺候他们是新来的小二,不懂规矩,上前讨要饭钱,惹火了他们,其中一人便把随身带来的一袋蛇交给小二说便道‘大爷没带钱,把它放在你这里做个抵押吧,过几天我拿钱来取。不过这些蛇都是宫里捉鸟雀用的,你得小心饲养,要是饿死了一条,小心你的脑袋。’幸亏当时我在,苦苦哀求这几人把蛇带走,酒钱也不要了。谁知这几人觉得没有了面子,借着酒劲将永和楼砸了。后来,我求人给他们赔了五百两银子,这才算完事!” 张宝儿愤然道:“难道就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陈松苦笑道:“在外采买的虽说都是低级太监,但他们搜刮出来的财物之中,大多都要孝敬给他们上面的人,收了他们的钱,谁还会再管他们?” 张宝儿听罢,一阵黯然,本以为长安是天子脚下,没想到却更黑,想想自己当初来长安时的雄心壮志,不由有些气馁。 大家都不说话了,岑少白见席上的气氛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对陈松道:“陈叔,刚才宝儿送给您的那块玉,让我瞧瞧!” “哦?岑公子还懂玉?”陈松将玉佩递上。 “说来陈叔或许不信,岑家祖传有识玉的绝学,小的时候家中还有不少藏玉,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唉,不说这些了!”岑少白掐了话头,专心看起玉来。 看完后,岑少白问道:“宝儿,你这玉可是从西市买来的?” “正是!”张宝儿点点头。 “花了多少银子?” “五十两!” “贵了!”岑少白摇摇头道:“这块玉佩最多只值十两银子!” “什么?”张宝儿张大了嘴巴:“怎么可能呢?店主可是开价二百两银子,我好说歹说才降到五十两!” “玉按产地分,有长白玉、岫岩玉、蓝田玉、昆仑玉、和田玉、祁连玉、吐蕃玉、青海玉等,其中和田玉最为名贵,岫岩玉价格最贱。宝儿,你选的这块玉,正好是岫岩玉,又叫岫玉!” “难道岫玉中就没有极品了?”张宝儿觉得自己很冤大头,心中很是不爽。 “当然,这岫玉当中也有极品,但还得看它的‘色、透、质、净’才能确定。”岑少白如数家珍道:“岫玉分为绿、白、黄、蓝、红等色,一般来讲以红为佳,绿最次!你这块岫玉便是绿色的!岫王大多为不透明,但也有半透明与透明的,透明度好方显得更为珍贵。而这块玉根本就不透明。岫玉的质地,越均匀越好,而这块玉佩的质地一点也不均匀。还要看玉的杂质和瑕疵的多少,是否干净,若干净则是上乘,可是。” “好了好了,岑大哥,你不用说了,直娘贼,我知道上当了!”张宝儿打断了岑少白的话。 本来张宝儿还不相信自己被骗了,可听岑少白侃侃道来,十分便信了八分,想想一下被人唬走四十两银子,他不禁觉得一阵肉痛。 第八十二章 试探 陈松见张宝儿一脸沮丧,赶忙笑着道:“宝儿,岑公子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可不在乎这东西值多少钱,我在乎的是宝儿你的这份心,只要你有心,便是只值一两银子,我也会当作宝!” 张宝儿点点头,朝着岑少白苦笑道“岑大哥,下次我若再买玉,可一定得先拉着你帮我瞅瞅,免的再上当!” 陈松也朝着岑少白竖起了大拇指:“岑公子,你可真有一套,以你的本事,开个玉石店肯定不会有问题!要知道长安城的宝贵人家,可是人人都把玉当作宝的!” 岑少白不嘿嘿笑道:“我是想要开家玉石铺子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说到这儿,岑少白瞅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杨珂,摇摇头不说话了。 张宝儿猜到,岑少白还想开胭脂水粉铺子,不过杨珂不出面,这事岑少白一个人是做不了的。 想到这里,张宝儿歉意地对杨珂道:“杨大哥,胭脂姑娘的事情,一直也没个着落,你不会怪我吧?” 张宝儿真是有些愧疚,他答应了杨珂这么久,却没有好好上心去帮他。 说这话时,张宝儿已经暗自下了决心,今后要把这事当作一件大事,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胭脂姑娘,让他们二人团聚。 听张宝儿这么说,杨珂赶忙道:“张公子愿意帮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会怪您呢?” 陈松奇怪道:“宝儿,你说的这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便把杨珂的遭遇给陈松夫妇说了一遍。 陈松夫妇听了,也唏嘘不已。 张宝儿从怀中摸出杨珂给自己的那张画像,递于岑少白:“岑大哥,麻烦你把这画像多临摹一些给我!” 岑少白疑惑地接过:“宝儿,你要做什么?” “长安太大了,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找到胭脂姑娘。我要发动更多的人,一定要帮杨大哥找到胭脂姑娘!所以,我需要更多的画像!” 岑少白明白了张宝儿的意思,他点点头道:“宝儿,你放心,需要多少我就给你画多少,也算是我为杨兄弟尽了一份力!” “画好了也给我一张!”侯杰接口道:“慈恩寺每日上香的人多,我可以帮着问问!” “还有我!”黎四不甘落后:“长安城大街小巷有不少叫花子,他们消息最是灵通,有了画像,我可以让他们帮着去打听!” “我们夫妻俩也可以尽份力!”陈松与于氏异口同声道。 听了众人这一番话,杨珂嘴唇哆嗦着,他突然站起身来,离开桌子,向旁边挪了两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各位的大恩,杨珂无以为报,杨珂向各位磕头了!” 众人赶忙将杨珂扶起。 看着众人,杨珂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从永和楼出来,张宝儿准备回赌坊,走在半路上,突然有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只见来人有五六个,张宝儿却一个也不认识,心中不由有些警惕:“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为首的是个华服男子,他笑容可掬道:“是张兄弟吧!在下有件事想和张兄弟聊聊,不知张兄弟可否赏光?” 张宝儿有些犹豫,华服男子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我等没有恶意,咱们一起找个茶楼,边喝边聊,如何?” 华服男子一脸诚恳,张宝儿没有多想,便跟着来人去了。 他们来到一家茶楼的雅间,茶博士沏好茶掩门出去,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华服男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张兄弟果真是个爽快人,别急,我们先喝茶,慢慢谈。” 听华服男子这么说,张宝儿反倒不急了,他点点头,不再言语。 喝了一会儿茶,华服男子汉铜陵到张宝儿神色自若,没有半丝不耐烦的神色,先沉不住气了:“张兄弟可听说过乾坤赌坊?” 乾坤赌坊? 张宝儿听胡掌柜说起过,这是安乐公主名下的赌坊,莫非这几人是乾坤赌坊的人? 张宝儿心中疑惑,可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摇摇头道:“我来长安的时间不长,没听说过!” 张宝儿的回答让华服男子一怔,看张宝儿不似在说笑,只好尴尬道:“那张兄弟可听说过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两分长安天下,这个我听说过!” 华服男子松下一口气,他生怕眼前这个乡巴佬连安乐公主都没听说过,这若解释起来可就要费口舌了。 华服男子道出了身份:“乾坤赌坊是安乐公主的产业!我们便是乾坤赌坊的人!” 对方果然是乾坤赌坊的人,张宝儿心中更加警惕,他冷冷道:“都说同行是冤家,你们找上我,不会只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吧,莫非想挖天通赌坊的墙角?” 华服男子再次一怔,继而哈哈大笑道:“实话说吧,我们确实是想恭聘张兄弟去乾坤赌坊,不知张兄弟意下如何?” 对方是挖墙角的?可张宝儿怎么看都觉得像。 他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哈哈大笑道:“挖墙角就是挖墙角,别说什么恭聘不恭聘的,这话儿我不爱听。说说吧,你们掌柜出的什么价?” 张宝儿的快言快语总是出乎华服男子的意料之外,他赶忙道:“张兄弟想要什么价,我们掌柜的都会答应!” 华服男子话音刚落,张宝儿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冷笑一道:“你们把我张宝儿当什么人了!就算出再高的钱,我也不会跟你们走,我真的跟你们走了,以后我还怎么在长安城混下去?我可不是一个为了钱财而不顾道义之人!” 华服男子不由一怔,追问道:“张兄弟,你不再考虑考虑了?” 张宝儿头也没回,便离开了茶室。 出了茶楼,张宝儿一边走一边琢磨刚才这事。 太蹊跷了,就算是乾坤赌坊真的想挖墙角,也不应该用如此拙劣的方式,这么做根本就瞒不住天通赌坊。 再回想那华服汉子刚才的表现,分明就是一种试探。 谁会试探自己? 除了天通赌坊的那边的人,还会有谁? 张宝儿想起刚才陈松告诫自己的那一番话,心中不由一紧:看来自己今后还真得小心一些了。 第八十三章 奇才 第二日一大早,张宝儿便来到岑氏铺子,岑少白眼睛红红的,他递过一摞纸:“宝儿,这是我连夜临摹的画像,总共十一幅,你先拿着,我有空了会再画的!” 没想到岑少白对此事如此上心,张宝儿接过画像,一张一张翻看道:“太好了,岑大哥,有了这些画像就好办了,我这就去找人分发!” 杨珂在一旁看着二人,心中感激却没有说话,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只是朝着二人投来感激的一瞥。 张宝儿对杨珂道:“杨大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珂赶忙道:“张公子,有话您直管讲,杨珂洗耳恭听!”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找胭脂姑娘这件事情,也许三五天就找到了,也许要找个三五年,甚至三五十年,杨大哥你可有思想准备,能等的了吗?” 杨珂坚定地点点头:“我能等,就算一辈子找不到,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杨大哥,我相信你!”张宝儿话音一转:“等待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没有一个好身体是不行的。像你现在这样,日日精神恍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要不了多久身体就垮了。杨大哥你想想,假如你的身体熬不住,当有一天我们找到胭脂姑娘的时候,你却没机会再见到她,这岂不是要留下终身遗憾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杨珂心头一震,讷讷半晌说不出话来。 张宝儿趁热打铁道:“杨大哥,恕我直言,你若不尽快改变现状,还不如放弃去找胭脂姑娘!” 岑少白插言道:“宝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假若我们找到了胭脂姑娘,杨大哥却撒手而去,他解脱了,可你们想过没有,胭脂姑娘怎么办?让她如何面对这种结局。与其那样,还如不找的好,这样对胭脂姑娘太不公平了!” “不!绝不能这样!”杨珂浑身颤抖,他紧紧抓住张宝儿的胳膊,颤声问道:“张公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不知杨珂哪里来那么大的劲,张宝儿的胳膊都快被杨珂拽脱臼了,他强忍着痛道:“杨大哥,我问你,胭脂姑娘的名字因何而来?” “因为我家是做胭脂的!” 张宝儿又问道:“杨大哥,你想过没有,假若将来找到了胭脂姑娘,你们怎么生活下去?” “我们还做胭脂!”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那为什么要等到将来呢?” 杨珂愕然地看着张宝儿。 “其一,你的本行就是做胭脂,若你把心思放在做胭脂上,精神有了寄托,身体自然就会慢慢来好起来,这样你就会有足够的时间,去等待找到胭脂姑娘的那一天了!” 杨珂低头沉思。 “其二,岑大哥本就打算要开一家胭脂铺子,他想交给你来经营的,假若将来有一天,胭脂姑娘回来,这不就是你们的家了吗!” 杨珂抬起头来,瞅着张宝儿与岑少白,欲言又止。 “其三,找胭脂姑娘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甚至还要花不少银子,你经营好胭脂铺子,赚了银子,既帮了岑大哥的忙,也算为找胭脂姑娘尽了自己一份力,你有什么理由不去做呢?” “张公子,你不必说了,这事我做了!”杨珂深深吐了口气道:“以前是我钻牛角尖了,多谢张公子提醒,我会经营好我和胭脂的家,等着她回来!” 岑少白意味深长的看了张宝儿一眼,自己一直为如何劝说杨珂而发愁,谁知张宝儿三言两语就搞定了。 “杨大哥,我相信你!”张宝儿拍拍杨珂的肩头:“不仅是胭脂铺子,将来你还要去开水粉铺、香粉铺,到了那时” 张宝儿觉得自己这张饼画的有点太大了,不知该如何往下说了。 杨珂轻声道:“不瞒张公子,我对香粉的制作也很在行!” “啊?”这回轮到张宝儿发愣了,杨珂还会制作香粉。 “杨珂稀释道:“我离开家乡出去闯荡的那四年,并没有做胭脂,而是跟人学做香粉。在这方面,连做了几十年的香粉匠都夸我有天赋呢!” 说到这里,杨珂神色一黯:“若不是这四年我痴迷于香粉制作,早些回到家乡,也就不会有今日了!” 听了杨珂的话,岑少白眼睛放出光来,这不光是捡到宝了,而还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呀! 张宝儿似有不信,可看杨珂说的又不像假的,他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个香囊。 这香囊是老叫花的遗物,老叫花在世的时候,片刻都不离身,如今张宝儿也日日把它带在身上,算是个念想。 张宝儿将香囊递于杨珂:“杨大哥,你帮我看看,这香囊里都是什么香料?” 杨珂接过香囊并不打开,而是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然后对张宝儿道:“张公子,香囊中配的香料年代已久,至少也有二十年了,几乎没有香味了!应该是沉香、白檀香、丁香、麝香、苏合香、甲香、熏陆香、甘松香,共计八种。”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愣愣看着杨珂。 这香囊是老叫花的师妹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二十多年了哪还有什么香味,至少张宝儿就闻不出来,没想到杨珂竟然能一一道出香料的名称。 张宝儿结结巴巴道:“杨大哥,你真能闻出来?“ 杨珂依言将香囊打开,将里面的香料一一取出,放在桌上:“这是苏合香,这是甘松香,这是,没错,刚好八种!” 杨珂果然是个奇才,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岑少白激动的满面通红,语无伦次地问道:“杨珂,你这是怎么练就这等技艺的?” “其实,制香并不算难,但要制出好香就不易了,关键是要有好香匠。能不能成为好香匠,是否有灵敏的嗅觉便成了决定因素。为什么有些香匠做这行几十年,也制不出上好的香来,原因就在这里!” 说到这里,杨珂腼腆的笑了:“那些香匠师傅们都夸我的嗅觉灵,说是百年难得一遇!” 第八十四章 问题少女 从西市离开,已是晌午时分了。 张宝儿心情不错,发现了杨珂这么个奇才,不用好简直是暴殄天物。可若找不到胭脂姑娘,终究还是杨珂心中的痛。张宝儿决定,先将其他事情放下,当务之急是一心一意帮着杨珂去找人。 快到天通赌坊,张宝儿远远便看见李奴奴与刘伯正立在赌坊门口。 张宝儿觉得奇怪,李持盈她们一般都是晚上来赌坊,大中午来倒是头一回。 张宝儿还是采取老办法,掉头就走。 李奴奴眼尖,见张宝儿转身要跑,赶忙喊道:“你等等,别跑!” 张宝儿哪会听她的,反倒跑的更快了。 “你站住!”李奴奴急了。 站住?张宝儿心中暗乐,傻子才会站住呢。 没跑几步,突然有一人挡在面前,张宝儿停不下来,直接撞进那人的怀中。 只听到“呯”的一声,张宝儿犹如撞到了墙上,扑通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张宝儿怔怔看着面前之人,像见了鬼一般,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挡住张宝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刘伯。 张宝儿觉得奇怪,刘伯刚才还站在李奴奴身边,转眼间怎么就拦到自己前面了? 稍一思忖,张宝儿反应过来了,刘伯应该是练过武的,刚才是用了轻身功夫。 李奴奴气喘吁吁追了上来,见张宝儿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张宝儿心中本就不爽,见李奴奴发笑,气更不打一处来,坐在地上怒视着她:“有什么好笑的!” 李奴奴摇摇头道:“叫你别跑,你还跑!” 张宝儿冷冷道:“你们都是身份尊贵的郡主,我惹不起,躲还不行吗?” 李奴奴见张宝儿生气了,收敛了笑容道:“张公子,先起来说话吧!” 张宝儿冷哼一声道:“你们仗着身份,为所欲为,只顾自己开心,可曾想过别人的感受?哼,你让我起来我就得起来?我偏不起来!” 张宝儿说话很不客气,刘伯眼一瞪:“放肆,怎么与金城郡主说话呢,还不赶紧向郡主赔罪?” 张宝儿脖子一梗,头扭到了一边,理都不理李奴奴。 刘伯正待发作,却被李奴奴止住。 李奴奴上前,蹲在张宝儿面前,叹了口气道:“张公子说的对,之前我们确实没考虑到张公子的感受,是我和盈盈做的不对在先!我向张公子赔个不是!” 张宝儿没想到,郡主身份的李奴奴竟然会向自己道歉,本想就坡下驴,可又觉得没面子,只得继续犟在那里。 李奴奴接着道:“今日专程拜访,是有事来找张公子帮忙,刚才见张公子要跑,一着急才让刘伯出手阻拦,真的不是故意的,张公子可别往心里去!” “找我帮忙?”张宝儿回过头来,狐疑地打量着李奴奴:“你们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招吧?” 说话间,张宝儿四下张望着,不知李持盈躲在了什么地方。 李奴奴叹了口气道:“张公子不用找了,盈盈她没来,是我与刘伯瞒着她来找你的!” “有什么事,直说吧!”张宝儿依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张公子,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李奴奴道。 张宝儿不语。 “张公子,求求你了!”李奴奴轻声哀求道。 张宝儿心中一软,慢慢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淡淡道:“走吧!” 说来也巧,李奴奴领张宝儿来的还是昨日那间茶楼。 昨日,张宝儿是与华服男子来的茶楼,他看出了天通赌坊布的局。 今日,张宝儿与李奴奴和刘伯再次来到茶楼,张宝儿不知这次会不会又是一个局。 他暗自决定,多听少说,以不变应万变。 三人坐定之后,张宝儿只顾喝茶,并不说话。 李奴奴先开口了:“张公子,昨天是中秋!” “我知道!”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 “我知道!” “昨夜盈盈哭了一夜!” “我”张宝儿没有接口,等着李奴奴的下文。 “盈盈的阿娘死的早,她肯定是想她的阿娘了!” 张宝儿嗤了一声道:“她想阿娘便要哭一夜,那像我这样从小就没爹没娘的,岂不是要哭死过去了?” 李奴奴气结,只能耐着性子道:“她和你不一样!” 张宝儿不客气道:“她当然和我不一样,她每天不愁吃不愁穿,从没经过风雨,想哭就哭,哭完了再变着法的折腾人,何其悠哉!我当然比不了她了!” “张公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盈盈其实也挺可怜的” 李奴奴将李持盈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高宗李治驾崩之后,武则天先后立李显和李旦做过皇帝。 李旦做了皇帝之后,不仅不能在正宫上朝听政,而且只能居住在别殿,武则天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李旦实际上是个傀儡。 天授元年九月,武则天改唐建周,李旦被降为皇嗣,赐姓武,徙居东宫。 李持盈一家人和父亲李旦住在东宫,实际上是被监视和圈禁起来了。 后来,武则天宠信的户婢韦团儿看中了李旦,想和他发生私情。李旦深知自身境遇,又怎么会引火烧身,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她。这样就得罪了韦团儿,她暗中在睿宗的妃子刘氏和德妃窦氏的住所埋了一个木头人,然后告发她们行厌蛊妖法,诅咒武则天。结果在长寿二年正月二日,刘氏、窦氏进宫朝见武则天于嘉豫殿之后就被处死,秘密地埋在宫中,无人知道她们的下落。 德妃窦氏便是李持盈的亲生母亲,自此李持盈便失去了母爱,整日战战兢兢,没有任何安全感。 中宗李显复辟之后,李旦与家人结束了近十年的圈禁生涯,回到了相王府。 回到相王府之后,李持盈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从不讲什么礼仪,无法无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是好赌成性,让李旦头疼不已。 念及李持盈自幼丧母,李旦对她疼爱有加,只能由着她的性子,所以才造就了今天的李持盈。 听了李奴奴的叙说,张宝儿明白了,李持盈若放在后世,这应该叫“问题少女”。 第八十五章 使手段 张宝儿看向李奴奴:“你给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奴奴恳求道:“我想让张公子帮帮盈盈!” “帮?”张宝儿不解道:“帮什么?” 李奴奴幽幽道:“帮她转转性子,尤其是不要再赌了,让她过上正常的生活!若再这样下去,恐怕她这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张宝儿哭笑不得,敢情李奴奴是想让自己来挽救这个“问题少女”。 张宝儿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她是个郡主,胡来惯了,我可帮不了她,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张公子你肯定能帮的了!”李奴奴执拗道:“盈盈本质不坏,只是任性些,她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唯独张公子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去的!” “她会听我的话?”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她没折腾死我,已经算我命大了,怎么会听我的话?” “那是因她在意张公子,才会故意缠着张公子。我和刘伯分析过了,恐怕只有张公子出手,才有可能改变她!” 说到这里,李奴奴看向刘伯。 刘伯点头附和道:“我是看着玉真郡主打小长大的,除了张公子,还从没见她对谁如此在意,金城郡主说的不错,若张公子不出手,恐怕没人能帮的了她了!” 张宝儿依旧摇头。 “张公子,求你了!”李奴奴再次哀求道。 刘伯甚至跪在了张宝儿面前:“张公子,我也求你了!” 刘伯一大把年纪,跪在张宝儿面前,他哪能受得了,赶忙将刘伯扶起来:“不是我不帮你们,我只是个普通人,能力有限,就算想帮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李奴奴反驳道:“张公子太客气了,上次有幸亲眼目睹张公子用计为胡掌柜挽回败局,我就知道张公子心思缜密,盈盈这事还请张公子用心策划才是!” 张宝儿没想到李奴奴竟然在这等着自己呢,他叹了口气道:“有你们二人如此关心她,不知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强一试吧。赌场上的事情,和人打交道不同,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万一无功而返,二位莫要责怪!” “只要张公子尽心尽力了,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张公子呢?”李持盈欣喜不已。 “不过,我得把话说到前面!”张宝儿话锋一转。 “张公子请讲!”李奴奴盯着张宝儿道。 张宝儿斩钉截铁道:“既然让我做这事,那就得一切都听我的,无论我做什么,你们不能干涉,若做不到,那此事就此打住!” 李奴奴与刘伯对视了一眼,然后对张宝儿道:“我们答应你!” 傍晚时分,李持盈、李奴奴、刘伯走进了天通赌坊。 这一次,张宝儿并没有躲,早就在大厅候着呢,看着三人进来,他走到李持盈面前,瞅着她也不说话。 李持盈被张宝儿瞅的不自在了,虎着脸道:“你有病呀,看什么看?” 张宝儿却不恼,冲着李持盈招招手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说罢,张宝儿头也不回便往赌坊外走去。 李持盈瞅着张宝儿的背影,回对头来对李奴奴莫名其妙道:“奴奴姐,他今日莫非是吃错药了?” 李奴奴强忍着笑意,对李持盈道:“走,咱听听他要说什么!” 说罢,李奴奴也出了赌坊。 “我也去瞧瞧!”刘伯很配合地跟了出去。 李持盈跺跺脚,急向赌坊门外走去。 张宝儿看着李持盈、李奴奴与刘伯站自己在面前,依然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李持盈不耐烦了:“有什么话快说,我还有事呢!” 张宝儿冷不丁道:“我想跟你说的是,你老在赌坊里赌钱,却不了解赌坊,能赢才怪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持盈冷冷道。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给你普及一下赌坊内幕,若想听就跟我来,绝不会让你后悔的!”张宝儿卖了个关子,然后又一次走进了赌坊。 这一次,李持盈不用李持盈催促,率先跟了进去。 李奴奴与刘伯相视一笑,他们知道,张宝儿开始使手段了。 张宝儿环视赌坊内熙熙攘攘、忙忙碌碌的的场景,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知道,我们行内暗地里把赌客称为什么吗?” 李持盈当然想知道,但她并没有接口。 “称作猪!”张宝儿自顾自道。 李持盈听了不由大怒,张宝儿这不是变着法在骂自己吗?她强忍着怒气,却依然没有接口,此时若接了话,不就承认自己是猪了? 张宝儿似猜出了她的心中所想,淡淡一笑道:“我不是在说笑话,这是真的,为什么天下的赌坊没有不赚钱的,就因为有这些猪存在。赌坊赚钱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养猪、杀猪、以猪养猪。” 说到这里,张宝儿指了指一张赌台,对李持盈道:“看那个嗓门很大的尖脸汉子,你经常来赌坊,应该见过他吧?” 李持盈朝那张赌台看去,那汉子正在全神贯注地下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 张宝儿说的没错,李持盈来赌坊,至少来十次有九次能看到这人。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张宝儿扭过头来问道。 李持盈茫然地摇摇头。 张宝儿淡淡一笑:“赌坊称他们这样的人为‘膏药’!言下之意,这些人就是专门往人身上贴的!‘膏药’由赌坊专门养着,供他们吃,供他们嫖,供他们赌。他们不是白吃,白喝,白赌的,他们有敏锐的嗅觉,知道哪些人是猪,他们混迹于青楼饭庄,广交朋友。‘膏药’们出去找朋友,然后引诱这些朋友一起来赌。被‘膏药’找来的这些人,便是‘猪崽’,‘猪崽’只要来了,那离死就不远了。” 李持盈瞪大了眼睛,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不仅是李持盈,就连李奴奴与刘伯也听的极为认真。 张宝儿又指了指那汉子旁边的商人模样的人:“毫无疑问,他便是没来过赌坊几次的‘猪崽’。赌坊对付这些人有一套方法,先是让他不输不赢,每天有心跳,不用掏多少银子,只要没事做,就想来两手。对这样的人,赌坊开始是不会让他赢的,因为人这时候还不是猪,懂得及时收手,赚了就当个游戏,不去了。当然,赌坊也不会让他输,输了人就会怕,怕了就不来了。这时候人是最小心的,生怕被骗,还有脑子。来了个两三次,渐渐喜欢上了,也就不如之前小心翼翼了,警戒心就会降低,这时候,赌坊就可以赢钱了!” 第八十六章 人与猪 说到这里,他们听到另一张赌台上传来了喧哗声。 张宝儿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只见是四个人在赌牌九,他们赌的是小牌九。 牌九分大牌九与小牌九,大牌九是每人四张牌,分为大小两组,分别与庄家对牌,全胜全败为胜负,一胜一败为和局;小牌九是每人两张牌,胜负立现,由于干脆利落,小牌九在赌坊内比较盛行。 其中一个闲家赢了好几把,另外一个闲家说他使诈,赢的这人当然不乐意了。结果庄家出面证明赢的这人是清白的,惹事那个闲家被请出了赌坊。另外一个闲家向赢的这人竖起了大拇指,不停地夸他手气好。 张宝儿摇了摇头道:“你们看,在这张赌台上,庄家是赌坊的人,那个被请出去的闲家和那个夸人的闲家都是赌坊的托,只有那个赢钱的是‘猪崽’!” “你怎么知道?”李持盈似乎不相信。 “你以为赌场里面只有钱?人的内心有什么,赌场就有什么,刚才那个托故意诬赖‘猪崽’耍诈,为的就是让‘猪崽’愤怒,然后庄家证明‘猪崽’是清白的,给‘猪崽’以安慰。这时候另外一个托再一捧‘猪崽’,‘猪崽’这时候就开始显露劣根了,认为自己是赌神。‘猪崽’只赢了几两银子就当自己无往不利了,当一个人认为自己赌很厉害的时候,他就开始由人变成猪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盲目信任自己,这时候,所有的输银子都会被理解为成暂时的运气不好了。随着越赢越多,就越赌越大,就越来越懒得去思考。然后一不小心,输了一点,再输一点。至此之后,永远别想回本,或许会赢一点,但是相比你输的,差的太远。所以,会越输越多。” 李持盈不知道张宝儿这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她却感同身受。 说到这里,张宝儿再次看向李持盈:“你很幸运,你有一个尊贵的身份,太平公主是天通赌坊的东家,所以他们不会向你下手,若换作别的任何一家赌坊,你都是绝佳的‘猪崽’。” 李持盈心中一滞,想要说什么却无从反驳。 张宝儿接着道:“可别的那些‘猪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没银子了,找朋友借,拿家里钱,如果这时候能及时收手还有救,回去努力个几年,还能补上漏洞,一但敢去借赌坊的高利贷,那就万劫不复了。借的钱肯定要输,猪是没脑子的,这不是赚钱,而是送银子。这个时候,‘猪崽’已养肥,可以杀了。” 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李持盈、李奴奴与刘伯三人心情异常沉重,似乎是嗓子被什么卡住了一般。 张宝儿停了好一会,才道:“杀猪是个技术活,这里面有大学问。当猪开始输的时候,他们需要钱,借了赌坊的钱,赌坊养的人会去讨债。怎么讨?一点点来,不会一棍子把打死,会恐吓,夜里抓住了打一顿,但是都不痛不痒,摧残的是人心。但是,总会放一条生路,当一个人无路可走失去希望的时候,就失去了人性,没了人性就恐怖了,他们会玉石俱焚。赌场要做的,只是让他们变成猪脑子,人性还是必须有的。会给你拖几天,再拖几天,拖是给你时间借,你去借的钱了,虽然比起欠的差距太远,但是,会让猪众叛亲离。凡是嗜赌之人,必是众叛亲离。欠钱了,回去借,找朋友,找亲戚,自己是孙子。回到赌场,只要答应拖几天,只要你来赌,你还是大爷,只字不提欠钱,把你伺候好。是人都知道怎么选,做孙子还是大爷?猪是一步步被推向毁灭的,再下来就是卖妻卖儿、坑蒙拐骗了。总之,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我们往前走吧!”张宝儿走到了下一张赌台边上,对李持盈小声道:“下面,我给你讲讲以猪养猪!” 张宝儿指着赌台上的一个汉子:“这人便是以猪养猪最生动的例子,在赌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 李持盈三人看去,只见那人一张国子脸,浓眉大眼,高挺的鼻子,绝美的嘴唇,袍服雪白,一尘不染。 此人若不是在赌场出现,给人的印象一定不错。 “赌坊有规矩,不能打探赌客的底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暂且就叫他‘国子脸’吧!”张宝儿瞥了一眼李持盈:“剩下的我就不说了,你只管看便是了!” “国字脸”不是一人在赌,还带了个朋友,他气定神闲,不一会便赢了五百两银子。 “国字脸”的朋友手气一般,不输不赢。 好运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国字脸”便开始失去理智般的疯狂送钱,不到五手牌的功夫,五百两银子一两都不剩。 “国字脸”仿佛变了一个人,开始抓脑袋,看上去很焦急。 他那朋友跟“国字脸”说:“你休息一下吧,别追着送银子了。” “国字脸”无奈的笑了笑:“停不下来呀。” 什么叫一泻千里,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国字脸”又连着被杀了三四把,掏的都是自己带来的银子,他不停的发出“哼哼”的声音。 终于,洪水决堤了! “国字脸”一两银子也不剩了,他把目光投向了朋友。 “国字脸”那朋友的手气却出奇的好,连赢八手,不但把“国字脸”输的银子都赢了回来,还盈余很多。 朋友本来要见好就收,但在“国字脸”的怂恿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赌下去。 不一会,朋友赢来的银子全输了。若再赌下去,就要掏自己带来的银子了。 这时候如果能保本,也算不错,可“国字脸”在旁边不停打气,朋友也不甘到手的银子又输回去,决定要翻本。 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赢时如抽丝,败时如山倒! 接二连三的输,输,输! 完全无法控制住。 最终的结果,“国字脸”和朋友都输的分文不剩。 “国字脸”的朋友输完之后,瘫在椅子上,发出痛苦的叹气声,眼神中有自责,有愤怒,有怨恨,有痛苦! 李持盈向“国字脸”看去,他却似乎露出一丝轻松。 “这就是以猪养猪!”张宝儿终于说话了:“猪被放出来了,不需要逼,他们会主动害人的,他们需要理解,需要倾诉,什么是最好的理解?什么是最好的倾诉?当然要找和他们一样境地的同伴。所以,他们会骗朋友来赌,骗亲人来赌,似乎越多的人变猪,他们越不孤独。” “好了!跟我来吧!”张宝儿摞下一句话,又朝赌坊外走去。 李持盈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李奴奴扯了一把李持盈,悄声道:“我们走!” 李持盈几乎是被李奴奴拽着走出赌坊的。 第八十七章 过把瘾 张宝儿负手站在那里,他瞅着李持盈道:“我刚才说了这么多,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和别人不一样,只要天通赌坊存在一天,你就能来赌,他们也不敢把你当作猪,但有一点可怕之处,你恐怕永远都意识不到!” “什么?”李持盈下意识问道。 “赌久了,人性就会发生变化,做什么都会以赌的心理去考虑。废太子李重俊,你们应该不陌生,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奴奴惊讶道:“你认识他?” 张宝儿眼前闪过穆千的笑呵呵的面容,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不认识,不过我听说他也是嗜赌成性!何去何从,你自己考虑吧!若要收手,现在还来得及。若不想收手,也没关系,反正这天通赌坊也是你李家自己的产业!” 张宝儿朝着李持盈微微一笑:“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说罢,张宝儿扔下几人,又朝赌坊走去。 “等等!”李持盈喊住了张宝儿。 张宝儿回过头来。 李持盈盯着张宝儿,什么也没说,张宝儿看得出来,李持盈内心斗争的很激烈。 一直以来,李持盈都以为赌坊只是个消遣的地方,头一回听说,竟然有这么多内幕。张宝儿今晚给李持盈的震撼,远远大于张宝儿智胜蓝衫公子那日。 想想自己每日来赌坊,却像那些猪一样被人戏弄于股掌之间,李持盈顿时意兴阑珊。 人的习惯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让李持盈就这么罢手,她心有不甘,也不知用什么来填补这种空白。 似乎猜出了李持盈的心思,张宝儿神秘兮兮道:“我们做笔交易,你若愿意罢手,那今晚便是最后一赌,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尝尝每把俱赢大杀四方的感觉。如何?” 李持盈略一思忖,笑了笑:“好,成交!” “咱们得说好,以一千两银子为限!”张宝儿叮咛道。 “没问题!”李持盈答应的很痛快。 当李持盈再次进入赌场的时候,早有账房为她端来银两。 李持盈瞥了一眼账房先生:“不用,我带了银子!” 在账房惊诧的目光中,李持盈先是来到掷骰子的赌台。 李持盈果然不同凡响,犹如神助,每把下注一百两银子,连赢了九把。 第十把,李持盈思忖了一下,并没有再下一百两的注,而是只下了十两。 在一旁围观的张宝儿不禁摇摇头,看来李持盈很享受这种赢的感觉,改十两银子下注,等于是又多了十次赢的机会。 张宝儿有言在先,李持盈赢钱以一千两为限,现在并没有超出,所以只能继续帮她了。 庄家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了,他在赌坊做了这么久的庄,手气还从没这么衰过,居然一把都没赢。 庄家再次掷完骰子后,张宝儿向身边的刘伯做了个手势,刘伯向李奴奴使了个眼神,李奴奴再附耳说给给李持盈,几人之间相互传递消息,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押大!”李持盈丢下十两银子。 庄家揭钵,果然是大。 李持盈雀跃起来,高兴地就像个小孩子一般。 庄家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的脸都绿了。 不一会,李持盈又连赢了九把。 就在张宝儿以为还剩最后一把的时候,李持盈又一次改变了战术,她竟然只押了一两银子。 张宝儿恨的牙痒,这不是拿自己开涮吗? 可李持盈依然没有违反他们之间约定,张宝儿只能耐下性子,陪着她继续赌。 终于,李持盈再次连赢了十把。 当她意犹未尽不准备下注的时候,李奴奴在她耳边道:“盈盈,已经赢了一千两,他走了!” 李持盈这才回过神来,抬眼望去,果然已不见了张宝儿的踪影。她将银子交给刘伯去换银票,赶紧与李奴奴向赌坊外追去。 天通赌坊门口对面的街边有一个馄饨摊,是专门为那些赌客准备的。 能在这里吃一碗馄饨的赌客,是幸运的,至少他们身上还有吃馄饨的铜板。 而有些赌客,只能看着热气腾腾的大铁锅,然后咽咽口水蹒跚离去。毫无疑问,这样的赌客已经身无分文。 说是馄饨摊,其实只是一个挑担。 这挑担着实是一件很有特色的东西,一副木制的担子,便挑了所有的家什四处游走。馄饨担长大约六七尺长,担子的两头均为方体,规则且又稳重,而这所有的乾坤都隐藏在这两端的方体之内了。 担子的一端是一个炉子,炉火很旺,还有一个盛好水的铁锅。担子的另一端,则是大约三层的抽屉,大约是一层是拌好的肉馅和备好的馄饨皮,一层是放置了碗筷,还有一层应该放置了一些调料。 挑担中间也有玄机,摊主起身随时可担起的扁担,若是放下则可将一块木板旋转开放置,即成为一个小桌,以将包馄饨的肉馅、馄饨皮之类的东西放置于其上。除此之外,还要在担子上挂置可折叠放置的馄饨桌和马扎,以供顾客吃馄饨时使用。 赌坊门口的馄饨很地道,一口煮的沸开的高汤,是馄饨好吃与否的关键。恰好这摊主的高汤就很讲究,是用猪骨熬炖而成,煮的香气扑鼻,老远就勾的人口水直冒,但近前一看,却又如白水一样清澈不带油花。 “何老伯,来一碗馄饨!”张宝儿似乎与摊主很熟。 “好咧!”何老伯爽快地答应道。 “等等!”李奴奴拉着李持盈过来,对何老伯道:“还有我们,来三碗吧!” 张宝儿微微一笑,指了指旁边马扎,示意二人坐下。 何老伯憨憨厚厚的,但干活麻利,一面打开开水锅,抓了几把馄饨随手丢进水已沸腾的锅中,他很老道,一把馄饨就是刚好一碗。再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汤清滚滚,白烟袅袅。 盖好锅盖,抄起几个大碗一字排开,将自制的调料倒入其中,末了用调羹挖一勺凝固的猪油。 再打开煮着高汤的锅盖,一瓢滚烫的高汤淋下,冲起碗底的调料,凝固的猪油也在顷刻间化为香气四溢的油脂。 小灶火旺,沸水里的馄饨已可出锅,用漏勺将馄饨捞起沥水,置入汤中。 那一刹那,汤白,葱青,酱红,骨汤的鲜,猪油的香以及馄饨的小巧,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馄饨,即大功告成了。 第八十八章 讲故事 张宝儿早已垂涎欲滴,一碗馄饨在手,看着那薄薄馄饨皮里包裹着肉馅隐约透显,等不及冷却,便迫不及待地用调羹捞了一朵,一边吹一边放入嘴里,鲜美香嫩,柔润滑口。 不一会儿就狼吞虎咽,一碗馄饨一咕噜进了肚子,又把碗底掀了个朝天,连汤也消灭得干干净净,一滴不留! 吃完之后,张宝儿笑呵呵地看着李持盈:“感觉如何?” 李持盈不知张宝儿问的是赌银子还是吃馄饨,她乖巧地点点头:“感觉不错!” “记住,明天一早在赌坊门口等我,还有感觉更不错的呢!” 说罢,张宝儿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数也不数便递于何伯:“结账!” “还是我来吧!”李持盈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不用!”说罢,张宝儿哼着小曲离开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瞅着张宝儿的背影,二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第二天,李持盈、李奴奴与刘伯如约来到赌坊门口。 “跟我走吧!”张宝儿朝着几人一挥身道。 三人心中不解,但谁也没有出声发问,跟在了张宝儿身后。 还是那间茶楼。 还是那间雅室。 茶沏好。 人坐定。 张宝儿没有客套,但也没有说话。 三人愣愣看着张宝儿。 过了好一会,李持盈才弱弱地问道:“你叫我们来,难道就干坐着吗? 张宝儿笑了笑:“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李持盈与李奴奴一头雾水。 “从前,有个女子名叫祝英台,女扮男装往杭城求学,路遇梁山伯” 张宝儿讲的是后世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梁山伯与祝英台,他保证李持盈与李奴奴没有听过。故事情节波澜起伏,扣人心弦,让李持盈与李奴奴听了欲罢不能。 当讲完投坟、化蝶的情节后,二女已哭成了泪人一般。 张宝儿瞅了一眼二女,突然唱道:“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深深爱,山伯永恋祝英台。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飞花扑来,历难苦难真情在,天长地久不分开” 李持盈与李奴奴默默坐在桌前,激动静止于寂寥。 她们的心儿已随歌声游离于千古,掠过楼台,西窗,花丛,凝滞在那翩翩然比翼双飞的神话里、和柔缓的音韵中。 她们不敢发出声音,唯恐惊动了低诉情语的蝶儿。 李持盈泪落了! 李奴奴泪落了! 或许是因为惋惜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或许是因为捶恨他们不能挣脱世俗的束缚。哀伤他们的命运无常,爱上他们的造化弄人,欣慰他们的化蝶翩飞,羡慕他们生不能相守,死却能同穴。 看着二人的表情,张宝儿知道,她们已经彻底被这个故事所征服了。 张宝儿笑了。 等她们哭够了,张宝儿接着道:“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 这一次,张宝儿讲的是杨珂和胭脂的故事。 不能不承认,张宝儿是讲故事的高手。 杨珂与胭脂的故事虽然没有梁山伯与祝英台那么传奇,但从张宝儿口中娓娓道来,情节曲折,情感细腻,无奈的结局,再一次打动了二人。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曲折凄婉的爱情故事。 “你不让我们俩哭死,是不会善罢干休吗?”李奴奴眼睛都哭红了,哽咽道。 “梁山伯与祝英台只是个传说故事,可杨珂与胭脂却是真实发生的!”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问道:“你们可知道,我为何要给你们讲这两个故事吗?” 李持盈与李奴奴齐齐摇头。 “我是想让你们二人,帮杨珂找到胭脂姑娘!”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张宝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们当然愿意帮忙了!”李奴奴有些犹豫道:“可是,我们没见过胭脂姑娘,怎么找?” “这还不容易吗?”张宝儿从怀中掏出岑少白画好的画像,递于二人:“这里有胭脂姑娘的画像,你们按着画像找便是了!” 李持盈接过画像,端详了好一会,冲着张宝儿道:“你放心,只要她还在长安,我们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的!” 张宝儿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们!” 说罢,张宝儿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李持盈傻傻地问道。 “去东市!” 李持盈不知张宝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打破砂锅问到底:“去东市做什么?” “去了便知!”张宝儿突然又问道:“你们带银子了吗?” 李持盈与李奴奴一愕,有些跟不上张宝儿的思维了。 刘伯赶忙插话道:“带银子了!” “那就好!”张宝儿点点头。 到了东市的市墙边上,张宝儿对三人吩咐道:“你们去买女人家用的胭脂和香粉,品种越多越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张宝儿之所以选择东市购买这些东西,是因为东市靠近皇城,周围多达官显贵住宅,市中上等奢侈品很多。要买上等胭脂和香粉,东市肯定要比西市多一些。 “买胭脂和香粉做什么?”李持盈彻底被张宝儿搞糊涂了。 张宝儿一瞪眼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去买便是了,等会自然就知道结果了!” 若放在平日里,张宝儿说话如此不客气,李持盈早就跳脚了。可这一回,李持盈却出奇的平静,点点头道:“好吧,我们这就去买!” 李奴奴对李持盈道:“盈盈,你和刘伯去买东西,我在这里陪着张公子!” 张宝儿叮咛道:“记着,买了之后,把盒子上那些标识字号什么的都撕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李持盈再次点点头。 目送着李持盈与刘伯进入了东市,李奴奴奇怪地问道:“张公子,你要盈盈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留下来陪我不过是个说辞,还是想满足你的好奇心!” 李奴奴被张宝儿说破了心思,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盯着张宝儿,等待着他的解释。 第八十九章 消除误会 张宝儿解释道:“玉真郡主每日必赌,嗜赌成性,这可是多年的习惯了,哪是一日两日便能改得了的?若想真正让她戒赌,必须给她找些事做,让她转移了注意力才行!” 说到这里,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又说了杨珂与胭脂姑娘的故事,就是为了引起她的同情心,让她帮着去找胭脂姑娘,这也算是有事可做了!” “可这与买胭脂水粉有什么关系?”李奴奴还是不解。 “仅是找胭脂姑娘这一件事情,还不足以拴住她的心,所以我又给她找了第二件事情!” “什么事情?” “让她拜师学艺,学着做胭脂水粉!”张宝儿终于公布了答案。 “什么?让盈盈去学做胭脂水粉?”李奴奴吃了一惊:“这怎么能行呢?不行,绝对不行!” 听了李奴奴这话,张宝儿脸色变冷:“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若你横加干涉,那事我便不再管了!” “你”李奴奴不知说什么好了。 张宝儿面色依然冷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大唐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便分为士农工商,你不就是觉得以郡主身份去学着做胭脂香粉,是件丢人的事情吗?” 李奴奴不说话了,显然张宝儿再次说破了她的心思,她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做胭脂香粉有什么不好,这是凭本事吃饭,比醉生梦死强的太多了。”张宝儿毫不留情道:“你自恃出身高贵,却瞧不起凭本事靠劳动养活自己的人,可你别忘了,我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你瞧不起我,我凭什么要帮你?若你觉得玉真郡主天天去赌坊烂赌,比学做胭脂香粉要体面,我无话可说!告辞了!” 张宝儿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李奴奴,转身便走。 李奴奴急了,赶忙拉住张宝儿,口不择言道:“张公子,你别走,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宝儿停了下来,盯着李奴奴道:“不是这意思?那你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李奴奴满面通红,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挤出了几个字:“张公子,我错了!” 见李奴奴如此模样,张宝儿心头一软,叹了口气道:“其实,这错也不在你,你的身世由不得你选择,你从小受的就这种观念的影响,有这种想法也是正常的!好了,这事不提了!” 李奴奴见张宝儿如此大度,心中很是感激,既然张宝儿不再提了,她当然不会再纠缠此事,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张公子,你刚才讲的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是从哪里听来的,我怎的从没听说过?” 张宝儿心中暗自一笑:你肯定没听过,你若也听过了,岂不和我一样也成穿越人士了? 张宝儿正要瞎诌一番,却见李持盈向他们走来,刘伯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种类不同的大包小包。 张宝儿笑着问道:“买齐了?” 李持盈乖巧地点点头:“买齐了!” 李奴奴在一旁见了,心头不由纳闷,向来无法无天的李持盈,怎么在张宝儿面前,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我们现在去西市,还有更有趣的事情让你们见识呢!” 张宝儿在头前带路,李持盈跟了上来,走了两步她却发现李奴奴还在原地发愣,便大声地喊道:“奴奴姐,走呀,你怎么了?” 李奴奴这才回过神来,紧追了两步道:“哦!没什么,我来了!” 领着三人来到岑氏铺子,张宝儿与岑少白打了招呼,径自来到杨珂面前,笑着道:“杨大哥,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说罢,指李持盈与李奴奴道:”这两位公子都姓李,你叫他们李公子就行!“ 杨珂一见李持盈,不由皱起了眉头,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我见过他们,他们来过铺子,还说过你的坏话呢,我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李持盈第一次来铺子的时候,的确说过张宝儿的坏话,当时就被杨珂反驳过,她没想到现在杨珂还记在心上呢。 听杨珂如此一说,李持盈的脸顿时红了。 张宝儿见此情景,大致猜出了个中原委,他笑着打哈哈道:“杨大哥,当时可能有些误会,现在都过去了。她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且已经答应帮着找胭脂姑娘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 说罢,张宝儿又对李持盈与李奴奴介绍道:“这位就是杨珂,胭脂姑娘的画像就是他画的!” 李持盈主动对杨珂道:“杨大哥,当时我是胡说八道,你可别生我的气。张公子已经给我们说过你与胭脂姑娘的事情,我们会全力以赴帮你找人的!” 李持盈话说到如此份上,杨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施礼道:“那就多谢二位公子了!” 见几人消除了误会,张宝儿便向杨珂说明了来意:“杨大哥,我今日来是有事要麻烦你!” “张公子,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张宝儿向刘伯招手道:“刘伯,将包袱拿过来吧!” 刘伯依言将包袱放在桌上,张宝儿先一个将包袱打开,对杨珂道:“杨大哥,你帮着品鉴一下这些胭脂,如何?” 李持盈似乎有些明白了,张宝儿为何要让她把胭脂盒上的标识字号都撕去,原来是为了考校杨珂。 杨珂虽然不解张宝儿是何意,但并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只见他拿出一盒胭脂,打开盒盖,剜出一点脂粉放在手中捻了捻,点头道:“这应该是石榴娇,除了石榴花之外,里面还掺有山花。” 说罢,杨珂又拿出一盒,做了同样的动作道:“这应该是大红春” 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媚花奴等诸多胭脂上品的名称,被杨珂一一道出。 杨珂不仅能说出这些胭脂的名称,甚至还可以说出都是用的是什么原料,如何制作的。 听杨珂说完,李持盈与李奴奴不由目瞪口呆。 第九十章 命案 李持盈与李奴奴本就是女儿家,没少用过上品胭脂,说起来对胭脂也并不算陌生,可与杨珂比起来,那可真是有天壤之别! 张宝儿见二人傻傻的模样,心中暗自发笑,又解开了另一个包袱,对杨珂道:“杨大哥,你再帮着看看这些香粉!” 杨珂也不客气,将麝香、沉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栈香、零陵香、青水香、熏陆香、毕钵、诃梨勒、紫藤香、榄香、樟脑、苏合香、哇爪香、丁香、青木香、广藿香、茉莉香、玫瑰香、阿末香、甲香等香料做的香粉一一说出了名称。 张宝儿随意拿出一款香饼问道:“杨大哥,这款香是如何制作的?” 杨珂接过香饼道:“这是韵香,由沉香、檀香、木香、母丁香、细辛、大黄、乳香、伽南香、水安息、玫瑰瓣、冰片等20余气味芬香的中药研成细末,用榆面、火硝、老醇酒调和制成香饼。这款香有开关窍、透痘疹、愈疟疾、催生产、治气秘的作用!” 杨珂说完,李持盈与李奴奴满脸写着一个大大的“服”字。 看着二人如痴如醉的神情,张宝儿的目的达到了,他笑着对杨珂道:“杨大哥,这两位公子闲暇之余,今后会常到你这里来,学学来胭脂与香粉的制作,请你用心教教他们!” 杨珂一愣,不知张宝儿这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赶紧朝着杨珂挤眉弄眼,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杨珂只得点点头:“承蒙二位公子瞧得上眼,我自当尽力!” 张宝儿看向李持盈与李奴奴:“怎么样?杨大哥也同意教你们了,你们二人是个什么想法,也说句话呀!” 李奴奴知道张宝儿的心思,正想先答应下来,再劝说李持盈。 谁知还没等李奴奴说话,李持盈便迫不及待道:“没问题,杨大哥,我会好好跟你学的!” 李奴奴诧异地看向李持盈,心中暗自嘀咕:盈盈呀,你可算是中了张宝儿的计了。 将李持盈与李奴奴留在了西市,张宝儿便离开了。 此刻他心情很不错,总算是摆脱了李持盈这个大麻烦,也不枉自己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心思。 走到赌坊门口,时候还早,张宝儿突发奇想,不如去万年县衙拜访一下吉温。 万年县衙在宣阳坊,与赌坊所在的宜阳坊只有一街之隔。 张宝儿来到万年县衙门口,打量着气派的衙门。 衙门大门很宽敞,门前置一照壁,东梢间的前半间放置“喊冤鼓”一架,专供老百姓击鼓鸣冤之用,东西街头分别建有观风楼和乐楼。 据说,太平公主当年大婚,婚礼就设在万年县的县衙。太平公主的婚车实在太豪华太庞大,万年县衙的大门根本进不去。高宗和武则天当即决定,拆墙! 按照唐朝风俗,婚礼在晚上举行,沿街只能点火把。结果从长安城最东北的大明宫出来,一直到城东南的万年县衙,一路上火炬点成了一条火龙,把道边的槐树都给烤焦了。 这场豪华婚礼虽不是绝后,但绝对可以算得上空前了,被长安城的百姓传诵了好多年。 张宝儿打量了好一会,正准备上前去,却见十几个捕快从县衙里急匆匆出来,吉温正好就在其中。 “吉大哥!”张宝儿远远喊道。 吉温回过头来,见是张宝儿,微微一愕,但还是过来了:“张兄弟,你怎么在这?找我有事吗?” “哦!没事!”张宝儿摆手道:“我只是临时路过这里,想去看看吉大哥!” “张兄弟!不巧的很,我现在要出去办案子!”吉温一脸歉意道:“要不你晚点再来,我等着你!” “吉大哥要去办案子?”张宝儿随口问道:“办什么案子?” 吉温也不隐瞒:“延兴门外发生命案,我要去堪验现场!” “命案?”张宝儿一怔,接口道:“吉大哥,我去看看成吗?” 吉温犹豫着本不想答应,可看张宝儿乞求的眼神,只得点点头,对张宝儿叮咛道:“远远看看稀奇没什么问题,但千万别到近前,不然可是要惹麻烦的!” 张宝儿忙不迭点头。 说罢,吉温匆匆离去。 延兴门所在的地方,地势高耸,登高远眺,四望宽敞,长安城之内,俯视如掌。延兴门与南面的曲江和西南的慈恩寺相距不远,站在城楼之上,眺望如在近前,景色十分宜人。 命案的现场就在延兴门以南五十步左右,这里是个小树林,由于离官道较远,所以显得比较偏僻。 此刻,捕快们正在紧张的忙碌着。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张宝儿便挤在人群中,向树林内张望。 现场横躺着一具尸体,却已经没有了头颅。捕快正在向林子深处寻找着,显然是在寻找尸体的头颅。 看着尸体的服装,张宝儿觉得有些眼熟。突然,他的心里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过了好一会,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大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果然,一个捕快飞快地跑过来,他将手中的头颅高高扬了起来。 张宝儿看到了头颅正面那紧闭双眼苍白的脸,没错,正是前几日来天通赌坊踢场的那个中年文士。 张宝儿脑袋嗡的一声,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他顾不上再与吉温打招呼,急忙转身离开了。 张宝儿不知是如何走回去的,这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一直闪现着中年文士那张苍白的脸。 回到天通赌坊,已是下午时分了, 进了后院,张宝儿正巧碰上胡掌柜。 胡掌柜见张宝儿一脸的憔悴,关切地问道:“张兄弟,你不舒服吗?” 张宝儿瞅了胡掌柜一眼,叹了口气道:“胡掌柜,有空吗?咱们聊会!” 胡掌柜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微微点点头。 胡掌柜的在后院的住处,与赌坊大厅的那间屋子有所不同,除了桌椅床和书架等必备的家什外,竟然还有一张香案,上面供着释迦牟尼佛像,还有各种法物,看上去就像个佛堂。 长安第一赌坊的掌柜,竟然会供着佛像,这让谁听了,都觉得是个笑话。 第九十一章 萌生退意 胡掌柜瞅着张宝儿,并没有开口说话。 他知道,张宝儿肯定是有心事,若要想说,不用自己询问也会说。若是不想说,那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沉默了好一会,张宝儿突然问道:“胡掌柜,您在赌场上混了一辈子,你觉得有意义吗?” 胡掌柜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意义!” “哦?”胡掌柜的回答出乎了张宝儿的意料,他追问道:“胡掌柜,您可以说的详细些吗?” 胡掌柜缓缓道:“早先是年少轻狂,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所以苦练赌技,只是为了成名,以满足虚荣心。其实细想想,赌术与其他技术并无二致,只是练的多了手熟而已,有何沾沾自喜的,又有何意义?” 张宝儿微微点头。 “再后来,用了更多的时间,花费了更多的精力,赌了无数场合,终于赢得长安赌王的称号。回过头再想,人这一辈子需要经历的太多,可因为赌,错过了太多该经历的,的确是不划算,所以说还是没有意义!” 张宝儿再次点头。 “诚如你所说,我现在依然在赌场上打滚,但人已迟暮,内心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激情。说穿了,现在这只不过是谋生的手段而已,都到了这份上,还有何意义可谈?” 张宝儿瞅了胡掌柜好一会,话锋一转又问道:“这些年,来天通赌坊踢场的人多吗?” “不算多,前前后后大概也就五六次吗!当然,上一次你应付的那一拔是最强的,其余的我出手就都解决了!” 张宝儿追问道:“胡掌柜,你能告诉我吗?踢场失败后,这些人都是什么结果?” “这”胡掌柜微微一愕:“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宝儿目光炯炯盯着胡掌柜:“胡掌柜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或者不敢说?” 胡掌柜回避着张宝儿的目光,叹了口气道:“你都知道了?” “我猜到了!” “这些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是秋风堂的人干的,他们不会允许任何公然挑战公主殿下权威的人活在世上。所以说,每一个来踢场的人,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除非永远赢下去,否则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张宝儿接口道:“所以说,胡掌柜才会供奉了佛像,既是为这么多年没有意义的赌博生涯而懊悔,同样是为这些年败在你手下、为此而丢了性命的对手而忏悔。” 胡掌柜默然无语,算是默认了。 张宝儿低头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张宝儿抬起头来,目光深邃盯着胡掌柜:“胡掌柜,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现在从天通赌坊退出,是否还来得及?” 听了张宝儿的话,胡掌柜吃了一惊:“你要从天通赌坊退出?” 张宝儿坚定地点点头。 “这”胡掌柜斟酌着该如何回答张宝儿。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胡掌柜沉声道。 进门的是余宝官,他瞅了一眼张宝儿,对胡掌柜道:”掌柜的,有人要见张供奉!” “要见我?”张宝儿好奇道:“是谁要见我?” “她说她是永和楼陈掌柜的夫人,姓于!” “她在哪里?”张宝儿一听赶忙问道。 “就在赌坊门口!” 张宝儿顾不上与胡掌柜打招呼,飞也似的像外跑去。 于氏很少抛头露面,更别说是来赌坊这样的地方了,张宝儿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于氏是不会来赌坊找自己的。 “宝儿,你叔他不行了!”于氏一见张宝儿,便哭哭啼啼道。 “不行了?”张宝儿一听便急了:“叔现在在哪?” “在家里,从昨日就昏厥了,到现在也没醒!”于氏浑身颤栗着:“找了几个郎中看,他们都说让准备后世了! 前几日见陈松还好好的,这怎么可能? 张宝儿安慰于氏道:“婶,你先别急,有我在,叔不会有事的,我跟你去看看!” 于氏毕竟是女人家,丈夫昏迷不醒,她便没有主意,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张宝儿。听张宝儿这么一说,于氏似乎有了依靠,点点头赶忙与张宝儿往家中跑去。 进了永和楼后院,在陈松住的那间厢房里,张宝儿见到一个文绉绉的中年人。 “这位是宋郎中!”于氏向张宝儿介绍道。 “宋郎中!”张宝儿向对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急切地问道:“他怎么样?” “还在昏厥当中,不太好!”宋郎中说话慢吞吞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心头一沉。 “他下午发热,夜间大汗出,脐左连胁如覆杯,腹胀如鼓,有青络脉,喘不能卧,腹水出的很多,胁痛之极,手按痛处不可忍,已经不能睡平,腹泻得厉害,应该是肝叶生疮!” 宋郎中说的这番话,张宝儿根本就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只是急声问道:“宋郎中,你告诉我,他的病能治好吗?” “虽然很麻烦,但养正积自除,内经云,‘大积大聚,衰其大半而止,满实中有积气,大毒之剂尚不可过,况虚中有积者乎?’,应该治的好!” 听宋郎中说可心治的好,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他催促道。“宋郎中,那你赶紧治呀!” 宋郎中缓缓道:“我这里已经开了方子,药也配了,只不过现在还缺一味药材,这味药材很珍贵,也很难找,没有这味药,他这病就没治了!” “哪味药?”张宝儿一听又急了。 “铁皮石斛!” “铁皮石斛?”张宝儿觉得这名字很奇怪,但也顾不得细想,立刻对宋郎中道:“宋郎中,你等着,我现在就去西市,不管多贵,我一定会买回来的!” “这位公子,你先别急!”宋郎中拉住了张宝儿:“铁皮石斛生长在悬崖峭壁上,被称为救命仙草,它与天山雪莲、三两重人参,百二十年首乌、花甲之茯苓、苁蓉、深山灵芝、海底珍珠、冬虫夏草并列为九大仙草,素有药中黄金之美称。西市药铺虽多,恐怕也不会有这味药材!” 第九十二章 天大的人情 听宋郎中如此说,张宝儿才知道,事情远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可是,也不能这么干等着,张宝儿还是决定去碰碰运气。 望着张宝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宋郎中对于氏道:“你有如此孝顺的儿子,真是好福气呀!” “儿子!”于氏喃喃自语。 宋郎中的话戳到了于氏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并没有向宋郎中解释。或许,在于氏的心中,早已把张宝儿当作了自己的儿子,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亲。 果然不出所料,张宝儿与岑少白二人跑遍了西市所有的药铺,也没有找到那味叫作铁皮石斛的药材,二人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岑氏铺子。 张宝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沮丧,他不敢回到陈松那里,他怕看到于氏那期盼的目光。 岑少白在一旁劝道:“宝儿,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你可要坚强些,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陈叔他捱不住去了,于婶可就全指望你了!” 听了岑少白的话,张宝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穿越之前,张宝儿是孤儿,没心没肺过惯了,对亲情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穿越之后,张宝儿遇到了老叫花,还有穆千,他才真真切切体会到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亲情。可惜好景不长,老叫花与穆千先后都离开了张宝儿。 到了长安之后,张宝儿很幸运地又遇到了陈松夫妇,再次感受到了那久违的亲情。可是,老天爷偏偏要与张宝儿过不去,陈松又要离他而去了,张宝儿怎么能不难过呢? 杨珂端来一杯水,递给张宝儿:“张公子,你曾经对我讲过,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你可一定要挺住。你若垮了,于婶那里就没有任何指望了!” 杨珂说的没错,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张宝儿站起身来,接过那杯水,一口气将水喝干。然后对岑少白与杨珂道:“岑大哥,杨大哥,你们说的没错,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谢谢你们,我先回去了!” 说罢,张宝儿起身离去。 出门的时候,碰巧李持盈与李奴奴正要进门。 张宝儿顾不得与她们打招呼,只是朝二人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的走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进了店,奇怪地向杨珂问道:“杨大哥,张公子这是怎么了,好象有什么急事?” 杨珂叹了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讲给了李持盈与李奴奴。 李持盈与李奴奴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侯杰与胡掌柜也过来了。 侯杰对张宝儿道:“宝儿,我去求求寺里的高僧,让他们给陈叔多诵几遍消灾吉祥咒,或许陈叔的病就了了!” 侯杰所说的消灾吉祥咒是释迦牟尼佛在净居天上说的,据说多读此咒可以消除灾难,带来吉祥。 张宝儿怎会信这个,不过侯杰也是一片好心,张宝儿只能点点头道:“猴子,谢谢了,陈叔会好起来的!” 胡掌柜拍拍张宝儿的肩头:“宝儿,这些日子你不用去赌坊了,好好照顾陈掌柜吧,若需要银子了,不管多少,你只管吭气便是,赌坊会全部垫上的!” 关键时刻,胡掌柜如此义气,着实让张宝儿感动不已。 白天,张宝儿带着黎四,满长安城的跑,只要见了药铺,不管大小,他们都要进去问问,盼望着奇迹能够出现。 晚上,张宝儿衣不解带守候着陈松,生怕他挺不住撒手而去了。 仅仅几天时间,张宝儿就瘦了一圈,于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不停的抹眼泪。 此刻,外面阳光明媚,屋内却阴霾密布。 张宝儿坐在床边,两眼无神,看着昏迷的陈松,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宝儿,宝儿!”岑少白一脸兴奋从屋外跑了进来。 “怎么了?岑大哥,你小声点!”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铁皮石斛,铁皮石斛找到了!”岑少白气喘吁吁道。 “什么?你说什么?”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岑少白递过一个木盒:“宝儿,这就是铁皮石斛!” 张宝儿接过木盒,激动地问道:“岑大哥,太谢谢你了,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用谢我,要谢你就谢那两位李公子!”岑少白笑呵呵道:“据他们说是托人专门去了宫里的太医署,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别说,他们二人还真有门路,也算陈叔福大命大,要换作别人,只有等死的份了!” 岑少白不知道李持盈与李奴奴的身份,可张宝儿却清清楚楚,以她们的身份,办这样的事情也许并不算难,可这确确实实是救了陈松的命。 张宝儿知道,自己欠了李持盈和李奴奴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能等将来有机会再还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救陈松的命要紧。 张宝儿赶紧去将宋郎中请来,宋郎中没想张宝儿竟然真的找来了铁皮石斛,虽然诧异但也没多问,按照方子抓了药,叮咛张宝儿熬好后按时给陈松服下。 宋郎中果然医术不错,服了他开的药之后,仅过了一天,陈松便醒了过来。 到了第三天,陈松的面色恢复了不少,只是身子骨还有些弱。 接下来的日子,张宝儿寸步不离,日日守候着陈松。 陈松一天天好起来,于氏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心中对张宝儿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这一天,张宝儿伺候陈松吃完药,对于氏道:“婶,您照看着叔,我出去办点事!” “你去吧!这有我呢!”于氏对张宝儿点点头。 张宝儿打算去岑少白那里一趟,看看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否在铺子里,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无论如何也得感谢人家。 出了永和楼的大门,张宝儿却瞥见余宝官正在门外徘徊。 “老余!你怎么在这里?”张宝儿奇怪地问道:“是胡掌柜让你来的吗?” “哦,不是,是我自己来的!”余宝官有些慌乱道。 “莫不是赌坊出什么事了?”张宝儿追问道。 “哦,没,没什么事!”余宝官更加慌乱。 张宝儿看出来了,赌坊确实有事了,他拉着余宝官的手道:“老余,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余宝官见瞒不过去了,这才将事情说给了张宝儿。 第九十三章 怜悯之心 原来,这几天赌坊里又来了踢场的人。 还是牌九上出了问题,对方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似乎每把都能未卜先知,猜透庄家的牌,肯定是在牌上做了手脚。 后来,胡掌柜亲自上场,把之前张宝儿破磷粉使诈的那些招数全部用上了,可却一点用也没有,依然被对方杀的丢盔卸甲。 仅仅三天时间,赌坊就被赢去了数万两银子。 说完之后,余宝官又道:“我让胡掌柜请您去解决此事,可胡掌柜却不依,他说您这里正伺候着病人呢,让我不要打扰您!可是,若再这样下去,胡掌柜肯定要受责罚。所以,我就偷偷来找您了!” 胡掌柜宁肯自己受责罚,也不愿意来麻烦自己,仅凭着这一点,张宝儿就不能不管这事。 想到这里,张宝儿问道:“老余,那些人都是什么时候来赌坊?” “他们准时的很,戌时一到就就来了,大概两个时辰后离开!” 张宝儿点点头,对余宝官吩咐道:“你来我这儿的事情,先不要告诉胡掌柜,晚上我去瞧一瞧,若是看出点什么,我自然会和胡掌柜商量的!” “好咧!”余宝官满脸喜色。 余宝官张宝儿对很有信心,似乎张宝儿一出马,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到了岑少白的铺子,张宝儿向杨珂问道:“杨大哥,两位李公子没来吗?” “说来也怪了!”杨珂挠着头道:“前段时间,他们日日都来,可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连着三天没来了!” “一连三天都没来?不会是有什么事了吧?”张宝儿嘀咕道。 傍晚时分,张宝儿来到天通赌坊,悄悄混在人群中。 余宝官眼尖,一眼就发现了张宝儿,正要上前来打招呼,却被张宝儿施了个眼色止住了。 那几个神秘赌客果然很守时,戌时刚到便进了赌坊。 这一次,还是胡掌柜亲自出马做庄。 张宝儿混在人群中默默观察,这里面果然有玄机,从第三把开始,三个闲家就开始赢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是用什么法子知道了胡掌柜配的牌,但似乎又不像上次那样是用磷粉做了暗记,因为三人很少仔细盯着胡掌柜的牌背面。 那他们是用了什么法子? 张宝儿百思得其不解。 就在这时,三个闲家当中的一人引起了张宝儿的注意。 这人是个老者,留着山羊胡子。每当胡掌柜配牌的时候,他都会不停地耸着鼻子。 张宝儿觉得这个细节肯定有问题。 可是,他为什么会耸牌子? 张宝儿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余宝官悄悄喊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什么,余宝官不住地点头。 说完之后,张宝儿转身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余宝官来到了岑氏铺子。 “带来了吗?”张宝儿问道。 “带来了!” 余宝官将刚才那几个神秘赌客用过的那副牌九拿出来,一一摆放在桌上。 张宝儿对杨珂道:“杨大哥,我觉得这副牌九有问题,你帮我闻闻!” 杨珂将牌九挨个闻了一遍,然后颔首道:“张公子,你猜的没错,共有十八张牌被涂抹了灵猫香!” “灵猫香?”张宝儿惊诧道:“什么是灵猫香?” 杨珂解释道:“灵猫又唤作香狸,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一种稀有动物,灵猫身上长有香囊,可采集香料,但却产量不多,一只灵猫身上最多只能采集几钱香料,因此极其珍贵。灵猫香的香味很淡,经久不息,号称‘冷香’。在调香时,灵猫香一般只用于配香,很少单独使用,除了有经验的香匠,一般人就根本闻不到这种香味。” 听了杨珂的解释,张宝儿明白了,那个“山羊胡子”很可能便是香匠出身,他把灵猫香用在了赌上面。 张宝儿又问道:“杨大哥,怎么才能让他闻不到灵猫香呢?” “香料之间也有相生相克,灵猫香虽然珍贵,可藿香就能克制它的香味!” “藿香?”张宝儿问道:“杨大哥,这藿香怎么用才能克制灵猫香呢?” “藿香是一种草药,很便宜,去药店只需要花两百文钱就可以买一两藿香,用开水煮沸,待放凉后,用煮过藿香的水抺在灵猫香上,它的香味就会消除掉。”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杨珂点点头。 又到了戌时,那几个神秘赌客来到赌桌前的时候,却发现做庄的不是胡掌柜,而是换了另外一个年轻人。 “山羊胡子”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不由嗤笑道:“胡掌柜是不是输怕了?竟然换了个毛头后生来做庄了?” 看着嚣张的“山羊胡子”,张宝儿心中有太多的无奈。 若是不赢了“山羊胡子”,那胡掌柜就得受责罚。胡掌柜对自己不错,无论如何也得帮帮他。 可是,若赢了“山羊胡子”,那“山羊胡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之前的中年方士就是例子。“山羊胡子”与张宝儿元冤无仇,张宝儿不想他因此而丢了性命! 张宝儿叹了口气,对“山羊胡子”道:“我知道你是香匠出身,好端端的香匠不做,为何要来赌场蹚这趟混水呢?” 听了张宝儿的话,“山羊胡子”的身子不由一颤,却并没有接话。 “山羊胡子”的举动落入了张宝儿的眼中,看来杨珂的猜测没错。 张宝儿之所以要点透这一点,目的很简单,就是能希望“山羊胡子”能知难而退。 见“山羊胡子”没有说话,张宝儿继续循循善诱道:“你若能就此退出,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张宝儿的好心,却被“山羊胡子”认为是软弱,他冷哼一声道:“你是来做庄的还是来说书的?要赌便赌,哪来那么多话?”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张宝儿怜悯的看着“山羊胡子”,就像看着一个死人一般,淡淡道:“好吧!我们开赌!” “山羊胡子”或许是香匠中的高手,可被张宝儿破了使诈手段后,便不堪一击了,连带着与他同来的那两个闲家,被张宝儿穷追猛打,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看着踉跄而去的“山羊胡子”,张宝儿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第九十四章 赶鸭子上架 第二天,张宝儿又去了一趟岑氏铺子,依然没有见到李持盈与李奴奴。 张宝儿怅然若失,本想着向二人道声谢,却不知为何,这几日竟然连她们的影子也见不着。 刚出了西市,却见迎面走来一帮人,张宝儿眼前一亮:李持盈与李奴奴赫然就在其中。 她们依然身着男装,刘伯也跟在后面。除了她们二人之外,身边还有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和几个外番人。 真是蹋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 待她们走到近前,张宝儿笑嘻嘻向二人打招呼道:“两位郡主,你们可让我好找呀!” 李持盈与李奴奴见是张宝儿,也是一脸惊喜。 李持盈瞅着张宝儿笑着道:“张公子,你找我们做什么?莫不是又有好听的故事要讲给我们听?” “郡主想听故事,有的是机会。今日来找郡主是专门致谢的!”说到这里,张宝儿向二人施了一礼道:“多谢两位郡主鼎力相助,帮我找到了那味药材,救了陈叔一命!” “些许小事不用提了,你也帮过我,咱们就算两清互不相欠了!”李持盈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 一旁那位书生模样的人,见李持盈与张宝儿很熟络的样子,好奇地问道:“玉真郡主,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没错,这位张公子是我和奴奴姐的朋友!”说到这儿,李持盈向张宝儿介绍道:“张公子,这位是吏部侍郎崔湜崔大人,崔大人可是个大才子!” 崔湜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便服显的颇为儒雅,头发黑玉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剑眉斜飞英挺,细蕴藏着温润的黑眸,身如玉树,竟然是个极美的男子。 “张宝儿见过崔大人!”张宝儿很客气地向崔湜施礼道。 崔湜也没有官架子,微微一笑回了礼。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奴奴,突然对李持盈道:“盈盈,让张公子与我们一同去吧,正好我有事与他商量!” 说话间,李奴奴向李持盈施了个眼色。 李持盈与李奴奴相处久了,自然有一种默契,她明白李奴奴的用意,笑着道:“正合我意!” 说罢,李持盈对崔湜道:“崔侍郎,陛下委派你负责接待贵客,我请朋友一起加入,你给句话,行还是不行?” 崔湜看了一眼那几个外番人,哈哈一笑道:“只要客人没意见,我没意见!” 李持盈又看向那几个外番中为首那人:“尺带珠丹殿下,不知你有没有意见?” 张宝儿打量着这几个外番人,看服饰他们应该是吐蕃人。 为首被称作尺带珠丹的这人,年龄应该不算大,他从下颔的四周连到耳根,长满了密匝匝的络腮胡子,如一个壮毛的刷子,又像一丛被踩过的乱糟糟的茅草。 张宝儿还是头一次见胡须如此浓密之人,不禁暗暗称奇。 尺带珠丹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其中一人面上黝黑,棱角分明,看上去孔武有力。另外一人,虽然身着吐蕃服饰,但明显是中原人的长相,虽然比不得崔湜的俊美,却也有着另外一番风雅。 听李持盈如此一问,尺带珠丹瞅了一眼张宝儿,对李持盈淡淡一笑道:“只要两位郡主高兴,我没有意见!” 几人朝前走去,李奴奴凑到张宝儿跟着,苦着脸小声道:“张公子,我和盈盈遇到麻烦了,还请张公子替我们解围!” “什么麻烦,你慢慢说!” 原来,那个尺带珠丹是吐蕃国的王子。 当年,太宗皇帝在位时,曾将文成公主嫁与了吐蕃赞普,成就了大唐与吐蕃舅甥关系。近些年来,吐蕃与大唐若即若离,很少派人来。 这一次不知为何,吐蕃赞普专门遣王子尺带珠丹前来晋见中宗。 中宗大为高兴,重重赏赐了尺带珠丹。 尺带珠丹一行从万里之外的吐蕃而来,在长安要停留十几日,考虑到他们没有见识过长安的繁华,为了表示热情,中宗决定专门安排官员陪同尺带珠丹一行四处走走。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应该由鸿胪寺或者礼部官员出面,可中宗为了以示隆重,专门指名吏部崔湜陪伴尺带珠丹一行。 尺带珠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金城郡主与玉真郡主的大名,向中宗提出邀请两位郡主一同游览长安城。 中宗毫不犹豫便照准了,李奴奴与李持盈再有一百个不情愿,可有了圣命,也只好勉为其难。 听李奴奴说了原委,张宝儿这才明白,为何她们二人这些日子没有去杨珂那里。 张宝儿不解李奴奴的意思,疑惑地问道:“需要我做什么?郡主请直言!” 李奴奴轻声道:“我们需要张公子想个法子,让尺带珠丹知难而退,我和盈盈也好摆脱他的纠缠!” “两位郡主也太瞧的起我了,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做的到?”张宝儿苦笑。 谁知李奴奴却信心满满:“张公子,你肯定能做的到,我和盈盈都相信你!” 张宝儿沉默不语了。 这事真的很麻烦,李持盈与李奴奴是奉了陛下的圣旨来陪同尺带珠丹的,若有了差池,那就是抗旨,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宝儿只是一介百姓,怎么可能帮得了她们,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可是,李持盈与李奴奴如此相信张宝儿,再说了,人家才帮过自己的大忙,无论如何张宝儿也无法推辞。 想到这里,张宝儿只好硬着头皮,对李奴奴道:“郡主,先容我想想,看有没有好办法!” 见张宝儿答应了,李奴奴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不再催促张宝儿。 作为陪同者,崔湜很是称职,一边走一边向尺带珠丹介绍着周边的情况,时不时还说些典故。 尺带珠丹似乎对崔湜的介绍并不感兴趣,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而目光一直都在李持盈与李奴奴身上。 倒是尺带珠丹身边的那个文士,听的津津有味。 李持盈与李奴奴百无聊赖,只是陪着尺带珠丹他们走,连一句话也不说,时不时还瞅瞅张宝儿,巴望着他能赶紧想出好主意来。 第九十五章 剽窃 张宝儿一边走一边沉思,头也不抬,有几次差点撞进行人的怀中。 终于,张宝儿抬起了头,脸上洋溢着笑意。 李奴奴与李持盈一直在观察张宝儿,只他这副模样,知道肯定是有了主意。 果然,张宝儿上前两步,对崔湜笑道:“崔大人,承蒙两位郡主瞧得起在下,让在下一起陪同远方的客人,在下也说两句如何?” 崔湜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没反对,点点头:“张公子请讲!” 张宝儿清了清嗓子道:“在下一介草民,除了三样特长之外,别的一无是处,但贵客来了,我就献献丑吧!” “不知张公子有哪三样特长?”崔湜一听便来了兴趣。 “一是会讲故事,二是擅长作诗,三是喜欢打赌!” “哦?”崔湜越加好奇:“不知张公子准备如何展现你的特长呢?” “先说这讲故事,我讲的故事,敢保证这天下肯定没有人听过,我曾经给两位郡主讲过,她们可以佐证,今日我就不展现了” “不行!”张宝儿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持盈毫不犹豫打断了:“你今天必须再讲一个,还得是我们谁也没听过的故事!” 听了李持盈的话,张宝儿不由气结:自己绞尽脑汁的在帮她,她不配合也就罢了,却拆起自己的台来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看着李持盈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张宝儿这心里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也无奈,只得气哼哼讲起了故事。 张宝儿讲的是白蛇传的故事。 他口才不错,精于煽情,篷船借伞、盗灵芝、水漫金山、断桥、雷峰塔、许仙之子祭塔、法海遁身蟹腹等情节,讲的惟妙惟肖,就连尺带珠丹也听的入了迷。 好不容易将故事讲完,张宝儿早已是口干舌燥。 他舔了舔嘴唇道:“我没说错吧,这故事你们可曾听过?” 白蛇传作为民间四大传说之一,在清代才开始盛行,李持盈等人怎么可能听过。 众人皆摇头,表示没有听过。 张宝儿忍不住恨恨瞪了一眼李持盈,嫌她多事,害的自己又费了这么多口舌。 李持盈与李奴奴还陷在故事情节当中不可自拔,哪里还顾得上张宝儿的目光。 张宝儿无奈地摇摇头,崔湜又问道:“张公子,你刚才说,你还擅长作诗,这可是真的?” 崔湜号称才子,当然对作诗很在行了,听张宝儿说他也会作诗,崔湜心中当然有些痒痒的。 张宝儿心中暗忖:真的才见鬼呢。 张宝儿是为了引诱尺带珠丹上钩,才故意这么说的,此刻崔湜问起来,他只能煞有介事道:“当然是真的了!” 崔湜还是有些不大相信,试探着问道:“我出个情景,请张公子即兴作诗一首,如何?” “没问题!”张宝儿神色自若。 张宝儿脸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心中却暗暗念叨:“天灵灵,地灵灵,但愿崔湜不要出的太难,不然自己就无法应付了。 崔湜四下打量,正巧见到两位公子打马从身边经过,身后还跟着不少家仆。看这二人的服饰和气势,毫无疑问,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崔湜指着那两位公子的背影,笑着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就以此为景作一首诗吧!” 听崔湜如此一说,张宝儿不由乐了,笑嘻嘻张口便来:“君马黄,我马白。马色虽不同,人心本无隔。共作游冶盘,双行长安陌。长剑既照曜,高冠何赩赫。各有千金裘,俱为五侯客。猛虎落陷阱,壮士时屈厄。相知在急难,独好亦何益。” 穿越之前,张宝儿是个混混没错,却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混混,虽然没念过大学,但在高中也算是品学兼优。 张宝儿喜欢古诗,尤其是李白的诗。 这首君马黄,就是李白借乐府旧题创作的古诗,意在阐明人与人之间相交,无论贵贱,贵在急难。全诗一气呵成,抑扬有致,一波三折,跌宕生姿,语言活泼明快,格调清新自然,体现了豪放的风格。 当然,张宝儿对这首诗也做了少许的改动,将原诗中“双行洛阳陌”直接改为了“双行长安陌”,不然岂不是要穿帮了? 事实上,李白真正做这首诗要在几十年之后,所以张宝儿才敢恰如其分的剽窃李白这首君马黄。 听了张宝儿吟的诗,崔湜不由愣住了。 这首诗不仅紧贴情景,而且内涵丰富,前四句比喻身份虽不同,但心意却可以不隔,为“相知在急难”作铺垫;“共作”六句言双方俱显达时,能同游同乐,同显赫,同富贵;末四句言人之相知贵在急人之难,道出诗的主旨。 崔湜是懂诗之人,不用问,这是一首难得的好诗,崔湜顿时对张宝儿刮目相看。 不仅是崔湜,李持盈与李奴奴也用诧异的眼神盯着张宝儿,就像看一个怪物。 她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宝儿赌术精湛、心思缜密本就很难得了,还会讲故事又让她们多了一丝惊奇,谁知他还能作一手好诗,这就彻底就让她们无语了。 尺带珠丹身后的那个中年书生,也是懂诗之人,对张宝儿的诗赞赏有加,忍不住道:“我也出个情景,张公子可否再做一首?” 张宝儿心中暗暗叫苦,刚才那首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若再做一首,岂不是真要露馅了? 可是,此刻容不得张宝儿有半点退路,他只能一脸淡然道:“没问题,请出题!” 中年书生指着周围的里坊道:“长安城繁华无比,看这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尽显大唐太平盛世。张公子,你就以安居乐业为题做首诗吧!” 张宝儿心中暗骂:这个中年书生真不是东西,怎么会出这么刁钻的题? 张宝儿绞尽脑汁也没想起哪首诗是歌颂安居乐业的,大急之下,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首诗,也顾不得切不切题,便直接吟道:“安心凝眸冷风雪,居山伴水暖人间;乐天悦地知龙脉,业火红莲铸宝剑。” 第九十六章 打赌 几人听了不由一愣,还是李奴奴冰雪聪明,一脸惊喜道:“张公子,你这是首藏头诗?” 崔湜这才反应过来,他竖起了大拇指:“果然是首藏头诗,张公子大才!” 张宝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这么首藏头诗,中年书生也无话可说。 李持盈眼睛骨溜溜乱转,突然道:“张公子,崔大人曾经做过一首相和歌辞?婕妤怨,你可听说过?” “没听说过!”张宝儿摇摇头。 李持盈一脸愠怒。 崔湜略显尴尬。 张宝儿一头雾水,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崔湜与上官婉儿的恋情无人不知,这首相和歌辞?婕妤怨便是崔湜写给上官婉儿的一首情诗,在长安城里很出名。张宝儿对此却一无所知,怎能不让李持盈生气,不让崔湜显得尴尬? “我给你吟一遍吧!”李持盈白了张宝儿一眼,朗朗诵道:“不分君恩断,新妆视镜中。容华尚春日,娇爱已秋风。枕席临窗晓,帏屏向月空。年年后庭树,荣落在深宫!” 张宝儿听明白了,这是一首情诗。 李持盈吟罢,对张宝儿道:“你也以此情景做一首诗吧!” 情诗相比别的来说,就容易剽窃多了,张宝儿略一思忖,便吟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元稹这首绝句,不但取譬极高,抒情强烈,张弛自如,变化有致,而且用笔极妙,言情而不庸俗,瑰丽而不浮艳,悲壮而不低沉,亦堪称名篇佳作。比起崔湜的相和歌辞?婕妤怨,那可是强的太多了。 除了尺带珠丹与那位吐蕃随从之外,其余人都被张宝儿这首诗的意境所倾倒,一时竟无人言语。 或许是尺带珠丹觉得太无趣了,他在一旁问道:“这位张公子,诗就作到这里吧,你说你喜欢打赌,这是真的吗?” 张宝儿做了这么多的铺垫,就是为了等尺带珠丹这句话,他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殿下可有兴趣?” 尺带珠丹当然有兴趣了,他觉得打赌可比讲故事和作诗有意思多了,跃跃欲试道:“我也喜欢打赌,你说吧,怎么打赌?” 张宝儿四下瞅了瞅,见有个卖菜的老者正蹲在墙根边上,旁边放了一个独轮车,他心里有了主意。 张宝儿对尺带珠丹道:“殿下,不知你们三人谁的力气最大,可以和我比试一下,我们打赌谁的力气大!” 尺带珠丹力气不小,可比起他带来的那位吐蕃随从来说,还是有些差距,为了保险起见,他对那位随从道:“乞力徐,你和他比试,有问题吗?” 乞力徐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他断定张宝儿肯定不是自己的对手,于是便对尺带珠丹道:“殿下,没问题,我保证能赢得了他!” 尺带珠丹对乞力徐很有信心,他看向张宝儿:“就让乞力徐与你比力气吧!” 张宝儿指了指旁边的独轮车,对乞力徐道:“不知你可用过这独轮车,很不好用的,要不你先试试!” 乞力徐在吐蕃的确没有用过独轮车,为了慎重起见,他还是上前试了试。 虽然独轮车的平衡不太好掌握,但他力气不小,总体还在掌控之中。 乞力徐对张宝儿道:“你说吧,怎么比?” “我会找一个东西装在独轮车上!”张宝儿指了指不远处:“我打赌,我可以把它推到十步之外,但你却推不回来!” 乞力徐心中盘算了一番,眼前这个独轮车最多也就能装两百来斤的东西,这对自己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乞力徐对张宝儿道:“我跟你赌了,我保证可以推回来!” 张宝儿点点头,又看向尺带珠丹:“殿下,你觉得呢?” 尺带珠丹毫不犹豫道:“我相信他,赌了!” 张宝儿笑了笑:“殿下,既然是打赌,就得有赌注,不知殿下可愿意下赌注?” “你说说,下什么赌注?”尺带珠丹毫不在意道。 “打赌本就是娱乐,没必要下太大的赌注!”张宝儿斟酌道:“这样吧,哪方输了就在住处禁足三日,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开始吧!”尺带珠丹爽快的答应了。 张宝儿扶起独轮车,微笑着对乞力徐点头:“来吧,你坐进来。” 乞力徐愣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才涨红了脸说:“我输了。” 四方馆是接待东西南北四方少数民族及外国使臣的地方,属中书省,位于皇城之内,紧邻含光门。 此刻,尺带珠丹就气呼呼地坐在自己的馆舍之中。 “殿下,咱们真的要在这禁足三日吗?”乞力徐小心翼翼问道。 “废话!”尺带珠丹瞪了一眼乞力徐道:“愿赌服输,难道还要别人笑话我们不成?” 说到这里,尺带珠丹一脸不甘道:“这小子虽然耍诈,但却让我们无话可说,可就这么认输了,也太憋气了。不行,三天之后,我们还要赌一次,一定要找回面子来!” 说到这里,尺带珠丹向那个中原长相的文士道:“侯先生,你帮我想想办法,下次该怎么赌?” 姓侯的文士名叫侯怀安,祖上是大唐子民,后来迁往吐蕃,现在是尺带珠丹的谋士。 侯怀安淡淡一笑道:“他的确是耍了滑头,下一次要想避免这种结果,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如何打赌由我们说了算,这样他就无计可施了!” 侯怀安说的没错,尺带珠丹点点头又问道:“侯先生,那您说说,我们该与他打赌什么呢?” “既然要赌,肯定要赌我们有把握的,至于赌什么,还得要殿下做主!” 尺带珠丹拍了拍胸脯道:“这样吧,我们与他来赌酒,我亲自和他比试,谅他也比不过我!” 吐蕃地处高寒之地,饮食中向来少不了酒与茶,吐蕃男子基本上都饮酒。尺带珠丹在吐蕃的酒量,那可是出了名的,喝数斤而不醉。他有信心与张宝儿赌酒,可以说是稳赢不输。 乞力徐与侯怀安都点头赞同。 尺带珠丹恨恨自语道:“等着吧,有你好瞧的!” 第九十七章 四方馆 若不是崔湜领着,张宝儿肯定是无法进入四方馆。 张宝儿这是第一次进入皇城,东瞅瞅,西看看,一双眼睛都不够使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比张宝儿先一步到了四方馆门前。 直到这会,李持盈想起三天前张宝儿与乞力徐打赌的场景,还不停地发笑。 “奴奴姐,你说他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连这样打赌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李持盈意犹未尽道。 “他那打赌是取了巧,不过也算让尺带珠丹消停了三天!”李奴奴点点头道:“最让我惊异的是他作诗的本事,竟然让崔大人都赞叹不已,可真是不简单!” 李持盈好奇地问道:“奴奴姐,你说尺带珠丹邀他来打第二场赌,他还能赢的了吗?” “这不好说!”李奴奴有些担忧道:“上次尺带珠丹没有防备,让他赢了,这一次尺带珠丹做足了准备,恐怕想赢就没那么简单了!”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却瞥见崔湜与张宝儿走了过来。 “张公子,怎么样?你能赢吗?”李持盈抢先问道。 “天知道!”张宝儿一脸无奈道。 “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罢,张宝儿跟着崔湜走进了四方馆。 李持盈与李奴奴赶紧跟了上去。 四方馆的会客厅内,尺带珠丹正坐在八仙桌前,身后站着乞力徐与侯怀安。 “坐!”尺带珠丹指了指面前的八仙桌,对张宝儿道:“上次打赌输给了张公子,我无话可说,今天我们再赌一次!” 尺带珠丹说话很沉稳,看不出半点的不快。 张宝儿同样不卑不亢道:“好呀!我平日里便喜欢打赌,能碰到和我一样爱打赌的人,这当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那我们开始吧!”尺带珠丹直截了当道。 李持盈与李奴奴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客厅,负手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毫无疑问,一场大战就要拉开帷幕。 果然,张宝儿笑道:“殿下,这第二场地嘛” 张宝儿话没说完,便被尺带珠丹打断了:“第一场是张公子设置了打赌的条件,为了公平,这第二场该由我说如何赌了!“ 张宝儿怔了怔,他没想到尺带珠丹会如此说,并且尺带珠丹说的这番话,让张宝儿无法反驳。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得点点头道:“殿下说的是,理应如此!” 尺带珠丹嘿嘿一笑道:“那好,我们赌酒,我打赌,你喝不过我!赌注还和上次一样!” “赌酒就不必了吧!”张宝儿淡淡道:“酒是用来助兴的,饮酒饮的是一种心情,若用饮酒来打赌,那还有何乐趣!” 尺带珠丹摇头道:“张公子你所说的是大唐人的看法,我不赞同。” “哦?殿下有什么高见?” 尺带珠丹侃侃道:“吐蕃地处高寒,家家户户都少不了青稞酒,吐蕃男人没有不善饮的,千百年来,吐蕃人形成了与大唐不同独特的喝酒传统和理念。在我们看来,喝酒不仅仅只是为了助兴,有的时候,喝酒还是一场战斗!” 张宝儿还是第一次听说,喝酒是一场战斗。 “在吐蕃,一个男人若不敢接受别人喝酒的挑战,便会被人们视为胆小鬼,这是巨大的耻辱。所以,我们吐蕃人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宁肯喝死,也不能被吓死!’” 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见张宝儿不语,尺带珠丹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盯着张宝儿咄咄逼人道:“张公子,既然该我提议如何打赌了,那你就只有接受的份,而不应该推三阻四。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应战,要么认输!” 尺带珠丹将话说到这份上了,张宝儿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苦笑道:“尺带珠丹王子,我不想被喝死,但更不想被吓死,我跟你赌了。” “太好了!”尺带珠丹一拍桌子,对乞力徐吩咐道:“去把咱们带来酒取来几坛!” “不必了!”张宝儿摆手道:“在长安,殿下是客人,大唐人向来好客,作为主人,怎么能喝客人的酒呢?” 李持盈与李奴奴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禁暗自点头。 张宝儿对崔湜道:“崔大人,烦请你派人去买几坛好酒来!” “张公子,你有所不知!”崔湜解释道:“好酒四方馆内便有现成的,可尺带珠丹殿下不喝我们准备的酒,他嫌我们的酒不够烈,喝了没劲,只喝自己带来的青稞酒。” 尺带珠丹在一旁点头道:“崔侍郎说的没错,我只喝吐蕃的青稞酒。” 张宝儿心中暗想,看来尺带珠丹真的是爱喝酒,居然从不远万里将吐蕃的青稞酒带到长安来喝,这得带多少青稞酒呀。 似乎猜出了张宝儿的心思,尺带珠丹豪爽道:“张公子只管放心喝,来长安时,我准备了三百坛青稞酒,足足拉了十辆大车,喝到回吐蕃都绰绰有余了。”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好酒之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像尺带珠丹这么执着的,还真是第一次见。为了能喝到自己喜欢的酒,他竟然不惜从万里之外的吐蕃,专门拉三百坛青稞酒到长安来,由此可见一斑。 此刻,张宝儿与尺带珠丹在桌前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放着一只大海碗 乞力徐熟练地拍开一坛酒的封口,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他抱着开了封口的酒坛子,将酒倒入二人面前的海碗里,两只碗倒的一模一样,不见一滴酒洒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差事了。 在另外一张桌上,还备着三坛没有开封的青稞酒。 比试虽然尚未开始,但是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已经让人有点透不过气来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也没有之前的气定神闲了,她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宝儿与尺带珠丹,那表情看上去比场上的二人还要紧张。 张宝儿突然转过头来,瞅着崔湜不满道:“崔大人,您也太小气了吧!就算我们是打赌,也多少得准备几个小菜吧?” 崔湜拍拍脑袋道:“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二位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慢着!”尺带珠丹突然道。 第九十八章 使诈 张宝儿诧异地看着尺带珠丹。 尺带珠丹解释道:“在我们吐蕃,喝酒便是喝酒,不吃菜的。” “当然!”说到这里,尺带珠丹顿了顿道:“你也可以先吃饱,咱们再喝!” “这简直就是干喝嘛!”张宝儿嘟哢了一句:“没菜就没菜吧!” 尺带珠丹正要说话,张宝儿却眼珠一转,抢先对尺带珠丹道:“殿下,刚才你也说了,既然是打赌那就要公平!若是不公平,就算赢了那也没什么意思,你说是吗?” “那当然了!”尺带珠丹点头道。 “殿下,你说要喝青稞酒,我依了你。你说不上菜,我也依了你!可不能都你一个人说了算,这酒如何喝,是不是该轮到我说了算了?” “没问题!”尺带珠丹豪爽道:“张公子,听你的,你说如何喝,我们便如何喝!” 张宝儿对崔湜道:“崔大哥,麻烦你寻一副骰子来。” 李持盈与李奴奴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张宝儿太狡猾了,若要掷骰子喝酒,恐怕尺带珠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人强忍着没笑出来,崔湜答应一声便出了客厅。 “喝酒便是喝酒,要骰子干嘛?”尺带珠丹不由皱起了眉头。 “当然是猜大小了,谁输了谁喝!”张宝儿解释道:“若只是你一碗我一碗往肚子里灌,不仅我们俩很无趣,就连旁边看的人也会觉得没意思。”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了李持盈与李奴奴:“你们说,是吧?” 二人笑了笑,齐齐点头道:“没错!” 张宝儿又看向侯怀安:“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侯怀安微微一怔,朝张宝儿抱拳道:“在下姓侯,名怀安!” “原来是侯大人!”张宝儿又问道:“侯大人对我大唐的习俗可知晓?” “知道一些!”侯怀安很谦虚道。 “那侯大人一定知道骰子是大唐博戏中六博之一,行酒令时常作为‘娱酒’器物?” “当然知道!”侯怀安点点头。 “那不就结了!”张宝儿对尺带珠丹道:“殿下,您看您的属下都同意了,您还有什么可说的?“ 侯怀安听了不由气结:我只说知道骰子是大唐行酒令时的“娱酒“器物,什么时候同意了殿下掷骰子了?这人也太无赖了吧! 侯怀安正要反驳,却听尺带珠丹不耐烦道:“那好吧,就依你!” 尺带珠丹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懒得再与张宝儿纠缠,爽快地答应了他的提议。 不一会,崔湜拿了一副骰子,放在了桌上。 张宝儿向尺带珠丹讲解着规矩:“我们一人摇一次,你摇骰子我来猜,我摇你猜,猜对了对方喝,猜错了自己喝,依次循环,直到一方服输或被喝倒为止!殿下,您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们开始吧!”尺带珠丹迫不及待道。 “您是客人,你先请!”张宝儿指了指骰子。 看着尺带珠丹拿起了桌上的骰子,张宝儿脸上都笑开了花。 看着张宝儿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侯怀安心中不由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结果不出所料,尺带珠丹输了,而且输的很惨。 自始至终张宝儿只喝了一碗酒,剩下的一坛酒基本上全让尺带珠丹包圆了。 若不是怕尺带珠丹的面子上不好看,估计张宝儿连这一碗也不会喝。 刚开始,尺带珠丹还不服气,可一坛酒喝完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跟张宝儿掷骰子比喝酒,他只会输的份,绝不可能赢。 侯怀安与乞力徐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看着尺带珠丹一碗一碗将酒灌进肚里,乞力徐不时的瞪着侯怀安,似乎这都是他的错。 侯怀安别提有多郁闷了,这干自己什么事? 比侯怀安更郁闷的是尺带珠丹,这哪里是斗酒,太不公平了,张宝儿明显是耍诈,可自己却没办法指责他,毕竟掷骰子喝酒是自己同意了的。 张宝儿笑眯眯地看着尺带珠丹:“殿下,若你认输了,咱们的比试就到此为止,如何?” 尺带珠丹虽然已经醉眼迷离了,但他却摇摇头道:“吐蕃人喝酒没有认输的习惯,再开一坛,我们继续来。” 不管怎么说,尺带珠丹的豪气和胆量,还是让张宝儿很佩服,这样的对手值得尊重。 又连喝了四碗之后,尺带珠丹眼前已是一片模糊,他颤颤巍巍端起了第五碗,嘴中含浑不清道:“我不服真的不服三日后我们再公平的赌一次如何?” 张宝儿看着尺带珠丹,郑重地点头道:“我接受你的挑战,三日后,此时此地,我们公平的较量!” 尺带珠丹听罢,一口气将碗中的酒喝尽,便一头栽倒在地。 乞力徐见状,刚忙将尺带珠丹抱起,向所住之处快速跑去,侯怀安紧紧跟在后面。 张宝儿虽然赢了,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叹了口气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两位郡主,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若再要使诈,我也于心不忍了。下一次,是输是赢就不好说了,希望两位郡主心里有个准备!” 李持盈听了心中不由一惊,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被喝空的洒坛子,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你真的要与他斗酒吗?” 李持盈的担心并不是多余,一般人喝一两斤酒已经不少了,酒量大些的也就是三五斤。能喝七八斤的,那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那是神。而尺带珠丹,恰恰就是这样的酒神。 张宝儿苦笑道:“我是个男人,我能拒绝吗?” 崔湜不由暗自点头。 张宝儿对崔湜道:“崔大人,我有事就先回去了!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我在皇城门口等您,这地方没有您带着,我进不来。” 崔湜也劝道:“张公子,我算过了,他这一次可就喝下了十来斤酒,要不行就认输放弃了吧!” 青稞酒比普通酒要烈得多,这一坛大约十斤左右,尺带珠丹喝光了一坛之后,又喝了五大碗,算下来真有有十几斤了。莫说是酒,就算是这么多水,也不是一般人能喝得下去了。崔湜怎么能不替张宝儿担心呢? 张宝儿淡淡道:“说出去的话,沷出去的水,既然答应了,就要全力以赴,容不得反悔!” 听了张宝儿的话,李持盈、李奴奴、和崔湜三人默然无语。 第九十九章 以一敌二 三日后,四方馆的大客厅内,场面与三日前没有什么区别。 李奴奴与李持盈依然是一身男装,早早便到了。 看着脸色阴沉的有些吓人的尺带珠丹,张宝儿“殿下,我们还喝青稞酒,还是不上菜,至于比试的方式嘛” 张宝儿还没说完,尺带珠丹一拍桌子大吼道:“不掷骰子,也不搞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就你一碗我一碗的喝!” 张宝儿茫然地盯着尺带珠丹:“我想说的就是这意思!” 尺带珠丹怒意未消:“我们的赌注也要改一改!” “殿下,你说如何改?”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假若我输了,明日便离开长安!假如你输了,哼哼”说到这里,尺带珠丹怒视着张宝儿:“你要做我的仆人,随我回吐蕃去。” 看的出来,尺带珠丹对张宝儿恨到了极点。 李持盈与李奴奴听了大吃一惊,正要开口劝阻,却听张宝儿沉声道:“殿下,真要如此吗?” 尺带珠丹用轻蔑的目光瞅着张宝儿:“没错,你说吧,敢不敢赌?” 张宝儿没有回答,而看向乞力徐道:“乞力徐大人,您的酒量如何?” 乞力徐愣了一愣,张宝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他知道张宝儿诡计多端,不敢轻易回答,怕又着了张宝儿的道。 “听殿下说,吐蕃男人都善饮,想必乞力徐大人的酒量也不会差吧?”张宝儿淡淡一笑道。 “我的酒量不差,但却喝不过王子殿下!” 乞力徐回答的很巧妙,既告诉张宝儿他的酒量不错,又恭维了尺带珠丹。 “那好,我要向乞力徐大人挑战!”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乞力徐彻底被张宝儿搞晕了:不是王子殿下向他挑战吗,怎么又找上我了,莫非是觉得我的酒量不如王子殿下,故意找软柿子捏? 尺带珠丹在一旁不干了,他大声道:“张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我向你挑战,你为何又要去找别人?” 张宝儿看了一眼尺带珠丹:“我接受你的挑战,这与我挑战乞力徐大人有冲突吗?” “可是”尺带珠丹还想继续抗议,可突然,他脸上变了颜色。 尺带珠丹明白了张宝儿的意图:他竟然想以一己之力对抗自己与乞力徐两个人,这简直是对自己最大的蔑视。 听了张宝儿的话,李奴奴与李持盈连气都喘不匀了。她们哪里见过如此豪情,张宝儿此时的举动,太有英雄气概了。 崔湜没有想到张宝儿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他担忧地提醒着张宝儿:“张公子,你可得想清楚!” 张宝儿冲着崔湜笑了笑,又看向了乞力徐:“乞力徐大人,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给句痛快话。” 乞力徐骑虎难下,被逼得没有退路了,他咬咬牙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张宝儿毫不客气地对尺带珠丹道:“殿下,那我们就开始吧!” 尺带珠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张宝儿冲崔湜笑了笑:“崔大人,那就烦请您来给我们三人倒酒了。” 桌上摆了三只大海碗,张宝儿准备一人单挑尺带珠丹与乞力徐二人,崔湜客串起倒酒的角色来。 青稞酒咕嘟咕嘟叫着钻出坛口,又哗啦哗啦唱着在大海碗里翻浪花。一 张宝儿率先端起碗来,对尺带珠丹道:“殿下,之前在下多有得罪,我敬您一碗。” 说罢,一口将碗中酒喝完,放下酒碗咂咂嘴,顿时一脸灿然,竖起大拇指:“好!果然是好酒!” 张宝儿没有耍滑头,他的豪爽劲让尺带珠丹面上的怒气多少缓和了一些,他点点头,一口气喝干,同样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放下碗, 崔湜倒完酒后,张宝儿又端了起来:“乞力徐大人,我敬你一碗!” 两人同样喝干。 李持盈、李奴奴与崔湜三人,一脸担忧地看着张宝儿。 侯怀安看张宝儿的目光中没有担忧,但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张宝儿对李持盈与李奴奴笑道:“你们不是喜欢听故事吗?今日我再为二位郡主讲一个定莲灯的故事!” 说话间,张宝儿端起酒碗向尺带珠丹示意二人干了。 喝完之后,张宝儿开始给李持盈与李奴奴讲故事。 张宝儿讲的很投入,好像早忘了赌酒的事,每每讲到关键时刻,便分别与尺带珠丹与乞力徐各喝一碗。 尺带珠丹也够汉子,每次喝完都将翻向下,示意自己喝完了。 乞力徐也学尺带珠丹,做出同样的动作。 崔湜倒酒的速度甚至赶不上他们喝酒的速度,忙得不亦乐乎。 过了大概不到一刻钟,一坛酒已经被三人喝完了。 乞力徐的脸全红了,尽力不喘大气,故作轻松地望住张宝儿。 尺带珠丹面不改色,果然酒量惊人。他趁着崔湜去开下一坛酒的空当,朝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不论今日最后是什么结果,单就凭张公子这份胆气,你便不愧是个英雄,我尺带珠丹佩服你!” 张宝儿笑了笑,接着讲故事。 还是与之前一样,讲故事同时不忘与尺带珠丹和乞力徐分别对饮。 当开第三坛酒的时候,乞力徐脸上的肌肉好象已经麻木了,眼皮耷拉下来又竭力掀上去,又耷拉下来又勉强掀上去,目光茫然。 尺带珠丹的身体也开始晃悠了,往下灌酒的时候也没那么利索了。 张宝儿却似乎越战越勇,除了脸色红润外,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变化,至少他讲故事的口齿是清楚的。 当第三坛酒喝完的时候,乞力徐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了,看尺带珠丹摇摇晃晃的模样,估计也坚持不了多大一会了。 张宝儿依然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脸色更红了。 又喝了两碗之后,尺带珠丹那粗壮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仰靠着椅子往下滑,往下溜。他想坐起来,可心有余力不足,不挣扎还好,一挣扎滑落更快,一下子滑到了桌子底下。 见尺带珠丹再没有了动静,张宝儿也顾不得讲什么故事了,赶紧起身对崔湜急急道:“崔大人,快带我去茅厕,不然我要憋死了!” 看着二人风驰电掣般从屋子里离开,李奴奴与李持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百章 听骰高手 尺带珠丹果然守信,第二日便向中宗辞行,中宗再三挽留,尺带珠丹只说有急事要赶回吐蕃去,中宗无奈之下只得照准。 尺带珠丹回吐蕃与张宝儿并无太大关系,他还是每日在永和楼的后院侍奉着陈松。 眼看着陈松可以下地了,张宝儿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一日一大早,胡掌柜与余宝官便来永和楼来找张宝儿了。 见他们二人阴沉的能滴出水的脸色,张宝儿知道他们又遇到麻烦了。 张宝儿朝着二人施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出去说话。 出了永和楼,走过了一条街,张宝儿这才停了下来。 “说吧,又有什么事了?”张宝儿问道。 “宝儿,按说我不该来打扰你,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胡掌柜一脸歉意道。 胡掌柜很纳闷,要放在过去,一两年也没有几个敢来天通赌坊踢场的人。可这短短数月就来了三拔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来势凶猛。 这次来的,是个掷骰子的高手,他直接报上了姓名,叫黄四。 黄四来到赌坊,指名道姓要与张宝儿比试骰子,胡掌柜没有同意。 黄四没说什么,只是笑笑,便在骰宝台押大小下注! 每次下注的时候,黄四都会怂恿周围的赌客跟着一起下。 前几次,赌客们还有些疑虑,到了后来,赌客们见黄四把把都能赢,便一窝蜂的都跟着下起注来,没多大功夫,赌坊便输了不少的银子。 后来,胡掌柜亲自下场,但也没法阻止黄四赢钱。 黄四离开的时候,给胡掌柜丢下一句话:“张宝儿若不应战,那就一直赢到赌坊破产为止。 若只是黄四一人赢也就罢了,可那么多赌客跟着黄四一起赢,仅仅两日下来,胡掌柜就撑不住了。 胡掌柜实在没有办法,只有来找张宝儿了。 这个忙帮不帮? 张宝儿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帮! 必须得帮! 一来胡掌柜对张宝儿有恩,胡掌柜遇到了难处,张宝儿不能袖手旁观。 二来张宝儿是赌坊的供奉,他拿着赌坊的薪酬,解决这样的事情,是张宝儿份内的职责。 三来张宝儿想退出天通赌坊,只有彻底解决此事,给胡掌柜了一个交代,才能心安理得提出要求。 想到这里,张宝儿对胡掌柜道:“胡掌柜请回,晚上我会去赌坊的!“ 胡掌柜与余宝官离开之后,张宝儿不由叹了口气。 说实话,张宝儿真的有些厌倦在赌坊的日子了,他必须尽快离开。 傍晚时分,张宝儿出现在天通赌坊的大厅内。 想要打败对手,必须先了解对方的底细。与以往一样,张宝儿没有直接现身,而是混在赌客里细细观察。 黄四与其他赌客不同,很轻松地站在骰宝台前,一声不响,不像其他赌客那样,一直都在叫嚷个不停。 不一会儿,黄四便轻而易举赢去了三万两银子。 张宝儿眯缝着两眼,专注地盯着黄四。 黄四穿着紫色长衫,身材胖乎乎的,两眼炯炯有神,尤其是他长着一对与众不同的招风耳,显得很是富态。 黄四十分沉稳,看到所有的赌客们都不下注,慢悠悠地拿出一千两筹码买“小”。 众赌客见状,都纷纷买“小”,并且下的注都非常大。 庄家揭开骰钵,果然是“小”。 这一赌局,赌坊便输出去五千两银子。 胡掌柜知道张宝儿今晚要来,再加上他本就不是黄四的对手,所以胡掌柜压根就没有下场,而是由赌坊其他的宝官在做庄。 “买定离手了呀!”庄家又喊完后,缓缓移动着骰钵。 下注的赌客们都瞅着黄四,见他下在“大“上,纷纷跟着下了“大”,并高声叫嚷着“大!大!大!大” 骰钵一开,这一次庄家输得更惨,输去了将近八千两,仅黄四一人就赢走了五千两。 “下注啦!下注了!”庄家又一次高高地举起了骰钵叫道。 此时的庄家声音已不那么响亮了,手也有些颤抖。 停钵后,庄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示意赌客下注。 所有的赌客都不急着下注,等到黄四下注之后,众赌客才争先恐后地跟着他下注。 张宝儿死死地盯着黄四,只见黄四的身子微微前倾,两只大耳朵支得高高的,像是在仔细聆听着什么。每当庄家摇钵时,他都会这样。 见黄四如此模样,张宝儿心头不由一沉:此人果然不好对付,他竟然练成了听骰的功夫。 之前来踢场的中年文士、还有那个山羊胡子,用的只是旁门左道,他们本身赌术有限。只要破了他们的诡计,张宝儿想要赢他们,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眼前这个黄四就不一样了,他没有任何作弊行为,凭的是过硬的赌技。 一般的赌骰高手,可以从庄家摇骰的手法上大概判断出所掷的骰点来,准确率可以达到十之六七。这叫猜骰。 猜骰功夫好些的,赢面一般都比普通人要大的多。 天通赌坊内,包括余宝官在内,不少庄家都是猜骰的高手。 水平再高些的,则不去关注庄家的摇骰手法,而是在庄家扣钵的瞬间,以敏锐的眼力去判断骰点,这叫盯骰。 盯骰功夫到了极致的,准确率至少也是十之八九,胡掌柜便是这个级别中的高手。 赌坊的钱也不是好赢的,若是有盯骰的高手出现在赌坊,胡掌柜便会亲自下场,那些人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而水平更高的,便是黄四这样,根本就不去看庄家摇骰,甚至有时还闭着眼,庄家扣钵之后,他们可以通过听骰子滚动的声音,判断出最终的骰点,这叫听骰。 练成听骰功夫的人,判断骰点几乎不会出错,正因为如此很多人都想练成这手绝活。 可问题是,听骰的功夫光靠苦练有用,还得要有天赋。所以能练就听骰绝技的人少之又少。 毫无疑问,黄四便练成了听骰子绝技,难怪胡掌柜亲自出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虽然知道了黄四的底细,但张宝儿却没有把握能胜的了他,可眼下的情形又容不得他退缩。 怎么办? 第一百零一章 惺惺相惜 张宝儿不禁有些挠头,练了这么多年赌技,每次赌基本上都是胸有成竹,像这次这样没有任何把握,还是头次遇到。 这恐怕才是真正的赌。 就好比两个天下绝顶高手比武,拼到最后功力耗尽,只能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厮打,谁输谁赢那就只能看运气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走到做庄的宝官面前,淡淡道:“你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庄家早已大汗淋漓,见到了张宝儿,如获大赦般的逃走了。 张宝儿盯着黄四,淡淡道:“我是张宝儿,听说你找我?” 黄四没想到张宝儿竟然如此年轻,他微微一愕,旋即点点头:“是我找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出现的!” “你是来踢场的?”张宝儿又问道。 “我刚来长安时间不长,正好听到了你的大名!”黄四说话很直接:“我只是想与你比试比试,恰好有人请我来踢场,我就顺带着同意了!” 看的出来,黄四是个豪爽之人,张宝儿对他很有好感。 “黄先生,咱们打个商量!”张宝儿心平气和道:“要比试,咱们另换个地方,不要踢天通赌坊的场子,如何?” 在这里比试,无论谁赢谁输,都不会有好结果。 张宝儿若输了,肯定就帮不上胡掌柜了,而黄四与天通赌坊的仇也就结的更大了。 张宝儿若赢了,黄四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不是张宝儿所希望的。 张宝儿既想帮胡掌柜,又不想害了黄四的性命,所以他想与黄四做个商量。 黄四摇摇头道:“说句实话,真要比试我也嫌这里太吵,若张公子早有这样的提议,我双手赞成。可是,我已经答应人家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黄先生,真的没商量了吗?”张宝儿一脸无奈道。 “张公子,你也是圈子里的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去是,就收不回来了!” 张宝儿再次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说吧,怎么个比试法?” 谁知黄四却摇摇头道:“我们要比,但却不是今日!” 张宝儿诧异道:“这是为何?” 黄四哈哈一笑道:“你眼圈乌黑,步态疲惫,这几日肯定是没休息好。找到一个好对手不易,我绝不会占你的便宜!所以,我决定” 说到这里,黄四顿了顿道:“给你三天时间养精蓄锐,三日后,还在这里,我们公平的比试!”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每夜都守着陈松,自然很是疲惫。 黄四的目光很毒,一眼就看出了张宝儿不在状态,为了公平,他将比试的日期延后了三天。不说别的,单是这份豪气,就让张宝儿对他的好感更多了一层。 黄四盯着张宝儿道:“为了不让你再分神,三日内我不会来赌坊了,三日后午时,还在此地,我们不见不散!” 张宝儿郑重的点点头:“不见不散!” 三天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午时刚至,张宝儿与黄四如约坐在了赌台前。 两大高手对决的消息,早已传的沸沸扬扬。 按理说,午时一般是赌坊中赌客最少的时刻,可此时,赌台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四打量着张宝儿,不住点头道:“张公子双目有神,熠熠生辉,想必一定是休息好了!” 张宝儿面如止水:“黄先生高处不胜寒,一定是孤独的太久了,我若敷衍应付,岂不是辜负了您的一片苦心?” “说的好!”黄四拍手道:“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 “开始吗?黄先生?”张宝儿问道。 “那就开始吧!”黄四应声。 “黄先生请!” “先热热手吧!”黄四也不客气,拿起骰钵道:“两颗骰子,一人喊点,一人掷骰,每人五把,你先喊,我来掷!” “九点!”张宝儿喊道。 黄四掷完,骰钵揭开,一个五点一个四点,正好九点。 张宝儿连喊了五把,黄四每把都能掷出与张宝儿所喊的点数来。 轮到张宝儿儿掷骰,黄四喊点,同样分毫不差。 “张公子果然不同凡响!”黄四朝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这些在黄先生眼里不过是雕虫小技,黄先生就莫损我了!”张宝儿摇头道。 “换四个骰子?”黄四向张宝儿征询道。 张宝儿点点头。 规矩同两颗骰子一样,但难度却增加的不是一点半点。 二人同样都做到了,没有丝毫的瑕疵。 “痛快,我果然没看错张公子!”黄四一脸的兴奋。 张宝儿摇摇头道:“我看的出来,黄先生并没有使出真功夫!” 黄四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又向张宝儿征询道:“那我们换六颗骰子?” 赌坊里一般都用两颗骰子,四颗骰子玩的人很少,六颗骰子从没人玩过,因为六颗骰子可以组成难以计数的组合,根本就无法预测。 围观的众人一听,个个眼睛瞪的溜圆。 “悉听遵便!”张宝儿面上依然没有什么波澜。 “我们比大如何?”黄公子又瞅了一眼张宝儿道:“三把定输赢?” “好!”张宝儿铿锵吐出了一个字。 每人三把,黄四与张宝儿都掷出了六个六点,不分胜负。 黄四与张宝儿相互对视着,竟然都有了一种些惺惺相惜的感觉。 “这一次,我们比小!”黄四意味深长道。 “好!”张宝儿毫不犹豫。 黄四掷罢揭钵,众人一见不由发出一片惊呼。 六个骰子像叠罗汉一般摞在了一起,最上面一颗赫然是一点。 六颗骰子竟然只掷出一点,这需要多高明的手法才能做的到? 难怪黄四会提议比小呢,这手绝技让可以让他可以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张宝儿不甘示弱,同样以叠罗汉的方式掷出了一点。 每人三把,都是一模一样,众人看了直呼过瘾。 黄四目光中的钦佩一览无余,他感慨道:“张公子,不是恭维你,我黄四以赌会友,经历过无数场合,张公子是我见到的第一高手!” “黄先生!多谢褒奖!您心里清楚,掷骰子我们永远也分不出胜负来!”说到这里,张宝儿诚恳道:“我知道黄先生练成了听骰绝技!不瞒黄先生,我对听骰也略知一二,咱们就以听骰定胜负吧!” 听张宝儿如此说,黄四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鹤立鸡群 黄四点点头道:“拿黑巾来!” 早有小厮送了两条黑巾上来。 黄四深吸一口气道:“三把为限,一人掷骰,一人蒙眼猜点,六个骰子每一个点数都要猜出!” 张宝儿点点头。 黄四递过一条黑巾:“我先掷,你来猜!” 张宝儿再次点头,接过黑巾将眼蒙上。 黄四将骰子摇的如雨打芭蕉一般,猛的将骰钵扣在桌上,骰子顿时停止了。 “一个六点,一个五点、一个四点、三个一点!”张宝儿说出了骰子的点数。 黄四揭开骰钵,果然和张宝儿说的一模一样。 众人这才知道,张宝儿竟也是个听骰高手。 黄四掷了三把,张宝儿猜了三把,分毫不差。 张宝儿缓缓摘下黑巾,对黄四道:“黄先生,该您了!” 黄四将黑巾蒙上,对张宝儿示意道:“开始吧!” 黄四也不简单,两把都准确无误听出了点数。 就在众人都以为二人将要以平局结束之时,张宝儿突然说话了:“黄先生,这最后一把您可要听好了,咱们胜负就在此了!” 黄四的耳朵没来由的跳了两跳,他点头道:“张公子,放手来吧,我会接着的!” 张宝儿这一次摇的很慢,时间很长,足足有半柱香的工夫,骰钵终于落在了桌面上。 众人齐齐把目光看向了黄四。 “三个一点,两个三点,还有一个是” 前五个点数黄四报的很利索,但到最后一个点数,他有些拿不准了。 黄四练习听骰这么多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 黄四心中有些犯嘀咕:“究竟是四点,五点,还是六点?似乎都有些像,但似乎又都不是!” 这可怎么办? 黄四心中焦躁不安,额头上也冒汗了。 众人见黄四久久没有说出最后一颗骰子的点数来,都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 黄四拿不准最后一颗骰子究竟是几点,可也不能这样一直水沉默下去,无奈之下,他只有咬牙道:“最后一个是六点!” 张宝儿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听到这声叹息,黄四的心不由沉到了谷底,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失败。 黄四缓缓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巾,沉声道:“开钵吧!” 张宝儿缓缓揭开骰钵。 众人目瞪口呆。 黄四如释重负。 五个骰子分别是三个一点和两个三点。 而最后一个骰子,不是四点,不是五点,也不是六点。严格来说,应该是无点。 骰子的一个角立在地上,另一个角向上,被其余五颗骰子众星捧月般紧紧簇拥着,没有向任何一个方向倒下。 难怪黄四听不出骰子的点数来,这根本就没法听。 黄四像欣赏着一件艺术品,痴痴打量着桌上的六颗骰子,头也不抬道:“张公子,这一招真够绝的,它应该有一个名字吧?” “这一招名叫鹤立鸡群!”张宝儿也不隐瞒。 “鹤立鸡群!”黄四喃喃念了两遍,忍不住点头道:“好名字,果然恰如其分!” 说罢,黄四抬起头来,冲着张宝儿一笑:“张公子技高一筹,我输了!” “不不不!”张宝儿赶忙道:“是我取了巧,我们应该算平手!” “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虽败犹荣都是虚伪的托词。我赌了这么多年,向来认为赢要赢得光明磊落,输要输的洒脱潇洒。张公子,你不用再为我脸上贴金了!” 黄四的一番话,让张宝儿无话可说,黄四果真如他自己所说的一样光明磊落。 “长江后浪推前浪,张公子,你前途无量,黄某羡慕的很呀!告辞了!” 说罢,黄四丢下众人,负手离去。 张宝儿想也没想,便追了出去。 张宝儿尾随黄四,跟了几条街,看看四下行人少了,这才上前喊道:“黄先生!” 黄四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张宝儿:“张公子,在我答应乾坤赌坊那些人来踢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自己的结局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可惜” 说到这里,黄四摇摇头道:“可惜,我却固执而侥幸的认为,我不会输。其实,这世上哪有常胜将军,就算这次赢了,终将还会输的!” 听了黄四的话,张宝儿浑身不由一颤。 黄四冲着张宝儿道:“张公子,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你动手吧!” 张宝儿知道他会意错了,忙解释道:“黄先生,你一手赌技出神入化,在下深感佩服。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这天通赌坊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赶紧离开长安,否则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黄四听了不由欣慰,他点点头道:“多谢张公子,我这就离开长安” 话没说完,黄四突然盯着张宝儿的身后,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不待张宝儿回头,两道黑影已经如鬼魅般从张宝儿身边掠过。 只见一人手起刀落,黄四的人头便落了下来,张宝儿甚至看到黄四眼睛都没有闭上。 另一人手中拿着个大皮囊,将头颅准确的接入皮囊之中,黄四的尸体倒下之际,那人用皮囊顺势将尸身套入,麻利地在囊口打了个结。 这二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地上甚至连一滴血渍都没有留下,看的张宝儿目瞪口呆。 张宝儿再次为天通赌坊解了危难,胡掌柜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摆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酒席,为张宝儿庆功。 张宝儿胜了黄四,使得天通赌坊名声噪,大大压了乾坤赌坊一头,胡掌柜怎能不高兴呢? 席间,胡掌柜问张宝儿:“宝儿,你是如何练成听骰功夫的,能否说来听听?” 张宝儿心头还想着黄四死时的惨状,他心不在焉道:“这只是运气而已。” 胡掌柜一脸的喜色,而张宝儿的心里却沉甸甸的,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胡掌柜,你告诉我实话,天通赌坊会不会也让我去踢别人的场?” 听了张宝儿的问话,胡掌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张宝儿的猜测没有错,胡掌柜换确已经接到了这样的命令。 乾坤赌坊三番五次前来寻衅,来而不往非礼也,天通赌坊必须要还以颜色。上面已经命令胡掌柜,尽快派出张宝儿,前去乾坤赌坊踢场。 胡掌柜正发愁该如何向张宝儿说这事呢,张宝儿却先问起来了,他知道这事迟早都要告诉张宝儿,只得如实说了。 张宝儿听罢,没有任何表情,向胡掌柜点点头道:“多谢胡掌柜如实相告!” 第一百零三章 金蝉脱壳 慈恩寺,侯杰住的香客房内。 听张宝儿将来龙去脉讲完,侯杰顿时急了:“什么?他们让你去踢乾坤赌坊的场子?你答应了吗?” 张宝儿苦笑道:“我能不答应吗?那些人心狠手辣,若不答应恐怕现在就见不到你了!” “那怎么办?要不,现在我们就偷偷离开长安,回到陈州去!”侯杰悄声道。 “现在?”张宝儿摇摇头道:“根本不可能,我现在被他们盯的紧紧的,就连来看你,他们都派了好几个人跟着,现在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宝儿,要不我们去报官?”侯杰又提议道。 张宝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侯杰:“我说猴子,你傻了不成,他们敢当街杀人,还怕我们报官?只怕报了官,官府又把我们交到他们手上,我们死的更惨!” “那你说我们怎么办?”侯杰急得直搓手。 “胡掌柜说了,会给我几天时间准备,然后再去乾坤赌坊踢场,我想先稳住他们,你听我说,我们” “笃笃笃!” 黄昏时分,胡掌柜的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张宝儿走了进来。 “宝儿,你怎么来了?”胡掌柜诧异地看向张宝儿。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胡掌柜,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宝儿,你说!” “我不想去踢馆!”张宝儿直截了当道:“不论是天通赌坊,还是乾坤赌坊,去踢馆的人没有一人会有好下场!这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胡掌柜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有些事是无法改变的,宝儿,你知道不去踢馆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反正是一死,我准备博一把,为我自己去博一把!” 胡掌柜瞅了张宝儿好一会,这才问道:“说说吧,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张宝儿把自己与侯杰商量的法子告诉了胡掌柜,然后请求道:“我要逃出去!希望胡掌柜成全,宝儿一辈子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胡掌柜摇摇头道:“宝儿,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你逃不出去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不,我绝不能等死!”张宝儿攥了攥拳头:“就算被抓回来了,我认了,求胡掌柜帮我这一次!” 良久,胡掌柜喃喃道:“我这一大把子年纪,也够本了,就帮你这次吧” 寅时时分,天通赌坊前厅里,赌徒们正在吆五喝六。 赌坊后院的暗处,一名黑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间屋子,这是张宝儿的房间。 黑衣人是秋风堂中的高手,他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死死盯住张宝儿,若发现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夜,已经很深了,浓墨一样的天上,连一弯月牙、一丝星光都不曾出现。偶尔有一颗流星带着凉意从夜空中划过,炽白的光亮又是那般凄凉惨然。 些许困意笼罩着黑衣人,盯梢这活不好干,尤其是一整夜都不能挪窝,的确让人很不舒服。 黑衣人努力地睁开双眼,不让自己睡过去。 就在此时,突然有声响传来,黑衣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声音是从后院拐角另一处传来的,仔细一听,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步伐很慢,似乎正有人朝这边走来。 人越来越近,借着前厅依稀洒过的微弱的灯光,黑衣人隐隐看见对方身披着白色长衫,看不清容貌。 “唉,年纪大了,这起夜也是个麻烦事!”来人自言自语着,根本就没发现暗处的黑衣人。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黑衣人却听得出来,说话的是赌坊的胡掌柜。 后院的茅厕与张宝儿的屋子不远,但离胡掌柜的屋子却不近,胡掌柜起夜得绕两个拐角才能过来。 上面的命令很明确,只让黑衣人盯着张宝儿,所以黑衣人对胡掌柜的出现并没有在意。 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放松,张宝儿的屋门也打开了,黑衣人顿时提高了警惕。 有人披了个短褂走了出来,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黑衣人断定肯定是张宝儿。 “谁呀?”正准备进茅厕的胡掌柜听到了动静,轻声询声问道。 “是胡掌柜呀,我是宝儿!也不知怎的闹起肚子来了!”说话的声音果然是张宝儿。 说话间,张宝儿便到了茅厕前。 “胡掌柜,你先来,我等等!”张宝儿很客气道。 “好的,宝儿,我很快就出来!”胡掌柜对张宝儿的恭敬很是受用。 黑衣人看不清楚人,只见白衣一晃进了茅厕。 胡掌柜果然很快,黑衣人听胡掌柜对张宝儿道:“我回去了,你进去吧!” 说完,披着白衣的胡掌柜慢腾腾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拐过弯便不见了。 黑衣人顾不上看胡掌柜,只是紧紧盯着盯着茅厕方向,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不大一会,身披短褂的张宝儿从茅厕出来,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天通赌坊高大的砖筑院墙,还有墙檐下砌筑的斗拱,在夜色中显得古朴厚重。 院墙的街对面,侯杰正在焦急地等待。 终于,院墙上有个黑影悄悄滑下,朝着侯杰快速跑来。 侯杰心中一喜,待人走近了,果然是张宝儿。 侯杰急忙问道:“怎么样,宝儿,没被发现吧?” “没有,快走!”张宝儿拽着侯杰便跑。 张宝儿的计划很周详,他知道寅时是赌坊最松懈的时候,这时候逃跑成功的机会很大。 张宝儿借着上茅厕的机会,与胡掌柜换了衣衫,然后到了胡掌柜的屋里,而胡掌柜回到了张宝儿的屋里。 张宝儿这招金蝉脱壳果然奏效,监视他的人根本就没想到他们已经互换了房间。 一切都如张宝儿预料的一样,就在黑衣人死死盯着张宝儿房间的时候,张宝儿已经成功的从胡掌柜的屋里逃了出来。 现在张宝儿需要尽快离开长安城,只要出去了,就算安全了。 张宝儿与侯杰顾不得别的,急匆匆朝明德门而去。 二人到了城门口,张宝儿傻眼了,城门上了锁,根本就不可能出去。 张宝儿与侯杰从没有夜里出过专门,哪里会知道长安城门晚上是要落锁的。 第一百零四章 遇险 张宝儿不由拍着脑袋,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这个时间虽然容易逃脱,可却还没开城门。他们出不了长安城,被天通赌坊的人抓回去,那便是迟早的事。 “怎么办?要不我们到陈叔那里去躲一躲?”侯杰问道。 “不行!”张宝儿断然摇头道:“不能连累陈叔,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等开了城门再想办法出去。” 天放亮了,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张宝儿与侯杰正蜷缩在一个小巷的院墙下。 本来,张宝儿完全可以到黎四或者岑少白那里去落脚,可他却没有去。 他们如今还还处于危险当中,不能连累陈松,难道就能连累岑少白和黎四吗? 不,绝不能。 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临近平民院落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二人心中的烦躁扫荡走了一些,让他们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长安城第一声晨鼓终于敲响,张宝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对侯杰道:“走,我们现在可以出城了。” 两人起身,正要往前走,张宝儿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目光紧紧盯着正前方。 侯杰也看见了,七八个大汉如一个半环,缓缓向他们走来,然后紧紧地将他们堵在了墙边上。 这些人都穿着黑衣,袖口缀着一圈紫线,应该是秋风堂的人。 该来的还是要来,他们终究没有躲过去。 黑衣人个个脸上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张宝儿与侯杰。 领头的是个华发老者,他阴沉着脸道:“小小年纪便知道玩金蝉脱壳,很不错!” 张宝儿此刻真的很恐惧,仿佛魔鬼已经抓住他的一只脚,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把身体紧紧贴在了墙上,两腿像弹棉花似地不住打颤,喉头干的要命,心跳得像胸膛里容不下。 华发老者冷冷命令道:“跟我们回去!” 张宝儿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变得像冰一样凉,他真的很害怕,可却使劲摇头:“我不回去!” “不识抬举!”华发老者一挥手:“拿下!” 两个手下缓缓走了过来,一人提着刀,一人手中拿着个大大的皮囊。 张宝儿顿时想起了黄四死前的残状,惊恐地大喊道:“你们别过来,救命呀!” 张宝儿这一嗓子大喊,声音传出去好远,他本指望着有人听见了会来帮忙,可却没有一个人过来,有的行人听见甚至远远躲开了,这让张宝儿彻底陷入了绝望当中。 “宝儿,别怕,有我呢!” 关键时刻,侯杰一步跨到了张宝儿身前,挡住了那二人。 “找死!”其中一人举刀便砍。 侯杰一闪身,想也没想便左右开弓,朝着二人分别举掌击了过去,华发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他大喊道:“快退!” 可惜晚了,华发老者的两个手下被侯杰的掌风劈中,顿时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华发老者露出怒容,向侯杰一指对身边的一个阴鸷汉子吩咐道:“宰了他。” “呛!”阴鸷汉子拔出了腰中的长剑。 剑一出鞘,侯杰便感觉有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全身寒毛立竖,如中芒刺。 阴鸷汉子凌空挽了个剑花,凶狠扑来,长剑划出优美的弧线直斩向侯杰颈项。 侯杰大吼一声,拳劲透体而出,迎上了阴鸷汉子的剑。剑锋破空的嘶嘶声和拳劲激荡空气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毫无疑问,这人肯定是秋风堂中的高手,一出手侯杰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阴鸷汉子的剑有一股无所畏惧的迫人气势,逼得侯杰的拳劲无力四散。 剑气如闪电纵横,拳劲像闷雷震响。 见二人一时难分胜负,华发老者朝着身边另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壮汉点点头便朝着张宝儿掠了过去。 汉子准确的扣住张宝儿的锁骨,张宝儿痛彻心扉,不由大喊道:“猴子救我!” 听到张宝儿的喊声,侯杰心中一急,脚下便乱了方寸。 “放开他!”侯杰不顾阴鸷汉子的剑风,一转身,伸手就去抓那壮汉的手。 壮汉左掌把张宝儿往旁一带,右掌作刀,劈向侯杰手腕。侯杰手腕一翻,变手为掌,仓促接了壮汉一招掌刀。双掌相接,壮汉一震,身形退了半步,趁这机会,张宝儿逃脱出了那汉子的掌握。 使剑的阴鸷汉子又逼了过来,侯杰只好再次仓促应战。 壮汉脸上露出阴毒之色,隔空便朝着张宝儿狠狠劈出一掌,张宝儿心中大骇,急忙向后躲闪,脚底却被绊了一下,他顺势跌坐在地,恰好险险避过了这一掌,但掌风的劲力还是让张宝儿滚出了一丈多远。 “宝儿!”侯杰目眦欲裂,大呼一声就要上前,可却被使剑的阴鸷汉子缠得死死的。 壮汉狞笑着伸手,张宝儿只能眼睁睁瞅着他,却无能为力。 眼看着张宝儿再次被壮汉捉住,斜刺里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也不知怎的,只听到“噗通”一声,逼向张宝儿的壮汉如同麻袋一般直挺挺摔了出去,荡起一地尘土。 张宝儿这才发现,一个白衣胜雪、懒懒的身影,不知何时立在了自己的身前。 “古总捕头?” 张宝儿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这人,正是在陈州见过的古云天。 “怕不怕?”古云天在出手之前,似乎就已经认出了张宝儿。 虽然古云天没有回头,但张宝儿知道古云天是在问自己。 “不怕”张宝儿嘴上虽然说不怕,但颤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了他 古云天不再说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侯杰与阴鸷汉子的剑风拳劲来回激荡。 “小小年纪,有这份功力,实属难得!”古云天一脸赞赏,他对场中的侯杰大声道:“小和尚,你的朋友我负责保护,你只管放开与他打便是!” 侯杰因顾忌着张宝儿的安危,分神之下被阴鸷汉子抓住机会猛攻,只有招架之攻,此时早已汗流浃背,衣衫更被凛冽的剑气划破数处。 古云天的声音传来,侯杰听出对方是友非敌,知道张宝儿暂时没有了危险,他立刻心头大定,对付阴鸷汉子也不再那么吃力了。 第一百零五章 横插一杠 古云天看了几招,又摇头道:“年轻人,你的功力是胜过他的,只是临场经验不足,这样打是不行的!他打他的,你打你的,莫跟着他的节奏!” 侯杰听罢,似乎醒悟过来,及时变招,大开大合,攻敌必救之处,将自己掌力雄厚的特点发挥的淋漓尽致。 如此一来,阴鸷汉子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眼看着阴鸷汉子就要撑不住了,却听华发老者喝道:“退下!” 阴鸷汉子如释重负,狼狈地疾退而去。 侯杰此刻也无力追赶,只能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华发老者眯着眼盯着白衣人,缓声道:“原来是古总捕头驾到!” 说这话的时候,华发老者知道眼前的事情有些棘手了。 华发老者虽然一直注意着场中的情形,可也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古云天的突然出现,他却没有察觉,由此可见,古云天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 古云天依然是懒懒的声音:“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便是秋风堂护法,号称‘刀王’的刘常了。” 古云天是刑部总捕头,消息面极广,在长安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更何况刘常还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所以古云天一口便倒破了刘常的身份。 “古总捕头果然消息灵通的很,连我这很少抛头露面之人也知晓!”说到这里,刘常话音一转,冷冷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秋风堂的人,难道还要多管闲事?” 得罪了秋风堂,便是得罪了权势熏天的太平公主,若是别人肯定就不会蹚这趟温水了。可刘常偏偏可遇到的是古云天,这样的事情如果向后躲了,那就不是古云天了。 古云天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刑部总捕头,还敢在此犯事?” “我希望古总捕头再考虑考虑,还是不要管这件事了,这么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秋风堂虽然有太平公主撑腰,可刘常也不想与古云天闹得太僵,毕竟古云天有刑部总捕头的身份,他希望古云天能知难而退。 刘常是劝说古云天,可听在古云天的耳中,却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他冷冷道:“这事我管定了!”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刘常冷哼一声道:“我知道古总捕头武功高强,可我刘常在江湖也有些薄名,古总捕头既然不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只有得罪了!” 说罢,刘常从腰间将刀抽出。 刘常号称“刀王”,在刀上的功夫必定不弱。 据古云天掌握的资料,刘常与人对决三十四次,都是江湖一流高手,未尝一次败绩,谁也不知道他的武功达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与他过招之人没有一个活口。 刚才那个阴鸷汉子剑法也不弱,却只是刘常的手下,可见他在秋风堂位列为四大护法之一,也不是浪得虚名。 古云天静静地看着刘常,刘常忽然笑道:“古总捕头,不知我们八人,对上你一人,你的胜算如何?” 古云天心中一凛,若单独对上刘常,他并不惧,可若是对方八人同时围攻,他的胜算便不大了。再说了,他之所以要强出头,是因为对方要出手杀人,若是最终张宝儿还是躲不过一死,那可就不妙了。 古云天正思忖间,目光一闪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看向了刘常的身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刘常也觉的有异,正要转身,一个声音却从他的身后传来:“谁说你们对上的只有古总捕头一人,我也算一个!” 刘常赶忙转身,只见一人身穿着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 只见他三十来岁的年纪,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穿着深绯官袍,佩银鱼袋,头带两梁贤冠,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刘常心中大为惊骇,不是因为此人是官员的身份,而是对方出现在身后三尺之遥自己却全然不知,可见对方功力比自己高出很多。 对方刚才若是突然出手,刘常都不敢往下想了,他实在想不明白,朝廷官员当中,怎么会有如此高手。 “崔大人!”张宝儿朝着那官员弱弱地喊道。 原来,这人正是崔湜,看他这身装束,应该是去上早朝的,正好路遇了此事。 崔湜朝着张宝儿笑了笑:“张公子,喝酒我比不了你,处理这些虾兵蟹将,我可比你强了。” 崔湜说这话,分明并没有将刘常等人放在眼里。 张宝儿听了也觉得纳闷,崔湜虽然官居吏部侍郎,可也是一介书生,如何处理这些穷凶极恶之人呢? 崔湜打量着刘常,不由摇头道:“长安谁人不知太平公主的秋风堂全是精英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崔湜一脸的揶揄之色,并没有让刘常发怒,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阁下是” “在下崔湜!” “嘶!”刘常一听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又是个难缠的主。 崔湜的大名刘常怎会不知,他写得一首好诗,现在担任着吏部侍郎。刘常对崔湜的有所忌惮不是因为他的官职,也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与他交情不浅的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不仅与韦皇后、安乐公主亦多往来,而且与太平公主关系也颇为密切,得罪了崔湜便是得罪了上官婉儿。 想到这儿,刘常不敢造次了。 刘常正踌躇间,却听崔湜催问道:“崔某与太平公主有些交情,今日这事崔某要插上一杠子了,行与不行,你给个回话!” 刘常眼珠一转,赶忙对崔湜抱拳道:“崔大人,你且稍等等,待我派人回去请示之后,必会给崔大人一个满意答复!” 说罢,刘常对一个黑衣人耳语两句,那黑衣人便飞也似地离开了。 崔湜见状也不言语,抬脚便往前走。 刘常一见顿时警惕起来,冷脸嘶声道:“崔大人,怎么,您连这一会也等不得吗?” “借个光,我过去和他们聊两句。”崔湜笑了笑,指着张宝儿与古云天向刘常问道:“难道这也需要你去请示不成。” 刘常愣了愣,赦然闪身让开了路。 第一百零六章 重回自由身 崔湜看也不看刘常等人,信步到古云天向前:“古师弟,近来可好?” 张宝儿一脸的惊讶:原来崔湜与古云天竟然是师兄弟。 古云天板着脸冷冷道:“劳烦挂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张宝儿在一旁不由一愕,古云天这话说的极不客气,不管怎么说崔大人也是他的师兄。 崔湜却并不在意,又转向张宝儿:“张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云天也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张宝儿,敢情他们俩拔刀相助,究竟是什么缘由也没搞清楚。 崔湜与古云天算是张宝儿的救命恩人,他也不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与了二人。 古云天正要张口,却瞥见一乘青色两抬小轿向这边而来,他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小轿停了下来,一个人从轿内出来。 “魏先生?”张宝儿惊呼道。 果然,下轿之人正是魏闲云。 魏闲云朝着古云天与崔湜二人作了个揖:“崔大人,古总捕头,好久不见,二位可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魏闲云礼数周全,古云天与崔湜也抱拳道:“魏先生好!” 古云天指了指张宝儿,对魏闲云道:“这位张兄弟,魏先生在陈州时见过,也算有缘了,在下斗胆请求魏先生,可否让秋风堂放过他?” 魏闲云看了一眼张宝儿,对古云天点点头道:“没问题,就听古总捕头的,他今后自由了!” 古云天没想到魏闲云竟然如此爽快便答应了,顿时愣住了。 崔湜在一旁笑着对古云天道:“人皆言魏先生诡计百出,但说话却向来是作数的,魏先生既然答应了,那便不会错了。” 魏闲云淡淡一笑:“能得崔大人如此夸奖,魏某不胜惶恐。魏某对二位慕名已久,早想着能与二位把酒言欢,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不知二位可否赏光?” 按理说,魏闲云给了古云天与崔湜天大的面子,他们二人就算是敷衍,也应该答应下来。可古云天对太平公主与魏闲云没有任何好感,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多谢魏先生好意,古某不胜酒力,就不叨扰了!” 魏闲云又看向崔湜。 崔湜一摊手道:“古师弟不去,我自然是不去了,改日吧?” 魏闲云被二人直接拒绝,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脸上依然带着笑意,朝着古云天与崔湜再次作揖道:“那就改日吧!魏某先告辞了!” 说罢,魏闲云登上青色小轿,两名轿夫起轿而去。 那些黑衣人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望着小轿慢慢远去,崔湜忍不住赞叹道:“难怪太平公主会对魏闲云言听计从,单是这份涵养功夫,便不是一般人所能及的。” 古云天并未搭话,而是对张宝儿道:“以后也不要再赌了,天通赌坊那边掺和不得,找个正当营生去做吧,若下次再招惹上他们,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张宝儿连连点头:“多谢古总捕头救命之恩。” 古云天点点头,又拍了拍侯杰的肩头:“小兄弟,你这一身功夫不错,只是差些实战火候,若不嫌弃有空可来刑部找我,我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侯杰听罢大喜:“多谢古总捕头,日后我一定拜访!” 崔湜在一旁道:“古师弟,这里的事也完了,走,我请你吃酒去。” 古云天冷哼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酒我哪里敢吃!” 说罢,古云天转身扬长而去,让崔湜好不尴尬。 张宝儿眼珠一转朝着崔湜一抱拳道:“崔大人若不嫌弃,我请您吃酒,如何?” “你?”崔湜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道:“张公子的酒量我可是见识过,我哪是你的对手呀!不过,与你喝酒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比起上朝去看到那些人让人作呕,可要强的多了。” 张宝儿见崔湜答应了,心中大喜,给侯杰使了个眼色,三人便去找喝酒之处了。 离小巷没多远便是繁华的东市,但要喝到真正的好酒,体验长安城酒肆的盛景,还是得去西市。 西市的胡人酒肆,是长安贵族富商、文人骚客们最喜爱的去处,甚至连皇室中人,也会经常流连其间。 胡人酒肆出售的酒,除了寻常见的各州佳酿,更有西域传入的名酒,如高昌国的葡萄美酒,或者波斯的三勒酒与龙膏酒,芳辛酷烈、香气扑鼻,深得嗜酒之徒的喜爱。 除了难得的好酒,更叫人迷醉的却是曼舞于酒肆之类,芳香美好更甚于佳酿的胡姬们。有诗云:“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当然,名贵的好酒必须高价购买,侍酒的胡姬,也需要不菲的打赏。能够成日出入这些酒肆的,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城中那些富贵公子哥儿。 崔湜似乎很少来这里,不是因为他无法支撑昂贵的消费,而是他没有这样的兴致,更主要的是不忍让上官婉儿伤心。 这一大清早,前来喝酒的人绝无仅有,张宝儿与崔湜便是。 片刻之后,酒菜已经送到。小二操起坛子要给崔湜斟酒,却听张宝儿摆手道:“不用如此麻烦,给我与崔大人每人放一坛陈年女儿红便可,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二点头离去。 见张宝儿如此模样,崔湜不由心中有些打鼓:这每人一坛,不醉死也要撑死了。 张宝儿似看透了崔湜的的心思,微微一笑道:“崔大人,你莫怕,我不劝酒,能喝多少算多少!” 听张宝儿这么说,崔湜觉得有些丢面子了,顿时激起了他的好强之心,他豪气顿起,大声嚷道:“张公子,我知道喝不过你,不过能与你开怀畅饮,也算幸事一件,我们今日一醉方休!” 侯杰不饮酒,只管为二人来回斟酒。 几碗酒下肚,相互便熟络起来。崔湜与张宝儿酒喝得痛痛快快,相互一碰二人一仰脖子,碗底便已底朝天,嘴巴一抹,再斟上,一口一碗,不藏奸不耍滑,让崔湜大呼过瘾。到半个时辰,二人的坛中的酒便去了一半。 第一百零七章 昏厥 崔湜已经面红耳赤起来,可张宝儿却面色如常,他向崔湜问道:“崔大人,古捕头真的是你的师弟?” “这还能有假?当年我师父收了三个徒弟,大师兄龙壮现在是龙氏镖局的局主,我排行老二,古云天是我的小师弟。” “既然是这样,他为何对崔大人要冷言相对?莫非你们二人有什么过节?”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古云天对崔湜的态度,本就是崔湜的一个心结。平日里崔湜都埋在心底,从不与人诉说,今日喝了酒,听张宝儿问起,竟然对张宝儿打开了话匣子:“我们怎么会有过节,只不过古师弟对我有些误解而已。” “误解?”张宝儿问道:“古总捕头因何事误解了崔大人?” 崔湜忽然长叹一声,将一碗酒一口喝干道:“还不是因为婉儿!” “崔大人说的是上官昭容吗?”张宝儿惊呼道。 崔湜点点头:“我与婉儿一见钟情,当年她三十五岁,我二十八岁。那时候,朝中那些举足轻重的文官武将们,对婉儿钦佩得五体投地,不仅佩服她的才学,而且佩服她的谋略。谁都知道,无论朝廷还是后宫,都是婉儿一手遮天的。在认识婉儿之前,我也是如此认识,那时的我年轻气盛,一身的傲骨。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明白,做诗与做人是怎样地差之千里,也只有我知道她过的究竟有多苦,我恐怕是此世间最倾慕、也最能理解婉儿的人了。为了婉儿,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要她能高兴,只要能保得她的平安,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张宝儿茫然地看着碗中的美酒,感受着散发而出的气味,他不想打断崔湜这片刻纷扰远去的沉醉。 “我们认识已经十年,则天皇帝还在的时候,我们相处会小心翼翼,但中宗继位后,这一切便不一样了。在这段时光里我可谓平步青云,一路攀升。从中书舍人到吏部侍郎,简直就像是一个神话。谁都知道,我的升迁是因为婉儿的关系,但我没办法拒绝,我不想让婉儿不高兴,其实我并不在乎这些名利,我只在乎她的感受。” 张宝儿有些明白了,他猜测道:“古总捕头不认可你与上官昭容的感情,是吗?”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崔湜显出一丝苦笑:“两年前,为了能与我长相厮守,婉儿在群贤坊东南侧修建了一座异常典雅漂亮的住宅,住宅的设计全依了婉儿的心愿,充满了书卷气,厅堂中可谓卷帙浩繁,那才是婉儿真正喜欢的境界。从此,我就搬入了庭院深处,在一片枞树林中,我专门为自己修建了一个读书的房间。那里很幽静。有蜿蜒的池水,那是婉儿不会让任何人去的地方。” “我明白了!”张宝儿恍然大悟道:“古总捕头肯定是不满意你夺了陛下的女人!” 崔湜一愣,旋即哈哈笑道:“反正他认为我做的不对,或许你说的没错,肯定是不满意我夺了陛下的女人!” 张宝儿正色道:“我倒觉得崔大人做的没错!” “哦?你说来听听!”这么些年,崔湜还是头一遭听到有人说他做的没错,顿时两眼放出光来。 张宝儿义愤填膺道:“男人就该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如果做不到,说明这种人不值得托付一生!而崔大人您,可以一无所有,但却拥有上官昭容的心,或许会借酒浇愁但却不会一蹶不振。所以,在我看来,您是个敢爱敢恨,敢怒敢言,敢说敢做,敢做敢当真正的男人” 崔湜的脸更红了,他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张公子竟然还是我的知己,为了你这一番话,当浮一大碗!” 崔湜仰头喝尽。 张宝儿也一饮而尽,然后岔开话题道:“崔大人,你刚才所说上朝不愿看到那些人,免得让人作呕,这又是何意?” 崔湜愤然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这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开府置官,势倾朝野。她们把官爵分别标定价格,公开兜售,纳贿授官,只要只要纳银三万两,不管是屠夫酒肆之徒,还是为他人当奴婢的人,便由她们二人授官,一时所授官职竟有五六千人。常有土豪劣棍,走了安乐公主的门路,忽然诏书下来拜了高官,不但吏部衙门不知,中宗皇帝也莫名其妙。这种封官方式是采用另写诏书‘斜封’后交中书省办理,因此也叫‘斜封官’。就说我这吏部,按理只应有两名侍郎,可现在却多出五六个斜封侍郎,日日与他们为伍,岂不让人作呕。” 张宝儿正要说话,却突然觉得胸中一阵憋闷,猛然起身喷出一股酒箭。 侯杰见张宝儿喷出的酒箭竟然带着殷红,顿时大惊失色:“宝儿,你怎么了?” “可能是刚才”话没说完,张宝儿便晕厥过去。 崔湜见状,立刻清醒了七八分,也顾不得许多,一撩衣袍抱起张宝儿便冲了出去,侯杰紧紧跟在身后,脸上露出悲恸之色。 当张宝儿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在侯杰还守在自己身边,正在打盹儿。 张宝儿想喊他却觉得喉咙干的像着火一般,无法出声,只得敲了敲侯杰的光头。 侯杰被惊醒,见张宝儿正眼巴巴望着自己,大为欣喜道“宝儿,你终于醒了!” 张宝儿向侯杰指了指自己的嘴,侯杰问道:“宝儿,你可是要喝水?” 张宝儿点了点头。 不一会,侯杰便端来一碗水,扶张宝儿坐了起来。尽管张宝儿疼得呲牙咧嘴,可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口气将水喝干,这才觉得好受一些了。 “猴子,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宋郎中的医馆!” “宋郎中?”张宝儿一头雾水。 “就是给陈叔瞧病的那个宋郎中!”侯杰解释道。 “啊?”张宝儿心中一阵紧张:“猴子,我这是患了何病,是不是快要死了?” “死你个头呀!”侯杰没好气道:“宋郎中给你诊过脉了,他说你是被伤了脏腑,又喝了酒,所以造成血气逆冲,这才会引起昏厥,只要休息数日,养好伤便无大碍了。” 张宝儿这才想起,当时秋风堂追杀自己,其中一个黑衣人劈了自己一掌,虽然险险躲过了那一掌,可还是被掌风扫到,想必自己就是因此而受了伤。 “这帮天杀的,差点要了爷的命!”张宝儿恨恨骂道。 第一百零八章 顺势而为 一层秋雨一层凉,秋雨绵绵秋意长。 大明宫外的护城河边,河水在缓缓地流淌着,河水悠闲清澈,将一朵朵白云揽在怀里,好像要清洗一番。岸柳楚楚地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影子,宛如梳妆的处子。这里行人稀少,一片沉寂,或许是宁静引发了张宝儿的思绪,他正倚着一棵柳树望着河水出神。 侯杰已还俗不再做和尚了,张宝儿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亲人,他必须要与张宝儿不离不弃,绝对保证张宝儿的安全。 张宝儿伤愈之后,天天来此呆坐,一坐便是一整日,也不知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让侯杰很是担心,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陪着他。 其实,张宝儿不是胡思乱想,而是在反省自己。 穿越以来,从陈州再到长安,张宝儿很努力,却没有应有的结果,这让他一直想不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认真读了读心术中的谋术篇,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风起兮。千里万里,亦远矣,然鲲鱼化鹏,振翅而飞,瞬息可至矣。但逢风云之际,必有潜龙出渊,因缘际会之下,顺势腾起,遨游九天之外。万丈碧涛,过江之鲫不计其数,然鲜有能跃龙门者,何也?不顺势耳。顺势而为,方能借势而起。夫大丈夫立世,不求人杰,但求无悔,无悔己身,不落凡尘;夫少年立世,当劈风斩浪,轰轰烈烈,以其昂扬之气,指点江山,奋斗不止。借势方能致千里,顺势方可贯古今。腾蛇九变,终化为龙;作茧自缚,终化为蝶;凤凰涅槃,必浴火重生。故向始源之地,逆流而上;于始发之地,逆风而行;于风云之际,顺势而起。” 顺势而为,方能借势而起? 张宝儿一直在思考,这其中的含义。 “宝儿,你没事吧?”侯杰挠了挠光头问道。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听到,依然在发呆。 侯杰还待再问,却听见张宝儿一拍大腿,大声道:“哈哈,我明白了!” 侯杰被冷不丁吓了一跳,他见张宝儿的脸上又重新泛起了笑意,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从前的张宝儿又回来了。 “宝儿,我们这是去哪?”侯杰一边走一四下张望着。 “到了地方你便知道了!”张宝儿一脸神秘道。 两人穿过几条大街,到了一所大宅院门口。 侯杰略一打量,只见这所大宅院,十分气派,大门边上钉着一方上缀红绸的白铜招牌,上写“龙氏镖局”几个大字,擦得光可鉴人。 大门入口,左右两边放了两条长椅,坐着八个彪形大汉,一式黑衣密扣劲装,腰跨单刀,雄赳赳的好不威风。 张宝儿整了整衣衫:“猴子,走,我们进去。” 说完,张宝儿率先往里走去,侯杰不知就里,只好跟在张宝儿身后。 两人刚一跨进大门,有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来,其中一人问道:“不知二位客官有何事!” 张宝儿从怀中摸出一份大红烫金请柬,朝着那人一抱拳道:“我叫张宝儿,他叫侯杰,我们受人之托,特向龙总镖头送请柬,请这位兄弟通报一声!” “请稍等!”那人点点头便进了后院。 看着那人的背影,侯杰一头雾水小声问道:“宝儿,究竟是怎么回事?谁让你来送请柬的?” 张宝儿笑嘻嘻道:“没有人让我送请柬,是我自己要送的。” 正说话间,去通报的那人便已折了回来,他朝着二人道:“两位兄弟,总镖头有请。” 说着便头前引路,带着二人穿过天井,向后院走去。 “敢问这位大哥尊姓大名?”张宝儿一边走一边与引路之人寒喧。 “在下林云,是龙氏镖局的镖师。”这人一副镖师打扮,很是威武。 “原来是林镖头!”张宝儿一脸向往道:“镖局之人个个威武之极,真真是让人羡慕不已呀!” 林云淡淡一笑:“这位兄弟看到的只是外面的光鲜,其实走镖那可是个危险活计,弄不好便会将性命搭进去。” 二人正说话间,一人急冲冲地迎面而来。 林云看着那人,眉头微皱,侧身道:“二局主好!” 那人却满脸怒容,看也不看林云一眼,径自朝往走去。 张宝儿扭头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由心中一动。 张宝儿向林云问道:“这人是谁,怎的好生无礼!” 林云小声道:“小兄弟,可不能乱说话,他叫龙业,是我们总镖头的亲弟弟!” 张宝儿点点头,心中了然,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这个龙业张宝儿见过,他经常出入天通赌坊,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上一次,张宝儿给李持盈说述赌坊内幕时,龙业便在场,他的一张“国字脸”让人想忘也忘不掉。 走了没多大一会,从左厢一道门中,缓步走出一个鹞眼鹰鼻,脸颊瘦削的老人。 “在下龙壮,张兄弟、侯兄弟,里面请!”老人很是客气。 龙壮与张宝儿、侯杰分主客落坐。 林云吩咐趟子手为张宝儿与侯杰送上茶水,便掩门而出。 张宝儿起身将请柬递于龙壮:“请龙总镖头过目!” 龙壮接过请柬看完之后,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后日崔师弟与古师弟要请我赴宴?” “正是!”张宝儿点头道。 “这怎么可能?”龙壮有些奇怪道:“我们师兄弟三人同在长安,虽然也时常见面,可这几年却从没三个人同聚过!就连去年我过五十大寿,他们二人也是分开来的,这会怎么想起联名请我赴宴了?” 张宝儿笑着解释道:“古总捕头与崔大人之间有些误会,他们二人互不来往已经好几年了,想必龙总镖头也知道了。” 龙壮点头道:“怎么不知道,我那小师弟脾气犟的很,只要他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劝过他多次了,可一点用也没有。” “如今,古总捕头与崔大人都已经意识到,旁的事情再大也没有师兄弟的感情重要,他们有心修好,却都拉不下面子。于是,便想到由总镖头出面,让师兄弟重归于好!” 龙壮听罢,面露喜色一拍桌子道:“你说的是真的?若真有这等好事,那我当然要出面了。” 第一百零九章 冒名送柬 说到这里,龙壮突然有些疑惑地看着张宝儿:“他们二人重归于好,为何要让你送信?” 张宝儿面不改色道:“我与古总捕头和崔大人有过数之缘,也算是朋友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怎能不来?” 张宝儿与侯杰出来的时候,还是林云送的他们二人。 与林云先拱手告别后,在龙氏镖局内连一句话也没有说的侯杰,迫不及待地将张宝儿拽到了一旁:“宝儿,古总捕头和崔大人何时让你送请柬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古总捕头和崔大人并没有让我送请柬,我是冒名而为。” “什么?”侯杰大吃一惊:“你是冒名而为,要是被拆穿了,到时你可如何应付?” “拆穿便拆穿!”张宝儿满不在乎道:“到时候,我尽力劝他们重归于好,若实在不可为,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你何须大惊小怪。” 侯杰一脸严肃道:“宝儿,自从你受伤之后便行事怪异,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告诉我,可千万不要胡来呀!” 听了侯杰的话,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过了好半晌,他也换上一幅严肃的表情问道:“猴子,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信我吗?” “我怎么会不信你呢?”侯杰毫不犹豫道。 “若信我就不必问那么多了,放心,我不会胡来的!” “可是”侯杰想劝说张宝儿,可又不知如何开口。 张宝儿见侯杰一脸惴惴不安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忍,叹了口气道:“猴子,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怕你担心!” 侯杰目光炯炯盯着张宝儿:“宝儿,这世上没有再比我们更亲的兄弟了,何须分彼此?你不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可是你想过吗?你不告诉我,我会更担心!再说了,你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听了侯杰一番话,张宝儿眼睛有些湿润了,他拍拍侯杰的肩头道:“这事是我做的不对,猴子,我也不瞒你了!” 张宝儿理了理思路,对侯杰道:“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长安好不好?好!但这好只是对有权有势的而言的,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想过好日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说不定哪天把命丢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上次被追杀的情景,历历在目,直到现在想起,张宝儿还有些心有余悸。 侯杰也亲历的上次的追杀事件,自然是感同身受,他问道:“宝儿,你是不是打算要离开长安了?” “不!”张宝儿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恰恰相反,我不但不会离开长安,还必须要在长安混出点名堂,我可不想再回陈州了!” “混出点名堂?”侯杰苦着脸道:“我们现在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想混出点名堂好象并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了!”张宝儿撇撇嘴道:“若不想点法子,我们只有等死的份了!这次冒名给龙总镖头,便是我想的一条妙计!若是成功了,今后想混出点名堂就容易多了!” “这与冒名送请柬有何关系?”侯杰一头雾水。 张宝儿耐心地解释道:“古总捕头、崔侍郎、龙总镖头三人虽然比不上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那么有权有势,可在长安城也是名动一方的人物,若是能结交上他们三人,今后我们日子岂不就好过了?这叫顺势而为,我在为我们的将来造势呢!” “可这与你冒名送请柬有何关系?”侯杰还是不明白。 “猴子,你想想!”张宝儿耐心地解释道:“他们三人是师兄弟,但却多年不合,我冒名给他们送请柬,帮他们说和,若是成功了,等于是帮了他们的大忙,他们岂不是要大大的感谢我了?” “可他们要是不欢而散,你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张宝儿笑道:“就算不欢而散,至少他们也欠我一份人情,今后咱少不得求他们什么事,他们也不好拒绝了!” 侯杰点点头:“你如此说来,我就明白了!可是,你连他们为什么不和都不清楚,怎么说服他们呢?” 张宝儿苦笑道:“这事我只了解个大概,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罢,张宝儿便向前走去。 “宝儿,你这是又要去那儿?”侯杰喊道。 “三家请柬只送了一家,当然是送请柬去。”张宝儿丢下一句话。 “等等我!”侯杰赶忙跟了上来。 家丁拿着请柬进院前去通报,张宝儿与侯杰在门外等候的同时,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府第。 上官婉儿的府邸在群贤坊的东南侧,院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与普通人家的院落并无二致。 不大一会,府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家丁,而是一个轻纱粉衫、娇小可爱的女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位可是送请柬之人?”女子问道。 “正是!”张宝儿赶忙应道。 “昭容娘娘有请,请随我来!”女子往门内走去。 二人跟着那女子走进了宅院。 门内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 转过插屏,并不是正房大院,而是一条甬路,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曲折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阔,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俯而视之,则清溪泻雪,石磴穿云,白石为栏,环抱池沿,石桥三港,兽面衔吐。亭台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和奇形怪状的石头,那些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气势不凡,尽显雍容华贵。 张宝儿与侯杰二人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他们没想到上官婉儿的府邸竟然如此之大。 正惊愕间,却听领路的女子指着一间雕梁画栋的屋子道:“到了,你们进去吧,昭容娘娘在等你们呢!” 张宝儿与侯杰定了定心神,迈步向内里走去。 这是一个很大的会客厅,屋内四角立着汉白玉地柱子,四周地墙壁全是白色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地兰花在白石之间妖艳地绽放,青色地纱帘随风而漾。 张宝儿脑海中浮现出二个字:奢华。 第一百一十章 欲擒故纵 “谁是张宝儿?”一个恬静的声音传来。 张宝儿询声望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主座前望着他们。 只见她素衣淡容,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墨玉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饱满圆润的珍珠随意点缀发间,让乌云般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最吸引人的是眉心有一朵怒放的红梅! 虽然妇人并没有穿宫装,但张宝儿从她的气质以及额前的红梅妆上,猜出面前之人必定是上官婉儿。 据说上官婉儿曾因太子李贤之事,惹得武则天大怒,拔取金刀,插入上官婉儿前髻,因额有伤痕上官婉儿便在伤疤处刺了一朵红色的梅花以遮掩,她本来就面容姣好,在眉间刺上一朵小巧玲珑的红梅花,煞是好看。宫女们皆以为美,有人偷偷以胭脂在前额点红效仿,渐渐地宫中便有了这种红梅妆。不仅是宫内,就连长安城内的大家闺秀,也在额头配以花钿,个个显得更加楚楚动人。这梅花妆张宝儿在长安城也见过不少,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雅意悠然、大气婉约,远比那些用胭脂花上去的来得娇艳。 上官婉儿见张宝儿望着自己发呆,虽觉得无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咳却把张宝儿咳回神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赶忙上前施礼道:“在下便是张宝儿,见过昭容娘娘!” “张公子不必客气!”上官婉儿轻轻一抬手道:“虽然我们是头一次见面,可我早已听过你的大名了!” “昭容娘娘听说过在下?”张宝儿不由愣住了,上官婉儿怎么会听说过自己这么个小人物。 张宝儿惴惴不安地问道:“昭容娘娘是听谁说起在下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听崔郎说起的!” “原来是崔大人!”张宝儿恍然大悟,笑着问道:“崔在人是如何说的?” 上官婉儿淡淡道:“也没说太多,崔郎只是告诉我,你是个妙人儿!” 这算什么评价,张宝儿哑然无语。 上官婉儿意味深长道:“本来我还不信,今日见你所为,才知崔郎所言不虚,你果然是个妙人儿!” “昭容娘娘何出此言?”张宝儿有些心虚地问道。 “你一个不相干的人,能想出这么个冒名送帖从中调和的主意,也是不易了!” 上官婉儿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冒名送柬? 张宝儿的如意算盘被上官婉儿一下子拆穿,这让他始料未及。 张宝儿正要解释,却听上官婉儿突然问道:“你可知道古云天为何要与崔郎反目?” 张宝儿摇摇头,这正是他想知道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上官婉儿淡淡道。 “这与娘娘有何关系?”张宝儿虽然听崔湜说起过,但还是假装惊愕道。 “我虽然与崔郎是真心相爱,但在名义上我还是陛下的昭容,他古云天要做大唐的忠臣,自然容不得我与崔郎相爱。他们是师兄弟,古云天又不能向陛下举报我们,只能将怒火发在崔郎身上,这反目也是必然的了。” “原来如此!”张宝儿心中明白了几分。 “崔郞是个重情之人,要不然也不会不顾流言蜚语和我厮守了。为了维护我,他自然不会向古云天低头了。龙壮是他们的大师兄,按理说,他应该劝和两个师弟,可一来他嘴拙,二来他觉得二人都没有错,便不知从何下手了。正是因为如此,这么多年就维持着这么个不死不活的的局面。”说到这里,上官婉儿盯着张宝儿道:“今日突然有个不相干的人来送请柬,若不是你冒名,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他们同时转了性!” 既然被识破了,张宝儿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他作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道:“我与崔大人、古总捕头、龙总镖头一见如故,见不得他们之间如此,故而才出此下策,冒名送帖,只想劝说他们重归于好,请昭容娘娘见谅!” “只是为了劝和他们?再没有别的心思?”上官婉儿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这” 张宝儿当然还有其他的心思,但这是上不了台面的,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深,谁知还是被上官婉儿一语道破。 这个女人太精明了,就好像有一双洞悉人心的火眼金睛,在她面前,张宝儿觉得自己就像个被脱光衣服的小丑,这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见张宝儿有有些窘迫不安,上官婉儿笑了笑:“我知道你们初来长安,在长安生存实属不易,借此能博得三人好感,今后立足于长安,这也无可厚非!” 本来张宝儿只是送个请柬,可却得到上官婉儿的亲自接见,这是张宝儿没想到的。 见面也就罢了,却始终被上官婉儿牵着鼻子走,这让张宝儿心中很不舒服。 张宝儿忍不住暗忖道:这个上官婉儿真的很无聊,你是个尊贵的大人物,干嘛要与我如此过不去,难道想要猫戏老鼠吗?哼,我偏偏不让你得逞。 想到这里,张宝儿反倒放松下来,他面带微笑变的神情自若起来。 张宝儿前后神色转换如此之快,有些出乎官婉儿意料,她微微一怔,心头暗自感叹:单是凭这份镇定功夫,此子将来便不可限量。 其实上官婉儿高估张宝儿了,张宝儿还真不是镇定,他因心思被上官婉儿看破,便祭出在市井多年混出的法宝:死猪不怕开水烫。 张宝儿没想到自己的这招,效果竟然出奇地好,上官婉儿微小的变化没有逃过张宝儿的眼睛。 这让他突然有所醒悟,面前这个女人号称“巾帼宰相”,无论在皇宫内还是朝堂上,都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跟她斗心思简直就是徒劳。最好的办法便是不和她斗,让她猜不透自己的心思,只有这样才能变被动为主动。 就在这一瞬间,张宝儿心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欲擒故纵?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官婉儿的谢礼 刚才,上官婉儿详细给张宝儿说了崔湜与古云天不和的原因,这说明什么,她赞同张宝儿去去说和,或者说这也是她所希望的。既然是这样,那主动权就在自己手中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朝着上官婉儿施礼道:“没想到我这点小心思一下便被娘娘看穿了,实在是惭愧这极!上官娘娘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我们二人告退了,” 说罢,张宝儿便转身,悄悄给侯杰使了个眼色,朝着门外走去。 上官婉儿脸色有些变了,并不是因为张宝儿的无礼,而是面前的形势突然发生的变化,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这让她很是不安。 眼看着张宝儿他们就走出了房门,上官婉儿终于忍不住喊道:“等等!” 张宝儿停住了脚步,面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当张宝儿转过身来的时候,面上早已变得波澜不惊:“不知上官娘娘还有何吩咐?” “张公子,请坐!”上官婉儿指了指两旁的椅子对二人道:“我们慢慢聊!” 从进屋到现在,张宝儿与侯杰一直是站着与上官婉儿说话的,此时上官婉儿请她们坐了,说明她的态度发生的改变。 “我还想与你们说说后日说和之事!”上官婉儿也不绕弯子了:“张公子,刚才我有些冒犯了,请张公子莫往心里去!” 上官婉儿态度的急转,让张宝儿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上官婉儿贵为昭容,向自己说了软话,他也不能再硬撑了,赶忙道:“昭容娘娘多虑了,在下并没有生气!” 上官婉儿点点头道:“崔郎很看重他们的师兄弟之情,他嘴上不说,但心中这郁闷我却是知道的!作为我来说,不想让他因为我与师弟反目,更不希望他因此而郁郁寡欢。可我毕竟是当事之人,无法出面说和,真要出面了,恐怕事情会更糟!今日,张公子能有此举动,我是求之不得的!只是” “娘娘请直言!”张宝儿不知道上官婉儿又要出什么难题。 “只是不知张公子如何劝说他们?”上官婉儿问道。 张宝儿愣了愣,只好如实道:“这个我还没有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微微一笑道:“娘娘若是已有妙计,可否直言告知。” 上官婉儿也不客气,洋洋洒洒说了足有一刻钟方才停下。 张宝儿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暗叹:不愧是巾帼宰相,如此一番说辞,别说是劝和,恐怕死人都能给说活了。 见张宝儿如此表情,上官婉儿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叹了口气道:“张公子,我本是罪人之后,在宫内为婢,一个弱女子要想在尔虞我诈的皇宫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的智谋,比别人想的多一些、远一些,比别人做的巧一些、妙一些,若非如此,恐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上官婉儿说的哀怨,但也是实情。 张宝儿暗自额首,上官婉儿看上去风光无限,但实际上过的也不容易。 上官婉儿又道:“这计谋也得看对谁使了,如何使了。我向天发誓,此次劝和崔郎与古云天,绝对没有任何恶意,不会害他们!张公子,你信吗?”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信!” 上官婉儿轻舒了一口气:“此次若事成,莫说他们三人,就连我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定会厚谢!” “多谢昭容娘娘,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张宝儿起身道。 “这就要走吗?”上官婉儿也站了起来。 张宝儿一本正经道:“上官娘娘有所不知,我这人生来愚笨,上官娘娘这一番说辞,我得赶紧回去温习个一两日。为了娘娘日后的厚谢,我也得尽力促成此事!” 听了张宝儿煞有介事的回答,上官婉儿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你且稍等等!” 上官婉儿朝着门外喊道:“红儿!” 之前引他们进来的那名女子走了进来,托着个木盘,上面整齐码着小金锭。 上官婉儿指着金锭对张宝儿道:“这二百两黄金,可不是谢礼,而是后日的饭资,请张公子收下!” 张宝儿盯着那些金锭,心里只是反复想:“这是上官昭容送我的金子!” 却连道谢都忘了! 赴约之日,永和楼二楼的雅间内。 “叔,都准备好了吧?”张宝儿搓着手问道。 陈松有些无奈道:“你都问了一百遍了,酒菜全部是按你的意思准备的,没有任何问题!” 陈松的病彻底好了,自然要做回他永和楼的掌柜。 今日说和古云天与崔湜,就放在了永和楼。 张宝儿的大事,陈松自然要全力以赴来办。 “猴子,你说他们会不会来?” “我想他们会来的!”侯杰肯定道。 “若他们万一不来,或是缺了一个又当如何?”张宝儿有些心神不安。 “宝儿!你先坐下!”侯杰将张宝儿摁在椅子上,郑重其事道:“我觉得你得先让自己稳下心神,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他们全来了,也会被你搞砸的!” 陈松在一旁附和道:“是呀,宝儿,我也觉得你这个样子不行,你一定要冷静下来!” 张宝儿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患得患失了,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也顾不得烫,三两口便灌了下去。 然后,闭住了双眼,一言不发。 良久,张宝儿终于睁开了眼,他见二人依然关切地望着自己,笑了笑道:“你们放心,我已经想明白了,现在只能往最好处努力,往最坏处着想了。如此这般,成功了是意外之喜,不成功也在情理当中!” 侯杰朝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宝儿,你若能如此洒脱,肯定会成功。”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古总捕头,您来了?”张宝儿赶忙招呼道。 古云天还是一袭白衫,他点点头,又看向侯杰:“我刚听你说肯定会成功,什么会成功?” 张宝儿怕侯杰说漏了嘴,抢先道:“猴子说他要苦练武功,将来像古总捕头那样铲奸除恶,肯定会成功的!” “铲奸除恶?”古云天一脸苦涩道:“并不是有一身武功就能铲奸除恶了,世事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听了古云天这没头没脑的话,三人愕然。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伪君子 张宝儿见气氛不对,便拉着陈松向古云天介绍道:“古总捕头,这是永和楼的陈松陈掌柜,也是我和猴子的义父!” “原来是陈掌柜!久仰久仰!”古云天客气道。 陈松听张宝儿竟然说自己是他们二人的义父,虽觉得诧异,但却不动声色地朝古云天拱手回礼道:“古总捕头本就是长安城的英雄人物,可惜一直未曾谋面,天天听这两个孩子将古总捕头挂在嘴上,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陈掌柜过奖了!” “古云天总捕头请坐,陈某先行告退,给各位张罗酒菜去!” “陈掌柜辛苦了!” 待陈松掩门出去之后,古云天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是如何认得龙总镖头的?龙总镖头怎么会让你们送请柬给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笑了笑:“古总捕头莫急,待会龙总镖头来了,您不就全知道了?噢,对了,您上次不是说,要给猴子指点指点武功吗?猴子一直在等这个机会呢!” 说到这里,张宝儿朝着侯杰施了个眼色:“是不是,猴子?” “啊!对对对!”侯杰赶忙道:“请古云天总捕头赐教!” 古云天虽然满肚子的狐疑,可见侯杰一脸的钦慕,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给侯杰讲解起武功实战技巧来。 好不容易把古云天稳住,张宝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气还没喘匀,门被推开了,龙壮特有的大嗓门已经响了起来:“古师弟,你来得挺早嘛!” “见过大师兄!”古云天赶忙起身施礼道。 龙壮扫了问道:“三师弟,你崔师兄还没来吗?” “什么?大师兄,你说他要来?”古云天霍地站起身来。 “不是你与崔师弟下的请柬,让我替你们说和说和的吗?”龙壮奇怪地问道。 古云天转过头来,目光如箭般射向了张宝儿:“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不待张宝儿答话,却见门口崔湜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宝儿三两步上前将崔湜拉了过来:“崔大人,赶紧坐,正好我有事要说。” 崔湜刚坐定,却见古云天朝着龙壮抱了抱拳道:“大师兄,我有事,就先告退了!” 说罢,古云天就要离去,让桌前的龙壮与崔湜面面相觑。 张宝儿赶忙挽留道:“古总捕头,您就留下来吧!龙总镖头年纪也不小了,今日陪他老人家一起吃个饭,难道不行吗?” 张宝儿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再看看龙壮满鬓白发,古云天差一点就动摇了,可最后还是狠下心来朝着龙壮施礼道:“大师兄,改日一定登门陪罪,今日我是非走不可了!” 龙壮一脸愠色,正要说话,却听张宝儿在一旁冷冷道:“龙总镖头,如此不仁不义的伪君子,让他去便是了,咱不留他了!” 崔湜与龙壮一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知道自己这位师弟向来脾气不好,张宝儿说话如此刻薄,肯定会激怒古云天。 果然,古云天脸上显出怒容,犀利的目光射向张宝儿,嘴里嘣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张宝儿毫不示弱:“我就是再说十遍也不怕,你就是个不仁不义的伪君子!” 古云天脑门上青筋直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龙壮见势不好,赶忙打圆场道:“古师弟,他是个小孩子,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说罢,龙壮边施眼色边斥责着张宝儿:“你怎么能满口胡言,赶紧向古总捕头赔罪!” 龙壮的本意是让张宝儿低个头,好给古云天一个台阶下。 谁知张宝儿却一梗脖子道:“我怎么满口胡言了,有理走遍天下,他做的不对,难道连说也不能说吗?” 古云天气极反笑道:“好,好,好,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有理走遍天下!若你说不出个一二三,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古云天一屁股又坐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张宝儿,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刚才古云天要走,张宝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如今见古云天又坐了下来,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那日上官婉儿给张宝儿面授机宜的话,一直在他耳中萦绕:“古云天这人脾气很犟,若你直接和他讲道理,他根本就不会听。所以,你必须要想办法激怒古云天,只有激怒他,他才可能留下来听你把话说完。” 现在的局面果然不出上官婉儿的预料,张宝儿不禁暗暗佩服上官婉儿对古云天禀性拿捏之准,这让他对说服古云天又多了几分把握。 想到这里,张宝儿定了定心神道:“古总镖头,您也算是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了,又是习武之人,却不修心养德,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动不动便放狠话,这何来的仁?” 张宝儿这话有些牵强,可却让古云天无法反驳,他没有言语,只是黑着脸继续盯着张宝儿。 “师出同门,却不知尊重师兄,要么嗤之以鼻,要么出言不逊,又何来的义?” 古云天重重哼了一声,显然他不认可张宝儿的话,但他还是想耐下性子听张宝儿说完。 “至于说你是伪君子,更没有说错!”张宝儿有些激昂道:“世人皆言崔侍郎乃小人也!而我却说崔侍郎就算是小人,那也是真小人,比你这样的伪君子要强上万倍! 崔湜还是第一次听说真小人这个词,并且这词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这让他有些好奇,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宝儿,等待着他的下文。 “论语之中万言,君子道义至上,小人利益第一,两者泾渭分明、水火不容。小人先把利害得失的丑话说在前头,然后再讲情谊,也就是先做小人,后做君子,这样的人正是所谓的真小人。崔大人与上官昭容两情相悦,何错之有?一个真正的男人,难道不应该敢爱敢恨,敢怒敢言,敢说敢做,敢做敢当吗?难道就因为上官昭容是陛下的女人,你就可以对自己的师兄反目成仇?难道这样就表明你忠君爱国了?古往今来,没有人不关心自身的名利。若是做不成君子,那么真小人也比伪君子好得多。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张宝儿顿了顿道:“大唐由于女人干政,朝堂已是乌烟瘴气,你看不惯,你想改变这一切,可却无力回天,满腔怒火无处可发,于是崔大人与上官昭容之事,便成了你发泄的最佳理由。你为了自己总捕头的名声,却不顾崔大人的心中感受,不是自私是什么?你打着君子的幌子,行的却是小人之实,不是伪君子是什么?” 张宝儿这一席话让在座的几人有了不同的表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归于好 候杰面上表情变化不大,这些话本来就是上官婉儿那日教给张宝儿的,他已经听过一遍了。不过,今日由张宝儿之口再说出来,却精彩了许多。看得出来,这两天的功课张宝儿没有白做。 龙壮是个大老粗,张宝儿说的话虽然有些咬文嚼字,可听起来却让他觉得很痛快,至少他自己就说不出这一番大道理来,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无法说和两位师弟了。 古云天满脸通红,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张宝儿所说的,可扪心自问,张宝儿一点没有说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思。想到这里,古云天内心痛苦万分,他在心中呐喊道:难道自己错了?难道自己真的是个伪君子? 崔湜最为夸张,竟然已是眼角湿润,他拿过一只碗,倒满了酒,双手端起碗,对张宝儿强笑道:“没想道宝儿对我了解如此之深,当浮三大碗!” 说罢,崔湜当真连喝了三杯。 张宝儿看着古云天的模样有些不忍,可还是咬咬牙道:“或许你你瞧不起崔大人,认为他自甘坠落,倾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但我却觉得他做的没有错!”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崔湜:“崔侍郎,当年您可曾说过‘吾门户及出身历官,未尝不为第。大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默默受制于人’这样的豪言壮语?” 崔湜点点头承认:“是我说过的!” 张宝儿笑了笑,又看向古云天:“豪情壮志谁都会有,但目前的情形,绕来绕去都也绕不过女人当政!在女人之下为官岂是好相与的?我却觉得崔大人目前的做法比你要明智的多!隐忍不发,等待时机,这与狄阁老当年在来俊臣手下认罪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张宝儿所说的狄阁老在来俊臣手下认罪之事,崔湜和古云天都是知晓的。 当年,则天皇后为了给自己当皇帝扫清道路,先后重用了武三思、武承嗣、来俊臣、周兴等一批酷吏。 一次,酷吏来俊臣诬陷狄仁杰等人有谋反的行为,并出其不意地先将狄仁杰逮捕入狱。 狄仁杰突然遭到监禁,既来不及与家人通气,也没有机会面奏武则天说明事实,心中不免焦急万分。 审讯的日期到了,来俊臣刚在大堂上宣读完武后诏书,狄仁杰就已伏地认罪告饶。狄仁杰不打自招的这一手,反倒使来俊臣弄不懂他到底唱的哪一出戏了。既然狄仁杰已经招供,来俊臣便判他谋反是实,免去死罪,听候发落。 来俊臣离去之后,狄仁杰见从袖中掏出手绢,咬破手指,蘸着血,将自己的冤屈都写在了上面,之后又将棉衣里子撕开,把状子藏了进去。狄仁杰借口天气热,让狱卒把棉衣带出交给家人,拆洗后再送来。狄仁杰的儿子接到棉衣,听说父亲要他将棉絮拆了,就想这里一定有文章。他急忙将棉衣拆开,发现了血书,才知道父亲遭人诬陷。 几经周折,托人将状子递到武则天那里。经过武则天过问,才使得狄仁杰又有了出头之日。 后来武则天问狄仁杰,既然有冤,为何又承认谋反呢? 狄仁杰回答,若不承认,可能早就死于严刑酷法了。 狄仁杰假若不是这样,而是硬顶撞,坚决不承认,结果很可能不仅狄仁杰要被折磨死,弄不好连他的家人也难逃活命,更不会成为一代名臣了。 崔湜见张宝儿将他与狄仁杰相提并论,颇有些不好意思:“宝儿,你这就说过了,我哪能比得上狄阁老!” 古云天眉头紧蹙,似是在想着什么。 张宝儿趁热打铁道:“古话说的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老天爷想让谁灭亡,肯定会先让他疯狂到极致,在时机还没有到来之时,我们能做的便是隐忍,终会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的!若只为了图一时痛快而成为奸佞的眼中钉,死不得其所,便大大不值了!古总捕头,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这一番话说完,张宝儿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上官婉儿教给自己说的这些话晦涩难懂,张宝儿也不大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张宝儿相信上官婉儿,这两日也没少下功夫。不管怎么说,他依葫芦画瓢将话说完了,至于是什么效果,那就不得而知了。 古云天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哆嗦着,好半晌却连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见此情形,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上官婉儿告诉过他,第二步是晓之以理,若有效果便可以进行第三步,动之以情了。 张宝儿酝酿了一下感情,叹了口气道:“古总捕头,这几年来,您一直在放大仇恨,而当仇恨在心中被无限放大,便会根深蒂固起来。心中被仇恨占满了,怎么还会有快乐呢?您若能原谅崔大人,其实对于您也是一种解脱。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古有刘备、关羽、张飞那种‘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刻骨铭心的兄弟真情,今天,你们师兄弟三人为何就不能效仿古人呢?” 也不知是不是张宝儿太煽情了,龙壮一大把年纪的人竟也哽咽起来,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古云天的肩头:“师弟,张公子说的对,你就回头吧!” 古云天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站起身来,朝着崔湜扑通就跪了下来:“二师兄,宝儿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这些年对不住了,要打要骂随你,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崔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场面,他有些不敢相信,见古云天竟跪在了自己面前,顿时手忙脚乱地去扶古云天:“古师弟,快快起来!” “二师兄若不肯原谅我,我便跪死在这!”古云天又发起倔来。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我怎么会不原谅你呢?”崔湜高兴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崔湜将古云天扶起,龙壮也走了过来,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六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的开始 龙壮感慨道:“宝儿说的对,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日我们三兄弟重归于好,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张宝儿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在一旁大声附和道:“没错,是该庆祝一下!” 说罢,张宝儿对侯杰吩咐道:“猴子,快,快让他们上酒,上菜!” “好咧!”侯杰满脸带笑,爽快地应道。 陈松指挥着永和楼的伙计,很快便把酒菜上齐了,然后坐在下首陪着他们。 看着丰盛的酒菜,崔湜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解地问道:“宝儿,你不是说你没读过书吗?可你刚才那些话引经据典,就是读书人也说不出这些道理,这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哪能跟他说实话,笑着打岔道:“这您就莫管了!您只须告诉我,你们三兄弟和好,可高兴?” “那还用说,当然高兴了?” “那你们兄弟三人应不应该感谢我?” “应该谢!”龙壮、崔湜与古云天异口同声道。 “那好,我也做一回真小人吧!”张宝儿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们每人欠我一份情,帮我三个忙,就算还了这份情,如何?”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张宝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崔湜小心翼翼地问道:“宝儿,你且说说,看我们能否做的到!” 张宝儿苦笑道:“从赌坊出来后,我和猴子到现在也没个地方去。我们这么大的人了,天天在义父这里吃闲饭,心中也过意不去。三位可否帮我们找个差事做,也好让我们二人有个安身之处?” 崔湜笑了笑道:“我好歹也是吏部侍郎,给你们弄个小官当当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行就帮你们花钱买一个官,反正现在斜封官遍地都是!” 张宝儿赶忙摇头道:“崔侍郎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可不是做官的材料,您还是帮我们再想想其他营生吧!” “做刑部的捕快,你们不合适!”古云天想了想,对龙壮道:“大师兄,要不让他们到您的镖局做趟子手吧!” “啊?”龙壮一时没反应过来。 古云天接着道:“侯兄弟有一身好武功,比你那些普通镖师可强的太多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二师兄!” 崔湜点头道:“这是我们二人亲眼所见,侯兄弟确实武功不错。” “既是如此,那我应了!”龙壮看向张宝儿:“不知你们二人可愿意来我的镖局?” 张宝儿与侯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对龙壮道:“感谢龙总镖头,我们愿意去镖局。” 张宝儿又问道:“我们何时可以去镖局?” 龙壮爽快道:“随时都可以!” 崔湜在一旁又问道:“宝儿你要我们帮的第二个忙是什么?” 张宝儿看了一眼陈松,叹了口气道:“我义父开这永和楼也不容易,可每月一大半收入都进了恶少、衙役、军士、太监的口袋。他们不但白吃白喝,临走还要勒索银钱,当真是可恶之极。三位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 中秋那日吃饭,陈松只是随口聊起这件事,没想到张宝儿记在了心上,此时竟然提了出来。 陈松正要推辞,却被张宝儿用眼神止住了。 龙壮看了看崔湜和古云天:“这个我还真帮不上忙,你们二人都是有官身的人,应该会有些办法吧?” 古云天拍着胸脯道:“这事好办,京兆府的那些捕快都归刑部管,我给他们的捕头打个招呼,京兆府的衙役应该没有问题。至于那些恶少,最怕的便是捕快了,更没有什么问题了。” “我与几位羽林将军还有些交情,让他们约束兵士不来永和骚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崔湜沉吟了片刻,有些为难道:“只是那些太监归宫里管,我与古师弟恐怕鞭长莫及了!” 陈松见他们三言两语便帮了自己的大忙,赶忙起身惶恐谢礼道:“这已经挺好了,陈某在此谢过三位!” “陈掌柜莫要客气,快快请坐!”崔湜说完后,又看向张宝儿:“宝儿,把你要帮的忙一并说完吧!” 张宝儿挠了挠头道:“这第三个忙,我还一时没有想好,就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们,反正也不怕你们赖账!” 三人听罢,先是一愣,接着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宝儿也跟着笑,端起一碗酒站起身来:“今日你们三兄弟和好,这是一喜。你们三人帮了我的大忙,这是二喜。就冲着这双喜临门,我张宝儿今日要让你们喝个尽兴,不喝趴下你们三个,我决不罢休。” 说罢,张宝儿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第二日,张宝儿与侯杰便来到了龙氏镖局。 或许是昨日的酒劲还没过去,龙壮好像有些精神不振,看着像没事人一般的张宝儿,龙壮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昨天喝酒,张宝儿一人单挑他们师兄弟三人。龙壮毕竟年岁大了,第一个就被喝趴下了,也不知道最后谁输谁赢,直到现在还头晕脑胀的。按理说,张宝儿喝的最多,可看他精神抖擞的模样,哪有一点像喝过酒的人?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怪胎。 简单寒暄了两句后,龙壮便让人将张宝儿与侯杰领了下去。 “总镖头交待过了,你们先从趟子手做起,每个月二十两银子,镖局管你们的吃住。” 说话的人张宝儿与侯杰都认得,正是前次送请柬时见过的镖师林云。 说到这里,林云看了看张宝儿与侯杰,见到他们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不由暗暗觉得奇怪。 二十两一个月,这已经是趟子手的最高薪酬了,对初来乍到之人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也不知龙总镖头与这二人是何关系。 林云继续往下说:“趟子手都住在后面的四合院内,你们二人住一个房间。” 当今世道还算太平,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掌控着大部份的朝臣,他们双方之间为了一切可争执的事扯皮,虽然办事拖拉迟缓,但朝廷终究仍在运转。百姓还算富足,长安勾栏瓦舍的兴盛,远远胜过了以前。龙氏镖局在长安城生意虽然不算好,但也不会差,隔三岔五总会有生意上门来。 张宝儿与侯杰正式成为龙氏镖局的趟子手,这对他们来说,不仅是新的开始,还是机遇和挑战。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历练 张宝儿与侯杰来到岑少白的铺子,正好李持盈与李奴奴在与杨珂学习制作香粉。 张宝儿向他们说了自己的近况,当然被秋风堂追杀的这一段让他给省去了,免得他们担心。 岑少白听张宝儿说完,点点头道:“宝儿,我觉得在镖局干也挺好!” 李持盈歪着脑袋问道:“张公子,赌坊干的好好的,为何又要去镖局呀?” 张宝儿笑了笑道:“天下之倾家者,莫过于赌,天下之倾德者,莫过于赌。赌是万恶之源,我都让你戒赌了,自己却在混在赌坊里,这算什么?” 李奴奴有些担忧道:“张公子,你真的要做趟子手?” 张宝儿白了一眼李奴奴:“莫不是你又嫌趟子手卑贱了,这可是凭本事吃饭的差事!” “不不不,张公子,我可不是这意思!”李奴奴赶忙解释道:“我听说镖局的趟子手常要年押镖在外,这可是很辛苦的差事,我只是担心张公子的身体能不能受得了!” 李持盈在一旁别有深意道:“你倒是很关心张公子嘛!” 张宝儿哈哈一笑道:“别人能受的了,我怎的就受不了呢?” 龙氏镖局的演武场并不大,约莫有六七丈方圆,这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已经是非常难得了。演武场周围种满了马尾松树,内有细沙铺地,兵器架上的刀枪做工考究,但样式朴实,没有什么罕见的外门兵刃。 张宝儿来到演武场的时候,侯杰正在练武。 以前习武侯杰都要躲着人,如今他成了镖局的趟子手,又有现成的演武场,便不再避人,大大方方练起武来。 林云抱着双臂在一旁看着,张宝儿上前道:“林镖头,您是行家,您看看他能做镖师吗?” 林云沉吟道:“若是光论武功,他已是绰绰有余,可问题是做镖师光凭武功还不行,还需要各方面的能力,只要多走几次镖加以历练,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张宝儿点点头,心里突然有了新的主意。 进入龙氏镖局已经十几日了,张宝儿对镖局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发现了很多问题。 本来,张宝儿是打算这几日就给龙壮提出来的,如今听林云这么一说,他又改变了主意。 林云说的没错,没走过镖,就没有发言权。张宝儿准备走几趟镖,体验过之后,再向龙壮提及此事。 “林镖头,龙氏镖局在长安能排在什么位置?”张宝儿又问道。 林云斟酌道:“按实力来说,应该排在第三位!” “第三位?”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前两位镖局是哪家?” “威武镖局和顺风镖局!” “林镖头,你说的这实力,是指哪几个方面?” 林云脱口而出:“财力、背景、名气、镖师,镖局的实力中,这四样缺一不可!” 张宝儿点点头,若有所思。 林云觉得诧异,扭过头来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您刚才说的这四样,龙氏镖局并不算差,我本想着怎么才能让龙氏超过威武与顺风,但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这是为何?”林云饶有兴趣道。 张宝儿苦笑道:“主要是龙氏内部的问题太多,若解决不了的话,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不好说,更别说超过威武和顺风了!” “哦?”林云问道:“那你说说,龙氏镖局都有哪些问题?” 林云看似询问,其实是考较。 张宝儿一针见血道:“一是排外心理,二是拉帮结派,三是不思进取,四是管理落后,五是人心不齐,六是一碗水端不平。至少这六个问题是存在的,若不及时解决,龙氏镖局没什么希望!” 林云不住的点头,深表赞同道:“你只来了十几日,便能看的这么透彻,真是不简单!可惜,有些人待了多少年了也看不透,还沾沾自喜,想想都觉得好笑!” 说到这里,林云接着问道:“你既然看到了问题,想必也有了解决的办法了吧?” “我是有些想法的,但现在还不是很成熟!” “这话怎么说?”林云不解。 张宝儿解释道:“还是刚才林镖头你提醒了我,我的办法只是拍脑袋想出来的,行不行的通还不知道呢,我决定跟着走几趟镖历练历练,然后想成熟了,我自然会向总镖头提出来的!” 林云面上的赞赏之色更浓了,张宝儿请求道:“林镖头,您下次出镖带着我与猴子,让我们跟着您历练历练吧?” “走镖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很辛苦的!” 张宝儿拍了拍胸脯道:“我不怕!” “那好吧!”林云微微一笑道:“只要总镖头那里没问题,我这就没问题!” 张宝儿正要感谢林云,却见顾德急匆匆跑了过来。 顾德是林云手下最得力的镖师,每次出镖林云都会带着他。 “怎么了?”林云皱着眉头问道。 顾德结结巴巴道:“林镖头,镖局外面有一帮人在叫骂,非要让张宝儿出去见他们。” “是谁?谁要我去见他们?”张宝儿奇怪的问道。 “不知道!”顾德摇摇头。 “我去看看吧!”张宝儿正要走,却被一旁的侯杰喊住了:“宝儿,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林云拦住了他们二人:“这些人肯定是来找事的,你们俩先别出面,我去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叫张宝儿出来!” “快点,让张宝儿那个狗杂种出来,不然爷们就不客气了!” 龙氏镖局的大门外,十几个富家公子模样的人,个个手中拿着棍棒,正围在门口骂骂咧咧,引得不少行人驻足观看。 这些人当中,为首的那公子浑身透着嚣张,他沉着脸向身旁的一名纨绔问道:“你不会搞错吧?玉真郡主和金城郡主会日日来找一个趟子手?” 那人赌咒发誓道:“绝对不会错,我跟了好几日了,她们几乎每日必来,我还打听了,那个趟子手叫张宝儿!” “哼!”为首的公子不说话了,眼睛盯着镖局大门,等待着张宝儿的出现。他倒要看看,这张宝儿是怎样的三头六臂,竟会让两个金枝玉叶的郡主日日亲自登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拔刀相助 为首的这公子名叫刘玉,识得的人知道他是宋国公府刘景唯一的孙子,又是长安城一班勋贵纨绔的头领。刘玉之所以能成为这群人的头,并不是他自己有什么本事,而是因为他爷爷刘景的缘故。 刘景的身份虽然没有太平公主那么显赫,可他在朝廷中是相当有份量的人物。则天皇帝调露元年,突厥阿史那泥熟匐造反,刘景在独护山大破突厥,因功升任丰州司马。永昌元年,吐蕃攻克焉耆等地,文昌右相韦待价西征兵败。刘景便收集残军,坚守西州,在刘景的请求下,武则天派王孝杰收复安西四镇。圣历二年,刘景调任凉州都督,吐蕃大将麹莽布支攻打凉州,刘景率军迎击,六战六克,并积尸做京观。神龙元年,中宗李显复位,刘景被征回朝中进拜辅国大将军、封酒泉郡公。不久,刘景又改任中书令,进封宋国公。刘景是朝中唯一被封为国公,又做宰相之人,可谓是位高权重。 刘景的独生儿子成亲第二年便去世了,只留下一子刘玉,刘玉是刘家唯一的根脉。 刘景就非常娇惯刘玉这根独苗,因而刘玉从小就养成了一种骄横的性格。他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阻挡不住,成了人见人怕的小霸王。 毫无疑问,刘玉此次带人来龙氏镖局找张宝儿算账,是因为李持盈与李奴奴的原因。 大唐的公主、郡主大都刁蛮任性,喜好干政,娶了公主的人被折磨践踏不说,一不小心还会被扯进政争甚或谋反,所以在场众人虽然都是大有资格做驸马爷的,但平时都对公主、郡主们避之唯恐不及,可偏偏对金城与玉真两位郡主除外! 金城郡主柔雅贤娴,素性淡泊。玉真郡主刁钻灵精,鬼点子颇多,再说了二人均是美人坯子。所以,包括刘玉在内这帮纨绔公子都喜欢往这两人面前凑。 虽然李持盈与李奴奴并不我待见他们,可平日里隔三岔五他们还能请得动两位郡主。最近一段时日,也不知怎的,两位郡主不连面也不肯露了。 刘玉觉得蹊跷,便安排人在相王府门外蹲守,这才知道两位郡主每日都来龙氏镖局,竟然是来找一个趟子手。 听了这一消息,刘玉心里酸溜溜的同时,又觉得很没面子,这才上演了一出在龙氏镖局门口叫骂的闹剧。 林云走出大门来,朝着那些富家子弟一抱拳道:“不知各位找张宝儿有何事?” 刘玉向身边那人问道:“这人是张宝儿吗?” 那人赶忙道:“不是他!” 刘玉冷冷道:“你是何人?” 林云淡淡道“在下是龙氏镖局的镖师林云,不知各位找张宝儿何事!” 刘玉信口胡诌道:“张宝儿欠了我们的钱,我们是来讨账的,这里没你什么,赶紧让张宝儿出来!” 那一干公子哥,举着棍棒齐声大喊道:“赶紧让他出来!” 林云觉得有有些为难了,他倒不是怕了这些公子哥。别看他们人多势众,但他们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林云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关键是他拿不准,张宝儿是否真的欠了他们的钱。 就在林云踌躇之际,张宝儿从大门内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侯杰。 张宝儿上下打量着刘玉,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我们见过吗?我张宝儿何时欠你钱了?” 刘玉旁边那个纨绔轻声对刘玉道:“就是他,他就是张宝儿!” 刘玉没有说话,另外一个富家子弟说话了:“你当然欠钱了,我们还有你写的借据呢!” 说话的这公子是当朝宰相宗楚客的嫡长孙宗暄,宗楚客虽然没有爵位,可毕竟是当朝首辅,又颇得韦皇后的信任,在朝廷中的影响力并不比刘景差。 刘景与宗楚客同朝为官,又都是宰相,自然免不了明争暗斗。可是他们两人的孙子辈刘玉与宗暄,却好的像一个人似的。 宗暄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见张宝儿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中,便上来为刘玉帮起腔来。 “哦?还有借据?”张宝儿觉得好笑:“有借据说好说了,让我瞧瞧!” “你跟我们走,到了地方我们会给你看借据的!”宗暄阴阴笑着。 张宝儿哈哈笑道:“你当我傻呀,跟你们走,做梦吧!” 刘玉在一旁早已怒火中烧,他吼了一嗓子:“跟他废什么话,哥几个,揍他!” 富家公子听了刘玉的吩咐,举着棍棒一窝蜂的朝张宝儿冲了过去。 侯杰攥紧了拳头,挡在了张宝儿面前。 只要侯杰在,谁也不能伤害张宝儿,哪怕天王老子也不行,除非从他的身上踩过去。 眼看着双方就要大打出手,却听得一声巨吼:“住手!” 这一吼,声音太大了,直震的众纨绔脑袋一闷,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 居然有人敢管自己的事,刘玉心中大怒,朝着吼声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来人的时候,脸色变的煞白。 刘玉面前是个的年轻人,他浑身散发着寒气,冷冷盯着刘玉。 刘玉浑身哆嗦着,他知道面前这个人不仅身份比自己尊贵,而且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他出手毫不留情。 刘玉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自己调戏一个卖唱女子的时候,正好被此人碰上,他毫不犹豫出手便打断了自己三根肋骨,让刘玉在府上整整养了三个月。 事后,刘玉心有不甘,打听此人的底细,准备报仇雪恨。可最终打听的结果,却让刘玉偃旗息鼓了, “桓,桓”刘玉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来了,哪还有此前的嚣张。 年轻人眼中散发着寒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告诉过你,若再要作恶被我碰见,我会敲断你六根肋骨,看来你都忘了!” 刘玉浑身颤栗着:“不不不,我我没忘!” “滚!”年轻人吐了一个字。 刘玉听到这个字,犹如听到了天籁之音,像离弦之箭一般落荒而逃。 刘玉手下那帮纨绔子弟见势不妙,也一个个撒腿就跑,一会便没了踪影。 第一百一十七章 游曲江 年轻人瞅着张宝儿,目光瞬间由冰冷变得春意盎然,让张宝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你来多久了?”年轻人问道。 “有些日子了!”张宝儿答道。 “为什么不来找我?” 张宝儿挠挠头:“这不是还没顾上嘛!” “你不够意思,哦!瞧不起我?”年轻人板起了脸。 “武大哥我” 面前的年轻人,正是武延秀。 张宝儿来长安本就没打算惊扰武延秀,谁知这世界这么小,他偏偏再一次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面对武延秀的质问,张宝儿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武延秀的拳头轻轻擂在张宝儿胸前,哈哈大笑道:“我什么我,还不赶紧跟我走,我们喝酒去!你得向我敬酒赔罪!” 张宝儿也笑了,他知道,自己没法拒绝武延秀,也不可能拒绝。 “武大哥,你且等等,我去告假!”张宝儿调皮地眨着眼道:“我现在是龙氏镖局的趟子手,就算出去喝酒,也得要讲规矩!” 武延秀笑着点点头:“快去,我等着你!”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消失在镖局的大门内,武延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两个身影飞快的向镖局方向跑来,正是李持盈与李奴奴。 到了近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李持盈看见武延秀正负手而立在镖局门口,不由吃了一惊:“姐夫,你怎么在这?” 武延秀是安乐公主李裹儿的驸马,李持盈与李裹儿是堂姐妹,她自然要称呼武延秀为姐夫了。 武延秀眉头一挑道:“盈盈,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李持盈与李奴奴听说刘玉等人来龙氏镖局闹事,指名要见张宝儿,她们二人心中大急,不管不顾的跑来为张宝儿解围,谁知没见到刘玉等人,却见到武延秀在这里,李持盈心中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我不是这意思!”李持盈气呼呼地问道:“姐夫,你见到刘玉、宗暄那帮浑蛋了吗?” “见到了!”武延秀点点头。 “他们到哪里去了?”李持盈又问道。 “被我赶走了!”武延秀淡淡道。 “赶走了?”李持盈听罢,不由松了口气:“哦,那就好!” 正说话间,张宝儿与侯杰已经从镖局出来,他冲着武延秀道:“武大哥” 说了一半话的张宝儿突然发现了站在武延秀身旁的李持盈与李奴奴,奇怪地问道:“两位郡主,你们怎么在这?” 张宝儿的问话与刚才李持盈问武延秀的一模一样,让李持盈有些哭笑不得。 李奴奴在一旁嗔道:“还不是怕你吃了那帮人的亏,我们才急急赶来的!” 武延秀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瞅着张宝儿。 张宝儿面上一红,他知道武延秀肯定是误解了,赶忙对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多谢两位郡主,那些浑人已被武大哥赶跑了!” “武大哥?”李持盈狐疑地看看张宝儿,又瞅瞅武延秀:“你们认识吗?” “我们认识吗?”张宝儿盯着武延秀问道。 武延秀不语,张宝儿也不语,持续了三两息,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李持盈被二人笑的莫名其妙,傻乎乎地问道:“你们笑什么?” 张宝儿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对李持盈道:“郡主,我现在要与武大哥吃酒去,这事改日再与你们细说。” “吃酒去?”李持盈眼珠一转,对张宝儿道:“去哪吃酒?我们俩也去!” 去哪吃酒,张宝儿怎会知道? 大男人吃酒,她们跟去做什么? 张宝儿觉得有些不合适,可又不好拒绝她们,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武延秀。 武延秀哈哈一笑道:“二位郡主,只要宝儿愿意,我没意见!” 张宝儿没想到武延秀又把皮球踢了回来,只得道:“那,那就一起去吧。” 曲江两岸楼阁起伏、亭台林立,有供皇家专用的行宫,也有朝廷各机构为本部门修建的亭台,如尚书省亭子、宗正寺亭子等。岸边遍植垂柳、花草繁茂,有职份在身不敢擅离京城、又在家里待腻了的达官显贵们,都喜欢到曲江上来放舟。 曲江湖面开阔,清风徐来,确是长安城里最凉爽怡人的天然去处,纵是水上有些日头,也都被画舫的凉篷给遮了个干净。能在曲江里游弋的画舫,都是雕栏画舷、绸帐丝幔的争竞奢华,船上都带了乐班,笙歌阵阵,靡靡于碧水清波之上。 此刻,恰好的曲江有彩舟巡游,有百转流莺的歌声,有长袖飘逸的舞者,有顶竿钻火的艺人,有吆喝叫买的商贩,可以听到来自西域的歌曲,看到胡旋舞、拓枝舞,吃到饆饠、胡麻饼,喝着原产于波斯美酒三勒浆,整个曲江沉浸在欢乐之中。 张宝儿和侯杰随着武延秀与李持盈、李奴奴等人登上了一艘不大不小的画舫。 画舫微动,张宝儿知是离了岸,站在船舷朝岸上张望着,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宝儿,进来坐吧!”武延秀朝张宝儿招呼道。 张宝儿点点头,低头进入了客舱。 内里很是宽敞,中间一张圆桌,围了一圈高椅,桌上摆满了酒菜。 早有两人在等候了,见他们进来,这二人赶忙迎了上来。 其中一个中年人,奇怪地瞅着武延秀道:“延秀,你请客从没见如此慎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客,神秘兮兮的,问你也不说!” 另外一个年轻公子也附和道:“就是,哪有你催的这么紧的,我说弄个大舫吧,你偏偏要弄个小的,让我好一番张罗,还好没误事。” “盈盈与奴奴都是自家人,你们都见过!”武延秀脸上荡漾着笑意:“至于这两位客人,坐下了容我再慢慢向你们介绍!” 七人分别落坐后,武延秀先向张宝儿介绍道:“宝儿,我给你介绍两位朋友,这位是永义崔文利!长宁公主的驸马,也算我的连襟!” 武延秀介绍的这位,便是刚才说话的那位中年男子。 张宝儿向崔文利施礼道:“见过永义侯!” 崔文利不知该如何称呼张宝儿,只得向张宝儿点点头。 武延秀又指着那年轻公子道:“这位是太平公主的的嫡长子郢国公薛崇简!” 张宝儿再次向薛崇简施礼,薛崇简同样点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沧海一声笑 “他们二人都是我的好朋友!”武延秀对张宝儿道。 武延秀接着向崔文利与薛崇简介绍道:“他叫张宝儿,旁边的那位叫侯杰,他们二人是我的莫逆之交!” 张宝儿起身对崔文利与恭崇简道:“我和侯杰都是镖局的趟子手,可比不得二位都是侯爷!” 薛崇简赶忙解释道:“张公子有所不知,延秀与我们交往,可不是看什么侯爷不侯爷的,比我们身份高贵的多了去了,他却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我怎会不知?”张宝儿笑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与武大哥交的,肯定是放荡不羁、高傲蔑俗、豪放豁达、纵酒狂醉的真男儿!” 崔文利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拍手道:“张公子,你这话说的太妙了,延秀果真就如你所说的这般,我们三人也算是臭味相同了!” 薛崇简也笑着对武延秀道:“一般的人延秀根本放不入眼中,难怪会施以如此隆重的礼节,张公子果然是个妙人儿!” 张宝儿又道:“不过,我得纠正一下,武大哥说的不准确,我们不只是莫逆之交,应该还是真朋友!” 崔文利诧异道:“张公子,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 “这可新鲜了,张公子能说说吗?” “当然可以!”张宝儿笑着道:“就算行个酒令吧,我将个中详情一一道来,若说的有道理,大家就捧个场喝一杯,如何?” 崔文利拍手道:“妙,小薛,你没说错,果真是个妙人,张公子你且说来,我等洗耳恭听!” “同一片星空下,两个人此生永远都不会相识,彼此相对来说都只是陌生人。此为一。” 张宝儿先喝了一杯,众人点头,齐齐喝下。 “茫茫人海中,两个人擦肩而过,眼神相交的一瞬间,只知道这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错身过后,彼此就在对方的脑海一闪而逝,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此为二。” 众人再喝一杯。 “为了某件事情而相识,仅此一次。事情过后,就不会有任何的回忆,双方都只是彼此匆匆的过客。此为三。” 又一杯。 “总能不经意间碰见对方,但双眼也总是淡淡的一扫而过,而又匆匆而过,就抛到脑后。不知其人,不知其名,不知其意。此为四。” “彼此都认识对方,但也是可有可无的对待。在自己心目中,对方好似可以随时的换掉,丢掉,扔掉。此为五。” “彼此时常在对方的眼前,只是在有需要,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和对方交谈交流。平常,双方相对而言都只是静静地沉默。此为六。” “平日里在一起的时候,彼此之间都会有共同的语言。而分离两地之时,两方不会再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有的只是淡淡的温馨,暖暖的留恋。此为七。” “双方不会因为身处两地而减少联系,彼此的感情不会随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只会像酒一样,越来越香,越来越醇。此为八,也就是武大哥刚说的莫逆之交。” “双方是一辈子的朋友,是一生一世不变的感情。无论何时何地,对方永远都是彼此知心人,亦可称为知音,此为九。” “风雨同舟,风雪同路。共患难,同生死。这才是真朋友的终极。此为十。” 张宝儿说一句,众人喝一杯,整整喝了十大杯。 喝罢之后,大家没有说话,似乎都在思考:自己身边的人,应该算是哪种交往呢? 见众人沉默不语,张宝儿单独举起一杯酒,对武延秀道:“武大哥,你说我们可算得上真朋友?若算,咱就干了这杯!” 武延秀二话没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笑了笑,也一口喝尽。 李持盈好奇的问道:“张公子,你说的太好了,只是你为何说与延秀姐夫是共患难同生死真朋友呢?”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武延秀在一旁接口道:“我们确实是共患难同生死真朋友,现在想想,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武延秀将他们在陈州城宝山寺遇险的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李持盈与李奴奴这才知道,张宝儿还有这样一番生死经历。 崔文利与薛崇简也是唏嘘不已,他们有些明白了,为何武延秀会如此隆重对待张宝儿,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二人与武延秀之间的感情,远比不了张宝儿。 几人熟络了之后,说话也随意了许多,谈来谈去便谈到了当前朝政之事。 崔文利叹了口气道:“延秀,你可知道,因斜封官一事,朝野对长宁公主与安乐公主多有非议,连我等也稍带着骂上了了,却连解释也无法解释了,真是憋屈的慌。” 薛崇简也点头道:“还有我母亲也掺和其中,我劝说了多次,她却根本不听!” 张宝儿听崔湜说起过斜封官之事,自然知道他们言下这意,只是微笑不语。 “你当回事,便是事;若不当回事,那就不是事。”武延秀淡淡道:“裹儿的事情我从不过问,哪怕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我也无所谓,只要她喜欢便好!” “武大哥说的好!”张宝儿拍手笑道:“活出真我,活出本色,管他谁是谁非。无论高居庙堂,还是悠游于江湖;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布衣平民,只要活出真我,活出本色,足矣。“ 说到这儿,张宝儿豪迈道:“武大哥,我给你献首歌吧!” “宝儿你还会唱歌?”武延秀惊异道。 “武大哥,你且听来!”张宝儿清了清嗓子唱道:“苍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淘涛浪淘尽红尘俗世几多娇,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张宝儿所唱这首沧海一声笑,无任何修饰,发自内心的豪气挥洒自如,仿佛是回首以往的感慨,又或是指点江山,又好似坐看云起。 悲也一天,喜也一天,忧虑也解决不了问题,伤感也改变不了现实。 何必呢? 何不沧海一声笑,给自己一个洒脱的人生呢? 歌声唱罢,张宝儿久久不语 武延秀眼中含泪 崔文利与薛崇简目中熠熠生辉 李持盈与李奴奴早已经痴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走镖 太阳出来的时候,空气凉爽,一米阳光照进窗内,都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别有一番赏心悦目的感觉。花草都带着露珠,显得绿意盎然,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张宝儿正要出门,却见迎面几人走进镖局来。 其中一个三十岁上下,看起来像个书生。 书生手中牵了个十来岁的的小男孩。男孩眼睛骨溜溜乱转,透着聪慧。 他们身后跟着两个下人模样的人,扛着一口大箱子。 见有客人来,张宝儿赶忙上前招呼道:“几位位客官,不知敝局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中年书生上下打量了一眼张宝儿,不紧不慢道:“我想请龙氏镖局走趟镖,不知该履行什么手续?” 张宝儿一听有生意上门,忙将客人往里面让:“客官,里面请,我去喊我们的管事!” 待安顿好客人之后,张宝儿赶紧去找管事,龙氏镖局的生意,一向都都是由张管事来洽谈的。 张管事听说有人来谈生意,不敢怠慢,赶紧前来见客。 “敝人姓张,是龙氏镖局的管事,生意上的事客官可以与我谈。”张管事一边自报家门,一边打量着中年书生。 “我想把一箱子财物运到老家!”说着,书生随即招手让下人把木箱子扛了进来。 张管事经验老到,他只略微一瞥地上精致的箱子,心中有了底:这箱子里必定装着不少的金银财宝,看来这趟镖局里又能赚上一笔了。 “只要你们能把财物安全运到我的老家,就可以当场开箱分一半财物作为押镖费用。” 说罢,中年书生让身后那个男孩取出钥匙,打开箱子进行验货,只见里面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金条与银锭。 中年书用手捧起最上面的两个银锭,递到张管事手上:“这两锭银子先作盘缠,好在路上使用,其他的报酬到家后再付,如何?” 张管事早就在心里盘算了好几遍了,这趟生意镖局稳赚不赔,而且赚头还相当大,于是当即应允:“成交!” 中年书生看了一眼跟进他同来的那个孩子,又对张管事道:“这个孩子带着钥匙,为了兑现承诺,我让他一路上跟着你们,到达老家后,就让他打开箱子,把镖局应该得的那一半带走。” “如此甚好,请客官与敝局签份合约便算是成交了!”张管事点头道。 谁知这个书生很是啰嗦:“还有,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财物不能安全送达,你们也得负责把犬子到我老家去!” 书生看了一眼跟着自己来的那个小男孩,叹了口气道:“让犬子回去家人报个平安,我已好多年没有回老家了,真的很想双亲!” 还未出镖就提失镖,这是镖局很忌讳的。 中年书生的一番话让张管事心里很是不快,但想到对方不懂规矩,便强压下不快道:“客官您可以去打听打听,龙氏镖局从成立到现在,何时失过镖?您放心,就算有了万一,我们也一定会把他送到您的老家!” 中年书生与张管事签了协议,留下那个小男孩,便匆匆离开了镖局。 张宝儿见中年书生离开,飞也似的向演武场跑去。 “猴子,镖局又接了一单大生意!”张宝儿上气不接下气道。 “唔!镖局三天两头都在接生意,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侯杰扭头瞥了一眼张宝儿,手底下的操练却没有停。 张宝儿突然道:“我想跟着走趟镖,你想不想去?” 侯杰停了下来,抹了一把汗:“我当然想去,可是总镖头不安排我们,我有什么办法?” 张宝儿嘿嘿笑道:“我们去找总镖头,央求他让我们跟着走一次镖!” “这样恐怕不好吧!”侯杰有些犹豫道。 “你要不去那就算了,我自己去!” 说罢,张宝儿扭头便走。 侯杰赶忙喊道:“哎!宝儿,等等我,我啥时候说不去了?” “总镖头,求求您了,就让我们出趟镖吧!”张宝儿央求道。 “不行!”龙壮断然拒绝道:“出镖可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新来的趟子手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出镖!” “半年?”张宝儿一听便傻了:“总镖头,我们可不想在这里吃半年的闲饭,求求你了,就让我们去吧!”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龙壮放缓了语气:“若是你们有个什么差池,我可没办法向崔师弟与古师弟交待。” 敢情龙壮是为了这个,张宝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若出了问题,我们也决不会怪在总镖头身上的,您就让我们去吧!” “不行!” 无论张宝儿怎么说,龙壮嘴里只有这两个字。 张宝儿眼珠一转,对龙壮道:“总镖头,您还欠我个人情,答应要帮我一个忙呢,不会赖账吧?” “我怎么会赖账呢?” “那好,您让我们出这趟镖,就当是帮我这个忙,还人情了!”张宝儿一本正经道。 “这”龙壮没想到张宝儿竟在这等着他呢,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口。 张宝儿一脸坏笑道:“总镖头,您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吐个唾沫都要砸个坑,我知道您是绝不赖账的,更不会说话不算数,是吧?”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就让你们出这趟镖吧!”龙壮对张宝儿已经头疼不已,只想赶紧让他离开,也省得看了心烦。 张宝儿与侯杰要出远门,当然得向熟人告别了。 陈松与于氏自然少不了千叮咛万嘱咐,于氏还专门为二人烙了一些烧饼,让他们在路上吃。 古云天外出办案了,崔湜倒是请他们二人吃了一顿饭,不过,他很悲催地被张宝儿再次灌倒在了桌子下面。 李奴奴与李持盈虽然很是担心张宝儿,但也知道肯定劝不住他,只好由他去了,李持盈还专门去龙泉观为张宝儿求了个平安符。 黎四听张宝儿要走镖,央求着张宝儿将他也带上,张宝儿哪能同意,眼睛一瞪,黎四便乖乖缩了回去。 武延秀那里,张宝儿就没有去打招呼,只是出趟门而已,他可不想搞的生离死别一般。 除了这些人之外,张宝儿与侯杰熟识的就只剩下岑少白了。 第一百二十章 趟子手 张宝儿与侯杰来到西市,到了岑少白的铺子,却被杨珂告知,岑少白去了慈恩寺。 他到慈恩寺做什么去了?张宝儿心里不由有些嘀咕。 “要不就算了吧?”侯杰向张宝儿征询道。 张宝儿正要点头,却似想起了什么,毫不犹豫道:“不,我们去慈恩寺!” 见不到岑少白倒不要紧,张宝儿猜测岑少白之所以去慈恩寺,肯定我他包的那个菜园子有关。 当初,张宝儿就再三询问岑少白,包菜园子到底有什么用,岑少白很神秘地告诉张宝儿,这菜园子将来一定会赚大钱,张宝儿始终没想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此刻,张宝儿听说岑少白去了慈恩寺,将他的好奇心又勾了出来。 果然,张宝儿与侯杰在慈恩寺后面的菜园子里,找到了岑少白。 秋后,野榆野荆条都长得比小孩子的胳膊还粗,岑少白雇人正在砍那些野榆野荆条,砍好的已经码在了一起,堆得像小山一般。 “岑大哥,你砍这些难道是为了卖柴烧?”张宝儿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岑少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让张宝儿恨得牙庠,却也无可奈何。 当岑少白得知二人要出远门,只是淡淡道:“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一路多保重,回来我再给你们接风。” 说罢,又继续指挥着雇工去忙了,这让张宝儿与侯杰好生无趣。 官道上,几名身强体健装备精良的大汉,骑着高头骏马,包围着中间的一辆镖车,向前慢慢走着。 中间推镖车的正是张宝儿,他浑身吃着劲,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歪歪斜斜推着,虽然已是深秋时分,却让他折腾出了满身大汗。 看着张宝儿狼狈的模样样,侯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宝儿,你歇会,让我来吧!” 张宝儿也不客气,将镖车交于侯杰,这才腾出手来,一边抹着汗,一边忍不住抱怨起来:“镖局里明明有马车,却偏偏要推这么个破车,这不是折腾人是什么?” 张宝儿的确有发牢骚的理由,这镖车太难推了。 镖车,听起来很威风,其实说穿了就是个独轮车,两边两个把手,中间只有一个轮子,车上装着一个大木箱,死沉死沉的。 推镖车走起路来,平衡是最不好掌握的,若是不会推,走不了几步便会歪倒在一边。刚开始,便是这样的。 为了推好镖车,这一路上张宝儿可没少吃苦,经过多次练习,他逐步掌握了一些推车的窍门:抓紧把,往前看,用上腰与臀的劲儿。如今,虽说不上快步如飞,但也可以使镖车不倒只管往前推了。 侯杰到底是练过武的,他推起镖车比张宝儿可要轻松多了。 侯杰一边推着车往前走,一边笑着解释道:“林镖头不是说了吗?这次送货路不好走,推镖车走崎岖不平的山路比较方便,马车就不行了!” 侯杰口中的林镖头便是林云,他是负责这次走镖的镖头。 林云是龙氏镖局里资深的镖师,按理说,这次出镖并不需要林云亲自出马。可是因为张宝儿与侯杰是头次走镖,为了保险起见,龙壮还是派了林云来。 来之前,龙壮再三交代林云,一定要保证张宝儿与侯杰的安全。 此次,林云共带了镖局的三名镖师和四个趟子手,再加上托镖之人留下的那个小男孩,他们这一趟镖加起来总共九个人。 在镖局的时候,张宝儿并不是很清楚趟子手究竟是做什么的,这下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趟子手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喊镖和推镖车。 喊镖是指途中遇到状况,譬如发现路间摆着荆棘条子,就知道前面有事了。 这叫“恶虎拦路”,这些荆棘条子不能挑开,必须要由趟子手先喊镖,向可能存在的盗贼示好,套江湖交情。喊得越勤越好,礼多人不怪嘛。 盗贼看到车上的镖旗,有过交情的自会给一份面子。 如果喊镖号不行的话,那就需要镖师唇典对话,唇典是武林中的行话,只有镖局内部的人知道,外部人根本听不懂的。 镖师在行进途中是可以骑马的,趟子手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他们四个趟子手,每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一天。若放在平日里,张宝儿早就甩手不干了。可他若不干了,侯杰就得一个人推一天车,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咬牙坚持。 除了喊镖与推镖车之外,趟子手还得要搭炉灶做饭菜。 每天近黄昏时,他们会停靠在了河流边,趟子手便开始打水砍柴生火造饭。 走镖多在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为了不至于饿肚子,就不得不自立更生,才可饱腹。 这一路上也并不是没有住宿的店家,但是林云比较谨慎,坚持走镖“三不住”的规矩:新开设的店不住、易主之店不住、娼店不住。 刚开始,张宝儿还一时琢磨不透这些规矩,后来经过林云的讲解,张宝儿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戒住新开店房,新开设的店因摸不透人心,保镖之人便不去随意冒险,只要门上写有开业大吉的店不住;戒住易主之店,换了老板的店,人心叵测会有贼店,保镖之人也不住;戒住娼妇之店,有些店娼妇纠缠会中计丢镖,保镖之人也不去冒险。 走镖“三不住”这样的规矩,张宝儿还可以理解,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不让洗脸。 在走镖的过程中,“洗脸”和“到家”是同义语,用镖师们的行话说“该洗脸了”,也就是该到家了。 究其原因,不洗脸其实是为了保护皮肤,冬季寒风凛冽,春秋风沙扑面,夏季骄阳似火,用土碱洗完脸之后,凌厉的风一吹,脸反倒很容易受到伤害,会如同被刀子割了一般,生疼。 张宝儿已经有些后悔了,不应该缠着龙壮非要走镖。这真正的走镖与自己想像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除了受罪还是受罪。可事到如今,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只盼能早日结束这趟镖。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告御状 就在张宝儿为走镖而后悔不迭的时候,委托这次镖的那名中年书生已经大步朝承天门走去。 他叫燕钦融,只是国子监的一名八品小官。。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守门的羽林军士厉声喝道。 “我是来告状的,有人要谋反!”燕钦融冲着军士道。 此时,带队的校尉过来了,他问道:“你要告谁谋反?” “此等机密大事,我怎么能告诉你?我要面圣时才能说。”燕钦融摇头道。 校尉心头一懔,也不敢耽误,迅速禀告给首辅宰相宗楚客。 宗楚客把燕钦融叫来,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下官乃国子监典薄燕钦融。”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宗楚客又问道。 “当然知道,您是当朝首辅宗阁老!” “那好,你告诉我,你要告谁谋反?” “下官要告太平公主与相王谋反。”燕钦融大声道。 “太平公主与相王?”宗楚客心中不由一喜。 太平公主与相王是韦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宗楚客作为韦皇后一手提携起来的宰相,自然知道主子的心思。他一听燕钦融居然要告这二人谋反,他怎能不高兴? 不过为了保险些,宗楚客继续问道:“太平公主与相王是陛下的亲弟妹,你告他们谋反,可有证据?” “当然有证据,若无证据下官岂不成诬告了?”燕钦融振振有词道。 “那你说说看,你有什么证据?” 燕钦融摇摇头道:“下官的证据只能面圣之时才能说,现在我是不会说的!” 按照大唐律,有人告谋反,下臣不得过问,要由陛下亲自过问。 宗楚客不想错过这绝佳的机会,于是便准备明日上朝之后,将燕钦融带到大殿上面见中宗。 第二日早晨,宗楚客便把燕钦融立刻带到中宗面前。 燕钦融见了皇上,跪拜以后,呈上状纸一叠。 中宗看罢,气得浑身发抖。 宗楚客一见,心里不由乐开了花,看来这燕钦融还真是有证据,不然陛下也不会气成这样。 中宗沉着脸道:“燕钦融,朕问你,你告皇后、宗楚客等闱乱宫廷,受贿揽权,有谋反之嫌,有何依据?你可知道,如系诬告,是要反坐灭九族的。” 宗楚客听了不由一惊,不是告太平公主与相王么,怎么又扯到自己头上了? 原来,这是燕钦融早已经算计好了。 燕钦融知道宗楚客在朝廷一手遮天,若是直接状告韦皇后与宗楚客等人,肯定连见也见不着中宗的面,故而他才说状告相王与太平公主,而面圣的时候再来了个李代桃僵,说出真相。 燕钦融给中宗的状纸,上面不是状告太平公主与相王李旦,而是历数韦后、宗楚客等人的罪行。 燕钦融义正辞严道:“臣当然知道,若臣直的诬告,请陛下诛臣的九族!” 中宗心中清楚,一个小小的典薄,敢这么大胆面君告皇后、公主和宰相,如其事实不确,岂不是找死?而从卷纸上所举的事例看,多数都有依据,并非凭空捏造,对这些中宗也不是没有耳闻。中宗想借着今天燕钦融告御状之机,问个明白,治治他们。 于是,中宗对燕钦融道:“那你说说吧!” 燕钦融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将韦氏、宗楚客等人的种种丑恶罪行,一一奏报。 当说到韦氏私通宗楚客、御医马秦客,并卖官卖爵,培植韦氏势力,有谋反篡位野心时,垂帘听政的韦皇后暴跳如雷,大声怒吼:“此贼一派胡言乱语,快将他杀了!” 中宗此刻却出奇的冷静:“让他说下去,如其不实,再杀不迟。” 燕钦融继续揭露宗楚客揽权营私,又有谋反言论,公开说什么“吾位卑时,爱宰相;及居之,又思帝位,听政一日足矣” 听了燕钦融的一番话,宗楚客不由慌乱起来,赶忙对中宗道:“陛下,这逆贼燕钦融,目无君父,张狂至极,犯下欺君大不敬之罪,臣请陛下裁断,将此逆贼仗毙廷前,以儆效尤!” 随着宗楚客的脚步,韦皇后在朝廷中的那些心腹,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齐齐地踏出班列,向中宗奏曰:“臣请陛下裁断,仗毙此贼。” 中宗一见这么多人都要求杖毙燕钦融,心中不由有些慌乱,他叹了口气道:“诸卿免礼,这燕钦融虽然狂妄至极,欺君犯上,但念在他是朝廷正员,而且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朕以为,就暂且免他一死,革职查办吧!” “哼”,中宗的话语才刚落,身后的韦皇后鼻子里就冷哼了一声,接着道:“陛下如此说,那燕钦融说的就是对的喽?我真是祸国殃民之人了?” “皇后多虑了,朕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中宗一听韦皇后的话,赶紧解释道:“燕钦融是我大唐的官员,肯定不会如此目无君父,我想他这个谏本,肯定也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写的。这才要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当面说明这谏本中的话不是出自他的本意,是不是啊?燕钦融。” 中宗一心想要保下燕钦融的命,这时居然给燕钦融使起了眼色,让他赶紧服软,顺着自己的话头接下去,自己也好保全他。 中宗的这个想法,显然是有点太幼稚,他低估了燕钦融的骨气,也高估了韦皇后的度量。 就连三岁的小孩儿都能听得出中宗的搪塞之词,韦皇后当然不会信以为真。 燕钦融既然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现在有这面圣的机会,又怎么会改变了主意呢? “小臣斗胆参劾当今皇后,犯了天颜,自然知罪。但要让臣言受人蒙蔽,所上之言并非臣之意,却万难做到,此谏本所言,句句都系臣之肺腑之言。臣虽只是从八品,但也要为大唐的江山社稷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不能像那窃据高位,却只知趋炎附势,溜须拍马,不忠君事国之辈!” 燕钦融的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直将那站于御座近旁的威风凛凛的宗楚客指斥得目瞪口呆。 这时,强压怒火的韦皇后,再也顾不上中宗在侧,再也顾不上百官眼见,站起身来指着燕钦融就喝道:“速灭此逆贼!” 韦皇后的话让众臣都愣在了那里,毕竟刚才中宗还亲自说要留了燕钦融一命,而此时韦皇后却公然下令要杀了燕钦融,帝后之间第一次唱反调,倒将众臣惊的目瞪口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燕钦融之死 “宗楚客,还不动手!”韦皇后见众人无动于衷,怒气冲冲地又朝宗楚客喝道。 宗楚客听了一把拉过燕钦融的衣领,举起上朝的笏板劈脸打去。 燕钦融猝不及防,顿时被打的鲜血淋漓,溅满御殿。 众大臣见了一片哗然。 燕钦融向中宗大声喊道:“陛下请看看,当着您的面,宗楚客竟敢行凶,可见他在背后的所为了。” 有韦皇后撑腰,宗楚客继续用笏板向燕融钦头上乱打。 众大臣目瞪口呆,都把目光看向中宗。 中宗实在气愤不过,忍不住叫道:“住手!宗楚客你身为宰相,难道不知法度?朝臣受到弹劾,应肃立恭听。你却在朝堂上当着朕行凶殴打上书人,可见你背后所为是何等张狂。燕钦融所言,如系诬告,朕自会对他严惩;如果是实,你应当低头认罪,改过自新。可是你却如此放肆,该当何罪?快退到一边,躬省思过!” 见中宗真的发怒了,宗楚客愣了一愣,多少有些心虚,只得退到一边。 中宗越想越生气,此事不能草草了事,不然这个皇当的也太窝囊了? 想到这儿,中宗沉声道:“燕钦融,你上书所言,尚待详查。如有不实,定当严惩。调查期间,你且等待传讯。” “小臣遵命!”燕钦融恭身道。 说罢,中宗宣布散朝。 宗楚客见皇上如此宽待燕钦融,预感到皇上一定要追查下去,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宗楚客怏怏走出了含元殿,永义侯崔文利从后面上来,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八品官,都敢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若人人效仿,首辅您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听了崔文利这话,宗楚客心中更加不爽,他恨声道:“那我能怎么办,难道还能杀了他不成?” 崔文利看了一眼正在往宫外走的众臣,别有深意道:“杀是杀不了,但教训他一顿,首辅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宗楚客点点头,左右一看,立刻命令守殿军士将燕钦融捆了过来。 “你们要做什么?”燕钦融挣扎着。 宗楚客恶狠狠道:“干什么?要让你长长记性!” 说罢,宗楚客朝着燕钦融身上一阵乱拳打去。 燕钦融放开喉咙,高喊:“救命,陛下救命!” 崔文利赶忙上前拉拉住宗楚客:“首辅,不能打了,再打可要出人命了!” 谁也没注意到,崔文利在拉宗楚客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燕钦融。 气呼呼的宗楚客被崔文利拉到了一旁,正要说话,却见燕钦融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军士在一旁见势不妙,赶忙上前察看。 “首辅大人,他,他已经死了!”军士结结巴巴道。 “什么?死了?” 宗楚客脑子一下就懵了,他只是想出口恶气,虽然打了燕钦融几拳,可打的也不重,他怎么就死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崔文利一见是中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悄悄的退了下去 原来,中宗退朝后尚未走远,听见有人呼喊,赶紧过来瞧瞧,却见宗楚客站在那里发愣,而燕钦融却倒在地上。 见宗楚客不语,中宗望向军士:“怎么回事?” 军士大骇,不敢隐瞒,便将事情的经过如实禀报于中宗。 中宗听罢,大怒道:“好个宗楚客,你眼里还有朕没有?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擅自打死人命,罪应当诛!” 宗楚客自知理亏,本要认错,但见韦皇后赶来,顿觉有了后劲,便把目光投向她。 韦皇后见这情状,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宗楚客这时心慌意乱,没了主意,只得向中宗跪下求饶:“臣对此贼口出秽言辱骂皇后,十分气愤,失手打死了他。事已至此,请皇上宽恕。” 在中宗身后的韦皇后见宗楚客叩头请罪,觉得有失脸面,怒气冲冲地走上前说:“快起来,快起来,不过误伤了一个造谣惑众的八品小官,难道还要当朝宰相抵命?何况宗丞相所为实在是为了皇家尊严,陛下要杀宗丞相,那就先杀臣妾!” 见韦皇后发怒,慑于雌威的中宗有些心虚。但因余怒未消,使劲跺了两脚便径自回宫去了。 或许是上天垂怜,在行镖的第四天晚上,林云终于让大家住进客栈了。 这是一家老店,林云与掌柜多次打交道,比较熟识,所以才会放心让大家住下。 到了吃饭时分,林云与另外一个镖师带着张宝儿、侯杰还有那个和他们同行的孩子,到了堂内大厅。 随行的这孩子名叫谷儿,今年只有十一岁。 谷儿年纪虽小,但却能吃得了苦,这一路上跟着他们风餐露宿,也没听他叫过一声苦,这让张宝儿颇为佩服。 “林镖头,好不容易有机会住客栈了,我们就吃这些吗?”张宝儿看着桌上可怜的四个小菜,还有一盆清汤,一脸苦涩问道。 林云点点头道:“我们出门走镖,向来吃饭都很简单,不过你放心,馒头是管够的。” 一路上吃饭都在凑合着,张宝儿的嘴中早就淡起鸟来了,本以为住了客栈,就可以大吃一顿的,谁知还是清汤寡水的。 听了林云的话,张宝儿顿时蔫巴下来了。 看着旁边的客人要了大鱼大肉,有的还啜着小酒,让张宝儿垂涎欲滴。 林云与镖师们却似乎视而不见,一句话也不说,吃得挺香。 张宝儿嘴上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却郁闷的不得了,一边无精打采啃着馒头,一边脑子飞速地运转,谁也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你赶紧吃,我们还要去换他们呢!”林云的声音将沉思的张宝儿唤醒。 张宝儿抬头,见林云已经吃完,正盯着自己。 住进店中后,那口镖箱已经被抬入了林镖头的房中。为了保证镖物的安全,镖师与趟子手分两批前来吃饭,他们吃完了,自然要去换另外几人来吃饭。 张宝儿赶忙放下了筷子,对林云笑了笑:“林镖头,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真的吃好了?”林云狐疑地打量着张宝儿:“你可没吃多少呀!” “真的吃好了!”张宝儿拍了拍肚皮:“也不知怎的,今日一点也不饿!”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一主两仆 子时时分,两个身影从客栈后院来到了大堂。 若是店小二细心,就会发现这两人是走镖住店的客人,这前还在这吃过晚饭。 没错,这两人正是张宝儿与侯杰。 住进了客栈,店里有好酒好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吃不到嘴里,这是张宝儿不能容忍的。 等林云等人都睡了,张宝儿便喊了侯杰,悄悄溜到大堂来。他俩本就睡在一个屋子,自然不会惊动别人。 虽然已经很晚了,可不时有赶路的客人要来住店,客栈并没有打烊。 张宝儿点了一盘卤牛肉、两个卤猪肘、一盘烧鸡,还有一盘老醋花生。 同样也是四个菜,可比之前吃的那四样,强的可就太多了。虽然没有汤,可张宝儿却要了一坛酒。 “宝儿,这样不好吧,要是让林镖头发现了,咱们可就不好交待了!”侯杰看着桌上的烧鸡,一边咽着唾沫一边小声道。 张宝儿太了解侯杰了,知道他肯定经不住诱惑,便故意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回去吧!若真被林镖头发现了,你也好为我遮挡一二。” “可是这”侯杰嗫诺着,不知说什么好。 “可是什么,赶紧坐吧!”张宝儿拎起盘中的烧鸡扔向侯杰。 侯杰手忙脚乱地接过烧鸡,也顾不了那么多,坐下便啃将起来。 张宝儿夹了一口牛肉,将碗中的酒倒入口中,慢慢品尝起来。 这一刻,张宝儿的心情非常不错,数日的劳累早已被丢在了脑后。 看着张宝儿惬意的模样,侯杰一边啃着烧鸡一边含浑不清地打趣道:“你真可以,一坛酒要十两银子,你居然连眼也不眨一下,莫不是酒虫子被勾出来了?” 张宝儿笑了笑,没说话。 作为龙氏镖局的趟子手,张宝儿一个月的酬劳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而这坛酒就值十两银子,这可是他一个月一半的薪水。 张宝儿喝的酒是客栈内窖藏了三年的“状元红”,这坛酒其实也算不上最好的酒,但对张宝儿说,却已经很满足了。 张宝儿一边看侯杰啃着烧鸡,一边慢慢享受着他的美酒。 说起来,张宝儿是一个懂得享受的人,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辛苦了三四天了,偶尔奢侈一下,尝一尝十两银子的小酒,他觉得也是值得的。明天,他们又得过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痛苦的押镖生活了,今日有机会能放松一下,何乐而不为? 门外慢慢走进三个人,张宝儿忽然就放下了杯子,他喝不下去了。 之前进出店里的人并不少,对张宝儿都没有什么影响,可这三个人却有所不同。 这三个人一进来,张宝儿就觉得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惬意的心情顿时消失无踪。 当然,有这种感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大堂里的客人,一瞬间就只剩下张宝儿与侯杰二人。 张宝儿不是舍不得走,而是舍不得已喝了一半的酒。 侯杰是因为张宝儿没走,所以才没走。 三个人当中的那人一身黒色纱衣,头带帷帽,面遮黒纱,看不清容貌,但看那一头青丝散散披在双肩之下,应该是个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左边也是一个窈窕少女,一袭浅绿色丝绸上衣,一条青色底裙,腰间挽了条纱织腰带,黑亮的长发挽成了侧三环发髻,留了些许青丝留在颈边。少女长相清秀,眼眸中透着些神秘的气息。 右边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脸上有微微胡茬,两个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就像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一样。 侯杰神色凝重,小声对张宝儿道:“这三人不简单,都是武功高手。尤其是那个男的,武功奇高!” 侯杰多年习武,他的眼光绝对没错,张宝儿听了心中一阵发紧。 侯杰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才能听得见,可侯杰的话音刚落,那中年汉子凌厉的目光便朝着他们二人射了过来。 张宝儿顿觉身上寒星四射,不由打了个寒战,赶忙夹起一片牛肉,低头嚼了起来,看也不敢再看。 “小姐!您坐下,先休息一会吧!”绿衣女子扶着黑纱女子坐了下来。 显然,这绿衣女子是个侍女之类的角色。 中年汉子收回了目光,一脸柔和地对绿衣侍女道:“影儿,你先陪小姐坐会,我去点些饭菜来,顺便要两间客房!” 听了中年汉子的话,张宝儿暗忖:原来这绿衣女子叫影儿,很好听的名字。 不一会,中年男子叫来了饭菜,他也坐在了桌前。 “小姐,这清蒸鸡脯是您最喜欢吃的,您就尝一口吧!”影儿小心翼翼地劝道。 黑纱女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小姐,你这么下去,身子骨会受不了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样,你多少也得吃一点!” 黑纱女子还是一动不动。 那两人并不气馁,依然好言相劝,可无论这二人怎么劝,那黑纱女子就是不动筷子,也不言语,只是低着头,像一座雕像一般。 张宝儿想不明白,对这么无动于衷的一个人,影儿与中年汉子却耐心的出奇,就算她是小姐,也不应该如此难伺候。 对于想不通的事,张宝儿有一个好方法。那就是:不想。 张宝儿现在心里只希望,他们能快点离开。 张宝儿再一次端起了酒碗,不是他的心情变好了,而是他实在舍不得剩下的酒。 又等了一会,张宝儿失望了,看起来那三人一时半会是走不了。 那只有自己与侯杰走了,在走之前无论如何也得把酒喝完,那可是十两银子呢。 正当张宝儿将最后一碗酒倒进肚里的时候,却听那黑纱女子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我若死了,你们莫忘了把我的骨灰捎回家去。”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缓缓说出的这句话,让张宝儿听了不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差点把酒灌进了鼻子,忍不住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张宝儿暗中猜测,黑纱女子肯定是患了什么重病,不然也不会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中毒 直到此刻,张宝儿终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刚才他们进门的时候,自己会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原因就在黑纱女子身上,她身上被笼罩着一股浓重的死亡之气。 影儿不知该怎么劝黑纱女子了,心中一急便忍不住哽咽起来。 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得像怕碰坏什么东西:“小姐,您想多了,您中的这毒虽然霸道,但对岛主来说,只是手到擒来之事,大可不必如此悲观!” 中毒,张宝儿心中咯噔一下,原来黑纱女子竟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本来,张宝儿打算喝完那碗酒便要离开的,可听了这三人的对话,心中有了一丝好奇,便又继续坐了下去。 黑纱女子幽幽道:“华叔,您也不用安慰我了,我中的毒,我心里有数!他想要我的命,怎会用寻常的毒呢?就算爹爹在也无济于事。更何况,爹爹现在还不知踪影呢!我已经认命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黑纱女子依然没有抬头,声音就好像从地缝里飘来的一般。 叫华叔的那个中年男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猴子,你还记得在长安给我看病的那个宋郎中吗?”张宝儿突然转过头来,大声向侯杰问道。 店中本就人少,张宝儿的声音又很大,影儿与华叔肯定将张宝儿的话听入了耳中,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向了张宝儿。 “啊?”侯杰不知张宝儿为何此时问起这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见张宝儿朝自己使着眼色,这才赶忙点头应道:“当然记得,还是我送你宋郎中那里的。” 张宝儿继续对侯杰道:“宋郎中跟我聊过,他的医术那可是家传,宋郎中父亲的医术要比他要强的多!但与瞧病的本事比起来,他父亲最拿手的便是解毒了!” 影儿与华叔的目光中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希翼,黑纱女子虽然没有头,但面纱也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侯杰心中纳闷不已:送张宝儿去宋郎中那里,他是昏迷的,醒来之后与宋郎中也没说过几句话,宋郎中何时与他聊过天? 他见张宝儿眼中藏着笑,知他必有深意,便点头配合道:“没想到宋郎中的父亲竟然还会有这一手!” “宋郎中说了,天下最霸道的毒莫过于蜀中唐门,他父亲连唐门的毒都能解,这天下就没有他父亲解不了的毒。”说这话时,张宝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蜀中唐门用毒的名气很大,天下没有不知道的,此刻,张宝儿借了唐门的名气,就是为了衬托宋郎中父亲解毒功力的深厚。 侯杰终于明白了,张宝儿这话是有意说给另一桌的三人听的。 果然,影儿与华叔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就连那黑纱女子也抬起了头来。 见目的已达到,张宝儿伸了个懒腰,对侯杰道:“不早了!猴子,你吃好了吗?咱们该回去睡觉了!” “好了!好了!”侯杰胡乱抹了抹手道。 二人站起身来,就要往后院而去。 “这位小兄弟!你且等等!”华叔突然站起身来,朝张宝儿喊道。 “你是在喊我吗?”张宝儿施然转过身来。 “正是!”华叔抱拳客气地问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我叫张宝儿,是长安龙氏镖局的趟子手!”张宝儿很是神气道。 “噢,原来是张兄弟!久仰久仰!”华叔嘴上说着久仰,但却看不出有半分景仰的表情,他主要是想问下一句:“不知刚才张兄弟所说的那位宋郎中,现在何处?” “当然是在长安城了!”张宝儿瞄了一眼黑纱女子,笑着对华叔道:“若你们有需要,可先去长安,等我押完了这趟镖,回到长安便与你们会合,然后带你们去找宋郎中,如何?” “张兄弟,能不能打个商量!”华叔斟酌道:“你现在就与我们去长安找那位宋郎中,至于你的损失嘛,我出一千两银子赔付,如何?” 侯杰一听,心头巨震。 一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不由自主地向张宝儿看去。 谁知张宝儿没有丝毫犹豫便摇头道:“我不会和你们去的!” “难道你嫌银子少?”华叔皱起了眉头。 “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张宝儿微微一笑道。 “那是因为什么?”华叔颇为不解。 “因为信誉!”张宝儿侃侃而谈道:“镖局要想生存下去,必须要有信誉,龙氏镖局作为长安第一大镖局,一直信誉彼佳,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虽然只是龙氏镖局的一个趟子手,但也知道自己的职责,那就坚持对雇主忠诚守信,保证镖物的安全,所谓人在镖在。” 侯杰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不由哑然失笑,这都是林云一路上说与他们听的,没想到张宝儿竟然在这现学现卖起来。 张宝儿作出一副凛然之状,继续道:“为了镖局的信誉,别说是一千两银子,就算是一万两我也不会跟你们去的!” 华叔还要说什么,却见影儿霍的站起身来,一脸煞气对华叔道:“华叔,还跟他啰嗦什么,直接将他绑了,逼他带我们去,若有不从,先割了他一只耳朵再说!” 张宝儿心头大骇,看影儿这架势,她真有可能说到做到。 心头虽然忐忑不安,但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冲着影儿道:“那你就试试吧,看我眉头会不会皱一下!” 影儿大怒,眼见就要上前,却被华叔一把拉住。 黑纱女子在一旁叹了口气道:“影儿,算了吧!” “小姐!”影儿忍不住又要流泪了。 张宝儿摇摇头,走了过去,对黑纱女子道:“你的菜都凉了,若不吃就太可惜了” “清蒸鸡脯”摆在桌上,但黑纱女子却连筷子也没摸一下,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个贪酒的工匠刻坏了的雕像。 黑纱女子瞅了一眼张宝儿,虽然有面纱遮面,但张宝儿却能感觉到她幽冷的目光,他没有退缩,眼睛一眨也不眨,同样看着黑纱女子,周围一片寂静。 第一百二十五章 活下去的勇气 好半晌,黑纱女子突然问道:“你不怕死?” “我当然怕死,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张宝儿露出了微笑:“但我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 夜已经很深了,深秋的风是很冷的,大堂里空荡荡的,冷风把夜的影子吹了进来,桌上的烛光闪烁不定。菜已经没有一丝热气了,上面浮着的油已凝成了块。 “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黑纱女子呆呆地坐着,傻了一样喃喃自语。 “赶紧吃饭吧!”张宝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柔和:“吃饱了才有劲去快乐,去解毒,当然,还能去做更多事情!” 黑纱女子像中了魔咒一般,终于,她缓缓拿起了筷子。 影儿与华叔不敢相信似的看了看黑纱女子,又看了看张宝儿,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素来心高气傲的小姐,为何在这个趟子手面前,却乖的像小猫一样。 “我先走了!咱们长安再会!”张宝儿朝黑纱女子点点头,潇洒地转身而去。 影儿与华叔怔怔望着张宝儿的背影,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张宝儿与侯杰回到客房,侯杰盯着张宝儿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没搞什么鬼呀!”张宝儿一脸的无辜。 “一千两银子你都不要,你傻呀?”侯杰直到现在还觉得肉痛。 “要你个头呀!”张宝儿白了一眼候杰道:“你以为一千两银子是那么好得的?我之所以胡编乱造,就是为了给那个女的一个念想,让她有活下去的勇气!跟着他们到了长安,岂不是要穿帮了,到时候哪还有命去花那一千两银子?” “哦!原来你是骗他的!”侯杰恍然大悟:“可是就算你哄了他一时,可若是他们真的到了长安,找到宋郎中,你又怎么圆谎?” 张宝儿白了一眼侯杰道:“我只能考虑让她先活下去,至于以后的事情,谁也管得那么多,你以为我是神仙呀?” “林镖头!情形有些不对!”殿后的镖师打马上前对林云道:“自打早上从客栈出来,那辆马车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快他也快,我们慢他也慢,始终保持着距离,已经两个多时辰了!” 林云神情有些凝重,他点点头道:“我也注意到了!” 略一思忖,林云向镖队喊道:“停!原地休息!” 林云与三名镖师将镖车紧紧围住,手扶着腰刀,一脸警惕地盯着后方。 这是一辆豪华而又宽敞的马车,由四匹纯白的骏马拉车。 镖队停下之后,马车在在距离他们二三十丈的地方也停了下来,赶车之人正朝着车内说着什么。 “林镖头,难道车里是个‘秧子’?”一个镖师疑惑地问道。 张宝儿本来一直勾着头,很怕见人的样子,这会却忍不住问道:“林镖头,‘秧子’是什么东西?” 林云本不想理他,但来时龙壮交待过,一路上要多教教张宝儿与侯杰,让他们长些见识。所以,他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秧子’是指那些专门来捣乱的公子哥,他们大多是朝廷官员或皇室宗亲之后,身边有一伙混吃混喝的人挑唆他闹事,这些人不好惹也惹不起!” “林镖头,那我们碰到了秧子怎么办?”张宝儿虚心问道。 “碰到这种情况,就要哄。秧子们都是不知世事的小雏,一架就晕,一捧就转。连恭维带奉承,“秧子”就会把找茬的初衷忘得一干二净。” 张宝儿摇头道:“他们不是‘秧子’!” 林云奇怪地看着张宝儿:“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张宝儿编了个谎。 张宝儿当然知道后面的人不是秧子,因为赶车的人他认识,不仅他认识,侯杰也认识,正是昨晚碰上的那个华叔。毫无疑问,马车里坐的是黑纱小姐与侍女影儿。 “我也觉得他们不是秧子!”林云双眉紧皱道:“那个赶车的武功很高,对车内的人很恭敬,秧子的手下是不会有这样的高手的。” 张宝儿心中明白,华叔他们之所以跟着镖队,肯定与自己昨晚的那一番话有关,看来他们把自己的话当真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暗自后悔,昨晚不该多事。 张宝儿本想如实向林云坦白,可又怕他责怪自己偷偷出去喝酒。镖局有规矩,走镖途中是不准饮酒的。 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好暗暗祈祷:跟着就跟着吧,可千万别来找自己。 越是担心的事越会发生,就在张宝儿提心吊胆的时候,华叔竟然停好马车,径自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护镖!”林云低喝一声,几名镖师登时警惕起来,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人在镖在,这是镖局的信条,不管是谁,只要危害到了雇主的利益和镖物的安全,镖师们就会拔刀一搏生死,用刀光和生命,履行自己的职责。 华叔到了近前,看也不看全神戒备的林云和那几个镖师,而是盯着张宝儿缓缓道:“我家小姐请你过去一趟!” “我为什么要去?”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华叔淡淡道:“我家小姐只是有些事情想与你聊聊,至于你们押的镖,我们丝毫感兴趣!” 张宝儿苦笑一声,尴尬地看着林云。 林云一脸怒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镖头,待会我再向您解释!”张宝儿说完,又华叔道:“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家小姐,我随后就到!” 华叔点点头,也不说话,转身离去。 躲避着林云如刀似剑的目光,张宝儿将昨晚之事原原本本说与了林云。 本以为林云会大发雷霆,谁知林云听罢之后却并没有发火,而是若有所思问道:“这么说,他们跟着镖队是想让你带他们小姐去解毒?” 张宝儿苦笑道:“除了这个原因,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的原因了!” 林云思忖了好一会,终于拍板了:“这趟镖你不用走了,就陪他们去长安吧!” 镖队身后跟着一个武功高手,作为押镖的镖头,林云怎能安心,所以他决定让张宝儿将他们带到长安去,至少他们面临的危险要少的多。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请教 张宝儿听了林云的话,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林镖头,那都是我瞎编的,我绝不能和他们去长安!真去了我到哪里去给他们找解毒的人,解不了毒,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这样吧,你过去后尽量劝说,让他们自己先去长安!若实在不行,咱们再做商量!”林云无可奈何道。 林云把主说到了这份上,张宝儿无法再反驳了,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朝着马车走去。 也不知怎的,张宝儿本来很紧张,可是到了马车跟前,却突然放松了,脸上流露出了玩味的笑容,紧紧盯着那道布帘。 “你笑什么?”马车内传来了一个曼妙的声音,张宝儿听出来了,这正是那黑纱女子的声音。虽然不像昨日那么沙哑,但他还是能听得出来。 张宝儿嘿嘿笑道“我在笑你,就这么点事居然还想不明白,非得要大老远追上来,还得让我跑一趟!” “你知道我喊你来是为了什么?”黑纱女子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那当然了!” “那你说说看,我找你做什么?”黑纱女子似乎有些不信。 “我不说!”张宝儿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 “你向我请教,也应该客气些,你坐在车里,我站在这里,这也算待客之道吗?”张宝儿不客气道。 沉默了片刻,黑纱女子叹了口气道:“你说的对,我这就下马车来!” “小姐,你”影儿还想劝说,黑纱女子却坚定道:“扶我下去!” 黑纱女子在影儿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张宝儿摇摇头:“除非你能把面纱摘了,我才告诉你!” “大胆!”影儿娇斥道。 “放肆!”华叔上前就要给张宝儿一个耳光。 “华叔!”黑纱女子急切喊道。 华叔生生止住身形,扭头看着黑纱女子。 “算了,华叔!”黑纱女子自嘲道:“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还怕别人看我的脸吗?” 说罢,黑纱女子对张宝儿淡淡道:“你会后悔的!” 张宝儿没有言语。 黑纱女子缓缓摘下面纱。 张宝儿果然后悔了,他后悔不该让黑纱女子摘下面纱,太恐怖了。 她的脸色乌青,甚至有些发紫,整个头颅肿的好大,将皮肤都绷都有些透明了,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张宝儿强忍住不适,微微点头道:“小姐若不是因为中毒,应该也是个绝色美人!” 影儿冷啍道:“我家小姐本来就是个大美人,还用你说?”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张宝儿又问道。 “我叫江小桐!你可以叫我小桐!” “哦,是江小姐!”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江小桐问道。 “若我没猜错,江小姐喊我来,并不是为了解毒之事!而是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什么事情?”江小桐眉头轻挑。 “你肯定一直想不明白,应该怎样做,才不会在死的时候觉得不快乐!” 江小桐沉默了,张宝儿心知自己猜对了。 “虽然你我素昧平生,但你却看透了我的心思,你猜得一点没错!”江小桐叹了口气道:“我不怕死,但我真的很怕自己死的时候不快乐,就像现在这样。可我百思不得其解,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到于你嘛,我想,那个” 江小桐百思不解,张宝儿同样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毕竟他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 看着江小桐渴望的目光,张宝儿又不忍心说自己不知道,只好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一边想一边拖延时间。 突然,张宝儿脑中灵光一闪,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神秘兮兮的表情:“江小姐,我觉得对你来说,最紧要的须做三件事情。这三件事情不做就死了,太遗憾了!” “哪三件事情?” “第一件,就算是要死,也应该与亲人道个别!” 江小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叹了口气道:“我自幼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一年前,父亲应邀去比武,之后就杳无音讯了,也不知是死是活。你说的对,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无论如何也要见父亲最后一面。” 张宝儿这才知道,敢情江小桐和自己差不多,也算是半个孤儿,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又道: “第二件,不能白白便宜了给你下毒那人,就算死,也要拉他来垫背。” “其实,我的心中如明镜一般,害我的人,就是父亲的大徒弟,也是我的大师兄,我只是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罢了。”江小桐青紫的脸庞变的有些狰狞:“若父亲还在符龙岛,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现在父亲失踪了,他为了岛主的位置,竟然向我下毒手。哼,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听江小桐如此一说,张宝儿对她的情况基本心中有了数。 江小桐扭头对华叔恨恨道:“华叔,你答应我,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想办法亲手杀了他。想当符龙岛主,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请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手刃此贼,为您报仇!”华叔答应完,又提醒道:“小姐,您还得要抓紧时间解毒呀!” 江小桐不置可否,盯着张宝儿:“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这第三件事情嘛!”张宝儿用怪怪地语气道:“若我没猜错,你肯定还没有喜欢的心上人吧?” “你说什么?”江小桐有些羞涩了。 她的表情配着恐怖的面容,让张宝儿觉得颇为怪异。 “少女怀春是人之常情,若真要死也应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这样才不负此生!” 江小桐皱眉道:“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只是我这个样子,谁见了都害怕,哪会有人喜欢。” 张宝儿违心安慰道:“会有的,喜欢你的人不一定仅看重你的外表,更注重是你的内心!” 江小桐脸上同样露出了笑容,怪异地盯着张宝儿:“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会试试的!” 看着江小桐的笑容,张宝儿的脑袋“嗡”地一下变大了,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她莫不是要拿自己做试验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失镖 打这次见面以后,华叔赶的马车始终跟在镖队后面。 林云他们休息的时候,江小桐三人也会休息。镖队出发了,他们也跟着出发,不急不徐,始终在在后面跟着。 每天晌午,当张宝儿民镖师和趟子手们一起啃干粮的时候,华叔都会过来叫张宝儿去和江小桐一起共进午餐。 看得出来,江小桐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虽然是走远路,可她的马车内却预先贮存了各式糕点和许多小菜。 张宝儿也不客气,当仁不让地享受的这种待遇,这让镖师与趟子手们羡慕不已。 林云走了多年的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虽然林云也知道,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他们所押的镖,可有人这么跟着,让他总觉得心中很不舒服。 可能是想让华叔他们知难而退,就算有可以住宿的客栈,林云也不让镖队住,一连三天都是在野外宿营。 华叔他们三人也不住宿,与镖队一样也在野外过夜。 撵又不能撵,跑又跑不掉,林云窝了一肚子火,别提有多郁闷了。 第四天,镖队进入了连绵的山区。包括林云在内,镖师与趟子手们都没来走过这条线。为了保险起见,林云专门请了当地一位向导。 已是深秋时分,树叶还没有落尽,树上地上皆是金黄,一眼望着不到边。 林云皱着眉头向向导问道:“要翻过这几座山,有没有便道或捷径。” 向导摇头道:“只有一条山道,到达对面大概要走两个多时辰。若是绕行,那得绕一个大圈子,要多出三四天时间。” “要多出三四天时间?”林云有些犹豫不决:“山里情况怎么样?” “山里野兽较多,以前出过老虎伤人的事,听说还有强盗在此出没,除了猎人很少有人走这条道的。” “这条山道好走吗?”林云又问道。 “山道不宽,骑马应该没有问题,若是马车那就没法过了!” 听了向导的话,林云回头瞥了一眼跟在镖队后面的马车,立刻做出了决定:“就走这条山道吧!” 林云对镖师和趟子手们喊道:“大家紧跟向导,以最快速度通过,以防节外生枝。” 向导果然没有说错,这条山道马车无法行走。仅仅走出了三里多地,当张宝儿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华叔赶的马车了。 也不知怎的,张宝儿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失落的感觉。 随着逐渐深入大片大片的树林,林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走镖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发现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以防不测。一路上,山、水、林、桥、坟、庙、人家、集市等,均可能有贼潜伏。越是人多的地方对押镖来说越安全,越是人迹罕见的地方越危险。 多年的经验让林云意识到,眼前这条唯一的近道在一大片树林当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高大的树木遮盖下,黑黝黝的像是没有尽头,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玄机谁也说不清。 林云只得不断告诫手下加快速度,同时他也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希望能够平平安安走出大山,把镖物平安地运到目的地。 镖队在山中疾走了一个多时辰,正处在深山之中。 忽然,林云听到一声异响,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他们都罩在了下面。 数十个身披树叶伪装的人,迅速收起大网,把没有一点防备的林云等人一下子拉倒在地。 显然,他们是早已埋伏在这里了。 情急之下,林云就要从腰间抽刀,还没待腾出手来,他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镖局的镖师有自己的人生价值,哪怕是遇到再大的困难,再凶悍的敌人,他们也要敢于亮剑,他们职责是:人在镖在! 尽管已成刀俎,可林云并不打算屈服,他要拼死一搏。 就在此时,随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叫谷儿的男孩大叫道:“林镖头,他们手上有刀,我们还是别挣扎了,保命要紧。” 说罢,谷儿自己先停止了挣扎。 强人也大声吼道:“放老实些!我们只劫财不劫命!” 就在林云这一愣神的瞬间,他的腰刀已被强人踢到了一边。 强人们将网收紧,他们立刻被裹成一团。 接着,他们被拖到了道旁,镖车与马匹依然留在了道中央。 强人们非常小心,用绳索将网中的众人吊在了树上,几人在网中来回晃动着。 林云苦笑,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算他想拼命,连动也无法动弹,更别说是拼命了。 被挂在空中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强人抬起镖车上的那个大木箱,往树林深处跑去。 看到同伴抬着箱子消失在树林间后,其他几人这才胡乱地把网绳往树干上缠绕了几下后四散逃去。 林云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了,他独当一面走镖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失镖,而且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将镖车推走了。 唉,林去发起愁来,这回去如何向龙总镖头交待呢? 虽然很是惊险,但总算是没有了性命之虞,同样被吊在网中张宝儿对失镖并不在意,甚至有些暗喜,至少这后面的日子不用再推镖车了。 谷儿似乎感觉到了林云的沮丧,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林镖头,钱是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好在人没事,这比什么都强!” “都怪我太大意了,为了节约时间走这条近道,龙氏镖局从未失镖的传统,在我这里算是终结了。丢了饭碗事小,只是连累了镖局的声誉,我对不起龙总镖头的信任呀!”林云红着眼睛嘶吼道。 当然,林云还有一层心思并没有说出来,他之所以决定走这条山路,是为了摆脱跟在他们身后的那辆马车。 “林镖头!有人来了!”侯杰耳力好,他听出有人正在向他们这边移动。 难道是强人又回来了,众人一阵紧张。张宝儿挣扎着想转头看看,可却无法动弹分毫,只好作罢。 第一百二十八章 燕家独子 “好一个大粽子!”一个声音传来。 “华叔?”张宝儿听出说话之人竟然是华叔,赶忙叫道:“华叔,快放我们下来!” “凭什么放你们下来?”华叔冷哼一声道:“我对你们并无恶意,你们却想甩掉我!现在好了,这简直就是天意。” 显然,华叔的这话是说给林云听的。 林云因失镖心中难过,也懒得和他斗嘴。 张宝儿却不乐意了,他大声道:“你若不放我们下来,我发誓,你家小姐解毒之事,我再也不管了!” 张宝儿这话很是管用,华叔赶忙道:“好,我放你们下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宋郎中父亲解毒之事,是真是假?”华叔问道。 宋郎中父亲解毒之事是张宝儿胡诌的,就连宋郎中父亲是否健在,他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解毒了。但此刻,他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是假的,若说了实话,华叔在盛怒之下,别说放他们下来,恐怕连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到了这份上,就是假的张宝儿也不能承认了,他言之凿凿道:“当然是真的,我没事骗你们干嘛?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华叔想了想道:“那好吧,我放你们下来,但是你必须答应和我们一起回长安!” 张宝儿拒绝道:“我是不会和你们一起走的,就算回长安,我也得和镖队一起回。” “也罢,你就跟着镖队吧!你们的镖也丢了,想必不会再反对我的马车跟着镖队了吧?” 华叔的后半句话,显然也是说给林云听的! “悉听尊便!”林云也懒得再和他计较。 华叔将众人放了下来,林云将人马整顿好,对谷儿道:“小兄弟,非常对不住,你父亲托的镖也丢了,你跟我一道回长安去吧!我会给你父亲一个交待的!” 林云要带人回长安去,谷儿不依了:“林镖头,我父亲临走时关照过,万一财物不能送达。也要让我回去给家人报个平安!你现在就回去,不单把财物丢了,也把龙氏镖局的信用给丢了。” 谷儿的这一番话说的林云愣住了,好半晌他才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被气糊涂了!我会把你送回家的,真正把这趟镖走完。” “对!我们会信守承诺的!”张宝儿也在一旁附和,他巴不得能远离华叔,拖一天回长安算一天。 华叔见他们心意已定,知道再劝无用,故意提醒道:“既是如此,那我也不阻拦你们了,但这山里太危险了,还是绕道走吧,虽说要远一些,可毕竟安全许多!” 华叔的意思很明白,只要他的马车能跟上,多几日也没关系。 林云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定了!” 几天之后,林云一行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华叔的马车依然像从前一样,跟在他们的后面。 “前面便是了!”谷儿指着远处的一个庄子缓缓道。 张宝儿心中很是诧异,按理说,谷儿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和心酸,与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 在庄院的大门前,谷儿呆立了好一会,才带着众人走了院子。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正好迎面走来,他看见谷儿不由一愣脱口道:“少爷,怎么是您?老爷呢?” “刘管家,阿翁阿婆可在?”谷儿急切地问道。 张宝儿这才明白,谷儿原来竟然是这家的少爷。 “在,在,在!少爷,我带您去!” 管家的话音刚落,一位老翁和一位老妪便相携出现在了院中。 谷儿见到两位老人,双膝跪倒在地,喊了声“阿翁”、“阿婆”便放声大哭起来。 “乖孙儿,不哭,快说,出什么事了?”老翁将谷儿扶了起来,焦急地问道。 “爹爹他”谷儿抽泣着说不下去了。 “你爹他到底怎么了?”老翁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谷儿带着哭腔道:“爹爹说,他要向陛下揭发奸佞,还大唐朝堂清明!为了以防万一,爹爹让我先回老家来了!” 林云在一旁问道:“你爹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我爹叫燕钦融,是国子监典薄。爹爹说了,他虽然只是一个八品小官,但还有一片忠心,他一定要让陛下知道真相!” 林云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老翁见多识广,看林云这模样,猜想他肯定会知道些内情,便问道:“不知这位英雄怎么称呼?” 谷儿赶忙介绍道:“阿翁,这位是龙氏镖局的林镖头,是爹爹专门让他送我回来的!” 老翁请教道:“林镖头,你久居长安,你觉得我儿此次贸然行事结局如何?” 林云一脸戚容道:“燕大人的举动让人钦佩,但恕我直言,估计他不会有好结果!” 老翁身体晃了晃,老妪已经抽泣起来。 老翁拍了拍老伴的肩头,又看向林云:“怎么个不好!”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向陛下揭露他们,甚至不乏一些四品五品的朝廷官员,但他们大多被杖毙了!” “老天不公呀!”老翁喃喃自语道:“燕家到我这一代是单传,到了钦融也是单传,到谷儿这里还是单传。他既然提前设法让谷儿回到老家,毫无疑问是抱了必死之心!” 张宝儿在一旁问道:“谷儿,你母亲何在?” 谷儿又痛哭起来:“阿娘留在了长安,她说若父亲有了意外,她绝不苟活,还让我好好照顾阿翁阿婆!” 张宝儿很能理解谷儿现在的心情,若是事情向不好的方面发展,他将会成为孤儿。幼时失去双亲的滋味,张宝儿可是感同身受。 场中众人都不说话了,谷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对老翁道:“对了,阿翁,爹爹嘱咐过我,如果我安全到家了,他希望阿翁如数付给镖局费用!” “这个自然,还得多多感谢林总镖头的大恩呢!” “不不不!”林云臊红了脸,赶忙摆手道:“我们把燕大人委托的镖都给丢了,哪还能收钱?” 谷儿擦了把眼泪道:“林镖头,你不用自责,那箱被抢的银锭都是假的!” “假的?”林云根本不信。 “爹爹只是个八品小官,俸禄不多,再加上他两袖清风,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银两?那些银子是爹爹让人用铅锭仿制的,只有最上面给你的那两个银锭才是真的。” “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飞骑营 敢情他们辛辛苦苦押的一路镖竟然是假的,他们走的这趟镖不是金银财宝,而是燕家的一条命根,谷儿这一番话让林云等人恍然大悟。 想必燕钦融找龙氏镖局是为了将谷儿送回老家,可他又付不起龙氏镖局的高额费用,无奈之下才出些下策。既然镖是假的,那丢了的那些东西也不算失镖了。 想到这里,林云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对老翁道:“燕大人之义举感天动地,能为燕大人尽些力也是我等的荣幸,这费用就不用付了!” 老翁摇摇头道:“我儿的心性我清楚,林镖头若不收,他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您还是收下吧” 张宝儿一直盼着能赶紧走完这趟镖,如今一切都圆满了,按理说他应该高兴才是。但离开燕家之后,张宝儿一直郁郁不乐。他虽然没有见过燕钦融,可燕钦融明知不可为而为知、明知必死却不皱一皱眉头的那种义无反顾,深深地震撼了他。 回长安的行程轻松了许多,华叔的马车依然跟在后面,张宝儿也懒得想去想回到长安如何应付他们,反正自己是一片好心,大不了赔礼道歉装孙子,实在不行就玩失踪,他对自己肯定无可奈何。 已是落日时分,夕阳洒出一片金光,官道的前方突然扬起冲天的尘土,远远有十几骑飞驰而来。 “赶紧让到路边去!”林云喝道。 众镖师与趟子手赶忙闪到路边,张宝儿也不敢怠慢,跟着到了路边。他回头看去,华叔也将马车赶到了路边停下,把中间的道让了出来。 张宝儿忿忿然问道:“林镖头,这些是什么人,为何如此霸道?这路难道是他们家的,若是伤了人该如何是好?” “什么人?”林云显然是见的多了,他苦笑道:“除了军中之人,谁敢如此放肆?这官道还真就是他们家的,只要他们说执行军务,撞了人便撞了,无论是伤是死,只能自认倒霉,地方官员也拿他们没办法。” 说话间,那些骑手已经疾驰而过,他们都是清一色的青壮汉子,散发出彪悍之气,个个背着弓箭,武器挂在马背上。再看看他们的坐骑,每一匹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张宝儿暗自佩服林云,果然让他给料中了,这些人虽然穿着便装,但毫无疑问肯定是军中之人。 “咦?”林云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怎么了?林镖头?”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他们好像是飞骑营的人!”林云自言自语。 “飞骑营?” 张宝儿虽然到长安的时日不长,但也听说过飞骑营,飞骑营与羽林一样,是驻守长安的军队,主要任务是负责京畿的安全。 “不可能吧?飞骑营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宝儿觉得奇怪。 林去肯定道:“我不会看错的,那个领头的是飞骑营的校尉,我曾经还与他喝过酒。” 本该在长安的飞骑营,竟然出现在了这里,他们个个杀气腾腾,还身着便装,张宝儿的心头登时有了不祥之兆。 张宝儿瞅向林云,忐忑的问道:“林镖头,莫非他们是冲着燕家而去的?” “有可能!”林云露出了凝重之色:“如此看来,燕大人是凶多吉少了,这些人肯定是奉命前来斩草除根的!” 张宝儿急急道:“林镖头,那怎么办?” 林云无可奈何道:“他们既然能来到这里,肯定是奉了旨的,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燕家能躲过这一劫了。”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宝儿脑中闪过燕谷的面庞,他抱着一线希望对林云道:“谷儿刚回到老家,若是被他们捉到,肯定是死路一条!林镖头,我们帮帮燕家吧!” 林云叹了口气道:“宝儿,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镖局有镖局的规矩,镖师走镖,从不与官家作对,这事我们不能管!” 张宝儿义愤填膺道:“林镖头,燕大人是英雄,谷儿是燕大人的后人,也是燕家唯一的骨血,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呀!” “不行!”林云断然道:“我说过,镖局有镖局的规矩,我们不能贸然行事” 张宝儿面色苍白,他愣了好一会,咬咬牙道:“林镖头,你若不去,我自己去!” 林云冷冷道:“你听我一句劝,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是镖局的人,去了不但救不了谷儿,还会连累龙氏镖局。我是镖头,你必须听我的!” “我知道我不会武功,去了可能也是白白送死,但我若不去,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说到这里,张宝儿恢复了平静:“林镖头,我知道你是怕连累了镖局,从现在起,我张宝儿脱离镖局,所有的后果由我独自承担,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转身便走。 林云看着张宝儿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最终却并没有出声,只是摇摇头对其他人吩咐道:“不管他了,我们走!” “林镖头,我也要跟宝儿去!”侯杰对林云道:“宝儿是我的好兄弟,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再说了,我觉得宝儿做的对,燕大人都不怕死,如今我们能为燕大人做点事情,难道还怕死吗?放心,我们不会连累镖局的,从现在起,我侯杰和镖局没有任何关系了,告辞!” 侯杰说罢,顾不得林云脸色难看,朝着张宝儿追去:“宝儿,等等我!” 华叔看着张宝儿与侯杰气鼓鼓地往回走去,不由奇怪地问道:“你们这是去哪里?” 张宝儿将飞骑营去捉拿燕家一事说与了华叔。 华叔听了不以为然道:“我觉得那个镖头说的对,你们将那个小孩送到了地方,也算给燕家一个交待了,没必要为这点事情白白去送死!” “你不懂!跟你说了也白说!”张宝儿瞥了一眼华叔,对侯杰道:“我们走!” “你们不能走!”华叔伸手拦住了张宝儿。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带我们小姐去长安解毒!”华叔振振有词道。 第一百三十章 救人 “这”张宝儿把这茬给忘了,他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耐心地对华叔道:“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救了人之后,马上回来与你们会合!” “不行!”华叔摇头道:“我怕你去了就没命回来了!” 张宝儿怒火满腔,他大吼道:“你家小姐的命是命,难道燕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华叔却并不生气,淡淡道:“你说的没错,燕家一百条命也抵不上我家小姐一根手指头,你还是省省吧!” 张宝儿的犟劲也上来了:“我要非去不可呢?” “那你就试试看能不能走得了!”华叔戏谑道。 “宝儿,你先走,我缠住他!”侯杰喊了一声,便朝华叔一掌劈了过去。 华叔对候杰根本就不屑,轻描淡写便迎上一掌。 “嘭”两掌对上,轰然一声,候杰噔噔退出两步去,华叔身子只是晃了晃, 候杰倾尽全力的这一掌,对华叔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却将自己震的五脏翻腾不已,可见华叔的武功比侯杰高出的不止一点。 华叔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镖局一个微不足道的趟子手,竟然有如此之高的武功,自己这一掌看似随意挥出,可也用了六七成功力,差点就吃了亏。华叔活动了一下被震的有些微麻的手掌,收起了对侯杰的轻视之心。 尽管自知不是华叔的对手,可侯杰却并没有退缩,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朝着华叔汹涌而来,两人战成一团。 张宝儿要走却不放心侯杰,不走又心急如焚,就在这时,马车中传来一个声音:“华叔,暂且住手吧!” 张宝儿听得真切,这是江小桐的声音。 华叔听到江小桐发话了,一掌逼退侯杰,便闪到了马车边上。 “你真的要去吗?”马车里的江小桐幽幽问道。 想到江小桐也是将死之人,张宝儿有些于心不忍,可燕家的人又不能不求,他只好咬咬牙道:“是的,江小姐,我必须得去。” 江小桐叹了口气道:“你难道不知道,你去了肯定会没命吗?” “我知道!但我更相信会出现奇迹的!”张宝儿坚决道。 “在你心里,我的命真的不如燕家那孩子的吗?”江小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和哀怨。 张宝儿心中也很不好受,他走到马车前,看着那道布帘,就好像看着江小桐本人一般。 静静地站了片刻,张宝儿一拱手道:“燕家的命重要,你的命同样重要,在我心中并没有分别。若还能活着回来,我发誓,一定想方设法为你解了毒,若实在解不了,我张宝儿赔你一条命便是!” 江小桐听了扑哧一笑:“你口口声声说燕家的命和我的命都重要,可依我看,你的命才最重要。你只有一条命,既要送给燕家,又要赔给我,可见你的命有多金贵!” 张宝儿顿时无语。 “罢了!”江小桐叹了口气道:“燕家的人我帮你来救,等救出他们,你还是陪我一同去长安吧!” 说罢,不等张宝儿同意,江小桐便吩咐道:“华叔,就辛苦您老人家跑一趟吧!” 张宝儿心中一喜,华叔武功非常高,他若去了自然比自己要强的多。 “小姐,我若去了,您这里可怎么办?”华叔有些不情愿,他实在不愿意为不相干的人,把江小桐留在这里。 “不碍事,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快去快回便是了!” 说以这里,江小桐又对影儿道:“你也去,给华叔搭把手!” “我不去!我可不能把小姐独自留在这里!”马车内传来了影儿的声音。 “是不是我将要死了,你便可以不听我的话了?”江小桐淡淡道。 “小姐,我可没有这意思,我只是”影儿惶恐道:“我去,我去!” “快去快回吧!”江小桐说了这句,便不再言语了。 华叔与影儿转眼间便掠出去很远,看着他们超绝的轻功,张宝儿不由直乍舌:敢情影儿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宝儿,你在这陪着江小姐吧,我也去帮他们一把!”侯杰说罢,也朝着华叔和影儿的方向追去。 “猴子,你小心一些!”张宝儿大声喊道。 “知道了!”转眼间,三人便不见了踪影。 张宝儿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直到夜幕便降临。 江小桐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张宝儿在官道边上不时地张望着,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心里焦急罢了。 深秋的风吹来,让张宝儿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你冷吗?”江小桐问道。 “我不冷!”张宝儿将自己的衣领往上拢了拢。 “若是冷,就到马车上来吧,里边有炭火!” “我真的不冷。”张宝儿固执道。 江小桐不再劝他,而是换了个话题道:“我观察你有几日了,你是个很有趣的人!” “哦?”张宝儿心不在焉的应道。 江小桐好奇道:“别人做趟子手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你却似乎是一种享受。为了不相干的人,竟然可以连命都不要,你真的不怕死吗?” 张宝儿自嘲地笑了笑:“恰恰相反,我很怕死,不仅怕,而且怕的要命。记得有一次,我被蛇咬了,其实只是一条无毒的蛇,我却以为自己要死了,整整哭了三天天夜,好在最后没死。还有上一次,我被赌坊的杀手追杀” 江小桐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张宝儿不知不觉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张宝儿很少向人说自己的经历,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听。他只是偶尔与说说心里话,侯杰天生不健谈,他与侯杰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相依。 可是今天,在这个深秋的夜晚,在荒郊的官道边上,张宝儿却与这个叫江小桐的女子,整整说了几个时辰的话。 更何况,这个女子他认识并没多久。 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张宝儿这才觉得有了一丝困意,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华叔他们回来了!”江小桐虽然在马车之内,却似乎能感知到外边的变化。 张宝儿放眼望去,果然远远有几个身影朝着他们而来,果然是华叔他们三人。(。) 第一百三十一章 急回长安 到了近前,张宝儿赶忙迎了上去,华叔怀中抱着一人,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侯杰与影儿。 张宝儿看的分明,华叔怀中抱的正是燕谷,心中一惊赶忙问道:“华叔,谷儿他怎么了?受伤了么?” “他好着呢!”华叔一脸憔悴道:“我担心小姐,为了抓紧时间赶路,只好抱着他了!” 华叔竟然抱着谷儿跑了近百里路,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张宝儿不由对华叔有些愧疚之意。 “放我下来吧!”燕谷轻声道。 华叔将燕谷放了下来,朝着马车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我好着呢!”江小桐的声音传了过来。 “燕家的其他人呢?”张宝儿向侯杰问道。 侯杰悲愤道:“这些人真是黑了心了,并不是去捉拿燕家人,而是为了斩尽杀绝。他们一到就将燕家大院围了,浇了火油和硫磺便开始放火。有往外跑的人就用弩箭射死,我们去的时候,燕家已经燃起大火,只救出了谷儿一人,其他人全部” 侯杰说不下去了。 张宝儿听完,心中一阵堵的慌,他有些担忧地看向燕谷。 在这之前,燕谷已经失去了父母,成为个孤儿。如今,又眼睁睁看着所有亲人被屠杀,对他这个年纪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打击? 燕谷似乎看出了张宝儿的担忧,他冲着张宝儿笑了笑:“宝儿哥,你不必担心我!连仆人在内,燕家上上下下一共十七条人命,我会记在心里的!老天爷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让我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宝儿哥,你相信吗?我一定会看到那一天的!” 这个时候,燕谷竟然能笑得出来,张宝儿不禁有些怀疑,燕谷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了。可听完燕谷的话,张宝儿无语了。燕谷说的如此淡定,哪像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张宝儿心中明白,燕谷已将仇恨与悲痛藏在了内心的最深处,苦难可以让任何人都变得无比坚强。 “谷儿,我相信!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奇迹的东西,只要你不放弃,它就会找上你!”张宝儿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今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我向你保证,只要宝儿哥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还有我!”侯杰拍了拍燕谷的肩头:“我也是你哥,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华叔看着这一幕,不由对张宝儿多了几分好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趟子手,竟然还有这份义气和柔情。 好感归好感,可有话不说不是华叔的脾气,他冲着张宝儿道:“先别许诺了,想想如何掩饰他的身份吧!若让那些人知道他没死,必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张宝儿还没说话,却听马车内的江小桐道:“影儿,你将那孩子带到马车上来!” 燕谷看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冲他点点头,燕谷便乖乖随着影儿上了马车。 张宝儿不知江小桐为何要将燕谷叫上马车,但他知道江小桐必有深意,不好多问,只得静静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江小桐终于说话了:“好了!去让你宝儿哥看看吧!” 此时天已大亮,当影儿领着燕谷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的时候,张宝儿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还是燕谷吗?除了眉眼间还依稀有燕谷的影子,分明就是一个清秀的小姑娘。不仅服饰发型,就连胭脂唇红,都是按姑娘家打扮的。 华叔啧啧称奇道:“小姐的手艺真是不错。” 江小桐凄婉道:“自从中了毒以后,我就没心思化妆了,今儿还是头会用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也不知今后还用不用得上了!” 听了江小桐的话,张宝儿竟然没来由地有些心疼起江小桐了。 华叔在一旁黑着脸道:“我家小姐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张宝儿深深吐了口气道:“走,我们立刻去长安!” 官道上,一辆豪华的马车飞速的奔跑着,拉车的马浑身冒着热气,但车夫似乎还嫌慢,不停地抽打着马匹。还有两匹马紧紧跟在马车后面,上面两人赫然正是张宝儿与侯杰。 长安越来越近了,张宝儿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了。 从前天开始,江小桐的情况便一日不如一日,似乎毒性发作,此时已经昏迷了,若不早点赶到长安,肯定会有性命之虞。 可是,到了长安,就真能解得了她的毒了吗? 马车的颠簸,让江小桐已经清醒过来,她挣扎着要起身,影儿赶忙劝道:“小姐,你千万莫动!” “他还在后面跟着?”江小桐虚弱地问道。 影儿点点头。 “真是个傻人儿,明明不会骑马,却偏偏要逞强!”江小桐幽幽道。 为了赶路,华叔为张宝儿和候杰买了两匹上等好马,却压根没想到他们二人都不会骑马。张宝儿心急如焚,便想了个蠢办法,他让华叔将自己捆在了马鞍上,这样就不怕坠马了。 侯杰也依法炮制,几人日夜兼程向长安赶去。 这法子说起来简单,可仅仅过了两天,张宝儿和侯杰便尝尽了苦头,他们大腿内侧被磨出了血泡,血水和裤子粘在了一起,他们二人却一声不吭。 华叔看在眼里,对他们二人又多了几份好感。 江小桐知道后,什么也没说,但她的心中却有些刺痛。 “宝儿哥不是傻,他是喜欢小桐姐才这会这样!”燕谷突然开口道。 燕谷虽然是女儿家的装扮,但毕竟是男孩子。刚开始与两个女子坐在马车内,还不适应,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一路上他几乎就没说过话,可一开口就让江小桐心跳加快了。 “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江小桐假意斥道。 “我看得出来,宝儿哥很在乎你,就如小桐姐你在乎他是一样的!”燕谷很认真道。 江小桐还要说什么,影儿却在一旁笑道:“我觉得谷儿说的没错,这傻小子可能真的对小姐动心了!” 江小桐突然低下了头,自怨自艾道:“唉!就我现在这个样子,他又怎么会瞧得上眼呢?”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峰回路转 清晨,阴霾。 已是初冬时分,长安的风带着阵阵寒意。白色雾气氤氲在大道上,晦暗不清。 街上的商铺开了店门,叫卖声回响街道上,和着轻轻雨声,有着说不尽的冷清。 宋郎中的铺子位于昭国坊,匾额上“回春医堂”四个大字金漆剥落,已不太清晰。 张宝儿这是第二次来这里了,第一次是崔湜背着他来的,这一次是他扶着江小桐来的。 侯杰急急敲着紧闭的木门,门开,露出一张脸,正是一脸惊讶的宋郎中。 张宝儿气喘吁吁道:“宋郎中,我这个朋友病的很厉害,您赶紧帮着给瞧瞧吧!” “快扶进来!”宋郎中打开了门。 号完脉之后,宋郎中皱眉道:“从脉象上看,她不是生病,好像是中了毒!” 华叔与影儿对视了一眼,这郎中医术不错,一语中的道出了小姐是中毒,看来小姐有救了。 “您说的一点没错,她是中了毒!”张宝儿赶忙点头道:“宋郎中,请您赶紧给她解毒!” 宋郎中摇摇头解释道:“你不明白,要解毒必须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这位小姐的脉像极为诡异,根本看不出中的是何毒。若是冒然下手,不仅救不了她,而且有可能立刻毙命,万万不能冒险。” 张宝儿呆呆地看着宋郎中。 “我是爱莫能助呀。”宋郎中叹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宋郎中求求你,救救她吧!”张宝儿有些绝望地喊道。 “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救不了她呀!”宋郎中心中也是不忍。 华叔突然道:“宋郎中,您救不了我家小姐,可以请令尊出面!我相信以令尊的名气和医术,肯定能解得了我家小姐的毒!” 宋郎中父亲解毒之能是张宝儿胡谄的,华叔此刻提出来,可见他是相信了的。 看着华叔希翼的目光,张宝儿的心一片冰凉,他惭愧的低下了头。 谁知宋郎中神色变了变,却没有言语,让张宝儿觉得颇为奇怪。 好半晌,宋郎中才问道:“谁告诉你说家父会解毒的?” 华叔看了一眼张宝儿,随口答道:“在来长安的路上,有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告诉我的,说完就走了,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要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急着来找您了!” 宋郎中叹了口气道:“家父年岁大了,脾气也不好,从不让我随便带人去找他。再说了,这几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从不为人看病,更别说是解毒了,就算我带你们去,恐怕也无济于事!”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当初自己胡诌之事,现在却成了真的,宋郎中的父亲竟然真的会解毒。 张宝儿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拉着宋郎中的胳膊恳求道:“宋郎中,想必您也不忍心见死不救吧,只要您带我们去,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们都不怪你!” 宋郎中眉头紧蹙,思索了好久,终于跺跺脚道:“走,我带你们去!” 宋郎中领着他们来到长安城郊的一个偏僻的宅院内。 这所宅子很普通,古旧的围墙,结苔的青瓦,清冷雅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几树红梅花从雕窗里隐约地透着倩影,淡然的清香夹杂在药香里,冷清而隐约。 宅子不大,回廊却曲曲折折看不到头。不知名的树木早已没有了叶子,一排暗淡的房舍掩藏在阴影里,说不出的落寞。一棵苍老斑驳的古柏,枝叶早已稀疏,分明可以窥见树后阴影中几块冷峻的岩石,突兀地立在那里。 “几位稍等,我得去求求和家父!”宋郎中在一个屋前停了下来,他说话时甚至牙齿有些打颤。 看了宋郎中的模样,张宝儿不禁有些紧张:“您父亲很厉害吗?” 宋郎中苦笑着摇摇头:“待会再说吧,我先进去了!” 不一会,宋郎中灰溜溜地出来了。 “怎么样?”张宝儿赶忙问道。 “不怎么样!”宋郎中道:“家父让你们随便先进去一个人!” “不是解毒吗?这是干什么?”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家父脾气古怪,我也不知道!”宋郎中摇头道。 他们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宋郎中的父亲弄什么玄虚。 “我去吧!”张宝儿首先道。 “还是我先去吧!”华叔摇头:“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我经验比你多些,也容易应付一些。” 江小桐叮咛道:“华叔,你自己小心些!” 华叔只进去片刻时分便出来了。 “华叔,怎么样?”几人围了上来。 “不怎么样!”华叔竟然与宋郎中一个腔调。 “他说什么了吗?” “什么也没说!”华叔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似乎也没想明白。 “什么也没说,那他做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干看着,难道是相面吗?”张宝儿没好气道。 “没错!”华叔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大喊道:“他好像就是在相面!” “什么?相面?”几人听了大吃一惊。 张宝儿看向宋郎中:“你父亲到底是相面的还是看病的?” 宋郎中苦笑道:“以前家父的确是看病的,至于现在,我也说不清楚。” “对了,他让下一个人进去!”华叔在一旁道。 “我去见识见识!”张宝儿说着就要往里面走。 “等等!”江小桐喊住了张宝儿:“影儿,你去吧!” 张宝儿不知江小桐何意,江小桐对影儿耳语几句,便示意她进去。 影儿点点头,便进了屋。 影儿进去的时间比华叔更短,出来的比华叔更快。 不待众人问询,影儿便确定道:“华叔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在看相。” 江小桐问道:“影儿,你施功了吗?” 影儿点点头:“可他却一点也不受影响。” “不受影响?这怎么可能?”江小桐失声道。 “是的,他的确不受影响!”影儿言之凿凿。 “你们在说什么?施什么功?”张宝儿根本就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奇怪地问道。 江小桐没有问答张宝儿,而是像前走去:“我去看看吧!” “小姐,你可千万不要”影儿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江小桐苦笑道:“你放心,就我这身体,能走进去就不错了,什么也做不了!” 江小桐进去了好一会也没见出来,张宝儿来回踱着步,心中焦急万分。若不是怕得罪了神医,他早就闯将进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相之人 大约过了一柱香时分,江小桐终于出来了。 “江小姐,怎么样?”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他说话了!”江小桐淡淡道。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也可以解得了我的毒!” “太好了!”张宝儿差点欢呼起来。 “但他说我是无缘之人,不会给我解毒!” “什么?怎么会这样?”张宝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说多年以前曾经发过毒誓,此生只给有缘之人看病,他不会为任何一个人破例。” “我明白了!”燕谷在一旁道:“他之所以让我们一个一个进去,就是想从面相上看出谁时有缘之人。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缘之人,但我真的很想为小桐姐尽一份力!我也进去了!” 说完了燕谷径自向屋内走去。 燕谷出来的时间更短。 “怎么样?”张宝儿声音有些颤抖。 “他一口便道破了我是男儿身!”燕谷摇头道:“我也不是有缘之人!”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张宝儿有些慌了神了,他看向侯杰:“猴子,求求你了,你一定努力成为有缘人!” 之前,张宝儿本还抢着要进去,可看着进去的人都无果而回,希望一个接着一个破灭,他心中越来越害怕,忍不住想往后面缩,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了侯杰身上。 侯杰有些哭笑不得,这是能努力的事吗?他不忍拒绝了张宝儿,只好点头道:“放心,我会努力的!” 同样,侯杰也很快出来了,他一脸歉意地看着张宝儿:“对不起,宝儿!” 张宝儿脸色变得苍白,痛苦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众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都不忍去打扰他。 江小桐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蹲在了张宝儿的身边,轻轻拂晓了拂他杂乱的头发,柔声道:“你已经尽力了,我不会怪你的!” “我真的很没用!”张宝儿嘶声道。 “你不要这样!”江小桐眼泪下来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告诉过我的话吗?你说,人人都怕死,但你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我希望你快乐的活着,若你不快乐,我死的时候肯定也不会快乐。你明白吗?” 听了江小桐的一番话,影儿忍不住啜泣起来,侯杰也眼圈红红的,就连华叔也把头别到了一旁。 最平静的当数燕谷了,他走到张宝儿身边轻声道:“宝儿哥,你曾经告诉过我,这世上有一种叫奇迹的东西,只要你不放弃,它就会找上你!难道你要放弃了么?” “不!我不会放弃!”张宝儿猛地站起身来,他看着江小桐惨然道:“我曾经承诺过,你若死了,我会赔你一条命!这话一直有效,我不会放弃,希望我也不要放弃!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陪你的!” 说罢,张宝儿拍了拍燕谷的肩头:“谷儿,我相信奇迹!” “我也相信!”燕谷重重点了点头。 张宝儿大步朝着屋子走去,门关上了,张宝儿的背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屋里光线很暗,一个白胡子老者坐在一张椅子上正闭目养神,颇有一番仙风道骨。张宝儿虽然心中着急,可见老者没有言语,只好捺下性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者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指着身旁的一张椅子对张宝儿道:“坐!” 张宝儿点点头,依言坐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者淡淡道。 张宝儿是来求他解毒的,可他却偏偏要讲什么故事,张宝儿心中一阵抓狂,可又怕惹恼了老者,只好言不由衷道:“宋神仙您讲吧,我会认真听的!” “从前,有一个郎中,他的医术远近闻名,他自己也自诩为神医,并为此沾沾自喜!” 张宝儿听得怪怪的,心中暗自思忖:老者莫不是在说自己的故事。 “有一次,他进山采药,无意中进了一个山洞,在这山洞内,他发现了一部奇书。” “奇书?什么奇书?” “莫要心急,切听我慢慢道来!”老者继续道:“这是一本关于相面之术的奇书,从书中序言,他知道了这本书是大唐建立之初的相面大师袁天罡所著。书中的汇集了远在以来的各种相面之术,并将相面之术分为了下中上三乘。他被这本书所吸引,自此就住在了这个山洞之内,细细研习奇书。靠着野味干果和山中清泉,他整整在山中待了三年,终于将此书研究到了熟透。他回到家中以后,就不再行医,而是日日为人相面。” “宋神仙,您说的是您自己的故事吧!” “没错!”宋神仙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可知何为相面之术?” 张宝儿摇摇头,他虽然见过不少号称半仙全仙的算命先生,可他从来不信,更不知什么是相面之术,在他看来,那就是骗人的把戏。 宋神仙见张宝儿面上露出不屑,并不生气,笑了笑道:“人的面相列百部之灵居,通五脏之神路,惟三才之成象,上善门中有相面之术,若习得精纯,可以通过五官、三停与十二宫位,从面相上定一生之失得。” 张宝儿根本就听不懂宋神仙讲的是什么,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等待着宋神仙的下文,他知道宋神仙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讲解相面之术。 果然,宋神仙进入了正题:“你可知道自己是何面相吗?” “不知!”张宝儿老老实实道。 “你是无相之人,你刚一进屋我就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无聊,会和你讲这么多废话吗?” “无相?何为无相?”张宝儿忍不住问道。 “世人的命都是前世注定的,若相术精深便可从面相一眼看出来,就好比我这些年看了无数人的面相,无一不准!我可以放言,当世精通相术之人无出于我左右者,但我却从你的面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来,根据那本奇书的记载,我可以断定你是没有面相之人。这些年,我给无数人相面,就是为了找到一个无相之人!” “我为何会无相?” 宋神仙目光炯炯地望着张宝儿:“按奇书上说,无相之人必然身藏天机!” 自己竟然会躲藏天机?张宝儿差点被宋神仙逗笑了,可他却不敢笑出声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尸蛊之毒 张宝儿强忍住笑意问道:“宋神仙,那可否告知,我身上藏有何等天机?” “若我知道那还叫天机吗?再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泄露天机可是要遭天谴的!” “就算我是无相之人,那又怎么样?” 宋神仙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这么多年来,我为了找到无相之人,不知费了多少心力,我要看看你身上所藏的天机,最终会给这天下带来何等变化。” 张宝儿眼珠一转,问道:“这么说,我就是你所说的有缘之人了?” 宋神仙点点头。 “那你肯为我的朋友解毒了?” “那是自然!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从我的视线中消失的太长,我要经常研究你的面相变化!” “没问题!”张宝儿高兴地跳了起来,立刻冲出门去。 众人正在焦急等待之中,却见门开了,张宝儿急急冲了出来,他跑到江小桐面前,拉起江小桐的手,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是有缘人,他同意了,你有救了,开心,我太开心了!” 江小桐看着张宝儿兴奋的有引起哆嗦的脸,她的心中不由荡起怀阵暖意。 燕谷朝着张宝儿握了握拳:“只要不放弃,奇迹就会找上你,宝儿哥,你真棒!” 宋神仙为江小桐号过脉之后,没有言语,进了里屋拿出一枚朱果,递于江小桐:“江小姐,你将它攥在手里。” 江小桐点点头,伸出了手,就在纤纤玉指触到朱果的一刹那,原本黯淡的朱果忽地变为鲜红,嫣然欲滴。 宋神仙眼中寒光闪动,伸手摘下影儿发髻间的玉钗,轻轻钉在那枚朱果之上。 只见朱果颤了颤,被刺中的地方浮起几缕猩红的烟雾。玉钗逐渐变为暗红,细细看去,竟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虫,争先向玉钗顶部爬去。而朱果渐渐枯萎,色泽渐渐深郁,最后竟如烧焦了一般。 忽听清脆的一响,玉钗落地,连同红色小虫,霎时碎成粉屑。 张宝儿瞠目结舌,他傻傻问道:“宋神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神仙叹了口气道:“我看江小姐面色,觉得像极了某种症状,便用了一些办法来证实,果然看到了那些东西。” 张宝儿急切地问道:“什么东西?” “尸蛊之毒。”宋神仙解释道:“我刚拿的朱果是可以焚烧毒虫的,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这样猛烈,完全容不得朱果近身,这可不是一般的烈蛊呵。” “什么是尸蛊之毒?”张宝儿还是有些不懂。 “尸蛊之毒是一种由南方蛮人以陈尸炼制的毒蛊,集阴冷尸气,剧毒无比。” 华叔与影儿相视一眼,原来自家小姐中的是如此霸道之毒。 张宝儿惊讶道:“难道除了那些红色的蛊虫,小桐体内还有其他蛊虫?” “刚才那些不过是幼蛊而已,只要蛊母尚在体内,每时每刻都会繁殖出新蛊幼蛊呈血红色,蛊母寄宿人体,以鲜血为生。”说到这里,宋神仙有些奇怪道:“以这种尸蛊的毒性,中毒者活不出半个时辰,可江小姐却支撑了这许多时日,难道你身上有什么解毒之物吗?。” “是不是因为它?”江小桐从怀中取出一颗火红的珠子:“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烈焰珠,据说是从百年老蚌身上采来的!” 宋神仙接过珠子,端详了好一会,才道:“这就对了,这烈焰珠是极阳之物,恰好能克制这尸蛊之毒阴冷,若不是因为如此,恐怕” 接下来的话,宋神仙没有说完,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宋神仙,这尸蛊之毒能解得了吗?”张宝儿问道。 “解是解得了,不过要彻底去根的话,恐怕得需要三五个月!” “能解就好,莫说三五个月,就算三五年也没关系。”张宝儿开心道。 宋神仙为江小桐准备了一个屋子,专门为他解毒。 张宝儿等人也住在了宋神仙的家中,静静地等待着。 十天之后,宋神仙告诉张宝儿,江小桐身上的尸蛊之毒已经控制住了,剩下的日子需要的每天服他特制的草药,直到将将残毒全部化解为止。 张宝儿听了这话,终于放下心来,他决定前去和江小桐告别。 “非走不可吗?”江小桐的语气中明显带着不舍。 江小桐躺在床上,脸上的青紫虽然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渐渐有了血色。看着江小桐,想起初次见到她面庞的恐怖,张宝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笑意:“离开长安的时间不短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在这里慢慢调养,反正长安城离这里也不远,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你可得说话算数!”江小桐叮咛道。 “当然算数,我张宝儿说话何时不算数了?” 从江小桐的房内出来,燕谷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谷儿,你先和小桐姐他们待在一起,等长安的风声不那么紧了,我再带你去长安!相信哥!” 燕谷笑了笑:“我永远都会相信宝儿哥的!” 张宝儿与侯杰要出大门的时候,影儿与华叔已经站在那里了。 “你记得要经常来看我家小姐!要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影儿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遵命!” 张宝儿也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配合着影儿,逗得影儿扑哧笑出声来了。 华叔拍了拍张宝儿的肩头:“小子,你,真的不错!这次多亏你了!” 张宝儿笑了笑:“华叔,你也不错。” 张宝儿与侯杰出了大门,却见宋神仙在门外笑眯眯看着他们。 “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吗?” “宝儿,我在前面等你!”听宋神仙如此说,侯杰很识趣地离开了。 宋神仙暧昧看着张宝儿:“你是不是很喜欢江小姐?” “不知道。”脸皮向来很厚的张宝儿突然有些脸红了。 宋神仙嘿嘿笑道:“你不知道,可我知道!” “你知道?”张宝儿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也曾年轻过,你若不喜欢她,不可能费那么大周折把她送到我这里来。若你不喜欢她,也不会为她而担惊受怕了。”宋神仙拍了拍张宝儿的肩道:“你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去想,不愿去想而已。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就是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愿做的事,其他的就别管那么多了。” 冬日的阳光带着寒意,照在宋神仙笑眯眯的脸上,他的笑容不太好看,但张宝儿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张脸。 “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宋神仙提醒道。 “我会记着的!”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东家 长安城的大街上,到处是一片冰天雪地,而永和楼的后院的一间厢房内,却冒着热气,暖意融融。 张宝儿与侯杰正在狼吞虎咽着,陈松与于氏站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们二人,一脸的怜惜与慈爱。 张宝儿吃完了,抹抹嘴,却见二人还在盯着自己,便有些不好意思道:“叔,婶,我和猴子镖局的差事也丢了,不过您们放心,我们俩很快便会找到新的差事的。” 陈松一板脸道:“你叫我什么?” “叫叔呀!”张宝儿莫名其妙,自己一直都是这么称呼的。 “那你上次请崔侍郎和古总捕头他们吃饭,是如何介绍我的?” 张宝儿想起来了,自己上次给他们介绍时,说陈松是自己和侯杰的义父,没想到陈松到现在还记得。 看着陈松略带笑意的目光,张宝儿心头觉得暧暧的,他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着二人道:“义父!义母!” 侯杰也乖巧的很,有样学样,喊了二人义父义母。 陈松与于氏脸上都笑出花来了,赶忙让二人坐了下来。 “宝儿,给义父说说,你们这一个多月过得怎么样,镖局的差事是如何丢的?”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这次走镖的前前后后说与了陈松,但他把为江小桐解毒的事做了隐瞒。 陈松听罢,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宝儿,你做的对!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燕大人已经成为长安城百姓人人景仰的大英雄。你在千里之外,能救下他的骨血,为燕大人做些事,何错之有?为这丢了镖局的差使,值!” 于氏也在一旁点头道:“要说这龙总镖头也是个英雄人物,可做的这事,却是让人戳脊梁骨的事,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陈松瞪了一眼于氏:“龙氏镖局也不容易,有些规矩是必须守的,龙总镖头也有不得已的难处。再说了,人家师兄弟三人可是帮了咱们的大忙,受人之恩一时报不了已经很惭愧了,万万不能再在背后乱嚼人家的舌头根子,” 陈松这番话说的于氏频频点头:“我也是心直口快,你说的对,这一码归一码,人家的情咱还是要领的!” 张宝儿知道,他们说的是上次自己让崔湜三人帮忙之事,便问道:“义父,永和楼的生意如何?” “生意还与往常一样,不过少了恶少衙役与军汉们的勒索,这赚钱就容易多了。”说到这里,陈松笑了笑:“你们也辛苦了这些时日了,莫急着出去找差事,好好休息休息,就把这当作你们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休息好了再去找事做,若实在找不着也没关系,就在咱永和楼里干,有我们一口吃的,便少不了你们的!” 张宝儿与侯杰从小都是孤儿,听了陈松这番朴实的话语,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张宝儿怕自己真的哭出来,赶忙岔开话题道:“义父,我们不在的这些时日,岑大哥可到您这儿来?” “他生意也挺忙,不过三天两头倒还常来我这,打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陈松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院中有人喊道:“陈叔,您在吗?” 张宝儿耳朵尖,一下便听出是岑少白的声音。 陈松也听出来了,摇头笑道:“真是邪了门了,刚说到他,他便来了。” 岑少白走进门来,头上捂着一个厚厚的皮帽子,眉毛上还结着冰茬。 他一进屋,便看见张宝儿与侯杰坐在那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就说嘛,怎么一早起来便觉得心神不宁,想着你们该回来了,便过来看看,你们果真回来了。走走走,我请你们吃饭去,给你们接风!” “我们刚吃过了!”侯杰冷冷道:“你生意忙,就不打扰你了!” 当初告别时,岑少白在慈恩寺对他们的冷淡,一直让侯杰耿耿于怀,这时和岑少白说话也没好气。 岑少白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地笑道:“你们且稍等等,我去取一样东西给你们看!” 张宝儿以为岑少白受不了侯杰的冷语,所以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觉得侯杰做的有些过了,赶忙道:“岑大哥,猴子是个直人,不会拐弯抹角,他心里有气,便发出来了,您可别与他一般见识!” “发的好,发的好!”岑少白笑道:“等着我啊,我马上就来!” 说着岑少白便往门外走。 “岑大哥!”张宝儿以为岑少白真的生气了,赶忙喊道。 “说好了,等着我啊!”岑少白回过头来又认真的说了一遍,便匆匆离去了。 “他好像不像生气的样子?”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管他生气不生气呢,别理他!”侯杰似乎还没有消气。 “侯杰呀,做人可不能太小心眼,你们都是从外乡来长安,大家都不容易,不能帮衬也就罢了,可不能呕气呀!这一点,你得像宝儿学学。” 陈松说话了,侯杰便不言语了。 张宝儿又开始做和事佬了:“义父,猴子知道轻重,他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就好!” 不大一会,岑少白便风风火火冲了进来,他一进门便从怀里摸出几张纸,塞到张宝儿手里,满脸得意道:“宝儿,你看看,这是什么?” 张宝儿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店铺的契书,已经在京兆府衙门报过备了,你看,还有官府的大印呢!”岑少白解释道:“一共三张契书,一张是花饰铺子,一张是胭脂铺子,还有一张是玉石铺子的!” “岑大哥,你现在已经是三家店铺的掌柜了,恭喜你了!”张宝儿听了也为岑少白感到高兴。 岑少白踌躇满志道:“店铺虽然小,但也算生意的起步吧!我想,以后我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的!” “对了,宝儿,你看看契书的内容,和你还有关系呢!”岑少白又催促道。 “和我还有关系?”张宝儿大致扫了一遍,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岑少白:“岑大哥,这” 岑少白笑着点点头。(。)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赔罪 张宝儿叹了口气,对侯杰道:“猴子,岑大哥这契书上的东家每一张都写了三个人,他一个,我一个,还有你一个!” 说到这里,张宝儿将契书还给岑少白:“岑大哥,您置办这点家业不容易,我和猴子不做这东家!” 侯杰满脸通红道:“岑大哥,刚才是我小心眼,我真不是为了做这铺子的东家!” 陈松在一旁斥道:“你傻呀,你以为岑掌柜是因为你那句话才让你们做东家的吗?这契书没有十天半个月哪能办得下来,岑掌柜是早有这样的心思,才办了这契书,等你们回来呢!” 张宝儿上前拉着岑少白的手道:“岑大哥,你的心意我和猴子领了,这铺子我们万万不能要。” “这铺子本来就是你们该得的!”岑少白提醒道:“宝儿,你忘了吗?你还入了份子呢!” “可我只入了五十两银子!” “不对,是六十两,还有慈恩寺那菜园子的那十两!” “这也算?”张宝儿瞪大了眼睛的。 “当然了!”岑少白一脸得意道:“你知道吗?当初,我们投入了二十两银子包的菜园子,现在已赚了两千两了!” “两、两千两?”张宝儿有些结巴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陈松在一旁道:“也不知怎么的,今年冬天不仅是长安城,整个关中都比往年要冷得多,城外的柴薪被各州县收购一空,长安城柴薪的价格涨了十倍都不止。” 张宝儿猜测道:“莫非你在慈恩寺准备的那些柴薪,就卖了两千两银子?” “没错,不到三天便被抢光了!”岑少白得意道。 张宝儿彻底服气了,没想到当年落魄的岑举人,还真是个生意天才。 “有了这两千两银子,再加上我的花饰店赚来的银子,所以我又开了一家胭脂店和一家玉石铺子。前些日子,我办好了契书,就等着你们回来呢!” “可是,岑大哥,我们不懂生意,这铺子给我们岂不是糟践了?”张宝儿若着脸道。 “你说的这倒没错,铺子不会给你们,还是我帮你们经营吧。到时赚了钱,我们三人平分便是了!” 傍晚时分,崔湜来到了永和楼后院。 “你们两个可真不够意思,回来也不打个招呼,我若不来,你们是不是打算躲着不见我了?”崔湜一见张宝儿与侯杰,便开始发飙。 张宝儿自知理亏,赶忙道:“崔大哥说的是,是我们的做的不对,走,叫上古大哥,我和猴子请你们吃酒去。” “啊?现在?”崔湜赶忙摇头道:“今晚就不去了!明晚吧!” “那也好!明晚吧!”张宝儿点头道。 “明晚这顿饭,你可不能请客,已经有人先请了!”崔湜摆手道。 张宝儿摇头道:“那不成,我们俩走的时候,就是崔大哥给我们饯行的,这次不能让你再请客了!” “我当然不请了,这次别人请!” “谁?” 崔湜神秘兮兮道:“到时就知道了!你们俩可一定得去呀!” 日头刚刚落山,张宝儿与侯杰便气喘吁吁来到了金碧辉煌的东泰楼。 东泰楼是长安最大的酒楼,陈松当初所说八千两银子一顿饭,就是发生在东泰楼。 进了楼内,人声鼎沸,张宝儿和候杰眼睛都不够使了。与东泰楼比起来,永和楼实在寒酸的紧。 “猴子,你说,谁会请我们俩在这种地方吃饭?” 侯杰摇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会知道?”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时,一个小二迎了过来:“两位客官,你们是吃饭还是找人?” “吃饭!” “是订好的吗?” 张宝儿点点头:“天字甲八号!” 小二将他们引进一个雅间,桌上已经坐了四个人,张宝儿不由愣住了。 崔湜与古云天在还在情理当中,可张宝儿没想到龙壮与林云也在。 “宝儿,快坐!”崔湜见张宝儿与侯杰在发愣,赶忙招呼道。 几人坐定之后,崔湜道:“今天是大师兄请客,一来是为宝儿与侯兄弟接见,二来是大师兄有话要说!” 张宝儿一听便坐不住了,他赶忙起身朝着龙壮施礼道:“总镖头,接风不敢当,我和猴子对不住您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了一眼林云又道:“这次是我和猴子做的不对,也不干林镖头的事,请您放心,我们没的给镖局添任何麻烦!” 龙壮站起身来,满脸通红道:“宝儿,刚才崔师弟是顾忌我的面子,没有明说。今日请你们来,龙某就是要当面赔罪!” “赔罪?”张宝儿一头雾水:“总镖头,赔什么罪?” “燕大人的举动已经传遍长安城,龙氏镖局没能为燕大人尽一份力,却只顾着自己的利益,这要传出去,今后还有什么脸面在长安混下去。好在宝儿你和侯兄弟拔刀相助,为龙氏镖局挽回了颜面,龙某代表镖局向你们二人赔罪了!” 说罢,龙壮朝着张宝儿深深一恭。 龙壮这一举动让侯杰也坐不住了,他赶忙起身,与张宝儿一起连呼“不敢当”。 “林云!你没有话要说吗?”龙壮看向了一旁的林云。 林云羞愧道:“两位兄弟,林云鼠目寸光,总镖头已经教训过我了。我在这里向二位赔罪了,请二位兄弟原谅在下!” 崔湜与古云天也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张宝儿救燕谷本是心血来潮,压根就没想那么多。看着这么多人朝自己投来的赞许的目光,这些天来窝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总镖头,您的意思是说,我和猴子又能回镖局做事了?”张宝儿问道。 “龙氏镖局的大门,永远对你们俩敞开!”龙壮点头道。 “太好了!”张宝儿朝着众人抱了抱拳,豪情道:“既是如此,那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好了,此事就此揭过,下面就看我的实际行动吧!” “实际行动?什么实际行动?”崔湜疑惑道。 “我,要把你们!”张宝儿挨个指着龙壮、崔湜、古云天和林云:“全部喝趴到桌子下面去!” 众人听罢,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镖局总管 宋神仙的宅院内,张宝儿正坐在江小桐的床前,定定地瞅着她。 “你已经几日没来看我了?”江小桐嗔怪道。 张宝儿掐着指头:“三天!” “这些日子你都在做什么?”江小桐笑着问道。 张宝儿脸上一脸得意道:“做的事情多了,眼前就有三件大喜事!” “哦?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江小桐来了精神。 “这第一件,我也成东家了!”张宝儿将岑少白签契书的前前后后讲于了江小桐。 影儿听了忍不住笑道:“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小小的店铺的东家,看把你给乐的!” 江小桐却道:“影儿你不懂,你打小生活在符龙岛上,吃穿不愁,想要花钱,伸手就有。他不一样,打小自己养活自己,空手来到长安,白手起家,能到现在这一步,已经相当不易了,他在乎的不是钱多钱少,在乎的是这个过程!” 张宝儿拍手道:“还是小桐最懂我了!” 影儿不服气道:“小姐,你与我一样,也生活在符龙岛上,打小吃穿不愁,你怎么会懂得这些?” 江小桐指了指胸口:“因为我是用这,在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影儿听了忍不住打趣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姐你跟他在一起,脸皮也变厚了,说起情话都如此肉麻!” 江小桐白了她一眼,又看向张宝儿:“第二件喜事是什么?” “我和猴子又回到龙氏镖局了!” “他们肯收留你们了?”江小桐问道。 张宝儿点点头,又将龙壮赔罪之事细细道来。 “这下好了,我也不用为你们丢了差事而烦心了!”江小桐高兴道:“我知道,你们做趟子手很快乐,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好,不用在乎别人怎么看。” 影儿在一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不用问,小姐又是用这里听出来的!” “也不完全是!”江小桐感慨道:“经过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情,若是开心,就算马上死了都是值得的。若是不开心,活千年又有何用?” 说到这里,江小桐一脸柔情看着张宝儿:“你那句话说的真好,‘我更怕死的时候不快乐!’谢谢你!” 张宝儿朝着江小桐做了一个鬼脸,并没有说话。 影儿见他们二人无视自己的存在,不由气恼,大声问道:“喂,你不是说有三件大喜事吗?还有一件是什么?” “还有一件嘛!告诉你也无妨!”张宝儿笑着对影儿道:“我发现小桐越来越漂亮了!看来,这宋神仙的水平还是蛮高的!” 影儿做了个呕吐状,跑出门去,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走过一次镖之后,张宝儿对镖局的经营方式基本上有了大致的了解,也有了初步的打算。于是,张宝儿便来找龙壮了。 “总镖头,有件事我想和你聊聊,行吗?”张宝儿对龙壮道。 “宝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这么客气做甚?”龙壮拍着张宝儿的肩头。 “总镖头,您对龙氏镖局现在的发展满意吗?”张宝儿问道。 “你问这做甚?”龙壮很是奇怪。 “对龙氏镖局的发展,我想给总镖头提些建议,所以想先听听总镖头的意见!” “龙氏镖局当年由我一手创立,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能到今天很不容易了。镖局现在的发展势头不错,兄弟们都会尽力,我很满意!” “很满意?”张宝儿愣了愣又问道:“那总镖头觉得龙氏镖局与威武镖局和顺风镖局比起来,又如何?” 龙壮老老实实道:“这两家镖局在长安城里是数一数二的,龙氏镖局比不了他们!” “总镖头此言差矣!”张宝儿笑了笑道:“其实,以龙氏镖局的实力,完全有可能超过这两家镖局,成为长安第一镖局,只是” “只是什么?”龙壮追问道。 “只是镖局现在面临着很多问题,必须立刻解决!” “你说说,都有什么问题?” 张宝儿也不客气,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现的问题,一一说与了龙壮。 龙壮一边听一边点头,张宝儿所说的这些,他平日里虽然也看到了,便没想到竟然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宝儿,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龙壮瞅着张宝儿。 张宝儿苦笑道:“主意是有了,可这是得罪人的事情,若是没有总镖头的支持,根本就没法实施!” “你先说说看吧!”龙壮很慎重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张宝儿很自信道:“总镖头,您若有这个决心,我敢打赌,不出一年,龙氏镖局一定会力压威武和顺风,成为长安第一镖局的!” 龙壮胸脯上下起伏,龙氏镖局是他一手创建的,能成为长安第一镖局也是他所梦寐以求的,听了张宝儿的一番话后,他也是心潮澎湃。 思虑了良久,龙壮终于下了决心:“宝儿,我听你的,干了!” 第二天一大早,龙壮便将龙氏镖局近百号人召集在了一起,向他们宣布:“从今以后,张宝儿便是镖局的总管,无论镖局的管理,还是生意的接洽,全权由张宝儿负责!” 镖局上下听了一片哗然,要知道张宝儿只是个进门没多久的趟子手,如今一个华丽转身,却变成了镖局的总管。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不一样了,有羡慕的、有妒嫉的、有不屑的、有期待的,甚至还有看他笑话的。 张宝儿却根本不在乎众人的目光,从容宣布了他的约法三章:“第一,从今日起废除底薪制,所有人都没有底薪水了,要想拿银子,只能靠业绩!” 听了张宝儿这话,顿时炸了锅了,几乎所有人都跳将起来。他们已经习惯于每月按分配走镖,到月底了领固定的薪酬银子。如今,张宝儿一句话便让他们没有了底薪,他们怎能不急? 林云率先问道:“张张总管,你能说的详细些吗?” 张宝儿看了林云一眼,会心的笑了。 在找龙壮之前,张宝儿便将自己的想法和林云进行了商量。之所以要与林云商量,主要有三个原因。一是林云人缘好,镖局大多数人都服他。二是因为他是镖局八名镖头之一,也是最出色的一个。三是他进镖局的时间短,经常成为镖局的老人排挤的对象。 林云听了张宝儿的一番话,大为赞同,于是二人便商量决定演一出双簧戏。(。)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不封顶 “当然可以!”张宝儿微微一笑问道:“林镖头,我想问问,您一个月的薪酬有多少?” “一百两银子!”林云想也不想道。 “那我再问问林镖头,您一个月能出几趟镖?” 林云思忖道:“小镖三到四次,大镖一到两次!” 林云所说的小镖是指资费五百两银子以下的,而大镖则是五百两银子以上的。 张宝儿点点头道:“就以一个月一趟一千五百两的大镖、三趟五百两的小镖计算,总计四千两银子镖价,林镖头您和出镖的镖师还有趟子手,能拿走三成的银子,你算算有多少吧!” 听了张宝儿的解释,众人都急急盘算起来。小镖一般都是一个镖头带着一个镖师和两个趟子手,大镖一般是一个镖头带三至四个镖师和若干趟子手。一趟一千五百两的大镖、三趟五百两的小镖,总计三千两银子,三成就有九百两。这样算下来林云每个月至少有三百两银子的进账,镖师每个月也不少于一百两银子,趟子手每月至少得有五十两银子。 算完之后,每个人脸上都放出光来。要知道,按照以前的规矩,林云作为镖头,最多也就是一百两银子,镖师最多五十两银子,趟子手最高二十两银子,这等于每个人每月的薪酬都翻了一番多。 张宝儿接着道:“假如林镖头您不怕辛苦,再多走两趟镖,或是运气好接了超过五千两银子的大镖,您再算算,包括您和您出镖的镖师、趟子手,拿到手的银子可就不是这个数了,肯定还要多的多!” 很多人脸上再次露出喜色,这薪酬翻番已经让他们够期待了,谁承想这还上还封顶,若要能接一个超过万两银子大单的镖,众人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张宝儿刚说完有人就不乐意了。 说话这人名叫陈庆,他大着嗓门嚷嚷道:“张总管,你说的挺好,像我们这样的老人,从镖局一成立就开始随着总镖头打拼,如今年岁大了,怎么可能像林镖头这样不要命的出镖,这不是明着要赶我们出镖局吗?” 说到这里,陈庆又看向了龙壮:“总镖头,这不会是您的意思吧?” 龙壮瞥了一眼陈庆,不满道:“陈庆,你先不要瞎嚷嚷,听张总管讲完再说!” 龙壮发话只,陈庆只好不吭气了。 张宝儿笑着对陈庆道:“陈镖头,您也是镖局的八个镖头之一,可您一年也出不了一次镖,林镖头一个月要出好几趟镖,你们俩都拿着一百两薪酬,您觉得这公平吗?” 陈庆听了老脸一红,强辩道:“当年是我们哥几个跟着总镖头,才打下了这片基业,如今享享清闲,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张宝儿不急不恼,微微点头道:“如果按您这话,过几年后,那林镖头也有资格和您一样对后来的镖师这么说了。十几年之后,龙氏镖局就会出现二十几个老资格的镖头,但只有三五个镖头出镖的局面。您想想,到那时候,龙氏镖局还能生存下去吗?若镖局都没以,您还能享清闲吗?” 陈庆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说出来,张宝儿的话让他无从反驳。 张宝儿扫视了一圈众人,像陈庆这样的还有不少,他们都抱着与陈庆同样的想法。此刻,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但张宝儿知道,他们心里肯定不满。 张宝儿淡淡道:“其实,我并没有把你们这些老人赶出去的意思,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镖局好,出力了就能拿银子,出力越多拿的银子越多,若压根一点力都不想出,那只有对不起了,这样对每个人都很公平!” 陈庆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张宝儿瞅了一眼陈庆,话音一转又道:“当然,像陈镖头这样的情况,若是能出镖最好了,若是出不了镖,我也替你们想了个好法子,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点!” “什么法子?”陈庆眼巴巴地看着张宝儿。 “可以去为镖局拉生意,每拉一笔一千两银子的生意,可以从中提半成,也就是五十两银子。拉生意可不像走镖那么辛苦,只要有熟人,有路子就行。您若一个月能拉两笔生意,那一百两银子就到手了。若是能拉三笔,嘿嘿,那您比现在的薪酬还要高呢,至于再多了,那我就不说了,同样是上不封顶!” 张宝儿这番话,让陈庆很激动,甚至比林云这些人更甚之。陈庆在行做了时间久了,有不少熟客,若真像张宝儿所说的那样,他拼着命也要去多拉生意,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又有人问道:“这拉生意的活,我们也能做吗?” 张宝儿笑道:“这活对镖局所有人一视同仁,不管是谁,只要能拉来的生意,不管大小就有半成的收入,你们只管放心去做吗!” 林云在一旁有些担心道:“张总管,若这人人都去拉生意了,拉的生意多了,没有那么多镖师出镖,这岂不是要砸了牌子吗?” 张宝儿笑道:“若别的镖局的镖师知道了你林镖头一个月有几百两、甚至上千两银子的进项,他们不得打破脑袋往龙氏镖局挤,到了那时候,还愁没有镖师可用吗?” 林云恍然大悟,张宝儿说的没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有了梧桐树,自然会引的凤凰来,到时候还真不愁人手不够。 张宝儿豪情道:“只要大家心往一起想,劲往一起使,我敢断定,不出三年,龙氏镖局肯定会成为长安第一镖局!” 张宝儿这话让众人群情振奋,长安第一镖局,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呀?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镖局是我大哥的,你把银子都这么分了,那我大哥喝西北风呀?” 说话的是龙壮的弟弟龙业,也就是张宝儿在赌坊见过豪赌的那个“国字脸”。 龙业是仅次于龙壮的二局主,他这一说话,众人都不言语了,齐齐把目光瞅向了张宝儿。(。) 第一百三十九章 水涨船高 张宝儿对龙业并无好感,见他说话如此不客气,笑了笑并没有发作,而是冲人群中喊道:“张管事!” 张管事五十来岁的年纪,也是龙氏镖局的老人了,镖局的生意一直是由他负责洽谈,他还管着镖局的账目。这么多年来,张管事兢兢业业,对龙壮也是忠心耿耿。 “张总管,老朽在!”张管事对张宝儿还是很尊重。 “您给大家说说,咱镖局每个月的收支都是什么情况!” 张管事把目光投向了龙壮,龙壮对他摆手道:“听张总管的安排!” 张管事点点头,清了清嗓子道:“镖局每月收入大约八千两银子,给镖头、镖师、趟子手和镖局内各色人员每月薪酬总计三千两银子,镖局日常开支每月得要一千五百两银子,总镖头可得三千五百两银子。” 张宝儿冲着龙业道:“我给总头留了四成的份子,若按总镖头以前的收入,看起来这四成是少了些,可是你却忘了一点!” “什么?”龙业问道。 “有这么多人要去拉生意,有这么多镖师和趟子手等着出镖挣银子,以后每月的总收入肯定不止八千两银子。若按每月三万两银子来算,总镖头个人每月收入就是一万多两,比以前那可要多的多了!”说到这里,张宝儿缓缓道:“这叫水涨船高,每个人的收入都大大的增加了,何乐而不为呢?” 龙壮微微点头,张宝儿这话说的没错。作为总镖头,若不肯放血,谁会拼命给你干。若没人拼命干,这银子又从何而来?若没有了银子,想让龙氏镖局成为长安第一镖局,那岂不是一句空话? 龙业冷哼道:“你给我大哥四成,给镖头、镖师、趟子手三成,给拉生意的半成,那还有两成半呢?莫不是想自己给吞了?” 张宝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两成半,要留在镖局的总账上。” “这是为何?”就连龙壮也忍不住问道。 “今后镖局的人越来越多,需要的开支也越来越大,每月一千五百两肯定是不够的,这就要从总账里支。再说了,镖头镖师和趟子手在外走镖,难免会有意外,就算真出了意外,有了这些银子做保障,他们的家小由镖局养着也就有了着落,总镖头您为他们解决了后顾之忧,他们能不把镖局当作自己的家嘛?” 走镖很危险的,什么事都有可能遇到。一般来说镖师若出了事,镖局是不管的,顶多出些抚恤银子就算了事了。龙氏镖局若真按张宝儿说的做了,那肯定是将这些人的心死死的笼络住了。 “还有,若谁家有个病呀灾呀的,以前都是总镖头您掏自己的银子给他们帮衬,今后也可以从这里面开支了!” 龙壮不住的点头,张宝儿的确考虑的很周到,以前他没少在这方面掏银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张宝儿神情凝重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万一将来有一天走哪趟镖失了镖,要保住镖局的信誉就得给人家赔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但有了这些慢慢积累下来的银子,就不用发愁了!” 包括龙业在内,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该想的张宝儿全想到了,不该想的他也想到了。不能不说张宝儿的想法很周全,至少做到了让大多数人都满意。 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众人再打量张宝儿的目光更不同了。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张宝儿如此年轻,却能做出这么多出人意料的决定,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 只可惜有一点他们不明白,张宝儿并非来自这个世界,在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这样的事情并不算难解决。 众人打量张宝儿的时候,张宝儿也环视着众人,他收回了笑容,一脸严肃道:“怎么分银子的事我说完了,下面我得说说镖局的规矩了。我想每个人心里都会有数,咱镖局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将来投奔镖局的人也会越来越多,希望每个人都要珍惜自己的机会,若是有人不守规矩,那就对不起了,肯定会有人来顶你的坑。我下面说的每一句话,希望每个人都牢牢的记住,若有违反,定不轻饶。第一不准排外,第二不准摆老资格,第三不准拉帮结派,第四不准贪腐镖局钱财,第五” 转眼便进了腊月,按理说,过年前后,各镖局的生意都不算多,可奇怪的是,比起往年的这个时节,龙氏镖局的生意却多了三五倍。 毫无疑问,张宝儿那句拉来生意便会有半成收入的许诺起了作用。 张宝儿给拉生意这些人充分放权,第一次打交道的客人,可以打九折,甚至八折。就是这一招,把那些本来打算去威武镖局和顺风镖局的客人,都拉到了龙氏镖局。 随着龙氏镖局渐渐走上正轨,张宝儿反倒没有那么忙了,他也乐得清闲,三天两头往江小桐那里跑。 江小桐身体恢复的很快,体内的毒素一天一天越排越少,脸上的青紫已经没有踪影,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最让张宝儿高兴的是,江小桐可以下地自己活动了,张宝儿一去,便会陪着她在院内散步。 到了年关,陈松与岑少白反倒忙了,生意颇为红火,张宝儿也插不上手,索性经常喊上崔湜与古云天去吃酒,可不管哪次,他们都会被张宝儿灌的不省人事。 崔湜与古云天虽然心中郁闷,可二人却屡败屡战,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武延秀、崔文利和薛崇简也分别请张宝儿与侯杰去吃过几次酒,同样是又唱又闹,直到张宝儿将他们都灌醉了,才算完事。 这一天,张宝儿刚从江小桐那里回到镖局,进了大门,却见张管事一脸愁苦的站在院内。 他见到张宝儿浑身不由哆嗦了一下。 张宝儿赶忙对张管事道:“外面这么冷,您好端端的不在屋里待着,咋在这呢?” “张总管,老朽”张管事欲言又止。 张宝儿知道他找自己有事,便扶着他道:“您都这把岁数了,还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走,有什么事,咱屋里说去!”(。) 第一百四十章 跟踪 进了屋,张宝儿招呼张管事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才问道:“您老有什么事情,就只管说吧,不要把我当外人!” 张管事颤颤巍巍道:“张总管,老朽有件事要说,请您一定要替老朽做主呀!” “你说吧,我会替你做主的!”张宝儿点点头道。 听张管事讲完,张宝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问道:“这事都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老朽拿性命保证!”见张宝儿似乎不信,张管事急了。 张宝儿沉吟道:“张管事,我们现在就去见总镖头,您将此事如实告诉总镖头,剩下的事由我来解决!” 听了张管事的汇报,龙壮勃然大怒:“真的有这么多?” 张管事忙不迭点头道:“一点没错,去年他支去了一千五百两银子,今年支去了两千五百两银子,老朽都记着账呢。今日,他又要支银子,老朽不敢再支给他了,先将他打发走了,这才告诉了张总管!” “让你管着账,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何要给他支那么多银子?”龙壮盯着张管事恨恨道。 张宝儿在一旁劝道:“总镖头,这也不能怪张管事,谁都知道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又是镖局的二局主,他向张管事支银子,张管事怎敢不支给他?” “你为何到现在才说这事?”龙壮余怒未消。 张管事嗫嗫道:“二局主他不让我告诉总镖头,去年的账本就对不上,今年他又支了这么多银子,就更对不上了!” “这个畜生,要这么多银子做甚?”龙壮站起身来怒吼道。 张宝儿由叹了口气:“总镖头,我也不瞒您,您是知道的,我以前在天通赌坊干过,就经常看他在那里豪赌,千而八百两银子,那可是常事!” 听了他的话,龙壮颓然又坐在了椅子上。 沉默了良久,龙壮对二人摆手道:“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龙氏镖局:二局主因不守规矩,贪污了镖局的银子,被总镖头赶出了镖局。 所有人都沉默了,若以前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的话,这下彻底没有了,连总镖头的亲弟弟、镖局的二局主犯了规矩,都要被赶出去,他们又算哪根葱呢? 镖局上下人人都在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再不能小看张宝儿,绝不能重蹈龙业的覆辙。 腊月二十八,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张宝儿又要去看江小桐了。 出了镖局的大门,张宝儿四下打量着,雇了辆马车,这样去江小桐那里就比步行要快的多了。 马车驶出去没多远,停在镖局不远处的一驾马车便远远跟了上去。 赶车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他坐在车辕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这马车无论是在豪华上,还是在宽敞上,一点也不比起江小桐的那辆逊色,明显不是大街上经常拉客的那种普通马车。 马车内坐着两个人,正是李持盈与李奴奴,她们依然身着男装。 “奴奴姐,你说她这是要到哪去?”李持盈皱着眉头问道。 李奴奴摇摇头:“我哪会知道?” 李持盈噘着嘴巴道:“哼,他最近神神秘秘的,也不来看我们了,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奴奴一脸无奈道:“我说盈盈,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若要是让他察觉了,岂不是丢人的很?” “管他呢,先跟着看看再说!”李持盈满不在乎道。 宋神仙的宅院大门外,站着两个女子,不时地朝路的那一边张望着。 “小姐,别等了,他不会来了!”影儿劝道。 江小桐摇摇头:“不,他会来的,我有预感!” 影儿看了一眼望眼欲穿的江小桐,不禁摇头道:“小姐,自打你认识了这个张宝儿,整个人都变了!” “是吗?变成什么样了?”江小桐笑吟吟地看着影儿。 “变得天天魂不守舍,你的心都被他勾走了!” “这样不好吗?至少我觉得挺快乐的!”江小桐一点也不生气。 影儿旁敲侧击道:“小姐,你的毒也解了,身体也慢慢恢复了,咱总不能老住在这里,你说是吧!” 江小桐若有所思道:“你提醒的对,咱们是不能老住在这,得住到长安城里去,这样也省的宝儿来回跑了!” 影儿听罢,不由气结道:“小姐,我的意思是说,咱们离开符龙岛已经时日不短了,该回去了,毕竟那里才是我们的家,你都想到哪去了?” 江小桐笑着摇摇头:“我不回去,我觉得住在长安挺好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 影儿还要说什么,却听到江小桐“咦”了一声,影儿顺着江小桐的目光看去,看见一辆马车正朝着她们而来。 马车停下了,张宝儿从马车上下来,给车夫付了钱后见江小桐与影儿站在门口,笑呵呵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还在这迎我!” 影儿哼了一声道:“是有些人心有灵犀,所以才会在这傻傻等着。” 江小桐没有说话,目光掠过张宝儿落在了他的身后,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张宝儿刚坐的那辆马车已经远远驶去了,这辆马车异常豪华,显然不是张宝儿刚坐的那辆。马车前坐着一个汉子,轿帘被掀开了一半,探出的两个脑袋正向这边张望着。 张宝儿觉得江小桐目光有异,也扭头向后看去。 李持盈与李奴奴见张宝儿扭过头来,迅速将脑袋缩了回去。她们速度虽快,但还是落入张宝儿的眼中。 “怎么是这两个大麻烦?”张宝儿不由苦笑道:“她们怎么跟来了?” “两个大麻烦?”江小桐很奇怪,略一思忖,便笑着问道:““宝儿,她们便是那两位郡主吗?” 华叔与影儿去救燕谷的那天晚上,张宝儿与江小桐聊了很多,其中便有他与李持盈、李奴奴相识的过程。所以,江小桐才会一口道破她们的身份。 “什么大麻烦?什么郡主?你们俩说什么呢?“影儿一头雾水。 张宝儿与江小桐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对影儿道:“就不告诉你!“ “你们”影儿气的一跺脚,不再理他们二人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蹊跷 江小桐冲着张宝儿笑了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来了,咱也别怠慢了人家!” 说罢,江小桐便迎了上去。 到了马车跟前,江小桐柔声道:“两位郡主,既然来了,为何不露面呢?” 马车内李奴奴狠狠瞪了李持盈一眼,小声道:“这下好了,被人家发现了,丢死人了!走吧!” 说罢,李奴奴率先下了马车。 李持盈无奈,只好跟着一起下去了。 “宝儿,给我介绍一下两位郡主吧?”江小桐笑吟吟地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指着李持盈对江小桐道:“这位是玉真郡主!” 又指了指李奴奴道:“这位是金城郡主!” 张宝儿话音刚落,却听影儿在一旁怪声怪气道:“明明是两个黄花大闺女,偏偏却要穿着男人家的衣裳,还偷偷跟踪男人,也不怕别人笑话。” 李持盈听罢,心中不悦,正要出言发驳,却听江小桐瞪着眼对影儿道:“就你话多,两位郡主是宝儿的朋友,哪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 说罢,江小桐又笑着对李持盈道:“玉真郡主,宝儿很看重朋友的,他当初给我说起你们相识的过程,我听了笑了好长时间呢。” 李奴奴眉头一挑,她已经感觉到了江小桐浓浓的敌意,虽然话说的很客气,但话里话外都明显把她们当成了外人,好象她和张宝儿才是主人一般。 江小桐又对张宝儿道:“宝儿,你请两位朋友来,也不事先打个招呼,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也没办法招待你的朋友了,你可别介意,哦!” “我没请她们来呀?”张宝儿脱口而出。 说罢,张宝儿看向李持盈与李奴奴:“二位郡主,你们怎么到这来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哪能说她们是跟踪张宝儿来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 江小桐依然笑吟吟着着二人,李持盈与李奴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位郡主,小桐还在养病呢,我就不留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二人吃饭!” 张宝儿似乎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微妙,于是便想支走李奴奴与李持盈,避免大家之间的尴尬。 李持盈一听张宝儿竟然要赶她们走,心中不悦,正要说话,李奴奴却抢先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李奴奴拉着李持盈便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回城!” 江小桐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 在疾驰的马车上,李持盈傻傻地问道:“奴奴姐,咱就这么走了吗?” “不走还嫌丢人现眼的不够吗?”李奴奴没好气道。 李持盈恨恨道:“那个江小桐也太不把咱姐俩当回事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争回这个面子来。” 过完了年,天气渐渐转暧,龙氏镖局的生意比年前好了许多,几个能出镖的镖头,竟然都有了生意去出镖了。 张宝儿兴冲冲走进龙氏镖局,却迎面碰上了林云。 “林镖头,您昨日才刚走镖回来,这一大早又要去哪?”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我去请个懂玉石的先生!”林云急匆匆说了一声便要出门。 “等等,林镖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宝儿拉住林云问道。 “今天来了一单生意” 原来,今天早上,长安城玉缘店的刘掌柜来到镖局,请龙氏镖局到随州为他押送一箱玉石到长安。据说这一箱玉石大约值十万两银子,龙氏镖局已经好几年没接过这么大单的生意了。因为要在随州验货,而且后日便要出发,所以龙壮让林云赶紧去请一个懂行的玉石先生,和镖师一起到随州验货,然后押镖回长安。 张宝儿听了忍不住道:“林镖头,您先别急,这事让我先去见见总镖头再说吧!” 林云不解张宝儿这是何意,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张宝儿向龙壮的的屋里而去。 “总镖头,我觉十万两银子这趟镖透着蹊跷!”张宝儿一见龙壮便道。 “蹊跷?有什么蹊跷的?”龙壮问道。 “按理说,这样的镖应该请随州的镖局押来长安,这样才更保险些,可他为什么请长安的镖局去押镖呢?” “也许他更放心长安的镖局吧!”龙壮猜测道。 “就算他放心长安的镖局,要请也应该请威武镖局或顺风镖局,而不是我们!龙氏镖局虽然最近的势头不错,可比起威武和顺风还有不小的差距!” “可能是因为最近龙氏镖局最近势头不错,所以他才选择了我们!” 张宝儿摇摇头:“总镖头,您也清楚,咱们最近虽然生意不错,可接的大多都是小镖,就算是大镖金额也有限,这些客人是看中咱们打了折才来的。而像玉缘店这么大单的镖,客人图的肯定是安全,而不是这些小利,我觉得他没理由来找我们!” 说到这儿,张宝儿又问道:“总镖头,您和这个玉缘店的刘掌柜可有生意往来?” 龙壮摇摇头道:“没有,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 “这就更不对了,玉缘店在长安经营的日子不短了,像这样的大客户,一般都有固定合作的镖局,他怎么会舍弃多年合作的镖局找上我们呢?” 听张宝儿这么说,龙壮心里也没底了,他向张宝儿问道:“宝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咱们最近使了些手段,抢了威武与顺风不少的生意,但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总镖头,您不觉得奇怪吗?” 龙壮皱起了眉头:“宝儿,你的意思是说,这单镖有可能是威武或顺风给我们下了个套?” 张宝儿摇头道:“我不敢断定,但我们一定要多个心眼,十万两银子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若真出了差池,那就后悔莫急了!” 听了张宝儿这番话,林云心中也有些打鼓,不禁有些担心道:“张总管,那我们还接不接这趟镖了?” 龙壮也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接,当然要接,镖局哪有不接上门生意的?”看着龙壮与林云紧张的神色,张宝儿笑着道:“我的意思是说,咱接这趟镖一定要周密计划,把能预想到的问题都要想在前面,确保万无一失!” 龙壮点点头道:“宝儿说的对,来来来,我们三个好好合计合计!”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大生意 听张宝儿说完之后,岑少白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才不去呢!开什么玩笑,二十天只给五百两银子。现在正是生意的旺季,我在这里,二十天随便挣个一两千两银子也不成问题,为何要风餐露宿长途跋涉去挣五百两银子?” 张宝儿一听便傻眼了。 为了保险起见,这趟镖请的玉石先生必须要知根知底才行,张宝儿首先便想到了岑少白。岑少白对玉石鉴别本就在行,还开了家玉石铺子,是最合适的人选。再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镖局的这银子谁挣都是挣,为何不留给岑少白呢?随州到长安来回也就二十天的路程,这一下便能挣得五百两银子,何乐而不为。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也算是岑少白玉石铺子的东家了,能给岑少白揽一笔生意,他心中很高兴。 于是,张宝儿便向龙壮推荐岑少白为镖局验货。 龙壮怎会不相信张宝儿,当即便同意了张宝儿的推荐,叮咛张宝儿要确保岑少白按时出发,绝不能误了镖期,张宝儿也向龙壮做了保证 张宝儿本以为做了件好事,谁承想竟然是这么个结果。可是他已经向龙壮拍了胸脯,沷出去的水怎能收回来? 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好央求岑少白,无论如何一定要去一趟,岑少白却死活也不同意。 张宝儿急了,他大喊道:“这趟镖你去也得去,不去也不得去。” “我偏不去!”岑少白根本不理张宝儿这一茬。 张宝儿气呼呼道:“你若不去,今后我便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岑少白一听便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宝儿脖子一梗道。 “那好,我去!”岑少白妥协了。 “真的?”张宝儿本来说的是气话,见岑少白如此,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见张宝儿一副愕然的表情,岑少白叹了口气道:“别说是一两千两银子,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愿意失去你这么个朋友。” 张宝儿半晌无语。 又要出镖了,张宝儿自然少不了和一干人等告别。 特别是江小桐,对张宝儿千叮咛万嘱咐,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唠叨。 二月初十,正是镖队启程的日子。 一大早,张宝儿便带着岑少白来到镖局。 镖局门口,林云正在吆喝着人打马套车。 “总镖头呢?”张宝儿问道。 “正在里面生气呢!”林云朝里面努努嘴道:“你们还是待会再进去吧!” “生气?和谁生气?”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二局主来了!”林云神秘兮兮道。 龙业来了? 张宝儿莫名其妙道:“他来做什么?” 林云摇摇头:“不知道!” 不一会,龙壮从镖局出来,他指了指身边的龙业,对林云道:“安排他做趟子手,随镖队一起出发!” 林云一听觉得不妥,赶忙道:“总镖头,这恐怕” “按我说的去做!” 林云还要说什么,却被张宝儿拽住了。 不管怎么说,龙业也是龙壮的亲弟弟,不能逼着龙壮把事情做绝了。张宝儿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妥,可龙壮只是让龙业做趟子手,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龙壮看着镖队众人,大声道:“这趟镖对龙氏镖局有多重要,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价值十万两银子的镖,的确是笔大生意,如果不是这样,龙壮也不会亲自出马押镖了。 “希望大家打起精神来,押完这趟镖顺利回来后,不管是镖局还是每一个人,日子都会好过的多了!” 按照镖局的规矩是十里抽一,这十万两的镖就可以赚一万两,按张宝儿立下的规矩,这一趟下来,每个人都会拿不少银子,龙壮的这一番话让众人脸上都洋溢起了笑容。 看着镖师和趟子手情绪都调动起来了,龙壮大手一挥:“出发!” 龙壮在江湖中名气颇大,他的镖旗一插,一路上基本上平安无事,很快便到了随州。 岑少白当场为镖局现场验了货,果真都是上等的玉石,价值总计十万三千两银子。 验堪无误后,龙壮亲手把玉石装入了镖箱,贴了封条,与交货方签了押镖契约和回执。 收完货后,镖队要在随州停留半日,第二天一早便要返回长安。 张宝儿是头一次来随州,他听说随州的胭脂很出名,便向龙壮告了一个时辰的假,到随州的采香斋买了一盒上等的胭脂,回去的时候,他准备送给江小桐。 走镖是个苦差事,风餐露宿、跋山涉水不说,而且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遇到土匪,干的是刀头上舔血的买卖。 龙壮这一路上没少打量龙业,刚开始他还担心龙业吃不了苦,或是偷懒犯老毛病。没想到,一路上龙业却一声不吭,吃苦耐劳,毫无怨言。 龙业的表现龙壮看在眼里,心中欣慰不已,看来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兄弟终于走上正路了。 这天,镖队进了新野地界。天色已晚,龙壮让镖队投宿在了一间客栈,晚上派了几个得力的老镖师轮流看守镖车。 也许是不惯走镖受苦,受了风寒,第二天龙业直喊肚子疼。 为了不误镖期,龙壮只好留下一个趟子手照顾他,自己押着镖车继续上路。 三月初一,龙壮的镖队终于到达了长安。直到镖车进了龙氏镖局的大门,龙壮这才放下心来,剩下的事情便是向收货方交货了。 “岑大哥,这一趟辛苦你了!”张宝儿朝着岑少白笑了笑。 “算我上辈子欠你的吧!”岑少白没好气道。 张宝儿笑嘻嘻道:“待会向收货方交完货,你就可以回去了!不好意思,岑大哥,我得先走了!” 说罢,张宝儿向镖局外走去。 “喂!你把我扔在这里,自己先跑了,太不够意思了吧!”岑少白气急败坏道。 “猴子会陪你的!我还有事!”远远飘来一句话,已经不见了张宝儿的踪影。 “这么急急忙忙的,赶着去相亲么?”岑少白嘟哝着。 侯杰知道张宝儿是去会江小桐了,听了岑少白的嘟哝,他忍住了笑,一本正经道:“岑大哥,让你给猜中了,和相亲差不多吧!”(。) 第一百四十三章 调包 看着张宝儿神秘兮兮地从怀中拿出那盒胭脂,影儿顺手接过打量了好一会,这才撇撇嘴道:“这是什么货色?我家小姐的胭脂哪个都要比这强上百倍。” “别胡说,我喜欢!”江小桐一把抢过胭脂,指着影儿的额头道:“宝儿送我东西,我看重的不是好坏,看重的是他的一番心意!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张宝儿哈哈笑道:“我就说吗,还是小桐最懂我!” 影儿气恼道:“小姐,您怎么老是向着他。” 江小桐还未说话,却听屋外有人敲门。 影儿打开门,竟然是侯杰。 侯杰朝着江小桐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张宝儿:“我找宝儿有点事!” 张宝儿看了看江小桐,江小桐笑了笑道:“你去吧!” 张宝儿与侯杰到了门外。 江小桐对影儿悄悄道:“你悄悄听听,他们都说些什么?” 影儿点点头,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张宝儿进屋来,脸上明显也变得不自然了,他对江小桐歉意道:“小桐,镖局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 “这就要走吗?”江小桐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摆摆手道:“你去吧,记得空闲了来看我!” “好的!我一定来!” 张宝儿说完便匆匆走了。 望了一眼张宝儿的背影,江小桐扭过头来向影儿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他们俩偷偷摸摸的,听不大清楚,好像说是镖局出什么大事了!” “镖局出大事了?”江小桐皱起了眉头:“会有什么事呢?” 没错,镖局的确是出大事了,要不然侯杰也不会大老远来找张宝儿。 张宝儿离开镖局之后,龙壮便派人去请刘掌柜,要现场交货。 刘掌柜到了镖局之后,龙壮吩咐手下将镖箱子抬进屋来,撕开封条,让刘掌柜验看玉石。 谁料箱子一开,大家全愣了:箱子里的玉石,竟然全变成了普通石头。 “龙总镖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来?”刘掌柜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龙壮冷汗直流,玉石是他亲手装进的箱子,一路上镖车从不离人,玉石怎么就变成了石头呢? 他看向岑少白:“岑先生,您给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拿起一块石头,看了好半晌,深深吐了一口气道:“龙总镖头,毫无疑问,原来的玉石被调包了!” 龙壮急得团团转,他叫过所有的镖师,问他们路上到底离没离开过箱子,哪怕是一眨眼的工夫。 林云看了众镖师一眼,朝着龙壮抱拳道:“龙总镖头,这些兄弟跟着您这么多年了,您还信不过我们吗?? “众位兄弟,我绝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 龙壮信得过自己这些兄弟,他们绝不是见财起意之人,可是玉石难道插上翅膀飞了,长了脚走了不成? 突然,龙壮脑中闪过了龙业的影子。 是他! 一定是他! 龙壮立刻问道:“押镖途中,龙业有没有靠近过镖箱?” 众镖师们摇头,突然,其中一个镖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对龙壮道:“总镖头,在新野客栈投宿时,晚上龙业披着衣服起来,说他睡不着,要替我看守镖车。刚开始,我没有答应,后来因为内急上茅厕,我就让他守了一炷香的工夫” 不用问,这事肯定是龙业干的。 出镖之前,龙业来找龙壮,说是要改邪归正,从此之后跟着龙壮好好做人。 龙壮本来不信,可龙业又是恳请又是发誓,甚至跪在龙壮面前,将头都磕出血来了。 龙壮就这么一个弟弟,心中也盼着他学好,见他如此,便同意了。 “我真是糊涂呀!”龙壮仰天长叹,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恨自己没记性,这狗怎么能改得了吃屎呢? 龙壮对刘掌柜道:“刘掌柜,惭愧!请宽限几日,那箱玉石,我会给您一个交待的。我龙壮绝对说话算数,到时若还不了东西,我把脑袋给您!” 刘掌柜本来满脸的怒意,听了龙壮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道:“龙总镖头,就冲着您这话,我给您半个月时间。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到了时限您这里还没个交待,那咱可就要撕破脸皮了!” “多谢了!”龙壮感激不尽道。 送走了刘掌柜,龙壮一直在屋里生闷气,张宝儿匆匆赶到了。 “总镖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宝儿明显感觉屋内的气氛不对。 龙壮叹了口气,却什么也不说,一旁的岑少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张宝儿听罢,对龙壮劝道:“总镖头,您别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龙业,只要能找到他那箱玉石就有着落了!” 岑少白在一旁附和道:“宝儿说的没错,赶紧先找人要紧!” 龙壮苦笑道:“他算计了这么久,得了玉石肯定早已逃遁了,要找他谈何容易呀!” 张宝儿胸有成竹道:“我们是找不着他,可有人能找到他!” 龙壮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 张宝儿点点头:“没错,古总捕头肯定能找到他,我这就去找古总捕头,相信很快便会有好消息的!” 张宝儿刚出了镖局,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看,原来是岑少白。 张宝儿有些歉意道:“岑大哥,对不住了,镖局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好意再找总镖头去要你的酬金。要不,这次咱就不要了,如何?” 岑少白哭笑不得道:“宝儿,你也太小看我了,如果现在还去要什么酬金,我还算是人吗?” 没想到岑少白竟然如此仗义,张宝儿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宝儿,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吧!”张宝儿点头道。 “若是龙业找着了,你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呀,我有话要问他!”岑少白很慎重道。 “你同他有什么说的?”张宝儿有些狐疑。 岑少白郑重其事道:“现在我还不方便说,但这事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那好吧!我先走了,到时若找到他了,我会通知你的!”张宝儿说罢,便急急而去。 “别忘了,一定别忘了!”远远飘来了岑少白的叮咛。 (。)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圈套 古云天听说了龙壮失镖的事情,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寻找龙业的任务。他不愧是刑部总捕头,动用了手下,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把龙业带到了龙氏镖局。 张宝儿记着岑少白的嘱咐,赶紧通知他到镖局来。 “那箱玉石呢?”龙壮朝着龙业怒吼道。 见兄长怒目圆睁,气得脸色铁青,龙业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倒在地:“哥,我对不起你!” 原来,龙业好赌,因为手气背,欠了一屁股烂赌债。 追债的人逼的紧,龙业本来打算找张管事支些银子来还账,可张管事不但没有给他银子,还将他的事告诉了龙壮,结果被龙壮赶出了镖局。 就在这时候,有个神秘的中年人找上门来,让龙业将刘掌柜的那箱玉石调包,神秘中年人答应事成之后付给他五千两银子。 走投无路的龙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对方的条件。 于是,龙业假装改邪归正,骗取了龙壮的信任。在新野客栈住宿时,他骗开了守车的镖师,用石头换走了那箱玉石。 龙壮带着镖队离开新野之后,神秘中年人便出现在了龙业面前,龙业拿这些玉石跟神秘中年人换了五千两银子,一大半用来还了赌债,剩下的他带了去天通赌坊,想翻本回来,可赌坊是个无底洞,十赌十输的地方,那些银子没听见响就全丢了进去。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张宝儿问道。 “我不知道!”龙业浑身颤抖道。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张宝儿又问道。 “二月初七!”龙业记得很清楚。 张宝儿长叹一声,对龙壮道:“总镖头,果然是个圈套,那刘掌柜二月初八才来镖局谈的生意,二月初七就有人找上了龙业,说明这些人早就做好准备了!” 听了张宝儿的一番话,龙壮也明白了,这事不是威武镖局干的,就是顺风镖局干的。说不定,还是他们俩家共同合谋的。 可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玉石已经丢了,怎么可能再找回来? “你,你”龙壮越想越生气,,拔出刀来就要劈向龙业,幸好古云天死死的拉住了他。 岑少白在一旁突然问道:“龙业,我问你,你调包的这些石头是从哪里弄来的?” 张宝儿奇怪地看了一眼岑少白,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怎么会问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 “是从新野城北三里地的一片核桃林里拣来了的。” 岑少白听罢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把龙业带下去之后,古云天望着面色阴沉的龙壮道:“大师兄,现在想要把玉石找回来,基本上没有可能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筹集银子,把这些玉石赔上!” 张宝儿点点头道:“刘掌柜给我们的期限是十五天,找龙业用了三天,现在只有十二天了。如果我没猜错,刘掌柜可能也被他们收买了,他绝不会再给我们宽限时日了。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呀!” 龙壮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张宝儿看向古云天:“古大哥,我们分头去筹银子吧!” 古云天点点头,一言不发,与张宝儿离开了镖局。 岑少白慢悠悠地跟在张宝儿身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古云天分手后,张宝儿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岑少白。 “不要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岑少白瞥了一眼张宝儿。 张宝儿的话还没出口,便被岑少白堵了回来,只好讪讪一笑。 岑少白有些心不在焉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你失望的,给我两天时间吧!” 张宝儿心中感动不已,轻声对岑少白道:“谢谢你,岑大哥!” 春天来了,柳树发了芽。 田野上、山坡上、草地上,到处都显得生机勃勃,好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可是龙氏镖局内,却弥漫着一片萧瑟。 “宝儿,岑掌柜喊你到门口去一趟!”林云来到了张宝儿的屋内。 “什么事?他怎么不进来?”张宝儿问道。 “不知道,想来是怕沾上镖局的晦气吧!”林云一脸愁容道。 不仅是林云,龙氏镖局上上下下都觉得人心惶惶,失镖的事情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本以为这趟镖走完,大家可以分不少银子,谁曾想却是这般光景。 张宝儿心情也不好,这两日他一直在等岑少白的消息,镖局出事了,他也得尽一份力,现在能帮得上他的只有岑少白了。 张宝儿来到镖局门口,看见岑少白背着手,正在来回踱步。 “岑大哥,走,进屋说话去!”张宝儿拉着岑少白就要往镖局里去。 “不了,镖局里说话不方便,就在这儿吧!”岑少白从怀时掏出一张纸,递于张宝儿:“把这个交给龙总镖头,我们能帮的只能这么多了!” “什么?”张宝儿接过那张纸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万两银票,在长安最大的隆和钱庄随时可以兑现!” “一万两?这么多?”张宝儿惊呼道:“岑大哥,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岑少白解释道:“我把三个店面都盘出去了,再加上平日里积攒的银子,总共得了一万四千两银子。这一万两给龙总镖头救急用,剩余的四千两我有其他用处。” “什么?你将三个铺子都盘出去了?”张宝儿大吃一惊。 岑少白刚起家的时候,并没有自己的店面,而是租别人的的铺子。前不久,他才花钱买了三个店面。虽然房契上写的是岑少白、张宝儿与侯杰的名字,可张宝儿知道,岑少白为了这三个铺子付出了多少心血。 如今,岑少白为了帮助龙壮,竟然将三个铺子都卖了,这得下多大的决心。 “卖都卖了,先不说这个了!宝儿,我现在有要紧事要和你说!” 说话间,岑少白四下打量着,见没有人,将张宝儿拽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一边听,张宝儿的神色一边在不断变换着。直到岑少白说完,张宝儿还没有回过神来,傻傻地瞅着岑少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共度难关 “你怎么想的,倒是说句话呀!”见张宝儿不语,岑少白急了。 张宝儿这才回过神来,他长长舒了口气道:“你可以确信?” 岑少白点点头:“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难怪你会问龙业那么奇怪的问题!”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事不宜迟,我打算今日便走!”岑少白答道。 “太急了吧?”张宝儿皱了皱眉头道:“等几天再走吧!” “心里装了这事,哪还有心思等?”岑少白心急火燎道:“若不是为了处理这三间铺子,我前日便走了!” “岑大哥,你准备去多少时日?”张宝儿又问道。 “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到时候我们可就发大财了!”岑少白憧憬道。 张宝儿沉吟片刻道:“这事非同小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岑少白笑道:“不是我一个人,我准备带着杨珂去,他已经答应了!” “光你们两个也不行!”张宝儿摇摇头道:“这样吧,我让猴子陪你一同去,他会武功,有什么事也可以照应于你!” “还是你想的周到,这样最好了!”岑少白点头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我马上让猴子去找你,你们今日就悄悄离开长安,事成之后,速速回来,别让我担心!” “好的!”岑少白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去。 送走了侯杰与岑少白,张宝儿来到了龙壮的屋前,他可以想象到龙壮此时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进屋后,张宝儿发现崔湜与古云天也在,他们二人面上严肃,只是朝着张宝儿点头示意,并没有作声。 张宝儿从怀中拿出那张银票,递于龙壮:“总镖头,这里有一万两银子,请您收下!” “一万两?宝儿,你从哪里来的一万两银子?”龙壮一脸惊讶地问道。 “岑大哥把他的三个铺子盘了出去!”张宝儿也不隐瞒,实言相告。 “这怎么能行,我怎么能要岑掌柜的银子,还让他把自己的店面卖了,这坚决不行!”龙壮要将手中的银票还给张宝儿。 张宝儿将龙壮的手推了过去:“总镖头,铺子已经卖了,您若不收,岂不是辜负了岑大哥的一片心意?您还是收下吧!” 龙壮双手颤抖道:“岑掌柜的大恩,我龙某终生难忘,不知岑先生现在何在,我要亲自向他道谢!” “岑大哥有事出远门,此刻已经离开长安了,走之前,他再三叮咛我一定要把银票交到总镖头手中!” 龙壮盯着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宝儿,其实你不说我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岑先生与我并无深交,他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你的面子。我的亲弟弟做出龌龊之事,而一个外人却能如此高义,这人心呀,真难捉摸。宝儿,谢谢你了!” 说这话时龙壮很是伤感,好像一下老了很多,让张宝儿觉得心里酸酸的。他赶忙岔开话题问道:“总镖头,现在还差多少?” “二师弟拿了一万两,三师弟五千两,镖局的存银有三万两,加上你这里的一万两,现在总共是五万五千两。” 崔湜在一旁愧疚道:“我平时对财物并不上心,有多少花多少,也没有存下多少钱,这些还是去借的,可惜只是杯水车薪!” 古云天同样觉得不好意思:“我的情况还不如二师兄呢,这五千两银子也是东借西借才凑够的!” 张宝儿很是体谅他们二,点点头安慰道:“崔大哥,古大哥,,你们虽然拿着朝廷的俸禄,可也仅够养家糊口。再说了,你们不是昩良心之人,自然不会去做贪赃枉法之事,不可能有多少银子。能做到这份上,也算尽心了。” 张宝儿说的没错,不管是崔湜还是古云天,以他们现在的权力和位置,真要想来银子,那只是张张嘴的事情。可偏偏他们二人都不屑做那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还真没有多少银子。 说到这儿,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总镖头,龙氏这么大个镖局,只有三万两银子么?” 龙壮苦笑道:“按理说,应该不止这么点银子。我这人平日里不太在意,花钱大手大脚,用度不少。再加上镖局里大多都是跟我多年的老人了,大家都有感情了,不管谁家遇到了难事,我都会尽力帮助。每次走完镖都会给大家多发些份子钱,逢年过节,也给每家送些银子,让大家过个好节。到年底了,还发花红给他们。这样下来,也剩不了多少,这么多年来,也只有这些了。” “这么说,我们还得再筹四万五千两银子才行。”张宝儿苦着脸道。 “宝儿,你不用发愁!”龙壮黯然道:“我已经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把镖局的房子全部卖了,凑个五六万两银子不成问题。这不,我把房契都找出来了。” 崔湜与古云天相互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不行!坚决不行!”张宝儿断然道:“您若把房子都卖了,那龙氏镖局就不存在了?跟了你这么多年的这些兄弟,岂不是也没了差事,您怎么能忍心呢?” “不忍心也得忍心!”龙壮铿锵道:“我龙壮一辈字就讲个信字,丢了人家的镖,就得如数赔上。就算解散了龙氏镖局,我也在所不惜,不然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听到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门开了,林云进来了,他后面跟着顾德,顾德的手中提着两个包袱。 “林镖头,有事吗?”龙壮疲惫地问道。 “总镖头!”林云恭恭敬敬朝龙壮施了一礼:“您平日里对大家照顾有嘉,大伙都记在心上呢!如今,镖局有难,我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大家凑了两千两银子,让我给总镖头带来了。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是一番心意,请总镖头一定收下。” 说罢,林云冲着顾德道:“打开!” 顾德将包袱打开,里面全是碎银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生可畏 龙壮眼睛红红的,他站起身来,上前握住林云的手哽咽道:“本来说好走完这趟镖,要给大家发花红的。大家都不容易,没能给兄弟们兑现花红我已经很愧疚了,怎么还能收兄弟们的银子呢?” “谁说不能兑现了?”张宝儿在一旁道:“林镖师,你把这些银子带回去,还给兄弟们,告诉大家,失镖一事总镖头已经解决了。顺便通知大家伙一声,两个时辰后到张管事那里去,按各自的业绩支领薪酬,我已经给张管事交待好了!” 林云听罢,愣愣地看着张宝儿。 好一会,林云才把目光看向了龙壮,他发现龙壮也在愣愣地看着张宝儿。 张宝儿斩钉截铁对林云道“我说的话,就是总镖头的话!林镖头,你难道信不过我吗?” 张宝儿这话前半句是说给林云听的,后半句是说给龙壮听的,龙壮怎会听不出来呢? 龙壮没有理由不相信张宝儿,他知道张宝儿这么说必深意。 于是,龙壮朝着林云点头道:“张总管说的没错,是我的意思,按他说的去办吧!” 林云觉得蹊跷,但又从龙壮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只好带着两个镖师将信将疑的离开了。 目送着林云离开,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总镖头,有这么好的一帮兄弟跟着您,您还忍心再提解散镖局吗?” “可是” 龙壮还没有说完,张宝儿便摆手止住了他:“总镖头,我知道您要说什么!咱们再差银子,也不差给大家发薪酬的,先把大家的银子支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只要龙氏镖局的人心不散,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赚回来!” “可是” 张宝儿再次止住了龙壮:“至于剩下的银子的,交给我,让我来想办法!” “你来想办法?”连崔湜与古云天都惊呼起来了。 “怎么?你们俩也不信我?”张宝儿淡淡瞅着他们二人。 “信!当然信!”二人忙不迭点头。 “古大哥,我有一事相求!”张宝儿对古云天道。 古云天觉得自己在张宝儿面前简直太惭愧了,听张宝儿说有事相求,赶忙应承道:“宝儿,何事直管说来!只能我能做的到,一定全力以赴!” “古大哥,你附耳过来!” 张宝儿对古云天耳语了几句,古云天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就这事?” “就这事!”张宝儿点头道:“全看你的了!” “放心吧!交给我了!”古云天郑重其事道。 “记得要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嘛,就不能说了!”张宝儿打着哈哈道。 叮咛完古云天,张宝儿又朝龙壮拱拱手道:“总镖头,先告辞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张宝儿匆匆离去。 龙壮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身影,摇头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真是后生可畏,可能是我老了,怎么就看不透他了,他还是以前的那个宝儿吗?” 崔湜也感叹道:“没想到宝儿还颇有大将风度,单是这份镇定就让我等自叹不如呀!” 古云天并没有说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对了,古师弟,刚才宝儿给你说什么了?搞的那么神秘?”崔湜好奇地问道。 “想知道吗?走,那就去我家,我们边喝边说!” 说这话时,古云天心中有种想笑的冲动,张宝儿的话似乎又响在了耳边:“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崔大哥留到晚上子时再让他离开。” 张宝儿急匆匆来到永和楼,他将陈松和于氏请进到后院的屋子里。 “义父,义母,宝儿有一件事求你们!” 瞅着张宝儿凝重的神情,陈松关切地问道:“宝儿,出什么事了?” “我想向二老借些银子!” “借银子?”陈松愣了一愣:“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有急用,我打借条给二老,将来一定如数奉还!” 和于氏对视了一眼,陈松的表情变的严肃起来:“宝儿,跟我们说实话,你是不是欠别人赌债了?” 听陈松如此一问,张宝儿知道他们想歪了,有些哭笑不得道:“义父,您想哪里去了?” 张宝儿将龙壮遇到难处的事,详详细细说给了陈松和于氏。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松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向于氏问道:“咱家还有多少银子?” “大约有七千两吧!”于氏说罢,又小心翼翼提醒着陈松:“这可是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积蓄了!” “真是妇人之见!”陈松不满道:“龙总镖头于我们有恩,人家现在有了难处,咱们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钱乃身外之物,咱有手有脚的,以后还可以再赚嘛!” 于氏见陈松脸显怒容,不作声了! 看着于氏一副委曲的模样,陈松意识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放缓了语气道:“宝儿叫咱一声义父义母,那就是咱的孩子,他向咱们张了口,咱说啥也不能拒绝,帮龙总镖头就等于是帮了宝儿,这个理你不会不懂吧?” 于氏点点头道“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明白着呢,这些银子本来是留着给宝儿娶媳妇用的,他要用那就先用吧!” 张宝儿低着头没说话,但他却在心里暗暗发誓言:今后自己若是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一定要让他们二老过上好日子。 陈松沉吟片刻,对张宝儿道:“酒楼还有四千多两用来周转的银子,我给你凑一万两,你拿去给龙总镖头!” “义父”张宝儿都不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都是自家人,就不说客套话了。”陈松摆摆手道:“赶明儿我去钱庄兑成一万两的银票,你拿着也方便。” “义父,我给你们写个借条吧!”张宝儿赶忙道。 陈松眼一瞪:“再这般啰嗦,我可要生气了!” 于氏也在一旁道:“不说这事了,宝儿,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弄饭去!” “我还有事,得急着去办,不用了忙活了!义父,义母,我先走了!” 张宝儿向二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去。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次拜访上官婉儿 夜晚的春风吹来,让人觉得很凉爽。 在群贤坊上官婉儿的府邸门前,张宝儿已足足徘徊了半个多时辰,他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去见上官婉儿。 上午在龙壮那里,张宝儿见崔湜只凑出一万两银子,心知崔湜肯定没有向上官婉儿提及此事。 想想也是,一个大男人向自己的女人要钱,崔湜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的。 崔湜无法张口,可张宝儿却能张得开,谁让镖局到了如此窘迫的地步呢? 张宝儿打定了主意,便想着来找上官婉儿,之所以悄悄让古云天设法留住崔湜,就是为了避免崔湜碰见自己而难堪, 本来张宝儿决心已定,可到了上官婉儿的府邸前,还是患得患失起来,他与上官婉儿只是一面之缘,上官婉儿肯借自己银子嘛? 若是不借,自己又当如何?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张宝儿咬咬牙,决定还是先见见上官婉儿再说。 向看门的家丁通报之后,不大一会,便有人出来,还是那位叫红儿的侍女。 红儿引着张宝儿进府,这次她没有领张宝儿去上次来的会客之处,而是径直到了后院一间并不大的屋子。屋子里陈设典雅,墙上挂着各种诗画,案几上摆着各种乐器。屋子中间一桌,两椅,上官婉儿正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虽然是春天了,可夜晚还是有些寒气,上官婉儿可能是是怕冷,在脚底下放着点了炭的火盆。 红儿往火盆里加了些炭,然后立在上官婉儿的身后。 “见过昭容娘娘!”张宝儿向上官婉儿施礼道。 “免了!”上官婉儿眼中闪动着睿智的光茫:“若我没猜错,你肯定是遇到什么不小的难事,所以才专程来求我的吧?” 张宝儿惊愕地问道:“何以见得?” 上官婉儿莞尔一笑:“我虽然只见过你一面,但对你的性格也有大致的揣摩。以你的性格,若不是遇到麻烦了,你是绝不会来找我的,而且还必须是不小的麻烦,否则你也不会来!” 上官婉儿看得太准了,张宝儿不但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若不是没有办法了,他真的不愿意面对上官婉儿,和这么聪明的女人说话,张宝儿总觉得觉得有一种无力感。 张宝儿苦笑道:“昭容娘娘说的一点没错,我是遇到麻烦了,所以专程来求娘娘的!” “说吧,什么事?” 张宝儿将来意说了一遍。 “怪不得呢,我说崔郎怎么一大早便去了龙氏镖局,直到这会还没回来,原来是龙壮摊上事了!”上官婉儿眼珠一转,似笑非笑看着张宝儿:“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子,将崔郎留住了?按说这个时辰他早就该回府了!” 张宝儿只有点头的份了:“请昭容娘娘恕罪,在下这也是不得已!” 上官婉儿大度地笑了笑:“你这么做是对的,这事原本就轮不着你出面,可我知道,崔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向我张这个口!” 顿了顿,上官婉儿问道:“你需要借多少银子?” 张宝儿很想说五万两,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了:“两万两,两万两足够了。”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张宝儿,扭头对身后的红儿轻声说了句什么。红儿点点头,便离开了屋子。 “你会下围棋吗?”上官婉儿突然问道。 “啊?”张宝儿不知上官婉儿为何问起了这个,老老实实道:“不会!” “其实,下围棋很简单的!”上官婉儿起身,走到一副棋盘前坐了下来,指着对面的位置道:“你过来,坐在那里,我教你下围棋!” 张宝儿不知上官婉儿怎会如此闲情雅致,可自己有求于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依言坐好。 围棋的规则并不复杂,上官婉儿讲的很透,张宝儿也是聪明之人,片刻功夫便听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学会了,那我们对弈一局吧!你先来!”上官婉儿淡淡道。 自己来找上官婉儿是借银子的,谁承想现在居然下起围棋来了,张宝儿看了一眼上官婉儿,起手落子。上官婉儿应子极快,每每张宝儿刚一落子,上官婉儿便同时落子,似乎根本就不用思考。 一柱香后,张宝儿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棋面,便丢子认输了。 “再来!”上官婉儿似乎觉得很不过瘾。 第二局,张宝儿依然很惨,可上官婉儿依然还要再下。 第三局,第四局,张宝儿连下了五局,无一例外,皆是无一子存活,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心中很是不爽。就连不知什么时候进屋的红儿,也忍不住摇起头来。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趣?”上官婉儿似是猜出了张宝儿心中所想。 张宝儿点点头。 “其实,你是不得要领,我给你说说吧!这下围棋,讲究的是金角银边草肚皮” 上官婉儿耐心地给张宝儿讲解着围棋的技巧,讲完后,上官婉儿道:“再来一局试试!” 第六局,张宝儿明显强多了,甚至一度与上官婉儿缠斗起来,虽然最后还是输了,可这么一会功夫,棋艺竟然有了很大长进,这让张宝儿心中多少有了一丝得意。 “这一局,你不会再觉得无趣了吧?”上官婉儿问道。 “没想到这围棋还挺有意思的!”张宝儿意犹未尽道。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进很快?” 张宝儿点头道:“这还要多谢昭容娘娘的教诲!” 上官婉儿意味深长道:“再下最后一局,你就明白了!” 两人下了第七局,让张宝儿没想到的是,第六局的旗鼓相当不见了,这次竟然与前五局一样,他又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宝儿一脸沮丧,百思不得其解。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张宝儿,而是反问道:“听说你酒量极大,从来没有喝醉过?” 张宝儿不知上官婉儿怎的又从围棋说到喝酒上了,他茫然地点点头。 “你经常与崔郎他们三个师兄弟一起喝酒?” 张宝儿再次点点头。 “你总是把他们喝趴下?” 张宝儿已经感觉出来了,上官婉儿问这些话是有深意的,他朝着上官婉儿施礼道:“昭容娘娘,有什么话请直言!” “下棋与喝酒同理,若总是一个人赢,其他人还有乐趣可言吗?” 张宝儿恍然大悟,原来上官婉儿是用这种方式在规劝自己。(。) 第一百四十八章 借条 “崔郎为人不羁,没有别的嗜好,就爱这杯中之物,这些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你与崔郎年岁相差悬殊,可他却偏偏与你意气相投,加之你酒量极大,与他爱好相同,故而他把你当作了好友,时常在我面前提及你。” 上官婉儿见张宝儿似在沉思,有些歉意道:“崔郎因为有了朋友而开心,我也高兴。按理说,你们喝酒我是不该插言的,可我希望你们做朋友能长久些,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于你,你是聪明人,想必会体谅我的一片苦心。” 上官婉儿对崔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竟然连喝酒的细节都如此上心,张宝儿心中颇为感动,心悦诚服对上官婉儿道:“昭容娘娘的良言,我谨记在心。” “记得你第一次来这,当时我给你说过,想要劝和他们,必须得用些谋略。其实,朋友相处,同样也要用些谋略去经营。”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朝着张宝儿笑了笑道:“不仅仅是这些,这天下所有的事,都可以用谋略去解决。记住,智慧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看好你!” “智慧的力量是无穷的!”张宝儿喃喃自语。 上官婉儿这一番话,说的既直接又诚恳,似乎突然在张宝儿面前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从没有见过的世界。 张宝儿觉得自己受益匪浅,正要再次感谢上官婉儿,却听上官婉儿对红儿吩咐道:“给他吧!” 红儿递过张宝儿一张纸:“这是两万两银票,你收好!” 上官婉儿竟然真的借银子给自己了,张宝儿接过银票,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怔了好一会,张宝儿才道:“我给上官娘娘打个欠条吧!” 上官婉儿笑着道:“还是算了吧,这点银子我还没瞧上眼,你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还我便是了!” “那不行,这收条是一定要打的,不然我可不能收您的银票!”张宝儿很是坚决。 上官婉儿看了张宝儿好半晌,扑哧笑出了声:“难怪崔郎会与你成为好朋友,你们俩连脾气都一样,又臭又硬。” 说罢,上官婉儿对红儿吩咐道:“写张欠条,让他画个押吧!” 张宝儿画了押,收了银票,便向上官婉儿告辞,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张宝儿走后,上官婉儿将手中的欠条丢入了火盆当中,火苗呼呼窜了上来,转眼便化为灰烬。 第二日,张宝儿将两万两银票交于了龙壮,便便急急出城了。 张宝儿忙着筹银子,这几日没顾上去江小桐那儿了,他放心不下,当然要去看看了。 “宝儿,你几日没来了?”江小桐不依不饶道。 张宝儿解释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小桐,这几天都忙晕头了。这不,一有空我就来看你了!” “你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江小桐问道。 “是遇上事了,不过快解决了!”张宝儿点头道。 “能说给我听听吗?” “你身体还没恢复,这些烦心事不听也罢。”张宝儿笑笑道。 “这些日子你不在,我都快闷死了,你就给我说说吧!”江小桐央求道。 张宝儿将事情说与了江小桐,江小桐听罢,忍不住责怪道:“你需要银子,为何不来不找我?”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张宝儿只当江小桐是宽他的心,便开玩笑道:“下次再遇上这事,我一定找你帮忙。” “现在还差多少?”江小桐问道。 “古大哥五千两,崔大哥一万两,龙总镖头那里凑了三万两银子,我向义父借了一万两,向上官娘娘借了两万两,给镖局里的镖头、镖师和趟子手发薪酬用了五千两,算起来还差三万两。” 影儿在一旁撇着嘴道:“你不是还认得两个郡主嘛,怎么不找她们借银子去?” 张宝儿不是没想过向李持盈与李奴奴借银子,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想欠她们这个人情。 除了李奴奴和李持盈之外,还有武延秀。 张宝儿知道,若自己开了口,武延秀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自己。可是,他们之间真沾上了钱的关系,他们还能再像以前那样做朋友吗? 说实话,张宝儿不想失去武延秀这样纯粹的朋友。 所以,张宝儿也没有去找武延秀。 见张宝儿不语,江小桐瞪了一眼影儿:“就你话多,去,取十颗珠子来!” 影儿吐了吐舌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影儿拿了个个布囊进来,递于江小桐。 江小桐接过布囊打开,随意取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对张宝儿道:“这是东海极品的白珍珠,一颗少说也值三五千两银子,这里有十颗珠子,你拿去换了银子,把缺的那些凑上吧!” “不行,我不能要!”张宝儿使劲摇头。 “为何?你瞧不上我的珠子?”江小桐不乐意了。 “不是,反正我不能要!”张宝儿说话也不利索了。 影儿在一旁一满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不要算了,好象谁求着你似的!” “你闭嘴!”江小桐又瞪了一眼影儿。 “为什么你能要上官婉儿的银子,却不能要我的?”江小桐盯着张宝儿问道。 “那不一样,再说了,我是向她借的!”张宝儿解释道。 江小桐笑了笑:“我也是借你的,你以为不用还呀?” 说罢,江小桐对影儿吩咐道:“拿笔墨来!” 看着影儿出去,江小桐对张宝儿道:“我来写借条,你画个押便是了!” 张宝儿没办法再拒绝了,只好对江小桐道:“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江小桐淡淡道:“镖局也不能一点周转银子也没有,剩下的都留给镖局吧!” 不一会,影儿拿来笔墨。 江小桐很快便将借条写好,递于张宝儿:“给,赶紧画押!” “好好好!”张宝儿看也没看画了押。 江小桐接过借条,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可是画了押的,不许耍赖,哦!” (。) 第一百四十九章 买宅院 龙氏镖局里,龙壮摆了酒菜,专门请来了崔湜、古云天和张宝儿。 本来,龙壮也请了陈松,可陈松却说身子骨不舒服,便不来了。 “感谢大家的帮忙,若是没有你们,龙氏镖局这会早就关门大吉了!我先干为尽了!”龙氏镖局起死回生,龙壮又恢复了往日的豪爽。 崔湜与古云天摆手道:“大师兄,我们可不敢居功,这次多亏了宝儿,您好若要谢,便谢宝儿吧!” “我当然要谢宝儿!”龙壮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张宝儿。 张宝儿奇怪道:“总镖头,您又要做什么?” “从今以后,龙氏镖局有两位局主,一个是我龙壮,还有一个,便是你张宝儿!”龙壮扬了扬手中的那张纸:“我已经改了契书,并在官府备了案!” “这万万使不得!”张宝儿惊的差点蹦了起来。 “怎么?你瞧不上龙氏镖局?”龙壮一脸怒容道。 “不不不!”张宝儿摆手道:“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张宝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可不想做什么局主,我只想做我的趟子手!” 龙壮愣住了。 古云天忍俊不住道:“这才是宝儿的真性情,若换了别人早就欣喜若狂了,可他却偏偏不在乎什么局主不局主,还是觉得做趟子手比较自在。” 崔湜也在一旁劝道:“师兄,你是了解宝儿的,就别为难他了,还是让他做喜欢的事吧!” “这一码归一码!”龙壮主意已定:“宝儿,你若喜欢做趟子手,那尽管做你的趟子手,可这镖局局主的分红,你必须拿一半!”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龙壮又道:“还有,你借的那些银子,将来我们俩一起来还!” 说罢,龙壮举起了酒杯:“这事就这么定了,来!我们喝酒!今夜一醉方休。” 见张宝儿怏怏不乐,龙壮豪气冲天道:“拿出你往日的本事来,把我们三个都灌趴下吧!” 也不知是因为不在状态,还是因为心情不好,三人仅仅喝了一坛酒,张宝儿便醉的趴在了桌上。 看着不省人事的张宝儿,崔湜兴奋不已道:“我今儿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古云天好奇地问道。 “原来宝儿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喝醉的时候。”崔湜哈哈大笑。 古云天点点头,他与崔湜深有同感。 龙壮叹了口气道:“唉!宝儿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说罢,龙壮与崔湜与古云天二人将张宝儿扶至卧房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三人又蹑手蹑脚的掩门离开了。 三人刚离开屋子,张宝儿便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喝醉,也并非累了,而是突然想起了那日上官婉儿的话:朋友之间也需要用谋略来经营,所以他才假装喝醉了。 黑暗中,张宝儿静静地躺着。 算算时间,张宝儿来长安已经快一年了,回想着一年来的一幕一幕,就像昨天的事一样。 想着想着,张宝儿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宝儿,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一下!”江小桐柔声道。 “什么事?”张宝儿笑眯眯道。 “我身子也好利索了,可总不能老还住在这里,所以呀,我想在长安买个宅院住,你看如何?”江小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的也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讲,但我觉得不用买什么宅院了!”张宝儿想也没想便道:“就先住在黎四那里吧,我平日里都住在镖局,反正那里也是闲着!” “黎四?”江小桐问道:“就是你收的那个徒弟?” “正是!” 江小桐点点头:“那好,我们去看看再做决定吧!” 张宝儿一挥手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马车内,影儿忍不住问道:“小姐,你真要和那个黎四住在一个院里吗?那多不方便呀?” “怎么可能呢?”江小桐摇头道:“咱们又不是没有银子,肯定要买自己的宅院!” “可是,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呢?”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江小桐淡淡道:“我只是说跟他去看看!” “何必那么麻烦呢?直接回绝了他,说我们要自己买宅院不就成了?”影儿不满道。 “你不了解宝儿,他既然提出来了,咱们当然要去看看了。再说了,直接回绝了,让他面子上多不好看,我还得顾及他的感受呢!” 影儿瞅着江小桐,酸溜溜道:“小姐,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眼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全部都是那个张宝儿。做事想着他,说话想着他,连做什么决定也要顾及着他,你累不累呀!” “不累,我觉得挺好!”江小桐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影儿姐姐,小桐姐这么做是对的!”燕谷在一旁道。 “对什么对?”影儿看了一眼穿着女装的燕谷,故意板着脸道:“你小孩子家懂什么?” 谁知燕谷却一本正经道:“你才不懂呢,我和宝儿哥都是男人,男人没有不好面子的。若有人时刻顾及他们心中的感受,他们会在心里记一辈子的!像你这样的,没有男人会喜欢!” 听了燕谷小大人一般的话,影儿愕然。 看着影儿的窘样,江小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影儿气急败坏,正要教训燕谷。 却听燕谷低下头道:“我被救出来的那天,真的很想哭,可我想想自己是男人,就忍住了。宝儿哥就很顾及我的面子,他当时说的话,我会记一辈子的!” 说这话的时候,燕谷的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却没有流下来。 江小桐心中没来由的一痛。 影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到了黎四的住处,张宝儿扶着江小桐下了马车,直接推门而入。 黎四正在屋里吃饭,见张宝儿来了,赶忙迎了过来。 张宝儿直截了当对黎四道:“我有几个朋友,要住在你这里,不知可方便?” “方便,方便!”黎四忙不迭点头道。 江小桐主动向黎四打招呼道:“我姓江,是宝儿的朋友,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黎四紧张的手都没地方放了。 江小桐把院子和屋内都转了一遍,看的很仔细。(。) 第一百五十章 新宅院 看罢,江小桐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这里挺不错的,只可惜” “怎么了?”张宝儿紧张地问道。 “只可惜屋子太少了!”江小桐指了指仅有了两间屋子道:“黎四是主人,他肯定要用一间屋子,还剩下一间,我、影儿、谷儿,还有华叔,住不下呀?” 听江小桐这么一说,张宝儿拍了拍脑袋,光想着这里能住了,却压根没想到江小桐这里有四个人,男男女女怎么可能住在一个屋里呢? 影儿瞥了一眼江小桐,偷偷做了个鬼脸,意思很明白:小姐,你太狡猾了,早就想好了拒绝的法子了,偏偏这会才说出来,既不伤他的面子,又回绝了他的好意。 江小桐假装没有看到影儿的鬼脸,笑了笑又道:“宝儿,要不我让华叔去瞅瞅,看能不能买个稍大些的宅院,如何?” “能买当然好了!可是”张宝儿不再反对江小桐买宅院了,可还是有些犹豫道:“长安城寸土寸金,买个宅院可要花不少银子呢!” “银子不是问题,既然你同意了,那我就安排华叔去办了!” 张宝儿点点头:“那就辛苦华叔了!” 华叔心中暗乐:你这傻小子,小姐早就让我买看了好合适的宅院,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心中这么想,可华叔嘴上却道:“不辛苦,这是应该的!” 江小桐眼珠一转又道:“宝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小桐,你说!” “黎四自小便没了父母,他虽然是你的徒弟,可他还是个孩子,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没个人照应,你经常出镖也顾不上管他。我寻思着,等买好宅院,我想让他也住过来。一来大家住在一起热闹些,二来我们也可以帮你照顾他,三来也省得你两边都牵挂。你看呢?” 说实话,张宝儿心中一直对黎四对些愧疚。名义上自己是他的师父,可自己既没有给他教什么,也没有管他什么。江小桐考虑的太周到了,让张宝儿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张宝儿看向黎四:“你可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 若不是没办法了,谁愿意一个人住。刚才江小桐刚说完,黎四就眼巴巴的瞅着张宝儿。 张宝儿此刻一问,黎四赶忙应道:“我当然愿意了?” 张宝儿对江小桐道:“那就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江小桐笑了笑道:“宝儿,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买了了宅院,我们再来接黎四!” 张宝儿点点头:“那好,你们先回去吧!我和黎四聊几句就回镖局去。” 张宝儿与黎四将江小桐送上马来,黎四悄声问道:“师父,你还没给我介绍呢,我该怎么江小姐呢?要不,以后我就叫师母了?“ 张宝儿脸红了,他拍了黎四的脑袋道:“胡说什么?小小年纪,脑子怎么这么复杂,就喊江小姐!” 马车渐渐远去。 马车里的影儿都快笑翻天了,江小桐气急败坏道:“你笑什么笑,小小年纪,脑子怎么这么复杂!” 燕谷依然像个小大人般摇头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桐姐连说话的语调都跟宝儿哥一样了!” 张宝儿在院里正与黎四说着话,却无意间瞥见一张脸,正凑在门跟前,似乎在听着他们的谈话。 张宝儿心中一惊,赶忙向大门走去。 见被张宝儿发现了,那张脸个倏乎便消失了。 打了门,张宝儿四下张望,哪还有人影。 张宝儿觉得很奇怪,虽然没看到人,但那张脸却被他印入了脑中。 “师父,怎么了?”黎四跟了出来,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什么?”张宝儿对黎四道:“这两日,你收拾一下东西,等宅院置好了,你就搬到那边去住吧!” 四月初八,宜祭祀、入宅,忌出行、纳采。 “宝儿,这处宅院怎么样?”江小桐领着张宝儿四下看着。 江小桐动作非常快,从她决定要住进长安那一天算起,到今天正式搬进这处宅院,只用了短短五天时间,看来只要有银子,这世上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不错,非常好!”张宝儿四下看着,不断的点头。 “只可惜小了一些!”江小桐不无遗憾道。 张宝儿却很满意道:“不小了,要知道这可是在长安,多少人梦寐想有这么一处宅院呢,就算奋斗一辈子也不一定能住的上!” 张宝儿说的一点没错,长安寸土寸金,并不是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都会有这样的住处。 这处宅院据说是一个富商的,因为地段不错要价很高,所以一直没有出手。华叔压根没有还价就将它买了下来,虽然没有龙氏镖局那么大,可比起陈松的后院,那可大多了。 “那就先凑合着住吧,等将来有了合适的,我们再换一处!”江小桐点点头。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这种话也就江小桐这样的大小姐才说得出来,要放在自己身上,估计连想也不敢想。 “宝儿,这几日你向镖局告个假,帮我布置一下咱们的新家如何?”江小桐央求道。 “没问题!”张宝儿爽快地答应道。 “对了!宝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江小桐突然道。 “什么事?” “等这边都布置停当了,我想去拜访一下你的义父义母!”江小桐笑着道。 “啊?”张宝儿愣住了。 “义父义母是你的长辈,我当然要去拜访一下,你不会不同意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张宝儿沉吟道:“你先别急,等我有空了给他们知会一声再说,好吗?” “那好,我听你的,可你不要让等的太久,明白吗?” “明白了!”张宝儿赶忙岔开话题,瞅了一眼旁边的燕谷,上前抚着他的脑袋道:“谷儿,你喜欢住在这里吗?” 燕谷依然是一身女装,他点点头道:“只要能见到宝儿哥,住在哪都是好的。” 张宝儿点点头,又对黎四道:“住在这里,你可得勤快些,别给师父丢人,明白吗?” 黎四拍着胸脯道:“师父放心,我会做好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李持盈的心思 正说话间,却见华叔从门外走了进来:“宝儿,镖局有人来找你,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出镖的那个镖头!” “是林镖头?”张宝儿心中疑惑,莫非镖局又有什么事了? 张宝儿对江小桐道:“小桐,我去看看!” “你去吧!”江小桐笑了笑。 张宝儿出了门,果然见到林云在门口在正等着他。 “林镖头,你怎么来了?”张宝儿有些奇怪。 “二局主,没打扰你吧?”林云很是客气道:“总镖头让我你来请你!” 尽管张宝儿还是趟子手,可自从他帮助镖局渡过了难关之后,镖局上上下下都对他很尊重。再说了,龙壮在镖局内已经声明了,张宝儿和他一样,都是镖局的东家。因此,林云对张宝儿也改了称呼 “总镖头请我?”张宝儿愣了愣,又问道:“林镖头,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但看上去总镖头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张宝儿对林云点点头:“林镖头,你先回去吧,告诉总镖头,我马上就到!” 龙氏镖局的会客厅里,龙壮一直偷眼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位小姐。 年岁小些的,眼珠子骨溜溜乱转,一看就知道是个古怪精灵的人物。 年岁稍大些的,就端庄多了,这种端庄初看时似乎没有什么,但如果仔细端详,还是很能打动人心的。 龙壮在长安混了大半辈子,早就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的能力,看这两人的气质和穿着,非富即贵,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说不定还是皇亲国戚也保不准,这长安城里权臣勋贵遍地都是,哪家没有几个千金小姐。 龙壮猜得一点没错,来的这两人正是李奴奴和李持盈,她们没有再着男装,而是恢复了女儿家的装扮。 “龙总镖头,你还要我们等多久?”李持盈有些不耐烦了。 “马上就到,李小姐请再稍候片刻!”龙壮陪着笑道。 要不是这趟生意太有诱惑力了,龙壮才不会在这里陪她们耗费时间呢。 今天一大早,李奴奴与李持盈便来到镖局,她们指名要见总镖头龙壮。 龙壮出面后,李持盈告诉他,自己姓李,三日后要去潞州探亲,希望镖局派人护送,保证她来回的安全, 护送雇主,保证雇主的安全,是镖局重要的业务之一,这叫人镖,龙氏镖局以前也没少做过这样的业务。 “我打听过了,一般来说这样的镖,你们的收费从五百两到五千两银子不等!”说到这里,李持盈顿了顿:“但是,我会付给镖局一万两银子的酬金。” “一万两?”龙壮瞪大了眼睛。 一万两银子可是个大镖,这对对欠了一屁股债的龙壮来说,简直太有吸引力了。 龙壮正准备满口答应,李持盈却又说话了:“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李小姐请讲!” “你们镖局是不是有一个叫张宝儿的趟子手?” “没错,是有这么个人!”龙壮心里有些打鼓,他不知这个李小姐为何要问这个。 “我的要求很简单,这趟镖你必须安排张宝儿一起去,并且让他全程服侍于我!”李持盈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龙壮愣住了,他走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雇主提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敢情这位小姐是冲着张宝儿来的,龙壮偷眼打量着李持盈,莫非这李小姐看上了张宝儿,可又不像,龙壮实在猜不透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见龙壮有些犹豫,李持盈有些不悦道:“怎么?堂堂一个总镖头,难道还使唤不动一个小小的趟子手?” 龙壮回过神来,有些为难道:“李小姐,换个别人行吗?” “换别人我还需要花一万两银子吗?”李持盈越发不满起来:“不行,我就要张宝儿,要定他了。” 李持盈耍起了小姐脾气,让龙壮心中很是不爽,但为了一万两银子,他只好忍了 “李小姐,你有所不知!”龙壮解释道:“要是换了镖局里的其他人,别说是趟子手了,就是镖师,我现在就可以拍板,可是张宝儿却不行!” “为什么?”李奴奴在一旁奇怪地问道:“他有什么特殊的?” 龙壮直言道:“张宝儿虽然只是一个普通趟子手,可他和我一样,现在也是龙氏镖局的东家了!你们说,我怎么能做得了他的主呢?” “啊?怎么会这样?”李奴奴与李持盈大吃了一惊。 龙壮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给二人说了一遍。 “没想到他还是个扶危济困的仗义好男儿!”李奴奴听罢不由赞叹道。 李持盈却阴沉着脸不说话了。 李奴奴见状很是奇怪,侧着脸问道:“盈盈,你又怎么了?” 李持盈恨恨道:“他找那么多人去借银子,却偏偏不来向我开口,这分明是瞧不上我,你说可气不可气?” 李奴奴一听,的确是这么个理,摇摇头不吱声了。 李持盈心中很不舒服,张宝儿对她越不在乎,她这气就越大。本来,这次潞州之行是可去可不去的,但此刻她下定了决心,非去不可。 想到这里,李持盈对眼珠子一转,对龙壮道:“龙总镖头,我也不瞒你了,我是相王的女儿玉真郡主李持盈,她是陛下的女儿金城郡主李奴奴。这趟镖我们是先来找你们龙氏镖局的,你给我个话,行还是不行。若不行了,我们就去找威武镖局或者顺风镖局,你自己掂量着吧!” 听了李持盈这话,龙壮不由有些踌躇了。 李持盈这话太有杀伤力了,她可是有皇家身份的,哪家镖局接了这单生意,那就代表着皇家对哪家镖局实力的认可,这对镖局今后的发展非常有利。如今,龙氏镖局与威武镖局、顺风镖局的竞争日趋激烈,若李持盈真的去找另外两家镖局了,那对龙氏镖局可是个打击,龙壮怎么可能丢掉这么好的机会呢? 李持盈见自己的话奏效了,脸上的得意之色一闪即逝,她微微一笑道:“这样吧,龙首总镖头,你先与张宝儿商量商量,我们在这里等着你的结果,如何?” 龙壮赶忙赞同道:“这样敢情好,宝儿现在不在镖局,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女人的直觉 张宝儿走进镖局的会客厅,一眼就发现了坐在那里的李奴奴与李持盈,他惊愕地问道:“怎么是你们?” 龙壮赶忙将张宝儿往门外拉:“来来来,宝儿,我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张宝儿一边和龙壮往外走,一边回头奇怪地看着李奴奴与李持盈。 到了屋外,张宝儿听龙壮说完事情的经过,良久不语。 “你怎么想,倒是说句话呀!”龙壮问道。 “有银子就了不起吗?全程服侍她,她以为她是谁?做梦!”张宝儿脸色铁青大吼道。 张宝儿的声音很大,屋内的李持盈与李奴奴听到面色不由一变。 李奴奴小声道:“盈盈,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李持盈没有说话,脸色变冷,紧抿着嘴唇不语。 李持盈与李奴奴的想法不一样,她跋扈惯了,想要的东西非要到手才行。张宝儿越是对她不屑一顾,她心头越不是滋味。如何让张宝儿向自己低头,已经成为李持盈的心魔了,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你小声点,莫让她们听到了!”龙壮赶忙捂住了张宝儿的嘴。 “听到就听到,怕什么!”张宝儿挣脱了龙壮,不客气道:“总镖头,这事若放在你身上,你愿意吗?” “这事若是以前放在我身上,我会和你一样一口拒绝!可是现在,我会同意的。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面子上不好看,多少有些为难,可镖局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龙壮叹了口气,拍了拍张宝儿的肩头道:“若你实在不同意,就不要勉强了,我现在就去回了她们。” 说罢,龙壮就要转身回屋。 “等等,总镖头!”张宝儿沉默了片刻,对龙壮道:“你去告诉她们,就说我同意了!” 李持盈一脸的得意,她与李奴奴施施然走出镖局,龙壮跟在后面将她们送出了门。 龙壮对李持盈交待道:“玉真郡主,既然咱们已经签了契约,您也交了订金,就请您放心,镖局会抓紧时间准备的。三天后,也就是四月十日的辰时,龙氏镖局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准时出发。” “我明白了!”李持盈笑着点了点头。 龙壮又问道:“三日后,镖局直接到相王府去接您吗?” “哦,不用了!”李持盈赶忙回绝道:“总镖头在镖局等着便是了,到时候我会直接到镖局与总镖头会合。” 李奴奴在一旁叮咛道:“龙总镖头,您多费心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护好玉真郡主的安全呀!” 龙壮拍着胸脯道:“请金城郡主放心,龙氏镖局是讲信誉的,这趟镖我会亲自出马,而且镖局的精英悉数出动,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持盈与李奴奴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离去。 马车内,李持盈与李奴奴各自在想心事,都没有说话。 还是李奴奴先沉不住气了,她一脸担忧道:“盈盈,我总觉得你这次的举动有些唐突了!” “当然是唐突了,为了赚回这次面子,我可是花了一万两银子呢。”李持盈有些肉痛道:“这可是我攒了多年的零花钱,这么一下就打了水漂了。” “就为挣回一个面子,值吗?”李奴奴摇头道。 “当然值了!”李持盈理所应当道。 “可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应该瞒着相王呀!”李奴奴盯着李持盈道。 “当然要瞒着了!”李持盈撇了撇嘴道:“我父王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他要知道了,我还能成行吗?” “可你这么偷偷离家,你父王岂不着急?” 李持盈笑着道:“我怎么是偷偷离家?你不是知道我要去潞州嘛。我早就想好了,待我走了之后,你再去给我父王说一声,他不就放心了!” “出门在外不比在长安城,你又是一个人出去,这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李奴奴实在放心不下。 “有镖局那么多人在,能出什么事?”李持盈对李奴奴笑道:“你实在要不放心,干脆陪我一同去吧,我这一路上也好有个伴?” “宫里规矩那么多,我要能去还用你说呀?”李奴奴白了一眼李持盈。 张宝儿气冲冲回到江小桐的住处,江小桐见他面色不善,关心地问道:“宝儿,你怎么了?” “气死我了!”张宝儿恨恨道:“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江小桐一听也急了。 张宝儿将回镖局之后遇到的事详详细细地讲给了江小桐。 “她们怎么能这么做呢?太过份了!”影儿在一旁忿忿不平道。 江小桐倒没有生气,她只是笑了笑:“宝儿,你没必要生气,她们这么做,不是冲着你,而是冲着我来的!” “冲着你来的?”张宝儿有些不信:“她们为什么要冲着你?” “那日在宋神仙门口见了她们,我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没想到这么快!”江小桐淡淡一笑道。 “你早就有预感?”张宝儿上下打量着江小桐:“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女人的直觉最是灵敏,所以她们才会冲着我!”江小桐一脸平静道。 影儿盯着张宝儿问道:“你同意出这趟镖了?” “我”张宝儿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江小桐瞥了一眼影儿道:“你不了解宝儿,他是个顾情谊的人,镖局现在负债累累,龙总镖头求他,他怎能拒绝的了?” 张宝儿听了江小桐的话,心中一阵感动,江小桐还真是了解自己。 “可是,他这么做,怎么对的起小姐你呢?”影儿对张宝儿还是不满。 “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生意归生意,心思归心思,宝儿心里怎么想,我一清二楚!” “可是她们也太欺负人了,难道就这么忍了?”影儿故意激将道:“小姐,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人家都打上门来了,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忍了,但也不能把镖局的生意给搅黄了!”江小桐胸有成竹道:“宝儿,你附耳过来,咱们这么办” (。)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太平公主 一只洁白的鸽子在长安城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落入太平公主府的后院。 一个青衣汉子抚摸着白鸽,从鸽足取下一只竹管,转手递于旁边另外一个汉子:“最快的速度,马上交给魏先生!” 魏闲云是个很稳重的人,这一点在整个长安城里都大大有名。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那里沉思,虽然他如今已位高权重,却并没有什么其它奢侈的习惯。 魏闲云的稳重并不是骨子里带来的,他初来长安的时候,也有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可是经过那一次让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刻骨铭心之后,他的未来被彻底毁去了,也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魏闲云的稳重总像有一种能够劈开别人眼睛的力量,似乎无论多复杂的事到了他这里,都会一下子变得明白。而在他作决定的时候,那份稳重会让他的决定显得更清晰有力。 那个属下将竹管交给魏闲云之后,静静地站在一边。魏闲云对手下的管理有着他独到之处,就如同他一贯做事的风格:不该用力的地方绝对不用;该用力的地方,也绝对不多用上哪怕一丁点儿力。 “你先下去吧!”魏闲云对属下轻声道。 属下恭身退下。 魏闲云低头沉思起来。 自打去年从陈州回来,他一直都在做着一件事情:寻找那股藏在幕后的势力。 按理说,以魏闲云的能力,还有太平公主府为后盾,揭开这个盖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可偏偏到今日也没个头绪。越是这样,魏闲云心中的还安就越浓重。 终于,魏闲云起身,他要去向太平公主请示。 来到到太平公主卧房前,魏闲云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一些不愉快的东西吐出去。 太平公主出身皇门,是高宗与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 她一辈子都掌握着权力,她的母亲武则天当皇帝的时候,李唐的皇室成员基本被铲除一空,可太平公主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现在,她的三哥李显做了皇帝,她依然位高权重。 在外人看来,太平公主应该很少有不满意的事情,但是,魏闲云却很清楚,太平公主是个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人。 文韬武略都远不及自己的三哥李显,虽然只是个傀儡皇帝,可毕竟还是太平公主的亲哥哥。太平公主不能容忍的是哥哥的妻子和女儿,那两个她应该称呼嫂子和侄女的人,她绝不允许让她们骑在自己头上,她必须要改变这个事实,太平公主不仅有这样的野心,并且也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 卧室里,太平公主正慵懒地斜卧在床榻上,见魏闲云进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盯着他看。 太平公主看得不可谓不仔细,魏闲云依旧那么俊朗清秀,只是皮肤上的气色,再不似原来天然般、恍如无色琉璃般的色泽,而是一日一日,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那么青白下来,变成一面让人看不透的青瓷。 “唉!”太平公主在心里暗自叹息了一声,当年自己那么对他,错了吗? 好半晌,太平公主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闲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椅子很豪华,但坐上去却觉得极不舒服。 “有什么情况吗?”太平公主和魏闲云说话时,看上去谦逊有礼。但是,魏闲云却能感觉到这种谦逊是高高在上的,就像是一个善良的主子面对自己的仆人。主人愈是谦恭有礼,仆人愈是诚惶诚恐。 “我们花了很大功夫,也没有查出那股势力的来龙去脉,更不用说幕后之人是谁了。”魏闲云淡淡道。 “你来只是告诉我这个?”太平公主皱起了眉头。 “本来,我们已经安将人进了那股势力的外围,可惜的是他暴露了,估计凶多吉少。不过,在他出事前给我们传来一个有用的消息。” 魏闲云停了下来,他要观察一下太平公主的反应,再决定下面该怎么说。 “你说说看!”太平公主很感兴趣。 “这件事情要从玉真郡主说起那股势力要在玉真公主去潞州的途中绑架她,他们接到的指令是必须要活口。” 魏闲云的话语很简洁,但却能让人听的很明白,这一点也是太平公主对魏闲云所欣赏的能力之一。 “竟然牵扯到了盈盈这妮子,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盈盈去龙氏镖局是偷偷去的,而且才不过两日,他们就下达了这样的指令,看来他们在长安真是手眼通天呀!”说到这里,太平公主坐起身来,盯着魏闲云:“你怎么看?” “龙壮和龙氏镖局最好的镖师这一次都要出动,那些人想要得手,只凭外围的力量恐怕是不行的!”魏闲云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平公主的问话,却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 太平公主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以盈盈为诱饵,钓出大鱼来,彻底搞清楚这股势力的真面目,然后再消灭他们?” 魏闲云微微一笑道:“还是公主殿下的主意高明,若是殿下决定了,我这就去做准备。” 太平公主的面色平静如水,别人休想从她表情中揣测内心真实的想法:“此事非同小可,你有把握吗?” 在太平公主面前,魏闲云从来不对一件事情轻易下结论,但是,太平公主的话他又不能不答,斟酌半天,他觉得只有这样回答才比较妥当:“我没有任何把握,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机会。” 魏闲云了解太平公主,她虽然是一个女人,但她敢于冒险,也喜欢冒险,这种赌性心理比男人要强的多,眼前这个局面,她一定会同意冒这个险的。 果然,太平公主伸了伸腰对魏闲云道:“你去准备吧,我现在就去相王那里知会一声。” “殿下要去找相王,恐怕”魏闲云有些担忧。 魏闲云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玉真公主这次是私自离家前往潞州,相王李旦对玉真公主宠爱是出了名的,相王若知道了真相,肯定不会同意玉真公主出行。若是玉真公主取消了行程,这次大好的机会就白白错失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相王李旦 “四哥虽然与三哥同样窝囊,可是我们要与韦氏对抗,还不得不借助他的力量,若此事瞒了他,今后就不好交待了。”说到这里,太平公主胸有成竹道:“我太了解他了,你放心,我会让他答应的!” 说到这里,太平公主盯着魏闲云道:“这次你要亲自出马,不仅要利用好这次机会,还必须要保证盈盈的安全,若是弄巧成拙,那就得不偿失了,你明白吗?” 魏闲云垂首道:“是,属下告退。” 看着魏闲云略显削瘦的背影,太平公主心中十分满意。想要成就大事,手下当然少不了像魏闲云这样既忠心又有心机的人。 此时,太平公主甚至有些后悔,当年自己那样对他,确实有些太过分了。如果魏闲云一直对自己忠心耿耿,那么今后一定要对他进行弥补,对待手下,光有威严是不够的,有时候还要适当给点赏赐,这才是最聪明的驭人之术。 走出太平公主的卧房,屋外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魏闲云竟生出一种虚脱的感觉,浑身像散架般乏力,冷汗早已浸了后背的衣衫。 每次面对太平公主的时候,魏闲云都会产生这种恐惧和憎恶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在太平公主谦和的背后,藏着一颗怎样冷酷的心。 “四哥,近来还好吗?”太平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李旦拉着家常。 李旦看着自己的妹妹,四十多岁了,依然是光彩夺目。他和太平公主都是高宗与则天皇后的儿女,虽然是嫡亲兄妹,可除了血缘关系之外,李旦从太平公主身上感觉不到半点亲近之情。 李旦觉得很郁闷,他们李家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男人大多性格懦弱,可家中的女人似乎个个强悍无比。 他的父亲李治体弱多病,母后说一不二,后来建立了大周朝,几乎将李氏宗亲斩尽杀绝。 母亲之后,三哥李显做了皇帝,却左右不了朝局,皇后韦氏一手遮天,大有步武则天这后尘的趋势。 还有三哥的女儿安乐公主,卖官卖上了瘾,在长安肆意敛财,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然,也少了自己的胞妹太平公主,她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雌狮,随时准备向对手发出致命一击。 “你无事一般很少登我的门,直说吧,有什么事?”李旦很想早早把太平公主打发走。 “你让盈盈去潞州看望三郎,我这个做姑姑的,还不得过来瞅瞅?”太平公主故意道。 “盈盈要去潞州看望三郎?”李旦疑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盈盈已经与龙氏镖局签了文书,也付了定金,明日启程,由龙氏镖局的人护送前往潞州。” 太平公主在长安各处都有眼线,她这么说肯定是有这么回事了。李旦像被踩了尾巴般跳了起来:“这个死妮子,越发胆大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自己就做主了,我找她去。” “四哥,你不能去!”太平公主拦住了李旦。 “为什么?”李旦余怒未消。 “四哥,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形,我们和韦氏已经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太平公主缓缓道。 “那是你和她,不要扯上我!”李旦不满道。 “不要扯上你?”太平公主用轻蔑的目光看着李旦:“你以为韦氏真要做了皇帝,你能躲过这一劫?你莫忘了当年母后是怎么对待李氏一族的,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你也得为五个儿子想想,他们可都是李氏一脉!” 太平公主的话让李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当年那些血雨腥风他都是亲身经历过的,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见李旦不言语了,太平公主继续道:“那些朝臣为什么会支持我,还不是因为有你在?恢复李氏的权威,与韦氏对抗本来就应该是李氏男儿的责任,你不出面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呢?” 李旦叹了口气道:“可你说的这些,和盈盈又有什么关系?” “别看韦氏现在气焰嚣张,其实对付她并不难,我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出手,是因为有顾虑!”太平公主斟酌着,如何才能让李旦听得明白一些:“从两年前,我隐隐感觉到有一股暗藏的势力存在。这股势力一直在推波助澜,制造事端让我和韦氏不停的争斗。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消耗我们的实力,然后渔翁得利。” 李旦等待着太平公主的下文。 “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可始终没有查出这股势力的幕后之手,我敢断定,这股势力绝不亚于我们现在的力量。这一次,我得到了确切的情报,他们要在盈盈去潞州的途中绑架她。” “什么?他们要绑架盈盈?”李旦心头巨震:“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幕后之人对四哥你可谓是了解之极,所以才会这么做。”太平公主为李旦分析道:“四哥对盈盈的宠爱大家都知道,同样他们也知道盈盈是你的死穴。控制了盈盈就等于控制了四哥你,而控制了你就等于是控制住了那些忠于李唐反对韦氏的力量,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就容易驾驭今后的局面了。” “既是这样,就就更不能让盈盈去潞州了。”李旦断然道。 “盈盈必须去潞州!”太平公主语气同样坚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顺藤摸瓜彻底搞清楚这股势力,只有消灭了他们,我们才能对韦氏发动致命一击。” “难道为了实现你的意图,就必须搭上盈盈的性命吗?”李旦咆哮道。 李旦向来恬静,与世无争,太平公主从没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心中也是一悚,她赶忙解释道:“四哥,你放心,我会派出秋风堂所有的精锐,在暗中保护盈盈,绝对不会让盈盈有任何危险。” 太平公主见李旦还有些犹豫,意味深长道:“四哥,别忘了,你,我,还有盈盈,可都姓李!为了李氏的将来,有些事不得不去做。”(。)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两女同行 李旦头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太平公主是何时离开的,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以她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若是自己不答应,她肯定是不会离开的。 “姓李?”李旦喃喃自语:“若有的选择,我还真不想姓李!” 李姓是大唐的国姓,在百姓看来这是荣耀,可李旦心中清楚,只要沾上这“李”字,就势必要在阴谋与血腥中渡过一生,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深陷其中。 李旦的三子李隆基与李持盈同是原配刘妃所生,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刘妃因得罪了母后武则天被处死,李旦虽然心中悲恸万分,但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因心中愧疚,所以李旦这些年来李隆基与李持盈一直疼爱有加,特别是对李持盈,可谓是好到了极点。 太平公主是玩阴谋的高手,她的保证能作数吗?李旦心中一点底也没有,这要是万一 想到这里,李旦心中一阵烦燥,起身来回踱起步来,思虑了良久,他对门外喊道:“来人!” 刘伯赶忙进门肃立道:“王爷有何吩咐?” 李旦叹了口气道:“速速派人拿我的名帖,去把刑部总捕头古云天请来,就说我有急事相求!” 四月十日辰时,李持盈在李奴奴的陪同下,如约来到了龙氏镖局。 龙壮早已做好了准备,见到李持盈便上前拱手问道:“玉真郡主,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李持盈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她笑了笑:“当然可以出发了。” “对了,龙总镖头!”李奴奴突然问道:“我妹子只是一个人去潞州,为何镖局门口却停了两辆马车?” 龙壮解释道:“第一辆马车是别人的,第二辆才是镖局给李小姐准备的。” “别人的?”李持盈蹙眉问道:“还有人也要去潞州吗?” 龙壮点点头:“没错,还有宝儿另外一位朋友也要同行!” “张宝儿的朋友?”李持盈的脑海中闪出江小桐的面庞,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张宝儿的那位朋友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龙壮故意装糊涂道:“也是位小姐,名字我记不起来了,好象是姓江。” “是不是叫江小桐?”李持盈咬牙切齿道。 “没错,是叫江小桐!”龙壮点点头 李持盈与李奴奴对视了一眼,李奴奴不满道:“龙总镖头,我们可是签了协议付了定金的,你怎么能让别人同行呢?” 龙壮苦着脸道:“这是宝儿的条件,他说了,若不让江小姐一起同行,他就不出这趟镖了。你们若同意不让宝儿出镖,我保证单独护送李小姐去潞州。” 龙壮这话是张宝儿教的,龙壮担心李持盈会因此而取消这单生意,张宝儿却拍着胸脯向龙壮保证,说李持盈肯定不会取消。 龙壮忐忑不安地盯着李持盈。 果然,李奴奴还要说什么,却被李持盈止住,她对龙壮挥挥手:“罢了,我们出发吧!” 马蹄声!匍匐在草丛中的人骤然竖起了耳朵。十几匹快马簇拥着两辆轻车从远处而来。 距离越来越近,十来个人影正准备从草丛起身,却见几缕寒芒飞过,剑气纵横间,闷哼连起,浓稠的血腥味顿时充斥天地之间,片刻间便平静下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轻车依旧前行,溅起尘埃漫天。 待护着马车的众人疾驰而过,一乘青色小轿鬼魅般出现在了草丛边上,抬轿的两个轿夫面无表情,但从高高鼓起的太阳穴可以看出,他们一身武功不可小觑。 躲在草丛中几个黑衣人,他们的袖口缀着一圈紫线,毫无疑问应该是秋风堂的人。 这些人见了小轿,面色一变,赶忙起身垂手肃立。 “怎么样,有活口吗?”轿内一个淡雅的声音传来,赫然是魏闲云。 其中一人诚惶诚恐回答道:“属下无能,击毙四人,剩余的五人全部自尽,无一活口。” “这些人真不简单!”魏闲云喃喃道:“已经是第七拨了,竟然还是没有一个活口” “张宝儿,你过来!”李持盈从马车边的窗口上探出头来,朝着车后大声喊道 正跟在马车后面闷头赶路的张宝儿皱了皱眉头,他恨恨瞥了一眼骑在马上似笑非笑的龙壮,恨的牙痒。 这几日来,李持盈也不知犯了什么病,总对张宝儿大呼小叫的,就像使唤她家的下人一般,这让张宝儿心中万分不爽。 龙壮怎会不知张宝儿的的郁闷,再三劝他看在一万两银子的份上,要多加忍耐。 张宝儿有苦说不出,感觉自己就像签了卖身契一般。 张宝儿不耐烦地朝李持盈道:“又有什么事?” “我要喝水!”李持盈理直气壮道。 “你的车上不是有水囊吗?难道还要我喂你?”张宝儿没好气道。 “车上的水喝完了!你把水给我送上马车来!”说完,李持盈的脑袋便缩了回去。 “真是麻烦!”张宝儿拎着一个水囊向前紧赶了几步,来到马车边上,顺着窗子便将水囊扔了进去。 “哎哟!”车内传来了李持盈不满地声音:“有你这样服侍人的吗?我让你送上车来,不是让你扔进来!” “宝儿,你来,到车上来,我有事找你!”头一辆马车上传来了江小桐的声音。 “哎!这就来!”张宝儿面上立刻阴转晴,欢快地答应一声,屁颠屁颠向前跑去。 “哼!”李持盈将水囊从砸向张宝儿,不再说话,生起闷气来。 龙壮等人看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来,就连为李持盈赶车的老孙头,脸上也洋溢着笑意。 老孙头在镖局已经待了十几年了,是最好的车把式,这次的护送任务很重要,龙壮自然少不了把他带上。 为江小桐赶车的还是华叔,他停下了马车,让张宝儿上去。 马车内,江小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轻轻为张宝儿擦了擦汗:“累不累?” “不累!”张宝儿叹了口气:“也不知谷儿现在怎么样了?” “有影儿和黎四照顾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江小桐安慰着张宝儿。 影儿从小到大就没有离开过江小桐,这一次江小桐陪张宝儿出镖,为了照顾燕谷,江小桐特意留下了影儿,为此影儿还老大的不乐意。 “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这两天眼皮直跳,总感觉要出什么事!”张宝儿忧心忡忡道。 “有我和华叔在,你只管放心吧!” (。) 第一百五十六章 酒肆遇袭 龙壮从马上下来,静静打量着斑驳的酒肆门匾。 “怎么了?总镖头!”张宝儿问道。 “这地方我差不多有十年没来了,竟然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龙壮似是回忆着什么:“年轻走镖时,经常在这里歇脚,现在想想真的让人很难忘。” 张宝儿望望几乎是遥遥欲坠的酒肆,不由笑道:“这掌柜也真是小气,十年了,也不知花些银子翻修翻修。” 龙壮安排几个镖师与趟子手在酒肆外看着马车,要了草料,给马匹喂食饮水。 张宝儿将江小桐从马车上扶下,引着她跟着龙壮就要进酒肆大堂。 “张宝儿,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李持盈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宝儿无可奈何转过身来:“不是有镖师保护着你嘛,怎么叫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我是你的雇主,你得先引着我进去”李持盈故意瞥了一眼江小桐又道:“而不是光顾着别人!” 张宝儿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李持盈耍起了小性子:“你要不听我的,我便不进去!” 龙壮怕张宝儿又要犯犟,赶忙回头给他不停的使眼色。 “怕了你了!”张宝儿嘟囔了一句,不情愿地走到李持盈身边,大声道:“郡主,您前面请!” “这还差不多!”李持盈头昂得高高的,像是一个得胜还朝的大将军,大步走进了酒肆大堂。 晌午时分,按说吃饭的人不少,可除了镖局的人之外,就只有零散的两三桌人,大堂之中显得空荡荡的。 酒肆掌柜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各位客官,不知吃些什么?” 龙壮不经意挑了挑眉头:“我们随便吃点就要赶路,掌柜看着安排吧。” 掌柜笑着点点头往偏门走,像是去准备饭菜了。 不多时,闪出两个店小二,睡眼朦胧地从后面跑了进来,看样子是一直没有什么生意所以在偷懒打盹,刚刚被掌柜叫醒。 龙壮与张宝儿面对面而坐,江小桐与李持盈分坐在两边,其他人也在周围的桌前都坐了下来,两个小二跑前忙后,端水沏茶,好一番忙活。 龙壮望着两个小二,突然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你猜猜,我小的时候最大的愿望是做什么?” 张宝儿望向龙壮眼光的方向,猜测道:“总镖头,你不会是想做店小二吧?” “果然聪明,就是想做当跑堂的小二。”龙壮点点头:“记得那时候,我会天天观察我家门前店铺中的小二。我很清楚,他们每天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没有客人时能打个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碰见出手阔绰的客人。” 张宝儿笑了:“恐怕你自己也没想到吧!最后没做成店小二,却成了镖局的总镖头。” 龙壮不语,目光却盯在小二的青色短衣上,喃喃道:“宝儿,你说的没错,这个掌柜一定是个抠门的掌柜。” “的确,若不是抠门,怎么会让自己的酒肆十年没有任何变化!”张宝儿赞同道。 龙壮轻轻一指道:“你没发现他们有什么不妥吗?” 见龙壮面容古怪,不像说笑,张宝儿眼光盯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却听李持盈在一旁突然道:“这两个小二的青衣都小了些,不像是他们本人的。” 龙壮淡淡道:“看来我们不是遇见了两个假扮的小二,就是碰到了一个抠门的掌柜。” 话声刚落,客栈掌柜已经从后面端着酒菜走了出来,笑容满面,将酒菜送到龙壮等人面前,殷勤地说道:“这是小店的特色菜,清蒸牛蹄筋,客官请品尝。” 龙壮点头拣起筷子翻了几翻,并没有吃。问道:“不知掌柜贵姓?” 掌柜笑容可掬:“鄙姓邓!” 龙壮用筷子挠了挠头,喃喃道:“邓掌柜,我怎么记得多年前这里掌柜姓张来着,他去哪里了?” 邓掌柜忙着点头道:“您说的是张掌柜,他离开不少日子了。这酒肆就是他卖给我的。” 龙壮面上显出恍然的表情,突然叫道:“坏了!” 邓掌柜被吓了一跳,问道:“客官,什么事?” 龙壮望着邓掌柜道:“我刚刚记起来,原来的那位掌柜他不是姓张,是姓孟的。我这记性还真是不好,不过邓掌柜怎么也记错了呢?” 邓掌柜本是笑容可掬的面容扭曲起来,突然冷声道:“既然话已经到了这里,我也不必隐瞒什么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酒肆掌柜,我是来拿你命的!” 邓掌柜跳开一步,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刀,狞笑道:“你们方才喝的茶里我已经下了软骨散,现在你们连提刀的力气都没有了,若不想死的,就乖乖地不要动,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邓掌柜刚说完,偏门里闪出了七八个大汉,两个小二也夹杂其中,人人手持兵器,冷眼望着厅中人。 龙壮突然也笑了,道:“既然你不是这里的掌柜的,我们也就没理由喝你们的茶。” 龙壮轻轻一拍手,林云等几个年轻镖师都是霍然站起,张口喷出一口水箭。 邓掌柜张狂的面容一下收敛起来,十分诧异道:“怎么可能,你们没喝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龙壮冷冷道:“不是我们未卜先知,是你太不小心。后院任你们打扫得再干净,但遗留在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没有办法除去的。” 说到这里,龙壮摸了摸自己鼻子道:“你杀了这里原来的掌柜和伙计,然后将他们埋在了后面的马厩里,可是否?” 邓掌柜面上颜色变了几变,道:“这么说来,你们没见我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是假的了,却还要假惺惺地来演这场戏,倒是好有兴致。” 龙壮摇头笑道:“你错了,演戏的是你,不是我们。不过,既然你愿意演,我们自然就愿意看。毕竟不花钱可以看的戏并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机会。” 邓掌柜眼皮跳了跳,再不说话,横手就是一刀,削向龙壮面门,龙壮却是端坐纹丝不动。林云一剑接住这一刀,邓掌柜回身一个鹞子翻身,跃至龙壮头顶向下直刺。林云银剑轻抖,瞬间闪出三个剑花避开刀势,卷向邓掌柜胸口。邓掌柜在空中无处借力,眼见命已不保,不由大叫一声,闭上眼睛。(。) 第一百五十七章 依然没有活口 “砰”的一声响,邓掌柜合身扑在了地上,摔得满嘴鲜血。 邓掌柜望着突然抽回剑去的林云,不解道:“你为什么不杀我?” 林云傲然道:“我们是保镖的,不是杀人的。” 而在大堂的一角,邓掌柜手下也已经轻易被其他镖师制住,都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龙壮淡淡道:“你走吧!” 邓掌柜诧异地望着龙壮,长叹一声,就要往外面走去。 “等等!”一个人负手走了进来。 跟着他进来了一群黑衣人,立刻控制了大堂的每个角落。 “魏先生!”张宝儿惊呼道。 魏闲云扭头瞥了一眼张宝儿,并没有说话,而是对邓掌柜道:“我叫魏闲云,想必你听说过,你走不了了,我要问你几句话。你是乖乖跟我走呢,还是要我请你呢?” 邓掌柜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魏闲云顿时觉得情况不对,他大喊一声:“小心!” 话音刚落,对手便发动了进攻。刚才那些被制住的小二,还有另外两桌吃饭的客人同时亮出了兵器。 几名镖师不备之下,都受了伤。龙壮眉头紧皱,走了一辈子镖还是被他们骗了,这几个假扮小二的武功远比之前他们所表现的要强的多。毫无疑问,他们之前故意装作不敌,是为了让镖局的人放松警惕。 魏闲云带来的秋风堂手下联手镖局的镖师,与这些人战作了一团。 突然,一只剑怪异地刺来。 剑刺来时,李持盈已躲无可躲。 她眼睁睁眼看着那支剑向刺来,盯住的是她的咽喉。身边的打斗乒乒乓乓,似乎只是为这一剑做背景。这一剑是所有纷扰中最刻毒的诅咒,没有人护得了她。 这一剑是邓掌柜刺出的,李持盈正在看着场中的打斗,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已从无关的看客变成了被刺杀者。 桌翻、椅翻,刀剑交火、那一剑没有任何停留,直向李持盈刺来。 龙壮的剑毫不留情地向邓掌柜刺去,按理说邓掌柜应该先挡开龙壮的剑,但他却压根不去理会,依然刺向李持盈。 那一刻,李持盈几乎能听到剑袭来带动的风声,一切似乎变得很慢很慢,仿佛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 李持盈苦笑了,这或许是一场宿命,本来只是为了从江小桐那里挣回面子,想不到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眼看着李持盈美丽优柔的脖颈上就要被穿出一个洞,邓掌柜却突然弃剑,伸手扣向李持盈的肩头。他没有忘记上峰的指令,必须要活口。 就在这一瞬间,一朵水花爆开,冒着热气的茶水,猛地泼了开来。在关键时刻,江小桐将桌上的茶壶掷了过去,腾腾热气中,邓掌柜被阻了一阻。 只需要这一霎!龙壮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邓掌柜的心脏。 邓掌柜的手几乎已经触到了李持盈,他的目光中露出了不甘,缓缓倒下。 秋风堂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那些刺客见邓掌柜已死,知道自己已无机会,临死反扑,极为骁勇,在连斩了三名秋风堂高手后,刺客大部份被击杀,只剩下最后两人。 “留下活口!”魏闲云大声喊道。 其中一人听到魏闲云的喊声的,想也没想便举刀恶狠狠地冲向了龙氏镖局的镖师们,几名镖师同时出刀,那名刺客却丝毫不去格挡,生生挨着,肩腹皆裂。 这样的伤,必死。 魏闲云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自己下了命令,秋风堂的人下手必定会有分寸,尽量留活口,可那刺客却偏偏冲向镖师故意受死。连寻死心思都那么缜密,魏闲云不能不佩服这些刺客。 魏闲云望向仅剩下最后一人,在他看向刺客的同时,刺客也望着魏闲云。怪异的一笑间,刺客突然撇开所有人,向魏闲云冲去。 秋风堂众高手大吃一惊,急忙向魏闲云的方向涌去。 谁知刺客在途中却生生刹住身形,顺势一掌劈翻了灶上的一个滚开的沸水桶,一大桶沸水顺着头浇向了自己的全身。 白烟冒起,一时间都什么都看不见了。 水气散去,大堂内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味道,再看最后一名刺客已经躺在了地上,脸已烫肿烫烂,基本上已经看不出面容了。 不用问,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魏闲云脸色铁青,没想到最终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一个活口也没有。 对手的计划太周密了,从假装被擒,再到突然发动进攻,他们整个计划,什么都算计到了,唯一没算计到江小桐掷出的那个茶壶。 刺杀失败,他们又在众人的眼皮低下,从容地将自己一个个灭了口。 既然已经露了行踪,魏闲云索性与镖局合兵一处,反正对方的目标是李持盈,只要鱼饵还在,鱼总是会上钩的。下次能不能逮住活口,魏闲云的心中是越发没有底了。 压力最大的不用问,肯定是龙壮了。本以为很轻松便可以赚一万两银子,谁曾想却变成了烫手山芋。现在他已经不奢望赚不赚银子了,只要能保证李持盈的安全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变化最大的则要属李持盈了,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她不再咋咋呼呼,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活泼,就像个乖巧的绵羊,一声也不吭。 山阳镇与其说是一个镇子,还不如说是个村子,山阳镇的人并不多,总共也就三十几户人家,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叫云升客栈。 落日时分,镇东口传来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 镇里闲散坐在各家门口的人们,都扭过头来,大家都想瞧瞧到底是谁要在这里落脚。 远远出现一队人马,两辆马车,被几十个骑士前后左右团团护着不紧不慢地行来,马车前插着一面黄色的旗帜,上面写着“龙氏镖局”几个大字。 这队人马径直行到了云升客栈前,掌柜的赶紧去开了后院的门。四个骑士纵马进院,开始楼上楼下地挨个检查房间的陈设,行动甚为仔细。 众人暗暗奇怪之际,马车已经驶入了后院,院门随即紧闭,落上了门栓。(。)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客栈惊魂 夜,静得蝈蝈也停止了鸣叫。 忽然,寂静的夜被悄然响起的“吱吱”声划破。杀机骤然袭来。 此刻,李持盈正泡在浴桶微温的水里,缓缓涤去一天的疲惫。 或许是四周异常的寂静让李持盈有些不安,她起身吹灭了灯火,再次静静地蜷缩入水中。 李持盈有些后悔了,她不该为了赌气莫名其妙的离开长安城。一路上,她不仅没有想像的那般赚来面子,反而这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突然,外面传来暄嚣的声音,寂静被撕裂了,除了一声声惨叫,还有的就是削肉刮骨的声音,血腥味开始在凝滞的空气中蔓延。 李持盈全身一紧,柔荑在水面轻轻一推,起身将桶旁靠椅上的大浴巾被带起,裹在了她的娇躯上。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黝黑而寂静的走廊里全是人的喘息声,李持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紧紧抓住胸口的浴巾。 兵器撞击声和不时从外面挤进走廊的凄惨嚎叫,让李持盈感到寒意从肌肤渗到了骨头缝里。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李持盈抑制住惊骇,死死盯着门口。两个人影无声无息向她走来,她只有一步一步向后退,到了墙边,她突然发现,围在身上的浴巾不见了! 李持盈惊恐万状,双手无助地紧捂酥胸微微颤抖,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别怕是我们!” 听到了张宝儿的声音,李持盈陡然放松了下来,或许是太紧张了,李持盈竟然晕厥过去。 当李持盈再醒来时,听到了远处蝈蝈的喧闹声。她伸手四处摸索了一下,发现所处的位置是房顶的一角——两把刀牢牢地钉在墙上,刀上搁着一块木板,板上是褥子,她在褥子上安稳地坐着。她微微一笑,这可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我可以下来了吗?”李持盈问道。 “华叔,还得有劳您老人家了!”黑暗中传来了张宝儿的声音。 一个身影掠起,李持盈只觉的身子一轻,便落在了地上。 “宝儿,解决了!”屋外传来了龙壮的声音。 张宝儿、江小桐和华叔护着李持盈走出屋子,借着从走廊射进来的亮光,李持盈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人,可以感觉出刚才厮杀之惨烈。 “郡主无恙吗?”魏闲云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李持盈也懒的理魏闲云,而是可怜兮兮地向江小桐小声道:“小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江小桐看了张宝儿一眼,张宝儿什么都没有说。 江小桐笑了笑:“当然可以!” 官道上,龙壮一行人无精打采地行进着,铁蹄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干硬的土地,发出郁闷而单调的声响。 道路挤进了丛林,渐渐的,树林密集起来,有的地方几乎被阴森森的树木遮蔽得不见天日。 倏然,诡谲的嗡声从四周袭来,暗器如飞蝗一般罩向了过来,人无恙,马受创,杀气纵横。 几名秋风堂的高手像大鸟一样飞了出去,林中顿时传来几声闷哼。 龙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自言自语道:“今天这是第三拨了,似乎比前些天来得还要凶猛,这应该是有份量的人物出现的前兆。” 魏闲云点头一语双关道:“没错,今夜恐怕要有暴风雨,前面就是驿站了,住在驿站里应该会安全一些。“ 魏闲云所料不差,今夜果然有暴风雨,对手前来偷袭了。 魏闲云最终胜了,一切皆在他的算计当中。但得也极为不易,几近惨烈,对方不知投入了多少人,虽然他们的身手不如秋风堂,但斗志之盛,无可摧折。 从驿站大门到前院,对方伤折十一人,秋风堂伤折两人;从前院到后院,对方伤折二十三人,但秋风堂也伤折九人,包括一名护法。 剩下的人居然还能从后院攻到驿站客房的廊檐下,他们个个浑身浴血,虽然只剩下十几人,但却死战不退。 当最后一人伏诛,已是夜半时分了。 来犯之敌全部被歼灭,依然是没有一个活口。虽然取得了胜利,但秋风堂每个人的心头都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 官道旁的一棵槐树下,两位老叟正向远处张望着,龙氏镖局的镖队缓缓而来。 两位老叟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大声喊道:“来的可是龙总镖头?陆家兄弟在此恭候多时了。” 那老叟声若馨钟,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龙壮听了老叟的声音,脸上露出了喜色。 前日在驿站夜袭中,秋风堂损失不小,力量大大削弱,为了确保李持盈的安全,龙壮派出镖师去请住在附近的陆钟、陆奇二兄弟帮忙。 陆氏兄弟是龙壮当年闯荡江湖时结交的好友,他们兄弟俩武功高强,住在距此三十里地的陆家庒。龙壮对他们极是敬重,每每路过这里总要登门拜访,两人也是热情招待。 这一回事关重大,龙壮相信两人的人品和武功,遂请他们前来助拳。 龙壮正要向前,却见魏闲云朝他摆了摆手,龙壮不知魏闲云何意,疑惑地看着他。 魏闲云朝着身旁的两个黑衣人作了个手势,那两人点点头,便打马上前。 到了近前,其中一名黑衣人盯着他们看了眼,摇摇头道:“装的怪像。” 言毕抽刀便向陆钟砍去,另外一黑衣人也向陆奇攻去。 陆氏兄弟各哼了一声,四手齐扬,几枚暗器迎面打了过去。两名黑衣人虽然早有了防备,但对方的暗器劲力十足,手脚慢了一点,已然中招,颓然倒地。 二人浑然不觉疼,同时仓皇地冲魏闲云喊道:“他们是刺客!” 话音刚落,便有七八名秋风堂高手策马向二人奔去,双方顿时杀成一团。 事发突然,直把龙壮惊得目瞪口呆,他看向魏闲云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魏闲云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龙总镖头,难道你还看不出来,这两人跟那些刺客是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 “我原本并不知道,只想派人诈他们一诈,但现在我知道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蝴蝶谷 见龙壮还有些不相信,魏闲云笑着问道:“你们是好友,假如是你前来为他们助拳,若他们冤枉了你,你会怎样?” “我当然会很生气,要质问他们”龙壮说不下去了。 他心头腾起一股怒火,打马上前对二人冷哼道:“枉我信任两位,请两位过来相助,没想到两位倒来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陆氏兄弟露出几分尴尬,迟疑道:“龙兄,我二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日后,倘若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支吾一声,我们兄弟俩绝不说半个不字。但今天,你必须把马车留给我们。” “为什么要留给你们?”魏闲云也打马上来了。 陆奇看了一眼魏闲云:“有人诚邀马车上的客人去作客。” “有人?”魏闲云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人?” 陆氏兄弟摇摇头,不再言语。 龙壮已然怒气冲冲,提刀跃下马来,直逼向陆氏兄弟。 “龙兄”陆钟面露惭色不知该说什么。 龙壮不想再听下去,截口道:“得罪了!” 说罢,龙壮便挥刀便向二人劈去。 秋风堂众高手也向二人攻了过去,陆氏兄弟却丝毫不惧,越战越精神,转眼双方便斗了二十几个回合过去,秋风堂又被斩杀了三人。 林云见状,吩咐镖师们护好马车,也加入了战团。他觑个空档,猛地翻身往陆氏兄弟脚下滚去,手中剑突然横斩而出。陆奇只觉脚下寒气逼人,暗呼不好,已被林云突来的一剑斩伤一条腿,痛得弯下腰来。眼明手快的龙壮飞起一脚,将他踢出一丈开外。陆钟见状赶忙来救,孤掌难鸣,反被龙壮用一刀砍中臂膀。 “住手!”龙壮突然吼道。 秋风堂众人停了下来。 龙壮收了刀,不由黯然神伤道:“想我三人,当年相识相知把酒言欢,如今却要生死相对,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走吧。” 魏闲云在身后道:“龙总镖头,不可!” 陆钟凄然道:“龙兄的好意我们兄弟心领了,就算你放我们走,我们也没有机会活命的!” 说罢,陆钟举刀,引颈,自裁。 奄奄一息的陆奇也惨笑一声,从怀中摸出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前面就是蝴蝶谷了,穿过蝴蝶谷再走三十里地便是潞州城了!” 龙壮给张宝儿说这话时,语音中竟然带着一丝激动。 难怪龙壮会激动,本来只是一趟简单的镖,却变得错综复杂。一路上他们遇到大大小小无数次袭击,本来五六天的路程,生生走了十天。眼看着就要到潞州了,他怎能不感慨。 蝴蝶谷的地形很特别,东南方向是一座土山,因外型很像馒头,当地的老百姓称此山为馒头山。西北方向则是石山,名叫老君山。 老君山异常陡峭,与馒头山相距二三十丈左右,中间地带就是蝴蝶谷,官道穿谷而过,是前往潞州的必经之地。 此时,魏闲云正站在蝴蝶谷口,默默打量着馒头山与老君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魏闲云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波澜,但心中的不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实话,这么多年来,魏闲云从没像现在这样心情沉重。 刚离开长安的时候,魏闲云踌躇满志,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智谋有绝对的自信,更重要的是他手上握有的实力。这次随他出来的近百名高手,几乎是秋风堂一大半精锐了。 魏闲云坚信,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无处遁形。 可现在,他的自信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仅仅数日,魏闲云便损失了一半手下,不仅没有钓到一条大鱼,甚至连一个小虾米也没逮着,更别说是查出幕后之人了。 魏闲云是个注重实际的人,以现在的实力,他已经不奢望能查出幕后之人,只能退而求其次,保证玉真郡主安然回到长安。若玉真郡主再有失,不用太平公主吩咐,他自己就会抹脖子自尽了。 “魏先生,这里会有埋伏吗?”龙壮见魏闲云一直没有说话,有些忐忑地问道。 经过短短几日相处,龙壮对魏闲云已是发自心底的钦佩了。 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胸中却有百万兵,若不是他一路上的运筹帷幄,别说是到潞州了,估计出长安要不了百里,他们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知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点的好!”魏闲云淡淡道。 说罢,魏闲云回过头朝着老君山与馒头山指了指,虽然并没有说话,但手下早已心领神会,几个黑衣分成两拔,施展轻功朝着老君山与馒头山飞掠而去。 张宝儿没有心思听龙壮与魏闲云之间的交谈,不时的扭头看向后面的马车。 张宝儿觉得奇怪,不知李持盈为何突然转了性,之前处处与江小桐过不去,而现在却姐姐长姐姐短叫个不停,天天腻在江小桐的马车里,两人叽叽喳喳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这女人真是让人看不透。 不一会,两拔人马分别来报,山上没有任何埋伏。 魏闲云这才放下心,镖队又开始缓缓前行。 镖队进入山谷,走了大约一刻钟,魏闲云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魏先生!”龙壮很是奇怪。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魏闲云眉头紧锁。 “有什么不对劲,我怎么不觉得?” “龙总镖头,我们走的是不是去潞州的官道?”魏闲云突然问道。 “是去潞州的官道!”龙壮点点头。 “你确定?” “绝对没错,我敢保证。”龙壮言之凿凿。 “这就奇怪了!”魏闲云不安道:“既是官道,那肯定应该有来往行人或者车马。可是,我们走了两个多时辰,竟然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你觉得正常吗?” 张宝儿在一旁插言道:“魏先生说的没错,若在晚上,没有行人还说得过去。可是大白天官道这么长时间没有人,的确不正常。” “听,什么声音?”龙壮突然道。 “好像是笛声!”张宝儿侧耳道。 没错,是笛声。 刚开始若隐若陷,渐渐地笛声变得凄厉起来,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就连他们骑的马匹也烦燥地打着响鼻。(。) 第一百六十章 群蛇狂舞 张宝儿忍无可忍道:“这哪是在吹笛,分明是哭丧。” 他们顺着笛声张望过去,在右侧的断崖之顶,一个清瘦的男子盘腿坐在一块洁净光滑的大石上,腰间系着一只血红的酒葫芦,手执一支墨黑的长笛,笛声随着微风徐徐传来,仿佛遥远的幽冥地狱散发的摄魂之音。 龙壮突然惊呼道:“我的天呀!你们看!” 张宝儿顺着龙壮的手指方向看去,仅仅只过了片刻功夫,山间林中的大小蛇类似乎听到召唤,争先恐后赶来,将那个男子团团围住。 一时间,群蛇狂舞,如痴如醉,其情形如同召开蛇族大会。 男子的笛声越加尖锐,让众人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 “不好!”魏闲云突然喊道。 原来,那些蛇已经离开那个吹笛的男子,如同洪水一般向他们这边汹涌而来,那场面让他们震撼不已。 “快撒雄黄粉!”龙壮见形势不妙,赶忙向手下的镖师吩咐道。 雄黄有驱蛇的效果,镖局的人出镖经常会进入密林山谷,遇到毒蛇在所难免,因此雄黄粉是出镖必备之物。 听了龙壮的吩咐,众镖师不敢怠慢,迅速在周围洒出雄黄粉。 雄黄粉果然有用,蛇到近前都停了了下来,就好像遇到了一堵塞墙一般。 但随着后面的蛇越来越多,雄黄粉也不管用了,已经有蛇向他们爬来。 众人只好抽刀拔剑,向面前的毒蛇挥舞起来,张宝儿头一次看到这么多蛇,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竟僵住当场。“宝儿,你赶紧到马车上去,别在这里碍事!” 龙壮挥剑将一条窜起的蛇劈成两半,对张宝儿大吼道。 张宝儿这才醒过神来,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赶忙向身后的马车跑去。 这一幕让还在马车之一的江小桐与李持盈震惊不已,李持盈将脑袋埋进江小桐的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江小桐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便脸色苍白,显然也被吓的不轻。 “宝儿,你赶紧到马车上来!”江小桐风张宝儿跑了过来,赶忙喊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控制着马匹的华叔,摇了摇头,这些蛇要真的冲过来,马车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魏闲云的手下已经有数人被蛇咬到,运气好的遇到的不是毒蛇,倒无性命之忧。运气差的,被有毒之蛇咬到,那就倒霉了。其中一名汉子,被咬后仅数息功夫便毙命了。 张宝儿盯着断崖上的那个鸣笛的男子,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奇人,竟然连蛇也听他的。” 张宝儿这话提醒了江小桐,她指了指断崖对华叔道:“华叔,怎么样,有把握吗?” 江小桐的意思很明白,希望华叔能够登崖将吹笛人除去,只有这样才能解了现在的困局。 断崖的崖壁犹如刀劈出来的一般,根本无法攀爬,距地面有十几丈高,从地面到崖顶已不是人力所能及,就算再高明的轻功,也不可能飞身登崖。 显然,对方选择此处吹笛驭蛇,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 华叔稍一打量,对江小桐道:“我试试吗!” “要小心!”江小桐叮咛道。 华叔点点头。 “华叔!”张宝儿突然喊道。 “怎么了?”华叔不解地看着张宝儿。 “若你能活着回去,我请你喝酒!”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华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抽出长剑举在面前:“那你得请我喝最好的酒!” 言罢,只听到衣袂带风的声音,他已经如流矢般射出,飘逸潇洒之极。飞出三五丈眼看着身形下坠,手中长剑轻轻一点地,借力又向前飘去,犹如在蛇海中撑篙的船夫,反复数次便到了断崖之下。 华叔并没有停留,从崖底一气呵成朝着崖上纵去。到了一半距离,他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换成了两把短刃,顺势插入崖壁,犹如壁虎一般飞速向上攀爬,转眼间便登上了崖顶。 “好俊的功夫!”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拍手赞道。 魏闲云脸上也露出了诧异的目光,他没想到一个车夫竟然有如此身手,比秋风堂的精锐强了许多。 吹笛之人也没想到有人会登上绝壁,一时连吹笛也忘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愣愣地盯着华叔。 没有了笛声的催促,攻势正在旺的蛇群顿时一滞。 华叔也不客气,手中短刃如电般射向吹笛人,吹笛人没有做任何动作,短刃便射穿了喉头。 华叔也是一愕,吹笛之人竟然不会武功。 吹笛之人一死,蛇阵立刻感知,犹如洪水一般退去,不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一直与蛇群苦斗的众人,这才有空抹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一阵后怕。 魏闲云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脸上露出了苦笑,不大工夫,秋风堂又损失了七人,若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这些人能否坚持回到长安。 “魏先生,又有人来了!”龙壮侧耳倾听道。 果然,一阵剧烈的马蹄由远及近,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听马蹄声人数应该不少,也不知是友是敌。 魏闲云心中一惊,循声望去,马蹄声是从正前方传來的,转瞬及至,在山谷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一队玄铁兜鍪明光铠甲的军士,大约有一百多人,他们在距镖队大约百步的地方齐刷刷停了下来。 这队军士虽处骄阳之下,但个个目光如经霜带雪般冷冽,一看便知是大唐军队中的精锐。 领头的一员武将打马上前几步,向镖队方向抱拳道:“魏先生,龙总镖头,未将乃潞州折冲府果毅都尉袁震,奉潞州别驾临淄郡王李隆基之命,前来迎接玉真郡主。” 李持盈在马车内听的真切,她兴奋地向江小桐道:“小桐姐,是三哥派兵来接我们了,我们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龙壮听了心中也是一松,正要上前去,却听魏闲云低声喝道:“且慢,这其中有诈。” 说罢,魏闲云对自己身边的两名黑衣人小声交待了几句。两名黑衣人点点头,打马朝着袁震飞奔而去。(。) 第一百六十一章 骑兵 借着马蹄声的掩护,魏闲云对龙壮道:“让你的人做好准备,下面可能有恶仗要打了。” 见魏闲云一脸凝重,龙壮心知情况不妙,赶紧吩咐镖师加强戒备。 说话间,秋风堂那两名黑衣人,已经距袁震只有二三十步了。 “站住,不要再往前走了!”袁震见这两人杀气腾腾,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厉声喝道。 那两名黑衣人不但没有停下,反而从腰间抽出剑来,挥舞着冲向袁震。 袁震见势不妙,拔马便跑,边跑边大声喊道:“放箭!” 一阵密集的箭雨射向了那两个黑衣人,黑衣人没有防备,加之距离又近,瞬间便被射的如同刺猬一般,跌落马下。 “保护郡主,迅速后撤!”魏闲云大声命令道。 秋风堂众高手挡在前面,镖师们护着马车向后掉头,准备往来时的方向撤退。 袁震阴沉着脸,一挥手同样下达了命令:“除了马车上的人,其他的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骑兵策马发起了冲锋,瞬间便冲到了跟前,双方战成一团。 本来以为来了援兵,谁知却是来催命的。 从绝望到有了希望,然后又到绝望,形势的变化之快,让李持盈都有些麻木了。 张宝儿一直盯着场中,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在一起拼得你死我活,紧张的连大气也不敢出。 论武功,秋风堂这些人要比那些军士要强的多。可论起马上厮杀本领和战阵配合,秋风堂的高手就要逊色多了。 双方虽然各有损伤,但形势却对魏闲云这边十分不利。 魏闲云审时度势,及时下达了命令:“全体弃马,利用地形各自为战!” 秋风堂众人从马上跃下,继续厮杀。 骑兵的威力主要体现在冲锋过程中,若是原地厮杀就没有了速度的优势。 反倒是秋风堂的这些高手,没有了马匹的束缚,辗转腾挪,各施绝技,专向对方的军马招呼,不一会便扭转了局面。 袁震见势不妙,立刻下达了命令:“撤!” 骑兵立刻脱离了战阵,向后撤退,双方又回到了之前的对峙。 魏闲云这边,损失了十一人,秋风堂的高手和镖师加在一起,只剩下了二三十人了。对方骑兵虽然也损失了二十多人,可还有七八十人,在人数上要占据着绝对优势。 张宝儿在一旁奇怪地问道:“魏先生,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有诈的?” 龙壮也看向了魏闲云,显然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其实,刚开始我也并不知道。但是那个果毅都尉说了一句假话,我便断定这其中必然有诈。” “假话?”袁震说的那句话他们都听到了,张宝儿实在想不明白哪里有假。 “玉真郡主前往潞州之事,并没有提前告诉临淄郡王,临淄郡王既然不知道又怎么会派兵前来接应?此为其一。” 张宝儿点点头,的确,临淄郡王不可能未卜先知。 “就算临淄郡王知道龙氏镖局护送玉真公主前往潞州,可秋风堂保护玉真公主一直都是在暗中进行,外人根本不可能清楚。可是,这个果毅都尉袁震却能一口道破我的身份,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此为其二。” 张宝儿与龙壮对视了一眼,魏闲云的心思果然缜密,这么大的破绽他们却没有任何察觉。 “最大的漏洞就是他们不该说是临淄郡王派来的!” “这有什么不对吗?”张宝儿不解。 “折冲府兵调发征防,必须要由朝廷颁铜鱼符及敕书。就算是平常的动用,也需要由刺史和折冲都尉会同下达命令才能差发。临淄郡王只是潞州别驾,他根本就无权调动府兵。据我所知,潞州刺史和折冲都尉都是韦皇后的人,在他们二人的排挤之下,临淄郡王在潞州过的很不如意,怎么可能调动府兵前来迎接他的妹妹呢呢?” 服了,张宝儿彻底服了。仅仅凭一句话,就能分析出这么多漏洞,魏闲云的头脑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及的,难怪太平公主会对他如此信任。 龙壮建议道:“魏先生,我们留一部份人在这里拒敌,其余人护着玉真郡主迅速离开这里,如何?” 龙壮现在最关心的便是李持盈的安全问题,如果李持盈有个三长两短,龙氏镖局估计就要彻底从长安城消失了。 魏闲云摇摇头:“就因为对方知道郡主在这里,他们才不着急。若是郡主离开了,他们就会发动全面进攻,到了那时候,我们根本抵挡不了骑兵的冲击,他们收拾了这边,郡主还是跑不了。” 龙壮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再说了,他们连军队都可以调动,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若他们在来的路上布置了人手,郡主离开这里岂不是羊入虎口?目前,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在这里了,只有让郡主跟着我们,才是最安全的!” “只有这样了,先让郡主下马车吧!”龙壮无可奈何道。 张宝儿将李持盈与江小桐扶下了马车,带着她们来到魏闲云身旁。 “魏先生,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张宝儿询问道。 “不知道!”魏闲云摇摇头道:“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袁震已经重新整理好骑兵队形,又一次发起了攻击。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向之前那样快速冲击,而是缓慢地朝前一步一步逼近,杂乱的马蹄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五十步左右的距离,骑兵停了下来。 魏闲云眼珠一转,朝着那些士兵大声喊道:“我这里保护的是大唐玉真郡主,你们是大唐的军队,竟然攻击郡主,是要谋反吗?依大唐律,以下犯上是要诛九族的!若你们能迷途知返,我保证赦免你们的死罪!” 魏闲云的一番话,让那些军士顿时骚动起来! 张宝儿不由向魏闲云竖起了大拇指,调兵的人有异心,但普通军士可能并不知情,魏闲云釜底抽薪,几句话便瓦解了对方的军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从天而降 “不要听他们的,他们是假冒的郡主!”袁震吼道:“军令如山,抗令者就地斩首。” 士兵们顿时安静下来,看得出来袁震平时军纪颇严。 袁震挥了挥手,后边的几列骑兵下马,从前列的骑兵缝隙中穿过,在骑兵之前单腿跪在地上。 魏闲云一看这些人手中的武器,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军士手中持的竟然是骑兵手弩。 弩是大唐军队的制式兵器,大唐步兵其中就有弩兵。比起弓箭来,强弩有时间从容瞄准,射的又远又准,所以骑兵与弩兵配合作战,威力更大。由于弩上弦比较费力耗时,骑兵在马上一般不使用强弩,而是用手弩。 骑兵手弩虽然威力不如强弩,可对付他们这些血肉之躯,那可是绰绰有余了。 “趴下!”魏闲云大喊道。 魏闲云话音刚落,弩箭便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弩箭以铁为矢,矢长八寸,一弩十矢俱发,果然威力惊人,有几个动作慢的顿时被弩箭穿透了,倾刻毙命。 包括李持盈和江小桐在内,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袁震一声令下,持弩的那几人,又起身引领着骑兵继续向前。 在对方手弩的压制下,镖队众人连动也不敢动,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张宝儿心急如焚,侧过脸去看魏闲云。 魏闲云虽然和他们一样,也趴在地上,但却不似他们那般狼狈,看上去要比他们镇定多了。 难道他还有应对之策?张宝儿心中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 到了二十多步的距离,突然有几个黑点飞向那些军士。 “轰隆”随着几声巨大的响声,顿时烟尘四起,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烟尘散尽,那几个持弩军士,有两人倒在地上大声哀嚎着,其余几人面目薰的黝黑,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骑兵的马匹也受了惊吓,阵形乱作一团。 难道是手榴弹?这是张宝儿第一反应。若要在后世,这还有可能,可这是一千多年前的唐朝,怎么会有手榴弹呢? “这是什么?”张宝儿惊骇地问道。 龙壮见多识广,他回答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江南雷家的独门火器霹雳子!我也是第一次见,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威力!” 魏闲云微微一笑:“龙总镖头好眼力,的确是雷家的霹雳子。” 张宝儿吐了吐舌头:“难怪魏先生不急不慌,原来还有这么厉害的大杀器!” 袁震也是大吃一惊,眼看着这些人就已经成为瓮中之鳖,谁知却突然有了变数。 急忙下令骑兵再次后退,算算距离大约有五十步,这才停了下来,双方又一次形成了对峙。 谷中呈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一边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一不动。另外一的人持着弩骑着马,同样一动不动,看的出来,他们对霹雳子相当忌惮。 张宝儿趴的有些不耐烦了,他向魏闲云问道:“魏先生,既然你手里有霹雳子,为何不冲上去把他们炸个稀里哗啦,还要趴在这里?” 魏闲云苦笑道:“这霹雳子极难制作,就算江南雷家的霹雳堂里,也不会有很多,我手头也只剩下三颗了!” “那怎么办?”张宝儿一听顿时傻眼了。 “等,只有等机会了!” “魏先生,你看他们又行动了!”龙壮低声道。 魏闲云向前看去,不由暗暗叫苦。持弩的那些军士分成了两拔,一拔还在原地相持,而另外一拔像馒头山方向而去。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占领制高点然后向他们发弩。 真要被他们登上馒头山,趴在这里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魏闲云本想派人去阻止他们,可被当面的手弩瞄着无法动弹半分,只能干着急。 就在此时,骑兵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二十几个彪壮的汉子,骑马朝着骑兵发动了突然袭击。 骑兵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正面,压根没想到背后会被人袭击,顿时乱作一团。 袁震见状,正要发号施令,却突然不动了,他发现自己的喉头正被一把剑顶着。 “命令他们缴械!”说话的人像他手中的剑一样冷。 “不可能!”袁震的话同样冷。 “是吗?”那人的长剑毫不犹豫就刺入袁震的喉咙。 那人割下袁震的首级,提在手中运功大喊道:“我是刑部总捕头古云天,袁震谋反已经伏诛,若再有反抗者,一律按谋反论处!” 第一个人放下了兵器,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古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张宝儿拉着古云天的手惊喜地问道。 “古总捕头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魏闲云笑道:“从长安到这里,他一直在暗中保护郡主呢!” “什么都瞒不过魏先生的法眼!”古云天朝魏闲云抱了抱拳,然后对张宝儿道:“玉真郡主出发的前一天,相王邀我过府,请我一路上保护郡主的安全。所以,我带了一帮手下,一直在暗中跟着你们。” “古总捕头,你的意思是说出发之前,父王便已知道我要去潞州?”李持盈吃吃惊地问道。 古云天点点头。 这就怪了,李持盈有些想不明白,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父亲若是知道了,绝不会允许她偷偷跑到潞州去的。 “我说师弟呀,你怎么不早点出现,害得我提心吊胆的!”龙壮忍不住埋怨道。 “我带的人少,无法硬拼,只能等最佳机会才能一击成功。”古云天歉意道:“大师兄,对不住了!” “好了,这事已经过去,就不提了!”魏闲云看向古云天:“问过那些士兵吗?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云天点点头:“问过了,是袁震私自调兵前来伏击你们的,士兵们都不知情!” “这么说只有袁震是他们的人了!”魏闲云松了口气道:“若这些人真控制了军队,那后果就严重了。” 古云天赞同道:“正因为这些士兵不知情,所以我把他们放回了潞州折冲府。” “魏先生,古总捕头,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李持盈催促道。 “郡主!”魏闲云斟酌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返程 “我希望郡主不要去潞州了,就此返回长安!”魏闲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什么?”李持盈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希望郡主放弃此次潞州之行,现在就返转回长安!” 李持盈差点蹦了起来,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大吼道:“不行,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为了能到潞州,自己不辞千辛万苦,差点连命都丢了。现在潞州近在咫尺,却要返回长安,李持盈怎么可能同意? 魏闲云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李持盈。 李持盈被盯的不自在了,这一路上如果没有魏闲云,说不定她早就被那些人掳去了,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放缓了语气道:“魏先生,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魏闲云叹了口气道:“这一路上我们不知被袭击过多少次,都应付过来了,郡主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当然都是魏先生您调度有方!” “非也!”魏先生摇摇头:“一方面是我们准备的充分,带了大量的人手,另一方面,我们这一路上都没有在人多的地方待过,警戒起来相对来说容易的多。可是现在,我们的人手已经消耗殆尽,到了潞州城,那里人多眼杂,我们不知道对方还会使出什么手段,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无论如何也应付不了。为了郡主的安全,我希望郡主能听从我这一回!” 魏闲云已经彻底死心了,这一路上的较量让他意识到,想要查出神秘力量的幕后之人已是不可能的了。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务必保证李持盈安全返回长安,之所以决定不去潞州,也是形势所迫。 “可是,已经马上到潞州了,我只看三哥一眼便同你回去,如何?”李持盈央求道:“求求你了,魏先生!” 魏闲云却不说话。 李持盈又看向龙壮:“龙总镖头,咱们可是签过协议的,你一定要送我到潞州!” 龙壮看了一眼魏闲云,朝李持盈道:“郡主,你放心,就算魏先生不去,我也会送你去潞州,龙氏镖局是守信誉的!” 尽管龙壮心中清楚,若没有魏闲云,仅凭镖局,根本就无法护得李持盈的周全,可是他却不能不答应李持盈的请求,镖局若没有了信誉,根本就无法生存。 “古师弟,你能跟我一起去潞州吗?”龙壮向古云天求援了。 “我答应过相王,会尽最大努力保护郡主的安全,若郡主执意要去潞州,我自然也会去。不过”古云天话音一转道:“魏先生说的是实情,郡主若真的进了潞州城,恐怕” 古云天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李持盈面上神色不定,显然她也极难取舍,虽然没有说话,但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魏闲云心中有些不忍,为了大局,他只有装作不知,把头别到了一边。 “我有一个办法!不知可行不可行?”张宝儿突然说话了。 “什么办法?”几人不约而同问道。 “我们为何不派人去将临淄王请到这里,让他们兄妹一叙,然后我们再返回长安!这样既满足了郡主的心愿,她也不用进潞州城了!” 魏闲云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龙壮和古云天,二人都微微点头。 “郡主,你看这样行吗?”魏闲云向李持盈问道。 “行!行!”李持盈忙不迭点头。 说罢,还不忘给张宝儿递过感激的目光。 四月二十九日,官道风尘扬起,龙壮等人距离长安城已不足五十里了。 与去潞州的步步惊心不同,返回长安的这一路上却没有任何波折,对方似乎已经放弃了绑架李持盈的意图,但魏闲云一路上并不敢有丝毫放松。 龙壮看了看前面的一片树林,对魏闲云提议道:“魏先生,已经是晌午了,我们在这里歇息一会,吃了午饭后出发,傍晚时分便可以到长安了!” 魏闲云抬头看了看天,点点头:“龙总镖头,你去安排吧!” 半个时辰后,简单的饭菜便已经做好了。 众人正要挨个去打饭,却听到跟在林云身后的顾德道:“等一下,还是小心为好,以防他们又布下什么暗门。” 林云点点头。 顾德从行囊里取出一根银针,仔细探过一番,并没有发现异常。 龙壮笑道:“你也太小心了。” 魏闲云却赞许道:“他做的对,小心才能活得命久。” “宝儿,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江小桐笑着招呼道。 这一路上江小桐与李持盈的饮食都是由华叔操持的,她们不想和镖师们凑到一起。 当然,更主要的是江小桐对吃饭要求很高,镖师们的饭食实在是太简陋了。 “不了,我还是和他们一起吃!”张宝儿笑着拒绝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镖局的趟子手,应该和大家一样,不能搞什么特殊。 “宝儿,你就陪郡主与江小姐吃吧,这边有我招呼着!”龙壮朝着张宝儿笑笑道。 马上就要回到长安城了,龙壮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宝儿,跟我们一起吃吧!”李持盈也央求道。 “好吧!”盛情难却,张宝儿只得应了。 所有人赶大半天路,早已饿得不行了,一番风卷残云之后,饭菜便七七八八不剩什么了。 众人休息了一会,林云起身准备招呼大家出发,但没走几步,突然跌倒在地,龙壮吃了一惊,忙着起身想去扶林云,但自己也是眼前一花,无力地跌坐下来。 林云勉强撑起了身体,喃喃道:“四肢无力,难道我们中了软骨散!?” “哈哈。不错,正是软骨散!”话声未落,几个陌生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镖师们和秋风堂众人都想去抽自己兵器,但此刻兵器在手中却重似千斤。 张宝儿因为没有与龙壮一块吃饭,所以并没有中软骨散,他看着来人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领头那人似乎听到了一句可笑之极的话,他讥笑着反问道:“这一路上我们打了多少交道,你竟然会问我们是什么人?不觉得好笑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内奸 “你们要做什么?” 领头那人瞥了一眼站在马车边上的李持盈,冷笑道:“我们要做什么,你马上就会知道!” 龙壮不解地盯着领头那人问道:“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我们已经仔细查过所有的食物,你们是怎么下的软骨散?” 坐在一旁的魏闲云接口道:“那是因为软骨散根本就不是他们下的,而是另有其人。” 龙壮心中一惊问道:“不是他们,那是谁?” 魏闲云犀利的目光慢慢转移到一个人面上:“就是他,顾德。” 此刻,瘫软在地的林云似是吃了一惊,摇头道:“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魏闲云瞅着顾德淡淡道:“你不可能骗得了我。方才你在用银针检查饭菜时,其实是暗中悄悄将软骨散留在了饭菜里,是不是?” 林云也看向顾德,只见他面色陡换,却不说一句话。 “想必此刻那软骨散还藏在你衣袖中,你还想否认吗?”魏闲云一字字说得肯定极了。 顾德突然笑了起来,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再无一点四肢无力的迹象,目光熠熠地望着魏闲云:“果然,我骗不了你。” 客栈中其他镖师还有趟子手个个震惊不已,都无法相信竟是顾德出卖了他们。 张宝儿愤怒地看向顾德:“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出卖我们?为什么你要背叛镖局?” “还轮不到你来指责我。”顾德将长剑拿捏在手中,走到龙壮身旁,激动道:“我只是不想永远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我也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一旁的林云突然问道:“顾德,你跟着我有多久了?” 顾德沉默一下,慢慢道:“五年了。” 林云目光忽地显得深邃无比:“五年了,我们在一起并肩战斗了五年,我们应该是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德的脸上抽搐着,他决然道:“不要和我说这些,为什么我必须生存在底层?我不相信什么所谓的友情,我只相信自己,相信银子,有了银子,我会过得更好,而不是听你在那里发号施令。” 林云望着顾德,不由叹了口气,惋惜道:“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顾德不再理会禁运,一个个从众人脸上望过,冷冷道:“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林云望着顾德失望道:“顾德,如果你现在回头,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会向总镖头求情,你还是龙氏镖局的人,还是我林云的朋友,我们再重新开始,怎么样?” “回头?哈哈,你应该明白,我已无路可回了!”顾德说着拿捏住手中剑,慢慢走向林云:“对不起,你,还有总镖头,你们必须要死。这辈子是我顾德对不住你们,只有等下辈子来还了。” 突然,一个声音低沉的喝道:“我看用不着等到下辈子了。” 顾德闻声,浑身一颤,忙转过身望去,只见魏闲云站起身望着他。不仅是魏闲云,还有古云天和那些秋风堂的高手也站在了魏闲云身边。 顾德望着他们,身体不停微颤起来:“你们?你们怎么” “唉!”古云天叹了口气道:“魏先生和我说,我们中间有奸细,为了查出这个人来,我们只好演这么一出戏了。” 说到这里,古云天对龙壮抱歉道:“师兄,为了让这出戏演得更像一些,避免被察觉,这事没提前告诉您,让您受委曲了。” 龙壮张口结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德退后两步,绝望笑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了!” 魏闲云走上两步,沉声道:“这是你的?” 话落,一张薄纸飞落在顾德身前,顾德只看了一眼,面色突变,地上那张薄纸竟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你们,你们怎么有这张银票?”顾德面色难看地问道。 魏闲云淡淡道:“为了查出谁是奸细,古总捕头专门派人到长安逐个进行了调查。在你的家里,他很容易便发现了这张银票。以你的收入,你是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银子的,银票是你在出镖前前一天收到的,这只能有一个解释” 张宝儿怒不可遏道:“没想到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真的下手想要杀害总镖头还有镖局的兄弟!我们可有一点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顾德扬手将银票撕得粉碎,淡淡道,“我本来不愿意这样做,可是他们答应过,只要我帮他们做到那件事情,就把这些钱给我。现在,一切都不存在了” 顾德缓缓举起自己手中长剑,语气决绝道,“你们杀了我吧。” “好,我成全你!”魏闲云挥了挥手,风名秋风堂高手将顾德围了起来。 林云看向了龙壮,龙壮叹了口气。 他对魏闲云道:“魏先生,龙某求你件事。” “龙总镖头,请讲!” “我请求魏先生放他走!” 张宝儿愣了一下,道:“总镖头,你在说什么?他可是想杀死你,杀死我们镖局所有人!” “我知道!”龙壮点点头道:“他可以杀我,我却不能杀他,他不当我是兄弟,但我却永远都把他当作兄弟,毕竟我们曾经同生共死过!” 魏闲云微微点头,对秋风堂高手吩咐道:“听总镖头的,放他走吧!” 顾德并没走,而是望着龙壮道:“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能。”龙壮轻轻道出三个字。 顾德凄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不能杀我,但我能!” 说完,顾德的长剑在脖颈处轻轻一绞,血花飞溅中,人已经倒下。 林云走到顾德面前,眼中禁不住落下泪来,喃喃道:“为什么到了最后,你都不肯回头呢?” 魏闲云看着被秋风堂高手和刑部捕快们团团围住的黑衣人首领,冷冷道:“你输定了,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要我动手呢?” 首领那人笑了笑:“现在论输赢还有些为时过早!” 说罢,他大吼一声:“动手!”(。) 第一百六十五章 挫败阴谋 有人动了,而且动的很迅速。 出手的人是镖局的车把式老孙头,转瞬间李持盈便落到了他的手中,她的脉门被老孙头左手扣住,脖子上被抵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众人没有反应过来。 龙壮指着老孙头,好半晌才道:“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魏闲云面色铁青,盯着老孙头道:“你掩藏的够深!” 魏闲云料定镖局之内有奸细,所以揭穿了顾德。可没想到这些人无孔不入,收买的人竟然不止一个林云,如今李持盈落入了对方的手中,这让他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部功亏一篑。 黑衣人首领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魏先生,我说过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怎么样?” “没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魏闲云脸上露出一丝狠色:“你休想把活着的郡主带走。” 魏闲云的话不仅让对方一愣,也让张宝儿心中咯噔一下:魏闲云话中的意思很明白,休想把活着的郡主带走,那就是说为了不让对方的意图得逞,他可能会不顾李持盈的死活了。 “魏先生!”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魏闲云循声看去,说话的是江小桐。 魏闲云对这个随行的女子有些看不透,看不透的人总会让人觉得忌惮,因此魏闲云对江小桐一直都比较客气。 “江小姐,不知有何吩咐?” “我想和他说几句话,行吗?”江小桐指了指李持盈的方向,不知说的是李持盈还是老孙头。 魏闲云盯着江小桐,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可是他失望了,什么也不出来。 “江小姐,您请自便!”魏闲云点点头。 江小桐转身向李持盈走去。 这一路上,老孙头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知道江小桐不会武功,对弱不禁风的江小桐并不担心,可看她越走越近,距自己大约六七步距离了,还是忍不住喝道:“站住!” 江小桐依言停了下来,对老孙头柔柔道:“你本是镖局之人,龙总镖头对你不错,我想你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上!” 老孙头没有言语,但脸色也有了变化。 “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却做不得!”江小桐继续道。 老孙头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 “你把手中的刀放下,让那个女子过来吧!”江小桐直接吩咐道。 说来也怪,老孙头就像个听话的乖宝宝,果然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江小桐向前走了几步,牵着李持盈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到了马车之上。 马车有华叔护着,她们已经安全了。 张宝儿揉了揉眼睛,他看看一脸茫然的老孙头大惑不解,江小桐难道会魔法,这么轻而易举便将李持盈救了出来。 黑衣人首领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苦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千算万算竟然没有算到,这里竟然有一位能使用媚术的高手!看来,这一次真是裁到家了!” 说罢,黑衣人首领对身边几人道:“该怎么做,你们应该知道吧!” 那几人点头,毫不犹豫抽刀自尽。 黑衣人首领恨恨看了一眼老孙头的方向,举刀便冲了过去。 “拦住他,不要让他灭口!”魏闲云大喝道。 黑衣人首领武功不弱,边战边向老孙头的方向逼近。眼看着就要到了近前,古云天派出了手下得力的捕快,这才稳住了形势。 双拳难敌四手,黑衣人首领已经有些力气不济了。他发出一声厉啸,面上显出微红,转瞬便成为赤红,红的让人觉得耀目。 古云天觉察出情况不妙,朝场内大喊道:“快退!”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蓬血花从黑衣人首领的胸口炸开,围着“山羊胡子”苦战的几人想躲时,已然不及,被血溅了一身。血珠威力极大,竟然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几人顿时惨嚎起来。 龙壮行走江湖,这一生都没见过这么恶毒的招术,黑衣人首领竟然自残杀敌,他运起全身之力催动自己的血肉之躯炸开,以此当作暗器杀人。 张宝儿离的近,若不是及时赶到的华叔拉了他一把,恐怕他也难以躲开此劫。依然傻傻站在原地的老孙头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被“暗器”射得千疮百孔,当即毙命。 虽然又一次挫败了对方的阴谋,可魏闲云等人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这些人悍不畏死,让他们太震憾了 “宝儿,我上次说的事,怎么样了?”江小桐望着张宝儿。 “什么事?”张宝儿一头雾水。 “去拜访你义父义母的事呀!” “什么?拜访义父义母?”正在喝茶的张宝儿差点没被噎着,他赶忙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行!” 影儿在一旁斥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家小姐配不上你,不值得他们见吗?” “那倒不是!”张宝儿为难道:“关键是我没向他们提起过小桐。” “现在向他们提也不晚呀?” “先让我想想吧!”张宝儿有些头大了。 张宝儿的确不好意思告诉陈松和于氏,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影儿听了不由大怒:“还想什么?你” 江小桐摆手止住了怒不可遏的影儿,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这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江小桐取出了一张纸,递于了张宝儿:“你看这是什么?” 张宝儿接过看了一眼道:“这是我打给你的欠条。” “你可是画过押按过手印的!” 张宝儿有些不满道:“我是画过押按过手印的,但借钱与这事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你仔细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江小桐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张宝儿看完之后,彻底傻了,上面写着:从今日起,张宝儿将听从江小桐的一切安排,只要是她同意的,我绝不会反对! 上次急着借钱,张宝儿压根就没看上面写了什么,没想到却是这样 “这哪是借条?”张宝儿苦着脸道:“分明就是一张卖身契嘛!” 江小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张宝儿张了几次嘴,也没说出话来,谁让自己画了押呢。 江小桐乐不可支,从张宝儿手中拿过那张“卖身契”,三两下便撕碎了:“逗你玩的,我怎么可能用这东西捆住你呢?” “小桐,你真好!”张宝儿心中一阵感动。(。)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游曲江 “这样吧!我们赌一次!”江小桐提议道。 “赌什么?”张宝儿不知江小桐又要做什么。 “我赌赢了,你必须带我去拜见你的义父义母。你赌赢了,从此我再不提此事。如何?” “很公平!”张宝儿点点头问道:“怎么赌?” “你最擅长的便是喝酒了,我们就赌喝酒吧!” “赌喝酒?和你?”张宝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和我赌喝酒!”江小桐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小桐,你的身子才恢复,这酒”张宝儿有些担忧。 “我的身子没事,你放心,给我一句话,赌是不赌?” 张宝儿从没见过江小桐喝酒,见她要与自己赌酒,不禁在心中有些打鼓:难道她也是海量? 但张宝儿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便爽快地对江小桐道:“一言为定!” 江小桐嫣然一笑,向影儿吩咐道:“去拿酒吧!” 看着江小桐的笑容,张宝儿没来由地有些胆怯。 影儿抱着一个小酒坛,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酒。 “来!宝儿,我敬你一杯!”江小桐笑的无比妩媚。 “谢谢你,小桐!”张宝儿从来没觉得江小桐像今天这么美。 “小宝,再来一杯!”江小桐已经面若桃花了。 “这怎么回事?”张宝儿狠狠地摇摇头,他已经有些醉眼迷离了。 “小宝,我们喝第三杯!”江小桐的眼眸风情万种。 张宝儿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支撑不住了,他端起酒杯,强忍着要睁开眼睛,可是还是趴在了桌上。 影儿将酒坛放在桌上,忍不住嗔怪道:“小姐,你的身体才刚好,不适合施用媚术的,你不要命了。” 江小桐的脸色虽然变得有些苍白,但却泛着笑意:“既要做成这事,还得要顾他的面子,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的面子就那么重要吗?” 江小桐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男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既然喜欢他,那就必须要尊重他!” 曲江岸边,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路上,两个少女正在站在岸边有说有笑。 “盈盈,你怎么会想起请他来赴宴?”李奴奴似笑非笑看着李持盈。 “不管怎么说,人家这一路上也帮了我不少,请他来也算表个谢意嘛!”李持盈理所当然道。 “就这么简单?”李奴奴揶揄道。 “你以为有什么复杂的呀?”李持盈脸微微有些红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李奴奴道。 “你知道什么呀!” “你肯定是喜欢上他了!” “才没有呢!我怎么会喜欢上他!”李持盈的脸更红了。 “你也不用瞒我,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我会不了解你?”李奴奴叹了口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能有个喜欢的人,我为你高兴,可是你想过没有,他只是个趟子手,你们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趟子手怎么了?那也比那些纨绔子弟和花花公子强的多。”李持盈反驳道。 “你生在李家,郡主身份决定了你不可能自己选择终身大事,至少你父王就不会同意” 李持盈咬咬牙道:“我才不管那么多呢,大不了我和他私奔,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离家了!” 李奴奴笑而不语。 “你笑什么?”李持盈白了她一眼。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你喜欢别人,可别人喜欢你吗?别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江小桐呢,人家凭什么跟你私奔?” 李持盈脸色一黯,李奴奴说的没错,自己是喜欢张宝儿,可是他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的。 此时曲江上正是轻丝软管,细乐缭绕,却只听一阵锣鼓的声音鼓噪开来。几艘画舫上小憩的人都带了怒气张望,待要喝骂时却又都闭了口。传来锣鼓声的那艘船高大轩敞,宛如一座浮动楼台般,识得的人都知道那是宋国公府刘家的座船,刘家的权势自不必说,刘家唯一的孙子刘玉又是长安城一班勋贵纨绔的头领,这里面牵扯了多少门阀的公子少爷——却常就聚在那艘大船上,失心疯了的人才去跟这帮气焰熏天的少年公侯计较,吵便吵罢——权当是自家乐班换了曲目。 大船一直驶向了李持盈和李奴奴这边,到了岸边,船上放下一块跳板,一个公子哥在船头大声喊道:“两位郡主,快快上船吧!” “你们且等着,我的客人还没到呢!”李持盈不耐烦地朝刘玉摆摆手道。 “什么鸟人,这么大的架子,竟然让两位郡主在这里恭候?”刘玉大大咧咧地骂道, 李持盈一听便不乐意了,她瞪着眼道:“不愿意等就赶紧滚,我就不信少了你这破船,本郡主就游不了曲江了?” 李持盈对这些公子哥向来就没有好脸色,这些人也习惯了,刘玉见李持盈不高兴了,赶忙赔着笑道:“谁说不等了,谁不等谁是孙子。只是郡主,可否先告诉我等,您的贵客是哪位呀!” “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问那么多干嘛?” 正说着,李持盈看见张宝儿老远向她走来,她脸上荡起了笑意。 “宝儿,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小桐姐呢?” “她有些不舒服,便让我一个人来了!”张宝儿勉强笑道。 李持盈的邀请是江小桐应承下来的,可到了跟前她却找了个理由不愿去了,本来张宝儿也不打算去,可经不住江小桐的再三劝说,只好勉强来了。 “哦,那我们上船吧!”李持盈朝着大船指了指道。 张宝儿这是第二次游曲江了,这一次的画舫明显比上次气派多了,他看了一眼豪华无比的大船,只是朝着点了点头。 上了船,张宝儿才发现了刘玉等一班纨绔也在,他又瞅了一眼李持盈,并没有说话。 见了张宝儿,刘玉同样也是一脸的郁闷,早知道李持盈请的是张宝儿,他打死也不来了。 “嗷嗷!”其他人不知道刘玉的心思,大声喊叫着便开了船,也不去理会是否吵了别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纨绔子弟 平日里,刘玉想请这二位郡主赏光,二人连正眼也不带瞧,今日听闻两位郡主主动要用他的船一游曲江,他怎能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谁知李持盈请来的却是张宝儿,想想让次在镖局门口的场面,刘玉就觉得丢人的不得了。 两位郡主各带了一个侍女,当然王府的刘伯也跟着。 公子哥们有说有笑,有几人心痒难挠,眼珠子勾着直欲滴出涎水来。 李持盈一见这帮人的嘴脸,心中觉得不快,冷冷道:“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别弄出这色眯眯的恶心样子来!” 众人先是一愣,忙不迭点头,又开始喧哗起来,问安的,攀交情的,卖弄才学的,显露身家的,不一而足。 自始至终,张宝儿只是一人闲坐品茗,不理公子哥们的胡闹,于这众人嘈杂之中,看着茫茫曲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持盈的心思一直在张宝儿身上,见他独自不语,以为是自己冷落了他,便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座榻,向张宝儿招手道:“宝儿,来,坐这边来!” 张宝儿回过神来,见李持盈在向自己招手,赶忙摇头道:“不用,这边挺好!” 张宝儿不待见自己,让李持盈觉得很没面子,瞪了他一眼便独自生起闷气来。 李持盈不高兴了,让刘玉觉得心中很不爽。自己又是出船又是出力,变着法想博得美人一笑,谁知李持盈却理都不理自己,反而对一个镖局的趟子手如此上心,这让他不由对张宝儿敌意愈深。 刘玉强压下心中怒火,走到张宝儿面前拱手道:“张公子,上次多有得罪,请不要往心里去。” 张宝儿瞅了刘玉一眼,起身不卑不亢道:“我早就忘了!” “不知张公子在镖局里每月的薪酬有多少?” “每月二十两银子!” 每月二十两银子是张宝儿刚入镖局时的薪酬,至于现在每月拿多少银子,他也懒得告诉刘玉。 “二十两?”刘玉听罢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那些纨绔子弟也跟进着笑起来。 张宝儿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李持盈见张宝儿的脸色阴沉下来,心知不妙,抄起一个琉璃杯便扔向刘玉,娇声斥道:“混帐,他是我的客人,怎容你们在这里撒野!” 李奴奴也是一脸怒容:“瞧你们一个个什么德性,若是再胡乱鼓噪,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连素来以文静著称的金城郡主也发怒了,刘玉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赶忙向李持盈与李奴奴二人谢罪。 李奴奴指着张宝儿对刘玉道:“要谢罪也是向客人谢罪,客人若不计较也就罢了,客人若是不依,那你也只有跳河的份了。” 向一个趟子手谢罪,这太丢份了,刘玉可怜兮兮地看向李奴奴,可李奴奴却别过脸去,故意不看他。 无奈之下,刘玉只好敷衍着向张宝儿拱拱手道:“刚才刘某失礼了,请张公子莫怪!” 张宝儿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便又坐了下来。 刘玉站在原处尴尬无比,心中更加气恼。 却听一人哈哈笑道:“听郡主的话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大丈夫能屈能伸,刘兄可万万莫往心里去。” 说话的正是宗暄,他见刘玉暗自生气,便上前打了个哈哈,给刘玉个台阶下。 刘玉强压下怒火,勉强笑了笑:“宗老弟说的没错,听两位郡主的话不是丢人的事情。” 宗暄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郡主,酒菜已备好,我们不如便饮酒边品诗,如何?” 李持盈点点头:“就依你们!” 众人在船上分了几桌坐定,便开始饮酒作诗,好不热闹。张宝儿却觉得无趣,如坐针毡一般左顾右盼,只盼着他们赶紧结束。 宗暄不怀好意地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大家都作了诗,你也吟上一首吧?” 张宝儿摆手道:“我不会吟诗,这种游戏还是你们自己玩吧!” 宗暄扭头看了一眼李持盈与李奴奴,心中不由暗忖:两位郡主处么会与如此粗鄙之人交往。 李持盈与李奴奴见识过张宝儿作诗的水平,连崔湜都赞赏有加,这帮浑人怎么会是他的对手。见张宝儿一口拒绝了,便心知他根本就瞧不上这班公子哥。 刘玉对吟诗也不在行,他心痒痒得厉害,想卖弄一下博得美人一笑,便叫人拿过长剑来,要与人演武。众人哪是他对手,见他发疯,都笑而避过。 刘玉眼珠一转,扯了嗓子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别理他们这些假斯文,你既然是镖局中人,咱们来练上几个回合。” 张宝儿上下打量着跃跃欲试的刘玉,一本正经道:“我虽然是镖局中人,但只是个趟子手,不会武功,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可不在行!” 刘玉一听便傻了,便口不择言道:“文的也不会,武的也不行,张公子到底会做些什么?” 张宝儿听了也不气恼,扫视了一圈这些纨绔子弟,笑嘻嘻道:“我会做的多了,只怕你们未必能做的到!” 张宝儿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些浪荡公子仗着自己的家世,无不眼高于顶,自视甚高,他们不相信在长安城还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如今,一个小小的镖局趟子手,竟然如此大言不惭,怎能不让他们义愤填膺。他们不依不饶地鼓噪起来,要张宝儿给他们个说法。 刘玉与宗暄相视一笑,这张宝儿不知天高地厚惹了众怒,看他如何收场。 张宝儿站起身来,不屑地看着这些人,傲然道:“那好,现在我就做三件你们做不到的事情,不服气的可以站出来,你们当中若有人能做的到,别说是给个说法,就是向你们下跪赔罪也没问题。” 张宝儿的话语掷地有声,顿时将这帮人的气焰压了下去。他们面面相觑,心中不由打鼓:他难道是不露相的高人,不然怎会如此话大? 刘玉见这些公子哥都不言语了,知道他们被吓住了,心中不由暗暗着急,冷哼一声道:“不要光耍嘴皮子功夫,行不行先做了再说!”(。) 第一百六十八章 桥归桥路归路 张宝儿点点头,也不言语,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 桌上摆着十几坛备用的“女儿红”,刘家的船上从来不会缺少酒水。 张宝儿拿起一个坛子掂了掂,大约有两三斤重,他拍开了酒封,众人瞪大了眼睛。张宝儿扬起脖子仰面向上,将酒坛举过头顶便往嘴里倒。只见他喉头耸动,却不见半滴酒洒出来,仅仅数息之间,便将一坛酒全部倒入口中。 将空酒坛扔在一边,张宝儿又拿起一坛酒,依法炮制,不一会便将三坛酒倒入了肚中。 连喝了三坛之后,张宝儿向边上撤了一步,向众人做了个手势。他意思很明白:该轮到你们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见过张宝儿的海量,倒不觉得怎样,可这帮子公子哥们却彻底傻眼了。他们虽然经常花天酒地,可没有人能像张宝儿这般一口气喝上三坛“女儿红”。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着头不敢上前。 刘玉也明白,就算有人豁出去勉强喝三坛,那肯定当场就得醉死过去。喝也是丢人,不喝也是丢人,刘玉陷入了尴尬之地。 关键时刻还是宗暄挺身而出,他朝着张宝儿做了一揖:“这个我们确实做不到,但张公子说有三件事情,不知这第二件是什么?” 张宝儿依旧不说话,他笑了笑大步走到了李持盈面前,盯着李持盈看了好半晌。 李持盈不知张宝儿何意,但她从张宝儿眼中看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张宝儿慢慢坐在了李持盈身旁,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李持盈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脸一直红到了脖根,羞喜交加的神情有说不出的温存。 刘玉等人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还是那个带刺的美人吗?李持盈含笑的样子,灿若夏花,让众人几欲癫狂。 坐在李持盈旁边的李奴奴见此情景,也是一笑,却半是失落半是羞涩。 就在众人神魂颠倒之时,张宝儿又有了动作,他轻轻地吻在了李持盈漂亮的脸蛋上。 李持盈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她没有想到张宝儿如此大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自己一口。她本想将张宝儿推开,可似乎已经不会动了,双手完全不听使唤。 张宝儿起身,走到那帮公子哥中间,又做了个与上次一样的手势,当然还是同样意思:该你们了。 众人看着张宝儿,如同看着妖怪一般。 张宝儿挑衅般地看向刘玉:“你,去!” “我” 刘玉看了一眼李持盈,有些蠢蠢欲动。 李持盈此刻已经醒过神来了,她冲着刘玉大吼道:“你敢动一动,信不信我立刻阉了你!” 刘玉被这一声河东狮吼惊得噤若寒蝉,心中忍不住腹诽:刚才还是一只小绵羊,现在却变成了母老虎,也太厚此薄彼了吧? 张宝儿见他们不说话了,微微一笑道:“不知诸位可否从这里游到岸上去。” 从船上到岸边至少也有一里多远,这些纨绔公子自小生活在长安,个个不识水性,都是旱鸭子,别说是游了,估计一入水就会变成为秤砣。就算真有一两个不怕死的,也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肯定游不了这么远。 张宝儿不再理会这些公子哥,远远朝着李持盈一抱拳,朗声道:“两位郡主,今日接受你们的邀请,张宝儿在此谢过。我与你们是不同两条道上的人,今日一别之后,桥归桥路归路,便不再有任何瓜葛,两位郡主保重,就此别过!” 说罢,张宝儿转身一个猛子扎入曲江当中。 李持盈脸色变得苍白,她急忙冲到船边,朝江中泛起的涟漪大声喊道:“你这个混蛋,给我回来!” 涟漪过后,江面又恢复了平静,可哪还有张宝儿的影子。 李持盈脸上显出一丝狠色,不管不顾地从船上一跃入水。 “盈盈!” “郡主” “快快救人!” 船上顿时乱作一团 龙壮正在屋内闭目养神,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一名镖师进来对龙壮道:“总镖头,金城郡主指名要见你!” “金城郡主?”龙壮一个激灵问道:“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 龙壮不敢怠慢,赶忙迎了出去。 “不知金城郡主驾到,有失远迎,恕罪!” 李奴奴一脸憔悴道:“龙总镖头,我来只是想找张宝儿,你能告诉我他去哪了吗?” 龙壮道:“真是不巧,宝儿昨日出镖了!” “出镖了?”李奴奴眉头皱成了一团。 “是的!”龙壮解释道:“按理说昨儿的这镖轮不着他去,可他却死活非去不可,怎么劝都劝不住。” “这趟镖要多久?” “大概要一个月!” “一个月!”李奴奴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好?” “怎么了郡主?”龙壮关切地问道。 “哦,没什么!”李奴奴又问道:“龙总镖头可知道江小姐住在何处?” “知道!”龙壮点点头。 “可否派个人为我引个路?” “没问题!” “谷儿,你宝儿哥走了几日了?”江小桐无精打采地问道。 “小桐姐,你的记性不会这么差吧?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宝儿哥昨日才刚走!”燕谷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影儿在一旁打趣道:“小姐可不是记性差,而是犯了相思病。” “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江小桐嗔怒道。 不待影儿说话,却见华叔走了进来:“小姐,金城郡主要见你!” “金城郡主?”江小桐有些狐疑道:“她找我做什么?” “她没有说!” 江小桐略一思忖道:“让她进来吧!” 李奴奴一进门便向江小桐施礼道:“奴奴见过小桐姐!” 江小桐见李奴奴并没有郡主的架子,心中不由对她多了几分好感:“不知郡主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我是来求小桐姐的!”李奴奴一脸诚恳道。 “求我?求我什么?”江小桐一头雾水。 “小桐姐,求你帮帮盈盈吧!”李奴奴急切道。 “盈盈?是玉真郡主吗?”江小桐劝道:“不要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第一百六十九章 相聚 李奴奴将张宝儿曲江赴约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最后带着哭腔道:“盈儿一回府就病倒了,浑身发烫一直醒不过来。请了郎中来开了药,好不容易退了热,她醒过来后却不言不语,也不吃不喝,就那么傻傻的呆坐着,已经三天了,相王都快急死了,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江小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日宝儿回来浑身透湿,像个落汤鸡一样,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说,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李奴奴点点头道:“心病还要心药治,解铃不须系铃人,我本想着去找宝儿,可谁知他却出镖了,不得已只好找到姐姐这里了!”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江小桐有些为难道。 “求姐姐宽慰盈儿几句,或许她会听你的!” 江小桐见李奴奴对李持盈如此关切,心中颇为感动,她点点头道:“我试试吧,也不知管不管用!” “奴奴谢过姐姐!” 远远已经可以看见长安城的城门了,张宝儿忍不住有些激动。 为了躲避李持盈的纠缠,张宝儿主动要求出了这趟镖。本以为个把月就够了,谁知却奔波了四十多天。这四十多天来,长安很多人和事一直让他牵挂着。 此时正是骄阳当空,天气热得仿佛一切都要融化掉了,一丝风都没有,巨大的绿树仿佛静止在时间里,叶子全都努力张开着,强烈的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只有夏蝉还在树上奋力地鸣叫,为这个炎热午后增添了一丝不安的躁动。 感觉着地面不断升腾的氤氲的热气,张宝儿的袍衫大大敞开着,胸膛却仍然不住地流汗。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他顺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脑门上的汗,可是越擦心中越是焦躁。 终于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军士正在挨个查勘进城之人,看着前面排着长龙,张宝儿和镖队只得耐着性子慢慢等待。 就在百无聊赖之际,肩头突然被重重拍了一下,张宝儿被吓了一大跳。他扭过头来正要破口大骂,却猛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 “猴子,怎么是你?”张宝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然是我了!”侯杰的脸上洋溢着笑意。 “你不是和岑大哥”张宝儿左右看了看,没有再说下去。 侯杰接口道:“事情办完了,一切都顺利!我们已经回来十多天了,听说你去出镖,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这几日我天天等在城门口,总算把你给等来了。” “岑大哥呢?”张宝儿问道。 侯杰朝着城门口指了指,只见岑少白正与守城的校尉在说着什么。 不一会,岑少白过来了,他朝着张宝儿挥挥手道:“宝儿,走吧,我已经谈妥,镖队可以提前进城了!” 张宝儿上下打量着岑少白,忍不住打趣道:“岑大哥,你好大面子呀,连官兵都能说上话了!” 岑少白笑了笑:“不是我的面子大,是银子的面子大,古语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官兵当然也不会讨厌银子了!” 进城以后,张宝儿让镖队先回了镖局,他急急拉着侯杰与岑少白直接来到了永和楼。 也难怪,侯杰与岑少白离开长安也有小半年时光了,张宝儿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们。 到了永和楼的后院,还没进屋张宝儿便大声喊道:“义父,义父,我回来了!” “宝儿,是你吗?你怎么才回来?”门帘一挑,里面出来不是陈松,却是江小桐。 “小桐,怎,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宝儿有些结结巴巴道。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江小桐反问道。 “可是,可是”张宝儿不知该怎么说了。 “可是什么?”陈松、于氏与影儿从屋内出来。 陈松佯装不悦道:“你们的事情,小桐都说给我们听了,若不是小桐登门,我们还蒙在鼓里呢!你凭什么不让人家来见我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宝儿小声辩解道:“我不是怕你们生气吗?” 于氏上前用指头戳了一下张宝儿的脑门:“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 陈松在一旁点头附和道:“你以后要对小桐好一些,否则我可不答应!” 张宝儿苦着脸道:“义父,怎么胳膊肘儿往外拐?” “忘了告诉你了!”陈松一本正经道:“刚才我们已经同意小桐改口,今后也叫我们义父义母了。” “啊?”张宝儿彻底无语了。 岑少白在一旁道:“宝儿今天出镖归来,陈叔和于婶也接纳了江姑娘,这是双喜临门,正好大家都在,我请客,咱们庆祝一下!” “哪能让你请客呢?”陈松摆摆手道:“你和猴子出远门回来还没给你们接风,今日正好,我和你于婶请客,咱都是自己人,就在永和楼,大家乐呵乐呵!” 永和楼的雅间内,众人边吃边喝边聊,不亦乐乎。 出镖是个辛苦活计,张宝儿风餐露宿了这么久,若放在以往,他早就狼吞虎咽了。可这会他却没有心情去吃喝,迫不及待地问道:“岑大哥,当时你走的急,也来不及细说,快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见张宝儿一副猴急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笑道:“你别急,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当初,龙业随龙壮出镖,使了调包计,用石头替代了青玉,差点让镖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岑少白跟着出了这趟镖,却有了意外之喜。凭着祖传的品玉绝技,岑少白发现用来调包那箱玉石的普通石头,实际上是“血玉”。 “什么是‘血玉’?”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血玉’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什么两样,若剖开便会发现,石心带着几点发红的颜色。血玉通体透红,就像在血中浸泡过一样,比羊脂玉还要珍贵许多,一块拳头大小的便价值千金,因此也被世人称作是玉中之王。” 张宝儿恍然大悟:“难怪你当初再三嘱咐我,找到了龙业一定要通知你,想必是想从他口中知道‘血玉’所在之地!” 岑少白点点头:“我从龙业口中得知,他用来掉包的那些石头,是从新野城北三里地的那片核桃林里拣来了的。于是我便立刻离开长安去了新野,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了那块荒地,结果地下全是血玉”(。) 第一百七十章 钱庄 “这么说,你发大财了?”张宝儿目瞪口呆。 当初在慈恩寺,就因为张宝儿的随口一说,岑少白便下决心从一名举子转变成了一名商人,随后生意越做越大。 这次,又是张宝儿无意的一个举动,让岑少白赚得盆满钵满。 这一切恐怕都是天意,张宝儿真的相信了,岑少白的确是做生意的天才。 “不是我发大财了!”岑少白纠正道:“而是我们发大财了!” “我们?”张宝儿不知岑少白是何意。 岑少白一本正经道:“你忘了吗?你和猴子还有我,我们三人是合伙的,所有生意赚的钱我们三人都是一人一份。” 张宝儿看了一眼侯杰,摇头道:“猴子和你一起去了新野,也算给你帮忙了,分他一份还说的过去。可是这一次,我什么也没做,也分一份,是不是太” “非也非也!”岑少白摇头晃脑道:“你还记得吗?我早就说过,你张宝儿是我的福星,我哪一次赚银子都和你有莫大的关系。说实话,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这银子必须要有你的一份。” “可是”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被陈松打断了:“好了,宝儿,岑掌柜让你收下你就收下,你们之间的这份感情,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 “那好!”张宝儿点点头道:“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正好用来还债!” “你欠的债,我早就替你备好了!”岑少白从怀中拿出一叠纸来递给张宝儿:“这里十张银票,每张一万两,你拿去还债吧!这剩下的”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你给了我十万两,还会有剩下的?” “那当然了!”岑少白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这剩下的,除了赎回当初押出去的店铺,我又扩了几家店面,大概还剩下四十多万两银子!” “我的妈呀!还有四十多万两银子!”张宝儿使劲咽了咽唾沫。 尽管张宝儿已经知道岑少白发了大财,也有了思想准备,可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银子,四十多万两,这要堆在一起得有多少呀! “宝儿!宝儿!”岑少白好不容易才将神情恍惚的张宝儿唤醒。 “怎么了?”张宝儿使劲摇了摇脑袋。 “我想与你和猴子打个商量!” “商量什么?”张宝儿茫然地问道。 岑少白满眼放光,雄心勃勃道:“我的意思是,这四十多万两银子咱们先不分了,拢在一起再做个大生意。钱能生钱,要不了多久,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做越大,到时候就不是四十万了两了,也许是一百万两,两百万两了。” 张宝儿已经有些麻木了,怔怔地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松点点头道:“坐吃山空止步不前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岑掌柜眼光长远,让钱生钱是最合算的。不知岑掌柜下一步打算做什么生意?” “我打算开家钱庄!”岑少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开钱庄?”陈松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有什么不妥吗?”岑少白见陈松面色不对,有些不安地问道。 “按理说,开钱庄是个很赚钱的营生,可是”说到这里,陈松突然停了下来。 “陈叔,咱们都是自己人,您直言无妨!”岑少白诚恳道。 “岑掌柜,你来长安的时日毕竟还短,有些情况你可能还不清楚。长安城内的钱庄,大概有十来家,全部都是由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所控制的,其他人根本就插不进手去。据我所知,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人开过钱庄,可最后不是被挤兑的关门了,就是被她们的钱庄所吞并了。所以” 陈松的话说的很明白,在长安开钱庄并不是有银子就能生存下去的,必须要有后台,而且这后台必须是两位公主中的一个,否则只能是铩羽而归。 岑少白知道自己可能想的有些过于简单了,他有些犹豫道:“这么说,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王胡风,你听说过吗?”陈松问道。 “当然听说过,他是长安首富!” “王胡风的身家何止千万,以他的财力,开办钱庄是绰绰有余,可他却从未涉足于此!” 陈松虽然没有明确回答岑少白的问话,但话中的意思却很明白。 “唉!”岑少白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我看此事可行!”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宝儿突然语出惊人。 “啊?”众人看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挂着微微笑意。 “宝儿,你说说看,怎么个可行?”岑少白问道。 “我觉得有三个原因可以一试!”张宝儿胸有成竹道:“正因为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把控着长安所有的钱庄生意,别人不敢涉足,所以才给我们留下了机会。岑大哥,你不是常说吗?做生意风险越大收益也越大,若是没有风险又能赚钱,还轮得着我们来做吗?所以说做钱庄尽管风险大点,但是成功了收益也不会少的。此乃其一。” 岑少白微微点头。 “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是敌对的双方,我们涉足钱庄免不了要与她们双方的势力打交道,若是能利用好她们之间的敌对关系,不偏不倚做好自己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在夹缝里生存的!说不定她们双方为了拉拢我们,还会让我们有更大的发展呢!此乃其二。” “谈何容易呀!”陈松摇摇头道:“宝儿,你这可是在玩火,要是一个不小心,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张宝儿笑了笑道:“义父,你所担心的正是我想要说的其三!”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岑少白,意气风发道:“岑大哥,就如同你看好我一样,我也看好你!我相信你是做生意的天才,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把这四十多万全部赔进去,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将来还有的是机会。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 岑少白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张宝儿笑着拍了拍侯杰的肩头:“猴子,你也说句话,不会舍不得你那份银子吧!” 侯杰豪气道:“我要那么多银子做甚,岑大哥,你就放心整吧,宝儿说的对,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 江小桐也点头道:“岑大哥,你说过的,宝儿是你的福星,有福星支持你,还怕什么?” 陈松叹了口气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年轻真好!岑公子,我真的很羡慕你,放手去搏一回吧!” (。) 第一百七十一章 邂逅 张宝儿刚回到镖局,便被侯杰叫住了:“宝儿,你去哪里了?” “哦,我去昭容娘娘府上了!” “你到昭容娘娘府上做甚么?”侯杰奇怪地问道。 “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借了昭容娘娘的银子,现在还不得亲自给人家送去,顺便还得要感谢人家?” “刚才岑大哥来找你了!” “岑大哥找我?”张宝儿问道:“什么事?” “他没说,但看上去挺急的!岑大哥让我转告你,你回来之后,赶紧去西市的铺子找他,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肯定是关于钱庄的事情,我现在就去!”说着,张宝儿便往门外走。 “等等,宝儿,我和你一起去!”侯杰赶紧跟了上去。 岑氏胭脂铺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看得出来生意很不错。伙计们不厌其烦地向客人们介绍着店里的各色胭脂水粉,就连岑少白也忙得不亦乐乎。侯杰正要喊他,却被张宝儿止住了。 岑少白正在接待的是一对年轻男女,二人虽然都穿着大唐服饰,但从面上看去却不像中原人,奇怪的是二人开口说话却是地道的长安口音。 “雪莲,既然来了,就选两样吧,也算我送给你的礼物。”年轻男子道。 叫雪莲的姑娘摇头道:“还是算了吧,太贵了,我用红蓝花自己做的胭脂挺好的!” 年轻男子对岑少白道:“掌柜的,还是你替我这位朋友选几样合适的胭脂吧。” 岑少白望着雪莲笑道:“我刚才听闻小姐会自己制胭脂,敢问小姐将所制的胭脂,可是把盛开之时的红蓝花整朵摘下,然后放在石钵中反复杵槌,红蓝花的花瓣中含有红、黄两种色素,淘去黄色后,即成鲜艳的胭脂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雪莲惊异道。 “我不仅知道你是如何制作胭脂的,而且还知道小姐是突厥人。” “啊?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是突厥人?”雪莲警惕地问道。 “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见过你!”岑少白解释道:“我是胭脂铺掌柜,自然知道胭脂的出处。胭脂原产于匈奴的焉支山,当地人叫做阏氏,而中原人叫做红蓝花,这种植物的花朵可以涂于面部增加桃红润泽之色,所以受到了当地妇女的喜爱,其后又逐渐传到中原,并迅速由北向南推广开来,至魏晋时就出现了北地胭脂遍开两靥的局面。如今的突厥,妇人一直传承着这种习俗,常以阏氏妆饰脸面。故而,猜测小姐是突厥人,我说的可对!” 雪莲点头承认道:“你说的没错,我是突厥人。” “小店除了有红蓝花制成的胭脂之外,还有蜀葵花、重绛,黑豆皮、石榴、山花及苏方木等制成的面脂。”岑少白如数家珍侃侃而谈道:“除了这些面脂,小店还有口脂、头膏及衣香囊。小姐请看这点唇口脂,总计有石榴娇、大红春、小红春、嫩吴香、半边娇、万金红、圣檀心、露珠儿、内家圆、天宫巧、洛儿殷、淡红心、猩猩晕、小朱龙、格双唐、媚花奴共十六种,并称为胭脂晕品。” 张宝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岑少白竟然对胭脂如此熟悉,不得不让人佩服。 那名年轻男子也惊叹道:“这么多品种?” 岑少白笑容可掬道:“小店不仅品种多,而且质量上中下乘的都有,价格也有所不同。” “哦?店家可否为我细细介绍一番?”雪莲似乎来了兴趣。 “当然可以!”岑少白面上堆笑拿起一盒胭脂道:“这种是普通胭脂,内里有杂质,颜色也薄,但价格便宜,只要几十文钱便可购得一盒。” “这种是南番的紫铆胭脂,用一种细如蚁虱紫胶虫制成,呈紫红,品质极佳,属上品。只要细簪子挑上一点儿,抹在唇上,足够了;用一点水化开,抹在手心里,就够拍脸的了。小姐不信可以试试。” “还可以试试?”雪莲瞪大了眼睛。 “当然可以试了!” 雪莲也不客气,依言妆饰,果见鲜艳异常,且又甜香满颊,就连一旁的那名男子看了,眼中也流出异彩来。 “还有这种,叫作玫瑰绵胭脂,当属极品,而且价格也不菲。”岑少白继续介绍道。 “极品?有这么好?”雪莲似有不信。 “玫瑰胭脂,选料极为讲究。玫瑰开花,不仅朵与朵之间色泽不一,就连同一朵中的各花瓣之间颜色深浅也大不一样,因此要于清晨玫瑰带露初绽时将花朵摘下,仔细选取色泽纯正一致的花瓣,其余的一概弃去。选好花瓣后,将其放入洁净的石臼,慢慢舂研成浆,又以细纱制成的滤器滤去一切杂质,然后取当年新缫的白蚕丝,按胭脂缸口径大小,压制成圆饼状,浸入花汁,五六天后取出,晒三四个日头,待干透,才制成玫瑰绵胭脂。” 岑少白详尽的介绍,让那对男女很是动心。 年轻男子指着雪莲对李陶道:“烦请掌柜为我推荐一品最好的,我要送给她!” 岑少白从柜中拿出一盒胭脂,对那对男女道:“这一款玫瑰绵胭脂是小店最好的胭脂了,就连宫中的娘娘也赞不绝口呢。” 那青年男子问道:“掌柜的,这盒胭脂多少钱?” “一千三百两银子!” “啊?这么贵!”那名年轻男子与雪莲同时惊叫道。 一千三百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在长安生活个三五年了,一盒胭脂却要一千三百两,价格实在是高得离谱。 岑少白笑了笑:“的确是贵了些,可这种胭脂,小店一年也只能做出三盒来,已经被人买走了两盒,这是最后一盒了。” “我们不买了!”雪茄咋舌道:“太贵了。” 青年男子叹了口气对岑少白道:“掌柜的,今日我只带了五百两银子,能不能先把胭脂给我,随后我便将剩余的银子送来。” 岑少白脸上显出为难之色,正要作答,却听到一旁有人道:“不用了,这胭脂就送于你们了。” 岑少白扭头,发现张宝儿与候杰站在自己身后。 张宝儿笑道:“岑大哥,我就自作主张一回,你不会怪我吧?” 岑少白苦笑道:“你话都放出去了,我还能说什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选址 雪莲狐疑地望着张宝儿:“你是说这盒胭脂送于我们了?你说的作数吗?” 岑少白指着张宝儿正色道:“他是敝店的东家张宝儿,他说了自然作数。” “不行!”那青年男子道:“张公子,我们素不相识,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张宝儿豪气道:“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能与你们二位相识,也算是缘分,在下愿意交你们这两个朋友,就算是见面之礼,何须客套?” 年青男子还是有些犹豫:“可这见面之礼也有些太昂贵了。” 张宝儿哈哈一笑:“我素闻草原儿女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你们如此扭捏可就让我小瞧了。” 还是雪莲洒脱,她笑道:“张公子一片诚心,这见面之礼我们收下了,改日我们请张公子吃顿便饭略表心意,望张公子莫要推辞。” “恭敬不如从命,我一定会去的!”张宝儿应允道。 送走了这对男女,岑少白将张宝儿与候杰引入后屋。 “就你穷大方,一句话就少赚了近千两银子。”岑少白忍不住数落道。 张宝儿不在意道:“钱现在对我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广结人脉,只有这样,将来钱庄开张了才会生意兴隆。这两人气宇轩昂,一看便不是普通人,若能结交,日后会对我们有帮助的!岑大哥,眼光放远些,听我的没错!” 张宝儿这番话让岑少白心悦诚服,他点点头:“行!我听你的!” “岑大哥,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你不提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岑少白一拍脑袋道:“是关于钱庄选址的事情!” “选址?选址有什么问题?!”张宝儿不解道。 “钱庄不同于其它店铺,必须要选在繁华的地段,而且地方还不能小,最主要的是要专门设计修建,如果是空地哪就最好不过了” 张宝儿一听脑袋就大了,他赶忙摆手道:“岑大哥,这些事情你看着办就行,我可什么都不懂!” “我跑遍了长安城,最后选了一块合适的地方,可是现在却遇到麻烦了!” 张宝儿笑着劝道:“岑大哥,你别舍不得花银子,长安的地价那可是要吓死人的,要想做大事,就不能在这上面抠索!” 岑少白知道张宝儿会错意了,他摇头道:“这不是银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唉!我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清楚,走,你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岑少白拉着张宝儿就往外走。 德寿坊一带,算是长安城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了,此处商铺林立,寸土寸金,可临街道的一侧却有一个不小挺深的臭泥坑。 按说臭泥坑主人把坑填平了,或卖地皮或盖商铺,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臭泥坑左侧却是雍王李守礼的府邸。 李守礼常年病歪歪的,请来的“风水仙师”掐指一算,说李守礼是“火命”,切忌府宅周边有水“相克”,否则性命堪忧。 李守礼便命臭坑主人将坑中水全部排尽,不然捆送京兆尹府治罪!“风水仙师”还说李守礼命中“五行不全”,最忌府宅周边动土。 臭泥坑主人刚运土填坑,雍王便命人气势汹汹地出来“挡驾”。 平头百姓哪敢得罪大唐的亲王? 臭泥坑主人捧着金碗没饭吃,年年为排水还得花上一笔冤枉钱,真是苦不堪言,便想将臭泥坑卖了。 可臭泥坑早就“臭不可闻”,就算白给也没人要! “雍王?”张宝儿盯着臭泥坑喃喃自语道:“不正是金城郡主的父亲吗?” “宝儿,你可有法子?”岑少白见张宝儿念念有词,赶忙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还没想到法子!” 岑少白顿时泄了气,却听张宝儿又道:“法子我来想,你只管将它买下便是!” 岑少白一听便乐了:“好咧!” 说罢,也不再管张宝儿,便如风一般地消逝不见了。 张宝儿抱着脑袋,蹲在臭泥坑边上,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 “奴奴姐,你今儿怎么想起来看你父亲了?”马车中的李持盈问道。 李持盈消瘦了很多,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俏皮,倒是多了几份沉稳,好像明显地长大了一般。 “唉!”李奴奴叹了口气:“阿娘去的早,父亲虽然对我不上心,可他毕竟还是我的父亲,来看看他也算是尽尽孝道吧!” “谁让我们都生作了女儿身,李氏皇族向来都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李持盈点头道。 “那也未必,你看太平公主也是李氏皇族的女人,那可是谁见谁怕的主。”李奴奴反驳道。 “我倒不觉得她那样有多好!”李持盈撇撇嘴道:“争权夺利太累,还是找个如意郎君,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最是逍遥!” “小妮子,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还想着张宝儿!”李奴奴戳了一下李持盈的额头。 李持盈红着脸道:“不跟你说了,就知道笑话别人!” 正好此时马车停了,李持盈逃也似地下了马车。 李奴奴摇头笑了笑,起身便要跟着下车,却见李持盈像狸猫般又窜上了马车。 李奴奴被李持盈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你个死妮子,大白日撞到鬼了吗?看你慌慌张张的?” “没有撞到鬼!”李持盈结结巴巴道:“可是撞到他了?” “撞到谁了?”李奴奴不解,掀开马车上的窗帘,向外瞅了一眼,突然笑了:“不是冤家不聚首,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他!” “奴奴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持盈紧张地问道。 李奴奴强忍着笑道:“什么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人家不都说了,以后咱跟他是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可是”李持盈抓耳挠腮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下不下车,你若不下,就在马车上待着,我独自进去了!”李奴奴故意道。 李持盈央求道:“奴奴姐,看他那个样子,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过去问问他,好吗?” “要问自己问去,我才没那么厚的脸皮呢!”李奴奴板着脸道。 “求你了,奴奴姐,你就去吗!”李持盈撒起娇来。 “没见过你这样的!”李奴奴白了一眼李持盈:“人家都把话说绝了,还死缠着人家,这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说罢,李奴奴对李持盈道:“你先进府,我帮你看看去!” “哎!”李持盈欢快地答应着。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请客吃饭 “张公子,你在这儿干吗呢?” 张宝儿起身转头,看见说话的竟然是李奴奴,不由一愣:“郡主,是你?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我来看看我父王!”李奴奴指了指旁边的雍王府。 张宝儿这才反应过来,没错,雍王李守礼是李奴奴的亲生父亲。 “我”张宝儿想了想,终究还是没说自己买地的事,他随便瞎诌道:“我只是随便转转!” 李奴奴见张宝儿说话心不在焉,笑了笑道:“对了,盈盈让我替她向你问好!” “谢过两位郡主!”张宝儿言不由衷道。 “你继续转吧,我先走了!”李奴奴点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李奴奴渐行渐远,眼看着就要进了雍王府的大门,张宝儿咬咬牙大声喊道:“郡主,请留步!” 李奴奴转过身来,看着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你是在喊我吗?” 张宝儿重重点点头。 李奴奴走到张宝儿身边:“不知张公子有何赐教?” 张宝儿直言道:“我想问问雍王的一些事情!” 李奴奴错愕道:“为何问这个?”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准备购买烂泥坑修建钱庄一事,原原本本说与了李奴奴。 李奴奴听罢,露出了玩味的笑意:“若我们还是朋友,按理说这事我应该帮忙。可是张公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所以” 说到这里,李奴奴停了下来,只是微笑不再说了。 张宝儿点点头:“我明白了,郡主,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李奴奴喊住了张宝儿:“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你就不乐意了。你可曾想过,自己在曲江之上的所作所为?” 张宝儿没有吱声。 “你当着那么多的人亲了盈盈,又摞下那么伤人的话说走就走,且不说盈盈是个郡主,就是个普通女孩儿,谁能受得了你这样的羞辱?你光想着自己的自尊,难道就没想过盈盈她也是要脸面的?” 当初,在曲江之上张宝儿的确是因为自尊心受到了伤害,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事,压根就没有想那么多。听李奴奴这么一说,也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张宝儿向来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想明白了这点,他便大大方方朝着李奴奴拱手道:“你说的没错,那日的确是我做的不对,请你替我向玉真郡主带个话,就说我张宝儿诚心向她道歉!郡主,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再次转身。 李奴奴的声音又传入了张宝儿的耳中:“虽然咱们不是朋友了,但这忙还是可以帮的!” 张宝儿转过身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郡主,你还愿意帮我?” “帮你可以,但我要报酬!” “没问题,你说吧,要什么报酬?”张宝儿爽快道。 “我要你请我吃饭!” “没问题!”张宝儿答应的依然爽快。 “不光是我,还要请盈盈!” 张宝儿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道:“没问题,时间地点你来定!” 李奴奴意味深长道:“你还要请小桐姐来作陪!” 听了李奴奴这话,张宝儿摇摇头道:“这个我做不到,我要说请你们吃饭,小桐她铁定不会来!” “那倒未必!”李奴奴胸有成竹道:“你只管去请她,她肯定会来的。就算她不来,只要你请了,我也不会怪你!如何?” “那好吧!我试试!”张宝儿终于答应了。 李奴奴刚踏入雍王府的大门,便被李持盈拽住了:“奴奴姐,见着他了吗?” “见着了!”李奴奴点点头。 “你们都说什么了?”李持盈急不可耐地问道。 “随便聊了几句我就回来了!”李奴奴故意道。 “再没了?”李持盈有些失望道。 “没了!”李奴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你还想要什么?” “哦,没什么!”李持盈神色有些落寞。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李奴奴又道:“他说明天下午,他请咱俩去吃饭!” “什么?他请我们去吃饭?”李持盈眼睛放出了异彩:“这是真的吗?” “不信就算了,去不去由你!”说罢,李奴奴便丢下李持盈往府里走去。 “奴奴姐,我信!我信!你等等我!”李持盈一脸灿烂地向李奴奴追去。 张宝儿将吃饭的地方定在了永和楼,反正这顿饭要请,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本以为江小桐会一口拒绝,可没想到张宝儿的话刚一出口,江小桐便很利落地答应了,让张宝儿诧异了好一会。 让张宝儿更为诧异的是,江小桐与李奴奴和李持盈相见,竟然热情的不得了,三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就好像张宝儿不存在一般,让他很是郁闷。 好不容易逮住个空,张宝儿这才向李奴奴问道:“郡主,雍王请风水仙师算命,说府宅周边不能动土,这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李奴奴点头道。 张宝儿一听便成了苦瓜脸,这事看来有点棘手了。 李奴奴笑着安慰道:“你放心,我会劝说父王的!” “多谢郡主,恐怕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宝儿满面愁容道:“有些人特别相信风水,别人的话他是听不进去的,若我没猜错,雍王便是这样的人!” 李奴奴眨巴着眼睛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我父王还真就是这样的人!” “郡主,雍王听了风水仙师的话后,他的病可有好转!”张宝儿又问道。 “没有!还是老样子!” 张宝儿若有所思。 “哐啷!”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很大的响声,似乎有人掀翻了桌子。 接着传来了细声细气的骂声道:“给脸不要脸,兄弟几个,给我砸!” 张宝儿赶忙奔了出去,几个人正在打砸,他们都没有胡须,看服饰,毫无疑问都是宫内的太监。 张宝儿不由怒从心起,他大喊道:“住手!” 几名太监砸的正欢,听到有人制止,都停了手。(。) 第一百七十四章 高力士 领头的那人看了一眼张宝儿,不屑道:“你又是哪根葱?”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却见陈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他满脸堆笑道:“几位公公,刚才是伙计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请几位公公消消气!” 领头的太监瞥了一眼陈松:“你是这里的掌柜?” “正是!”陈松忙不迭点头道。 “我们几个在这里吃饭,竟然还要银子,你说可气不可气?”太监阴阳怪气道。 “公公在小店用餐,是给小店面子,哪里还能要银子?”陈松附和道。 “宫里还有些兄弟,我们吃完了给他们带些酒水和卤肉,你说应该不应该?” “应该,应该!我立刻给几位公公去准备!”陈松依然是满脸堆笑。 “这还差不多!”领头的太监似乎对陈松的态度很满意。 “义父,别理这些死太监,我看他们能怎么样!”张宝儿恨声道。 张宝儿简直肺都气炸了,他也算是在市井混过的,见过无耻的,但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那群太监听了张宝儿的话,顿时脸上变了颜色,喊了声“找打!”便冲向了张宝儿。 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站在了张宝儿前面,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太监看见面前这人,心头巨震,生生刹住了身形,朝着那个施礼道:“奴婢见过金城郡主!” 显然,这名太监是认得李奴奴的。 “你是那一坊的?”李奴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很是冷峻。 “启禀郡主,奴婢是掖庭局的!” “哦!”李奴奴拖长了声音道:“原来是高公公的手下。” 稍顿了片刻,李奴奴对太监吩咐道:“去把高力士给我喊来!” 高力士?张宝儿心中莫名一动,似乎这个人在历史上非常出名。 “这”那名太监有些犹豫。 李奴奴冷冷一笑:“莫非还要我说第二遍?” 太监听了浑身一颤。金城郡主在宫内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像今日这样还从未有过。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最疼爱的,除了安乐公主便是眼前的这位金城郡主,若真惹恼了她 太监不敢往下想了,他带着哭腔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请高公公!” 说罢,这名太监便飞也似的离开了,剩下的几人哆哆嗦嗦站在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那名太监带着一名锦服年轻太监来到了永和楼。 “高力士见过郡主!”锦服太监对李奴奴很是恭敬。 张宝儿瞥见高力士这张脸,不由一愣,这不就是那日在黎四院中偷听的那张脸吗? 李奴奴对锦服太监也很客气,不似对之前那般冷峻,她指着那几句太监问道:“高公公,这几个都是你的属下?” 高力士惶恐道:“是奴婢管教不来,请郡主恕罪!” 李奴奴和颜悦色道:“这永和楼与我有些渊缘,以前的就不说了,希望高公公能给我些薄面,今后管束好手下,不要在这永和楼惹事,如何?” “郡主平日里对奴婢礼敬有加,奴婢一直记在心里呢,这些许小事若做不好,那真是猪狗不如了,请郡主放心!”高力士信誓旦旦道。 “高公公,还请你把我的话,也传给其他各坊的公公们,我在这里谢过了!”李奴奴又道。 “奴婢一回宫就去做这件事,这事就包在奴婢身上了!”高力士点头道。 说罢,高力士向李奴奴告辞,带着几名太监匆匆离去。 张宝儿悄悄跟了出去,出了永和楼,张宝儿喊道:“高公公请留步!” 高力士转过身来,看着张宝儿:“你有事吗?” “前几日高公公可去过永和坊?” 高力士摇摇头:“没去过!” 张宝儿又问道:“高公公可认得黎四?” 高力士眉头轻微一挑,依然摇头:“不认识!” 高力士微波的动作被张宝儿看在眼里,张宝儿微微点点头歉意道:“对不起,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望着高力士远去的背影,张宝儿百思不解,自己并没有看错人,可是高力士为什么不承认呢? 回到酒楼,张宝儿本想向李奴奴道谢,可话还出口就被李奴奴堵回去了:“这事就到此为止了,走,我们回去继续商量钱庄的事!” 几人重新坐定,李奴奴问道:“你想出法子了吗?” 张宝儿笑道:“本来没有想出来,可刚才见了郡主的风采,我突然有主意了!” “说说看!”李奴奴目光闪动。 “都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旁人说了雍王恐怕不会听,但有人说了他保管会听!”张宝儿胸有成竹道:“我打算这样” 李奴奴听罢,忍不住扭头打趣着李持盈:“以前都说你最精灵古怪,现在看来,张公子在这方面可一点也不输于你!” 李持盈红着脸白了李奴奴一眼:“你们说事,干嘛要扯上我?” 张宝儿咳了一声,对李奴奴道:“这事还请郡主在一旁多多帮衬!” 李奴奴展颜一笑:“没问题!” 燕谷一边走一边瞅着自己一身道童的行头,苦着脸道:“宋神仙!我恐怕做不了这个!” 宋神仙此时也是道士的装扮,面色红润,须发皆白,衬着一身合体的道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宋神仙瞥了一眼燕谷,淡淡道:“做不了?那好,我们回去吧,反正是给张宝儿帮忙,我无所谓!” 燕谷一听便急了:“不能回去,我做还不成吗?” 李奴奴在一旁看着好笑,忍不住拍着燕谷的脑袋道:“你不用怕,有姐姐在,你只管跟在宋神仙身后就是了!” 或许是因为当年残酷岁月的洗礼,雍王常年都是病歪歪的。外边骄阳似火,热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可他却似乎没有丝毫感觉,将自己关进房里,躺在卧榻之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王爷!小郡主来看你了!”管家在门口禀告道。 “唉!”雍王叹了口气,强撑着起身。 若换了别人,雍王绝对懒得理会。李奴奴虽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也是陛下的养女。再加上李奴奴平日里对自己颇为孝顺,所以听到李奴奴来了,他还是强撑着病体坐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风水 李奴奴向雍王见礼后,指着宋神仙道:“父王!女儿给你请来一位仙师,绝对可以看好您的病!” “这些年我们请的仙师还少吗?可是”雍王灰心道:“我这身体恐怕是不行了!” 李奴奴赶忙道:“这一回不一样,您还是让仙师给您瞧瞧吧!” 雍王不忍拂了李奴奴一片好意,便对宋神仙拱拱手道:“有劳仙师了!” 李奴奴向宋神仙问道:“要号脉吗?” 宋神仙摇摇头:“不用!” 雍王惊奇道:“不用号脉也能瞧病吗?” 宋神仙笑道:“雍王有应该知道,古有望闻问切四诊,我一进屋便观察了您的面相,您的病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有这么神奇?”雍王似有不信。 “您不仅面色泛黄而且指甲也呈黄色,不用问肯定是得了黄疸之疾!” 雍王忙不迭点头道:“没错,宫中太医也是这么说的!” “您可是经常浑身乏力,不思饮食。伴有腹胀,躁不得睡?” “正是!”雍王有些信服了。 宋神仙接着道:“若我没看错,除了黄疸之疾外,您还患有严重的癣症!” “您真的是活神仙,说的一点都没错。”雍王又燃起了希望:“老神仙,你可有什么医治的方法。” “两病叠加,只能一样一样的治,我先帮您治好这黄疸之疾吧!”宋神仙问道:“可否让我看看宫中太医开的方子?” “当然可以!” 雍王让下人将方子拿来交给宋神仙,宋神仙看罢,笑着道:“我猜的没错,果然开的是活血截黄汤!” “有什么不对吗?”雍王问道。 “活血截黄汤是治疗黄疸之症的首选良药,药方里面有丹参、茯苓、郁金、酢浆草等十几味价格不菲的中草药,这活血截黄汤对症不差,可是不同人得的黄疸又各有不同,他这活血截黄汤却治不了您的病。” “请老神仙救救本王!”雍王恭恭敬敬道。 “我给您开一味药,这药可比活血截黄汤管用多了,这味药就是水人参!” 雍王苦着脸问道道:“老神仙,什么是水人参啊?” 宋神仙神秘地笑道:“水人参就是河里的泥鳅鱼。” 雍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要大,他惊讶道:“泥鳅鱼,泥鳅鱼能治黄疸吗?” “泥鳅鱼号称水人参,绝对不容小看,此鱼性味甘平,有大补中气、祛湿除邪的妙用。其服用方法更是简便,只要抓到活泥鳅后,将鱼放到清水里,养上三天,待它吐尽腹中的脏物后,便可直接将其生吞入腹治病了。” 雍王依照宋神仙的办法炮制,天天生吃泥鳅鱼,数日后,果然身体神奇地恢复了。 当宋神仙再来雍王府时,雍王以隆重的礼节将他迎进府。 闲聊了几句后,雍王试探着问道:“老神仙可否为本王治治这癣症?” 治癣的药雍王可没少吃,可身上的癣症反反复复,根本也不见好。 要知道医界有句古话,叫做名医别治癣,治癣真丢脸。这癣疥之症可不是那么好去根的。太医为雍王开了治癣的方子,雍王吃了药,身上的癣疥果真减轻了不少。可是一停苦苦的汤药,癣疥立刻复发,根本无法根治。 宋神仙看过了雍王的癣症,拿出了新采来的中药——羊蹄。 用新鲜的羊蹄二两,然后用米醋一斤。切碎羊蹄,用米醋浸泡出汁,浸出的汁液便可用来涂抹癣疥的患处。这怪味刺鼻的草药被涂在的雍王身上后,他身上刺痒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宋神仙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雍王殿下,您这癣症想要彻底创愈,还得要做一件事情。” 雍王赶忙道:“老神仙,你只管说,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本王也应了。” “您府上这风水有问题!”宋神仙不紧不慢道。 “风水有问题?不可能吧?”雍王迟疑道:“不瞒老神仙,我曾经请风水仙师看过了,他说本王是“火命”,切忌王府周边有水相克,否则性命堪忧。还说我五行不全,最忌府上周边动土。” “简直是一派胡言!”宋神仙拍案而起:“难怪雍王殿下的病无法痊愈,就是因为听了这些谬言。” 说到这里,宋神仙对燕谷道:“徒儿,你给雍王殿下说说这其中的道理。” 燕谷朗朗道:“天地万物都存在着金、木、土、水、火五种属性,称之为五行。天若无土,就不能覆盖大地;地若无土,就不能承受地上万物,五谷粮食也无处生长;人若无土,就不能自然繁衍而五常不立。因此天地人不可无土。木若无土,有失栽培之力;火若无土,不能照四方;金若无土,难施锋锐之气;水若无土,就不能水借地势流溢四方。五行之间又有相克的关系,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循环不断,生生不息。” 宋神仙听罢点点头,煞有介事道:“王府周边不能动土,纯属无稽之谈。雍王殿下是火命,水克火,周边不能有水固然没错。可火克金,周边必须有金,这样才能让火命更加旺盛。” “府宅周边要有金?”雍王对宋神仙的话已经深信不疑,他请教道:“老神仙,不知如何才算有金?” 李奴奴趁机问道:“老神仙,我听说有人要买下王府旁边的泥坑,在那里修建钱庄,不知这算不算有金了。” “开钱庄自然少不了过手大量的银子,这自然算是有金了,这钱庄开的越久,雍王殿下的火命便越旺盛。” 雍王一听,咧嘴笑了:“这敢情好!” 宋神仙又叮咛道:“雍王殿下的癣症要想根除,必须要改变王府的风水,这钱庄最好能在三个月内竣工,这样对雍王殿下的病情大有好处。” 雍王点头道:“这好办,我让人给他们吩咐,必须在三个月内建好这钱庄。” 李奴奴在一旁道:“父王,建个钱庄哪有那么容易,就算您给他们下了命令,他们也不可能在三个月建成。” “这好办!”雍王胸有成竹道:“我去求陛下,让工部协助他们修建钱庄。另外,我可以给他们些银两,让他们多雇用一些人手,无论如何这钱庄也得在三个月内建成!” 李奴奴心中暗笑:没想到宝儿这法子还挺管用的,不仅让父王同意了动土,而且还有工部帮着建钱庄,另外还白白得了银两,真是一举三得。(。) 第一百七十六章 物色人选 “什么?雍王同意了?三个月建成?还有工部的人帮忙?”岑少白瞪大了眼睛:“宝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按照张宝儿的吩咐,岑少白主动找臭泥坑的主人,听说了岑少白的来意,臭泥坑的主人喜出望外,毫不犹豫便将臭泥坑贱卖给了岑少白。 本以为过雍王这一关需要不少时日,谁承想自己这边臭泥坑刚到手,雍王那边就搞定了,而且还要在三个月内建成钱庄,这让岑少白觉得像在做梦一般。 张宝儿也颇为得意:“这事你不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把心思放在建钱庄上便是了!” “没问题,你放心!”岑少白话题一转又道:“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还有什么事?”张宝儿心情不错:“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全力以赴!” “钱庄一建成就要开张,我们得提前特色钱庄的人手。” 张宝儿摆手道:“我对如何开钱庄一窍不通,选人我不在行,你就看着张罗吧!” “其他人由我来选问题不大,钱庄掌柜选得好不好却事关重大,不仅要懂行,最重要的还得要人品好,这个可不好把握,还是你来把把关!” 看得出来,岑少白对张宝儿的眼光还是挺有信心。 张宝儿斟酌了好一会,终于应允了:“这样吧,你选物色,若有了合适的人选,我帮着你瞅瞅!” “宝儿,就是这家当铺的掌柜,我已经观察他好几天了,不仅懂行,而且脑子活,我觉得他不错!”岑少白指着街对面的一家门面对张宝儿道。 张宝儿放眼望去,这是一家叫“义和”的当铺。 此时,日近中午,天又下起了雨,铺中客人渐少。张宝儿点点头正准备进去,却注意到有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在人群后踟蹰不前,举动极是古怪,不由停下脚步暗自留心。 过了好一会,那个汉子仍徘徊未去。张宝儿见状便上前与他打招呼。 那汉子受宠若惊道:“在下刘祺,是东仙桥下‘九味斋’的老伙计,跟着老东家干了二十来年,不承想去年老东家过世,少东家是个不成器的败家子,为还赌债竟要将‘九味斋’半价盘出。在下心疼‘九味斋’的老招牌,对少东家许以全价,想自个儿盘下店铺。少东家心急,只许在下三天的期限。无奈在下积蓄不多,多方筹措尚差八千两银子没有着落,这才想着看能不能从当铺借些银子。” 张宝儿笑道:“你与这当铺掌柜可认识?” “不认识!” “那你可有保人?” “没有!”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你既与掌柜一面不识,又无保人,张口就是八千两,何人敢借给你?” 刘祺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没法子了,只能试一试了!” 张宝儿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果然,当铺的掌柜婉言拒绝了刘祺,他红着脸拱手告辞。 雨下得更大了,刘祺解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件长衫和一双旧千层底布鞋,又脱下那身华丽的衣服和绸缎面方口鞋,一一替换。 掌柜见了,开口讥笑道:“客官怕弄脏了好衣服,挺会过日子啊!” 刘祺脸更红了:“就就这一身衣服还是从友人那里借来的呢。若是弄脏了,如何向人交代?” 说着将那身衣服小心翼翼地裹入包袱。 张宝儿一把扯住刘祺道:“刘掌柜慢行,且随在下小酌两杯,说不准我有办法帮你!” “真的?”刘祺眼中有点一丝期翼的光芒。 张宝儿拉着刘祺,与岑少白一同来到了永和楼,上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便与刘祺推杯把盏,天南地北聊了起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酒足饭饱,刘祺要告辞。 张宝儿笑道:“刘掌柜,你那‘九味斋’我决定盘下,划在你的名下,所需银两全部由我来出。” 刘祺愣愣地看着张宝儿,不知他是何意。 “‘九味斋’以后是你的产业,但你却不能亲自经营它!” “张公子,你能告诉我原因吗?”刘祺小心翼翼地问道。 “因为我要你做另一家产业的掌柜!”张宝儿将开钱庄一事详细说与了刘祺。 刘祺听罢,面露难色:“张公子,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从来没接触过钱庄生意,做不来钱庄掌柜,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张宝儿微微一笑:“不懂钱庄生意可以从头学,这不是我所看重的,我看重的是刘掌柜你的为人!说白了,将钱庄交给你打理,我放心!” 刘祺一阵激动,他站起身来,朝着张宝儿深深一躬,感慨道:“张公子,就凭您对在下的信任,我刘祺这一百来斤就交给你了,‘九味斋’我只是想留个念想,您就不必划在我的名下了。” 张宝儿摇摇头:“这一码归一码,我张宝儿说话算术,‘九味斋’今后就是你的产业了,至于你交给谁打理,我不干涉,你只须把心思放在钱庄便可!” 言毕,张宝儿指着岑少白道:“他叫岑少白,也是钱庄的东家,有什么拿不准的,你只管和他商量!” 送走了刘祺,岑少白大惑不解:“宝儿,我让你帮我瞅的是那家当铺的掌柜,你为何不用那当铺掌柜,却偏偏用这个刘祺?“ 张宝儿笑道:“识人贵在识品,刘祺心念故主,爱惜店誉,已是让人钦敬;他借人一身衣服犹爱护有加,如此看重自己的信誉,得我们如此看重,他岂会不知珍惜?酒宴之时,我看似同他东拉西扯,实则是考他,发现他确实有一肚子生意经,所以我才决定用他!” “你从未做过生意,如何会懂得这些?” “这还不是你逼的?”张宝儿白了他一眼:“钱庄这事太重要的,自然要找个能放心的人才行。你可知道我为何不用那当铺掌柜?” 岑少白撇撇嘴道:“当然知道了,生意人连主顾都看不准,如何能担当大任?” 张宝儿朝着岑少白伸出了大拇指:“有进步,越来越像大掌柜了!” 岑少白并未答话,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宝儿为何会懂这么多。 (。) 第一百七十七章 符龙岛主 黄昏收起缠满忧伤的长线,睁着黑色的瞳仁注视着大地。长安的夜晚永远不会寂寞,歌舞升平、灯火阑珊处尽显不夜城的风采。 吃罢晚饭,张宝儿拉着侯杰便出了镖局。踏着柔和的夜色,吹着习习的清风,感觉空气中有一股甜润的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张宝儿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 侯杰跟在后面奇怪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青楼!”张宝儿头也回道。 “青楼?”侯杰吃了一惊:“找青楼做什么?” 张宝儿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盯着侯杰道:“去青楼当然是找姑娘了?” 侯杰面色不断变换,好半晌才憋出话来:“宝儿,你不能去青楼,若是让小桐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张宝儿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逗你玩呢,去青楼找姑娘没错,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宝儿将杨珂与胭脂的故事给侯杰讲了一遍。 侯杰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去青楼,帮助杨珂找胭脂姑娘?” 张宝儿笑着点点头。 “可是你怎么知道胭脂姑娘会在青楼?”侯杰不解地问道。 “我不知道!”张宝儿老老实实道:“长安富商多的跟牛毛一样,我怎么可能一家一家上门呢?但我听说这些富商买来的姑娘,要不了多久便会被转手卖出去,她们最终大多会沦落到青楼,我只是想碰碰运气!” “这是件积德的好事,走,我陪你去!”侯杰的脸上泛起了笑意。 江小桐正与影儿在说话,却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华叔!”江小桐知道,此时敲门的,肯定是华叔。 华叔进门,看了一眼影儿,吞吞吐吐对江小桐道:“小姐有人想见你!” “见我?谁要见我?”江小桐笑着问道。 “是岛主,他就在门外!” 听了华叔的话,江小桐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好半晌才幽幽道:“华叔,你去告诉他,我不想见他!” 江小桐的话音刚落,便见一人缓缓走了进来。这人四十来岁的年纪,一身雪白的素衣,头发黝黑,打理的一尘不染,目光锐利,让人觉得不怒自威。 一旁的影儿见了此人,脸上变了颜色,跪地惶恐道:“影儿参见岛主!” 那人朝着影儿微微摆手,并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江小桐身上。 江小桐的脸扭到了一旁,根本就不看那人。华叔与影儿不知所措地肃立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屋内诡异般地寂静的。 良久,那人才叹了口气道:“桐儿,为父来” 话还没说完,便被江小桐生硬地打断:“我没有父亲,你走吧!” 那人浑身一震,急切道:“桐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么长时间,为父一直挂念着你呢!” “挂念我?”江小桐猛然起身,大声质问道:“你为了和别人比武,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走就一年多,音讯全无,这也叫挂念?为了找你,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当我命悬一线,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江小桐的父亲无言以对,愣在了当场。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走!”江小桐疯了一样嘶喊道。 看着江小桐的模样,她父亲一阵心疼:“桐儿,为父知错了,你就原谅为父一回吧!” “我不会原谅你,也不想再看到你,你走!” “桐儿” “你走不走?”说着,江小桐就要往屋外去:“你不走,我走!” 影儿赶忙拉住江小桐。 “我走!”江小桐的父亲脸色苍白,喃喃自语道:“想我江雨樵英明一世,叱咤风云,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天意呀!” 言罢,江雨樵看向了华叔和影儿:“你们俩个照顾好小姐!” “谨尊岛主吩咐!”二人躬身答道。 江雨樵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江小桐,一言不发走出了屋子。 看着江雨樵离去的背影,江小桐的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 “照顾好小姐!”华叔低声吩咐了影儿一句,便急急追了出去。 “岛主!”一出院门,华叔便看见了前行的江雨樵。 “是不是小姐原谅我了,让你来喊我?”江雨樵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不是!”华叔摇摇头:“岛主,是我有几句话想和您说说!” “哦!”江雨樵的目光变得暗淡了:“你说吧!” “岛主,你别怪小姐会如此激动,她的确是吃了不少的苦!” 华叔将他们离开符龙岛寻找江雨樵、江小桐中毒解毒的经过一一说与江雨樵。 江雨樵这才知道,原来江小桐还有这么段经历,遭了这么大的罪,他脸上露出煞气:“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敢跟我玩这手,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看着江雨樵满脸狰狞,华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江雨樵又看向华叔:“符龙岛的人向来恩怨分明,那个叫张宝儿的趟子手救了桐儿,我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华叔脸上露出了苦笑:“岛主,恐怕这不是感谢不感谢的问题了!” “为什么?”江雨樵奇怪地问道。 “要不了多久,张宝儿就会成为岛主您的乘龙快婿了!” “放屁!”江雨樵瞪起了眼睛:“我江雨樵的女儿,怎么可能是嫁给一个趟子手?这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我坚决不会同意!” “岛主,您虽然不同意,可问题是小姐喜欢他!您还不了解小姐的脾气吗?只要她认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不行,我是她的父亲,这次她必须听我的!”江雨樵强硬道。 “岛主,现在小姐连您这个父亲都不肯认,怎么可能听您的呢?” 一听华叔这话,江雨樵的脸上顿时露出了苦色。 见江雨樵不说话了,华叔趁热打铁道:“岛主,张宝儿虽然只是个趟子手,但人还是不错的。您要想让小姐最终回心转意,认了您这个父亲,还非得靠他帮忙不可!” “靠他?”江雨樵忍不住咆哮道:“我女儿认我这个爹,还要外人来帮忙,简直就是笑话!” “岛主恕罪,我多言了!”华叔低下了头。 江雨樵虽然嘴上强硬,可他心里很明白,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他拿女江小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心中觉得别扭,但江雨樵还是说了软话:“这事我知道了,让我想想再说!” (。) 第一百七十八章 醉春阁 张宝儿与侯杰此时正立在平苏坊醉春阁的门口。 侯杰忍不住抱怨道:“宝儿,长安大小小有近百家青楼,我们这么找岂不要活活累死?” 这十几日,每当吃罢晚饭,华灯初上之时,张宝儿总会带着侯杰,往一家一家青楼里跑。张宝儿也不拈花惹草,只是拿着胭脂的画像,见人就问是否相识,就好像着了魔一般。 侯杰倒不是真的嫌累,而是实在受不了老鸨、和歌妓那种不屑和嘲讽的目光。 “我都不累,你是练武之人,怎么会累?”张宝儿一边应付着侯杰的不满,一边打量着眼前这家叫“醉春阁”的青楼。 唐承六朝金粉之后,娼妓之多,空前未有。皇室中有“宫妓”,达官显贵们有“家妓”,军旅驻地有“营妓”,官衙教坊有“官妓”,青楼中有“歌妓”,就连酒肆中也有专事陪酒的“饮妓”。上至朝中权臣新贵,下至城乡富商大贾、文人墨客都把狎妓冶游作为风流雅趣。 醉春阁占地不小,看上去十分气派。来来往往的行人,或闲散或路过醉春阁,都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听着里面传出一曲又一曲优美的曲子。 通过这几日的经验,张宝儿判断这是一家名气颇大的青楼。 长安的青楼有近百家,但也分三、六、九等,这从它们的名号上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名气大有靠山的青楼名字听起来颇感文雅,叫“院”叫“馆”,或者叫“阁”。当然这些青楼的名气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实至名归,它们的歌妓大多都身怀绝活,当然不是指龌龊之功,而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很受富家贵人和文人墨客的青睐。这些歌妓的收入也颇为不菲,有的呼奴唤婢,有的挥金如土。 那些不入流的青楼,字号就寒碜多了,或叫“室”、或叫“班”、或叫“店”,这里的女子多是受穷受气的主儿,不分昼夜卖笑接客,既便有病染身,也不能幸免。稍有不从,轻者打骂罚跪,不给饭吃,重者一顿毒打,再贩卖乡下。 “你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你若不去,那我自个去了!”张宝儿丢下一句话,便往前走去。 侯杰见张宝儿真丢下自己走了,恨恨地跺了跺脚,赶忙跟上去喊道:“等等我!” 张宝儿与侯杰的身影消失在了醉春阁的大门之中,他们根本不会想到,就在离醉春阁十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人的目光正在注视着他们。 “就这德性你还说他不错,若桐儿嫁给他,岂不是要倒霉一辈子?”江雨樵怒视着身边的华叔。 华叔一脸的尴尬,心中也暗骂张宝儿不争气,怎么会跑到青楼去胡闹,正好让江雨樵抓了个现行。 “走!”江雨樵朝着华叔低喝一声,转身怒气冲冲而去。 华叔看了一眼醉春阁,苦笑着摇摇头,也转身走了。 醉春阁的院子颇大,但人却出奇地少。一进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层高的主楼,一层用于歌舞表演,二层为绣楼,是专为那些歌妓住的,当然也为了留宿客人方便。 主楼朝着大门这一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衬出四周的滟滟这之色,让人忍不住遐想连篇。 张宝儿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直接拿出画像来,而是负手进入了醉春阁的大堂。 一进门,便如来了到另一个天地,这里的喧哗热闹灯火辉煌,与前院的冷清寂静鲜明对照,只见大厅里早已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各色人等应有尽有,他们忙中偷闲,闲中得乐,来这里便是为了这一刻的欢乐。 张宝儿四下瞅了瞅,偌大的厅堂竟然连个空桌都没有,唯独角落里的一张方桌边只坐了一个人,他想也没想便朝着那边走去。 桌旁坐的是年轻人,张宝儿走了过去,笑吟吟地正要开口,却突然愣住了。 原来面前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吉温。 “吉捕快,怎么是你,你怎么到这来了?”张宝儿一脸的诧异。 吉温一见张宝儿,嘿嘿笑道:“张兄弟,你这话问的,我怎么就不能到这来?赶紧坐吧!” 张宝儿与候杰坐定,只见吉温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小盘五香芸豆,一把小酒壶和一个精致的小酒杯。还有一把红绸折扇,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吉温用两指拈起一颗芸豆,扔进嘴里,然后拿起小酒杯轻轻泯上一口,酒也不咽下,只是含在嘴中,似乎很回味。好一会才将酒咽下。 将酒咽下后,吉温道:“张兄弟,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就凑合凑合吧!” 张宝儿轻咳了一声,指着芸豆和酒壶向问道:“吉捕快,不知这酒菜” 不待张宝儿说完,吉温看也不看他一眼便截口道:“芸豆还剩了几颗,但酒却没有了,刚才我喝的那是最后一杯,实在是不好意思!” 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他知道吉温会错意了。 这些日子虽然去过不少青楼,但都是为了打听胭脂的下落,像今日这般安稳坐在大厅之内,还是头一回。本想点些酒菜和吉温套套近乎,谁知却让他误解了。 “吉捕快,我想请你一同饮酒,只是不知如何点这些酒菜,可否告知一二?” 听了张宝儿的话,吉温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张兄弟,听说你是在赌坊干事,莫不是最近发了财,不然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点酒菜?” “哦,我们俩现在在龙氏镖局做事了!”张宝儿介绍完,又问道:“吉捕快,到这点酒菜有何不可?” 吉温笑了:“若我没猜错,你们二位是第一次来醉春阁吧!” “是第一次来!”张宝儿老老实实承认道。 “据我所知,龙氏镖局的趟子手,最高薪酬也就是一个月二十两银子!” “兄台说的没错!”张宝儿有些惊诧,他没想到吉温对镖局的行情如此了解。 “那你们知道它们值多少钱吗?”吉温指着桌上的酒菜问道。 “不知道!”张宝儿摇头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座无虚席 “一盘芸豆一两银子,一小壶普通的松苓酒五两银子。你们二人一个月的薪酬加在一起,也买不了几盘芸豆几壶酒,何必打肿脸充胖子呢?” 侯杰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呐,这么贵,这和打劫有什么区别?” 一盘芸豆外加一小壶松苓酒,在酒肆里也就值五六钱银子,谁知到这里却涨了十倍,怎能让人不吃惊。 “当然有区别了!”干渴撇撇嘴道:“打劫是要犯王法的,而这却是合法的,而且还都是自愿送上门来掏腰包的!” 候杰似乎有些明白了,难怪之前他们去青楼打问胭脂的消息,会遭到那么多白眼。青楼就是个大把花银子的地方,不掏钱还给人添烦,不遭白眼才怪呢。 张宝儿笑了笑,一脸诚恳道:“能与吉捕快在这里碰上,也算是缘份,若谈钱便俗了。您只管告诉我如何点菜便是了,这酒我请吉捕快喝定了!” 吉温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他默默点点头,拿起桌面一把红绸折扇,举过头顶晃了几下,很快便有个伙计模样的人跑了过来 一小盘野鸭脯、一小盘卤牛肉、一小盘白切羊肉外加一小盘老醋花生,花了三十两银子,一坛二十年的“状员红”,花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张宝儿虽然已经知道青楼的酒菜要比酒肆贵,但却没想到竟然贵的如此离谱。好在他也想得开,既来之,则安之,左近无事,随便打发时间也好。 张宝儿并没有急于拿出胭脂的画像,而是饶有兴趣地与吉温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起天来。 “张兄弟,今日着实让你破费了,我吉温记着你的情了!”吉温此时也换了大杯,不再似刚才那般嘬啜了,而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微微一笑,称呼也改了口:“吉大哥客气了,能认得吉大哥,也算是我的福分。” 说话间,只见一个四十岁上下文士打扮的人,出现在二楼的栏杆前轻轻一咳,不知怎的,大厅就静了下来。 他朝着大厅的众人虚作一揖,朗声道:“感谢各位的光临,姑娘们马上就要下楼,请诸位稍候!” 透过二楼古色古香的雕花镂空窗后,粉红轻纱随风摇曳,飞舞间阵阵浓郁香味袭面而来,轻纱后,朦胧可见数道妙影交错,环肥燕瘦,姿态各异,风情万千,似彩蝶般翩翩起舞,细看之下,个个柳眉媚眼,眼底藏春,身姿玲珑,嫣然一笑,勾心勾魄。 吉温对醉春阁很是熟悉,他主动为张宝儿介绍道:“这人叫成轲,是醉春阁的东家,也不知是什么来路。据说和安乐公主与太平公主都能搭上话,反正是个有后台的主,要不然也不会将醉春阁搞得如此红火!” “看来吉大哥是醉春阁的常客了?”张宝儿笑着问道。 吉温目光闪烁:“我嘛!算是常客,可也不算常客!” “此话怎讲?”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青楼是群花所聚之地,她们个个靓妆迎门,争妍卖笑,朝歌暮弦,摇荡心目,自然吸引着无数个像我这样的追蜂逐蝶的登徒浪子,如此说来,我便算是常客了。” “那不算常客又是何意?” “张公子有所不知,到这青楼来的登徒浪子,并不是每一个都可以登楼入室,享受美人们的笑靥与优待!” “这是为何?”张宝儿越发奇怪。 “在青楼做每一件事情都需要破费,甚至可以说没有边际。譬如说,你要请某个歌妓吃酒,则必须先付给鸨母一定的银两,要创造一个与美人共处的吃酒环境,也得大把花钱,置办美酒佳肴。献香送勤或宴前唱个曲儿都需要花钱,身前那些跑腿当差的也必须给予厚赏。在青楼需要购买的东西和药费,都不能按外面的市价来衡量,只有那些腰揣万贯和大把银子的人,才可以进来风流快活。” 说到这里,吉温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一个没有充足银子的登徒浪子,是无法在这里潇洒快活的。我只是个捕快,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几两银子,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算不上是常客,充其量只能成为青楼的看客!” 此时,歌妓已经开始下楼,大厅内的声息小了一些,却更嘲杂,乱哄哄便如蚁儿蝇儿,吵杂杂又似雀儿蜂儿,众人趁着间息喘口气,饮茶,吃酒,等着狂欢的开始。 吉温指着打头的那名女子,对张宝儿道:“她叫秋莲,是醉春阁的花魁,不仅生得娇美动人,而且诗书满腹,尤其擅长歌舞,每晚都是由她领着群芳坐镇堂内。这个秋莲煞是奇怪,她陪歌、陪舞、陪酒、赔笑,就是不侍寝,那些士族子弟、富商豪客一掷千金,她却连看都不看。” 张宝儿放眼看去,秋莲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中等身材,,薄装轻身,笑靥如花,撩得客人们蜂儿采蜜一般。 “三位兄弟,可否让在下在此一坐!”冷不丁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 张宝儿与吉温循声看去,一个中年汉子正站在他们面前。只见他身材高大,脸型细长,高鼻梁,大眼睛,长胡须,气质儒雅。虽然说着一口地道的长安腔,但看上去却并不像中原人,想必是域外之人。 长安的域外之人并不少,走到大街上随处可见,有突厥人、回鹘人、吐火罗人、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天竺人、新罗人等等,在醉春阁见到域外之人,也并非新奇之事。 此时大堂内已经是座无虚席,唯独他们这桌还空着一个位子,若不是实在无奈,想必他也不会往这里凑。 “请坐!”张宝儿微微一笑:“今儿能在这相聚的都是朋友!” 那人道了声谢,也不言语,便坐了下来。 张宝儿让伙计拿来了酒杯,为那人斟满了酒,举杯道:“相逢便是缘份,我叫张宝儿,敬兄台一杯!” “多谢张公子,我叫阿史那献!” 说罢,二人一饮而尽。(。) 第一百八十章 好戏开场 “阿史那献!”吉温听了这名字心中一动,疑惑地问道:“兄台姓阿史那,莫非是突厥可汗一系?” 阿史那是突厥可汗的姓氏,意思就是苍色的狼眼,阿史那氏第一任可汗伊利可汗率领突厥部众灭柔然,建立了继匈奴之后的第二个北方游牧汗国。如今,阿史那一族已逐渐衰落。 “正是,我是阿史那元庆之子。”阿史那献点头道。 吉温向阿史那献拱手施礼道:“原来兄台是兴昔亡可汗之子,在下失敬了!” 阿史那献摆摆手:“这位兄弟言重了,阿史那家族已是昨日黄花,不提也罢。” 言罢,阿史那献便急不可耐地扭头,向那群歌妓张望过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此时,在大厅另一半的空处,众女子已依次站好,各自拿着乐器,古筝、琵琶、扬琴、陶笛、勋、笛子不一而足。 张宝儿趁着阿史那献心思不在这儿,小声向吉温问道:“吉大哥,兴昔亡可汗是谁,很出名吗?” “那当然了!”吉温煞有介事道:“当年,太宗皇帝与西突厥战事告终,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被俘,西突厥灭亡。大唐在西突厥故地设置羁縻都护府,仍依西突厥两厢分治的历史传统,以右厢五努矢毕部设置蒙池都护府,以左厢五咄陆部落设置昆陵都护府,任命已降大唐的原西突厥贵族、室点密可汗五世孙阿史那弥射为昆陵都护,赐爵名兴昔亡可汗,统辖五咄陆部。阿史那弥射死后,其子阿史那元庆被册封为左玉钤卫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统辖咄陆五部。后来,阿史那元庆被酷吏来俊臣诬杀,听说其唯一的儿子也被流放到了崖州,想必便是这个阿史那献,只是不知他何时从流放地回到了长安!” “哦!”张宝儿这才知道,这个阿史那献还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乐器响起,在众女子的伴奏当中,秋莲开始翩翩起舞。 “张公子,你可得看仔细了!”吉温对张宝儿介绍道:“这是秋莲最拿手的绿腰舞,除了在醉春阁,别处可是看不到的!” 张宝儿点点头,认真观赏起来。 秋莲初起时,舞姿舒缓且富于变化,像翠鸟,像游龙,轻盈无比。她双袖飞舞,如雪萦风,低回处犹如破浪出水的莲花。 快结束时,节奏由慢到快,佩饰摇动,衣襟也随之飘起,似乘风而去,追逐那惊飞的鸿鸟 秋莲终于缓缓停下,黑莹莹的眼珠子左右一扫,微微点头。 台下喝彩声四起,满堂叫好,这些无聊的看客已经不在奢望一亲芳泽,他们现在在意的只是那一份乐子。 见阿史那献还在留恋地张望,张宝儿笑着打趣道:“阿史那大哥,看来你和吉大哥一样,也是专程冲着秋莲而来的?” 阿史那献摇摇头:“我可不是来看秋莲的!” 不是来看秋莲的?张宝儿觉得奇怪,正要询问,却听得有靠近歌妓那边的桌上,有人突然大声喊道:“好!好!好!申老爷有赏!” 一件东西忽然丢在了秋莲脚边,众人一惊,定睛一看时,却是一大块银饼,听声音沉沉的,只怕有好几十两重,张宝儿周围的几桌人登时轰然叫起好来。 张宝儿随着众人目光往丢银子的那桌看去,只见一位矮矮胖胖的中年胖子脸上浮着笑意,一身绣花员外团袍,帽子上缀着一块拳头大的汉玉,好像将他的身体也压得更矮了。 吉温小声道:“张公子,你今儿可算是来对了,马上有好戏看了!” “什么来对了?”张宝儿一头雾水。 “你可知道这个申老爷是何人?”吉温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 “他是隆昌钱庄的东家申辅!” “原来他就是申辅!”张宝儿笑着道。 张宝儿还真听说过申辅其人。 岑少白要开钱庄,张宝儿自然对长安的钱庄大致了解一番。长安城内大大小小的钱庄,大多都是都隆昌钱庄和泰丰钱庄的分号,有几家虽然不是分号,可也得依附这两个钱庄才能生存下去。 隆昌钱庄的东家申辅,张宝儿也只是听说过,今日还是头一次见。 “就算他是隆昌钱庄的东家,怎么就算有好戏看了?”张宝儿还是有些不明白。 “张公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吉温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明面上来看,申辅是隆昌钱庄的东家,可实际上真正掌控隆昌钱庄的却是太平公主。” 说到这里,吉温指了指离申辅不远的另一桌,对张宝儿道:“你看,泰丰钱庄的东家卢宇今儿也来了。他与申辅一样,只是前台人物,幕后之人便是安乐公主!” 张宝儿顺着吉温的手指方向看去,卢宇正端起茶碗轻轻一啜,相貌清秀得飘然出尘,令人一见忘俗,更难得举手投足那一股从容,那一种自如,俯仰之间只觉得神采照人。 张宝儿心中暗道:原来卢雨竟是这般英挺的一个年轻人。 隆昌钱庄在长安已经是二十多年的老字号了,这么多年来,太平公主一直屹立不倒,隆昌源源不断为她提供的大量银钱,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之一。 睿宗李显即位之后,安乐公主得势,成为了大唐第一公主。安乐公主向来对敛财情有独钟,她自然不会放过钱庄这一财源,于是,泰丰钱庄便随之孕育面生。 泰丰钱庄虽然成立的晚,但有安乐公主的帮衬,却也蒸蒸日上,仅仅只过了数年,便大有后来居上压过隆昌之势。 太平公主当然不甘心自己的固有领地被安乐公主染指,于是乎,姑姑与侄女之间较量的战火,便从朝堂之上延伸到了生意场上。在这种形势之下,申辅与卢雨之间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也是在所难免的。 吉温意味深长道:“平日里,这些姑娘出场打赏也不过几两银子,可申辅却如此重赏,当然是做给卢雨看的!此刻,他们二人谁示了弱,便是给身后的主人丢了面子,这岂不是要有好戏看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斗富 果然,邻近的桌上有人道:“这姓申的忒也可恨,故意来煞风景,且看卢掌柜如何反应。” 话音刚落,却见卢雨龇着牙无声地一笑,有些孩子气的样子,伸手从怀中摸了一物轻轻丢出,却正好落在那块银子旁边。眼见那东西并落在那银子旁边,金光直闪,竟是一块金子,光芒将那银子盖下去了,风头自然也将对方盖下去了。 瞅着这一幕,吉温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对着张宝儿苦笑道:“瞧见了吗?青楼是有钱人的天堂,没钱人只能当看客,张兄弟,你现在应该明白我刚才说那番话的意思了吧?” 张宝儿却不似吉温那般酸酸的,他来醉春阁本就不是来寻乐子的,申辅与卢雨二人的斗法,在他看来好生无趣。 张宝儿本想拿出胭脂的画像,让吉温辨认一番便要离开,可看吉温一脸落寞的神情,只好先按捺住了。 张宝儿将目光从吉温身上挪开,又看向了阿史那献。 阿史那献的目光还在停留在那群歌妓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申辅与卢雨二人之间的事。阿史那献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张宝儿觉得很是奇怪。 就在此时,申辅已伸手取下帽子,扯下那块汉玉,面无表情地丢了过去,众人早已轰动,屏住声息盯着二人紧看。那金子价值不菲,可是这块汉玉就算不是价值连城连城之物,却也要比上那块金子贵上几十倍。 见了此景,吉温不再是羡慕,而是愤怒,他咬牙切齿道:“如此粗鄙之人,却能腰缠万贯,想我吉温一身才学,却只能寄人篱下做一个小小的捕快,靠着微薄的俸禄潦倒一生,老天不公呀!” 听吉温如此抱怨,张宝儿觉着好笑,便举杯劝道:“不说这个了,吉大哥,我们还是喝酒!” “张公子,你以为我是在吹牛?”吉温以为张宝儿不信自己,似受了污辱一般放大了声音道:“我吉温十四岁便做了刀笔吏,替人所写的诉状无一不胜诉。十七岁我便进了县衙,做过户房和刑房书吏,夏税秋粮、丁差徭役、杂课等事项无不精通,破案侦缉、堂事笔录、拟写案牍、管理刑狱等诸事手到擒来。可是,我在县衙整整干了十年,不仅没有得到重用,反而被排挤降成了一名捕快,你说是不是老天不公?” “吉大哥,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张宝儿赶忙解释道。 吉温更加激动,言犹未尽道:“琴棋书画我样样精通,我会吐蕃、突厥诸番语言,我能将大唐律倒背如流,我甚至还读过罗织经” 一直没有说话的阿史那献突然打断了吉温,对吉温恶狠狠地道:“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罗织经,小心我揍你!” “你”吉温愣了愣,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不再说话。 阿史那献见吉温不言语了,没有再为难他,又扭头向歌妓看去。 大厅内众人此刻的心思都已转到这卢雨与申辅的斗法上了,哪有人理会吉温的愤世嫉俗。 在众望所归的目光中,卢雨终于反击了,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淡淡的笑容看在众人眼里,却仿佛有股阴森的味道。 靴声橐橐,一口箱子已给人抬了进来,直抬到众歌妓面前,跟着打开箱盖,众人只觉得眼前金光耀眼,箱中竟然堆满黄金,一时之间,所有的人呆了、痴了,满园子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却又似静得惊人,这么多的黄金放在眼前,又有多少人一生中见到过? 便在这静得吓人的寂静中,卢雨轻轻道:“都赏了秋莲姑娘吧!” 申辅面色铁青,他霍地起身,怒目瞪着卢雨,似要将他活吞了一般。 卢雨却依然淡雅,静静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却连看也不看申辅一眼。 申辅胸脯上下起伏,就在众人以为他即将发作之时,他却侧对身来,朝着场内众人扫视了一圈,缓缓抱拳道:“诸位,这场子我要借来与卢掌柜要私聊几句,若给我面子,就请诸位先回吧!申辅在这里谢了!” 申辅这话听起来并不像威胁,但却比威胁更管用。虽然大家很想看看他们斗法的最终结果,可他们心中清楚,此时若不走,恐怕便要惹火烧身了。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还是识时务的,片刻功夫,大厅的人便几乎走光了。 之所以说几乎走光了,是因为还有没走的人。 掌柜成轲和那些歌妓没有走,他们本就是醉春阁的主人,不走自然说的过去。 可除了他们之处,张宝儿一桌的四个人坐在原处纹丝不动,像看杂耍一般盯着申辅,诡异的场面,顿时让空气变得凝固起来。 张宝儿是来寻人的,不想惹事,本来要随大流一起离开,可他发现吉温与阿史那献都稳稳坐在原处,想了想便也没动身。 侯杰向来与张宝儿是一体的,张宝儿不走,他自然不会走。 最冤的便是吉温了,本来他是可以走的,但想到张宝儿大方地请自己吃酒,自己若丢下张宝儿独自离开,也太不仗义了。 吉温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正思忖着是不是该拉着张宝儿一起走,却没想到,满大厅的人逃得比兔子还快,这一耽误便来不及走了,反倒让张宝儿误以为他是有意留下来的。 当然,也有压根没打算走的,那便是阿史那献了。 或许阿史那献根本就没听到申辅那句威胁的话,此刻还是痴痴地看着那些歌妓。 张宝儿细细打量,突然发现了其中的蹊跷,阿史那献的目光盯的并非秋莲,而是秋莲身后一位抱着琵琶的歌妓。 申辅走到张宝儿的桌前,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四人,阴阳怪气道:“看来还是有人不给我申辅面子啊!” 阿史那献终于收回了目光,鄙视地瞅着申辅,不屑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你面子?” 听了阿史那献如此不客气的话,申辅一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他才稳住心神,试探着问道:“不知阁下是”(。) 第一百八十二章 阿史那献 申辅听阿史那献说话如此硬气,心中不由有些打鼓。 长安城内王候将相世家豪门颇多,谁知道面前之人是不是哪个大家族中人,若随便得罪给主人惹了麻烦,那自己日子便不好过了。所以申辅有再大的忿怨,也不敢造次,他得先摸清对方的底,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叫阿史那献!” “哦!原来是忠武将军!” 说这话时,申辅不由心中有些暗暗庆幸,幸亏没有冒然发作,因为他很明白,面前之人是他惹不起的。 中宗即位后,立刻召还了流放在崖州的阿史那献,并准备册封阿史那献为右骁骑大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 可是,阿史那献却宁愿再回崖州也坚辞不受。 中宗问其原因,阿史那献只说了一句话:我心已死。 中宗长叹:李氏对不住阿史那家族,今后绝不会再让阿史那献受半点委屈。 有了中宗这句话,便等于有了护身符。尽管阿史那献的忠武将军只是个正四品的武散官,可谁也不敢小瞧他,就算太平公主见了阿史那献,也得给他几份薄面。 就在申辅骑虎难下之际,却听到卢雨道:“申掌柜,你不是有话要与我私聊么?若不抓紧点时间,我可要与秋莲姑娘吃酒去了!” “将军请随意!”申辅朝阿史那献作了个揖,便又转回去了。 “今晚我与秋莲的这酒吃定了!”申辅盯着卢雨一字一顿道。 “凭什么?难道你给的赏金比我多?”卢雨轻笑着揶揄道。 申辅虽然吃了瘪,却不甘示弱:“赏金多又能如何,秋莲姑娘陪谁吃酒你说了不算,得要秋莲姑娘自己决定!” “没错!那就让秋莲姑娘自己决定吧!”卢雨对自己的魅力很是自信。 申辅与卢雨同时把目光投向了秋莲。 秋莲看看卢雨,再瞅瞅申辅,一脸的为难,毕竟他们二人谁也不能得罪。 成轲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道:“二位,万万莫伤了和气。要不,我备上一桌,请二位一同就席,让秋莲作陪,如何?” “不可能!”卢雨与申辅异口同声道。 成轲也觉得作难了,这可怎么办? 张宝儿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就这么点破事,有何难决定的?掷骰子比大小,谁赢谁去吃酒不就结了,何须在此唧唧歪歪?” 成轲听了张宝儿的话眼前一亮,他对着卢雨与申辅笑道:“这位公子的建议很是公允,不过掷骰子也太不雅了,我听说二位的棋艺都不错,不如以对弈定输赢,如何?” 二人对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申辅点点头道:“成掌柜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我接受了!” 卢雨也问道:“成掌柜,不知怎么个定输赢法?” 成轲笑呵呵道:“一局定胜负,赢的先与秋莲姑娘吃酒,以半个时辰为限,输的半个小时后与秋莲吃酒。” 成轲这么说也是为了不伤二人的和气,若把输的一方彻底被排除在吃酒之外,那可太失颜面了,分个先后,倒还说得过去。 “我同意了,就这么定了!”卢雨很爽快的应允。 解决了二人的纠纷,成轲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对秋莲吩咐道:“你回房去吧,记得置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等候两位掌柜!” 秋莲施礼转身上楼去了。 “你们也回房歇着吧!”成轲对其余的歌妓道。 那些歌妓也上楼而去产,回各自的房间。张宝儿注意到,阿史那献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抱着琵琶的歌妓,直到消失到了自己的翩跹,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偌大的大厅只剩下了七个人。卢雨与申辅坐在一桌上对奕,成轲站在桌子边上静静地观战。张宝儿一桌的四个人还在原来的桌上,继续喝酒。 “影儿,你说我这左眼皮子跳的慌,莫不是要有什么祸事了?”江小桐有些惴惴不安道。 影儿撇撇嘴道:“你是想他睡不好觉罢了,哪有什么祸事?” “你这个死妮子,一会不取笑我就难受是吧?”江小桐愠怒道。 江小桐与影儿名义上是主婢,但自小一起长大,就如同姐妹一般,二人说起话来向来比较随意。 影儿还没笑出声来,却听有人敲门,她惊奇看了一眼江小桐道:“这么晚了,也不知华叔有何事?” 打开门,果然是华叔,他脸上带着怪异的表情:“小姐,岛主他” 话没说完,江雨樵便快步进了屋子,大声道:“桐儿,你听我说!” 江小桐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江雨樵激动道:“我是来告诉你,那个张宝儿配不上你,你不能再和他交往了!” 江小桐狠狠瞪了华叔一眼,然后对江雨樵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江雨樵一听便急了:“桐儿,你可不能上他的当!” “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江小桐不再理会江雨樵。 “桐儿,你知道他刚才去了哪里?”江雨樵攥紧了拳头,恨恨道:“他去了青楼!” “什么?去了青楼?”江小桐一愣,旋即笑道:“我不信,宝儿是不会去青楼的!” 见女儿如此执迷不悟,江雨樵有些抓狂:“这可是我亲眼看到的!” 江雨樵一把拽过华叔:“你不信可以问老华,我们俩都亲眼看到张宝儿进了醉春阁。” 华叔一脸的尴尬,虽然没有说话,但却等同于默认了。 江小桐脸上显出怒色:“你们竟然蹊跷宝儿?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嘛?”江雨樵见江小桐面色不善,立刻蔫了。 江小桐深深舒了一口气道:“就算宝儿真去了青楼,可能也是有别的事情,我相信他。好了,你可以走了!” “我的傻女儿呀!你怎么就一根筋呢?这大男人晚上跑到青楼去,还能做什么,你怎么会相信这种人?”江雨樵有一种想薅自己头发的冲动。 见江雨樵如此模样,江小桐反倒平静了,她淡淡道:“你不用说了,就算张宝儿去青楼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我还是喜欢他,甭费心思了,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单相思 江雨樵彻底傻了,他觉得有些不认识江小桐了,这还是以前的那个乖女儿吗? 江雨樵还想再劝,但江小桐目光中的坚决,让他闭住了嘴。他长叹一声,从屋中退出。 华叔紧跟着出来了,在江雨樵身后小声道:“岛主,我说的没错吧?小姐对张宝儿已经是死心塌地了,您若想与小姐和好如初,还真得要他帮忙!” “让我向那个小兔崽子低头?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江雨樵瓮声瓮气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他连您是谁都不知道,何来低头一说?将来他做了您的女婿,便是您的晚辈,还不得对您毕恭毕敬的?”华叔趁热打铁道:“再说了,若没有他的帮忙,你和小姐可就得一直僵着,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岛主,你还是思虑思虑吧!” 屋内,影儿忿忿道:“这个浑球,竟敢跑到青楼去,怎么对得起小姐的一片痴情?” “影儿,不准这么说他,我觉得他肯定是另有隐情!”江小桐一脸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若他真的做了对不住你的事,你会原谅他吗?”影儿关切地问道。 我会原谅他吗?江小桐也在心中问着自己同样的问题。 “掌柜的,再给我上三坛‘状元红’!”张宝儿将空酒坛搁在了桌旁的地上,大声喊道。 正在观棋的成轲抬起头来,对张宝儿笑道:“这位公子” 张宝儿打断了成轲的话:“掌柜的,你不用说了,我知道醉春阁的酒贵,你只管放心,我掏得起银子。对了,给我们换大碗,这酒杯喝起来太不过瘾了!” 成轲赶忙道:“这位公子,你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说,今儿你们几位的酒菜我都包了,想吃多少想喝多少,尽管吭气,我一钱银子也不收!” 张宝儿朝着成轲竖起了大拇:“多谢了,掌柜的,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成轲倒也大方,果真让人给张宝儿他们送来了好几坛酒。 张宝儿与阿史那献、吉温喝得熟络了,说话也随便多了,张宝儿笑着向阿史那献问道:“阿史那大哥,刚才为何一听罗织经你会那么生气,这罗织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史那献还没来得及回答,吉温却在一旁笑着抢先道:“张兄弟,这罗织经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本书,是当年的酷吏来俊臣所著的一部专讲如何罗织罪名、陷害杀人的书。据说,另外一名酷吏周兴临死之际,看过此书,自叹弗如,竟甘愿受死。宰相狄仁杰阅罢此书,冷汗直冒,却不敢喊冤。则天皇帝正是因为看了此书,才最终对来俊臣生出杀机。阿史那将军的父亲被杀,他被流放,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来俊臣,阿史那将军自然不会对罗织经有有什么好感了。” 说到这里,吉温看向阿史那献:“阿史那将军,我说的没错吧?” 阿史那献瞅了一眼吉温,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哈哈哈!愿赌服输,卢掌柜,你还有什么话说?” 正说话间,另一边传来申辅得意的笑声,显然他在对弈中取得了胜利。 成轲在一旁问道:“卢掌柜,你看这” 卢雨虽然心中再不快,但也不愿落个说话不算数的名声,他笑了笑,故作大方道:“申掌柜,输了便是输了,我没话可说,您先请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申辅潇洒地起身,朝楼上走去。 “别忘了,你只有半个时辰!”卢雨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申辅,忍不住提醒道。 已经上了楼梯的申辅,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卢雨,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一句话也没说,转头而去。 看着这一幕,张宝儿笑着摇摇头,继续与阿史那献与吉温喝酒。侯杰滴酒不沾,阿史那献与吉温酒量却不错,三人喝得颇为尽兴。 卢雨一个人在那里好生无趣,成轲便陪着他对饮起来。 张宝儿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悄悄向阿史那献问道:“阿史那大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弹琵琶的姑娘?” 阿史那献惊诧道:“你怎么会知道?” 张宝儿撇撇嘴笑道:“你的目光一晚上就没有离开过她,只要不是瞎子,谁都可以看出来。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 “没错!我是喜欢她!”说这话的时候,阿史那献脸上充满着柔情。 “她叫什么名字?” “婉云!” 张宝儿端起酒笑道:“恭喜阿史那大哥!将来可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呀!” 阿史那献也难得露出笑容:“多谢张兄弟的吉言!” 二人一饮而尽。 吉温已经有些上头了,话不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什么喝喜酒,张公子,难道你看不出来,阿史那将军那只是单相思!” “你胡说什么?”张宝儿怕吉温的胡言乱语让阿史那献不快,赶忙止住他。 阿史那献什么也没说,闷头将一碗酒饮了,老老实实承认道:“他说的没错,我是喜欢她,可是却没有勇气告诉她!” “阿史那大哥这个”张宝儿想劝劝阿史那献,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史那将军!你且听我说,男人就要敢爱敢恨!”吉温摇头晃脑道:“既然喜欢她,那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你的这番心意?” “可是” 吉温摆手没有让阿史那献说下去:“我知道,你是怕说出来被她所拒绝!可是你想过没有,说出来,你至少有一半机会得到她,可不说,你永远都不会得到她。” 阿史那献微微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吉温继续道:“再说了,你说出来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待,至少心里会舒服一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受煎熬。听我一句劝,去向她表白吧!” 阿史那献感激道:“吉兄弟,你说的没错,我会找个机会向她表白的!” 吉温拍着桌子道:“何须要找机会,今天就是机会!阿史那将军,我现在就去帮你问那婉云姑娘的房间,你直接去房间找她便是!” “吉兄弟”阿史那献急了。 张宝儿却觉得这法子不错,他拉住了阿史那献:“让他问去,阿史那大哥,来,我们喝酒!” 吉温踉踉跄跄向成轲走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命案 正在喝闷酒的卢雨,看了一眼大厅角落的沙漏,端起一杯酒灌入了肚中,对着成轲恨恨道:“已经过了半个时辰,这厮竟然还不出来,成掌柜,你说这厮是不是不守信用!” “是是是!”成轲只能附和。 “我现在上去找秋莲应该不应该?” “应该应该!”成轲还能说什么呢? “那好,成掌柜,你坐着,我先上去了!”卢雨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向楼梯走去。 瞧着卢雨的的背影,成轲脸上露出了苦笑。 “成掌柜,在下有一事相求!”成轲转头一看,原来是吉温正望着他。 “什么事?尽管说!”成轲的脸上又挂上了习惯的微笑。 “是这么回事” 张宝儿扭头,见吉温与成轲正轻声地说着什么,他笑着对阿史那献道:“其实,吉大哥这人还是蛮不错的!” 阿史那献点点头:“我会记着他这份情的!” 二人说话间,吉温已经回来了。 “阿史那将军,婉云姑娘的房间,我已经帮你问了,就在二楼最里面一间。醉春阁的掌柜也同意你现在去找婉去,下面就看你的了!” 阿史那献看了看吉温,紧张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吉温笑着端起桌上的酒,对阿史那献道:“来!喝碗酒壮壮胆,我陪你一起去!” 阿史那献深深出了口气,站起身来,朝着吉温重重点点头:“来!干!” 二人一饮而尽,勾着肩搭着背便要走。 张宝儿赶忙道:“阿史那大哥,我们俩也陪你去吧?” 吉温摆摆手道:“张公子,你们在这里等着便是了,人去多了阿史那将军会不好意思的!” 吉温与阿史那献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见卢雨怒气冲冲从楼梯上下来,嘴里还不停骂道:“什么东西,简直是气我了!” 吉温与阿史那献让过卢雨,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向楼上走去。 成轲见卢雨额头竟然流着血,赶忙让他坐下,关切地问道:“卢掌柜,你这是怎么了?” “这厮欺人太甚,我跟他没完!”卢雨满脸怒色,在鲜血的映衬之下,让人觉得十分狰狞。 成轲还要询问,却听见二楼有人喊道:“成掌柜,赶紧来,出大事了!” 成轲抬头一看,原来是阿史那献正从二楼的栏杆处探出头来,他的脸上显得急切而又惶恐。 成轲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向楼上跑去 京兆尹周贤,是长安百姓的父母官,从三品官秩,那种风光无限不知让多少人羡慕不已。可过得有多憋屈,只有周贤自己心里清楚。 其实,在做京兆尹之前,周贤活得也挺有个性,一身傲骨,二目平视,三餐不愁,四季平安,悠然自得,不卑不亢,多好!可是,这一切都随着他就任京兆尹发生了改变。 刚上任的时候,周贤还自我感觉良好。可慢慢的他才发现,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样,长安城的水太深了,稍有不甚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随着见过的场面越来越多,他残存的血性一点一点被吞噬,身体前倾、脚不出响、话不高声,整日小心翼翼。吃饭不香、睡觉不甜、闷闷不乐,时时心思重重。 身在局中,岂敢不随波逐流? 此刻,周贤本应该是在被窝里睡觉的,可他却不得不来到这个叫醉春阁的地方来。更可悲的是,他并非是来寻欢作乐的,而是来给自己惹麻烦的。 走进醉春阁的大厅,周贤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自己与歌妓没有什么区别。 愿意花钱的客人,是歌妓的“衣食父母”,而那些掌握生杀大权的人,则是周贤的救命稻草。 歌妓通过取悦客人获得银子,周贤则通过博得某些人的赏识获得生存。 为了讨得客人的开心,歌妓要深谙客人心思,更要察颜观色,无所不用其极,只有客人开心了,歌妓才能把白花花的银子装进口袋。而周贤面对那些掌握着自己生杀予夺权力的人,既要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又需绞尽脑汁苦心揣摩,极尽所能不得罪任何一方,才能生存下去。 周贤用力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这此不着边际的想法甩出去。他让衙役将大厅中的人全部看管起来,然后与京兆府的捕头马鸣向二楼走去。 进了秋莲的房间,但见房内满桌酒菜,申辅躺在地下,早已经没有了呼息。他的太阳穴上有个一寸来长的伤口,地下有大摊血迹。床帐衣被等均甚零乱,墙边有茶几椅凳衣柜等物,室内空气污浊。 若是普通人死了,周贤根本就不用亲自来,可偏偏死的是隆昌钱庄的东家申辅,谁都知道,他是太平公主的人。而太平公主便是能掌握周贤生死的人之一,所以,他不得不来。 从秋莲的房间出来,周贤在醉春阁大厅设了个临时公堂,将嫌犯一一带来问话。 经询问,周贤大致了解了案发经过。 为了给秋莲的赏赐,申辅与卢雨针锋相对。堂内客人散去后,在成轲的撮合下,申辅与卢雨以对弈定输赢,决定谁先与秋莲与饮。最终,申辅取得了胜利,根据约定,申辅先上楼与秋莲吃酒。 秋莲早已要了一桌丰盛酒菜,两人对饮起来。一番推杯换盏后,秋莲软绵绵地醉卧在大椅上,申辅大喜 约定的半个时辰到了,卢雨见申辅没有依约下楼,便自己上了楼。卢雨上楼去,见秋莲衣衫不整躺在床上,申辅正站在秋莲的床前,登时大怒。 二人一言不合,竟动起手来。卢雨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泼到申辅脸上,申辅也回泼了过去,不料手一滑,酒杯脱手正打在卢雨前额。卢雨双手扶额,血流满面,不由怒火中烧,随手抓起一个大碗朝申辅掷去,正砸在申辅左太阳穴处。申辅“啊”一声倒下就不动了,卢雨气呼呼地下了楼。 吉温与阿史那献征得成轲同意,上楼去找婉云姑娘,经过秋莲绣房时,吉温与阿史那献发现房门大开着,申辅正躺在地上。 两人进屋,看见满地的鲜血,知道情况不妙。 阿史那献赶紧出去,将成轲喊到楼上。 成轲进屋后试了申辅的鼻息,确定申辅已经死亡,他赶忙将床上的秋莲摇醒询问情况,秋莲却一无所知。 于是,成轲便派人报了官。(。) 第一百八十五章 施压 扫视了一圈众嫌犯,周贤稍做沉吟,对马鸣吩咐道:“先把这些嫌犯羁押至大牢,待明日再细细审问。” 张宝儿一听便急了,指着侯杰大喊道:“大人,我们俩连楼都没上去,怎么也成嫌犯了?” 侯杰也附和道:“是呀!大人,我们是好人,可不是什么嫌犯。” “哪里那么多废话?”马鸣瞪着眼不耐烦道:“你说是好人便是好人了?谁能证明你们是好人?” “古总捕头能证明!”侯杰脱口而出。 “古总捕头?”马鸣上下打量着侯杰:“你是说刑部的古云天总捕头?” “正是!”侯杰挺直了胸膛。 周贤是侯杰的顶头上司,古云天的官秩也没有周贤高,按理说马鸣肯定应该是听周贤的命令。可是,古云天是刑部总捕头,那可是天下捕头的头,在马鸣的心目中,古云天的份量还是更重些。 想到这里,马鸣在周贤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周贤看了一眼张宝儿与侯杰,朝马鸣微微点了点头。 马鸣喊过一个捕快,吩咐了几句,那名捕快转身离去。 周贤正要说话,却见一人负手缓缓走进大厅来。他一见此人,心头一震,赶忙上前恭敬地问道:“魏先生,你怎么来了?” 张宝儿回头一看,果然是魏闲云。 魏闲云也发现了张宝儿,错愕的目光一闪而过,却并没有与张宝儿打招呼,只是微笑着对周贤道:“听说申掌柜在醉春阁遇到点事,公主殿下让我来看看!” 太平公主的消息非常灵通,这里命案才发生,她那里便已经知晓了。 魏闲云说得很随意,但周贤却心中暗暗叫苦,真是怕什么便来什么。 周贤也不敢隐瞒,赶忙将申辅遇害的前后讲与了魏闲云。 魏闲云听罢,脸上表情依旧,似乎并未把申辅的生死放在心上,显然他来时已经知道申辅死了。 “周府尹,人死不能复生,只希望你能秉公执法!”说到这里,魏闲云有意识盯了卢雨一眼,接着道:“将那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周贤心中明白魏闲云所指,犹豫道:“魏先生,我会尽力而为的!” 魏闲云盯着周贤,一语双关道:“不管怎么说,申辅也算公主殿下的故旧,若不能让杀人凶手尽早归案,她的心中会不安的!” 周贤心中明白,若不让卢雨给申辅偿命,恐怕不安的不是太平公主,而是自己了。 “周府尹,公主殿下说了,三日内凶手必须绳之以法。时间不多了,就不打挠你办案了,告辞!” 说罢,魏闲云便转身往外而去。 “魏先生,慢走!”周贤轻轻揩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魏闲云走到门口,却见一人迎面而来。 “柳总管,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上您了!”魏闲云朝着来人拱拱手道。 进来的不是别人,是安乐公主府的总管柳阳。 “是呀,真巧,难怪人常说无巧不成书呢!”柳阳也打着哈哈道。 “想必您也是来寻周府尹的吧?” “彼此彼此!” “那您请,我先告辞了!”魏闲云再次朝柳阳拱手。 “魏先生慢走,改日我请您喝酒!”柳阳侧过身,让魏闲云先走了。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都说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水火不容,可这二人一个是太平公主的幕僚,一个是安乐公主的总管,见了面却如此客气,若不知道底细的人,还真以为二人是很久未见的好友呢。 周贤不敢惹魏闲云,对柳阳同样也得恭恭敬敬,这两人身后的主子,不管谁动动小拇指,自己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待柳阳询问,周贤便主动将案件的前前后后给柳阳又讲述了一遍。 听罢,柳阳沉吟片刻,冷不丁问道:“周府尹,以你的经验来看,这碗能打死人吗?” 周贤回答道:“按理说,这碗不可能打死人,可是” 柳阳压根就不听周贤把话说完,直接打断道:“有你这句话便够了,这么说申辅根本就不可能是卢雨杀的!” 周贤恨不得搧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为何如此嘴贱,让人家抓住话柄。本来周贤还有下文,可柳阳就没往下听。 说到这里,柳阳有意朝着张宝儿与吉温等人看了一眼,继续道:“说不定是他人杀死了申辅,有意嫁祸给卢雨的!” 听了这话,周贤心头噗噗直跳,却不敢言语。 柳阳见周贤不搭话,冷啍一声道:“实话告诉你吧,本来按公主殿下的意思,今晚就要带卢雨回去的,最终让我劝下了。我给周府尹一个面子,人你先带走。但最晚后日,你必须把人再给我放回来,否则” 柳阳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能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柳阳刚离开,古云天便到了。 马鸣赶忙上前道:“我派人去您府上,只是想证明一下嫌犯的身份,怎劳您大驾亲自来了?” 古云天朝马鸣摆摆手,向周贤施礼道:“周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尚在发愣的周贤这才回过神来,他不由苦笑,还不到半个时辰,这已是第三次复述案情了。 古云天听罢,指着张宝儿与侯杰对周贤请求道:“周大人,我可否私下问这二人几句话?” 未提审之前,是不允许单独与嫌犯接触的,周贤正要拒绝,却见马鸣暗暗给自己施了个眼色,到嘴的话立刻变了:“总捕头,您请便!” 古云天将张宝儿与侯杰来到大厅一角。 周贤也拽着马鸣来到了一边,小声问道:“马捕头,你明知嫌犯不能与他人私自接触,为何还要这么做?” 马鸣笑着道:“大人,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此话怎讲?” “古总捕头这么晚能专程到这来,说明那两个人与他关系不浅。再说了,那两个人根本就没上过楼,算不上嫌犯。大人您做个顺水人情,卖给古总捕头这个面子,对大人您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贤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马鸣的下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审问 “这案子很是棘手,三天之内咱们根本就不可能破案。刚才两位公主的意思您也明白了,若是不能尽快破案,恐怕大人您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再说了,就算破了案,若真是卢雨干的,你怎么办?”说到这里,马鸣扭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与张宝儿说话的古云天,又回过头来对周贤道:“古总捕头可是刑部第一破案高手,您给了他面子,若他领了大人您的情,帮你破了案,不管最后是个什么情形,由他定的案与府尹大人你就干系不大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周贤恍然大悟,马鸣的这个想法还真是不错。 在另一边,古云天一脸怒容看着张宝儿与侯杰道:“你们俩搞什么鬼,怎么跑到青楼来了?”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与了古云天。 末了,张宝儿从怀中取出胭脂的画像对古云天道:“就是这么回事,不信你看,画像我还带着呢!” 听罢,古云天松了口气问道:“这么说,你们俩就根本就没有上过楼。” “绝对没有上楼,所有人都可以证明!”张宝儿拍着胸脯道。 “我明白了,你们俩跟我来!” 古云天领着二人来到周贤面前,古云天抱拳道:“周大人,我已经问过了,我这两位兄弟一直在大厅吃酒,根本就没有上过二楼,可以解除他们的嫌疑,能否让我领他们二人回去?” “没有问题!”周贤爽快地应允了。 “那就多谢了!”古云天感激道。 “不过!”周贤诚恳地对古云天道:“在下有一事相求,请总捕头万万莫要拒绝!” “周大人客气了,你说!” “这案子牵扯到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两位公主殿下都要在下尽快破案,可在下对此一筹莫展,古总捕头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刑部与京兆府各司其职,若放在平日里,对于周贤这样的要求,古云天肯定会毫不犹豫便拒绝了。可是,周贤刚刚给自己行了方便,这拒绝的话便不好出口了。 略一思索,古云天点头答应道:“那好,我尽力而为吧!” 周贤一听大喜赶忙道:“多谢古总捕头!” 古云天道:“周大人,还是先带我去看看现场吧!” “古总捕头,这边请!” 古云天看了现场,默然不语,推开前窗,前面即是醉春阁的大厅。推开后窗,是一个大花园,院墙东侧有一小门可通向另一大院,大院内是明三暗五的楼房。 “那后院是何人居住?”古云天问道。 “我已经询问过醉春阁的掌柜成轲,后院为他和独女成娇所住。” 古云天走到桌前细细端详,突然拿起桌上的一杯茶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然后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周贤在身旁问道。 “青楼的歌妓陪客人喝酒是常事,酒量一般都差不到哪去,秋莲作为醉春阁的花魁,酒量更不会差。她陪着陪着申辅只喝了半个时辰,也就是七八杯酒,怎么可能就人事不省了?” “那只有一个可能!”说到这里,古云天指了指茶杯:“她的茶水被人下了迷药。” 果然是刑部总捕头,一出手便发现了端倪,周贤暗自佩服。 “周大人,找个房间,我再一一问问嫌犯!” “好的,古总捕头,您请稍候!” 周贤找了间屋子,古云天再次提审了嫌犯,首先被带上来的是卢雨。 周贤之前提审卢雨的时候,卢雨多少还有些惶恐,此刻却泰然的多了。 柳阳来到醉春阁对周贤说的那些话,卢雨都听入了耳中,这使得他心中底气足了许多,故而答起话来也多了份张狂。 “我一进秋莲的房中,便看见那厮在扒秋莲的衣服。秋莲卖艺不卖身人所共知,我估计这厮肯定是使了什么卑劣手段,便上前去制止他,三言两语便说崩了,后来的事大人您都知道了。为了生意上的事,我与申辅是有过节,可还不至于杀人。如今,申辅死了,我想这其中必有隐情。就算真是死于我手,那也是失手,绝不是故意杀人,请大人明察!” 古云天听其言,察其色,卢雨虽然说话口气大了些,倒不像是在说谎。 “这么说,从你进屋到离开,秋莲姑娘一直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古云天问道。 卢雨点点头。 接着带上来问话的是秋莲。 秋莲已经是衣着整齐,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 古云天问道:“你就是醉春阁的花魁秋莲?” “是。” “你来长安多长时间了?” “一年零七个月。” “申辅常来找你吗?” “隔三五日必来。” “你侍过寝吗?” “没有。” “申辅逼过你吗?” “没有。” “卢雨也常来?” “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 停了停,古云天又问道:“申辅年经已经不小了,你十七八岁,你为何要跟他亲近?” “大人,民女只是歌妓,陪客人还分什么年龄大小?再说了,申老爷有钱有势,民女也不敢得罪他!” 古云天嗯了一声:“你平时酒量如何?” “在姐妹当中算好的!” “那为何喝了半个时辰便醉倒了?” “我也纳闷,平日里喝这些酒根本没事,谁知这一次却醉倒了!”秋莲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这么说,申辅与卢雨在屋内的情形,你根本就不知道?” “是的!” 古云天点点头,让捕快将秋莲带下去,将吉温与阿史那献带上来。 听二人说完,古云天问道:“这么说,你们进去的时候,申辅已经死了?” 阿史那献摇摇头:“我们并不知道申辅已经死了,是我出去将成掌柜喊进屋来,成掌柜试了鼻息,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周贤突然向阿史那献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去喊成掌柜,吉温一个人留在了屋里?” 吉温听了这话,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阿史那献点点头:“是的!” “好了,你们先下下去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共患难 古云天又问了成轲、张宝儿侯杰及几个伙计,大致情况与卢雨、秋莲、阿史那献、吉温的供词相符。 古云天对周贤道:“周大人,先将嫌犯押入京兆府大牢,明日再审!” 周贤犹豫道:“古总捕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您” 古云天微微一笑:“周大人放心,我与你们一起回府衙,不破案我是不会离开的!” “那就有劳古总捕头了!” 古云天和周贤再次来到大厅,古云天对张宝儿与侯杰道:“你们俩先回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说罢,古云天对马鸣吩咐道:“其余人全部带走,暂时羁押在京兆府大牢!” “古大哥!”张宝儿突然喊道。 “又怎么了?”古云天转过头来。 “我也去京兆府大牢!” “你说什么?”古云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古大哥,我和他们一起去京兆府大牢!”张宝儿又重复了一遍。 “简直是胡闹!”古云天恼了:“赶紧回镖局去,莫再添乱了!” “他们俩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们不会杀人!他们被押入了大牢,让我独自离开,我做不到!”张宝儿央求道:“我要陪陪他们,求你了,古大哥,就让我去吧!” 阿史那献与吉温对视了一眼,又看向了张宝儿,目光中充满了感激。 古云天了解张宝儿的秉性,知道拗不过他。 沉吟了片刻,古云天只好叹了口气道:“好吧,就一夜,天亮了你就必须立刻离开!你若不答应,那现在就回去。” “我答应!我答应!”张宝儿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神情:“谢谢古大哥!” “宝儿,我” 侯杰刚一张嘴便被张宝儿打断了,他对侯杰吩咐道:“你别再凑热闹了,免得给古大哥添烦,赶紧回去给总镖头说一声,别让他着急。” “那好吧!”侯杰很不情愿地点点头:“宝儿,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呀!” “我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侯杰刚一出门,便被人叫住了。 “影儿姑娘,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侯杰奇怪地问道。 影儿鄙夷道:“你们跑到这么脏的地方来,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我家小姐不放心那个浑球,我才不会来呢!” 侯杰赶忙解释道:“影儿姑娘,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 影儿打断了侯杰的:“好了,不用给我说这些了,我懒得听。你只须告诉我,那个浑球在哪里,现在在做什么,让我好回去复命!” “宝儿他去了京兆府大牢!” “什么?京兆府大牢”影儿吃了一惊。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和唾弃的角落,一墙之隔,墙外明媚,牢里腐霉,鲜明讽刺。 时已至晚,微风吹起落地尘土,飘荡在半空中,弥漫了整个牢房,夹杂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渗透进每一个囚犯的心里,让人产生出莫名恐惧。在这寂静的黑夜里,突然的一阵叮当作响或某个囚犯的不甘嘶吼,犹如唤醒了沉睡经年冤魂厉鬼,刺痛你的耳膜。只有渗进心扉的黑暗,是你永远的伙伴! 京兆府大牢毕竟在天子脚下,比起各州的牢狱,条件要好了许多。可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大牢,无论是谁,进了这里面,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或许是古云天特意吩咐过的,张宝儿与吉温和阿史那献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里。 黑暗中,张宝儿的声音传入了吉温与阿史那献的耳中:“二位大哥,你们也不用烦恼,这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等事情搞清楚了,很快就会出去的。到时候,我张宝儿请你们喝酒,给二位大哥压惊!” 张宝儿本可以不入狱的,可是他却自愿来陪吉温与阿史那献。若是多年的老友,这还说得过去,可偏偏他们并不相熟,甚至与阿史那献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这种举动便难能可贵了。共患难是一种真挚的感情,无论是吉温还是阿史那献,都已经在心中把张宝儿当作了值得信赖的人。 “宝儿请的酒自然是要喝的!”阿史那献爽朗道:“不过,有件事还要麻烦宝儿!” “阿史那大哥,有事你直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必定会尽全力!” “宝儿,明日你便可以出去了,我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呢。烦请你到我府上给舍妹知会一声,以免得她着急!” 尽管在黑暗中阿史那献看不见,但张宝儿还是重重点头道:“请阿史那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到!” 阿史那献将自己家的地址告诉了张宝儿,张宝儿牢牢记在了心中。 张宝儿又向吉温问道:“吉大哥,你可有什么事需要我来办吗?” 比起阿史那献的沉稳,吉温的表现就差了许多。从进大牢的那一刻起,他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张宝儿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在不停地地战栗。 “我”吉温的声音显得是那么无力,他犹豫了片刻道:“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无需通知什么人。” 吉温的话让张宝儿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谁知吉温却说出更让人沉重的话来:“像我这样的人,或许哪一天死了,被弃之荒野,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些活得好好的人,依旧会灯红酒绿,依旧会随心所欲!” 张宝儿赶忙抢过话来,不让他往下说了:“吉大哥,不兴说这样的晦气话,不管怎么说,你还有我和阿史那大哥这样的朋友呢!” 张宝儿的话像一道暖流,淌过吉温的心间。这么多年来,因为他的偏执,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人愿意做他的朋友。这让吉温整日活在仇恨当中,仇官仇富,仇恨每一个人,甚至仇恨整个世界。 可是今日,吉温却第一次从张宝儿口中听到朋友这个词,这让他的心中百转千回。 “谢谢你,宝儿,有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黑暗中,吉温抹了一把泪水,笑着道:“好了,不说了,咱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提审呢!”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替罪羊 京兆府府衙的刑房内,古云天还在苦苦思索着案情。 申辅的死亡表面上看,是因为卢雨的失手,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倒不是因为他想帮周贤解决麻烦,洗清卢雨的罪名,而是总觉的哪里有些不对,却总也抓不住。 就在此时,马鸣悄悄来了。 “总镖头!外面有位叫江小桐的姑娘要见您!” “江小桐?她来干什么?”古云天旋即想明白了,自言自语道:“这个宝儿,尽给我添麻烦!” “请她进来吧!” 江小桐与影儿进屋来,古云天笑着道:“江小姐,我知道你是担心宝儿,你放心,他” 江小桐点点头道:“古总捕头,宝儿的事我知道了,有您在,我知道宝儿会没事的!我这次来,是想帮古大哥您的!” “哦?江小姐,你帮我?”古云天惊异道:“你帮我什么?” “帮你破案!”江小桐小声道:“古大哥,您还记得上次在押镖途中,玉真郡主被人制住,我使了媚术” 古云天心中一动:“江小姐,你的意思是” 江小桐疲惫道:“古大哥,实在是抱歉,还是没帮到你!” “没关系,江小姐,你已经帮我大忙了!”古云天又问道:“你能确定他们说的都是实话?” 江小桐点点头:“古大哥,我对我的媚术有信心,只要是男人,我肯定会让他说实话的!” “这就奇怪了?”古云天喃喃道:“若他们几个说的都是实话,难道申辅真的是被卢雨失手打死的?” 古云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江小姐,还有一个秋莲,我现在就让人把她带来!你再试试她?” 江小桐苦笑道:“古大哥,我这媚术对女人是一点用也没有!” “哦!我忘了这一点了!”古云天抱歉道:“江小姐,天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谢谢了!古总捕头,我明天能来接宝儿吗?” “行,明天一早,我会把宝儿交到你手上!”古云天点点头。 半夜时分,京兆府的大牢内,阿史那献与张宝儿睡得正香,可吉温却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终于,吉温坐起身来,轻轻摇醒了张宝儿。 “吉大哥,你怎么”张宝儿睡眼惺忪道。 “嘘,小声点,宝儿,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怎么了?”张宝儿听出了吉温的语气不对。 “宝儿,你明天一早就出去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说吧!” 吉温深深吐了一口气,轻声道:“我要你去帮古总捕头破案,把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 “我可我不会破案呀!”张宝儿结结巴巴道。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怎么破!”吉温胸有成竹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吉温,叹了口气劝道:“吉大哥,我知道你被关在这里不舒服,可破案有官府呢,你也不用急!” “官府?官府那些蠢蛋,要靠他们破案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吉温不屑道。 “不是还有古总捕头在吗?” “古总捕头还行,但时间太短了,我怕他一时也没有个结果!”吉温担忧道。 “没结果,咱就等着,吉大哥,你急什么?”张宝儿总觉得吉温有些多此一举。 “我能不急吗?”吉温忍不住放大了声音:“在醉春阁你没听到吗?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都逼着周贤尽早破案,他若三天之内破不了案,就只能找一个替罪羊了。找一个既没有背景,又不用得罪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的替罪羊,那最好的人选就只有是我了!” “他们官府不会这么做吧?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不会做?他们这么做的还少吗?我太了解他们了!”吉温冷笑道:“你没有上过楼,再说了,你有古总捕头帮衬,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阿史那献也是他们惹事不起的,只有我,我才是他们最理想的替罪羊。周贤这个狗官在提审我和阿史那献的时候,再三询问阿史那献出去喊成轲的时候,是不是我一个人在房间,我就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让我做这个替罪羊!” 张宝儿傻了,他不相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事情,可吉温说的有鼻子有脸,又让他不得不信。 想了好一会,张宝儿又问道:“吉大哥,你自己去帮他们破了这案,不比我更强吗?” “宝儿,他们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让我做替罪羊,又怎么会让我去破案呢。所以,我只能靠你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说吧,吉大哥,需要我怎么做?” “你听我说” 当天边刚露出一丝亮的时候,狱卒便打开了牢门,大声喊道:“张宝儿,谁是张宝儿!” “我就是!” “你可以出去了,有人来接你了!”狱卒朝着身后指了指道。 “宝儿!”牢门口站着古云天与江小桐。 “小桐,你怎么来了?”张宝儿很是意外。 “当然是来接你了!”江小桐嫣然一笑。 “这是弟妹吧?”阿史那献笑着向江小桐打招呼道。 江小桐没来由地脸上一红。 “小桐,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张宝儿拉着江小桐道:“这位是阿史那大哥!” “江小桐见过阿史那大哥!”江小桐朝阿史那献施礼道。 阿史那献朝着江小桐竖起了大拇指:“江小姐,你很有眼光,宝儿不错,是个好男儿!” “小桐,这是吉温吉大哥!”张宝儿又指着吉温道。 “见过吉大哥!” 吉温朝江小桐点点头,然后对张宝儿道:“宝儿,你赶紧走吧,还有正事要办呢!” 张宝儿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和他们二人告了别,便出了牢门。 往外的走的时候,在一间牢房门口,张宝儿看见了成轲,他笑着向成轲打了招呼。 最外面一间牢房,秋莲被暂时关押在这里。张宝儿朝她点点头,便往前走去。 江小桐却突然停在了秋莲的牢门前,盯着秋莲看了好一会,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江小姐,你怎么了?”古云天问道。 “没什么!”江小桐微微一笑,跟着古云天出了大门。(。) 第一百八十九章 破案 出了京兆府衙,古云天拍拍张宝儿的肩头:“宝儿,你也累了,赶紧跟着江小姐回去吧!” “古大哥,我不能回去,还有一件事要做!”张宝儿摇头道。 “还有事要做?什么事?”古云天奇怪地问道。 “帮你破案!” “破案?破什么案?”古云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申辅被杀一案!”张宝儿坚定道。 “你会破案?”古云天有些不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宝儿拉着古云天道:“古大哥,走,我们去醉春阁!” “宝儿,我也去!”江小桐道。 古云天带着张宝儿与江小桐来到了醉春阁,因发生了命案,醉春阁被暂时查封了,大厅与二楼有衙役与捕快看守。 他们来到了秋莲的房间,里面还是先前的样子,床帐零乱,桌上酒菜依旧,地下一片血迹脚印。 张宝儿这还是第一次进到秋莲的绣房内,他细心观察了一番,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古云天与江小桐在一旁看着奇怪,张宝儿什么时候学会破案了,这可是个稀罕事。二人也不敢打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古大哥,申辅的尸体现在何处?”张宝儿问道。 “暂时存放在楼下侧厅!” “带我去看看!” 三人来到侧厅,张宝儿掀开白被单查看申辅的尸体,见其全身并无其他伤处,只左太阳穴处有个约一寸长的口子,已经淤血,手和衣袖有些血迹。 “古大哥!”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卢雨用碗砸了申辅,碎片锋利,割破头皮在所难免,可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伤口呢?” “说的没错,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古云天似乎突然想到什么,对大厅的捕快吩咐道:“去,找一块干净的布来!” 不一会,捕快将布找来,古云天接过轻轻擦干了血迹,见伤口深处仍有淤血,再擦还有淤血,且伤口越擦越深,最后仔细一量,竟有一寸七分。 古云天肯定道:“碗砸伤的伤口不会这么深,这是刀伤!” 江小桐也觉得奇怪:“这会是谁干的呢?” “毫无疑问,肯定是秋莲!”张宝儿言之凿凿。 “秋莲?不可能吧?”古云天似有些不信:“她当时已经被迷晕了,怎么可能杀人呢?再说了,这刀伤捅得很深,看得出来凶手的手劲不小,可秋莲是一介弱女子,怎么能做到呢?” “卢雨下楼时,申辅尚未死,阿史那献大哥与吉温大哥上楼只有短短一点时间,成掌柜上楼后发现申辅已死,这段时间楼上只有秋莲和申辅二人。所以,凶手定是秋莲!” “秋莲?难怪,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江小桐突然自言自语道。 “小桐,你怎么了?”张宝儿关切地问道。 “刚才出大牢的时候,我路过秋莲的牢房,无意中瞅了她一眼,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这一路我都在琢磨这事,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这个秋莲,并非女子,而是个男人!”江小桐的话让张宝儿与古云天大吃一惊。 古云天愣了好半晌,才问道:“江小姐,你可以确定?” 江小桐肯定道:“我可以确定!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当时我没想明白,现在我可以确定,他是个男人,女人是不会有这样的眼神的!” “若申辅真是秋莲所杀,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古云天突然又问道:“可是秋莲杀人的凶器又在哪里呢?” 张宝儿脸上又泛起了笑意:“古大哥,你看看申辅的腰间!” 古云天这才发现,申辅腰部系的一把佩刀只有刀鞘没有刀。 古云天道:“必须要找到这把刀。” 三人在秋莲的绣房内,将床上床下柜里柜外甚至墙缝里都找遍了,不见有刀,又下楼将前院后院花丛草丛一一搜遍。最后,古云天找来十几名捕快衙役,在前院、后院像梳子一样查找了三四次,仍不见刀的踪迹。 张宝儿心急如焚,吉温已经判断出申辅可能是秋莲所杀,也告诉了自己破案的所有关键所在,古云天也相信了。可是,这刀若找不着,那之前所说的都白说了。 张宝儿正在想着这刀的去向,忽见门槛下方有成行的蚂蚁沿屋内墙脚爬行,直到屋角边的木柱,又沿木柱向上爬行,木柱旁边立着一个大衣柜,衣柜边上有一个红绒绣凳,这凳上还有一个带血的脚印。 张宝儿一拍脑袋,赶忙将古云天与江小桐叫来。张宝儿向他们二人指了指衣柜,三人会意地一笑。 吉温交待的事,张宝儿该做的都做了,破案一事交给古云天,应该很快便可水落石出。张宝儿与江小桐告别了古云天,离开了醉春阁。 “唉!”张宝儿抬头看了看风和日丽的天空,忍不住感慨道:“好端端的事情,谁知竟搞出这些波澜来!” 江小桐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谁让你跑到青楼去的?这是老天爷在警告你!” 张宝儿见江小桐生气了,赶忙解释道:“小桐,你听我说,我去青楼是” “好了,这其中的原委我都知道了!以后别这么冒失便是了!”江小桐心疼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现在不能回去!”张宝儿摇头道:“我还有事做呢!” “什么事?” “我要到阿史那大哥的府上去一趟,阿史那大哥让我去报个平安!” “走,我跟你一起去!” 古云天差人将秋莲带到了醉春阁,秋莲戴着脚镣手铐走进大厅,到古云天与周贤,便扑通跪地叩头道:“大人,小女子冤呀,请大人给小女子做主呀!” 说罢痛哭不已。 古云天本着脸道:“把她带上楼去。” 上了楼后,古云天让捕快去了秋莲的脚镣手铐,命人将绣凳拿到她面前,托起左脚放在绣凳血迹上,正好相符。又将她抬上大柜,要她比对柜顶上的脚印和手印,也是相符。 “你上去看看!”古云天指着屋角天花板处,对身边的一个捕快道。(。) 第一百九十章 出狱 捕快点头会意,爬上衣柜顶,用力撕开天花木板,抽出一把爬满蚂蚁的带血佩刀,上面的手印正与秋莲相符 此时秋莲依然面不改色,顽抗道::这些都是卢雨干的,我一个小女子为什么要” 古云天一拍桌子:“来人,把她的衣服扒下!” 几名捕快上去扯住秋莲的手脚,将其衣服扒得精光,果然是个男儿身。 古云天笑着道:“你还要狡辩吗?” 铁证如山,“秋莲”见再也顽抗不得,只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来。 原来,申辅那天剥开秋莲的衣服一看,秋莲竟是个男儿身,申辅气愤难耐,竟愣在了当场。恰在这个时候,卢雨正好进屋来了。 而此时,秋莲也幽幽醒来,他感觉自己衣服穿得不舒服,又闻到一股蒙汗药味,立即明白被申辅发现了自己的真身,不禁怒上心头。 忽闻卢雨上来,然后二人相斗,他却仍闭着双眼,等卢雨走后,发现申辅正扶额躺在地上哼叫,左太阳穴处有个口子,于是抽出申辅的佩刀,对准他左太阳穴伤口处用力刺下 这时秋莲听到楼下有脚步声,急中生智,手持带血佩刀,脚踏绣凳,手扶衣柜,纵身跳上柜顶,将屋角天花板捅破,把刀扎在天花板横木处。看了看毫无破绽,便纵身跳回到床上,继续假装昏迷 古云天冷啍一声道:“就算申辅发现了你的男儿身,也不至于你杀人,你肯定还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快快从实招来。” “你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氏,快快招来,免得受皮肉之苦!”周贤也在一旁问道。 “你们想知道吗?”“秋莲”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可惜,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古云天与周贤对视一眼,正在惊愕当中,却见“秋莲”的脸色已经变得青紫,颓然倒地。 “不好!”古云天一个箭步上前去,扶起“秋莲”,“秋莲”七窍流血,细一探查已经没有了气息。 “好霸道的毒药!”古云天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名冠长安的青楼花魁,让人趋之若骛,却是个男儿身。 无意中被人发现真身,竟然不惜杀人灭口。 真相大白,却又服毒自尽。 古云天感觉到了这里面的不一般,他断定“秋莲”身上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可这个秘密却随着“秋莲”的死,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阿史那家的大门打开,一个姑娘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 “雪莲姑娘,怎么是你?”张宝儿惊诧地问道。 雪莲也同样惊诧,她瞅了一眼旁边的江小桐,又看向张宝儿问道:“张公子,您这是” 张宝儿想起之前雪莲说过,她是突厥人,心中一动,问道:“雪莲姑娘,你是不是姓阿史那?” “是的!”雪莲不知张宝儿为何如此一问。 “这就对了!”张宝儿笑着道:“这么说,雪莲姑娘,你就是阿史那大哥的妹妹?” 雪莲点点头。 “雪莲姑娘,阿史那大哥让我给你捎个话!” “张公子,我哥哥他怎么了?”雪莲顿时紧张起来。 “是这么回事” 张宝儿将醉春阁发生命案的经过,详细讲给了阿史那雪莲。 末了,张宝儿安慰道:“雪莲姑娘,你放心,阿史那大哥没事,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 “这就好!”雪莲松了口气:“张公子,这次多亏你了,上次说好要请你吃饭的,一直没有腾出空来。这次,等我哥哥回来,我们可一定要聚聚!” 说到这里,雪莲看向了江小桐:“这位妹妹,你是张公子的夫人吧?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咱们姐妹也好说说话。” 江小桐瞅了下眼张宝儿,对阿史那雪莲笑吟吟道:“多谢姐姐,我一定来!” 醉春阁命案仅仅一天便告破了,既然凶手已经死了,阿史那献与吉温自然就解除了嫌疑,当然要无罪释放了。 张宝儿、侯杰、江小桐和阿史那雪莲一行人,早早便来到京兆府大牢门前,迎接阿史那献与吉温出狱。 “阿史那大哥,吉大哥,我说的没错吧,来接你们了!”张宝儿一脸灿烂的笑容。 “多谢了!”阿史那献点头道。 “宝儿,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厚报!”吉温算是死里逃生,他的眼睛都湿润了。 “大哥!”阿史那雪莲站在在张宝儿身后,怯怯向阿史那献喊道。 阿史那献见了阿史那雪莲,正要笑着安慰两句,却猛然瞥见她身边还立着一个男子,脸上登时变了颜色,语气也变得不善:“谁让你到这来的!” 上次阿史那雪莲去买胭脂陪时,正是由这个男子陪着的,当时张宝儿还与他说过话。 那男子有些尴尬,但还是满脸堆笑道:“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不是你大哥,你赶紧从我面前消失!”阿史那献丝毫不给那人面子,说话十分地不客气。 张宝儿见状,赶忙打圆场道:“阿史那大哥,这位兄台也是我的朋友,你得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呀!” 听张宝儿如此一说,阿史那献便不吭气了。 张宝儿朝着众人一招手道:“阿史那大哥,吉大哥,走,我请你们吃酒,给你们压惊!” 阿史那雪莲一听便急了,赶忙上前道:“张公子,咱可是说好了的,这次是我请客!” 张宝儿笑道:“雪莲姑娘,你请我请还不都一样?这样吧,这次我请,下次你请,就这么定了!” 说话间,张宝儿看见成轲也从牢中走了出来,张宝儿向他打招呼道:“成掌柜,正好,走,我们一起吃酒去!” “不了!”成轲朝着张宝儿身后指了指:“我的宝贝女儿来接我了,我得回家去!” 张宝儿回过头来,只见一名妙龄女子正站在自己身后,她身材不高,五官也十分小巧精致,尤其那双含忧带倦的眼睛,格外惹人怜惜。 张宝儿看着女子的时候,女子也在打量着张宝儿。 突然张宝儿发现了什么,他浑身一震,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苏禄 众人都觉得奇怪,却见张宝儿双脚已不听使唤,向女子挪了过去,到了近前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看着她。 那女子从没被男人如此瞅过,又羞又气,本来要要骂他一声登徒子,可想到父亲与此人认识,便忍住了,只好将头勾在了胸前。 “你你可是胭脂姑娘?”张宝儿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女子听张宝儿问了这么句奇怪的话,抬起头来,却发现张宝儿的目光根本就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看着自己身后的婢女。 那婢女有些紧张,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宝儿赶紧从怀中拿也画像,对婢女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你是不是胭脂?” 婢女看了一眼画像,她向张宝儿施礼道:“奴婢以前是叫胭脂,公子怎么会知道?” “那你可认识杨珂?”张宝儿看起来,似乎比那婢女更紧张。 “认识,他是我哥!”婢女赶忙点头。 婢女的话差点让张宝儿欢呼起来,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寻找胭脂,却一直杳无音讯。而现在,胭脂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张宝儿一把拉住胭脂的手,说了句“跟我来!”便飞也似的跑了,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永和楼的雅间之内,张宝儿、侯杰、岑少白、杨珂、胭脂、阿史那献、阿史那雪莲、吉温、江小桐、影儿,还有陪着阿史那雪莲一道来的那个男子,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杨珂还沉浸在重逢激动当中,坐在胭脂身边,怎么看也看不够。 侯杰拍了拍杨珂的肩头道:“我说杨大哥,你可别光顾着美滋滋的,你得好好感谢宝儿,为了帮你找到胭脂,他可没少费心思,为了此事还差点吃了官司呢!” “当然要谢!当然要谢!”杨珂牵着胭脂的手,起身跪在张宝儿面前,有些哽咽道:“东家,杨珂与胭脂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今生今世我们二人愿为您做牛做马!” 张宝儿狠狠瞪了一眼侯杰,赶忙将他们二人扶起。 “什么做牛做马,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说到这里,张宝儿一本正经道:“不过有件事可得提前说好了,将来你们生了大胖小子,别忘了让他认我做干爹!” 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屋内本来有些压抑的气氛,顿时让张宝儿这话驱得无影无踪。 胭脂被张宝儿的话羞了个大红脸,江小桐见状赶施施然起身,过去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坐在椅子上:“胭脂姑娘,他胡言乱语惯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胭脂哽咽道:“这是东家的一片盛情,我和哥哥感激还来不及呢!” 江小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影儿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他自己还没做爹呢,却想着做别人的干爹,也不知羞!” 江小桐红着脸拧了影儿一把,嗔怒道:“不说话你能死呀?” “好了,好了,我们点菜开席了!”张宝儿招呼道。 一旁伺候的小二,赶紧过来,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掌柜的今日有事出去了,不过他已经吩咐过小的了,要小的一定招呼好张公子的客人!” 说着,小二将菜单了上来:“张公子,请点菜。” 张宝儿接过菜单,随手摞在桌上,对小二道:“要这菜单做甚,我报菜名,你只管想办法替我办来便是了。” 张宝儿是永和楼的常客了,小二知道他与东家熟识,恭恭敬敬道:“张公子请讲,我自当竭尽全力。” 张宝儿略一思忖道:“烤全羊、涮羊肉、手扒肉、炸羊排、烧牛蹄筋、风干牛肉、熏鸡、扒驼掌,主食嘛就上莜麦面与油炸谆脖。另外,弄点马奶酒、奶茶让他们女人喝。我们几个男人来几坛上好的‘状元红’,今日我们要一醉方休。” 说罢,张宝儿看向阿史那献道:“阿史那大哥,我虽然没去过塞外,但草原美食还是大致听说过一些,能想起来的就这么多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 阿史那献笑道:“不错,已经很全了,比我能能想起来的还要多呢。” 此时,小二已经将张宝儿点的菜名默念了两遍,对张宝儿点头道:“张公子,我都记住了!” “有没有问题?”张宝儿问道。 “您就瞧好吧,只不过可能要多候些时间。”小二满口应道。 “那就好,我们有的是时间,能等得住,你抓紧时间去准备吧!”张宝儿挥手道。 “好的,张公子!我让伙计先上些糕点茶水,你们先垫垫,小的告退了。” 看着小二离开了雅间,张宝儿对大家伙道:“今儿反正没事,咱们边聊边等!如何?” 吉温此时心情不错,又恢复了之前的放荡不羁:“没错,今儿要好好喝一场,扫扫晦气!” 张宝儿见与雪莲同来的那男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句话也不说,知道他是顾忌阿史那献,便主动问道:“这位兄台,不知您如何称呼?” 那男子起身恭恭敬敬道:“在下苏禄,乃突骑施可汗送往大唐的质子。” “哦!原来是苏大哥,你可万万莫要拘束,今天在坐的可都是自己人!” “多谢张公子!”苏禄点头道。 众人很快便熟了,大家互相随意聊着。 张宝儿悄悄向吉温问道:“吉大哥,这突骑施是怎么回事?” 吉温很是博学,听张宝儿问起,便侃侃道:“突骑施汗国的第一任可汗叫乌质勒,应该是这位苏禄的祖父。当年,乌质勒与安西大都护郭元振商谈时,受风寒病死。他儿子娑葛要杀郭元振为父亲报仇,但是郭元振亲自吊孝,获得了娑葛的理解。神龙二年,中宗命娑葛袭封嗢鹿州都督、怀德王。乌质勒有一部将忠节对娑葛不服,与娑葛互相攻击,忠节不能抵抗。后来,忠节以重金贿赂宗楚客,宗楚客便以侍御史吕守素处置四镇,以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发甘、凉以西兵征讨娑葛。娑葛与弟弟遮努领军二万,迎战唐军,生擒忠节,杀死冯嘉宾、吕守素,打败牛师奖,并攻克安西都护府的驻地龟兹。战胜大唐后,娑葛写信向郭元振表明心迹,郭元振将娑葛的信承奏朝廷。中宗把周以悌流放白州,赦免娑葛。娑葛于是归降大唐,被封为为钦化可汗。这苏禄便是钦化可汗之子。” 张宝儿听明白了,这个苏禄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第一百九十二章 家族恩怨 众人正说的高兴,却见刚才招呼他们的小二推门进来,他让到了一边,指挥着伙计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摆上了桌,还冒着腾腾热气。 张宝儿一看,见桌上的菜与自己所要的一样不差,不由奇怪地问道:“本以为我们要等上一两个时辰呢,谁知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备好了,这么短时间,你是如何做到的?” 小二恭敬道:“其实这事很简单。长安城在天子脚下,什么东西没有?尤其是西市,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要什么有什么。张公子所点的菜肴,有些酒楼里有现成的,酒楼里没有的,只须安排伙计带着盆锅家什去西市采买。什么时候去都能买的到,要多少有多少,当真方便的很。” 阿史那献听罢感叹道:“大唐繁荣富裕到此等地步,身为大唐子民,真是自豪的紧呀!” 张宝儿对阿史那献、阿史那雪莲和苏禄笑道:“赶紧趁热吃,这可都是我专门为你们三人点的草原美食!” 众人也不客气,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张宝儿撕下一大块羊肉,也不怕烫,吸溜吸溜往便往嘴里送,肥油顺着嘴角流下也顾不得去擦。 吃完了羊肉,张宝儿用手巾胡乱揩了一把手,便举起杯来。 “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响应,女人端起马奶酒,男人端起“状元红”,齐齐将酒喝了,唯独苏禄只泯了一点便放下了杯子。 张宝儿见状有些不悦道:“苏大哥如此扭捏,是有什么心事,还是瞧不起我张宝儿?” 阿史那雪莲替苏禄解释道:“张公子,你误会了,苏禄他明日有事!” 阿史那献却在一旁沉声道:“明日的事是明日的,今日宝儿兄弟请客,如何能不饮酒,这岂不是失了礼数?” 听阿史那献如此一说,苏禄点点头,赶忙端起了酒杯道:“大哥说的对,是我失礼了!” “等等!”雪莲在一旁拉住了苏禄了胳膊:“这酒我替你喝了,你好生为明日做准备。” 苏禄摆手道:“你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大男人让你替我喝酒,岂不是让大家瞧不起我吗?” 说罢,苏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苏兄,不知你明日有何事,须得如此慎重?” 苏禄强笑道:“没什么大事,不管它了,来!张公子,我敬你一杯。” 张宝儿故作不满道:“我们既然是朋友了,那就得推心置腹,苏兄如此躲躲闪闪,岂不是不把我当作朋友?再说了,喝酒就要喝个爽快,你心中藏着事,我喝起酒来心中也别扭,若是如此,这酒不喝也罢。” 苏禄听张宝儿如此说来,也觉得颇为过意不去,他尴尬道:“不是不说与张公子,只是” 说到这里,苏禄瞅了一眼阿史那献,便不再往下说了。 阿史那献接口道:“张公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明天他要与我比武!” “比武?你们俩个?”张宝儿被阿史那献搞迷糊了,他好奇地问道:“阿史那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他赢了,我不再反对他与雪莲交往。若输了,他就必须离雪莲远远的!” “阿史那大哥,你这又何苦呢?” 吉温突然在一旁问道:“阿史那将军,抛开别的,单论苏禄这个人,你对他可有偏见?” 阿史那献看了一眼苏禄,摇头道:“我对他并无偏见!” “这就对了!”吉温笑道:“若我没猜错,阿史那将军之所以不同意他们两交往,还是源于他们两个家族的之间的恩怨。” 阿史那献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 “吉大哥,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吉温的确是很博学,也很乐意为张宝儿讲解他所不懂的:“当年,大唐与西突厥的战事以西突厥的灭亡而告终,太宗皇帝任命阿史那将军的祖父阿史那弥射为昆陵都护,统辖五咄陆部,赐爵名兴昔亡可汗,而苏禄所在的突骑施部族正是五大啜之一。苏禄的祖父突骑施首领乌质勒,是阿史那斛瑟罗的莫贺达干!” “等等,吉大哥,这莫贺达干又是什么东西?”张宝儿抓耳挠腮地问道。 “莫贺达干相当于大唐的宰相!” “哦!我明白了,吉大哥,您继续说!” “阿史那斛瑟罗返封后,还是按照以前突厥的方式进行管理,偏袒本姓保护贵族的地位,这引起了其他异姓诸部的不满。而乌质勒能抚士,有威信,胡人顺附。因此突骑施迅速崛起,置二十都督,各督兵七千,以楚河流域之碎叶城为大牙,伊犁河流域之弓月城为小牙。” 张宝儿点头道:“难怪阿史那大哥会对突骑施不满呢!” “这还不是主要原因!”吉温接着道:“长安三年,乌质勒公然起兵反抗阿史那斛瑟罗,战事蔓延,结果阿史那斛瑟罗大败,所辖封疆大部分为乌质勒所并。阿史那斛瑟罗去世后,朝廷册封阿史那献的父亲阿史那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昆陵都护、兴昔亡可汗,统辖咄陆五部。神龙二年,乌质勒的长子,也就是苏禄的父亲娑葛,继立为突骑施首领。阿史那元庆与娑葛二人依旧对立,安西大都护郭元振则力主招抚突骑施,阿史那元庆只得返回长安。” “没想到你们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竟然延续三代人!” “是呀!”吉温感慨道:“后来,阿史那元庆被酷吏来俊臣诬杀,阿史那将军也被流放崖州。神龙元年,阿史那将军虽然从流放地被召回了长安,但阿史那家族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相反,唐朝册拜娑葛为突骑施十四姓贺腊毗伽可汗,承认了新兴的突骑施汗国,并与之结盟,共伐东突厥汗国。一边是由辉煌到日渐没落,一边是后来居上欣欣向荣,这种反差怎能让阿史那将军对突骑施有好感?苏禄作为娑葛送住长安的质子,自然不会得到阿史那将军的青睐,他与雪莲姑娘的相爱,自然会遭到反对。”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那这与比武有何关系?”(。)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未来的岳父大人 阿史那雪莲噘着嘴道:“四年前,苏禄向兄长求婚,兄长反对我与苏禄交往,又不向苏禄说明原因,只给苏禄出了个难题,那便是比武。兄长言明,若苏禄能胜了他,他便应允我嫁于苏禄。” “结果呢?”张宝儿问道。 “苏禄的武功不弱,可兄长这些年也是勤加习练,二人旗鼓相当。他们俩每年都要比试一场,可每次总以平手收场,这已经是第四年了,明日便是他们约定比武的日子。” 张宝儿看向苏禄:“难怪你这么重视明日的比武,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苏禄苦笑道:“我与大哥的武功在伯仲之间,若在战场上我或许还有可能胜他,可他毕竟是雪莲的兄长,比武又下不得死手,哪有必胜的把握?” “这么说,你就算不喝酒也不一定赢?”张宝儿又问道。 苏禄不语,但却是一脸的无奈。 “那还不如今日放开喝呢!”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可是”雪莲在一旁急了,可又不知该如何说。 张宝儿看着阿史那献对雪莲笑道:“阿史那大哥有心结,所以不愿意你嫁给苏禄,比武只是个借口,就算苏禄侥幸胜了,他还会找出别的理由来拒绝苏禄。所以说,比武胜负不是关键,关键是要解开他的心结,如此便一通百通了。” 雪莲急问道“可是如何才能解开大哥的心结呢?” 张宝儿看了一眼苏禄,对雪莲道:“喝酒!” “喝酒?”雪莲被张宝儿弄迷糊了。 张宝儿笑道:“今日不说别的,只喝酒。若是苏禄大哥肯喝酒,说不定日后我会有办法帮他。若不喝酒,那就让他明日比武去吧!” 吉温在一旁提醒道:“雪莲姑娘,张公子可是个热心人,只要他愿意帮你,他便会竭尽全力的,你可得想好了!” “那好!苏禄,你陪张公子放开喝吧!”雪莲一听大喜过望:“我也喝,我和苏禄陪张公子一醉方休!”。 雪莲前后反差之在,让张宝儿瞠目结舌,他笑着对阿史那献调侃道:“阿史那大哥,看见没有,可不是我故意拆你的台,是你这妹子急着把自己嫁出去,我帮她也是不得已呀!” “张公子”尽管雪莲有着草原女儿家的直爽,也被张宝儿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一日,张宝儿刚从镖局出来,便看见华叔出现在了眼前。 “华叔,这么巧呀,竟然在这遇见您了!”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 “哪有这么巧,我是专程在这里等你的!”华叔本着脸道。 “专程等我?”张宝儿顿时紧张起来:“华叔,出什么事了?” “哦!没出什么事!”华叔解释道:“是有人想见你!” “有人想见我?什么人?”张宝儿一脸的狐疑。 “是我们岛主要见你!” “岛主?” 张宝儿与江小桐闲聊时,听她讲过自己的身世,但也只是个大概,好像她是住在东海的符龙岛。 张宝儿他猜测道:“可是小桐的阿爹?” “正是!” 张宝儿释然道:“小桐的阿爹我当然要见了,华叔,走,我这就去见他!” 说罢,就要往前走。 “等等!”华叔拦住了张宝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华叔?”张宝儿上下打量着华叔,他总觉得华叔今日有些怪怪的。 华叔期期艾艾道:“我给你提个醒,岛主他脾气不好,你可得多担当些!” 张宝儿笑道:“华叔,您放心,他是小桐的阿爹,自然也就是我的长辈,我会顺着他的!” “还有,岛主他好像不太同意你和小桐交往!” 张宝儿愕然,旋即自嘲道:“这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我若是他,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与一个普通的趟子手交往!” “不过!”张宝儿笑了笑接着道:“我喜欢小桐,若小桐说不与我交往,我二话没有。小桐的阿爹那里,我会尽量说服他的!” 华叔听了暗自点头。 “那我们走吧!”张宝儿道。 “还有” “还有什么?”张宝儿觉得华叔今日出奇地啰嗦。 “小姐现在不愿与岛主父女相认” “啊?”张宝儿张大了嘴巴:“这怎么可能?” “这是真的!”华叔将父女俩反目的经过详细讲与了张宝儿。 “华叔,你的意思是让我” 华叔叹了口气:“我看得出来,岛主为此事很难过,可又拉不下面子!” 张宝儿点点头:“放心吧!我会尽量劝说小桐的!” “那好!我们走!”华叔终于露出了笑脸。 一个小酒肆内,江雨樵正在自斟自饮,张宝儿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 华叔忍不住轻声提醒道:“岛主,人已经我给您请来了!” “我有眼睛,看得见!”江雨樵瞪了一眼华叔。 华叔尴尬地笑了笑,退到了一旁。 江雨樵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你就是张宝儿?” 江雨樵并不是没有见过张宝儿,但这么近距离还是头次。 张宝儿貌不出众,丢到人堆里根本就扒拉不出来。江雨樵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 “江伯伯,我是叫张宝儿!”张宝儿满脸堆笑道。 “不要叫我江伯伯!”江雨樵指着张宝儿警告道:“叫我岛主!” “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你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你有什么本事?” “我没有什么本事!” 江雨樵提出的问题,张宝儿一一都回答了,可江雨樵越听越气,忍不住拍案而起质问道:“那你凭什么跟我女儿在一起?” 张宝儿却并不生气,笑嘻嘻道:“不凭什么,就凭我喜欢小桐,小桐也喜欢我;我离不开小桐,小桐也离不开我!” 江雨樵顿时气结,张宝儿这回答虽然很是苍白,但却是事实,谁让自己的女儿就认准了他呢,这让江雨樵无言可对了。 “江伯伯,您不信我说的话?”张宝儿脸上显出了无辜:“不信我们去问小桐,若小桐说不喜欢我,我保证离她远远的!” “不用了!”江雨樵气啍哼道:“我再说一遍,不许叫我江伯伯!”(。) 第一百九十四章 钱庄开张 张宝儿眼珠一转,对江雨樵道:“江岛主,我知道您不喜欢我!您刚才问的那些我都没有,可您想过没有,正因为如此,这对小桐,对江伯伯您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张宝儿的回答,让江雨樵觉得有些意外,他皱着眉头问道:“此话怎讲?” “您想啊!我从小没有家,当然知道家对我有多重要。若我与小桐成家了,肯定会百倍珍惜这个家,万般疼惜小桐。你说,这对小桐,是不是好事?” 江雨樵听了,面色似乎缓和了少许。 张宝儿心中一乐,又道:“我自小父母双亡,没人疼爱,每天做梦都能梦见自己的父母!我与小桐成亲后,您就是我的岳父大人,我肯定会把你当作自己的父亲一样,您不仅仅是多了一个女婿,更是多了一个儿子。您说,这对您,是不是好事?” 江雨樵微微点了点头。 江雨樵的变化全部落在了张宝儿眼中,他接着道:“再说说这没本事吧!都说好男儿志在四方,有本事的人要么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要么执剑四方威名远扬,要么左拥右抱风流快活,反正肯定不会安分守着自己的老婆过日子。若小桐真是嫁了这样有本事之人,与做个活寡妇有什么区别?你可以仔细想想,我没有什么本事,这对小桐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宝儿的话虽然有些偏颇,但却句句在理,江雨樵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女儿用情之深,这让江雨樵对张宝儿的看法多少有了一些转变。 “唉!”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岛主,这小桐也太不懂事了!做父亲的纵有天大的错,可疼她爱她的心是没有错的。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不认自己的父亲呢?” 张宝儿这话正说到了江雨樵的心头,让他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有爹多好啊,我想有还没有呢!江伯伯,您放心,回去我一定要好好劝劝小桐,让她回心转意,重新认您这个爹!” 张宝儿的这番话很是暖心,江雨樵听了心中一阵感动,甚至张宝儿改变了对他的称呼,他都没有察觉到。 江雨樵摇摇头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事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有何难?”张宝儿不禁问道。 江雨樵苦笑道:“你与桐儿接触的时日短,还不了解我这个女儿的脾气,她从小就犟的很,只要是认准的事情,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张宝儿思忖片刻,对江雨樵神秘兮兮道:“江伯伯,我有一个法子,保管有用!” “哦?”江雨樵忍不住朝前探了探身子:“你且说说看!” 张宝儿凑到江雨樵耳边小声道:“我准备这样” 听张宝儿说完,江雨樵面上神色不停变换,也不知再想什么。 张宝儿一本正经提醒道:“江伯伯,你要想清楚,这可是让小桐回心转意的最好机会!” 好半晌,江雨樵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就这么定了!” 华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一向很难说话的江雨樵,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张宝儿搞定了。 张宝儿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江伯伯,为了预祝我们成功,应该喝两杯!” “是应该喝两杯!”江雨樵一脸的喜气,扭头对华叔吩咐道:“老华,你去给宝儿拿副碗筷与酒杯,再要两坛好酒来!” “好咧!”华叔强忍着笑意答应一声,转身而去。 两个时辰后,张宝儿看着趴倒在桌上的江雨樵,喃喃自语道:“你对我恶声恶气了那么久,现在把你灌趴下,咱俩就算是扯平了。” 说罢,张宝儿站起身来,对华叔道:“华叔,他老人家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看着张宝儿潇洒地离去,华叔顿时哭笑不得。 八月初八,岑氏钱庄正式开市了。 世人循古训,每逢婚庆喜事、店铺开业,必择黄道吉日,岑氏钱庄钱庄开张自然也不能免俗。 钱庄就修建在雍王府的旁边,门口两边挂着一幅对联“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钱庄的正上方悬着一块烫金的匾额,“岑氏钱庄”四个大字是张宝儿专门请崔湜题写的。整个钱庄的装修精致典雅,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一天一大早,岑氏钱庄的伙计便打开店铺的所有门窗护板,摆好香案,点香燃烛。然后敞开大门,敲锣打鼓,鸣放鞭炮。这样的热闹自然吸引了不少过路的百姓,此时钱庄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闻声而来的乞丐在门口唱着“喜歌”,讨着喜钱,刘祺笑呵呵地吩咐伙计给他们施舍银钱。 钱庄开张,最高兴的不是张宝儿,也不是岑少白,而是刘祺。 当初张宝儿请刘祺做钱庄的掌柜,他同意了,可却没想到,钱庄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开张了,也没想到自己这么短时间,便从一个伙计成为了钱庄的掌柜 此时,刘祺正站在钱庄门口,满面笑容地迎接着前来道贺的客人。 钱庄的院内与大厅里,都摆了酒席,岑少白作为东家,招呼着各色人等,忙得不亦乐乎。 同样作为东家的张宝儿与侯杰,却悠闲地坐在大厅角落里的一张桌上,与同桌的人边吃边聊着。 “吉大哥,多亏你帮着张罗,这钱庄才能这么快开市。要让我来弄,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呢!”张宝儿对吉温笑着道。 张宝儿说这话并非恭维,吉温的确是帮了他不少忙,为了钱庄尽早开张跑前跑后,真可谓是不遗余力。 吉温故作不悦道:“宝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吉温没有钱,也没有别的本事,但还有着一把子力气,只能跑跑腿帮你张罗张罗了。”说到这里,吉温瞥了一眼正在饮茶的阿史那献:“我可不像阿史那将军,一次就给你送来一千两礼金!” 阿史那献接口道:“哎哎哎!吉温,你可别搞错了,这一千两里面有五百两是我的,还有五百两是苏禄那小子托我带给宝儿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贺礼 “阿史那大哥,替我谢谢苏禄大哥!” “谢什么谢,这是他小子该做的,他爹有的是钱,让他出点血也是应该的!” 见张宝儿还要说话,阿史那献摆摆手道:“宝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既然能开钱庄,自然还会缺钱,我们也只是表表心意罢了!” 说到这里,阿史那献对吉温道:“你也不用表功,我心中很清楚,就算我送再多的银子,在宝儿心中也没有你为他做的这些事份量重!” 张宝儿一听二人说话有些变味了,赶忙道:“两位大哥,你们再这么说下去,我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句真心话,你们在我心中份量都很重,咱可不兴说胡话,破坏咱们感情那我可就不高兴了!” 这时候,忽听到门外迎宾管事的唱礼管事的声音传来。 “龙氏镖局龙壮总镖头前来恭贺,送上礼金一千两纹银!” “吏部崔湜崔侍郎前来恭贺,送上礼金一千两纹银!” “刑部古云天总捕头前来恭贺,送上贺礼九曲金环小薰炉一对!” “两位大哥,你们且稍坐,我得迎迎他们几位去!”张宝儿朝着阿史那献与吉温打了个招呼,便向大厅外走去。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吉温由衷感慨道:“一个趟子手,能混到宝儿这么风光,在长安城也算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了!” 吉温话音刚落,又听到大门外的唱礼声。 “雍王府管事前来恭贺,替雍王殿下送上礼金两千两纹银!” “相王府管事前来恭贺,替相王殿下送上礼金两千两纹银!” 吉温与阿史那献脸上都露出了惊奇的神色,他们没想到张宝儿人缘如此之好,竟连大唐的亲王都差人前来道贺。 在院中待客的岑少白,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别提脸上多有光了。岑少白心中清楚,这些人全是冲着张宝儿来的,他越发觉得张宝儿是自己的福星,也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要想把生意做大,必须把自己与张宝儿牢牢地捆在一起。 张宝儿也觉得奇怪,他别说是认识雍王和相王了,他连见也没见过这两位亲王。想来想去,他断定两个王府管事前来道贺,肯定与李奴奴与李持盈二人脱不了干系。 想到李奴奴与李持盈,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正要去迎两个王府管事,却又听到了唱礼:“上官昭容府管事前来恭贺,替昭容娘娘送上礼金三千两纹银!” 上官婉儿竟然也送了贺礼,这倒是张宝儿没想到的。 吉温与阿史那献此时已没心情吃惊了,而是完全麻木了,若不是事先知道张宝儿只是个趟子手,他们还以为张宝儿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呢! “太平公主府魏闲云魏先生前来恭贺,替太平公主送上礼金两千两,送上贺礼玉如意一对!” 宾客一片哗然,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长安的商贾,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哪家店铺开张,太平公主会送上礼金与贺礼,今儿可算是开眼了。 张宝儿的屁股还没坐稳,又赶紧去迎客。 别人可以不迎,但魏闲云张宝儿必须是要迎的,并非因为魏闲云是太平公主的重要幕僚,而是他的心中对魏闲云多少有些畏惧。 张宝儿与魏闲云打交道并不多,仅有的几次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张宝儿看来,魏闲云足智多谋,都赶紧得上三国的诸葛亮了。 张宝儿将魏闲云领到自己这桌上,正要向魏闲云介绍桌上的众人,却听魏闲云道:“张公子,你不用介绍了,他们我都认识!” “魏先生都认识?”张宝儿似有些不信。 “没错!而且我认识他们,还都与你有关!” “跟我有关?”张宝儿越发不解。 “龙总镖头、崔侍郎和古总捕头自不必说,我们相识的过程,你都在场,知道的清清楚楚。阿史那献将军与吉温是在醉春阁见过的,如果我没记错,当时他们就与你在一起!” 张宝儿赞道:“魏先生真是好记性!” “安乐公主府柳阳柳总管与泰丰钱庄卢雨卢掌柜前来恭贺,送上贺匾一块!” 唱礼声毕,钱庄院内与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了。 魏闲云刚来,柳阳便到了,太平公主与安乐公主之间的战火无形中便漫延到了岑氏钱庄,众人似乎嗅到了一股剑拔弩张不寻常的味道。 魏闲云一脸的风清去淡,他朝着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张公子,柳总管你不用去接接吗?厚此薄彼会让他不舒服的!” 张宝儿嘴一撇道:“我又不认识他,接他做甚。” 柳阳与卢雨走进大厅,两名下人抬着匾跟在他们身后,匾额上面盖着一块大红绸布。 柳阳扫视了一圈大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张宝儿与魏闲云身上,沉默片刻,柳阳回过头吩咐到:“揭匾!” 两名下人将匾额上的红绸掀去,几个苍劲在力的大字显现在在众人面前。 看见匾额上的字,大厅内众人的表情不一,神色各异。 大多数前来道贺之人,瞅着柳阳冷峻的面庞,慢慢勾下了脑袋。 魏闲云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他很想看看岑氏钱庄怎么应付眼前的难题。 崔湜等人面上则显出愤愤不平之色,若不是因为今日是开张之日,他们早就要替张宝儿讨个公道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岑少白忍不住上前,对着柳阳抱拳道:“今天是小店开张的大喜之日,不知柳总管这是何意?” 柳阳看岑少白一眼,冷冷道:“意思都在匾上写着,难道你看不懂吗?” “你” 岑少白本想说几句狠话,可想到柳阳的身份,只得将话憋回了肚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张宝儿看去。 张宝儿认真地看着匾上的四个大字:天高地厚 柳阳送来一块写着“天高地厚”的匾,明摆着就是提醒岑氏钱庄:你们既然不知什么是天高地厚,那就让你们明白明白。 柳阳送这块匾给岑氏钱庄,是威胁也好,是讽刺也罢,总而言之,这让岑氏钱庄上上下下面子上很不好看。(。) 第一百九十六章 订亲 张宝儿突然笑了,他站起身来对岑少白道:“岑大哥,你不是总觉得岑氏钱庄这个名字不好听吗?我也觉得这名字有些俗,可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像样的名字,这下可好了,柳总管可算是给咱钱庄起了个气派的名字!” 岑少白愕然,他不明白张宝儿为什么会说出如此不着边际的话。 “岑大哥,你想啊!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我们的钱庄就有多兴隆,这是多好的名字呀?” 说罢,张宝儿大声喊道:“刘掌柜,刘掌柜!” 刘祺赶忙来到张宝儿面前,躬身道:“东家,不知有何吩咐?” 张宝儿一本正经地吩咐道:“赶紧将匾收了,去把咱那岑氏钱庄的匾换了,以后咱这钱庄就叫天高地厚钱庄了!” 刘祺愣住了,他不知张宝儿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张宝儿朝着他使了个眼色,刘祺赶忙答应道:“好咧,东家,我这就去办!” 张宝儿热情地对柳阳道:“柳总管,说实话,今天来这么多人,送了这么多礼金贺品,我最满意的便是这块匾了!您的深情厚意我张宝儿心领了,走,我们去喝一杯!” 柳阳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的本意哪是张宝儿说的那样,可让张宝儿这么一解释,却似乎真的变了味道。难道张宝儿是在装傻,柳阳心中有引起怀疑,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宝儿如此热情,让柳阳发作不得,酒也是万万不能喝的。若真答应了张宝儿,那可真是口也说不清楚了。 柳阳朝着张宝儿一抱拳,冷冷道:“酒就不喝了,柳某还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 张宝儿朝柳阳道:“柳总管,那您走好,我就不送了!” 柳阳与卢雨等人快速离开了钱庄,在前来恭贺众人的眼中,他们竟像是逃走了一般。 张宝儿所有的表现都落在了魏闲云眼中,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里却喃喃自语:“这个张宝儿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卢雨跟着柳阳回到泰丰钱庄,进了客厅卢雨让下人奉好茶后,将门掩住。 “柳总管,这个岑氏钱庄我们应该怎么对付?”卢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柳阳冷啍道:“张宝儿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龙氏镖局的一个趟子手,竟敢在长安城开钱庄,这不仅仅是与泰丰钱庄在较劲,也是在和公主殿下叫板!真是关云长门前舞大刀——太不自量力了。” 卢雨点头哈腰道:“柳总管说的没错,您也看到了,魏闲云成了他的座上客,这不明摆着吗,他是有太平公主撑腰,所以才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柳阳摇摇头:“魏闲云是个老狐狸,他来看笑话有可能,让他替张宝儿撑腰,我看不会,就算他真想这么做,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 思忖了片刻,柳阳又慢慢道:“既然是生意场,那就按生意场的规矩来,我们要搞垮岑氏钱庄,但也不能坏了泰丰钱庄的名声,泰丰钱庄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要想把岑氏钱庄撵出长安去,依我看得舍点钱财才行,据我所知,他们的家底有限,你要让他们自己解围裙走得心服口服,懂吗?” 听柳阳这么一说,卢雨顿时心领神会,笑着称赞道:“还是柳总管有主见,高明,实在是高明。” “抓紧时间准备吧,办得利索点!”柳阳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 傍晚时分,客人都散去了,张宝儿正准备离开,走到钱庄门口,却见一人笑吟吟站在面前。 “我不喜欢太热闹,所以白天我没有来!”武延秀道。 “我知道,晚上来也一样!”张宝儿点点头。 “我没给你带礼金,想必你也不缺我那点银子,你可别嫌我小气!”武延秀又道。 “你没带银子来,我不嫌你小气,但你若不请我喝酒,那我肯定要嫌你小气了!”张宝儿哈哈一笑道:“若我没猜错,你肯定已经安排了好酒,现在来是请我喝酒的!说吧,我们去哪里?” 武延秀不由摇头苦笑道:“我做什么你都能猜得出来吗?” “那倒不是!”张宝儿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但你请我喝酒我肯定能猜得出来!” 武延秀拉着张宝儿道:“走吧!我们去听味轩,文利和崇简已经在等着了!” 又是一年中秋节。 “小桐,你准备好了吗?”张宝儿催促道。 “急什么?我还没完呢?”江小桐一边对着铜镜梳妆一边道。 “这是丑媳妇要见公婆的呀,难怪让你如此大费周折!”张宝儿笑着打趣道。 “你胡说什么?”江小桐嗔怪道。 江小桐的住处离永和楼并不远,张宝儿与江小桐一边漫步一边说笑着,影儿与华叔紧跟在后边,大包小包拎着他们为陈松夫妇准备的各式礼物。 到了永和楼的后院,早已在等候陈松与于氏,见到张宝儿与江小桐,乐得嘴都拢不拢了。 江小桐进屋,见屋内早已摆好了酒菜,却连一个人都没有,不禁奇怪地问道:“难道就我们几人过中秋节吗?候杰和岑大哥他们怎么不来?” 陈松看了一眼张宝儿,笑着对江小桐解释道:“不是他们不来,是今儿我有事情要与你们二人说,所以,我将他们支开了!” “有事要与我们说?”江小桐感觉出了不寻常,她试探着问道:“义父,您老人家有什么事还需要瞒着他们?” “这事很重要!”陈松指了指一旁早已摆好椅子,对张宝儿和江小桐道:“你们俩先坐下!” 二人依言坐好! 陈松郑重其事道:“宝儿,小桐,我看得出来,你们二人都喜欢对方,只是还没捅破这层窗户纸。今日是八月十五,老伴专门为你们做了一桌酒席,若你们二人没有意见,我就做主了,今日的宴席就是你们的订亲席!” 陈松这番话来得太突然了,江小桐又惊又喜,头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 第一百九十七章 父女相认 “宝儿,你喜欢小桐吗?”陈松问道。 “喜欢!”张宝儿大大方方道。 “你愿意与小桐订亲吗?” 张宝儿看扭头看着江小桐答道:“我当然愿意了,只是不知小桐是什么意思?” 陈松点点头,也看向江小桐:“小桐,你与义父说实话,是不是喜欢宝儿?” “是!”江小桐声若蚊呐。 “那你愿意与宝儿订亲吗?” “愿意!”两个字出口,江小桐已羞得满脸通红。 陈松笑着道:“既然你们俩都同意,那我就做替你们做主了,今日为你们订亲!” 于氏在一旁感慨道:“要是小桐的父亲在就好了!” 江小桐曾经给陈松与于氏讲述过自己的身世,他们知道江小桐母亲早已过世,但父亲还健在。 “对了!”陈松似是想起了什么,向江小桐问道:“小桐,你到长安这么久了,怎么也不见你父亲来看你?” 被陈松提起了伤心事,江小桐忍不住眼圈就红了。 “小桐,你有什么心事,就说给义父听听,或许还能帮你排遣一二呢!”陈松劝道。 江小桐啜泣着将自己与父亲反目的前前后后讲给了陈松,越讲到最后越委屈:“义父,你说,哪有这样当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陈松听完,并没有安慰江小桐,而是问道:“小桐,你觉得义父如何?” “义父很好!” “比起你父亲呢?” “比我父亲要好十倍!” 陈松笑了:“听你这话,让我想起前几年前曾经遇到的一件事情!” 张宝儿问道:“义父,什么事情?能不能讲给我们听听?” “那是一个冬天,一个公子哥因为一点小事与父母争吵,赌气离开了家。天黑了,他又冷又饿却无处可去。我准备关门的时候发现了他,见他挺可怜的,就让他进店来暖和暖和,顺便给他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也许是太饿了,他几口就把面条吃完了。吃完之后,他一再感谢,并说自己没带钱,改天会把钱给送来!我问他这么晚了为何不回家,他支吾了好一会,才把与父母吵架从家里跑出来的事情告诉了我。我听完告诉了他一个道理,我只是给他做了一碗面条,他就如此感激我,而他的父母从小到大不知付出了多少,他却从没感谢过他们,这样做如何对得起他的父母?公子哥听了羞愧难当,从我这里离开之后,就直奔家中而去。” 听到这里,江小桐早已是泪流满面,不用问,她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陈松叹了口气道:“小桐,你与才相处了多少时日,竟然会认为我比你父亲要好上十倍,你觉得这样对你父亲公平吗?” 张宝儿赶紧递上一方手帕:“是呀,小桐,不管你父亲有天大的错,你都不能不认他,这样让他多伤心呀?” 江小桐泣不成声道:“义父,我知错了!” 陈松点点头道:“知错就好,下次再见了你父亲,可不能再这样了!” “我知道了!义父!” 张宝儿见状,悄悄对华叔使了个眼色。 华叔微微点头,转身出去了。 “桐儿!”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小桐抬起头来,却发现江雨樵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桐儿,你能原谅为父吗?”江雨樵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阿爹!”江小桐痛哭着,扑入了江雨樵的怀中 张宝儿与陈松对视了一眼,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张宝儿说到做到,果真将岑氏钱庄改名为“天高地厚钱庄”。经营的事情他也不过问,全部交给了岑少白与刘祺打理。 岑少白不能不佩服张宝儿的眼光,刘祺很快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了称职的掌柜,对钱庄的事尽心尽力,这让岑少白很是满意。 钱庄的客户大多是小掌柜、小商贩,刘祺讲究诚信,不论交易数额多少,一律热情接待,大量争取与吸纳小客户的零散钱银,积小成多,盘活大客户的大宗生意。为了能在长安长期站住脚,将生意长久地做下去,刘祺采取薄利多贷的办法,比其他钱庄放的账利息都低。 天高地厚钱庄的买卖很是兴隆,有时一天能放十几笔账,数目都还不小。岑少白心中非常高兴,没想到在长安城,经营钱庄竟这么容易赚钱。 可是,越到后来岑少白越觉得这苗头有些不对劲了。随着上门的人不断增多,钱庄的现银被贷走大半,眼看银库的银子要告罄了,他才明白,自己高兴的有些太早了。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最大的嫌疑便是泰丰钱庄了。 岑少白本想去泰丰钱庄求求情?转念一想不行!你去了人家也不会承认,再说了,人家就是为了搞垮你,怎么会理会你的求情呢? 可要是让钱庄就这么关门停业了,岑少白又不甘心,这不仅仅是损失大小的问题,关键是他不想给别人留下笑柄。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办法,无奈之下,岑少白只好硬着头皮派人去请张宝儿。 听岑少白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张宝儿沉默了。他不是没有向人借过银子,龙氏镖局遇到麻烦的时候,他就为龙壮筹集过银子,现在钱庄陷入困境,他当然应该义不容辞地去想办法。可是,当初他借的只是几万两银子,可现在,估计没有个几十万两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他掂了掂份量,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这个能力。 见张宝儿一脸的为难,岑少白忍不住叹了口气:“宝儿,你也不用为难,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实在不行咱就认倒楣,赔就赔了,大不了把剩下的钱撤回来,咱关门不做了。” “关门?”张宝儿断然拒绝:“不行,绝不能关门!” “可是” “没有可是!”张宝儿下定了决心,无论多难,都不能让钱庄就这么关门了,他向岑少白问道:“你不用说了,直说吧,需要多少银子?” 岑少白摇头道:“这可说不准,如果他们一直这样搞下去,多少银子都不够。”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说说眼前,你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支撑下去?” 岑少白略一思忖道:“至少要二十万两,恐怕也只能撑半个月!”(。) 第一百九十八章 借银子 “岑大哥!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宝儿还有呢”岑少白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张宝儿苦笑道:“岑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若是有存有贷,我们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可是不知什么人在四处造谣,说我们钱庄已经没有银子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关门。本来很多客人是要到我们这里存银子的,可是现在都不敢来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恍然大悟:“这还用问吗,这肯定是泰丰钱庄那些人搞的鬼,他们一方面放出谣言,让人不敢到我们这里存钱,另一方面安排人不停从我们这里往外贷银子,为的就是将我们的家底消耗光,让我们不得不关门!” “是啊!他们双管齐下,让我们很难应付!”岑少白愁眉苦脸道。 “这么容易就让我们认输,想得美!”张宝儿目光灼灼看向岑少白:“岑大哥,不用发愁,这事也交给我来办!” “你真的能行?”岑少白对张宝儿再信任,也不相信他能解决解决这么多问题。 “岑大哥,你难道不信我?”张宝儿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忘了?你说过我是你的福星,有我在,你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或许是受了张宝儿的感染,亦或许是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岑少白的心情不再似之前那么沉重,他笑了笑:“宝儿,我信你!” “岑大哥,给我三天时间,无论如何你都要坚持住这三天!” “宝儿,你” “我要出去一趟门,三天后回来,不要问为什么,只管按我交待的去做,要不然到时候这事就会弄砸了。” 张宝儿到底有什么好办法,他不肯说,岑少白也不再追问。事到如今,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看张宝儿的了。 张宝儿走后,前来购银兑账的人还是不少,刘祺只能按照岑少白的意思尽量拖延。消息传到柳阳与卢雨的耳中,他们幸灾乐祸地笑了,等着看岑少白收场的好戏呢。 依旧是在曲江边上,不过这次不是在刘家的大船上,而是在春波荡漾的芙蓉园里。能接到玉真郡主的邀请,那可是天大的荣幸,刘玉、宗暄等人早早便在这里等着李持盈了。 马车疾驰而来,还未停稳,便见李持盈跳了下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哪还有半点郡主的矜持。 李持盈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对刘玉大声问道:“来了多少人?” 刘玉一愕,赶忙答道:“来了二十七人!” “才二十七个?”李持盈有些不满道:“你不是拍着胸脯说,来个百八十人不成问题吗?” 刘玉刚要解释,却被李持盈打断了:“好了,二十七个就二十七个吧!” 李持盈扫视了一圈众人,直截了当道:“今日叫你们来,是请你们帮忙的,本郡主现在急用银子,希望你们能慷慨解囊,将来必定奉还!” 宗暄咳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敢问郡主因何事要” 宗暄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李持盈恶狠狠道:“借就借,不借滚蛋,哪那么多废话?” 宗暄被吓了一跳,赶忙闭住了嘴,心中暗忖:这哪是借银子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抢银子的架势! 刘玉扯着嗓子首先表态道:“郡主开口,我等自然要效劳了,郡主你需要借多少,说个数吧!” 李持盈狮子大张口道:“多多益善,最好能个有百八十万两!” “啊?”刘玉不说话了,开什么玩笑,他们的花用宽裕是不假,用来的钱吃喝玩乐没有什么问题,可让他们拿出这么多银子,那简直是开玩笑。 “怎么不说话了?”李持盈冷笑道:“你们平日里吹牛都吹上了天,不是个个都富的流油吗?怎么这会不吭气了?” 刘玉朝着那群公子哥们大声喊道:“还愣着干嘛,都赶紧给郡主筹银子去!” 众人忙不迭散去。 “我就在这里等着,若两个时辰赶不来的,我便不恭候了!”李持盈的声音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刘玉脚下一滞,心中很是郁闷:求人借银子说话还这么横,这究竟是谁向谁借银子? 安乐公主府的客厅内,李裹儿施施然走了进来。 李奴奴朝着李裹儿施礼道:“奴奴见过姑姑!” 李裹儿虽然跋扈,但对李奴奴还是不错的。 李奴奴平日里对自己恭敬有加,这让李裹儿很受用,再之李奴奴生的端庄美丽,安乐公主号称大唐第一美女,对同样美丽的李奴奴自然是惺惺相惜了 “不必多礼!”李裹儿笑吟吟道:“奴奴,你可是稀客呀,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李奴奴小声道:“奴奴想向姑姑借些银子使!” “我当是什么事呢!”李裹儿很是大方,也不问我们李奴奴为何用钱,笑着道:“说吧,需要多少?” 李奴奴咬了咬嘴唇道:“五万两!” “这样吧,我给你十万两!奴奴,你稍坐会,我让人把银票给你送来!” 一天。 两天。 第三天傍黑的时候,只见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烟尘中走出一支由一百多匹骡子组成的骡帮进入长安城门。 到了近前,人们才看清,每头骡子都驮着两口三尺长、二尺宽、二尺高的木箱子,百十头骡子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看起来箱子里面的东西很沉。 队伍前面有人举着“龙氏镖局”牙旗幌子,队伍的前中后有二十几个镖师护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兵器或手拿、或身背,个个英武精壮、威风凛然,让人望而生畏。 岑少白、刘祺及众伙计焦急地站在钱庄门口张望着,骡帮来到钱庄大门口,街上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都想知道这骡帮驮的是啥东西。 岑少白、刘祺和伙计们一看,是张宝儿雇的骡帮到了,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正要与张宝儿打招呼,就听张宝儿大声喊道:“岑大哥,我回来了,快让大伙接货吧。” 话音未落,只见他赶的一头骡子猛然“咴咴”大叫一声,后腿腾空尥了一个蹶子,两口木箱“扑通”一声掉到地上,箱子被摔得开了花,立时白花花的银子滚落一地。 围观的人们这才明白,原来骡帮驮的全是银子啊。(。) 第一百九十九章 问计 张宝儿焦急地招呼伙计们上前将散落在街上的银子收拾起来,随着骡帮急匆匆地进了钱庄大门。 天色渐渐地黑了,而院子里、街上,还围着好些看热闹的人。张宝儿对卸货的伙计们道:“大伙卸驮时千万慢些啊,别再摔破了箱子。” 天高地厚钱庄运来一百多驮银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柳阳、卢雨等人的耳朵里,他们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卢雨叹了口气道:“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们却又来了银子,恐怕咱是挤兑不了他们了。” “先别说丧气话,他的钱再多,还能多过泰丰钱庄?”柳阳冷着脸道:“还是按照原计划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扛多长时间!” 一曲抚毕,上官婉儿静静地就坐在那里,任思绪随意飘扬。 作为一个女人,能达到上官婉儿现在的成就和地位,是相当不易的。 男人对女人总是矛盾的,他们既喜欢聪明美丽的女子,却又害怕女子太过聪明。在男人们的眼中,纤纤玉足、明眸皓齿的女子一向无才便是德,而一旦女子过于聪明,便会被男子们视为野心勃勃的妖冶之物。 正因为如此,上官婉儿才情与能力让很多男人所鄙夷,一个小小女子,不遵守三从四德,却偏偏想要进入庙堂,这样的胆气是男人们惧怕的。 上官婉儿的权力是来自中宗李显,若没有李显,她只能是一个普通的嫔妃。 李显的一生之中,从没有主动去努力追求过权力,他的地位和权力都是天生的,与生俱来,欲罢不能。作为天下拥有最大权力的人,李显根本不懂得权力的实质,更可怕的是他不想懂,致使让手中的权力最终被自己的妻子、妹妹、近臣瓜分殆尽,由此也成为了祸乱的根源。 李显能赋于上官婉儿权力,却无法保护她,上官婉儿只能凭着自己的政治智慧来自保。 如今大唐朝堂的形势,比武后执政时期更加复杂,韦后的势力更加猖獗,其野心也已越来越清楚,朝廷上下一片舆论哗然。 安乐公主也积极参与其事,再加上宗楚客,数人狼狈为奸,使得朝廷上人人侧目。安乐公主与其母如出一辙,是一位权力狂、野心家,但又浮巧刁蛮,绝无才干,上官婉儿心中很清楚,他们的身败名裂是命中注定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上官婉儿凭借她的聪明才智周旋在韦、李等各大政治势力之间,并借此掌握国家大权,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昭容,没有自己的势力,朝堂上的风起云涌让她觉得疲惫不堪,心力憔悴。 上官婉儿的贴身女侍红儿悄悄走了进来,对上官婉儿轻声道:“昭容娘娘,张宝儿求见!” 红儿的声音将上官婉儿从思绪中回归到了现实当中。 “张宝儿?”上官婉儿怔了怔,旋即明白了张宝儿的来意。 天高地厚钱庄与泰丰钱庄之争在长安传遍了大街小巷,上官婉儿自然也是听说了。张宝儿此时求见,肯定是来向自己求助的。 红儿见上官婉儿一脸倦色,忍不住道:“要不我去回了他,让他改日再来?” “等等!”上官婉儿叫住了红儿。 思前想后,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敢去摸老虎的屁股。一个小小的趟子手,与当朝第一公主叫板,单凭这份勇气,就值得我们帮帮他。红儿,你去请他进来吧!” 当红儿领着张宝儿进来的时候,上官婉儿已经在等他了,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奕奕。 “见过昭容娘娘!”张宝儿向上官婉儿施礼道。 “不必客气,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在张宝儿的印象中,上官婉儿说话向来要拐很多弯,得要人好好琢磨才能猜出她的心思,像今日这样般直接还是头一次。 既然上官婉儿单刀直入,张宝儿也就省得客套了:“钱庄之事想必娘娘也听说了,不瞒娘娘,我现在已经撑不下去了,特来向娘娘问计。” “你不是向我来借钱的?”上官婉儿颇有些惊愕。 张宝儿摇摇头:“我想过了,以泰丰钱庄的实力,就算我借再多的钱,也只是多撑些日子罢了。昭容娘娘曾经对我说过,智慧的力量是无穷的,天下事皆可以用谋略去解决,我想此事也应该有解决之法,特意向娘娘来问计!” 上官婉儿听罢,盯着张宝儿看了好半晌。 张宝儿见上官婉儿不说话了,不知她在想什么,有些不安地问道:“娘娘,我说错了吗?” 上官婉儿笑了笑:“你能想到用谋略解决此事,我很高兴,这说明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意气用事的张宝儿了。” “多谢娘娘夸奖!”张宝儿局促不安道:“只是我过于愚笨,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来!” 上官婉儿和颜悦色道:“谋略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掌握的,你现在想不出应对的办法来,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话音一转道:“你能以假乱真用障眼法迷惑泰丰钱庄那帮人,让他们以为你真的为钱庄筹来了大量的银子,这难道不是一种谋略吗?”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昭容娘娘,你怎么知道我运来的银子是假的?” 上官婉儿淡然一笑道:“长安那么多钱庄,你要真的需要现银,完全可以用银票去别的钱庄提取,怎么会舍近求远从外面押银子到自己的钱庄呢?” 张宝儿老老实实承认道:“昭容娘娘说得没错,我要是有银票,就不用这么瞎折腾了!” 上官婉儿接着道:“就算你从外地运银子来长安,也应该用当地的镖局,哪有带着长安的镖师去押镖的?这不是明摆着是给别人看的?” 张宝儿苦笑道:“昭容娘娘说的是,是我欠考虑了!” “最值得让人怀疑的,便是到了钱庄门口,这么巧银子就摔了出来?要知道镖局押镖有严格的规定,一般是不会出现这样的偶然。镖局的镖箱是很坚固的,就算镖箱被摔下,也不会出现银子散落的情况,可是镖箱内的银子却偏偏散落出来了,这岂不蹊跷?”(。) 第二百章 援手 张宝儿感慨道:“昭容娘娘真是心细如发,我这点小伎俩还是逃不过娘娘的法眼!我也不瞒娘娘,那一百多匹骡子驮的都是石头,只有摔破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才是银子。” 上官婉儿点点头,她似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别的我能想明白,可有一个问题却百思难解,你能告诉我吗?” “娘娘请讲!” “你是用了什么法子,偏偏就摔了那一驮箱子呢?” 张宝儿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道:“我见人多的时候,故意用针扎了一下骡子的屁股,那骡子受了惊,自然要撂趵子?娘娘莫见笑,这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法子!” 上官婉儿听罢恍然大悟,她欣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在谋略方面很有天赋。只要管用,不用去理会上不上得了台面,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张宝儿愁容满面道:“听娘娘刚才一说,我才知道这事做的到处都是破绽,想必也瞒不了他们多久!还请娘娘教我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上官婉儿斟酌了片刻,深思熟虑道:“泰丰钱庄实力雄厚,不是你所能对付得了的,可这长安也不仅仅只是他泰丰钱庄有钱,要想对付他只能去找更强的援手。” 张宝儿心中一动,他试探着问道:“上官娘娘所说更强的援手,可是指太平公主?” “不可能!”上官婉儿摇头道:“以我对太平公主的了解,没有利益的事她是不会做的。我说的不是太平公主,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张宝儿不解其意。 “你可听说过王胡风其人?” “听说过,他是长安首富!”张宝儿点头道。 上官婉儿提醒道:“以王胡风的实力,若是他肯借银子给你,你就可以应付泰丰钱庄了!” 张宝儿不可思议道:“王胡风怎么会冒着得罪安乐公主风险,去帮一个和他毫无瓜葛的人呢?” “你说得没错!王胡风当然不想得罪安乐公主,也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你!”上官婉儿卖了个关子道:“你去求他估计连他的面都见不着,但是另外一个人出面的话,这情况就不一样了!” “另外一个人?是谁?” “魏闲云!”上官婉儿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魏先生?魏先生能说服王胡风?”张宝儿猜测道:“难道他们有什么渊源吗?” “没错!当年魏闲云曾经救过王胡风的命,王胡风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魏闲云肯出面,这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可是,魏先生怎么会出面呢?”张宝儿有些气馁道。 “我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解决,至于怎么说服魏闲云,我想你会有办法的!” 张宝儿若有所思。 从上官婉儿府上回到镖局,张宝儿把自己关进了屋里苦思冥想,如何才能说服魏闲云,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今夜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直到三更时分,毫无头绪的张宝儿才迷迷糊糊睡去。 一大早,张宝儿就被侯杰叫醒了。 “你就不能行行好,让我多睡一会!”张宝儿睡眼惺忪苦着脸道。 侯杰一脸的无辜:“我也想让你多睡会,可是有人现在要见你!” “现在见我?”张宝儿觉得奇怪:“谁要见我?” “金城郡主!” “是她?”张宝儿想不明白,李奴奴为何会这么早来见自己,他又问道:“她现在何处?” “在镖局门外的马车上,本来我是要请她进来的,可是她却执意不肯!” 不管怎么说,钱庄的开张也有李奴奴的一份功劳,自己还欠着人家一份人情,既然李奴奴要见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她。 想到这里,张宝儿迅速爬起来,三两下洗漱完毕,便一阵风似的跑到了镖局门口。 果然,李奴奴的马车就停在那里,却不见车夫。张宝儿四下打量了一番,也没见车夫,他定了定心神,隔着马车轿帘微微施礼道:“张宝儿见过金城郡主!” “上来说话吧!”马车内传来了李奴奴的声音。 张宝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登上了马车。 马车内很宽敞,李奴奴坐在一边,另一边空出的地方,显然是留给张宝儿坐的。李奴奴一如往日的端庄,可张宝儿却从她的眉宇间,还是多少看出一丝淡淡的忧郁。 “坐吧!”李奴奴指了指留出的那块地方。 “多谢郡主!”张宝儿毕恭毕敬道。 看张宝儿如此模样,李奴奴幽幽道:“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永远只能是那高高在上的郡主吗?” 张宝儿愕然,他不知李奴奴这是何意,也不敢胡乱回答,只好闭嘴不言。 李奴奴盯着张宝儿,郁郁寡欢道:“你就不能把我当作你的朋友,就算赶不上其他知己,能做个普通朋友也是好的,为何非要这么客套?” 张宝儿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见张宝儿依然无言,李奴奴面上的忧郁之色更重了:“你可能想象不到,做郡主好生无趣,也很累,不管你是不能还是不想与我做朋友,我都希望你不要再把我当作郡主了,也不要再叫郡主了,你以后就叫我奴奴吧!” 李奴奴能放下身份,说出如此肺腹之言,张宝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沉默了,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可能改口一时半会有些难,但请郡奴奴你放心,我会把你当朋友的!” “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李奴奴突然展颜笑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说罢,李奴奴打开身旁边的盒子,取出一叠纸片向张宝儿递去。 “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麻烦,肯定缺钱用,这些银票总数加起来有十八万五千两银子,你先拿去应应急吧!” “不这我不能收!”张宝儿刚刚伸出的手迅速缩了回来。 李奴奴的纤纤素手却依然停留在原处,面上恬静如水,淡淡道:“这么说,你刚才答应我以后要将我当作朋友,只是在敷衍我?” “不不不这这是两回事!”张宝儿一改往日的伶牙利齿,此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第二百零一章 太平公主府 李奴奴还是头次见张宝儿如此慌乱,心中觉得好笑,故意沉下脸来:“我觉得是一回事,你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分明是要拒人千里之外嘛!” “不不不,郡奴奴,我向你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们的意思!”张宝儿已经有些冒汗了。 李奴奴本想继续刁难一番张宝儿,出一出这些日子以来的郁气,可看张宝儿左右为难的神色,心中便是一软,便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逗你玩呢!”李奴奴嫣然一笑道:“这些银子不是送给你的,而是借给你的,将来你还是要还的,收了吧!” 李奴奴把话说到这份上,张宝儿再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拒绝了,他接过银票,对李奴奴道:“这银票我收了,将来一定如数奉还!多谢了!” “不要光谢我,这里面还有盈盈的八万五千两呢,她为你的事可是上足了心思!” 当初张宝儿当着那么多人羞辱了李持盈,她不但没记仇,反而在自己危难之中伸出援手,这让张宝儿觉得颇有些愧对于李持盈。 “奴奴,替我谢谢玉真郡主!”张宝儿小声道。 “我可不替你去谢,要谢你还是自己去谢吧!”说到这里,李奴奴促狭一笑:“还有,我得提醒你,你若喊我奴奴,却喊她玉真郡主,她可是要不依不饶的!” 送走了李奴奴,张宝儿便准备好了名刺,与侯杰一同赶往太平公主府。 张宝儿一路走着,一路思考着,既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先去拜访拜访魏闲云,见了面看情况再说。 张宝儿与侯杰到了太平公主府门前,驻足张望,不禁咋舌。在张宝儿看来,上官婉儿的府邸已经够壮观了,可若与太平公主府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闲杂人等严禁在公主府门前逗留,快快离开!” 正在二人感慨之际,却见公主府门前守卫的兵士,朝他们呵斥着,要驱赶他们离开。 看着对方趾高气扬的模样,张宝儿虽然心中有气,但也只能隐忍,他赶忙递上名刺,堆着笑道:“烦请通报魏先生,就说张宝儿来访。” 兵士上下打量着张宝儿,说了声“等着!”,便转头进了公主府。 见兵士肯通报了,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 大约过了半柱香功夫,那军士出来了,后面还跟进个中年人。 “刘管事,就是他!”兵士朝着张宝儿一指。 刘管事略有点鄙夷的眨巴着眼睛打量了刘冕几眼,啍出了几个字:“何方人士,官秩几品?” 张宝儿摇头道:“在下没有官秩!” 刘管事登时冷下了脸:“没有官秩,那你凭什么见魏先生?胡闹,速速离去!” 张宝儿眉头一皱有了一些愠怒,但又不好发作,谁让太平公主人家门槛儿高呢! 侯杰也跟着一起憋屈,低声嘟嚷道:“一个管事也这般神气,哼!” “你说什么?”刘管事手指着侯杰,看似又要发作。 张宝儿赶忙上前劝道:“刘管事息怒!还请通融一二!” 说话间,一锭大元宝已经悄悄塞进了刘管事的手中。 “啍!等着!”刘管事丢下一句话,便又进了府去。 看着府门再次关闭,张宝儿只得耐下性子往下等。 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刘管事出来。若不是张宝儿拦着,侯杰气得就差点破口大骂了。 终于,刘管事从里面慢悠悠晃了出来了,张宝儿赶忙上前,满脸堆笑道:“刘管事,怎么样?” 刘管事懒洋洋道:“魏先生说了,他没时间见你们,你们请回吧!” “什么?没时间见我们?”侯杰怒不可遏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闪在这里白白耗了一个时辰!” “那是你们愿意的,不愿意等,大可以走嘛!”刘管事冷笑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会不会说人话?”侯杰忍耐这个刘管事多时了,此时听了这话,终于爆发了。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刘管事听了勃然大怒,对门口的士卒吩咐道:“竟敢在公主府门前寻衅,给我绑了!” 守门的士卒手持着兵器,朝着张宝儿与侯杰二人围了过来。 恰在此时,一乘青色小轿,停在了公主府门前。 轿内传来一个声音:“何事喧哗?” 张宝儿听得分明,这不是魏闲云的声音吗? 刘管事听了轿内的声音,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果然,话音刚落,便见魏闲云从轿上下来。 刘管事见了魏闲云,赶忙恶人先告状道:“魏先生,这两人无故在府前闹事,我正要驱赶他们呢!” 魏闲云这才瞧见了张宝儿与侯杰,他脸上的惊愕一闪即逝,笑着打招呼道:“原来是张公子,你怎么有空来公主府了?” 张宝儿刚才被刘管事一番戏耍,心中有气,便冷冷道:“我本一个闲人,当然有的是时间,不像魏先生是个大忙人,连别人求见都抽不出时间来,既是如此,那我就不打挠了,告辞!” “等等!”魏闲云有些莫名其妙:“张公子,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刘管事见魏闲云对张宝儿如此客气,心知不妙,赶忙上前解释道:“魏先生,是这样的” “你给我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魏闲云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刘管事听来却不谛于一声惊雷,他唯唯诺诺道:“是,是,属下造次了!” “张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魏闲云和颜悦色地问道。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侯杰早已按捺不住了,抢先道:“魏先生,是这么回事” 刘管事的脸色变得苍白。 侯杰义愤填膺地将事情前因后果一一说给了魏闲云,待侯杰说完,刘管事的面色已如死灰了。 魏闲云听罢,转头看向刘管事,刘管事的身体竟然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良久,魏闲云长叹道:“回府上去领第七刑吧!” 刘管事露出了恐惧和绝望表情,他用乞求着目光看向魏闲云。(。) 第二百零二章 岳父大人 魏闲云不动声色道:“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没有听清楚?难道还要我送你进去吗?” 刘管事狠狠咽了一下唾沫,艰难地向魏闲云施礼道:“属下领命!” 说罢,刘管事踉跄地着转身走进了公主府。 张宝儿不知魏闲云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些人对他恐惧到如此地步。望着刘管事萧瑟的背影,张宝儿忍不住问道:“魏先生,不知这第七刑,是个什么意思?” “公主府总共有二十八刑,犯错的人都要去领刑,这第七刑,便是剜去左眼!” “什么?剜去左眼?”张宝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侯杰刚才还对刘管事满腹的怨气,可听了魏闲云这话,怨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同情,他有些不忍道:“魏先生,这剜去左眼的惩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魏闲云无动于衷道:“狗眼看人低,没有识人之明,要这眼有何用?这已经算是轻的了,按理说,他应该要被剜去双目的!” 张宝儿与候杰不说话了,魏闲云之所以能够成为名动长安的人物,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单是他驭下的的这股狠劲,便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魏闲云问道:“对了,张公子,不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哦,我是有一事前来相求魏先生的!”张宝儿直言道。 “可是为你那钱庄之事?”魏闲云问道。 “正是!” 魏闲云笑了,但却不说话。 张宝儿也不急,只是站在原处,同样也不说话。 二人就这么相持着,最后,还是魏闲云先打破了僵局,他微微一笑道:“听说张公子经常会与朋友小酌几杯,这让魏某很是羡慕,不知我可有这个福气,能与张公子共饮?”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承蒙魏先生看得起我张宝儿,今晚在永和楼,张宝儿恭候魏先生大驾!不见不散!” 魏闲云点点头:“好!不见不散!” 从太平公主府出来,张宝儿并没有回镖局,而是与侯杰来到了江小桐的住处。这些日子,只顾着忙钱庄的事情了,有些冷落了江小桐,这让他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刚进了院子,便见江雨樵、华叔、燕谷、还有黎四几人,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谷儿!”张宝儿轻声招呼道。 “宝儿哥,你可好些日子没来了!”燕谷欢快地跑了过来,拉住张宝儿的手:“谷儿想你了!” 燕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虽然还身着女装,但比起去年来,已经壮实了不少。 “谷儿,对不起,哥最近有些忙,你可别怪哥,其实哥也想你呀!” 说这话的时候,张宝儿心中多少愧疚。 对燕谷,张宝儿关心的确太少了,他心中也琢磨过,是不是该给谷儿找个私塾先生,好好教他学些有用的东西,不要像自己一样不识字,很多时候都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可一直也没有腾出空来,做这件事情。 燕谷很懂事地点点头道:“宝儿哥,我知道你忙,没关系,你忙完了有空来看谷儿,谷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对了,谷儿,江伯伯与华伯伯在与你说什么?” “没什么!”燕谷瞅了扭头瞅了一眼江雨樵与华叔,对张宝儿道:“宝儿哥,我先去给小桐姐姐说一声,她要知道你来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说罢,燕谷一溜烟便跑了。 “师父!”黎四朝张宝儿施礼道。 张宝儿点点头问道:“在这还住的习惯吗?” “挺好的!”黎四说的是心里话。 “宝儿,你来了!”江雨樵背着手缓缓走了过来。 中秋节的晚上,张宝儿施计让江小桐重新认了江雨樵,打这以后,江雨樵心中对张宝儿的印象大为改观,心中已经默认了这位未来的女婿。 “宝儿见过岳父大人!见过华叔!”张宝儿向江雨樵与华叔施礼道。 作为符龙岛主的江雨樵,一身的武功出神入化,在江湖武林中的名头之响,如日中天。正因为他嗜武如命,到处寻觅世外高人比武,才造成了与女儿之间的隔阂。 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张宝儿对江雨樵也有了新的认识。 有如此一位岳父,在张宝儿看来,是好事也是坏事。 自己势单力薄,若有了岳父的助力,很多事情可以迎刃而解,这是好事。 可张宝儿知道,一个人的性子是很难改变的,他不敢保证江雨樵将来会不会再重蹈覆辙,又玩一次失踪,这是让他很头疼的事情。 张宝儿恭的敬态度,让江雨樵很是受用,他点点头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要与你商量呢!” “岳父大人,有事您直管吩咐便是!” “是这样的”江雨樵突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斟酌着自己的话语。 “宝儿!” 恰在此时,江小桐从屋里出来,面上含着笑,她的身后跟着燕谷和影儿。 “小桐,这几天有些忙,你可千万别介意啊?”张宝儿歉意道。 “再忙难道也挤不出点时间来看小姐?莫不是又去青楼了?”影儿在身后不满地嘀咕道。 这些人当中,最让张宝儿没有脾气的便是影儿了,她与张宝儿说起话来向来不留情面。张宝儿知道,她与江小桐姐妹情深,处处维护着江小桐,也就不与她一般见识。 “影儿,你说什么呢?这是咱符龙岛的姑爷,说话怎么没在没小的?”江雨樵威严的声音传来。 黎四瞅了一眼影儿,不满地向江雨樵告状道:“江爷爷,她经常在背后说我师父的坏话呢,你是该教训教训她了。” 江雨樵瞪着眼道:“一个姑娘家的,越来武来像话了,还不赶紧给姑爷道歉?” 影儿从第一次见张宝儿开始,说话就很随意,已经习惯了。要换作别人让她道歉,她才不理会呢,可影儿对江雨樵却出奇地畏惧,听了江雨樵的训斥,赶忙低下头对张宝儿恭恭敬敬道:“姑爷,刚才是影儿不懂分寸,影儿向您陪不是了,您可千万莫往心里去。”(。) 第二百零三章 练武奇才 真是一物降一物,张宝儿心里觉得好笑,但嘴上却道:“影儿,大家都是一家人,莫要这么生分!” 见氛围有些尴尬,张宝儿有些夸张地看看天,故意对江小桐玩笑道:“小桐呀!你看这都晌午了,为夫饿了,你也不准备午饭款待款待为夫吗?” 江小桐顿时羞红了脸,啐了一声道:“什么为夫不为夫的,脸皮好厚!” 说归说,江小桐还是吩咐影儿去备饭了。 江雨樵也大着嗓门对华叔吩咐道:“老华!你去弄几坛好酒来,我要与宝儿好好较量较量,上次与他喝酒,我可是输得很不服气,这次一定要扳回来才行!” 张宝儿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灵动,他似乎找到了能抓住江雨樵的心,让他彻底安静的办法。他见江小桐在一旁要劝江雨樵,赶忙给江小桐施了个眼色,江小桐不知张宝儿何意,便打消了劝说江雨樵的想法。 影儿准备的午餐很是丰盛,让张宝儿食指大动。 这些日子张宝儿着实累了,难得能坐下来好好吃顿饭,故而闷头大口大口的吃得格外香。 江小桐在一旁看着心疼,轻声道:“宝儿,你慢些吃,别噎着了!” 张宝儿抬头看了一眼江小桐,笑着道:“也不知怎的,一见了你我就觉得饿,吃起来格外的香!” 江雨樵与华叔听了这话,差点把饭喷出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宝儿奇怪地问道:“你们俩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江小桐也觉得奇怪,但看着两人肆无忌惮的大笑,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红着脸斥道:“你们俩个还是长辈呢,简直就是为老不尊,龌龊之极!” 两人笑得更欢了,江雨樵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们还笑!再笑我可要轰你们出去了!”江小桐急了。 江雨樵与华叔见江小桐有发飙的迹象,赶忙告饶道:“好好好,我们不笑了!” 张宝儿依然是一头雾水,他放下饭碗,傻傻地看着江雨樵:“岳父大人,我到底说错什么了,让你们笑成这样?” 江雨樵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对张宝儿摆摆手道:“没什么,不提这个了,我跟你说点正事!” “岳父大人请讲!” 江雨樵一本正经道:“我有心收谷儿为徒,不知你意下如何?” “您要收谷儿为徒?”张宝儿没想到江雨樵竟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来,这让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没错!符龙岛的武功博大精深,我自小练武,纵横江湖已经罕逢对手,其实也只领悟了六七成。”江雨樵看了一眼江小桐,感慨道:“可惜桐儿是个女儿家,她不适合练符龙岛的武功。我在岛上,也收了不少弟子,可他们无一能让我满意,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符龙岛的武功后继无人呀!” “岳父大人的心情我能理解!”张宝儿疑惑道:“可是,您怎么就能确定谷儿就能继承符龙岛的武功的呢?” 听张宝儿如此一问,江雨樵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兴高采烈道:“谷儿骨骼精奇,资质奇佳,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我这一生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呢!” 见张宝儿将信将疑,江雨樵指了指华叔道:“不信你可以问问老华!” 华叔点点头道:“岛主说的是,谷儿是练武的材料,这还是我先发现的。在这之前,本来我便想收他为徒的,可是符龙岛的武功没有岛主的允许,是不允许外传的,只好作罢。岛主来了之后,我便将谷儿推荐给了岛主。以岛主的武功,做谷儿的师父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江雨樵继续对张宝儿道:“更难得的的是谷儿的领悟力、克制力、隐忍力和坚韧力都属上上乘,与他的年龄根本不相符,这会让他事半功倍。不夸张的说,谷儿将来的成就必然会在我之上。” 张宝儿看了一眼谷儿,对江雨樵道:“这事你与谷儿说便是了,何必要扯上我?” 江雨樵苦笑道:“我磨破了嘴皮子,可却这小子却油盐不进,反反复复就一句话,宝儿哥同意我就同意,宝儿哥若不同意你想也别想!我这不是没辙了嘛,这才找你商量的!” “唔!”张宝儿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你同意了?”江雨樵兴奋道。 “我不同意!”张宝儿道。 “啊?” 江雨樵傻眼了,不知多少人求着自己要做徒弟,自己连看都不看一眼。能做符龙岛主的徒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一个燕谷,一个张宝儿,这两人却偏偏是死心眼,这让江雨樵有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你你你为什么不同意?”江雨樵有些抓狂,他很想知道原因。 “原因很简单!”张宝儿好整以暇道:“徒弟是个好徒弟,但师父却是个不靠谱的师父,所以我不同意谷儿做你的徒弟!” “你说什么?”江雨樵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江雨樵的面庞罩上了一层浓浓的杀气,出道几十年来,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如此不敬的话,若不是因为女儿在场,放在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将张宝儿毙于掌下。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淡淡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说谷儿是个好徒弟,但岳父大人你却不是个好师父!” 江小桐也看出了情形不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火,她怕张宝儿吃亏,忍不住劝道:“宝儿,快向爹爹道歉。” 张宝儿朝着江小桐笑了笑:“桐儿,你莫紧张,岳父大人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我说的要是有道理,岳父大人是不会怪我的!” 江雨樵强压下心中的怒气道:“好好好,你且说说你的道理,我为何是个不靠谱的师父,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说您做师父不靠谱,并非是指您的武功,恰恰相反,岳父大人的武功是没得说的,这我也有过耳闻,若仅凭这一点,您老人家做谷儿的师父,那可是绰绰有余!”说到这里,张宝儿话音一转道:“我所说的不靠谱,却不是指武功,而是指您的性子!”(。) 第二百零四章 一举三得 “我的性子怎么了?”江雨樵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张宝儿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谷儿,对江雨樵道:“教徒弟可是个细致和有耐心的活计,特别是您碰到了谷儿这么个百年难得的奇才,更要花时间耐下性子精雕细琢,可您却是个闲不住的人,我很担心因为您的性子急,会把谷儿给毁了!谷儿是我的弟弟,我宁肯他不学武功,也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 江雨樵刚要张口,却见张宝儿摆摆手:“岳父大人,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江雨樵很憋屈地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里。 “还有一点是让我最担心的!那便是您嗜武如命,喜欢四处寻找高手比武!”张宝儿毫不客气道:“您与小桐之间的误会因何而起,您心中很明白。虽然您现在与小桐和好如初了,但是我不敢保证,将来有一天您还会不会去找人比武。若是再走个一两年或者三五年,甚至” 说到这里,张宝儿停了下来,虽然他没有说完,但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宝儿接着道:“假如真要有这么一天,小桐也就罢了,可您让谷儿怎么办?与其最终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现在就回绝了您老人家!” 张宝儿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让江雨樵无可反驳,但他心里却觉得憋得慌,只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江小桐冰雪聪明,她听出张宝儿是借机劝说父亲,心中颇为感激,朝着张宝儿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张宝儿偷偷进朝江小桐做了个鬼脸,继续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其实比武有很多种,我想了一种比武的法子,不知您可愿意听听?” “你说!”江雨樵瓮声瓮气道。 “比武就是为了证明谁的武功更高,花无百日红,就算您现在是天下第一,可是将来呢?若您教出的徒弟打遍天下无敌手,岂不同样证明了您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你既教出了好徒弟,让符龙岛的武功后继有人,又证明了您的武功是天下第一,还能陪着小桐享受天伦之乐,这一举三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张宝儿的一番话让江雨樵颇为心动,他微微点了点头。 江雨樵的举动落入了张宝儿的眼中,我心知江雨樵已经被打动,便趁热打铁道:“当然,岳父大人您若偶然手痒了,想去比武,我也不拦着,但必须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江雨樵斜着眼问道。 “您必须把我喝趴下了才行!”张宝儿一字一句道。 “这”江雨樵有些犹豫。 “岳父大人,男人除了比武,还应该比酒!您说呢?”张宝儿激将道。 “好!”江雨樵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点点头道:“那就一言为定,谷儿那里” “一言为定,谷儿明天就行拜师礼!”张宝儿豪爽道。 “老华,拿酒来,我就不信我喝不过这小子!”江雨樵撸起了袖子。 一个时辰后,江雨樵再次醉倒在了桌上。 “华叔,烦请您把岳父大人背回去吧!”张宝儿长长出了口气道。 看着华叔走后,江小桐朝着张宝儿笑了笑:“多谢了!” “谢我什么?” “你刚才所做的,我心里都清楚!” “你是真心谢我?”张宝儿笑着问道。 江小桐点点头道:“当然是真心的!” “那好,让我亲一下吧!”张宝儿嬉皮笑脸道。 “要作死呢!”江小桐见张宝儿毫无顾忌地口中花花,红着脸嗔怪道。 影儿正在收拾着屋子,听着两人打情骂俏,忍不住啍了一声。 张宝儿看了一眼影儿,对江小桐道:“要不我买几个婢女来吧,这光影儿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影儿没好气道:“买什么婢女,我一个人能行,你不会是又想着招什么狐狸精来吧?” 江小桐哭笑不得道:“宝儿这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我干嘛要领情?”影儿撇撇嘴道。 张宝儿突然站在起身来,冲着影儿身后道:“岳父大人,你怎么又来了?” 影儿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却见身后哪里有人,情知上了张宝儿的当。 她气急败坏转过身来,指着张宝儿:“你” 张宝儿指着自己的鼻子,惟妙惟肖模仿着江雨樵的声音:“这是咱符龙岛的姑爷,说话怎么没在没小的?还不赶紧给姑爷道歉?” 看着张宝儿那副得意的无赖模样,影儿气得牙痒,却丝毫没有办法,跺跺脚转身气呼呼地离开了。 “谷儿!”张宝儿朝着燕谷招招手。 “宝儿哥!”燕谷乖巧地坐在张宝儿身旁。 “学武功可是很苦的,你怕不怕?”张宝儿抚着燕谷的头问道。 “不怕!” “那好!”张宝儿叮咛道:“从明天开始,江伯伯就是你的师父了,你要好好跟他学。学一身好武功,不仅可以为你的家人报仇,也可成为人人都尊敬的大侠客。不要像宝儿哥一样,什么本事都没有,整天都在混日子!” 谁知燕谷却摇头道:“宝儿哥说的不对,你的本事可大了,你是做大事的人,谷儿学了武功,将来就可以帮你做大事了!” 张宝儿苦笑道:“谷儿,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谁告诉你我是做大事的人?” “小桐姐姐、江伯伯,还有华叔,他们都说宝儿哥哥将来能做大事!” 张宝儿叹了口气,扪心自问:自己将来真能做大事吗? 宣阳坊,万年县衙外,张宝儿正在一边来回溜达着,一边向里张望。 “怎么还不出来?”张宝儿轻声嘀咕着。 从江小桐那里离开,张宝儿就来找吉温了。他心里烦的慌,可却无人诉说,只好来找吉温了。带话的人进去已经半个时辰了,却还不见吉温出来,这让他心中更加焦躁。 终于,吉温匆匆从县衙出来,一见张宝儿便上气不接下气道:“宝儿,你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没出什么事,只是心里烦,想让吉大哥陪我出去走走!”(。) 第二百零五章 开诚布公 “哦,这我就放心了!”吉温松了口气问道:“还在为钱庄的事上火?” 张宝儿点点头。 “出去走走也对,宝儿,你想往哪里走?” “城外可有什么热闹的去处?”张宝儿随口问道。 “城外嘛?”吉温略一思忖道:“要不我们去新丰镇!” 长安近郊有新丰镇,镇中酒肆林立,多产好酒,世人名之曰“新丰酒”,也叫“长安新丰酒”。 新丰之名,起于汉代,汉高祖刘邦生于丰里,后起兵,诛秦灭项,建立了汉朝。他尊其父为太上皇。太上皇在长安城中思念故乡风景,刘邦便命巧匠胡宽依故乡丰里的样子建造此城,名曰新丰,意为新迁来的丰乡。 新丰建成后,太公还想喝家乡的酒,刘邦就将家乡的酿酒匠迁到此处,从此新丰美酒享誉天下,文人、墨客多有吟咏。 早在南北朝时,梁元帝曾写了“试酌新丰酒,遥劝阳台人”的诗句,饮过新丰酒如临阳台仙境。 新丰镇果然热闹,从新丰一直到长安城的东城门,沿着官道两旁都有卖酒的摊点,这些卖酒人都是沿途村庄的村民,那些赶路的人随到随喝,付钱多的多喝付钱少的少喝,这种饮酒方式叫做“歇马杯”。 既然来了,张宝儿与吉温免不了要入乡随俗,两人随便找了个地摊,要了坛散酒,几样小吃,便坐在条凳上饮了起来。 张宝儿一边喝着酒,一边想着心事,吉温很是知趣,也不打搅他,只是无聊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张宝儿喝着闷酒,想了好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不想了,他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对吉温道:“吉大哥,你肚子里学问多,古往今来都有哪些能说会道的人物,拣几个讲讲来听听。” 为张宝儿讲解自己所知道的学问,是吉温很乐意做的一件事情,他将酒杯放下,抺了把嘴道:“要说能说会道,当数数战国时期的苏秦和张仪了” 吉温声情并茂、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多时辰,张宝儿听的很是认真。 吉温讲完之后,张宝儿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就像入定的老僧一般。 终于,张宝儿脸上绽出了笑容:“吉大哥,这新丰酒真的很不错,走!咱们回去吧!” 永和楼靠里的一个雅间内,张宝儿正在恭候着客人。一身青衫的魏闲云如约而至,二人稍作寒暄,便默契地对饮起来。 曾几何时,魏闲云在张宝儿眼中,那可是可望不可及神一般的人物。可如今,张宝儿竟然与魏闲云同坐一桌,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这让他很是有些激动。 算起来,这已是张宝儿今日喝的第三场酒了,按理说多少应该有点醉意。可是,他的眼中却清澈如许,他不能醉,也不愿醉。 不经意间,两人已经喝去了大半坛酒,可话却没说上几句。 “张公子,你知道我为何会应邀来会你吗?”魏闲云随意问道。 “不知道!”张宝儿老老实实承认。 “因为我对你很好奇!” “对我很好奇?”魏闲云这话让张宝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反问道:“魏先生对我何来的好奇?” “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大约也就两年光景,你当初只是陈州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叫花,来到长安城后成了赌坊小厮,这一转眼又摇身一变成为了长安城颇有些名气的人物,这难道不值得好奇吗?”魏闲云饮了杯中酒,又自斟上,缓缓道:“也不知是冥冥注定,我每一次见你,你都会给我不一样的一面,让我刮目相看。我很想知道,你能走到今天,究竟是运气太好,还是一步一步早已算计好了的?” 听魏闲云说完,张宝儿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魏先生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尽瞎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 魏闲云下面的话更让张宝儿吃惊:“我派人了解了你到长安之后的一举一动,通过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你并非一个善于算计之人。” 张宝儿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个小人物,怎值得魏闲云花那么多心思? 魏闲云继续道:“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你的运气好的出奇,每每到了绝处总能重逢生机。就譬如说这次你与泰丰钱庄之争,按我的估算,你应该撑不下去的,可你却偏偏不知从哪押来了银子,又一次化解了危机” 张宝儿接口道:“魏先生,您高估我了,我并没有化解危机,那些押运来的银子是假的!” 既然是来求人的,张宝儿就打算开诚布公。他知道,以魏闲云的智谋,这件事情肯定瞒不住他,与其被他揭穿,还不如痛痛快快道出实情。 “什么?假的?”魏闲云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过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宝儿:“你的意思是说,你运来的银子,只有跌落的那一箱是真的?” “没错!” 魏闲云感慨道:“好一招空城计,竟然连我也瞒过了!” “让先生见笑了!” 魏闲云似又想起了什么:“可是据我所知,你的钱庄这两天还在往外放贷,并没有后继乏力的迹象,这是怎么回事?” “是玉真郡主与金城郡主帮我筹了些银子,现在只是在勉强维持。” “原来是这样!”魏闲云恍然大悟,他笑着对张宝儿道:“你又一次给我了意外,让我对你的好奇心更重了!说说吧,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张宝儿直言道:“我准备引入外援,帮我渡过这一劫,今日请先生来,就是商谈此事!” “不可能!”魏闲云断然拒绝道:“不是我不帮你,给你交个底吧,据我对太平公主的了解,她是绝不会蹚这趟混水的。” “我知道!”张宝儿笑着道:“在太平公主殿下的眼中,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根本就不值得她帮我,看看笑话也就是了。所以,我压根没抱希望于太平公主殿下,我所说的强援另有其人。” 张宝儿的话又一次出乎了魏闲云的意料之外,他忍不住问道:“另有其人?是谁?” “长安首富王胡风!”张宝儿一字一顿道。(。) 第二百零六章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王胡风?”魏闲云摇摇头道:“王胡风是个强援不错,可他向来信奉明哲保身,他是不会帮你的!” “王胡风当然不会帮我,但魏先生您若出面,那结果就不一样了!”张宝儿微微一笑:“据我所知,魏先生与王胡风有救命之恩,他还欠着您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魏闲云目光闪动:“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张宝儿诚恳道:“请先生垂怜,就帮我这次吧!” 魏闲云淡淡道:“王胡风欠我人情是没错,可我为什么要帮你,除非你能给一个让我说服自己的理由!” “理由很简单”张宝儿铿锵道:“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魏闲云喃喃自语品味着这句话。 “我想魏先生肯定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说这话的时候,张宝儿紧张地盯着魏闲云。 魏闲云没有说话,一抺诡异的神色从脸上闪过,瞬间便又恢复了平静。 魏闲云越不说话,张宝儿心里就越七上八下的,就连手心里都沁出汗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魏闲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说的好,我果然没看错你,就凭你这句话,我便帮你了!” 位于紫宸殿以北、太液池南岸的蓬莱殿,是大明宫韦皇后起居的宫殿。 韦皇后之所以选择蓬莱殿,是因为蓬莱有长寿之寓意。 这两日,蓬莱殿的宫女与太监们战战兢兢,做事格外小心,生怕不小心惹恼了皇后娘娘,那可就要倒大霉了。 大伙儿都清楚,皇后娘娘的心情不好。 此时,皇后韦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面前的铜镜,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岁月催人老呀,还不到五十岁,她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也不知怎的,韦皇后莫名其妙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说起来,韦皇后这已不是第一次做皇后了,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便已经是皇后了,不过那时候,她只做了三十六天的皇后。 韦皇后出身是关陇大族,祖父韦表在贞观年间担任太宗第十四子曹王的属官,父亲韦玄贞为普州参军。祖父两代都没有做过大官。 韦皇后不但聪明漂亮,而且好胜心极强,有主见,这正是李显个性中所缺少的,因此韦皇后很得李显的宠爱,李显对她言听计从。 李显被立为太子时,她就是太子妃。 弘道元年,高宗病死,李显即位称中宗,尊母后武氏为皇太后。就在这个时候,韦皇后第一次做了皇后。 李显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当皇帝,因为他是老三,两个哥哥先后都被立为太子,可结果都没有登上皇位。现在他君临天下了,心情十分兴奋。 韦皇后也是如此,一人荣贵,全家高升。 父亲韦玄贞从一名小官一跃而升为豫州刺史,但是韦皇后仍不满足,在她的要求下,中宗又准备升韦玄贞为侍中。 这个提议遭到了中书令裴炎的反对,他觉得韦玄贞既无才能有无功劳,只是以皇后父亲的身份一下子晋升了高官,这未免太快太惹人们的非议了。 裴炎向中宗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中宗不听,裴炎苦口婆心再三劝谏,惹得中宗火起发怒道:“我是天子,只要我愿意,就是把天下送给我岳父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裴炎听了,心想自己身为宰相,倘若中宗真这样做了,万一太后怪罪下来,那可担当不起啊。 于是,裴炎便把中宗的原话告诉了太后武则天。 结果,在武后的主持下,中宗被废为庐陵王,皇位还没坐热乎的李显怎么也没想到,他只做了三十六天的皇帝就被拿下了。韦皇后也没想到,皇后的宝座还没有坐热,就因为父亲的事被拉了下了。 就在韦皇后沉思的时候,她的贴身宫女巧莲悄悄走到她的身边,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尚膳房将您要的窝头送来了,还热乎着呢!” “窝头?”韦皇后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是让人给自己做了窝头,她懒洋洋道:“端上来吧!” 巧莲指挥着宫女将窝头与各式小菜摆到了韦皇后面前,看着这些金灿灿的、用玉米面做成的窝头,韦皇后禁不住想起了在房州那段让她终生难忘的岁月,就像昨日一样历历在目。 李显被黜后,武后下令将他们一家流放到均州,还没走到均州,半路又接到诏令,要他们再迁到房州。 房州既贫瘠又闭塞,州刺史奉命负责监督,在生活上也很苛刻。李显与韦皇后一家人过着凄风苦雨的生活,还时时担心会有大祸临头。 这时的韦皇后已经怀孕,她所生的三女一子,都还幼小,一家人的吃穿漱洗,都由她一人个操劳,十分辛苦。 在房州的时候,韦皇后做的最多的就是窝头了。 用开水把玉米面泼好,然后揉光,在手心里揉成小面团,然后轻轻一按,一个窝头就做好了。就着自家腌制的红萝卜、白菜疙瘩,基本上就是他们一家的饭食了。 韦皇后不仅是李显的贤内助,而且是李显的主心骨,李显一刻也离不开她,感激之余,他对妻子说:“你真了不起,不愧为女中丈夫,如果老天有眼,有朝一日我能出头,不论你去做什么。你尽管去做。我绝不限制你。” 韦皇后在生活十分困苦的条件下生下一个女儿,可怜的婴儿用的衣物一件也没有,李显就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女儿裹用,于是,就替她取小名为“裹儿”。生于患难之中,又是父母亲亲自抱养大的,这位小女孩特别受到李显和韦皇后的疼爱,她就是安乐公主。 韦皇后嚼了一口窝头,觉得难以下咽,便摆摆手道:“端下去吧!” 时过境迁,窝窝头已经没有当年的味道了,只能属于尘封的记忆。 韦皇后心中清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身份和地位的变化,而一切都源于那次政变。 神龙元年,八十二岁的武则天病重。 正月丙午日,宰相张柬之、右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人突率羽林军五百余人,冲入玄武门,杀张易之、张昌宗,迫使则天皇帝传位于李显,改年号为神龙。 二月,复国号为唐。(。) 第二百零七章 韦皇后 二十年之后,七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这一天终于来了。当韦皇后端坐在李显的身边,第二次以皇后的身份接受百宫朝拜时,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确实,她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 就在这一天,她死去的父母亲分别被追赠为上洛郡王和郡王妃。尽管左拾遗贾虚已劝奏说:“异姓者不为王”。 但这一回,李显再也不必惧怕太后武则天了,他依然决然地决定了。 在长期被幽禁的生活中,幸亏有韦皇后的不离不弃,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加上对韦皇后的特别依赖,使李显把韦皇后当作救命的天神。现在他重新坐上了天子龙椅,怎么能不施展天子的权威,对妻子早已许下的诺言呢? 或许是过了太久的苦日子,韦皇后对权力的欲望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了。 韦皇后对武则天恨之入骨,但内心还是非常佩服婆婆的手段和政治才干,武则天掌朝权做女皇之后的风光和显赫时时搅扰着她,在羡慕之余她也暗下决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达到目的:“武则天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呢?” 韦皇后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操纵李显这个懦夫,也有足够的才智对付朝内外的人和事。 这么多年的苦媳妇熬成了婆,说什么也得威风一把,何况韦皇后一直野心勃勃想做武则天第二呢? 她先是学武则天的样子,李显坐朝,她就坐在帝座斜后方的帐幕中垂帘听政。 李显懦弱,一向对她依赖和敬畏,当然也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接着,韦皇后要对拥立李显复位的功臣张柬之等人下手了。 为此,她找到了自己的同盟,这个人就是武三思。 韦皇后竭力向李显吹枕边风:“张柬之等一班人自恃拥立有功,把陛下不放在眼里,假如事事都由他们作主,陛下岂非成了傀儡皇帝了?” 李显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身为天子,岂可事事受朝臣的节制? 韦皇后又进言道:“陛下应物色几个心腹重臣,武三思是我们的亲家,忠心可靠,陛下何不起用他来分张柬之的权力呢?” 第二天,李显就下诏,拜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 张柬之求见李显,劝李显不要养虎为患,应时时想到恢复帝位的来之不易。 张柬之的忠告不但没有说动李显,反而惹得李显发火了。他认为张柬之自以为拥立有功,要他记住他们的好处。事实上,李显也不可能听从张柬之的劝谏,而违背韦皇后的意思。 没过多久,武三思指使心腹进谏,状告张柬之等五人想废黜李显,另立新君。 李显大怒,下令把这五人关进监狱准备处死。 有大臣进谏说:这五人当初拥立皇上有功,皇上曾经赐给他们免死铁券,不应处死。 李显只得尊重这一意见,改判终身流放之刑。 但是,这五人还未走到目的地,就被武三思委派人杀害了。 设计除去了张柬之,韦皇后又把黑手伸向了太子李重俊。 李显的四个儿子中,长子李重润已死,次子李重福获罪流放去均州,幼子李重茂,年仅六岁。三子李重俊被立为太子后,不可避免地成为了韦皇后的眼中钉与绊脚石。 年轻的李重俊哪里是韦皇后的对手,被逼之下仓促政变,失败后被杀。 除去了李重俊,韦皇后的障碍又少了一个,只可惜她的盟友武三思,死于了政变当中。 在韦皇后的要求之下,李显大封韦皇后家族。追赠死去的韦玄贞为邦王,所建的坟墓称为“褒德陵”,追封流放岭南而被当地蛮族酋长杀死的四个弟弟分别为郡王。韦皇后的大妹夫陆颂升被晋为国子祭酒,二妹夫冯太和晋为太常少卿,堂兄弟韦温为礼部尚书封鲁国公,韦胥为左羽林将军封曹国公,另有韦皇后两个子弟招为驸马,韦皇后一族的势力迅速膨胀起来。 本来一切都按照韦皇后的设想在运行,可是现在却突然有了波折,而引起波折的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姑子,李显的胞妹太平公主。 “这个贱人!”韦皇后恨恨骂了声,突然喊道。“来人!” 巧莲低眉顺目地出现在了韦皇后面前:“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快快差人,去将宗阁老请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是!皇后娘娘!” 秋莲正要转身而去,却又被韦皇后叫住了,良久,她烦闷地挥手道:“算了,不用去请了,你先下去吧!” 巧莲早已习惯了韦皇后的朝令夕改,也不问为什么,只是乖巧地答应一声,悄悄退了下去。 “若是三思还在,那就好了!”韦皇后自言自语道。 是的,韦皇后一直认为,自己在与太平公主的较量中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一方面是因为太平公主心计颇多,根基深厚。而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太平公主周围人才济济,可自己身边却没有真正能出谋划策之人。 宗楚客因为他的忠心,韦皇后让他成为了首辅。有忠心固然是好事,可是宗楚客的目光太短浅了,与武三思的深谋远虑比起来,实在是不堪大用。 韦皇后本想和他商议对策,可宗楚客的能力有限,作为首辅宰相,连政事堂内的其他宰相们都搞不定,又怎能为自己排忧解愁呢? 现在的局势的确有些诡异,先是有郎岌冒死上书,说韦皇后与宗楚客勾结,企图谋反。后有燕钦融上奏,说皇后干预国政,安乐公主以及宗楚客等人交相勾结,朋比为奸,危害社稷国家。 这些人都是小人物,却能上达天听,若说他们的背后没有太平公主的影子,谁会相信? 尽管郎岌与燕钦融已先后被除去,可太平公主的计谋却得逞了。 李显对自己成为韦皇后傀儡而感到闷闷不乐,他心情沮丧,对韦皇后也失去了往日的亲近,常常有意无意地躲开她。 前些日子,韦皇后请求李显封李裹儿为皇太女,被李显断然拒绝了。(。) 第二百零八章 中间派 李裹儿能不能成为皇太女,韦皇后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李显对女人继承大统的态度。 李显如此决绝,让韦皇后大为震惊。 一计不成,韦皇后又生出一计来,他让李裹儿再三去央求李显。李显烦不胜烦,只好将此事推给政事堂的宰相们,让他们议出个结果来。 韦皇后本以为宰相们都会顺着自己的意思,可谁知最终的结果却偏偏再次出了她的意料之外,政事堂竟然否决了封李裹儿为皇太女的主张,这让韦皇后大为恼火。 一想到这些,韦皇后心里便堵得慌,燥热之下她顺手拿起了手边的扇子。 皇宫的御扇制作精巧,打开扇面一个亭亭玉立的仕女便跃然纸上,仕女的额头上点着一抺红梅妆。 看到红梅妆,韦皇后眼前一亮,不由拍着额头喃喃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上官婉儿当然知道韦皇后为什么要找自己,这一路上她便寻思着如何应付韦皇后。 上官婉儿着一身白色窄袖宫装,缓缓步入殿内,依依拜下行礼,笑颜展,樱唇启:“婉儿叩见皇后娘娘!” “婉儿妹妹,何须多礼,快快请坐!”韦皇后热情地拉着上官婉儿的手道。 “多谢皇后娘娘!”婉儿依言坐在了韦皇后旁边。 韦皇后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对上官婉儿道:“婉儿妹妹,哀家找你来,是有件事情想与你商量!” “皇后娘娘请讲!” 韦皇后叹了口气道:“也不知最近是怎么回事,不仅陛下对我冷淡了许多,就连政事堂的那些宰相们也不听使唤了。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道:“陛下那里,是因为外面的流言太多,他对皇后娘娘心里有气,所以才会这样。娘娘不必多虑,陛下的性子您最清楚,他耳根子软,只要娘娘说几句软话,多哄哄,陛下肯定会与娘娘言归于好的。” 韦皇后点点头,与李显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了解他呢?上官婉儿说的和自己想的一样。 “只是政事堂内的这宰相们却不好办!”上官婉儿蹙眉道 大唐建立之初,只有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的长官才是宰相。后来,皇帝为了从中级官吏中选拔亲信以分相权,凡五品以上职事官经过皇帝加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头衔,都可充任宰相,不受资历限制。 大唐宰相的权力很大,任命官员须经尚书省初拟,报中书、门下两省后,再由宰相审核,报皇帝批准后再经宰相下达。 可是到了中宗一朝,安乐公主公开卖官鬻爵,她胆大妄为,自制诏敕,甚至掩住自拟的诏敕文字,让李显签署,李显竟然笑而从之,并不阅看。 没有经过宰相而自行封官,身为皇帝的李显也觉得为难,不敢用装诏书的正规封袋,不敢照常式封发,只能改用斜封,所封之官也被讥为“斜封官”。 景龙二年,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先后揭发“斜封官”一千四百多人,闹得李显狼狈不堪。 还有废立太子、皇后等看似皇帝的私事,但都要征得宰相同意方能获准。 永徽五年,高宗欲废皇后立武昭仪,就和武昭仪到宰相、太尉长孙无忌家“走门子”,又是欢饮,又是封赏他的三个儿子为大官,还送了十车金宝缯锦的重礼。高宗百般讽喻,长孙无忌就是不搭茬,高宗碰了个钉子扫兴而去。武昭仪又让她母亲杨氏到长孙府,多次请求,无忌始终不答应。礼部尚书许敬宗也数劝无忌,竟然遭到声色俱厉的批评。迂回之术失利,最后不得已,皇帝只能为了废立皇后之事和宰相短兵相接。 正因为宰相有这项权力,李显对安乐公主闹着要做皇太女不胜其烦,便将这事丢给了政事堂的宰相们去解决。 结果,宰相们否定了安乐公主的想法,不仅堵住了安乐公主的嘴,也让李显轻松了许多。 “实在不行,我就设法将那几个不听话的宰相换了!”韦皇后恨恨道。 上官婉儿摇摇头道:“皇后娘娘当然可以将宰相换了,可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 “此话怎讲?”韦皇后一脸谦逊地求教道。 “不管是政事堂的宰相,还是朝中的大臣,很多都是皇后娘娘亲自安插的,按理说,皇后娘娘与太平公主的较量应该占尽优势,可事实并非如此,娘娘可知原因何在?” “妹妹请直言!” “恕我直言,娘娘身边的人虽然多,可都是阿谀奉承之辈,真正有有本事的人凤毛麟角。相反,太平公主网罗的则是有才干的人,虽然少却很是得力,此消彼涨之下,便平分秋色了!” 韦皇后苦笑道:“妹妹所说的我何尝不知,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其实,决定皇后娘娘与太平公主胜负的最终力量,并不是你们二人现在所掌握的力量,恰恰是你们二人都没有掌握的力量,就是那些中间派!” “中间派?”韦皇后有些不解。 “就拿政事堂的宰相来说吧!”上官婉儿给韦皇后解释道:“七名宰相之中,有三个是皇后娘娘的人,两个是太平公主的,还有两个属于中间派。现在看起来是皇后娘娘占着上风,但最终还要看谁能争取到中间派的支持。若是娘娘争取到了,那便是稳操胜券,可若是太平公主争取到了,那便是反败为胜!” 大唐宰相人数不定,少时两三人,多时五六人。李显做了皇帝后,宰相的数量是历朝最多的,达到了七人。其中,宗楚客、纪处纳、韦巨源三人是韦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魏知古与郭元振是死保太平公主的,而剩下的萧至忠与陆象先二人,则两不相帮,只顾着做老好人。 韦皇后听了上官婉儿的一席话,心中暗自赞叹:上官婉儿不愧有巾帼宰相之称,她的见解果然高明。 “太平公主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并且已经先行一步了。”说到这儿,上官婉儿又道:“皇后娘娘还记得上次萧至忠帮太平公主与相王一事吧?”(。) 第二百零九章 千金买骨 上官婉儿所说之事,韦皇后当然记得。 不久前,韦后指使宗楚客向李显进谗,说李重俊谋反是相王和太平公主串通一气,在幕后怂恿所至。 刚开始李显有些相信了,命萧至忠审问。 可也不知怎的,平时掉个树叶都怕砸了脑袋的萧至忠,竟然一反常态,掏心掏肺地为相王和太平公主鸣冤,说相王当初如何真心诚意主动让出帝位,现在决不可能参与夺取帝位的谋逆,这样才打消李显的疑心。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道:“所以说,这一次政事堂否决了安乐公主做皇太女的想法,自然是意料当中的事情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韦皇后恍然大悟,她诚恳道:“那我该怎么办?请妹妹教我!” “中间派不仅在朝堂上有,在朝堂之外也有,皇后娘娘大可仿效千金买骨的典故便是了!” 千金买骨的典故,韦皇后是知道的。 说是从前有一位国君,愿意用千金买一匹千里马。可是三年过去了,千里马也没有买到。这位国君手下有一位不出名的人,自告奋勇请求去买千里马,国君同意了。这个人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打听到某处人家有一匹良马。可是,等他赶到这一家时,马已经死了。于是,他就用五百金买了马的骨头,回去献给国君。国君看了用很贵的价钱买的马骨头,很不高兴。买马骨的人却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王您是真心实意地想出高价钱买马,并不是欺骗别人。果然,不到一年时间,就有人送来了很多匹千里马。 “妹妹可否说的具体些?”韦皇后若有所思。 上官婉儿问道:“皇后娘娘,你可听说长安岑氏钱庄一事?” 韦皇后摇摇头,朝堂之上的事情已经够她头疼的,怎会有心情关心一个小小的钱庄。 上官婉儿将岑氏钱庄与泰丰钱庄之争的前前后后,详细叙述给了韦皇后。 韦皇后听了,也忍不住赞叹道:“一个镖局的趟子手,竟然能做出这番举动,也是不易了!” 上官婉儿附和道:“娘娘说的没错,这个张宝儿,就是典型的朝堂之外的中间派。按理说,他既不属于皇后娘娘您的势力,也不是太平公主的势力。可是因泰丰钱庄的举动,,不仅有龙壮、阿史那献、王胡风、玉真郡主、金城郡主等人极力帮助他摆脱困境,据我所知,就连太平公主的幕僚也在暗中帮他。” “太平公主也出手了?”韦皇后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上官婉儿不置可否道:“不管最终是泰丰钱庄压垮了岑氏钱庄,还是岑氏钱庄大难不死挺了过来,但我想,这个张宝儿和他身后的那一帮人,此事之后都将不再是中间派了! 韦皇后低头沉思,似在品味着这其中的纠葛。 “扑哧”,上官婉儿竟莫名地笑出声来。 韦皇后抬起头来,惊愕地盯着上官婉儿:“妹妹,怎么了?” 上官婉儿抿着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忍不住觉得好笑,请娘娘勿怪!” “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韦皇后也觉得好奇。 “娘娘可知道玉真郡主帮助张宝儿的那十万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哪来的?” “她是从安乐公主那里借的!” 听了上官婉儿这话,韦皇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上官婉儿见状,识趣的闭上了嘴,有些话点到就好了,再多说便会弄巧成拙了,她知道韦皇后已经有了自己的决断。 送走了上官婉儿,韦皇后的心情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加烦躁了。 来回踱步的韦皇后突然停了下来,朝着门外喊道:“来人!” 巧莲进来后,韦皇后吩咐道:“去将安乐公主请来。” 安乐公主正在为没有做成皇太女而生气呢,忽闻母后召见,以为有了什么转机,她不敢怠慢,赶忙赶往宫中。 韦皇后见了安乐公主,劈头便问道:“泰丰钱庄与岑氏钱庄相争一事,你可知道?” 安乐公主一愣,摇摇头道:“不知道,泰丰钱庄一向都是柳阳打理的,我很少过问!怎么了?母后?” “你”韦皇后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女儿给自己树了敌人,居然连怎么树的都不知道。 “我再问你,李奴奴向你借过十万两银子,可有这事?” “是有这事!”安乐公主以为母后不同意自己借银子给李奴奴,便解释道:“奴奴平日里做事有分寸,对母后和我也很是恭敬,故而我便借了银子给她!” “你没问问她为何要借银子?” 安乐公主毫不在意道:“不就十万两银子,我才懒得问呢!” 韦皇后胸脯上下起伏,面上神色不断变换。 安乐公主很少见母后如此模样,小心翼翼地喊道:“母后!” 韦皇后长长吸了口气,对安乐公主吩咐道:“你回去之后,告诉柳阳,以后不要再为难岑氏钱庄!还有,要尽量与岑氏钱庄处好关系,好好合作,哪怕赔些银子也没关系!” 安乐公主觉得母后今日有些反常,忍不住问道:“这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按我说的去做便是了!”韦皇后不耐烦地挥挥手道:“你回去吧!” 就在上官婉儿进宫的第二天,泰丰钱庄便改变了往日的态度,钱庄掌柜卢雨亲自上门,与岑少白洽谈合作之事。 消息传出,岑氏钱庄的生意一下子又红火了,在长安城稳稳地站住了脚。 如何安排张宝儿走镖,让龙壮很是头疼。 此时的张宝儿,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普通少年了。他以一己之力,便让泰丰钱庄低了头。要知道,泰丰钱庄幕后的主人可是大唐第一公主安乐公主。单凭着这一点,就让人侧目不已。 不管别人怎么看,可张宝儿依然我行我素,他认为自己还是龙氏镖局的趟子手,既然是趟子手,那走镖便是天经地义的。前段时间为了钱庄之事,张宝儿可是累的够呛,也想着趁走镖的机会出去散散心。(。) 第二百一十章 逃奴 如果不是因为这趟镖无足轻重,无论张宝儿如何央求,龙壮都绝不会让张宝儿走这趟镖的。 当然,龙壮并不是担心镖物出问题,而是怕张宝儿会有什么闪失。 这趟镖有一个镖头,三个镖师,外加五个趟子手。 张宝儿与侯杰只是名义上的趟子手,他们什么都不用干,跟着镖队便是了 就算他们二人想干,别人也不会让他们干的,这是总镖头龙壮再三吩咐过的。 既然龙壮有交待,张宝儿也不好让同行的人为难,便乐得轻闲,一路上与侯杰走马观花,就如出门旅行一般,好不惬意。 镖物仅仅用了不到十天时间便安全送到了渭州,与货主做了交接,回程就更轻松了。 张宝儿也不急着赶路,带着同行的几人一路胡吃海喝,俨然一副纨绔公子的作派,反正他也不缺钱。 众镖师与趟子手不用花一文钱便有好吃好喝的,这从天而降的好事让他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自然也愿意听从张宝儿的吩咐。 这一日,他们进入了秦州地界,过了秦州便是京畿的地盘了。 官道道两旁布满了一地秋落的黄叶,金灿灿的耀出一种凄美的色彩。微风吹过,凉飕飕的,无数离枝黄叶纷纷扬扬飘落尘埃,空中弥漫着一丝寒意。秋风萧瑟,层林尽染,一片金黄,在正午时分的阳光下,走在这官道上,确有一番别样味道。 突然,官道侧面的小树林里若隐若无传来了几声呻吟。 张宝儿勒住了马,眯着眼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 他翻身下马,对侯杰道:“走,去看看!” 众人陪着张宝儿与侯杰进了树林,看见一个血人躺在小树林的杂草中,他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衣不蔽体,露出的肌肤上,就跟他的脸一样,青青紫紫的满是淤血。 少年的头发被剃光了,脖子上套了个黑黝黝的铁圈,染了血迹的铁圈上锈痕斑斑。他很瘦,胸口那层皮紧紧勒住胸骨,上面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伤口深可见骨,正流淌出腥臭的脓血。 此次出镖的镖头姓朱,他对张宝儿小声道:“二局主,看起个他像个逃奴,咱最好的还是别管这事!” 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不能管?” 朱镖头见多识广,他振振有词道:“大唐律规定,若是藏匿他人逃奴,这可是犯法的,要处流放之罪。” 张宝儿听了朱镖头的话有些犹豫,再低头看去,只见地上那人躺在草堆里,艰难地呼着气,时不时地咳嗽一下,竟会咳出血来,心中颇为不忍,他对朱镖头道:“暂且不论他是不是逃奴,看他这个样子,若我们不管,肯定会死在这里!再说了,就算他是逃奴,我们只是救活他,何来的藏匿一说。大不了等他的主人来了,再交还就是了!” “若人救不活死在我们手里,那我们可就说不清楚了!”朱镖头有些担忧道:“二局主,您还是再思虑思虑吧!” “顾不得那么多了,先救人,有什么事我担着!”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那好吧!” 朱镖头见张宝儿如此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指挥着手下的镖师赶紧施救。 忙活了好一会,其中一名镖师抬起头对张宝儿道:“二局主,这人伤的很重,普通的创伤药起不了多大作用,得找个郎中才行。” 张宝儿点点头,看向朱镖头:“这附近可有请郎中的地方?” “从这里出了官道,向南三里地,有一个草川镇,镇子上应该有郎中!” 草川镇是座荒凉却又富裕的小镇,说它荒凉是因为在小镇的周边,到处都是那种破烂不堪的贫民窟似的村落,人口稀少,而且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但它的确又十分的富裕,镇子虽小,客栈、当铺、赌坊、青楼当真一样不缺,举凡长安城里有的,在这个小镇上也都能找到。 张宝儿一行人就走在草川镇的大街上,街道上的人群不算太拥挤。侯杰背着那个少年,张宝儿就走在他的身边,遇到人便问郎中铺子在何处,可奇怪的是这些人一见侯杰所背之人,便远远躲开了,似遇了瘟神一般,根本就不上前搭话。 张宝儿觉得莫名其妙,扭头向朱镖头问道:“朱镖头,你可知道,这些人怎么回事?” 朱镖头摇摇头,他也觉得很是蹊跷。 那少年靠得近,听见了张宝儿的问话,微微睁开肿胀的眼皮,虚弱地道:“谢谢你们咳咳,这原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只是咳咳,自保而已。” 张宝儿听他能讲话了,便赶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那少年刚要答话,胸口突然一阵堵,狂咳起来,骨架子似的身躯似乎也要随着这一咳给咳散了去,每咳一声,肩膀跟着一颤,手指缝里便会迸出血沫子来。 张宝儿看那少年痛苦的模样,心也随着他的咳嗽声颠颤。 少年身子突然一僵,咳嗽声止,脑袋软软地趴在了侯杰的肩头。 朱镖头看了,心中也是不忍,他对张宝儿道:“二局主,这样不行,你们先在这候着,我独自去前面问一问!” 不一会,朱镖头急匆匆回来了,他对张宝儿与侯杰道:“你们随我来!” 众人跟着朱镖头,果然找到了郎中铺子。 坐堂的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见一群人走了进来,便要起身要询问,突然瞥见了侯杰背着的少年,他与街上众人一样,面上变了颜色,赶忙惶恐道:“实在是对不起了,诸位,老夫今日身上微恙,实在是瞧不了病,还请多多海涵” 郎中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张宝儿恶狠狠道:“若救不活他,那只有你死了!”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郎中骇得面如土色,只能一劲地告饶。 张宝儿将刀移开,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元宝,丢在他面前:“废话少说,赶紧瞧病!” “这就瞧,这就瞧!”郎中不敢违拗,颤颤巍巍道:“几位跟我到里面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管闲事 朱镖头心中不禁暗忖:张宝儿平日里看上去嘻嘻哈哈的,这发起狠来竟也让人怵的慌。 这郎中虽然胆子小,但医术却还是不错的,他将少年的浓血挤尽,伤口敷上膏药,细细包扎好,又给少年喂下几颗药丸。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少年便幽幽醒了过来。 张宝儿朝着郎中瞪了一眼,郎中识趣地赶紧转身离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张宝儿轻声问道。 “许佐!” “你家在哪里?” “五里坡!”少年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是本地人?”张宝儿又问道。 “是的!” 张宝儿终于问到正题了:“你这伤到底是么回事?” 听张宝儿如此一问,少年似想起了什么么可怕的事情,竟簌簌颤抖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少年才平静下来,缓缓将他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着少年少年的述说,张宝儿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到了最后,竟然将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少年说完了,似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 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急促的喘息声。 良久,张宝儿才回过神来,他左右打量着镖局的众人,他们脸上也显出悲愤之色。 “朱镖头,这事你怎么看!”张宝儿沉声问道。 朱镖头一改往日的谨慎,情绪激昂道:“二局主,该怎么做您只管吩咐,我们大家伙都听您的!” 张宝儿点点头,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片刻功夫他做出了决定。 “许佐这事我们必须要管!”张宝儿沉吟道:“怪不得我们刚才在街上问路的时候,那些路人都惊恐万分,现在听许佐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肯定是那些人势力很大,让镇上的人都很忌惮。所以,我们要管这事,也得思量好了才行,不能盲目地管!” “二局主,你说,我们应该怎么个管法?”朱镖头问道。 “若我没猜错,那些人很快便会找到这里来,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说到这里,张宝儿看着朱镖头诚恳道:“朱镖头,我和侯杰留下照顾许佐,你带着大家迅速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长安。” “这怎么行呢?”朱镖头脸色一变:“我们都是龙氏镖局的人,出来的时候总镖头再三嘱咐,一定要护得二局主的安全,你让我们就这么回去了,我们怎么向总镖头交待?” “朱镖头说的是!”另外一名镖师插言道:“我等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二局主大可不必多虑,让我们留下吧!” “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张宝儿见他们会错意了,便解释道:“俗话说的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要想管这件事,必须要找到强有力的帮手,否则不但管不了,还可能把性命丢在这里!我让你们速回长安,就是让你们去请帮手的!” “请帮手?去请总镖头吗?”朱镖头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这件事总镖头帮不上忙,我让你们去请的是刑部的古云天古总捕头,只有他才能帮上我们的忙!” 朱镖头点点头:“我明白了!” 张宝儿又叮咛道:“我们知道了这些人的秘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所以,你们必须分头走,以防万一。不管谁先到了长安,一定要将古总捕头帮我请来!拜托诸位了!” 朱镖头朝着张宝儿一抱拳:“我们识得轻重,必不辱使命!二局主,你多保重!” 说罢,朱镖头带着一众人离开了。 送走了朱镖头等人,张宝儿又将郎中召了进来。 张宝儿对郎中道:“我们准备离开这里,你帮着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郎中上前号了号脉道:“他的伤倒没大碍了,只不过他长期吃不饱饭,身子骨虚,得吃些东西补补才行!不然” “还要补补才能走呀?”张宝儿有些作难,他怕自己没有这个时间了。 这时候,郎中犹豫道:“镇上有一家骨头汤馆,它那里煨的汤可是上上之品,对补身子的人尤其有效!” “你说的骨头汤馆在何处?”张宝儿问道。 “就在敝馆的隔壁,叫张氏骨头汤馆!”郎中殷勤道:“要不,我去帮你们买些回来?” “不用!”张宝儿对侯杰道:“看着他,别让他溜了,我去去就来!” 说罢,张宝儿转身走了出去。 郎中并没诳言,他的的隔壁果然是一间骨头汤馆。 卖汤的是个中年人,草川镇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都喊他老汤。 老汤卖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汤,又浓又稠,黏黏糊糊,更像是粥,不知是拿什么熬成的,却发出十分奇怪而诱人的香气,引来许多喝汤的人。 老汤每日里熬上一锅,整个草川镇都是香的,那些外来闻着这味儿,也忍不住要来尝一尝。 张宝儿进了铺子,细细打量,里面光线稍有些昏暗,铺面并不大,里面只摆了三五张桌子。最里面的灶炉上架着一黑乎乎的铁锅,锅前面佝偻坐着一个中年人,也看不清容貌。 张宝儿见人并不是很多,便走到近前,轻声道:“掌柜的!麻烦来一碗骨头汤!” 佝偻的掌柜立起身,竟然很高大,他看了张宝儿一眼,一丝诧异一闪而过。他闷声不响地从锅中盛出一大碗浓黑黏稠的汤,放到一张矮桌上。 张宝儿坐下来,喝一口那汤,味道似曾相识,脑子却飞快地转动着,把平生喝过的汤直想了一遍,都跟这碗中的汤对不上号。 “劈啪”一声,灶膛内的一块劈柴炸出了火星。张宝儿从冥想中回过神来,见铺子内的汤客已走光了。张宝儿转过身来,死死地盯住掌柜:“再来一碗,我要带走。” 掌柜很利索地盛好一碗汤,递给张宝儿:“赶紧端走吧,不要钱了!” 张宝儿还要说话,却听掌柜沉声道:“别废话了,那些人马上就会到了,晚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张宝儿心中惊诧之极,但却没有说话,朝着掌柜点点头,端起汤便离开了铺子。 第二百一十二章 赤龙帮 看着许佐把骨头汤喝完,张宝儿咬咬牙道:“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这里不安全,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许佐浑身疼痛难忍,便却呲牙一笑道:“我知道!多谢了!” 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还得辛苦你了背他了!” 侯杰知道现在是非常时刻,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交给我吧!你放心!”。 “你能行吗?”张宝儿有此不放心,又朝许佐问道。 “我没事!” “那好,我们准备走吧!”张宝儿挥挥手,便要朝外走去。 张宝儿的话刚说完,便听到有人在外面喧哗。 “刘郎中!”一个大嗓门叫嚣道:“看来你是在草川镇待得太舒服,掂不清自己的份量了!” 郎中听了外面的人放出的话,混身如筛糠一般,竟说不出话来了。 “识相的赶紧将人交出来,我们赤龙帮便既往不咎,若不然” 话说到这里,他们的便听到一声巨响,,不用问,他们肯定是用什么家什将刘郎中的店门击得粉碎。 张宝儿见势不好,一把揪住郎中的领子问道:“你的铺子可有后门?” 郎中显然已经被吓傻了,他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让张宝儿无所适从。 就在此时,突然听街上有人大声喊叫:“快闪开,疾风岭的人来了!” 接着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疾驰而来,到了近前却越来越慢。 “迎战!” 随着一声大喝,立刻有兵器碰撞声与厮杀声传来。 “猴子,我们得赶紧走!”张宝儿一把甩开郎中,便向后院奔去。 到了后院,张宝儿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四下寻找着出路,却见一人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 “跟我来!”来人低声道。 见了面前之人,张宝儿心中一懔,竟是隔壁骨头汤铺的掌柜。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便朝着对方点点头。 骨头汤铺的掌柜在前面领着,张宝儿与侯杰跟着对方,一路七拐八拐很快便离开了郎中铺子。 待他们再停下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出了草川镇了。 张宝儿正要说话,却见骨头汤铺的掌柜摆摆手道:“这里还不安全,先离开这里再说!” 几人一路奔波,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一个茅草屋前,骨头汤铺的掌柜才道:“先进去歇歇吧!” 说罢,自己先走了进去。 张宝儿与侯杰对视了一眼,张宝儿紧跟着进去了。 此时,天色已晚,茅草屋内很是黑暗。张宝儿与侯杰刚进去,便听见划火镰的声音,屋内顿时变得亮堂起来。 茅屋虽然不大,但却收拾的很洁净。 骨头汤掌柜指了指屋角的一张床,对侯杰道:“先把他放在那里歇歇吧!” 侯杰看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朝他点点头。 侯杰依言将许佐放在了铺上,或许是一路奔波的缘故,许佐此时早已经昏睡过去。 张宝儿也不说话,只是一脸戒备地看着骨头汤掌柜。 骨头汤掌柜也不介意张宝儿眼中的敌意,淡淡道:“你们放心,没有人晓得这个地方,这里很安全的!” 张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没有恶意!”骨头汤掌柜缓缓道:“要知道,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根本就救不了他!” “我不想知道这个,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张宝儿的敌意依旧没有消失了。 “我姓张,叫张堂!”骨头汤掌柜缓缓坐了下来,似在回忆上什么,目光变的迷离,像是自言自语:“野狼谷离草川镇大约有十里地,我从小便生活在那里。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十八岁那年,我告别家人,离开从小生活的野狼谷,来到了秦州,在一家酒楼的后堂做学徒。后来我出了师,做了后堂的厨子。打这以后,每月有了自己的收入我都会攒起来,到了年关回家,把所有的银子交给阿爹阿娘!看着阿爹阿娘泪流满面,我别提有多自豪了!” 说到这里,张堂脸上突然露出了悲哀:“可是在三年前,我再次回家的时候,却发现野狼谷已经被官兵封锁了。从镇上张贴的布告中,我得知野狼谷因闹鬼死了很多人,为了避免无辜百姓误入谷中丧命,官府才派兵封锁了谷口。我记挂着家人,心急如焚,也顾不了那么多,乘着天黑从小道悄悄溜进了野狼谷。进去以后才发现,家中的茅屋已经化为灰烬,阿爹阿娘和自己唯一的弟弟也不见了。回到了镇上,我像疯了一样四处询问他们的下落,可却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难道不会报官吗?”张宝儿声音柔和了很多。 “我怎么没有报官?”张堂苦笑道:“可是官府里的人告诉我,野狼谷闹鬼很多人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的家人可能已经遇难了,他们还说了,衙门要是有了消息会尽快通知我的!” “简直是放屁!”张宝儿忍不住骂道:“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鬼,官府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搪塞是什么?” 张堂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无端消失了。所以,我在镇上开了一家骨头馆,明着是养活生计,暗地里却是为了查找我的家人!” “那你找着了吗?”张宝儿有些同情张堂了。 “没有!”张堂眉头紧锁道:“但我发现谷中经常有人活动!” “什么人?” “是赤龙帮的人!” “赤龙帮?”张宝儿蓦然想起,之前在郎中铺子外面,前来讨要许佐的那帮人,便自称是赤龙帮的人。 “赤龙帮是做什么的?”张宝儿有些奇怪地问道。 “我离家的时候还没听说过赤龙帮,他们是三年前和出现的,他们出现在草川镇之前,草川镇只是个默默无名、穷山僻壤的小地方,但自从赤龙帮来了以后,这块贫瘠的土地便有了惊人的变化,草川镇的名头便叫响了,一天比一天富庶繁荣了起来,就因为这样,县衙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的家人是三年前失踪的,赤龙帮也是三年前才出现的,我觉得家人的失踪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第二百一十三章 侯杰展威 张宝儿心中一懔,联想到之前许佐所说的那一席话,不禁有些犯嘀咕,他问道:“草川镇周边是不是经常有青年男子失踪!” “是的!”张堂点点道:“不仅是草川镇附近,就连外乡人到了此地,也有不少人凭空便没有踪影的!” “你猜的没错,这个赤龙帮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这疾风岭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疾风岭的人是一伙占山为王的草寇,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赤龙帮到草川镇没多久,他们便出现了。他们虽然是强盗,但却从不打家劫舍,只与赤龙帮过不去。两伙人打打杀杀,这么多年来,就从没有消停过。” 死里逃生的少年许佐所说的惊天秘密是真是假? 无法无天的赤龙帮为何会出现在草川镇? 还有神秘的疾风岭强人为何专门与赤龙帮过不去? 这一个个难解的谜团,让张宝儿意识到:这草川镇,远不止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许佐醒了过来,他嘶哑着声音传了过来:“水,水” 静宁县县衙后院,县令冯贵正在会见一名神秘的来客。 冯贵瞪着眼问道:“你不是说野狼谷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吗?怎么生生让一个大活人给跑了?” “唉!谷里防备森严,我也很想知道这家伙究竟是怎么跑出去的,正在查呢!”唉声叹气的正是赤龙帮帮主由涛。 冯贵不耐烦道:“还查什么查,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人,要被泄了底我们只死路一条了!” “若不是疾风岭那帮人横插一杠子,我早就将那小子剁成肉酱了。”由涛恨恨道。 冯贵叮咛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这事我还没给上面报呢,但也隐瞒不了多久,你赶紧想办法将人找到,活的死的都行,总而言之一句话,若他还活着,那只有我们死了!” “知道了!”由涛点点头:“我回去马上调集全部人手,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刨出来!” 此时,冯贵屋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瞬间便消失在了后院当中。 草川镇东首五里是一个名叫五里坡的破落村庄,许佐的家就在这里。 五里坡村不算小,可人口却不多,仅有十来户还住着人家,村里的空房子倒是不少,住着的十来户人家都很穷,而且这些人家无一例外养的都是女孩儿。 五里坡的祠堂就建在村正空房背后不远,小小的祠堂里站满了人,十来户人家差不多都来齐了。 张宝儿与张堂,还有侯杰背着的许佐,此时就立在祠堂当中。 许佐的阿娘年纪也不小了,她嘴唇颤抖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颤巍巍地哭道:“我可怜的儿呀” 村里其他年长的妇人也纷纷抹起了眼泪。 一个白胡子老者这时候忽然开口道:“佐儿他娘,你不能留他!” 说话的人是村里的族长,也是村正,他的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许佐的阿娘错愕地回过头,族长面无表情,重复道:“不能留他!留下他,会给咱们村带来灾祸!” 村里的人一阵沉默。 张宝儿冲口道:“为什么不能留他,你没看到他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吗?你若再赶他走,跟一刀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族长闷声道:“你是外乡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他现在是逃奴,我们如果收留他,他的主子迟早会找到村里,村子会遭殃!” 张宝儿冷冷地凝望着他,半晌啐道:“胆小鬼,孬种!” 张宝儿见村里的乡亲似乎都被老人的话震慑住了,便对侯杰与张堂道:“咱们走!” 许佐的阿娘脸上露出了悲伤,眼睁睁看着张宝儿等人远去了。 张宝儿临出门“嗤”的一声蔑笑仿佛留在祠堂里徘徊不去,久久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张宝儿他们走了没多久,五里坡的数十户百姓,再次被集中到了祠堂前面。 几骑赤龙帮手下,控住缰绳,放慢步子,围着人群缓缓兜圈。十几个帮众刀出鞘、箭上弦,拥着一员头目立在祠堂前的台阶上,冷冷瞧着阶下的众人。 “刚才那个逃奴在哪里?”那头目冷笑着问道。 族长壮起胆子,前出几步,对头目道:“各位好汉,他是来了村子,但很快便离开了,我们真的不知道” 那头目硬硬截断话头,眼放狠光道:“我再问一遍,他在哪里?” 族长避开头目眼中狠光,苦笑道:“我们委实不知道” 话音未落,头目自阶上跃下,拔刀将族长砍翻在地,又上前一脚踏住族长的头。手起刀落,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带着一层牵连的颊肉,颤生生给他捧在手里。头目扬起手中耳朵,左右赤龙帮众一片喝彩。 头目又狠狠逼视人群一眼,人群挤得更紧。 刀口之下,惊惧,怨怒,却是决不敢言。 却在此时,村头出现一条人影。纯钢刀柄反缠褐色牛皮韧条,握在只粗糙又粗豪的大手里。这人影稳稳当当,步履坚定,一步步向关帝庙走来。 村里的人认得来人,正是刚才背着许佐的那个少年。 候杰开口,并不高声,那些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留在世上,简直就是糟蹋粮食!” 祠堂前所有人俱是一惊,绕人群兜圈的几骑帮众不待头目发令,拨转马头便上。 三骑怒马自成“品”字,蹄下卷起尘土,圆抡战刀,照侯杰冲将过去。侯杰挺起长刀,紧走几步,正面迎上。 第一骑迎面冲到,战刀兜头斩下。 侯杰看准方位,避过刀锋,轻轻一跨,一足踏上对方踩进马镫里的脚面,横借力高高跃起,刀弹刃闪,斩在颈子上。侯杰乘势踏人再借力,长刀带起冷芒,暴斩向第二骑,头颅飞出丈余,滴溜溜滚出好远去。仅剩一骑拨马转身要跑,侯杰手中的刀已经抛出,马上之人闷哼半声,直接被搠下马来。 转瞬工夫,三个人横尸当场。侯杰随意捡起地下的钢刀,将刀一垂,倒拖刀刃,一步一步逼向祠堂。 十几个赤龙帮帮众一拥而上,刀矛齐出,照侯杰便捣。 侯杰兜卷长刀。刀锋割开空气,响声刺耳。 刀光消散时,人们还未回过神。祠堂阶上躺倒一片,呻吟声不绝于耳。那头目双耳齐失,血流了满身满脸,一腿已断,只能跪在地上,径自惨声哀号。 第二百一十四章 魏闲云的命令 长安,太平公主府,魏闲云正在屋内闭目养神。 “先生,静宁来消息了!”一名手下轻声禀告。 “哦!”魏闲云睁开了眼睛:“拿来我瞧瞧!” 一个竹管递上,魏闲云打开竹管,取出里面的的纸条,三两下便看完了。 “有趣!”魏闲云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自言自语道:“这个张宝儿到了哪里,哪里就不会安生!” 言毕,魏闲云伏案写了几句话,递于手下:“最快的速度,传到静宁去,让他们按命令行事!” 静宁县城不大,城中心是一条不足二百丈的小街。县衙门就设在小街的中心。 杨新是静宁县县尉,他已经在静宁县做了三年县尉。 这一天清晨,杨新巡视完之后,没有回衙门用早餐,而是破例坐在路边的馄饨挑边,热腾腾的水汽越发蒸腾出一股穷味儿。 杨新眼也不眨地看着对方给馄饨包馅,专注得令对方手中的篾片一颤,不由得多贴上一点肉。 杨新有些可怜地看着那个身影,仔细地数了三文钱放在馄饨担上:“来一碗馄饨” 卖馄饨的穿了件大棉袄抽开了炉子下面封的火,小本生意,一点炭来得不容易,似生怕浪费了它一丁点儿火力。 杨新瞅了瞅左右无人,若无其事道:“上面的命令下来了!” 卖馄饨的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听到杨新说话一般,朝锅里下着馄饨。 “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死死缠住赤龙帮,不能让那个趟子手有丝毫闪失,就算把疾风岭所有的人全部搭上,也在所不惜!”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命令?”卖馄饨的一惊,忍不住问道。 “这是你该问的吗?”杨新面色一沉。 卖馄饨的不说话了,不一会儿馄饨煮好了,端了上来,杨新便大口吃了起来。 卖馄饨的看着他的吃相,嚼动的下巴像刀把子一样硬,方直直的,一件薄棉袄下的身体似乎也铁铸一般。 杨新吃完,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卖馄饨的,轻声道:“这是魏先生亲自下的命令,你自己掂量着吧!” 说罢,便转身而去。 万福客栈坐落在草川镇最西边,店里总共有三个人,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寡妇。 此时,张宝儿与侯杰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万福客栈,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张宝儿从许佐口中得知,他之所以会被人掳走,就是因为入住了万福客栈,当晚也不知为何睡得那么沉,一觉醒来便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为此,张宝儿决定探探万福客栈的底。 侏儒把他们领到间客房,里面摆设特别简陋。 进了屋,张宝儿屁股还没坐热,便有一群捕快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 “万福客栈的老板娘状告你们二人,说你们强行非礼她,跟我们去一趟县衙吧!”其中一个捕快大声道。 “我们非礼老板娘?”侯杰辩解道:我们进客栈还没一柱香的工夫,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话,到了大堂之上再说吧!”捕快哪里听侯杰的解释。 “我们跟你们走!”张宝儿装也一副害怕的模样。 两人走在路上,张宝儿轻声道:“找个机会赶紧跑,去和张堂会合!” 侯杰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又道:“不用担心我,你跑的越远,他们越抓不住你,我就越安全!” 侯杰不说话了。 到了一个拐弯的地方,侯杰突然撒腿就跑。 捕快见势不妙,留下了两人看管着张宝儿,剩余人的立刻向侯杰追去。 张宝儿心中直乐,以侯杰的功夫,这些人能追得上才见鬼呢。 果然,没过多久,那几个捕快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显然是人给追丢了。 几人来到大堂上,一个捕快赶紧去请县令冯贵。 冯贵看着几名捕快一脸的狼狈,瞪着眼问道:“怎么回事?” “大人,他的同伙在路上跑了,属下没追上!”带头的捕快小心翼翼道。 “笨蛋!”冯贵大怒,他看了一眼张宝儿,气哼哼的吩咐道:“先将此人押入大牢!” 杨新嘴唇动了一下,但却什么也没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宝儿被带了下去。 “什么?你说那逃奴就是被这个张宝儿救走的?”冯贵瞪大了眼睛。 冯贵没想到由涛这么快便去而复返了,而且带来了这么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天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自来!”由涛急不可耐道:“冯县令,既然这小子送上门来了,你赶紧严刑拷问,只要能问出那个逃奴的下落,我立刻去将他灭了!” 由涛这两天别提有多郁闷了。 本来逃奴一直没有抓住,已经让他够头疼的,可疾风岭那帮子人还不断给他添烦。 这些人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病,一改之前只在暗地里较劲的风格,居然真刀真枪地与赤龙帮进行火拼,双方损失都是不小。 由涛猜测,对方之所以会如此不惜代价,肯定是为了得到那个逃奴,他必须将逃奴尽快除去,才能摆脱目前的窘境。 “先别急!”冯贵摇摇头道:“容我想个万全之计!” 听冯贵如此一说,由涛再急也只能捺下性子了。 过了好一会,冯贵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怎么样?”由涛急急问道。 “我这就把他给放了!”冯贵淡淡道。 “放了?这怎么能行呢?”由涛霍地站起身来。 冯贵没有回答由涛的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听说赤龙帮中有一个绰号叫‘猎犬’的,可有这事?” “是有这么个人!”由涛点点头道:“他是个回纥人,自幼被母狼叼走,一直随狼群生活在大草原上,直到成人之后,才被当地牧民发现后带回牧场,此人善于追踪术” 说到这里,由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试探着问道:“冯县令,你的意思是说” 冯贵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欲擒故纵” 侧耳贴在冯贵屋外门板上的杨新,听到这里,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夜探野狼谷 张宝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静宁县衙门,忍不住摇头苦笑。 张宝儿本来是要查探万福客栈的底细,然后再借助县衙的力量让他们伏诛,谁知却被万福客栈的老板娘恶人先告状,偷鸡不着蚀把米,连自己也被关进了大牢。 就在张宝儿绞尽脑汁如何脱困之际,张却又被莫名其妙地放了出来。 张宝儿四下环顾,见没人注意,便一路疾行,直奔张堂与许佐的栖身之地。 张宝儿以为自己已经很警惕了,不过还是没有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 “宝儿,你怎么才回来?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侯杰一见张宝儿便焦急地问道。 “别提了有多倒霉了!先给我口水喝!”张宝儿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三两口将一瓢水喝完,张宝儿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将自己去静宁县衙告状的经过讲给了他们三人。 “张公子,我一直怀疑静宁县衙与赤龙帮那伙人有勾结,你这么冒然去县衙告状,可是很危险的举动。”张堂提醒道。 “县衙会与赤龙帮有勾结?”张宝儿瞪大的眼睛:“不会吧!你有什么证据?” 张堂摇头道:“没有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县衙对赤龙帮的所作所为是默许和支持的,他们之间肯定有脱不了的干系!” 许佐在一旁插言道:“张堂大哥说的没错,将我掳进野狼谷坑道里的,就是赤龙帮的人,别人不允许随便进入野狼谷,可他们却能自由出入,他们肯定与官府是有勾结的!” 许佐年轻,身体恢复的快,虽然伤还没好,但已经有力气说话了。 张宝儿他们在茅屋里说话,却根本没有发现屋外还藏着一只“猎犬”。 “一旦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地,马上向我禀报。”这是赤龙帮主由涛的命令。 对由涛的命令,“猎犬”一向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违抗。 既然找到了对方的藏身之处,确定了逃奴也在其中,“猎犬”要做的便是赶回去向由涛禀报了。 就在“猎犬”准备转身的时候,背后袭来一阵寒意。 杀机,深入骨髓的杀机。 “猎犬”猛然回头,他看见了杨新。 杨新与平日里一样,依然是腰杆挺得笔直。所不同的是,此刻他的手里握着一柄又窄又细、宛若灵蛇之信般的长剑。 “猎犬”的瞳孔开始收缩,这一瞬间杨新手中的剑已经刺出。 “猎犬”追踪的能力非常了得,可却不会武功,剑光闪过,“猎犬”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杨新缓慢地掏出一块手帕,擦干剑尖上的鲜血,然后一脚将“猎犬”的尸体踢到了一边的草丛之中。 屋外的打斗声惊动了屋内的几人,张宝儿给侯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保护许佐,自己则与张堂迅速奔出了茅屋。 “杨县尉!”张宝儿吃惊道:“怎么是你?” 眼前之人张宝儿见过,正是在静宁县衙内告状之时,在大堂之上出现过的杨新。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立刻跟我走!”杨新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张宝儿警惕地盯着杨新,摇摇头:“我们是不会跟你走的!” 但接下来杨新说的一句话,却让张宝儿转变了主意。 “这是魏先生吩咐下来的,让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张公子!” 十二月初一,夜幕已经降临,野狼谷草木萧萧,一片萧瑟。 夜,对很多人来说每一夜都和平常一样。但是对张宝儿一行人来说,这个夜晚却非同寻常。 经历了上次告状事件,以及让人跟踪差点被连窝端了,张宝儿便意识到草川镇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因为有了魏闲云的命令,杨新也不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讲与了张宝儿。 三年前,在江湖上谁也没有听说过的赤龙帮突然出现在了静宁县草川镇,然后就发生了野狼谷闹鬼事件,自此以后野狼谷便成为了禁区。 在这期间,出现了不少青壮男子失踪的案件。 魏闲云从这中间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为此他指派杨新到静宁做了县尉,暗中调查这件事情,为了加强杨新的力量,魏闲云还从专门从秋风堂挑选了精干力量,占据了疾风岭,从中协助杨新的调查。 根据杨新暗中调查的结果来看,赤龙帮很有可能在野狼谷内秘密开采金矿。 由于赤龙帮行事谨慎,防范严密,到现在为止,杨新也不知道金矿的具体地点,更不清楚掌控赤龙帮的幕后之人是何方神圣。 为了揭开这个谜底,张宝儿决定夜探野狼谷。 对于张宝儿的决定,侯杰肯定是义无反顾要同行。 张堂要打听家人的下落,自然也是没有异议,加入了这个行列。 许佐是从野狼鬼中逃出的,他对里面的情况是最熟悉的,有他做向导是再好不过的。但许佐的身体没好利索,张宝儿并没有要求他同行。 许佐心中也很是犹豫,野狼谷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噩梦,自己好不容易才逃离魔窟,今生今世他也不愿意再回去。 可不管怎么说,张宝儿救了自己的命,他不能忘恩负义,思虑了好久,最终许佐咬咬牙,也加入进来。 对于张宝儿的决定,杨新答应的最爽快。 杨新来到静宁已经三年,却没查出个眉目来。虽然魏闲云并没有责备,可杨新自己却很是汗颜。 如今,张宝儿决定探查野狼谷,杨新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为了确保这次野狼谷之行顺利,杨新还从疾风岭专门挑了四名武功最高的手下一起同行。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避开了谷外的耳目,悄悄从小道潜入了谷中。 本以为进入了谷中,便很快会发现端倪。 可是,他们错了,这谷中竟然杀机重重。 也不知谷里有什么玄机,走着走着,张宝儿竟然与一行人失散了。 “明明是走在一起的,怎么转眼就没有了他们的踪影,真是邪门!”张宝儿左右看看,暗自嘀咕道。 天空乌云密布,大雨将要倾盆而下,一阵风吹过,谷中风声鹤唳,让张宝儿有些不寒而栗。 第二百一十六章 恐怖 “啊”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 这无比的凄惨的声音,让张宝儿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连汗毛也倒竖了起来。 张宝儿心中暗自后悔,不该逞强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在这黑漆漆的谷中,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 那声惨叫过后,夜色里又沉寂了半晌,但接着就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正向着张宝儿奔来,而且来得很快。 张宝儿心跳加快,赶紧蹲在脚边的草丛内。 “救救我!救救我!”长长的蒿草被拨开,一个面部七孔流血的少年出现在了张宝儿面前。 面前的少年,与张宝儿初见时的许佐,并无二致,他的脖子也套着一个生了锈的铁项圈。 张宝儿惊骇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少年见张宝儿像泥塑一般呆在那里,正要说话,却听见有细细的脚步声响,东面和西面都有人奔过来。 少年顾不得再理会张宝儿,赶忙向北跑去,才跑出十几步,一个黑衣男子从蒿草中施展轻功,一跃而出,挡在少年的身前,接着,从后方奔来一个白衣女子。 这女子提着油纸灯笼,双脚点在长草上向前奔走,犹如脚不点地一般,来得飞快。这两人一前一后将少年堵在道路中间。 一阵疾风吹来,四下长草瑟瑟作声,白衣女子冷笑了一声,双眼像是盯着猎物一般望着少年。 张宝儿听到了少年的哀求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去跟阎王说吧!”女子的这一句话后,便传来一阵长刀破风的声音,紧跟着是少年的一声闷吭。 张宝儿急促地喘息声惊动了对方,那白衣女子正要过来,却听到远处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衣女子和黑衣男子听到脚步声,用长草掩盖了少年的尸体,也藏到了路边的长草后。 过了一会,杨新与他的一个手下便奔了过来,那个手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暗黄的灯笼,显然他们是听到了喊声才过来的察看的。 张宝儿本想发出声音,让杨新知道自己躲在这里,可思量再三还是忍住了。毕竟杨新离自己还远,但那两人却与自己近在咫尺,他担心示警后,杨新还没赶到,自己便被那一男一女灭了口。 眼看着杨新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时,张宝儿终于忍不住,大喊道:“杨县尉,小心” 随着张宝儿的这一声,杨县尉停住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右手快速地拉剑出鞘,看向草丛中道:“出来吧!” 一黑一白两团影子从草丛中一跃而出,白衣女子朝着张宝儿藏身地方看了一眼,扭过头来对杨新冷冷道:“若不是有人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杨新淡淡道:“你以为没有人提醒,我就不会发现了?” 杨新指着长草盖着的地方道,“你们刚刚杀了一个人!为什么要杀人?” 黑衣男子阴森森地笑:“不如你到黄泉路上去问他!” 说完这句话,他已雷霆般迅速出手。男子使出的是极霸道极刚劲的拳法。他出拳快,出手重,尤其是在第一拳。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就在一招之间,第一拳常常是很重要的一拳。黑衣男子很有把握,这一拳击出之后,即便不能一拳击倒杨新,至少也能抢得先机。 占了先机,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可这一次他算错了,他势如雷霆闪电的一拳刚击出,眼前忽然一花,他要挥拳痛击的人已经不见了。 杨新已经飘在三丈之外,正好到了张宝儿近前,把张宝儿护在他的身后。 杨新的那名手下也闪身跟了过来。 白衣女子向着杨新步步靠近,她抽刀的动作很慢,刀拔出横在胸前,向着杨新横刀切去。 “保护好张公子!”杨新对手下吩咐了一声,便迎了上去。 闪、转、挑!杨新的应对一气呵成,在三招过后,他已经转守为攻,他的剑将白衣女子笼罩起来。 白衣女子惊恐地看着有无数的剑在自己眼前晃动,跟着在漫天剑风中突然闪出一根瘦长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点,女子就此瘫倒在地。 这一点似乎没用什么力气,但杨新却借着反弹的力道一个转向,向着黑衣男子击去,一霎间刀风又起,黑衣男子尚未反应过来时,杨新的剑已经停在他眼下,离他咽喉三寸的距离。 黑衣男子忍不住大口地呼吸,惊魂未定之时,他被对方的手指点了一点,摔在地上。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杨新的武功竟然高到了如此地步。 杨新收剑回鞘,向着这一黑一白二人问道:“你们是谁?” 黑白二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身体受到了重创一般,他们皆不回答杨新的话。 杨新皱起了眉头,自己出手并不重,他们二人不至于如此,定是在假装。 杨新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二人。 黑衣男子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杨新这才注意到他眼光涣散,而旁边的白衣女子竟然已经昏死。 杨新一惊,大声问道:“怎么会这样?你们已经中毒?” 黑衣男子这时已经神志模糊,他一脸的痛苦,道:“快杀了我” 杨新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中的毒?” 黑衣男子喃喃道:“我们” 只吐出两个字,黑衣男子便气绝身亡。 杨新再看向白衣女子,她与黑夜男子一样,均是七窍流血,死状极为恐怖。 杨新叹了口气,对跟自己同来的属下吩咐道:“你过去看看,他们杀死的是什么人!” 属下点点头,提着灯笼便过去了。 张宝儿这才时快时慢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或许是因为蹲的时间太长,双腿有些麻木,竟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杨新赶紧上前把他扶住:“张公子,你没事吧?” 张宝儿尴尬地笑了笑:“我没事!” “那就好!”杨新显然是松了口气。 “对了,杨县尉,我们走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失散了呢?”张宝儿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百一十七章 险象环生 “张公子,你有所不知,这赤龙帮中有高人!”杨新解释道:“他们在谷中布下了玄门阵法,着了道便会迷失方向被困在里面,若不知破解之法,最终只有活活饿死在谷中了。” 张宝儿张大了嘴巴,他不禁有些后怕,若不是杨新循声找来,或许自己最后便是这么个下场。 “张公子,你放心,我们已经破了他的阵法,这阵法已经影响不了我们了!”杨新安慰道:“失散的人我们已经都找到了,只差公子一个人了。待我们聚齐,便可以出发了!” 说话间,杨新的那名手下已经拔开长草,长草下掩盖着的尸体已经冰凉,那名手下伸手将他扳过来: 刚一扳肩膀,那尸体突然一偏头,手握短剑朝着杨新的属下刺来。 属下大吃一惊,疾退,那尸体却跟着一跃而起,一剑向着他追来。 这尸体眼中泛白,手是直的,腿也是直的,但他那一剑却如电光石火迅疾,卷起一阵狂风,如同青天塌下来一般,轰然朝着属下击出! 属下头一偏,短剑擦着头皮划过,竟被削去了半截肩头。 那名属下也颇为硬气,避过锋芒后,手风一动,集合了全身的力气向着这尸体还击,但拳头还未到,尸体却在一击之后变得木然不动,跟着尸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杨新急忙掠到属下身边,却见属下已经脸色泛青,颓然倒地,显然短剑上涂了剧毒。 “他这是怎么了?”张宝儿过来正要扶那名属下。 “别动,退后!”杨新赶忙一把将张宝儿扯开:“他已经死了,此毒过于霸道,触碰便会中毒!” 张宝儿把目光又移到了那具会动的尸体上,向杨新问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起死回生术?”杨新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起死回生术?”张宝儿心中泛出一股寒意。 “起死回生术是苗疆一带的邪术,人虽死了却还存有一道意念,他们对刚死的尸体喂服秘制的毒药,再服回魂散,便可让尸体起死回生,苗栗人这种暗算人的伎俩便被称为起死回生术。尸体在死后六个时辰内若是被人触碰,便会如树木一般弹起,对着碰他的人攻击,但攻击只能击出一次,一击之后,尸体的元气彻底耗尽,跟着便木然倒地。”杨新叹了口气道:“这巫术极为罕见,就是苗栗人也是极其罕用,不到血海深仇,他们不敢使用起死回生术,因为尸体极度难以控制,稍一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伤及自己性命。” 张宝儿喃喃道:“看来野狼谷内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张公子,我们还往下查吗?”杨新询问道。 “查!一定要查到底!”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为了安全起见,杨新让众人找了个地方歇息,等天亮后再继续探查。 当一轮红日已从山背后升起时,野狼谷内霞光万道,雄伟非凡。 这一次,由张堂在前领路,众人随后,向顶峰登去。 山行数里,到了半山腰,山道边有一巨岩突出。 张堂自小生活在野狼谷,对谷中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指着巨岩道:“这叫蝎子石!” 张宝儿等人细看,果然像只巨大的蝎子。 杨新抬头向上看了看,对一名属下道:“你不要走这条道,从后面绕上去先查看一番,再来禀报!” 那名属下点点头,转身而去。 张宝儿等人就在蝎子石边等候,看着那属下绕过侧面山崖,消失不见。 众人正欲解下腰间水袋喝水,猛听得一声惨叫,山谷回声,久久不绝。 杨新跳起身,领着两名手下奔上前去,也绕过侧面山崖,张宝儿等人也随后跟上。 转过山崖,张宝儿一眼见最先上去的那名手下脑浆迸裂,死在山道间。 杨新愤怒地用刀在石壁上乱斫,忽然一刀劈空。原来山崖间有道一尺余宽的罅隙,布满藤萝枝蔓,一下子不易发觉。 杨新甩手朝罅隙里射出三枝袖箭,“噗噗噗”尽数钉在山石上。 杨新慢慢冷静下来,他叹了口气道:“对方就是藏身在这山罅里,乘他不备,杀了人又逃掉了。” 张宝儿放眼四望,两边是壁立的山崖,只中间一条陡峭窄小的山道,山道尽头,有一巨大圆石三面凌空。峰顶有十余丈宽广,树木稀少,除了那块巨石外,竟是平坦如砥,并无隐蔽的藏身之处! 张宝儿走到巨石边上仔细打量,良久才道:“好险呀!” “怎么了?张公子?”杨新问道。 张宝儿指着巨石靠山道的那一侧,说道:“你看,这石头下面都被挖空了!” 杨新弯腰细看,只见挖空处以两块圆石支着,巨石两丈余高,呈鹅卵状,重逾万斤,本就向山道倾斜,摇摇欲坠的样子,只须用铁棍将那两块圆石撬离或者击碎,巨石立时就会朝山道上翻滚下去。若是方才这数万斤巨石滚将下来,势必将他们尽数压成肉酱! 杨新惊出一身冷汗,实未想到刚才如此之险,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刚才让手下从侧面绕上来探查,令对方功亏一篑,他们估计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大家面面相觑,再往前,还不知有什么更凶险的事情发生。 何去何从?众人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犯了犟劲,也不言语,当即抢先一步,在前面开路,继续前行。 杨新一见,不敢怠慢,对手下低喝一声道:“赶紧跟上,保护好张公子!” 向前走了没多远,一幢木屋矗立在众人眼前。 张宝儿停了下来,回头向张堂问道:“以前此处可有这木屋?” “没有!”张堂肯定道:“以前这里没有这木屋,我也是第一次见,想必是这三年当中建成的!” 张宝儿点点头:“我想野狼谷中的秘密,应该可以从这木屋中找出些端倪来!” 说罢,张宝儿便朝木屋走去。 “等等!”杨新一把拉住张宝儿。 他回过头来,对一名属下吩咐道:“你先进去看看情况!” 那名属下进了木屋,片刻工夫便出来了,他过来向杨新禀告:“头,木屋里面是空的!” “走,咱们看看去!” 说罢,张宝儿向木屋走去,几人跟在他身后。 第二百一十八章 机关暗道 杨新吩咐一名手下守在门外,他也跟着进了木屋。 木屋的确不大,木墙、木顶、木地,中间放着一张木桌和四把木椅,除此之外,屋内再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看着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杨新扭头对张宝儿道。“张公子,你不觉得这屋子很奇怪吗?” 张宝儿挠挠头道:“我也觉得很奇怪,但却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在这么荒僻的地方,修建这么个木屋,不管是为了住在这里,还是为了遮风挡雨,屋子里都不应该只有桌子和椅子,哪怕再多几样别的东西,也说得过去。可是,偌大的屋子里,却偏偏只有桌椅,难道这不奇怪吗?” 听杨新这么一说,张宝儿也觉得有道理。他走上前去,顺手要将一张椅子拉过来坐下,却发现椅子纹丝不动。 杨新也觉得,他与张宝儿对视了一眼,走过去拉另一张椅子,这张椅子是活动的,一拉便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再第二张、第三张,都是活动的。 也就是说,四把椅子当中,只有一把是固定死的,毫无疑问,这把椅子是有问题的。 张宝儿与杨新蹲下来仔细察看,这才发现,这张椅子的四个腿,竟然顺着木地板直插入了地下。 杨新抓住椅子的两边,使劲向上拽。 木地板之下,发出了链条绞动的声音,伴随着响动,椅子下面的木板往下陷进了数寸。 杨新再用力,众人明显感觉到椅子之下牵扯着非常复杂的机关,链条抽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加繁复,众人都能感觉出木屋在震动,整个机关的结构似乎非常复杂精密。 机关运转之声不绝于耳,随着一声巨大的响动,守在屋外杨新的那名手下突然大喊起来:“头,快来!” 张宝儿与杨新等人赶忙跑出屋外,看见眼前的一幕,也不禁吃了一惊。 原来,随着机关的运转,木屋旁的山壁突然出现了一个隐秘的入口。入口是倾斜着往地下去的,外面的光亮只到洞口些许,里面深邃不可见底。 见此情形,张宝儿不禁感慨:赤龙帮行事如此隐蔽周全,难怪其罪行此前一直未被人发觉。 杨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张宝儿。 费了这么这么多周折,此刻已经不可能打退堂鼓了,张宝儿决定,无论如何也得继续探查下去。 想到这里,张宝儿回头对侯杰道:“猴子,你与张堂大哥留下!我们下去探个究竟!” 侯杰一听便急了,赶忙道:“宝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下去呢?我也要去!” 张宝儿拍拍侯杰的肩头:“我怎么是一个人下去呢,有杨县尉他们在,我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不,我要和你一块下去!”侯杰死活不依。 “猴子,这下面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若没有援兵,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知道呢!”张宝儿耐心地解释道:“我们的援兵只有古大哥了!我让你留下,就是为了等待古大哥的!” “他一个人也可以等待古大哥嘛!”侯杰指了指张堂,向张宝儿央求道:“宝儿,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简直是胡闹!”张宝儿也来火了:“静宁县的情况你也知道,古大哥来了不会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唯独你是例外,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留你在这里,等于是把我的命交在了你手上,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侯杰不言语了,脸上显出痛苦之色。 张宝儿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他强展笑颜道:“猴子,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放心,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我们俩的兄弟还没做够呢,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去见阎王!” 侯杰带着哭腔道:“宝儿,你可千万要小心,一定要活着回来!小桐还在长安等着你呢!” 听侯杰提起江小桐,张宝儿心中最柔弱的地方被触动了,眼前浮现出江小桐美丽的身影。 张宝儿知道此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恍惚了瞬间便又恢复了冷静。 “猴子,你也多加小心!”张宝儿朝着侯杰重重点点头。 几人在入口外稍微准备了一下,除了张宝儿与许佐,杨新与另外三名属下也将一同入洞。 杨新吩咐手下找来干柴,劈成齐整的长条,再用破布缠住木棍,制成了简易的火把。 准备妥帖后,几人便先后进入了密道。 侯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洞中,心中忍不住为张宝儿祈祷起来。 张宝儿本以为会进入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结果却出乎意料,密道内别有洞天。不但向下的通路非常宽敞平缓,而且密道中通风良好,更异常阴凉干爽,与想象中的有天差地别。除了无尽的黑暗与不可预知所带来的紧张,人行走其中,居然觉得毛孔舒放,周身都自在起来。 “没想到野狼谷中,还有如此别有洞天的地方,看来我们真是不虚此行呀!”张宝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道中回响着。 杨新却不似张宝儿这般惬意,他朝着张宝儿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方。 密道似乎并不长,眼看快要到头了。 谁知,秘道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个更加宽阔的大洞。 他们进入了大洞之中,只觉得黑暗无边无际,完全无法度量,像是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浓重的黑暗如同倾张的巨口,似乎要把这些意外的来客吞噬。 张宝儿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心地摸到了一侧洞墙,上面有非常明显的凿铲痕迹,他朝着杨新道:“整个洞应该是人为挖掘而成的。” “往里走吧,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杨新回过头,对众人说道。 听到此言,几个人便又打算继续向深处摸索。 进入洞中以来,许佐一直没有说话,让人差点忘记了他的存在。 此时,许佐却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只怕再往下走,就要到地狱的门口了。” 众人听了,心头咯噔下,都沉默起来。 第二百一十九章 折磨 张宝儿疑惑地问道:“许佐,莫非你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许佐摇摇头:“我是从另外一个洞口逃出去的,那个洞口很隐密,一般不会有人注意的。” “虽然我不知道这个洞口通向哪里,但这种感觉我非常熟悉,要知道我就是在这种感觉中,渡过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许佐的声音似乎是从地狱飘来的一般,带着浓烈的死气:“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恐怕我们离死亡应该不远了!” 由于洞太过巨大,手中的火把却极其简陋,并未侵染油脂,几乎丧失了作用,只照见前面些许的前路,却只是空洞无物,如同无视。人在其中,更觉得心慌意乱,仿佛坠入了无尽虚空之中。 无穷的黑暗与无助的惊慌,不仅是张宝儿,其他人也有些明白了,许佐所度过那些日子,是一种什么感觉。不过好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人结伴而行,微渺的火光也还勉强地支撑着内心。 见几人已经走在前面,张宝儿掺扶着许佐加快了步伐。 连同走在最后的许佐和张宝儿,此时一共有六个人在洞中。 走在最前的,是杨新手下年纪最大的一名手下,大家都叫他老何,他大概四十岁上下。 或许是久经世事的缘故,又仗着手中提着的鬼头大刀,老何对黑暗显得并不太在意,只是大步往前走着。 火把发出的光芒把整个人包裹起来,让他的背影显现出奇怪的样子。 “老何,稍微慢些。”杨新怕速度太快,身体还没恢复的许佐会被队伍拉下,于是叫住了匆匆走在前面的老何。 听到杨新的声音,老何停下身来,回头望着后面的人。 就在老何回头的瞬间,杨新惊诧地看到,那羸弱的光线下,竟有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挑动的火光中,那张脸悄悄咧开了嘴。 他似乎是在笑。 紧接着,面孔又消失了。 杨新疑心是自己眼花了,急忙找身边人求证,还未开口,却已从旁人惊讶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的确是一张人脸。 黑暗中藏匿着什么。 杨新急忙想叫老何小心,还未来得及开口,但见老何手中的火把忽然熄灭了,前面变得一片漆黑。 然后就听见一声闷响。 出事了。 杨新几人一路高举火把朝老何此前所在的地方跑去。 老何已经倒在了地上,杨新伸手去搀扶,却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老何死了。 他被锋利的物体割开了气管,鲜血大量地涌出来。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懵了。 “大家聚拢到一起!”杨新大声喊着。 事发太过突然,落在后面的张宝儿还未搞清楚状况,听到杨新的指示,便扶着许佐迅速沿着声音的来处奔去。 杨新的另外两名手下,也被这突然的意外惊得呆了,幸亏杨新沉着地指示,才迅速聚拢起来,以免再被对方乘虚下杀手。 几个人紧紧倚靠着,粗重的喘息声刺激着每一个人,他们把火把尽可能远地举向前方,谨慎防备着可能突然而至的袭击。 谁也不知道,刚才朝老何下手的,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张宝儿小心地注视着眼前,他可以明显感受到了许佐身体的颤抖。 毫无疑问,他在害怕。 面对这样未知的威胁,没有人不会感到惶恐。 此时的五个人,便这样分别凝视着前方,暂时构筑了一个较为稳定的防御阵形。 他们屏息以待。 那影子却并没有继续进攻,好像又再次消失了。 整个洞中,安静得可怕,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甚至心跳声,此刻也变成了隆隆的轰鸣,不断撞击着敏感的耳膜。 黑暗中,好像有风声在洞中贯穿,又像是有什么在蹑手蹑脚地行动,盘算着诡异的阴谋。 时间慢慢地过去,五个人谁也不敢乱动,他们开始逐渐有些适应了寂静,渐渐分辨清楚,黑暗中发出的,正是轻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从某处发出,极细微地在压抑的空气中传递着,但是因为洞穴太过空旷,声音弥散在广阔的空间里,并不能清晰辨析方位。 声音越是轻微细小,越是深入地刺激着人的意志,对方似乎并不着急现身,却在几人的身旁慢慢游走。只有心怀叵测的人,才会刻意制造出这样的紧张。 此前的一击即中,想必是鼓舞了他的信心。 他在酝酿另一次突袭。 “杨县尉,你觉得是人是鬼?”张宝儿用几近耳语的声音问旁边的杨新。 “不知道”杨新同样以轻微的声音回答。 “那么你觉得对方数量有多少?” 杨新肯定道:“不可能太多,否则早就动手了,不会在这里慢慢消耗我们的意志与精神。” 对方踟躇的举动,似乎应证了杨新的判断,亦或许是他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杨县尉,现在我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张宝儿看着火光孱弱的火把,非常担忧道:“对方熟悉地形,而且似乎非常适应黑暗,一会儿如果火把烧完了,我们会更加麻烦。” 火把上缠绕的粗布条已经快燃烧殆尽,如果失去这仅有的照明,他们五个人会完全变成瞎子,任由对方宰割。 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想办法打破这种局面。 张宝儿沉静下来,飞快地转动着自己的思维。 那轻微的响动还在不停滋扰着他们,那人似乎就在咫尺之外,小心地避过了火把的照射,行走在光源可及的极限边缘,精准地拿捏着常人无法分辨的尺度。 危险,却也充满杀伤力,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除了许佐,杨新另外两个属下的精神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身体抖动得更加剧烈,连带着火光也晃动起来,这种精神上的折磨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承受的了的。 对方应该也感受到了猎物的惊慌,大抵有种计划得逞的快意,走动的声音更加肆意起来。 显然,他很享受这种由他所制作出的活生生的恐怖。 走动的声音愈发迅速,也愈发清晰了。 张宝儿几乎可以确定,对方就在他们的不远处。 看来,只有孤注一掷了。 第二百二十章 地狱 张宝儿再次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几人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杨新那两名属下也稍微稳定下来,他们三人有意识地把头靠近了张宝儿。 “那个人距离我们很近,如果我们把手中的火把同时向四个方向掷出去,应该会有所发现。”张宝儿的声音已经小到只有自己才可以听见:“你们不管是谁,只要发现了他,必须要保证一击而中,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们明白吗?” 这是非常冒险的做法,如果投掷出火把而没有将对方置于死地,那么,他们几个人有极大的可能会被一一杀死在黑暗中。 而且,如果对方如果是不只一个,那他们会面临更大的麻烦。 可是,除了张宝儿这个主意外,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方法了。 因此,并没有人提出反对。 “我数到三,大家一起掷出火把,看见什么,便立刻攻击。”张宝儿最终做了决定。 几人紧紧握住了武器,手中的火把更高举了一些。 这是在赌自己的性命。 “一” “二” “三!”张宝儿大喊一声,几人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朝自己前方投掷出去。 对方显然未曾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变,一时未及反映,身影已经暴露在光线之下。 仅仅片刻之后,火把便掉落在地上,完全熄灭了,洞中再一次恢复为完全的黑暗。 那人的身影也只是在这倏忽之间一闪而过。 很多人甚至都看不清那到底是人还是鬼。 但这一须臾的工夫,对于迅疾如风的杨新来说,却已经够了,在火把越过那人的一霎那,杨新飞跃而出,手中的长剑已经刺了过去。 对方果然只是个人而已。 火光消逝的瞬间,杨新已经失掉了视线,但剑仍由着惯性而出,剑尖碰到了对方柔软的肉体,如同刺进一只多汁的水果,鲜血也喷溅出来。 杨新的两名手下也追了上来,拼命地压在了那人已经失去抵抗的身体上。 在杀手的身旁,找到了杀死老何的凶器,竟然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利斧。 虽然杀死了对方,但他们五人仍然未敢掉以轻心,谁也不知道这黑暗中,是否还藏匿着其它的危险。 由于火把已经完全熄灭,他们此时也失去了方向。 “张公子,现在怎么办?”黑暗中,杨新轻声询问着。 此时此刻,在这么个无助的环境,不仅是杨新,包括剩下的这几人,也都有意无意地将张宝儿当作了主心骨,浑然忘记了张宝儿比他们要年轻了许多,忘记了他不会丝毫武功,忘记了他只是个普通的趟子手。 张宝儿也当仁不让做出了决定:“既然杀手在这洞里,我想前面肯定会有出口,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们摸着洞壁往前走便是了!” 几人摸索着前进,洞内的坑道弯弯曲曲,绵延足有半里,愈往内走坑道愈是宽敞。 “停!”张宝儿突然道。 就算张宝儿不说,他们几个人也已经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出现了一团亮光。 或许是在黑暗中度过的太久的缘故,突然见到亮光,让他们心中禁不住有了一丝丝惊喜。 有了亮光那就可能有人,在这坑道里的人是敌是友,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 瞬间的惊喜,顿时被无边无际的紧张吞没了。 几人小心翼翼走到近前,却发现亮光是从坑壁上的松脂火炬上传来,而且每隔两三丈便插着支火把照明。 张宝儿的判断没错,里头肯定有人,几人抖擞了精神,继续向前走去。 没多久,一股臭熏熏的风迎面吹来,几人只觉眼前大亮,原来已出了坑道。 突然,众人耳畔传来一阵鞭笞叱骂声,放眼望去,空旷的足有方圆一里大的大坑洞内,竟拥挤了无数赤着上身的骨瘦男子,身上背着,肩上挑着,在大小坑道间鱼贯出入。稍有行动迟缓的,一旁的监工便一鞭子挥了过来。 张宝儿躲在暗处瞧得血脉贲张,这几百名肩挑背扛的男子大多是些少年,最残忍的是他们无论大小一律都是被剃去了头发,脖子上套个铁圈。 张宝儿的眼睛湿润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 “这里,就是这里,这里是地狱,是我曾经待过的地狱!”许佐像傻了一般,喃喃自语道。 这时前方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子晃了晃,摔倒在地,他背上背篓里的东西泼翻在出来。 杨新见背篓里一块一块似些碎石形状,却金灿灿地发出光芒来,他扭头对张宝儿道:“这是金块呀!传说中的金矿,看来就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名监工持着长鞭,啪的一鞭就打在少年肩上。 监工下手极重,少年“啊”的一声惨叫,肩头皮肉破开,溅起点点鲜血。 杨新哪里还忍得下去,他闪身跃出,施展小擒拿手,劈手便抢过皮鞭,向那监工头上打去,嘴里叱骂道:“没有人性的东西,我叫你也尝尝鞭笞的滋味!” 杨新的腕力胜过那监工不知多少倍,监工初时还尖叫着抱头欲躲,可是无论他逃到哪里,杨新手里的皮鞭总能尾随而至。 顷刻间,那监工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拼命求饶。 这一突然变故,大坑洞内数百名少年一齐愣住,其他十数名监工呼斥着,手持刀剑棍棒向杨新冲了过来。 杨新与两名手下毫不犹豫迎了上去,张宝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本以为有一番恶战,谁知那些监工的武功却稀松的很,不到片刻工夫,便被杨新与两名手下打得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乱叫唤。 张宝儿趁机走了出来,站在一个高台上,对着满场发愣的少年朗声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逃!”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呼啦丢下扁担、背篓、推车,纷纷向通道处逃去。 有几个年长些的,跑近张宝儿,竟跪下砰砰砰给他磕起头来。 张宝儿眼眶红道:“你们不必如此,快些找生路去罢!” 看着眼前的人渐渐少了,张宝儿指着另外一条坑道对杨新道:“我们到里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了!” 杨新点点头,带着两名属下率先进了坑道。 第二百二十一章 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条坑道不算宽敞,岔道又多,他们只能凭着自己的猜测,胡乱选择。有时走岔了道,愈往里走,通道愈窄,甚至走进了死胡同里。如此行行退退,足足在这迷宫般的坑道里转了两个多时辰。 几人累得直喘气儿,特别是许佐,伤好没好,体力透支的厉害,就差快瘫在地上了,可张宝儿也不敢把他留下,只好叫住杨新,稍作休息。 休息了片刻,张宝儿搀着许佐继续前行。 坑道内只点了微弱的蜡烛,目力不能及远,只能摸索着小心前进。 向前走了没走多久,他们便听见一声惨叫。 叫声凄厉痛苦,几人加快脚步,渐渐听见叫声里夹杂了孩子的号啕声。 几人的心似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般,手脚差点发软倒地。 哭喊声渐近,坑道也到了尽头,竟是一道一人来高的木门,杨新不假思索地一脚踹开大门。 张宝儿现在突然有种反胃想吐的感觉,在他面前,这个不足二十丈的石室里,高高地吊着一个个被剥得赤条条的少年。 他们有的已经闭上了双眼,那发胀泛白的皮肤让张宝儿想起了死猪来。还有一些虽然还活着,但呆滞的目光中似乎也奄奄一息了。 张宝儿倒抽口冷气,手脚再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还有几个少年,蜷缩在一旁,惊恐地望着着张宝儿他们几人。 “张公子,那些孩子恐怕救不走了!”杨新小声道。 张宝儿点点头,指着还没被吊起的几人道:“把他们带走吧!” 杨新与两名属下,将几个少年扶出石室,几人又拐进隔壁的小室,张宝儿脚下一个趔趄,仔细一瞧,他的目光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一刻,张宝儿仿佛看到了炼火中的地狱,小室里堆满了赤裸裸的尸体,一层层,一叠叠地垒得老高。 张宝儿再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滚,“哇”的吐了口酸水。 张宝儿都快将牙咬烂了,他怒声道:“咱们走!” 几人又从来路退出,杨新记性极好,这一次他们没走岔道,只花了一炷香工夫便回到了那个大坑洞。 坑洞内烛火通明,照耀得如同白昼,坑洞中间密密麻麻地跪了一群人,正是那批被张宝儿放跑了的那些少年。在一圈的平台上,站满了一手持刀,一手擎着火把的壮汉,他们簇拥在坐在椅子里的蒙面男子周围,虎视眈眈盯着那些少年。 张宝儿吃了一惊,抬头向平台上的蒙面人望去。 蒙面人也正盯着张宝儿,他阴冷地笑道:“张宝儿,你果真不简单,居然还真能摸进来!” 见蒙面人竟然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张宝儿也是吃了一惊,莫非对方认识自己,可这又不太可能。 蒙面人的声音张宝儿听了,觉得很熟悉,可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正思虑间,一旁的杨新说话了:“冯贵,你也不用装神弄鬼了,我早就猜到是你了!” 张宝儿听了杨新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他正是静宁县令冯贵。 张宝儿去静宁县衙告状的时候,就是冯贵审的案,难怪他会知道张宝儿的名字,也难怪张宝儿听到冯贵的声音会觉得耳熟。 张宝儿怒叱道:“冯贵,你堂堂一县的县令,竟然做出如此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以为你蒙着脸,就能掩盖住你犯下的滔天恶行了么?” “我原本就没想要隐瞒什么,蒙着面不过是觉得这洞里的瘴气难闻得紧罢了!”冯贵“嗤”的一笑道:“我倒是觉得奇怪,你明明已经逃脱了我的手掌,不赶紧跑得远远的,竟然又来蹚这趟混水!嘿嘿,当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进来!你既然坏了我的事,那我也就容不下你了!” 张宝儿怒道:“你该想想你自己,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会有什么下场!“ 冯贵对张宝儿的话充耳不闻,却看向了杨新,呵呵笑道:“杨县尉,你恐怕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场合下相见吧?” 杨新不语。 冯贵盯着杨新道:“其实,从你三年前来到静宁,我便知道你是谁的人了!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同僚一场,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 杨新淡淡道:“你别得意地太早了,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就算我死了,能将你身上的画皮揭下,也不枉我在这静宁待了三年!” “老冯,还跟他们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处理了他们!”冯贵身边的由涛早已经不耐烦了,他大吼一声便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头,你护着张公子先走,我们上去抵挡一阵!”杨新的两名手下说着也迎了上去。 二人身形才动,就听由涛一声大喝:“想走,可没这么容易!看我先解决了你们两人!” 由涛长手一揽,手掌迅猛地拍向其中一人,另外一人挥刀向由涛砍去,三人缠斗在一起。 杨新的手下来自秋风堂,一身武功自然不俗,可由涛能作赤龙帮的帮主镇守草川镇,肯定不是徒有虚名,武功比起他们二人强得不是一点半点,杨新两名属下拼尽全力,也是险象环生。若不是他们二人使得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由涛很是忌惮,恐怕二人早就被解决了。 出去的坑道口在这三人打斗的附近,杨新若要离去,势必要越过他们三人,冲到对面去,眼见他们三人打得甚是激烈,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杨新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待会咱们冲到对面,你就马上钻进那个洞里去,千万别回头,知道了么?“ “杨县尉,不行,还有许佐呢!”张宝儿断然道:“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许佐此时已瘫坐在了地上,他对着张宝儿惨然一笑道:“张公子,我体力已尽,跟着你们也是累赘!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 张宝儿拽着许佐的胳膊,要拉他起来:“要死我们也死在一起,我不会丢下你的!” 许佐一把挣脱了张宝儿:“张公子,你赶紧走,不然谁也走了了!只要能将这地狱铲除,纵是死了我也认了,若不然我会死不瞑目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恶斗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许佐却大吼道:“快走呀!” 杨新朝着许佐歉然道:“对不住了,许兄弟!” “弟”字刚出口,杨新便抓起张宝儿,用力将他甩出。 张宝儿一声惊呼,身子平平地从跪着的那群人头顶上飞过,撞向正在洞口打斗的三人。 杨新双足一顿,跟在张宝儿之后迅速掠出。 杨新的两名属下似有默契一般,急急侧开身子,由涛眼见张宝儿撞来,一掌向他击去。 眼看一掌就要击中张宝儿,却没料张宝儿身底下呼的刺出一柄剑来,一剑刺中了由涛的手臂上。 由涛捂住伤口疾退,杨新凌空一脚踢在张宝儿腰上,将他又送出三丈远。 杨新对两名手下命令道:“去保护张公子,马上离开这里!” 说罢杨新持剑攻向由涛,由涛骇然连退,铁青了一张脸,狠辣的招式竟没空隙施展。 杨新两名属下趁机闪向出口,哪知背后一阵强风扫来,两人暗道不好,背上却已各自印上了一掌。 两人口中喷出鲜血,瘫倒在地,回眸一瞥,却是冯贵。 其中一人强撑着一口气道:“冯贵,你伪装的好像竟然武功如此之高” 说罢,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冯贵哼了声,抬眼瞪向张宝儿。 杨新心头大急,一剑攻向由涛,左手一扬,几支袖箭向冯贵激射而出。 冯贵斥道:“雕虫小技!” 双袖在空中一拢,袖箭便被打向一边。 冯贵正待上前擒住张宝儿,只听闷闷地传来一声轰响,整个坑洞剧烈地摇晃起来。 “轰隆”又是一声,这次响声更大,头顶的土坯松动,窸窸窣窣震落下无数尘土。 冯贵脚下一晃,忙使出千斤坠站稳脚跟,骂道:“他娘的,怎么回事?” 张宝儿被震得跌坐在地上,惊呼声中有只胳膊紧紧拽住了他。 张宝儿抬头一看,又惊又喜道:“猴子!怎么是你?” 那出口的坑道口露出一张脸来,正是侯杰。 张宝儿恍若在梦里,他问道:“猴子,这是怎么回事?” 侯杰脸上露出笑容道:“多亏了张堂大哥,他在外面找到些采矿用的硝石,没想到还顶用哎哟,小心后边” 张宝儿光顾着听侯杰说话,一时没留意身后,待到侯杰提醒时已经有些晚了。 侯杰想也没想,就势拉了张宝儿一把,多亏了侯杰拉的这一把,张宝儿才不至于在背上结结实实地挨冯贵一掌。 虽然只是被掌风扫到,可张宝儿还是向前冲出三步,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冯贵抢了手下的一柄钢刀,一招“秋风叶落”就要砍向张宝儿头顶。 “啊!”冯贵的刀还没挥出一声惨叫,低头看去,原来右腿被许佐抱住,他的小腿肚子生生被许佐咬下一块肉来。 侯杰趁机一掌向冯贵击来,痛彻心肺的冯贵挥刀便迎了上来,听着凌厉的刀啸声,侯杰赶忙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 冯贵恨极了许佐,朝着他一阵乱砍,直到辩不清许佐的模样,才停下手来。 这一稍缓,与由涛恶斗的杨新也顺过一口气,他对张宝儿喊道:“快走,张公子!” 张宝儿却连起身的力量也没有了,冯贵回身一把抓向张宝儿,叫道:“今儿在这的人,一个也别想出去,都给我留下了罢!“ 冯贵的阴谋败露,自然不肯再放出一个活口泄漏机密。 杨新早猜到他的意图,急急扔下由涛朝着冯贵一剑刺来。 冯贵右手用刀一挡,左手朝着张宝儿的掌拍来。 张宝儿见状大骇,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起身就跑,却觉得身子猛然一轻,背后有股强大的劲力撞了过来,他的身躯被震飞到半空中,一头摔进了跪了满地的人堆里。 冯贵正要上前,却又被杨新拦住,他气得两眼充血,此时由涛也围了过来,两人虎视眈眈盯着杨新。 突然,周边出现了异动。 冯贵猛回头,却见那些本跪在地上的少年们,像是炸开锅的沸水般喧腾起来,他们纷纷冲向守卫在旁的赤龙帮壮汉。 壮汉们的武艺虽高,奈何少年们人数众多,顷刻间,那十来名壮汉只来得及砍倒数十名冲在前头的人,便被如潮拥来的人群吞没。 冯贵怒吼道:“反了天了,你们这群畜生!” “噢!”少年们欢呼起来,冯贵定睛望去,却是张宝儿一身沾满鲜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脚步蹒跚,身子似随风欲倒,但少年们左右拥着,扶着,把他高高抬了起来。 冯贵又惊又怒,喝道:“好,你既然求死,我便成全了你!” “由帮主,这里交给你了!” 言毕,冯贵便朝着张宝儿掠来,少年们立刻在张宝儿面前站成一道人墙来。 “不要!快躲开!”张宝儿大声呼喊道。 “啊”的一声惨呼,一个少年被冯贵高高举过头顶,狠狠摔在了地上,撞破了头颅,他的脑浆混合着殷红的血流淌了一地。 张宝儿愤怒地弯腰拾起一把刀,拼尽全力朝冯贵掷了过去。 冯贵一把将掷来的刀拔开,冷冷地道:“我看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话音一落,一个身影从地下滚过,冯贵身子一个趔趄,一条腿竟被生生砍下。 侯杰起身怒目道:“竟敢伤宝儿,你死定了!” 冯贵拄刀单腿立在原处,面色惨白,断腿处鲜血直流,竟咬牙没有啍出声来。 侯杰赶紧来扶张宝儿,张宝儿摆手道:“猴子,先别管我,赶紧带着那些人离开!” 侯杰还要说什么,却听张宝儿血红着眼睛嘶吼道:“快去!” 侯杰还从没见过张宝儿如此模样,他也不说话,依着张宝儿的吩咐,带着那几百人朝洞外而去。 洞内的人们已大部份撤离,瘫在地上的张宝儿眼前一片模糊,他隐隐看见杨新与由涛还在打斗,看见冯贵拖着一条腿,满脸狰狞地向他移了过来。 “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张宝儿喃喃嘀咕完这句话,双眼闭上了。 地面骤然抖动了一下,“轰隆”一声巨响,坑洞顶震落大片的泥土石块。头顶的泥土块大块大块地崩落,速度非常快。 “宝儿!宝儿!”正要进洞去的侯杰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大声嘶喊道。 又一声巨响,整个矿坑顶终于全面崩塌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养伤 清晨,一夜的雨露滋润了大地。坑道外密密地站满了带着项圈的人,阳光和煦且温柔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侯杰与张堂神色肃穆地盯着面前那一大堆的废墟,浓浓的烟幕渐渐散尽后,侯杰迸出一声吼:“挖!” 几百双大小不一的手在废墟里、乱石间翻开了。 挖着翻着,不知谁领了个头,嗓子里逸出一声抽泣,顿时哭声连成一片,悲哀弥散在空气里。 侯杰跪在地上,拼命地挖着,他手指破了,渗出血来,像痴了一般嘴里喃喃道:“宝儿,你说过的,我们兄弟还没有做够呢,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几百双手足足挖了两个时辰,当太阳升到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每个人的皮肤时,人群里发出一声欢呼:“有啦!” 五天后,近百名捕快骑马拥着一辆车辇驶进了草川镇,他们来自长安,是刑部一等一的高手。 车辇后面还跟着几辆囚车,那威严的阵势,让人不寒而栗。 车队只在镇上停留了半日,便又离去。 草川镇的人惊异地发现,囚车上锁着的竟然是他们平时不敢仰望的县令冯贵大人,还有威风凛凛的赤龙帮帮主由涛。 冯贵与由涛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采,似乎只剩下了一口气,锁在枷板了,就像一只赖皮狗一般,随着囚车的颠簸不停地来回晃动。 在最前面那辆缓缓而行的车辇里,浑身包满纱布的张宝儿躺在锦衾上,时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坐在他身旁的,一个是大名鼎鼎地刑部总捕头古云天,还有一个是他的生死兄弟侯杰。 侯杰笑嘻嘻道:“小桐想的真是周到,竟然让古大哥把她的马车也给带来了!嘿嘿,正好我也沾了光!” “这你得感谢我!”张宝儿忍着疼,没好气道:“一会哭,一会笑,哪还像个男人!” “宝儿,你就差没把天捅破了!”古云天摇着头打趣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你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事?” 张宝儿哀嚎一声道:“古大哥,我小命都差点丢在这里了,你不安慰安慰我,还拿我开涮!” 古云天一听差点没乐出来:“等着吧!来的时候,小桐姑娘就已经说了,等你回去,她一定会好好‘安慰’你!” 听古云天这么一说,张宝儿顿时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朝阳在车后升起,照亮那一片不再哀伤的土地。 “静宁金矿案”告破,朝野震惊,百官联名奏请中宗查处此案幕后之人。 中宗下旨,着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共同审理此案。 就在中宗下旨的第二天,疑犯冯贵与由涛双双于刑部大牢内自缢身亡。 中宗大怒,刑部尚书李日知被削职为民。 至此,“静宁金矿案”最终不了了之。 下了一场雪后,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还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雪。 旧年和新年总是在最寒冷的冬日里交接,在混沌中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在腊月里来去奔波变得更忙。 腊月的长安城,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年的味道越来越重了。而张宝儿却成了闲暇之人,只能站在院门口,笼着手瞧着热闹。 “宝儿,快回来了,别冻着了!”院子里传来了江小桐的声音。 听到江小桐柔腻的喊声,张宝儿脸上顿时显出了苦色。 张宝儿回到长安的这段时日,江小桐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最早江小桐是不让张宝儿下地,怎么央求也不管用,愣是让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 好不容易可以下地了,江小桐又不让他走出屋子。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出来透透气了,江小桐却只允许他在院子里活动,张宝儿感觉自己就像被关进笼子里的鸟一样。 其实,张宝儿的伤早就好利落了,可被江小桐严密监视着,就生生这么憋了近一个月,哪里也去不了。 “哦!知道了!”张宝儿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怏怏转头回了院子。 院内,江雨樵正负手看着燕谷练功。 燕谷虽然十二岁了,可身子骨却壮实的像个小伙子一般。 江雨樵果然没有看走眼,燕谷的确是练武的天才,他的领悟力极强,只要江雨樵讲的,燕谷都能一一记在脑中。 燕谷练得刻苦,不需要江雨樵催促,每日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练功上,这让江雨樵很是满意。若不是燕谷年纪尚小,练武时日还有些短,江雨樵都有带他去行走江湖长长见识的心思了。 大冷的天,燕谷却只穿了件短褂,小脸冻得通红,哈出的白气停留在眉毛头发上,转眼便结成了白霜。 张宝儿看了一阵心疼,忍不住问道:“累不累?谷儿,若是累了就歇会!” “不累!”燕谷摇摇头道:“宝儿哥,师父说了,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才能练出一身好武功!” 张宝儿点点头,趁着江小桐不注意,对身边地江雨樵小声道:“岳父大人,别让小桐发现了,您老帮着悄悄弄坛酒来,咱俩喝上几碗!如何?” “哎!放心!交给我了!”江雨樵露出了喜色,满口答应道。 张宝儿出镖后,江雨樵总感到缺点什么,与华叔喝了两次酒,更是索然无味,还是觉得与张宝儿喝酒比较爽快。 江雨樵好不容易将张宝儿盼了回来,谁知他却受伤了喝不得酒。 江雨樵的酒虫子早就被勾了出来,听张宝儿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当然迫不及待便应允了。 可江小桐耳朵尖,张宝儿与江雨樵的对话早被她听去了,她对江雨樵没好气道:“阿爹,宝儿的伤这还没好,您现在与他喝酒,这不是要害他吗?” 江雨樵一听便不乐意了,脖子一梗对江小桐道:“我说闺女,你搞错没有,是宝儿说要跟我喝酒的,你不怪他,怎么怪起我来了?” 江小桐振振有词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宝儿不懂有情可原,您练了一辈子武功,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江小桐的一番话让江雨樵哑口无言,只得委曲地闭上了嘴。 第二百二十四章 阴霾 张宝儿见状,赶忙上前对江小桐央求道:“小桐,你看,我的伤早就好了,不让出屋也就罢了,这酒也不让喝,岂不是活活把人要憋出病来?” 江小桐横眉怒目正要说话,却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来。 “宝儿!”两人向张宝儿打着招呼。 张宝儿一看原来是吉温与阿史那献,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乐呵呵道:“吉大哥,阿史那大哥,你们是来请我喝酒的吧?!” “啊?”吉温与阿史那献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再一看,张宝儿正朝着他们不停地挤眉弄眼,示意着什么。还是吉温反应快,他赶忙点头道:“哦,对,我和阿史那大哥来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若是好了,便请你喝酒!” “太好了!”张宝儿欢呼一声,上前揽着二人的脖子,边往外走连对江小桐道:“我与二位大哥喝酒去了!” 江雨樵一见便急了:“宝儿,等等我,我也去。” 说着,江雨樵便跟进了上去。 “回来!”江小桐的声音如同定身法一般,让张宝儿的步子再也迈不动了。 张宝儿只得转过身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小桐:“小桐,你看吉大哥和阿史那大哥来一趟也不容易,你就给个面子嘛!” 江小桐狠狠瞪了张宝儿一眼,对吉温与阿史那献展颜笑道:“宝儿受伤未愈,我本是不让他喝酒的,但两位大哥是稀客,我就破一次例!你们也不用出去了,怪冷的,就在屋里吧,我让影儿给你们做几个下酒菜!” 吉温与阿史那献有些受宠若惊道:“多谢弟妹!” 江小桐又对江雨樵道:“阿爹,您刚才不是要去买酒吗?赶紧去呀!” 江雨樵瞪了女儿一眼,悻悻道:“没见过你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说归说,江雨樵还是一溜烟跑去买酒了。 进了客厅,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吉温忍不住道:“好暖和呀!” 张宝儿笑道:“小桐打小生活在东海边上,经不住冷,自然要弄暖和些才行!” “两位大哥,可别听他胡说八道!”江小桐白了张宝儿一眼,对吉温与阿史那献道:“我在长安已经习惯了,不怕冷。倒是他刚刚伤愈,经不得冷,我这才将屋子弄得暖和些。” 吉温盯着二人,忍不住笑道:“看你们二人你恩我爱的,何时请我们喝喜酒呀?” 吉温这句话,顿时让江小桐臊了个大红脸。 张宝儿轻咳一声,赶忙岔开话题道:“两位大哥,静宁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人都死了,只能不了了之了!”阿史那献似想起了什么,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宝儿你的大名可是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连小孩子都知道你智破金矿案的故事哩!” “宝儿!”吉温有些犹豫道:“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宝儿笑道:“吉大哥,咱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就直说吧!” 吉温点点头道:“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我觉得这事对你并不是好事!” 江小桐在一旁紧张道:“吉大哥,你可是听说什么了?” “最近,坊间有传言,静宁的金矿是安乐公主指使冯贵开的,事情败露后安乐公主将冯贵与由涛二人灭口,这才使金矿案死无对证,不了了之。” 说到这里,吉温不无忧虑道:“安乐公主嗜财如命,若这传言是真的,宝儿你想想,你将她这偌大的财源断了,她对你肯定是恨之入骨,岂能善罢干休?” 吉温的话让江小桐的心中不由笼罩了一团阴霾,她一脸凝重地对张宝儿劝道:“宝儿,我觉得吉大哥说的有道理,小心没大错,咱还是提防着点的好!” “若真是她做的这伤天害理之事,要杀要剐我随她的便!”张宝儿想起洞中那些死去的少年,气便不打一处来,他脱口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才不会怕她呢!” 说话间,影儿已将炒好的菜端进了屋里。 张宝儿对影儿笑了笑:“影儿,辛苦你了!” 影儿破例没有回嘴刺他,只是立在江小桐身旁。 张宝儿向吉温与阿史那献招呼道:“不管那么多了,菜都上来了,两位大哥,赶紧坐!” 几人坐定,张宝儿搓着手道:“岳父大人这酒怎么还没买来。” 话音刚落,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张宝儿以为是江雨樵买酒回来了,张嘴便道:“岳父大人,正等着您” 话说了一半,便停住了,原来进来的不是江雨樵,而是岑少白。 “岑大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可真是有口福了!”张宝儿热情地向岑少白招呼道:“来来来,赶紧坐,一起喝点!” 岑少白赶忙摆摆手道:“宝儿,我可不是来喝酒的,我是来给你送信的!” “给我送信?送什么信?”张宝儿一头雾水。 “卢雨要见你!”岑少白道。 “卢雨?你说的是泰丰钱庄的卢雨?”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 岑少白点点头。 “他要见我?” 岑少白又点了点头。 思虑了片刻,张宝儿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卢雨让我来给你送信,他就在咱们钱庄里等着呢!” 江小桐在一旁问道:“他们来了多少人?” 岑少白道:“就来了卢雨一个人!” 张宝儿向岑少白问道:“卢雨说没有说为什么见我?” “没有!”岑少白摇摇头:“他只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张宝儿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去见见卢雨,于是起身道:“走!岑大哥,我去会会他!” “不!宝儿,你不能去!”江小桐一把拽住了张宝儿。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张宝儿对江小桐笑了笑:“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复杂!” “可是”江小桐不知该怎么劝张宝儿才好。 “小桐,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只做个藏头乌龟吗?”张宝儿轻轻将江小桐的手拿开:“放心吧,没事!” 阿史那献起身道:“宝儿,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张宝儿摆摆手:“不用了,阿史那大哥,你们都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痛饮!” 说罢,张宝儿对岑少白道:“岑大哥,我们走!” 第二百二十五章 死路一条 看着张宝儿出了门,江小桐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她赶忙对影儿吩咐道:“你赶紧将华叔找来!” 华叔进屋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江小桐急切道:“华叔,您在后面跟着宝儿,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放心吧!小姐!”华叔答应一声,便匆匆离开了。 岑氏钱庄客厅的门掩着,张宝儿与卢雨面对面坐在桌前。 卢雨端起面前的香茗,细细地品尝着,就好象这辈子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一般。 张宝儿静静地看着卢雨,心中揣度着他的想法。 终于,卢雨放下了茶碗,朝着张宝儿灿然一笑。 与卢雨打交道并不多,可在张宝儿的印象里,卢雨虽然相貌堂堂,却一直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猥琐小人,像今日这么发自内心、清澈无比的笑容,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心中不由有些诧异,莫非以前看错了他。 “不管怎么说,张公子能来,卢某已经感激不尽了。”卢雨的话不似作伪,非常诚恳:“若不是因为身不由己,卢某真想与张宝儿公子结交一番。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无话不说的好友呢!” 张宝儿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卢雨也不介意,突然问道:“张公子,你觉得生活在长安城,好还不是不好?” 张宝儿不知卢雨为何会问这么个问题,他不假思索道:“我觉得生活在哪里是次要的,关键要看开不开心!” “你说的或许有道理,但我却认为长安是个让人又恨又爱的地方。”卢雨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对张宝儿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长安,你可以吃在别处吃不到的美食,可以喝大唐别处喝不到的琼浆,这里有数不清的美女,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说到这里,卢雨话音一转:“但是,要获得这些,就要失去很多东西。既然生活在长安,就要最坏的打算。” 张宝儿不知卢雨为何要与自己兜这么大个圈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心中颇为不耐,他接口道:“卢掌柜,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张公子,稍安勿躁。或许你来长安的时日还短,不明白这长安的水到底有多深,我可见得多了,这么说吧,那些有权势的人可以随便决定普通人的生死,被决定生死的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连怎么死都无从选择!” 张宝儿听出来了,卢雨的话中有话。 “冯贵和由涛就是例子,现在轮到我和你了。今日,我到你这里来,一是想与你告个别,二是不得不到你这里来。” “安乐公主让我死,还说得过去,可是她为何要让你去死呢?”张宝儿似有些不信,皱着眉头道:“你不是安乐公主的心腹吗?” “什么狗屁心腹!”卢雨惨然道:“用得着的时候,可以说是心腹,用不着的时候,那就是一颗弃子!” 张宝儿有些同情卢雨了,他迟疑道:“你完全可以离开长安,远远避开这些是是非非!” “没有用的!他们的势力太大了,根本躲不掉的!”卢雨摇摇头道:“我死了,至少我的家人还可以保全。若我逃了,最终的结果可能是一大家子人,谁也活不了。这就是命,既然踏上了这条船,那就得随时准备好有这一天!”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见卢雨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时辰到了,我该走了!” 说罢,卢雨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来。 “你要做什么?”张宝儿也警觉地站了起来。 “对不住了,张公子,到了阴间我会为你祈福的!”卢雨咧嘴笑了。 张宝儿这一生从没有见过这么复杂的笑容,有歉意,有嘲讽,有诡异,还有解脱。 就在张宝儿惊诧间,卢雨将匕首猛地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张宝儿一身。卢雨顺势趴倒在了桌上,他的目光逐渐涣散,眼睛却没有闭上,似乎看着呆若木鸡的张宝儿。 守在外面的华叔与岑少白听到屋内有动静,正要进去。却见一队衙役捕快迅速冲了进来,领头的一人正是京兆府捕头马鸣。 马鸣朝着岑少白亮了亮腰牌,大声道:“岑掌柜,有人举报岑氏钱庄发生命案,我们奉命前来搜查,得罪了!” 说罢,马鸣一挥手,衙役捕快们便四下散开。 马鸣带着几个捕快,将客厅的大门一脚踹开,眼前的一幕让马鸣等人愣住了,也让随他们一起进来的华叔与岑少白惊呆了。 卢雨趴在桌子上,鲜血流了一地,眼睛还瞪得溜圆。张宝儿就立在他的对面,一副痴痴傻傻的表情。 一名捕快上前试了试卢雨的鼻息,对马鸣轻声道:“马捕头,人已经死了!” 马鸣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左右大声命令道:“速速将案犯锁了,带回府去!案发现场立刻派人守住,任何人不得入内!” 几名捕快正要上前,却听华叔在一旁怒吼道:“我看谁敢锁他!” 来之前,江小桐专门吩咐华叔前来保护张宝儿,他岂能让捕快从眼前把人带走?莫看捕快衙役人多,可华叔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马鸣瞪着华叔恶狠狠道:“你这是拒捕,依大唐律要格杀勿论的!” 华叔轻蔑地瞅了一眼马鸣:“你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看!” 马鸣何时受过如此挑衅,正要下令将华叔当场格杀,却听有人道:“慢着!”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宝儿向前走了几步,将双手往马鸣面前一送,做了个愿意束手就擒的姿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跟你们走,不要连累他人!” 华叔一见顿时急了,他喊道:“姑爷” 张宝儿异常冷静,瞅了一眼华叔道:“你不用说了,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马鸣一挥手道:“绑了!” 几句捕快上前去,用铁链将张宝儿锁了个严严实实。 “带走!”马鸣再一挥手。 一名捕快拽着铁链的另一头,向屋外走去,另外几名捕快如临大敌般防范着华叔。 张宝儿临出门的时候,扭头给华叔丢下了句话:“告诉小桐,不要乱动,给我送些御寒衣物来便是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再次入狱 “什么?宝儿杀了卢雨?被京兆府的衙役带走了?” 华叔和岑少白带来的消息,不仅让江小桐花容变色,也让等着张宝儿来喝酒的一干人等大吃了一惊。 “你是干什么吃的,临走的时候我是给你怎么交待的,你怎么能让他们把宝儿带走呢?”江小桐带着哭腔对华叔怒斥道。 一直以来,江小桐对华叔颇为尊重,向今日说这么重的话,这还是头一次。 华叔当然能够理解江小桐此刻的心情,他低下了头:“小姐,不是我不出手,而是姑爷吩咐了,不让我出手,他说他自己有计较,他是自愿束手就擒的!” “这帮狗腿子,想翻天了!”江雨樵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对华叔道:“老华,走,咱们俩去京兆府,将宝儿给抢出来,我倒要看看,谁能挡得住咱们!” 吉温赶忙阻止道:“江叔叔,您老先别着急,可千万别莽撞!” 江雨樵刀一般的目光射向吉温:“亏得宝儿还将你当作朋友,到了关键时刻却变成了缩头乌龟。你怕,我可不怕。” “宝儿将我作为朋友,我何尝不是?”吉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激愤道:“若是莽撞能救得了宝儿,让我现在豁出命,我吉温二话没有,可是这管用吗?” “阿爹,你先坐下!”江小桐突然对江雨樵道。 刚才,江小桐也是慌了,才会口不择言,这会她慢慢冷静了下来了。 “桐儿,你怎么也”江雨樵不解地看着女儿。 江小桐面色虽然阴沉,但说话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慌乱:“阿爹,吉大哥说的有道理,就算要救人,也不急在这一时,我们先计划周详了再说!” 听江小桐如此一说,江雨樵不说话了,恨恨又坐了下来。 “华叔,宝儿还有什么话交待吗?”江小桐又看向华叔。 “姑爷让我告诉小姐,让你不要乱动,还吩咐小姐给他送些御寒衣物!” “这就对了!”吉温一拍大腿道:“宝儿已经有了他的想法!” “吉大哥,你说说看!”江小桐目光炯炯盯着吉温。 “弟妹,你还记得宝儿出门前,咱们闲聊时我说过,坊间传言静宁金矿案的幕后之人是安乐公主!” 江小桐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说,宝儿被抓进京兆府,是因为安乐公主的缘故?” “这点已经确定无疑!”吉温言之凿凿道:“卢雨是安乐公主的心腹,安乐公主不惜搭上卢雨的性命,为的就是要置宝儿于死地!” 阿史那献在一旁疑惑道:“以安乐公主的势力,要置宝儿于死地办法多的是,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避嫌,她这是为了避嫌!”吉温自信道:“静宁金矿案虽然不了了之了,但很多人都认为安乐公主是幕后之人。若她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宝儿下手,岂不是就承认了她是幕后之人?所以,她才使了这嫁祸于人的招数。” 江小桐起身,朝着吉温郑重地施了一礼道:“请吉大哥教我,我该怎么做?” “弟妹,你折煞我了!”吉温赶忙起身惶恐道:“宝儿是我的好兄弟,他曾经救过我的命,今日他遭了难,我吉温对天发誓,必定会全力救他!” 说到这里,吉温沉吟片刻道:“想必宝儿也想明白了这一层,他才会交待弟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宝儿不可能杀死卢雨,我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我们必须先搞清楚事情的原委,再做打算。若是莽撞去劫狱,不仅救不了宝儿,而且还坐实了他的罪名,这是宝儿不愿意看到的,也是安乐公主最希望的!” 江小桐微微点头。 “现在,急需做三件事情!”吉温长话短说道:“第一,我在京兆府衙门还有几个熟人,我去打听一下,宝儿这事究竟是个怎么回事!第二,弟妹你赶紧打点一下,借着送寒衣的机会,尽快见到宝儿,与宝儿商量好下一步的计划,我们再做打算!第三,立刻去通知古云天和崔湜,他们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刑部总捕头,又都是宝儿的莫逆之交,绝不会袖手旁观的,使起劲来比我们有用的多!” 永和楼后院的厢房内,陈松与于氏正襟危坐。 于氏一脸愁容:“老头子,你想好了吗?这可是阿爹留给咱的产业,咱可不能说卖就给卖了呀!” 陈松苦笑道:“老婆子,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永和楼不仅仅只是阿爹留给我们的产业,也有我几十年的心血在里面呀!若不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怎么舍得卖了它!” 于氏用乞求的目光看向陈松:“难道就再没有别的办法了?非得走这一步?” “宝儿这次得罪的是谁,安乐公主呀!咱们在长安这些年来,难道还不知道轻重?你说说,凡是得罪了安乐公主公主的人,哪有一个好下场的?要想救宝儿的命,那就得花大价钱。” 于氏不言语了,陈松说的她怎会不知,可她总有些割舍不下。 见于氏像割肉一般的表情,陈松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劝道:“老婆子,你看看人家岑掌柜,为了救宝儿二话不说,连带着钱庄和所有的铺子,全部都要贱买。宝儿是咱的义子,咱难道连个酒楼都舍不得?这酒楼再重要,还能顶得上宝儿的命重要?” “我明白这个理!”于氏点点头道:“老头子,你是对的,你说的没错,宝儿的命比什么都金贵,卖就卖了吧!” 说罢,于氏忍不住啜泣起来。 小雪在天空上纷纷扬扬挂起了白茫茫的天幕雪帘,一会儿在空中旋转飞舞,一会儿挂在树梢,一会儿又飘到屋顶,一会儿又落在行人的头上。 天气冷得出奇,大街上行人并不多。 迎面走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年轻人,双手笼在袖筒里,漫无目的晃悠在大街上。年轻人的身边是一个中年汉子,他不似年轻人那般懒散,警惕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左右。 走了没多远,年轻人带着中年汉子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就是这里了!”说话的年轻人正是吉温。 第二百二十七章 散布消息 华叔冲他点点头,吉温便上前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面相猥琐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双绿豆大的小眼警惕地四下打量着,神情像只出洞偷食的老鼠,只要一有动静就会倏然而逃。 “你找的就是他?他有用吗?”华叔将信将疑地询问着吉温。 “华叔,你放心,我是不会看错人的。”吉温自信地拍拍胸脯,“我敢担保,他绝对是我们要找的人!” 华叔似有些不放心,他打量着面前的猥琐老者:“怎么称呼?” “小人绰号风信子。”老者陪笑道。 华叔朝着吉温点点头,不再说话。 吉温将一张银票连同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递给对方:“你也了解我吉温的为人,这是一千两银票,这事就拜托你了!” 风信子接过银票扫了一眼,又看完了纸条,苦着脸道:“这事我听说了,但这一次与往常不同,说不定要掉脑袋的!” 吉温也不说话,又递上一张银票:“我再加一千两!” “三天的时间是不是” 风信子的话还没说完,吉温又递过两张银票:“我再加两千两!” 风信子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这就没问题了!没问题!我定不会让你失望,三天内我保证长安城内人尽皆知!” 风信子点头哈腰地将二人送出了门,看着吉温松了口气,华叔忍不住问道:“这家伙究竟是干什么的?你怎么一出手就给了他四千两银子?” “江湖上有一种人,专门替人打探消息和散布消息,这种人俗称风媒。”吉温解释道,“这次宝儿的事非同小可,若没有三教九流各种能人异士帮助咱们散布消息,咱们怎么能与安乐公主相斗?” 京兆府衙内堂,柳阳正背着手往外走,京兆尹周贤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柳阳站住了,回过头来对周贤道:“周府尹,不用送了,公主殿下的意思我已经交待的很清楚了,你该明白怎么做了吧?”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周贤点头哈腰道。 看着柳阳趾高气扬消失的背影,周贤忍不住“呸!”了一声,心中暗骂道:“什么东西!不就一个奴才,尾巴都跷到天上去了!” 好歹自己也是从三品官秩,却要对一个下人低声下气,这让周贤很是愤愤不平。可是,柳阳代表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代表着号称大唐第一公主的安乐公主,他前来给周贤传话,周贤不得不卑躬屈膝。 其实,张宝儿杀人一案很简单,仵作已经验过尸体了,卢雨身上的匕首不可能是张宝儿刺进去的。卢雨身上的血喷出时,首先是喷在卢雨自己的手上,张宝儿虽然也被喷了一身的血,但手上却没有任何血渍,由此可以证明,匕首是卢雨自己刺入胸膛的,也就是说卢雨是自杀无疑。 本来是个简单无比的案子,可有了安乐公主的掺和,那就不简单了。长安城谁不知道安乐公主只手遮天,她能把白的说成黑的,也能把活的说成死的。 既然张宝儿已经被安乐公主在心中提前定了死刑,那他肯定就活不了。这些年来,这样的事情周贤见的太多了。 静宁金矿案周贤也听说过,原本他对安乐公主是幕后之人的说法将信将疑,可现在他信了。安乐公主既然能让冯贵与由涛永远装上嘴巴,自然也不会放过张宝儿这个始作俑者了。 想到了冯贵和由涛,周贤的脸色突然变了。冯贵和由涛在死在了刑部大牢内,刑部尚书成了替罪羊。如果张宝儿死在了京兆府的大牢里,那自己岂不是也得 周贤并不是杞人忧天,他的直觉是正确的。 柳阳从周贤的内堂出来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公主府,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京兆府的大狱。 京兆府的大狱建在京兆府衙门的西侧,一进大门往左就是大狱的狱门。大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围墙京兆府衙门中最厚的,墙头上放满荆棘、刺棵。 柳阳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轻车熟路便在大狱的“狱厅”找到了典狱官。两人就像好久没见面的朋友,也不知聊着什么。 大约过了半柱香工夫,柳阳悠然离开了京兆府大狱。 送走了柳阳,典狱官便领着狱卒来到了南面的轻监。 京兆府的大狱分为重监和轻监。 院落的北部是重监,监禁重罪囚徒、死罪囚徒。 院落的南面是轻监,关押拟判徒刑以下的囚徒。 监房和长安各坊普通的房屋没什么两样,只是窗更小、墙更厚,而且墙是用砖砌的,防止囚徒挖墙逃跑。 “打开牢门!”典狱官对守门的狱卒吩咐道。 见是顶头上司来了,狱卒不敢怠慢,赶紧将轻监的牢门打开。 典狱官带着几名同来的狱卒,径自向一个牢房走去。 牢房内,张宝儿正坐在角落的草席上,默默想着心事。 张宝儿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十五斤重的枷板,这是用干木板拼成的戒具,中间挖有一个箍住脖子的圆孔。 张宝儿的手上还加戴“手杻”,这是械手的刑具。 典狱官走到张宝儿的牢房前,盯着他问道:“你就是张宝儿?” 张宝儿抬起头来,朝着典狱官点点头。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安乐公主殿下?”典狱官不禁摇头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按理说你是条汉子,我该对你礼遇一些,可是有人交待了,你必须要死在这里,我也是没法子。” 听了典狱官的话,张宝儿忍不住大喊道:“就算要我死,也得过了大堂再说,你没有权利要我死!” 典狱官笑了笑,不屑地看着张宝儿:“你说的没错,依大唐律我是没权力让你死。可事实上,死在这里的人却并不在少数,有活活被打死的,有用铁钉钉死的,有用滚烫的开水浇死的,还有被其他犯人弄死的!”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他心中有些害怕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似乎已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接管 “囚犯死后,我可以以‘病亡’为由报告上司,上司几乎是不会派人来查究死者真正死因的,这些年都是这样的!你明白了吗?” 说罢,典狱官朝着身旁的狱卒挥了挥手,几名狱卒心领神会地走到了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想向后退去,但他戴着枷锁和手杻,行动很是不便,一下便被狱卒扳倒在地,有两人死死摁住了他的手和脚,另外一人用破布堵住了他的嘴。 张宝儿拼命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他只好惶恐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一刻,张宝儿才突然发觉,自己虽然已经开始学会使用智计谋略了,但若没有强有力的保护,就像蹒跚学步的孩童闯入成人世界,随时都可能被人踢倒踩死。 就在这之前,张宝儿还对安乐公主的权势很不以为然。可现在,张宝儿终于有些明白了,权势有时候还是很管用的。可惜的是,这个道理明白的有些晚了,他不得不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又有两名狱卒将一个装满黄沙的布袋抬了过来,重重地压在了张宝儿身上。 本来就动弹不得的张宝儿,顿时觉得胸闷,气短,心中泛起莫名的燥热。 他的双眼一片模糊,但耳朵却能清楚地听见典狱官的声音:“这法子叫‘土布袋’,大约半个时辰,最多超不过一个时辰,你便可以去见阎王了。到时候,就算最好的仵作来,也验不出半点伤来!” “把那个袋子给我拿掉!”典狱长的话音刚落,一个威严的声音便在他的身后响起。 典狱官惊异地转过身来,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人进,顿时脸色变得苍白。 “古总捕头,这这可是”典狱官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不管是谁让你做的,别让我再说第二遍!”说话间,古云天已经一脸煞气,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古云天武功高强,这在长安是出了名的。同样,古云天的说一不二、脾气倔强,在长安也是出了名的。 典狱官知道古云天不好惹,吃了这么多年的公门饭,他当然明白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想到这里,典狱官赶忙对狱卒吩咐道:“快!快!快取下来!” 布袋被取下,张宝儿猛地感觉身上一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带着你的人,给我滚出去!”古云天又道。 “古总捕头,您这是”典狱官大着胆子问道。 “这个犯人我接手了!”古云天指着张宝儿道:“从现在开始,他由我来看管,和你们再没有半点关系!” “啊?”典狱官愣住了,他在京兆府衙门待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犯人也可以接管。 “怎么?我作为刑部的总捕头,接管个犯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古云天瞪着眼睛道:“你要做不了主,让周府尹来与我说话!” “好!好!我这就去喊周府尹!”典狱官忙不迭道。 典狱官惹不起古云天,既然古云天让周贤来说话,典狱官正好可以撇清自己,何乐不为? “等等!”看着典狱官转头要走,古云天又叫住了他。 “古总后捕头还有何吩咐?”典狱长点头哈腰道。 “将他的木枷与手杻卸了!”古云天命令道。 “这”典狱官有些犹豫。 “怎么?不放心我?”古云天恶狠狠盯着典狱官。 典狱官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既然是做顺水人情,那就做到底吧!典狱官又吩咐狱卒,将张宝儿的木枷与手杻卸了。 张宝儿蹒跚着站起身来,活动着发麻的手脚。 古云天对狱卒道:“好了,现在可以把牢房的门锁好了!” 狱卒依言将牢门锁好。 “你们可以走了!” “咣当”一声,轻监的大门闭上了,大牢里又恢复了安静。 古云天将佩刀靠在一边,盘腿坐在张宝儿的牢房门外,看着狼狈不堪的张宝儿,忍不住打趣道:“这下知道了,英雄不好当吧?” 又一次死里逃生,让张宝儿唏嘘不已。他走到牢门的位置,也盘腿坐下,与古云天隔着栅栏聊起天来 景龙三年腊月二十四日早朝,吏部侍郎崔湜奏本:长安坊间尽传静宁金矿案的幕后之人乃安乐公主,静宁县令冯贵与赤龙帮主由涛均为安乐公主所害。如今,揭露静宁金矿案的有功之人张宝儿被陷害入狱,传言更甚。为了以正视听,还安乐公主之清白,奏请圣上加强对张宝儿的保护,以免出现冯贵、由涛猝死于狱中的事情发生。同时奏请圣上下旨,尽快破案,莫让有功之人蒙受不白之冤,莫让大唐子民寒心。 崔湜这个奏本很是高明,明处全是为安乐公主着想,实际上却是为张宝儿讨了道护身符。 中宗李显当即准奏,着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全力保护张宝儿安全,并派金吾卫严密防卫京兆府大牢外围,并着京兆府衙门在三日内侦破此案。 早朝后,中宗回到甘露殿。 韦皇后见李显闷闷不乐,笑着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忧心?” 李显看了韦皇后一眼,不紧不慢道:“你去告诉裹儿一声,凡事留些余地,若弄得天怒人怨便不好收场了!” 韦皇后不以为然道:“这天下是大唐的天下,你是大唐的天子,你说是谁还敢说不是?” 李显正色道:“你莫忘了,大宗皇帝曾说过,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韦皇后还要说什么,却见中宗的贴身太监杨思勖进来,似有何事要禀报。 “什么事?”中宗瞥了一眼杨思勖,随口问道。 “陛下,忠武将军阿史那献求见!”杨思勖道。 “阿史那献?他要见朕?”李显大为惊异。 自李显复位之后,与阿史那献也就见过一面,也就是在那一次见面的时候,阿史那献拒绝了李显对他的所有册封。打那之后,李显再也没见过阿史那献。今日听说阿史那献突然前来拜见,这怎能不认李显觉得诧异? “降将之后,不见也罢!”韦皇后颇为不屑地对杨思勖吩咐道:“你去告诉他,就说陛下没有时间见他!” “等等!”李显不满地瞅了一眼韦皇后道:“阿史那家族对大唐有功无过,阿史那献既然求见,朕不能拒绝他,你先回避一下吧!” 韦皇后啍了一声,头也不回便离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求情 阿史那献见到李显,行了君臣之礼,李显和声问道:“爱卿今日来见朕,所为何事?” 阿史那献不答反问道:“不知陛下当初所说‘李氏对不住阿史那家族’这句话,还作数否?” “当然作数!”李显奇怪道:“爱卿何有此问?” 阿史那献叩头道:“阿史那献入朝以来,从未求过陛下任何一件事情,既然陛下此话作数,阿史那献斗胆求陛下一事!” 李显点头道:“爱卿请讲!” “请陛下放过张宝儿,赦他无罪!”阿史那献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张宝儿?”李显愣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阿史那献口中的张宝儿,正是早朝崔湜所奏之人。 “不知爱卿与这张宝儿有何渊源?”李显饶有兴趣地问道。 阿史那献也不隐瞒,将自己与张宝儿结识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于了李显。 李显听罢,不由赞道:“这张宝儿还真是性情中人!” 阿史那献恳求道:“还望陛下开恩!” 李显不置可否道:“爱卿之言朕心中有数,爱卿先请回吧,朕自有计较!” 李显把话说到了这份上,阿史那献也不好再强求,只好告退。 就在阿史那献为张宝儿求情的同时,李持盈也在与她的父王李旦进行着一场不寻常的谈话。 “什么?你让我去向陛下求情,赦免张宝儿?”李旦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是的,父王一定要去求陛下,不然宝儿他就”李持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李旦叹了口气道:“盈盈,父王的为人你是知道的,陛下与父王是亲兄弟,为了避嫌,陛下复位这么多年来,父王从来都是不参与政事的!” 李持盈点点头:“女儿知道!” “就连那些奸佞之人诬陷父王,父王也从未找陛下辩解过一句!你让父王去为张宝儿求情,父王做不到!” 李持盈急了,口不择言道:“父王,你说的这些女儿都知道,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不一样!” “不一样?”李旦莫名其妙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张宝儿揭露了静宁金矿案,他是个大英雄!” “大英雄?”李旦苦笑道:“在我朝,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做大英雄!郎岌、燕钦融哪个不是大英雄,可最终的结局又如何?盈盈,你不懂,这就是命!” “父王,张宝儿是孩儿的好友,求父王一定要救救他!”李持盈哀求道。 “张宝儿的事情父王也有所耳闻,盈盈,你听父王的,谁也救不了他!”李旦拍了拍李持盈的肩头道:“既然是你的朋友,那你从府上支些银两,慰藉一下他的家人,也算尽了朋友的心意!” “父王!”李持盈扑通跪倒在李旦面前,满眼含泪道:“请父王一定要救他一命,女儿求父王了!”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李旦皱起了眉头。 “父王若不答应,女儿便不起来!”看得出来,李持盈是铁了心了。 李旦奇怪地看着女儿,沉默良久,他吐出了一句话:“给我一个理由!” 李持盈坚定地看着父王,同样沉默良久,盈铿锵答道:“因为女儿喜欢他!” 安乐公主府的卧房之内,李裹儿正在对着铜镜涂抹着胭脂,武延秀站在她的身后,静静望着李裹儿。 李裹儿看着铜镜内武延秀的,头也不回道:“延秀,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事吗?” “裹儿,外面的传言你听说了吗?”武延秀问道。 “长安城的传言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传言?”李裹儿眉头一挑。 “关于静宁金矿案和张宝儿下狱之事!” “我听说了!”李裹儿不动声色道。 “裹儿,这事是你做的吗?”武延秀又问道。 李裹儿与武延秀关系颇好,有事从不瞒武延秀,她点点头道:“没错,是我做的!” “裹儿!”武延秀斟酌道:“你能不能放张宝儿一马?” “不可能!”李裹儿气呼呼地站起身来:“上一次母后就让我放了他一马,可他却不知好歹,坏了我的大事,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过他了!” 武延秀静静盯着李裹儿,没有说话。 李裹儿狐疑地盯着武延秀:“怎么,延秀,你认识这个张宝儿?” 武延秀与张宝儿的关系,他并没有告诉李裹儿,以前没有,现在当然也不会说。 武延秀摇摇头:“不认识,我只是不想听外面的人非议你!” “让他们说好了,我才不怕呢!”李裹儿微微一笑道:“只要延秀你不说我,别人怎么说我才不管呢!” 武延秀也笑了笑:“我怎么会说你呢,只要你高兴,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拦你!” 李裹儿上前轻吻了一下武延秀:“我就知道,这世上只有你,才是真的对我好!” “好了,裹儿,你先休息吧!”武延秀回吻了一下李裹儿:“几日没有练功了,这两日得补上,就不陪你了!” 李裹儿知道,武延秀有练功的习惯,她也不在意,只是叮咛道:“自己注意点,别太累了!” “我知道了!”说罢,武延秀离开了屋子。 京兆府大牢内,一张桌子放在牢房外的栅栏边上,桌上摆着酒菜。 张宝儿坐在牢房内,古云天坐在牢房外,二人在喝着酒相谈正欢。 “古大哥,你说奇怪不奇怪,每次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总是我身陷绝境之际!”张宝儿笑着说道。 “有这回事吗?”古云天歪着头问道。 “绝对没错!”张宝儿郑重其事道:“第一次是在陈州,当时香山寺内发生变故,若不是你后来出现,估计我就得死在那里了!” 听张宝儿说到这里,古云天摇摇头道:“据说那一次,你和桓国公是从秘道内死里逃生的?” 张宝儿点点头。 古云天奇怪道:“按理说,你与桓国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这次你出事怎么不见他出面?” 张宝儿笑了笑道:“要么是他不知道,要么是他不便出手,毕竟此事涉及到安乐公主,我想武大哥也很为难。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妨碍我们做朋友,我依然认他这个大哥!” 第二百三十章 三人对酒 古云天正要说话,却见一名狱卒战战兢兢来到古云天近前,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都说刑部总捕头古云天的脾气不好,京兆府的狱卒们只是耳闻,这一次可是亲眼见识了。切不说京兆尹与典狱官对古云天接管对犯人的看管佯作不知,不闻不问。单是古云天对狱卒的指气颐使,便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古云天先是让狱卒们给张宝儿的牢房送来桌椅,这样无理的要求在京兆府大牢里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见没有人动弹,古云天径自冲到狱厅,揪住典狱官二话不说便狂搧了一顿耳光,只搧得典狱官面目全非以不停告饶,亲自将自己办公的桌椅送到了牢房,古云天这才作罢。 古云天的这副作派,让狱卒们不禁乍舌。 接着,古云天丢出一锭银子,让狱卒去购置酒菜。 只是因为比古云天规定的时间晚了半柱香,那倒霉的狱卒便被古云天饱以一顿老拳。 古云天杀一儆百,让狱卒们人人自危。 天暗了,古云天又吩咐狱卒上油灯。 这回狱卒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上了油灯,但还是没有逃脱被揍的厄运。 原因让人哭笑不得:只上了一盏灯。 按古云天的意思,至少要上四盏灯,他要和张宝儿秉烛夜谈。 这下可好,但凡古云天再有什么吩咐,狱卒都不愿来伺候了,可又不敢耽搁,无奈之下,只有抓阄来决定。 这次来的狱卒因手气不好,只得硬着头皮来见古云天。 “什么事?”古云天横了一眼狱卒,看得出来,他对狱卒的打扰很是不满。 狱卒心里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说话,从他身后闪出一人。 古云天看了来人,心中不由苦笑: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他们刚谈到武延秀,武延秀就出现在了面前。 古云天见武延秀身上佩着剑,不由心中生出警惕,毕竟他是安乐公主的夫婿,此事又涉及到安乐公主,莫非他是 张宝儿笑着道:“古大哥,你不用担心,武大哥是不会有恶意的!” 说罢,张宝儿对武延秀道:“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坐吧,正好有酒呢!” 武延秀缓缓坐在了古云天身旁,瞅着张宝儿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张宝儿淡淡道:“武大哥,你还记得我们在曲江画舫那次喝酒吗?你说过,这天下事,若当回事便是事,若不当回事那就不是事,安乐公主的事情你从不过问,哪怕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你也无所谓,只要她喜欢便好!” “我是说过这话!”武延秀承认道。 “我与安乐公主之事,肯定让你很为难!你喜欢安乐公主,只要她想做的,你都不会阻拦,哪怕把天下人都得罪光了,你也不会介意。可是,我是你的朋友,又是你的兄弟,你不可能见死不救,所以我猜测,你肯定会来。这样,你既可以保护我,又不用去阻止安乐公主做她要做的事!要不然,你也不会带着剑来,我猜的没错吧!” 武延秀不置可否,又问道:“宝儿,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你说,不管我怎么做,都不妨碍我们做朋友,你依然认我这个大哥!这可是你的心理话?” 张宝儿反问道:“你觉得呢?” 武延秀低头,半晌不语。 古云天冲着狱卒挥挥手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走吧!” 狱卒如获大赦般的转头飞也似的跑了。 良久,武延秀这才抬起头来:“宝儿,你猜的一点也没错,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可别怪我!” 听武延秀这么说,古云天这才放下心来。 张宝儿将手伸出栅栏,从桌上端起一碗酒,对武延秀道:“咱们之间,有必要说这些吗?武大哥,你能来我已经很开心了!来,我们喝酒!” 三个人,就在这大牢里,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喝着,聊着。 张宝儿喝尽了一碗洒,抹了一把嘴道:“古大哥,第二次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时候我正被赌坊的人追杀,生死关头,也是你突然出手救的我!我敬你一碗!” “没错,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古云天打趣道。 “该不该喝?” “该喝!” 二人又喝了一碗。 “第三次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那是我出镖在蝴蝶谷的时候,当时我正被那些骑兵用强弩指着,命悬一线之时,你杀死了领头之人,再次救了我一命!我再敬你一碗!” 古云天笑了笑:“那一次若不是受相王所托,我也不会去跟你们这趟镖,自然也就救不了你了!要算你就算在相王头上吧!这碗就不算了!” “上次在静宁县,又是你带着手下把我带回了长安!这碗总该喝了吧?” 古云天摆手道:“这碗也不能喝,那事都是你自己解决的,我只是恰好赶到了而已!” “那这一次呢,这次应该是第五次了,若不是你再次出现,恐怕现在我已经成为一具尸体了!你说我是不是太命硬了?”张宝儿嘿嘿笑道:“这一碗你总该喝了吧!” “这一碗的确该喝!”古云天赞同道:“我也觉得奇怪,那么多的人都想要你的命,而你却能好端端活到了现在,这也算是一大奇迹了!” 二人再喝一杯。 武延秀一边喝酒,一边听他二人聊着,面上也泛着笑意。与张宝儿在一起的时光,他的心总是很宁静。 就在这时候,又有个狱卒苦着脸来了,不待古云天发作,他赶忙点头哈腰道:“总捕头,张宝儿的家眷前来送寒衣,不知可否入内?” “是小桐来了,太好了!”张宝儿听了,顿时喜形于色。 “快快请她进来,若有怠慢有你们好看的!”古云天对狱卒挥着拳头。 “是,是,小的遵命!”狱卒飞奔而去。 不一会,江小桐与影儿进来了,她们的身后并没有狱卒跟着,想必那些狱卒谁都怕被古云天寻晦气,干脆不露面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魏闲云探监 江小桐隔着栅栏看了一眼张宝儿,却并没有打招呼,而是先向古云天施了一礼:“小桐见过古大哥,辛苦古大哥了!” 古云天欠身还礼道:“弟妹客气了!” “这位是”江小桐看了一眼武延秀,又向张宝儿问道。 “小桐,这位是武大哥!”张宝儿介绍道。 “武大哥?”江小桐似乎想起了什么,面色突然一变。 张宝儿当然知道江小桐心中所想,他笑着解释道:“小桐,你可别想多了,安乐公主是安乐公主,武大哥是武大哥,他们不一样,武大哥是我的好朋友!”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江小桐这才向武延秀见礼道:“见过武大哥!” 武延秀朝江小桐点点头,又对张宝儿道:“你很有福气!” “那当然了!”张宝儿一本正经道。 古云天叹了口气,对江小桐道:“弟妹,这事闹的,你可千万别急呀!” 古云天本以为江小桐会一脸悲戚,惶恐无助,乱了分寸,谁知她却镇静如初,不慌不躁,不禁暗自点头。 江小桐这才看向了张宝儿:“宝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中计了!”张宝儿苦笑道:“安乐公主逼卢雨在我面前自尽,目的是嫁祸于我,让我为卢雨偿命,用卢雨的一命换我一命!” “既然是嫁祸,自然会有破绽,难道就不能找到证据,揭穿她的阴谋?”江小桐思虑道。 “弟妹,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古云天在一旁解释道:“想要找到破绽其实很简单,只需仵作验验尸体,一切就都清楚了。问题是安乐公主铁了心想要宝儿的命,京兆府没有人敢得罪她,肯定也就没有人为宝儿出头了!” “那怎么办?难道只有等死吗?”江小桐一听便急了。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等,但却不是等死!”张宝儿不似江小桐那般着急,他缓缓道:“只要最后的判决没有下来,就还有机会!” 江小桐试探着问道:“宝儿,要不我们劫狱,将你救出来,如何?” “万万不可!”张宝儿赶忙摆手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义父、义母,还有岑大哥他们,若我跑了,肯定会连累他们。再说了,要是我跑了,就等于是认了这杀人之罪,今后只能亡命天涯,我可不想背这个黑锅!” “难道我们只能这么干等着,什么也做不了?”江小桐一脸沮丧道。 “那倒不是,你可以让猴子去找找昭容娘娘!”张宝儿轻声道:“我想她会想办法救我的,现在这个局面,只有她才能救得了我!” “我知道了!”江小桐看了一眼武延秀,咬咬牙又道:“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我才不管她是不是公主呢,真要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不管是劫狱还是劫法场,我都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古云天朝江小桐竖起了大拇指,豪气冲天道:“弟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若真到了那一天,我古云天就是舍了一身剐,也会和弟妹一起将宝儿救下的!” 武延秀淡淡道:“也算我一个!” 听武延秀如此一说,江小桐不由一愣。 好半晌,江小桐才向古云天与武延秀郑重施了一礼道:“小桐谢过两位大哥!在大牢的这些日子,宝儿的安危就拜托两位大哥了!” 古云天拍着胸脯道:“弟妹,你放心,谁要想在这狱中暗算宝儿,必须先从我古云天的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的!”武延秀接口道。 腊月二十五日,崔湜第二次向中宗李显上奏,要求朝廷尽快过问张宝儿一事,因为长安的大街小巷已经传遍了关于张宝儿入狱的闲言碎语,酒肆茶馆内议论的都是此事,各种猜测都有,长安百姓关注此事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上次燕钦融之死。 向来很少上奏本的崔湜,尽然连上两本奏折,这让许多朝臣觉得颇为侧目。 不过,这一次崔湜不再是一个人上奏了,而是与七八名其他官员联名上奏,这引起了李显的重视。 李显看完崔湜的奏折没多久,向来不问政事的相王李旦,竟然也破天荒地进宫晋见李显,要求李显赦免张宝儿。 紧接着,一向乖巧的金城郡主也来求见李显,同样是为张宝儿求情。 李显实在想不明白,一个镖局的趟子手,竟然将长安城搅得乱作一团,这让李显什么事也做不成,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京兆府大牢内,古云天与武延秀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但他们却依然精神抖擞,与张宝儿谈笑风生,看不出半丝倦意。 “总捕头,太平公主府魏先生求见!”狱卒又前来通报。 “魏闲云?他来做什么?”古云天皱起了眉头。 张宝儿却道:“古大哥,且让他进来吧,听听他如何说?” 古云天点点头,对狱卒吩咐道:“有请魏先生!” 魏闲云进了牢狱,先是与牢房门外的古云天与武延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向栅栏中看去,发现牢房内的张宝儿早已起身,正笑意吟吟地恭候着自己,魏闲云不由露出了一抺惊讶的目光,又倏地消失不见。 魏闲云的惊讶神色只停留了瞬间,但还是被张宝儿敏锐地捕捉到了。 张宝儿脸上依然挂着笑,主动向魏闲云打招呼道:“魏先生,您肯定会觉得奇怪,一个坐牢等死之人,竟然会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来迎客。我也不瞒您,刚才听说先生要来看我,我赶紧抽空拾掇了一番,只是这里面条件有限,让先生见笑了!” 魏闲云感慨道:“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之人,每见你一次,总有让我惊喜的地方,今天也不例外!” 说到这里,魏闲云瞥了一眼身旁警惕的古云天,又转头对张宝儿道:“我来本想着要给你讲讲韩信胯下受辱与楚霸王乌江自刎的故事,现在看来,我有些多余了!身处绝境,还能如此在意仪表,还能保持发自内心的微笑,这样的人,怎么会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呢?” “多谢先生一片好意,张宝儿心领了!”张宝儿恭恭敬敬朝着魏闲云施了一礼。 若说以前张宝儿对魏闲云有的是尊敬与畏惧,那么现在,张宝儿对魏闲云又多了份感激。 第二百三十二章 魏闲云授计 魏闲云也不客套,生生受了张宝儿这一礼,他微微点头道:“我在不能这里久留,那就长话短说,有三件事情要告诉你!” “先生请讲!” “据我所知,崔湜、阿史那献、金城郡主与相王都先后面圣,为你求情,陛下已经有了赦免你的心思!” “相王也为我求情了?”张宝儿吃了一惊。 崔湜、阿史那献和金城郡主为自己求情还说得过去,可相王与自己素示谋面,也没有什么交情,他为何会为自己求情? 突然,一个倩影浮现在张宝儿的脑海中:李持盈。 对,一定是她,若是李持盈去求了相王,这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张宝儿本想着与李持盈保持距离,为此不惜故意冷落于她,可没想到李持盈却不计前嫌,三番五次地帮助自己,这让张宝儿心中越发觉得对不住李持盈。 见张宝儿似已明了内中原因,魏闲云也不揭破,开了句玩笑道:“你张宝儿的面子可真不小呀!” “先生取笑了!”张宝儿讪讪道。 “想必上官婉儿也会为你求情的,我再劝说太平公主殿下出马,你被赦免的可能性很大!”魏闲云提醒道:“其实,你的案子并不复杂,关键是几方在相互博弈,最终你的结局如何,全在于陛下的一念之间!所以,你一定要沉得住气,万万不要节外生枝,耐心等待结果便是!” 张宝儿惊讶地看着魏闲云,他不明白魏闲云为何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竟然还要去劝说太平公主为自己求情。 张宝儿正要发问,却见魏闲云摆摆手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这事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第二件事情!” 张宝儿点点头,认真聆听。 “假如你能安然出狱,安乐公主必定不会善罢干休,若下次她再使出什么手段,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所以,出狱之后,你要做的便是迅速离开长安!” “可是”张宝儿不知说什么好了。 “安乐公主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遍及大唐各地,你只要离开长安,便算安全了。过几年,此事也许她会慢慢忘掉。你若执意要留在长安,必定会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不除去你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依她在长安的势力,你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不客气地说,你若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武延秀点头道:“宝儿,魏先生说的没错,裹儿是个睚眦必报性格,她若要想做什么事,不做成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古云天在一旁听了,点点头附和道:“宝儿,魏先生说的是肺腹之言,我也觉得你还是先离开长安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宝儿低头思虑了半晌,抬起头来对魏闲云笑了笑:“凡事都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次我认了,不就是离开长安嘛,将来我肯定还要回来的!” 魏闲云见张宝儿如此豁达,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 张宝儿又问道:“不知先生所说的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魏闲云斟酌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若你安然出狱,离开长安的时候,一定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先生请直言,只要我张宝儿能做的到的,必定全力而为!” “这事现在说来还有些为时过早,你知道有这事就可以了,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魏闲云朝张宝儿一抱拳道:“我就先告辞了,你多保重!” 说罢,魏闲云匆匆离去。 看着魏闲云的背影,张宝儿满腹疑虑地向古云天问道:“古大哥,你说,这魏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何要帮我?” 古云天摇摇头道:“我就从没看透过这个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帮你,但我能感觉到,他对你并没有恶意!”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张宝儿耸耸肩道:“古大哥,刚才魏先生所说韩信胯下受辱与楚霸王乌江自刎的故事,你可知道,能不能说于我听听?” 从大牢出来后,魏闲云拐了几个弯,便来到了京兆府后堂。 京兆府后堂客厅的门大开着,周贤正坐在客厅里发愣,猛然抬眼,发现魏闲云慵懒的身影正向自己而来,周贤脑袋顿时大了好几圈。 比起柳阳来,魏闲云就谦逊多了,可周贤心中明白,魏闲云的谦逊并不代表着自己可以怠慢他,恰恰相反,周贤需要更加小心谨慎地与魏闲云打交道。 不用猜,周贤也知道,魏闲云此行的目的,肯定是为了张宝儿一案。就是用脚趾头想,他也明白魏闲云要和自己说什么。 尽管心中泛起了浓浓的苦意,但周贤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赶忙起身,满脸堆笑,一溜小路小跑向魏闲云迎了上去。 上官昭容府,侍婢红儿轻声向上官婉儿禀报道:“娘娘,上次与张宝儿同来的那个侯杰求见!” 上官婉儿脸上泛起了淡淡笑意:“想着他也该来了,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红儿领着侯杰进来。 “见过昭容娘娘!”侯杰向上官婉儿施礼道。 “免礼!”上官婉儿一改往日喜欢兜圈子的习惯,开门见山道:“说吧,为了救张宝儿,你筹了多少银子来求我?” 听了这话,侯杰不由愣住了,他见上官婉儿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赶紧定了定心神,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上:“因为时间紧,只筹得二十万两,请娘娘笑纳!” 上官婉儿却看也不看,向红儿挥了挥手,示意红儿将银票收了。 见红儿接过银票,上官婉儿又对侯杰道:“这些银子肯定是不够的,我听说岑少白将钱庄和所有的店铺都出手了,张宝儿的义父把永和楼也卖了,还有张宝儿那位红颜知己,也是个有钱的主,林林总总凑起来,应该远不止这个数吧?” 侯杰没想到上官婉儿竟然说得如此直接,他涨红着脸道:“因为时间紧,再加上到了年关,好些银子暂时还没拿到手,现在只有这么多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良苦用心 “全部筹齐,大约有多少?”上官婉儿不动声色问道。 侯杰咬咬牙道:“大约还有六十万两!” “你估摸着几日能将剩下的六十万两银票送来?”上官婉儿继续追问道。 在侯杰眼中,上官婉儿并不是个贪财之人,今日也不知为何,她似乎对银子颇感兴趣,这让侯杰心里觉得很不舒服。 见侯杰不说话了,上官婉儿意味深长道:“张宝儿能否安然无恙,就看你的银子了!” 听上官婉儿如此说来,为了营救张宝儿,侯杰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看了上官婉儿一眼,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保证两日内将剩余银票送到娘娘府上!” “好!记着你说的话!”上官婉儿送客了:“你先回去吧!” 将侯杰送走之后,红儿又回到了房间,立在上官婉儿身后,偷偷瞅了一眼上官婉儿,把头低下了。 上官婉儿似乎身后长了眼,没来由丢出一句话来:“有话只管说,憋坏了我可不管!” 红儿一愕,大着胆子问道:“娘娘英明,奴婢确有一事不明!”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的为人,你是想问,我今日为何会如此贪婪,要将他们的钱财挤榨的干干净净,是吗?”上官婉儿面上平静如水。 “奴婢不敢!”听上官婉儿说出如此诛心之话,吓得红儿赶紧跪倒在地。 “起来吧!我只是说出了你心中所想,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上官婉儿和颜悦色道:“其实,我这是在帮他!” 红儿不解,但又不敢询问。 “张宝儿是崔郎最要好的朋友,为了救张宝儿,崔郎几次三番向陛下上奏,要求陛下赦免张宝儿。我就是再贪财,也不会打张宝儿的主意!”上官婉儿目光中闪现出一丝睿智:“陛下已经有了宽赦张宝儿的心思,若我没估计错,太平公主很快便要出手了,张宝儿无罪出狱基本上已成定局。” “既然是这样,娘娘为何还要逼迫他们呢?”红儿更加不解了。 “这个局面我能看得清楚,却不能保证他们也能看得明白,我是怕他们病急乱投医,白白把银子四处洒出去,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与其那样,还不如我先替他们收着,等张宝儿出狱了,我再如数奉还!” 红儿听罢,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上官婉儿的深谋远虑。 “其实,我这么做还有一层意思!”上官婉儿似乎心情不错,她对红儿道:“此番就算张宝儿出狱了,肯定在长安是待不下去了。我催着他们要银子,就是让他们把店铺和财产尽快处理了,虽然都是贱卖,但却能了断的清清楚楚。这样,张宝儿出狱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离开长安,他能早走一日,自然就少一份危险。” 说到这里,上官婉儿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愿将来有一天,他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龙氏镖局,龙壮正满面愁容坐在屋内。 “总镖头,江小姐求见!”一名镖师前来禀报。 龙壮打起精神吩咐道:“快快有请!” 江小桐进屋向龙壮施礼道:“小桐见过龙大哥!” 龙壮赶忙还礼道:“弟妹,龙某惭愧呀!” 江小桐有些莫名其妙:“龙大哥,何出此言?” 龙壮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递于江小桐:“我这里勉强只能凑出两万两银子,本想着将镖局处理了,再多凑些银子给弟妹送去的,可这个节骨眼上,却偏偏没人来接手镖局,实在是汗颜呀!” “龙大哥,龙氏镖局万万不可出手!”江小桐急忙摆手道。 “怎么?弟妹,你瞧不起龙大哥?”龙壮激动道:“我龙某虽然是一介武夫,但也懂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当初,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宝儿帮了我,如今宝儿有了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更何况,这龙氏镖局本来就有一半就是宝儿的,现在急用钱,卖了就卖了,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龙大哥,你会错意了!银子我已经凑齐了!”江小桐赶忙解释道:“我今天来,是宝儿有话让我传给龙大哥!” “传话?”龙壮一怔:“宝儿有什么话,弟妹你赶紧说!” “宝儿说,请龙大哥放心,他很快便会出狱!” “这是真的?”龙壮惊喜道。 江小桐点点头道:“宝儿让我告诉龙大哥,出了狱他恐怕在长安也待不下去了,别的产业他都不稀罕,但龙氏镖局是他的家。将来有一天,他再回长安时,希望他的家还在,希望他还能回到自己的家中!” “宝儿!”龙壮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亏我来的及时,不然您可就给宝儿留下终身遗憾了!”江小桐劝慰着龙壮:“龙大哥,您比我更清楚,龙氏镖局是宝儿的念想,您可千万不能把它给卖了呀!” “不卖!不卖!”龙壮的眼眶湿润了:“弟妹,替我告诉宝儿,我会帮他守好龙氏镖局的,让他放心,他在长安的家,永远都在!这个家的大门,永远都为他敞开着!” 腊月二十六日,长安的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离除夕没有几天了,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带来的喜庆当中。 大明宫内,甘露殿外,一个纤弱的女子正跪在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若不是她还在瑟瑟发抖,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个堆着的雪人。 与外面的漫天飞雪不同,甘露殿内却是暖意融融。 李显背着手,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烦燥不安地来回踱步。 最近几日,李显的心情很不好。 作为一个重感情的男人,李显对自己的亲人真的很好,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都给了,可是她们却不让自己省心。 且不说李显的结发妻子在朝堂上争权夺势,让他下不了台。也不说李显最疼爱的女儿在外面聚敛钱财,搞的乌烟瘴气。就连向来最听话的养女,现在也违拗起李显来了,这让他的心情怎么会好? “奴奴还在外面跪着吗?”李显终于停了下来,向杨思勖问道。 杨思勖点头道:“是的,陛下,郡主从昨天晚上一直跪到了现在,已经有七八个时辰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微服私访 大唐住在宫中的公主郡主,哪个不是颐指气使,偏偏李奴奴的脾气好在宫中是出了名的。她从来不为难任何人,不仅是普通宫女太监记着她的好,就连杨思勖也不例外,对李奴奴颇有好感。 “这孩子,咋就这么犟呢?都告诉她了,这事朕自有主张,她这不是在逼朕吗?”李显长叹道。 “陛下,现在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郡主肯定要大病一场了!”杨思勖轻声问道。 李显心烦意乱地摆摆手道:“你拿件裘衣先给她披上,容朕想想再说!” 杨思勖点点头,取了件裘衣,出了大殿。 来到李奴奴身边,杨思勖小声劝道:“郡主,您这是何苦呢?来,披上,别冻坏了身子!” 李奴奴抬头,一脸感激地看着杨思勖,正要说话,却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曼妙而雍容的声音飘进耳中:“奴奴,你可真是用情至深呀!” 杨思勖看见来人,面色一变,恭恭敬敬施礼道:“奴才见过殿下!” 李奴奴回头,见来的是太平公主,挣扎着要转过来向她施礼,太平公主赶忙绕到她身前,将李奴奴扶起,忍不住感慨道:“若是那张宝儿见了你这副模样,不说立刻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至少也要感激涕零了。” 李奴奴原本苍白的面上,顿时泛起一道红晕,她朝着太平公主解释道:“殿下!不是这样的” “也不知这张宝儿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哟!”太平公主快言快语道:“甭跟我客气了,你放心吧,有我在呢,你那心上人不会有事的!”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太平公主摞下一句话,便随着杨思勖进了殿。 送走了太平公主,李显终于下定了决心,张宝儿一事到了非了断不可的地步,不然这宫里宫外鸡飞狗跳的,别想安稳过年了。 沉吟片刻,李显对杨思勖吩咐道:“赶紧派人,传吏部侍郎崔湜晋见!” 临近年关,京兆府衙门三班六房的衙役书吏们,大多回家置办年货了。可周贤却没办法回家,他呆呆地坐在大堂三尺公案前,像一座泥塑般发愣。 外面虽然寒风凛冽,可周贤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中焦躁不已。 今日,是陛下规定张宝儿杀人案结案的最后期限了,可这案怎么结,周贤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若是定张宝儿有罪,太平公主那边肯定不答应。可若是定张宝儿无罪,安乐公主又怎会放过自己? 周贤心中清楚,这一次无论怎么做,都无法保全自己了,他又不能无限期地拖下去,毕竟陛下那里还等着结果呢,若没有一个定论,如何向陛下交待? 想了很久,周贤也没理出个头绪来。 最后,周贤牙一咬,心一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挂冠而去。 说干就干,周贤刚把手抬起来,正准备摘下官帽,却见几个人正迎面向大堂走来。 周贤觉得奇怪,这时候怎么还会有人来呢。 当周贤看仔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不由地浑身哆嗦起来,他赶忙迎上前施礼道:“臣京兆尹周贤,拜见陛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宗李显。 李显为了彻底搞清张宝儿一案的真相,他决定微服私访京兆府。 为此,李显召来崔湜之后,与杨思勖等人直奔京兆府而来。 “免礼!”李显摆摆手。 杨思勖不知从哪里搬了张椅子,掸尽灰尘,让李显坐下。 “周爱卿,不知张宝儿一案可否已结案?”李显一坐下便单刀直入向周贤问道。 听了李显的问话,周贤头皮一阵发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周贤心中暗自后悔,为何不早点下决心挂冠而去,偏偏被陛下堵了个正着,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启禀陛下,此案已经结案!”周贤硬着头皮道。 “这张宝儿究竟是有罪还是无罪?”李显很想知道结果,迫不及待问道。 “这个”周贤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崔湜当然知道周贤为何难以回答,他眼珠一转,对李显建议道:“陛下,看来周府尹有难言之隐。既然是已经结案,让周府尹将案卷调来,一看便知!” 听了崔湜的建议,周贤高兴地差点没抱着他亲一口。 崔湜的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妙了,若陛下亲自看了案卷,最终不管张宝儿是有罪还是无罪,那都是陛下钦点的,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如此一来,不管是安乐公主,还是太平公主,都没办法寻自己的不是了。 李显点点头,对周贤吩咐道:“既是如此,周爱卿,即刻着人将案卷给朕调来,朕要亲自察看。” “遵旨,臣这就去调案卷!”周贤一溜烟地去刑房调案卷了。 崔湜请李显坐在公案前,不一会,周贤便将案卷取来,摊放在李显面前的案头上。 李显拿起案卷仔细察看,很快,案卷便看完了。 李显抬起头来,盯着周贤不解地问道:“这案卷上记载的清清楚楚,此案案情简单,证据确凿,明摆着就是卢雨自杀嫁祸于张宝儿,为何迟迟不能结案?” “这个”周贤没想到这皮球踢来踢去,最后又踢到了自己面前。 崔湜在一旁提醒道:“陛下,这卢雨是安乐公主的人” 崔湜很聪明,听起来,他似乎什么都没说,但李显却明白地听出了话中这意。 李显叹了口气,不说话了,周贤大气也不敢出,大堂之内一片寂静。 良久,李显站起身来。 杨思勖赶忙上前问道:“陛下,回宫吗?” “不!”李显摇摇头:“去大牢,看看张宝儿!” 京兆府大牢的门突然被打开,杂乱的脚步声让古云天顿时警觉起来。 古云天站起身来,将佩刀拿在手中,目光死死盯着来人。 “古大哥,怎么了?”张宝儿心中也是一惊,赶忙问道。 古云天并没有回答张宝儿的问话,他看清了来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朝着来人倒头拜下:“臣刑部总捕头古云天,参见陛下!” 武延秀也样施礼:“臣武延秀,参见陛下! 第二百三十五章 追忆穆千 啊?来的竟然是陛下,张宝儿神情有些恍惚。 张宝儿想不到自己一介百姓,竟然有幸目睹到大唐天子的圣颜。他更想不到自己会在大牢之中,与陛下相见。 “古爱卿,延秀,你们起来吧!”李显对二人点点头道:“你们俩这些日子辛苦了!” 古云天眼眶有些湿润了,他鼻子有些泛酸,沉声道:“臣不辛苦,启禀陛下,张宝儿是被诬陷入狱的,请陛下明察!” 崔湜在李显身后笑着道:“宝儿的冤屈,陛下已经查明了,古师弟,你大可放心!” 古云天朝李显叩头道:“陛下圣明!” 古云天起身后,李显又走到张宝儿牢门前,张宝儿赶忙叩头向李显谢恩。 李显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张宝儿。 张宝儿跪在地上,既不敢起来,也不敢抬头。 过了好半晌,李显才道:“起来吧!” 张宝儿惶恐起身,站在在一边。 “将牢门打开!”李显吩咐道。 牢门打开后,李显抬腿就要进牢房。 杨思勖一见顿时急了,赶忙喊道:“陛下,不可!” 李显回头,奇怪地看着杨思勖:“有何不可?” 杨思勖苦口婆心劝道“陛下乃天下之尊,万万不可进牢房之中,这太不吉利了!” 李显冷啍一声道:“张宝儿是大唐的有功之臣,可如今,却被关在这牢狱之中。朕作为大唐天子,亏欠于他,为何就不能进他的牢房,与他叙叙话?” 杨思勖嗫嗫道:“可是,张宝儿还是待罪之身,这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李显指了指崔湜、古云天和武延秀,对杨思勖怒气冲冲道:“就算是朕的眼瞎了,难道他们的眼睛也瞎了” 杨思勖愕然。 李显冷哼道:“有那么多人为了挽救张宝儿的性命,东奔西走四处求情,就凭着这一点,朕就不相信张宝儿是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 说罢,李显义无反顾走进了牢房。 古云天和杨思勖赶紧将椅子搬了进去,李显没有了宫中那些讲究,径自坐在椅子上,他指了指另外一张椅子,对张宝儿道:“你也坐!” 让自己与皇帝平起平坐,张宝儿哪有这胆子,他惶恐道:“草民不敢!” “让你坐你就坐!”李显有此不悦道:“今儿朕是微服而来,无须讲究那许多礼数!” 张宝儿看了一眼牢门外的崔湜,崔湜朝他微微点头,张宝儿这才坐了下来。 “你们都到外面候着,我要与张宝儿好好聊聊!”李显又对牢门前的几人吩咐道。 几人相互看了看,转身退了出去 “今儿朕有时间,你就陪朕聊聊!”李显瞅着张宝儿道。 “啊?”张宝儿有些摸不着头脑,李显堂堂天子,怎么会想起和自己一个小百姓聊天。 李显见张宝儿一脸的茫然,笑了笑道:“奴奴、崔湜、古云天、阿史那献、延秀这些人,你是怎么认得的?给朕说来听听吧!” 原来李显要听这些,张宝儿这下心中有数了。他发挥善于讲故事的特点,将自己认识这些人的过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李显听得津津有味,听罢不由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的经历还这么曲折!” 张宝儿心中一动,咬了咬牙道:“陛下,草民还认识一个人,不知陛下有没有兴趣听听?” “哦?你说来听听!” 显然,李显很有兴趣。 “陛下,我认识的这个人叫穆千,他是我的徒弟!当年” 张宝儿心情很沉重,将他与穆千相识、拜师和离世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张宝儿讲的很慢,很动情。 李显听着听着,眼睛湿润了,到最后竟然涕泪俱下。 “陛下,他虽然造反了,但不是为了保住太子的位置,更不是为了做皇帝。他想过没有绊羁的生活,可偏偏做了太子。他想着法子做各种出格的事,就是想让陛下废了他我这太子,可陛下只是训斥我,却从不罢黜他。他造反,只是为了过自己想过的日子!陛下,你相信吗?” 李显已经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 张宝儿红着眼睛道:“陛下,穆千临死的时候告诉我,他小时候,有一次陛下问他们兄妹几人,都喜欢什么花,有说玫瑰的,有说牡丹的,唯独他说喜欢狗尾巴花。陛下问他为什么,他告诉陛下,狗尾巴花虽然比百花低贱,但它不张扬、不矫饰、不做作他想像狗尾巴花一样,坦荡荡随遇而安,可惜造化弄人!” 李显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腊月二十七日,中宗李显下旨,嘉勉张宝儿在静宁金矿案中的功劳,赦张宝儿无罪出狱。 腊月二十八日一大早,张宝儿便离开了长安。 与张宝儿同行的有岑少白、刘祺、侯杰、陈松、于氏、吉温、张堂、杨珂、胭脂、江小桐、影儿、华叔、江雨樵、燕谷和黎四,十几口子人连带着各类用品物什,整整雇了三十多辆大车,才算勉强够用。 龙氏镖局负责张宝儿此行的全程护送,总镖头龙壮亲自负责押运。 最前面引头的镖师,骑在高头大马上,直到走出了好远,车队最后一辆大车才出了通化门。 几十两车首尾相衔,绵延半里有余,这阵势犹如出征一般,好不威风。 距通化门五里开外,有一处叫长乐坡的地方。 长乐坡头有座长乐亭,这里是长安的人们为亲朋送行的地方。 车队行到这里,张宝儿自然也要下车,与送行之人把酒言别。 影儿、华叔早已将案几马扎置于亭中,亭内四角炭火盆正冒着热气,温好的酒摆在了几上,各式小菜也从食盒中一一取出! “崔大哥,古大哥,这次我能安然出狱,多亏了两位大哥全力相助,大恩不言谢,我敬两位大哥一杯!”张宝儿举起了手中的酒碗。 崔湜笑着道:“说起来,也是宝儿你的运气好。若换作别人,在安乐公主的强压之下,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大师兄,你也一起来吧!”古云天多少有些伤感,他对龙壮道:“与宝儿这一别,我们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倒是很羡慕大师兄您,还能与宝儿同行这一路。”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送行 与崔湜和古云天告别之后,阿史那献、阿史那雪莲与苏禄三人进入亭中,前来饯别。 张宝儿赶忙招手,邀了正在忙前忙后的吉温,一起过来坐了。 “吉兄弟,说句难听话,你可别生气!”阿史那献瞥了一眼乐呵呵的吉温道:“你和宝儿与我是同时认识的,但我一直都瞧不起你!” 吉温没有生气,只是点点头道:“这我知道!” 阿史那献拍了拍吉温的肩头,竖起了大拇指:“不过这一次,你的决定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像个男子汉!来,吉兄弟,我先敬你一杯!” 事实上,不仅是阿史那献没想到,就连张宝儿也没想到,吉温会会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他辞去了县衙的捕快,执意与张宝儿一起离开长安。 尽管张宝儿再三苦劝,可吉温却铁了心,非要与张宝儿一起走不可。在吉温的坚持之下,他成为了这一行人中的一员。 吉温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端起酒碗道:“县衙那个鸟地方,我只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早就不想待了!如今,有这么个机会,当然要当机立断,我就不信跟着宝儿,还混不不到一口饭吃?再说了,就算没饭吃,和他在一起,心情也舒畅些!” 阿史那献叹了口气道:“可惜我就没吉兄弟这个魄力,比起吉兄弟你来,我真是自愧不如!” “阿史那大哥,我吉温孑然一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任何牵挂。你就不同了,你在长安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来!阿史那大哥,咱们干了!” 说罢,吉温一饮而尽! 阿史那献将酒喝了,又倒上一碗,看着张宝儿:“宝儿,我们就不多说了!我知道,将来有一天,你肯定会再回长安的。到时候,就在这里,我阿史那献为你接风洗尘,我们定要痛饮三百杯!”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酒喝干,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 “张公子,我与苏禄敬你一碗!”阿史那雪莲一改往日的豪爽,在一旁怯生生道。 “雪莲姑娘,看你满脸的不高兴,是不是怪我没把你与苏禄大哥撮合成?”张宝儿打趣道。 “不是的,张公子,是我们舍不得你走!”阿史那雪莲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当年,大哥被流放琼州,和现在的心情一模一样,觉得天都塌了!” 阿史那献皱眉道:“妹子,宝儿这只是暂时离开长安,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做甚?” “对对对!”阿史那雪莲抺了把眼泪,拉过苏禄,举起了碗对张宝儿道:“我和苏禄商量好了,等张公子回来以后我们再成亲!来,张公子,我们干!” 张宝儿将酒喝完,盯着二人笑眯眯道:“听雪莲这话,我要是不赶紧回到长安,岂不是要耽误你们的终身大事了?这个罪名可就大了!” 话音一转,张宝儿又道:“不过,你们放心,就凭你们对我的这份信任,我也不会让你们等太久,你们的喜酒我喝定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神秘兮兮道:“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凡是由我保媒的,不仅夫妻俩美满恩爱,而且” 见张宝儿突然不说了,阿史那雪莲忍不住追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多子多福!”张宝儿向不远处指了指:“你看,那就是例子!” 阿史那献雪莲与苏禄扭头看去,一辆马车前,杨珂正与胭脂小声地说着什么。胭脂的小腹高高隆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阿史那雪莲顿时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不言语了。 “宝儿,就不耽误你了!”阿史那献朝着坡前呶呶嘴道:“看,有人已经急不可耐了!” 张宝儿朝坡前瞥去,果然见到两个曼妙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这边张望着,正是李持盈与李奴奴二人。 看着阿史那献等人离开,张宝儿对吉温道:“吉大哥,麻烦你帮我将小桐请来!” 吉温点点头,识趣地离开了。 张宝儿、江小桐、李持盈、李奴奴四人坐定,两两相对默然无语,心情各自不同。 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江小桐率先打破了沉寂:“两位郡主” “桐姐姐,你就不能不叫我们郡主吗?”李持盈可怜兮兮地央求道。 “好,不叫郡主!”江小桐笑着点点头道:“盈盈,还记得我上次去相王府,给你说的那番话吗?” 江小桐所说之事,是在张宝儿赴曲江宴之后。李持盈一病不起,李奴奴来求江小桐去宽慰李持盈。江小桐专门去看望了李持盈,她们三人有一番谈话。 李持盈点点头:“当然记得!” 张宝儿奇怪地看了一眼江小桐:“你什么时候去过相王府了?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你出镖了,所以没告诉你!” “你们都说什么了?”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江小桐白了一眼张宝儿:“这是女人之间的话,你问那么多做甚?” “哦!”张宝儿不作声了。 江小桐对李持盈淡淡笑道:“盈盈,我向你曾经保证过的事情,今后依然作数,你好自为知吧!” 说这话的时候,江小桐心头不由一颤,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对李持盈说了些什么。 “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不为图回报,而是让对方快乐。宝儿是我一生的最爱,只要他高兴,我愿意付出一切。假如有一天,你能像我一样去爱他,说不定我们会成为姐妹!” 江小桐当时的话语,似乎又一次在李持盈耳边想起,她面颊潮红,心情澎湃,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奴奴在一旁听了,心中却是一黯,强展笑颜对李持盈道:“你傻了不成,还不赶紧谢谢小桐姐?” 李持盈浑身都散发着光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就好像一个孩童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她朝着江小桐深施一礼:“盈盈谢过小桐姐!” 李奴奴端起一碗酒,对张宝儿道:“我本不善饮酒,今日为你送行,便破例一回!” 说罢,李奴奴将酒一碗喝尽。 第二百三十七章 皇帝墨宝 放下酒碗,李奴奴触景生情,忍不住吟道:“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李奴奴的声音像百雀羚鸟般婉转清脆,却隐隐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在其中。 吟罢,李奴奴似痴了一般,禁不住泪流满面。 这首诗,是东汉脍炙人口的送别诗,写的是思妇的离愁别恨。此时此景,由李奴奴吟出,却别有一番滋味。 江小桐若有所思,满含深意的看着李奴奴。 李持盈也很是诧异,她不知平日里内敛持重的李奴奴,此时为何是如此光景。 张宝儿虽没完全听懂李奴奴吟的是什么,但却能真切感受到那份情谊。 张宝儿端起碗来,对李奴奴道:“奴奴保重!” 说罢一饮而尽。 李奴奴回过神来,见江小桐与李持盈用怪异地眼神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她慌乱地抺了抺眼泪,笑着掩饰道:“本来是高高兴兴为张公子送行,却都让我给搅黄了,扫大家的兴了!” “奴奴姐” 李持盈刚要说什么,却被李奴奴打断了:“盈盈,你不是还有一封信要给张公子吗?可别忘了!” “哦,对了,你看我这记性!”李持盈赶忙取出一封信递于张宝儿:“这是我从父王那里求来的,你拿这封信去潞州找我三哥,或许他可以帮到你!” “潞州?”张宝儿有些迟疑。 张宝儿已经答应江小桐与江雨樵,他们一起去符龙岛。就算不去符龙岛,天下那么大,何处不能安身,他并没有想过要去潞州。 此时,张宝儿心中闪过一个激灵:去找李隆基,未必不是一个选择。 不管怎么说,李持盈也是一片好意,张宝儿自然不能当场拒绝,他接过那封信,朝着李持盈一抱拳道:“多谢盈盈!”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却见一人走进了亭子。 “两位郡主也在,真是太巧了!”说话的赫然是李显的贴身内侍杨思勖:“奴才见过金城郡主、玉真郡主!” “杨公公,你怎么会来这里?”李持盈一脸惊讶地问道。 杨思勖也不隐瞒:“陛下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张公子!” 李持盈还要说什么,李奴奴却拉着她道:“盈盈,杨公公肯定是有紧要的事,我们先走吧!” 对李奴奴的识大体和有眼色,杨思勖很是赞赏,他朝着二人一躬道:“奴才恭送二位郡主!” 江小桐也起身对杨思勖道:“公公请便,民女先告退了!” 杨思勖朝着江小桐点点头。 亭中只剩下了杨思勖与张宝儿二人。 “杨公公,请坐!” “不了,几句话便走!”杨思勖摆手道。 张宝儿也不勉强,起身恭敬地肃立。 “陛下让我告诉张公子,本来是可以下旨让公子留在长安的,可是陛下知道安乐公主的性子心胸狭窄,肯定容不下公子,若强留公子反倒是害了公子!陛下希望公子能体谅他的一片苦心!” 张宝儿点点头道:“草民能够体谅陛下的苦心!” 杨思勖接着道:“陛下还说了,待时机到了,他会下旨召你回长安的!” 张宝儿心中颇为感激,李显做皇帝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张宝儿朝杨思勖施礼道:“请公公替草民谢过陛下厚恩!” 杨思勖又递过一个锦盒:“这是陛下留给你的墨宝,请公子收下!” 张宝儿恭恭敬敬将锦盒收下。 “张公子,一路保重!酒家告辞了!” 张宝儿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于杨思勖:“请公公笑纳,添些寒衣吧!” 杨思勖正要婉拒,却听张宝儿怅然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与公公相见,张某一片诚心,万望公公莫要推辞!” 张宝儿将话说到了这份上,杨思勖只得收了银票,向张宝儿告辞而去。 望着杨思勖远去的身影,张宝儿叹了口气,喃喃道:“再舍不得,终究还是要走的!” 话音刚落,侯杰满脸不悦领着一个女子过来。 “她非要见你!”侯杰瓮声瓮气道。 张宝儿看向那女子,竟然是上官婉儿的侍女红儿,赶忙道:“红儿姑娘,快快请进来!” 红儿歪头瞅着侯杰,啍了一声,气鼓鼓走进亭子。 “若不是娘娘再三吩咐,一定要见到张公子,我早就转身离开了,好像谁稀罕似的!” 看得出来,红儿余怒未消,一见着张宝儿,便发泄着对侯杰的不满。 “不稀罕怎么不走,我看是脸皮厚!”侯杰针锋相对道。 为了营救张宝儿,上官婉儿狮子大开口,先后要去了八十万两银子,这让侯杰肉痛不已,一直耿耿于怀。 今儿,侯杰见了红儿,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你!”红儿一听,顿时怒目看向侯杰,一副要发飙的模样。 “好了!猴子,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张宝儿皱着眉头对侯杰斥道。 说罢,张宝儿朝着红儿施了一礼道:“红儿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向你赔礼了。” 张宝儿的态度,让红儿心气稍顺了些,她对张宝儿道:“娘娘说了,她不方便前来为公子送行,有三句话让奴婢带给张公子!” “红儿姑娘请讲!”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第一句话,娘娘让我告诉张公子,一定要将此次被逼离开长安的前前后后想个通透。若能想明白,便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了。若想不明白,不如找个清净之地,隐居一世,莫要再回长安!” 张宝儿若有所思,他点点头:“在下记住了,请姑娘继续!” “第二句话,娘娘说了,张公子真能想明白,那回到长安便是迟早的事情。若没有周全的准备,那便亦迟不亦早。贸然回来又无力自保,恐怕性命还要丢在这里!” 上官婉儿这话说得很直白,但却很在理,张宝儿自然能听得明白,他感激道:“请转告娘娘,张某谨记娘娘的良言。” 红儿将手中的一个包袱递于张宝儿:“这是娘娘送给你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恭候多时 张宝儿不知红儿这是何意,他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银票,他赶忙将包袱包好,双手向红儿奉上:“昭容娘娘的心意在下领敢,这些银票,张某不能收!” “张公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不迟!”红儿赶忙摆手道:“当初,娘娘一是怕你们不知深浅,胡乱求人,将银子都糟践了。二是怕你们不能把产业处理干净,逗留长安时间过长,再遭不测。所以,才会急于索要大量银两,其实是替公子保管。如今,公子安然无恙,自然要归还了。” 说到这里,红儿还不忘恨恨瞪了一眼侯杰,继续道:“当初你们前后总共送来了八十万两,娘娘又补了二十万两,算作她的心意,凑了整数让我给公子送来!” 侯杰听罢彻底傻眼了,原来上官婉儿竟然有这番深意,人家的一片好意,却让自己误会至深,这让他有些无地自容了。 侯杰满脸通红,对红儿道:“红儿姑娘,我误会你了,侯某向姑娘赔罪了!” 红儿并不领情,丢下一句“不稀罕!”继续对张宝儿道:“娘娘说了,张公子本不是个扭捏之人,若收下了,就让我说第三句话。若张公子执意不收,让我转头便走!” 上官婉儿拿捏人心之准,让张宝儿心悦诚服,她算准张宝儿肯定想听这第三句话,自然就不会拒绝银票了。 果然,张宝儿将包袱递于侯杰,对红儿道:“这些银两我收下了,姑娘请讲!” “第三句话,娘娘说了,这权势与钱财就好比火与柴。火若无柴,迟早会熄灭,柴若不添于火,便是废物一堆。只有准备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柴,才会让火一直燃下去,而且会越燃越旺!娘娘希望公子能明白个中道理!” 送走了红儿,侯杰一脸愧疚道:“在长安,能遇到昭容娘娘这么个贵人,真是你我几辈子修来的福!” 张宝儿点点头苦笑道:“与上官娘娘比起来,我等都羞于活在这世上了!” 车队再次出发,缓缓前行,而送行的人却依然没有离开。 一脸微笑的崔湜与古云天。 目光坚定阿史那兄妹和苏禄。 楚楚可怜的李持盈与李奴奴。 他们在挥着手,他们在祝福,他们的身影在马车后面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张宝儿心中感慨万千,他在心中默默告别这座让他又爱又恨的城市,以及在这座城市中遇到的人和发生的事。 约摸走了两里路,车队又停了下来。 张宝儿打开车帘,歪着身子探头向前看去。 前面停着一抬青色小轿,四名威武的轿夫肃立在抬杆前。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正负手站在轿前,目光睿智而又沉稳,面上挂着恬淡而又自信的微笑。 看见了中年文士,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自从出了通化门,张宝儿心中便一直觉的沉甸甸的,好像缺了点什么,可又说不清楚。 直到见了眼前这个人,张宝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心里面一直在期待着,期待着能与他再见一面,与他道个别。 张宝儿一阵小跑,来到那个人面前,点点头道:“魏先生!” “张公子,我可是在这里恭候多时了!”魏闲云的笑容里有些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能与先生告别,在下真的很高兴!”张宝儿的真诚溢于言表。 “我来可不是为了与你告别的!”魏闲云高深莫测道。 “啊?”张宝儿被魏闲云搞迷糊了:“先生,您这是” “前面不远便是长乐驿,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到那里再细聊,如何?” “我听先生的!”张宝儿欣然应允。 屋外冰天雪地、寒风凛冽。屋内炭盆烧的红火,暖融融的。 魏闲云与张宝儿相对而坐。 “张公子,离开长安,你打算去哪里?”魏闲云盯着张宝儿问道。 “我本想跟小桐回符龙岛,可又觉得不妥,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去哪呢!”张宝儿淡淡一笑,向魏闲云问道:“不知魏先生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那我就说说我的拙见吧!”魏闲云点点头道:“张公子这次是栽在了安乐公主手里,要想再回到长安,只有两个可能!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个可能了!” “哪两个可能?”张宝儿问道。 “第一,你自身的实力已在安乐公主之上,不用再惧她了!” 安乐公主的势力来源于陛下,陛下掌管着大唐的朝廷、军队和臣民的生杀大权,自己的实力要超过安乐公主,这根本就不可能。 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魏先生,你再说说这每二种可能!” “第二,你得找到依仗之人,这个人让安乐公主对你无可奈何!” 依仗之人? 李显对自己不错,他若真保张宝儿,安乐公主肯定无可奈何。 可是,李显是自己的依仗之人吗? 张宝儿很快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张宝儿若与安乐公主发生冲突,李显帮谁,就是用脚来想,张宝儿也知道李显帮的肯定不是自己。这一次张宝儿离开长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李显下旨赦免了张宝儿的死罪,却又让张宝儿离开长安,理由是怕安乐公主对张宝儿不利。就凭着这一点,张宝儿也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李显手上。 张宝儿有些狐疑地看向魏闲云,心中暗忖:他莫不是想让我投靠太平公主? 魏闲云似猜出了张宝儿心中的想法,摆手道:“我可没有让你投靠太平公主的意思,你若真投靠了他,估计死的更快!” 张宝儿没想到,魏闲云作为太平公主的第一幕僚,竟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 他不解地问道:“魏先生何出此言?” “因为我太了解她了!”魏闲云自嘲道:“她心里永远都只有她自己,不会真心帮任何人的。就算她帮你了,那也只是利用,等用完了就会一脚踢开。你想想卢雨,就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结果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辩论 张宝儿知道,魏闲云肯定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便直截了当问道:“魏先生,您就别和我兜圈子了,怎么想的就直说吧!” “我建议张公子你去均州!” “均州?”张宝儿不解:“为何要去均州?” “安乐公主之所以气焰嚣张,是因为陛下的宠爱,但陛下不可能宠她一辈子。据我所知,身体向来不好,假若有一天陛下归天了,安乐公主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张宝儿不明白:“可这与我去均州有什么关系?” “陛下总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李重润因得罪了则天皇帝被杖杀,三子李重俊因谋反被诛杀,四子李重荗看些还小,将来陛下撒手而去,唯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只有三子谯王李重福。韦皇后对谯王非常讨厌,因此唆使陛下将谯王贬到了均州,所以,你应该未雨绸缪,前往均州投靠谯王!” 魏闲云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分析的不可谓不到位。 张宝儿也听明白了,可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李隆基”三个字。 张宝儿强自按捺住自己的想法,继续问道:“魏先生,现在朝堂之上是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二人在斗法,就算陛下真的归天了,她们二人不管谁斗赢了,说不定都会做皇帝,毕竟则天皇帝就是例子。为何您这么肯定,谯王一定会继位。” “若说想当皇帝,她们二人当中韦皇后可能有这个念头。张公子刚才说则天皇帝是个例子,正是因为有这个例子,所以她更不可能做皇帝了!” “这是为什么?” “原因有三!”魏闲云侃侃道:“其一,她的能力与则天皇帝差的太远,则天皇帝虽然是女人,但比太多的男人要强的多,她这样的人几千年也不会有一个,韦皇后根本就比不了!其二,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女性如果有政治才能,也只能充当贤内助,像唐太宗的长孙皇后那样,才是人们心目中的女性典范。韦皇后想做皇帝,很多正统的大臣都不会赞同。其三,韦皇后参政以来,为满足一已私欲,搞的朝堂上下乌烟瘴气,她已经失去了人心。现在只是因为陛下在,所以大臣们只能忍耐,若陛下故去,她绝对不会有好结果,更别说是做皇帝了。” “那太平公主呢?” “太平公主的能力比韦皇后要强一些,但据我对太平公主的了解,她倒没有做皇帝的想法,她只想着掌握手中的权力。所以,她也不可能做皇帝!” 听魏闲云讲完,张宝儿轻舒了一口气:“感谢魏先生这一番肺腑之言,但我不会去均州的!” “你不去均州?”魏闲云很意外。 “我也有三个原因!”张宝儿笑了笑道。 “哦?张公子可否说来听听?”魏闲云似乎很感兴趣。 “其一,先生能想到了谯王将来会做皇帝,我估计很多人都想到了,投靠他的人不会少,谯王他身边并不缺人手。像我这样既没有门第又没有才能的小人物,谯王并不一定会接纳。” 魏闲云点点头,张宝儿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 “其二,就算谯王接纳了我,将来他当了皇帝,我也不一定就能翻身。安乐公主不在了,还会有别的有权有势的人,谯王怎么可能帮我一辈子呢?” 魏闲云叹了口气,张宝儿说的一点没错,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上,那只有听天由命的份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认为谯王根本就不可能做的了皇帝,我为什么还要去投奔他呢?“ “什么?谯王做不了皇帝?这怎么可能?“魏闲云大吃一惊。 “这世上一切皆有可能!我觉得做皇帝的另有其人!”张宝儿一本正经道。 “你说的是谁?”魏闲云追问道。 张宝儿没有回答魏闲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我想我应该去潞州!” “潞州?”魏闲云眉头轻蹙:“张公子,你说的另有其人,可是指临淄郡王?” 李隆基被封为临淄郡王,目前正在潞州做别驾。张宝儿一说去潞州,魏闲云便猜出了张宝儿的心思。 “没错,就是临淄郡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没有任何机会!”魏闲云一副不可能思议的表情,摇头道: 张宝儿微微一笑:“先生,我刚才说过,一切皆有可能!” 魏闲云看张宝儿不像开玩笑,正色问道:“张公子,说说你的理由吧!” 张宝儿心中苦笑,自己哪有什么理由,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在后世就知道李隆基最终当了皇帝,还开辟了开元盛世? 可看魏闲云这架势,不给他个合理的解释,肯定是敷衍不过去的。 思索了好一会,张宝儿才道:“魏先生,依你看,韦皇后与太平公主最终决出胜负,应该是在什么时候?” “陛下只要在世一天,韦皇后与太平公主只能是暗中争斗,不会撕破脸皮,陛下是不会看着她们任何一方倒下的,毕竟一方是他的妻子,一方是他的亲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陛下归天后,才是她们见真章的时候!” 张宝儿点点头:“魏先生,那你觉得她们谁的胜算大一些?” “若没有了陛下的庇护,太平公主胜算就该大一些!” 张宝儿不动声色,接着问道:“太平公主若胜了,她拥立谁做皇帝对她最有利?” 魏闲云心中一震:“应该是相王!” 相王曾经被武则天扶立做过皇帝,后来两天称帝废了相王这个皇帝。本来武则天之后,相王是有可能做皇帝的,可他让给了自己的哥哥李显。所以说,相王做皇帝资格是没有任何问题。太平公主若除去了韦皇后,只有相王做皇帝对她是最有利的。一来,相王与太平公主是亲兄妹,二来相王脾气出奇的好,太平公主肯定会拥立相王做皇帝。 张宝儿循循善诱道:“相王做了皇帝后,临淄郡王不就有机会继承皇位了吗?” “可是相王有五个儿子,临淄郡王只排行第三,若真是相王登基,那他的长子李成器将会成为太子,临淄郡王继承皇位的的机会并不大!” “谁说长子一定就能做皇帝?谁说太子就一定能当皇帝?”张宝儿淡淡道:“魏先生,你看看大唐建朝至今,有哪一个长子做了皇帝?又有哪一个太子做了皇帝?” 第二百四十章 前往潞州 张宝儿的话,让魏闲云哑口无言。 自唐朝建朝,到目前为止,一直有一个魔咒:那就是长子太子不能继位。 李建成,唐朝开国皇帝高祖李渊的嫡长子,亲母为窦皇后,李渊在登基后就将其封为太子。最终,李建成在夺位之争中败给了李世民。 李承乾,唐朝太宗李世民的嫡长子,生母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孙皇后,,年仅八岁就被立为太子。后来,李承乾为了做皇帝而谋逆,被罢黜太子贬为庶民。 李忠,唐高宗李治的长子,被立为太子,武则天在为李治生下他们的第一个儿子李弘后,李治终于废了并无过错的李忠。 李忠死了,他的异母弟李弘当上了太子,李弘是唐高宗李治的第五子,是武则天的第一个儿子,他在四岁时因为李忠被废而立为太子。可是,李弘太子却在二十三岁这一年突然暴毙。 李弘死了,接下来的太子变成了他的同母弟李贤,李贤是唐高宗李治的第六子,是武则天的二儿子,他在自己亲哥哥死后,成为了李治一朝的第三任太子。有人告发李贤谋反,武则天罢了李贤的太子之位,将他贬为庶人。 除此之外,中宗李显的太子李重俊也因发动兵变,没有继承皇位。 沉默了好一会,魏闲云才道:“就凭这些,你就断定临淄郡王一定能继承皇位?” 张宝儿摇摇头:“我并没说他一定能做皇帝,恰恰相反,正因为所有人都不看好他,所以我才会想着到他。魏先生,你想想看,是帮一个大家都看好能做皇帝的人收效好呢,还是帮一个大家都不看好的人做皇帝的收效好呢?” 张宝儿反其道而行之的思维,让魏闲云震撼无比。 先不说张宝儿的想法能不能实现,单是这独特的眼光和谋略,就足以让魏闲云对张宝儿刮目相看了。 魏闲云不得不承认,张宝儿的这种以小博大的博弈,若真的成功了,那效果一定非比寻常。 见魏闲云不语,张宝儿又道:“据我所知,相王的几个儿子当中,临淄郡王的能力是最强的一个,所以说,他做皇帝的可能性非常大!” 李隆基的能力在李氏皇族内,那是有口皆碑的,对这一点魏闲云丝毫没有怀疑。经张宝儿这么一分析,魏闲云似乎也觉得李隆基还真有做皇帝的可能。 “反正,我已经决定了,要赌这一把了!”张宝儿信心满满道。 张宝儿当然会对李隆基有信心了,他的信心来源于自己的未卜先知,既然在后世自己已经知道李隆基最终做了皇帝,为何不顺势而为呢? 魏闲云胸脯上下起伏,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往日的淡定,他缓缓道:“我承认,你说服了我,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赌一把!” “跟我赌一把?”张宝儿吃了一惊:“魏先生,您的意思是说要跟我去潞州?” “没错,我就是这意思!” “这怎么可能呢?”张宝儿不可思议道:“太平公主怎么可能放您跟我去潞州呢?魏先生,您好不是和我开玩笑呢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吗?”魏闲云一本正经道。 “像!”张宝儿还是不敢相信。 “我已经说服太平公主了,从现在开始,我就跟着你了!” 张宝儿不知魏闲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魏先生,你是如何说服太平公主的,我只是个小人物,太平公主怎么会同意你跟在我身边浪费时间呢?”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说服她!” 张宝儿盯着魏闲云打量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魏先生,您能告诉我吗?为何要跟着我?”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报仇!”魏闲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谁是你的仇人?” “若我说太平公主是我的仇人,你信吗?”魏闲云反问道。 张宝儿又被惊到了,他老老实实道:“我不信!” 魏闲云叹了口气,缓缓地站起身来:“这件事我对任何人都没提过,今天对你不得不说实话了 张宝儿与魏闲云二人,在长乐驿的客房内,整整聊了两天两夜。除了去上茅厕,甚至连吃饭都是让人送进房间的。 直到大年三十,二人才出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张宝儿一脸的喜色,而魏闲云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什么?你不去符龙岛了?”江雨樵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岳父大人,符龙岛我们以后有机会了再去,这一次我打算去潞州!”张宝儿对江雨樵解释道。 江雨樵还要说什么,却被江小桐制止住了:“爹,你先听宝儿说完吗!” 江小桐对张宝儿道:“宝儿,说说你的想法吧!”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二人。 江小桐听罢,笑着道:“宝儿,你这想法不错,我支持你!” 张宝儿听江小桐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他又把目光投向了江雨樵。 江雨樵沉吟道:“虽然我不喜欢长安这个地方,但作为一个男人,我不能不承认你这么做是对的,从哪里跌倒,就应该从哪里趴起来!” “多谢岳父大人!”张宝儿喜不自禁。 “这样吧,你陪着小桐、华叔去潞州,我要回符龙岛!”江雨樵对张宝儿吩咐道。 江小桐听了江雨樵的话,吃了一惊,赶忙劝道:“爹,你不跟我一起去潞州吗?宝儿他需要你呀!” 江雨樵瞅了一眼江小桐,忍不住摇头道:“我还当你是舍不得爹走呢,敢情是为了宝儿,你爹在你心目中就这么没份量吗?”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小桐正要解释,江雨樵笑道:“我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去一趟符龙岛,然后会到潞州与你们会合的!” “爹,您为何不跟我们一起去潞州,非要回符龙岛呢?”江小桐不解道。 “那个畜生让你吃了那么多苦,我可不想让他继续逍遥下去,我得回去清理门户!”江雨樵看了一眼张宝儿,又对江小桐道:“宝儿的想法不错,但实力太弱了,我若不回岛去带些人手来给他帮忙,他猴年才能重返长安?” 江小桐听了江雨樵的这一番话,这才展颜笑道:“爹,还是您老人家想的周到!” “我帮你的夫君了,你才来恭维我,我若不说这话,你还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江雨樵叹了口气道:“常言说的好,女大不中留,果真如此,胳膊肘儿朝外拐!” 江小桐嗔怪道:“爹,你说什么呢?” 江雨樵对张宝儿道:“在我到潞州之前,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听明白了吗?” 张宝儿信誓旦旦道:“请岳父大人放心,您没到之前,我会像个乌龟一样,把脑袋缩回去,什么也不做!” 第二百四十一章 燕谷的想法 为了赶时间,江雨樵连大年三十都没过,直接向符龙岛而去。 同时启程的还有岑少白、吉温与刘祺,他们是去潞州城打前站的,毕竟这么多人到了潞州,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张宝儿一行则在驿站里过了三十,直到正月初三才开始起程赶往潞州。 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到达潞州已是二月初了。 到了潞州城外,张宝儿怕阵势太大,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让镖局的人跟着进潞州城。 龙壮与张宝儿告别后,便带着镖队返回长安了。 到达潞州之后,首要的任务就是先要安家。 买房、置办家具等事宜,岑少白吉温与刘祺已经提前都准备好了。 按照张宝儿的吩咐,岑少白潞州城总共买下了四处房产。 最大的一处是个三进的跨院,很清静也很宽敞,林林总总有三十多间房,这个院子是给陈松夫妇、江小桐、影儿、华叔、魏闲云、燕谷、黎四他们住。 中等的一处,由吉温、岑少白、刘祺、张堂等人来住。 第三处是给杨珂与胭脂预备的,本来岑少白打算让杨珂夫妇与自己住在一个院里,但张宝儿考虑到胭脂有了身孕,便让岑少白专门给他们夫妇俩买了一院房子,还顾了三五个丫鬟和老妈子伺候来胭脂。 最让岑少白不解的是第四处房产,破烂狭窄的小院,只有两间屋子,而且多年没有修缮过了。这是按张宝儿的要求置办的,为了找这样的房子,岑少白没少下功夫,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地方。 这处院落是留给张宝儿与侯杰住的。 长安城的挫败,让张宝儿有了一个教训:实力不济的时候,最好隐藏在暗处,不要轻易暴露自己,只有这样,最后才能给敌人致命一击。 按照张宝儿的想法,他必须与江小桐、岑少白等人分开住,并且装作与他们不认识,只有这样,他才能实施自己的计划。 二月初五,潞州城的草已经开始泛绿了,但早晨的风还是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简陋的屋里,吃过早饭,张宝儿抹了抹嘴对侯杰道:“猴子,咱就去街上走走吧!” 到了潞州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想立住脚,必须要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基本情况。这几日,张宝儿与侯杰大街小巷四处瞎转悠,对潞州的情况也了解了一些,但还远远不够。 他们刚走出了屋子,便看到燕谷从外面进了院子。 到了潞州,天高皇帝远,不用再怕韦皇后她们,燕谷当然也就不用再装扮成小姑娘了。 张宝儿诧异地瞅着燕谷:“谷儿,你不在桐姐姐那里,跑到这里做甚?我不是说过吗,没事尽量不要到这里来,我会悄悄去看你们的!” “宝儿哥,我是有事才来找你的!”燕谷郑重其事道。 自从跟着江雨樵练武之后,燕谷不再满足于在张宝儿的呵护之下生活了。相反,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要为宝儿哥做些什么。 来潞州的路上,燕谷总是有意无意地聆听张宝儿与魏闲云之间的谈话,一路上所说最多的,便是如何打探潞州上上下下的消息。 听了张宝儿的谈话,燕谷暗自记在了心上,他有了一个想法:设法去打探潞州各方面的消息,以解除宝儿哥的后顾之忧。 可是怎么帮张宝儿打探消息呢? 燕谷心中并没有底,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有想起个所以然来。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燕谷与华叔闲聊的时候,得到了一个信息:由于乞丐身份特殊,接触面广,故而可以获得大量的消息。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在燕谷的脑中形成了。 到达潞州之后,众人都在忙碌着安家,可燕谷却悄悄溜了出去。他在潞州城的大街小巷里四处察看,果然发现了不少乞丐,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许多比自己年纪还小的,这让燕谷彻底下定了决心。 “什么?去做叫花子?”张宝儿听了燕谷说明了来意,大吃了一惊,想也没想便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为什么不行?”燕谷撅着嘴道:“宝儿哥,你以前不也做过叫花子嘛,你能做我为什么就不能做?” “谷儿,你的一片好意宝儿哥心领了,可是你年龄还小,去做叫花子,宝儿哥不放心!” 燕谷执拗道:“我已经十二岁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宝儿哥你开始做叫花子的时候,比我还小呢,你能做,我为什么不能做?” “谷儿,你不知道,做叫花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许会碰到许多坏人,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 “宝儿哥,你放心,我跟师父练的武功,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一般人是欺负不了我的!” “不行!”无论燕谷怎么说,张宝儿就是这两个字,死活不同意燕谷的想法。 燕谷急了,他冲着张宝儿喊道:“连魏先生都说我做叫花子这办法可行,宝儿哥你为什么就不同意我去呢?” 张宝儿愣了愣:“你说的是真的?魏先生说这法子可行?” 燕谷满脸不乐意道:“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去问问魏先生!” 张宝儿沉默良久,对燕谷道:“谷儿,我同意你去了,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听了张宝儿这话,燕谷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他欢快地应了一声,一溜焑便跑了。 侯杰在一旁奇怪道:“宝儿,刚才谷儿费了那么多口舌,你也不同意他去。为何一听魏先生说行,你就同意了!” “那当然了,魏先生深谋远虑,他说行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就那么相信魏先生?”侯杰提醒道:“宝儿,你可别忘了,他是太平公主的人,这要万一” 不待侯杰说完,张宝儿便接口道:“没有万一,我相信魏先生!” 侯杰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挥挥手道:“好了,咱们走吧!” 说罢,张宝儿走出院子。 侯杰看着张宝儿的背影,摇了摇头,便跟了出去。 第二百四十二章 打抱不平 潞州因其地势险要,战国时张仪以为天下脊,建中时田悦名曰腹中之眼。所谓天下之脊,是指潞州居高临下,从潞州东出壶关,是相州、魏州,从泽州南出天井关是怀、孟二州,从相、魏、怀、孟南下,渡过黄河就可直逼洛阳与开封,谁占据了潞州的地利,就可以囊括三晋,跃马幽冀,问鼎中原,所以自古便为兵家必争之地。 潞州城东西长五里,南北长七里,古城内主要有东西南北四条大街。其中,东街和西街相对,南街与北街不相对,北街偏东。因此北城门与南城门也不相对,北城门偏东。城内各种商铺客栈鳞次栉比,热闹红火,以东西大道交汇处的十字街最为豪华。各种作坊很多,店铺林立。驼帮马队出入其间,往来频繁。虽比不长安,但比起陈州来,那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了。 张宝儿与侯杰在街上四处瞎转悠,快到晌午时分,他们准备找家铺子填填肚子。走到一个巷道口的时候,听到有人正在吵吵。他们好奇地走到近前,只见两个年轻人正在口角。这两人看服饰,都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个子矮些那人的将个子高些的顶在墙上无法动弹,嘴上也没闲着:“你若今日不向他赔不是,我就不会放过你!” 在他们不远处,挑担和筐子歪倒在一边,胡饼跌落的四处都是,一个老者苦着脸,一边拾起胡饼,用力吹着上面的灰尘,再把胡饼放入筐中。不用问,是高个子将老者的胡饼筐踢翻在地,矮个的公子打抱不平了与他在理论。 个子高些的那人一边同对方角力一边说着狠话:“宋迪,爷今天绝不会道歉,看你能把爷怎么样?你要动爷一根汗毛,你试试看?” 似乎叫宋迪的公子也不想得罪对方,没有出拳,只是将他摁在墙上。 高个的公子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面子挂不住,抽出手打了宋迪一记耳光。 宋迪火了,对准他肚子几拳就把他打瘫在地。 宋迪朝着高个公子呸了一口,不再理会,转过身帮老者拾起胡饼来。 张宝儿在一旁看了,对宋迪有了一丝好感,便与侯杰也上前帮着捡拾胡饼。 “多谢几位公子!”老者不住地对几人道。 “老丈,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儿问道。 “或许是我挡了那位公子的道,所以惹的他发火了!”老者自责道。 张宝儿回头再看时,那个高个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踪影。 “他严展就不是个东西,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他也不放过!”宋迪忿忿道。 张宝儿这才知道,刚才那高个公子名叫严展,他好奇地问道:“宋公子,这严展是什么人?” “不知二位怎么称呼?”宋迪这才想起问张宝儿与侯杰的姓名。 “我叫张宝儿,他叫侯杰!” “听口音你们应该不是潞州人吧?”宋迪问道。 张宝儿随口道:“我们是陈州人,来潞州没多少日子!” 说话间,几人已经帮老者将胡饼全部拾入了筐中。 老者向几人再三道谢后,挑着担子离开了。 三人出了巷子,张宝儿向宋迪一抱拳道:“今日能遇到宋公子也算有缘,正要也到饭点了,我想请宋公子一起随便吃个晌午饭,不知宋公子可否赏光?” 宋迪正要说话,却见一群人向他们涌了过来,领头的人一脸煞气,身旁跟着的正是刚才被宋迪揍过的严展,他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家丁打扮的人。 那群人到了近前停了下来,领头那人同样是个年轻公子,他瞅着宋迪冷冷道:“姓宋的,看来几天不收拾你,你就上房揭瓦了!” 宋迪也不甘示弱道:“梁奋,你以为你爹是刺史,你就可以横行霸道了吗?” 听了宋迪的话,张宝儿心中一动,敢情这个梁奋是潞州刺史的儿子,看这架势也是个纨绔子弟。 “嘿嘿!我就横行霸道了,怎么了?”梁奋不屑地瞅着宋迪,朝家丁们一挥手:“给我打!” 那几个家丁立刻冲了上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宋迪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还没跑两步,宋迪便被一个家丁从后面拦腰抱。 宋迪急了,头也不回便用肘回击对方,在对方松手的瞬间,宋迪又转身用膝盖猛磕对方。 刚把这个家丁打倒在地,宋迪的脑袋就捱了一下,摔倒在地。 几个家丁将宋迪围在中间群殴,宋迪看来也是经常打架的,他抱住头部,蜷着身子任对方踢打,也不吭气。 张宝儿本以为宋迪是个厉害的主,谁知却成了这般光景。那几个家丁下手够狠,张宝儿担心再打下去会出人命,赶忙对侯杰道:“猴子,去把那几个人赶走吧!” 侯杰二话不说,上去将那几个家丁三拳两脚打倒在地。 梁奋与严展见到眼前的一幕,不由瞪大了眼睛。 张宝儿将宋迪扶了起来,宋迪勉强睁开肿成核桃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梁奋与严展。 梁奋正要说话,却听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几人不约而同向那人看去。 只见那人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袭青衣劲装,标杆般笔挺的修长身材,虽然面无表情,但却给人一种说不上的压迫感。 严展见了来人,脸上瞬间变了颜色,他嗫嗫喊了声:“爹!” 来人竟然是严展的父亲严宏图。 梁奋显然也感受到了严宏图身上传来的压迫感,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嚣张,说话也不利索了:“严门主,宋迪这小子欺负严展,我这是在教训他!” “教训他?”严宏图打量了梁奋一眼,又瞅向了宋迪:“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宋迪也不客气,将严展欺负卖胡饼老者、与自己打抱不平的前后说与了严宏图。 说罢,宋迪毫不客气地质问道:“严门主,你与我大哥有过约定,凡是在街边摆摊的,都归燕雀帮管,这约定还做不做数?” 严宏图点点头:“当然做数!” “我是燕雀帮的人,刚才见严展欺负那个卖胡饼的老者,我该不该管?我揍他应不应该?” 第二百四十三章 燕雀帮主 听了宋迪的话,张宝儿不由摇摇头:这宋迪真是个浑人,当着严宏图的面,问他儿子该不该挨揍。当爹的哪个不护犊,这不是明着打严宏图的脸吗?“ 谁知,严宏图依旧点头道:“当然该管,若换作我,我也会揍他的!” 张宝儿听了严宏图的回答,不由愕然。 严宏图的回答,似乎让宋迪也有些意外,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之前揍了严展,梁奋让他家的家丁也揍了我一顿,这下我们双方也算扯平了,那此事就此揭过。严门主,你觉的呢?” “很公平!的确很公平!”严宏图哈哈大笑道:“宋迪呀,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比你大哥可强多了!好,就听你的,此事就此揭过!” 梁奋见严宏图如此好说话,顿时不乐意了,急忙道:“严门主,绝不能这么轻松就放过这小子!” 严宏图收敛了笑容,扭过头瞅着梁奋淡淡道:“梁公子既然不想放过宋迪,那就是还要继续打架了?” 说到这里,严宏图向宋迪问道:“你怕不怕打架?” 宋迪摇摇头道:“我不怕!” “说的好,是男人就要会打架!”严宏图点点头对梁奋道:“那你和宋迪再打一架,我给你们评判输赢!” “啊?”梁奋没想到严宏图竟是这个意思,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了。 “打还是不打,给个痛快话!”严宏图催促道。 “我我”梁奋涨红了脸,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严宏图又看向严展:“你来,你跟宋迪来打!” 严展刚才被宋迪揍过,哪敢再与宋迪打架,在父亲的逼视之下,只好低下了头。 严宏图冷冷道:“就这个怂样子,还不放过人家呢,不够丢人的!都给我滚!” 严展对父亲惧怕之极,听了这话,像兔子一样撒腿就跑了。梁奋虽然心有不甘,可也没办法,恨恨一跺脚,带着家丁也离去了。 宋迪朝严宏图一抱拳道:“多谢严门主主持公道!” 严宏图嗤了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你自个多加小心吧!” 说罢,严宏图背着手转身离去了。 瞅着严宏图的背影,张宝儿头也不回问道:“宋公子,严门主这人很有意思,他是什么来头?” 问完不见宋迪吱声,张宝儿奇怪的回头,竟然发现刚才站得直挺挺的宋迪,身子竟然开始摇晃起来。 张宝儿吃了一惊,赶忙扶住他:“宋公子,你怎么了?” 宋迪从后背连着脑袋一阵钻心痛,眼前一黑,倒在了张宝儿的怀里。 张宝儿对侯杰道:“猴子,你赶紧将他背回我们的住处,我去请郎中,但愿他能挺的住。” 宋迪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坐在床边的张宝儿见宋迪醒了,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宋迪强撑着坐了起来,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多谢了,我得回去了,改日再专门登门道谢!” 张宝儿劝道:“郎中才上了药,叮嘱要好好休息,你今晚就住在这吧,明日再回家吧!” “不行,我得回去,不然我大哥要着急了!” 说着宋迪,已经下了地。 张宝儿见他执意要走,只得对他道:“你这样走吧,我也不放心,我们俩送送你吧!” 宋迪没有拒绝,三人离开了张宝儿的住处。 张宝儿的住处离宋迪家,有些路程,三人一边走一连聊,张宝儿从宋迪这里了解了不少事情。 将宋迪送了了府上,张宝儿与侯杰二人便返回了。 张宝儿感慨道:“猴子,你能想到吗?这个严宏图就是长乐门的门主!” 侯杰也觉得奇怪:“坊间都在传言,说潞州刺史梁德全与长乐门门主严宏图相互勾结,搞的潞州鸡犬不宁。可看严宏图对梁奋的态度,似乎并不像传言的那样!” “传言不可信,我们见到的也不可信,我们还得多掌握些信息才行。”张宝儿自言自语道:“看来潞州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宋府内黑乎乎的,只有宋宁的屋子里还亮着灯。 宋迪蹑手蹑脚的进了院子,正准备悄悄溜回自己的屋子,却听有人说话了:“这么晚才回来,又到哪去野了?” 宋迪瞪大眼睛,原来自己的大哥宋宁正站在院中一动不动,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哦,我到朋友那里去,聊的有点晚了!”宋迪编着瞎话。 “你跟我进屋来!”宋宁沉声道。 宋迪一听,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看着宋宁已向屋内走去,宋迪无奈,只得跟在了大哥的身后。 进了屋子,一下变的亮堂起来。宋宁见宋迪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不由吃了一惊:“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宋迪知道,若再瞎编肯定是蒙混不过去了,只得老老实实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宋宁。 宋宁听罢,皱着眉头不满道:“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不要去招惹长乐门的人,你怎么就不听呢?” 宋迪委屈道:“我没有去招惹他,是他先踢了别人的担子!” “你不逞能不就完了吗?”宋宁责怪道。 宋迪振振有词道:“那老者肯定是给燕雀帮交过份子钱的,看他受了欺负不管,燕雀帮以后还怎么在潞州城里立足呢?大哥,若换了你,你能不管吗?” 宋宁顿时哑口无言。 沉默了良久,宋宁才叹了口气道:“你也别跟我犟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宋迪从小就畏惧自己的大哥,见宋宁不再追究了,终于松了口气。 “我知道了!”宋迪小声道。 宋迪知道,大哥有大哥的难处。大哥虽然是东邦的帮主,可燕雀帮现在的实力不如长乐门,让他不要招惹长乐门的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宋宁嘱咐道:“你先回屋休息吧,明日我请个郎中给你好好瞧瞧,这几日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养伤,哪里都不要去了!” “大哥,那我回屋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宋宁点点头,朝宋迪摆摆手。 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宋宁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少年乞丐 宋宁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几年前,宋宁也和弟弟此时一样,什么也不想,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就不用考虑后果。因为那时候,他们的父亲还在。 可是从长乐门进驻潞州之后,宋宁的日子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雀帮是潞州本地的帮派,为何要叫燕雀帮已无从考证,大概是取自当年陈涉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吧。 事实也是如此,加入燕雀帮的没有“鸿鹄”,基本上都是一些燕雀:苦力、脚夫、混混、地痞、无赖等,可谓是鱼龙混杂。 在长乐门出现在潞州之前,燕雀帮在潞州城里声势极盛,风光无限。 他们把持着潞州城所有生意的抽头,油水不是一般的厚。 燕雀帮当年的老帮主就是宋宁的父亲,他虽然是混混出身,但对帮中兄弟非常够义气,掌管燕雀帮多年,赢得了帮中所有人的信任和拥护,在帮中威信极高。 俗话说,一山不容易二虎。 长乐门进入潞州后,作为地头蛇的燕雀帮肯定不会视而不见。同样,猛龙过江的长乐门要在潞州城立足,自然也要拿燕雀帮开刀。 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终于爆发了。 那一场约斗,燕雀帮有数百人参加,可长乐门门主严宏图,仅仅只带了手下的八大金钢。 严宏图的人虽少,但个个武功高强,对付下苦力的脚夫和下三滥的混混们,如入无人之境。再加上长乐门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下手丝毫不留情,直杀得燕雀帮血流成河。 到最后,燕雀帮的帮众彻底被杀怕了,他们停止的了抵抗,只希望严宏图能放他们一马。 面对着咄咄逼人、欲将燕雀帮赶尽杀绝的长乐门,宋宁的父亲当时跳脚就冲到严宏图面前大骂道:“姓严的,你们功夫高,我姓宋的说不出话来。但燕雀帮是潞州老辈人一辈一辈传下来的,你想这样就灭了我们燕雀帮,没门!” 严宏图冷笑道:“要怪就怪你们的命不好,既然长乐门来了潞州,那燕雀帮就没有在潞州存在的必要了!” 听罢,宋宁的父亲惨笑一声道:“没错,你严宏图是一方霸主,你和你的手下都有一身的好武功,而我却是个混混,只有一身的蛮力。我不如你,也斗不过你。不过,要想灭了我们燕雀帮,也得让你先看看我们燕雀帮的规矩。” 燕雀帮数百人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老帮主。 宋宁的父亲叫人在门口架起了一口大油锅,烧了起来。 没人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看着油锅烧开了,宋宁的父亲就脱衣。 他已经快六十岁了,也不用怕丑,直脱得赤条条的,全身的皮和胯下男人的标识都已衰老得晃荡荡的。 然后,宋宁的父亲身子一耸,就往那油锅里一跳。 跳进去一沉,然后却挣死地冒了出来,满脸红泡地大叫了一句:“姓严的,你要敢依样来一套,你灭我燕雀帮,我也心服口服。” 宋宁父亲的这一叫的惨狠,至今都让潞州城中人难忘。 他是活活被油炸死的,当着严宏图的面被炸死的。 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严宏图和他的手下,长乐门从此以后再没有动燕雀帮一根手指,燕雀帮也就幸存下来了。不过,潞州城里生意的抽头却被长乐帮全部拿去了,只留下青楼、乞丐、戏子和街边摊贩等抽头给燕雀帮,让他们残喘度日。 宋宁的父亲死后,帮中兄弟感念老帮主的大恩,推举宋宁继任燕雀帮的帮主。 宋宁做了帮主之后,无论是他本人,还是燕雀帮的帮众,都很低调,在长乐门面前不敢越雷池一步,安份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宋宁不是没有想过再恢复燕雀帮往日的荣光,可是光想有用吗,最后要看谁的实力大,谁的拳头硬,最鼎盛时的燕雀帮尚且不是长乐门的对手,被吓破了胆的燕雀门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宋宁当然知道弟弟的做法是对的,可是若不多加约束于他,谁知道他还会闯出什么样的乱子。宋宁绝不能允许当年父亲用性命保下来的燕雀帮,再毁在自己的手里。 就在张宝儿与侯杰每天四处转悠,探听着各种各样消息的时候,燕谷也没有闲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潞州城里突然多了个不知名的少年乞丐。 此时,蓬头垢面的少年乞丐就在潞州城门外,他靠着一棵树坐着,面前放着一只破碗,里面零落洒着几文钱。 脏污的长发,脏污的外衣,脏污的赤膊,脏污的短裤,一切乞丐的特色少年都具备。唯独面庞的五官清晰可认,他并不是丑陋之人。 燕谷嘴里衔着一棵嫩草,面无表情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从他身旁穿过。 这是燕谷做乞丐的第三天了,他坐在城墙根下,盘算着如何尽快改变目前的现状。 前两天的乞讨,除了要了几枚铜钱,再没有任何收获,燕谷不得不承认,单靠自己行乞来打探消息,是很难有所斩获的。 此路不通,又该怎么办呢? 正在燕谷苦思冥想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哪里来的小混蛋,竟然敢抢我们的地盘!” 燕谷茫然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乞丐正怒目瞪着自己。他的身后,跟着一群小乞丐,大约有十五六人,这其中甚至还有两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看到这群小乞丐,燕谷眼前顿时一亮:若把这些人都利用起来,那岂不是要比自己一个人要强得多? 领头的少年乞丐名叫铁蛋,他见燕谷脸上突然泛起了笑意,似乎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中,顿时勃然大怒。 铁蛋朝着身后众人一挥手道:“给我上,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包括领头的铁蛋,一群人嚎叫着冲向了燕谷。 燕谷哪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三五个腾挪,便将小乞丐们全部放倒在地。 当然,燕谷不会向他们下狠手,他还指望这些人为自己做事呢。 铁蛋是自小在乞丐堆里长大,见过世面,颇有眼色,知道燕谷不好惹,便领着众乞丐向燕谷告饶。 第二百四十五章 介绍朋友 燕谷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银钱,为这些乞丐们一人买了一只烧鸡。 铁蛋与众乞丐哪里见过这等好事,立刻记吃不记打了,便与燕谷化敌为友了。 毕竟是吃了人家的嘴短,燕谷再向他们打探消息,他们知无不言,很快燕谷便获得了大量的消息,这让燕谷更加坚定了要收服他们的决心。 可是,当燕谷提出,让铁蛋这些人继续帮自己打探消息时,铁蛋却有些犹豫不决。 燕谷再三追问下,铁蛋才道出了实情:原来这十几个小乞丐也并非自由身,他们上面还有自己的老大,做什么不做什么他们自己说了不算,要得老大点头才行。 铁哭丧着脸诉苦道:“帮你打探消息也没什么,可是我们还要去行乞,不然每天给老大的份子钱,便缴不上了!” “份子钱,什么份子钱?”燕谷一头雾水。 听铁蛋解释完,燕谷这才明白,铁蛋他们行乞不像自己这么自在,要向他们的老大每日交纳份子钱,缴不上便要遭到毒打。 燕谷脱口问道:“你们每日要缴纳多少钱?” “每人每天五文,我们十六个人,要缴纳八十文钱!”说到这里,铁蛋一脸尴尬道:“若不是为了缴这份子钱,我们也不会来赶你了,你占了我们的地盘,我们要到的钱自然也就少了!” 燕谷沉吟片刻,对铁蛋道:“这样吧,我每日给你们二百文钱,八十文去缴份子钱,剩下的你们平分了,就算帮我打探消息的辛苦费,如何?” 跟着张宝儿时间久了,燕谷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算账,他知道自己虽然是掏了银子,但绝对是稳赚了。 天上再次掉下了馅饼,而且是让小叫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铁蛋这些人哪有拒绝的道理,一口便应允下来了。。 于是,燕谷便有了一支专门为自己打探消息的乞丐队伍。 宋迪果然说话算数,仅卧床了三天,便专门到张宝儿的住处来道谢了。 “宋公子,太客气了!”张宝儿满脸堆笑道:“你来的正好,本来说那天要请宋公子吃饭的,就凑今日了,我请客!” “是你救了我,哪能让你请客呢?”宋迪赶忙摆手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今晚我在后来居请客,二位一定要赏光,到时我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 若再客气就有些过了,张宝儿爽快地答应了。 傍晚时分,张宝儿与侯杰如约来到后来居。 宋迪早已在大门外等候了,见了二人引着他们进了雅室。 雅室内,酒菜已经上齐,有三个人正坐在桌前。 拉着张宝儿与侯杰在上座坐好,宋迪向二人介绍起他的朋友。 “张公子,这位是临淄郡王王妃的胞兄王守一王公子。!” 听了宋迪的介绍,张宝儿心中一乐,自己正发愁如何与李隆基拉上关系,宋迪就把王守一介绍给自己了,真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见过王公子!”张宝儿与侯杰向王守一见礼。 王守一哈哈笑道:“说起我这个兄长,舍妹一直不服气。我俩是双胞胎,我只比舍妹早出生了一点点时间而已,所以才占了这个便宜。” “守一说的没错,他虽然是兄长,可无论是魅力还是武艺,比临淄郡王妃那可真是相差太远了!”旁边一个斯文的年轻人打趣道。 王守一也不觉得的丢面子,点点头道:“说的没错,我那妹妹巾帼不让须眉,比起许多男人来,那强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我甘拜下风!” 宋迪指着刚才那个斯文年轻人,对张宝儿道:“这位是姚阁老的长孙姚闳姚公子!” “姚阁老?”张宝儿不知宋迪说的这个姚阁老是何许人。 见张宝儿一脸的茫然,姚闳也不以为意,他一脸苦笑道:“别听宋迪往我脸上贴金了,家翁名祎姚崇,虽然做过两任宰相,可现在却被排挤成正八品的司仓了,这个朝廷呀,真已经糟糕到” 原来,姚闳竟然是姚崇的孙子。 张宝儿知道,这个姚崇在后世可是大大的有名,李隆基做了皇帝后,他便是宰相,为建立开元盛世立下了汗马功劳。 张宝儿暗忖:看来自己与这个姚闳得搞好关系,将来通过他说 “姚闳,你这又何必呢,朝廷的事情咱们就不说了!”宋迪岔开话题,又向张宝儿介绍最后那人:“这位是潞州姜家家主的外甥李林甫李公子!” 李林甫?张宝儿怔怔瞅着面前这个貌不出众的年轻人,这又是个牛人,做了很多年的宰相,似乎在后世的评价中,这个李林甫是个奸臣,可张宝儿怎么看也不像。 李林甫话不算多,只是朝自己点点头。 介绍完自己的朋友后,宋迪又隆重向他的朋友介绍了张宝儿与侯杰。 张宝儿笑着对众人道:“我们俩初来潞州城,以后还要各位多多帮忙!” 宋迪道:“张公子,你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其余三人纷纷附和。 喝酒果然是拉近男人之间关系最好的办法,酒过三巡之后,张宝儿便与宋迪等人熟络了。 张宝儿好奇地向宋迪问道:“宋公子,这酒楼为何要取个后来居的名字?” 宋迪还没来得及回答,姚闳在一旁抢先道:“还不是白宗远那厮搞出来的事?” “白宗远?白宗远是什么人?”张宝儿好奇道。 姚闳没好气道:“张公子,你来潞州时间短,这白宗远” 听了姚闳一番话,张宝儿这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 潞州乃南北通衢之地,商贸繁华,客商遍布。 客商一多,客栈酒肆也就自然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 潞州的客栈酒肆虽多,却多是些入不得流、上不得档次的,真正算起来,只有两家还算有些规模,有一些名气。 这两家一曰“望月楼”,一曰“开天楼”,都是潞州本地近百年的老字号了。 开天楼的主人叫姜皎,也就是刚才所说的姜家的家主,李林甫的舅舅。 第二百四十六章 搞好关系 姜氏家族是勋贵之家,姜皎的曾祖父与高祖李渊关系亲近,在唐朝开国之际,立下不少功劳,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姜皎的祖父,也做过贞观朝的将作大匠,是太宗亲近宠信的大臣。姜皎的父亲曾经做过通事舍人和內供奉。姜家是官宦之后,在潞州也算是大族了,姜皎虽然没有官身也没有功名,可名下的产业不少,借着上辈人的余荫,在潞州过的有滋有味。 望月楼的主人叫柳尚。 与姜家一样,柳家同样是潞州本地的名望大族,柳尚不仅是柳家的家主,而且还有举人的功名在身,在潞州也算是有身份的人。 自从梁德全到潞州做了刺史,姜家与柳家的命运便发生了改变。 梁德全的小舅子白宗远,借着梁德全的的势力,掌控了潞州各项生意的五成左右。潞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只占了三成,还有两成是一些各自为战、混口饭吃的小掌柜。 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白宗远这条外来的强龙,倚仗着梁德全的势力,生生将潞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压得抬不起头来。 白宗远来了之后,开了一家叫“后来居”酒楼,取名后来居上之意。在白宗远的挤兑下,姜家的“开天楼”经营不下去了。姜皎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斗不过白宗远,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得忍气吞声,将“开天楼”关了门,作为仓库来用。 柳举人的望月楼当然也逃脱不了被白宗远打击的命运,不过,与姜皎的忍气吞声不同,柳举人却始终不肯向白宗远就范,包括望月楼在内的各项生意,虽然惨淡,却依然屹立不倒。 几人说着说着,又说到了宋迪被打这件事情。 潞州城内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台面上的人物各显神通,而这些公子哥们也没有闲着,自然而然的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梁德全的公子梁奋为首,还有潞州长史田中则的公子田文、长乐门门主严宏图的公子严展、潞州法曹参军桂安的小舅子唐超等人。 另一派则以宋迪为首,以及王守一、姚闳、李林甫等人。 这两帮人水火不容,针尖对麦芒,这些年来一直争斗不息。由于宋迪这些人家中的势力不济,连带着他们与梁奋等人的争斗也落了下风,被梁奋等人打压的只有招架之功,别提有多郁闷了。 看着几人义愤填膺,张宝儿计上心来,他微微一笑,举一杯酒对宋迪几人道:“能与你们几位相识,是我张宝儿的福分。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了,不就是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嘛,哥几个放心,我张宝儿会想办法为你们出口恶气的。” 听了张宝儿的话,几人面面相觑。 王守一提醒道:“张公子,你来潞州时日还短,可能不知道,这几个家伙不是好对付的!” 张宝儿慷慨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张宝儿是不是说大话,几位拭目以待便是了。若是信的过我张宝儿,那就把这杯酒干了!” 说罢,张宝儿一饮而尽。 宋迪率先举起杯来:“张公子,我信的过你!” 宋迪也将杯中酒喝完。 其余几人虽然有些将信将疑,可张宝儿这番豪情还是让他们赞赏不已,各自都举杯将酒干了。 几人直喝到子时时分,这才醉醺醺的散去。 当然,这醉醺醺的人当中,并不包括张宝儿,这几个公子哥的酒量,与张宝儿差的太远了。 这顿饭没算白吃,张宝儿得到了大量有用的消息,对完善自己的计划有莫大的帮助。 张宝儿当即明确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与宋迪几人搞好关系,一方面可以得到更多的消息,另一方面可以打入潞州的上层社会,更好的实施自己的计划。 与宋迪等人吃过这顿饭后的这些日子,张宝儿与侯杰二人,有事没事便与几个公子哥混在一起。 张宝儿头脑灵活,心中主意多,再加上他手头不缺银子,所有吃喝玩乐的花销全部自己承担了,很快便取代了宋迪,成了这几个公子哥的主心鼓。 张宝儿这边进行的很顺利,可燕谷那里却开始挠头了。 铁蛋这些小叫花仅仅给了燕谷三天的消息,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般,让燕谷顿时陷入了困境。 燕谷哪能咽下这口气,咬牙切齿地寻了好几日。 终于,在城北的一个巷子里,燕谷气急败坏地将铁蛋给揪了出来。 “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贱坯子!”燕谷举拳便打。 “打吧,打死我算了!”铁蛋知道自己理亏,也不反抗,哭着脸道:“我就是烂命一条,你们两头都逼我,让我怎么办?” 听了铁蛋之话,燕谷放下了拳头,黑着脸问道:“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燕谷这么一问,铁蛋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铁蛋身旁的小叫花名叫狗剩,他怯怯地对燕谷道:“你给我们钱,让我们老大知道了,他不仅将钱全搜了去,还将我们每个人都揍了一顿。” “我给你们钱,干他什么事?”燕谷皱起了眉头。 “老大说了,你肯定是别有用心,让我们离你远点,也不准再收你的钱。”狗剩带着哭腔道:“他还让我们今后每人每日多交五文钱,不然就不给饭吃!” 燕谷听罢,胸脯上下起伏,心里都快气炸了,恨恨骂道“这厮太可恶了!” “潞州城就这么大,到哪里能要那么多钱呢?我们这些人,已经两天没吃上饭了!” 说到这里,狗剩抹着眼泪,其余的乞丐也都眼泪汪汪地看着燕谷。 燕谷知道,自己若不收拾了这些小叫花的老大,想要他们为自己打探消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听到这里,燕谷深舒了一口气,对铁蛋道:“这事不怪你们,告诉我,这个狗东西现在在哪儿?” 铁蛋一脸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燕谷笑了笑:“我要告诉他,今后我才是你们的老大!” 众乞丐愕然。 第二百四十七章 新的老大 乞丐瑟瑟然列于“三教九流”之末尾,内部的等级是很明显的。铁蛋是这十几个小乞丐的老大,他的上面自然还有老大,铁蛋的老大名叫毕三,是潞州城内出了名的丐棍。 所谓丐棍,便是乞丐中最难缠的泼皮无赖,他们做起事来不仅不顾脸面,甚至不顾法度,以至为害乡里、作恶多端。官府对丐棍也没辙,反正是泼皮一个,光棍一条,小罪又不能判重量刑,最多责打一番,放出来后依旧我行我素。 此时,毕三正盯着马路对面的一家饺子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这肖饺子馆有三大开的门面,内里十多张餐桌,堂口置了一个大笸箕,大缸钵盛肉馅,四五个雇工当众包饺子,大锅一煮几十碗,生意颇为红火。 观察了好一会,毕三终于开始行动了。 毕三将破旧的青衣褂撩起来,往腰间一别,提起一串剥了皮的耗子,便晃晃荡荡走到了马路对面,气势汹汹地直入饺子馆店堂。 看了一眼众食客,毕三将死耗子高高举起,大声叫道:“掌柜的,今天只捉了几只耗子,你且将就着剁馅吧!待明儿我一定多捉几只给你送来。” 毕三此举闹得食客作呕,纷纷离去。 饺子馆掌柜大倒其霉,赶忙上前恳求毕三放过一马。 毕三眼也不抬,只是将手一伸,吐出了四个字:“十两银子!” 明知毕三这是讹诈,但掌柜也只能息事宁人、自认倒霉了。 眼看着银子就要到手了,毕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突然,斜刺里,不知从哪里伸出一根棍子,重重便敲在毕三的脑门上。 毕三大怒,转头一看,见眼前有个小乞丐,正怒视着自己。 店外有个脑袋迅速探了一下,立刻又收了回去。 毕三眼尖,瞅准了探头探脑的正是铁蛋,他眼珠一转,便猜出了面前的少年为何要找自己的晦气。 “奶奶的,我正要找你算帐呢,你却主动送上门来了!” 说罢,毕三举拳便朝燕谷打来。 燕谷闪身躲过,顺手又是一棍抽在毕三的脖颈处,火辣辣的疼。 但凡乞丐,都是要有打狗棍的,打狗棍并没有标准形制,一根鸡蛋粗的木棍,几节竹竿,甚至半截树枝,一根结实的高粱杆,都可以。 燕谷的打狗棍,是华叔专门给他备的一节藤杖,长而虬曲,色泽光赤,此物质地极硬,产于乌蛮之地,中原罕能见到。 毕三被燕谷打得凶性顿起,使出一身蛮力,向燕谷扑去,恨不得将燕谷撕成两半。 两人你来我往,毕三将桌椅打坏不少,却连燕谷的衣襟也没沾着,倒是自己挨了不少棍子,眼眉也青紫肿胀起来。 毕三累得气喘吁吁,知道自己不是燕谷的对手,便心生一计。 毕三突然停了下来,一拳将自己的鼻子打出血来,顺手将血糊得满脸都是,躺在地上装死,嘴里一个劲地大声喊道:“快报官呀,打死人了!” 毕三这种下三滥的伎俩,岂能将燕谷嚇住? 燕谷一步跨上前去,从地上拾起了那串剥了皮的老鼠,想也没想便猛地塞进了毕三的口中。 毕三再也顾不得装死,赶忙坐起身来,从嘴里往外抠,一边抠一边呕吐。 燕谷掷地有声道:“从今日开始,我见你一次,就让你吃一次耗子肉!” 燕谷果然说话算数,打这之后,每日带着铁蛋一帮人,捧着死耗子,四处寻找毕三,毕三吓得只有躲藏起来,彻底不敢露面了。 被一个十来岁的小乞丐追得满城跑,毕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去找自己的老大陈铁锤哭诉。 陈铁锤是整个潞州乞丐的头,毕三吃了瘪他自然要出头。 陈铁锤放出话来,三日内定要燕谷有好看的。 陈铁锤这话一出口,铁蛋等人立刻觉得天要蹋下来了,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样的噩运。 燕谷能收拾住铁蛋这些小叫花,也能收拾得了毕三这样的无赖,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要摆平陈铁锤,这难度也就大了。 燕谷想了好长时间,也没想出办法。师父不在,燕谷无奈之下只好求助于华叔了。 听燕谷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华叔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谷儿,你做的不错,不愧是岛主的徒弟,有魄力!” 燕谷还要说什么,华叔却只摞下一句话:“好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只管等消息吧!” 当晚半夜时分,华叔便穿了夜行服悄悄翻墙而出。 也不知华叔使了什么手段,第二日,陈铁锤便改了口,他再次放出话来,整个潞州十五岁以下的乞丐全部由燕谷来管理,若谁不遵从或找燕谷的麻烦,那就是和他陈铁锤过不去。 听到了这个消息,铁蛋等人顿时目瞪口呆。连潞州城的乞丐头子都要卖燕谷的面子,他们又怎能不对燕谷心悦诚服。 从此,潞州十五岁以下的乞丐,便有了自己新的老大。 当然,在名义上燕谷还要受陈铁锤的管理,他投桃报李,每月给陈铁锤上缴五十两银子的“孝敬钱”。 要知道,整个潞州城的乞丐加在一起,每月上缴的银子也没有这么多,乐得陈铁锤嘴都合不拢了,自然对燕谷的所作所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其实,就算燕谷不给他一文钱,他也不敢把燕谷怎么样。 接手少年乞丐后,燕谷便大刀阔斧订了规矩:所有人不再以行乞为主要目的,而是借行乞为名,四处打探消息。 为了调动众乞丐的积极性,燕谷还施行了奖优罚懒的办法,他将手下所有乞丐编了十几个组,每个组都有一个领头的。打探的消息多,不仅有鱼有肉,还会赏钱。若打探不来消息,那只有吃窝头的份了。 燕谷很快便将手下的少年乞丐治理的服服帖帖,打探的消息越来越多。 燕谷打探消息的的效率之高,大大出乎了张宝儿意料之外,随着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张宝儿对燕谷彻底刮目相看了,这让燕谷心中很是得意。 第二百四十八章 踏青 景龙四年三月初三,潞州城南郊,十数人或坐或立,看样子是在踏青。 三月乃三令节之一,在这个睛朗的飘散着花草香气的春日里,张宝儿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相携去郊外踏青,寻春赏花,尽情地欣赏大自然的明媚春光。 江小桐与影儿听了雀跃不已,来潞州的后光忙着安家了,能出去透透气,当然是件让高兴的事情。再说了,张宝儿这些日子与侯杰独住,江小桐连说个话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不会错过这机会了。 魏闲云不像江小桐与影儿那般向往出行,但他知道张宝儿是借这机会与自己商量事情,自然不反对去,欣然应允。 经春雨的不断滋润,效外也悄悄换了容颜。嫩嫩的草茎、草叶,爬满了漫长的山路,想把山路封住,让山野只成为草木的天地。路边映入眼帘的是那菜花了,整片整片的金黄,没有一点参杂,煞是好看。 吉温与侯杰在一个平坦之处,将长毯铺在地上,岑少白、张堂和黎四将带来的美食一一取出,既然是来踏青,肯定是少不了美酒。 江小桐与影儿正畅游于花海中,与花为伴,欢娱,赞叹。 华叔立在她们身后,远远看着二人。 江小桐随手折来一朵野花,用鼻尽情吮吸那迷人香味,深深沉浸于大自然的芬芳之中。 张宝儿闲来无事,扭头看了一眼魏闲云,他最羡慕的便是魏闲云身上那股子的洒脱劲,就好象天生的一般,让人觉得很舒服。 张宝儿指了指一旁的矮山道:“先生,可否有兴趣到山上一游?” 张宝儿离开长安时候,对未来是一片迷茫,就在他惶恐不安的时候,魏闲云出现了,这让张宝儿的未来发生了些改变。 魏闲云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知道张宝儿肯定有话要与自己说,微微点头道:“宝儿有此雅兴,理当奉陪!” 正在忙碌的吉温,不意地抬起头,看着张宝儿与魏闲云的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说实话,吉温对魏闲云并没有好感。当然,这倒不是针对魏闲云本人,关键是他是太平公主的幕僚,身份太敏感了。 在吉温看来,魏闲云这个人非常凶险险,说不定哪天张宝儿就会栽在他的手上。吉温并没有少向张宝儿灌输自己的担忧,可张宝儿却并不当回事。 吉温的担忧,源自在魏闲云与张宝儿在长乐驿的长谈。 事后,吉温问张宝儿,他们都谈了些什么,张宝儿却闭口不言。 也就是从那天起,魏闲云便成为了他们中间的一员。 张宝儿与魏闲云并没有直接登上山顶,而是到了半山腰便停了下来。 坡上有一座荒坟,与这昂然春意格格不入。 张宝儿走到坟前,默默立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张宝儿突然问道:“先生,你真的不后悔吗?” “宝儿,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第十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吧?”魏闲云露出了一丝苦笑。 “我知道,可是!”张宝儿忍不住晃了晃脑袋:“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像在梦里一样,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张宝儿所说不敢相信之事,便是魏闲云今后要跟着自己了。 魏闲云不再纠缠于张宝儿的问题,静静看着面前的孤坟,脸上露出了怅然的表情,忍不住吟道:“人生七十古来少,前除幼年后除老。中间光阴不多时,又有炎霜与烦恼。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需满把金樽倒。世人钱多赚不尽,朝里官多做不了。官大钱多心转忧,落得自家头白早。春夏秋冬捻指间,钟送黄昏鸡报晓。请君细点眼前人,一年一度埋荒草。草里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半无人扫。” 这诗也不知是谁写的,很直白,张宝儿听懂了。 魏闲云也有忧郁的一面,张宝儿忍不住问道:“先生有烦心事?” 魏闲云老老实实点头道:“只要是人,谁都会有烦心事,我当然也不例外!” 张宝儿来了兴趣,正要询问,却被魏闲云岔开了话题:“宝儿,你来潞州后悔吗?” “不后悔!”张宝儿摇摇头道:“潞州官场错综复杂,正适合我们在这里立足。潞州的地理位置勾连南北,商贸发达,若真能站住了脚,今后会大有收获的!” “现在看起来,潞州的形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魏闲云提醒道。 魏闲云这些日子也没闲着,他利用太平公主的的资源,也打听到了不少潞州的内幕。 在潞州,刺史梁德全是不折不扣的土皇帝。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生意场上,他都能一手遮天。梁德全也算是韦皇后的心腹了,正因为有了韦皇后的庇护,他才敢为所欲为,在潞州巍然不动地做了五年的刺史。 “凡事必有破解之法,潞州看起来被梁德全经营的像铁桐一般,但肯定有破绽,只是我们一时还没有找到而已!”比起魏闲云来,张宝儿倒是很乐观。 魏闲云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张宝儿问道:“对了,宝儿,玉真郡主不是给过你一封信吗?要不我们去找找临淄郡王,说不定他能帮帮我们呢!” “不妥!”张宝儿深思熟虑道:“依目前的形势看,临淄郡王根本就没有能力帮咱们。就算他能帮,我们也不宜现在就去找他。梁德全与临淄郡王素来不睦,若让梁德全知道了此事,岂不是为我们树敌了?” 李隆基是三年前到潞州做别驾的,刚到潞州的时候,他也想着用自己郡王身份压服梁德全,从梁德全手中争些权力。可梁德全却阴险的很,表面上对李隆基颇为恭敬,暗地里却丝毫不把李隆基放在心上。刺史衙门和各县,李隆基不仅根本插不进手去,而且还吃了几次暗亏。数次交锋都败下场来,李隆基愤慨无比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去做自己的闲散郡王,不再过问潞州的政事。 听了张宝儿的这一番话,魏闲云微微颌首:张宝儿越来越沉稳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青涩的莽撞少年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奖罚分明 “宝儿,你觉得下一步我们该怎么走?”魏闲云看似在询问,实质上却是在考校张宝儿。 “潞州的官场与商家的情况,我们大体已经掌握,但对帮派的情况却知之甚少,特别是那个正义堂,我们一无所知,不搞清楚这些,最好不要盲目乱动。” 潞州官场的争斗,说穿了就是刺史梁德全与临淄郡王李隆基之间的争斗,梁德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潞州商家之间的暗战,同样也是一边倒。梁德全的小舅子白宗远,以一己之力,生生将潞州本地的世家大族压得抬不起头来。 最微妙、也是最复杂的,就是潞州的帮派之争了。潞州原本只有一个燕雀帮,梁德全主政潞州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个帮派,一个叫长乐门,一个叫正义堂,随着长乐门和正义堂的出现,燕雀帮迅速没落。于是,便出现了长乐门与正义堂打得你死我活、燕雀帮两不相帮谁也不得罪的局面。 魏闲云沉吟道:“正义堂我可以叫长安那边查一查他们的底细,可能要多耗些时日。” “不打紧,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张宝儿瞅了一眼魏闲云道:“再说了,我岳丈大人他还” 张宝儿话没说完,却听见江小桐喊他们二人下去吃东西了。 “走吧!”张宝儿打趣道:“我们这也算是饭来张口吧!” 张宝儿刚走到长毯边上,便看见陶罐里插着一大把白艳艳的野蔷薇花,罐里还加了泉水。 “看看就是了,还采那么多回去!”张宝儿对江小桐笑着道:“你可真是贪心不足呀!” 江小桐嗔怪地回了张宝儿一眼:“这是采给胭脂的,她身子沉,不方便出来,采回去给她养养眼!” 胭脂肚里的孩子已经有七八个月了,江小桐隔三岔五总要去看她一趟,两人有说不完的话。 听了江小桐的话,张宝儿赞赏道:“还是你想的周全,让胭脂养养眼,她心情好了,生的孩子肯定更招人喜欢的!” 影儿在一旁没头没脑地道了句:“既然那么喜欢孩子,有本事自己也生一个嘛!” 江小桐一听脸便红了,啐骂道:“你个死妮子,什么话都敢说!” 张宝儿苦笑,若是江雨樵在,影儿保证会服服帖帖的。现在可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了。 想到了江雨樵,张宝儿扭头向华叔问道:“华叔,岳丈大人这些天是不是也该到了?” 张宝儿到潞州这么长时间,没有任何动作,除了想多了解一些情况,更主要的便是在等待江雨樵的到来。 华叔摇摇头道:“哪有那么快,潞州到符龙岛数千里地呢,这一去一来,咋也得三四个月时间!” “那倒未必!”张宝儿摇头晃脑道:“岳父大人离开这么久,肯定会想念谷儿的,说不定他心中着急,脚程加快,两个多月就能赶回来呢!” “你不提谷儿倒也罢了,一提起来我这心里就来气!”听张宝儿提起燕谷,江小桐沉着脸道:“你让谷儿做乞丐,整日滚得像土猴,脏兮兮的,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张宝儿一脸委屈道:“小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怎么是我让谷儿去做乞丐呢?谷儿现在也算是个小大人了,他有自己的主张,我拦都没拦住!” 燕谷嘴里衔着一棵嫩草,面无表情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从他身旁穿过。 “啊嚏!”燕谷猛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莫非宝儿哥又在念叨我了?” 想到张宝儿,燕谷脸上忍不住泛起了笑意。 “老大!我们来了!”几个身影向燕谷奔来,打断了燕谷的沉思。 燕谷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收敛了笑容,慵懒地站起身来,作出一副大人的模样道:“铁蛋、狗剩,可有什么消息?” 听燕谷的问话,铁蛋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窘迫的表情:“老大,到现在还没有什么消息!” 燕谷听罢,脸色一沉:“莫非又偷懒了,今日不想吃饭了,是么?” 铁蛋一听顿时急了,赶忙赌咒发誓道:“老大,若有一个人偷懒了,就让我们全部变成采生怪!” 燕谷知道,铁蛋没有说谎。 变成采生怪,那可是乞丐当中最厉害的毒誓,他们一般赌咒发誓,都不会拿采生怪来说事。 铁蛋所说的采生怪,是指一些歹毒凶恶的乞丐,为了达到骗人钱财的目的,抓住正常的活人,特别是幼童,用刀砍斧削及其他方法把他变成形状奇怪残疾或人兽结合的怪物。 经过“采生折割”形成的各种“人狗”、“人熊”以及奇形怪状的残疾人,便成为乞丐以广招徕、骗取钱财的活道具。以此为幌子博取世人的同情,或者以广招徕,借此获得路人施舍的大量钱财,这是乞丐中最悲惨的一种下场。 “你呢?”燕谷不再理会铁蛋,又看向了狗剩。 狗剩与铁蛋年龄想仿,或许是因为入乞丐行较早的缘故,比起铁蛋来,明显多了份稳重与狡黠。 狗剩不紧不慢道:“报告老大,到现在我们得到了两个消息。” “说说看!”燕谷饶有兴趣道。 “一个时辰前,柳举人又去了彩云姑娘家,直到现在还没有出来!半个时辰前,田长史进了刘记瓷器店,向刘掌柜索要了一件白地褐花瓷瓶。据刘掌柜说,这是汉代传下来的,让他肉痛的不得了!” 说完自己那组人得到的消息,狗剩悄悄瞄了一眼燕谷,心中有些忐忑,不知这消息对老大有用没用。 燕谷听罢,满意地点点头,拍拍狗剩的肩头:“干得不错,去给你那组的人说,今儿老大赏给他们一人一只烧鸡!” “哎!哎!”狗剩听了激动地满脸放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铁蛋在一旁看了,脸上有些黯然。 燕谷又从怀中摸出一把铜钱,数出二十文递于狗剩:“这是老大赏给你的!” “老大,这”狗剩有些犹豫。 狗剩不是没有接受过燕谷的赏钱,恰恰相反,加上这一次,一个月里他已经是第八次接受燕谷的赏钱了。赏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两百文了。 第二百五十章 宋神仙驾到 燕谷眼睛一瞪,狗剩立刻慌了神。 “谢谢老大!”狗剩赶忙接过铜钱,拍着胸脯道:“老大放心,到天黑前,我保证让他们再打探出一两件消息来!” 燕谷大大咧咧对狗剩道:“你是知道的,老大不缺钱,有消息就可着劲拿来换钱便是!” 说着,燕谷瞥了眼一旁沮丧的铁蛋:“还愣着干嘛,离天黑还早呢,难道你那组的都喜欢吃窝头不成?” 铁蛋跺跺脚道:“老大,今日若打探不出消息来,我那组的人就不睡觉了,哪怕挖到明天天亮,也要给老大挖出消息来!” “去吧!”燕谷冲着二人呶呶嘴道。 “是,老大!”二人向燕谷行了个乞丐礼,便转身离去了。 望着铁蛋与狗剩消失的不见的身影,燕谷暗自庆幸,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铁蛋与狗剩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比燕谷要大许多,他们和他手下管理的少年乞丐都称呼燕谷为老大,这让燕谷很有一种成就感。 燕谷慢慢觉得,原来做乞丐也是一件很有意思事情。至少现在算是能帮上宝儿哥的忙了,他可不想让宝儿哥白养活着自己。 迎面两辆马车缓缓驶来,到了城门口,马车停下了。 燕谷伸出了双臂,正要伸个懒腰,却突然不动了,因为他看见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怎么是他?他怎么会到潞州来?”燕谷自言自语道。 显然,燕谷让识这个人。 那人并没有发现燕谷,而是径自上了后面一辆马车上,从车上挽扶下来一个白胡子老者。 再一见这白胡子老者,燕谷不由心中暗乐:“竟然能找到潞州来,宝儿哥算是彻底被他缠死了!” 乐归乐,燕谷还是赶紧向二人迎了上去。 “什么?宋郎中与宋神仙到了潞州?”张宝儿听了华叔的禀报,不由愣住了。 张宝儿匆匆离开了长安,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和宋神仙告别。 “没错,燕谷在东城门遇到了他们,便把他们带回了宅子!”华叔点头道。 张宝儿没想到宋神仙竟然会千里迢迢追到了潞州来。 “宝儿,这个宋神仙是怎么回事?”魏闲云不解地询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为了帮江小桐解毒、如何求到宋神仙门下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于了魏闲云。 “无相之人?”饶是魏闲云熟读古书,也从没听说过这个说法,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如何安置他们俩?” “不管怎么说,宋神仙对我和小桐是有恩的。”张宝儿苦笑道:“如今,潞州的形势凶险无比,我必须把他劝回长安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万一因为我连累了他们父子俩,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说的也是!”魏闲云起身道:“走,我陪你一起去,设法将他劝回去。” 客厅内,江小桐正陪着宋神仙喝茶,宋郎中恭恭敬敬地站在父亲身边,宋神仙不发话,他根本就不敢落座。 看着张宝儿与魏闲云走进了屋子,宋神仙站起身来,朗声道:“你小子可说话不算数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都忘了吗?” 张宝儿一脸尴尬道:“宋神仙,你且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宋神仙摆摆手,不让张宝儿再说下去,凝视仔细打量起张宝儿来。 张宝儿有些手足无措了,宋神仙收回了目光,哈哈大笑道:“没关系,你现在的境遇虽然不怎么样,但只是暂时的!我来潞州,就是想看看,你这后面还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宋神仙,你听我说!”张宝儿一脸严肃道:“你不能留在这里,必须回到长安去!” 宋神仙摇摇头道:“我已经来了,你怎么能赶我走呢?再说了,你这相与在长安的时候已经有所变化了,我得紧紧盯着你,我就住在潞州,不走了!” 张宝儿见宋神仙死活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不由急了:“这里很危险,你知道吗?” 江小桐赶忙劝道:“宝儿,你有话好好讲嘛,千万别发火。” 张宝儿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放缓了语气道:“宋神仙,不是我不留你!你有恩于我,我不想你把命送在这里!” 魏闲云在一旁突然问道:“宋神仙,你不是说宝儿是无相之人吗?那你刚才又是如何看出他的相有了变化?” “你懂什么叫无相之人?”宋神仙不屑地看了一眼魏闲云:“无相之人并不是指没有面相,否则岂不是成为无脸之人了?” 魏闲云并不生气,而是谦逊地一拱手道:“请教宋神仙,何为无相。” 魏闲云说话很是客气,宋神仙也不好再出言相讽,便耐着性子道:“其实,每个人天生都带有两种相,一种是皮囊所带之相,俗称面相。还有一种是面相之外所隐藏的相,这叫本相。人的面相是可以发生改变的,但本相却是无法改变的,将跟随你一生。那些凡夫俗子给人看相,看的只是面相,岂能看得准?” 魏闲云若有所悟道:“那按宋神仙的意思,无相是只能看得见面相,却看不清本相?” “孺子可教!”宋神仙赞赏地点点头道:“宝儿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无相之人,初遇他的时候,他的面相之外有一层雾气。现在,这雾气开始逐渐下移,上面越来越淡,下面越来越浓,这不是变化是什么?” “这种变化有什么讲究吗?”魏闲云似乎很感兴趣。 “你可懂周易?”宋神仙突然问道。 “周易?”魏闲云点点头:“略知一二!” “乾卦初九爻辞是何意?”宋神仙又问道。 魏闲云心中一惊道:“潜龙勿用?” 周易中这一爻中,潜龙是说把活力和才能适当第潜藏起来;勿用是指不要用。意思是主方要避免和客方抵触,遇有抵触,要设法避让。 “没错,正是潜龙勿用。你现在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宋神仙得意道。 魏闲云低头深思,好半晌无语。 第二百五十一章 折寿十年 宋神仙与魏闲云的一番对话极其深奥,张宝儿哪里能听得懂,他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不管是潜龙勿用还是潜蛇勿用!宋神仙,你必须回长安去。” “我既然来了,肯定是不会回去的!”宋神仙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差点把一旁的江小桐逗乐了。 张宝儿气极反笑道:“宋神仙,据我所知,你和宋郎中都是不会武功的!” 宋神仙毫不示弱道:“那又怎么样?你还想打我不成?” “我当然不会打你!”张宝儿的笑容变得奸诈起来:“明天,我就雇一辆大车,让华叔点了你们父子俩的穴道,然后一路押着你们回长安去!” 宋神仙一听便傻了,若张宝儿真这么做了,他可是一点招也没有。 宋神仙被气的不轻,张宝儿露出了你无赖我比你更无赖的得意神情。 二人正在相持,却听魏闲云在一旁道:“宋神仙,你可否帮我看上一相?” “没工夫,也没心情!”宋神仙冷哼一声。 “若真能看得准,说不定我会设法让您留在潞州的!” 魏闲云的话立刻让宋神仙改变了主意,他将信将疑道:“你说话可作数?” “我说话作数不作数,问问宝儿便知道了!”魏闲云微微一笑道。 宋神仙虽然没有询问,但他从张宝儿的表情中看得出来,魏闲云是能做得了张宝儿的主的。 宋神仙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以决断之事。 终于,宋神仙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张宝儿,对魏闲云道:“那好,我帮你看看!” 片刻之后,宋神仙说了第一句话:“你聪慧无比,自小读过很多书。” 张宝儿笑了,这还用宋神仙来看,谁都看得出来。 魏闲云不动声色,依然是一副淡然的神情。 “十年前,你的心气很高,志向是以自己的所学,辅佐帝王治理天下!”宋神仙又说了第二句话。 说话的时候,宋神仙的脸色有些苍白。 张宝儿看向了魏闲云,魏闲云眉毛不经意一挑,但面色依旧如常。 宋神仙擦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珠,接着道:“五年前,你经历了一场大的灾祸。没错,非常的大的灾祸,和一个女人有关,因为这个女人,你整个人都变了。” 宋神仙的第三句话终于让魏闲云动容了,他的脸上显起了痛苦的神色,在场的人谁都看得出来,让宋神仙给说准了。 宋神仙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接着道:“现在,你的整个心都让仇恨和怨气所占据,报仇成为了让你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听了宋神仙的第四句话,魏闲云脸上显出了狰狞之色,戾气四溢。 张宝儿看着面前的魏闲云,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变的那么陌生。 也不知怎么的,宋神仙说话都有些艰难了:“一年前,你下定了决心,要跟随张宝儿,因为你觉得只有他才能帮助你报仇!” “你说的不对!宋神仙!”宋神仙的第五句话刚说完,张宝儿便抢先道:“一年前,魏先生和我还不熟,怎么会决定跟随我呢?你若说两三个月之前,这还有可能!” 张宝儿当然觉得宋神仙说的不对,一年前,他与魏闲云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多,更别说什么追随不追随了。 宋神仙喘了好一会才道:“我说的对不对,你问问他本人便知!” 张宝儿诧异地看向魏闲云,魏闲云一脸的肃穆,却一言不发。 “我这一生从不为别人看相!”宋神仙突然站起了起来,他的身子有些踉跄。 宋郎中见状不好,赶忙扶住了他。 宋神仙深深吐了口气,死死盯着魏闲云道:“为你看这一相,我可能要折寿十年,你还不说话吗?” 张宝儿听了大吃一惊,若宋神仙说的是真的,他为了留在潞州,这付出的代价可太大了。 魏闲云朝着宋神仙深深一躬:“宋神仙真乃神人,晚生受教了。” 说罢,魏闲云看向了张宝儿:“就让宋神仙父子留下吧!” 张宝儿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将宋家父子安顿好之后,张宝儿让侯杰去请岑少白过来。自己则坐在客厅里,低头想着心事。 此刻,张宝儿心中觉得沉甸甸的,他不知道魏闲云身后还有如此多的离奇之事。不过张宝儿也打定了主意,若魏闲云不主动说,他便不问。 魏闲云也坐在那里深思,显然也在想着心事。 江小桐奇怪地看着二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客厅里竟然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氛围。 当岑少白走进客厅的时候,张宝儿与魏闲云同时抬起头来,他们二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张宝儿与往常无异,魏闲云也恢复了他那特有的云淡风轻,两人相视一笑,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没有发生。 岑少白当然没看到客厅刚刚发生的一幕,他奇怪地看向张宝儿:“宝儿,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张宝儿将宋家父子来潞州一事说于了岑少白,最后道:“既然要安顿他们,那还是干让他们干老本行吧,你看看能不能给找个地方,好让他们开一个医馆!” “什么能不能,在潞州买个门面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了,而且价格也便宜的出奇!若不是你再三叮咛,我早就买了几十个门面了!”岑少白拍着胸脯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这里是潞州,铺子长安便宜也是正常的!”张宝儿劝慰着岑少白:“你也别着急,现在还不到时候。到了时候,我会让你买的,你想买多少就买多少,我绝不拦着你!” “不是,宝儿!”岑少白见张宝儿公错意了,赶忙解释道:“我说这里的铺子便宜,不是和长安作比较,就算与其他州县比,也便宜的离奇。” “哦?有这事?” 到了潞州,张宝儿并没有把心思放在生意上,所以,也没怎么关注这铺子的价格。今儿听岑少白这么一说,他不禁有些好奇。 第二百五十二章 买酒楼 “就说给宋家父子买个开医馆的铺子吧!在长安至少也得五六千两银子,在其他州县打个对折,就算两三千两银子吧。”说到这里,岑少白卖了个关子道:“可是,宝儿,你知道在潞州需要多少钱吗?” “难道只值一千两银子?”张宝儿猜测道。 “最多五百两银子,这还是宽敞些、地段好些的铺子子,若是寻常的铺子,两三百两银子也能拿下!他们还得求着我买!” “的确是很便宜!”张宝儿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求着你买?这是怎么回事?” 岑少白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个白宗远造的孽!” 原来,白宗远仗着自己与刺史梁德全的关系,不仅将潞州城内近一半的产业纳入了自己的名下,而且和自己的产业有竞争关系的对手,他也不放过。 白宗远的手段非常恶劣,要么勾结帮会,上门去收昂贵的保护费;要么通过官府巧立名目,增加各种税费;要么雇些地痞无赖,天天去捣乱。 总而言之,在潞州城内,除了白宗远名下的产业外,其他的,要么是已经关门大吉了,要么是在苦苦支撑,惨淡经营。 很多铺子便空了下来,可向外转让,却没有人敢于接手,大家都知道白宗远的手段,怎么可能再去接手这些烫手的山竽呢?于是,空铺的价位一跌再跌,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魏闲云叹了口气道:“白宗远这种做法恐怕已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了。我看他也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了!” “不说这个了!”岑少白摆摆手,向张宝儿问道:“陈叔的病好些了吗?” 听岑少白问起这事,张宝儿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松来潞州的路上就生病了,到了潞州便一病不起了。张宝儿请遍了潞州的郎中,药也吃了不少,但陈松的病却总也不见好转,这让张宝儿十分头疼。 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正好宋神仙来了,待明儿让他给义父重新开个方子,说不定就会好的!” 魏闲云在一旁道:“宝儿,其实你心里很清楚,陈掌柜的并非身体有什么毛病,他这是心病!” “唉!”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永和楼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为了救我,就这么给卖了,他心里堵得慌呀!” “要不,我们在潞州再买一家酒楼,如何?”魏闲云突然提议道。 “买一家酒楼?”张宝儿疑惑地看着魏闲云:“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多看少动吗?” “此一时,彼一时!”魏闲云斟酌道:“我们买了酒楼,一来可以让陈掌柜宽宽心,二来也可以试探试探白宗远的反应。再说了,刚才岑掌柜也讲了,潞州的铺子极其便宜,想必酒楼也贵不到哪里去。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放在手上暂且不开张便是,反正咱也不差这点银子,不会有什么损失!” 张宝儿思虑了片刻,点点头道:“也是,反正咱迟早都要和这个白宗远较劲,那就先买个酒楼,试探他一下!” 说罢,张宝儿对岑少白道:“岑大哥,这事就交给你了,如何?” “好嘞!”岑少白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了。 到潞州这么久了,每天只能看着,什么生意都没法做,这让岑少白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呢。如今,张宝儿终于同意他可以出手了,岑少白怎会不高兴。 决定了便立刻行动,这是岑少白一贯的风,他把目光投向了柳举人的望月楼的决定。 打听了柳举人的住址,岑少白写了帖,备了礼物,一大早便来到了柳家。 送了拜帖,到了柳家客厅,岑少白才得知柳举人竟然外出了。 岑少白决定,就在柳家的客厅内等待柳举人的归来。 直到晌午时分,柳举人才回到家中。听说有客来拜访,柳举人便到了客厅与岑少白相见。 两人寒喧了几句,岑少白便说了自己的来意,柳举人听罢,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望月楼是祖上留下来的产业,在下不敢私自变卖!” 岑少白听罢,也不再纠缠,朝着柳举人一抱拳道:“本以为柳举人是通情理之人,不会让再下失望的。既是如此,那我就去找姜家,反正他那开天楼也是空闲的!” 柳举人打量着岑少白道:“你找姜家也是白找,姜皎就是让酒楼闲着,也不会卖给你的!” “为什么?”岑少白不解地问道。 柳举人一语中的道:“现在酒楼根本卖不上什么价钱,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敢得罪白宗远!” “我买酒楼,与白宗远有什么关系?”岑少白越发不明白了。 “因为白宗远曾经放过话,我们俩家谁若将酒楼卖了,那便是和他过不去!” “哦!”岑少白恍然大悟:“难怪你们都不肯卖酒楼!” 思虑了好一会,岑少白似乎自言自语道:“本想买了酒楼之后,与这白宗远斗一斗,没想到竟然这么难!” 听了岑少白这话,柳举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岑掌柜,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潞州的底细,你想和后来居斗一斗,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劝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要白宗远还在潞州,你就斗不过后来居!” 潞州的底细岑少白怎会不知道,可他只能装傻,故意问道:“一个白宗远,真的有这么可怕?” “可怕的不是白宗远,而是他后面的梁德全!” “你说的是潞州刺史梁德全?”岑少白决定装傻到底了。 柳举人点点头。 岑少白试探着问道:“你们就没想过把这梁德全扳倒?” 柳举人愤然道:“何止是想过,潞州的商人曾经多次去长安告状,可最终却无人受理。而告状之人回来之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无奈之下,众人凑一大笔钱,派人到长安想找门路花钱将梁德全扳倒。谁知最后钱花了不少,梁德全却未动分毫,依然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潞州刺史。到这种地步,大家也就死心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逗猴 岑少白冷笑道:“你们怕梁德全,怕白宗远,我却不怕,我只问柳举人,望月楼卖是不卖,你给个痛快话。” “不瞒你说,我这望月楼继续开张一天便亏损一日。若不是瞧不惯白宗远那付嘴脸,我早就关门了,之所以这么挺着,就是不想让他太得意!”柳举人倒也直爽:“若你真敢与白宗远斗一斗,这望月楼我就白送你了!” “既然柳举人如此爽快,那我也不能做小气之人,望月楼我就花五千两银子盘下了!” 听了岑少白这话,柳举人不由愣住了。以潞州现在的市价,他这望月楼能卖两千两银子就已经不错了,这还要看有没有人接手。难道这个岑少白真的不了解行情,可看上去却又不像。 见柳举人不言语了,岑少白催问道:“不知柳举人意下如何?” “成交!”柳举人吐出了两个字。 告别了柳举人,岑少白立刻来找张宝儿,告诉了他这一消息。 “他同意卖了?”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就好,尽快与他交割,先把房契拿到手!” “然后呢?”岑少白迫不及待地问道。 张宝儿不紧不慢道:“然后,将里面该拆的拆了,该扔的扔了,咱要将这酒楼装饰一新!” 岑少白忍不住提醒道:“宝儿,我去看过了,这酒楼装饰的还不错,接过手就可以经营,没必要大张旗鼓装修了!” “我说装修就装修,听我的没错!”张宝儿笑着打趣道:“你可别舍不得花钱,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装修的费用不能少于一万两银子! “什么?不能少于一万两银子?”岑少白听罢,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自己买酒楼才花了五千两银子,可装修就得用一万两银子。岑少白有些怀疑,张宝儿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岑少白狐疑地看向张宝儿:“你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当然是说真的!”张宝儿一本正经道:“不仅要舍得花银子,还要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嘛!” 岑少白彻底傻了,他挠挠头道:“宝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好了,莫和我兜圈子,我都被你搞迷糊了!”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魏闲云哈哈大笑道:“既然要试探白宗远的反应,就得把姿态做足了。你在装修上花的银子越多,他就会觉得威胁越大。你做得越细,他就越着急。等他熬不住了,便会出手,我们也就知道他的态度了。” “哦!”岑少白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逗猴,看看他到底有多少真章。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我们不开张便是了!” “当然,宝儿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魏闲云又道。 “还有一层意思?”岑少白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张宝儿,张宝儿微微一笑,并不做声。 魏闲云继续道:“要想与白宗远,甚至与梁德全斗,光凭胆量不行,还得要有实力!所以,宝儿也想以此来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的到来!” 岑少白心中一动:“魏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宝儿在等江岛主的到来?” “正是!” “我明白了!”岑少白顿时信心满满,他拍着胸脯对张宝儿道:“宝儿,你就瞧好吧,我非把那猴子逗到筋疲力尽为止!” 三天后,岑少白一口气卖了两处产业。 一处是一个小门面,只花了三百两银子。据说,是为了开一家小医馆,这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但是,另一处产业就不一样了。岑少白花了五千两银子买了柳举人的望月楼,这引起了不少人的震动。 岑少白这么做,肯定是没有把后来居放在眼里,敢与后来居较劲,那就是和白宗远较劲。白宗远是谁,在潞州城做生意,还没有人能绕得过他去。要知道,白宗远的后台便是潞州的土皇帝。 让人吃惊的是,岑少白买了望月楼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张,而是雇人将里面的装饰全部拆去。简直是败家子,这可都是钱呀,要知道当初柳举人为了装修望月楼,可是整整花了一千两银子。岑少白此举,让很多人都觉得肉痛。 还有更让人吃惊的,岑少白竟然在望月楼外贴了启示,征集潞州城内的能工巧匠,说是为了将酒楼装修成为潞州顶级地酒楼,整个装修的造价要花一万两银子,岑少白如此败家,这立刻成为了潞州城的一桩奇事,人们纷纷问询,这个岑少白是何许人也,竟然会如此有钱。 这一日,张宝儿还没来及去寻宋迪几人,他们却结伴来到了张宝儿的住处。 王守一瞅着破烂的院落,不禁皱眉道:“张公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住在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好?”宋迪不以为然道:“王兄,你不会因此瞧不起张公子吧?” 李林甫点头道:“宋迪说的没错,张公子出手大方,光这段时日为我们哥几个花的银子,就足够买个宅院了,你可别不领情。” 王守一讪讪道:“我就这么随便一说,怎么会不领张公子的情呢?” 几人正说话间,张宝儿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几人,不由一怔道:“几个位公子,今儿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了?” 宋迪赶忙道:“张公子,哥几个今儿遇到难处了,是来找你想法子的!” “哦?遇到难处了?”张宝儿笑着道:“不怕,有我在呢,走,咱们屋里说!” 几人跟着张宝儿进了屋子,侯杰与众人打了招呼。 几人打量着屋子,屋里只有两张床,一个小柜子,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虽然陈设很简单,但也算干干净净。 宋迪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张公子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张宝儿笑了笑道:“我这人对住不是很讲究,若宋公子觉得我这里不好,赶明我就买一处好点的地方,这样也好招待哥几个!” 张宝儿这是睁眼说瞎话,若不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才不会住在这种鬼地方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约赌 宋迪以为张宝儿误会了,赶忙解释道:“张公子,你可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兄弟几个感情好了,在哪住都一样!” “我怎么会误会呢?”张宝儿指着两把椅子道:“来,先坐下再说!” 李林甫与王守一坐下之后,张宝儿拉着宋迪坐在自己的床上:“宋公子,说吧,遇上什么难事了!” “张公子,我们哥几个找你是想借银子的!”宋迪迪期期艾艾道。 “借银子?”张宝儿不动声色道:“借多少?” “三百两!” “没问题!”张宝儿爽快地答应了。 “多谢张公子,银子过几日我们就还给你!”宋迪一脸喜色。 “你们若当我还是朋友,就别再说什么还不还的话了?”张宝儿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为了结交这几个公子哥,花的银子也不止三百两,这点银子他还真没瞧在眼里。 “那不行!一定要还的!”宋迪一本正经道:“朋友归朋友,借银子归借银子,若张公子不要我们还银子,我们宁肯不借!” 说到这里,宋迪瞅了一眼姚闳、王守一与李林甫三人:“你们说是不是?” 三人齐齐点头。 见宋迪如此倔强,张宝儿无奈的摇摇头:“那好,就依你吧,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我!” 说罢,张宝儿又随口问道:“宋公子,你们借银子做什么?” 宋迪有些不自然道:“梁奋他们又来约赌了!” “约赌?约什么赌?”张宝儿莫名其妙。 宋迪脸色变的阴沉了:“梁奋这几个鸟人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来找我们赌银子,这家伙赌术比我们强,每次都能赢,前前后后已经赢了我们好几千两银子了。这一次,他们又来约我们赌了!” 说到这里,宋迪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我们几个手头有些紧,只凑了二百两银子,所以才来找张公子救急!” “既然赌不过,不和他赌就是了,这算什么难事?”张宝儿不以为然道。 听了张宝儿的话,宋迪顿时变的激动起来:“那怎么能行呢?我们如果连应战都不敢,那岂不太丢人了,还得被这厮耻笑死?” 张宝儿摇头道:“明明赌不过,还非要赌,你们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宋迪梗着脖子道:“没错,我们这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我们宁肯输银子,也绝不能让这群混蛋瞧不起我们!” 看着宋迪的咬牙切齿,还有姚闳等人的义愤填膺,张宝儿可以想象到,他们是被欺负的狠了,对梁奋那帮人恨到骨头里去了。 张宝儿瞅着宋迪,并没有说话。 说实话,张宝儿很欣赏宋迪这种性格,但现实是残酷的,光靠个性没用。 良久,张宝儿又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找我一定会借银子给你?”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借,但除了你,没人再会帮我们了!”宋迪小声道。 张宝儿从宋迪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无奈,还有对自己的信赖,这让张宝儿多少有了一丝丝感动。 张宝儿他决定先帮帮宋迪这回,至于道理嘛,以后再慢慢给他听。 想到这儿,张宝儿问道:“你们约定怎么赌?赌多大?” “赌骰子,每把五十两,哪方输到五百两银子就可以输,若不认输还可以继续赌下去!” 张宝儿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必须要凑够五百两银子?银子没了就认输?” 宋迪点点头。 张宝儿突然笑了:“你们不需要借银子了!” “张公子,你反悔了?”宋迪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没有反悔,有我在,二百两银子足够了!我保证你们这一次能赢!” 宋迪三人瞪大了眼睛,互相看了看,似乎不相信张宝儿的话。 傍晚时分,张宝儿、侯杰与宋迪、王守一、李林甫如约来到吉利赌坊。 梁奋、田文、严展、唐超等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梁奋略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一眼张宝儿,阴阳怪气的对宋迪道:“宋迪,你长进了,还知道请帮手了!” 宋迪正待张口,张宝儿却抢先道:“我只是来看热闹的,又不下场赌骰子,哪是什么帮手?” 梁奋不再理会张宝儿,对宋迪道:“银子带来了吗?” “我哪回没带够银子来?”宋迪没好气道。 说这话的时候,宋迪很心虚,这一次,真的没有带够银子,他们几人总共只有二百两银子。 或许是以往宋迪的信誉不错,梁奋竟然没有当场验银子,他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对宋迪道:“那我们开始吧?” 梁奋与宋迪的赌法很简单,各自一副骰钵,里面各一颗骰子。两人同时摇骰,然后比大小。 两人下注的方法也很简单,最低五十两,双方都可以加注。一方加注,若另一方跟了,那就以最终加注的总和论输赢。一方加注,若另一方不跟,那输赢只能是五十两。 双方开始摇骰,听着骰子噼噼叭叭撞击骰钵的声音,张宝儿不由皱起了眉头。依他的经验,梁奋的骰子有问题,十有八九是灌了水银的,难怪宋迪每次都赌不过梁奋。 两人将骰钵同时扣在了面前。 “我下二百两!”梁奋拍下一张银票,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宋迪。 王守一不经意的看向张宝儿,张宝儿做了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姚闳不经意的看向王守一,王守一也做了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根据之前的约定,宋迪只须注意李林甫的动作来下注。 宋迪见李林甫没有任何动作,只得对梁奋道:“我不跟!” 两人开钵,梁奋是个六点,宋迪只有两点。 第一把,宋迪便输了五十两银子。 梁奋哈哈笑道:“跟不跟都一样,反正你都要输!” 两人又开始摇骰子,扣钵之后。 李林甫抱起了双臂。 宋迪眼前一亮,主动道:“我下一百五十两!” 这可是宋迪身上所有的银子了,他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梁奋诧异地盯着宋迪,他们赌了这么久,宋迪一般都是每次下五十两,从不加注,直到把身上的银子输完为止。像今日这般主动加注,倒不多见。 第二百五十五章 赌红了眼 梁奋嘿嘿一笑:“一百五十两银子,我跟了!” 二人打开骰钵,梁奋是五点,宋迪赫然是个六点。 这一把宋迪赢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脸上都乐开花了。 梁奋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梁奋的骰子虽然是灌了水银的,但他的赌术却很一般,并不是每把都能掷出大点子来,只是掷出大点子的机率比宋迪要多一些。以前几人约赌,宋迪不是没有掷过比梁奋点子大的,只是次数没有梁奋掷出的多而已,宋迪按部就班每次只下五十两银子,到最后自然要输给梁奋了。 可现在有张宝儿在,那就不一样了。 张宝儿虽然自己不能下场掷骰,但他能听出二人的掷出的骰点。梁奋掷出比宋迪大的点数时,张宝儿就会暗示的让宋迪只下五十两,一旦宋迪掷出了比梁奋大的点数,就会让宋迪加注将银子全部压上。 其实,张宝儿这法子也很好破解。若宋迪加注的时候,梁奋不跟着加注,宋迪也没有办法,最后算下来,还是梁奋胜算大些。 可是,张宝儿算准了,只要宋迪加注,梁奋肯定不甘示弱,谁让他是个嚣张的主呢? 果然,在张宝儿的运筹帷幄之下,宋迪一会就赢了五百两银子。 与梁奋赌了这么多次,今日还是每一次赢,宋迪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对张宝儿也佩服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梁奋,今日我赢了,咱们下次再赌吧!我们哥几个要吃酒去了!”宋迪一脸轻松道。 说这话的时候,宋迪已经做好了打算,今日得好好庆祝一番了,无论如何也要多敬张宝儿几杯 宋迪心情不错,自然也表现在了脸上,这让梁奋看在眼里相当的不爽。一直被梁奋踩在脚下的宋迪,竟然咸鱼翻身赢了自己的银子,梁奋哪能咽下这口气。 “别急着走呀?”梁奋斜着眼道:“爷有的是银子,可不像有些人穷抠,输了五百两就跑!咱们继续赌,不敢赌的是孙子!” 梁奋的爹梁德全是潞州刺史,舅舅白宗远是潞州首富,他当然不缺银子,宋迪肯定与他比不了。 见梁奋赌输了还这么嚣张,宋迪心头不由火起,正要应战却突然觉的心中没了底气,他瞥了一眼张宝儿。 张宝儿向宋迪微微点头,宋迪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不敢赌,我是怕你输的只剩裤衩没办法从这出去了!”宋迪讥讽道。 张宝儿在一旁听了心中不由暗乐:宋迪这话说的太是时候了,若能激怒了梁奋,下面就好办了。 果然,梁奋听了宋迪的话,不由勃然大怒:“不要耍嘴皮子,有本事咱骰子上见胜负!” 说罢,梁奋阴沉着脸拿起了桌上的骰子,谁都看得出来,梁奋瞥了一肚子的火。 也不知是为了挽回颜面,还是被气昏了头,梁奋每把摇完都会加注。而宋迪就不一样了,在张宝儿的指点下,小了就不跟,大了就加注,不一会又赢了五百两银子。 梁奋这下彻底傻眼了,他总共只带了一千两银子,按平日的赌法是绰绰有余了,谁承想竟然是这种局面。 宋迪脸上带着笑,瞅了瞅梁奋,忍不住揶揄道:“梁大公子,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本来已经打算认输的梁奋,听了宋迪这话,像被踩了尾巴一般蹦了起来:“你先别嚣张!” 说罢,梁奋扭头对身边的田文、严展、唐超三人道:“把你们带的银子都给我!” 看着脸色铁青、凶神恶煞般的梁奋,三人面面相觑。 严展小心翼翼地劝道:“梁公子,这次就算了吧!咱们下次再找他们算账!” 梁奋一瞪眼道:“怎么?是瞧不起我梁奋,还是怕我没银子还你们?” 听梁奋这么发飙了,三人哪敢再犹豫,赶紧将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交给梁奋。 三人大概凑了有七八百两银子,梁奋算是又有了本钱,他恶狠狠瞪着宋迪道:“再来!” 宋迪又看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依然点头。 经过一番鏖战,梁奋手中的银子毫无悬念被宋迪赢了个精光。 梁奋颓然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宋迪别提多高兴了,但看着梁奋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忍来。毕竟他也曾经输过,能够体会到梁奋此时心中的无奈、不甘、悲愤的心情。 想到这里,宋迪摇摇头,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梁奋面前,淡淡道:“梁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走了!” “等等!”梁奋突然大喊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宋迪愕然:“你还要做什么?” “给我半个时辰,我去拿银子,咱们继续赌!”梁奋一字一顿道。 宋迪愣愣看着梁奋,他的眼睛都红了,宋迪没想到自己的善意,竟然引起梁奋这么大的反应。 “谁若不敢赌,就跪下叫爷爷!”梁奋咬牙切齿说着狠话。 宋迪有些犹豫了,他下意识看向张宝儿,张宝儿不动声色向宋迪点点头。 无奈之下,宋迪只好对梁奋道:“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梁奋点点头,带着田文、严展、唐超三人三人急匆匆离去了。 见梁奋走了,宋迪赶忙过来,正要对张宝儿说什么,张宝儿却抢先道:“你先忍忍吧,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等我们离开这里了,再慢慢说!” 宋迪点点头,还是忍不住问道:“等会” 张宝儿再次截住了他的话:“还是按照原来是的计划,这次无论输赢,立即离开,不要有丝毫的停留!” 听张宝儿这么说,宋迪心里有数了。 不一会,梁奋回来了,他从怀里掏也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摞:“这是两千两银子,我们接着来!” 宋迪没有说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拿起了桌上的骰钵。 这一次,梁奋学聪明了,不再像头两次那样不停的加注了,而且宋迪加注的时候,他也不跟着加,老老实实每把只下五十两银子的注。 这下张宝儿没辙了,若自己掷骰子没问题,可宋迪掷骰子就不行了,梁奋的骰子灌了水银,出的大点多,不一会就占了上风。 宋迪满头大汗,没有了之前的从容,不一会便输了四五百两银子。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戒赌 若梁奋一直这样下去,张宝儿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宋迪把手里的银子输的干干净净。 可是,梁奋看见宋迪狼狈的模样,自认为手气好转,便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加起注来。 这么好的机会,张宝儿怎么可能庭,他毫不留情指点宋迪狠狠的赢了梁奋几把。 梁奋辛辛苦苦赢的银子,不一会又输了回去。 梁奋算是真赌急了,也顾不上之前的套路,不断的加注,这等于是给了张宝儿与宋迪机会,他们痛下狠手,不一会便将梁奋杀的丢盔弃甲。 当梁奋孤注一掷将最后一把的银子输完之后,场内变得一片寂静。 梁奋如傻了一般,怔怔呆在当场。 田文、严展、唐超小心翼翼地瞅着梁奋,也不敢去劝他,生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梁奋大脑一片空白,悔恨交加。两千两银子呀,这可是梁奋刚刚从白宗远那里磨破嘴皮才借来的,还没暧热便到了宋迪的手上。加上之前输的一千多两银子,梁奋这一次约赌就输了近四千两银子。 宋迪牢记之前张宝儿嘱咐的话,他顾不得理会梁奋,将银票收了揣入怀中,与姚闳几人匆匆离开了吉祥赌坊。 后来居的雅室内,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一派热闹的景象。 “痛快,今日真是太痛快了,来,张公子,我敬你一杯!”宋迪一脸兴奋道。 “还有我们,一起敬张公子!”姚闳、王守一和李林甫起身附和道。 侯杰倒不像他们那般高兴,这事本来就跟他没关系,他独自坐在那里,并没有起身。 张宝儿也不客气,一口将酒饮完,却并没有坐下,看了一眼宋迪道:“宋公子” 张宝儿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宋迪打断了:“以后直接喊我宋迪就成,一口一个宋公子,太见外了!” “行!”张宝儿爽快的答应了:“宋迪,我有话要对你讲!” “张公子” 张宝儿摆手道:“哎!你让我直呼你的名字,却喊我张公子,岂不是也见外了?” 宋迪略显尴尬道:“是生分了,张噢,不,宝儿,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张宝儿问道。 “什么事,宝儿,你只管讲,只要我宋迪能做到的,没问题!”宋迪拍着胸脯道。 “那好,我希望你能戒赌!”张宝儿缓缓道。 “啊?”宋迪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提了这么个要求。 其他的几人也愣愣盯着张宝儿,不解他是何意。 张宝儿一针见血道:“宋迪,你口口声声说与梁奋他们去赌,是为了要面子不得不赌,实际上你并不是被逼无奈,你心里也想去赌,我敢断定,你有赌瘾,而且赌瘾很重!你承认吗?” 宋迪辩解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可我想挣回面子却是真心的!” “挣面子有很多法子,为何偏偏要去赌呢?”张宝儿毫不客气道:“你觉得这样做是挣了面子,殊不知被人当猴耍了还懵懂不知!” 宋迪一头雾水:“宝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直言不讳道:“我的意思很简单,梁奋用的骰子是灌了水银的,你之所以一直都赢不了梁奋,并不是他的赌术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作了弊!” “这怎么可能呢?”宋迪似乎有些不信:“骰子都是赌坊提供的,而且是我们各自亲手挑的,应该不会吧?” 李林甫在一旁道:“宋迪,宝儿说的有道理,你可别忘记了,吉祥赌坊的东家可是白宗远!” 宋迪脸色变了。 “没错!”王守一也点头道:“若吉祥赌坊帮着梁奋做点手脚,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宋迪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姚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梁奋这厮每次约赌都要去吉祥赌坊,原来他是有备而来!” 宋迪再也忍不住了,他拍案而起:“我找这个孙子算账去!” 宋迪怎能不生气,这么久以来,他一腔热血与梁奋在骰子上对决,不仅输了银子,而且真如张宝儿说的那样,让梁奋当猴耍了。宋迪甚至可以想象到,梁奋每次赢了自己的银子后,当着其余死党的面讥笑自己是傻子的场面。 “算什么账?”张宝儿冷冷道:“省省吧!以赌坊的手段,既然敢作弊,早就想好了后着,你去了人家也不会承认,只有自取其辱。” 听了张宝儿的话,宋迪一滞,可心中又不甘,别提有多郁闷了。 张宝儿微微一笑,向宋迪问道:“你觉得我的赌术怎么样?” 宋迪没有说话,姚闳抢先道:“宝儿,我不是吹,你的赌术绝对是潞州第一,包括各个赌坊的宝官在内,我敢打赌,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 侯杰在一旁不由乐了:潞州第一?张宝儿的赌术在长安有多大名声,说出来恐怕他们闻所未闻。 张宝儿点点头,继续道:“就算你拆穿了他骰子作弊的伎俩,万一哪天他找个像我这样的人,用我们今日用的办法和你赌,你难道能赢?” 宋迪张口欲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人家有各种各样伯法子对付你,而你只能凭运气,你不输谁输?你不被人当猴耍谁被人当猴耍?” 宋迪呐呐道:“宝儿,你的意思是说,我也去学学使诈的手段?” “错!”张宝儿一脸严肃道:“我的意思是让你彻底戒赌,十赌九输,只有不赌,才不会着了人家的道!” 宋迪沉默不语。 张宝儿盯着宋迪道:“我是把你当作朋友才会给你说这番话!” 张宝儿又看了看姚闳、王守一和李林甫三人:“你们也一样!我把话摞在这里,若你们能听一句劝,我张宝儿还把你们当朋友。若你们一意孤行,还要再赌的话,那今晚这场酒就是我们的绝交酒,你们看着办吧!” 说罢,张宝儿对侯杰道:“我们走!” 二人直到门口,张宝儿的声音轻飘飘传入几人的耳中:“若你们想明白了,便来找我。若想不明白,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话音刚落,二人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屋里的四人面面相觑。 第二百五十七章 跟踪 正好闲来无事,张宝儿便悄悄来到江小桐住的宅院。 魏闲云正在后院散步,见张宝儿与江小桐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影儿和华叔。 魏闲云笑着问道:“宝儿,你这是要去哪?” 张宝儿道:“去看看杨珂与胭脂!” “代我问他们二人好!”魏闲云点点头道。 “没问题,我一定带到!”张宝儿冲着魏闲云摆摆手,便往外走去。 “唉!”魏闲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到了潞州之后,魏闲云深居简出,生怕被人认出来,坏了下一步的计划。看见张宝儿可以随意出门,心中多少还觉得有些憋屈。 张宝儿耳朵尖,听见魏闲云这声长叹,他立刻转过身来,朝着魏闲云微微一笑道:“先生,您再忍忍,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请相信我!” 张宝儿的善解人意,让魏闲云很是感动,他点点头道:“我怎会不相信你呢?赶紧走吧!” 在去杨珂与胭脂住处的路上,张宝儿一边与江小桐说笑着,一边打量着沿街的店铺。 走了没多大一会,跟在后面的影儿上前一步,皱着眉头对江小桐道:“小姐,后面有两个人在跟踪我们,从出门到现在,一直跟着!” 江小桐很有经验,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与张宝儿说笑着,不经意地向影儿问道:“看出来了吗?是什么路数?” 影儿摇摇头道:“看不出来,但他们似乎都不会武功!” 张宝儿笑了笑道:“影儿,不用理他们,你去告诉华叔” 张宝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听张宝儿说完,影儿哼了声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江小桐一板脸道:“现在是呕气的时候吗?按宝儿的意思去办!” “好吧!”影儿怏怏答应道。 见张宝儿进来,挺着大肚子的胭脂,赶紧要下拜,却被江小桐拦住。 江小桐蹙着眉头埋怨道:“胭脂,你怎么不知道爱惜身子,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礼数作甚?” “小桐说的对!胭脂,你是知道的,我不在意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张宝儿点头赞同道。 “那可不行!”胭脂固执地摇头道:“哥哥说了,公子是我们的大恩人,无论什么时候见了,都要行大礼!” 江小桐还要说什么,张宝儿赶紧岔开了话题:“胭脂,杨珂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在屋里照顾你?” “他在后院呢,忙着研制更好的胭脂水粉!”胭脂道:“公子莫急,我已经让丫鬟去叫他了!” 听了胭脂的话,江小桐恨恨地瞪了一眼张宝儿:“都怪你,就你一句话,这倒好,杨珂连媳妇都不顾了!” 江小桐的责怪让张宝儿苦笑摇头,却无法反驳,因为杨珂对研制胭脂水粉的痴迷,的确是源于张宝儿的一句玩笑话。 在来潞州的路上,张宝儿心事重重,这让一直想报答张宝儿大恩的杨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很希望自己能帮张宝儿分担些什么。 终于,当杨珂向张宝儿表达了自己的一番心意后,张宝儿看着他笑了,随意道:“你若能研制出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就算帮我的大忙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宝儿这句玩笑话让杨珂深深记在了心里。 到了潞州,张宝儿执意为杨珂与胭脂夫妇俩单独购置了一处院落,还为他们雇了下人和丫鬟,这让杨珂对张宝儿更加感激,他发誓要为张宝儿研制出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 除了睡觉与吃饭以外,杨珂整日猫在后院里,捣鼓着各式的瓶瓶罐罐。 听江小桐数落张宝儿,胭脂赶忙解释道:“江小姐,这可怪不得公子!” 江小桐心疼地看着胭脂:“你不记恨他也就罢了,怎么还帮他说话!” “我怎么可能记恨公子呢?”胭脂真挚道:“哥哥说了,公子是我们的恩人,帮了我们那么多,从来也不图回报。若是研制不出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来,他都没脸再见公子了!” 正说话间,杨珂从外面进了屋子。却见他满头汗水,一双手上还沾着红红的花泥,显然他来的匆匆,都没顾得上洗手。 杨珂正要向张宝儿倒头下拜,张宝儿赶忙扶住了他:“求求你了,杨珂,千万莫拜了,若再拜有些人可要发飙了!” “发飙?公子,谁要发飙?”杨珂莫名其妙道。 “别听他胡说!”江小桐对杨珂道:“杨大哥,你也别整天光顾着捣鼓胭脂水粉了,多花些时间陪陪胭脂吧,毕竟她也快生了!” “哎!我知道了,”杨珂点头道:“这几日就差不多了,等成功了,我什么也不干,天天陪着胭脂!” “你真的快整出来了?”张宝儿惊讶地问道。 张宝儿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杨珂竟然真的能将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研制出来了。 “差不多吧!”看得出来,杨珂也很高兴:“等我搞好了,再请公子来验收!” “好!”张宝儿拍着杨珂的肩头道:“到时候我一定来。” 尽管张宝儿并不懂做生意,但他心中很清楚,如果杨珂真的研制成功了,那将意味着什么。 傍晚时分,华叔来找张宝儿了。 “华叔,怎么样?查清楚了吗?”张宝儿好奇地问道。 “查清楚了!”华叔点点头道:“白天跟踪你的是燕雀帮的人!” “怎么会是他们?”华叔的回答让张宝儿吃了一惊。 若说是长乐门的人跟踪自己,这还在情理当中,可谁知却是燕雀帮的人,这让张宝儿多少有些意外。 “你确信他们是燕雀帮的人?”张宝儿疑惑地问道。 华叔点头道:“我暗中跟着他们,看着他们进了一个地方。然后我叫谷儿引着手下的叫花子去辨认了,那里是燕雀帮的一处分坛!” “那就错不了!燕雀帮的这个宋宁,还挺有意思的!”张宝儿自言自语道:“看来,潞州的这滩水越搅越混了!” 思虑了好一会,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去给谷儿叮嘱一声,让他盯紧燕雀帮,有什么消息及时给我传过来!”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杨柳墩 “笃笃笃”,一大早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张宝儿打开门一看,只见宋迪、姚闳、王守一和李林甫四人齐刷刷站在他面前。 “宝儿,我们几个思来想去,都觉得不能失去你这位朋友!”宋迪郑重其事道:“所以,我们决定了,听你的话,戒赌!” “真的?”张宝儿眉头轻挑。 “真的!”四人齐齐点头。 “这就对了!”张宝儿笑嘻嘻道:“咱们还是朋友,来来来,快快请进!” 几人坐定之后,宋迪从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给张宝儿:“这是那天赢的银子,总共四千七百两,宝儿,你拿着吧!” 张宝儿摆摆手拒绝道:“我不缺银子,你们哥几个分了便是!” “那怎么能行?”宋迪一本正经道:“若没有你,我们别说赢银子了,估计还在被人当猴耍呢,你若不要,我宁肯将这些银子施舍给乞丐!” 宋迪的固执,张宝儿是见识过的,他笑嘻嘻接过银票,向宋迪问道:“在潞州买一处像样的宅院,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这个我不大清楚!”宋迪摇摇头,指了指王守一道:“你问守一,他对潞州宅院的行情很在行!” 王守一笑了笑道:“一般的宅院一千两左右,好些的大概要一千五百两左右!” 张宝儿点点道:“若只是我与侯杰住在这里也就罢了,可若你们经常来,那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说罢,张宝儿数出几张银票,交给王守一:“这样吧,王兄,这是一千七百两银子,你拿着,麻烦你给我置办个好些的宅子,下次你们来我这里也方便些!” “没问题,这事就交给我了!”王守一接过了银票。 张宝儿又取出几张银票:“咱们总共六个人,还有三千两银子,正好每人五百两,我和侯杰的一千两我收了,剩下的两千两,你们四人一人五百两分了吧!” 张宝儿将剩余的银票又递给宋迪。 宋迪还要说什么,张宝儿脸一板道:“你若再推三阻四,不把我当朋友,那我可生气了!” 宋迪无奈,只得将银票与四人分了。 几人聊了一会,张宝儿随口问道:“来潞州不少时日了,诸位可知道有什么热闹的地方,给我推荐一下,我想出去走走!” 李林甫笑道:“若要论起热闹的地方,那就非杨柳墩莫属了!” “杨柳墩?”张宝儿问道:“杨柳墩是个什么地方?” “杨柳墩是做买卖的地方,也是潞州最大的交易场所!” 张宝儿一听便来了兴趣:“几位有没有兴趣,咱去这杨柳墩走走?” 杨柳墩原本不是集市,只是官道旁的一大片空地,最初只是一两个、三五人在那里摆摊设点,有了摊铺。 天长日久,摊铺日渐增多,排列成行,有了规模,便成了现在的集市。 几人下了马车,张宝儿四下环顾了一圈道:“还真不小呀!” 杨柳墩的集市,或许没有长安西市的繁华,但战地绝对要比西市大的多。 “宝儿,这里是草市!”李林甫指着面前的市场道。 “草市?为何叫草市?”张宝儿奇怪道。 “我也不太明白,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张宝儿点点头。 草市交易的商品主要是农民自家种的作物,当然还有盐、酒以及其他各种生活用品。 在草市走了一圈后,张宝儿又随着李林甫往前走去。 “宝儿,这里是马市!”李林甫继续介绍道。 马市,顾名思义是交换或收买马匹的市场,除了马匹以外,还有牛、驴、骡、羊等牲畜的交易。在这里,既可以用银子来买,也可以用农具、服饰、粮谷、铁锅等交换。 张宝儿似乎对这里的马匹很感兴趣,走到每一处,都会好奇地打量好一会。 李林甫笑着问道:“宝儿,你会识马!” 张宝儿摇头苦笑道:“我哪会什么识马,在我眼里,它们都一样,根本就分不出好坏来!” 李林甫有意卖弄道:“识马有四句口诀,不知张公子可听过?” “哦?”张宝儿来了兴趣,对李林甫道:“说来听听!” “先看一张皮,后看四只蹄,槽口摸一把,膀头一般齐。” “这如何解释?”张宝儿问道。 “先看一张皮,主要看毛色。选骑马,以红黑、枣骝为上色,青白兔灰为下色。使役马,以黑红青白为上色马,以黄沙花马为下色马。看一张皮,还要看皮的弹性,毛的光泽等。” 张宝儿忍不住点头。 “后看四只蹄,是指要选蹄正、腿粗的马。槽口摸一把,就是看牙,看牙是识别马龄的关键。一岁门中生,二岁乳隅生,三岁乳牙换门牙,四岁一对生,五岁奶牙掉,六岁满口牙,七咬中曲八咬边,,九岁以上进人老口,牙已外涉。” 张宝儿听得津津有味。 “膀头一般齐是看马骨架。伸手抓腰,马受惊塌腰的谓腰软,抓腰纹丝不动谓腰硬。腰软不中使,不值钱。前裆宽胸鼓有力气,前裆窄拉套没劲。” 张宝儿不由瞪大了眼睛:“林甫兄,你对这识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姚闳在一旁道:“他们家就是做牛马生意的,他怎会不知道这些?” 张宝儿恍然大悟。 说话间,几人已走出了马市。 “咦?”前面有不少人,但却没有任何东西要卖,这让张宝儿很是奇怪。 李林甫看出了张宝儿的惊讶,主动为他介绍道:“宝儿,这里是奴市!” 张宝儿听明白了,所谓奴市,肯定是买卖奴隶的市场。 “林甫兄,这奴市中的奴隶都来自何处?”张宝儿好奇地望着李林甫。 “这要看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显然,李林甫对此间的情况非常清楚。 “哦?这官家和私人有何区别?”张宝儿很感兴趣。 “官家的奴人多是犯法者的家人被降为奴人,这些奴人由司农寺都官监管。私人的多是家生和花钱买的,还有一些是俘虏。” “家生是何意?”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家生是奴人所生的子女,大唐律规定,凡奴人如不经放免,所生子女则永为奴人。” 张宝儿又问道:“这么说,这里卖得都是私人的奴隶?” “也不全是,也有不少官家奴人!” “官家奴人也允许买卖?”张宝儿惊奇道。 “按理说是不可以买卖的,但只要出得起银子,在这里是不分什么官家和私人的!”李林甫道出了实情。 第二百五十九章 童奴 张宝儿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不少人蹲在地上,显然,他们就是被买卖的对象。 “奴市主要分为三个区域,要买壮年奴隶在这里准没错!”李林甫指着前方说道。 张宝儿放眼看去,几十名长相各异的精壮汉子蹲在那里。有七八人蹲成一圈的,有的三五人蹲在一起的,还有孤零零一人蹲着的。站在他们身后的便是卖家,也是这些汉子的主人。 “这些人也不用绳索捆起来,难道不怕他们跑了吗?”张宝儿向李林甫询问道。 “他们不会跑!大唐律规定,奴婢私自逃跑,抓回来主人只要报请官府,便可以杀死奴婢。” “你看,这里有突厥奴、吐蕃奴、回紇奴、新罗奴、昆仑奴。只不过价钱要贵一些!” 张宝儿摇摇头:“再往前看看吧!” 走出几十步,李林甫又介绍道:“宝儿若想买婢女,便是在这里了!” 出现在张宝儿面前的又是一群年轻女子,他们不是蹲着,面是低头站成一排,美的丑的都有。当然,美貌者价格要高些,丑陋者要廉价些。 “这里最出名的便是高丽女奴了,富豪之家大多会买来作婢女!张公子,要不我帮你挑几个美貌的?”李林甫笑着道。 “不用!”张宝儿赶忙摆手道。 开什么玩笑,自己要买了婢女,江小桐与影儿岂不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前面是卖童奴的,莫非宝儿你要买童奴做家僮?”李林甫惊异道。 张宝儿不置可否:“先看看再说!” 童奴并不多,大概也就二三十个,基本上个个都瘦骨嶙峋,有的连站也站不稳。 “为何这些童奴都是十几岁,更小的童奴怎么不见卖呢?”张宝儿觉得奇怪。 “童奴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大,又不能劳作。主人一般不会让他们吃得太饱,能活下来的也瘦得没形了,至于有些撑不住的”李林甫摇头不说了。 张宝儿自然明白李林甫所说撑不住是什么意思,他不再说话,只是负手静静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座雕塑一动不动,似在思考着什么。 李林甫不知张宝儿是何意,几次张口欲言都被宋迪用眼色制止住了。 这期间,除了三五个面目清秀的童奴被人买走之外,其余的童奴始终无人问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林甫兄,烦请你去雇几辆马车来!” 李林甫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不过他并没有询问,点点头便去了。 不一会,李林甫引着几辆马车过来。 “林甫兄,你帮我问问价格,这些童奴我全要了!”张宝儿再次对李林甫道。 李林甫对张宝儿劝道:“宝儿,这些童奴你买来没有任何用处,看他们病恹恹的模样,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呢!” “我知道!”张宝儿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问完了,把他们全部接上马车,我们回去!” 李林甫无奈,只得上前与卖奴人去谈价格。 童奴的价格很便宜,每人只要十五两银子。 张宝儿当即付了银子。尔后与侯杰等人将童奴一个一个扶上马车。 童奴们被新主人买走,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高兴,有的只是麻木。他们有些人已不是第一次被转卖了,对他们来说,有了新主人并不意味着日子会好过些。 一个个头瘦小的童奴走到马车边,他突然向张宝儿跪下:“主人,求求你,把我的阿娘和阿妹也买下来吧,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其他童奴脸上突然变了颜色,这个要求太过份了,这哪是一个奴隶该说的话? 张宝儿静静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童奴,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童奴竟然浑身战栗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张宝儿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名字,他们叫我狗崽子!” “你的阿娘和阿妹在哪里?” 童奴没有回答,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原来的主人。 张宝儿对卖奴人道:“他的阿娘和阿妹我也买了!” 显然,这两人已不知被卖奴人卖到了何外。 卖奴人将欲张嘴解释,却见张宝儿挥手道:“我出十倍的价钱!” 卖奴人的话到了嘴边,却立刻改口了:“我会尽快把她们送到您的府上。” “还有他们!”张宝儿指了指其他童奴:“不管他们的家人在不在你手上,只要能送来,每一个都是十倍的价钱,我想你会有办法的!” 卖奴人眼中闪出熠熠光彩,十倍的价钱,只要这些童奴的家人还在世上,就算掘地三尺,他也会把他们给找出来。 李林甫在一旁用诧异的目光盯着张宝儿。 几辆马车排成一溜,从奴市缓缓向外行去,马车上总共坐着二十三个衣衫褴褛的童奴。 此刻,童奴们的脸上有了一丝喜悦。张宝儿刚才的做法,让他们意识到,似乎这个新主人和以往的主人不一样。 路过婢女市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不知是都卖完了还是都被卖主带回去了。 最外侧的壮奴市剩下的人也寥寥无几了,只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卖奴人和四个壮汉还在 张宝儿笑着与卖奴人搭讪道:“老丈,其他壮奴都出手了?只剩下这四个了?” 那个卖奴人愁眉苦脸道:“什么都出手了,我只带来了四个,从早上到现在一个都没卖出去!” “这是何故?”张宝儿觉得有些奇怪。 “我这几个壮奴要价高!” “多少钱?”张宝儿问道。 “八十两银子!” 张宝儿虽然是第一次来奴市,但从李林甫的介绍中,多少也知道了些奴市的行情。壮奴的价格一般在三十两银子左右,最高的也不过五十两,而此人开口就要价八十两,的确是有些高了。 “公子,买下我吧,保证会让您满意的!”四个壮汉中的其中一个突然插话道。 “啪!”卖奴人手中的鞭子一挥,便抽在说话那壮汉的身上:“这里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那壮汉挨了鞭子并没有勃然大怒,而是缩缩脖子,闭上了嘴巴。 第二百六十章 新宅院 张宝儿望着壮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壮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卖奴人,一言不发。 “公子在问你,你好好回话便是!”卖奴人发话了。 “我叫王毛仲!” “你说说看,为什么买了你,会让我满意?”张宝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王毛仲。 王毛仲振振有词道:“我有一身好武艺,可以为您看家护院!” “哦?有一身好武艺?”张宝儿不假思索道:“这我可得要验证一番,若真如你所说,你们四人我全买下了!” 卖奴人一听来了精神,赶紧对王毛仲道:“把你的看家本领给公子展示一番!” “不必!”张宝儿摆了摆手,他指着候杰对王毛仲道:“这样吧,给你一柱香时间,你若能打打败他,我便买下你们四人!” “这”王毛仲有些犹豫。 “怎么了?不敢?”张宝儿讥笑道。 “那倒不是,大唐律不准奴隶殴打主人,否则是死罪!”王毛仲说出了心中的顾虑。 “哦,是这样!你就放心施展身手吧,不会有问题的,我为你作保!”张宝儿笑嘻嘻道。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公子,您可不能食言!”说话间,王毛仲已经挽起了袖子。 候杰也不言语,走到王毛仲面前,站立不动。 王毛仲一个饿虎扑食挥拳向侯杰打来,眼看着就要击中侯杰了,却见侯杰一闪身,王毛仲便扑空了。 紧接着,满场都是王毛仲气势汹汹的进攻,侯杰只是辗转腾挪,并不反击。 王毛仲累得气喘吁吁,竟然连侯杰的衣角都没有碰上。一柱香功夫很快便过去了,侯杰停了下来,闪到张宝儿身后,静静站立着。 “这就是你的一身好武艺?”张宝儿忍不住调侃道。 “我只是一天没吃饭了,若是我吃饱了”说到这里王毛仲停口不说了,似乎他也意识到,就算是吃饱了也不可能是侯杰的对手。 张宝儿眉毛一挑,摇头对王毛仲斥道:“输了就是输了,说那么多没用的干嘛?”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那个卖奴人:“就这样的,你也敢要八十两?难怪卖不出去呢!” 卖奴人被羞得满脸通红:“公子说得是!” 其余三个壮奴看向王毛仲的目光里,也充斥着鄙夷。 张宝儿又说话了:“好了,四个人,每人一百两,我全要了!” 张宝儿的话不仅让卖奴人和包括王毛仲在内的四个壮奴愣在那里了,就连李林甫与宋迪等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还愣什么?赶紧跟上,马车可没你们坐的地方!”说罢,张宝儿跳上马车,对卖奴人道:“老丈,你也跟上,与我回府取钱去!” 张宝儿的宅子本来就很小,突然多了二三十人,顿时便拥挤不堪了。 王守一的动作很快,接了张宝儿的银票的第二日,便为张宝儿瞅好了一所大宅院。 “这么快?”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那当然了,宝儿你吩咐的事情,我当然要办的快些了!”王守一一脸的得意:“我把哥几人都找来了,就是为了让你们现场去瞅瞅。” “好呀!”张宝儿欣然应允:“那我们现在就瞧瞧去!” 王守一为张宝儿挑选的宅院,坐落潞州城最繁华的西大道十字街,临街两边有很多店铺,肉铺门前挂羊头,铁货门前摆铁锅。还有许多小商小贩,卖豆腐的打梆子,买胡饼的敲铜锣,卖食油的打木鱼。 从十字街进入一条巷道,就到了宅院门前。 宋迪奇怪地看着王守一:“这里离你住的地方挺近呀?” 王守一单身一个,与妹妹王蕙,也就是临淄王妃,还有临淄郡王李隆基住一一个院里。 王守一嘿嘿一笑:“没错,我为宝儿选的这宅院,就在临淄郡王府的隔壁!” 宋迪指着王守一,意味深长道:“你这可是有私心了!” “是有私心!”王守一老老实实承认道:“我能与宝儿作邻居,到他这儿来玩,岂不是方便了许多?” 张宝儿心中一动,自己与李隆基做了邻居,今后免不了要与他打交道,也省得自己绞尽脑汁去思虑如何与李隆基拉上关系,这王守一算是为自己做了大好事。 见张宝儿不语,王守一以为张宝儿对自己的做法不满,赶忙解释道:“宝儿,我虽然有点私心,但这宅子无论是位置,还是里面的布局,确实不错,所以我才选了他。不信,待会进去你可以看看,比我住的那宅院强的多了。 “比临淄王府还强?”张宝儿有些不道:“这怎么可能?” 王守一苦笑道:“我这妹夫虽然是皇亲,但只是个闲散郡王,他做潞州别驾,梁德全根本就不买他的账,只能靠着俸禄,日子过的紧紧巴巴。他的宅院虽然叫作王府,可比起我这座院子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通过宅门,就可以看出,这宅院的主人应该是有些地位的。 镂刻的门楼,门前有影壁,有石墩,有高高的门槛,旁边有侧门,堂屋供着财神。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是个很大的四合院。让张宝儿啧啧称奇的是,四合院里面又由许多小院组成,由粗糙的墙体分割开,密密扎扎,正房偏屋,老幼尊长秩序分明。 张宝儿对这所宅院非常满意,本来他正发愁如何安置那些童奴,有了这所宅院,面临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好了,就是它了!”张宝儿拍了拍王守一的肩头:“守一兄,你可为我办了一件大好事,你说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什么感谢不感谢的,宝儿,你这就见外了,这只是举手之劳!你再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王守一不满道。 “好好好!是我见外了!”张宝儿又问道:“银子够用了吗?” 王守一点点头道:“够了,我跟这家主人已经谈好了,宅院一千六百两银子成交,还剩下一百两银子呢!” “一千六百两,真的不算贵!”张宝儿很满意。 这么个宅子若放在长安,一万两银子也不一定能买下来。 第二百六十一章 马场 “我什么时候可以搬进来?”张宝儿又向王守一问道。零九小說網 “这个我也谈了,交了银子之后,十天之内他们将宅子腾出来!” “十天?”张宝儿皱了皱眉头:“这样吧,你告诉他们,我再加三百两银子,让他们两日内将宅子腾给我!” 几人听了,不由苦笑摇头:张宝儿出手够大方,有这三百两银子,别说给卖家两日了,估计给两个时辰他也会同意。 果然,在银子的诱惑这下,卖宅院的那家人两日内便将房子腾了,张宝儿、候杰还有童奴们顺利的搬入了新家。 卖给张宝儿童奴的那个卖奴人的确神通广大,没过几天,便想方设法找到了七个童奴的亲人。 张宝儿说话算数,当即按照童奴十倍的价格付了银子,卖奴人欢天喜地的拿了银子,继续去寻找其他童奴的亲人。 张宝儿并不给二十三个童奴安排什么事做,每日只是让他们吃饱饭,补充营养,尽快养好身体。 看着童奴们渐渐恢复了生气,张宝儿别提多高兴了。 这一日,张宝儿悄悄来找魏闲云,将自己买童奴的事告诉了魏闲云。 魏闲云听罢,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你这手真的挺高!” “什么挺高?”张宝儿莫名其妙。 “我说,你买童奴的这一手很高!” “先生,怎么个高法?”张宝儿反问道。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你拯救了他们。还帮他们找回自己的亲人,就凭着这一点,这些童奴肯定会对你归心的!” “先生,我要做的还不止这些呢!”张宝儿目光深邃道。 “还有?”魏闲云盯着张宝儿道:“你还要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摆脱奴隶的身份,要让他们学成一身的好本事,还要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一般看待!” “你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本领,给了他们尊严,还给了他们真诚,这些都是他们最渴望的。你真能做到这些,他们岂止是对你归心,让他们随时去赴汤蹈火他们也是心甘情愿的!”说到这里,魏闲云奇怪地看着张宝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离开长安的这些日子,我一直思考,在这个世上立足,要想不被人欺负,除了需要智谋,需要运气,更需要实力!”张宝儿平静道:“而实力,除了权和财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帮忠心耿耿的人。” 魏闲云微微点头。 “忠心耿耿来自何处,只能用真心去换取真心!不管是安乐公主还是太平公主,看起来她们似乎很有实力,但这都是暂时的,将来一旦有了灾祸,肯定是树倒猢狲散。说句实话,我可不想要这样的实力。”张宝儿笑了笑道:“本来,我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但去了奴市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培养自己实力的机会来了!” “若你坚持这样做下去,不出十年,你必有大成!”魏闲云赞赏道。 “可是,先生,我现在又碰到难题了!”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你说说看!” “正如先生所说,这些童奴将来要起大作用的,现在我只是让他们将养身体,但后面肯定要对他们进行必要的训练。我新买的宅子虽然不算小,可用来训练就不够了。再说了,仅仅凭这二十三个童奴的力量还是远远不够的,将来肯定还要扩充实力,可是他们没有安身之地是万万不行的!” 魏闲云微微点头道:“你说的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你需要的地方不仅要大,要容纳很多人,而且还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先生可有什么好主意?”张宝儿满怀信心地问道。 “先让我想想!”魏闲云沉思起道。 张宝儿也不打扰他,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有了!”终于,魏闲云笑着道:“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先生,您快说!”张宝儿迫不及待道。 “马场!宝儿,你可以买一个马场,以牧马的名义训练那些童奴!” “马场?”张宝儿疑惑道:“我可以买马场吗?” “当然可以!”魏闲云侃侃而谈道:“大唐鼓励民间养马,贵贱士庶尚武成风,酷爱骑马,为私人养马开辟了广阔的前景,故而马场非常多。马价也极为便宜,一匹绢就可换一匹马。民间富人饲养大量私马,潞州自然也不会例外。宝儿,你若能买一处马场,这事便迎刃而解了!” “不错,这是好办法!”张宝儿兴高采烈道:“我马上让岑大哥去打听马场的事情!” 说干就干,张宝儿从魏闲云那里离开,就去找了岑少白。 听张宝儿说明来意,岑少白点头道:“这事交给我了,我去帮你打听!” 交待完买马场的事情后,张宝儿又问道:“岑大哥,白宗远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岑少白摇摇头:“没有任何动静!” “这酒楼都装修十来天了,他居然还能沉得住气!”张宝儿笑道:“既然他不急,那我们更不用急了!还是那句话,慢慢吊他的胃口!” “说的是,反正我们本来也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不理会我们正好!” “岑掌柜,欢迎欢迎!”比起头一回岑少白的拜访,柳举人这一次明显热情了许多。 岑少白抱拳道:“柳举人,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柳举人笑着道:“岑掌柜客气了,千万莫说打扰不打扰,有什么事请尽管直言,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必定不会推辞!” 岑少白开门见山道:“柳举人,您对潞州的情况熟,我想在城外买一处马场,不知柳举人能否为我参详一二?” “马场?不知岑掌柜要可有什么要求?”柳举人问道。 “要大,至少要有三千亩草场!” “三千亩?”柳举人皱着眉头道:“潞州城外的马场倒是不少,但大多都是零散和小块的。岑掌柜要这么大的马场,恐怕只有姜家才会有!” 岑少白心中一动:“柳举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事我要去找姜皎?”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大草滩 “正是!一直以来,对牲畜的经营,在姜家的各项生意中占了很大一块,所以姜家有不少大的马场。”说到这里,柳举人叹了口气道:“自从白宗远来了之后,这一块的生意基本上被他夺了去,姜家的马场也就闲置下来了。姜掌柜若是知道你要买马场,他肯定求之不得。” “既是如此,那我现在便去找姜掌柜!”岑少白起身道:“谢过柳举人了,岑某先告辞了!” “岑掌柜,且慢!”柳举人赶忙拦住岑少白。 “不知柳举人还有何见教?” 柳举人沉吟道:“岑掌柜对酒楼的装修我去瞧了,看得出来,岑掌柜是真想与白宗远一较高低。说实话,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不知我们双方可否合作,共同对付白宗远,如何?” 听了柳举人的话,岑少白心中一喜,他眼珠一转笑着道:“多谢柳举人看得起在下,这事还容我思虑思虑,然后再给柳举人回话,如何?” “那是自然,柳某就静候佳音了!” 听岑少白说完,张宝儿望了魏闲云一眼道:“魏先生,看来我们得会会姜皎了!” 魏闲云微微一笑:“那倒未必,你那里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让他出面不就成了?” 张宝儿心中一动:“先生,您说的是李林甫吧!他是姜皎的外甥,由他出面也好!” 说罢,张宝儿对岑少白道:“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岑少白点点头,又道:“宝儿,还有一事!” “什么事,你说!”张宝儿此刻心情很不错。 “柳举人告诉我,他想与我们合作,共同对付白宗远!” “你答应他了?”张宝儿心中一惊。 “没有!我只是告诉他,等想好了再给他回话。” 张宝儿低头沉思了好一会,这才抬起头来,他向魏闲云问道:“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魏闲云淡淡一笑道:“你都想好了,还问我做甚!你的答案便是我的答案。” 张宝儿对岑少白道:“你去婉拒了柳举人,就说我们只想先做好酒楼生意,并不想与白宗远结怨太深” “什么?不想与白宗远结怨太深?”张宝儿的回答大大出乎了岑少白的意料之外,他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何要买酒楼试探白宗远呢?” 魏闲云笑了笑,替张宝儿回答道:“柳举人与白宗远向来不合,潞州城尽人皆知,若与柳举人合作,不是逼着白宗远来对付我们吗?我们现在没有完全准备好,还不能树敌,所以目前不能与柳举人合作。” 张宝儿点点头道:“先生说的没错,如果我没估计错,柳举人肯定不是白宗远的对手,我们没必要跟着他去蹚这趟混水。” 回到住处,张宝儿便让侯杰去请李林甫。 李林甫听完张宝儿的意图,点点头道:“宝儿,这事我与舅舅说去,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李林甫便急急来找张宝儿了。 “宝儿!”李林甫满面春风道:“马场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这么快?”李林甫的办事效率让张宝儿有些惊讶,他迫不及待道:“快说说情况!” “马场在潞州城西五十里处,地方不算小,大约有五千多亩,只是马匹不多,只有几十匹!这是我舅舅名下的产业,价格也算公道,两万五千两银子!若是有意,我们可先去马场瞅瞅,满意了便可签约付钱了!” “两万五千两银子,的确不贵!”张宝儿兴奋道:“你问问你舅舅,何时能去看看马场?” “你若想去看马场,随时都可以,我带你去!”李林甫拍着胸脯道。 “那好,我们现在就去。” 张宝儿与候杰随着李林甫,骑马向潞州城外大草滩马场飞奔而去。 疾驰了四十多里,一座挺拔的大山出现在他们面前。 “此山名叫大苍山,翻过山便是马场了!”李林甫挥动着马鞭,向张宝儿介绍道。 张宝儿放眼望去,只见山中的原始森林苍松挺拔,翠柏生辉,漫山遍野花草繁茂,灌木丛生。 翻过山后,鬼斧神工般的造化出了一片碧树丰茂的大草原。这里土壤肥沃,水草盈实,蓝天碧云,骏马嘶鸣,遥望去尤如嵌镶的一颗璀灿晶莹的绿宝石。 张宝儿点头赞叹道:“此处果然是个好地方?” “这里地势平坦,水草丰茂,是马匹繁衍、生长的的好去处!”李林甫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因为白宗远这厮的缘故,舅舅还舍不昨卖掉呢!” 丘达是大草滩马场的牧马人,也是附属于马场的马奴。 丘达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有着黑红色的圆脸和敦实的身材,脸上挂着羞涩的表情和憨憨的笑容。只有当他跨上自己那匹乌黑的骏马,挥起马鞭,在扬起的沙尘中呼啸着奔跑起来,才会显出特有的英武之气。 丘达一家五口人,除了老伴,还有三个儿子,全部都替姜家放马。丘达从生下来就在大草滩马场,到了他这一辈牧马有多少代,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据说,最多时,丘达的祖辈在这里放牧养着一千多匹马,马群在草原上自由驰骋,可谓称得上是真正的“天马行空”。 张宝儿见诺大的马场,除了丘达一家住的几个毡房外,再也没有什么建筑,不由奇怪地问道:“马场难道没有马厩吗?” “马需要自由,越把它养的自由,它就会长寿,体质就会好,越把它圈起来越不行。”丘达向张宝儿介绍道。 张宝儿暗自点头,他看得出来丘达是个养马的行家。 “为何现在马这么少了?”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做为马奴,丘达当然不会说主人的不是,但张宝儿还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些端倪。近几年来,姜皎对马场已经不投入一文钱了。不仅如此,原先马场有五户马奴,的四户已经被卖至别处,只剩下丘达这一户,帮着照看马场。 由于马的成活率很低,十匹母马第二年也就是得到两三匹小马驹,大草滩附近有许多狼,因为人手不够,照顾不过来,有一部分被狼吃了,有一部分被冰雪冻死了。 “我马上会成为马场的新主人,你放心,你祖辈的荣光在你手中重现的,马场会越来越繁盛!”张宝儿给丘达丢下了一句话,便离开了马场。 第二百六十三章 研制成功 华叔来到张宝儿的住处,张宝儿奇怪的望着华叔:“您怎么来了?” “魏先生派我来通知姑爷,让你赶紧去一趟杨珂那里!” “去一趟杨大哥那里?”张宝儿心中一惊:“杨大哥那里出事了吗?” 华叔摇摇头:“不知道,魏先生没有说,他已经赶过去了,看样子是有大事了!” 自打到了潞州之后,魏闲云一般都不会出门,毕竟他是名动长安的人物,在潞州城难免会被人认出来。若真是那样,将会对张宝儿的下一步计划相当不利。魏闲云既然亲自去了杨珂那里,肯定事情小不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心急如焚,赶忙跟着华叔向杨珂那里赶去。 到了杨珂的家中,不仅魏闲云来了,岑少白、吉温、江小桐和影儿早已在前院等候了。 “先生,杨大哥怎么了?”张宝儿迫不及待向魏闲云问道。 魏闲云没有说话,岑少白却笑嘻嘻道:“宝儿,随我来,你看了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岑少白引着张宝儿等人来到了后院。 张宝儿一进后院,便见到了杨珂,他赶忙问道:“杨大哥,你怎么了?” “公子,成功了,成功了!”杨珂一脸喜色。 “什么成功了?”张宝儿莫名其妙。 “胭脂,你不是让我制出大唐最好的胭脂吗?我做到了,我成功了!”杨珂手舞足蹈道。 “真的?”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杨大哥,真的成功了?” “公子,我杨珂终究没有辜负您!”杨珂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快拿来让我瞧瞧!”张宝儿赶忙道。 他很想知道,大唐最好的胭脂水粉,究竟是什么样的。 杨珂递上一个精致地盒子,张宝儿接过打开,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无法辨识胭脂的好坏。 影儿在一旁促狭道:“你一个大男人会辨什么胭脂,还是交给小姐来鉴定吧!” “说的是,小桐,还得你来,你是行家嘛!”张宝儿尴尬地将胭脂交于了江小桐。 魏闲云在一旁悄声对张宝儿道:“宝儿,若我没猜错,这影儿可是喜欢你的紧呀!” “怎么可能?”张宝儿苦笑道:“她只要不找我的茬,我就谢天谢地了!” “记住我的话没错,不信我们拭目以待!”魏闲云别有有深意道。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影儿见魏闲云与张宝儿盯着自己小声说着什么,不由有些狐疑。 “没什么!”张宝儿赶忙岔开话题,向江小桐问道:“怎么样?” “没错!”江小桐满意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上乘的胭脂。” 杨珂笑着道:“小姐,这里还一种玫瑰香露,您也帮着给看看!” 说着,杨珂递上了一个小瓶。 江小桐接过,打开瓶盖,凑到鼻前轻轻闻了闻,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异彩:“软玉温香,沁人心脾,的确不错,这若是在长安,必定是贵妇眼中的上上之品!” 杨珂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慎重地递于张宝儿:“公子,幸不辱使命,这是胭脂与香露的秘方,请公子收下!” “谢谢你!”张宝儿接过秘方对杨珂道:“嫂子也快生了,你先照顾嫂子,我马上安排人大量制作成品,等你做了爹之后,这一块的生意经营还是由你来负责!” 从杨珂家中回来之后,几人在客厅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张宝儿看向岑少白:“岑大哥,你对杨珂这秘方怎么看?” 岑少白兴奋道:“有了这秘方,我们就可以大量生产成品,这种上乘的胭脂与香露大唐只有我们能生产,我们可以将它发售到大唐各处,一年进项几十万两银子,绝对不在话下。” 张宝儿微微摇头,似在想着什么。 “怎么了?宝儿,我说的不对吗?”岑少白诧异地看着张宝儿。 魏闲云笑道:“若我没猜错,宝儿是在想,如何利用这秘方打开潞州目前的局面呢!” “还是先生了解我!”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岑大哥,这胭脂香露就在大草滩马场来制作,免得被人察觉了,泄露了秘方。成品做好后先放着,不要急于向各地发售。” “这是为何?”岑少白越发不解了,他不明白张宝儿为何放着大把的银子不去赚。 张宝儿并没有回答岑少白,而是话题一转道:“岑大哥,你把白宗远在潞州的生意,再与我说一遍!” 岑少白不知张宝儿何意,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潞州城内的生意,基本上是在白宗远的把持之下,这一方面主要是由白宗远的管家张成吉在管理。白宗远最大的生意,其实并非在潞州城内,而是与大唐其他各州还有突厥各部的交易,这些生意至少占了白宗远收入的七成以上。” “难怪我们用酒楼来试探他,他却如此沉得住气!”张宝儿恍然大悟:“原来,白宗远就根本没把咱放在眼里!” 魏闲云在一旁问道:“白宗远与其他州还有突厥人主要是做什么生意?” 岑少白对此掌握的还是比较清楚,他如数家珍道:“从南方各州买进丝绸、茶叶、漆器、铁器,还有酒与中药,将这些东西贩卖给突厥人,再从突厥人那里买进牲畜、皮货、珠宝,最后将这些货物卖到南方各州去。这一进一出,光是差价便是好几倍的利润!” 魏闲云一脸凝重道:“看来,要想彻底打垮白宗远,我们也得介入这些生意才行。” “介入这些生意?”岑少白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若能介入还能轮得着我们,其他人早就介入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问道。 “白宗远到潞州之前,姜家主要是与突厥人之间交易,柳家主要是与大唐南方各州交易,互市的利润两家平分。可是白宗远来后便不一样了,他一人通吃了姜家与柳家,将两家的生意全部揽入了自己怀中。两家也试图联手再把生意抢回来,可最终却一败涂地。自此以后,姜皎便臣服于白宗远,柳举人虽然还在与白宗远对着干,但已经动摇不了大局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最信任的人 “姜皎?”魏闲云沉思道:“这个人我听说过,我觉得他不是一个轻易认输之人,若我没猜错的恐怕他这是在卧薪尝胆、韬光养晦呢。” 岑少白叹了口气道:“不管是真的认输也好,还是韬光养晦也罢,总之,目前潞州的生意场就是白宗远一家独大的局面。” 张宝儿又问道:“岑大哥,你给我说说,这姜家与柳家反击白宗远,为何会一败涂地,也省得我们将来再犯同样的错误。” “首先是原来与姜家与柳家合作多年的伙伴,突然都断绝了与他们之间的生意来往,而转向与白宗远合作,致使姜家与柳家没有了货源!” 魏闲云判断道:“估计这是梁德全在其中起了作用,那些商家恐怕是不敢得罪梁德全。”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大唐做主意的多了去了,又不仅仅只是以前合作的这几家,他们为何不开辟新的货源呢?” “这便是第二点了,他们也尝试开辟新的货源,可不管是运往突厥的货物,还是南方其他州县运来的货物,总会在半路上被人打劫。后来,他们也请了镖局护镖,但却收效甚微,到最后,竟然没有镖局愿意为他们护镖了。而白宗远所经营往来的货物,却连一次打劫也没遇到过,明眼人一看便会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几次折腾下来,姜柳两家损失惨重,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魏闲云感慨道:“有心算无心,白宗远双管齐下,姜家与柳家焉有不败之理!” 张宝儿若有所思道:“我觉得我们得成立个镖局了!” “成立镖局?”魏闲云心中一动,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张宝儿毫不犹豫道:“我这就给龙总镖头去信,让他帮着在潞州成立龙氏镖局的分局!” 岑少白摇摇头道:“宝儿,他们打劫那些客商肯定动用的是长乐门的力量,光龙总镖头的镖局恐怕无济于事!” 魏闲云笑着解释道:“江岛主很快就会带着他的人来潞州,到时候他的人和镖局的人加在一起,实力将会大大增强,像半路打劫这样的事情,就可以可以应付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让那些与白宗远做生意的客商,愿意同我们做生意!“ 魏闲云意味深长道:“所以,你打算用胭脂做交换,引诱那些客商与我们谈生意。” “可是梁德全那里,客商们怎么交待?”岑少白心有疑虑。 张宝儿很是自信道:“他们固然不想得罪梁德全,可做生意的人考虑问题,向来都将利润放在首位,若这利润让他们难以拒绝,那一切都将有可能发生。” “宝儿!”魏闲云在一旁提醒道:“这上乘胭脂香露对大唐的商人的确很有的吸引力,可是突厥那边对此却不是很感兴趣,只打通一个方面,恐怕还是行不通!” 张宝儿胸有成竹道:“先生,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到了一样东西,它对突厥人的吸引力,绝不亚于胭脂香露对大唐商人的吸引力!” “是什么?”岑少白与魏闲云异口同声问道。 张宝儿轻轻吐出了一个字:“酒!” 四月二十五日,张宝儿与华叔再次来到了大草滩马场。 自从童奴进驻马场以来,张宝儿让侯杰也跟着来了,隔三岔五张宝儿总要来看看他们。而每一次来到大草滩马场,张宝儿总会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二十三个童奴的身体强壮了许多,张宝儿见了他们总会和他们有说有笑,从来不摆任何架子。 童奴们都是半大孩子,心性未定,很快便喜欢上了张宝儿这位新主人。他们已经在心中隐隐感觉出来,自己今后的人生与眼前这位主人将会密不可分。 看望了童奴之后,张宝儿与侯杰信步走在马场绿油油的草地上。 “猴子,那四个人怎么样?”张宝儿随口向侯杰问道。 张宝儿问的是当初买童奴时,顺便买下的那四个壮奴。 “这四人各有所长,的确不错!”侯杰很是满意道:“王毛仲是因为父亲犯了罪,他们全家没入官府为奴,他自小便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还有一个叫李宜德,他是家生奴,有着一手好箭法;另外两个都是番人,苏巴是突厥人的俘虏,擅养马;扎勒是从吐蕃掠来的边民,他是个活地图,只要去过的地方便可过目不忘。” 见侯杰说得如此详细,张宝儿心中不禁有些感动,他停了下来,静静地望着侯杰。 侯杰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宝儿,你怎么了?”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猴子,你还记得我们俩当年在陈州的日子吗?” “当然知道!”侯杰很是奇怪,张宝儿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说实话,那时候虽然很苦,却不像现在这么累!”张宝儿望着远处的天空:“离开陈州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一直走下去!” 说到这里,张宝儿收回了目光,盯着侯杰道:“你还记得我们从天通赌坊逃出来,在大街上被人追杀的情景吗?” 侯杰点点头。 “还有,我被安乐公主算计下了大狱!”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宝儿,你怎么了,到底想说什么?”侯杰有些担忧地盯着张宝儿了。 “我想说的是,在这个世上要想不被人欺负,必须要有实力!”张宝儿掷地有声道:“而这些童奴,是我们增强自己实力的第一步,今后还有第二步,第三步!猴子,你明白吗?” 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侯杰有些明白了张宝儿的想法,他点点头道:“我明白,宝儿!” “所以,这里,还有这些我们未来的力量,我只能交给我最信任的人!”张宝儿盯着侯杰:“这是我们今后的根本,猴子,就拜托你了!” 侯杰终于明白了张宝儿的用意,他同样动情道:“宝儿,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们是生死过命的兄弟,这里,还有这些人,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宝儿重重拍了拍侯杰的肩头,转身而去。 第二百六十五章 酒坊 潞州城的大街虽然比不上长安,但还是很宽敞,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捕快,有叫卖的小贩,有坐轿的大家眷属,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有城边行乞的残疾老人,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无所不备,如新年逛庙会一般热闹。 街坊两边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等。商铺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大店的门首还扎“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当真是热闹非凡。 “华叔,这应该是第十九家了吧?”张宝儿拭了拭额头的汗水,看着眼前的巷子问道。 要想酿得好酒,必须要找到行家,就像杨珂是做胭脂的行家一样。张宝儿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好采取这样的笨办法,他让燕谷将全潞州城的大小酒坊全部标记下来,自己一家一家的去察看。 “没错,是第十九家了!”华叔点点头道:“不过,又是一家小酒坊,若按我的意思,我们只须去那些大酒坊,这小酒坊就不用去了。” 张宝儿一个人去察看酒坊,江小桐哪里能放心的下,便让华叔寸步不离跟着他。 华叔对张宝儿这种笨办法很不以为然,多次建议张宝儿还是只看大酒坊,但张宝儿却非常执拗,偏偏一家都不落。 果然,听了华叔的话,张宝儿摇头道:“只看大酒坊,若是将合适的人选漏掉了,那岂不是要后悔死了么?” 华叔不再言语了,领着张宝儿进了巷子,在店门前华叔停了下来。 “华叔,是这里吗?”张宝儿在门前打量着悬挂着的酒幌 华叔低头看了看手中纸上的标记,点点头道:“没错,是这里!” “在这么深的巷子里开酒坊,莫非真是酒好不怕巷子深?”张宝儿像是自言自语,对华叔一招手道:“走,我们进去瞧瞧!” 说罢,便朝着洒坊内走去。 洒坊内并不大,放置了十来个大酒坛子,便显得更加狭窄了。 “怎么没有人呢?”张宝儿一边嘀咕着,一边顺手将一个将酒坛的酒封打开嗅了嗅。 挨个嗅完了那些酒坛,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华叔从张宝儿的表情看出了结果,他笑着道。“看来这家也不行,咱们走吧!” 张宝儿点点头,正要转身,却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后面出来了。 “这位公子,您可是要买酒?”那汉子满脸堆笑向张宝儿打招呼道。 他的嘴中呼出一股酒气,显然是刚喝过酒。 “我”张宝儿刚要说话,却生生地咽了回去。 张宝儿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但面前这汉子的面容还是吓了他一大跳:整个右半边脸凹凸不平俱是疤痕,猛一看上去狰狞无比。 华叔也被汉子的容貌惊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宝儿定了定心神,指了指周围的酒坛对疤脸汉子道:“我可不要这些酒!” 疤脸汉子笑了笑道:“公子,小店酿的酒都在这里,再没有别的酒了!” “不,还有!”张宝儿摇摇头道:“我要你刚才喝的那种酒!” “我刚才喝的?”疤脸汉子露出了惊诧之色,却什么也没说。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你不用瞒我,我闻得出来,你刚才喝的酒与这些酒不同!” “这”疤脸汉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张宝儿收敛了笑容,对疤脸汉子正色道:“掌柜的,可否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疤脸汉子稍一犹豫,点点头对张宝儿道:“公子,你且稍等!” 说完,疤脸汉子走出坊门摘了幌子,这是酒坊的规矩:有酒可卖,便高悬酒幌;若无酒可售,便要收下酒幌。 疤脸汉子进来,从里面将店门关好,对二人招手道:“请随我来!” 酒坊的后面是个不大的小院,疤脸汉子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 三人坐定后,张宝儿问道:“掌柜的,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董飞!”疤脸汉子回答道。 “哦,是董掌柜!”张宝儿略一沉吟,对董飞直言道。“我想请董掌柜出山,今后专门帮我酿酒,不知董掌柜意下如何?” 华叔在一旁诧异地看着张宝儿,他们二人找了十几家酒坊,见了许多掌柜,张宝儿却一直不满意,不知为何会对面前这个叫董飞的人如此看重。 董飞想也没想便摇头道:“多谢公子厚爱,董某只是个普通酿酒之人,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每个月付你一千两银子!”张宝儿盯着董飞道。 华叔不禁动容,一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别说是一个月的收入了,就算买他这样的酒坊,也能买上三五个。 董飞也没想到张宝儿出手会如此大方,他涨红了脸道:“公子,您会错意了,我不是嫌钱少,这,这根本就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张宝儿追问道。 “这个”董飞面上的肌肉变得扭曲了,本来就惨不忍睹的面目让人觉得更加狰狞。 见董飞如此模样,张宝儿尽量放缓声音道:“董掌柜,我看得出来,你是碰到很棘手的事情了,估计凭你一个人的能力无法解决,若你能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忙。” 听了张宝儿这话,董飞的情绪稍有些缓和,他深深舒了口气,点点头道:“公子若愿意听,那我就给您说说吧” 原来,这董飞是华州人氏,父亲叫作董安。董家是华州富户,家财万贯,一家三口,只有董飞一个独子。 董飞年幼时很懂事,是左邻右舍都看好的孩童。可他慢慢长大后,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经常在外面烂赌,输了家里很多钱。董安见儿子屡教不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请了很多夫子前来调教,却始终不见其好转。 第二百六十六章 深仇大恨 董安着急了,最后有一位姓林的夫子为他出了主意:“我帮不了你,但我知道有一位世外高人可以帮你。” 董安连忙问道:“林夫子,您快说,是什么人?” 林夫子道:“此人是一个隐居的道人,住在华山。因喜欢喝酒,故而被称为酒道人。至于真名实姓,就无人知晓了。你去找找他吧,你儿子或许还有救。” 董安为了救回儿子的前途,决定带董飞一起去找酒道人。 董飞听说父亲要带他去华山,大发严霆:“我为何要与你去华山?我现在已经不小了,想做什么何须你管?” 说罢,董飞便拂袖而去,每日与狐朋狗友胡乱鬼混,一连数日都不归家。 这一日,董安又派人去找董飞。董飞本不欲回去,奈何身上钱财已经花完,只好怏怏回到家中。 进了家门,董飞见父亲早已在候着自己了,便不耐烦道:“你若是要与我说什么去华山的话,最好免谈!” 董安叹了口气,老泪纵横道:“如果你跟我去,去完之后若依然没有改变,那我也就死心了!回来之后,我会把家中的财产全交会于你,将不再过问你的事情了。如何?” 董飞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好啊,去就去呗,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不过你可要说话算数,回来以后莫再过问我的事情了!” 听了儿子的话,董安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透了。但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酒道人的身上! 父子俩第二日便起程了。 年到十一月,天气寒冷,下着大雪,行人很少。董安一路上细心照顾董飞,生怕儿子生病了。他们足足走了三天三夜,到处打听酒道人的下落,身上带的干粮也吃得差不多了。 最后,他们终于在华山的一个偏僻之处找到了酒道人。 酒道人居住的地方异常简陋,董安带着儿子走进屋里,屋子的中间坐着一个人。只见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副道家打扮,脚蹬一双藏蓝色翘头厚布鞋,身穿藏蓝色青衫大马褂,鹤顶龟背,凤目疏眉,面色红润,神态飘逸。他的手中拿着一罐酒,一边喝着酒,方形大口中还念念有词。 酒道人突然看见了董安二人,惊讶地问道:“二位找谁呀?” 董安拱手问道:“不知仙师可是酒道人?” 酒道人点头道:“正是贫道!” 董安连忙说:“在下叫董安,这位是犬子董飞,有事相求,望高人指点。” 酒道人端详了他们片刻,突然笑道:“你们父子可是不和?” 董安看了一眼儿子,赶忙点头。就连默不作声的董飞也觉得这位酒道人的确本事不小。 “说说吧!究竟是何事?”酒道人喝了一口酒问道。 董安不敢隐瞒,将事情告诉了酒道人。 酒道人听罢点点头道:“是这样?我明白了!不过我的酒现在喝完了,你们父子二人一起去帮我买酒。记住,只准买三罐酒,不准用车载酒,必须要用手拿,快去快回。” 董安听了酒道人的话,眼睛瞪得老大问道:“仙师,我是来求您帮我的,您怎么让我去买酒啊?” 酒道人说:“你不帮我买来酒,我如何帮你?按我的意思去办就是了,山人自有妙计。” 董安像是明白了什么:“仙师,您等着,我现在就给您买酒去。” 董安和董飞没想到买酒竟然这么远,一个来回就要走一天一夜。路程远倒也罢了,可董安买了三罐酒让他着实为难。起初董飞不肯帮父亲拿酒,但是看见父亲拿不了三罐,只好不情愿地帮父亲拿了一罐。一路上,已经年近五十的董安,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董飞却并不在意,丝毫不觉得心痛。 当他们两父子把酒带到给酒道人的时候,酒道人见父亲拿着两罐酒,而儿子却只拿着一罐酒。他并没有作声,接过酒后,手故意一滑,酒摔在地上。 酒道人歉意望着二人说:“手太滑了,抱歉,你们再去拿一次吧。” 董安听了酒道人的话,差点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仙师怎么如此不小心啊,这酒可是我花了好多功夫才拿来的,唉” 酒道人挥挥手道:“莫要多言,再去吧。” 无奈之下,董安带着儿子再去买酒。买了酒后,依然是董安拿着两罐,而董飞只拿一罐。董安毕竟年龄大了,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两罐酒被打烂了。 董飞见父亲的手流血了,连忙把父亲拉起来。 董安对儿子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再去买两罐酒来。” 董飞摇头道:“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歇着吧!” 董飞很快就将酒买回来了,董安正欲去拿那两罐酒,却听董飞说道:“父亲,让我来吧,你拿一罐酒就好了。” 此时,董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他们再次回到到酒道人屋里的时候,酒道人看见儿子拿了两罐酒,而父亲却拿一罐,于是笑道:“好了,你们回去吧。” 在回家的路上,董飞忍不住大笑道:“父亲,你可别忘了你说得话呀!回家之后,你就得把家中的财产交付于我,也不得再过问我的事情了。哈哈哈” 董安没想到董飞依然如此冥顽不化,不由悲从心生,他跪倒在地上大喊道:“我董安一生积善,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捉弄我啊,为什么啊” 就在这时,突然几个手中拿着刀剑的蒙面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父子二人顿时惊慌不已。 其中一个蒙面人用刀压在董安的脖子上,轻声说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董安似乎对此人的声音非常熟悉:“林夫子?” 转瞬他全明白了,满脸愤怒道:“原来是你,你好卑鄙,好奸诈啊。” 蒙面人将脸上的蒙巾取下,果然是林夫子,他不屑笑道:“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圈子,从开始让你儿子嗜赌,再让你带着儿子上华山,再到后来你们见到酒道人,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当中。” 话音刚落,只见有一人拎着一罐酒走了出来,不是酒道人又是何人?董安知道自己被骗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恶有恶报 酒道人哈哈大笑道:“今天我便要了你董安的性命,你董家的财产也全归我了。” 就在这时,董安突然低头从地上抓起沙子洒向蒙面人,大声的喊道:“董飞,快走啊,快点,不要回头,快走啊。” 本来在一旁傻傻的董飞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听了父亲的话,迅速转身逃跑,一边跑一边哭一边想着,以前总觉得父亲是个老顽固,现在才明白原来父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就在那一刻,董飞回头看见父亲被蒙面人一刀砍翻。 董飞后面追来一个蒙面人,砍了他两刀,幸亏伤得不重。不过,这也激起了董飞的救生欲望。他很怕,跑的更快了,终于避开了蒙面人的追赶。 董飞全身都是鲜血回到家里,刚进了家里,眼前的一幕,真的让他不敢相信:家里到处都是鲜血,母亲身上的鲜血早已凝固,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搬了一干二净。 董飞悲痛欲绝,就在此时酒道人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出来:“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在这里候你多时了!斩草不除根不是我们的风格!小子,你就认命吧!” 酒道人与林夫子把董飞带到山崖旁边:“小子,若是你是个有底线的人,我们也无计可施。幸亏你是个赌鬼,不然我也没有今天!说实话,我们二人做这样的事情多年了,像你们董家得手这么容易的还真不多!有了你董家的万贯家财,我们也准备洗手不干了!” 说罢,酒道人朝身后几人一挥手:“把他丢下山崖,看他怎么死!” 当董飞再次张开眼的时候,自己被树枝缠在树上,是树枝救了自己一命,他满身都是鲜血,也毁了容,他发毒誓一定要报仇,要为家人报仇,他的眼睛充满了仇恨。 董飞离开了家乡,来到一家酒坊做了学徒,他一心充满仇恨,他认真的学酿酒技艺,掌柜很欣赏他。 两年后,他又到了另外一家酒坊,又从学徒学起。 这样过了数年之后,他对自己说:报仇的时候到了。 董飞改名换姓回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家已经被酒道人和林夫子霸占了。他已经毁了容,酒道人不会认出他来。 董飞在家乡开了一家大酒坊,因酒酿得好且善饮,故而被人称为酒王。 终于有一天,酒道人上门了:“你是不是号称酒王?” 董飞回答:“不敢当,是别人高估了在下,要不今晚我们不醉无归。” 酒道人难得有人和自己喝酒,而且还是被别人称作酒王的人,一口就答应了。 董飞准备了几坛好酒,和酒道人一边喝,一边笑。 董飞的酒量的确很好,不愧酒王的称号,酒道人发现自己头昏眼花,就快醉了。 董飞说道:“老兄,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户有钱人家,因为儿子被人骗去烂赌,最后家破人亡,那个孩子失去了父母,他是不是很惨啊?” 酒道人回答:“是啊!是啊!” 董飞站了起来:“那个孩子叫董飞,我就是那个小孩!” 然后董飞从身上掏出了一把短刀。 酒道人惊讶地说道:“难道你就是那个被我丢下山崖的人,董飞?” 就在董飞欲报仇之际,酒道人目光突然变得清澈起来:“就知道你有蹊跷,等着你上钩呢!” 说罢,酒道人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受死吧!” 董飞知道酒道人武艺高强,本想着趁酒道人喝醉之际结果了他的性命。谁知这厮狡猾的紧,竟然有了防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想到这里,董飞将短刀投向了酒道人,转身便跑出了房门。 为了逃命,董飞连夜离开了家乡。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酒道人真的喝多了,当时为了保命故作玄虚上演了一出空城记。若是董飞不管不顾地上去拼命,酒道人只有受死的份!可惜他经验不足,放过了这大好机会。 董飞放过了酒道人,酒道人却不想放过董飞,他知道这次若再放过董飞,他们将永世不得安生。踉踉跄跄回去之后,他赶忙叫来林夫子告知了此事。二人深知其中利害,二话不说便派人连夜追赶,可董飞却早已没有了踪影。 董飞保住了性命,却也失去了再次报仇的机会。 说到这里,董飞早已泣不成声了。 张宝儿不禁感慨道:“没想到董掌柜有这般离奇的经历!” “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我这也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董飞朝着张宝儿抱拳道:“大仇未报,我只能愧对公子的赏识了!” “我明白!”张宝儿点点头道。 “我虽然不能帮上公子,但还是感谢公子看得起我姓董的,我这里还有自酿的好酒,请公子品尝品尝!请公子稍候!”说着董飞站起身来。 不一会,董飞便将酒取来。 酒坛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张宝儿饮了一口,点点头道:“果真是美酒,外间那些酒与此酒比起来,简直就是涮锅水!” 董飞笑道:“这是我弄给自己喝的,外面的那些酒最多十文钱一斤,这酒若是去卖,至少也得十几两银子一斤!” “董掌柜,你为何不多酿些这样的上等好酒去卖?”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董飞苦笑道:“我的仇人本是好酒之人,若卖好酒,那两个贼子岂不是要循酒而来了?” “董掌柜,不知你那两个仇人现在何处?”张宝儿突然问道。 “这两人到了长安,也不知怎的就攀附上了安乐公主的管家,后来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在做起了官来,一人是东市令,一人是西市令!”董飞黯然道:“他们出门前呼后拥,家丁衙役跟了一大帮,我这仇也越来越难报了。” 张宝儿在一旁若有所思,然后对董飞劝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董掌柜,放心,您的冤屈总会有昭雪的一天!” 董飞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从董飞的酒坊出来后,张宝儿和华叔一路默默无言。 张宝儿突然停了下来:“华叔,有一件事得麻烦您亲自出马!!” 华叔笑道:“姑爷,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是你不吩咐,我也是要做此事的!你放心,我明日就出发,定会将那两个贼子的人头带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肺腑之言 五月初一,大草滩。 侯杰的确很尽责,他一板一眼地带着童奴们在操练。张宝儿远远地看着他们,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站在张宝儿身边的魏闲云扭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侯兄弟的尽心尽责是没的说,可是真要教好他们,还得要费心为他们找一些好师父!” 张宝儿点点头道:“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可是,现在先只能先这样了!” 这时,侯杰走了过来,向张宝儿小声问道:“宝儿,你要不要和他们说些什么?” 张宝儿点点头道:“是该说说了!” 二十三名童奴齐齐站在张宝儿面前,他们已不是刚买来时的瘦弱模样了,一股朝气扑面而来。 “你们是我的什么?”张宝儿突然大声问道。 “奴仆!”童奴们齐声答道。 “我是你们的什么人?” “主人!” 张宝儿摇摇头道:“你们错了!” 包括魏闲云在内,众人都愣住了,他们不明白张宝儿是何意。 张宝儿扫视了着童奴们,缓缓道:“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记住,你们不是我的奴仆,而是我的兄弟,与我不离不弃的兄弟!我也不是你们的主人,我是你们的兄弟,与你们生死与共的兄弟!” 张宝儿的一番话,让童奴们的胸脯上下急剧地起伏着。 “我也不瞒你们,现在有很多人都希望杀死我!但我不怕,从今往后,我的这条命就交给你们了。不为别的,就因为我知道你们能保护我,就因为你们是我的兄弟!” 有几个童奴的眼中已经含着泪花了。 “同样,只要我张宝儿还有一口气,我也要保护你们,不让你们被别人瞧不起,不让你们被别人欺负。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会保护你们,因为我是你们的兄弟!” 童奴们忍不住哭泣起来。 “我知道,你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从今天开始,你们跟我姓,按照年龄由大到小分别叫作张大、张二一直到张二十三!你们二十三个人,今后你们都是我张宝儿一生一世的兄弟!” 童奴们已经泣不成声了,他们齐齐跪倒在张宝儿面前,张宝儿也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个场面让一旁的魏闲云唏嘘不已:张宝儿的这些肺腑之言,已足以让这些孩子终生为他誓死效命了。 离开了童奴们,魏闲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先生,你可是笑我太做作了!”张宝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恰恰相反!”魏闲云摇头道:“这些话,也就从你嘴里说出来,才会有这样的效果,若换了别人,还真是有些作秀的味道了!” 张宝儿不言语了。 “说句实话,宝儿,你与刚来长安的时候,变化真是太大了!”魏闲云不由感慨道。 “我若还是刚来长安的张宝儿,估计已经死了好几回了!”张宝儿笑着打趣道。 “咦?”张宝儿瞥见前面有一个人,正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张宝儿看了一眼魏闲云:“这不是李宜德吗?走,去看看!” “老李!”到了近前,张宝儿轻声喊道。 李宜德的年纪其实并不大,还不到三十岁。为了表示对他的尊重,张宝儿便称他为老李。 “主人!”李宜德太入神了,听到喊声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张宝儿竟然站在自己的身后。 “老李,你有什么心事吧?”张宝儿试探着问道。 “没有!”李宜德摇摇头道。 张宝儿以为李宜德有什么顾虑,笑着宽慰道:“说吧!有什么难事,我来帮你解决!” “主人!真的没有!”李宜德的话语很真挚:“算上您,我已经换过十一个主人了!您是最好的一位了!我在这里很满意,没有什么心事!”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不是在想心事吗?”张宝儿觉得很奇怪。 李宜德这才明白张宝儿之前为什么会那么问他了,他赶忙解释道:“主人,您误会了!我刚才是在练习射箭!” “练习射箭?”张宝儿更加奇怪了:“可你的手中并没有弓箭,你是如何练习的?” “此话说起来就长了!”李宜德苦笑道。 “能告诉我吗?”张宝儿很感兴趣。 “只要主人愿意听,当然可以!”李宜德倒也爽快。 原来,李宜德的阿爹阿娘均是贱籍奴婢,李宜德自小便是家生奴。 李宜德最早的主人曾是大唐的一员武将,常年驻守塞外,后来年纪大了才赋闲在家。因为主人是武将世家,在李宜德十岁的时候,他被主人命令每日陪主人的小公子练习射箭。 主人告诉李宜德,如果不能陪小公子练出高超的箭法,他的全家将会被卖掉。 对小孩子来说,射箭是一件很苦的事情,可李宜德却丝毫不敢偷懒,如果他们全家被卖掉,就意味着从此后要骨肉分离了。 就在李宜德陪小公子练习箭法的第三年,他的阿娘还是被主人无情地卖掉了。 不久,又传来噩耗,李宜德的阿娘不堪忍受新主人的凌辱,投井自尽了。 这一年,李宜德才十二岁。 这时候的李宜德心中内疚之极,他认为阿娘的不幸,都是因为自己练习射箭不够刻苦而造成的。 自此以后,李宜德开始玩命地练习射箭,哪怕公子在一旁歇息,他也不放过每一点时间。 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李宜德的箭术越来越高,虽说不能百发百中,但也能十射九中。这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就连主人也对他刮目相看。 教小公子射箭的师父,曾经是主人的部下,名叫鄂克。 鄂克是突厥人,主人曾经在一次对突厥部落的袭击中,俘虏了包括鄂克在内的部落全体部众。鄂克箭术非常之高。主人便留在了身边。后来,主人赋闲,鄂克便跟着主人做了家奴。 奉主人之命,鄂克对小公子也算尽责,但更加欣赏李宜德,在鄂克看来,李宜德有做神箭手的天赋。 第二百六十九章 神箭手 有一天,鄂克把李宜德叫到一旁,悄悄对他说:“你这样练不行,练得再苦也难有大的成就!” 李宜德赶忙向鄂克求教,鄂克告诉他了一些深奥的练箭偈语。 当时,李宜德年纪还小,一时也听不大明白,但他琮是将鄂克讲的这些熟记在心中。 自此以后,李宜德如痴如醉,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练习射箭上。 在他十六岁那年,李宜德再次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的父亲,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又主人被无情地卖掉了。 李宜德很想念自己的父亲,父亲也偶尔会偷偷回来看望李宜德。 可是有一次,李宜德的父亲来看他,回去不久便死了,据说是被主家发现他私自逃逸,给杖毙了。 自此以后,李宜德便成了孤儿,他很少再练习射箭了,甚至连一句话也不说,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常常独自一呆便是大半天。 可有一点却让人无法理解,李宜德的箭术不但没有退步,反倒比以前刻苦练习时提高得更快了。主人家常有以前的部下前来拜访,他们很多都是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可却比不过李宜德的箭法,这让主人觉得很是骄傲。 后来,鄂克又悄悄来找李宜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看来你已经参透我告诉你的那些话了!” “师父,其实我只明白了一小部分,别的还是不大明白。”李宜德实话实说。 鄂克感慨道:“我没有看错你,有的人甚至穷尽一生也想不明白,你已经很不错了。剩下的你能参透多少,就看造化了!” 李宜德还要说什么却被鄂克摆手打断了,他面色凝重对李宜德道:“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 “师父您说!”李宜德恭恭敬敬道。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回到草原上去了,那里才是我的根!”鄂克很伤感。 李宜德听了也很伤感,他动情道:“师傅,我的父母都死了,只有您和我说话。现在,您也要走了” 鄂克望着可怜兮兮的李宜德,突然问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草原吧?” 谁知李宜德却摇摇头道:“师父,草原是您的根,但我的阿爹阿娘都埋在这里,这里是我的根,我哪里也不去!” 鄂克朝着李宜德点了点头:“但愿今后我们还有机会再相见!记住!不管明天府上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装作不知道!” 说罢,鄂克便转身匆匆离去。 第二日,李宜德便听到了主人遇刺身亡的消息。 刺客不是别人,正是鄂克。鄂克留下信说,刺杀主人是为他当年的族人报仇。 李宜德心中明白,其实鄂克有很多机会杀死主人,只所以拖到今日,都是为了让自己能练成箭术。 老主人死后,李宜德陪着练箭的小公子便成了府上的新主人。 以前,小公子因箭术不如李宜德,小经常被老主人责罚,故而对李宜德没有任何好感。 如今,老主人死了,小公子找了个由头便将李宜德卖出了府! 自此以后,李宜德又被辗转被卖了十次,这是第十一次,他遇到了张宝儿。 张宝儿听罢,对李宜德的遭遇深表同情:“老李,这几日我便找人让你脱了贱籍,从今往后你再也不会被人卖了!” 张宝儿的话,让李宜德浑身如筛糠般抖动起来。 大唐的户籍有编户与非编户两种,编户为良民,非编户为贱民。贱民没有资格编户,只能附籍于主家。他们是属于私人的财产,可以像货物畜产一样交易。张宝儿让李宜德进入编户,就意味着他能够脱离贱民的身份,这对李宜德来说,是一辈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张宝儿知道了李宜德的经历,自然明白他的性子,见他激动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也不介意,笑着道:“老李,你师父讲给你讲的那些射箭的法子,能不能说与我听听?” 李宜德很是大方道:“其实也就几句话,讲出来也无妨!主人若是愿意听,我便说说!” “我洗耳恭听!” “师父告诉我,以臂驭箭是下乘的射箭之法,力拨千斤终有力竭之时,再一再二,岂可再三!” 李宜德说得这是常理,张宝儿与魏闲云不约而同点了点头。 “以目驭箭乃中乘之法,目力终归有限,若以此兴,则必以此亡。” 这句话张宝儿便有些听不明白了,但魏闲云却听得真真切切,他不由沉思起来。 “以意驭箭才是上乘之法,心随意动,意由心生,极致之处,不射而屈人!” 再听李宜德说这些,张宝儿早已云里雾里了。 魏闲云却肃然起敬道:“你这师父真可谓是奇人,竟然能从射箭中悟出这么深奥的道理,实在是让人佩服!” 张宝儿心中一动,问道:“老李,刚才你站在原地不动,花里莫非是在练习是以意驭箭?” “正是!”李宜德点头道。 魏闲云喃喃自语道:“手中无箭,心中有箭!有意思” “先生,您说得一点都没错!”李宜德听了魏闲云的话,不由感慨道:“我这么多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谁知先生竟然一语便道破了!” 不待魏闲云说话,张宝儿抢先问道:“老李,你这以意驭箭达到什么地步了?” 李宜德苦笑道:“不怕小主人笑话,我才刚刚练到这一层,甚至可以说,还没有入门呢!” 张宝儿安慰道:“老李,此事急不来!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一定会达到以意驭箭的最高境界!” 李宜德却摇头道:“小主人,以意驭箭并非射箭的最高境界!” “啊?以意驭箭还不是最高境界?”张宝儿瞪大了眼睛:“那什么才算是最高境界?” “鄂克师父说过,射箭只是一门技艺,若沉溺于其中终将难成大道。只有达到手中无箭心中也无箭,才算真正的最高境界!” 魏闲云正要向李宜德请教,却听张宝儿先开口了:“老李,我有一事相求!” 李宜德赶忙惶恐道:“主人言重了,但请吩咐!” 张宝儿问道:“我想让你去教那些孩子们射箭!不知你愿不愿意?” 李宜德答应得很爽快:“主人放心,定不辱使命!” 第二百七十章 种马 与李宜德告别后,张宝儿与魏闲云继续前行。 魏闲云淡淡道:“宝儿,这个李宜德不简单,有他做师父教那些童奴箭术,是再好不过了!” “不仅是箭术,他们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张宝儿停了下来,对魏闲云微微一笑道:“还有先生你,你也是他们的师父!” “我?”魏闲云愕然:“我能教他们什么?” “文化和知识!” “教他们文化和知识?”魏闲云更加奇怪了:“教他们这些有什么用?” 张宝儿郑重其事道:“不仅要让他们有强大的武力,更需要他们有睿智的头脑!只有这样,我们的力量才会变得更强大!就好比一支军队,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愚蠢的军队何以战必胜、攻必克?” 魏闲云沉默良久,他赞许地点点头:“宝儿,你是对的,你的做法也是有远见的!” 徐彦卓笑而不语,自己是不是孩子,自己心里清楚。 张宝儿和魏闲云静静看着远处的马群,就在此时,苏巴与丘达匆匆赶来。 “主人!”苏巴与丘达站在张宝儿身后,恭敬地轻声喊道。 张宝儿回过神来,他转过身来,看着二人微微一笑道:“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二人不约而同道。 “这里总共有多少匹马?”张宝儿随口问道。 “一百一十七匹!”丘达记得很清楚。 “一百一十七匹?”张宝儿叹了口气。“太少了!” “是太少了!”丘达也叹了口气道:“这座马场就算养五千匹马,也没有问题!” 张宝儿突然盯着苏巴,久久没有说话,苏巴有些不自然了。 “苏巴!”张宝儿终于说话了。 “主人!”苏巴恭顺地应声。 “我需要大量的好马!” “啊?”苏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的出来,你对养马驯马很有一套,我要你协助丘达,三年时间,必须让马场的马匹达到一千匹!”说到这里,张宝儿又看了一眼丘达,对他们二人道“你们俩商量一下,需要多少银子,我给你们!需要多少人手,我也给你们!” 丘达与苏巴没想到,他们只是个奴隶,但主人却如此信任他们,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苏巴和丘达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要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脱离贱籍,还有你们的家人,今后都会成为良民,你们就放心去干吧!” 两人跪倒在张宝儿面前:“主人,三年内我们若养不出一千匹良马,我们自己将脑袋割下!” “起来吧!我相信你们!”看着他们二人站起身来,张宝儿继续道:“苏巴,你们的心思我清楚,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们想做好便能做好的!告诉我吧,你们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丘达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巴,欲言又止。 张宝儿望着丘达:“你们难道还信不过我?说吧!” “是!主人!”苏巴终于壮着胆子道:“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缺少种马!” “缺少种马?”张宝儿皱起了眉头,他不知这种马是做什么的。 “是的,主人!”丘达解释道:“我们的母马有不少,但却没有足够的种马。只有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种马,与母马配种后才能得到大批的良马!” 张宝儿恍然大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马做种马最合适?” “突厥马!” “突厥马!突厥马!”张宝儿念叨了两遍,然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能弄来纯种的突厥马,就能繁殖大量的良马?” “是的,主人!”丘达点点头道。 张宝儿突然笑道:“我明白了!你们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了!” “主人,你”苏巴在一旁心中倏得一惊。 张宝儿胸有成竹道:“等潞州的事情了结了,我会亲自去一趟突厥,保证为你们弄来最纯正的突厥马!” 大唐和突厥一直处于敌对状态,苏巴与丘达心中清楚,作为大唐人,深入突厥腹地意味着什么。 苏巴刚要张嘴制止,却被张宝儿摆手制止了:“苏巴,丘达,我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你们只须要最大限度发挥你们的能力,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若是不能为你们提供最好的条件,我就不配做你们的主人!” “是,主人!”苏巴与丘达低下了头,他们竭力控制,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马场现在的人手够吗?”张宝儿又问道。 苏巴抬起头来,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些童奴的家人都安排在了马场,他们对主人的善行感激不尽,干活是没说的。岑掌柜又把原来被卖出的那几户养马人买了回来,我们的人手是足够了!” 张宝儿朝他们二人点点头,与魏闲云一起又往别处而去。 苏巴瞅着张宝儿背影的身影,咬了咬嘴唇,对丘达道:“丘叔,我一定要设法弄到那匹马!” 苏巴所说的那匹马,是一个偶然机会里,他在离马场不远的草丛深处发现的。 那匹马与无数针似的草站在一起,风扫在它的身上,又被撞了回去。它一直就站在那里向他瞭望。 低伏的云层擦过马的身子,那匹马开始在草丛中行走。云雾在它的跑动中搅散成一团,罩在它的身上,好像是在云中的飞行。苏巴感受到奇异的震荡,那匹马像极了一匹天马,它的长鬃被风云拔动,头在云雾中轻浮着,偶然闪现,又很快消失。马在云雾中的身姿是那么的美,美得如同梦中的意境。它忽然嘶鸣起来,声音中透出的悲伤让苏巴的手都有些颤动。 丘达看着苏巴:“孩子,今天你又看到它了?” 苏巴凝视着丘达:“我跟着它走了好几天了,可每次只能看到它的影子。 “骏马的忧伤可以直达人的心里呐,那是它走近人的理由。它应该是这片草原上最后的一匹神马了,那匹马住在大苍山的树林里,却总是到湖边来喝水。它跑那么远来到湖边,好像是在找它的亲人。孩子,你的心思太大了,真正的骑手都会寻找那些自己的靴子的,可是那靴子是奔驰的灵魂,没有人可以穿上它在草原上走的”丘达的眼睛里溢满了忧伤:“是骑手就得忍受痛苦,你做好准备了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 马贩子 苏巴突然想起了张宝儿对自己的嘱托,心中不由地泛起一丝激动,他低下了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勇士,但我必须得到那匹马,我要将它送给主人,只有它才配得上主人。可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走近它!” 丘达看着苏巴的脸:“孩子,跟我来吧,我让你看一件东西,我一直把它放在黑暗的世界,不让它为人们指引方向。那件东西也许会是你通向那匹马的途径,它可以让你听懂马的声音。” 苏巴跟着丘达走到一个大毡包前,雨已经停了,天空洗过似地呈现着让他不敢正视的深蓝。 丘达推开门,毡包内传出一股燃烧着的酥油味。昏暗的屋子里长明着一只酥油灯。丘达把灯拔亮,屋内闪动着豆大的光明。苏巴看到地上有只已经破碎了的旧鞍,他用手摸摸,冰凉透指。上面蒙着一指厚的尘土,这具鞍子有多少年没有被人骑过了呢?他无言地起立,屋子里好像是丘达最后的用剩下的残余物资。苏巴看到还有一堆马镫就放在屋子的角落里,而在墙上,一溜排放着十几副旧的马笼头。他感到某种古老的气息正在向他逼来。 苏巴看着丘达:“这些东西好像有几十年了吧?” “三百二十六年。”丘达一边说,一边把灯拿起来,凑到那些陈旧的马具前,那些马具在灯光中更加暗淡,它们有的破碎了,还有的只剩下了一半。 苏巴被丘达的回答惊住,他没想到这些马具竟有这么长的时间,他下意识地问丘达:“这会是谁剩下的哪?这个人竟留下这样一堆旧东西,他会是谁哪?” “这个人是这些马具的主人,也是我们家族的祖先。”丘达轻声说道。 苏巴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屋子里的这些破旧的东西,竟三百多年前的遗物。 苏巴问丘达:“他留下那些马具干什么?” “我出生时,这些东西就在,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像是一条小河,那些水流到了我这儿了。”丘达声音有些颤抖:“他叫丘诚,是大草滩马场的第一个主人。当时这个马场传说有几万亩大,他手下的马也有一万多匹,牛羊无数,他是这个家族最大的荣耀了。据说,他能听懂马语,与马说话,当然这些都是传说了。他死去时,给我们家族留下一本书,那书是写在一张张桦树皮上的,后来家族里的人为了保存方便,就用纸抄了一份,可惜原稿都散失了,那些桦树皮书,我从来就没有见过。” 说话间,丘达在一个沉旧的马鞍里摸索着,掏出件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书。他抖动着手,把那本书从包中拿出,递给苏巴:“这本书传说写着那些马的声音与相马的一些经验,看了它的人都会与马对话,还能听懂那些马的声音。可惜我不认识那些字,就像太阳被云挡住了眼睛,我看不懂它们。也许你能看懂它。孩子,你拿去看看吧,它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让过去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苏巴的心肃然着,他从老人的手中把那本书接过来,书很薄,只有几十页。而这几十页里又会有什么样子的内容哪?他被一种强烈的好奇给吸引着,他翻开书,上面有一半是过去的旧字,有的字已失去了字的形状,只是一种感觉了,还有一大部分是一些奇怪的符号。那些字他看不太懂,那些符号更是天书了。 苏巴和丘达离开那间屋子,站到屋子外面,阳光洒遍了全身,他的心立即明亮了起来。 丘达对苏巴说:“这本书只能让你看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要收回了。” 苏巴认真地点点头。 “岑大哥,你帮我问问,潞州有没有从突厥贩马来的客商?”张宝儿对岑少白交待道。 “巧了,前几日我才认识了一个马贩子,他是个粟特人,名叫安察鲁!” “什么是粟特人?”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岑少白解释道:“粟特人称作昭武九姓,所以又称为九姓胡。粟特人是一个独具特色的商业民族,几乎人人都会做生意!” 张宝儿点点头:“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这个安察鲁?” 张宝儿跟着岑少白找到安察鲁,他发现是一个是一个高鼻深目发卷的胡人汉子。 张宝儿向安察鲁汉子客气地问道:“不知安掌柜主要做什么生意?” 安察鲁也不隐瞒:“从草原来主要是贩运牲畜,回去的时候带些茶叶布匹等货物!” 张宝儿心中一动:“安掌柜,你可否贩卖马匹?” “当然卖了!” “可有突厥马?”张宝儿追问了一句。 “自然是有,不过突厥马都是骟马!” 张宝儿一听顿时语塞,骟马如何配种? “为何只贩卖骟马呢?”张宝儿非常不解。 “突厥汗国的默啜可汗有令,草原商人若贩卖突厥纯种马进入大唐便是死罪,但骟马不在此列!”安察鲁回答道。 张宝儿苦笑着摇摇头,看来此路不通,他又问道:“不知安掌柜这次带来了多少匹突厥马?” “一百来匹吧!” “这样吧!你这一百多匹突厥马我全要了!”张宝儿想了想又道:“你再帮我贩来两百匹过来,我连订金一起付了!” 虽然一时找不着配种的种马,但这些马用来给童奴们训练,就应该是没问题的。 安察鲁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大买主,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但看张宝儿如此年轻,担心他付不起银子,便提醒道:“我这马每匹可是” 张宝儿摆摆手道:“银子你放心,你现在就可以跟着岑掌柜去结帐!” 安察鲁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岑少白,岑少白拍了拍安察鲁的肩头道:“走吧,剩下的事就是我们俩的事了!” “等等!”张宝儿突然喊道。 “怎么了?宝儿,还有别的事吗?”岑少白问道。 张宝儿对安察鲁道:“这些马我要的急,请安掌柜抓紧些时间!” “我会的!”安察鲁点头道。 “岑大哥,安掌柜下次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要请安掌柜吃饭!” 听了张宝儿这没头没脑的话,岑少白不知是何意,正要询问,张宝儿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骑祼马 魏闲云和张宝儿没有看错,李宜德的确是个好师父。 李宜德对童奴射箭的训练方法比较独特,他把一张张崭新的长弓庄重的交到孩子们的手中。 看着满脸兴奋的孩子物们,李宜德将自己手中的弓举起大声问道:“这是什么?” “弓!”孩子们大声回答。 “没错,是弓。但是,你们知道弓是我们的什么吗?”李宜德又问道。 孩子们不知道该如何答了。 “弓是我们的生命。人在弓在,弓在人在,离开了弓我们就离开了自己的生命,作为一名箭手,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都要爱弓,就像爱自己的生命一样。你们明白吗?” “明白!”孩子们的回答响彻云霄。 李宜德的意图很简单:经常使用的武器,一握在手,会有一种自然、舒适的感觉,这就是“弓感”。 从这一天开始,孩子们二十四小时身不离弓。吃饭、睡觉、训练都带着弓,弓成为了他们的朋友、兄弟和最熟悉的伙伴。他们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静止瞄准练习和快速举弓瞄准练习。 光练习射箭是不够的,张宝儿还琢磨着怎么让童奴们练习骑术,如果不会骑马将来肯定是不行的。 首先,张宝儿让童奴们不论吃饭还是睡觉,必须要时时刻刻都与自己的马待在一起联络感情,为此,张宝儿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两匹马。 张宝儿要求童奴要和自己的马交朋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尽快和自己的马进行沟通,至于用什么办法不管。 为了更好的达到效果,张宝儿还天天让苏巴给童奴们上课,对马的生活习性、嗅觉、视觉、味觉、听觉以及如何进食和睡觉的方式等进行了详细介绍。 再之后,就是要训练童奴们骑马了。 张宝儿的法子也很特殊,他让苏巴先行骑马确定了路线,大概以大草滩马场为圆心,整个绕一个大圈,距离一千里。 张宝儿嚼完了最后一口干粮,喝了口水,然后站起身来。这已经是离开大草滩的第五天了,童奴们大概行进了近五百里的路程。与骑兵的正常行军比起来,或许速度是有些慢了,可张宝儿已经非常满意了。因为,包括童奴们全部骑的是裸马! 所谓骑裸马,就是骑光背马,没有马鞍、马蹬和马缰绳。 出发前,张宝儿向童奴们下达这个命令,童奴们并没有什么反应。在他们看来,张宝儿让他们做什么都是正确的。 可苏巴听到后,差点没有把下巴惊掉。 骑裸马并不奇怪,草原的孩子哪个没有骑过裸马。可像张宝儿说的要骑裸马一千里,他可是闻所未闻。 骑裸马因为没有缰绳和笼头,在光背的马上很难控制马的走向。没有马鞍和马蹬,只能用两腿使劲控制平衡。马脊梁又窄又硬,马上的人要随着马奔跑的起伏而动。尽管张宝儿给每匹马的马背上都铺了一块毛毡,但是在奔跑中若马背上抬而你的屁股却向下颠,必然就会碰的生疼,这需要很高的技巧。特别是像童奴们这样的生手,一旦骑上了光背马就下不来了。这时候想不做好汉也不行了,只得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坐稳了、夹紧腿、沉住气、豁出磨破屁股,由着马儿使性子不停的向前奔驰。 其实,张宝儿也不知道该如何训练童奴们骑术。在后世的时候,他似乎听说当年成吉思汗就是用这种方法,将蒙古少年训练成了天下无敌的骑兵。于是,便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如今看起来,效果似乎非常明显,仅仅五天时间,童奴们驾驭马匹的能力提高了不少。 第一天,很多童奴们数十次让马给扔到草丛里,摔得眼睛里都是星星。因为没有马镫,所以不必担心坠马时有被马拖走的危险,骑马最怕的就是坠镫,那往往会死人的。一整天就这样拖拖拉拉的跑了三十多里。 第二天,童奴们有了经验,除了大腿磨得生疼之外,他们全天行进了五十多里,被甩下马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 第三天,依然是大腿内侧疼痛,可却跑了一百里。一半以上的人没有再被马甩下去。 第四天,他们通过途中多次换马的方式,竟然跑了一百八十里,除了极个别人以外,几乎已经没有人掉下马去了。 今天是第五天了,尽管才到了中午时分,可一上午时间换了两次马,已经跑了一百二十里了,无一人坠马! 张宝儿看了看童奴们,休息的都已经差不多了,也喂过了战马,于是大声喊道:“上马!” 童奴们上马的方式有些特别。因为没有马蹬,加之童奴们个头矮小,所以原地上马颇有些困难。 不过,这也难不到他们。只听见童奴们发出五花八门呼哨和吆喝声,马的听觉非常好,在杂乱中它可以迅速分辨出自己主人独特的声音。听到主人的声音后,战马就开始小跑起来。这时候童奴们在马的一侧跟着马跑,慢慢贴近战马左手一把要抓住马脖子上的鬃,借着惯性右手按住马背,使劲跳起,扑到马背上,顺势迈右腿,翻身骑正了,两腿夹紧马身。这一连串动作要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半点犹豫。 在第九天的时候,张宝儿带着童奴们回到了大草滩,比计划整整提前了一天。 张宝儿的办法歪打正着,童奴们从不会骑马到马术娴熟,仅仅只用了九天时间 童奴们既然会骑马了,当然就要给他配备马鞍和马蹬了。 或许是童奴们的进步让张宝儿的信心更足了,他又给童奴们下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十天不准下马。 包括张宝儿自己在内,所有人要在马上生活十天,不准下马。 童奴们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张宝儿的命令,果然没有一个人下马。 吃饭睡觉都在马上,已经很难了。可是,还有更难的。 当苏巴看到张宝儿和童奴们,大小便也能在马上解决,彻底无语了。 此时,就有一个童奴,在飞驰的骏马上,居然脱了裤子蹲在马鞍上大便,整整跑出去七八里路,才擦了屁股穿上裤子。 至于在几匹飞驰的战马之间来回换骑,对童奴们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张宝儿这种训练方式,人能受得了,但马就受不了了。仅仅十天时间,他就损失了十来匹马。 第二百七十三章 镖局 就在张宝儿在大草滩训练的热火朝天之时,魏闲云再次派华叔来请他回去。 张宝儿知道,魏闲云喊他,肯定是有急事。 张宝儿急忙回到潞州城,一见魏闲云就问道:“先生,出什么事了么?” “事倒没有,但有人来了!”魏闲云看了一眼张宝儿:“宝儿,你先坐,我已经让人去喊了,马上就到!” 张宝儿刚坐定,便看到有人进了屋子。 侯杰满脸带笑道:“宝儿,你快看看,谁来了!” “朱镖头!”见了来人,张宝儿欣喜起身道:“你终于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龙氏镖局的镖头朱镖头,张宝儿破“静宁金矿案”那次,带领他们出镖的就是朱镖头。 考虑到潞州情况的复杂,张宝儿写信向龙壮求援,要在潞州成立龙氏镖局的分局。朱镖头为人沉稳,能够顾全大局,张宝儿对他颇有好感,请求龙壮将朱镖头派来给他,作为龙氏镖局潞州分局的总镖头。 张宝儿没想到,龙壮这么快便将人给派来了。 “见过二局主!”朱镖头向张宝儿施礼道:“总镖头一接到张公子的信,便派我来了!” “朱镖头辛苦了!” “不辛苦!”朱镖头直言道:与我同来的还有三名镖师和四名趟子手,麻烦二局主给我们安排一下!” “我的天,这么多人!”张宝儿一听忍不住打趣道:“总镖头可真是下血本了!” 朱镖头点头道:“镖局最近生意不错,若不是人手不够,总镖头还打算多派几人过来呢!他说了,二局主在潞州人生地不熟,可不能让二局主吃了亏!” “总镖头以为我在这是打仗呢?”张宝儿笑道:“不过总镖头的心意我领了!” 张宝儿对朱镖头吩咐道:“对了,朱镖头,你来的正好!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日你就与岑大哥去为咱们的新镖局选地方,一定要气派些,至少要比龙氏镖局大三倍才行!” “大三倍?”朱镖头瞪大了眼睛:“那得花多少银子?再说了,我们也没这么多人手,要那么大做甚?”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朱镖头,你放心去选地方,不用管多少银子。至于人手吗,很快我们就会有的!” 送走了朱镖头,魏闲云看了一了眼张宝儿:“宝儿,你莫不是想把江岛主带来的人安顿在镖局?” 张宝儿点点头道:“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魏闲云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从魏闲云那里出来,张宝儿又去看了江小桐。 “宝儿,你这是怎么了?”江小桐见张宝儿憔悴就心疼的嗔怪道。 “什么怎么了?”张宝儿莫名其妙。 “你看看你,这才多大功夫,怎么就变的又黑又瘦了?” “哦!”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与童奴训练的事情说了一遍。 “唉!”江小桐叹了口气道:“宝儿,你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反对,可你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呀!” 影儿在一旁怪声怪气道:“小姐说的是,你若不爱惜身子,让小姐将来可怎么办好?” 听了影儿这话,张宝儿只能苦笑摇头。 江小桐红着脸对影儿呸道:“你个死丫头,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看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听江小桐提到江雨樵,张宝儿忍不住道:“也不知岳父大人什么不时候才能到,我这都快急死了!” 江小桐笑了笑:“宝儿,你不用急,爹可能这几日便要到了!” “真的?”张宝儿心中一喜:“小桐,你怎么会知道?” “今早上华叔收到了爹的飞鸽传书,他在信中说这几天便会赶到潞州!”说到这里,江小桐瞅了一眼张宝儿道:“所以呀,这几日你就不要去马场了,好好待在潞州城,等着爹便是了!” “嗯!我哪里也不去!”张宝儿点点头:“我这就回去睡觉,养足了精神好见岳父大人!” 说着话,张宝儿起身还不忘叮咛江小桐:“岳父大人来了,可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呀!” 江小桐笑道:“肯定会的,你赶紧去休息吧!” 看着张宝儿走出了房间,影儿忍不住向江小桐问道:“小姐,岛主什么时候飞鸽传书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是哄他呢!”江小桐一脸无奈道。 “哦”影儿故意拖长了声调道:“小姐,我明白了,你是怕姑爷累垮了身子,将来就无法与你洞房了吧!” “你!”江小桐又羞又怒:“你什么话都赶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江小桐就冲向影儿,影儿早就一溜烟跑出了屋子,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张宝儿来到自己住处的大门前,用力一推,大门却在里面关着。 张宝儿纳闷了,这偌大的宅院买来之后,只有自己和侯杰两人在住。自从童奴迁到了马场之后,侯杰也跟着过去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也一直在马场。按理说,宅院应该是空的,怎么会在被人在里面关上呢? 莫非里面还有别人? 张宝儿实在想不明白,便用力擂门。 不一会,一个家丁模样的人打开了门,打量着张宝儿:“你找谁?” 张宝儿愣住了,找谁,总不能找自己吧? 张宝儿傻傻地问道:“这位兄弟,我想问问,这是谁的府上?” “当然是我家老爷的府上!” 家丁这话等于没说,张宝儿一头雾水,耐着性子继续问道:“不知你家老爷尊姓大名?” 家丁警惕地盯着张宝儿:“你问这做甚?” “哦!”张宝儿编着瞎话:“我的一位朋友给我写信,让我来找他,他给我的地址就是这里,所以我想问问,可别搞错了!” “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丁问道。 “他叫张宝儿!” “哦!”家丁马上换上了笑脸:“那就没错了,我家老爷正是张宝儿张老爷,你是我家老爷的朋友,快快请进!” 听了家丁的话,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老爷了? 家丁说的煞有介事,可看他的模样,却根本不认识自己这个老爷。 莫非是有人冒名顶替自己住在这里了? 张宝儿留着一肚子的疑问,跟着家丁进了府。 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爷回府 张宝儿一边走一边瞪大了眼睛,府里竟然还不止这一个家丁,这一路上张宝儿碰上的丫鬟和别的家丁就有四五人之多。 这让张宝儿越发觉得奇怪。 走进了后院,迎面过来一人。 这人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他打量了张宝儿一眼,皱着眉头向家丁问道:“小五,你这是领的谁来了?” 叫小五的家丁赶忙道:“王管家,这位公子是咱家老爷的朋友!” 张宝儿哑然失笑,这又冒出个管家来。 王管家向张宝儿施礼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这?”张宝儿一时不知如何做答,总不能说自己就是张宝儿吧,他眼珠一转道:“我的名字不能告诉你,见了你家老爷之后,他自然就知道了!” 王管家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家老爷出门了,这几日都不在府上。你告诉我您住在哪里,老爷一回来我就禀报,如何?” 你家老爷能在府上才怪呢,张宝儿忍不住摇头,他似笑非笑盯着王管家问道:“据我所知,张老爷府上并没有管家,还有这些家丁,你们是什么来到府上的?” 王管家紧张的看着张宝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是什么人?”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到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 张宝儿循声望去,只见宋迪、姚闳、王守一和李林甫四人,从墙边上鱼贯而出,他们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宝儿盯着四人,没好气道:“我就知道是你们干的好事,搞的什么妖蛾子?” 几人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宋迪上前对张宝儿道:“你不是说好了吗?买了宅子,咱哥几个来了也方便些。这些日子也不知道你和侯杰跑哪去了,扔下这么大个宅子不管不问。我们哥几个一商量,便给你买了些丫鬟和家丁,还请了这位王管家,替你打理这府里的上上下下!” 说到这里,宋迪指着王管家笑道:“我还是头回见到你这样的管家,自己的老爷回府了,差点让你生生赶出门去。这要传将出去,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么?” 听了宋迪的话,王管家面色一变,赶忙向张宝儿施礼道:“请老爷恕罪,是小人眼拙了!” 张宝儿对此倒不介意,笑着对王管家打趣道:“什么恕罪不恕罪的,你又没见过我。不过,下次我再回来,若还是如此,那可就是罪过了!” 王管家惶恐道:“老爷说笑了,怎么可能呢?” 宋迪对王管家道:“我没说错吧,你们老爷是个很随和的人!” “好了,别给我戴高帽子了!”张宝儿对几人笑着道:“既然是到我家了,总得让我进屋吧?” 几人进了屋子,早有丫鬟奉上了茶。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守一抢先问道:“宝儿,你和侯杰这些日子到哪里去了?也不说一声,看把我哥几个给急的!” “哦?”张宝儿赶忙道:“我去马场了!” “去马场了?”宋迪奇怪道:“去什么马场?” 张宝儿瞅了一眼李林甫:“你没告诉他们吗?” 李林甫点点头:“宝儿,你不是说吗,要替你保密,不能告诉别人。所以,我没告诉他们!” 宋迪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瞅着李林甫问道:“林甫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买马场的时候,确实是嘱咐过李林甫要保密,是怕让白宗远知道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李林甫还真够意思,居然连这几个人都给瞒的死死的。 见宋迪用不善的眼神看向李林甫,张宝儿赶忙替他解围道:“几位兄弟,是我不让林甫兄说的!这事怪我!” 张宝儿将自己买马场的前后经过说与了几人,又解释道:“我把那些童奴安排到了马场,这样他们也有了去处。为了防备白宗远那厮,所以才让林甫兄保密的,可不是有意瞒着哥几个。这不,刚忙完我就回来了!不过,我把候杰留下了,替我在那里打理马场!” 宋迪上下打量着张宝儿,笑着道:“宝儿,你总不至于为了安置几个童奴,就专门花那么多银子买一个马场吗?你防备着白宗远,是不是还有什么想法?” “没错!”张宝儿老老实实点头道:“我是有想法!” “若你相信哥几个的话,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宋迪目光炯炯道。 “我当然相信你们,只是怕我说出来,你们不会相信!”张宝儿意味深长道。 “你说!” “我买马场,就为了对付白宗远。不仅是马场,我还从柳举人那里买了望月楼,正在装修,要不了多久” 宋迪眼前一亮:“你准备用望月楼对付白宗远的后来居?” “没错!”张宝儿掷地有声道:“我不仅要对付白宗远,还要对付严宏图和梁德全!” 屋内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张宝儿笑了笑道:“我就说嘛,你们肯定不会信,就当我是吹牛吧!咱不说这个了,这些日子没见了,还是喝酒吧!” 说罢,张宝儿冲着门外大声喊道:“王管家!” 王管家正在门外候着,听到老爷的喊声,赶忙进屋来,小心翼翼地对张宝儿道:“老爷有何吩咐?” 张宝儿丢过一大锭银子来:“去备些好酒好菜来,我们哥几个要喝几盅!” 王管家掂了掂银子道:“老爷,要不了这些银子!” “多了是赏你的!就算老爷给你的见面礼了!赶紧去吧!”张宝儿摆摆手道。 “等等!”宋迪霍的站起身来,他红着眼睛瞅着张宝儿:“宝儿,你说的我信了!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是你想的那种酒肉朋友,难道我们就只能喝酒吗?” 其余三人也惭愧不已,低下了头。 张宝儿拍了拍宋迪的肩头:“谁说喝酒就是酒肉朋友了?咱们边喝边聊,我还是那句话,日久见人心!” 说罢,张宝儿对王管家一瞪眼道:“怎么,本老爷安排的事情,你竟然不动弹?” 王管家一听,哪里还敢停留,一溜烟跑出了屋子。 第二百七十五章 大仇得报 王管家办事很麻利,不一会便置办了一大桌酒菜。 几人围坐在桌前,但气氛似乎还是有些凝重。 张宝儿端着一杯酒笑着道:“哥几人别怪我,我是个外乡人,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和这些人斗,若成功了,算是给潞州百姓除了害。若失败了,恐怕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是不想连累了你们,所以才没告诉哥几人!” 宋迪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面目扭曲道:“宝儿,你别说了,再说我们几个就该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宋迪拿起桌上的酒坛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放下酒坛子后红着眼睛看着在座的几人。 宋迪先指着王守一道:“他的姐夫,论身份是高宗皇帝的嫡孙,是大唐的临淄郡王!论官职,是潞州的别驾!而现在,却被梁德全压的连头也抬不起来!” 虽然宋迪说的是李隆基,可王守一却低下了头。 接着宋迪又指着姚闳道:“他的爷爷,曾经做过两朝宰相。而现在,被那帮浑蛋折腾成了潞州的八品司仓!” 姚闳也低下了头。 宋迪又指着李林甫道:“他的舅舅,是潞州大家族姜家的家主,曾经是潞州的首富。而现在,只能看着白宗远的眼色行事!” 像点名一一般,李林甫也跟着低下了头。 宋迪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父亲,曾经是潞州燕雀帮的帮主,当年燕雀帮是何等威风。而现在,我的父亲被人逼死了,我的大哥像一条狗一样残喘度日,燕雀帮成了长乐门的附庸!” 说到这里,宋迪又看向了张宝儿:“本该是这些人出头去和他们斗的,可他们都成了缩头乌龟,反倒是你张宝儿,作为外乡人却能挺身而出,就冲着这一点,就比他们强一万倍。” 张宝儿没想到宋迪竟然如此激愤,正想劝他两名,却听宋迪又道:“还有我们,有胳膊有腿的,被梁奋那几个混蛋欺负,却连声也敢吱,比起宝儿你的魄力来,我们连你的一个脚趾头也赶不上!” 说到这里,宋迪将面前的那个酒坛子高高举起,猛的掼在地上,摔的粉碎。 然后,宋迪单腿跪在张宝儿面前:“宝儿,无论你是输是赢,我宋迪死心塌地跟着你干了,若我有半点虚言,就如同这个酒坛子一般!” 张宝儿动容,急忙上前扶起宋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好兄弟!” 一直消失不见的华叔突然出现了张宝儿面前。 “华叔!妥了?”张宝儿问道。 “妥了!”华叔点点头道。 “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 “那好,今晚我们就去找董飞!”张宝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谁呀!这么晚了!” 董飞睡眼惺忪打开门之后,他看到张宝儿与华叔,不由愣住了。 “董掌柜!我又来看您了!”张宝儿笑嘻嘻道。 “张公子,怎么是你们?”董飞忙不迭道:“快请进!” 三人进到里屋,董飞拨亮了昏暗的油灯,亮光顿时洒满了简陋的屋子。 “董掌柜!我给你带来一样礼物!我想你肯定会高兴的!”说罢,张宝儿朝着华叔点点头。 华叔将一个大口袋从肩头卸下。 “张公子,你们来就来吧,还带什么”董飞的话随着华叔从口袋中取出的两样东西戛然而止。 华叔取出的是两个硝制人头,他将人头摆在了董飞面前。 董飞望着两个人头,嘴唇微微抖动着,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脑子一片空白。一开始他的眼里是憋着许多的泪水,可过了一会儿,他憋不住了,串串泪珠顺着脸上的刀疤流淌下来。他低着头,然而哭声没有减弱,他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缝中流出来。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哭声像山崩,似海啸,惊天动地,形成了一场特大的暴风雨,好像深在内心的火山即将要爆发似的。 华叔有些不忍,想要上前去安慰董飞,却被张宝儿用眼色止住了。 董飞面前正是醉道人和林夫子的人头,张宝儿非常能够理解董飞此刻的心情。这两个人让董飞家破人亡,让他亡命天涯,让他夜不能寐,让他食不得安,让他始终活在仇恨当中。就在他认为自己今生都无法血恨的时候,仇人的人头却被放在了自己面前,他怎能不激动呢? 终于,董飞停止了哭泣。 他起身朝着张宝儿深深一拜:“张公子,大仇得报,无以为谢!从今以后我董飞就是张公子的奴仆了,无论有何差遣,绝无二话!” 张宝儿赶紧将董飞扶起:“董掌柜,您太客气了!什么奴仆不奴仆的,说起来,您应该是我的长辈!” “张公子!您若是不答应,我就跪死于此!”董飞执拗道。 张宝儿求助般地看向华叔,华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张宝儿只好无奈道:“我应了你了,起来吧!董掌柜!” “哎!”董飞一脸喜色站起身来。 三人重新人坐定后,张宝儿郑重其事地对董飞说道:“董掌柜,我知道您是酿酒的行家,我想请您研制着酿些好酒,您看行吗?” “张公子,您说说,您想要什么样的酒?”董飞不解其意。 张宝儿挠着头道:“我也说不好,但我有个设想,我想要两种酒,一种是极烈的酒,我准备将他销到突厥吐蕃等苦寒之地,那些地方冬天时间长,他们喜好烈酒。还有一种便是高档酒,越醇香越好,是买给那些有钱人的。具体的还要你自个慢慢琢磨!您是内行,我想这应该难不住您!” “张公子,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从明日我就开始试着配酿,断断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宝儿向董飞交待道:“既然是这样,董掌柜,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有什么事到时我们再具体商量!” “你放心吧!张公子!” “还有,这事要悄悄地去做,千万莫让外人知晓了!” “知道了,张公子,我晓得轻重!” 第二百七十六章 符龙岛长老 江小桐与影儿正在吃早饭,却见华叔一脸喜色道:“小姐,你看谁来了?” 江小桐抬头一看,竟然是江雨樵,她愣住了,好半晌起身迎了上去:“爹,您怎么来了?” 江雨樵奇怪地打量着江小桐:“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不该来吗?” “不不不!”江小桐赶忙摆手道:“爹,我不是这意思!” 影儿嘴快,将前几日江小桐用飞鸽传书哄张宝儿的事情说了出来。 江雨樵听了哈哈笑道:“这说明闺女和我心有灵犀,知道爹这两日会赶到!” “爹,您这一路上辛苦了吧!”江小桐拉着江雨樵坐了下来。 “当然辛苦了,若不是为了那个傻小子,你爹用的着这么赶路吗?”说到这里,江雨樵四下瞅了瞅,问道:“这傻小子去哪了,岳父来了也不迎宾接迎接?” 江小桐赶忙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赶紧去将宝儿住处把他请来!” 华叔答应一声,急忙走了。 “他的住处?”江雨樵瞪着眼道:“他没住在这里?” 江小桐怕江雨樵生气,赶忙道:“爹,你听我给解释!” “老爷,有位姓华的先生要见你!”王总管在张宝儿的屋前小心翼翼道。 姓华的先生? 张宝儿立刻想到了华叔,他赶忙披衣开了门,果然是华叔站在门口。 张宝儿刚要询问,华叔已经开口了:“姑爷,岛主要见你!” “岳父大人到了?”张宝儿一愣,接着手舞足蹈道:“终于来了,太好了!” 他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等待江雨樵的到来。如今,江雨樵真的来了,他便可以全面实施之前的计划了。 一进院门,张宝儿便大声喊道:“岳父大人,岳父大人!” 进了屋,张宝儿果然看到了江雨樵,他正坐在桌前与江小桐有说有笑。在江雨樵的身后还立着两个人,一个是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另外一人看起来与江雨樵差不多年龄。 “岳父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都快急死了!”张宝儿笑呵呵道。 江雨樵没有答话,而是突然板着脸向张宝儿问道:“我走的这段日子,你有没有欺负桐儿?” “啊?”张宝儿愣住了,他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怎么可能欺负她呢?” 见张宝儿这副模样,江小桐不由嗔怪道:“爹是在逗你呢,你个老实疙瘩,怎么偏偏就当真了?” 江雨樵哈哈大笑道:“宝儿,好久没见你了,忍不住与你开个玩笑,你可莫生气啊!” “只要岳父大人开心就好,我怎么会生气呢?”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笑脸。 “宝儿,其实我心里也着急!”江雨樵叹了口气道:“回到岛上,我先清理了门户,将害了小桐的那个畜牲给料理了。我和桐儿很长时间不在岛上,许多事情都需要一一决断,费了些日子。另外,我还得挑些得力人手前来帮你,这一耽误到现在才赶来!” “不打紧,反正到潞州之后我们也是要做些前期准备的,这不,我们的刚刚准备就绪,您老人家便到了!” “潞州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快给我说说!”江雨樵迫不及待道。 “岳父大人,先莫急!”张宝儿笑了笑,指了指江雨樵身后的二人,提醒道:“您老人家还没有给我介绍上门的客人呢!” “哦,对,你看我这急性!”江雨樵拍了拍脑门,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他们俩都是我符龙岛的长老!符龙岛总共有八位长老,我把最强的两人带来了!” 江雨樵先指着年龄大些的那位对张宝儿道:“这是郭涛郭长老,是我们符龙岛的老人了!” 郭涛既不像江雨樵那么锋芒毕露,也不像华叔那般沉稳,而是浑身透着一股精明,他听了江雨樵的介绍,抱拳向张宝儿恭恭敬敬道:“郭涛见过姑爷!” 见郭涛如此重礼数,张宝儿不敢怠慢,赶忙回礼道:“晚辈见过郭长老!” 江雨樵又指着那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道:“宝儿,这位是吴辟邪吴长老!你莫看他年纪轻轻,可他的武功在符龙岛上那可是数一数二的!” 吴辟邪一身白衣,潇洒之极,看起来像个玉树临风的富家公子。与郭涛不同,吴辟邪并没有主动向张宝儿见礼,只是微微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吴避邪这样的举动很是无礼,就连一旁的江雨樵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谁知张宝儿却并不介意,他微微一笑,主动向吴辟邪施礼道:“张宝儿见过吴长老!” 吴辟邪见江雨樵对自己的举动不满,只好向张宝儿草草回了一礼。 江雨樵狠狠瞪了吴辟邪一眼,这才对张宝儿问道:“宝儿,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潞州的形势了吧!”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一一说与了江雨樵。 江雨樵听罢,沉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 吴辟邪在一旁突然插话道:“生意与官场上的事情我不明白,可你说的那些什么江湖帮派,只要我们符龙岛的人来了,那便都是土鸡瓦狗,轻而易举便可全部除去,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轻而易举便可全部除去?”张宝儿听了吴辟邪大言不惭的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吴辟邪潇洒道:“张公子” “叫姑爷!”江雨樵不满地打断了吴辟邪:“出了符龙岛难道就不懂规矩了?” 看的出来,吴辟邪还是很敬畏江雨樵,见江雨樵不高兴了,赶忙点头道:“是,岛主!” 吴辟邪又看向张宝儿:“姑爷,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符龙岛有一千八百户一万三千人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习武,其中光青壮就有四千多人。这一次,岛主带来的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符龙岛的精英,对付那些人是绰绰有余了。” 听了吴辟邪的话,张宝儿并没有反驳,而是煞有介事地问道:“吴长老,莫不是你与潞州这些帮派的人交过手?” “没有!”吴辟邪摇摇头。 “既然没有交过手,你为何会有如此自信?”张宝儿微微一笑问道。 “还用问吗?”吴辟邪不屑一顾道:“天下武功七大派,符龙岛能名列其中,可不是浪得虚名,这长乐门名不见经传,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阴阳石 天下武功七大派? 在张宝儿后世的记忆里,少林武当属七大派之中,就没听说过符龙岛的武功。武当现在还没创建呢,少林在唐朝也没有太大的名气,莫非他说的七大派是另有其指。 张宝儿好奇地看向江雨樵:“岳父大人,这武功七大派是怎么回事?” 江雨樵道:“这是江湖中人的传言,分别是东海符龙岛、中原落花刀派、蜀中唐门、南诏乌龙寨、突厥圣水宫、西域铁血旗、吐蕃密宗,这七家被称为武林七大派!” 张宝儿点点头,又看向吴辟邪:“符龙岛能名列武林七大派,肯定个个武功高强,可潞州的长乐门、正义堂和燕雀帮加起来有上几千人,你敢保证这五十个人能毫发无伤吗?” “这”吴辟邪就算再自大,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人毫发无伤。 “岳父大人带来的是活生生的符龙岛子弟,若送回去只是一坛骨灰,我可是不忍心的!” “符龙岛的子弟不怕死!”吴辟邪豪气冲天铿锵道。 “怕不怕死是一回事,该不该死是另外一回事!”张宝儿淡淡道:“反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那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吴辟邪有些不服气道。 “吴长老,你有没有打过猎?”张宝儿没有回答吴辟邪,而是突然反问道。 吴辟邪从小生活在符龙岛上,与大海为伴,当然没有打过猎了,但他却不愿意服软,而是强硬道:“我虽然没有打过猎,但却听说过,不知这和对付潞州的帮派有何关系?” “猛虎也好,恶狼也罢,猎人对付他们的法子不外乎三种!”张宝儿像是自言自语道:“第一种是与之搏斗,只到杀死猎物为止。第二种是埋伏起来,突然袭击它。第三种是挖一个陷阱,到时去陷阱里收获猎物。” 说到这里,张宝儿瞅了一眼吴辟邪道“哪种更加省时省力,我想吴长老心里应该有数吧!” 吴辟邪张了张嘴,想反驳张宝儿,可却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只好悻悻作罢。 张宝儿不再看吴辟邪,而是对江雨樵正色道:“岳父大人,我正下一盘大棋,每步棋都不能走错,若符龙岛的人不能按我的安排去做,我宁肯不用他们!到时请您老人家勿怪!” “宝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江雨樵拍着胸脯道:“符龙岛自我而下,全部听从你的安排,你只管放心!” 江雨樵的话音刚落,郭涛便接着道:“我郭涛谨听姑爷安排,绝没有二话!” 江雨樵瞥了一眼吴辟邪,意思很明:你要怎么做,赶紧亮明态度。 吴辟邪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在江雨樵的逼视之下,还是向张宝儿抱拳道:“谨听姑爷吩咐!” 当初,张宝儿让朱镖头为镖局选择地方的时候,再三要求要大一些,就是为了安顿符龙岛这些人的。如今江雨樵一行来到了潞州,自然要住在镖局了。 张宝儿让岑少白将符龙岛的人全部安排在了镖局,还没喘口气,却见魏闲云漫步走入了房间。 “怎么样?都安顿妥当了?”魏闲云问漫不经心地问道。 “安顿好了!”张宝儿不由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对那个叫吴辟邪很头疼?”魏闲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呀!”张宝儿老老实实承认道:“现在,我们的每一步都要万分谨慎,我很担心因为他的莽撞,最终坏了我们的大事!” “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好办法,先不说这事了!”魏闲云话题一转道:“我来找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张宝儿一看魏闲云的严肃的神情,便知他所说之事肯定是非比寻常。 张宝儿有些不安地问道:“先生,什么事?您说吧!” “长安刚刚传来消息,是关于长乐门的!”魏闲云不紧不慢道。 “长乐门?”张宝儿有些奇怪道:“先生,咱们打听的不是正义堂的消息吗?怎么变成了长乐门呢?” 魏闲云一脸无奈道:“本来我们打听的是正义堂的消息,可正义堂的消息丝毫没有进展,却顺带着知道了一些长乐门的消息!” “快给我说说!”张宝儿有些迫不及待道。 魏闲云讲的很慢,张宝儿听得很仔细。 终于,魏闲云讲完了,张宝儿的面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了!”魏闲云苦笑道:“但不管怎么说,有点消息总比一无所知要强些!” 张宝儿刚要离开,却被江小桐叫住了。 “宝儿,吴大哥从小就是这性子,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张宝儿知道,江小桐怕自己生吴辟邪气,这才开导他的,他笑了笑道:“我若这么小心眼,你怎么可能瞧的上我呢?” 江小桐白了张宝儿一眼,指着桌上对张宝儿道:“你看看,爹这次来,将符龙岛的宝贝也带来了!” 张宝儿向桌上瞅去,像是两块黝黑的石板,非常平坦,大概六尺长、两尺宽、三寸厚。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石板透着幽冷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张宝儿一边打量,一连问道。 江小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爹说这是祖辈传下来的,叫阴阳石,可以用来治病!” “治病?”张宝儿第一次听说,石头还能治病,他饶有兴趣的问道:“怎么个治病法?” “这阳石能散发一种灼气,体内有寒毒时,躺在上面很快便可以清除体内寒毒!阴石恰恰相反,散发的是寒气,躺在上面很快便可以清除体内热毒! “有这么灵吗?”张宝儿狐疑着问道。 “要不你躺上去试试?”见张宝儿似乎不信,江小桐不乐意了。 “不不不,我才不试呢!”张宝儿赶忙摆手。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这是什么材质的东西,说不定还会有辐射呢。 辐射?张宝儿心中一动,生出一丝灵光来。 江小桐见张宝儿不语,赶忙问道:“宝儿,你怎么?” 张宝儿摇头笑道:“没什么,小桐,我得先走了!” 看着张宝儿急匆匆的身影,江小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第二百七十八章 初见李隆基 “你在这里做什么?”张宝儿奇怪道。 “我在这里等师父呢!”黎四小声道。 “等我?有事吗?” “师父,我知道我很笨,您可能也瞧不上我” “等等!”张宝儿盯着黎四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黎四摇摇头。 “那谁让你受委屈了?”张宝儿追问道。 黎四红着眼睛低头不说话了。 看着黎四这模样,张宝儿不由生出一丝愧疚来。自从黎四做了自己的徒弟后,张宝儿不但什么也没有教他,甚至连面也见不了几回。说起来,张宝儿真是不是个称职的师父。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黎四,是师父不好,你受了什么委屈,直接和师父说,师父替你做主!” “真的!”黎四抬起了头。 “当然是真的!”张宝儿郑重点点头。 “我想帮着师父做事情!” “啊?”张宝儿一怔,他没想到黎四竟然说的是这事。 “谷儿那么小,就可以帮师父做事情了。我是师父的徒弟,却天天没有事情做,我心里难受。我想帮师父做事,无论做什么都行!” 张宝儿心中一滞,看来自己是太不关心黎四了,竟然连他想什么都不知道。黎四提出要帮自己做事情,是为了体现他的存在感,体现他的价值,而张宝儿却偏偏忽视了这一点,认为让黎四能过上好日子就可以了。事实证明,他错了。 张宝儿盯着黎四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做事情?” “真的!” “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那好!”张宝儿拍拍黎四的肩头:“你跟我走,我让你帮我做事情,做一件大事情,比谷儿做的事情还要大!” “哎!”黎四重重点了点头,跟在了张宝儿的身后。 张宝儿领着黎四,来到岑少白的住处,找到吉温。 三人关在屋子里,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从吉温那里离开,张宝儿回到自己的住处,却见王守一在等着自己了。 王守一见了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宝儿,你可回来了!” 看着王守一欲言又止的模样,张宝儿询问道:“守一兄,有事?” “是这样的!”王守一吞吞吐吐道:“宝儿,今天我过生日!” “好事呀!”张宝儿笑着道:“今儿我请客,喊上他们哥几个一起给你祝贺,咱们几个乐呵乐呵!” “别别别!千万别!”王守一赶忙摆手道。 “为什么?”张宝儿奇怪道。 “今日我在家里过生日!” “哦!”张宝儿占点头:“这样也好,一家人热闹热闹!” “我想请晚上请你到家里去,一起吃个便饭!”王守一又道。 “请我到你家去?”张宝儿眨巴着眼睛道:“你们在一起过生日,我去了不合适吧?” “合适,当然合适了!”王守一直截了当道:“宝儿,你上次说与梁德全他们斗的那话,我记在心里了。跟你说实话,我没少劝过我姐夫,让他放开手脚与梁德全斗一斗,可我怎么劝,他也听不进去,依然做他的缩头乌龟。我想借着过生日的由头,让你们坐在一起,帮我好好劝劝他!” “你都劝不了他,他怎么肯听我的?”张宝儿有些犹豫。 “宝儿,我相信你,你肯定会有办法的!”王守一斩钉截铁道。 “那我试试吧!”张宝儿看向王守一:“吃饭定在什么时候?” “戊时!” “守一兄,你先回去吧!戊时我会准时到府上拜访的!”张宝儿终于答应了。 王守一一脸的喜色:“宝儿,咱们说好了,不见不散!” 临淄郡王府院内,李隆基与郡王妃亲自将张宝儿送了出来。 王守一真没说错,李隆基的郡王府比起张宝儿的宅院,可产差远了。 “郡王、王妃,两位留步,在下告辞了!“张宝儿向李隆基与王蕙道别。 李隆基对张宝儿倒是很客气:“多谢张宝儿公子和光临,既然咱们是邻居了,那以后就多走动走动!” 王蕙赶忙对王守一道:“大哥,你就替我们去送送张公子吧!” “好咧!”王守一与张宝儿勾肩搭背走出了王府。 瞅着张宝儿与王守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王蕙扭头看了一眼李隆基:“三郎,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隆基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答应要与他合作?”王蕙不解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与他合作了?”李隆基一脸狡黠道。 “我明明听到了,你怎么又不承认了?” “我那哪就答应,那可是带条件的!”李隆基不以为然道。 “那假如他做到了呢?”王蕙反问道。 “你觉得他能做到?”李隆基不假思索道:“他若做到了,那就成神仙了!” 王蕙不语了。 在酒桌上,张宝儿提出与李隆基一起对付梁德全时,李隆基提出了个条件:若是张宝儿能说服姚崇辅佐李隆基,那么李隆基就会全力与张宝儿合作。 事实上,三年前李隆基刚到潞州,就有这个念头,想请姚崇帮自己。 李隆基对姚崇非常推崇,姚崇经历复杂,前程忽明忽暗,仕途起伏不定;他文武双通,每次任宰相都兼管兵部;他的生存环境险恶,有时困顿非常,但终能破壁而出。 可是,姚崇却以自己年纪已大为由拒绝了李隆基。李隆基没有死心,效仿当年刘备三顾茅庐的作法,可姚崇却根本不为所动。李隆基顾了几十次茅庐,好话说了几十箩筐,姚崇不但没有丝毫感动,后来甚至连李隆基的面也不肯见了,这下李隆基是彻底死了心。 虽然没有姚崇的帮助,李隆基还是义无反顾的与梁德全斗起法来,最终的结果是以李隆基的惨败而告终。 王蕙当然清楚,请姚崇帮助李隆基这个条件,基本上是个不可能完成的。可她怎么看,张宝儿都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张宝儿虽然在李隆基与王蕙面前作出了胸有成竹的模样,可事实上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甚至对姚崇一点都不了解。 王守一从张宝儿那里刚离开,张宝儿便去找魏闲云商量对策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会姚崇 姚崇正在书房里闭目养神,听见有轻轻走了进来。 他微张双眼,瞄见进来的是自己的孙子姚闳,叹了口气,便又闭上了眼睛。 姚闳自幼十分聪慧,长大后,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姚崇被贬为潞州刺史后,将家也安在了潞州,姚闳随着姚崇来到了潞州。后来,梁德全走了韦皇后和安乐公主的门子,名正言顺做了潞州刺史,姚崇没有任何过错则再次被贬为潞州长史。 或许是此事打击了姚闳,自此后他便不思进取了,每日同一群纨绔子弟赏风弄月,饮酒和赌博,成了风月场中惯客。 梁德全做了刺史后,大量搜刮民脂民膏,百般巴结韦皇后和安乐公主。姚崇一怒之下,上奏揭发梁德全的恶行!结果梁德全依旧做他的刺史,而姚崇却第三次被贬为司仓参军。 姚崇从正三品的宰相被连续贬职至正八品的司仓参军,若换作别人,早就心灰意冷辞职归乡养老去了。可姚崇偏偏是个执拗之人,明明受了冤屈,但他却哪里也不去,只是做着他的八品小官。在他看来,这世上终有公理,他要看看那些跳梁小丑的下场。 也就是在这时候,姚崇发现了姚闳的恶习,怒不可遏重重惩戒于他,但姚闳却屡教不改。 无奈之下,姚崇便想让姚闳尽快成亲,或许能令他有所收敛。 在姚崇的张罗之下,姚闳成了亲。他的娘子貌美贤淑,成亲后,上敬公婆,下侍夫君,毫无失礼之处。 姚闳新婚伊始,与娘子胶似漆,一时也不再出去鬼混,姚崇心中十分欢喜。 可惜好景不长,姚闳新婚的新鲜感一过去,不禁开始怀念过去花天酒地的日子。加上朋友的反复邀请,又开始出没在烟花柳巷之中。 姚崇听说了姚闳又走上了老路,勃然大怒,几次对他执行家法,可姚闳每次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依然我行我素,让姚崇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 “阿翁,有人想见您!”姚闳小声道。 “什么人想见我?”姚崇睁开眼,奇怪地看着姚闳。 “他叫张宝儿,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姚崇摇头道:“你交的朋友,哪个不是狐朋狗友,我不见!” 姚闳一听便急了:“阿翁,宝儿与别人不一样,可不是什么狐朋狗友,您见了就知道了。” “不见!”姚崇不再搭理姚闳。 姚闳扑通一下跪倒在姚崇面前:“若阿翁不见他,孙儿就跪在这不起来了!” 姚崇忍不住嗤了一声:“你愿意跪就跪吧!” 说罢,姚崇又闭上了眼睛。 二人就这么对峙着。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姚崇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这小子今日怎么这么倔? 终于,姚崇睁开了眼睛。 姚闳还是原来的模样,梗着脖子直挺挺跪在那里。 姚崇很是好奇,什么人会让自己的孙子如此上心,竟然能生生在这里跪这么长时间。 姚崇叹了口气道:“你说说,你这朋友与那些狐朋狗友有何不同?” 姚闳也不隐瞒,将他与张宝儿结识的前前后后一一道来。 姚崇听罢,心中暗自点头:看来这张宝儿真的不一般。 沉默良久,姚崇对姚闳道:“你约个时间,我见见他吧!” 张宝儿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姚崇,姚崇也用同样的目光打量着张宝儿。 姚崇微微一笑道:“年轻人,你真不简单呀,能说动闳儿来见我,直说吧,是有何事?” 张宝儿也不客套:“很简单,请姚阁老出山。帮帮临淄郡王?” 张宝儿的话出乎了姚崇的意料之外,他问道:“这么说,你是临淄郡王的人了?” “非也,我和姚阁老一样,谁的人也不是,我只是我自己,就如同姚阁老谁的人也不是一样!” “为什么要让我帮他?”姚崇不动声色道。 “我是个商人,帮他就等于是帮我自己!” “你是指白宗远?”姚崇一语中的。 “没错,有白宗远在,别人就没有办法做生意!而白宗远后面有梁德全,在潞州唯一有可能与梁德全较劲的,只有临淄郡王了。” 姚崇摇头道:“他是斗不过梁德全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那是因为没有人帮他,单打独斗他当然不是梁德全的对手,所以我才会请姚阁老出山!” “我为什么要帮他?”姚崇依然摇头。 “因为帮他就是帮姚阁老你自己,所以我知道你会帮他的!” “为什么?”姚崇皱起了眉头。 “因为姚阁老您变通和不甘的性格决定的!” “你说详细点!” 张宝儿点点头道:“您知道权力总要催生派系,彼此斗来斗去,没完没了。与政敌共事其实很难,如果战斗,生死难料;如果妥协,反倒成了同伙。姚阁老不轻易出手,不单个作战,有限度地抗衡,以求削弱对手,保护好自己。在您这里,变通已成了一种武器,充满弹性。您也如同武功绝伦的高人,手无一物,别人却奈何您不得。” 姚崇惊讶地望着张宝儿,这个年轻人竟然将自己看的这么透彻。 姚崇可能没想到,真正将他看的透彻的并没是张宝儿,而是魏闲云,这些话都是张宝儿从魏闲云那里听来的。 见姚崇如此表情,张宝儿知道魏闲云看准了,他微微一笑,接着道:“当年,五王政变时,姚阁老借助外力,积极参与谋划。事成后,中宗做了皇帝,功臣们兴高彩列,个个升官晋爵。姚先生虽有功,却为则天皇帝退位而双泪横流,被贬为刺史。其实姚阁老心中很清楚,以当时的局势论,虽然二张死了,武则天退了,但武三思还在,存在着强力反弹的可能。你预先看到了危险,以流泪的方式,求得自保。事实也正是这样,不久后,五王遭武三思陷害,唯有姚阁老免去一劫,您这不是变通是什么?” 姚崇心中一震,当时他的确是这么想的,这些年来姚崇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提起这事,今日竟然被张宝儿给揭破了。 第二百八十章 镖局开张 “则天皇帝时,冤狱盛行,罪名大都是谋反,您借机揭露周兴等人凭诬陷邀功的罪恶。则天皇帝夸赞只有你敢说真话。其实,此时的则天皇帝已大权在握,用不着以杀立威,而姚阁老您显然看穿了这一点,顺势加了把火,推进了冤狱昭雪的进程,这还是变通!” 姚崇面上波澜不惊,继续问道:“那你再说说我的不甘是什么?” “姚阁老最初在兵部任职时,边境所有的军事部署,器械钱粮,都装在脑袋里,如同字典,随时备查。边境发生战乱,您分析战局,梳理战况,把一场复杂的军事斗争搞得透彻简明。您两度出任宰相,某次您请假数日,政务堆积如山。另一宰相不善处置,心内惶恐,您假满归来,三下两下,便悉数处理完毕。因为这种超群之才,则天才会让您一路晋升直至宰相。” “这和我不甘有什么关系?”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正因为您的变通能力,正因为您的不甘,所以,您在等待机会!” “等待机会?我等待什么机会?”姚崇眉头轻挑。 “等待三度为相的机会,若不是因为这个,您怎么可能在八品司仓的位置上还稳如泰山?” “一派胡言?”姚崇忍不住斥道。 张宝儿不气也不恼道:“是不是一派胡言,姚阁老心中自知!” 姚崇沉默了好一会,又问道:“你说的这些,和让我帮临淄郡王有什么关系?” 张宝儿缓缓道:“帮了临淄郡王,说不定会成为您三度为相的机会呢!” “这怎么可能?”姚崇脱口而出。 “姚阁老深谙朝廷之道,您想想大唐几朝的天子继任,再想想现在纷繁的朝局,您就明白有没有可能了!” 张宝儿很自信,他当初能说服魏闲云,相信此刻也能说服姚崇。 谁让张宝儿是穿越者呢? 谁让张宝儿知道历史发展的轨迹呢? 这就是优势。 果然,姚崇思虑了好一会,脸上变了颜色。 张宝儿笑了,他看向姚崇:“怎么样?姚阁老想明白了吗?” “我想明白了!”姚崇也笑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张宝儿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心中不由暗骂,李隆基与姚崇怎么都一个德性,动不动就要提条件。 心中虽然不悦,张宝儿只能耐下性子问道:“什么条件,姚阁老不妨说来听听!” “听闳儿说,你让他戒赌了!若张公子能让闳儿不再出没风月场所,那我就答应你!” 张宝儿脸上肌肉抽搐了两下,但他还是咬着牙对姚崇道:“咱们一言为定!” 从姚崇那里回来,张宝儿把自己关在屋里,绞尽脑汁地想法子,他知道,若自己想不出法子,姚崇那里肯定没戏了。姚崇那里没戏了,李隆基那里也要泡汤,这可关系到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整整三天时间,张宝儿终于想出了法子。他立刻将宋迪喊了来,将自己的法子告诉了宋迪。 宋迪怔怔瞅着张宝儿不说话。 “怎么了?这法子难道不管用吗?”张宝儿莫名其妙。 宋迪摇头道:“这法子肯定管用,宝儿,我只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出这么损的法子?” 张宝儿递给宋迪一张银票,摆摆手道:“别那么多废话了,赶紧去办吧!” 五月初五端午节,龙氏镖局潞州分局开张了。 镖局的开张,既没有广发请柬,也没有宴请宾客,只是放了几串鞭炮,挂了匾便算是完事了。 一直慢腾腾装修的酒楼,在岑少白的全力监督之下,也加快了速度,到此时便已基本上装修完毕。岑少白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张宝儿的交待,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果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装修后的酒楼金碧辉煌,比起之前的望月楼,不知要豪华了多少倍。就连潞州异常火爆的后来居,在它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就在龙氏镖局潞州分局开张的这一天,酒楼外也贴了张启示:本酒楼将更名为永和楼,定于六月初六开业广迎宾客,凡是在这一天光临酒楼的客人,只收半价。 若说镖局的开张并没有掀起多大波澜的话,那永和楼的开业启示,则让潞州城内的商家乍舌不已。谁都知道,后来居是白宗远在潞州的招牌,现在居然有人明打明地向白宗远挑战,怎能不让人不遐想连篇。许多人都在拭目以待,很想知道,此事最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雨,细细密密地斜着,雾一般飘落,虽说是小雨,却也会湿人发衣。远处的天边有着灰红色的夕阳,将一小片云层染红,像初开的荷花尖那一点绯红,极可爱。 龙氏镖局潞州分局内,几人负手站在雨中,这样的雨是令人享受的。 良久,张宝儿终于扭过头来,对江雨樵歉意道:“岳父大人,让您做这副总镖头,可万万莫觉得委屈!” 说起来,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最开始的时候,江雨樵对张宝儿很排斥,他觉得张宝儿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接触的多了,江雨樵便慢慢接纳了张宝儿。而现在,江雨樵对张宝儿不仅在心里面宽容,而且在行动上也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在江雨樵看来,张宝儿不仅是自己的女婿,而且还等同于儿子。不,不只是这些,似乎还有一份朋友意味在里面,这种感觉让江雨樵很享受。 听了张宝儿的话,江雨樵哈哈笑道:“宝儿,你想多了,我可不在乎什么总镖头还是副总镖头。我只想看看,你用什么办法将潞州的这些帮派一一除去。” 魏闲云对江雨樵淡淡道:“江岛主也看出来了,现在的宝儿已经不是以前的宝儿了,他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等着看好戏吧!” 说到这里,魏闲云瞅了一眼江雨樵身边的吴辟邪,有意无意提醒道:“不过,江岛主还是要多替宝儿考虑考虑,若是有个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便不好了。” 江雨樵当然听出了魏闲云话中所指,眉头微微一皱:我符龙岛的人,何时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上门挑衅 说实话,江雨樵一直不喜欢魏闲云,这人太阴。张宝儿虽然也有不少鬼点子,但他的心性是好的。不过,看在魏闲云全力帮张宝儿的份上,江雨樵并不和他计较。 江雨樵朝着魏闲云点点头道:“魏先生,您请放心,我不会让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的!” 正说话间,前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响声。 “怎么回事?”朱镖头赶忙朝前院奔去。 紧接着,郭涛与吴辟邪也向前院而去。 “郭长老!”张宝儿急促的喊声让郭涛戛然止步。 “不知姑爷有何吩咐!”郭涛朝着张宝儿抱拳道。 “烦请郭长老将符龙岛众人安抚好,无论前院出了何事,都不要露面!” “属下明白!”郭涛应了一声便朝后跑去。 “岳父大人!估计是有人来踢馆了!走,我们看看去!”说罢,张宝儿率先往前院而去。 魏闲云想也没想,便紧跟了上去。 “踢馆?”江雨樵听了忍不住想笑。 以前都是江雨樵上门去找别人的晦气,现在竟然反过来了,他这镖局的副总镖头才刚刚上任,便有人来给他添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张宝儿、魏闲云与江雨樵来到了前院,镖局的大门已经没有了,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散落着木屑。 朱镖头、吴辟邪正与一帮人在对峙,准确的说应该是十二个人。 两个黑衣人立在最前面,一个身形矮胖,一个枯瘦如竹,各自打着一个灯笼。灯笼上有个朱红的大字“严”,格外鲜明。 他们后面是一座八抬大轿,由八个身穿天蓝色长衫的汉子抬在肩上,并没有落轿。轿两边各站着一人,都穿着锦服,扶着轿杆静立在原地。 见张宝儿来了,朱镖头与吴辟邪退到了他们的身后。 虽然轿中之人颇为神秘,但魏闲云还是从灯笼上的“严”字上判断出,来人应该是长乐门门主严宏图。 魏闲云扭头朝张宝儿说了句什么,张宝儿听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雨樵本想问问对方的来头,可见张宝儿饶有兴趣地盯着轿子,并没有什么动静,便也闭嘴不言了。 “咦!”轿内传来了严宏图的声音。 上次梁奋与宋迪打架,严重宏图出面劝解时,张宝儿就在场,显然他认出了张宝儿。 张宝儿不说话,对方也不说话,双方就这么相持着。 天色渐晚,张宝儿向朱镖头轻轻耳语两句,朱镖头点点头转身而去。 不一会,朱镖头带着两名镖师来了,他们举着两个灯笼,站在了张宝儿身旁。 张宝儿依然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意,就是不说话。 终于,轿中人忍不住先发话了:“去,将他们料理了!” 这话显然不是说给张宝儿他们听的。 提灯笼的两个黑衣人向前移动了,虽然速度不快,但脚步始终保持着同一节奏。 江雨樵朝着吴辟邪做了个手势,吴辟邪毫不犹豫迎了上去。 在距离黑衣人近两丈的时候,吴辟邪停住了,两个黑衣人迅速摆了一个小小的交叉,这个移形换位正是二人要发动攻击的讯号,他们的身影如同刚从地狱出来的索命无常。 这二人一向联手对敌,自出道以来身经百战,罕有其匹。那八个轿夫望着吴辟邪,就如同望着一个躺在砧板上待屠的羔羊一般。 两个黑衣人的状态已调整到了巅峰,弥漫的杀气就连张宝儿与魏闲云也能感觉的到。 吴辟邪先动了,他一步一步向前走极为随意,身形有如微风拂柳,稳定而又从容,就像一个贵胄公子小酌后,慵懒散漫地徘徊在自家后花园中,似乎全然意识不到眼前的杀机。 吴辟邪离两个黑衣人越来越近,那八个轿夫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瞬地等待两个黑衣人那严霆般的联手一击! 江雨樵脸上却泛起了笑意,他明白,双方早已分出了高下。 吴辟邪对杀气浑若不觉,相反走得更加悠闲恬淡,好整以暇地向二人抱了抱拳,就像是在街头邂逅了故交好友。他漫不经心地从二人中间走了过去,脸上笑容可掬,目光投向轿子。 只听“哧“的一声,两个黑衣人的灯笼同时熄灭,他们居然没有出手。 八个轿夫的脸色都变了,十六只眼睛居然没有看出两个黑衣人如何着了对方的道。他们在江湖上都堪称是一流高手,多年的并肩作战,使得这八个人已心意相通,行动趋退如同一人。没有人指挥,但大轿却稳稳落了地,几乎让人感觉不到轿子的移动。 这八个人,无疑都是很可怕的人。可是,拥有八个这样的轿夫,严宏图该有如何可怕? 八个人动了,八个迅捷无伦的身影猱身齐上,分别从八个方位向吴辟邪扑击,一时间兔翻鹰扬,落叶纷飞,衣袂破空之声大作。 吴辟邪在在拳山掌影中左闪右避,竟不还手。领头那个的一掌“摧枯拉朽”击向他的左腕,他居然一侧身,用后背接了那严霆万钧的一击。只听得“啪啪”声响,无数拳掌击在吴辟邪身上。 吴辟邪的身形像是恣肆汪洋中的一条小船,颠簸摇荡,但仍不改前进的方向。他的目标,只有那项轿子。八个轿夫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们知道遇上平生从未遇过的绝顶高手,各自将功夫发挥到极致,配合得天衣无缝,拳风掌影中夹杂着叱咤呼喝。毕竟,门主若出半点差错,每个人都逃不了天大的干系。 八个人都拼命了,吴辟邪漫不经心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错愕,但也只是惊鸿一现,很快就恢复了。他闪避的步伐看似极为拙劣,但很有效,八个轿夫的攻击看上去没有落空,但却一下也没有完全击实。 “你们退下!”轿中传来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让吴辟邪的身影一滞。 八个轿夫迅速退到了轿前各自原来的位置,就像他们刚才不曾离开过一样。 “如此年轻,却能在我长乐门八大金刚的围攻中全身而退,不简单!”看的出来,轿中人对吴辟邪武功之高很是意外。 吴辟邪并没在答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第二百八十二章 罕见敌手 “不知你们谁能做主,速速与我答话!”轿中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宝儿上前一步,很有礼貌地朝着轿子抱了抱拳:“在下张宝儿,是这家镖局的东主,不知严门主有何见教?” “既然知道我是严宏图,那就应该知道我长乐门的规矩!”轿帘后传来了严宏图的声音。 “门主见谅,我来潞州时间尚短,还真不知道长乐门的规矩!”张宝儿不卑不亢道。 严宏图霸气十足道:“没有我长乐门的允许,潞州城不能设立武馆镖局,更不允许其他帮派的存在!” 张宝儿心中清楚,严宏图并没有狂言,潞州城内的确没有一家武馆和镖局,他成立的镖局算是头一个。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据我所知,这潞州似乎还有正义堂与燕雀帮存在,不知门主作何解释?” 严宏图没有答话,过了好半晌才又听到了他的声音:“燕雀帮是我允许它存在的,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他们彻底消失。至于正义堂,要不了多久便会烟消云散!” 张宝儿做了个俏皮的表情:“那就等门主清理了正义堂与燕雀帮之后,再来同我讲你们的规矩吧!” “这么说,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严宏图冷哼道。 “没有敬酒何来罚酒一说?严门主,有会么手段只管使来便是了!”张宝儿没有任何退缩。 “老五,你去!”严宏图声音中带着怒气。 站在轿子左边,身着锦服手扶轿杆的汉子应声而动,他上前几步,来到吴辟邪面前,双掌平舒向上,自腹部渐渐移至胸口,掌心逐渐变得殷红,周身的衣衫都被内力鼓荡起来,看来是要领教一下吴辟邪的掌力。 就连张宝儿都能感觉到,像是面对着一个熊熊燃烧、热力四射的洪炉,可以想象这一掌之威,定然是沛不可当。 吴辟邪依然站在原地,但面色却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喝一声:“大伙儿退后!” 江雨樵与张宝儿、魏闲云、朱镖头还有那两个镖师都退出了三丈之外。 锦服汉子突然一声长啸,身形拔起,像一只鹰隼凌空下击。如平地起了飓风,满地的落叶纷飞,众人耳中都是呼啸的声音。吴辟邪也是一声长啸,右掌迅捷无伦地挥出,迎上了黑衣人排山倒海的一击。只听“啪“的一声震天价的大响,黑衣人的身子倒飞而回,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落到三丈开外的地方,一趔趄这才站稳。 吴辟邪脸如金纸,身体簌簌发抖,双脚所在的地方,下陷形成一个土坑。 锦服汉子深深吐了口气,忍不住赞道:“好厉害的掌力!” “哈哈哈!”轿中严宏图的声音不失时机响起:“年轻人,你能接下我长乐门左护法一掌,也算是个人物了!可是,你还能再接我右护法一掌么?” 显然,严宏图所说的右护法是站在另一边的锦服汉子,既然能做右护法,想必武功也不会低于左护法。再看看吴辟邪,已经没有了再战的能力。 江雨樵焦急地看向张宝儿,张宝儿知道现在不是示弱的时候,便朝江雨樵点了点头。 江雨樵走上前去,拍了拍吴辟邪的肩头轻声道:“你先到后面歇着吧!” 吴辟邪也不逞强,转身蹒跚着退了回去。 “你受伤了,我懒得占你的便宜!”江雨樵看了一眼场中的锦衣汉子,又对那名右护法傲然道:“你们俩一起来吧!” 江雨樵如渊渟岳峙,卓立当场,单是这份气势,便让场中之人为之所压。 右护法还在犹豫,却听严宏图沉声道:“老六,你去试试吧,若不可为速速退回,切记!” 八大金刚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他们实在想不明白,门主向来眼高于顶,怎会说出如此煞威风的话。 江雨樵头微微一仰,双眼望天,一语不发,似是倨傲之极。 左右护法同时下场,江雨樵身上特有的高手气机森森迫来,让他们心神一紧,知道已经遭遇生平最强劲的对手。 场外众人眼皮子眨都舍不得眨,这一战尚未开场,阵势便已非同小可。 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右护法率先出击,单掌一挥,裹着团隐隐黑气,朝江雨樵的胸腹间直击过去,另一边的左护法毫不客气,双掌一错,朝内圈欺近过来。 左右护法听了严宏图嘱咐,知道能让门主如此谨慎之人,定是罕见的劲敌,因此一出手就用上了十成功力。掌力未及敌身,掌风已将江雨樵的衣衫带得猎猎作响。 像是承受不住这股强烈的冲击,江雨樵身形摇摆,本来不动如石碑的身子化作了风中弱柳,连退了几步。一瞬间左右护法已连环进击了一十三招,虽然没有击中,但占尽了先机。然而,就在二人招式用老的间隙,江雨樵突然猱身而上,闪电般出手点中了二人的穴道,便又退回了原处,就像根本没有离开一般。江雨樵人只出了一招。 三人停了下来,静立不动。 江雨樵哈哈一笑,缓缓上前为二人解了穴道。 左右护法面色铁青,也没有说什么,只朝江雨樵一拱手,转身向轿子走去,二人走的很慢,脚步滞重,竟是重伤力竭的症候。 八大金刚大惊,连忙上前要扶。左右护法一一推开,径走到轿前,才要告罪,却听严宏图森然道:“想不到小小镖局内竟然藏龙卧虎,严某来会会你!” 言罢,众人见眼前人影一闪,轿内的严宏图已疾逾奔马,纵到了江雨樵面前。 江雨樵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也不禁暗吃一惊,想不到严宏图的武功比自己预料的还高出许多。 严宏图两只眸子精光电射,望着江雨樵,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谦让的手势,说了一个字:“请!“ 江雨樵右手一撩长衫的下摆,同时伸出左手,就像是一个谦彬有礼的主人迎出门来,微笑着去拉多年未见的老朋友的手。 严宏图蓦然一声长啸,直如虎啸猿啼,声震云霄,右掌突然旋了个小弧,击向江雨樵的前胸。这一击,直如崩山裂石,掌风中竟蕴含着郁郁的风严,仿佛地狱中的勾魂之手。 第二百八十三章 真猪 吴辟邪在一旁看了骇然失色,惊呼失声,他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雄浑无匹的掌力。 这一掌,是致命一击。 江雨樵的青衫被这一掌的劲风带得向后飞扬。这一击,不仅笼罩了江雨樵的胸口要穴,而且波及他身后三丈的范围,这个距离,已超出人力逃避的极限,这一击的力量,也超越了血肉之躯的承受。天下已无任何高手能全身而退。 江雨樵左足向后点出,单掌将严宏图的力量引向了侧面,众人只听“啪“的一声巨响,一根水桶粗细的槐树化作漫天木屑。漫天木屑中,仿佛闪过一道匹练般的电光。 江雨樵顺势向前,更像是见到多年未晤的老朋友一般,竟然抱住了严宏图。 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学中,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严宏图的右掌刚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威势方出,江雨樵已自己用胸膛迎将上来,将严宏图的右掌紧紧夹在自己和他的胸膛之间。 饶是如此,江雨樵还是硬碰硬地承受了严宏图的三分掌力,一口气几乎透不过来。 严宏图一声长笑,身形陡然拔起数丈,如一只灰鹤般退回了原处,风中传来冷冷的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符龙岛主驾到!” 江雨樵背负双手没有说话,青衫在晚风中轻轻飞扬。 “不知岛主因何来到潞州!”严宏图说话客气了许多,似是对江雨樵极为忌惮。 江雨樵呵呵一笑,指了指张宝儿道:“很简单,因为他是我女婿!” 严宏图看了张宝儿一眼,微微点点头,转身上了轿。 看着八大金刚抬着轿子缓缓离去,张宝儿久久没有言语,仿佛沉浸在冥思之中, 暮色更重了,天地之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这一天,姚闳听说潞州城的凤凰阁来了一名头牌,名唤珍珠,色艺俱佳,有倾国之色,忙邀着宋迪几人前去捧场。 姚闳是凤凰阁是这里的常客,龟奴一见他们几人到来,忙引进大厅落座,上茶供点,十分殷勤。 大厅中慕名而来之人很多,不多时,几乎座无虚席。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老鸨从楼上转了出来,道了一圈万福,说:“多谢诸位大爷赏光,今天是小女珍珠首次登台,老身不敢让诸位久等,这就让珍珠出来答谢诸位。” 说完,转身命人去请珍珠。 众人目光急忙定睛观看,果然出来一绝色女子。 珍珠皓腕轻抬,玉手拂动琴弦。曲罢,站起身来,翩然离去。 老鸨满脸堆笑道:“各位客官,珍珠今日初来,打算以音会友。在座都是多才之士,厅前有一古琴,今日谁的琴声能将珍珠请出,珍珠定不负君意。” 在座通音律者也不在少数。当下,已有几人离座,相继来到琴前。但几曲终了,竟无一人能请珍珠出来。 姚闳也被珍珠的风华所吸引,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来到琴边。 姚闳在琴前坐定,抚了抚琴弦,调了下音,弹奏起来。姚闳的琴声高昂嘹亮,与前几人所奏之婉约琴声大不相同。琴声停止,竟也赢得满座喝彩。 不一会,刚才珍珠身边的一名翠衣丫鬟下楼问道:“刚才是哪位公子奏琴,小姐有请。” 姚闳站起身来,在满座羡慕的唏嘘声中,随丫鬟而去。 上得楼来,姚闳唤住丫鬟:“麻烦姑娘转告珍珠小姐,此地人多纷乱,有搅雅性。小生车马在后门相侯,请小姐移驾小生湖边画舫,饮酒赏月,共度良宵。” 丫鬟答应离去,姚闳下楼唤过车马,来到后门相侯。 半柱香的工夫,果然见刚才的丫鬟领着珍珠前来。 珍珠上车后,吩咐丫鬟回去,与姚闳驾车来至湖畔。下车上得画舫,两人柔情蜜意,自是十分快活。姚闳忘情之际,将自己打算送给娘子的玉镯戴在珍珠腕上。 姚闳一觉醒来,枕边不见了珍珠,他心思全在珍珠身上,忙备车赶到凤凰阁。一进凤凰阁,老鸨迎了出来。姚闳忙问珍珠在何处。 老鸨说珍珠早上回来,说和卢公子一夜之情,实难相忘,无心再在青楼之中,已回故里了。 姚闳闻言,十分感动,问老鸨知不知道珍珠去往何处。老鸨说好像是城东十里的高家村,他父亲叫高忠。 姚闳忙离开万芳阁,驾车来到高家村。打听村民,果然有位叫高忠的老者。姚闳大喜,来到高忠家里,见到高忠,问珍珠在哪里,请求一见。万万没想到高忠说自己根本一辈子没有娶亲,更没有叫珍珠的女儿。 姚闳见高忠说的诚恳,而家中的确也见不到珍珠,十分失望。告别老者,刚想上车回家。这时,从院外走来一头满身污泥的母猪,一见姚闳,摇头摆尾的跑过来,亲昵的用嘴猛拱姚闳。姚闳吓得连忙躲闪,但母猪紧追不放。姚闳猛的发现母猪的前蹄之上,竟套着他送给珍珠的玉镯!姚闳大惊,这时高忠已经过来赶跑母猪。姚闳拉住高忠问母猪前蹄上怎么套着玉镯。高忠一脸不解,说这母猪前几天走丢了,才回来,玉镯怎么来得他也不知道。 姚闳问母猪是哪天丢的,一算正是珍珠在万芳阁挂牌的前一天。 “珍珠,珍珠!” 念叨了两声之后,姚闳似乎明白了:珍珠不就是真猪的谐音吗? 姚闳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吐了出来,他万没想到昨晚风情万种的珍珠竟是一头母猪。 从这以后,姚闳每次想去青楼取乐,眼前总浮现那头母猪的样子,而马上对这些陌生的青楼女子兴趣全无。 六月初一,离永和楼正式开业还有五天。一大早,张宝儿便来到了即将开业的永和楼。 “义父,这永和楼比起长安的如何?”张宝儿笑眯眯地问道。 陈松东摸摸西看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真的不错,比长安的那可要强上百倍都不止。” “义父,酒楼明日便要开张,您又可以做酒楼的掌柜了!” “好,好!” 陈松心中明了,张宝儿买了新酒楼命名为永和楼,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陈松长叹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一黯,旋即又挂上笑。 第二百八十四章 犹豫 陈松的表情变化落在了张宝儿眼中,他拉着陈松的手道:“义父,我知道您心里想的是什么,您放心,要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回到长安去。我保证将永和楼给您买回来,不但要买回来,还要按照现在这酒楼的模样扩建装修,让永和楼成为长安城内最气派的酒楼!您相信我吗?” “信,信,我相信!”陈松老泪纵横:“我怎会不信宝儿你呢?” 江雨樵与陈松说话向来随意,他指着张宝儿对陈松道:“我说陈掌柜,你也该知福了,别老惦记着那永和楼了,只要有宝儿在,这难道不比一百座永和楼都强!” “是是是,亲家公,您说的一点都没错!”陈松点头道。 江雨樵还待说什么,却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扭头看去,只见一身乞丐打扮的燕谷,气喘吁吁跑上楼来。 燕谷见到江雨樵,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赶忙上前见礼:“徒儿见过师傅!” 江雨樵已经从张宝儿那儿得知了燕谷的近况,因对燕谷这身打扮并不感到意外。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燕谷,故意脸色一沉道:“我走的这些日子,你小子练武有没有偷懒?” 燕谷拍着胸脯道:“绝对没有,师傅放心,您若不信,可以考校于我!” “谷儿,你怎么来了?”张宝儿走到燕谷身边问道。 “宝儿哥!我是给你传消息来的!”燕谷赶忙道。 “传消息?什么消息?”张宝儿有些莫名其妙。 “白宗远马上要到酒楼来!”燕谷急切道。 “什么?白宗远要来?”一旁的岑少白吃了一惊,他赶忙问道:“燕谷,你这消息确切吗?” 燕谷言之凿凿道:“千真万确,白府门前的马车已经备好,是白府的管家白二亲自给车夫交待的,说白宗远马上要到永和楼来!我得知这个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跑来告诉宝儿哥,估计要不了多久,白宗远便到了!” 岑少白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谁知张宝儿却波澜不惊,他微微一笑道:“果真来了,我还以为他真得能沉得住气呢!” “宝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岑少白紧张地问道。 “不用急,岑大哥,你去做一件事情!你且附耳过来!” 张宝儿对他轻轻耳语了几句,岑少白听完,不由瞪大了眼睛:“宝儿,这能行吗?” “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听我的没错!”张宝儿拍了拍岑少白的肩头道。 “好,我这就去办!”岑少白头也不回,便转身匆匆而去。 “义父,烦请您老人家给伙计吩咐一声,赶紧给沏壶好茶来!”张宝儿对陈松道。 “好咧!”陈松俨然一副酒楼掌柜的作派。 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缓慢地在大街上前行,生活在潞州城里的,没有几个人不认识这辆马车的,也没有人不知道这辆马车的主人。 白宗远闭目坐在马车上,右手把玩着一串念珠,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白宗远年纪不大,看上去不像个生意人,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市侩气息和铜臭味,相反倒像个江南柔弱女子,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钳在一张完美俊逸的脸上,无时不流露出淡雅的气质。 事实上,白宗远原本也是读书人,只可惜他连秀才的身份也没有。注定穷困潦倒一生的他,却因为自己的亲姐姐成为了梁德全的三夫人,而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此刻,白宗远心中总也静不下来。虽然他下了决心要去会会永和楼的主人,但如何与对方交锋,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这种举棋不定的心理,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五年前,白宗远随着梁德全与姐姐来到了潞州,他还想着要考个秀才的功名。可是,梁德全却给白宗远下达了一道死命令,必须设法在生意场上将姜家与柳家彻底打垮。要知道,一州刺史若被当地大家世族所掣肘,将会寸步难行,姜家与柳家是潞州世家大族,虽然他们没有官身,但人脉财力却不小觑。梁德全是否能在潞州立足,白宗远这步棋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时,白宗远便像今日这般踌躇。要知道,姜家与柳家可是潞州的百年大族,他只是一个从没接触过生意的读书人,凭一己之力如何能如何将他们搬倒?可是,梁德全的命令又是白宗远所不能违逆的。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上阵。谁知道,看起来财大势大的姜柳两家,在白宗远面前竟如泥捏的一般,仅一年时光他们便被白宗远踩在了脚下。这不仅让白宗远自己觉得有些意外,就连梁德全也对他大加赞赏。 其实,白宗远心中很清楚,并非自己有多大能耐,打垮姜柳两家,主要是梁德全在背后使力,自己只不过是个台前的傀儡。 自此以后,白宗远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梁德全在潞州主政一日,他便可以在潞州横着走。 很快,白宗远在潞州建立起庞大的商业王国,几年来的顺风顺水,让他忘记了什么叫作犹豫,只要他白宗远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 可是今日,这种叫作犹豫的东西,却如蜘蛛结网一般,在他的心头越织越密。 按理说,一个酒楼的开张,并不值得白宗远大惊小怪,酒楼生意在白宗远各项生意中,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可白宗远心中很清楚,对方明着是开酒楼,暗中却是在向他白宗远挑战,向他潞州商业霸主的地位挑战。如果处理不当,今天是酒楼,明天就会向别的领域延伸,这种势头便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成长起来,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老爷!到了!”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车帘掀开,露出了管家白二那张恭敬献媚的脸。 白宗远这才收回思绪,朝着白二点点头,起身下了马车。 白宗远并没有立即上楼去,而是站在原地,静静打量着眼前这座酒楼。 第二百八十五章 赌约 不久前,它还叫望月楼,在后来居的压制之下苟延残喘。可现在,它却摇身一变成了永和楼,从里到外都焕发着勃勃生机。 酒楼的屋顶的屋面一改之前的笨拙,呈现出雅致的线条,门窗都装饰了精致的雕花,古色古香,屋顶的雕花更为精致美丽,四个飞檐挂上了铜铃,微风拂过,响起清脆悦耳的声音。 真他妈的奢侈,白宗远深深吐了一口气,甚至有了一种想尽快见到酒楼主人的冲动。 进了酒楼,白宗远四下打量着,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酒楼内部装饰的比外面更加富丽堂皇,在生意场上打滚多年的他,不得不承认,后来居肯定比不上永和楼,若自己是一名食客,也会选择在永和楼就餐,而不是去后来居。 “欢迎白大善人光临永和楼!”一个声音突然在白宗远耳边响起。 白宗远在潞州大名远扬,有人叫他白掌柜,有人叫他白老爷,但他本人却最喜欢别人称他为白大善人。为了这个称呼,他也没有少做一些沽名钓誉的善事,但真正愿意称呼他为善人的人却并不多。 白宗远表情有些错愕,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脸上挂着慵懒的笑容,向白宗远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宝儿,是这家酒楼的东家!” 白宗远没想到,永和楼的主人竟然是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年轻人,他板着脸朝张宝儿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张宝儿却并不意白宗远的无礼,笑着指了指楼上,对白宗远道:“我已为白大善人沏了好茶,不知可否上楼一叙?” 上楼?他有何企图?难道只是为了喝茶?上还是不楼?尽管只是一瞬间,但白宗远的思绪已经百转千回。 很快,白宗远便做出了决定,他依然板着脸,朝着张宝儿抱抱拳道:“既是如此,那白某就谢过张公子了!” 上了楼,两人在一张桌前坐定,早有伙计奉上好茶。 张宝儿指了指旁边另外一张桌子,对白二道:“白管家请坐!” 白二、陈松与江雨樵等人坐在了另一张桌上。 “白大善人,说实话,您可是我心目中的传奇人物!”张宝儿头一句话便出乎了白宗远的意料:“你能来我这永和楼,让我不知有多高兴!” 白宗远不知张宝儿说的是真进假,也摸不清此话的意图,他看了一眼张宝儿,竭力想从张宝儿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除了由衷钦佩的表情之外,白宗远什么也没看出来。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那就最好就不说话,白宗远打定了主意后,便朝着张宝儿点点头,继续等待着张宝儿的下文。 “白大善人本是一介读书之人,却能在生意场上做出这么大的成就,的确是不简单!但我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什么白大善人之所以有今天,全是仗着梁刺史的势力!”说到这里,张宝儿忿忿不平道:“这些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张宝儿的话越发让白宗远一头雾水,他实在搞不明白,张宝儿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 “别人不懂,但我张宝儿心中却像明镜一般。”张宝儿叹了口气道:“他们只知梁刺史为白大善人提供了方便,却不知这做生意却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其中具体的操作涉及方方面面,这些全部是由白大善人自己完成的。白大善人花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努力,在外如何奔波劳苦,也是外人无从得知的!” 白宗远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张宝儿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没错,他的成功离不开梁德全的扶持,可若仅仅靠着扶持就能做到今天,那也是不可能的。不说别的,姜柳两个大家族在潞州屹立百年不倒,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这其中,白宗远花了多少心思,有多少次饭食不香,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又能向谁诉说? 或许是张宝儿的话让白宗远对他有了好感,亦或是白宗远想试探张宝儿的真实想法。总之,白宗远面容上不经意地出现了笑容,他对张宝儿道:“张公子的心意白某领了,不知白某能为张公子做些什么?” 张宝儿赶忙摆手,满脸惶恐道:“白大善人,您已经为我做的太多了,若再让您为我付出,我便无地自容了!” “我并没有为公子做什么?您这话是何意?”白宗远被张宝儿说的云里雾里,他忍不住问道。 “按理说,我也算半个生意人,您作为商界的前辈,为我做出了榜样,这不是难道不是在帮我吗?”张宝儿一副顶礼膜拜的模样对白宗远道:“我决定按照您的足迹,在潞州创出一片自己的天地,请白大善人放心!” 白宗远听明白了,张宝儿是铁了心想要与自己在潞州较劲了,可这一番话从张宝儿嘴中冠冕堂皇说出,却让他没办法立刻翻脸。 白宗远绵里藏针道:“年轻人有这样的心思难能可贵,可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你要在潞州创出名堂,我们岂不是要成冤家了?” “啊?要与白大善人成为冤家?”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我可不想与您成为冤家,这可如何是好?” 白宗远眼珠一转,笑了笑道:“不如我们赌一把吧!” 张宝儿好奇地问道:“如何赌?” 白宗远逼视着张宝儿道:“给你一年时间,若你能在潞州立住脚,便算你赢了。若你立不住脚,那便从哪来回哪去,如何?” 白宗远明明话中有话,但张宝儿却浑然不觉,他拍手道:“好啊好啊!有您这赌约的激励,我会更加努力的。” 说到这里,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有些犹豫道:“既是赌约,那便应该白纸黑字写下来,还得找个合适的见证人!” “这还不简单,想写下来那便拿纸笔来!至于证人嘛!”白宗远指着白二与陈松等人道:“他们都可以做见证人。” 张宝儿摇摇头道:“他们不合适!” 第二百八十六章 老狐狸与小狐狸 说罢,张宝儿走到楼梯前,朝着楼下大声喊道:“岺大哥,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楼下传来了岑少白的回应声。 “赶紧上来吧!”张宝儿又喊道。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白宗远转头楼梯看去。先是岑少白,接着是柳举人,最后是姜皎。 张宝儿指着柳举人与姜皎对白宗远道:“若说见证人,我想潞州城没有比他们二人更合适的了!白大善人,不知您意下如何?” 白宗远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张宝儿牵着鼻子走,已经钻进张宝儿的圈套了。不然,怎会自己这边一说赌约,那边他连证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公子!真是好算计!”白宗远脸色沉了下来。 “白大善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算计什么了?”张宝儿一脸无辜道。 白宗远不再理会张宝儿,又盯向姜皎与柳举人,阴恻恻道:“想不到二位还有这么好的兴致,居然这么急着赶着来为白某来做见证人,真不知白某将来该如何感谢二位?” 白宗远口中说的是感谢,但谁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中全然是威胁的味道。 姜皎似有些心虚,不敢与白宗远对视,只好将头低了下去。 “姜家主,生意上我们可以输,但家族的名誉却不能丢呀!”柳举人在一旁为他打气道。 柳举人的这句话,让姜皎脸上一红。 柳举人不理会白宗远这一套,他冷冷笑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既敢赌,我为何不敢作证?” “什么谢不谢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就是个赌约嘛,何必弄得这么不开心呢?”张宝儿打着圆场道:“若白大善人真不愿意赌,那就不赌了,免得伤了和气。要不,我这就送柳家主与姜家主回去。” 白宗远被张宝儿算计了,心中气极,但心中再不爽,此时也绝不能再反悔,若真是如此,不仅会让让姜皎与柳举人看笑话了,传将出去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不必了,写赌约吧,我赌定了!”白宗远冷冷道。 张宝儿朝着白宗远嘿嘿一笑:“就让岑掌柜代写赌约,我和白大善人画押按手印便是!不知意下如何?” “悉听尊便!” 不一会,岑少白便将赌约写好,张宝儿与白宗远还有姜皎、柳举人分别在上面画押摁了手印。 张宝儿接过自己的那份赌约,递给岑少白道:“岑大哥,去,将这赌约贴到酒楼的门口,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看,我要以此来激励自己今后不能偷懒!” 说罢,张宝儿煞有介事地朝着白宗远作了一揖:“在下在这里再次谢过白大善人!” 白宗远也不答话,轻啍一声,转头而去。 张宝儿再次见到了姚崇。 张宝儿“姚阁老,幸不辱使命,姚闳应该已经回头了!” 这些日子以来,姚闳果真不再去青楼,日日准时回家,陪着自己的娘子,这让姚崇很是奇怪。 “张公子,能告诉我你是用什么法子让他回头的吗?” 张宝儿也不隐瞒,把原委告诉了姚崇。 原来,珍珠是张宝儿让宋迪从外地高价请来的歌妓。 高忠和那母猪也是事先安排好的,先让高忠每次喂猪时都穿上和姚闳平时一样的白衣,时间久了母猪一见穿白衣的就以为是要给他喂食。 然后杨锋让珍珠引诱姚闳,从姚闳那要来一件信物。 再让珍珠离开凤凰阁,将姚闳引到高忠家。等姚闳离开时,把玉镯套在母猪蹄上,赶进院里。 母猪已经一天没喂,一见姚闳,以为姚闳会给他喂食,自然对姚闳十分亲昵。 而不明就里的姚闳见自己的手镯套在母猪蹄上,前后一联想,便会以为母猪就是珍珠。有了这次教训,他便没有了去青楼取乐的兴趣。 姚崇怔怔的看着张宝儿,他实在想不明白,张宝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竟然能想出这种法子来。 张宝儿对姚崇道:“我们之前的约定,姚阁老该履行了吧?” 姚崇摇摇头,露出了老狐狸生般的笑容:“不行,我还得想想!” “不行?”张宝儿并没有生气,似乎姚崇的回答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不行也得行,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我就不履行约定,你能把我怎样?”姚崇这一瞬间似乎变成了无赖。 张宝儿笑了:“那好,我会告诉姚闳,他遇到猪的那件事是假的,这事是姚阁老您安排人做的!” “明明是你做的,怎么成我做的了?”姚崇大怒。 “是我不想让他再去青楼,还是姚阁老您不希望他再去青楼,您觉得他会信谁?” “你!”姚崇顿时无语了。 “我知道你是怕把梁德全惹急了引火烧身,可是你没有退路了!”张宝儿露出了小狐狸般的笑容:“从今天,我会领着姚闳天天跟梁德全、白宗远这些人做对,您觉得梁德全会觉得你与姚闳没有关系吗?” “你!”姚崇喘着粗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能花几千两银子让姚闳戒赌、不再去青楼,同样能花更多银子在潞州城里,散布姚阁老与临淄郡王联手对付梁德全的消息。三人成虎的道理,想必姚阁老也明白,您觉得您还能脱的清干系吗?” 张宝儿起身对姚崇施礼道:“既然姚阁老不仁在前,那我只好不义在后了,告辞!” 说罢,张宝儿转身而去。 “张公子,且慢!” 身后传来姚崇无奈的声音,张宝儿脸上显出了笑容。 他转过身来,看着姚崇:“不知姚阁老还有何吩咐?” 姚崇长叹一声:“我算是被你拖下水了!” 从姚崇那里出来,张宝儿七拐作拐便来到了一个茶叶店门口。 茶叶店的后院里,吉温也张宝儿相向而坐,看着黎四在泡茶。 吉温对张宝儿道:“都说明前茶贵如金,宝儿你今日可是有口福了,这可是最好的明前茶了!” 张宝儿笑嘻嘻地看着吉温道:“吉大哥,看不出来,你还真像茶叶店掌柜,挺懂行的嘛!” “什么叫作像?”吉温撇嘴道:“我现在就是茶叶店的掌柜!” 见黎四泡好茶,张宝儿示意他坐下。 第二百八十七章 李姚联手 “好了,不开玩笑了!”张宝儿正色道:“怎么样?吉大哥,还习惯吧?” 吉温笑道:“刚开始的确不习惯,不过现在感觉还真不错!” 吉温现在的确是名符其实的茶叶店掌柜,他的店里不仅卖茶叶,空处还摆放着胡桌胡椅,供客人喝茶。 有歇脚的人,要一壶香茶,喝后感觉这茶叶不错,走时便会来上二两。 黎四便很麻利的为客人包好茶叶,还不忘说一声:“慢走,下次再来!” 店内的茶叶柜台有些特别,不是木板,而是用六尺长,厚三寸,宽二尺的黑石板。说来也怪,这黑石板上的茶叶放久了,茶香更浓,茶气更芬。而且喝了从吉温这里卖的茶,有个小病小伤的都好了,人们越传越神,纷纷前来购买茶叶,所以生意十分兴隆。 “吉大哥,黎四,委曲你们俩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 吉温做这茶叶店掌柜肯定是大材小用,可为了自己的制定的计划,张宝儿只能这么安排了。 “这有什么委曲的,不就是做戏吗,这个我在行!”吉温笑道:“不过,像你这么钓鱼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对付田中则这么老谋深算之人,必须要出其不意才行!”张宝儿抚着柜上的黑石板问道:“吉大哥,这田中则一次也没来过吗?” “没有!”吉温摇头道。 张宝儿微微一笑:“想不到这厮还真能沉得住气!不过,你放心,他迟早会来的!” “宝儿,你如何断定他一定会来?” 张宝儿盯着吉温缓缓道:“有些人天生就是一条鱼,无论他有多聪明,最终都会上钩的,关键是看这铒值不值得他去冒险!” 黄昏时分,潞州城临淄郡王府大门外,王守一站在门在焦急地来回徘徊,时不时还向远处张望着。 临淄郡王府与长安的那些王府公主府相差甚远,与其说是王府,其实与民宅无异,甚至比潞州一些富户人家的宅院还要差一些。李隆基虽然是相王之后,但作为闲散王爷被下放到潞州,只有做别驾的朝廷俸禄,再没有任何其他进项,日子当然要过的紧巴一些,住这样的宅子也在情理当中。 王蕙从院里走了出来,朝着王守一问道:“哥,姚先生可来了?三郎都等急了!” 张宝儿来告诉李隆基,已经说服姚崇的时候,不仅是李隆基,就连王蕙也傻了,他们想不明白,张宝儿是用什么法子让姚崇改变了主意。但是,他们的惊愕很快便被高兴代替了,他们心中都很清楚,姚崇能接纳他们,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还没有!”王守一摇头道。 “这可奇了!”王蕙自言自语道:“难道张公子是在诓我们呢?” 王蕙话音刚落,王守一便朝着来路一指,对王蕙惊喜道:“妹子!先生来了!” 王蕙放眼看去,果然见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匆匆向王府而来。 到了门口,老者朝着王蕙施礼:“姚崇见过郡王妃!” 王蕙赶忙回礼,对老者道:“姚先生,您老人家可算是来了,赶紧里面请,三郎正等着您老人家呢!” 客厅内,油灯早已点亮。桌上放着一份烫金字大红请柬,李隆基坐在桌前,似乎正在思虑着什么。 门开了,姚崇与王守一进屋来。 “姚崇见过郡王!”姚崇礼数很是周全。 李隆基赶忙起身相迎:“先生,您可算是来了,咱们之间就不要这些缛礼繁节了!” “礼数万万不可费,若不是当今朝廷内外不讲礼节尊卑,世风日下,何至于朝纲败坏奸佞横行呢?” 听了姚崇的话,李隆基顿时无语了。 在潞州城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要看梁德全的脸色行事,唯独姚崇与李隆基是例外。同样的处境与经历,如今让李隆基与姚崇走到了一起。 二人整整聊了一个多时辰,互相听了张宝儿撮合他们的过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姚崇若有所思道:“这个张宝儿办事不按套路,实在有意思的紧呀!” “先生,张宝儿与白宗远赌约一事,你可听说了?”李隆基开门见山问道。 姚崇点点头道:“这事在潞州城已经传遍了,我当然听说了!” “那先生怎么看?”李隆基盯着姚崇道。 姚崇一语中的道:“不是猛龙不过江,这张宝儿敢与白宗远较劲,肯定有他的依仗和过人之处!” “那我们是否应该与之继续交好?”李隆基眼睛亮了。 “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先看看再说吧!”姚崇斟酌道:“毕竟梁德全在潞州已经经营了多年了,待看清楚了再做决定,免的冒然行事连个退路都没有!” 李隆基些无奈,不甘心地将桌上的请柬推到了一边:“那永和楼开张,我就不去了1” “去!为何不去?”姚崇摇头道。 “先生,您不是说”李隆基奇怪道。 “我只说暂时先不用向他示好,可没说不用了解这个人!”姚崇起身道:“明日永和楼开张正是个机会,我与郡王同去,也好仔细观察他一番!” 在李隆基与姚崇议论张宝儿的时候,张宝儿也在魏闲云的住处,与众人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 屋内分别坐着张宝儿、魏闲云、江雨樵、郭涛、吴辟邪、吉温、岑少白和燕谷。 张宝儿环视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魏闲云身上:“先生,你把把咱们的计划给大家说说吧!” 魏闲云点点头道:“潞州被梁德全经营的如铁桶一般,若想要真正在潞州立足,就必须要将梁德全一伙人除去。我和宝儿商量过了,我们要采取由外及内、借力打力的办法!” “由外及内、借力打力?”吉温不解地问道:“这是何意?先生能不能说的明白些?” 魏闲云朗声道:“梁德全之所以将潞州经营的水泄不通,无非有三个原因。一是把持了官场,二是控制了财源,三是有帮派的襄助。所谓由外及内,便是先解决帮派,再断财源,尔后除去他在官场的羽翼,最后彻底铲除梁德全本人,按照这个顺序由里及外依次进行!” 第二百八十八章 谋划 江雨樵兴奋道:“这么说,宝儿决定要先除去帮派,看来我带来的人可以派上用场了!” 张宝儿赶忙解释道:“岳父大人,我决定要先除去长乐门这个隐患,您带来的人当然要派上用场,但我可不是要你们刀对刀枪对枪去和他们拼杀!” “宝儿,你这话是何意?”江雨樵不解。 “这便是借力打力的意思!”魏闲云在一旁解释道:“除去长乐门要借正义堂与燕雀帮的力量,除去白宗远要借姜家与柳家的力量,而除去梁德全则要借助临淄郡王的力量!” “借助正义堂的力量还说的过去!”江雨樵不屑道:“可那燕雀帮都是些混混粗人,为何要借他们的力量?” “岳父大人,你莫小看了燕雀帮,他们在其中会起到很大作用的!”张宝儿神秘兮兮道。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吴辟邪,关心地问道:“不知吴长老的伤可好了?” 经过镖局与长乐门那一战,吴辟邪明白了天外有天的道理,不再像刚来时那么桀骜,他见张宝儿对自己如此关心,赶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姑爷挂念,辟邪的伤已经不碍事了!” “这就好!”张宝儿点点头。 “辟邪!”江雨樵吩咐道:“从现在开始,你带着十个符龙岛弟子,时时刻刻跟在宝儿身边,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是!岛主!”吴辟邪领命。 江雨樵冷着脸再次叮咛道:“若宝儿这里有任何闪失,你们这些人提头来见!” 吴辟邪从小在符龙岛长大,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听江雨樵说如此狠话,自然不敢怠慢,他对江雨樵铿锵道:“请岛主放心,若姑爷有任何闪失,我等提头来见!” “岳父大人,您这也有些大小心了吧?”张宝儿觉得江雨樵有些小题大做了。 江雨樵振振有词道:“你不会武功,若是被他们不择手段暗算了,我们岂不是就亏大了?再说了,你若真有问题了,如何向桐儿交待?我可不愿意她还没成亲,便成了寡妇!” 听了江雨樵的话,张宝儿顿时哭笑不得。 魏闲云也在一旁劝道:“宝儿,江岛主的安排是对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小心些为好!”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就听你们的安排!” “宝儿!”岑少白有些担忧道:“明天永和楼就要开张了,若是白宗远先出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之所以要与他签那赌约,就是为了给我们争取些时间,等除去长乐门后再去对付他。若是他不知好歹”说到这里,张宝儿面色一寒道:“那就怪不得我们先下狠手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岑少白不由打了个寒战,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宝儿,难道还让我继续卖茶叶,就没我什么事吗?”吉温终于忍不住问道。 “怎么说没你什么事呢?吉大哥,你的事情最重要了!”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梁德全在潞州一手遮天是不是单靠一己之力,除去了长乐门与白宗远之后,便要轮到你登场了。官场内,梁德全主要依靠施敬之、田中则和桂安三人为爪牙。施敬之与桂安都是有勇无谋之辈,不用担心,而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便是田中则了,他有‘狡狐’之称,肯定不好对付,这个人就要交给吉大哥您了!” 梁德全经营潞州除了他自己有心计之外,主要还是靠着三个得力手下,分别是安桂、田中则和施敬之。 安桂担任法曹参军,虽然职位很低,只是个七品官,但他掌管刑狱。在潞州,凡是对梁德全不利的人,全由安桂出面来解决。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对安桂都是又惧又恨,暗中都称之为“恶狗” 施敬之担任司马,与李隆基一样,都是刺史梁德全的佐官。梁德全在面子上,对李隆基这个郡王还是很恭敬的,恶人谁来做呢?那便是施敬之,凡是梁德全不便出面的,就由施敬之来对付打压李隆基,在他们二人的夹击之下,李隆基毫无还手之力。因此,施敬之获得了一个“猛虎”的绰号。 田中则担任长史,并没有太多的职责,整日在外面四处转悠。田中则自诩为读书人,为人和蔼,很好说话,既不像施敬之那般不近人情,也不似安西那样穷凶极恶。但是,这一切都是表面上的。实质上,田中则是梁德全三个得力干将中最阴险的,也是最危险的,基本上所有的坏点子,都出自于田中则。因此,田中则也有“狡狐”之称。 正因为张宝儿知道田中则的危险性,所以张宝儿才会对他格外重视。田中则有个嗜好,喜欢收集古董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所以,张宝儿让吉温做了茶叶店掌柜,就是为了给田中则挖一个大大的陷阱,用阴阳石做诱饵,等待他上钩。 张宝儿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吉温也不好在说什么,他恨恨道:“早知如此麻烦,还不如直接除去梁德全,树倒猢狲散,剩下的这些人便无妨大碍了!” “不可!”张宝儿摇头道:“梁德全是一州刺史,不能让他离奇死亡,否则会给我们添大麻烦的,所以我们得慢慢来。除去梁德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是让他察觉了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但是,若是先剪除了梁德全的羽翼那就不一样了,就算他觉察了想反戈一击,也有心无力了!” “宝儿哥,那我呢?”燕谷在一旁怯怯道。 “谷儿!”张宝儿疼惜地抚着燕谷的头道:“我们对潞州的情况了如指掌,都是你的功能,以后我们计划进行的顺利与否也要看你的了。你只须源源不断给我们提供消息便是!” “哎!”燕谷愉快地答应道。 六月初六,潞州城永和楼正式开门揖客。 李隆基、王蕙和姚崇相谈着走进了街口,远远已经能看见永和楼的大门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酒楼开业 “咦?”王蕙惊奇道:“今儿不是永和楼开张的日子吗?怎的这般冷清?” 李隆基放眼看去,永和楼四周张灯结彩,迎客的小二在门前张望着,可门口却连半人人影都没有。 姚崇笑着解释道:“永和楼开张,毫无疑问是在向白宗远叫板,白宗远后面是梁德全,若是今日来永和楼,岂不是明摆着与梁德全做对吗?在潞州,除了郡王您,谁不得看着梁德全的脸色行事?” 李隆基摆摆手道:“先生,你可莫恭维我,我是被梁德全这厮挤兑的,懒得再看他的脸色。而先生你,才是真正不把他放在眼里呢!” 姚崇叹了口气道:“若我没猜错,今日恐怕也就我们三人敢登门吃饭了!若真是如此,张宝儿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去!” 王蕙啍了一声道:“那么多大男人,竟然非要看梁德全的眼色,连个饭也不敢吃,真是丢人之极。我倒是看好张宝儿,单是这份勇气,便比那些人强的多!” 王蕙出身于武将世家,自小练习骑射,性格沷辣直爽,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不奇怪。 李隆基被梁德全压制的死死的,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虽说王蕙这话并不是针对他,但也让他的心中很是不快,忍不住白了王蕙一眼。 姚崇在一旁怎会不明白李隆基的心思,他笑着对王蕙道:“像郡王妃这样的女中豪杰,世上又有几人,怎能不让我等汗颜?”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了永和楼门口,小二热情地将三人迎进了酒楼。 大厅很大,摆放着几十张八仙桌。 李隆基、王蕙与姚崇三人一踏入大厅就感到气氛不对,他们没有想到在外面听不到丝毫喧哗声的酒楼里,竟然有几十个人在座,他们大多数人都带着刀剑等要命的玩意。每张桌上都有几样菜和一壶酒,只是这些酒菜都没有动过。 “估计他们是长乐门的人!”姚崇对李隆基小声道。 潞州城里谁不知道,长乐门与刺史梁德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时,这么多长乐门中人带着兵器,出现在永和楼里,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李隆基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离开,却被王蕙拉住:“来都来了,怕甚?” 说罢,王蕙率先朝大厅边上的一张空桌走去。 李隆基尴尬不已,与姚崇对视了一眼,只好苦笑着跟了进去。 李隆基一行人刚落座,酒楼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 竟然还有人敢来永和楼,这让李隆基、王蕙与姚崇很觉得意外,他们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来人。 来人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着褐色长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与气度。 只听他轻声嘟囔道:“还好,没来晚,幸亏有座。” 说着,径直走到李隆基旁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楼下,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四处却弥漫着一片剑拔弩张的味道。 二楼上,有两人正好整以暇品着香茗,他们的桌子正好可以看到楼下。二人不时向楼下张望着,似乎在期待着一场好戏。 江雨樵扭头看向张宝儿:“宝儿,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坐着?” “不这么坐着还能做什么?”张宝儿一副逍遥自在的模样:“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他们虽然不怀好意,但在没找茬之前,那还是客人,我们还能将他们都赶出去不成?” “可是”张宝儿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江雨樵总觉得有些不妥,却又无法反驳。 “岳父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张宝儿嘿嘿一笑道:“我就想看看他们有什么招术,一并使出来便是,总比下面一个人都没有,让我们瞎猜要好的多?” 江雨樵正要说什么,却听见楼下那位身着褐色长衫的汉子大声叫道:“伙计!” 一个堂倌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客官,有何吩咐?” “来一壶凉茶,上几样你们永和楼拿手的小菜。” “好咧,您稍等。”堂倌说完,转身要走。 “慢走。”一旁的王蕙叫住了堂倌,吩咐道:“我们和他一样,记住,份量可一定要足!” 江雨樵紧紧盯着那位身着褐色衫的汉子,面色凝重对张宝儿道:“宝儿,这人武功高强,不下于严宏图,看样子不像是长乐门的人!” 江雨樵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楼下的褐色汉子却似乎听到了,他不经意地朝着楼上瞥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 张宝儿听了江雨樵的话,心中一动,看了一眼那汉子,对江雨樵道:“虽然我没有与正义堂打过交道,但武功不低于严宏图,在此时出现在永和楼的,除了正义堂的堂主之外,我想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张宝儿的声音比江雨樵稍大些,其实,他这话就是说给褐衫汉子听的。 说罢,张宝儿的目光仔细盯着褐衫汉子。 果然,褐衫汉子听了张宝儿的话,身形微微一动,忍不住又朝着楼上望来。 张宝儿见他的举动,知道自己猜对了,便给江雨樵做了个禁声的动作,静静等着褐衫汉子的反应。 张宝儿与江雨樵突然不说话了,这让褐衫汉子有些意外,等了好一会,他喝了口茶,用传音向楼上的张宝儿与江雨樵道:“二位果真好眼力,我是正义堂堂主宇文溪。” 张宝儿脸上绽出了笑容,向江雨樵微微点头施了个眼色。 江雨樵心领神会,也向宇文溪传音道:“久仰宇文堂主大名!不知堂主光临有何见教?” “这楼下的大厅内,长乐门四大护法来了两个,八大金刚来了六个,香主坛主也来了不少。虽然江岛主武功高强,但应付这么多人也很是麻烦。再说了,今日是永和楼开业的日子,在这里打打杀杀也颇让人忌讳,我是专程来替你们摆平这场麻烦的!” 其实,就算宇文溪不说,张宝儿与江雨樵便已经知道了。 三日前,严宏图去镖局踢馆便带着两个护法与八大金刚,今日来的两个护法其中一人还与江雨樵交过手,至于其他的喽啰,江雨樵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第二百九十章 正义堂 张宝儿向江雨樵耳语了几句,江雨樵点点头,向宇文溪传音道:“宇文堂主这么大的人情,不知我们如何才能还得上!” “无须还不还的,就算是今日酒楼开张,我奉上的见面礼吧!”宇文溪面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 这时,堂倌送来了酒菜,两人不再传音,宇文溪低头吃了起来,一时无话。 宇文溪一边吃一边瞪着一名长乐门的护法,那名护法同样瞪着宇文溪,也不知怎的,不一会那名护法头上竟冒出汗来了。 原来,他们互瞪的过程中,竟然是在较量内功。 终于,那名护法站了起来,朝着同桌的人挥了挥手:“我们走!” 说完,他的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按,于是一桌五人鱼贯而出。 靠墙站着的几个伙计,看着长乐门两名用手按过的地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梨木做的八仙桌上有一块白银,不,是嵌着一块与桌面平齐的白银。 这是在示威! 宇文溪笑道:“好大的手笔!伙计,还不赶紧将银子收了?” 说完,宇文溪在桌面上轻轻一拍,只听“嘭”的一声轻响,那嵌着的白银竟然跳了起来,直直落入了一名伙计的手中,宇文溪不动声色露了一手炉火纯青的隔物传功。 另外一名护法冷冷道:“我们的账日后再算,今日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宇文溪淡淡道:“做梦要分时间、场合,你们这些杂碎,我还没放在眼里。” 那名护法站起身来,响声骤起,长乐门的人推开了拦在双方面前的桌椅,大堂一下空出了好大一块场地。 宇文溪却看也不看对方,依然在吃着桌上的菜。 二楼的江雨樵站起身来,对着楼下道:“你们有新仇也好,有旧怨也罢,我懒得管。今日永和楼开张,你们有本事打斗,就别碰了酒楼的东西。我可把话说在前面,谁若弄断一根椅子腿,我就弄断谁的腿,谁若打散了一张桌子,我就将谁拆散了架一个人。” 江雨樵这番话霸气十足,但酒楼中的人心中都清楚,他并不是开玩笑。 长乐门这名护法正是三日前与江雨樵交手的那人,当时他在江雨樵面前连一招都没有走过,知道江雨樵的功夫了得。他与宇文溪对视了一会,终于先出了酒楼,想必也没有把握在打斗不碰到酒楼的桌椅。 长乐门众人也跟了出去,宇文溪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张宝儿与江雨樵一眼,负手缓缓出了酒楼。 张宝儿与江雨樵觉得宇文溪的目光怪怪的,他们二人赶忙起身,来到临街的窗前,打开窗子向下张望。 宇文溪走出酒楼,那名护法不紧不慢地伸手握住了剑把,一声轻响,长剑出鞘。 宇文溪看也不看逼近的剑锋,忽然,他左手一收,右手紧跟着一抖,只听几声轻叩,有如玉盘走珠,二人都向后退了一步。 “宇文溪,你果然不凡,断魂铁指竟然已练至化境。”话音未落,护法长剑轻轻一颤,寒星点点向宇文溪逼来。 长乐门其余人正要向宇文溪逼来,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了六名汉子,他们拦住了长乐门众人。 “正义卫士!”长乐门中有人惊呼道。 张宝儿虽然第一次见正义堂的人,但之前也有过耳闻,正义卫士是正义堂的死士,不出手则已,若出手不是敌死便是己亡。正因为有这些正义卫士的存在,正义堂的人数虽少,但却一直能与长乐门相抗衡。 也不知怎的,宇文溪突然停了下来,不再理会那名护法,而是用哀伤的目光看向那六名正义卫士。 长乐门护法觉得奇怪,他瞅了一眼宇文溪,并没有再向他进攻。 宇文溪深深吐了口气,朝那六人微微颌首,六人也不言语,向宇文溪抱了抱拳,便向长乐门众人冲去。 江雨樵叹了口气道:“这几人虽有必死的勇气,却不是长乐门八大金刚和那些手下的对手。” 长乐门一名香主长剑抖起一个剑花,直劈一名正义卫士的左肩,正义卫士没有用刀去挡长剑,长刀带着厉啸从诡异的角度向对方拦腰斩去。 两人同时倒下了。 江雨樵喃喃道:“又一名死士。” 不一会,六名正义卫士倒了五个,仅存的一人也是伤痕累累。 宇文溪静静地看着正义卫士一个一个死去,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一般。 最后那名正义卫士看了一眼宇文溪,撇开那长乐门那些手下,冲向了宇文溪身旁的那名护法。 江雨樵面色凝重道:“这不是打斗,简直是在自杀,宇文溪是不是疯了?” 正义卫士身形暴起,双手向长乐门护法抓来。 护法手中的剑不可思议地敲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变了个方向,奇迹般地插进了正义卫士的印堂穴,一缕血丝沿着他额头上滴落。 搏杀结束了,长乐门伤亡颇微,大获全胜。 正义堂却只剩下了宇文溪一人。 张宝儿面色阴沉,朝着楼下的宇文溪抱拳道:“宇文堂主,您这见面礼我收下了,来日再相报!您还是先回吧!” 听了张宝儿这话,宇文溪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朝着张宝儿点点头,一招手,又来了十几名正义卫士,有的将地上的尸体扛在肩上,有的用水桶与刷子清洗着地面的血渍。 长乐门众人看着这些正义卫士,有些蠢蠢欲动,却听到江雨樵冷冷的声音传来:“去告诉严宏图,他的面子我已经给足了,若再有人在这里胡闹,一个也别想回去了。” 江雨樵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向利箭一般钻入长乐门众人的耳中,刺得耳膜生疼。 长乐门那名护法面色一变,愣在了当场。 好一会,护法一挥手道:“走!” 转瞬间,长乐门众人便走了个一干二净。 宇文溪也朝着张宝儿与江雨樵抱拳道:“后会有期!” 言罢,宇文溪带着正义卫士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张宝儿与江雨樵走下二楼,见偌大的酒楼大厅中只有李隆基三人就坐。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利诱燕雀帮 张宝儿朝着李隆基作了个揖道:“感谢临淄郡王大驾光临!” 李隆基朝张宝儿点点头。 “想不到张公子这么大的魄力,竟与长乐门对上了!”姚崇笑呵呵道。 张宝儿不动声色道:“姚阁老过奖了,反正是迟早的事情,躲肯定不是个办法!” “果然不简单!”姚崇一语双关道:“光凭勇气是不行的,还得要靠实力说话!” 张宝儿哈哈笑道:“姚阁老说的或许有您的道理,但我也有我的道理!” “哦?张公子说说看!”姚崇饶有兴趣道。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既然敢来潞州,就不怕丢性命!” 张宝儿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让李隆基与姚崇一阵发呆。 “说得好!”王蕙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她狡黠一笑又道:“张公子,你看,这酒楼开业,只有我们三人前来光临,难道你不免费请我们吃一顿吗?” 张宝儿笑嘻嘻道:“免费请三位吃一顿不成问题,可若说只有你们三位来光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难道还会有人来” 王蕙的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小二的招呼声:“柳举人,您老人家来了?里面请!” “柳举人?”李隆基与姚崇对视了一眼,便朝着门外看去。 果然,柳举人率先进了大厅,他的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人。 柳举人朝着张宝儿作揖道:“张公子,我们柳氏家族前来恭贺永和楼开业大吉!您可别嫌我带的人多呀!” 张宝儿哈哈笑道:“越多越好,多谢柳举人了!” 过了没多大一会,姜皎也带着姜家的几十人来了。 “宋帮主!您老也来了?”门外又响起了小二殷勤的声音。 “宋帮主?”李隆基与姚崇脸上再次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进了大厅,果然是燕雀帮帮主宋宁。 宋宁朝着张宝儿抱拳道:“宋宁见过张公子,人我带来了,您过个数吧!” 说着,宋宁朝门外一挥手,只见许多人鱼贯而入,八个人一桌,依次排去,不一会便将大厅坐得满满当当。 张宝儿朝着楼上指了指,对宋宁道:“宋帮主,二楼也可以坐!” 宋宁点点头,又指挥着剩余的手下上了二楼。 李隆基忍不住问道:“宋帮主,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一向谨小慎微,今日为何要蹚这趟混水?” 宋宁看了一眼张宝儿,摇着头对李隆基道:“郡王,我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这不是我愿意来的,而是张公子逼我来的!” “逼你?张公子他是怎么逼你的?”李隆基想不明白,张宝儿怎么能逼着宋宁与他的手下前来赴宴。 宋宁苦笑道:“张公子派人,当着我的手下人的面许诺,燕雀帮的人若由我出面组织来参加今天的宴席,不仅饭菜全免,而且来的人每人发二十两银子。郡王,您是知道的,燕雀帮都是些苦哈哈出身,听了这消息哪还能坐的住,纷纷来找我报名参加,您让我怎么办?” 李隆基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张宝儿这手真叫绝,以利引诱燕雀帮众人,让他们倒逼宋宁,宋宁也可能不考虑帮众的利益,就算违心也得来赴宴,难怪他说是被张宝儿逼的。 姚崇听了却是另一番心情,在他看来,张宝儿心思缜密,考虑问题一环套着一环,光是让燕雀帮来赴宴便要花去近万两银子,这种大手笔,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燕雀帮众人坐定后,宋宁朝着众人大声道:“各位兄弟,我可把话说到头里,我们燕雀帮是冲着张公子的银子才来的,没有与任何人交好的意思,更没有与任何人做对的意思。吃了饭,领了银子,都给我立马走人,谁若不听招呼,莫怪我宋宁翻脸不认人。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燕雀帮帮众齐声应诺。 姚崇忍不住摇头叹气,他知道,宋宁说这话是想把自己与燕雀帮摘干净,声明自己不是与梁德全做对才来的。可是,天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既然上了这条船,再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姚崇忍不住看向张宝儿,张宝儿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姚崇心中暗忖: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主,或许他还真能与梁德全斗一斗呢! “哎哟!白二爷,您老人家也来了?”门口突然传来了小二惊诧的声音。 “我难道就不能来?怎么,永和楼不欢迎我?”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到众人耳中。 李隆基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向张宝儿看去,张宝儿却似没听见一般,正与柳举人有说有笑。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您老人家能来,小的高兴还来不及呢!白二爷,里面请!” 门口小二的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一个身影趾高气扬走了进来,原来竟然是白宗远的管家白二,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 白二进了门,四下环顾了一圈,便大声嚷嚷道:“你们永和楼就是这么待客的么?客人来了,也没个人招呼?” 王蕙看不惯白二目空一切的嘴脸,正要冷语相讥,却被李隆基用眼色止住了。 王蕙不解,李隆基朝着一旁努努嘴。 王蕙顺着看去,却见张宝儿已经向白二走去。 “原来是白管家呀!”张宝儿淡淡道:“白管家可是为你家主子打前站的?不知你家主子什么时候能来?” 张宝儿故意将主子两字咬得很重,言下之意很明白,你白二只是个奴才,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白二何尝听不出张宝儿话中之意,一张脸臊得红一阵白一阵的,却无法反驳。白二在潞州城说起来也算是号人物了,谁不得给他几份薄面,可白宗远毕竟是他的主人,张宝儿这话说得刻薄,却也没错。 “白大善人不来了!”白二阴沉着脸对张宝儿道:“由我代表他来参加永和楼的开业。” “哦!白大善人不来了!”张宝儿微微点点头:“我还给白大善人留了雅间呢!” 白二冷哼道:“白大善人也不是谁想请就能请得动的!”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上菜 张宝儿却并不生气,只是淡淡道:“烦请白管家辛苦一趟,回去告诉白大善人,我这给他留着坐呢!柳家姜家还有燕雀帮的老少爷们都看着呢,若是白大善人不来,恐怕面子上过不去吧?” 白二听了张宝儿的话,有些踌躇,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混帐奴才,白跟了大善人这么多年,难道不知大善人是最重颜面的吗?”张宝儿见状脸色突然一变,指着白二便怒斥道:“白大善人与我有赌约在前,今日若是不来,岂不让这些看客误会,以为他是不敢来了。我都提醒过你了,居然还在这里磨磨蹭蹭,难道让大善人颜面尽失你就高兴了?你究竟是何居心?” 众人听了张宝儿这一番丝毫不留情面的话,目瞪口呆,齐齐把目光投向了白二。 白二脸色变得煞白,张宝儿虽然对自己呵来斥去,但他的话却不是没有道理。白宗远的确很重面子,若真因此事颜面丢尽,恐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白二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忙换上一副献谄的嘴脸,朝着张宝儿一躬道:“张公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请大善人!” “要去赶紧去,晚了莫怪我直接开席了!”张宝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白二与两个家丁一溜烟便不见了。 张宝儿将平日里喝五吆六的白大管家训得像孙子一样,这让燕雀帮众人看了不禁啧啧称奇,周围响起了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想必过不了今日,这事便能传遍整个潞州城。 姚崇悄悄对李隆基道:“这一石三鸟之计使得妙,郡王,此子不可小觑,说不定潞州今后的局面,真会因此子的出现而发生改变呢!” 李隆基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不一会,白宗远果然来到了永和楼,白二与两个家丁跟在他的身后。白宗远的脸色并不好看。 想想也是,本来白宗远不想来永和楼,可被张宝儿一番话挤兑的不得不来,换作谁心里也不会爽。 张宝儿满脸笑容,朝着白宗远抱拳道:“感谢白大善人的光临,走,二楼雅间请!” “不必了!”白宗远四下打量了一番道:“临淄郡王、柳家家主、姜家家主都在这大厅坐着,我怎好意思去雅间呢?还是和大家一起吧,这样热闹些!” 宋宁很有眼色,赶忙将李隆基旁边的一张桌子腾了出来,把自己的手下赶上了二楼。 宋宁恭敬地对白宗远道:“白大善人,您这里坐!” 白宗远盯着宋宁皮笑肉不笑道:“看来宋帮主很在雅兴嘛,居然能抽得出空来赴宴,不错,不错!” 宋宁此举本是向白宗远示好,谁知拍马屁没拍上,却拍在了马蹄子上,他嘴角抖动了两下,强笑道:“白大善人说笑了,我这也是不得已,请白大善人见谅!” 白宗远不再理会宋宁,径自坐了下来。张宝儿笑了笑,也跟着与白宗远坐在了一张桌上。 张宝儿朝着陈松喊道:“义父,可以开席了!” “好咧!”陈松应了一声,朝伙计做了个手势。 只见几十名伙计,井然有序,穿插着端着各色菜肴,依次向各桌上菜。 仅一刻钟工夫,每桌四凉六热十个菜便上齐了。 这楼上楼下算来怎么也有三四十桌,永和楼这么一会便将菜上齐了,有的菜还在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这让白宗远很是诧异,单凭着这一点,后来居便赶不上永和楼。 陈松笑呵呵朝着众人道:“放开吃吧,菜吃完了还可以再加,今日管够!” “多谢掌柜了!”燕雀帮众人听了顿时喝起彩来。 招呼完众人,陈松又来到了白宗远这桌,对白宗远客气道:“招待的不周,请白大善人见谅。” 白宗远知道陈松是张宝儿的义父,也不好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好奇地问道:“这几十桌菜,片刻就上齐了,不知陈掌柜是如何做到的?” “这有何难?”陈松垂手含笑道:“只要传菜的小二与后堂的厨子足够多,这很容易做到的!” “陈掌柜,不知永和楼有多少小二与厨师?”白宗远又问道。 “传菜打杂的小二堂倌共有四十三人,后堂的厨子有二十八人!” 白宗远听了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彻底被惊呆了。 在永和楼未开张之前,后来居是潞州城最大的酒楼,可算下来也就十几名小二和七个后堂厨子,永和楼用的这些人,至少是后来居的三四倍,后来居与永和楼压根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想到这里,白宗远心中不由地笼上一丝阴霾。 “白大善人,不知您还想用些什么?”陈松客气地问道。 白宗远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随口道:“上几道永和楼的特色菜吧!” 陈松答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却被王蕙叫住了。 “不知君王妃有何吩咐?”陈松笑容可掬地问道。 王蕙理直气壮道:“陈掌柜,你要一视同仁,给他那桌上什么,给我们这桌也上什么,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李隆基脸上不由泛起了苦意,王蕙这哪有点王妃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吃货,碍于周围人多耳杂,李隆基也不好提醒王蕙。 “郡王妃,您放心,绝不会亏待了您这一桌!”陈松笑着答应了,转身而去。 不一会,陈松引着小二端着两盘菜,在李隆基与白宗远每桌放了一盘。 “这是本店的卤糟牛肉!”陈松介绍道。 “糟牛肉?”王蕙还是第一次听说,她忍不住问道:“什么叫糟牛肉?” “把牛买回来,用做白酒、黄酒过滤下的酒糟拌上榨完糖的渣滓喂上几个月,待牛长的半大杀了,这样的牛肉就叫“糟牛肉”,这种牛肉的口感比普通牛肉要香嫩。诸位可以尝尝!” “不错,不错!”李隆基与王蕙哪曾吃得这等美食?不自觉间,便纷纷道出了一声好来,风卷残叶般,一盘菜便见了底。 白宗远尝了菜,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心中也明了,这菜后来居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绝活 没过多久,又有小二送上菜来。 “这是本店的特色烤鸭,十分考究的。” “怎么个考究法?”王蕙从来没像今日这么好奇过。 陈松如数家珍般介绍道:“烤鸭要经过选鸭,选料,填料的过程。特别是填鸭工序,更需精心料理。它要在一个特别的专用木笼里填喂一个多月,而这木笼,绝对不容鸭子有站立活动的自由。每次填喂时,是把预先备好的高粱面团和高粱颗粒,搓成条捋着鸭子的嗉囊,一点一点地填进去的。为了达到皮酥里嫩的效果,填鸭师傅还须运用针先把白条鸭的皮挑起晾干,不惜费时费力。在烤制时,还要在吊炉上方备好杏木烧好的荤油,如此精工细作,最终才能将烤成一只色香味俱全的烤鸭。” 紧接着,陈松又介绍起了下一道菜:“这是八宝头脑。把榨过黄酒的新鲜糟粕用井水淘成为乳色质放入碗中,然后放肥山羊肉两块、毕克齐的长山药两节,另加葱花、白葡萄、鸡蛋薄饼和适量的白面小疙瘩。您闻闻,这八宝头脑有浓郁的酒香味,但却没有酒劲,多吃几份也不会醉,堪称一绝” 少时,李隆基与白宗远面前便端上了好几道菜,满满一桌,有枞树菌炖腊肉,有魔芋豆腐炖仔鸭,有野板栗炖乌鸡等等。 他们几人都没见过这等搭配的吃法,再观那色泽,搭配协调,闻那味道,清香扑鼻,就不由得馋虫蜂拥,口中生津,便立时饕餮起来。 白二见白宗远一脸的不高兴,眼珠一转,便想到了一个刁难陈松的法子。 “陈掌柜,你这酒楼可否能做面食,要知道我们潞州人最喜面食了。”白二假惺惺问道。 白宗远见白二突然说话了,颇觉得诧异,旋即一想,心中顿时明了,便也不言语了,只是静观其变。 “当然没问题!”陈松满口答应道。 陈松吩咐下去,不大一会便传上几盘包子、馒头、花卷之类的吃食来。 看着这些吃食,白二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只好一口粉丝细的拉面,有劳陈掌柜了!”。 说毕,白二朝同来的两名家丁施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其中一人道:“别的都无所谓,要是有一碗刀削面就好了”。 另一名家丁也道:“我呢,就请做一碗七彩刀切面算了。” 言罢,三人诡秘地一笑,齐齐地看向了陈松。 白二明显是在为难陈松,一旁的王蕙早已是怒不可遏,甚至开始摩拳擦掌了。若不是李隆基拉着,她早就上去教训白二了。 不仅是王蕙,就是那些燕雀帮众,也把不屑的目光射向了白二。 谁知陈松却丝毫不在意,他微笑着点点头道:“不就几碗面条么,请稍候!” 陈松还未来得及转身,白二却又说话了:“我虽然不懂得吃,但却也容不得敷衍,见不得肮脏东西的,陈掌柜可否让厨师将炉具搬至这大堂,当众煮制,也好让我放心。 白二这也太过分了,众人都顾不上吃饭了,他们都被这厮气饱了。 陈松轻蔑一笑,点头离去。 不一会,陈松领着一名厨师来了,另外几个小二将那一应器具及原料搬了出来。 众人知道,这是准备当堂演示了。 来的厨师不是别人,正是张堂。 张堂先是朝着张宝儿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见过张公子!” 张宝儿对张堂笑了笑道:“张大哥,说实话,我也没看过你的绝技,你就放开手脚吧,让我一睹为快!” “放心吧!张公子,不会让你失望!”张堂自信满满。 说罢,张堂在一旁的盆里洗了手,用一条白毛巾将手揩尽,他做的很仔细,也很慢。众人不由地摒住了呼吸,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众人的目光中,张堂开始了他的演示。 筛粉揉面间,一旁煮面的水也就烧开了。待碗排好,作料放齐,便开始了做面的程序。 先做的是拉面,张堂从那已揉好的面团中切下一坨,再行揉搓,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将那面团搓成长条,接着,便是两手握了两端,如跳绳般甩了起来。甩了一会,撒些面粉,又将其折叠起来,再甩。如此反复。其间,那速度由慢而快,由快而疾,先时倒还能让人观其一二,到后来却只见一团白影在上下翻飞,飞速地旋转,着实叫人眼花缭乱了。 正值众人目不暇接之时,但听一声闷响,面已拉成,长长地卧于案板上。 众人靠近一看,却见那面细若蚕丝,岂是粉丝比得? 白二看得呆了,久久地无话可说。 吃饭的众人哪曾知晓面条还有这等制法?在呆立一时之后,就齐齐地发出一声好来,那掌声瞬时却是严动。 看看那面,再瞅瞅白二,张宝儿脸上露出了促狭的笑意。 张堂却是十分地平淡,只顾着不停地忙活,将那拉好的面抖散开来撒于翻滚着的水中,再用筷子翻动几下,便是熟了,也不见他动用漏瓢,只有那双筷子疾疾地飞舞着。少倾,不知怎地,那面已蛇样盘蜷于碗中,撒上些葱花胡椒,淋上些香油,浇上些臊子,面便成了,其色饱眼,其香诱鼻,端的是不由得让人食欲大振。 白二扯双筷子便吃,却被张堂止住了:“在下做的拉面乃一根面条团成,中间是不曾断得的,食法也就自然有别于其他面条了。你不见那中端处蛇头样立着根面头子么?就从此处开始用吧!” 说罢,张堂也不顾众人的满脸惊奇,又去制作刀削面去了。 刀削面的制作也是尤其的别致。 潞州城的刀削面,无非是将那面搓成圆柱状,再左手执了,右手飞刀削于沸水中,待面块浮于水上,便可舀来食用。 张堂的削制却非同一般,但见他将那面团又切下一坨,于一碟中团了,置于头顶,然后两手执刀,双刀齐舞,只见得碟儿左右摇摆,两股面流飞落水中,端的是银光闪闪,耀眼夺目。众人还未看出个究竟,但闻当当两声轻响,刀碟已是置于案板之上,那碟中面团分毫不剩。再看那水中削面,大小匀称,薄如纸片,正在那沸水中做着鱼跃,好不爽眼! 第二百九十四章 深夜密谈 众人就又发出一声好来,那两名家丁不得不暗生敬佩,其中一人早已等将不及,却是亲自去将那碗面端了来,开怀暴食。 最后做那的七彩面,张堂倒是费了些时辰。他用新鲜的七色蔬菜,洗净捣碎,挤汁滤渣,后用七只碗将那汁液盛了,又用那所剩的面团切成七份,分别置于汁液中揉搓浸泡。当汁液均匀浸入面团后,他用一根擀面杖和一把明晃晃的尺余长切面刀,开始制作起来。 飞速地擀面,飞速地重叠,飞速地切制,却都在瞬间一气呵成,饶是那众多眼睛紧紧地盯着,一眨不眨,只是见得那面边切边呈弧线形地飞入锅内,连绵不绝,竟若一道艳丽的彩虹。那面煮好捞入碗中,却是细若丝线,均匀无二,好不抢眼,真个是刀功好生了得!众人不自觉间再次叫出一个好字来。 三碗面做毕,众人久久还不曾回过神来,无不惊异那面还有这等的做法,真以为是到了神界仙地。 到了这个份上,白宗远知道,今日张宝儿成为了最大的赢家。永和楼中的绝活,定然会轰动潞州。此后,潞州之人但凡有了闲钱,必定会来永和楼品尝一碗面条,既解了馋,又看了绝活表演饱了眼福。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可怕的寂静与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 屋内亮着灯,张宝儿与魏闲云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宇文溪。 江雨樵却站在一旁,他双臂抱着胸前,警惕地盯着宇文溪。 “宇文堂主终于来了!”张宝儿笑着道。 自己深夜来访,张宝儿不但不觉得惊讶,反而说出这么一句话,让宇文溪多少有些意外:“张公子知道我今夜会前来拜访?”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却不知是今夜,更不知宇文堂主会以这种方式前来。” 宇文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夜行服,苦笑道:“张公子,莫要见怪,我这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张宝儿朝着一旁的椅子指了指:“宇文堂主请坐,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宇文溪点点头,依言坐定。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永和楼开张那日,宇文堂主不惜以六条人命为见面礼,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今天的见面了!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张公子,你可听说过江湖上有个叫‘轻霄’的门派?”宇文溪突然问道。 “没有听说过!”张宝儿摇摇头道。 “轻霄派?”江雨樵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怎么?江岛主听说过轻霄派?”宇文溪奇怪地看着江雨樵。 江雨樵似回忆着以前的往事,他缓缓道:“轻霄派是武林中最神秘的一个门派,十几年前,我曾经与轻霄派的弟子秦剑比过武,结果我们俩打了个平手。比武之后,我们约定三年后再比试一场。可是,三年过后,我到了约定的地点,秦剑却没有来,我整整等了他十天,还是不见他的影子。这么多年来,我再也没听说过秦剑与轻霄派的任何音讯。” 宇文溪点点头道:“江岛主说的没错,轻霄派向来不过问江湖之事,我的师傅便是轻霄派掌门,江岛主所说的秦剑,是我的大师兄,严宏图是我的二师兄,我是他们的师弟,师傅就收了我们三个徒弟。大师兄在我们三人之中武功最高,我与严宏图的武功大多是大师兄代师传授的。本来师傅是要将掌门之位传于大师兄的,可是大师兄在一次比武之后,一下子变得很消沉了。当时他也没说与谁比武,输了还是赢了,今日听岛主之言才知道,原来大师兄竟然是与您比的武。” “后来呢?秦剑去哪了?”看得出来,江雨樵对秦剑爽约之事还是耿耿于怀。 “后来,大师兄独自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苦练武功,为的就是在下次的比武当中获胜。在这期间,轻霄门出了一件大事!”说到这里,宇文溪脸上显出了痛苦的神色:“严宏图觊觎轻霄派的武功秘籍,他趁着大师兄不在,在一个晚上害死了师父,夺走了轻霄派的武功秘籍,并嫁祸于我!由于他预谋已久,设计的圈套让我无法辩驳,加之他又是二师兄,我的罪名便背定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逃离本门,去寻找大师兄主持公道。” “你找到秦剑了么?”江雨樵追问道。 “没有!”宇文溪落寞道:“我找了十几年了,可大师兄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消息!不仅是我,严宏图也在寻找大师兄,当然,他的目的和我不一样,这世上若说还有让他觉得畏惧之人,那就非大师兄莫属了!只有除去了大师兄,他才会彻底安心!” “可是!”张宝儿不解地问道:“严宏图不留在轻霄派,怎么会到了潞州,又怎么成了长乐门的门主?” “严宏图做下亏心事后,害怕大师兄寻他报仇,便解散了轻霄派,自己躲起来练习本门煞费苦心武功。我一直在寻找他,但也是没有音讯。直到六年前,他练成武功重新出山,我才又找到了他。可惜的是,我已经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了,我寻他报仇,却险些丧生在他的手下。严宏图出山后,先是在绛州一带落草为寇,梁德全做了潞州刺史后,不知怎的就派人找上了他。于是,他摇身一变便成了长乐门的门主!” 张宝儿听罢,对魏闲云道:“先生,看来您传来的消息没有错,严宏图确是绛州的巨寇。若不是宇文堂主今日告知,我们还真不知他竟然是轻霄派中人。” 魏闲云点点头,他看向宇文溪道:“宇文堂主说了这么久,还没告诉我们,需要我们做什么呢!” “从严宏图手中死里逃生之后,我心里清楚,单凭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无法除去他的。我一方面训练了一些死士,在潞州成立了正义堂与长乐门相抗衡,一方面继续派人四处寻找大师兄。” 第二百九十五章 绝户计 “你说的死士便是那些正义卫士?”张宝儿恍然大悟。 “正是!”宇文溪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是打算与他死扛到底的,可是现在事情却发生的变化,让我不得不来找公子求援了!” “哦?”张宝儿盯着宇文溪道:“宇文堂主请讲!” 宇文溪站起身来,朝着张宝儿站好。 江雨樵见状吃了一惊,也赶忙起身,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谁知,宇文溪却扑通一下跪倒在了张宝儿面前:“求张公子一定要答应我,除去严宏图。” 张宝儿没想到宇文溪竟然会给自己下跪,赶忙去扶他道:“您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求张公子一定要答应我,除去严宏图。”宇文溪不但没有起身,竟然咚咚磕起头来。 张宝儿一时愣在了当场。 转瞬间,宇文溪额头已经流出血来,张宝儿神情凝重道:“宇文堂主,我答应你了,你起来吧!” “多谢张公子!”宇文溪起身对张宝儿道:“我这里有一计,或许对除去严宏图有些用处,不知张公子可否采纳?” “宇文堂主请讲!” 宇文溪重新又坐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计划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张宝儿、魏闲云与江雨樵听罢不由动容。 张宝儿凝声道:“宇文堂主,你想除去严宏图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这计还是不使的好!既然我答应你了,就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除去严宏图的,万万不可如此!” “我的大师兄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想必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师门遭到如此不幸,若他还在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说到这里,宇文溪惨笑道:“能为师父报仇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可惜的是,我现已身患绝症,在这世上也活了多久了。” 张宝儿愕然,他有些明白了,为何宇文溪要定这么个绝户计。 “生死我早就看开了,可是我、师父和大师兄都离开的这个世界,独独严宏图这个欺师灭祖的畜牲,还好好活在这个世上,我心中不甘呀!” 宇文溪扭曲的脸在灯光之下,是那么的狰狞。 “我答应你了!”张宝儿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黄昏时分,潞州城南街的一所民宅内,宋宁坐在在厢房的炕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炕上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个小菜,一壶热酒,两个酒盅。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耐看。 女人也在发呆,不同的是她的目光正盯着宋宁。 宋宁的下巴铁青,刮得干干净净,那女人的身体就似热了一热。她的手越过小桌,软软地搭向了宋宁的肩:“想什么呢?” 宋宁一扭腰,女人的手就落了空,她却笑了起来:“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 宋宁也不说话,举起桌上的酒盅,一扬脖便喝完了。 女人的手却趁势已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去摸他的喉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若不喜欢我,你怎么会三番五次到我这里来?” “我喜欢你吗?”宋宁像是在问女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女人咧嘴一笑,笑罢她朝着宋宁那边挪去,挪过去就倒,一倒就倒向宋宁的怀里。 宋宁这时却不避了,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身子也热了起来。 女人的身子倒下,一条腿顺势踢了起来,光溜溜的腿在袍衩里露出了点儿:“反正我是喜欢你的?” 宋宁的手搭到了她的腰上,别有深意道:“我可是练家子。” 女人一只手已伸进那宋宁的衣衫,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练家子?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夫究竟已练到了哪里?” 她的手不本分地在宋宁腿上捏着:“这里?还是这里?内炼一口气,外练筋骨皮?” 宋宁忽吸了口气:“你说哪里就哪里!” 女人的两条腿忽然踢起、张开,腰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腿一屈就屈上了宋宁的肩,把他的颈子夹住,两腿间对准了宋宁的下巴,整个人都猴到了他的身上,眼睛盯着他的眼睛:“这里!” 宋宁忍不住在心里呻吟了一声。 女人夹着宋宁脖子的腿忽然变紧,眼里吐出了条蛇一样的信子,勾着眼说:“还是别做什么帮主了,我们远远离开这里,远离这些是非!” “要能走我早就走了,你以为我愿意做这窝囊的帮主,我是身不由己呀!”宋宁斜着眼道。 女人的左腿已勾紧了宋宁的脖子,腿上的白肉夹出了宋宁脖子上的青筋。她的腰真软,右腿居然弯了回来,蹬脱了鞋子,用脚尖轻轻地搔着宋宁的脸。 她一下一下地搔着:“别跟老娘鬼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给你父亲报仇,你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经常会喊‘报仇’这两个字!” 宋宁脸上突然变了颜色。 女人见势不好,就收紧腿,她想要下来,但已来不及。 宋宁的手却搭向她的手,一只手忽掐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果然好身手!然后,宋宁的另一只手揉过她的胸前,眼睛坏笑坏笑地看着她:“怎么,还要玩儿吗?” 女人咬牙痛哼道:“玩儿?玩就玩,谁怕谁!” 女人刚要出声,宋宁的一张嘴忽压了下来,死死地咬住了她的嘴。 女人似乎急了,拼命反抗。 这女人不好制,宋宁的两只手为要对付那女人的两手两脚,都占用了去。女人牙齿一合,去咬他舌头,宋宁的牙却已先顶住了她的牙齿,舌头死死地压了她的舌。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厮战着,女人想逃,可宋宁出手前忽伸手在她腿上狠掐了一把,掐住了麻筋子,让她腿麻麻地想动也动不了。 宋宁一只大手忽向那女人的衣襟里伸去,女人似被逼急了,一回手,就打了宋宁一记耳光。她的手是重的,可宋宁的脸却像铁块一样,只烫虾似的红了红,倒震得她的手生疼。 “对不起,打疼你了么?”女人有些后悔自己的手重。 宋宁却全然不知,他的眼里却全是色色的坏笑:“你的身子,是热的。” 女人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软下去,毕竟,她心里是喜欢宋宁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拒绝合作 宋宁身子一翻,已把她压在身下,伸口去咬她的头发。手一撕,女人的衣服就撕开了,里面的丝袍皱皱地透着温热。他的动作很生硬,可随着女人死命地挣扎,他脸上的气色却像变得有了点人味儿。 猛地一点热烫在她的嘴上,接着又接连炸在她的脸上。 女人的身子虽在挣扎,可挡不住他的经验与诱发,一股热直浸到心里,接着又冲到脸上,最后又炸回心里面去。 “呜!”女人咬着舌尖,她在咬住自己的呻吟,可那男人的热劲儿直要把她这最后一层纸的防护捅破了去 一切都静了下来,两个人衣服凌乱,躺在床上一言也不发。 “笃笃笃” 门外竟然有敲门声。 宋宁猛然起身,他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女人。 女人脸上也变了颜色,她朝着宋宁摇摇头。 “谁?”宋宁哑着嗓子喝道。 “宋帮主,是我,张宝儿!”门外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张公子?”宋宁一脸疑惑,他不知张宝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宋帮主是不打算让我进去了?”门外传来张宝儿嘿嘿地笑声:“若不是怕打搅了宋帮主的雅兴,我早就来敲门了!” 宋宁面上一红,朝着门外道:“张公子,请稍候!” 说着,宋宁赶忙起身整了整衣服,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女人,轻斥道:“还不赶紧穿衣服,你就打算这么光着见客么?” 门开了,张宝儿与江雨樵缓步进屋来。 张宝儿四下打量了一番,径自来到炕上的桌前坐下。 “不知张公子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宋宁傻傻地问道。 宋宁在潞州城的相好,很是隐秘,就连帮中弟子也不知道,可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能找到这里来。 张宝儿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女人,对宋宁笑着道:“我不仅知道帮主夫人住在这里,我还知道些别的,不知宋帮主有没有兴趣听听?” “你还知道些什么?”宋宁不动声色问道。 张宝儿娓娓道来:“帮中之人都以为你不会武功,其实,你年轻的时候就出门学过一身好武功。” 宋宁脸上一片漠然:“这又怎么样?” 张宝儿笑了笑:“你之所以隐藏自己的武功,就是为了有一天出其不意收拾掉严宏图。” 宋宁脸上变了颜色,对方把自己的底摸得如此清楚,再遮着掩着就没意思了。 “就算你说的对,又能怎样?”宋宁冷冷道:“张公子,你究竟要做什么,就不用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我们联手,共同除去严宏图,你报了仇,我也算是在潞州立了足,如何?”张宝儿直截了当道。 “若是我不同意呢?”宋宁试探着问道。 “那我只有将燕雀帮与长乐门一起除去了!”张宝儿霸气十足道。 宋宁知道,张宝儿并不完全是恫吓自己,他是有这个实力的。 “让我想想!”宋宁并没有答应,而是想先拖延些日子再做计较。 “想想可以,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宋帮主,你只有三天时间,若是过了三天你没有回复,就当你是拒绝了,我就会按照我的计划进行了!”张宝儿说话并不客气。 听了张宝儿带着威胁的话,宋宁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却并没有言语。 潞州城北,这个古朴的宅院,正是燕雀帮帮主宋宁的住处。 此刻,宋宁正在院内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很是安祥。其实,他的内心却纠结不已。 张宝儿给宋宁答复的时间是三天,可今日已是第五天了,他依然没有回复张宝儿。当然,张宝儿也没再来找宋宁。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平静,但宋宁的心中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说起来,张宝儿的许诺让宋宁很是动心。宋宁忍辱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给父亲报仇,若放在三四年前,他早就答应与张宝儿合作了。可是,现在的宋宁却很犹豫,他不再是那个意气用事的莽汉了,他的身后还有上千人的燕雀帮帮众,宋宁不能只顾着一己之私,而不为他们考虑。对长乐门的实力,宋宁很清楚,张宝儿斗不过长乐门,他大不了一走了之,可是燕雀帮的这些老少爷们,就要遭殃了。 正思虑间,猛地一个人冲了进来,急急地道:“帮主,今天梨花街的陈老鸨真是疯了,居然敢不交我们的头钱!” 冲进来说话的人是燕雀帮的两名副帮主这一的铁拐刘。 自从五年前长乐门入驻潞州后,燕雀帮的生存空间被大大压缩了。可下九流的行当他们还可以插上一脚。燕雀帮把这叫做“平地抠饼”、“铁公鸡身上拔毛”。每到月尾,他们都直接伸手冲那些行当的掌柜拿钱,名之为“头钱”。 只听铁拐刘怒冲冲地道:“陈老鸨真的瞎了眼,竟然敢明打明的拒绝我们,真是反了天了。不给他点儿厉害看看,他还真当咱燕雀帮是泥捏的!” 陈老鸨在梨花街一带主要操的是妓户生涯,盘踞一街,燕雀帮的人都叫他陈老鸨,他其实是个大男人。 宋宁心中不由怦怦乱跳:莫不是张宝儿在里面搞了什么妖蛾子? 宋宁心中虽然不安,但面上却平静道:“那你怎么做的?” “一开始,我叫小顺子去拿这个头钱。没想那家伙失心疯,居然把小顺子给赶了回来。我就叫铁锤带着三十多个在家的兄弟去了。今天,非要灭了他不可!要都这么反起天来,嘿嘿,今后还有谁来交咱们的头钱。” 宋宁想了想道:“陈老鸨咱们都知道,他应该没这么胆大。” 说到这里,宋宁脸色猛然一变:“不好,这里面有文章!” 话没说完,宋宁已当先冲了出去。 梨花街是个烟花之地,每到夜晚才会被灯光脂粉涂上一点华艳,但那一场华艳在早上以前就已消散了。然后,直到下午申时以前,这条街都会显得那么的臃肿与累赘,像一个老妓身上的肉。 宋宁已见惯了这些景象,他每天就行走在这些充斥污泥的暗巷、满是汗腥味的脚行、拥挤的码头、廉价的烟花巷里。 第二百九十七章 背黑锅 上午的梨花街说不出的邋遢与平静,但远远的一条巷子里忽传来厮杀声。 这条巷子在梨花街的街尾,厮杀声就从闷闷地传来,像钝刀子剁肉,一下下切在骨头上的闷响。 宋宁脸色变了,身子一蹿,已蹿向了巷子。 巷子口上却已全是血,流成小溪的血。宋宁的身影才冲进巷子,就见到已有二十多个兄弟尸横遍地。 敌手的人数是如此的多,黑压压的,却并不大出声,只逼得自己的手下狂声呼喝。 原来他们还并没有真的放手搏杀。否则,以这样以一当三之局,铁锤他们该早已被放倒了。 这是为什么? 宋宁眉毛一跳,就想明白了,他们是为了引出自己! 局面虽乱,但宋宁还保持着他固有的沉静:陈老鸨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再说了,他的手下大多是些龟奴,也不可能有打打杀杀的能耐。 那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那边燕雀帮的兄弟一见宋宁现身,已有人大叫道:“帮主!” 这一声尾音极其凄厉,因为叫的人一开口,肚子上已挨了一刀。 宋宁却没有动,他在观察四周的形势。 已有多五年了,潞州城内没再发生过这样惨恶的群殴。 宋宁心中不由叹了口气:五年前,长乐门进驻潞州,与燕雀帮夺地盘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群殴场面。那时,燕雀帮死了不少的人。 可自从宋宁的父亲用他特有的方式震住了严宏图后,这种场面就都在潞州销声匿迹了。 已有兄弟在大叫:“帮主,救救我!” 但声音却马上被铁锤一声怒喝打断。 铁锤是宋宁手下的得力干将,以前他是打铁的,有着一身的气力。这时他一条胳膊已被砍断,但还在那里奋起余勇硬拼着。 只听铁锤大叫道:“帮主,你走!这里有埋伏,不知陈老鸨勾结的是哪来的孙子,他们就是要暗算你的。这儿有我们顶着,你走!” 身后巷子的进来之路被人封上了,十来个身材极剽悍的人把住了退路。 一个人负手悄然出现在了宋宁面前,看着面前之人,宋宁却已平静了下来,冷声道:“长乐门八大金刚中的老大亲自出马,还真看得起我燕雀帮,难道你们真要赶尽杀绝吗?!” “没错,就是要赶尽杀绝!”八大金刚老大哧声道:“宋帮主,燕雀帮若是在潞州城里一直做缩头乌龟,长乐门也不会管你们的事,但你们燕雀帮却胆大包天,居然敢惹上刺史大人!所以,你们死定了。” 难道,自己与张宝儿见面的事情,被长乐门知道了? 不可能,就算是知道了,自己也没答应张宝儿什么,长乐门犯不着搞也这么大动静。 莫不是,他们为了上次燕雀帮去参加了永和楼开业宴席之事而耿耿于怀? 宋宁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除这件事之外,他实在想不出燕雀帮哪里得罪了梁德全。 想到这里,宋宁朗声道:“上次我带燕雀帮去赴永和楼之宴,已经说明了原因,若长乐门主非要以此为由斩除燕雀帮,我无话可说。” “胡扯什么赴宴不赴宴的?”八大金刚老大冷声道:“你做下的事为何不敢承认?” “我做什么了?”宋宁一头雾水。 “你派手下劫了白大善人运出潞州的货,运货的十一个人除了一个装死拣了条命回来,其余的都当场被杀,刺史大人能不震怒吗?他要长乐门必须带你去见他,当然还要让燕雀帮在潞州永远消失!” “劫了货?还杀了人?”宋宁愣了愣,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赶忙申辩道:“燕雀帮从不做杀人劫货的勾当,你们莫不是弄错了?” “弄错了?”八大金刚老大盯着宋宁道:“拣回命那人看的真真切切,是你们的人干的,你还敢抵赖?” “这不可能!”宋宁大吼道。 “不可能?”八大金刚老大冷笑道:“宋帮主,于飞是不是你燕雀帮的副帮主?杨斜眼是不是你燕雀帮的香主?逃回命那人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带着十来个燕雀帮的人杀人劫货,还能有错?我们去了于飞的家,他人虽然跑了,可劫来的货却有几箱在家中,你怎么解释?” 宋宁刚要说话,一个人的影子却倏地在他的脑海中闪出。 张宝儿。 没错,这一定是张宝儿的嫁祸的手笔。 张宝儿当初警告过宋宁,若他三日内不回复就当是拒绝了。 宋宁没想到,张宝儿行动这么快,借刀杀人的手段如此毒辣。 宋宁的面色变得铁青,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张宝儿的圈套当中。这个黑锅他背定了,而且根本无法解释。 宋宁的脸上忽涌现出一股悲愤:既然燕雀帮的人参与在内了,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的,至少梁德全是不会听他的解释。今天,他燕雀帮居然跟长乐门干上了!不用拼,他也知道会是个什么结局。 宋宁的肩忽然塌了下去,软软地塌了下去。刹那间,显出说不出的无力。 八大金刚老大冷冷道:“你要是束手就擒,你这些手下我还可以给你个面子,不赶尽杀绝,只留下他们一条胳臂。” 八大金刚老大在笑着宋宁这一瞬间的萎靡,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知道所有的勇气都不过是拼死一搏而已。 宋宁虽是燕雀帮的帮主,但在长乐门的势力与威名之下,也只能显露出这样一种无力了。 铁锤已在旁边怒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 骂声刚出,铁锤身上便又挨了一刀。 铁锤忽然逼尖了喉咙地叫道:“啊,帮主出手啊!” 旁边还活着拼命,仅剩的十来个燕雀帮的兄弟不由齐齐回首。 他们像是突发神勇,手下加劲,齐声大叫道:“帮主!出手!” 铁锤喉头突然耸动了起来,只听他似吟似叹地道:“帮主!出手宰了他,咱们今天就是死也值了!” 一瞬间,宋宁的肩又挺了起来,一道刀光光已经飞起。那是一道刺眼的光,不为它的亮,而为它的窄。尖窄尖窄的,像眯着的眼里发出的仇恨之光。像名优高音一唱,抛向天际险险的一线钢丝。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受伤 那光直飞袭向老大,刀光太凶,连长乐门八大金刚的老大也不得不暂避。 宋宁到了潞州后,很少显露武功。除了铁锤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会武功之外,再没有人知道。 但今天,宋宁终于出招了。 八大金刚老大退出了两丈多,宋宁第二刀跟进,八大金刚老大再退,但却已退不及,左臂挨了一刀,不由闷哼一声。 四周长乐门的那些手下,也趁势而上笼在宋宁身旁,在宋宁的背后也添了一刀。 宋宁带着血就向巷口外冲去,回身喝道:“是兄弟的,就跟我走!” 这一场厮杀极为惨烈。 长乐门动用了百十号人围攻宋宁,血,不停地流,流也流不尽的血。 五年了,潞州城里重新泛起当年一样凶狠的火并 没有人知道燕雀帮帮主宋宁藏身在哪里。 还是城南的那个宅子,宋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一次次来到这个陋屋?就算受了伤也不例外。 门内的烛光暗得算有那么一点光亮。女人正坐在灯前,她的心里也这么不停地责问着自己,为什么总盼着宋宁的到来。 女人知道,宋宁倒不光是在身体上需要自己,她能感觉得出来,宋宁是喜欢自己的。女人不想多想了,放任脸上的神情一片空白。跟宋宁在一起,她不用委屈自己,空白就空白,不爱就不爱,身体就身体,哪怕,床上的求索也可以任由她大胆着。 有的时候,宋宁来见她,会带来一些花里胡哨女人装饰用的东西。有时是钗,有时是手镯子什么的,那品位真的俗艳,俗艳的让她看了都觉得可恶,可恶中又像掺杂着些喜欢。 门轻轻地咯吱一响,一个黑色的人影就闪入了门里。 闪进来的宋宁进门就往床上一摔,四仰八叉地躺倒。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疼惜:“你受伤了?” 宋宁“嘿”了一声:“他们下手够狠,伤得我不轻,可我也杀了十六个长乐门手下的王八羔子。” 女人往他身边一凑,手里拿着蜡烛,掀开他的上衣。 宋宁的眼睛猛地热了,拦腰一抱,就把那女人的身子抱上了床。 女人闷声道:“伤成这样,还想作死?” 宋宁就嘿嘿地笑了:“我拼着力气活着,不就是为这个?” 宋宁的声音里有一种郁闷,那是无可发泄的力。他忽然看向女人,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可以这么毫无避忌,带着一点爱意、带着一点恶意地看着她,直接面对,毫无回避。 女人由着宋宁的一只手掌探进衣内,手里却利落地剥下了京展的上衣。 一条刀伤,蛇一样地从后背肩胛骨一直蜿蜒到那男人腰胯里,女人看着都打了一个哆嗦:“够狠”。 说着,她先不止血,反催亮了那烛焰,直向那伤口上烧去。 宋宁痛得一咬牙,眼睛里却是乌鸦鸦的笑:“你他妈的更狠!” 女人伸手一拢额前的头发,那烛焰贴着宋宁的尾闾一直烧上去,然后她转身从柜中拿出个不知什么名堂的瓶子,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那伤口上。 宋宁的脸上肌肉已抽搐到一起,口里低声骂着:“你这个娘儿们,真他妈的!除了我,这世上怕也真没谁能真正消受得了你。” 那药粉的药效果然很好,烛焰烧过,就在伤口上面结成了一个痂,生生把那宋宁背上的伤口封住了。 女人才给他治好伤,宋宁一翻身,便已压在那女人身上,直勾勾地盯着女人的脸,一下就压下去。 女人哼了一声:“作死!” 宋宁却嘿声道:“没错,我宋宁就是死,也要是‘做’死的,绝不会被哪个王八羔子真个杀死了去!” “笃笃笃”屋外不合适宜地传来了敲门声。 这时候能找到这里来的,宋宁就算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谁。 “门没锁,我懒得下地,你自己进来吧!”宋宁咬着牙没好气道。 张宝儿走进屋来,脸上依然挂着慵懒的笑容,江雨樵跟在张宝儿的身后,进了屋顺手将门掩上。 女人坐在宋宁身边,有引起拘谨地望着张宝儿。 张宝儿瞅了一眼赤着背的宋宁,脸上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也不在意,只是自顾自道:“宋帮主,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这是江湖,人在江湖就要历经江湖的险恶!” 说到这里,张宝儿似是想起了什么,他摇摇头道:“我以前也有过像你这般的无奈,也在心中气不过,但这是没有用的!” 宋宁没有说话,虽然张宝儿算计了燕雀帮,算计了自己,可他对张宝儿却一点也恨不起来。张宝儿说的没错,这是江湖,江湖就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谁也怨不着。 “好了,不说这些了!”张宝儿话题一转,直截了当道:“我只想知道,宋帮主可否改变主意了?” 宋宁冷冷一笑:“让你失望了,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我知道了!”张宝儿点点头:“我有耐心!” 说罢,张宝儿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道:“因为你的决定,燕雀帮可能要死不少人。希望下次我来找你的时候,你能改变主意!” 这些日子以来,各家各户的灯都灭得格外早,晚上也再没有人敢上街了。 因为,燕雀帮与长乐门的对决,已全面在整个潞州城发起,像是一种无望的搏杀。 有时只是一两个人的,有时却三五成群的拼杀。 燕雀门下的弟子虽然多是混混,但也算是团结讲义气的。他们也不知这样的拼杀有没有结果,但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帮主现在在哪里。可是长乐门要除去燕雀帮,却是他他所不能容忍的,他们不允许五年前老帮主的惨剧,再发生在宋宁身上。 燕雀帮的帮众从暗处冒了出来,拼了命地在街上拼杀。他们都是毫无顾忌的人,他们只是要在长乐门控制的潞州,给自己挣扎出一点“活”的余地。 很少会有百姓看到尸体,尸体一出现就都被扫埋干净了,梁德全是个喜欢夸耀安定的人,他不希望百姓看到那些尸体,他要维护潞州表面的“清明”之治。 第二百九十九章 火并 处理尸体是刺史府衙的事,说白了就是安桂的事。安桂是法曹参军,也是梁德全的嫡系,他是最能理解梁德全的心思的。五年前,长乐门与燕雀帮火拼的时候,那些尸体也是由安桂来处理的。 清早起来,暗污的街石上常有几摊已经凝固的褐色血迹。 几天下来,燕雀帮的反抗极壮烈。他们在暗处,虽时刻被追杀,但一次次刺杀也不间停地发起。长乐门中的香主坛主,据说已被灭了十几个,就连八大金刚,也有两个负了伤。 潞河码头是潞州城外最热闹的地方了。这里既是创造财富的地方,也是很多生活在底层的苦哈哈们求生的地方。 那里有大大小小的船,弦索的线条与桅杆的高耸划分了整个天空,直的直、曲的曲。满帆待发的与卸帆下货的船帮挨着帮、舷靠着舷,显出种比任何地方都更闹哄的拥挤。 岸上拉纤的纤夫挤满了一地,桥上还有无聊的人看着这场百舸争流,噪杂声伴随着掌舵的吆喝声时时响起。这才是真正有生命力的潞州,脏的、拥挤的、吵骂不绝、而又合作无间的潞州。 宋宁默默地坐在码头边上,今天他还是易了装,扮成一个担粪的才混进来的。 潞州城外的码头,每天的清晨都是这样的。无数的盐米货物,香料珍异都是在这里卸下。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听到一个城市真正血管里大河奔流的声音。而这里,也才真正是燕雀帮所有力量的生发之地。 长乐门的势力有目共睹,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燕雀帮可以被迫地跟他们干,但那种争斗,只能在暗地里,万万不敢在光天化日下与长乐门一较生死,所以宋宁才来到了这码头边上。 燕雀帮这次是栽了,而且栽得极大。从梨花街那一条街的窑子,到潞州整个下九流的势力,在长乐门的胁迫下,开始公然对燕雀帮造起反来了。 燕雀帮的子弟这次也真的成了过街的老鼠,不只长乐门的人要杀,以前跟燕雀帮有仇、对燕雀帮不忿的人也摩拳擦掌,人人欲得而诛之。 宋宁咬了咬嘴唇,这些他不怕,燕雀帮真正的实力不在于那些混混们,而潞州最下层那些真正的苦哈哈们,他们才是撑起燕雀帮最牢固的根基。 宋宁猛地听到一声呼喝,他扭头看去,是一个长乐门的手下,露着一口黄牙,手里拖着一根绳子。 绳子的另一头就捆粽子似的捆着一个人,宋宁虽然叫不上名字,但认得被捆的人是燕雀帮的子弟。 长乐门那名手下连拖带拉把那名燕雀帮弟子从船尾拉到了船头,那名燕雀弟子被他这么从甲板上一直拖着,面部向下,血流一地。 只听长乐门那名手下大声呼喝道:“各位船老大听着,宋宁悖德逆行,杀人劫货,刺史大人已经动怒,我今天就是来宣布,燕雀帮三字从今日起,在潞州已整个除名了。” 周围一片哗然,虽然大家都知道,燕雀门与长乐门不知为何发生了全面的火并,但长乐门如此宣布,还是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说着,长乐门的那名手下似乎是为了示威,他把那绳子一吊,吊在桅杆上,把那名捆在渔网中的燕雀帮子弟高高吊起。 宋宁拳头攥紧了,心中突然一阵痛怒,燕雀帮此番遭了难,帮中的子弟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 宋宁的耳中似乎又听到了张宝儿慵懒的声音:这是江湖,人在江湖就要历经江湖的险恶!你心中虽气不过,但这是没有用的! 实力,没有实力,你就是再愤怒,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宋宁忽然低头,此时他还不能出手。这分明就是一个局,出头的是个小角色,但重量级的绝对远不过一射之地。而且,在那船的四周,必然已围得跟铁桶样的密。 宋宁小心地四处扫了扫,他看不到长乐门的八大金刚,就像八大金刚也看不到自己。他们这样的人,只要不打算现身,是没有人看得到他们的。 只听燕雀帮那名子弟高声叫骂着:“长乐门的孙子们,你们都不得好死!别看你们现在暂时得了势,我们帮主只要一腾出手来,你们都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帮中子弟的声音,宋宁热血沸腾,他没想到自己还被帮中子弟信任着。 宋宁猛地抬眼,眼里黑压压的,顾不得这么多了,哪怕这是一个局,作为帮主的他也不能容人这么折辱他燕雀帮的子弟! 宋宁背脊一挺,猛地升起一股杀气来。这杀气逼得四周的人一惊,他们脸上先是现出惶恐,本盯着船桅的眼,这时不由向身边梭巡过来,接着感到了这个戴斗笠挑粪桶汉子的不寻常,不管站着的、坐着的,不由都向两边挪去。 旁边本尽是挑脚汉子、船工与苦哈哈们,他们脸上半是茫然半是兴奋地在猜想,这个身上突露锋芒的汉子是谁?难道就是帮主?燕雀帮帮主宋宁? 苦哈哈们之所以要加入燕雀帮,是为了有一升半碗米的进项,也只有燕雀帮满足了他们这点小小的期望。若是燕雀帮没了,那连那一升半碗米的期望也混没了,说穿了,燕雀帮就是他们这些人的保底! 宋宁身上的杀气凛然充沛,就连寻常人都觉得出来,更别说长乐门中的高手了。只要一见那突然腾出来的空地,站在高处的人便一望可知了。 果然,半空里传来一声“好!” 一个人高声大笑道:“宋宁,你终于来了,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宋宁戴着一顶大檐的帽子,身子混在脚夫茶棚中,如不是这背脊一挺,杀气陡生,在如此拥挤的运河边,是断难有人认出他的。 但他终于发作了,他不能不发作。 宋宁一抬头,那顶帽子就已被他甩下。他的眼望向一个高高的桅杆,那桅杆上正站着一个人。 宋宁咬牙切齿道:“原来是长乐门二护法!” 他这么露着牙发怒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兽,嗜血搏命的困兽。 第三百章 反击 这一次出马的是长乐门的二护法,而不是八大金刚什么的,可见长乐门对宋宁的重视。 只见长乐门二护法坐在高高的桅杆上,高声笑道:“宋宁,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怎么,这码头才是你真正的栖身之地?既然来了,咱们今天就来个了断吧。” 宋宁也不答话,一甩头,身子腾地站起。 满码头都是一怔。 不管燕雀帮如何没落,但宋宁是帮主,是这一干挑脚汉子、拉船纤夫们头顶上的天。人人心里都在狂跳,但人人心里都有兴奋。 那个被吊起在另一船桅上的燕雀帮子弟忽然开口了,他大叫道:“帮主,你不要管我。我这条命不值什么的。你的盛情我心领。但你快走,只要回过头,喘过这口气,你帮我一口一口咬死这帮狗娘养的!” 被捆的长乐门子弟虽然倒掉着,但目中已在喷火。 看管他的长乐门手下跳了起来,一巴掌就掴在他的嘴上。 宋宁突然怒啸了,这些年来,他虽不知多少次来到过这个码头上,不知多少次为人所见,但从来都是沉默的。几乎就没人认得他,更没有人见到过他这样的仰天怒啸。那声音像是一直在平原里流淌的运河水,虽遭千隔万阻,但、总还是那么一往无前地要向干涸里冲去! 宋宁的身子已飞腾而起,他冲向那个吊着受困子弟的船头。 桅杆上的二护法突然爆笑,他身子飞压而下,转瞬间两个人在空中便猛然对接,两人同时出刀,又同时分开。 空中忽然有血溅下,众人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只见宋宁与二护法两人的身影已翻飞直上,一纵,已纵落在悬着那名燕雀帮子弟的桅杆之上。两人都在亡命互搏,越升越高,直到桅顶最高一层的横杆上。他们突然收手对立,各站一侧,中间隔了个挺挺的桅杆。 宋宁此时必须凝心静虑。但下面忽然一声怒喝传来:“叫,我叫你叫!你怎么不号了?不号着为你们老大助威去?” 宋宁一低头,只见长乐门那名手下已用一把钩子,生生在被捆的燕雀帮子弟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残忍地笑着。 宋宁知道这不过是长乐门那名手下要立功,逼着那帮中子弟惨叫以乱自己心神。 只听那名子弟突然高叫道:“帮主,不必管我,我手筋脚筋俱断,就是救活了我也没有什么意义。” 说罢,他挣扎了身子一挺,竟向那又刺来的钩子尽力迎去。长乐门那名手下手一抖,连忙将钩子后抽,脸上油笑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桅杆顶争杀又起,二护法的刀光突出,笼压过来,宋宁不得不收回目光,又与他搏杀在一起。 底下码头的人却看不清他们快得几乎分不清人影的出手,空中不断有血溅下,那血滴在下面被吊在桅杆低处燕雀帮弟子的脸上。 那弟子身边的长乐门的那名手下,正在一片片割他的肉,这种疼痛就算他是一个硬骨小子也承受不起的,但那弟子却全不在意。 那弟子忽伸舌一舔落在自己嘴侧的血滴,大笑道:“这个酸臭!一定是长乐门那什么二护法的。” 然后又一舔,朗声道:“这个铁腥铁腥的甜,肯定是我们帮主的。” 说起“帮主”两字时,他语气里有着荡气回肠的骄傲。毕竟他也熬不住痛,是在借着这大叫发泄出身上的痛意。 却见空中的宋宁忽盘旋而下,似在二护法的刀网缠身之下还想救出他帮中的兄弟。 那燕雀帮的子弟忽然扬头道:“帮主,我帮不了你。不要救我,救你自己!” 宋宁在上头怒吼道:“你给我闭嘴,我不是救你,是救我燕雀帮满门的一口气!” 那弟子一脸狰狞道:“我已经挺不住了,先自废了。帮主,记的你说过,我燕雀帮子弟要死也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不要死在外人的折辱里。” 说着,他突一咬舌,然后,张口一喷,半条断了的舌头猛地就向二护法追袭向宋宁身侧的身子上喷去。 二护法以为是什么暗器,本能地一闪。宋宁却眼中一红,他已来到那名堂下兄弟头顶不足两尺之地,却见那断舌子弟忽冲自己一笑,口里含混不清道:“帮主,求你了,给我个爽快的!” 他这话痛极而发,已是极端含混与惨厉。 宋宁心中似也滴出血来,他一声怪叫,钢刀但从空而降,一劈,已劈进了那名弟子胸口里。然后,空中旋身,回刀,一刀又抹了长乐门那名手下的脖子。他双脚倒挂,一下缠住了一根悬索,接着挥刀迎向二护法的追袭,嘴却倒挂着凑向那兄弟胸口,就着那喷溅而出的血狂饮了一口,然后飞身直上,口里痛呼道:“一世人,两兄弟!只要我宋宁一天不死,你一天就还活在我的血管里。” 二护法已拂落了粘上他衣服的那半根舌头,又追击而上,宋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眼光,就是凶悍如二护法,也感觉得出里面的不死不休。 这个冤,算是结下了。 空中的阳光一炸,宋宁的脑中也微微一花。面对长乐门二护法这等高手,他虽然不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想到了死 长乐门门主严宏图的总坛是潞州城最气派的府第,庭深堂阔,气象恢宏,在这点上就连潞州刺史梁德全也比不了。院落分为九重,有的格局严整,气度不凡;有的曲径通幽,错落有致。威武居处于府第中心,更是飞檐画栋,气势巍峨,门前两棵千年古松,挺拔苍翠,虬劲如龙。 仅仅几天时间,长乐门便让燕雀帮土崩瓦解,但严宏图的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他派出了门中的二护法率领精锐去围剿宋宁,竟然让宋宁逃了出去。 看来还是太小看宋宁了,没想到他竟然隐藏的这么深,一身武功让人不能小觑。 一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站在严宏图面前,严宏图盯着他,冷冷问道:“老四,你总共派出了多少人?” 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是严宏图手下八大金刚之中的老四。 第三百零一章 一家独大 在长乐门中,四大护法与八大金刚只有排序,严宏图从来不喊他们的姓名,慢慢地大家似乎将本来的名字都淡忘了。 老四低声道:“第一次十四人,第二次二十八人,第三次三十六人。总共七十八人。” 严宏图厉声道:“现在他们人呢?” 老四冷汗已滴了下来:“全都不见了。” 严宏图冷声道:“老四,你是怎么做事的?派出这么多人,竟还抓不回重伤的宋宁!” 他环顾四周,喝问道:“你们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严宏图问的虽是众人,眼睛却盯在一个人身上。 这个人三十岁不到,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似乎还留有几点青春痘的痕迹,一只青葱般的手,简直比小姑娘的手还秀气,但他的另一只左手却藏在宽大的长袍里,就像守财奴的珠宝一样,始终不肯拿出来。 每个人都知道这双手的可怕。这个看上去又白净又斯文的年轻人赫然是八大金刚中的老六。 老六看了一下四周,慢慢地走上前,沉声道:“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正义堂的人将我们派去的人全部杀了。” “正义堂?”严宏图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这么说,救走宋宁的也应该是宇文溪了?” 老六没有回答严宏图,但他的表情却什么都说了。 “嘿嘿!”严宏图自言自语道:“宇文溪竟然与宋宁勾结到了一起,有意思!” 当宋宁醒来的时候,女人正默默地看着他。看到女人那熟悉的脸,宋宁这才感觉到混身酸痛不已。 “以前都是我自己来这儿的!”宋宁苦笑着问道:“这一次,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飞来的不成?” “是张公子送你来的!”女人道。 “我就说嘛,除了他再不会有别人了!”宋宁嘴里咕哢着。 “我睡了多久了?”宋宁强撑着想要起身。 女人赶紧帮着宋宁勉强坐起来,又将一床被子垫在他的身子下面,这才回答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宋宁问道。 “我不知道!”女人拢了拢头发:“不过,张公子说了,你醒了,若是想见他,他可以告诉你!” “他可以告诉我?”宋宁似有些疑惑。 女人指着屋内的一盆百合花道:“张公子说了,只要将它放在门口,他就会来见你的。” 宋宁思虑了好一会,缓缓对女人道:“你去将花盆摆在外面吧!” 张宝儿默默地盯着宋宁,心中有些不忍,但表面上却非常平静我。 宋宁终于说话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你是必须的,但救你的人却不是我!”张宝儿摇摇头:“是正义堂主宇文溪!” “宇文溪?怎么会是他?”宋宁吃了一惊。 “当然是他!”张宝儿淡淡道:“这是我们当初计划好了的!” “计划好的?”宋宁似有些明白了:“张公子,难道你早已和宇文溪”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宇文溪的计划全盘倒出,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怕宋宁知道了。 宋宁听罢半晌无语,良久,他才怔怔道:“宇文溪是真英雄,我根本就比不上他!” 宋宁突然想起了在码头死去的那个帮中弟子,耳边回响着他那嘶喊的声音,一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终于,宋宁抺了一眼眼泪,目光变得清澈无比:“张公子,需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夜,急风暴雨夜。 一骑快马箭一般穿过雨帘,风虽急,人更急,他已不知奔波了多少日,换了多少匹马,雨水顺着斗笠滑落,溅在一张刀条般的脸上,骑者不停地狂吼:“躲开!躲开!” 白马黑鞍紫衫,赫然正是长乐门弟子的标志。这个时辰,绝少还有人能挡路,就算有人,也没有人敢挡长乐门中人的路! 高牌楼,红门,石狮,长乐门总坛已在眼前。 虽是雨夜,但严府两侧的壮汉仍雁翎般地挺立两旁,个个嘴唇都淋得发青,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有畏缩惧退之意。 长乐门在潞州的声誉与基业,的确不是任何人想能撼动的,以前想的人,现在都已不见了。在这方面,正义堂与燕雀帮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前几日,长乐门从燕雀帮的帮众那里获得情报,得知了正义堂主宇文溪与燕雀帮帮主宋宁相约会谈的时间、地点。 在确定了消息的准确性之后,严宏图充分显示了他的枭雄本色,在一个漆黑的晚上,他果断带领四大护法、八大金刚与门下所有精锐,突袭了正义堂的老巢。 在这场厮杀中,正义堂中的正义卫士死伤殆尽,堂主宇文溪力竭被逼自尽,倒是燕雀帮帮主宋宁逃过了一劫,负伤逃走。 正义堂和燕雀帮在长乐门的打击之下彻底瓦解,自此,潞州正式变成了长乐门的天下。 紫衣人长身跃起,风一般掠过马背,马匹倒下时,他的人已在府门口。 宽阔的院落当中,林木萧索,灯火如炬,青色的水砖地面上,赫然停放着一具薄板棺材。一个铁塔般雄壮的中年人,标枪般地立在棺材旁。 这个龙精狮猛的汉子,就是长乐门门主严宏图。 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气度雍容的人,他双目紧闭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但并不能影响他的气度。 棺材里的人叫宇文溪,最早是严宏图的师弟,后来是正义堂堂主,也是严宏图的敌人和最大的对手。 除去了对手,按理说,严宏图应该高兴才是,但他此刻却根本高兴不起来。宇文溪临死前的一幕,似乎又闪现在了他的眼前。 当时,在黑暗中双方厮杀声震天,严宏图却全然不顾,他死死盯住了宇文溪。 宇文溪身个多处受伤,就在严宏图准备致命一击的时候,宇文溪却拼命突围了。 严宏图怎会让宇文溪从自己的手中逃掉,他全力追赶。 或许是真的跑不动了,宇文溪突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的剑横在脖颈处。 宇文溪自尽前的话让严宏图心惊肉跳:“你以为我死了,就可以掩盖你的罪恶了吗?他已经出山了,你等死吧!” 第三百零二章 无形的威胁 宇文溪虽然没有说是谁出山了,但严宏图心里知道那个人是谁,也很清楚那个人若是真的出山了,这将意味着什么?这些年来,严宏图没有一个晚上能睡得踏实,就是因为对这个人的忌惮。 可是,他若出山为何要等到现在,这些年他去哪里了? 莫不是宇文溪临死前故意说了这么番话,为的是挠乱自己的心神? 不可能,宇文溪没有必要这么做。 可是 想到这里,严宏图的心越来越乱了。 严宏图忽然对门外叫道:“鸽子!” 一个全身都已湿透的紫衣人立即从门外闪了进来,尽管他一路奔波,丝毫不敢耽搁,此刻却在门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他叫鸽子,可以说是严宏图的一卷案宗,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抽出。 严宏图沉声道:“你带回来的消息呢?” 鸽子撕开衣衫,露出板条状的胸膛,他的左肋,有一道半寸长的伤疤,伤已结痂,针线犹见,仿佛是一副狰狞可怖的图腾。他毫不犹豫,手一翻,刀已在手,青光闪动间,这把刀竟劈向他自已的左肋。 血迸溅! 鸽子弯下腰,摸索了一阵,竟从他的左肋肉里掏出一张字卷,他疼得脸已扭曲,可大院中的每个人竟视若无睹,没有人认为他保密的手段太过于惨烈。 准确的情报,自古以来就是决战前取胜最重要的关键。 此刻,这张字条就在严宏图手中。 情报是用一种特殊的纸张制成的,上面虽沾染了鲜血,但仍字字清晰,足见制作人心思之缜密,手法之奇巧。 严宏图的脸色忽明忽暗,他手腕上的青筋已因紧张一根根暴起。 这究竟是什么消息,能令这位枭雄如此震惊? 严宏图倏地仰天一阵大笑:“好,等了这么多年了,该来的总算来了!” 说罢,严宏图走进屋里,轻轻掩住房门。 案头摊开的是一个卷宗,这里面有长乐门搜集到的关于江雨樵的全部资料。 其实,就算不去搜集,严宏图对江雨樵也是知道的,毕竟江雨樵早已是名动江湖的人物了,更何况他还与江雨樵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高不可测。 只不过,严宏图做事向来谨慎,收集的资料更加详细些。 良久,严宏图似乎下定了决心,喃喃自语道:“若是能说动他,联起手来,应该不惧他了。” 严宏图说了两人“他”,但显然这两个“他”不是同一个人。 傍晚时分,严宏图坐在太师椅上,正用一把小刀剔他的脚趾。他刚洗过一次热水澡,换上一件丝织的锦袍,吃过一碗新炖的燕窝。此刻,他的心情舒服极了。 八大金刚的心情却一点也不舒服,他们站在严宏图面前,已经站了很久。 严宏图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这样子,无论是谁,这样子站很久,意志上难免都会溃败,说出的话自然也会更真实。 严宏图悠然问道:“老七,你说我该不该去见江雨樵?” 八大金刚的老七垂首道:“门主,我不知道!” 严宏图刀锋般的目光盯着老七,似乎想一直看到他的内心去。 老七只有迎着这目光,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他知道,只要他的精神稍微有一丝懈怠,今天他就别想再活着走出这间大厅。 严宏图又向其他人问道:“你们说,我是否该去见他?” 严宏图这话虽然是问大家,但他的目光却是看着老六。 老六淡淡道:“门主,你应该见他。” 严宏图瞪着老六:“为什么?” 老六道:“不为什么。” 这本不算句回答,严宏图却似乎已很满意。他直起身,高声命令道:“明日正午,我们去镖局会会江雨樵。” 从严宏图那里出来,老七与老六并排走在花廓里。 八大金刚中,他们俩人还算能谈得来的,本是个让人愉快的时节,但老七的心情却一点也不愉快。 老七不解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你无论说什么,门主总认为是对的?” 老六看了一眼老七道:“你认为那都是我的主意?” 老七诧异道:“难道不是?” 老六摇摇头道:“你错了,其实那都是他自已的主意,我只不过替他说出来而已。” 老七愕然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六反问道:“你是否认为门主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老七左右看了一眼悄声道:“难道不是?” 老六似乎却并在意有没有人偷听,笑了笑道:“他那样子,只不过是为更好地驾驭我们。” 老七更不明白。 老六解释道:“那些主意如果行得通,功劳是门主的;如果不行,你们就会怨恨我,再加上平时门主处处对我言听计从,你们势必会对我更加嫉妒,只有内部不断的争斗,造成分裂,失去向心力的我们,便会很轻易地被他控制。” 老七不由叹道:“真是条老狐狸。” 老六也叹了口气道:“岂止是条老狐狸,简直是条有毒牙、会飞的老狐狸。” 老七再问道:“那你为何要这样忍辱负重,究竟图的是什么? 老六这次却闭上了嘴。 “张公子,您尝尝,这是不是您所说的那种酒?”董飞满脸神秘地递过一杯酒。 “成了?”张宝儿惊喜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尽量按您的意思去做的!” 张宝儿接过酒杯仔细端祥:“不错,晶莹透明没有杂质。董掌柜,你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来,还是岑掌柜提醒了我,他给我说起了杨珂制作玫瑰香露的事情。我专程去求教了杨珂,得知他的玫瑰花露是用蒸制的办法做成的。于是,我受到了启发,同样用蒸制的法子来酿这酒的!” 张宝儿嘬了一口然后细品起来,良久才笑道:“不错,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什么?这才是第一步?”董飞疑惑道。 张宝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董掌柜,你这酒蒸制几遍?” “一遍!” “蒸制这一斤酒,大概需要多少斤杂酒?” 董飞想了想道:“大约要五斤吧!” 张宝儿笑了笑道:“问题就在这里了。” 第三百零三章 夜间唳叫 董飞想不到张宝儿竟然懂酿酒,他谦逊道:“公子请讲!” “蒸制酒时,先出者酒劲大,随着蒸烤时间的推移,越后者味越寡薄。因此,要想得到真正的烈酒,至少要蒸制五遍,用五十斤杂酒蒸出了一斤,这样才行!” “五十斤?”董飞吃了一惊。 “酒光烈还不行,还要设法让酒味醇厚柔绵,甘润清冽,酒体谐调,回味悠久,这样才算是完美无缺的酒!” 董飞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张公子,您说的这个法子我们酿酒之人称之为调香!” 张宝儿笑道:“就是这个意思!酒调出什么香味,你是内行,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江雨樵一见张宝儿就皱着眉头道:“宝儿,严宏图来找过我了!” “哈哈!”张宝儿一听就乐了:“这个老狐狸终于沉不住气了!肯定是要请你上门了吧?” “没错!”江雨樵点点头:“我按你教的话回复了他!” “太好了,终于可以实施我们的计划了!”张宝儿拍手道:“什么时候?” “明日酉时!” 外面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一派忙碌喜庆的景象,严宏图的书房内却是一室的萧瑟,这里是严宏图自己的世界。除了两个大大的书架,室内仅有一张小小的方桌和一把太师椅。案头的一支红蜡烛泪婆娑,灯光昏黄,将严宏图高大的影子映在墙上。 外面的热闹仿佛与他无关。严宏图永远不给自己冲动的机会。 虽然请来了江雨樵,但严宏图心中还是有着一丝疑虑,他不明白江雨樵为何要执意要带上张宝儿,难道就因为张宝儿是他的女婿吗?这也有些太牵强了吧? “门主,江岛主与张公子到了!”八大金刚老六在屋外轻声道。 “我知道了!”严宏图应了一声,缓缓起身。 “江岛主,江岛主!”伴着一阵爽朗的大笑,随后十几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出,宛如众星捧月,拥着严宏图迎了出来。 严宏图鹰视虎步,豪气遄飞,俨然有王者之风。 江雨樵看了一眼严宏图,并没有说话,而是悄然站在了张宝儿身后。 张宝儿当仁不让,急忙上前几步,抱拳当胸:“严门主亲自来迎接,在下愧不敢当呀。” 严宏图皱了皱眉头,不管怎么说,江雨樵也算是名动江湖的人物,却偏偏要躲在一个年轻后生的后面。 若张宝儿是个丰神俊朗的后生,也还说得过去,可偏偏张宝儿却是个中等身材、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本来他是想请江雨樵来助自己一臂之力的,但现在看来,还必须先与张宝儿打交道。 严宏图只是微微一愕,但很快化作春风满面,热情地上前揽住张宝儿的胳膊:“张公子,你能有这样的岳父,可真是不简单呀!快请,快请。” 严宏图与张宝儿携手走进大厅,跟身材高大的严宏图一比,张宝儿更加显得平庸之极。江雨樵也不言语,跟在他们后面也进了大厅。 严宏图迎接张宝儿与江雨樵的礼节十分隆重,三十六分坛的坛主、长乐门八大金刚齐集,只是不见四大护法出现。 严宏图逐一向牛布衣介绍,张宝儿对每个人都谦恭有礼。 长乐门群英见张宝儿如此普通平凡,门主却对他恭敬有礼,个个都觉得很是忿忿。 除长乐门群雄外,堂中还有许多潞州城中的士绅、名士。 最让张宝儿吃惊的是,座中还有一位大腹便便、神情倨傲的中年人,经严宏图介绍,竟然是潞州长史施敬之。 张宝儿不动声色地与一干人等见面,相互很是客套。 筵席已经摆开,美酒也已满杯,宾客已然就座,严宏图极尽礼数,将江雨樵请到上首入座,可江雨樵却执意不坐,非要让张宝儿去坐上首。 张宝儿也不客气,大刺刺便坐在了上首。 严宏图正要举杯说话,忽闻窗外遥遥传来一声唳叫。 他眉头一皱大踏步走到窗前,挥掌“啪”的一声推开了窗户。不知何时,窗户外面竟是大雾弥漫,白茫茫一片,见不到任何东西。 大厅中骤然烛光摇摆,严宏图身形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喝道:“去看一看!“ 八大金刚中的老八一个鹞子翻身,穿窗而出。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剩余的七人飞速组成一个奇特的阵形,将严宏图围护在中间。 “不好!”张宝儿突然道:“严门主,刚才出去的人是谁?赶紧派人去支援他,否则他将凶多吉少!” 严宏图虽然不解,但心念电转,迅速下令:“去几个人看看老八!” 不一会,老八进来了。 只不过,他不是走进来的,而是被人抬进来的,已经死了。 八大金刚中的老八擅长暗器,他的左手中是一把铁莲子,右手扣着十几枚毒蝎针,左右双肘暗藏的飞刀也已打开机关,口中齿间还叼着三枚枣核镖,两只靴尖的飞弩也已上弦。 可惜的是,这些都没能发出去,浑身上下就被无数的短箭射成了一只刺猬。 张宝儿看着老八身上的这些短箭,忍不住惊叹道:“竟然用的是连珠伏弩”! 严宏图两腮肌肉都感觉有点抽搐,他沉着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禀禀告门主,天神下凡了”回话的是总坛负责守卫的头目,他伏在地上,体似筛糠,语无伦次。 “胡说!你看到什么?可曾看到凶手的模样?”八大金刚中的老大上前,“啪、啪”打了头目两记耳光。 头目一下子清醒过来:“禀告门主,小的该死,适才在院中巡查防卫,突然起了大雾,雾里有一个一个金甲天神从空中飞过,身上发出万点金光。这时八堂主突然到了,可是他大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严宏图挥手,两个手下将头目架了出去。 一时间,大厅内鸦雀无声,堂中诸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不寒而栗。 严宏图蓦地仰天大笑,笑声远远传了出去。“妖也好,魔也罢,是好汉就不要藏头露尾、装神弄鬼,我严宏图偏要和你们斗一斗,有本事的当面现身,看是你厉害,还是我更狠!” 说罢,严宏图看了一眼张宝儿与江雨樵道:“张公子,江岛主,走,不用理会这些,我们把酒言欢,以消永夜!” 第三百零四章 显形 长乐门总坛院内,张宝儿望着西面围墙外耸立的一座高塔,冥思良久,向严宏图问道:“严门主,这塔可有名字?” 严宏图点点头道:“潞州城内都唤此塔为玄阳塔,张公子没听说过吗?” 张宝儿摇摇头。 严宏图笑道:“既是如此,严某就带张公子一游吧!” “岳父大人,要不我们去转转?”张宝儿回头向江雨樵征询道。 “你安排吧,我怎么着都行!”江雨樵闷声道。 严宏图在一旁看着奇怪,江雨樵似乎对张宝儿言听计从的有些过分了。 张宝儿、江雨樵与严宏图率八大金刚走出大门。 不,昨夜八大金刚中的老八毙命,现在就该是七大金刚。 一行来到玄阳塔下,塔共六层,高近二十丈,呈密檐楼阁式,极其雄伟壮观。从下仰望,塔顶琉璃瓦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张宝儿见塔砖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细细观瞧,大多是一些书生中了进士来这里提名的。” 张宝儿看罢,忍不住叹息道:“这些人都是有功名之人,可惜我只是一介布衣,到现在一事无成,真是让人羞愧呀!” 严宏图目光闪动,笑道:“以张公子的能力,功名富贵掌中物也。只不过寻常小池,非蛟龙容身之所,将来必有你飞黄腾达的一天!” “真的吗?”一抹喜色从张宝儿脸上一掠而过,但他很快又装作无动于衷。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严宏图的眼睛,他心中一喜:此人还是贪恋权势的,只要对方有弱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已经足够。 一行十人自塔中盘旋而上,到了顶层塔内空间已渐狭隘。几人凭窗远眺,看到远处山岭起伏连绵,景色极为秀丽,均有心旷神怡之感。俯瞰塔下,正是长乐门总坛的所在,玄阳塔距总坛西墙,只不过五丈的距离。只见庭院重重,旌旗片片,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忽见一棵苍松之上,挂着一片五彩的东西,因距离较远,看不清究竟。 张宝儿披襟当风,似是神游物外,忽然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烦请您上塔顶一瞧,看见什么回来与我说说!” “好的!”江雨樵点头应声道。 “江岛主,我陪你一起去吧!”严宏图跟着道。 “献丑!”江雨樵将长衫下摆撩起束在腰间,拔起身形从塔窗中一跃而出,然后伸手一攀檐角,轻轻巧巧地翻上了塔顶。 “好功夫!”严宏图赞了一声,然后一拂袖子,如穿花拂柳一般,居然连飞檐也不碰,跃出窗口后在空中一拧身形,如一只苍鹰一般回翔,飞上了塔顶。 八大金刚老大居然也跃了上来,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一招“连环翻”,只不过翻上后才发现塔顶不盈三尺,脚下坡度极其陡峭,琉璃瓦又极为光滑,落脚后身子一趔趄,竟向塔外跌落。江雨樵一伸左臂,轻揽住老大的腰,将他身子带回。饶是如此,一块青瓦还是被他踏落,坠下塔去。 八大金刚老大脸色尴尬,低声道:“谢江岛主。” 江雨樵俯身观察。塔顶中心是一根镀铜的柱子,柱子顶端雕了一朵莲花。柱身上有几处被绳索之类的东西磨去了亮色,露出里面漆黑的底色。 江雨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六月十四夜,阴,大雾。 长乐门总坛灯影绰绰,一片昏黄。浓雾之中,突然又响起一声鹏鸟的鸣叫,仿佛地狱中冤鬼的啼哭,令人不寒而栗。随着呼呼的风响,半空中一个金甲天神盘旋飞舞而至,只见他三头八臂,怒发冲冠全身发出万道金光,直如地狱中的索命阎罗。 长乐门执勤的喽啰们大哗:“天神下凡了,天神下凡了!” 众人四散奔逃。 金甲天神的身形掠过黑黝黝的松林。突然,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古松树冠之间,跃起一个黑影,手中似乎有一道亮光闪过。 金甲天神的身子突然像断了线的纸鹞,从半空斜斜地一头扎了下来。 “砰”的一声响,紧闭的两扇大门大开,八大金刚中的七人奔涌而出,扑向了飞坠下来的金甲天神。几人运足了掌力,一起出掌快逾闪电击了过去。 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乱响,金甲天神被打得直掼到庭前的影壁墙上,然后又在地上滚了几滚,再也动弹不得。 远处回廊之上,严宏图目光如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捉活的!”严宏图大声命令道。 严宏图身后站着张宝儿与江雨樵,他们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八大金刚老大鼻子哼了一声,叫道:“拿灯笼火把来!” 灯火辉映之下,众人都吃了一惊。躺在地上的金甲天神身上披红挂彩,像是戏台上的武生打扮,扎满了彩帛锦缎,脸上用油彩涂得面目狰狞,另外两个头颅和六条臂膀都是栩栩如生的木雕,适才被众人掌力击中,又在地上滚了几滚,已经断折散乱了许多。金甲天神腰上系着一条长索,长约十余丈,盘于地上,断头处非常齐整,显然是刚才荡过树巅时被伏在树间的飞龙帮高手用利器截断。金甲天神闭目委顿于地,一动不动。 严宏图与张宝儿、江雨樵施施然到了近前。 八大金钢老大俯身探了探金甲天神的鼻息和脉搏,转身向严宏图禀报:“门主,他已然毙命。” 严宏图一声冷笑,下令:“取水来,让我等看看这金甲天神的真实面目。” 金甲天神面上的油彩渐渐褪去。 众人不禁“咦”的一声惊呼,这个神出鬼没的凶神竟是数日前叛帮而去的长乐门的一名坛主。 长乐门大厅内大摆筵席,严宏图、张宝儿、江雨樵与飞龙帮群雄觥筹交错,开怀畅饮。 酒过三巡,张宝儿故意装作醺醺然有了醉意,连连告免。 严宏图大笑:“张公子,今日终我等识破了敌人的行藏,一举除掉了装神弄鬼的内奸,一解数日来的烦躁,此皆张公子之力。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来,干!” 大伙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第三百零五章 副门主 张宝儿龇牙咧嘴,急急伸筷夹菜,全无严宏图一举十觞的潇洒神态。 既然要装,那就要装得逼真一点。 严宏图笑道:“张公子怎知是有人借长索装神弄鬼?” “此事说来也是巧合,在下仔细观察了长乐门周围地形,四周围墙都高逾两丈,守卫封锁如铁桶,金甲天神居然倏忽而来、盘旋而去,在几丈高的半空中来去自如,如非神灵鬼魅,则必借助外力。在下见玄阳塔高耸于旁,心念一动,便上塔一观。岳父大人告诉我塔顶铁柱上绳索的磨痕,料知敌人是将长索系于塔顶,借力荡入总坛围墙内,待长索回摆时就又荡出。从塔回来。”说到这里,张宝儿有些得意道:“我到西墙旁的松树之巅搜寻,找到当时松枝挂下的半幅彩帛,才终于断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严宏图看了一眼江雨樵,对张宝儿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战,灭掉了内奸,就算再有高手来,凭着我与江岛主的联手,必不会讨得好去!” 张宝儿哈哈笑道:“我岳父的武功,那可是没得说的!只要有门主与岳父大人在,谁来都是找死!” 清晨,薄雾未退尽。 天刚亮,红日冉冉升起。 今天是个好天气,每个人都应该高兴才对,可长乐门总坛所有弟子的脸色,却比霜打的柿叶还难看。 宽阔的院落当中,静立着一只稻草人,一张制作十分逼真的鬼脸,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画的是严宏图。 稻草人的手中,紧握着一支哭丧棒,斜指严府大厅,似在炫耀,又似在挑衅。哭丧棒的顶头还有一张纸条随风飘舞:“杀师灭门,死有余辜!” 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进来的。没有人知道这张字条的意思。 严宏图铁青着脸,寒声道:“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八大金刚老四颤声道:“昨晚上我下半夜值班感到有点困喝了点酒没想到” 他的冷汗越擦越多,再也说不下去。 严宏图柔声道:“这些年你的确很辛苦,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老四再也站不稳,他哆嗦着走过去,竟想用手去挪开这个古怪的稻草人。 每个人都看出了不妙,刚想阻止,三点寒星暴雨般地从稻草人身上射出,钉向老四的咽喉。 老四的脸色突然间变成了惨碧色,他惨叫了一声,一头栽在地上,片刻之间,竟化成了一滩恶臭的绿水。 严宏图愣了愣道:“老六,你过去瞧瞧。” 老六远远地拿着一根竹竿,刚一触动,“轰”地一声,稻草人竟炸成了碎片。 严宏图冷笑道:“炸尸毁迹,好深的心智。老五!” 一个白衣人立刻站了出来。他一身雪白的衣衫,一尘不染,但这和他的相貌极不相衬,他的腰明显地佝偻下去,就连一头黑发,也早已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十只手指,竟光秃秃地只剩下两截,显然是毒药长期浸泡的结果。 严宏图命令他道:“你去把现场检查一遍,看能不能找出一点线索。” 十几个人站在院落当中,足足有二三个时辰,但谁的身子也不敢动一下。老五终于停了下来,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得几乎要晕过去,没有人能面对一滩臭水呆上几个时辰。 严宏图问道:“结果怎么样?” 老五道:“我反复验查了几遍,炸药是江南霹雳堂制造的,而老四中的毒药是我最近才刚研制成功的毒药。” 严宏图冷笑一声问道:“你研制的毒药?” “是的!”老五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道。 严宏图不再看老五,目光游动转向张宝儿问道:“张公子,你瞧出了什么?” 张宝儿缓缓说道:“凶手毁尸灭迹,但还是留下了几点线索” 严宏图目光亮了起来。 张宝儿侃侃道:“第一,凶手的稻草人制作得如此精巧,他决不会是简单地要杀死老四,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用意;第二,稻草人手中纸条上的字体丑拙,一定是凶手左手所写,他必是怕我们认出他原来的字迹;第三,谁能溜进八大金刚老五的房间偷出毒药,又能把稻草人悄无声息地安放在这里。这三点加起来只能说明一点:凶手是我们当中的人!” 严宏图大笑道:“我早就说过,张公子你是真人不露象,哈哈走,我请你,我们喝酒去!” 严宏图满饮一杯道:“有酒宴岂能无歌舞,来人,唤歌舞来!”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四名舞女走了进来,一人扶笛,一人弹琵琶,另两名在堂中间轻歌曼舞。 堂中群雄大都半醉,见到四个妙龄少女且奏且舞,霎时间“好!好!”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张宝儿醉眼斜睨,嘴巴半张,露出一副极为好色的神态。 严宏图从旁观察,心中暗喜:此人精明过人,自己一直对他严加防范,此刻酒后现形,好名好利、好酒好色之态一览无余。如此观之,张宝儿有小聪明、大缺陷,实不足虑,必入彀中矣。 这场酒从中午一直喝到掌灯时分。 严宏图站起身来,轻轻握住张宝儿的双手:“严某与张公子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数日来同舟共济,以御外敌,患难之间足见真情。严某不才,斗胆请张公子加盟本门,暂居副职。” 严宏图说完,手紧握了两下,眼神中已满是恳切之意。 张宝儿大惊失色,脸色涨红,双手抖动不停:“这个这个这恐怕不好吧,我又不会武功,怎么能做这副门主?我还不是长乐门中人,怎么能列于群雄之上?还请门主不要为难我了,我真的做不了” 严宏图心中暗笑张宝儿装腔作势,口中却诚挚之极:“张公子不必过谦了,你若能做副门主,再加上我与江岛主携手,放眼武林,试问还有谁敢与争锋?” 说完严宏图纵声大笑。 张宝儿心中暗笑,说白了,严宏图在意的还是江雨樵的武功,之所以如此笼络自己,为的就是留住江雨樵。 心中虽想,但张宝儿却作出热血如沸之势,他躬身欲拜,被严宏图扶住。 第三百零六章 内奸 张宝儿声音颤抖说道:“我今日平步青云,全拜严门主所赐。今后必将全力以赴,效犬马之劳。” 严宏图温言道:“长乐门眼下还要应付一个最大的敌人,待此间事情一了,张公子再行继任副门主大礼,如何?” 张宝儿想了想道:“严门主,就算我做了副门主,但我还有我的自由,你可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那是自然!”严宏图满口答应道。 说罢,严宏图突然对众人大声道:“好,你们听着,从今以后,张公子就是我长乐门的副门主,谁不服气,就是跟我严宏图作对!” 董飞的酒终于成功了,张宝儿尝了董飞的样酒,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虽然年岁不大,但喝酒却不算少,这酒绝对比他喝过的所有的酒都要好。 “华叔,你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你觉得此酒如何?”张宝儿望着一旁的华叔笑道。 华叔不由赞道:“姑爷,我敢保证此酒在大唐绝对是最好的酒!” “岳父大人,你觉得呢??”张宝儿又把目光投向了江雨樵。 江雨樵树起了大拇指:“喝了今日之酒,我才知道我以前所喝的酒和刷锅水没什么两样!” 岑少白在一旁道:“我虽然不懂酒,但你们都是喝酒的行家,若按你们这么说,这酒便可以赚钱了?” 江雨樵拍手道:“有此佳酿在手,不出一年时间,宝儿你便可以在大唐富可敌国了!” 张宝儿摇摇头:“为何要富可敌国?我赚钱是为了壮大实力。就算富可敌国也是你岑大哥,而不是我!” “我?”岑少白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你了!岑大哥你是生意场中的一把好手,这钱你不去赚,谁去赚?”张宝儿理所当然道。 岑少白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点点头道:“宝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张宝儿向董飞吩咐道:“董掌柜,给你一个月时间,能造两千斤左右的酒便可。然后,将器皿全部毁去,悄悄搬到马场去!” 华叔奇怪道:“姑爷,为何只造两千斤酒?” 张宝儿笑道:“华叔!你未做过生意,有些事情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并不一定货物越多越能赚钱!物以稀为贵,有的时候稀缺的东西反而会卖上大价钱!这一点岑大哥是行家,不信你可以问他!” 华叔看向岑少白,岑少白向他微微颌首。 “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必要让董掌柜毁去器皿躲起来呀?”华叔有些不死心,接着问道。 “董掌柜不躲起来,若是让别人知道此酒在世并非只有两千斤,还能叫作物以稀为贵吗?再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此赚钱的生意,难保不会有人起觊觎之心,董掌柜不躲起来,岂不是给董掌柜带来了灾祸?” 华叔终于明白了:“姑爷,还是您想得周全!” “宝儿,可若是买酒之人问起酒的来历,可该如何回答?”岑少白问道。 “干将莫邪乃千古名剑,莫非后人也造得出来?岑大哥,这点想必就不用我来教你了吧?” 岑少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嘿嘿笑道:“宝儿,我明白了!” 张宝儿站起身来,对董飞道:“董掌柜,现在只能暂且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将来总会有那么一天,我定会造一个大大的酒坊,让你尽情地造酒,谁也奈何不得我们!” 董飞从张宝儿的话中读懂了他的志向,他相信这一天并不会太遥远。 “张副门主,你可以肯定长乐门中有内奸吗?”严宏图盯着张宝儿道。 “我不敢完全肯定门中是不是有内奸,但我敢肯定长乐门中有人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张宝儿淡淡道。 “江岛主,你是个什么意见?”严宏图又看向江雨樵。 “我从来不考虑这些问题!”江雨樵指着张宝儿道:“这事向来都是由他来考虑!” 严宏图沉默良久,对张宝儿与江雨樵道:“二位请随我来!” 张宝儿点点头。 严宏图低着头向前走去,张宝儿与江雨樵对视了一眼,也不说话紧跟在了后面。 三人离开长乐门总坛,出了城门,越走越远,路也越走越窄,已不知走过多少条街道、多少重房屋,终于在一所破败的房屋前停下。 这是所荒弃的旧宅,院落当中的石凳东倒西歪,还有的半截埋在土里,不远处,一株杨树已枯萎,杨花朵朵飘落在地,久已失葺的茅草把土墙分裂,经雨水的冲刷后,塌倒下一个个豁口。 严宏图从其中最大的一个豁口大步跨了进去,张宝儿在后面像个木偶似地跟了进去。 严宏图回头看着张宝儿道:“张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张宝儿笑了笑道:“我本来就是。” 严宏图道:“你可瞧出了什么端倪?” 张宝儿打量了一番道:“这间屋子又黑又暗,显然是有意布置成这样,而且还有股药味。” 严宏图赞道:“张公子不仅脑子好使,鼻子也好使。” 说罢,严宏图伸手按了按墙上某一块砖,墙壁慢慢移动,赫然露出一间密室。 张宝儿没想到,在这样破败的宅院里,竟还有如此秘密的所在。 这间密室十尺见方,只留下一扇碗大的窗户。微弱的光线泻下来,照在床上的一张脸上。 张宝儿不由愣住了,这人他见过。那日,永和楼开张,带着长乐门一干人来寻晦气的正是眼前之人,他是长乐门的大护法。 大护法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仍是完整的,但已因愤怒而变形。 严宏图低下身,柔声道:“该吃药了。” 严宏图慢慢地走过去,取下炉上的药罐,轻轻倒出少许,又慢慢地退回来,扶起大护法,一勺一勺地喂进他的嘴里。 大护法不但一句话也说不出,简直连吞咽也十分困难,他不断剧烈地咳嗽,溅得严宏图满身都是。 但看严宏图的表情,非但没有半点埋怨,而且满眼都是担心病人的神情。 第三百零七章 奏效 勉强咽下小半碗药液,严宏图又小心地扶他躺下,轻轻地为他盖好棉被,这才回头,叹息道:“这些年来,我很多事情都依靠着四大护法。” 张宝儿静静听着,他不知道严宏图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难道他真的已把自己当作他的心腹? 严宏图突然跳起,恨声道:“但现在四大护法却只剩下一个人。” 张宝儿的眼角没来由地一跳,他点头道:“宇文溪很可怕,竟然能一举将四大护法全部歼灭了。” 严宏图握紧双拳,冷声道:“宇文溪的武功是不错,可凭他一己之力,要全歼四大护法,哼,只怕他还做不到,可恨的是四大护法遭到了暗算。” 张宝儿失声道:“暗算?” “不错,我已验看了大护法的伤势,他是被人一拳击中了后心。” 好可怕的拳头!这一拳竟击溃了大护法的躯体,击碎了他的魂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问道。 “当时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正义堂的精锐已经基本消灭殆尽,只剩下宇文溪一人逃窜,我紧追不舍,别的人都没跟上。宇文溪自杀后,我往回返,一路上陆续发现了四大护法,他们全都被袭击了。除了大护法还有一口气,别人全部死了。”严宏图咬牙切齿道:“我一一进行了察看,他们都是被偷袭者用软玉拳击中了武功罩门。” “软玉拳?什么是软玉拳?”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软玉拳是轻霄门的独门武功,满天下只有我、宇文溪与那个人会!别人是模仿不来的!而当时宇文溪已经伏诛,谁会用软玉拳击杀四大护法?” “莫非就是你所说的那个人?”张宝儿猜测道。 “绝对不是!以他的武功,不会将软玉拳使得这么生涩!”张宝儿还要问什么,严宏图却摆摆手道:“依我的判断,要么是宇文溪的传人,要么是那个人的传人,并且这个人早已经混入了长乐门,不然他是不会知道四大护法的命门的!” 严宏图接着道:“八大金刚中,老大、老二、老三是我从小就收养的,剩下的五人是后来才投奔我的,我怀疑这五人当中有一个人是混进来的奸细,一直想置我于死地。” 张宝儿笑道:“也许你太多疑了,人上了年纪总会犯这个通病的。” “不是我多疑!”严宏图打断张宝儿的话:“我们进攻正义堂时,他们五人中老五在外执行任务,老四和老八现在已死,老七练的不是拳术,他精通的只是兵器上的武功” “你的意思是?”张宝儿试探着问道。 严宏图道:“我已调查过,老六跟随我这么多年来,总共从库房里支取三百两银子,平均一个月只花三两银子。”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除了女色和钱财外,这世上也许只有一种东西最让男人动心——权势。 严宏图涩声道:“但不到万不得已,我决不会逼他出手” 说完就句话,严宏图站了起来,推开房门,慢慢地走了出去。夕阳从他的肩头落下来,形成了一块巨大的黑幕。 冷风如鞭,不停地抽打着木板上覆盖着的一条布单,也抽打着长乐门众弟子的心。 布单慢慢从木板上滑落,一具尸体露了出来:刀条形坚毅的脸庞,坚石般冷峻的鼻梁,正是八大金刚中的老三! 一股透骨的寒意就像刀锋般刺入了严宏图的骨髓,老三是他忠诚最得力的手下,而现在,他却成为了一具死尸! 严宏图满脸怒气道:“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老六低声道:“在张副门主的房里。” 每个人都盯住了张宝儿。 老六断然道:“但凶手决不是张副门主。” 严宏图道:“哦?” 老六道:“没有人杀人后,还会把尸体留在自己的房间里。” 严宏图道:“哦?” 老六道:“老三虽然被人暗算,但他还是告诉我们一条线索。” 严宏图道:“哦?” 老六不再说话,他俯下身,慢慢地掰开老三紧握的拳头,一件器物立刻掉在了地上。 这是件奇怪的器物,似铜非铜,似玉非玉,正面刻画一缕白云,反面刻了两个字:轻霄 严宏图刀锋般的目光盯着老六,忽然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六摇头,没有人知道。 严宏图缓缓抬起头,出神地望着远方,他的眼睛空洞洞的,似乎在看着远方云深虚无缥缈处,似乎又在想起一段痛苦而又甜蜜的回忆。 他喃喃说道:“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仿佛又回到那翠绿的山谷,目光中流露出来的,也不知是惋惜,还是懊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严宏图才恢复镇静,他捡起那块神秘的牌符,沉声道:“这是轻霄派的信物。” 张宝儿缓缓道:“老三一定是发现了他们的什么秘密,临死前夺下了这块信物” 严宏图摇摇头道:“你错了,没有人能从轻霄派门人的手中夺下令牌。” 张宝儿奇道:“难道是他故意放在老三手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是他们的警告?” 说这话的时候,张宝儿长吁了囗气,宇文溪临死前的设计终于奏效了。 那一天,袭击四大护法是江雨樵暗中出手的,用的正是软玉拳。当然软玉拳是宇文溪临时传授于江雨樵的,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毕竟江雨樵功力深厚见多识广,虽然练得时间短,也能唬得住严宏图。 如今,四大护法和八大金刚如今一个连着一个折翼,严宏图今后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他们之所以要这样做,无异是要扰乱严宏图的心神,它不但打击了严宏图的信心,更摧毁了他的意志。 张宝儿突然道:“不过,老三还是带回来一句话。” 严宏图道:“哦?” 张宝儿不再说话。 黄昏的夕阳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木板上老三的身上,他的前胸有一处衣襟,颜色已和别的地方显著不同,就像是秋天的树叶一样,已慢慢开始枯黄腐烂了。 第三百零八章 叛徒 张宝儿上前,揭开老三的衣襟,露出了衣襟下的肌肉。 这简直是午夜梦靥时才会出现的情形,这块肌肉已如焦炭般整个凹陷进去,指节犹现,拇指内拢,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把一只拳头砸在干泥上。 张宝儿沉声道:“他的这句话就是说‘杀死我的人也就是把大护法击成重伤的人。’” 大护法还活着!大厅里的人耸然动容。 这本是张宝儿和熊天霸之间的秘密,他为什么要当众说出来? 张宝儿和八大金刚中的老七并肩站在高大的城垛上眺望远方,不由得感慨万千。 老七转身道:“张副门主,大护法真的还活着?” 张宝儿道:“嗯。” 老七道:“这是个极大的秘密,门主为什么只告诉你一个人?” “因为我是副门主!”说到这里,张宝儿反问道:“门中是否有很多人不服我?” 老七并不否认:“我们都是跟门主在刀尖上拼死拼活,历经很多年才换来今天的地位,而你,提升得太快了,我真奇怪,门主对你似乎很特别” 张宝儿的脸上涌现奇怪的表情。 老七道:“一拳就能把老三打成那样,这种人实在不多。” 张宝儿叹道:“而且还震坏了内腑。” 老七道:“凶手莫非是戴着铁手套之类的工具?” 张宝儿摇摇头:“铁手套又怎能显示出指节,那一拳简直连左右手都可以看出。” 老七道:“难道这人的手竟跟铁锤一样?” 张宝儿沉思道:“比铁锤还可怕,这决不是铁沙掌之类的功夫。” 夜深。 严宏图伫立在花丛中一动不动,仿佛已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的全身已被露水打湿,眼睛却亮如寒星。 月西斜,花枝影像更模糊,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惨叫。 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叫声,他的刀砍在别人身上,总会听到这个人发出这种叫声。 严宏图飞跃而出,八大金刚老二已经倒在地上。 严宏图问道:“是谁干的?” “是老六!”老二嘶声道。 严宏图赶忙进去,大护法的呼吸已停。 严宏图的心沉了下去,这本是他计划中的一环,现在,这只环却被人无情拗断。 严宏图脸色铁青,紧握双拳一步步退了出来。 严宏图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二道:“我按计划在大护法这儿守候,老六走了过来,说你有机密事要告诉我,然后,他突然” 老二已因愤怒说不下去,被人偷袭本就是一件让人愤怒的事情。 严宏图恨声道:“想不到他这么快就要杀人灭口。老七!” 老七立刻出现了。 严宏图怒道:“你的人是怎样值班的?” 老七垂手道:“他们都被人偷袭杀死了。” 严宏图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的呼吸似已停顿。 老六一直是他最亲信、最得力的助手,被自已最倚重的人出卖的滋味当然不会好受。 过了好久,严宏图的神色才恢复了平静。 他用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声音吩咐老七:“你与老大、老二、老五到大厅集合,我要处决这个畜牲!” 严宏图这话无疑是宣布了老六是叛徒。 老七道:“老六失踪了。” 严宏图冷笑道:“每个人都有他最后藏身的洞穴,一有风吹草动,他一定会躲进这个洞穴。” 严宏图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充满了一种绝望、悲戚的神情:“老六,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出手?” 老六浸在浴桶里,一动不动。 这是他一天中最奢侈的享受,只有在这狭小的天地里,他才能完全地放松自已。 四个人突然昂首走了进来,门也没敲,门已破,是被生生撞出四个人形大洞。 最前面一位面如重枣,浓眉长须,正是八大金刚之首,他的后面紧跟着老二、老四与老七。 一股凌厉的杀气排山倒海迎面扑来,他们代表了目前长乐门的最高实力。 老六的心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已落进了一个可怕的圈套。 老大刀锋般的目光盯着老六,冷冷道:“叛徒!” 老六道:“请你相信我” 老大截断他的话,用一种寒冰般冰冷的声音说道:“你不用再解释,血债要用血来偿!” 老六叹了口气,他知道再解释也是多余,在某些时候,是必须用刀剑来说话的。 他慢慢从浴桶站起,用一条浴巾围住下身,轻声道:“你还是错了。” 老大道:“我相信门主,我没有错。” 老六傲然道:“你永远都错了,错在你今天带来的人太少。” 老大冷笑。 老六的右手已慢慢伸出,本来就白净秀气的肌肤,此刻更是晶莹如玉,竟几乎是透明的。他小指屈曲,又弹出,应声之处,浴桶周围的木片已被指气击穿,浴水汩汩而出。指尖指处,漏水奇异般地汇集、束拢、凝聚,汇成一条白练,闪电般地刺向老二。 老二急闪,脚踏九宫八卦步,锥影飞舞,舞龙般地护住全身。 这奇异的水练竟比他平生所遇的所有对手都可怕,老二唯有自保。但水练突然间竟似有了生命,凌空一折,麻花般缠住老二的脖颈。 老二惨叫! 老大厉喝道:“围住他!” 剩下的三人怒叱一声,各持兵器包抄上去,把老六围在垓心。 老六长笑声中,像陀螺地旋转起来,越旋越高,浴巾落下时,老六已不见。 老二的尸体忽地弹起,快箭般地射向老五。 老五倒下。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想到老六竟然掩藏的如此之深。 老大大喝一声,长须飘舞,威若天神,奇门兵器已霹雳般当头劈下。 老七的剑也同时动了,剑如灵蛇,刺向老六的腿部。 这两人一攻上一攻下,配合得珠联璧合,无懈可击,把老六的所有退路全部封死! 老六根本不想退,他突然身体疾进,竟用中指抵住老七的剑锋!老七踉跄后退,剑掉,虎口裂! 与此同时,老大的一对奇门兵器忽然脱手,毒蛇般地缠住老六的肩膀,另一只闪电般地劈下。 第三百零九章 真相 血迸溅,惨嚎声中,老六一翻身,拇指已轻轻在他头顶上一按,跃了过去。 这轻轻地一按,老大庞大的身躯竟如泥塑般地瘫了下去。 这一刻,老六已是无敌的战神。这世上已再没有任何人能接下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击! 就在此时,外面有几人进屋来。 老六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宝儿、江雨樵与严宏图三人。 张宝儿拍手道:“你隐藏的够深,轻霄门的传人果真不简单!” 老六瞪着张宝儿道:“你说什么?谁是轻霄门的传人?”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既然敢做为何不敢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门主不利?” 老六手指张宝儿暴跳如严:“你诬陷我,你” “住口!”严宏图额头上青筋暴露,怒火迸发,不可遏制,对着老六大喝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牲!” 老六怔怔地看着严宏图,他的眼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哀伤与悲愤。 说罢,严宏图双掌排山倒海一般击向老六。 老六的心向下沉去,他微微摇头,紧闭双眼向严宏图迎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双方都以十二成功力对抗,窗户全被震飞,室内烛光一起熄灭,整屋子一片漆黑。 屋内悄无声息。 良久,“哧”的一声,张宝儿晃着了火折子。 严宏图斜躺在墙角里,面如金纸,口角渗出鲜血。 一丈开外,老六委顿于地,口鼻之间一片血污,人事不知。 看着满屋的狼藉,张宝儿不禁摇了摇头,似乎不忍见到这种血腥场面。 张宝儿对严宏图苦笑道:“幸好门主亲自出马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后果如何呢?还过好在内奸已经除去了。” 严宏图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目光闪动间,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严宏图终于涩声道:“老六不是内奸。” 张宝儿道:“哦?” 严宏图道:“通过刚才对的这一掌,我可以断定,老六根本就不会软玉拳。” 张宝儿道:“哦?” 严宏图痛苦地握紧双拳,恨声道:“我错怪了老六,中了别人的离间计。” “门主,你可无恙么?”张宝儿关心地问道。 严宏图强笑了笑:“没想到老六的掌力竟如此雄浑,我我” 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严宏图的口边又渗出了几缕鲜血。 张宝儿望着严宏图,忽然大笑道:“门主的武功当世无匹,你既然受了内伤,动弹不得,我就放心了。” 严宏图脸色变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张宝儿道:“一个人被别人耍得团团转,还亲手杀死对自已最忠诚的手下,你说这件事可笑不可笑?” 严宏图的目光慢慢明朗,一字一顿道:“张宝儿,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张宝儿笑道:“当然是计划好的,不过这也让我很费了一番脑筋。” 严宏图似被一记重锤击在脑袋上,重重地跌在地上,他喘息着问道:“张公子,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张宝儿笑了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我要在潞州立足,当然必须要搬倒长乐门这个绊脚石!” 严宏图不语。 张宝儿接着道:“且不说我要在潞州立足必须要除去你,就凭长乐门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也早该除名了!” 严宏图不服道:“此话怎讲?” “长乐门成立短短几年时间,竟然连开了三十余家分坛,我粗粗算了一下,仅开这些分坛就需银钱一百八十多万两,这些开销从何而来?”张宝儿问道。 严宏图不说话了。 “让我来替你说吧!”张宝儿一脸严肃道:“景龙二年五月,沧州第一富户萧希仁一夜之间满门被屠戮,不仅万贯家财被洗劫一空,萧家的钱庄和产业也被神秘人物变卖;景龙三年二月,洛阳富商一夜之间被连劫一十四户,失窃银两四十余万两;景龙三年七月,剑南道官府上缴税银一百二十余万两,银车在途中遭人抢劫一空,四十余名官差全部被杀几年间,重大劫案遍布整个中原腹地。严门主,你好深的计谋,好恶的手段!” 张宝儿说的这些当然不是胡编乱造,而是魏闲云通过特殊渠道得来的消息,可以说是确凿无疑的。 “这么说,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对付我了?”严宏图反唇相讥道:“说我好深的计谋,好恶的手段!我看你也不差!”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肃穆的表情,宇文溪的音容又浮现在脑海里:“我可不敢担当这功劳,这是宇文堂主献的计,先剪除你的羽翼,然后再让你伏诛!” “宇文溪?”严宏图有些不可置信:“他为了除去我竟然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张宝儿凛然道:“宇文堂主身患绝症,没有多少时日了,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招绝户计!” “我明白了,这软玉拳也是宇文溪教的!”说到这里,严宏图看了一眼江雨樵:“想必对四大护法的出手,是江岛主你的杰作吧?” 江雨樵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严宏图道:“若我没猜错,说长乐门中有内奸,也是你们故意造的势吧?” 张宝儿点点头:“你说的没错,长乐门内并没有什么内奸。” “不!长乐门有内奸!这个内奸就是我!”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张宝儿扭头看去,竟然是老七。 老七深深舒了一口气,对严宏图道:“按理说,我应该称你一声师叔!” 严宏图心中震骇不已,他惊呼道:“你是秦剑的徒弟?” “没错!秦剑是师父的名讳,我本名叫梁恒,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唯一弟子!”老七一脸悲戚道:“师父因苦练本门武功心切走火入魔,临终前他才得知师门不幸,他去世前再三向我交待,一定要除去你这个师门叛逆!为了除去你,我化名混入了长乐门。进入长乐门之后,我才发现你不但武功高强,而且对身边的任何人都不相信。因为你都防范甚严,这么多年来我竟然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要不是张宝儿公子的出现,我不知道这一幵的到来会让我等你久!” 第三百一十章 长乐门覆灭 “好!好!”严宏图连说了两个“好”字,突然站起身来,仰天大笑。 “哼,张宝儿,你也太大意了。严某虽然内力大损,但还保留着三成功力。虽然不足以灭掉你们,但全身而退却还是绰绰有余。你二人现在我长乐门总坛腹地,外面重兵围困,难道还想活着走出去吗?” 张宝儿摇头微笑,神态自若,笑嘻嘻道:“我运筹了这么久,焉能出偏差?严门主,你想过没有?这里打得如此不亦乐乎,为何直到现在,外面也不见一人冲上来?怕是想破了头你也想不明白。没法子,谁叫你瞎了眼,让我当这副门主?奉张副门主令,长乐门中的人都撤出去啦。再说了,他们现在是不是还有命在,也未可知呢?” 张宝儿话音刚落,便见吴辟邪走了进来,他冲着张宝儿抱拳道:“姑爷,长乐门所有坛主全部除去,一个也没逃脱!” 严宏图一听,手脚颤抖,嘴唇哆嗦,腿下一软,又坐倒在地。 张宝儿点点头向吴辟邪问道:“你们没露出行踪吧?” “绝对没有!” “暗室找到了吗?”张宝儿又问道。 “找到了,放了整整二十大箱金银财宝!”吴辟邪一脸兴奋道。 张宝儿摆摆手道:“抓紧时间运回去,运完后按计划去通知宋宁他们吧!” “知道了,姑爷!” 吴辟邪转身而去。 张宝儿冲着严宏图笑道:“你的钱我接收了,长乐门从此刻起彻底被除名了!” 严宏图一下子脸色惨白,双眼直直地盯着张宝儿:“你你” 严宏图开始喃喃自语,脸色似喜似悲,变幻不定,终于转得平和安详。 他看了一眼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报应,报应!从我叛出轻霄门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平生杀人无数,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对于师父这件事,我内心却是如毒蛇噬咬,日夜折磨,悔恨无及。好,好,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张宝儿静静地看着严宏图。 “该还的债总是要还的!”严宏图惨然一笑:“没有人能杀死我,只有我自已” 说罢,严宏图拔剑横在颈上。 说时迟,那时快,江雨樵一个箭步上前,点了严宏图的穴道,顺手将剑夺过。 严宏图无法动弹,只得怒目瞪着江雨樵。 江雨樵一本正经对严宏图道:“你也不用瞪我,宝儿说了,谁也不能杀死你,你得留给宋宁来杀!” 景龙四年七月初七,潞州第一大帮派长乐门灰飞烟灭,不仅四大护法、八大金刚、三十六分坛坛主死伤殆尽,据说就连长乐门门主严宏图,也被燕雀帮帮主宋宁手刃。 如此骇人的消息传来,闻之者不由感慨万千,这世间又有多少人,多少事到最后都成了过眼云烟。 玄阳塔上,两个人正负手而立。他们眼前是昔日长乐门的总坛,可现在却空无一人。 终于,张宝儿先说话了,他看着宋宁问道:“宋帮主,你终于算是为你父亲报了仇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宋宁叹了口气道:“我想带着我的女人,找一个云深飘缈处,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那燕雀帮今后怎么办?”张宝儿淡淡道。 “宋迪也长大了,我准备将燕雀帮交给他管理!”宋宁淡淡道。 “宋迪?”张宝儿点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你的想法不错,他很合适!” 菜摆上案几后,张宝儿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最近您老人家辛苦了,今天我请您老人家喝酒。” 说罢,张宝儿对影儿道:“去将我的酒取来!” 影儿瞥了一眼张宝儿,转身而去。 不一会,影儿取来三个精美的小瓷坛,放在案几上。 江小桐一见不由赞叹道:“且不说酒好坏,这盛酒的坛子可真是很别致!” 江雨樵却皱眉道:“宝儿,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小气了吧,既然请我喝酒,就准备这么点酒,如何够喝?咱俩哪次不得喝个七八斤?” 张宝儿一脸神秘道:“岳父大人,已经不少了,足足三斤呢,够足够我们饮的了!” “不够,不够,差得远呢!”江雨樵撇嘴道。“三斤还不够我一个人饮呢!” 张宝儿笑道:“我这酒您老人家可从未饮过,它极烈。您放心,酒我管够,只怕到时候您想喝也喝不下了!” “有这回事?”江雨樵听了张宝儿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张宝儿拍掉封泥,顿时一股清纯的幽香溢出。他将坛中的酒倒入杯中,只见杯中的酒水清纯透彻。 江雨樵注视着杯中的倒影,不由疑惑道:“这是什么酒?” 张宝儿笑道:“您尝尝便知!” 听张宝儿说的如此玄乎,江雨樵忍不住端起杯一饮而尽。 酒入了肚中,江雨樵的脸都快扭曲到一起了:“好辣!” 江雨樵一边哈着酒气,一边赶紧将酒杯放在桌上。 江小桐见状,不由紧张地看着江雨樵:“阿爹,您没事吧?” 张宝儿倒不觉得意外,笑着问道:“岳父大人,你觉得这酒如何?” 江雨樵点头道:“我还是头次饮如此烈的酒,入口辛辣,饮罢才觉得口感清爽,回味悠长。” 说到这里,江雨樵向张宝儿笑道:“宝儿,你说得没错,这酒估计很少有人能喝得下三斤!” “岳父大人,来,为我们顺利除去了长乐门,干杯!”张宝儿来了豪气,率先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江雨樵也将酒一饮面尽,将酒碗放在桌上,一抹嘴道:“痛快!” 江小桐也好奇地跟着泯了一小口,便赶忙吐了出来,这才知道这酒真的很烈。 景龙四年七月十七,就在长乐门被灭的第十天,潞州城又传出一件让众人期盼已久的稀罕事:岑氏酒坊开始出售上古珍酒了。 说期盼已久,是因为早在半月前,潞州城的大街小巷就开始传言,岑少白新开的酒坊内将出售一种世上无双之酒。 说这是稀罕事,是因为此酒不是自酿的,而是从地下挖出来的,足足有好几百坛。也不知是谁埋的,据说有好几百年了,故而被称作上古珍酒。 第三百一十一章 演戏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岑氏酒坊开业的这一天,门口是人山人海。 当然,这些人当中看热闹的人居多,真正来买酒的人却寥寥无几。就算真有好酒之人想尝个新鲜,也早被那酒坊门口标得天价吓得缩了回去:一斤上古珍酒竟然要一百两银子。 要知道在普通客栈吃住一天,只需二十五文钱,一斤酒的价格竟然要一百两银子,这足够在客栈吃住一年多了。 可越是这样,大家越是好奇,都想知道这酒能否卖得出去,谁会来买这第一坛酒。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人群中突然闪开了一个通道,一群差役簇拥着几人走到了酒坊门前。 “是梁刺史来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岂止是梁刺史,还有临淄王、施司马、田长史,潞州最大的官全到了!” “他们是来买酒的么?” “买酒?”一个老者在一旁愤愤道:“你们谁见潞州官府的人买东西掏过钱?这岑氏酒坊的掌柜估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众人听罢不再言语了,都伸长脖子想看梁德全究竟要做什么。 “梁刺史,这里还真热闹呀!”梁德全身边的一个美男子面上带着笑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崔湜。 崔湜怎么会出现在潞州?不用问,肯定与张宝儿脱不了干系。 没错,崔湜是张宝儿请来的。 长乐门的烟消云散,标志着张宝儿与梁德全等人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帷幕。 如今的张宝儿,不再像以前只知单打独斗了,对付梁德全他会充分利用自己拥有的所有资源,崔湜便是这其中重要的一环。 早在一个月前,张宝儿便派人去请崔湜,让他设法来一趟潞州,为自己壮威。 对于张宝儿的要求,崔湜向来是毫不犹豫,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是呀,这样的场面已经多年未见了!”梁德全在一旁陪笑道。 按理说,崔湜与梁德全的品级相差无几,可不管怎么说,崔湜是京官,是管着官员升迁的吏部侍郎。 再说了,崔湜身后还有个号称“巾帼宰相”的上官婉儿,尽管梁德全是韦皇后的人,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崔湜。 崔湜到了潞州,梁德全礼数很是周到。 崔湜潇洒地向岑氏酒坊门前负手而立的岑少白拱手道:“岑掌柜,好久不见了!” “啊?原来是崔侍郎!”岑少白见了崔湜不由喜出望外,赶忙回礼道:“这一晃大半年没见您了,您什么时候到潞州的?” 岑少白怎么会不知道崔湜来潞州,岑氏酒坊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张,就是为了等待崔湜。 选择今日开张,也就是因为得知了崔湜到达潞州的消息。既然是演戏给梁德全看,那当然要演得逼真一些。 “我是昨日到的!”崔湜眉飞色舞道:“在长安听说你这里出了上古珍酒,人便坐不住了。你知道的,我对好酒那可是情有独钟,自然要循着味来潞州见识一番。这不,正好赶上了你这酒坊的开张!” 崔湜这番话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看得出来,崔湜也很会演戏。 “放心,崔大人,绝对不会让你这趟白来的!”岑少白很是自信。 “这酒真像你说的这么好?不仅口味极佳,而且奇烈?”崔湜故意问道。 “的确如此!”岑少白点点头。 “岑掌柜,虽然咱们是熟人了,但口说无凭,我得验证验证才行!”崔湜盯着岑少白。 “这个自然可以!”岑少白拍着胸脯道:“不知崔大人如何验证?” “这口味极佳,量你也不会信口雌黄,我们就验证验证这酒到底有多烈吧!”崔湜提议。 “就依崔大人!若有人能饮三斤上古珍酒而不当场醉倒,我这酒坊内的酒全部送与崔侍郎,如何?”看起来岑少白很有把握。 众人听罢,不由暗自为岑少白捏了一把汗。要知道一般的壮年男子饮个三斤酒没有任何问题,要碰到善饮者,就算饮个七八斤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岑少白这话说得有些太满了。 崔湜面上虽无表情,但心中也不由为张宝儿捏了把汗。可既然张宝儿如此安排了,他也只有配合岑少白把这场戏演好了。 “若此酒真像你说得这般,那我便买上两百斤!”崔湜豪气道。 听崔湜如此说来,人群中顿时喧腾起来:两百斤上古珍酒要两万两银子,不愧是长安来的大官,出手竟然如此阔绰。 崔湜却丝毫不在意围观众人的赞叹,而是转头对身边的梁德全询问道:“梁大人,不知潞州可有善饮者?能否请来为我验证一番?” “梁德全笑道:“何须去请,这就有现成的!” “哦?没想道梁大人你竟然也善饮”崔湜大喜。 梁德全赶忙摆手道:“崔大人,您误会了!我可没这能耐!” 说到这里,梁德全指着自己身边的施敬之道:“我说的是施司马,论起饮酒来,潞州无出施司马左右者。” 听了梁德全这话,岑少白差点没笑出声来。 前两日,张宝儿就断定,若崔湜提出让人验证酒的烈度,梁德全必定会推荐施敬之无疑。果不其然让张宝儿给预料准了。 “那太好了,施司马可否为我验证此酒?”崔湜又看向了施敬之。 施敬之腰肥脸大,脸上的肉堆得像油团,往脖子下溜,脖子又粗又短,一层盖一层,就像叠叠的浪,看起来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吏部侍郎请求自己试酒,这让施敬之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他最多可以饮十斤酒,酒量别说在潞州,就是放眼长安也鲜逢对手,三斤酒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施敬之拍着胸脯道:“崔大人放心,我定会让酒坊掌柜乖乖地把酒全送给您!”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施敬之的话勾起了围观之人的兴趣,大家都想知道最终究竟是什么结果。 岑少白让人在酒坊的门前立起一张胡桌,上面放着三个精美的酒罐和六只瓷碗。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为酒作赋 “施大人,这每一个罐中都装有一斤酒,可否需要称量称量?”岑少白向施敬之询问道。 “不用!”施敬之常年喝酒,用眼一瞟便知罐内能装多少酒。 岑少白将三个罐中的酒缓缓倒入六个瓷碗当中,碗中之酒清澈无比,众人哪见过如此之酒,不由赞叹上古珍酒果然名不虚传。随着酒香四处溢开,不少人肚中的酒虫早就被勾出来了。 “施大人,请!”岑少白做了个手势,便退到了一旁。 施敬之也从未见过清澈如水之酒,他走到桌前,缓缓将碗端到嘴边。 众人屏住呼吸,齐刷刷将目光投到了施敬之身上。 只见施敬之猛一扬脖,便将碗中酒喝入肚中,抹了一把嘴大吼道:“好酒!” 众人不由为施敬之喝起彩来。 施敬之也不停顿,又端起一碗一饮而尽。 第三碗。 第四碗。 当施敬之端起第五碗的时候,就连岑少白心中也不由打起鼓来:没想到这厮如此能喝,两斤酒下肚竟然像没事人一般。 岑少白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面上却是一副神闲气定的模样。 施敬之摇摇晃晃端起了第五碗酒,此时的他远没有端第一碗时的洒脱了,就连围观之人也能看得出来,施敬之已是强弩之末了。 第五碗酒刚一下肚,碗还没顾得上放下,一股酒箭从施敬之口中喷出,他一头栽倒在地,竟是醉死过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围观众人鸦雀无声。 “啪,啪,啪!”只见崔湜拍手道:“果真是好酒!岑掌柜,我这就买下二百斤!” 岑少白趁机道:“久闻崔大人的墨宝绝世无双,若是您能为这酒留个字,二百斤酒我便以半价售于大人!” “此言当真?”崔湜眼睛放起光来。 “千真万确!” “笔墨伺候!”崔湜豪兴大发。 不一会,洋洋数百字的上古珍酒赋便跃然纸上。 岑少白如获至宝般接过崔湜的题字,不经意地问道:“崔大人,不知你为何要这许多酒?” 崔湜接着说道:“遇此好酒难道不该让皇帝陛下也尝尝?除此之外,还有亲王公主、朝中同僚、亲朋好友不都得尝尝?我还担心这酒不够分呢!” “既是如此,崔侍郎这二百斤酒我一文钱也不收,另外再送崔大人一百斤。”岑少白眼珠一转道。 “这如何使得!”崔湜连忙摆手。 “崔大人你定要收下这酒,收下了便是帮了我!” “此话怎讲?” 岑少白侃侃道:“崔大人且听我说,须知这酒好也怕巷子深,潞州与长安相比乃是偏僻之地,我这酒虽好,可能识得此酒之人却并不多。但崔大人能把这酒带到长安,那就大不一样了,若天下人知道上古珍酒被皇亲贵族和朝庭官员所青睐,岂不都趋之若鹜,我这酒想不赚钱都难了。故而大人万万莫要推辞,您拿了这酒便是帮了我了!” 崔湜听罢便坦然了,他笑道:“若是如此,我便收下你的酒了。” 说罢,崔湜差人装了酒便离去了。 “侍郎大人,你明日便要离开潞州了,梁某在后来居备下薄酒为您饯行,请您今晚勿必要赏光!”梁德全对崔湜道。 “今晚呀?”崔湜有些犹豫道:“梁大人,今晚恐怕不行!” “这”梁德全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然被崔湜拒绝了,这让他的脸上很挂不住。 “是这样的!”崔湜见状赶忙解释道:“我在潞州有位好友,这几日一直未见,今日他约我在先,晚上我只能去永和楼赴宴了!实在对不住了,梁大人!” “哦?不知崔大人在潞州的好友是哪一位?”梁德全十分好奇,他很想知道潞州有什么人可以让崔湜不惜婉拒自己。 崔湜也不隐瞒:“他叫张宝儿,在长安的时候他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既然来了潞州怎能不见面呢?” “张宝儿?”梁德全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么说,梁大人是认识张宝儿了?”崔湜问道。 “有所耳闻,但却没见过!” 崔湜微微一笑,提议道:“若梁大人不见外的话,不如今晚同我一起去赴宴,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这回轮到梁德全犹豫了,毕竟张宝儿与白宗远是生意上的对头,自己若是舍了后来居的宴请,却去了永和楼,会不会有些不妥。 “若梁大人觉得不方便,那就算了吧!”崔湜故意道。 “有何不方便?今晚我们就去永和楼!”梁德全当场便拍板了。 “对了,梁大人,可别忘了把临淄王、施司马、田长史一干人等全部叫上!”崔湜叮咛道。 当天晚上,张宝儿设宴为崔湜饯行。 菜是永和楼最拿手的菜。 酒是上古珍酒。 酒过三巡,崔湜对张宝儿道:“宝儿,听说你离开长安的时候,陛下专门让杨公公赐了你一幅墨宝,可否让我观瞻一番?” “墨宝?”张宝儿一愣,旋反应过来,他笑着道:“杨公公是送来陛下的墨宝,不过我一直未曾打开过,也不知写的是甚!” 张宝儿说的倒是实话,当初张宝儿离开长安的时候,杨思勖的确是送来了李显的墨宝,张宝儿也没当回事,便交于江小桐保管,的确不知上面写的是什么。 众人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面面相觑,李显很少给臣子题过字,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赐给张宝儿墨宝。 梁德全暗自思忖:这张宝儿看来并不简单,今后还得要小心对付。 李隆基则心中暗道:难怪张宝儿来到潞州会毫无顾忌,原来是有皇帝陛下撑腰,看来今后得要与他好好结交一番。 张宝儿见众人都怔怔望着自己,苦笑着摇摇头,对岑少白道:“岑掌柜,既然崔大哥执意要看,那便辛苦你一趟,去小桐那里将陛下的墨宝取来!” 岑少白应声而去。 张宝儿见众人还在发愣,赶忙对崔湜道:“崔大哥,你先尝尝我永和楼的菜,看看味道如何?等岑大哥来了,自然有你看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 潞州每一楼 张宝儿说话间,小二又上了一道菜,对众人道:“这是敝店的特色菜红烧猪肘!” 崔湜也不客气,夹了一口入嘴,咂巴着嘴道:“不错,真的不错!” 说罢,崔湜目光炯炯盯着梁德全道:“果真是特色,味道真的不错,梁大人你不尝一口吗?” 梁德全有个嗜好,那就是爱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巴不得吃个遍,刺史府上光是厨子就二十来个。今日到永和楼来,梁德全基本上就没有动筷子。此刻,他虽瞧不上这普普通通的猪肘,可崔湜说了,碍于情面他也只得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猪肘一进嘴里,梁德全立即愣了,继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满脸陶醉,连连夸绝。 那一盘猪肘,梁德全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如何?”崔湜面有得色问道。 “不错,真的不错!”梁德全由衷赞道。 崔湜趁机道:“前两日,我写了篇上古珍酒赋,今晚也请梁大人给永和楼留幅墨宝如何?” 梁德全欣然应允道:“既是如此,那梁某就献丑了!” 笔墨纸砚奉上之后,梁德全不由有些踌躇,写什么好呢?。 崔湜心知梁德全所想,笑着道:“梁大人,我看就写‘潞州第一楼’吧!” “这” 梁德全很是为难,若真给永和楼题了“潞州第一楼”,岂不是生生压了后来居一头,这如何向白宗远交待? 崔湜淡淡道:“不说别的,单凭这份红烧猪肘,恐怕在潞州就没有第二家做得出来,永和楼作为潞州第一楼实至名归,梁大人还有何犹豫的?” “崔大人说的没错!”梁德全似又回味起红烧猪肘的余味,欣然道:“没错,永和楼的确是潞州第一楼!” 言罢,梁德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潞州第一楼”五个大字跃然纸上。 梁德全也算是举人出身,字里行间厚重雄浑,大气脱俗,崔湜在一旁看了也不禁暗自点头。 就在此时,岑少白回来了。 崔湜迫不及待道:“岑掌柜,快快拿来,让我瞧瞧!” 岑少白将锦盒奉上,崔湜将装裱好的条幅取出展开,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大字,崔湜看罢不由愣住了。 李显做皇帝不怎么样,但书画的造诣却是独具一格,这两个字的确功底深厚。让崔湜发愣的并不是李显的书法,而是因为这两个字意义非凡。 不仅是崔湜,梁德全等人也是面面相觑,他们看向张宝儿的眼神都变了。 张宝儿觉得奇怪,忍不住也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肱骨”两个大字。 崔大哥,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崔湜轻声道。 “肱骨?这是什么意思?”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众人忍不住摇头,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皇帝陛下怎么会给这么个不学无术之人题这二字。 崔湜很有耐心地解释道:“股是大腿的意思,肱是胳膊由肘到肩的部分,陛下的意思是说,你是十分亲近且办事得力的人。” “哦!原来是这意思!”张宝儿恍然大悟,他毫不在意道:“崔大哥,陛下的字我也看不懂,你若喜欢送给你便是了!” 众人听了差点没跌坐过去,这也能随便送人吗? 崔湜赶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宝儿,你还是赶紧收好吧!” 说罢,崔湜看向梁德全,正色道:“梁刺史,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崔大人,有事您直接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全力以赴!”崔湜难得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梁德全怎会拒绝。 “我在潞州的几家产业中入了份子,希望梁刺史高抬贵手,不要为难这几家产业,如何?” 梁德全不知崔湜说的是真是假,可他提出来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再说了,这对梁德全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梁德全笑道:“崔侍郎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不知都有哪几家产业?” 崔湜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梁德全:“梁大人,你自己看吧,都在上面写着呢!” 梁德全接过待看完之后,拍着胸脯道:“崔大人,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整个潞州自我之下,不会有人去为难这些产业的!” 临淄王府门外,李隆基焦急地等待着。 离开永和楼的时候,李隆基悄悄约崔湜来府,当时人多,崔湜并没有多言。 此刻,李隆基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崔湜是否会来。尽管说自己是个郡王,可比起崔湜来,除了有个爵位之外,什么都不如他,崔湜就算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不一会,崔湜慢悠悠来了,李隆基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他赶忙迎上前去,热情道:“崔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临淄王有何事只管吩咐便是,何劳大驾亲迎呢?”崔湜微微施礼道。 “应该的,应该的!里面请!”李隆基满面带笑。 进了书房,早有一人在等着了,崔湜见了此人神色不由一变。 那人对着崔湜笑嘻嘻道:“小崔呀,难得你来潞州,我可是等候多时了!” 崔湜恭敬施礼道:“晚辈见过姚阁老!” 在书房等待之人正是姚崇。 当年,姚崇任宰相的时候,崔湜还只是吏部的考功员外郎。不论官职还是品阶,姚崇都比崔湜高出许多。加之,姚崇很看重崔湜的才学,多次提携与他。故而,崔湜对姚崇很是尊重。 姚崇也不倚老卖老,朝着崔湜道:“小崔,不必客气,赶紧坐吧!” 三人坐定后,崔湜呡了一口清茶对李隆基道:“恕我直言,临淄王来潞州这些日子憋屈坏了吧?” “可不是吗!一想起要和这些鸟人共事,我就没好气!”李隆基恨恨道。 “想必临淄王是被这梁德全欺负得狠了?” “欺负倒不至于,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个郡王,面子上还要过得去!只不过,我在这潞州寸步难行,什么都干不了,只不过我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日子过得很是憋屈!”李隆基大倒苦水。 崔湜点点头:“不知我能帮上临淄王什么,尽管直言!” 第三百一十四章 会姜皎 李隆基看了一眼姚崇,对崔湜道:“听说崔大人与张公子是好友?能否牵个线,我想与他深交一番!” “你说的是宝儿?”崔湜瞪大了眼睛。 “正是!”李隆基点点头道。 “让我给你与宝儿牵线?”崔湜嘴角瞒上翘。 “是呀!” 崔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差点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李隆基与姚崇傻傻看着崔湜,不知他因何发笑。 好不容易,崔湜才止住笑,他喘着气道:“临淄王,不是我说你,你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何须让我来牵线?” “啊?我们是一家人?”李隆基觉得莫名其妙,他盯着崔湜问道:“崔大人,你把我都搞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湜将张宝儿与李持盈相识的前前后后经过,详细讲与了李隆基。 末了,崔湜又道:“对了,宝儿离开长安时,玉真郡主还专门从相王那里求来一封,让宝儿持信来见你!怎么?宝儿没说这事?” 李隆基与姚崇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崔湜离开潞州之后,张宝儿便让人制了一块匾,上面正是梁德全所题的“潞州第一楼”。 永和楼挂匾这天,张宝儿专门在永和楼宴请了梁德全。 既然自己题了字,也不好再反悔,加之惦记着永和楼的红烧猪肘,梁德全想也没想便欣然赴约了。 寒暄茶罢,酒菜上席。梁德全一看,呵!竟是满满一桌猪肘:蒜泥肘肉,酸辣肘子,酱肘花,卤肘子,醉香猪肘,红焖肘子,燕窝炖肘子,就连汤也是肘子人参汤 梁德全不由喜笑颜开,击掌大笑道:“好一个肘子宴,梁某要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了。” 说着,梁德全挑起一点猪肘,往嘴里一咂吧,不由眉毛一挑,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两掌一合,叹道:“这猪肘做的不油不腻,醇厚鲜美,叫人齿颊生香,正是此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 张宝儿趁机向梁德全敬酒,二人频频举杯,一时间欢声举座,笑语满堂。 梁刺史不仅为永和楼题字,而且还亲自赴宴,这消息像插翅般传遍了整个潞州城。 这两天,不断有人约请张宝儿。 首先是临淄王李隆基。 张宝儿应邀过府拜访,用过餐后,他在李隆基的书房内逗留了很长时间。 当然,作陪的肯定少不了姚崇。 谁也不知道他们三人之间都谈了些什么。 接着是柳举人。 但张宝儿却没有赴柳举人的约,而是主动登门来到了没有请他的姜皎府上。 “老爷,有客人来访!”姜府管家小心翼翼地对姜皎道。 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姜皎睁开了眼睛,他皱着眉头道:“不是早就吩咐过了吗?有事去找林甫,我不见客!” 姜皎口中的林甫正是他的外甥李林甫。 姜皎的几个儿子都不成器,而外甥李林甫却异常聪明,这几年姜家生意一落千丈,这让姜皎很是心灰意冷,索性将生意都交给了李林甫来打理。 管家犹豫了一下,应诺着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客人姓甚名谁?”姜皎见管家的面色很是古怪,好奇地问道。 “是张宝儿张公子,他送来了拜帖!” “什么?是张宝儿?”姜皎猛地站起身来。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在潞州的风头极健,姜皎怎会没有耳闻。他接过拜帖扫了一眼,便迅速做出了决定:“快将张公子请到客厅好生伺候着,我马上就来!” 管家点头还未转身,却又听姜皎吩咐道:“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迎接吧!” 说罢,姜皎便急急向大门外小跑而去。 管家从未见过姜皎如此失态,不禁觉得莫名其妙。 “张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姜皎向门前等待的张宝儿施礼告罪。 张宝儿也不介意,还礼道:“我不请自来,姜掌柜可莫要怪罪!” “哪里的话!张公子,里面请!” 姜皎引着张宝儿进了客厅,丫鬟送上茶水,转身出去将门掩好。 姜皎试探着问道:“不知今日张公子专程前来,有何见教?” 张宝儿开门见山道:“姜掌柜,我们都是性情中人,所以我也不客套,就直来直去了!” 姜皎点头道:“这样好,省得猜来猜去费脑子!” 张宝儿盯着姜皎道:“我想与姜掌柜合作!不知姜掌柜意下如何?” “合作?”姜皎愣了愣,旋即问道:“不知张公子要如何合作?” “很简单!”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将姜家的所有产业交与我来经营,每年的利润姜掌柜你占三成!” “所有产业交与你经营?我占三成?”姜皎这次不仅是愣了,而且彻底傻了。 姜皎仔细打量着张宝儿,心中暗忖:眼前之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可接下来的这句话,让姜皎明白,张宝儿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姜掌柜,你可莫小看了三成的利润。我敢保证,这每年的三成利润,要比你十年里赚的所有钱加起来还要多!” 姜皎的眉头忍不住挑了起来,张宝儿的话让他的心有些躁动,对于商人来说,没有比赚钱更能打动他们的事情了。 姜皎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躲过张宝儿的目光,他笑了。虽然姜皎并没有说话,但张宝儿看得出来姜皎已经动心了。若姜皎真的不为所动,他还真无计可施。只要他动心了,就不怕他不受自己的摆布。 想到这里,张宝儿突然问道:“姜家与柳家都是潞州本土的大家族,姜掌柜,你可知道我为何会选择合作的人是你,而不是柳举人吗?“ 姜皎并没有说话,他知道张宝儿会告诉自己答案的。 果然,张宝儿自问自答道:“就因为姜掌柜你比柳举人更能隐忍,比他更会算帐,比他更像个商人。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选择与你合作,而不是柳举人。当然,我相信你也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姜皎虽然很谨慎,但终于还是说话了:“张公子,你可否说得详细些?” “据我所知,这几年来姜家的生意并不如意,基本上是坐吃山空,可有此事?”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合作 张宝儿问这话当然是有所指的。 潞州府衙常常通过向商铺征购货物,拖欠多年也不给钱。无奈之下,各行商铺被迫轮流“祗应”,向官府低价或无偿地提供货物。潞州城的商人,被官府上下勒索,比别处多十倍以上,每家都赔钱很多。这些年来,姜家的生意不仅没有赚到钱,而且还连年巨亏。 姜皎叹了口气道:“张公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也不瞒你,的确如此!不仅是我,潞州的商人莫不是如此,很多商户都已经倾家荡产了。也就是我家大业大,这才勉强维持下来了!” 张宝儿不客气道:“若是我没有估计错,原因无非有二。其一是你的经营不对路,其二是梁德全与白宗远的官商勾结。可对?” 姜皎一听这话便来了气,他不服气道:“若说经营不对路,那我不承认!在梁德全来潞州之前,我们姜家的生意那可红火的很,真正让我一蹶不振的原因,是梁德全和白宗远的联手打压!” 张宝儿一听便乐了:“之所以让你把所有产业交与我来经营,就是为了让梁德全对这些产业干瞪眼而无可奈何!” “张公子,你真有这通天本事?”姜皎又惊又喜。 “姜掌柜,我这里有一份不久前才签的契约,你看完后就明白了!”张宝儿将早已准备好的契约递给了姜皎。 姜皎接过契约,只见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所有的盈利吏部侍郎崔湜与临淄王李隆基各占两成利润,姜皎与张宝儿各占三成,上面有崔湜、李隆基与张宝儿的画押,一看便知不是伪造的。 崔湜与张宝儿的关系,姜皎也有所耳闻,他看罢恍然大悟:“张公子,你给崔侍郎两成利润,是打算用崔侍郎来制衡梁德全?” 张宝儿不置可否,只是笑着点点头。 崔湜当然不会要张宝儿的两成利润,但张宝儿却少不得用崔湜的名头来唬一唬姜皎。 姜皎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张公子这一招的确是妙,崔侍郎在朝中颇有权势,身后还有上官昭容支持,想必梁德全对他还是有顾忌的!只是听闻这崔侍郎并不喜好钱财,他为何要这两成的利润?” “正是他不喜好钱财才要分给他两成的利润,若是他喜好钱财,岂不是又成一个梁德全了?既然崔侍郎已经与我签约了,姜掌柜大可放心!” 姜皎眼珠一转,又问道:“有张公子出面我自然放心,只是你所说的三成利润,比我十年里赚的所有钱加起来还要多十倍,这做何解?” 张宝儿也不言语,从怀中掏出个盒子递于姜皎:“姜掌柜,你是行家,帮我看看这胭脂质地如何?” 姜皎狐疑地接过盒子,打开盒盖细细察看。末了,他还揩出一点抹在手掌心中。 姜皎点点头道:“不错,这胭脂的质地大唐绝对是第一流的!” 姜皎虽然是个男人,但长期经商,他对胭脂也是颇有些研究的。 “这是我用独家秘方做出的胭脂,大唐只此一家!”张宝儿淡淡道:“姜掌柜可以想想,若我用这上乘的胭脂与南方的商人谈生意,会有什么结果?” 要知道,胭脂可是大唐妇人的最爱,就算不吃饭也会花钱买了胭脂来用。张宝儿秘制的胭脂那可是蝎子的尾巴独一份,南方的商人若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打破头来求着他进货。 “还有上古珍酒,姜掌柜想必也听说了?”张宝儿又道。 “当然听说了!” 张宝儿神秘兮兮道:“不瞒姜掌柜,这也是我秘制出来的上等美酒!” “什么?上古珍酒也是你秘制的?不是说”姜皎大吃一惊。 “你是说从地下挖出来的!”张宝儿不屑道:“那只是个噱头,姜掌柜也是生意人,不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吧?” 姜皎彻底被震惊了,他不知张宝儿还有多少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姜掌柜,突厥人与吐蕃人都喜欢烈酒,若我们把这上古珍酒买到他们那里去,你算算,我们会赚多少钱?” 姜皎的脑袋在飞速运转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张宝儿会那么肯定的说,一年的三成利润要比自己十年赚的钱都要多。 张宝儿喝了口茶,忍不住皱眉道:“姜掌柜,你这茶怎的如此难喝?” 姜皎不解张宝儿是何意,赶忙解释道:“张公子,这可是市面上最好的茶饼了!” 张宝儿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包茶叶,笑道:“姜掌柜,来尝尝我的茶!” 姜皎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张宝儿来拜访竟然还带着茶叶。 张宝儿要来沸水,将茶叶冲泡片刻后递给姜皎。 姜皎接过茶碗仔细观察,只见碗中茶叶外形翠绿,叶底柔软匀整,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高长浓郁。喝入口中,一股清香沁人心脾。 “我这茶如何?”张宝儿悠然问道。 姜皎哪喝过如此香茶,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一个劲地道:“好,好,太好了” “像这样的好东西我还有很多,人无我有,想不赚钱都难!姜掌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皎这才明白,原来张宝儿是用带来的茶在说事。 姜皎感慨道:“张公子,这生意场上我也打滚了半辈子,可在你面前我却如同启蒙的孩童一般,真是惭愧呀!” “姜掌柜客气了!”张宝儿脸上露出了一抺不易察觉的笑意。 姜皎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张公子,我还有一事不明!” “姜掌柜请讲!” “给这崔侍郎两成利润我明白其中用意,可这临淄王不过是个闲散郡王,当不得大用,为何要给他两成利润?” 张宝儿摇摇头道:“非也非也,姜掌柜,你有所不知,给临淄王两成利润大有用处,这关系到我们的第二次合作!” “还有第二次合作?”姜皎已经跟不上张宝儿的思路了。 “姜掌柜不会甘心一辈子都在这梁德全的控制之下做生意吧?” “当然不甘心!” 第三百一十六章 怨毒 “所以,我们第二次合作便是要设法搬倒这梁德全!”张宝儿掷地有声道。 “什么?搬倒这梁德全?这怎么可能?”姜皎失声道。 张宝儿笑了笑:“搬倒梁德全并非什么难事,只不过你们以前用的法子不对,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 “可这和临淄王又何关系?”姜皎依然不解。 “梁德全倒了,朝庭肯定会再派刺史来,若来的又是梁德全一类的人物,我等岂不是白忙活了?所以还不如让咱熟悉而且对我们有利的人做这刺史。” “张公子,你的意思是让临淄王做潞州刺史?”姜皎皱着眉头道:“可是据我所知,朝庭历来从来没有郡王做一州刺史的先例呀!” 张宝儿狡黠地笑道:“我说姜掌柜,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临淄王当不了刺史,难道他不能让自己的心腹做这刺史?这与他自己做刺史有何两样?我们帮了临淄王这么大的忙,等他掌控了潞州,你说我们的日子是不是要比现在好过的多呀?” 姜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不禁叹服道:“张公子,今日我算是对你有了真正的了解,说你是诸葛在世也毫不为过!没错,看来今后还真得和临淄王多走动走动了!” “姜掌柜,你又错了!”张宝儿摆手道。 “我怎么又错了?”姜皎的脑子已经被张宝儿搅成一团浆糊了。 张宝儿正色道:“今后不仅是和临淄王多走动走动,而是要给临淄王提供包括财力在内的最大限度的支持,让他觉得亏欠我们,离不开我们,这样才行!” “这又是为何?”姜皎越发不明白了。 “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第三次合作!”张宝儿好整以暇道。 “啊?还有第三次合作?”姜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没错,我们第三次合作就是要做一笔最大的生意!若是做成了,你我这一辈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什么生意?”姜皎的心被张宝儿搔得痒痒的。 “姜掌柜,你可知道吕不韦?”张宝儿突然问道。 “自然知道!” “当年吕不韦做的最大一笔生意,就是扶植一国之君,而后可以占据一国之财。要得真富贵,还是帝王家。所以,我们要想方设法促成这笔掌握山河的大买卖。只有这样,才能财源滚滚腾云起,江山纳入画图中!” 张宝儿这一番话当然不可能是自己想出来的,魏闲云博古通今,这些都是他教给张宝儿的,张宝儿只是现学现卖。 姜皎彻底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张宝儿心中居然还有如此心思。的确是一笔大生意,对一个生意人来说,这笔生意若是成了,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说起来,姜氏的祖上也曾经出了大官。可现在,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个梁德全就把姜家治得死死的,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到头来也只得忍气吞声。说到底,还是朝中无人做官的原因。本来姜皎已经死心了,可张宝儿的这一番话,又让姜皎看到了振作姜氏家族的希望。 “可是,可是临淄王只是旁枝的一个郡王,怎么可能”姜皎多少还是有些疑虑。 张宝儿笑了笑:“若人人都觉得可能了,还轮得到你我来做这笔生意吗?如今朝廷女人乱政,要不了多久必有大变。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年异人子楚在秦国的地位还不如现在的临淄王呢,你怎么知道临淄王将来就没有希望” 这几日,白宗远心情很不好,他实在搞不明白,梁德全是不是吃错药了,又是为永和楼题字,又是前去赴宴,难道不知道张宝儿是自己的对头么? 因为梁德全态度的改变,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便没有了顾忌,一窝蜂地涌向了永和楼。永和楼生意火爆异常,常常是一座难求。相反,后来居却门可罗雀,生意一落千丈。不仅如此,白宗远甚至觉得人们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更让白宗远生气的是,他去找梁德全理论,梁德全竟然丢下了一句硬梆梆的话:“后来居若也能做出永和楼一样的猪肘,我便摘了永和楼潞州第一楼的牌子!” 按理说,后来居的生意只占白宗远掌控生意很小一部分,就算被永和楼压了一头,也无甚大碍。可是,白宗远却咽不下这口气,也丢不起这个人,毕竟整个潞州城都知道他与张宝儿赌约一事。在潞州城做生意竟然要矮人一头,这是白宗远无法忍受的。 白宗远的脸上阴沉地能滴出水来,白二小心翼翼走进屋来,他瞅了一眼白宗远,硬着头皮轻声道:“大善人!您该用餐了!” 白宗远猛地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白二,目光似乎要吃了他一般,让白二有些不寒而栗。白宗远突然甩手便给了白二一记响亮的耳光,嘴里骂道:“混帐,养着你们这群废物,除了吃干饭,还有什么用?” 也不知白宗远使了多大的劲,没有防备的白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脸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 白二脸上火辣辣地疼,他知道白宗远心情不好,赶忙陪着笑道:“大善人教训的是!” “给你十天时间,若弄不来永和楼红烧猪肘的秘方,就别来见我了!”白宗远暴跳如严。 “是!大善人,我这就去,保证十日内搞到秘方!”白二惶恐道。 从屋子里出来后,白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立在门外,深深吐了口气,他摸着自己的脸,回头瞥了一眼屋内,露出一丝怨毒的目光。 童奴们除了每日跟着侯杰练习基本功,剩下的时间就是练习骑术和射箭了。 让张宝儿奇怪的是,这么久了,李宜德只让童奴们举弓瞄准,却从不让他们射一箭,就连张宝儿也看出了孩子对射箭的强烈愿望。 当张宝儿向李宜德询问时,李宜德笑了笑道:“主人,射箭是需要臂力的,他们不只是光在练习瞄准,也在练习臂力!” “练习臂力?”张宝儿不解:“怎么练习?” “刚开始,他们用的是十斤的弓,每隔一段时间我会给他们换一把,现在他们已经能用二十五斤的弓练习了!” 张宝儿恍然大悟。 “还有!”李宜德继续道:“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去珍惜了,如果以太随便和无所谓的心态去射箭,不可能能迅速取得很好的效果!” 张宝儿这才明白,原来李宜德是欲擒故纵。 “主人,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射箭的,到了时候,就怕他们哭都哭不出来了!” 张宝儿心底暗暗同情起那些孩子,如果自己没有估计错,他们的噩梦即将要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犯忌讳的事情 江小桐与影儿正逗弄着胭脂怀里的小念恩,张宝儿则负手站在一旁,脸上笑吟吟的。 三个多月前,胭脂产下一子,把杨珂可给乐坏了。 杨珂与胭脂夫妇是发自心底地对张宝儿感恩戴德,若没有张宝儿的照应,就不会有他们的今日。 张宝儿对杨家有再造之恩,杨家之后自然也不能忘了张宝儿的大恩,夫妇俩一合计,于是就给儿子起名叫杨念恩。 “影儿,将礼物拿过来吧!”江小桐吩咐道。 影儿将一个锦盒递于江小桐,江小桐对胭脂道:“念恩马上要过百日了,这对金锁是我和宝儿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杨珂在一旁惶恐道:“这如何使得?” 张宝儿故作不悦道:“杨大哥,我给干儿子礼物,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 江小桐笑道:“这可是宝儿亲自去订做打制的,你们若不收,他可是要急眼的!” 胭脂悄悄向杨珂使了个眼色,杨珂只好接过锦盒,胭脂对张宝儿与江小桐道:“奴家代犬子谢过公子和小姐了。” “这还差不多!”张宝儿对杨珂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张罗胭脂水粉铺子的开张,现在已经差不多了。后天是念恩的百日,无底如何也该庆祝庆祝,到时候我在永和楼安排几桌酒席,咱们一起乐呵乐呵!” “让公子费心了,这怎么过意的去!”杨珂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了。 张宝儿一摆手道:“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说穿了是找个机会大家聚聚,就这么定了!” 从杨珂那里离开,张宝儿悄悄来到了吉温的茶叶店。 吉温给张宝儿端上一杯茶,喜笑颜开道:“宝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张宝儿心中一动:“莫不是鱼上钩了?” “正是!”吉温点点头。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他终于忍不住了?快说说看,是个什么状况?” “昨日,田中则到茶庄来了” 田中则来的时候穿得是官服,见了吉温不禁自语道:“掌柜的看起来面熟,像是在哪见过?” 吉温笑道:“我只是普通百姓,田大人治下百姓太多了,所以觉得小人面熟。” 田中则摇摇头哈哈一笑:“想不起来了,只要有好茶叶就行。” 说话间,田中则一眼就瞅中了柜台上的那石板,连声说这是好东西。 张宝儿听罢,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他对吉温道:“后日是念恩的百日,今日到你这里,本想着是请你参加后日酒席的,现在看来,你不能去了。吉大哥,你可莫怪我呀!” 吉温会意道:“我心里有数,田中则非常狡猾,若是知道我和你关系密切,肯定会有所防备。后日的酒席我就不去了,不过,我给念恩备了一份小礼物,你帮我带给杨珂吧!” 张宝儿晃晃悠悠来到永和楼前,正准备进去,却见一人从里面匆匆走出。 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张宝儿不禁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喃喃道:“怎么会是他?” 一进大厅,张宝儿便看见柜台里的陈松正在打着算盘。 “义父,忙着呢?”张宝儿微笑着打招呼道。 “宝儿,你来了?”陈松从柜台内出来,对张宝儿道:“想吃点什么?我让后堂给你整几个菜去。” “不用了,义父,我刚吃过了!” “哦!那走,咱到里面去坐,我给你上壶好茶!” 到了内宅,陈松沏好了茶,与张宝儿相向而坐。 “果真是好茶!”张宝儿泯了一口,将茶碗放下。 “这是吉温专门送来给我的!”陈松笑了笑道。 看着陈松两鬓已有了白发,张宝儿忍不住道:“义父,有些事您该放手就放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了,可万万要多保重身体呀!” 张宝儿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陈松虽然只是自己的义父,可在张宝儿心中,那可是比亲生父亲还要亲,除了亲情之处还带着一份感恩和敬重,若没有与陈松当年的邂逅,他肯定还是个不起眼的小混混。 “宝儿,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你的心思我明白。”陈松何尝不知道张宝儿心中所想,他拍着张宝儿的肩头道:“我是个闲不住的人,你放心,我身体硬朗着呢!” 说这话时,陈松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张宝儿赶忙岔过话题道:“对了,义父,刚才我在门口好像看到白二了,他来做什么?” 陈松愤愤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错了药,非要找张堂学做什么红烧猪肘,我压根就没给他好脸子看,将他打发走了!” 偷师学艺就已经是犯忌讳的事情,白二竟然这么毫不掩饰直接说了出来,陈松怎会不生气。 “红烧肘子?”张宝儿愣了愣,旋即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他笑了笑道:“有意思!” 说罢,张宝儿向陈松问道:“张堂大哥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后堂吧!”陈松道。 “义父,带我去看看张大哥!”张宝儿点点头道。 陈松带着张宝儿来到后堂,却没有见到张堂,一问才知道,张堂去了后院小厨。 “后院小厨?”张宝儿不解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陈松笑着解释道:“张堂的厨艺很高,也喜欢钻研,为了方便,我在后院专门给他建了个小厨房,没事的时候,他就在那里练练手艺!” “噢,是这么回事!”张宝儿恍然大悟。 两人来到后院,远远便听到小厨内有人说话,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张宝儿觉得奇怪,把目光投向了陈松,陈松摇摇头,似乎也很是疑惑。 二人在小厨的窗前停了下来,窗子开着,屋内炉火正旺,张堂正掂着炒锅上下翻滚着。 张宝儿注意到,张堂的身边站着两个女人,她们都背对着窗外,看不清模样。 年纪大些的妇人大约三十几岁,看服饰像是大户人家的主母。另外一个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身大家闺秀的打扮。 片刻工夫,张堂便将菜盛到了盘中。 第三百一十八章 比试厨艺 “夫人,是这样吗?”张堂向妇人问道。 妇人点点头道:“不错,你只听了一遍就能做到如此自如,的确不简单。你记住,焯、炸、炒这三个步骤,要连续操作,一气呵成。特别是焯和炸,时间要短,火力要大。” “多谢夫人,晚辈记住了!”张堂恭敬地向妇人拱手道。 旁边的姑娘从怀中掏出手帕递于张堂:“张大哥,赶紧擦把汗吧!” “哎!”张堂接过手帕,冲着那姑娘微微一笑。 就在这时,妇人不经意扭头看到了窗外的张宝儿与陈松,她脸色微微一变,对张堂道:“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张堂与那姑娘微微一愕,妇人也不解释什么,拉着姑娘便匆匆离去了。 此时,张堂也发现了窗外的张宝儿,他走出屋子诧异道:“张公子,您怎么来了?” 张宝儿呵呵笑道:“好久不见张大哥了,闲来无事便来看看你!” 张堂兴奋道:“张公子来的正好,今日我学了一道新菜,让我给您露一手!” 张宝儿摆手道:“今日就不麻烦了,后天是念恩的百日,大家要在永和楼聚一聚,到时候再尝你的拿手菜吧!” “好咧,后日您就瞧好吧!” “对了,刚才那两个人是做什么的?”张宝儿问道。 “我也不知道!”张堂摇摇头。 “你也不知道?”张宝儿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呢?” “张公子,我可没有瞒您,我真的不知道!”张堂解释道:“永和楼开张那天晚上打烊时,我正准备去休息,她们二人便找到了我,夫人说是要和我比试比试厨艺!” “后来呢?”张宝儿来了兴趣。 “我答应了,我二人连比了三场!” “结果呢?”张宝儿追问道。 “结果我一场也没赢!” “啊?” 张宝儿与陈松面面相觑,张堂是永和楼的第一厨,他的厨艺在潞州那可是极有名气的,竟然三场都输了,这妇人一点也不简单。 张堂见张宝儿不言语了,以为他不相信,赶忙解释道:“张公子,我说的是真的,夫人的厨艺要远远高过我。从那时起,每隔几日,夫人便会来为我指点一二,我从她那里学了不少东西!我也问过几次她的来历,可她却执意不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什么人,但我能感觉的出来,她们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她们是什么人不要紧,只要没有什么企图便好!”说到这里,张宝儿笑着打趣道:“不过,我看得出来,那小姐对你可是很不错呀!” “张公子,不是这样的!”听了张宝儿的话,张堂的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是不是这样没关系!”张宝儿一本正经道:“张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年纪也不小了,看看人家杨珂儿子都抱上了,你也得抓紧了。这样吧,这位姑娘我让人替你去打听打听,若是真合适,我们就光明正大请媒人去向女家提亲!” 张堂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摆手道:“就这么定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张宝儿态度如此坚决,张堂都不知说什么好了,陈松在一旁觉得好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让张堂又闹了个大红脸。 “对了,张大哥,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张宝儿又道。 “什么事?张公子您说!” 张宝儿小声道:“白宗远的管家白二想要向你学红烧猪肘,你能不能如此这般” 陈松听罢皱起了眉头:“这样不好吧,宝儿,万一要是真让他学去了怎么办?” 张堂却拍着胸脯道:“没问题!陈掌柜,您放心!我不仅可以按张公子的意思去做,还让他想学也学不去!” 八月十二一大早,张宝儿与岑少白、华叔一道来约宋郎中去记和楼吃酒席。 宋神仙不喜欢热闹,便独自留在了铺子里,让宋郎中与张宝儿他们一起去了。 四人没走出多远,忽闻唢呐声、铙钹声,夹杂着女人的哭丧声隐隐自城东而来。不一会儿,一支盛大的出殡队伍缓缓行来。 张宝儿苦笑道:“给念恩庆祝百天本是喜事,却不曾想遇到了办丧事的,这是不是有些不吉利?” 说话间,这些人便到了近前。 当头一个中年男子,容貌瘦削,披麻带孝,连喊带嚎,一副欲哭无泪、悲痛至极的神态。 岑少白瞅了一眼此人,对张宝儿道:“他是柳举人的兄弟,名叫柳玉龙,是个只会吃喝嫖赌的败家子!” “竟然是柳家在出丧?”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华叔眼光敏锐,先看清灵柩上的名讳,不觉诧异万分,压低声音对张宝儿道:“死的就是柳举人。” “什么?”张宝儿吃了一惊。 张宝儿不敢相信,死的人竟然是柳举人。前些日子他还见过柳举人,可没想到现在却归天了,难道是白宗远向他下了毒手? 宋郎中在一旁喃喃自语道:“奇怪,我前天下午还替他看过病,怎么今天一早就出丧了?” 张宝儿听了心中一动,问道:“宋郎中,柳举人得的是什么病?” “虚怯之症。”宋郎中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这病只要保养得法,很快就会痊愈,根本不会突然暴死!” 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旋风“呼呼呼”兜地刮来,卷起一蓬蓬灰尘,迷得人难睁双眼。唢呐声、铙钹声、哭丧声一下子都停下了。 四名抬灵柩的挑夫被旋风刮得脚步踉跄,把持不稳,只听“轰”地一声,那口灵柩坠落地面! 灵柩后面轿子里传出惊恐的女人声音:“出什么事了?” 旋风随声又起,蓦然掀开轿前白布帏帘,露出轿上女人的面目,张宝儿瞥见这女人长得颇有姿色,脸上似乎并无哀戚之态。 张宝儿沉吟道:“柳举人的死,定有蹊跷!” 宋郎中道:“有没有蹊跷只有验过尸后才知道!” 岑少白听了赶忙道:“开棺验尸,那是官府的事情,我们怎么能私自这么做呢?” “这事我不能不管!”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去帮我把谷儿喊来,我有事让他去做!” 第三百一十九章 验尸 华叔点点头,转身而去。 不一会,谷儿便随着华叔来了。 “宝儿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燕谷轻声道:“常去永和楼的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潞州司马施敬之的夫人,另一个则是施家的小姐施小倩!” “啊?”张宝儿一听竟愣住了,敢情给张堂传授厨艺的是施敬之的夫人,而与张堂眉目传情的是施敬之的女儿。本来,张宝儿还想着要为张堂去提亲呢,现在却颇有些踌躇了。 “谷儿,干的好!”张宝儿摸了摸燕谷的头道:“现在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你帮我去查一下柳举人的灵柩抬往何处,何时下葬。” “好咧!”燕谷愉快地答应道:“宝儿哥,我会尽快给你消息的!” 张宝儿一行来到了永和楼,刚进大厅便听到有人正在争吵,似乎要打架。 果然,只见一个粗壮汉子正揪着店小二的衣领。华叔见状上前轻轻一拂,也不知自的,那粗壮汉子便跌坐在了地上。 张宝儿面色阴沉,对着店小二问道:“这位客人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店小二赶忙道:“这位客人一早吃完饭走了,刚才回来说把钱袋忘在桌上了。” “是真的?”张宝儿又问道。 “是真的。我当时就把钱袋收着,准备还他。他回来一找,我就把钱袋还了他。” “那还有什么事?”张宝儿不懂了。 店小二结结巴巴道:“钱袋里只有二两碎银、三十文铜钱,可他却硬说” “什么硬说?”粗壮汉子已经站起身来,凶声凶气走了过来,用手拎一拎捏着的钱袋:“这钱袋明明放了四十两银子、二百多文铜钱!” 张宝儿仔细看了看这个钱袋,微微一笑,对店小二道:“你去柜上拿三十八两碎银、一百七十文铜钱来!” 店小二立即照办。 张宝儿先把三十八两碎银放入钱袋,再把一百七十文铜钱十个十个往钱袋里放,放完一百文就放不下了,连袋口的绳子也无法系住。 张宝儿冷冷一笑道:“满了,不能再装了!这钱袋最多只能放四十两银子、一百三十文铜钱,那就是说这钱袋决不是你的,你到别处找你的钱袋吧!” 说罢,张宝儿朝粗壮汉子做了个驱赶动身的手势。 众人看了,听了,乐得齐声大笑,冲着粗壮汉子喊道:“你到别处去找吧!” 粗壮汉子一脸尴尬,狼狈离去。 吃完酒席出来,张宝儿一行刚从永和楼出来,便看见燕谷早已在酒楼外等候了。 “宝儿哥,柳举人灵柩停放在安福寺,先做三天佛事超度亡魂,然后安葬于西门外柳家墓地。” “我知道了,谷儿,你先去吧!”张宝儿点点头道。 目送着燕谷离开,张宝儿看向宋郎中,正要说话,宋郎中却抢先道:“张公子,你不用说了,我没问题,不就是客串一把仵作嘛!” 华叔也道:“姑爷,定在什么时间?我陪你们一道去!” “就今夜吧!”张宝儿面色复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夜时分,安福寺的厝房内,突然亮起了灯光。 宋郎中验得十分细心,连死尸头上的头发都散了仔细点戳。 验尸完毕,宋郎中脸上一副无奈的神情,摇头道:“尸体上下只有一处伤痕,在前胸,难说是击伤还是碰伤,但这伤势并非致命伤。” 张宝儿再看柳举人的脸,那脸给人一种极端痛苦挣扎的感觉,正常死亡会是这种表情吗? “什么人?”屋外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叫声,却又戛然而止。 华叔从门外露出装载身子,轻声道:“姑爷,再不走就要被人发现了!” “走!” 说罢,几个黑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晌午时分,白二与张堂正吃着酒,桌上是张堂亲自下厨做的红烧猪肘。 白二看张堂双眼有些朦胧了,赶紧恭敬地给张堂斟满了酒,趁机问道:“张大厨,您这红烧猪肘如此好吃,可有什么奥秘?” 张堂斜着眼看着白二:“真想知道!” 白二鸡啄米般地点头。 张堂大方地答道:“关键就在养猪的法子上。” 说罢,张堂带着白二来到后院的猪圈,指着圈里的猪说:“这些可都不是家猪,而是家猪和野猪杂交的小猪,肉质鲜而细嫩。” 说完又指着料槽里的东西道:“再看这饲料,是用上等大米酿造成酒糟,加上灵芝、当归、野参等名贵中草药配制而成,这种饲料喂养出的猪,鲜而不腥,肥而不腻。” 白二听了欣喜若狂,终于知道了红烧猪肘其中奥妙,他找了个借口赶紧离开,要向白宗远去报喜。 看着白二远去的背影,本来是醉眼朦胧的张堂,目光突然变得清澈无比,脸上露出些许嘲讽的笑意。 “宝儿!” 张宝儿正与魏闲云讨论着柳举人的死因,却见陈松匆匆赶来。 张宝儿赶忙起身问道:“义父,您怎么来了?快快请坐!” “宝儿,听说你正在查柳举人的死因?”陈松坐下后,直截了当问道。 “是的!”张宝儿点点头。 “是这样的,今天在酒楼我无意听见两个客人说话,似乎提到了柳举人,我留了个心眼,细细听了,特来将听到的话给你说说,也不知有没有用。” “义父您说!” “听那两个人说,柳举人的大夫人前两年去世了,他对自己现在的二夫人柳金氏异常讨厌,准备将城南的彩云姑娘纳了妾,彩云姑娘的父母也同意了,计划着下个月就要办喜事呢。柳举人几年没有跟柳金氏同房了,柳金氏正是三十如狼之年,打熬不住,就跟家里的佣人阿贵勾搭上了。” 张宝儿奇怪道:“酒楼这两个客人是什么来头,这种事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是头一次来酒楼,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来头!”陈松摇摇头道:“听其中一个人说,这事是阿贵自己告诉他的。说有一次,阿贵拿了一支银钗跟他换钱花。他问阿贵银钗是从哪儿弄来的,阿贵叮嘱他必须严守秘密,这银钗是杨金氏给阿贵的辛苦费。他问阿贵什么辛苦费,阿贵说是床上伺候的辛苦费!” 张宝儿不禁脱口一笑:“这都传到您老人家的耳朵里了,还严守什么秘密?” 第三百二十章 釜底抽薪 陈松走后,张宝儿看向魏闲云:“先生,你怎么看?” 魏闲云淡淡道:“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单凭我的感觉来看,这两个人似乎是有意将这些消息让陈掌柜听到的!”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故意想让我知道这些消息的?” “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张宝儿不解道。 “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会知道?”魏闲云一摊手道。 张宝儿若有所思。 城东的香宝斋是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香宝斋规模不是很大,也不在繁华地段,但生意却火爆的紧,无它,只因为在这里可以买到最上乘的胭脂水粉,而且价格也不算贵。 香宝斋的后院内,张宝儿、岑少白与华叔坐在桌前,杨珂正滔滔不绝向张宝儿介绍着铺子的生意情况。 听杨珂说完,张宝儿突然道:“杨珂,潞州城就这么大,就算生意再好,赚得银子也是有限的,我关心的是外地的商家可否有来进货的?” 杨珂点头道:“有的!公子!这几日有不少外地客商前来商洽进货事宜!” “都有哪些外地客商?”张宝儿眉头一挑,盯着杨珂问道。 “有长安的,洛阳的,还有江南各地的,大约有十几家!”说到这里,杨珂看了一眼岑少白,接着对张宝儿道:“具体客商的名字我都已经报给岑掌柜了!” “哦?”张宝儿向岑少白询问道:“这些商家中有没有与白宗远合作的?” “有!”岑少白点点头道:“有四家与白宗远已经合作了好几年!”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商人总是商人,他们最看重的是赚钱的机会,经营上乘胭脂的巨大利润他们怎会视而不见呢?想必白宗远也约束不了他们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向杨珂问道:“你答应给他们供货了吗?” “我都拒绝了!”杨珂摇摇头道。 “这是为什么?”张宝儿不解道。 “岑掌柜不同意!” “哦?”张宝儿向岑少白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岑少白沉吟道:“一来我对这些客商的底细还不明了,特别是与白宗远合作的那几家,我就没打算买给他们。二来还是我们的产量还很低,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 张宝儿果断吩咐道:“岑大哥,赶紧派人与那些商家联系,答应给他们供货!特别是那几家与白宗远合作的商家,要优先供货!” “为什么?”这回轮到岑少白不明白了。 张宝儿替他分析道:“这些商家之所以来找我们,是因为他们有盈利的预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预期变成真金白银。只有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才会脱离白宗远,慢慢向我们靠拢!” 岑少白恍然大悟道:“宝儿,你是意思是釜底抽薪?” 张宝儿狡黠道:“没错!所以,我们要及时给他们供货,但又不能给太多的货,不能让他们一次吃的太饱,只有这样,他们将来才会离不开我们!” “我明白了!”岑少白心悦诚服道:“我这就去安排!” “岑大哥,还有,我们的产量一定要上去,这个你来想办法吧!” “好的!这事交给我来办!” 张宝儿与华叔从香宝斋出来,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走在回府的路上。 “该死!”华叔突然停了下来,恨恨低声骂道。 “怎么了?”张宝儿诧异地看向华叔,只见华叔盯着前方,目光中隐隐有些怒意。张宝儿顺着华叔的目光看去,发现前方有个人跟在一个老者身后,看情形是要对老者下手行窃。 华叔心中气恼,紧走几步,走上前去,伸手对着刚才行窃的那人拍了一下肩膀,怒目圆睁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打了个激灵,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华叔吼道:“你什么东西,少管闲事!哪儿凉快上哪儿!” 华叔冷笑一声:“这事我管定了!” 华叔话还没说完,那人倒先火了,竟然抢先动起了手,一个马步冲拳,狠狠地朝华叔面门砸来。华叔没躲没闪,待虎拳逼近,忽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人的手腕,不管那人怎么使劲,手臂都没法缩回去。不一会儿,整条手臂便被夹得酸软麻痛,整个人不由得瘫倒在地。 那人知道遇上高手了,实在受不住啦,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哎哟,高人饶命啊!” 就在这时,张宝儿摇摇头道:“华叔,算了,走吧,别跟他一般计较!” 华叔听张宝儿一说,松开了手。 两人撇下那个小偷,继续前行。 谁知那小偷却追了上来,拦在张宝儿与华叔面前。 华叔眉头一皱道:“你可莫不知好歹!” “您误会了!”小偷赶忙摆手道:“感谢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虽然做着这下滥的营生,却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不知我能为二位做些什么,请尽管吩咐!” “不用了,你只要好好做人便是了!”华叔说完,便又要前行。 小偷却像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华叔道:“我在潞州城里也算是个消息通,二位若想打听什么消息找我没错,我保证可以为二位效劳!” “不必了!”华叔有些不耐烦了,对张宝儿道:“姑爷,我们走!” 张宝儿没有说话,一直在细细打量着小偷。当华叔说要走的时候,小偷不经意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却被张宝儿看在了眼中。 张宝儿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二棍!” 张宝儿笑了笑道:“既然你如此有诚意,那就帮我打听个消息吧!” “公子,您说,无论是什么消息,我一定帮你打探出来!”二棍拍着胸脯道。 “我想知道柳举人的真正死因,你能帮我打听打听吗?” 二棍听了张宝儿的话,脸上露出喜色,得意道:“公子若问这事那可真是问对人了,这事潞州城内恐怕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宝儿顿时心头怦地一跳,沉住气,尽量把口气说得温和些:“好吧,走,跟我去个僻静的地方,给我详细说说!” 第三百二十一章 提供线索 张宝儿与华叔带着二棍就近来到一个茶楼,要了个雅间,茶博士上了茶离开后,张宝儿向二棍点头示意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公子!”二棍侃侃道:“大前天,也就是八月十一日,深夜,我到聚奎街柳举人家去偷东西,翻墙进了后院,看见有一间房里点着灯。我偷偷踅过去,由窗缝朝里一看,啊呀,可把我吓死了!” 说到这里,二棍突然变得脸色刷白,一脸惊恐。 张宝儿抚慰道:“不要怕,慢慢说下去!” “我,我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床前,按住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床上的人光着下身。那站着的男人把一根半尺多长的铁钉刺进床上的人的撒尿的口子,又用手掌猛击!我,我吓得半死,连东西也不敢偷了,就逃了出来” 张宝儿听了也暗暗心惊:这谋杀太毒太下流了!难道真是鬼使神差,让这个二棍前来揭破真相? 张宝儿当即又问道:“你可认识床上被害的人?” “面孔被那女人遮住了,看不见。” “站着的一男一女,你可认识?”张宝儿又问道。 “女的不认识。男的认识,我跟他赌过钱,他叫阿贵,是柳家的佣人。” 张宝儿又问道:“那女的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吗?” “能,一定能!”二棍毫不含糊。 张宝儿摸出一锭银子交给二棍:“这事你谁也别说,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看着二棍欢天喜地离去,张宝儿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 当天晚上,张宝儿与魏闲云商议停当,决定明日直接去柳府问个清楚。 第二天,张宝儿让华叔找来二棍,带着他直奔柳举人的府第。 走到柳府门口,张宝儿却发现有衙役在门口守着,周围有不少人在围观,不时地指指点点。 张宝儿好奇地上前向其中一个衙役问道:“这位兄弟,我要进柳府去拜访,不知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衙役打量了张宝儿一眼,也猜不透他的身份,便客气道:“柳府发生了命案,官府特来察堪,公子你若进柳府还是改日再来吧!” “命案?”张宝儿心中一惊,急急问道:“不知柳府谁又死了?” 衙役脸色一沉:“这是你能过问的吗?” 张宝儿也不气恼,一脸严肃对衙役道:“不知里面是哪位大人在查案,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张宝儿有重大线索提供!” 衙役狐疑地看了一眼张宝儿,却并没有动作。 华叔在一旁不悦道:“我家姑父让你去你就去,若是误了查案,当心挨板子!” 衙役看着华叔凶巴巴的模样,心中有些发怯,没好气道:“你们先在这里候着,我进去通报!” 不一会,衙役出来了,态度明显好了许多,他对张宝儿恭敬道:“安参军请张公子入府!” 安参军,想必就是安桂,张宝儿没想到这么早便会与安桂打交道,他也没多想,抬腿便进了柳府。 衙役引着他们来到了柳府的后院,老远便看到一个中年人向张宝儿走来。走到近前,中年人拱手道:“久闻张公子大名,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呀!” 中年人穿着官服,毫无疑问便是梁德全手下号称“恶狗”的潞州法曹参军安桂,张宝儿还是头一次见他。 “安大人!”张宝儿回礼道:“听说柳府发生命案,不知是谁又死了?” 安桂稍有些迟疑,但还是笑了笑道:“按理说现在还没有结案,这事是不能向外透露的,但张公子也不是外人,直说也无妨。死者是柳府的佣人阿贵!” “什么?阿贵?怎么会是他?”张宝儿失声道。 “张公子认识这个阿贵?”安桂诧异地盯着张宝儿。 “不认识,他是怎么死的?”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仵作已经验过尸了,阿贵系服毒身亡!” 张宝儿叹了口气,对安桂道:“柳举人一案我找到了点线索,就涉及到这个阿贵,今日我来本想着是问个清楚,谁知他却死了!” “哦?张公子你有线索?”安桂目光炯炯。 “本想着问清楚了再去官府的,既安大人来了,就交给安大人吧!”说罢,张宝儿转身,对跟在自己身后的二棍道:“把你告诉我的事情,详细说与安大人!” 二棍将昨日说与张宝儿的话,又说了一遍。 安桂听罢,向二棍道:“你说的可都属实?” 二棍发誓赌咒道:“千真万确,若有半句假话,让我不得好死!” 安桂脸色阴沉,对身边的衙役吩咐道:“去把柳金氏带来!” 两名衙役应声而去。 一会儿,两名衙役把柳金氏带到。柳举人的兄弟柳玉龙不请自来,跟在后面。 柳金氏满面哀愁,但神色并不惊慌,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安桂命二棍将刚才的供词再说一遍。 二棍这次说得很熟练。 张宝儿始终观察着杨金氏的表情,见她除了惊讶、恐惧,似乎没有阴谋败露的崩溃感,心想这女人倒沉得住气。 二棍说完,安桂用手一指柳金氏,喝问一声:“那站在床前的女人是不是她?” 二棍侧过身子,朝柳金氏仔细一看,断然说道:“就是她!” “是我?”柳金氏显得惊慌而诧异,“我要害死谁?” “大胆刁妇!”安桂怒斥道:“你与佣人阿贵主仆***合谋杀害亲夫,手段毒辣绝顶,还不从实招来!” 这时,柳玉龙突然蹿过来,狠狠揍了柳金氏一记耳光,怒吼道:“阿贵已经畏罪自杀,你这贱人还不快招!” 安桂一见乱了套,喝道:“退下去!本法曹自会秉公断案!” 柳玉龙哭喊着:“哥,你死得好惨啊!”退到了原处,张宝儿冷眼看了看他。 柳金氏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低着头,眼泪直往下滴落。 “不动大刑,谅你不招。来人,将刁妇带回衙门,大刑伺候!”安桂怒声道。 柳金氏失魂落魄般抬起头来,呆呆地盯着安桂,口中喃喃说道:“我没有杀夫” 第三百二十二章 灭口 张宝儿似有所悟,他走到参安桂附耳低语:“大人,先别急着动刑,不如先派仵作去安福寺验验柳举人的尸身,改日再审。” 安桂点点头,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将柳金氏、二棍押回衙门打入大牢,待改日再审!” 安桂又命仵作带四名衙役再到广福寺去开棺验尸。 过了不久,仵作回来禀报:从柳举人尸体下腹取出半尺多长一根铁钉,铁钉确实是从尿道口刺入的! 安桂看了看仵作呈上的铁钉,吩咐衙役交给刑事房备案。 安桂对张宝儿道:“这案子真相已明,不知张公子怎么看?” 张宝儿朝着安桂一拱手道:“安大人断案如神,张某十分佩服!” “张公子客气了!”安桂笑道:“安某与张公子神交已交,今日能遇到公子真是缘分,我想请公子小酌两杯,不知公子肯不肯赏光?” 张宝儿婉拒道:“今日遇到命案,颇不吉利,喝酒也没甚心情。不如这样,过两日,我专门宴请安大人!” 又寒喧了两句,张宝儿便匆匆离去了。 一回到府上,张宝儿便喊来了魏闲云,将今日去柳府前前后后的见闻详细说给了他听。 魏闲云听罢,笑着问道:“你认为柳金氏不曾害死亲夫?” “不,还不能肯定。不过,柳金氏给我的印象是个懦弱的女子,似乎不会采用这样阴毒残忍的手段谋杀亲夫。相反,二棍的出现太巧合了,我冷眼旁观,总觉得二棍与柳玉龙像在演戏。还有,柳玉龙怎么知道阿贵是‘畏罪自杀’呢?” 魏闲云听了,仔细一想,觉得不无道理,他对张宝儿提醒道:“燕谷在那闲着,为何不用,让他却打听一下不就知道底细了吗?” 张宝儿一拍脑袋道:“是呀,我怎么把谷儿给忘了?” “华叔!华叔!”张宝儿兴奋地朝门外喊道。 张宝儿安排华叔去找燕谷打探消息,自己与魏闲云继续商议。直到傍晚时分,还不见华叔回来。张宝儿站起身来,对魏闲云道:“我到厨房去吩咐他们烧几个好菜,准备一壶好酒,我们边吃边等华叔的消息。” 待酒茶备齐,张宝儿招呼魏闲云动筷,忽然一人推门进来,见二人要举筷,便笑道:“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 来人正是华叔,他入座后恨恨道:“我打听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情况!我们都中了圈套!” 张宝儿惊问:“你说什么?” 华叔一拍桌子道:“二棍这混蛋骗了我们,他说的是假话!” 张宝儿与魏闲云不约而同放下了筷子。 华叔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我让燕谷去打听了二棍之事,他打听来的消息压根不是这样的。姑爷,你猜那天二棍他在干什么?” 张宝儿一怔,说道:“他不是翻墙进入柳举人家后院偷窃,觑见凶杀案了吗?” “不是!”华叔哈哈一笑,“那天,二棍和几个乞丐聚在城西周家废祠堂里赌钱,从日落一直闹到鸡鸣,从未离开祠堂半步,外面不停地下着雨,二棍连撒尿都撒在祠堂墙角,他哪里去过柳府的后院!再说城西周家废祠堂与城东聚奎街相隔好长一段路,他即使奔一个来回,至少也得要半个多时辰,肯定瞒不过这些乞丐的眼睛。依我看,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官府,打几十板子,不怕他不招实情。” 魏闲云摇头笑道:“就算打板子,二棍也不会轻易招出实情,他会说自己与阿贵有仇,所以编了个故事来陷害他。至于铁钉的事,他会说这是碰巧说中!” 张宝儿听了微微点头,向魏闲云问道:“先生,你可有什么好法子找出真凶?” “法子倒是有一个,就不知道是不是好法子!”魏闲云淡淡道。 “先生,你赶紧说说!”张宝儿迫不及待道。 魏闲云将自己的法子说了出来,张宝儿与华叔听了同时击掌称妙! 暮色笼罩上潞州城,明月圆如银盘悬在空中,月色溶溶泻落在大街小巷,风越刮越紧。刺史衙门东侧的一家店铺屋檐下隐匿着两个人:江雨樵与华叔。 衙门的大门打开了,二棍走了出来,哭丧般的脸一下子漾起了笑意。 由于二棍揭发柳举人被杀案有功,他被释放了。 二棍向两边看看,街上行人稀少没有什么异样,就一扭身往西扬长而去。 江雨樵与华叔严密监视着二棍,看他去向什么人领酬金。二棍演了这么精彩的诬告戏,酬金肯定不会是小个数目。 二棍走着走着,到了一处宅子,一摇三晃就走了进去。 “咦?这不是柳举人的弟弟柳玉龙的府第吗?”华叔很是疑惑,旋即又明白了,暗暗冷笑:“二棍想必是找柳玉龙要酬金来了!柳举人一死,柳金氏又犯了谋杀亲夫的死罪,他俩没有后裔,万贯家财当然由柳玉龙一人继承,柳玉龙肯给小二混多少钱呢?” 等了一个时辰,街上行人全无,家家户户早已进入梦乡,华叔与江雨樵还在耐心地等着。 终于,柳玉龙府上的门轻轻开了,柳玉龙探头出来向外一望,缩了回去,随即就踱出来一个人,衣袋里鼓鼓的像是装了不少钱,不是二棍还能是谁? 二棍似乎醉意正浓,脚步踉跄往右一个转弯,朝西走去。 华叔对江雨樵悄声道:“岛主,您在这里守着,我去跟着他,看他到哪里去,待会我来与您会合!” 江雨樵点点头:“你去吧,自己小心点!” 华叔继续远远跟着二棍一直往西走,看来他又要到周家废祠堂赌钱去了。走到树荫浓蔽房舍稀少处,突然一个黑影闪出,照着二棍后脑勺就是猛的一击! 华叔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行凶,立即意识到这是“灭口”的阴谋,赶忙上前去。 凶手回头一看,见有人追上来,拔脚便往前飞逃! 华叔蹲下迅速查看二棍的伤势,一查看不由大吃一惊:凶手一掌击碎了二棍的后脑骨,二棍已经断了气! 华叔施展轻功,悄悄向凶手追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重建马场 “什么?杀死二棍的凶手竟然是安桂?”听了华叔的叙述张宝儿大吃一惊。 华叔点头道:“绝对没错,安桂行凶后直接逃回了自己的府上,并不知晓我在后面跟着他。待他进院之后,我施展轻功也进了他的院子,在他的寝室外,透过窗子我亲眼看他换下了夜行服!” “安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魏闲云非常不解。 张宝儿沉思片刻向华叔问道:“柳玉龙现在何处?” “在他自己家里,岛主正守在他家门口呢!”华叔道。 张宝儿吩咐道:“事不宜迟,赶紧将柳玉龙弄出来,以免再被灭了口!” 白二从张堂这里买了几头所谓杂交的猪,可这道猪肘经后来居的厨子一做,味道仍不如张堂的十分之一,白二自然少不了被白宗远一顿臭骂。他思来想去,觉得张堂肯定还有什么隐瞒了自己。 无奈之下,白二只好拎着厚礼,再次向张堂求教。 张堂倒也爽快,得意道:“要做出上好的猪肘,不但要用我养的猪,还要用我的法子来杀,你来看看我如何杀猪。” 说罢,张堂将一头猪单独赶进圈,手持一根棍棒撵着猪跑。猪一停下,他就一棍子打在猪屁股上,猪只得负疼再跑,如此循环往复,直到猪累得口吐白沫趴在地上,不再动弹。张堂这才扔掉棍棒,了结了它的性命,让徒弟烫毛开膛破肚。 一切收拾妥当后,张堂拍拍手道:“这样杀的猪,所有精血全累积在腿上,肉质最好。” 白二连连点头,默记在心。 这些日子以来,张宝儿一直住在大草滩马场,为重建马场而操劳。前些天,大草滩马场遇到了火灾,是苏巴骑着“白云”挽救了马群。 “白云”是苏巴专门为张宝儿捉来的野马,根据丘达借给他的那本马书,苏巴很快驯服了这匹野马。这是一匹罕见的骏马,浑身上下洁白如雪,没有半根杂毛,跑起来像离弦的箭,四蹄迅疾有力,呼呼生风,使人眼花缭乱。苏巴给这匹马起了个优美的名字---“白云”,苏巴本想等张宝儿下次再来的时候,将白云送给主人。谁知,苏巴没等到张宝儿的到来,却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火。 火势汹汹之时,苏巴骑着“白云”催动马群逆着火跑,要是顺着火跑肯定都烧死了。虽然怕火,但马都知道应该逆着走,刚开始的时候还不敢,但是在苏巴和丘达等人的催促下,被困的马都勇敢的跑出来。有些马的马鬃都烧没了,但一个也没烧死,连小马驹也全部跑出来了。 当张宝儿闻讯赶来的时候,苏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主人,是我没用,你处罚我吧!” 看着马场一片狼藉,张宝儿却并不生气,淡淡道:“烧得正好,我正想扩大马场呢,这下省事了,我们正好重新修建马场!” 苏巴知道,张宝儿是为了安慰自己才这么说的,这让他的心中更加愧疚和感激。 张宝儿说这话是不仅只是为了安慰苏巴,但也是真心想扩建马场。 说干就干,扩建马场是不小的工程,但张宝儿手中有银子,这便算不得什么了。 尽管张宝儿不知道该如何做,但苏巴和丘达知道,于是张宝儿便将扩建马场的事全部交给了他们二人。 马场在重建,童奴们却没闲着。 在张宝儿的安排下,侯杰每日带着他们天天负重长跑。侯杰虽然不知张宝儿为何要这么做,便张宝儿安排了,他便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怎么样?”张宝儿看着大汗淋漓的侯杰问道。 “跑十几里路没问题!”侯杰回答道。 “负重多少?” “大约二十斤!” 张宝儿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好些,但还远远不够!” “啊?远远不够?”侯杰吃了一惊:“那怎么样才算够?” “至少要负重五十斤,跑百里路才行!”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侯杰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可能?我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就达到这水平,只要坚持训练,肯定能达到!” 侯杰点点头,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宝儿,你抓来的那人怎么办?” 侯杰说的是柳玉龙,为了避免柳玉龙被安桂灭口,张宝儿让华叔和江雨樵将他掳到了马场,毕竟这里比较安全些。 “你要不说,我都把他都给忘了!”张宝儿拍着脑袋道。 思虑了片刻,张宝儿对华叔道:“华叔,辛苦您一趟,去把吉温大哥接来!” “好的,我这就去!”华叔应了一声,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华叔!”张宝儿赶忙叫住了他:“记着,用马车悄悄拉着他来,别让人瞧见了!” 华叔走后,侯杰奇怪地问道:“你找吉大哥来做什么?” “柳玉龙不是个善茬,对于如何审问我不在行,吉大哥在县衙干了很长时间,他肯定在行!” “说的也是”侯杰挠挠头道。 侯杰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十几骑远远向他们疾驰而来,张宝儿眯着眼看去,却看不清。 侯杰眼力好,他一眼就认出了打头的吴辟邪,笑着道:“是吴长老他们回来了!” 果然,疾驰而来的正是吴辟邪与他的手下。 看见了张宝儿,吴辟邪勒住马,利索地从马上纵下,朝着张宝儿施礼道:“辟邪见过姑爷!” 此时的吴辟邪已不似当初那般毛糙,沉稳了许多,尤其对张宝儿更是心服口服,礼数上自然也就周全了许多。 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道:“想不到吴长老的骑术已经如此精湛了,看来这些日子这马匪没有白做!” 吴辟邪听了嘿嘿一笑,也不言语。 潞州其他商人的商路不通,除了白宗远利用梁德全的势力打压之外,最重要的便是其他商家的货物,不管是要运出潞州,还是要运进潞州,无一例外都会被马匪抢劫一空。当然,这都是长乐门当初的杰作。长乐门被铲除之后,抢劫其他商人货物的马匪自然也就消失了。张宝儿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派出吴辟邪和他的手下继续假扮马匪,专门抢劫白宗远的货物,致使白宗远的货物既出不了潞州,也进不了潞州。 第三百二十四章 招供 “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张宝儿笑着向吴辟邪问道。 吴辟邪一脸兴奋道:“非常顺利,十辆大车,除了银子和能带走之外,其余的货物全给烧了,一样也没留!” “没伤人吧?”张宝儿又问道。 “没有,那些废物全都蒙了双眼被捆在了一边!” “干的漂亮,吴长老,你们辛苦了,下去休息吧!”张宝儿很是满意。 看着吴辟邪带着手下离去,侯杰有些担忧道:“宝儿,你是不是把白宗远逼得太急了,这万一他要” 张宝儿好整以暇道:“我这是故意要把他逼急,猴子,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侯杰愕然:“为什么?” 张宝儿从容道:“白宗远能在潞州屹立多年,必有他过人之处,肯定是个难缠的角色,只有把他逼急了,让他乱了方寸,他才会出昏招,这样我们就有机会了。” 侯杰一脸钦佩地看了一眼张宝儿,不说别的,单看他的处事风格,这哪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宝儿? 傍晚时分,华叔带着吉温来了了大草滩。 “姑爷,有个不好的消息!”华叔有些犹豫道。 “怎么了?”张宝儿问道。 “安桂判了柳金氏斩刑,听到消息后柳金氏在牢里自尽了。还有,柳府上上下下被已经官府接管了。” 张宝儿听罢,好半晌不语。 吉温上前道:“宝儿,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张宝儿看着吉温道:“吉大哥,希望你能撬开柳玉龙的嘴,我需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 “没问题,交给我吧!”吉温胸有成竹道。 吉温果然没有吹牛,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了,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吉温就从柳玉龙嘴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柳玉龙自与兄长柳举人分家后,整天吃喝嫖赌,很快把财产全部荡尽,于是他便向柳举人借钱。开始的时候,柳举人还借给他,可次数多了,柳举人就慢慢不理会他了。柳玉龙怀恨在心,就想谋夺柳举人的财产,孤掌难鸣,可请谁帮忙呢? 柳玉龙想到了安桂。 为什么会想到安桂?因为柳玉龙知道,柳举人与安桂有私怨,而结怨的原因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叫彩云。彩云姑娘是潞州第一美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柳举人与安桂都想纳彩云姑娘为妾。但是,最终彩云姑娘答应了柳举人却拒绝了安桂,这让安桂很没面子。安桂本就不是心胸宽阔之人,他一直为此事而耿耿于怀。 柳玉龙暗暗跟安桂一谈,安桂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于是两人作了十分周密的布署。 安桂身怀武艺,平时深藏不露,无人知晓,他就在八月十一日深夜,冒雨潜入柳举人家后院。见柳举人在灯下读书,他就破窗而入,往柳举人前胸击了一掌。这一掌击得有分寸,只昏不死,然后褪去柳举人下衣,用铁钉钉死了柳举人,又替他穿好下衣,跃窗而出。 柳举人出殡时,恰巧被张宝儿碰到,这让张宝儿对柳举人的死因产生了怀疑,张宝儿当夜便去了安福寺验尸。 张宝儿去安福寺验尸没有瞒得过安桂,他知道若张宝儿再查下去,此事肯定会露馅。于是,他将计就计,编造了一个阿贵与柳金氏的故事,并派人在永福楼故意说起此事让陈松听到,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个假消息传到张宝儿耳中。 除此之外,柳玉龙与安桂还重金收买了二棍,教会他一番话语,故意找了个机会,让他在张宝儿面前进行揭发。为了防止阿贵与柳金氏的口供对不拢而使张宝儿生疑,安桂索性于当天深夜再次潜入柳举人家,用刀子威逼阿贵服下毒药,制造了“畏罪自杀”的现象。 当张宝儿带着二棍前往柳举人府上的时候,其实安桂正在等着张宝儿。 安桂万万没有料到,张宝儿早已对二棍与柳玉龙产生了疑心,他通过燕谷的关系秘密调查了二棍,拆穿了二棍的谎言。 安桂还蒙在鼓里,以为只要除掉二棍,这事就算彻底办成再也不会被戳穿了。安桂一掌击毙二棍后,见有人追来,就赶忙逃了。他以为摆脱了追赶他的人,殊不知华叔轻功了得,在他后面一直跟着到了他的府上! 听完柳玉龙的供词,张宝儿良久不语。 华叔忿忿然道:“姑爷,要不我们将柳玉龙交给官府,治了安桂这厮死罪,免得让他逍遥法外!” 张宝儿摇摇头道:“没有用的!” “怎么会没有用?这们这不是有人证在吗?”华叔争辩道。 “华叔,宝儿说的没错!”吉温接口道:“关键的证人都死了,只有一个柳玉龙作证,安桂完全可以不承认。再说了,若是真将柳玉龙交给官府,说不定过两日又在牢里‘畏罪自杀’了到时候连这么个证人也没有了,安桂就更不会有事了!” 说到这里,吉温冷笑一声:“这种事我以前见得太多了,说白了,只要梁德全保着安桂,大唐律就拿他没有办法!”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厮如此猖狂下去吗?”华叔怒目圆睁。 “当然不会让他猖狂下去!”张宝儿淡淡道。“大唐律或许拿他没办法,但我却有办法对付他!” “姑爷,你准备怎么办?”华叔盯着张宝儿道。 “现在还不能说,这办法要等此日子才能使!”不知怎的,张宝儿脸上突然有些落寞。 “为什么?”华叔不解。 “因为现在我们要全力对付白宗远,不能分心。等除去了白宗远,我自然会对付安桂!就让他再多活几日吧!” 落日的余晖,照在张宝儿的身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白宗远在屋内来回徘徊,就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在潞州横行了这么多年,他还从没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告诉我,这已经是第几拨了?”白宗远恶狠狠盯着白二。 看着白宗远要杀人的目光,白二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他哆哆嗦嗦道:“大善人,这,这已经是第七拨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陷害 以前是白宗远烧别人的货,现在却轮到别人来烧他的货了,这怎能不让白宗远觉得抓狂。现在想想,还是长乐门在的时候日子好过些,可惜的是,长乐门已经土崩瓦解了。 “七拨了,七拨了!”白宗远狠狠将桌上的茶碗掷在了地上,指头快戳到白二的脸上:“七批货全被烧了,十几万两银子打了水漂,这究竟是谁干的,谁干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连一点线索都查不出来吗?” 白二心中暗想:连官府都查不出来,我怎么能查出线索来? 心中虽这样想,可白二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得苦着脸告饶道:“大善人说的是,是小的无能!” 白宗远知道怪白二也没有用,他放缓了语气问道:“还有,那些客商究竟是怎么回事?都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白二赶忙禀告道:“那些和我们合作的客商,是为了能够从香宝斋买到上等胭脂,所以把给我们的供货减少了一半,提供给了岑少白!” “不用问,又是张宝儿在其中捣鬼!”白宗远冷冷笑道:“跟我玩,你还嫩呢!” 说罢,白宗远对白二吩咐道:“赶紧去备轿,我要去安参军府上!” 张宝儿在大草滩清静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岑少白的到来打断了。 当张宝儿看见大汗淋漓的岑少白时,非常不解地问道:“岑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 岑少白上气不接下气道:“宝儿,出大事了,杨珂被官府抓起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是昨天晚上的事情,据说潞州城一个叫秦虎的人突然失踪,有人向衙门告了杨珂,说杨珂与秦虎妻子郑氏的奸夫,二人伙同将秦虎杀害后,沉尸河底!” “这怎么可能?”张宝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岑少白恨恨道:“当然不可能,秦虎的妻子都四十多岁了,杨珂怎么会与她可是有人告状,官府就得受理,杨珂已经被下了大牢,香宝斋也被官府查封了!” 张宝儿听罢,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他冷静下来,思虑了片刻问道:“这事魏先生知道吗?” “我昨晚一得到消息就告诉魏先生讲了!” “魏先生怎么说?”张宝儿追问道。 “魏先生什么也没说,只说他知道了。我心里着急,所以一大早我就来找你了!” 张宝儿点点头,对身旁的华叔道:“华叔,你陪岑大哥一起回去,告诉魏先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几日我还是留在马场,若魏先生需要我回去了,就派人来吱一声!” “什么?你还要留在马场?杨珂那里你不管了?”岑少白一听便急了。 “岑大哥,我心里有数,照我的话去做,不会有错的!”张宝儿沉声道。 “那好吧!”岑少白不知道张宝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应声与华叔离去。 三日后,华叔按照魏闲云的意思,前来接张宝儿回潞州。 回到住处,魏闲云、江雨樵、岑少白、吉温、燕谷等一干人等早已在客厅等着张宝儿了。 张宝儿没想到吉温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奇怪的问道:“哟!吉大哥,你也来了!” 魏闲云替吉温回答道:“这衙门里的弯弯绕绕,外人很难搞明白,吉温对这里面的道道了如指掌,我便将他请来了。” 张宝儿点点头,坐定后朝着魏闲云问道:“先生,搞清楚了吗?” “若不搞清楚,怎么敢请你回来!”魏闲云淡淡一笑。 说实话,张宝儿对杨珂一事的态度,让魏闲云很是佩服。 张宝儿与杨珂夫妇相交颇深,杨珂的儿子杨念恩又是张宝儿的干儿子,杨珂被关进大牢,张宝儿心中怎能不急。 俗话说,关心则乱。张宝儿之所以没有急着赶回潞州,将此事交给魏闲云,就是为了避免因情绪波动而出现不必要的错误。当然,魏闲云心中也很清楚,自己可以把事情的始末搞得清清楚楚,但是最终该怎么办,还需要张宝儿回来拿主意。这也是张宝儿当初所说“若魏先生需要我回去了,就派人来吱一声”的意思。 听了魏闲云的讲述,张宝儿这才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潞州城有个恶棍叫秦贺,曾经借端控告,讹诈了好多人,每回进帐白银几十两或上百两不等。前一段日子,秦贺的叔父秦虎突然失踪了。此后,人们从河里捞上来一具尸体,虽经验明有伤,但因水浸膨胀,面目难辨,是否为秦虎,无从确认。悬赏查问,亦无着落。于是惯能借讼生财的秦贺,便要借这具无名尸体做文章了。 秦贺的手法是先投“野状”,即冒名投状,向官府举控杨珂与郑氏将秦虎杀害后,沉尸河底。投状后,秦贺私下里向杨珂讹诈,建议他“私了”。杨珂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怎会同意私了,便一口拒绝了。官府收到这种控告命案的诉状,自然不得不兴师动众地查证。接着,秦贺便以受害人亲属身份出面了,他在公堂上作悲愤激切状,请求大老爷为民申冤,官府便将杨珂拘来,羁押在大牢当中。 张宝儿听罢,哭笑不得道:“这个秦贺如此做来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好处了!”吉温接口道:“此案何以要从投“野状”开路呢?这正是秦贺这类讼棍的狡诈处,根据大唐律,告人窝奸、谋杀都得有证据,他是‘架诬’,当然不能以真名实姓出告。官府受理后立案传讯嫌疑犯,秦贺反成‘苦主’。根据我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种无头野状的官司,或者是以杨珂被屈打成招,诬服结案,则秦贺可以作为‘苦主’,获得一笔可观的赔偿;或者是没完没了地拖下去,成为悬案,则秦贺又可以转为原告,而将‘野状’作为‘证词’,不断兴讼,要求彻查,吃不消官司拖累的杨珂,也唯有向其行贿求情一路可走。”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衣无缝 “这厮端是可恶,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张宝儿听罢勃然大怒。 “若不是吉温出了主意,这事恐怕还不知得拖多长时间!”魏闲云感慨道。 “哦?吉大哥出了什么主意?”张宝儿问道。 魏闲云笑着道:“说起来这个秦贺也是利令智昏了,他来与岑掌柜就私了杨珂之事讨价还价的时候,吉温让人搜了他的身,当时他还把‘野状’的底稿带在身上,结果被当场搜了出来。” 张宝儿听罢松了口气道:“既然搜出了‘野状’,这么说,这事算完了,杨珂也就可以出狱了?” “这事没这么简单!”魏闲云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道:“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呢!” “还有什么事?”张宝儿心中一紧。 魏闲云道:“宝儿,你是知道的,吉温对审问很有办法,搜出‘野状’之后,我让吉温审了秦贺,你猜他招供了什么?” “莫不是他诬告杨珂是有人在背后授意的?”张宝儿猜测道。 “没错!的确有人授意,让他诬告杨珂!”魏闲云点点头道。 “是谁?” “安桂!”魏闲云有些担忧道:“杨珂是被安桂派人抓进大牢的,所以,我担心就算我们有了‘野状’作证据,安桂也不会轻易把杨珂放出来。” “安桂?”张宝儿愣了愣,又问道:“怎么会是他?他与杨珂有什么过节吗?” “这个让燕谷来回答吧!”魏闲云指了指燕谷道。 燕谷起身道:“宝儿哥,按照魏先生的要求,我去查过了,以前白宗远大概十天半个月才会去安桂府上一趟,而最近七八天,白宗远至少去了安桂府上不下十次。我怀疑,这事与白宗远脱不了干系!” “啪!”张宝儿一拍桌子道:“什么脱不了干系,这肯定就是白宗远的主意!” 听燕谷这么一说,张宝儿心中便彻底明白了。 白宗远的货物出了潞州城屡屡被烧,本来就让他窝了一肚子火。再加上杨珂又出面以上乘胭脂为饵,将以前与白宗远合作的客商都拉了过去,白宗远就更是怀恨在心。为了一改颓势,白宗远与安桂勾结在一起,想出了这么个歪点子,让秦贺诬告杨珂,于是杨珂便有了无妄之灾。 白宗远用计将杨珂打入了大牢,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打击了张宝儿,又告诫了外人,这潞州的生意场上,还是白宗远说了算,谁若与白宗远做对,杨珂便是下场。 张宝儿定了定神,向岑少白问道:“杨珂被抓之后,那些外地客商有什么动静?” “那些客商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倒是姜皎”岑少白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姜皎怎么了?”张宝儿不动声色地问道。 “本来我们都谈好了,姜皎将姜家产业交给我们来经营,按理说这几天就该签订契约了。可杨珂被抓的第二天,姜皎派他的外甥李林甫前来知会,说签约的事情他还要再考虑考虑!”说到这里,岑少白忿忿道:“说穿了,姜皎是被白宗远此举唬住了,所以才会出尔反尔的!” 岑少白本以为张宝儿听了这个消息会更加生气,谁知张宝儿却淡淡道:“既然是合作,那就要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如果一方认为合作不安全,他完全可以拒绝,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用理会他。” 岑少白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摆摆手道:“岑大哥你放心,当我们实力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找别人合作,而是别人主动来与我们合作了!” 魏闲云微微点头:张宝儿的头脑是越来越清醒,人也是越来越成熟了。 “先生!杨珂在牢中还好吧?”张宝儿问道。 “刚进大牢的时候,被打了五十大板” “什么?被打了五十大板?”张宝儿霍地站起身来:“谁干的?” “宝儿,你别急,我已经派人打点过了,以后应该不会” “到底是谁干的?”张宝儿面色狰狞,恶狠狠地问道。 一股戾气从张宝儿身上散发出来,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张宝儿如此模样,心中都不由咯噔一下。 张宝儿的目光让向来处事不惊的魏闲云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他迟疑了一下道:“是安桂!” “哼哼!”张宝儿冷笑一声,像是自言自语道:“安桂,白宗远,你们的死期到了!” 说罢,张宝儿起身,开始踱起步来。众人也不敢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张宝儿停了下来,他看向魏闲云,直截了当道:“先生,我想同时除掉白宗远与安桂,不知你意下如何?” 岑少白有些担忧道:“宝儿,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魏闲云却不以为然,他摆摆手道:“岑掌柜,让我们先听听宝儿是怎么想的!?” 张宝儿也不客气,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张宝儿说完,众人面面相觑。 张宝儿见众人这番模样,不由皱起眉头向魏闲云问道:“先生,不可行吗?” 魏闲云不由感慨道:“宝儿,你的计划真是天衣无缝,白宗远想不死都难呀!” 岑少白也是一脸喜色:“像白宗远这样的人不死简直是没天理了,他遇到了你,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既是如此,那我们就按计划实施!这段时间大家一定要沉住气!”说到这里,张宝儿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此次要您亲自出马了!” 江雨樵脸上泛着笑意:“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江雨樵便悄悄地消失不见了。 当然,张宝儿也没闲着,他来到了李隆基的府上。 “张公子,你怎么来了?”张宝儿的突然拜访,让李隆基很是意外。 “临淄王,今日拜访是想与你商议一件事情!”张宝儿开门见山道。 “不知是何事,请张公子明言!” “我决定帮你除去梁德全,助你彻底把控住潞州,不知郡王意下如何!” “啊?”李隆基听罢不由愣住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杨珂出狱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在意李隆基的表情,直接建议道:“若临淄王拿不定主意,不妨将姚司仓请来一同商议!” 李隆基虽然心中有些踌躇,但还是派人去请姚崇了。 姚崇很快便来了,三人在李隆基的书房坐定,张宝儿反客为主,直接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姚崇不经意看了一眼李隆基,然后向张宝儿询问道:“张公子,你这由外及内,由小至大是何意?” 张宝儿不答反问道:“姚司仓,请问这梁德全在潞州一手遮天是不是全凭一己之力?” “自然不是!” “那你可知梁德全的羽翼都有哪些?”张宝儿又问道。 “不外乎施敬之、田中则和安桂三人。”姚崇一针见血道。 “我所说的由外及内,由小至大,便是按照安桂、田中则和施敬之的顺序,先依次剪除其羽翼,最后再收拾梁德全!”张宝儿道出了自己的本意。 “为何不直接除去梁德全,树倒猢狲散,剩下三人便无妨大碍了!”姚崇不解张宝儿的用意。 “姚司仓的意思我明白!”张宝儿看了一眼姚崇道:“梁德全是一州刺史,不能让他离奇死亡,否则会给我们添大麻烦的,所以得要慢慢来。除去梁德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若是让他察觉了,狗急跳墙孤注一掷,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 姚崇听罢不禁暗自点头。 张宝儿接着说道:“先剪除了梁德全的羽翼那就不一样了,就算他觉察了想反戈一击,也有心无力了!” 李隆基拍手笑道:“张公子,还是你考虑的周全,我同意与你合作!” “施敬之、田中则和桂安三人交给我来清除,我已经想好办法了!”张宝儿胸有成竹道。 “那梁德全呢?”李隆基最关心的还是他的心腹大患。 张宝儿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姚崇,对李隆基道:“至于梁德全能不能收拾掉,那就要看姚司仓的了!” “看我?我能做什么?”姚崇满头雾水。 张宝儿没有回答李隆基的问话,而是向姚崇问道:“姚司仓的字写得如何?” “啊?”姚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李隆基在一旁给道:“先生的字那是没说的,至少不亚于崔湜!” “梁德全的字写得如何?”张宝儿又问道。 “梁德全的字算得上中规中矩!”姚崇答道。 张宝儿话音一转道:“姚司仓,不知你可否模仿得了梁德全的字?” “没有试过,还真不知道!”姚崇老老实实回答道。 “给你三个月时间,你可能模仿梁德全的字迹?” “应该八九不离十吧!”姚崇道。 张宝儿异常严肃道:“姚司仓,八九不离十可不行,必须要能以假乱真才行!” 姚崇见张宝儿如此表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实在没有把握。 张宝儿见状,对姚崇笑了笑道:“姚司仓,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尽力而为便是!我们有的是时间,若是一时半会模仿不了,就让他多活几日。何时能天衣无缝了,何时再要他的命!” 姚崇听了张宝儿的话,这才心中释然。 李隆基在一旁奇怪道:“张公子,你准备如何收拾梁德全?” “现在不可说,说了就不灵了!”张宝儿又向李隆基道:“我准备先除去安桂,不知临淄王可有取代安桂做法曹参军之人?” 李隆基诧异道:“就算张公子能除去安桂,又怎能保证我推荐之人就能继任呢?” 张宝儿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李隆基看了一眼姚崇,姚崇朝着他微微点头,李隆基对张宝儿道:“内人之兄王守一可以一试!” “我知道了!二位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张宝儿起身道:“既然事情谈完了,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张公子!”姚崇突然喊道。 “怎么了?姚司仓!”张宝儿扭头瞅着姚崇问道。 姚崇起身朝着张宝儿做了一揖道:“张公子大才,姚某佩服!敢问张公子,你花这么大的心思,不会只是为了帮助郡王吧?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最好请直言,也好让我们今后心安!” 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姚崇的话也正是李隆基想问而又没好问的,李隆基也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看着他们,淡淡一笑道:“待临淄王掌控潞州后,只要能保证让我在潞州安心做生意便行!” “就这些?”姚崇似有些不信。 “就这些!”张宝儿朝着李隆基与姚崇抱拳道:“告辞了!” 看着张宝儿离去的身影,李隆基向姚崇问道:“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答应他了?” 姚崇苦笑着反问道:“郡王,您说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按照张宝儿的安排,岑少白去见了安桂,将从秦贺身上搜出的“野状”交给安桂,恳请安桂将杨珂从大牢中放出。 刚开始,安桂还打着官腔,但是,当岑少白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递上后,他便改变了态度。 在安桂看来,他与杨珂本无过节,只是受了白宗远之托,才让人诬陷杨珂的。安桂这么做,一方面是看了梁德全的面子,白宗远是梁德全的小舅子,梁德全是自己的上司,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白宗远给安桂送了五千两的银票,举手之劳,何乐不为。可现在,岑少白送来了五万两银票,比白宗远整整多了直倍,既然是拿人钱财,自然要替人消灾,何去何从安桂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岑少白从安桂府上出来没过两个时辰,杨珂便被无罪释放了。张宝儿将杨珂好生安慰了一番,先让他先回家休养,香宝斋也暂时歇业了。 “宝儿哥,那个道姑这两天一直在四处找人打听柳举人的死因。今天上午,她又去了柳举人墓地,在墓碑前前哭了很久才离去!”燕谷小声道。 “哦?”张宝儿听罢,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个道姑与柳举人关系不浅!” “离开之后,她去了哪里了?”张宝儿又问道。 “再没去哪里,直接回到了天福客栈,这几日她一直都住在客栈!” “她住在几号客房?” “甲字四号房!” 第三百二十八章 柳家之女 大地已经沉睡了,除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静无声的。 天福客栈甲字四号房内,一名年轻的道姑正坐在桌前。她身著月白道袍,以竹簪绾髻,身体颀长,丰姿宛在,透过敞开的窗户从背影看去,隐隐是个美人模样。 “哐啷!”一样东西从窗户丢了进来。落在地上,将正在沉思的道姑吓了一跳。 “谁?”道姑一声娇斥,便已从窗子弹射出去。 屋外静悄悄的,道姑四下张望,哪有什么人影,她满心狐疑地回到房中,从地上拾起丢进来的东西细细一看,原来是一张纸包着一块小石子。 道姑拾起包着石子的纸笺,打开凑到灯前,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欲知柳举人死因,今晚三更时分城南门外十里坡桃林一晤。” 道姑看罢,面色数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更时分,道姑赶到十里坡桃林。此时,天空虽然挂着一轮圆月,但也只能勉强看清四周的轮廓。桃林内一片寂静,若换上胆小之人早就心惊胆战了,可道姑自持武功高强,没有丝毫惧意。 道姑进了桃林,目光射向一棵大桃树的暗影之后,语带讥讽道:“既然约贫道一晤,为何又鬼鬼崇崇的?出来吧!” 道姑的话音刚落,便看到两个身影从那棵桃树后闪出。 其中一人对另外一人自嘲道:“华叔,出糗了,让人家给看出来了。” 华叔盯着道姑微微点头道:“你小小年纪,耳目却如此灵敏,看得出你武功不差!” 道姑也不客气,直接问道:“快告诉我,柳举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嗯!嗯!”张宝儿轻咳一声道:“不知道姑可否告知,你与柳举人是何关系?” “废话少说,快告诉我,柳举人是怎么死的?”道姑的语气里充斥着急切。 “你必须先告诉我你与柳举人的关系,我才能告诉你柳举人的死因!”张宝儿不紧不慢道。 道姑一听便急了,她一言不发,拨出剑如鬼魅般朝着张宝儿掠来。 张宝儿没想到对方一语不合便拔剑相向,惊得后退了两步。 华叔二话不说,也朝着道姑迎了上去。 月光下,根本看不清两个飞梭交替的身影,只能听见道姑剑气划过的风声。 “华叔,你没事吧?”张宝儿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事!”华叔的声音传来。 “华叔,别伤了她,要捉活的!”张宝儿叮咛道。 张宝儿的话音刚落,场中二人便没有了动静。 华叔走了过来,对张宝儿道:“这女子不简单,我用了全力才好不容易点了她的穴道!” 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我们走!” 九月初七,大草滩马场。 江小桐与影儿陪着道姑走进了屋子,张宝儿与华叔、侯杰齐齐站起身来。 道姑低着头,双眼红肿,显然是刚才哭过。 张宝儿向江小桐看去,江小桐朝着他微微点头。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道姑,柳玉龙的话想必你也听了,柳举人的死因你也知道了,现在可否告诉我,你的来历?” 道姑的声音依然带着悲伤:“我是柳举人的女儿!” “你是柳举人的女儿?”张宝儿一脸惊诧:“据我所知,柳举人并无儿女,你怎么会是柳举人的女儿呢?” 听了道姑的述说,张宝儿才知道了这其中的原委。 道姑俗名柳雅倩,是柳举人的女儿,从小被父母视为掌上明珠。 雅倩五岁那年,柳家来了一位云游的老道姑,这道姑虽然容貌苍老,眼神却相当精灵,她一眼就看中了正在院中嬉耍的小雅倩,于是向柳家请求要收雅倩为徒。柳家怎么会舍得将女儿送出去,当下便婉言拒绝了。 道姑也不多啰嗦,就在转身出门的那一刹那,猛地伸手抱过了小雅倩,还没等柳举人夫妇反应过来,就风驰电掣一般离开了。临出门时只丢下一句:“贫道决不会亏待令媛!” 话音未落,人已了无踪影。 这边陈举人夫妇好不容易醒过神来,捶首顿足,悲哭不绝。 这带走雅倩的神秘道姑是何许人呢?原来她是隐居终南山修行的世外高人灵云子,灵云子勤修冥悟,练就了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除精通各种拳道兵器外,尤以一身绝世的轻功见长。 灵云子武艺高超绝伦,脾气也是怪得少有,对选择授艺的徒弟特别挑剔,始终没有看中一人,一身稀世绝技眼看就没了传人。就在这时,她偶然在柳家见到了雅倩,这姑娘年龄虽小,却已初露慧质,不但一身骨胳细匀轻灵,宜练自己创制的功法,而且目光机灵有神,悟性甚高,是个学武功的好苗子。既然是百年难逢的好苗子,灵云子当然不会放过,不惜强行抢入山中。 在终南山深处,雅倩随灵云子过着与世隔绝的苦修生活。灵云子将毕身所创武功倾囊相授,雅倩除了练就一套变幻无穷、灵捷如风的“神女剑法”外,还将灵云子神奇的飞腾之术学得八九不离十。 春去春回,转眼间雅倩已在终南山中度过了十载光阴。青春妙龄的雅倩,在清泉的滋润下,长得艳丽非凡,加上日日练功,身材尤为健美。 可就在这时,雅倩无意中得知柳举人被人害死的消息,报仇的念头让她无心再修行。雅倩偷偷潜下山去,她发誓要替父报仇。 张宝儿听罢,忍不住唏嘘道:“没想到柳举人还有女儿在世,若他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柳雅倩朝着张宝儿扑通跪了下来:“求公子助我报仇,雅倩感激不尽!” 张宝儿看了一眼江小桐,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侯杰一脸激动,抢先答道:“柳姑娘,我替宝儿答应你了,赶紧起来吧!” 柳雅倩却并不起身,只是用目光盯着张宝儿。 张宝儿无奈苦笑,对柳雅倩道:“柳姑娘请起,我答应你便是,他纳妾那日,便是他的死期!” 第三百二十九章 乾陵窃案 这一天一大早,张宝儿刚吃完早餐,便看到魏闲云匆匆而来。 “宝儿,安桂明天要纳妾了!” “好,纳妾好!”张宝儿淡淡道:“他的死期要到了” 没错,安桂的确要纳妾了。 安桂之前纳了五房小妾都没人大惊小怪,唯独这第六房,不仅让张宝儿格外关注,在潞州百姓中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们面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由此看来,安桂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法曹参军,但已成为潞州城中无人敢惹的一霸了! 安桂所纳的第六房小妾,是潞州城中最美貌的彩云姑娘。谁都知道,彩云姑娘原先要嫁的不是安桂,而是柳举人。可最终的结果却很出人意料:柳举人死于非命,安桂既将要做新郎倌了。 坊间对此事却还是有些传说,说柳举人是遭人暗算的。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大家看清的更是结果:连堂堂的柳举人也不是安桂的对手,他们除了巴结讨好,还能做什么?如今,安桂娶亲,包括梁德全在内的潞州大小官员都到场了,谁还敢不去给面子捧场?于是大家争先恐后,潞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齐刷刷都来了。 或许是乐极生悲了,安桂竟然死在了洞房的床上,死状极惨。 经仵作查验,得出的结论让人瞠目结舌:安桂是服用春药过量而死的。 谁也没想到,风云一时的潞州一霸竟然就这么死了,而且死的这么不光彩。 客厅内,张宝儿与魏闲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把目光瞅向了华叔。 华叔白了他们二人一眼:“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还不是按你们的主意去办的?” 在安桂新婚的半夜时分,华叔悄悄潜入安桂的洞房之内,点了他的穴道,硬是将药效极猛的大量春药让他服下 内宅里,江小桐与影儿望着面前的柳雅倩,默默无语。 江小桐问道:“雅倩姑娘!不知今后你有何打算!” 柳雅倩幽幽道:“父仇已报,我将回终南山去陪师父修行!” “姑娘大好年华,为何要终老山中呢?”江小桐恳切道:“不如留下,以后我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柳雅倩黯然无语。 江小桐见柳雅倩很是犹豫,就笑着道:“雅倩姑娘,宝儿整天光知道忙他的事,我一个人也挺寂寞,不如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陪陪我。到时你若真想回终南山去我也不反对,如何?” 影儿知道江小桐用的是缓兵之计,赶忙帮腔道:“是呀,雅倩姑娘,你就先留下来吧!” 柳雅倩叹了口气,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 九月中旬,乾陵发生了一件怪事。守卫的兵士发现,接连有两个晚上,乾陵署的屋顶上都有黑影活动。但奇怪的是白天一查,什么东西也没丢失,甚至连各处的门窗也未损坏半点,似乎那贼就只在屋顶上转悠了一圈,便又回去了。 直到三天后,乾陵署丞才发现,中宗李显登基时的祭天玉册丢失了。 李显登基后,为了表达对父皇李治的思念,特将登基时的祭天玉册存放在了李治的陵墓--乾陵。如今,玉册被盗,这可是逆天的事情,乾陵署丞哪敢怠慢,连忙上奏朝廷。 中宗李显闻奏大怒,这种举动既是对父皇的亵渎,又是对自己权威的挑战,他岂能容忍? 中宗下旨:大庙署丞玩忽职守革职流放,责令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共同负责此案,全力追回玉册。 “岳父大人,辛苦您了,事情办得怎么样?”张宝儿见到风尘仆仆的江雨樵,赶忙问道。 “宝儿,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老人家出马,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江雨樵一脸得意道。 张宝儿听罢,长嘘了一口气:“这下我就放心了!” 夜深了,白宗远来到自己的书房,下人都知道他的习惯,当他进入书房的时候,不容许任何人打扰。白宗远是读书人出身,宅内有书房是很正常的,可这些年他却没正经看过几本书,每日来书房是另有玄机。 此时,白宗远掀起书房墙壁的一幅画,用后面的开关悄然打开了书房的暗室。他端着油灯,顺着台阶慢慢走下暗室。 在昏暗的灯光下,暗室露出了本来面目。 比起书房来,暗室大出了许多,左边是几十个大箱子,整齐地码在一起;右边则是一排三层的木架,上面摆着各式珠宝玉器。正中间是几个中等大小的锦盒,里面全是帐本和房契。 白宗远目光如炬,静静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白宗远将油灯放在一旁,打开左首的一个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么多大箱子,足有几十万两之巨,可见白宗远之富有,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白宗远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拿起一锭银子,慢慢擦拭起来 当白宗远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 白宗远刚刚离去,一个黑影便同时隐入了黑夜当中。 永和楼的后院的花园并不大,但却很精致。花园的一张石桌前,魏闲云与张宝儿相向而坐。 “宝儿,你花了这么大的功夫,让王守一做这法曹参军,可是为了下一步的计划?”魏闲云笑着问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什么事也瞒不过先生,说起来,这王守一还真是很重要的一环,没他这计划实施起来颇为不易。不然我也不会派人给崔大哥送信,让崔大哥帮我这个忙了!” “我当然明白,就算有临淄王与王守一在明处配合我们演这出戏,可若搞不定这白二,也是不行的!”魏闲云有些担心道。 张宝儿却不以为意道:“有先生您亲自出马,就算十个白二,也没问题,我可是放心的很!” 见张宝儿一脸的轻松,魏闲云只有苦笑的份了。 说起来,魏闲云对白二的心思琢磨的时日也不短了,他断定白二对对白宗远颇有怨气,肯定不会对白宗远死心塌地。可能否真的说服白二,让他背叛白宗远,魏闲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见魏闲云不说话了,张宝儿扭头朝着花园的拱门处张望着,自言自语道:“按理说,白二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儿?” 第三百三十章 朝廷邸报 就在张宝儿念叨白二的时候,白二已经来到了永和楼。 上次,从张堂那里知道这猪是怎么杀的,白二便匆匆离去。可结果与之前的情形一样,自己让后来居做的红烧猪肘,味道还是差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点,犹如画龙未点睛,缺少灵气。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就差了那么一点点,这种感觉让白二心里痒痒的,他猜想张堂肯定是留了一手,至于是什么,白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就在白二琢磨着,是不是再去求教张堂的时候,张堂却主动派人来请他了。 白二没有丝毫耽搁,便直奔永和楼而来。 白二来到永和楼后院,张堂正在等他呢。 “张大厨,不知您这么急找我来,有何见教?”白二试探着问道。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红烧猪肘的秘方?”张堂没有与他拐弯抹角,而是直接问道。 白二也顾不上再装了,赶忙点头。 “我做红烧猪肘有三个窍门,如何养猪、如何杀猪的法子你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告诉你第三个窍门!” “张大厨请讲!”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张堂说罢,盯着白二,不再言语。 “什么事?”白二奇怪地问道。 “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你见了就知道了!”说罢,张堂往后院花园指了指:“人就在里面,见不见随你!” 白二稍作思忖,便点点头,朝着花园的拱门走去。 张堂看着白二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魏闲云从里院出来,苦笑着对张堂道:“也不知这白二是不是走火入魔了,他同意了我们的要求,但却偏偏要先知道这红烧猪肘的秘方。张堂,看你的了!” “他在哪里?” “随我来!” 白二一见张堂赶忙道:“张大厨,你不能食言,赶紧告诉我红烧猪肘到底少一道什么佐料?” 张堂哼哼一笑,不屑道:“告诉你你也弄不到,那可是红顶冰蟾的血。” 见白二一脸愕然,他接着说,“凡是动物的肉,实际都有些腥毒,要去这腥毒,唯有红顶冰蟾的血。上天有眼,前些年我机缘巧合,抓了只红顶冰蟾,取了一小瓶血。” 听了张堂的话,白二愣了半晌,满脸遗憾道:“红顶冰蟾是冰蟾的绝品,可遇不可求,看来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美味的猪肘了。” 这一日,李隆基刚到刺史府衙,便有一名衙役前来禀告:“刺史大人请临淄王过去一趟!” 李隆基微微一笑,朝着衙役点头道:“知道了!你去禀告梁刺史,就说我马上就到!” 李隆基名义上虽是别驾,但素来不管事,刺史府衙大小事情梁德全也不与李隆基商量。今日梁德全来请李隆基,李隆基心中知道,张宝儿的计划已经展开了,肯定是因为那件事情。 “梁刺史,不知您喊我有何有何吩咐?”李隆基在心里一百个瞧不上梁德全,可脸上却绽放着笑容。 梁德全同样笑眯眯道:“哦!临淄王,请坐!” 李隆基坐定后,梁德全递过一样东西道:“临淄王,这里有一份朝廷的邸报,您过过目! 李隆基接过邸报,细细看了起来。 其实不用看,李隆基也知道邸报上说的是什么。 当初,张宝儿实施计划时,李隆基曾经反对过,张宝儿的计划虽然无懈可击,但这种做法毕竟有辱李氏祖先,自己也是李家子孙,怎能无动于衷。 最终,还是姚崇说了一句“干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才让李隆基默认了张宝儿的做法。 李隆基看罢邸报,猛地拍案而起,怒声道:“简直翻了天了,皇帝陛下的祭天玉册也敢盗,难道就不怕诛九族?“ “说的是呀,这盗贼也太胆大了!“梁德全随身附和道。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急急闯了进来,大喊大叫道:“刺史大人,刺史大人,出事了,出大事了!“ 李隆基定睛一看,原来是王守一,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训斥道:“王守一,你现在也算是有官身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糙糙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梁德全看了一眼王守一,并没有说话。 王守一现在是潞州的法曹参军,他是接了安桂的位置。安桂莫名其妙死在了洞房的床上,这让梁德全很是难过了一阵子,毕竟像安桂这么忠心又能为自己全心办事的人太少了。 安桂死后,王守一接到吏部的公文,继任了潞州的法曹参军,这是梁德全所没有料到的。 法曹参军这个职位虽然品阶不高,却至关重要。 如今,李隆基的大舅哥做了法曹参军,让梁德全心中很不舒服,这两天梁德全正在琢磨着,想个什么由头把这个王守一给弄下去呢。 听了李隆基的训斥,王守一不敢辩驳,他抺了一把汗,向李隆基施礼道:“临淄王教训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可是,可是,真的出大事了!“ 李隆基却丝毫不给王守一留情面,摆手道:“你没见我与刺史大人在商量正事吗?有什么事,过一会再来禀告!“ “遵命!“王守一一脸无奈,转身正欲离去。 “等等!”梁德全却叫住了王守一,一脸和蔼道:“王参军,无妨,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王守一禀告道:“刺史大人,五日前,我们抓捕了漏网已久的大盗飞天鼠任旭东。这飞天鼠功夫了得,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我们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 梁德全皱起了眉头,不耐烦道:“拣重要的说!” “是!是!这两日我们抓紧时间审讯,飞天鼠将自己所做之案都进行了交待!本以为就这样了,谁知刚才飞天鼠又指名要见我,说是要立功赎罪,有重要事情交待。我去了之后,他向我交待了十几日前所做的一桩案子!因事关重大,所以我赶忙前来向您禀告!” “飞天鼠做了什么案子,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梁德全也觉得奇怪。 第三百三十一章 烫手山芋 王守一变得严肃起来:“飞天鼠交待,一个月前有人出三千两银子,让他去偷一件东西。” “三千两?什么东西这么贵重,需要花费这么多银子?”李隆基也觉得奇怪。 “飞天鼠交待,十几日前他去乾陵盗取了一件玉册,交给了委托之人,换取了三千两银子。他刚刚把钱藏好之后,便被我们抓捕了!” “什么,王参军,你再说一遍,他盗取了什么?”梁德全脸色变了。 “他说他去乾陵盗取了一件玉册!” 李隆基听罢,早已怒不可遏,他厉声道:“简直是混帐!这个飞天鼠现在何处?快快带我去,我非活剐了他不可!” 梁德全当然知道李隆基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他没想到偷盗乾陵的盗贼,竟然躲在自己治理这下的潞州,若是龙颜大怒,真追究起来 想到这里,梁德全禁不住冷汗直流,他看了一眼李隆基,心中暗想:这事无论如何也得把李隆基推到前面去,不管怎么说李隆基是郡王,还是高宗李治的嫡亲子孙,有他在前面挡着,真要追究起来,自己的责任也小一些。 想到这里,梁德全赶忙对李隆基道:“临淄王,你先别急,此事非同小可,万万莫要鲁莽,搞不好我等都要受连累!” 李隆基气哼哼道:“刺史大人,那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梁德全眼珠一转,缓缓道:“此案关系到高宗皇帝与当今圣上,您是高宗皇帝的直系孙,我看此案交给您审理最合适,不知临淄王意下如何?“ 李隆基瞅了一眼梁德全,脸色一沉不满道:“刺史大人,你这算盘打的可是精明的很呀。你是想把这个这烫手山芋甩给我,自己落个轻闲不成?“ 梁德全见李隆基语气不善,赶忙解释道:“哪能呢?此案由临淄王审理,我当然不会置身事外,我会全力配合的!“ 听梁德全如此说来,李隆基的脸色这才和缓一些道:“按理说,这个案子我是不该接的,但我作为李氏子孙,不能让先皇蒙羞,这案子我接了。” “临淄王高义,本官佩服!”梁德全高兴之余还不忘给李隆基戴一顶高帽子。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刺史大人不配合,我立刻掉头走人!” “哪能呢!梁某一定全力配合临淄王!”梁德全信誓旦旦道。 李隆基微微点头,算是接了此案,他转头向王守一询问道:“飞天鼠可否交待,是何人让他去盗玉册的?” “交待了!”王守一回答道。 “是谁?”李隆基追问道。 “他说是白宗远白大善人!” “不可能!”梁德全在一旁惊叫道。 李隆基和王守一齐齐把目光投向梁德全,脸上露出了奇怪地神色。 李隆基目光闪烁,向梁德全问道:“刺史大人,莫非你知道这其中隐情?” 梁德全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他赶忙解释道:“临淄王,我怎会知道隐情,只是这白宗远是我的小舅子,对他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若说他做了别的违法乱纪之事,还有可能。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是断断不可能去做!” 王守一听了顿时急了:“刺史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我诬陷白大善人了?飞天鼠此刻便在大牢之中,若刺史大人不信,您可以亲自讯问于他,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李隆基也不客气道:“这么说,刺史大人敢替白宗远担保了? “这” 梁德全虽然不相信白宗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要他打包票,他也是不敢的。 李隆基冷哼一声道:“平日里刺史府衙门内的大小事情我基本上都不过问,可是,今日之事,关系到先帝与圣上!既然让我审理此案,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说到这里,李隆基盯着梁德全道:“我要去大牢现场审一审飞天鼠,请刺史大人一同前往,不知意下如何?” 梁德全当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忙点头道:“临淄王言之有理,我当然要一同前往了!” 李隆基与梁德全随着王守一来到府衙大牢,牢头得报早已在牢门前恭候了。 王守一对牢头吩咐道:“打开牢门,刺史大人与临淄王要现场审问飞天鼠!” “是!参军大人!”牢头答应一声,赶紧命狱卒打开了狱门。 三人随着牢头来到飞天鼠牢房前,通过木栅栏,看见一人背对牢门,侧卧在床板之上。 王守一对牢头吩咐道:“去将人犯提出来,刺史大人与临淄王要审问!” 牢头应诺一声,将牢房的门打开,对飞天鼠大声喊道:“快起来!” 飞天鼠没有回答,牢头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赶忙上前细看,飞天鼠竟然七窍流血,面色死灰,一动也不动。 “啊?怎么会这样?”牢头大惊失色。 “怎么回事?”王守一见状,赶忙跟进牢房,上前俯身探查,飞天鼠已经没有了呼吸。 王守一阴沉着脸,转身对牢头大吼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牢头也吓傻了:“王王参军我他” 李隆基皱着眉头对一名狱卒吩咐道:“赶紧去将仵作喊来!” 一名狱卒飞奔而去。 不一会,仵作便跟着狱卒气喘吁吁而来,他向梁德全与李隆基施礼道:“属下参见刺史大人、临淄王!” 梁德全指着飞天鼠对仵作道:“迅速察明他的死因!” 仵作依言当场验看。 没过多大一会,仵作勘验后向梁德全报告:“启禀大人,此人系砒霜中毒致死,尸体还有温度,死亡不超过一刻钟时间!” “不超过一刻钟时间?”李隆基盯着牢头问道:“在我们来之前,还有谁来过!” “白白白大善人的管家白二来过!”牢头的腿肚子有些打颤了。 “他来做什么?”李隆基追问道。 “他他说白大善人吩咐他,给飞天鼠送点吃的!” “这大牢是他说进就进的吗?要你们是做什么用的?”王守一发怒道。 牢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梁德全,然后答道:“以前安参军在的时候,曾经吩咐过,若是白二要进大牢探望犯人,不用拦着!以往白二来过大牢多次,都是好好的,谁知今日却” 李隆基冷冷看着梁德全:“刺史大人,您说该怎么办?” 第三百三十二章 搜查 梁德全没想到这事还真与白宗远有关,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没有为白宗远打包票。 其实,白二常来大牢,梁德全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以往只要有与白宗远作对的人,白宗远都会授意安桂将对方弄进大牢,再由白二在牢中与对方讨价还价。若是白宗远满意了,人便可从大牢中获释,若是不满意便继续关着,直到对方屈服为止。 刚开始的时候,白二每次前来,牢头总要请示安桂。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安桂嫌太麻烦,便交待牢头不用再请示了。 “这个该死的安桂,怎能如此目无法纪?”梁德全故作生气地咒骂起安桂,把罪责都推到了安桂身上,反正安桂已经死了,死人是无法辩驳的。 李隆基对王守一吩咐道:“王参军,马上召集所有捕快和衙役,立刻前往白宗远府上缉拿白二!” “是!”王守一转身出了大牢。 李隆基扭头瞥了一眼梁德全:“不知刺史大人是要回衙门呢,还是与我一道去白府呢?” 梁德全心中早已把白二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此时听李隆基如此一问,他赶忙道:“我自然是与临淄王同去白府了!” 李隆基与梁德全一行来到白宗远府前,几十名捕快与衙役将白府团团围住。 王守一向李隆基请示道:“临淄王,已将白府包围,下一步如何,请吩咐!” 李隆基背着手对王守一吩咐道:“王参军,前去叫门,即刻抓捕白二!” 白宗远正在后来居品茶,听了家丁的禀告,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回来! “王参军,你这是做什么?”白宗远见自己的府第到处一片狼籍,不禁愠怒道。 “白大善人,刺史大人与临淄王都来了,你问他们吧!”王守一朝不远处指了指。 “刺史大人与临淄王?”白宗远这才发现梁德全与李隆基在一旁,正冷眼看着自己。 梁德全是自己的姐夫,他来也就罢了,李隆基虽然是潞州别驾,可白宗远知道李隆基从来不管事,这些年自己和李隆基也没有什么交往,如今李隆基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府上,白宗远怎能不觉得奇怪。而且,李隆基与梁德全素来不和,此时二人竟然同时出现,更让白宗远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白宗远在心中虽然对王守一这个法曹参军并不在意,可面上还是恭恭敬敬道:“王参军,我向来守法,不知今日您这是” 王守一并不理他,只是看向了李隆基。 李隆基冷着脸问道:“白宗远,我问你,你的管家白二现在何处?” “白二?”白宗远一头雾水,虽然不知李隆基为何突然问起了白二,但他还是赶忙回答道:“白二应该就在我府上!不知临淄王寻他做甚?” 梁德全见白宗远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一旁喝斥道:“白宗远,白二有杀人嫌疑,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你将白二藏匿起来,可别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梁德全看起来是在斥责白宗远,其实他是在暗示白宗远:此事不简单,可千万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赶紧将白二交出来。 白宗远从梁德全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心中一紧,忙不迭答道:“不会,绝不会!临淄王,你且稍候,我这就派人去喊白二!” “那好,我就在这里等你!”李隆基好整以暇道。 半个时辰过去了,白宗远派出寻找白二的几拔人陆续回来,都说没有找到白二。 李隆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梁德全的头上也冒汗了,他知道若找不到白二,此事肯定无法善了! 终于,李隆基对王守一命令道:“王参军,将白宗远拿下,立刻全面搜查白府,一寸地方也不能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白二给我找出来! 王守一点头应诺,他挥了挥手,一个捕快上前照着白宗远腿弯处就是一脚,白宗远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又有两名捕快上前,用铁链将白宗远锁住。 王守一命令几名捕快留下看守着白宗远,自己则带领着其余捕快衙役四散开来,开始搜查白府。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王守一前来禀告:“刺史大人,临淄王,白府上下都搜过了,没有发现白二的踪影!只是” “只是什么?照直说来!”李隆基不悦道。 “只是白宗远的书房尚未搜查!”王守一小声道。 “为何不搜?”李隆基质问道。 “白宗远的书房有家丁守护,他们言称没有白宗远的允许,谁也不得入内,并持械拒绝捕快搜查!”王守一的目光都不敢看李隆基了。 “简直混帐透顶!”李隆基勃然大怒,指着王守一大骂道:“你们手里的家伙什是干什么吃的?速将他们缴械强行搜查,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临淄王,你不能搜!”李隆基的话音刚落,白宗远突然在一旁大喊道。 “不能搜?”李隆基听了不由冷笑道:“白大善人,为何不能搜?本郡王倒很想知道原因!” “因为总之,就是不能搜!”白宗远嗫嗫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隆基突然扭头看向梁德全:“梁刺史,你怎么看,搜还是不搜,我听你一句话。” 李隆基明摆着是逼梁德全表态,这让梁德全心中很是不快。 玉册失窃一案已经惊动了当今圣上,白宗远真要牵涉其中,自己若不同意搜查,将来肯定脱不了干系。 可若就此同意李隆基的要求,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就在梁德全左右为难之际,却听白宗远却在一旁喊道:“姐夫,你可要为我作主,千万不能搜呀!” 听了白宗远的话,李隆基露出了玩味的笑意,目光死死盯在了梁德全的脸上。 听了白宗远的话,梁德全恨得牙痒,他想不明白,平日里还算精明的白宗远,此刻为何竟然像猪一样愚蠢。 梁德全知道,无论自己同意与否,李隆基肯定都要强行搜查。与其这样,还不如趁此机会与白宗远年彻底撇清关系。 第三百三十三章 死定了 想到这里,梁德全一脸怒容,指着白宗远义正辞严道:“我俩虽然是亲戚,可你若是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我也是容不得你!” 说罢,梁德全对李隆基道:“临淄王,持械对抗官府形同造反,罪加一等!必须要搜,本官支持你!” 白宗远听了这话,不由绝望地嘶喊道:“姐夫,我为你做了多少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呀” 还没等白宗远把说完,梁德全便抬起脚来,狠狠踹在了他的面门上,两颗门牙和还没说完的后半截话,生生地白宗远咽进了肚里。 “来人,把他的嘴堵上,免得他在这里聒噪!”梁德全气急败坏,对一旁的衙役吩咐道。 衙役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破布,不由分说就塞进了白宗远的嘴里。 李隆基命令捕快押着白宗远前往书房,其余一干人等与梁德全紧随其后,不一会便来到书房门前。 看守书房的那几名家丁早已束手就擒,哆哆嗦嗦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将门打开!”李隆基一挥手道。 王守一也懒得去问白宗远要钥匙,上前抬脚便向书房的门踢去。 只听“哐啷”一声,三五寸厚的门板竟然连门带框直直飞了出去,面前腾起一片灰尘。尘埃落定,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呈现在众人面前。 旁边的几名家丁见状,顿时脸色变得煞白。他们心中暗自庆幸,看来刚才交手时王守一对他们留了情,若是挨上这么一脚,估计他们已不在阳间了。 李隆基率先进了书房,梁德全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捕快们对书房进行了仔细地搜查,但却一无所获,梁德全与白宗远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李隆基悻悻地对白宗远道:“不管怎么说,你的管家白二都有杀人灭口的嫌疑,现在又畏罪潜逃,你终究还是脱不了干系!” 说罢,李隆基对捕快命令道:“将白宗远带回去,打入大牢!” 就在此时,王守一“不小心”碰到了挂在墙上的画轴。“咯吱”一声,书房的暗门突然开启了。 “这是怎么回事?”李隆基惊诧道。 白宗远虽然口不能言,但却开始极力挣扎起来,嘴中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胖脸憋得通红。 “哼哼!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拿灯来!”李隆基冷笑道。 李隆基从衙役手中接过油灯,不再理会白宗远,率先进入了暗室。众人不敢怠慢,赶紧跟了进去。 透过微弱的灯光,暗室里的陈设呈现在众人面前。 “搜!”王守一一声令下,捕快们四散开来。 木箱一个个被打开,竟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啧啧!白大善人可真富有呀!竟然会有这么多银子!”李隆基朝着白宗远揶揄道。 突然,一名捕快大喊道:“大人,快来,这里有发现!” 李隆基与梁德全等人急忙赶忙过去,只见那名捕快的手中拿着三张玉片。 临淄王接过细细观瞧,玉片由整玉裁齐磨光而成,都是长方形,一尺二寸长,一寸二分阔。正面刻竖排三行楷书金字,系先琢刻文字,后充填金粉而成。玉片背面刻有“中宗”二字。 “这正是乾陵失窃的祭天玉册,白宗远,你死定了!”李隆基咬牙切齿道。 梁德全的脸也变得阴沉起来。 当姚崇听李隆基绘声绘色讲述完白宗远被拿下的经过后,不由赞叹道:“张公子这嫁祸之计简直绝妙之极!白宗远这回是死定了!” 李隆基一脸喜色道:“可不是嘛,他早就该死了。” 一直以来,李隆基都被梁德全死死压制着,如今他亲手将梁德全的小舅子拿下,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李隆基怎能不高兴。 “郡王!”姚崇脸上显出怪异的表情,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先生?”李隆基瞅着姚崇问道。 “郡王,你想想,我们在潞州这么久,生生拿这梁德全没有办法,可张宝儿才来了多少时日,就让梁德全难以招架了。依我来看,梁德全迟早要败在张宝儿手中。张宝儿是个人才,若是郡王能将此人揽入麾下,将来肯定会多一份助力!” 李隆基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他是个人才,可现在这情形,他怎肯心甘情愿投靠于我?” 姚崇张嘴欲说什么,可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无独有偶,就在李隆基与姚崇谈论张宝儿的时候,张宝儿也正与魏闲云说着闲话。 “白宗远虽然百口莫辩,只是不知何时处决,若时间拖长了,我怕会生出变故来!”张宝儿有些担忧道。 “宝儿,你不必多虑!”魏闲云笑着道:“白宗远一事,梁德全没敢隐瞒,此案已经上报了朝庭。要不了多久,朝廷肯定会派人来潞州监刑,监刑官到达潞州之日,便是白宗远送命之时!” “白宗远为恶四方,死有余辜,朝庭专门派人前来为他送行,也算他前世修来的福分!”张宝儿点头道。 倏地,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华叔:“华叔,白二那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华叔点头道:“我忘记禀告姑爷了,白二给飞天鼠送完饭从大牢出来之后,我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已经将他结果了,尸体也毁了,绝对没有问题!” “已经结果了?”张宝儿微微一愕,接着笑道:“白二这些年没少做坏事,早就该死了,这样也好,他死了白宗远一案便铁板钉钉死无对证了!” 李宜德宣布,从明天开始童奴们将开始正式练习射箭了,童奴们到时雀跃不已,要知道他们已经举弓练习快半年了。 李宜德变得大方起来了,要求每人每天必须射出两百支箭,每支都要中靶,如果有一支低于八环,将再加十支箭,依次类推,直到将自己每天的所有箭全部射完为止。 从此,整个斗笠山就没有了安宁,从早到晚都是射击的枪声。 几天过后,有的童奴臂膀已经肿了,直到这里候,这些孩子才发现,原来射箭竟然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情。有些倒霉的孩子被加罚之后,当天的箭无法射完,不得不在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就早起去射箭。 第三百三十四章 刽子手 十月十三日,中宗李显命吏部侍郎崔湜前往潞州监斩玉册失窃案相关人犯。按理说,监斩重犯应该委派监察御史前来,而不应是吏部侍郎。可由于上官婉儿的举荐,加之崔湜深受中宗信任,故而崔湜才讨来了这监斩的差事。 随同崔湜一起前往潞州的,还有右羽林军果毅都尉阵玄礼率领的一百名羽林军士,羽林军向来都是大唐皇帝的亲兵,中宗派羽林兵士保护崔湜,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十月二十日,崔湜一行到达潞州。 到达潞州的当日,崔湜连夜查看了卷宗。 次日,崔湜亲自审讯了白宗远。尽管白宗远拒不招认,但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最终,崔湜还是毫不犹豫挥笔点了包括白宗远在内的五名人犯斩刑。 十月二十三日,崔湜亲自监斩白宗远等五名人犯。 刑场设在潞州城南门外的弦歌台左侧,因白宗远犯的是大不敬之罪,故而斩首后还要暴尸十日,以起到震慑效果。 行刑的刽子手姓封,名叫封丘。 封家世代都干刽子手这营生,如今轮到了封丘这一辈已经十几代了。潞州每有刑事,封家人便披挂上阵。封家人做活,从不用官刀,多用祖传鬼头刀。那刀比一般刀宽得多,发绿光,能照出人脸。杀人的时候,刽子手立在罪犯一旁,双目不看人犯面目,只瞅着人犯的脖颈,单等一声令下,胳膊一抡,不见刀起,人头便滚下了地。这一刀要稳、准、狠。由于速度快得出奇,落地人头在地上还能咂嘴磕眼皮儿。待转身走了数步,那死者的鲜血才“呼”地喷出,如同天女散花,染红半个天际,而行刑之人身上从不沾血腥。活路做得如此干净利索,颇招活着的人唏嘘咂舌。 这是封家绝活。封家人为练此绝招儿,多是从七岁抡刀,练肘功。封家人的肘力都很棒,用双肘支身倒立,能撑几个时辰。除去肘力,还要练眼力。练眼力是为了瞅准下刀之处。因而封家人与人交谈,三句话未完便要看人家的脖颈数次,这叫习性,很可怕。所以左邻右舍很少跟封家来往。封家人赶集上店,也极少有人上前招呼。 崔湜刚在监斩席上坐定,封丘便披挂上场。只见他胳膊上虎驾鬼头刀,寒光森森。一般刽子手,多穿大红披夹儿。而封丘却是一身洁白,腰扎黑板带,黑绸子束紧袖口,足蹬高玄靴,黑映白,白映黑,既威武又潇洒。 封丘昂首走进刑场,面目冷酷似冰。他让犯人跪成一个“圆”,然后站立罪犯身后,严阵以待。 崔湜一声“斩”字刚刚落音,只见封丘如飞似箭,犹如一只白色的粉蝶,瞬间飘绕一周。眨眼工夫,五颗人头已汇集中心,同时咂嘴,同时睁眼,同时悠然瞑目。 片刻间,封丘早已离去丈余。 这时候,人们方听到五声有次序的“呼”声,只见五柱鲜血交叉喷开,形成鲜艳的梅花图案,而汇拢在一起的五颗人头,恰成花中之“蕊”。再看五个罪犯,早已被他人的鲜血染个透红,消融在“梅花丛中”。 全场大哗。 崔湜呆然一时,更是惊叹不已。他起身走下高台,向封丘表示祝贺。 封丘一脸漠然,施礼谢恩后,转身离去。 崔湜从未见过如此杀人场面,很是余兴未尽。 崔湜是吏部侍郎,除了完成皇上交待的任务,还有考察潞州大小官员政绩的职责。梁德全等人小心伺候着崔湜,生怕有一点闪失。 这一日,崔湜闲来无事,在驿馆的客房内信笔挥毫。 “哟,崔大哥,写字呢!” 崔湜抬起头来,只见张宝儿笑呵呵地正瞅着自己。 “宝儿!快来看看,我题的这几个字如何?”崔湜顺手将毛笔搁在桌上,朝着张宝儿招手道。 张宝儿张宝儿走到近前,细细端详念道:“韦驮再世。” 崔湜一脸得意道:“我准备将这四个字送给封丘,让封家制匾悬挂!” “封丘?就是那个行刑的刽子手?”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敢情崔湜是给封丘写的匾。 “没错!”崔湜点点头道:“我听说封家数代充当刽子手,从未出过差错,甚感敬佩,故而想为封家题块匾!” 张宝儿笑道:“崔大哥真是好兴致,封家接了这字,一定会对崔大哥感激不尽的。” 崔湜微微一笑,当即喊来随从,命他将字送到封家。 随从走后,崔湜将笔墨收了,与张宝儿坐在桌前,二人聊起天来。 张宝儿向崔湜询问道:“崔大哥,龙总镖头和古大哥他们还好吗?好久没见他们了,怪想的慌!” 崔湜呵呵笑道:“好着呢!他们也很惦记你,我来潞州前,他们二人还专门叮咛我,一定要我替他们多敬你几杯酒呢!” “没有问题,崔大哥,回去后可别忘了代我问他们好!”张宝儿似想想了什么,笑着道:“对了,崔大哥,上次的事情还没有感谢崔大哥呢,今晚我请客,专门感谢你!” “什么事?”崔湜诧异道。 “就是王守一任潞州法曹参军一事!” “哦,我当是什么事呢!”崔湜不以为然道:“这斜封官都是明码标价,只要掏得起钱,谁都可以做官,你出了钱我也是举手之劳。再说了,潞州的法曹参军也就是个八品官,好多人还看不上眼呢!” “崔大哥,后面还有许多事要麻烦你呢,这潞州司马、长史的职务,到时候你都得帮我拿下来,需要多少钱,只管吭气便是!” “潞州司马、长史?”崔湜眼中露出异彩:“宝儿,你的胃口还真不小,看来你是准备将田中则和施敬之都要除去了?” “怎么?崔大哥,有问题吗?”张宝儿反问道。 “没问题,只要不是潞州刺史,其余的官职应该问题不大,包在我身上了!”崔湜拍着胸脯道。 “你还别说,到了最后,这潞州刺史的职位,我也要麻烦你呢!”张宝儿漫不经心道。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冤案 崔湜听罢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却被张宝儿拦住了:“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到了时候咱们再细细商议。崔大哥,与你同来的陈玄礼,这人怎么样?” “陈玄礼?你怎么想起问他了?”崔湜有些不解。 “我也不可能在外面待一辈子吧,迟早还是要回长安的!”说到这里,张宝儿面色有些复杂道:“崔大哥,你是知道的,在长安城里若不结交些有用的人是不行的。羽林军长期驻守长安,陈玄礼虽然只是正六品的果毅都尉,但看上去他的年纪也不算大,想必将来还有升迁的机会,我想着若是能结交这陈玄礼,说不定将来还会有个照应呢!” 崔湜点点头道:“宝儿,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陈玄礼这人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武艺高强、马步功夫了得,在羽林军内很有些名气。不过,他是个纯粹的军人,没什么靠山,全是凭自己本事干上来的。你若真想结交他,我倒是可以帮你牵线!” “崔大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这样吧,今晚我在永和楼请客,你帮我把陈玄礼也一同约来,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 张宝儿与崔湜相谈正欢的时候,崔湜派往封家的随从回来了。 “什么?封丘竟然婉言谢绝了我的题字。没搞错吧?”崔湜听了随从的禀告,差点没把眼珠瞪出来。 “千真万确!” 崔湜很恼火,多少人想求自己题字,自己连看都不看一眼。如今,自己主动题字给封丘,却被拒绝了,这让崔湜面子上很过不去。 沉默了片刻,崔湜对张宝儿道:“宝儿,你陪我去一趟封家,如何?” 张宝儿点头应允。 得知侍郎大人亲自拜访,封丘施大礼相迎,把崔湜和张宝儿请到了正堂。 三人坐定后,崔湜正斟酌着该如何询问,封丘却先告罪了:“封某知道侍郎大人因何而来,不是封某不识抬举,只是这匾上所题四字,封某确实不配!” “这是为何?”崔湜很沉得住气。 “大人不知,封家执法无差错是为保住饭碗,而在良心上却不是如此!” “此话怎讲?”崔湜不动声色道。 “如若侍郎大人不怪罪,可否随我去一处地方!”封丘用征询的目光看向崔湜。 “去哪里?”崔湜问道。 “去了侍郎大人便知道了!” 崔湜看向张宝儿,张宝儿朝他微微点头。 崔湜对封丘道:“封先生,头前带路吧!” 封丘起身,领崔湜和张宝儿向封家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个小独院,靠墙处有一筒子房。封丘打开房门,请崔湜和张宝儿入内。二人疑惑地望了望封丘,好奇地走了进去。待看清了,崔湜和张宝儿大吃一惊!原来室内全是供奉的牌位,每个牌位上都有姓名、地址、死的年月。 崔湜和张宝儿不解地看了看封丘。 封丘叹了口气道:“这些全是封家历代所斩罪犯的牌位,至今已有七百六十三名!他们当中,有的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可也有不少的冤魂!我们每年都要给这些冤魂上些纸钱!祖上有规,凡是冤魂者,牌位要染红头儿!” 崔湜和张宝儿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等事情。 “为保饭碗,我不敢替罪犯呼冤。这是祖上的规矩!” 崔湜淡淡地笑了笑,倒剪手走近一个染了红头儿的牌位。见上写着“胡文峰”,隔年所杀。他禁不住咂了一下嘴巴,略有所思地自语道:“胡文峰,胡文峰” 说着崔湜拿起牌位,看了看那红色,问道:“这红色是何物所染?” “血!是人血!” 崔湜轻轻揩了揩牌位上的灰尘,小心地把它放回了原处,突然转向封丘,问道:“依你之见,今年伏法的的罪犯中,有无不当斩者?” 封丘摇头道:“我不敢讲!” “无妨,照实讲来!” 封丘的喉头上下抖动了好一时才说:“今年潞州共斩十五人,其中至少有一半不当斩!” 崔湜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若真有一半人不当斩,这冤案也着实有些太多了。 “你是如何得知的?”崔湜面上并无什么变化。 “我是从血向观察得知的!” “血向?”崔湜在些迷糊了。 “据我们封家几代验证,喷血晚的人大多是刀下屈鬼!譬如说年前被斩的张仲林,他是第一个挨刀,而血却是最迟喷出。所以我断定张仲林定有冤屈!如若大人不信,可以重新审理此案,权当验证一回!” 崔湜心中一动:“你认得张仲林?” “我与张仲林,只是认得而从无来往!他是我的近邻,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岁幼子!据我所知,张仲林一向安分守己,实属本分之人。那日从刑场归来,路遇张仲林一家前去收尸。他那白发苍苍的老母扶棺而泣,七岁幼子号啕不止,其妻头勒三尺白绫,悲恸欲绝我想起张仲林血向不正,顿起恻隐之心!久闻侍郎大人为官清正,执法如山,谨望大人能明察秋毫!” 回驿馆的这一路上,张宝儿与崔湜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驿馆,张宝儿看了一眼崔湜道:“若我没猜错,崔大哥肯定是想重审张仲林一案。” 崔湜点点头。 “可需要我的帮忙?”张宝儿又问道。 崔湜淡淡一笑道:“不用,宝儿,你先回吧,别忘了晚上请陈玄礼吃饭的事情!” 崔湜与陈玄礼赴了张宝儿晚宴后,第二天便派人向梁德全索回张仲林一案的卷宗,封丘的那一番话引起了崔湜极大的好奇心。 卷宗上写得很明了:潞州城尚武街张仲林养一女儿,名小玉。小玉年值妙龄,长相出众,被潞州大户白家白公子看中,抢进府内。不料当天夜里,白公子被人所害,小玉下落不明。白家带人围了张家,搜出凶器。罪犯张仲林供认不讳 下面就是梁德全批斩的大红笔迹。 为了证实封丘那个令人好奇的“血向”之说,崔湜决定重新调查案情。 第三百三十六章 喊冤 崔湜乔装打扮,明察暗访,不久,便案情大白。 原来小玉早已被潞州长史田中则的儿子田文看中。小玉被抢的那一天,田文夜闯白家,一心要夺回小玉,不料被白公子发现。二人拼杀格斗中,田文杀了白公子,抢走了小玉。为逃脱法网,田文暗自派家丁把凶器匿藏在张仲林家,造成张仲林为救女儿冒险杀死白公子的假象。 张仲林被押上堂,大呼冤枉。后来田中则派人送去口信,说是若想保你女儿活命,必得招供。张仲林为保女儿,才被迫画押。 张宝儿看着正在沉思的崔湜问道:“崔大哥,案情已经明了,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要和梁德全摊牌,将田中则绳之以法!”崔湜忿忿然。 “我觉得不妥!”张宝儿摇头道。 “有何时不妥?”崔湜全斜眼看着张宝儿。 张宝儿道:“田中则是梁德全的心腹,别看梁德全对你恭敬有加,但你若是动了田中则,那就意味着和梁德全的决裂,他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为了安全起见,这事崔大哥您还是别管了。” “梁德全有什么手段尽管让他使出来便是,我崔湜绝不皱一下眉头,这事我管定了!”崔湜不屑道。 崔湜当然不会把梁德全放在眼里,别人不知道,张宝儿可是知道的,别看崔湜一介文人,可他那一身莫测高深的武功,不是梁德全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张宝儿当然知道崔湜心中所想,他继续道:“就算你真要将田中则绳之以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潞州长史是从五品的官员,田中则犯了罪肯定要交给大理寺和御史台审理。而大理寺和御史台被宗楚客牢牢把持,宗楚客是韦皇后的心腹。梁德全若是走了韦皇后与安乐公主的门子,田中则之事必然会不了了之。与其这样,还不如不管。” 崔湜就算再牛,也牛不过韦皇后,张宝儿的分析不是没有道理,若将田中则押解到长安受审,还真有可能不了了之。 见崔湜默然不语,张宝儿接着劝道:“崔大哥,此案涉及到梁德全和田中则,这里面水深得很。仅凭这个案子根本无法搬倒梁德全,深究起来搞不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再说了,这也是为封丘好,梁德全在潞州一手遮天,封丘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若真把梁德全逼急了,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此案件的重新审理,崔湜没让任何人介入,一切均在绝密中进行,自然也没后患。可令崔湜奇怪的是,封丘的“血向之说”竟如此准确!是巧合呢,还是封丘一步步引自己上钩?这个封丘,非同一般!看来,封丘对此案早已胸有成竹,只是不敢说而已!他有他的难处,一家人,全靠他的一把刀! 虽然崔湜已经认可了张宝儿的分析,可心中还是有些不甘,他恨恨道:“难道就这么放过这厮了?” “怎么叫放过了?”张宝儿笑着提醒道:“崔大哥,你忘了?我不是让你帮我把潞州司马的职位都预订了吗?再忍忍吧,你放心,这厮活不了多久了!” 崔湜手指在卷宗上弹了许久,最后终于合了起来。 第二日,崔湜将卷宗交给了梁德全,静静地说了声:“入库吧!”便转身走了。 十一月初八,崔湜离开潞州,他将返回长安向圣上交旨。 “宝儿,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到这里吧!”崔湜对张宝儿道。 “崔大哥,就让我再送两里路吧!”张宝儿有些耍赖道。 张宝儿的一番厚意,崔湜无法拒绝,只得无奈摇头道:“那说好了,只送两里!” 崔湜话音刚落,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崔湜皱着眉头掀开轿帘,探头问道:“怎么回事?” 陈玄礼赶忙过来禀告道:“侍郎大人,前方有人拦路喊冤!” “哦?喊冤?”崔湜很是意外,他对陈玄礼吩咐道:“陈都尉,将喊冤之人带上来!” 说罢,崔湜与张宝儿下了马车。 不一会,陈玄礼将人带上来,崔湜抬眼一看,面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封丘。他手持鬼头刀跪在路中,身后跪着张仲林的妻子、八十多岁的老母和七岁幼子。 封丘一言不发,双目直盯崔湜。 崔湜被封丘盯得有些发毛,惶惶地问:“封丘,你手持钢刀,拦路喊冤,知罪吗?” 封丘冷笑一声,说:“崔侍郎,我就是谢罪来了!想我封家,几代充当刽子手,却用一手绝活,草菅人命,枉杀无辜!上对不起青天,下对不起黎民!为天地良心,今日当着大人之面,我只有自己惩罚自己了!” 说着,封丘左手架刀,右手腕儿猛地向刀刃砸去,眼看着那手就要血淋淋地掉落在地。 却见崔湜身影快如闪电,已上前将封丘的脉门扣住。 封丘没想到崔湜出手会如此之快,他面色苍白,凄声疾呼:“崔侍郎!我断腕是为唤起您的良知!我知道,张仲林一案您早已查明!望崔侍郎伸张正义,扶正除邪,为张仲林父女申冤哪!” 崔湜本想劝劝封丘,可想起了张宝儿的话,狠下心摇摇头对他道:“依我看,作为刽子手,你还很不成熟!” 崔湜顺手点了封丘的穴道,对张宝儿道:“宝儿,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告辞了!” 说罢,崔湜向张宝儿一抱拳,便上了马车,马车绕过路上的几人,冉冉而去 张宝儿与华叔将封丘送回了家。 一路上,封丘面如死灰,目光呆滞,可以看得出来,封丘已经彻底死心了。封家上下见封丘这个模样,都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事,赶忙将封丘扶到客厅。 哀莫大于心死,张宝儿也不忍心封丘从此就变成这个模样,他对封丘的大公子道:“你父亲有些魔怔了,你若是相信我,让我单独与他说几句话,也许会有些转机!” 张宝儿随崔湜来封家时,大公子见过他,知道他是贵客,也不疑有它,朝着将张宝儿点点头,便掩门出去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战士 张宝儿思虑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封丘道:“封先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您意下如何!” 封丘双目紧闭,一言不发,似乎根本就没听到张宝儿的问话。 张宝儿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道:“我有一帮好兄弟,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我想请您出山,将您的刀法传授给他们!” 封丘依然像石雕一样,一动也不动。 “当然,我不会让您白做!您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会尽力帮您完成的!” 封丘眉毛微微一挑,但还是没说话。 封丘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张宝儿收入眼底,他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田中则之所以敢徇私枉法,是因为有梁德全给他撑腰。梁德全之所以能在潞州呼风唤雨,是因为有白宗远、安桂、田中则、施敬之等一干爪牙为他卖命,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想为张仲林伸冤,光盯着一个田中则是不行的!” 封丘突然睁开了双眼,目光射向张宝儿。 张宝儿也不躲避,与他对视道:“安桂已经死了,白宗远也被处斩了,而且是被封先生您亲自斩首的。在我的计划中,下一个要收拾的便是田中则了。当然,田中则之后是施敬之,还有梁德全,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您就拭目以待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待除去田中则之后,我再来请您出山!封先生,您先考虑考虑,如何?” 封丘终于说话了:“张公子,我信你,田中则死后,我保证出山,但你要说话算数,施敬之和梁德全绝不能放过他们!”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十一月份的大草滩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这一天天刚亮,二十三个童奴列队在简易操场上。 “报告,晨操集合完毕,请下命令!”张大向侯杰大声报告。 张宝儿曾经要求过,不管是谁组织训练或者授课,都要报告。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尊重。任何传授我们知识和提高我们能力的人,我们都应该去尊重他们,哪怕是敌人!” 张宝儿如此煞费苦心,自然是为了培养这些人对自己的忠诚度。自己的班底现在虽然不多,可这是自己将来发展的基础,所以他不敢有半点马虎。 “一刻钟准备活动!”侯杰点点头道。 一刻钟很快就到了,候杰开始发布命令:“预备” “侯杰,你忘了一件事情!”张宝儿突然打断了侯杰。 张宝儿说的没错,侯杰今天的确少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脱去上衣,袒露出上身,全力冲向对面的山峰,平时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我没有忘,只是今天天气太寒冷了,这样容易冻伤,对孩子们的身体会有损害!”侯杰解释道。 “你错了,这里没有孩子,只有战士!”张宝儿大声道。 说完,张宝儿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战士!”身后的回答虽然带着童音,但却整齐响亮,气势十足。 张宝儿满意地点点头,他走上前去,毫不犹豫脱下了自己的上衣,静立在原地。身后所有人都狂热地看着张宝儿瘦弱的背影,学着他的样脱去上衣 “报告,全体战士准备完毕,请您下令!”张宝儿再一次向侯杰报告。 队伍中的所有人立刻从地上捧起雪在身上搓了起来,连侯杰也脱去了上衣搓起雪来。。 “前方三公里处山峰,全体冲刺!”侯杰下沾了命令。 随着侯杰一声令下,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孩子像小老虎一样嗷嗷冲了出去 华叔驾车缓缓行在大草滩马场回潞州的路上,马车很是宽敞,江小桐与影儿也不知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张宝儿独自坐在一旁,低头想着心事。 张宝儿一直想让王毛仲、李宜德、苏巴与扎勒四人脱离贱籍,为了办成此事,他没少花银子。 当张宝儿来到大草滩马场,告知他们这一消息时,四人神情各异,齐齐跪倒在张宝儿面前,苏巴甚至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大唐的户籍有编户与非编户两种,编户为良民,非编户为贱民。贱民没有资格编户,只能附籍于主家,属于私人的财产,可以像货物畜产一样交易。 进入编户,就意味着他们四人永久脱离了贱民的身份,对他们来说,这是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通过此事,张宝儿彻底让他们对自己归了心,有了四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这让张宝儿心中很是高兴。 还有那二十三个童奴,他们对张宝儿的忠心更是没说的,在侯杰的悉心调教之下,这些孩子的进步很快,假以时日,肯定会派上大用场的。尽管一切情况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但张宝儿却总觉得有些不尽如人意。 江小桐见张宝儿一直不说话,柔声问道“宝儿,还在想那些童奴的事呢?” 张宝儿点点头道:“侯杰已经很用心了,那些孩子也很努力,可我总还是觉得他们进步有些慢!” 说到这里,张宝儿有些自嘲道:“可能是我有些太心急了!” 江小桐微微一笑道:“其实,你要想让他们快点成材,发挥更大的作用,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张宝儿惊喜地问道:“什么法子,你赶紧说说!” “这些孩子都是普通人,没有什么过人的天赋,要想让他们尽快成材,只能独辟蹊径!” “小桐,怎么个独辟蹊径法?”张宝儿饶有兴趣地问道。 “给他们教的东西越简单越好!” “越简单越好?”张宝儿一头雾水。 “举个例子说,给孩子们教武功,且不要去管好看不好看,把没用的多余的东西全部去掉,只练习一招制敌和一招毙命的招数。若能把这一招练得炉火纯青了,效果一定不会差!” 张宝儿若有所思。 “还有,要多练合击之术,若按单个的能力,这些孩子再练多少年成就都很有限。他们需要的不是一对一单挑,而是要杀死敌人。若是能把合击之术练到精绝,便可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我明白了,小桐!”张宝儿脸上泛起了笑意:“你这个想法不错,这两点真的很重要!” 第三百三十八章 说媒 “那你怎么感谢我?”江小桐调皮地问道。 “那我亲你一下吧!”张宝儿满嘴花花道。 “啐,脸皮真厚!”影儿在一旁不乐意了。 江小桐别有深意地看着影儿道:“小妮子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 影儿虽然嘴硬,但脸上却泛起了红晕,张宝儿还是头次见影儿如此娇羞模样,心头不由一荡。 “你若再这么看下去,影儿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江小桐在一旁打趣道。 张宝儿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他尴尬地挥挥手道:“到了城里,我请你们去吃叫花鸡!” 潞州城张氏叫花鸡的店面并不大,但却非常有名,店里的叫花鸡都是现场做的,耗时很长,闻着鲜香扑鼻鸡香浓郁,却要眼巴巴等上半个时辰,这对食客来说,也是很难捱的。 张宝儿、江小桐、影儿与华叔四人难得有闲暇时间,他们好奇地瞅着厨师将香菇和各种上好调味品纳入鸡肚,给鸡身外遍涂潮湿泥巴,再置于炭火上徐徐烘烤。 “宝儿,你觉得侯杰与雅倩姑娘怎么样?”江小桐突然问道。 “什么怎么样?”张宝儿被江小桐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搞迷糊了。 “一看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影儿冷着脸道:“小姐的意思是问你,若是让侯杰与雅倩姑娘配成一对,你什么意见?” “你们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张宝儿摇头道:“不妥,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影儿上下打量着张宝儿:“莫不是你看上了雅倩姑娘?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 “这都哪跟哪?”张宝儿苦笑道:“婚姻大事那要看猴子愿不愿意了,再说了,就算猴子同意了,还不知道人家雅倩姑娘同意不同意呢!” “宝儿,侯杰那里你一点也不用担心!”江小桐笑道:“你没注意,我可是瞧的分明,他有事没事便凑到人家雅倩姑娘那里献殷勤,若是他心中没有想法,怎么会这么做呢?” “啊?有这样的事?我还真没注意!”张宝儿一脸惊愕。 “侯杰是你最好的兄弟,他年纪也不小了,他若能成个家你不也高兴嘛!”江小桐苦口婆心劝道。 “可是,雅倩姑娘那里” “雅倩姑娘那里我去给她说,怎么样?”江小桐义不容辞道。 张宝儿有些心动了,他问道:“你有把握?” “我早就想好了,你就放心吧!” “那好,你去说吧!”张宝儿调笑道:“没想到小桐竟然改行做媒婆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江小桐正要发作,却见小二将煨熟的叫花鸡送上了桌。 “客官,你们的两只叫花鸡好了!” 小二猛力一拍,泥巴随之而下,整只鸡异香扑鼻,使人垂诞欲滴的肥嫩叫花鸡,呈现眼前,芳香四飘。 四人又点了些其他菜肴,正准备大快朵颐,忽听临桌吃饭的一个客人不耐烦地高声道:“不听,不听,赶紧走!” 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向那边瞧去,看见那桌前正站着一男一女,看他们手中拿着的物什,显然是卖唱的。 男子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戴一顶桶子样抹眉梁头巾,穿一领皂沿边麻布宽衫,腰系一条茶褐銮带,下面丝鞋净袜,面白须长,手里拿着一把二胡。 那女子不到二十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影儿首先收回了目光,朝着张宝儿揶揄道:“哎哎哎,魂都让人给勾走了?” 张宝儿很是冤枉,正要分辨,那对父女已经从邻桌走到了他们这一桌。 老头刚要让他们点唱,却猛然瞥见了张宝儿,老头的目光突然变得闪烁游离,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竟然不管不顾地细细端详起张宝儿了。 江小桐在一旁皱起了眉头,这老头也有些太不礼貌了。 张宝儿却不以为意,他笑着问道:“这位老丈,你可是认得在下?” 老头这才醒过神来,他慌忙举手抱拳道:“公子,莫怪,是小老儿唐突了!” 说到这里,老头忍不住摇头赞道:“小老儿观人面相数十年,却从末见过你这等龙形凤貌福星寿相。公子您天庭饱满,地阔方圆,印堂发光,鼻正口方,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真是贵不可言!敢问公子可是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张宝儿哈哈大笑道:“老丈,你看走眼了,在下自小便是孤儿,无父无母,哪会生在什么大富大贵之家?” “普通人?这不可能!”老头又仔细端详了一会,断然摇头道:“小老儿绝不会看错,就算公子现在是个普通人,将来也必定大富大贵!” 听了老头的话,张宝儿眼前不由自主闪现出宋神仙的面庞,他饶有兴趣地问道:“老丈,你可是算命先生?” 老头摇头道:“小老儿叫张凌风,以前是算命先生,现在以卖唱为生!这是小老儿的义女赵丽花。公子,先让我们父女唱上一段唱,如何?” 影儿对这父女二人没有半丝好感,颇不耐烦地抬手正要让二人离开,却听张宝儿问道:“你们都会唱些什么?” 张凌风弯腰答道:“回公子的话,诗,词,曲,调,地方戏都会唱一些!” “哦!”张宝儿又随口问道:“你们是如何会流落到此的?” “回公子的话,说来话长,我们父女” 张宝儿摆手打断了张凌风的话,盛情道:“若不嫌弃,就与我们同坐吧,我们边吃边说,如何?” 听了张宝儿的话,影儿刚要发作,却被江小桐用眼神止住。 “谢过公子!”张凌风也不客气,与赵丽花便坐在了桌前。 原来,赵丽花是益州人,父亲曾任中府折冲都尉,随军出征吐蕃,死在途中,赵家自此衰落。父亲死在军中时,赵丽花还在襁褓之中,被寄养在外婆家,后来母亲也病亡了。 开始的时候,赵丽花还有外祖父家可以依靠,但外祖父家门庭衰弱、人丁稀少,朝暮也得为生活发愁,赵丽花对他们而言,是一个生活上的累赘,年少贫寒的滋味,使这个本来天真明媚的少女比寻常女子多了更多的欲望和心机。 第三百三十九章 父女 这一日,一个游乡货郎在赵丽花的家门前摆摊,赵丽花闲来无事,便在旁边看热闹。 这个游乡货郎不是别人,正是张凌风。 张凌风曾经做过算命先生,见多识广,见人能说人话,见鬼能说鬼话,不管是什么人,都能搭上腔。 张凌风记性极佳,他可以一边卖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买各种物什的人聊天,等东西卖完了,人他也记下了。下次只要有幸碰上,便成熟人了。 看见赵丽花后,张凌风一下子便被小姑娘的姣容吸引住了。 他心里暗想:我游乡串巷走遍了益州,可谓阅人无数,却从未见有哪个娘子比眼前这个小姑娘漂亮,按说书人的说法,真的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是一个任何男子见了都要引起一番冲动的女人。因此,张凌风尽管一大把年龄了,也不由得对赵丽花多看了几眼。 赵丽花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没好气地问道:“你干活呀!怎么老看我?” 张凌风说:“我并非心存歹意,只因你的品貌大贵。我阅人无数,从未遇见过像你这样貌美而大贵之相。” 赵丽花以为张凌风是在调侃自己,有些落寞地说:“我是一个很穷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连生活都没有着落,谈何大贵啊!” “像你这样一个美人,还愁没衣穿、没饭吃吗?”张凌风反问道。 赵丽花回答说:“你怎么还这样说话,何必要取笑我呢?” “我也一样是个穷货郎,怎会笑话你?”张凌风辩解道。 “那你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 张凌风见眼前这个小姑娘说得天真率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这个小美人身上投资,赌一把,说不定能赚大钱。 张凌风虽是一个货郎,却有独到的眼光,他想在这个小姑娘身上投资,做一笔似乎很难得到回报的投资。 有了这种想法,张凌风便对赵丽花讲,说他有一个办法,能使赵丽花今后大富大贵,吃不完、穿不尽。 赵丽花以为张凌风骗人,不想搭理他了。 “我说的是真的。”张凌风认真地说,“只要你能够听我的话,暂时忍受屈辱,吃点苦,我保你今后一定能享受荣华富贵。” 赵丽花见张凌风不像是开玩笑,也有所心动,心里想,从来做人都要能屈才能伸,吃得苦中苦,才为人上人。如果真的能有好日子过,暂时吃些苦、受些罪算不了什么。但她不知道张凌风怎样给她带来荣华富贵,半真半假地问道:“你说说看,怎样才能得到荣华富贵?” 张凌风知道赵丽花心有所动,便对赵丽花说出了他的计划:让赵丽花随他学习鼗鼓,然后一同去长安闯天下,凭她的美貌和自己教给她的技艺,如果能得到哪位王子皇孙的赏识,说不定就可一步登天,荣华富贵也就缠上她了。 赵丽花低头想想,觉得自己已是穷困潦倒,呆在这穷山沟里,永无出头之日,出去闯一闯,说不定真能交上好运。只是益州离长安远隔千山万水,自己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怎么去呢? 张凌风似乎看穿了赵丽花的心事,便说只要她愿意,其他就不用她操心,他能想办法。 赵丽花说道:“我同你非亲非故,你凭什么要帮助我?” “我虽是一个货郎,也颇通相术。”张凌风说,“你有后妃之相,将来一定能大富大贵。” “我现在是个穷光蛋。”赵丽花仍然不放心地说,“没有什么报答你。” “我也不富裕,也不要你马上报答我。”张凌风认真地说,“只要你日后有了出头之日,不要忘了我就行,当我有困难的时候,接济我一二即可。” 赵丽花本是一个弱女子,生活在僻陋的乡间,一日三餐都有问题,那种富贵的生活,是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听张凌风说得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便提议拜张凌风为义父,日后有了出头之日,一定不忘张凌风的大恩大德。 张凌风当然是求之不得,于是,赵丽花果然向张凌风下拜,结为异姓父女。然后,两人结伴,一同前往长安。 长安之行,对于赵丽花,是走出穷乡僻壤,到京城去碰运气,对于张凌风,则是冒险行动的开始。 在赴长安途中,张凌风认真传授赵丽花打鼗鼓的技艺。 鼗鼓是一种两旁缀灵活小耳的小鼓,有柄,执柄摇动时,两耳双面击鼓作响,俗称“拨浪鼓”。原本是货郎用来招徕顾客的道具,配上鼓声唱着曲子,就成了一种说唱小曲。 张凌风小时玩过鼗鼓的,他的鼓词鼓术,都是经过改良的,有一种独特的风味,格外地新颖别致。 赵丽花天生丽质,聪颖绝伦,加之心灵手巧,鼗鼓的敲击方法一点即通,教唱的曲儿一学即会,更兼珠喉婉转,唱起曲儿格外动听。有时,她觉得张凌风教的词调有不完善的地方,还要自行修改,故她的击打方法和唱的曲调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除此之外,张凌风还专门花钱让赵丽花学习了其它各种乐器的演奏。 一路上,两人边走边卖唱,创造出一种男女合演的戏曲。二人逢州过县,走一路,唱一路,不但吃住的问题解决了,而且还略有结余,这让赵丽花分外高兴。 到了长安,在最繁华的地段找了家客栈住下后,二人便在闹市区找一块空场子,打起鼗鼓,开始卖唱。长安的人口比起各州县多多了,而且闲人更多,这些人都喜欢瞧新鲜、凑热闹。看着一位绝色美人敲着新奇的鼗鼓,唱着动听的曲儿,很多人便围了过来。 赵丽花见围的人多了,表演起来格外卖力,有节奏的鼗鼓声,银铃般的歌声,加上苗条的身段,更有卖弄风骚的表演,使围观者如醉如痴。 张凌风与赵丽花虽然赚了不少钱,但他们的目的却没有达到。 当然,也不是没有富家子弟前来观看,只是没有张凌风瞧上眼的。 张凌风对自己的相面之术颇为自信,他知道真正识货的人还末出现,只须耐心等待。 就在张凌风踌躇满志的时候,天有不测风云,他得了一场大病。 第三百四十章 送礼 赵丽花也算有情有义,并没有离开张凌风,反而对他照顾有加。在赵丽花的精心照顾下,张凌风的病得以痊愈。前前后后请郎中为张凌风瞧病,将他们之前赚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经过这番波折,二人又变得一贫如洗了,张凌风并不气馁,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他听说太原是大唐发迹之地,想去太原碰碰运气。 于是,二人又从长安前往太原,恰巧在潞州城里遇到了张宝儿一行。 听了张凌风的叙说,张宝儿不由奇怪道:“张老丈,你想让丽花小姐得到王子皇孙的赏识而一步登天,也该做的隐秘些,为何会对我等直言相告?” 张凌风直截了当道:“我见到公子的第一眼,便看出您必是大富大贵之人!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即便是那些王子皇孙也没有您的面相好!有公子在眼前,我何须再去寻找他人?小老儿已经有了主意,决定今后就追随在公子左右了,故而无须对您隐瞒我父女二人心意!” 江小桐一听这话便急了,张口便道:“这不可能?” 张凌风诧异地看着江小桐:“这位小姐,为何不可能?” “我说不可能便是不可能,没有为什么!”江小桐沉着脸道。 影儿也是满脸怒色:“你们俩赶紧走,若再纠缠不休,我就不客气了!” 张凌风见二女发飙,略一思忖便知道了其中的奥妙,他不急也不恼,对二人微微一笑道:“公子已经打算收留我们父女了,你们急也没用!” “这不可能!”二女异口同声道。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打算收留你们了?”张宝儿不置可否地问道。 “刚才公子问了我几句话,我听出了公子有收留我们的意思了!” “你仅凭我的几句话,便能猜出我的心思?”张宝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是!”张凌风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江小桐与影儿齐齐把目光射向张宝儿,看这架势,张宝儿要说不清楚,很有可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看不出张老丈察言观色的本事端是了得。没错!我是想收留你们!”张宝儿淡淡道:“不过,你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就算我真有大富大贵之相,也是不会娶丽花小姐的!” “这是为何?难道丽花长的不够貌美?”张凌风傻眼了。 “这倒不是,丽花小姐若不够貌美,这天下就没几个貌美之人了!” “那您这是”张凌风一脸的困惑。 “看在你直言相告的份上,你们先跟了我吧!至于你父女二人的心思,我会放在心上,到时候定会让你们满意!如何?” 张宝儿的话让张凌风欣喜不已,他赶忙拉着赵丽花向张宝儿施了一礼:“我们父女先谢过公子了!” 张宝儿笑着打趣道:“你就不怕我诳了你们?” “公子,小老儿这双眼睛绝不会看错的,你定会” “好了,好了,且不说此事了,我们吃饭!”张宝儿一见张凌风又要卖弄,赶忙打断了他。 吃过饭后,张宝儿交待华叔将张凌风父女二人送到永和楼,自己与江小桐、影儿步行回家。 这一路上,江小桐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内心却百转千回,也不知在想什么。影儿也同样一言不发,时不时用目光剜着张宝儿。 回到家里,张宝儿让人去请魏闲云,自己在客厅等候着。 平日里,张宝儿与魏闲云谈事,江小桐一般都不介入,但今日江小桐与影儿却赖在客厅,哪里也不去。 待魏闲云来后,张宝儿将巧遇张凌风父女一事详述了一番。 魏闲云听罢,微微一笑道:“宝儿,若我没猜错,你是想将此女介绍给临淄郡王?” 张宝儿微微点头道:“当时突然有了这么个念头,只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江小桐与影儿听了张宝儿的话,这才明了他的心意,在放下心的同时,也有些为刚才的举动自责。 魏闲云笑道:“临淄郡王为人多情风流,又多才多艺善歌舞,既然这位丽花小姐既有美貌,又有才艺,想必很是符合临淄郡王的品味。” “这就好!”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江小桐:“想不到我也开始做媒婆了!” 江小桐辩解道:“你与我不一样,我这里还多少有点靠谱,你八字还没一撇呢!” 张宝儿无所谓道:“临淄郡王是李氏皇亲,他们父女不是有这样的想法嘛,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至于临淄郡王本人如何,那只有听天由命了!” 魏闲云有些担忧道:“宝儿,又是给临淄王送女人,又是帮他送礼打通关节,你真的对他如此有信心?就不怕押错了宝,将来这些付出全都打了水漂?” 张宝儿淡淡道:“我从小便混在赌场,当然知道十赌九输的道理,我不知道自己押得对不对,但至少知道押了还有希望,若是连押宝的机会都没有,岂不是更惨?舍不得孩子套不上狼,至于付出的这些,若真的打了水漂也无妨,大不了我再赚回来便是了!” “宝儿,你什么时候帮临淄郡王送礼了,我怎么不知道?”江小桐好奇地问道。 “就前两天,我让王守一带银票去了长安,没顾上告诉你呢!” 江小桐越加好奇了:“给谁送礼?送了多少?” “宗楚客!十万两!” 韦皇后把持了朝堂内外,她的一时喜怒,直接决定官员的升迁降黜,甚至生死存亡。很多人就是未摸准这一点,言出祸随,甚至落得被流放的下场。朝中的政治风云极为复杂,瞬息万变,远离朝廷的地方官为了不致手糊里糊涂卷进政治旋涡,也极需随时掌握朝中的形势和风向。一些地方官为了升官,也必须投韦皇后之所好,及时地了解韦皇后的好恶和意图。 宗楚客是大唐首辅宰相,又是韦皇后宠臣,他利用这一便利条件广泛结交地方官,地方官要升迁,需要有人经常在韦皇后面前美言和引荐。这一切都非皇帝的宠臣所不能,宗楚客正具备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他把自己的权势视为待价而沽的“奇货”。你给多少贿赂,我就给你多少消息,办多少事情。官员们为了各自的目的,大肆贿赂宗楚客。宗楚客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第三百四十一章 鱼饵 江小桐当然也知道宗楚客的这副嘴脸,听张宝儿如此说来,不禁有了与魏闲云一样的担忧:“宝儿,你给他送十万两银子,会有用吗?” 张宝儿笑了笑:“或许现在没用,但要不了多久,必然会起大作用的!” 正说话间,却见岑少白急匆匆进了客厅。 “宝儿,姜皎要见你!你说怎么办?”岑少白火急火燎道。 “哦!我算着他也该来了!”张宝儿一脸得意,对岑少白道:“怎么样,岑大哥,我说的没错吧,只要我们有实力了,别人迟早会上门来求我们的!” “是呀,还真是让你给预料准了!”岑少白心悦诚服道:“你说见还是不见?” “他人现在在哪里?”张宝儿问道。 “就在府门外呢!我带他来的,我进来前让他在门口等着呢!” “哦,我知道了!”张宝儿对岑少白道:“来,岑大哥,你先坐,我们先喝茶!” 岑少白哪有心思喝茶,他有些踌躇道:“可是,姜皎那里” “没关系,让他多等会就是了!”张宝儿不紧不慢道。 “那好吧!”岑少白无奈,只好先坐了下来。 “宝儿,你们聊吧,我先回后院了!”江小桐向魏闲云与岑少白打了招呼,带着影儿离去了。 啜了几口茶,岑少白实在忍不住了,他放下茶杯对张宝儿道:“宝儿,姜皎若是一气之下走了,岂不是麻烦了?” “岑大哥,你放心,他是不会走的!”张宝儿胸有成竹道。 “为什么?” “若柳举人还在,他肯定会一气之下便走了。可是姜皎却不会这样,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生存到现在的原因!” 见岑少白似乎还有些担忧,张宝儿安慰道:“若是他真走了也好,这样的人不配与我们合作!” 岑少白彻底无语了。 过了片刻,魏闲云起身道:“宝儿,差不多了,给他个教训便是了,做的太过,以后不好合作了!” “那好吧!”张宝儿起身道:“我去迎迎他吧!” 吉温正在茶叶店里忙活,突然一个穿着讲究的人走了进来。 “吉掌柜,来壶好茶?”来人熟络地与吉温打招呼道。 “哎,朱掌柜,您先坐,马上就来!”吉温与似乎与来人很熟。。 朱掌柜是南方来的一客商,说是来潞州城做丝绸生意的,他闲来无事常来吉温的茶叶店来喝茶、闲坐,一来二去两人也熟了。 朱掌柜像往常一样,眼睛总往那块黑石板上瞟,吉温实在忍不住问道:“朱掌柜莫非也是爱石之人?” 朱掌柜微微一笑:“此石初看很普通,但越看越觉此石不一般,请问此石产于何处?” 吉温转过身来,摸着黑石板光滑的石面:“这是祖传之物,属黄河奇石之类。听老人们讲,此石在黄河底冲刷千年,后来大禹治水,才浮出水面。大禹当年把它当床板,所以此石沾了大禹之灵气,冬暖夏凉。” 朱掌柜听罢默默点头,不再言语。 第二天,朱掌柜又来喝茶,正闲谈之间,从门外又进来一人。 黎四赶忙上前招呼:“客官可是来买茶叶?” 来人不答,围着店内转了几圈,口中自言自语:“不错,这茶叶还真不少!” 朱掌柜见这人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黑石板看,不由慌了神,心想莫非这是位高人?看出了黑石板的奥秘? 此时,吉温过来问道:“客官对这黑石板感兴趣?” 来人朝着吉温作了一揖:“掌柜的,我从长安来,是专门从民间搜宝的古董商!” 吉温少不得要客气几句。 “这黑石板看起来不凡,不知掌柜的出多少钱愿意出手?”那人直截了当道。 吉温笑着摇头道:“这是祖传之宝,给多少钱也不卖。” 这古董商又缠了吉温很久,吉温就是不松口,朱掌柜这才放下心来。 过了几日,吉温的茶叶店内出了一件大事:一天夜里,有盗贼光顾了茶庄,偷走了店里的许多茶叶。 朱掌柜急忙赶到店里,急切地向吉温问道:“丢了什么,损失大不大?” 吉温只是摇头,闭口不答,一笑了之。当朱掌柜看到那块黑石板还在时,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又过了两日,盗贼再次光顾茶叶店,这次被盗的是那块黑石板。自此以后,也不见朱掌柜再来茶叶店,有人说他去了长安,还有人说他回南方老家去了。 茶庄接二连三的失盗,这还了得,太有损潞州城质朴的民风了,很少多管闲事的潞州长史田中则发火了,他亲自来到店里查看。 吉温见田长史来到店里,不敢怠慢,赶忙拿出最好的茶叶,让店伙计飞快地到山峪后的瀑布下,接一壶山泉水,为田中则彻上一壶好茶。 田中则也是好茶之人,能在吉温这里喝到这样的好茶,心里十分高兴,禁不住问道:“吉掌柜,你这的茶叶为何如此之香?” 吉温坐在田中则对面,品了一口香茶故弄玄虚道:“泡茶是一门学问,以后有机会,多来小店,我给田大人泡好茶。” 田中则见吉温对茶很有研究,便答应以后常来喝茶。 第二天早上,吉温刚起身,黎四急匆匆跑进来,说:“吉大哥,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吉温赶忙问是怎么回事? 黎四喘了半天才说明白,原来昨天夜里,刺史梁德全府上的三颗夜明珠让“草上飞”盗走了,官府正在全城搜捕呢。 果然,没过多大一会,田中则带着人马搜到了吉温的茶叶店。 吉温早已迎候在门外。 田中则在门外迟疑不决道:“这里就不搜了吧,我常来,知道吉掌柜的为人。” 吉温连声道:”这哪能行,到了小店门前您不进去搜,潞州百姓怎么看?衙役们怎么看?再说让飞贼知道了,我这还能安宁地做生意吗。” 田中则一想也是,就进去,自己喝着茶,让手下人随便搜了一搜。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潞州百姓都传说是城内有人联合草上飞抢了梁刺史的宝物,要不草上飞怎么能知道底细呢。 第三百四十二章 除去狡狐 这一日,茶叶店猛然从外面跌进一个人。 吉温过去一看,原来竟然是多日未见的朱掌柜。 只见朱掌柜摇头晃脑,面带赤色,头冒虚汗。 吉温知道朱掌柜病了,要不医治,有生命危险。他叫黎四从后屋床底下抱出一个大石板来,正是黑石板! 朱掌柜望见黑石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指着黑石板:“这、这” 吉温摆手道:“此事以后再说,先瞧病要紧。” 说罢,吉温把黑石板放在店铺内中央,让朱掌柜脱光上衣,赤身躺在黑石板上。 在店内喝茶的人纷纷围观。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禁不住问道。 吉温告诉众人:“这黑石板有一个神奇的作用,躺在上面能包治百病。” 众人听了莫不啧啧称奇。 过了一个时辰,吉温让朱掌柜起来喝了一碗他泡制的药茶。 田中则正好无事也前来茶庄,见到朱掌柜赤身躺在黑石板上,很是奇怪,他看向吉温:“张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吉温将黑石板上可包治百病的话又说与了田中则。 田中则好像也很惊讶,问:“这,这” “你是问这黑石板呀,我家祖传有两块,称为阴阳石,以前丢的那块是阴黑石板,这一块是阳黑石板。” 田中则“噢”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吉温见田中则脸色也不好看,赶忙问道:“田大人莫非自体有恙?” 田中则苦笑道:“已伤寒数日,也不见好转!” 吉温先让田中则喝了一大碗药茶,然后关切道:“田参军,您有空了便来茶庄,我让您在黑石板上躺一下,包治百病。” 田中则向吉温抱了抱拳:“多谢张掌柜了,今日不行,我有公务在身,改日再来!” 说罢,田中则便转身离去。 三天后,朱掌柜的病好了,心中感激吉温的救命之恩。 吉温笑着问道:“田大人这几日身体怎样了?” 朱掌柜一听手忙脚乱:“什么田大人?我,我不认识田大人。” 吉温又问:“那你总认识大盗‘草上飞’吧?” 朱掌柜一听更加慌乱:“张掌柜,我还有事,改日再谢!” 望着朱老板慌乱离去的身影,吉温微笑不语。 过了几日,潞州城内传遍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长史田中则暴病身亡。 茶叶店的后院的屋内,张宝儿正与吉温、黎四品茶。 “大功告成了!”张宝儿喝了一口茶笑呵呵道。 “是的,大功告成了!” 吉温在茶叶店待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除去阴险狡诈的田中则,如今田中则死了,吉温却似乎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 张宝儿拍了拍吉温的肩头道:“好了,吉大哥,你的使命完成了,今后不用再待在这茶叶店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做呢!” 吉温嘿嘿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呃,突然不做这茶叶店的掌柜,还真有些舍不得呢!” 当初,张宝儿见了这一对阴阳黑石板,就想用黑石板除去田中则。田中则爱古董如命,千方百计地搜抢民间宝物,得知吉温的茶庄内有黑石板,便让心腹朱掌柜扮作南方客商前来打探。 潞州不远的蒲州有一大盗名叫草上飞,有人找上门来让他去盗吉掌柜店中的黑石板,事成之后,给五百两银子,草上飞答应了此人的要求。 在一个风高月黑的时候,草上飞动手了,从房上揭开片瓦,顺着房梁而下,费了老大的劲才移走黑石板上的茶叶,用随身带的绳子绑好黑石板,草上飞翻身上房,从房上吊起黑石板,乘夜色交给那人,收钱走人。 其实,吉温早已识破其中之事,将计就计,让草上飞盗走黑石板。但田中则却不知这黑石板有两块,属阴阳之分,田中则得手的黑石板属阴。 吉温为了加快让田中则露出狐狸尾巴,故意演了一出让朱掌柜躺在黑石板上治病的把戏,关键是喝的那一碗药茶。朱掌柜喝了药茶,躺在属阳的黑石板上,病就好了。 而田中则喝了药茶后,全身发热,回去后,也脱光上衣,躺到冰凉的属阴的黑石板上,便一病不起。但田中则相信吉温说的话,这黑石板能治病,因为朱掌柜就治好了病,田中则坚持在青红石上躺了几天,便一命呜呼了。 这属阴的黑石板,能散发出一种杀人寒气,躺在上面几天,田中则能不归西天吗? “师父!茶叶店的事情已了,我想去大草滩!”黎四向张宝儿请求道。 “去大草滩做什么?”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我想去大草滩参加训练!” 张宝儿沉默了。 大草滩的训练是很苦的,童奴们咬牙坚持也不一定吃的消,黎四能行吗? 可是看着黎四期待的目光,张宝儿又无法拒绝,只得对他道:“你去试试吧,若不行就回来!” “师父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人的!”黎四斩钉截铁道。 当张宝儿再次来到临淄郡王府的时候,李隆基看张宝儿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若以前李隆基只是对张宝儿抱了一线希望的话,那现在李隆基对张宝儿则是信心十足了。 自他们一起商议合作之后,白宗远、安桂与田中则在很短的日子先后被除去,张宝儿用实事证明了自己的谋略和实力。 “咦?郡王妃也在呀?”张宝儿见除了李隆基与姚崇之外,王蕙也在座,不由惊奇地问道。 王蕙皱了皱眉,直梗梗地反问道:“张公子,我怎么就不能在?是因为我是一介女流还是因为我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张宝儿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却招致王蕙如此激烈的反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李隆基见状,狠狠剜了王蕙一眼,赶忙对张宝儿解释道:“内人一直性格直率,说话口无遮拦,张公子可莫往心里去!我在这里代内人向张公子赔不是了!” 姚崇也附和道:“张公子有所不知,郡王妃虽然是女流,但素来颇有主见,郡王商议大事每次都少不了王妃参与的。上次张公子来,郡王妃因为避嫌故而没有露面,还请公子海涵!” “郡王妃误会了,我可没有轻视女人的意思!大唐从则天皇帝到现在的韦皇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哪一个不是一介女流?哪个又能让人小瞧的了?”说到这里,张宝儿开玩笑道:“再说了,我家里也有女人,平时都得哄着的,哪里敢惹呀!” 王蕙的确是直爽性格,听张宝儿如此说,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她笑着道:“张公子嘴可真甜,难怪年纪轻轻便能有闯出如此一番天地!” 第三百四十三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张公子,请坐,咱们慢慢聊!”李隆基打圆场道。 四人坐定后,姚崇问道:“张公子,王参军走了有些时日了,该回来了吧?” “算日子这几天该回来了!”张宝儿点头道。 李隆基斟酌道:“张公子,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给宗楚客送礼能起什么作用。我也问过姚先生,姚先生也不是十分明了,不知公子可否为我等解惑?” “其实很简单!”张宝儿淡淡道:“人若上位的久了,必然会盲目自大,宗楚客自然也不例外!他是韦皇后的宠臣,却没有自知之明,人又有极其贪财,所有我便利用了他的这个弱点!” “可是,宗楚客的这个弱点和我们送礼有什么关系?”李隆基还是没有明白张宝儿的意思。 张宝儿不答反问道:“郡王,姚司仓,你们可知道梁德全每年会给韦皇后和宗楚客送多少银子吗?” 李隆基与姚崇摇摇头,梁德全送礼如此机密之事,外人如何知晓? 张宝儿自问自答道:“梁德全每年送给韦皇后和安乐公主三十万两银子,送给宗楚客五万两银子!” 李隆基与姚崇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梁德全竟然会有如此大手笔,难怪这些年他敢那么肆无忌惮,原来是有恃无恐。 听了张宝儿的话,姚崇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可却依然还是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道:“可是这与王参军给宗楚客送礼有何关系?” 王蕙在一旁突然道:“张公子莫不是想离间宗楚客与梁德全之间的关系?” 张宝儿不由一愣,忍不住朝王蕙竖出了大拇指:“王妃果然聪明,一下便猜中了!” 王蕙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老实实道:“我只是瞎猜的,个中原因却也没想明白,还请张公子明示!” 张宝儿也不卖弄,直接道:“临淄郡王在潞州的处境,宗楚客心里很清楚,但郡王却能一次送给宗楚客十万两银子,宗楚客怎会不对梁德全生出不满呢?” 王蕙恍然大悟道:“没错,宗楚客心中肯定会想,临淄郡王在潞州如此被排挤还能想着给自己送十万两银子,梁德全赚得盆满钵满却只送自己五万两银子,简直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就是这个意思!”张宝儿赞赏地看着王蕙道:“宗楚客是个心胸狭窄之人,若将来梁德全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中,郡王只需轻轻烧一把火,宗楚客定然不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李隆基与姚崇愣愣看着张宝儿,面上有些呆滞。 李隆基曾经在皇宫内见惯了尔虞我诈,姚崇也算宦海浮沉多年,可比起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只觉得自己就像无知孩童一般。 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此无中生有的恶毒伎俩,张宝儿是怎么想出来的? 当然,李隆基与姚崇并不知道,这一招并非全是张宝儿想出来的,若没有魏闲云出谋划策,张宝儿一个人是不会想出这一招的。 王蕙却拍手称快道:“恶人自有恶人磨,张公子这主意好极了,估计梁德全做梦也想不到,他已经得罪了宗楚客!” 王蕙本意是夸张宝儿,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话怎么听,让张宝儿都觉得有些别扭。 “可是,如何才能让宗楚客抓住梁德全的把柄呢?”姚崇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这个我早就想好了,梁德全当然不会自动将把柄送上,这就需要我们给他制造些把柄,然后再把把柄送到宗楚客手上,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说到这里,张宝儿意味深长地看着姚崇:“老姚,这把柄能否制造出来,关键就要看你的了!” “看我的?看我什么?”姚崇一头雾水。 不待张宝儿回答,又适时传来了王蕙的声音:“张公子,之前你让姚先生模仿梁德全的笔迹,莫不是就是为了制造这个把柄?” 听了王蕙的话,张宝儿沉默了。 良久,他才感慨道:“郡王妃,难怪郡王有大事非要与你商量呢,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第二聪明的。” “第二聪明的?”王蕙好奇地问道:“第一个是谁?” 张宝儿一字一顿道:“是上官昭容!” 屋内突然弥漫着一种奇怪地氛围,除了张宝儿之外,其余三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测:让张宝儿推崇倍至的上官婉儿,究竟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沉默最终还是由张宝儿率先打破的,他向李隆基问道:“郡王,此次拜访我是想问问,潞州长史、潞州司马这两个职位,郡王可有合适的人接任?” “潞州司马?”李隆基心中一惊:“潞州司马不是还由施敬之在担任吗?” 田中则暴病身亡,潞州长史的职位便空了出来,现在举荐还说的过去,可担任潞州司马的施敬之还活的好好的,张宝儿竟然也让举荐潞州司马的人选,这让李隆基很是意外。 张宝儿笑着解释道:“我已经想好了除去施敬之的法子,他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一并将这两个职位全部拿下,也好方便郡王今后掌控潞州!” 张宝儿这明摆着是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梁德全这几个干将,哪一个都能让李隆基与姚崇头疼好阵,更别说是将他们除去了。明明是很难办的事情,到了张宝儿这里,却似不费吹灰之力,他单是这份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气度,便让李隆基不由生出几分羡慕来。 “合适的人自然是有,可是”李隆基指着姚崇对张宝儿道:“姚先生难道不是现成的人选吗?” “老姚不合适!”张宝儿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他下一步需要去顶替梁德全的位置!” “顶替梁德全的位置?”李隆基再次吃了一惊。 “若不是因为大唐没有皇亲担任一州刺史的先例,我便会设法让郡王做这刺史了!不过,姚先生做刺史与郡王做刺史并没有太大区别,潞州还是在郡王的把握当中!” “张公子!”姚崇追问道:“就算除去了梁德全,你又如何敢保证我就一定能做潞州刺史?” 第三百四十四章 迂腐 姚崇对官员任命之事了然于胸,他知道像司曹参军之类的官职,张宝儿可以通过崔湜轻而易举得到。甚至长史、司马等一州之辅官,崔湜也有可能做的到。但是,像州刺史这样的主官,那就不是崔湜所能决定的了。 张宝儿淡淡答道:“当然是斜封官了,价高者得嘛!在我看来,若用花钱可以做到的事情,那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不行,坚决不行!”姚崇猛地站起身来。 姚崇的反应早在张宝儿的预料当中,他平静地问道:“老姚,你说说有何不可?” “如此做事,有损清誉,岂不留下千古骂名?我是坚决不会同意的!”姚崇的反应相当激烈。 “迂腐之极、自私之极、愚蠢之极!”张宝儿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你,你”姚崇满脸涨得通红,指着张宝儿,却一句话也不说,看来是被气的不轻。 李隆基也是一脸愠色,语气中透着不满道:“张公子,你如此说姚先生,是不是话重了些?” 张宝儿站起身来,盯着姚崇道::“老姚,有些事情仅靠清誉是不行的,能保得清誉自然是好,若不能保为何不能舍去?我且问你,仅靠清誉可能斗倒朝中那些奸佞?仅靠清誉能否让郡王掌控潞州?这清誉岂是你想要便要的?我说你迂腐,可有错?” 姚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接着道:“我们所做之事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你说说是你的清誉重要,还是我们策划的大事要紧?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为了自己的清誉而坏了大事,这不是自私又是什么?” 姚崇彻底哑口无言了。 张宝儿得理不饶人,继续穷追猛打,他咄咄逼人道:“若我们成功了,你老姚的清誉必然少不了。若我们失败了,你就算想要,这清誉也保得住?这就好比在战场上,你用敌人的剑杀死敌人是一个道理,谁也不会说你用敌人的剑不对。斜封官与敌人之剑有何不同?你弃之不用不是愚蠢是什么?” 张宝儿的话让姚崇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李隆基也不再说话,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王蕙霍地站起身来,对姚崇道:“先生,我觉得张公子说的有道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在此危机四伏之时,我们更需要审时度势的大智慧,你再考虑考虑吧!” 良久,姚崇终于心悦诚服地向张宝儿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张公子,姚某拜谢了!” 张宝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张宝儿刚回到府上,便看见了宋神仙。 “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张宝儿笑着问道。 与宋神仙相识这么久了,张宝儿在心中也慢慢习惯了宋神仙的做事风格。宋神仙每次来见张宝儿,总要盯着他看上好久,这让张宝儿有些无奈,却也没有办法。张宝儿心中很清楚,宋神仙属于世外高人,行事虽然乖张,介绝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良企图。 宋神仙一本正经道:“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便想着来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说罢,宋神仙不管不顾,仔细瞅起张宝儿的脸来。 宋神仙如此举动颇不礼貌,若换了别人早就生气了,可张宝儿却一点都不生气,因为每次宋神仙见到自己都会这样,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宋神仙,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张宝儿笑着问道。 “变化虽然不大,但我还是看了出些端倪!”宋神仙一脸得意道。 “哦?”张宝儿问道:“什么端倪?” “天机不可泄露!”宋神仙摇头道。 正说话间,突然有三个人走进了客厅。 看见来人,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姜掌柜,岑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进来的三人中,前面两人正是姜皎与岑少白,跟在后面的则是李林甫。 岑少白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姜皎面上都带着怒气,也不知是因为什么事。 “咦?”宋神仙瞅了那个年轻人一眼,突然发出了惊奇的声音。 张宝儿扭头看向宋神仙:“宋神仙,怎么了?” “没什么!”宋神仙起身向张宝儿告辞道:“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送你吧!”张宝儿客气道。 若换了平时,宋神仙是坚决不会让张宝儿送他的,但今日他却并没有拒绝。 张宝儿起身,朝着岑少白与姜皎点点头道:“你们先坐,我去去马上就来。” 张宝儿将宋神仙送到院门外,正要告辞,宋神仙却将张宝儿拉到一旁,神秘兮兮道:“张公子,你听我说,刚才那个年轻人可不一般呀!” “什么不一般?”张宝儿有些莫名其妙。 “当然是他的面相不一般!”宋神仙白了张宝儿一眼。 张宝儿这才明白,宋神仙说的是李林甫,他饶有兴趣地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此人将来必是呼风唤雨之人,前途不可限量!”宋神仙言之凿凿道。 宋神仙轻易是不给人看相的,既然他这么肯定,那就肯定错不了。 其实,宋神仙不说,张宝儿早就知道李林甫将来会做宰相。 回到客厅,张宝儿向李林甫打了招呼,这才坐下对岑少白道:“岑大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岑少白苦笑着摇摇头:“这你得问姜掌柜!” 张宝儿又看向姜皎:“姜掌柜,有什么问题吗?尽管说来!” 姜皎犹豫道:“张公子,我们虽然是签了契书,将姜家的产业交给你来经营,可是” “可是什么?姜掌柜,难道你不相信我?”张宝儿盯着姜皎道。 “哦,不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姜皎赶忙摆手道。 别看张宝儿不显山不露水,但姜皎心中明白,他能让梁德全疲于应付,而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这岂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他又怎么敢说自己不相信张宝儿的话? 姜皎解释道:“张公子,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怎么经营,经营的怎么样,总得要我知道吧?” 张宝儿笑道:“我若是你,只管分红拿银子便是了,操那么多心做甚?” 第三百四十五章 喜忧参半 “姜某的产业都是祖上留下来的,怎能不多操些心呢?”姜皎沉声道。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呀!”说罢,张宝儿看向岑少白:“岑大哥,姜掌柜所说,你怎么看?” 岑少白道:“根据我们与姜掌柜签的协议,姜掌柜已经派他的外甥李林甫介入了我们所有的生意,每一笔生意的情况,我都一五一十地向李公子告知了,并没有任何隐瞒。” 姜皎接口反问道。“岑掌柜,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为何不让林甫参与到具体的经营当中去呢?” 张宝儿在一旁不客气道:“岑大哥不让林甫兄参与到具体的经营当中,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依我看,林甫兄或许将来能做宰相,却不是做生意的料。” “不可能!”姜皎摇头道:“这几年来,姜家的生意一直都是林甫在打理,他怎么可能不是做生意的料?” 张宝儿相信岑少白的为人,他心里盘算着怎样向姜皎解释。 思虑了片刻,张宝儿有了主意,他对岑少白道:“岑大哥,这样吧,你先到后院去待会,我单独与姜掌柜与林甫兄谈谈!” 岑少白点点头,也不言语,起身便离开了客厅。 目送着岑少白离去,张宝儿收回了目光,笑眯眯地看向李林甫:“林甫兄,你是了解我的,我刚才的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李林甫呵呵一笑:“宝儿,我怎会不信你呢。我也劝过舅舅,让他把心放到肚里去,可他却非要赶赶鸭子上架,让我盯着他的生意。” 张宝儿点点头向姜皎道:“姜掌柜既然来了,就在我这里用饭吧?” “这怎么好意思?”姜皎赶忙客气道。 李林甫没有言语,他觉得张宝儿说这话肯定还有其它什么意思。 果然,张宝儿话音一转道:“在这条街的尽头的一家肉铺,烦请林甫兄帮我去瞅瞅,看店铺里都有什么,我好决定做什么饭菜招待你们。” 姜皎与李林甫是客人,就算张宝儿要留他们吃饭,也不应该让李林甫去肉铺,这是很不礼貌的。 李林甫虽然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但还是应允而去。 看着李林甫离开,姜皎很是不解地问道:“张公子,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呀?” 张宝儿笑了笑道:“姜掌柜,稍安勿躁,你只管看着便是了!” 不大一会,李林甫回来了,他懒懒地坐下,对张宝儿道:“宝儿,我去看了,肉店只有猪肉可卖,再没有其他肉了。” “哦,只有猪肉可卖呀!”张宝儿点点头又问道:“猪肉也行,林甫兄,五花肉、肋条肉、猪蹄、前腿肉、后腿肉是否都有,各有多少斤?” 李林甫一听便傻了,张宝儿只是让自己去看看有什么肉,他怎么会想到张宝儿会问的这么细? 见张宝儿与姜皎的目光都盯着自己,李林甫二话没说,赶忙出门又去了肉铺。 当李林甫再再回来的时候,他不等张宝儿询问,便开门见山道:“宝儿,我都搞清楚了,五花肉有四十七斤、肋条肉三十六斤、猪蹄二十五斤、前腿肉二十二斤、后腿肉二十八斤!” “不错,记得很清楚!”张宝儿又问道:“每种肉的价格都是多少?” 李林甫不得不第三次跑到肉铺,问来了价格。 “好了!”张宝儿对李林甫笑了笑:“林甫兄,你坐吧,一句话也不要说。” 于是,张宝儿将岑少白喊来,布置了与李林甫完全一样的任务。 岑少白很快就从肉铺上回来了,他向张宝儿道:“肉店现在只有猪肉卖,五花肉有四十七斤、肋条肉三十六斤、猪蹄二十五斤、前腿肉二十二斤、后腿肉二十八斤!我仔细看过了,五花肉和猪蹄都是昨日卖剩下的,不太新鲜了。后腿肉和前腿肉倒是不错,是今早才杀的猪,我让店主预留了一部份;另外,我问了店家,一个时辰后,他们还会宰两只羊,我跟店主谈好了价格,他答应宰完羊之后先送到府上来,等我们挑完了,剩下的他再拿到铺里去卖。回来的时候,我看见街上有个农夫在卖家养的鸡,我顺便将他也带回来了,他现在正在外面等回话呢。你若觉得他的鸡不错,我会和他谈价格的!” 听岑少白一口气说完,张宝儿转向姜皎道:“姜掌柜,你现在应该知道,为什么岑大哥不让林甫兄参与到具体经营中的原因了吧?” 姜罢羞愧难当,他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向张宝儿拱手道:“张公子,我” 这些日子,张宝儿是又喜又忧,喜忧参半。 喜的是按照预先的计划,除去了安桂和田中则,断了梁德全的左膀右臂。 崔湜的确很够意思,帮张宝儿谋下潞州长史一职。果然,没过多久,吏部的公文便到了,李隆基举荐的人做了潞州长史。 封丘同样够意思,田中则一死,他便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履约。 封丘到达马场之后,童奴们又多了一个师傅。 忧的是安桂与田中则的死,似乎让施敬之和梁德全有了警觉,他们越发的小心,张宝儿下手的机会越来越小。 按张宝儿的想法,既要除去他们又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如若不是这样,直接将华叔派出去,就算他们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 急也没用,张宝儿索性去了大草滩马场。天天与江雨樵、封丘与侯杰一起商议,如何给童奴们自创一套适合他们习练的制敌招数与合击术。 最让张宝儿惊奇的是黎四,他虽然去的时间比童奴短,但却进步很快,几乎与童奴们融为一体了。 过了大约七八时间,华叔来到了马场,告诉张宝儿,临淄郡王派人来找他,说是有急事。 李隆基一般不会来找自己,张宝儿一听,不敢怠慢,匆匆交待了一番,便急忙与华叔赶回潞州。 一回到的家中,便张宝儿便见王守一在客厅正等着自己,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张宝儿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果然,王守一刚一开口,便让张宝儿大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施敬之死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施敬之之死 “宝儿,这不是你做的吗?”王守一奇怪道:“来的时候,我妹夫还在不停夸你呢,说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将施敬之除去了!” 张宝儿苦笑着摇头道:“这不是我做的?这些日子我正为如何除去施敬之而头疼呢!再说了,就算我要做,之前肯定会先与郡王商量的” “这就奇怪了!”王守一百思不得其解:“那施敬之怎么就突然死了?” “守一兄,你给我细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宝儿也急于想知道答案。 原来,昨天晚上施敬之在吃晚饭的时候,突然痛苦起来,又是眩晕又是呕吐,还全身痉挛,等郎中赶到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没多久就死了。 张宝儿赶紧问道:“守一兄,你的意思是说饭菜里有毒?” 王守一摇摇头道:“这倒没有,我亲自带着仵作去检验了,施敬之并没有中毒迹象。我还找了回春堂的郎中,把施敬之吃剩下的八宝饭拿去检验,也没有查出毒药。而且施敬之吃的饭菜就像平常一样,也是由施夫人做的。当时厨房里还有四个打下手的丫鬟,如果放毒的话,一定有人会注意的。再说了,那天吃饭的时候,施夫人还在众人的面前一个一个地尝菜,筷子和汤匙也是交给丫鬟洗了再给施敬之的。所以说,如果饭菜里有毒,施夫人一定也会中毒,而筷子和汤匙上更不会有毒,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完全没有机会下毒呀。” 施夫人? 张宝儿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到施夫人是在永和楼后院的小厨内,当时她在给张堂传授厨艺,由于带着面纱,张宝儿看不清她的容貌,施夫人的女儿也在场。张宝儿为了给张堂提亲,专门让燕谷去打听了这母女俩的情况,才知道她们二人一个是潞州司马施敬之的夫人,另一个则是施家的小姐施小倩。 张宝儿心中猜测,施敬之的死肯定与施夫人脱不了干系。施夫人预料到自己会被怀疑,所以才会在众人面前做出那些举动,目的很简单,就是事先彻底地撇清自己与此事干系。也就是说,施夫人有杀人的动机,但却看不出杀人的迹象。 张宝儿又问了王守一一些别的,也问不出什么来。只知道施敬之与夫人的关系不大好,施夫人做得一手好菜,在事发的前一天晚上,他们二人还大吵了一架。 按理说,施敬之死了,省得张宝儿再费脑筋了,可张宝儿却总觉得有些不妥,他不喜欢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为了稳妥,张宝儿又带着宋郎中再次检验了施敬之所吃的饭菜,结果还是一样,饭菜中无毒。 别人的话不信,宋郎中的话,张宝儿却不得不信了。 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好让燕谷暗中打听施敬之的死因,可依然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过了几天,施敬之的尸体入殓了,张宝儿虽然觉得案子确有可疑,但没有确切的证据,只好把疑问搁在肚子里。 本以为施敬之的死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谁知道张堂却急匆匆来找上门来。 张堂给张宝儿递上了一封信:“公子,这是施夫人让我给您送的信!” “施夫人?”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张大哥,施夫人怎么会让你来给我送信?” 张堂道:“公子,你忘了?施夫人你见过的,就是给我传授厨艺的那位夫人!” 张宝儿点点头,拆开信一看,有些吃惊,信上写着:敬请张公子赴晚宴,您一个人来或是带随从人员皆可,若是您担心的话,请自带筷子和汤匙。 张堂送来的,竟然是施夫人给张宝儿下的请柬,好聪明的女人。 张宝儿有些犹豫,去还是不去?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便找来魏闲云商量。 “去看看也无妨!”魏闲云为张宝儿出主意道:“若是方便,最好把吉温带上,他对破案比较在行,我想到时会有些用处的!” “对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张宝儿非常想知道这施夫人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听魏闲云如此一说,便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去赴宴了。 傍晚时分,张宝儿和吉温在来到施敬之府上,这是一个很华丽的宅院。他们来的时候,施夫人还在厨房,丫鬟把二人引进了客厅,端上了茶。 来之前,吉温已经听张宝儿说了大概的情况,心中多少有些紧张,时不时警觉地看着四周。 突然,身后的帘子响了,他们回头看到一个少女走了进来,穿得雅致而大方,脸上却有说不出的焦急。 张宝儿认识这个女孩,正那日在永和楼小厨见过的施小倩。 施小倩一进来便开口问道:“请问,哪一位是张公子?” 张宝儿站起来身来:“我就是,不知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是施敬之的女儿。张公子,听说您在打听我娘的事情,求您别把我娘抓走!我父亲是一个很冷酷的人,我是看着娘被辱骂和殴打长大的,但是娘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也没有说过我父亲的一句坏话。就算就算父亲的死与我娘有关,那也是为了我,她是为了把我救出来” 说到这里,施小倩的神色变得凄凉无助。 吉温在一旁忍不住说道:“不管他多残酷,可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呀!” 施小倩双手掩面,痛哭不止:“他是我父亲没错,可是他死了,我却一点也没有悲伤,你不知道我父亲有多么!” “小倩!你别说了!”此时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把施小倩拉到一边:“有客人上门,怎能如此没有规矩?” 虽然上次张宝儿没看见施夫人的真容,但从身材和气质来看,他断定面前之人正是施夫人。 果然,施夫人朝着二人福了福,然后抚着施小倩的头道:“妮子,你不用担心,张公子是个聪明人,他肯定会相信我没有给你父亲下毒。” 施夫人好言劝了很久,施小倩的情绪这才稍微平稳了些,施夫人让丫鬟把她送回了后院。 施夫人将吉温和张宝儿请到饭厅,让二人坐在桌前。 第三百四十七章 厨艺杀人 张宝儿与吉温也不客气,坐好后目光齐齐看向了施夫人。 施夫人先是自报了家门道:“二位,我未出嫁前姓江,我的父亲叫江子千,他曾经做过宫里的御厨。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从小我就跟着父亲学习做菜的技艺。” 张宝儿与吉温依然没有说话,他们在等着施夫人的下文。 施夫人微微一笑道:“今晚的饭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用的也都是父亲传授给我的技术。并且,所有的菜都和我家老爷死前那晚吃的,是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施夫人便拍手向门外吩咐道:“上菜!” 几个丫鬟捧着菜,走了进来,把菜放到桌子上。 先是凉菜,凉拌腰花,凉拌海蜇,油淋鸡,油焖笋。吉温和张宝儿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动筷。 张宝儿与吉温的小心翼翼似乎早被施夫人预料到了,她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依次从每一盘菜中夹了一口吃了,然后很客气地说:“二位,请尝尝我的手艺。” 见施夫人每个菜都亲自品尝过,吉温这才放心下来,于是安心地动筷子,哪知这一动就停不下来了。天哪!真是好吃极了,不愧是御厨的女儿,手艺已经是登峰造极了! 凉菜之后是主菜,内容就更丰富了:红扒鱼翅、八宝鸭、松香豆腐等等,不一而足。 吉温本来就是能吃的主儿,现在更是把饭量发挥到极至,风卷残云般,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 张宝儿虽不像吉温那样狼吞虎咽,但也吃了不少。这饭菜确实美味极了,而且每一道菜虽然都用了很多油,由于手艺极好,吃到嘴里一点也不油腻。 主菜过后是主食,先上一道卤菜肉丝面,香气四溢。吉温摸着鼓胀的肚子,还是忍不住,又拿起了筷子,呼哧呼哧地吃起来,张宝儿想拉都拉不住。然后是有名的虾仁蛋炒饭,绿色的菜叶,红色的虾仁,黄色的蛋沫,白色的香稻米,实在是美味。 吉温已吃得脸色发白,胃撑得都快破了,但是还想继续吃。 张宝儿刚想要把吉温从饭桌旁拉开,却见施夫人叫人将最后一道甜点八宝饭上来了。 吉温早已吃得忘乎所以,见甜点上来了,急忙下筷,哪知刚吃了两口,身子向后一仰便栽倒在地了。 张宝儿急忙扶住他,朝着施夫人大喊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公子,不打紧,你不必担心!”说罢,施夫人端来一碗芥末灌进吉温的嘴里 吉温躺在施府客房的床上,已经好多了,只是还觉得恶心。施夫人灌的芥末,让吉温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吉温强撑着坐了起来,神色郑重地望着施夫人:“夫人,我终于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杀死了施敬之的。” 听了吉温的话,张宝儿忍不住问道:“吉大哥,是不是八宝饭里有毒?” 吉温摇头道:“不是,八宝饭里根本就没有毒,她所用的毒是从身为御厨的父亲那里所学到的出色的厨艺。” “啊?用厨艺杀人?”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吉温看向施夫人:“夫人,麻烦你帮我倒上一杯水!” 施夫人依言将水倒好,放在吉温的床前。 “夫人,再麻烦帮我找十几枚铜钱!” 施夫人找来铜钱递给吉温,吉温将铜钱一个一个放到水中,对张宝儿道:“和我的感受一样,施敬之也是觉得好吃极了,不能停口。可绝大部分的菜都使用了大量的油,味道很浓,量也很多。” 张宝儿看着水面渐渐地升高,已经到了杯子顶了。 “连我这样健壮的年轻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施敬之是一个肝脏很弱的中年人呢?当最后吃甜点的时候,超过了身体的极限,结果”吉温手中最后一枚铜钱扔进了水杯中,水溢了出来。 吉温叹了口气:“就像最后一枚铜钱使水溢了出来一样,生命从他的肉体里溢了出来。” 站在一旁的施夫人神色自若:“张公子,我早就说过,聪明人会想明白的。” “可是,夫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张宝儿有些不解。 施夫人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却是一脸的黯然:“我跟他成亲是一步之差,和他在一起生活的十八年,真是不堪回首,我对自己已经绝望了。但是,小倩正是大好年华,他竟然为了升官,要把小倩嫁给梁德全去做小妾。梁德全和他一样,是个没有人性、随心所欲、非常可恶的男人,我无法想象小倩将会怎样度过不幸的一生。再说了,小倩已经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所以,我决定下个赌注!” 张宝儿心中一动:“夫人,小姐的心上人莫非就是张堂?” “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小倩很喜欢他!”施夫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接着神色又变得坚定道:“我平时给他做的菜,都对用油进行了适当的控制,可是这次我没有控制。我在赌,赌他会不会不加节制地吃,直到死死。结果,我赌赢了,所以,他死了!” 张宝儿和吉温面面相觑,他们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 回去后,吉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便将此事说与魏闲云。 魏闲云听罢淡淡一笑:“施夫人说的没错,她并没有强行往施敬之嘴里塞东西,施敬之有机会停下不吃!这一切完全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只凭做了好吃的菜,是不能被定为杀人罪的。再说了,施夫人替我们解决了施敬之这个大麻烦,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就算是死罪,我们也要替她隐瞒,不是吗?” 吉温点头道:“说得也是!” “还有呢!”张宝儿笑着补充道:“施夫人这么做为了保护张大哥未来的媳妇,也就是说施夫人是张大哥未来的丈母娘,就冲着这一点,我们也得替她瞒着。” 近段时间来,李隆基心情的确不错。 安桂、田中则、施敬之,梁德全的三个爪牙先后被除去,梁德全已是独木难支。潞州长史、司马的职位,全部由李隆基与姚崇的心腹担任,李隆基通过他们多方延揽人才,收拢民心,已逐渐控制住了潞州的局面。 第三百四十八章 形势大好 如今的梁德全已没有以前的飞扬跋扈了,见了李隆基变得小心翼翼。 有了张宝儿与姜皎的大力资助,李隆基在钱财方面宽裕了许多,重新修建了宏丽的临淄郡王府,后面建有德风亭,亭西有辇道接盾花楼。理政之余,他常和潞州名士、幕僚、契友在这里赏景赋诗、评论国事。 当然,若说道李隆基最惬意的事情,那便是结识了赵丽娟。 李隆基从小就喜欢音乐歌舞,会填词谱曲,又会奏各种乐器。潞州是军事重镇,民风彪悍,可音乐歌舞方面却并不见长。跟张宝儿、姚崇、王守一、姜皎等人探讨时政、骑马打猎可以,但谈到音乐歌舞便是对牛弹琴了,李隆基常将此引为一大缺憾。 有一次,张宝儿在永和楼请李隆基吃饭,提议叫唱曲的助兴,李隆基没有反对。 当一男一女走进来的时候,李隆基仅仅是一瞥,心中却猛然悸动起来。 只见这名妙龄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一身淡绿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李隆基的神情早已被张宝儿收入眼底,他心中乐了:看来这事有戏。 赵丽花的歌喉清纯、嘹亮、空灵、悠扬,难以用言语形容,叫人销魂落魄。她那张秀丽的脸孔,随着唱腔变化出万般情傃,表情时而激情时而纯真,变幻莫测,直将李隆基听的痴了。 赵丽花唱罢,张宝儿笑着问道:“郡王,她唱得如何?” 李隆基双目还在迷离当中,他并不完全只是为赵丽花的歌喉所吸引,更重要的还有赵丽娟的美貌。 恍惚之间,听张宝儿如此一问,这才收回心神答道:“真可谓是天籁之音?” 张宝儿一语双关道:“若是郡王喜欢,那可得多来永和楼捧场呀!” 李隆基脸上荡起了笑意:“我自然会的!” 打这以后,李隆基便有了将赵丽花收为侧室的想法。可是,王蕙那里如何交待,这让李隆基很是头疼。王蕙是李隆基的郡王妃,他出身于武官家庭,算是将门之女,若李隆基将赵丽娟带回府去,势必会激起王蕙的嫉妒之心,这可是李隆基不愿意看到的。 最终,还是张宝儿出面帮李隆基解决了这一难题,张宝儿让人买了一所隐密的宅院送给李隆基,玩了一出金屋藏娇。张宝儿的善解人意,让李隆基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 “张公子,你来的正好!”李隆基一见张宝儿便笑呵呵地招呼道。 张宝儿与李隆基接触的久了,说话也随意了许多,他打趣着李隆基道:“郡王面色看起来不错,莫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是有好消息,而且是特大好消息!”李隆基乐得连嘴都合不拢了。 张宝儿看了一眼一旁的姚崇,猜测道:“老絩,是不是你已经大功告成了?” 姚崇点点头:“托公子的福,的确是大功告成了!” 姚崇是个稳重的人,他说大功告成应该没有问题,可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张宝儿有些不放心地问道:“老姚,真能做到万无一失?” 姚崇没有回答,而是递过两张纸给张宝儿:“一张纸上的梁德全的笔迹,另一张是我模仿的,张公子,你可以鉴别一下。”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张宝儿拿着那两张纸,飞也似地离开了,只留下李隆基与姚崇两人面面相觑。 张宝儿回到自己府上,将两张纸交给魏闲云仔细甄别,魏闲云给出了评价:足以以假乱真。 张宝儿这才放下心来,又回到了临淄郡王府。一见到姚崇,张宝儿便上前拍着他肩头道:“老姚,干的不错!” 姚崇也很高兴,他笑着道:“张公子,为了万无一失,我还冒险试过一回!” “哦?你是如何试的?” “前几日,梁德全正在起草一份公文,写到一半的时候,我让郡王安排人找了个由头将他诓了出去。待他出去之后,我将那份写了一半的公文重新誊抄了一遍,又放在了原处。梁德全回来之后,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在我誊抄的公文上将另外一半完成之后便签发了。包括梁德全在内,所有看过此文的人,都没未发现这份公文是赝品!” 听了姚崇这一番话,张宝儿深深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摩拳擦掌道:“既是如此,我们可以动手收拾梁德全了!” 李隆基与姚崇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了兴奋,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他们怎能不高兴。 半个月后,朝廷传来邸报,首辅宰相中书令宗楚客将要来视察潞州。 虽说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可真听到宗楚客要来的消息,李隆基心中还是有些慌乱。他派人将张宝儿请到府上,一见张宝儿就赶忙问道:“张公子,宗楚客来潞州后,万一被他看出些端倪,该如何是好?” “郡王,你就放心吧,宗楚客什么也查不出来!就算真查到了,大不了我们用钱也能堵住他的嘴!,让老姚按计行事便可,不用担心!” 张宝儿说这话是有底气的,宗楚客虽贵为中书令,可他却有一要命的毛病,那就是贪财。只要能抓住他这个弱点,张宝儿便什么也不怕。 同样心中慌乱的还有梁德全。按理说,宗楚客来潞州应该会先跟自己打招呼的,也让自己好有准备。可是却只发了邸报,连宗楚客来潞州的目的都没有提,这怎能让梁德全不觉得心慌。 为了不至于太被动,梁德全安排心腹快马赶到长安去打听消息,可打听来打听去,满朝上下竟然没有人知道宗楚客此行的目的,这里面岂不是透着蹊跷。 第三百四十九章 如意算盘 不知是什么原因,一向张扬的宗楚客,此次来潞州却很低调,不仅随从不多,而且也不说明此次的来意。梁德全带着潞州大小官员前去迎接梁德全,宗楚客的目光在梁德全的脸上扫来扫去,却只说了句:“带我去驿馆吧,一路上也累了。” 在潞州官员为宗楚客所设的接风宴上,洒过三巡之后,宗楚客借着酒劲,笑眯眯地望着梁德全道:“梁刺史,你可知道我此次来潞州的目的吗?” 梁德全诚惶诚恐:“宗阁老,下官不知,请赐教!” 听了梁德全的话,宗楚客心中很气恼:你自己所做之事还故作不知,害得我大老远跑到潞州。 宗楚客的确有气恼的理由。 二十天前,潞州刺史梁德全向中宗上书,揭发韦皇后营私受贿、买官卖官、独行乱政共十三项罪名,请求中宗严惩。 中书省中书令宗楚客将梁德全的上书压了下来,悄悄将此事报告给了韦后。 韦皇后得知后大怒,准备将其罢官。就在这个时候,安乐公主来为梁德全求情,声称梁德全历来对韦后忠心耿耿,定是被人陷害,让韦后放梁德全一马。梁德全其实并不算安乐公主的心腹,安乐公主之所以为梁德全求情,当然是为了每年孝敬自己的那些银子。 韦皇后思忖再三,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派宗楚客亲自前往潞州一探究竟,然后再做打算。 于是,宗楚客找了个由头,向中宗请奏前来潞州察看。 有韦皇后在一旁吹风,中宗想也没想便准奏了。能将作为中书令的宗楚客亲自派来控查此事,可见韦后对此事非常上心。这也就是说,宗楚客的话最终决定着梁德全生死。 梁德全在潞州颇有油水,但却只知孝敬韦皇后与安乐公主,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自己,这让宗楚客早就心生不满。此次前来潞州,宗楚客已经暗自打定了主意,梁德全若是不识相,那就那就不会让他好过。 宗楚客久在朝堂,老奸巨猾,听了梁德全的话心中虽然不悦,但面上却依然堆满了笑意:“不知就好,不知就好呀!” 梁德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梁刺史,可否将你近日所撰写的公文送来,让我一阅如何?”宗楚客话音一转又道。 “啊?”梁德全搞不清楚宗楚客是何意,一时愣在当场。 梁德全的举动看在宗楚客眼中,却被他看作是做贼心虚,宗楚客认定此事梁德全肯定脱不了干系。 “怎么?梁刺史,你有什么难处吗?”宗楚客眯着眼睛问道。 “哦!”梁德全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道:“没有难处!没有难处!” 看着梁德全慌乱地神情,宗楚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潞州官驿的客房之中,宗楚客长吁一口气,将案几上的公文案卷轻轻合上。经过再三比对字迹,宗楚客可以确认,给中宗的上书确是梁德全亲手所为。 其实,是不是梁德全上书并不重要,朝堂之中上书弹劾韦皇后的人不在少数,可最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宗楚客来潞州一趟不易,关键看梁德全自己会不会做事。如果梁德全聪明,能让自己满意了,黑的宗楚客也可以说成白的,绝对保证他没事。 在之前的接风宴上,宗楚客已经点拨了梁德全。 此刻,宗楚客就像一个钓翁,静待鱼儿上钩。 戌时将过,宗楚客的屋外传来来了敲门声。 宗楚客心中一动:鱼儿上钩了! “进来!”宗楚客沉声道。 门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当看清楚来人,宗楚客惊讶之色溢于言表:“姚阁老?怎么是你?” 难怪宗楚客会感到惊讶,因为进门的不是他耐心等待的梁德全,而是不速之客姚崇。 说起来,宗楚客与姚崇同朝为官多年。圣历元年十月,在内史狄仁杰的推荐下,姚崇被任命为夏官侍郎加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进入宰相之列。大足元年三月,姚崇被任命为凤阁侍郎,入值中书;六月,又升任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在则天皇帝时期,姚崇担任宰相时间为六年零三个月,宗楚客的官职一直在姚崇之下。正因为有这样的渊源,故而宗楚客才脱口而出,称姚崇为姚阁老。 姚崇向宗楚客施了个大礼:“姚某见过宗阁老!” 不管怎么说,姚崇是自己以前的上司,他向自己行了大礼,宗楚客也赶忙回礼:“姚阁老客气了。” “宗阁老,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阁老了,只是小小的潞州司仓参军,以后还望宗阁老多多提携呀!”姚崇将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 姚崇的话让宗楚客很是受用,他点头道:“姚阁老,里边请,咱慢慢聊!” 二人坐定之后,宗楚客试探道:“不知姚阁老深夜探访是” 姚崇也不隐瞒自己的来意,直接问道:“姚某想知道宗阁老此次潞州之行的深意!” “这个嘛”宗楚客斟酌着不知该如何说。 姚崇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三颗夜明珠,递到宗楚客面前:“请宗阁老笑纳!” 宗楚客接过细看,只见三颗珠子散发出奇异的光茫,侧而视之色碧,正面视之色白。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这三颗夜明珠价值不菲。 收了夜明珠,宗楚客说话就爽快多了:“这个梁德全,有事自己来说嘛,何必拐弯抹角让姚阁老前来探听?” “宗阁老,此事与梁刺史无干,是姚某自己要问的!”姚崇的话出乎了宗楚客的意料之外。 “不是梁德全让你来的?”宗楚客有些不信。 “的确不是!” 宗楚客既然收了姚崇的夜明珠,也懒得管他是不是梁德全派来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姚崇听罢,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稍做深思,姚崇又说道:“宗阁老,姚某有一事相求!” “姚阁老请讲!” “若此事不是梁刺史所为便罢了,若真是梁刺史所为,他惹了皇后娘娘肯定没有好下场。姚某斗胆请宗阁老为姚某谋得这潞州刺史一职,如何?” 第三百五十章 大功告成 “嘶!”宗楚客吸了一口冷气,他没想到姚崇竟会有如此之大的胃口。 “姚阁老曾经做过多年的宰相,岂会在乎一个区区刺史之职?”宗楚客有些难以置信。 “宗阁老,此一时彼一时,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如今能任潞州刺史我就心满意足了!”姚崇的话无可挑剔。 见宗楚客还在犹豫,姚崇不失时机道:“当然姚某不会让宗阁老白白辛苦,我为宗阁老准备了两百坛上古珍酒,望姚阁老笑纳!” 姚崇的这句话算是击中了宗楚客的死穴,上古珍酒在长安已经成为显示身份的必备品,二百两一坛也常常是有价无市无处可买。姚崇这一出手便是两百坛,这相当于四万两银子,怎能让宗楚客不心动呢? “事成之后,姚某还会奉上十万两银子!”姚崇又加了一句。 终于,宗楚客说话了:“姚阁老!既然你如此爽快,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答应你,一个月之内,潞州就姓姚了!” 宗楚客有这个能力,别说梁德全冒犯韦后的证据齐全,就算他是冤枉的,看在银子的份上,宗楚客也会让梁德全不得翻身。 姚崇从宗楚客的屋中出来,径直向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了下来,他回头瞅着屋内的灯光,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说起来,那三颗夜明珠还是张宝儿让人顺手从梁德全那里盗来的,用梁德全的夜明珠打倒梁德全,这事只有张宝儿才能想的出来。 此后几天,宗楚客也不再调查了,只是游山玩水。 就在宗楚客准备启程回长安的时候,韦后从长安的给宗楚客送来了八百里急信。 宗楚客看罢之后,脸色铁青。 原来,梁德全再次上书中宗,这次他不仅揭发了韦后,而且还分别给安乐公主和宗楚客陈列了几大罪状。 梁德全的上书是由潞州驿站堂而皇之送到朝廷的,根本就不存在被人冤枉一说。 当然,有一点宗楚客肯定不会知晓,将以假乱真的奏书悄悄放进信使的传送的公文中,这对华叔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在为宗楚客送行时,梁德全悄悄地告知宗楚客,自己为宗阁老准备了两万两银子,谁知却被宗楚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梁德全从宗楚客那冷冷的目光中,预感出了些不祥之兆。 梁德全的预感没有错,宗楚客离开潞州后二十天,尚书省的调令到了潞州。梁德全被贬为瓜州录事参军,瓜州是苦寒之地,从刺史到录事参军算是连降了六级。 梁德全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然落到如此下场,气极攻心下一病不起,还没等赴任,便一命呜呼了。 在梁德全被任命为瓜州录事参军的同时,姚崇也被任命为了潞州刺史。 客厅内,张宝儿正与魏闲云计划着下一步的打算。 魏闲云意味深长道:“宝儿,你可别太乐观了,说不定临淄郡王那里还会有变数!” “有变数?我们不是已经替他扫除了所有障碍,潞州也在他的全面掌控之下,还会有什么变数?”张宝儿不理解魏闲云为何会有这么一说。 “正因为我们替他将障碍全部扫除了,所以才会有变数!”见张宝儿还有些疑惑,魏闲云又补充道:“以前他是有求于我们,所以无论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不需要我们了,那话语权就在他们手里了!” 听魏闲云如此一说,张宝儿有些明白了,他难以置信道:“先生,你的意思是说,临淄郡王会翻脸不认人,这岂不是太不讲信誉了?” “你说的没错!”魏闲云点点头道:“在官场中最不可靠的便是信誉了,若人人都讲信誉,怎么会有那么多你死我活的争斗?” 张宝儿听罢不语,好半晌,才抬起头来对魏闲云强笑道:“先生,这都是你的猜测,或许临淄郡王不会如此。” 魏闲云微微一笑:“他若真不会如此那最好了,我这只是提醒你多个心眼,莫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知道了,先生!” 张宝儿刚说完,便看到华叔进屋来了,华叔向张宝儿禀告道:“姑爷,王参军求见!” “王参军,是王守一吗?”张宝儿问道。 “正是!” 张宝儿看向魏闲云:“王守一找我做什么?莫不是临淄郡王那里有什么事要说?” 张宝儿心头一阵砰砰乱跳,难道真让魏闲云给说准了。 魏闲云倒不着急,他向华叔问道:“王守一穿得是便服还是官服?” “穿的是官服!” 魏闲云呵呵一笑:“既然穿的是官服,那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魏闲云摆摆手道:“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咱们再作计较!我先回避一下!” 说罢,魏闲云转身离天了。 张宝儿无奈,只好对华叔道:“请他进来吧?” 王守一一见张宝儿,便愁眉苦脸道:“宝儿,我有一件事要麻烦您?” “守一兄,什么事?”张宝儿不动声色道。 “是这样的,有一个案子” “等等!”王守一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宝儿打断了:“你说的事情和案子有关?” “不光是有关,我来便是请张公子来破案的!”王守一一本正经道。 “请我破案?”张宝儿一听便傻了:“守一兄,你是不是弄错了,破案是你法曹参军的职责,怎么会找上我?” “可是这个案子很蹊跷,我破不了!”王守一老老实实道。 张宝儿哭笑不得道“那你去给老姚讲呀,干嘛找上我?” “我给刺史大人汇报了,是刺史大人让我来找公子您的!”王守一的回答,出乎了张宝儿的意料之外。 “啊?”是老姚让你来找我的?”张宝儿实在搞不明白,姚崇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张宝儿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影儿端着茶碗进了客厅,她为王守一奉上茶之后,对张宝儿道:“小姐让我给你句悄悄话!” 张宝儿点点头。 第三百五十一章 大有深意 影儿凑到张宝儿耳边,轻声道:“魏先生让我告诉你,无论王守一说什么,你只管听完,然后将他打发回去,商议完后再给他回话。” 张宝儿听罢一愕,旋即反应过来,他笑着对影儿道:“这么说,小桐是打算将你一起陪嫁于我了?” 影儿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迸出这么一句口无遮拦的话,顿时又羞又气,恨恨瞪了张宝儿一眼,扭头便跑了出去。 王守一见张宝儿当着自己的面口花花,却也只能当作没听见。 张宝儿轻咳一声,对王守一道:“守一兄,究竟是个什么案子,居然你也破不了,你说说吧!” “前些日子,潞州城南铁匠张金之女玉娟被一名叫吕四的无赖活活掐死在床上,正好被张金看到,在邻居的协助下当场将他擒下。我对吕四进行了审问,吕四对自己的恶行供认不讳。据吕四交代,他早就对玉娟的美貌垂涎三尺,一直在张家院外盯着,这天晚上张金到邻居陶二家安刀把,吕四料想玉娟一个人在家,于是潜了进去欲行禽兽之事,玉娟猛烈反抗,吕四掐住了她的脖子” 说到这里,王守一突然停了下来。 张宝儿奇怪地问道:“人证物证俱在,凶犯自己又已认罪,你只要将吕四押入死囚牢,待将此案上报刑部,经核准之后将其斩首就可,有何为难的?” “没这么简单!”王守一摇头道:“张金早年丧妻,靠打铁为生。女儿玉娟与他相依为命。玉娟自幼得下了头晕的毛病,常年吃药,她就是在去药店抓药的时候被无赖吕四给盯上了。张家家境贫寒,玉娟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新但很普通,可是脚上的鞋却是只有大户小姐才穿得起的云锦面鞋,这如何解释呢?” 张宝儿猜测道:“或许是她自己积攒的钱,曾买过这么一双鞋也未可知。”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王守一脸上突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可是昨天,张金突然急匆匆地跑到衙门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急切地告诉我,刚才他给玉娟擦洗脸上血迹的时候发现,这具尸体根本就不是玉娟,而身上的衣服却是她的。” 张宝儿听罢沉默不语,这具女尸是谁,玉娟到底死了没有?如果玉娟的确已经被吕四掐死,那么又是谁将她的尸体给调换了呢?看来这桩看似清晰的案子并不简单。 张宝儿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头绪来,便对王守一道:“你回去告诉老姚,我先思虑思虑,很快便会答复他!” 有了张宝儿的回话,王守一便起身告辞了。 王守一刚走,魏闲云便踱步走了进来,张宝儿急急问道:“先生,你说说姚崇为何突然要让我破案,他究竟想干什么?” “宝儿,你也不用急!”魏闲云慢吞吞坐下,悠悠然道:“若我没猜错,姚崇这么做大有深意!” “大有深意?什么深意?”张宝儿不由有些紧张。 “他是想让你进入仕途,踏入官场!” “踏入官场?”张宝儿不由哑然失笑:“先生你别逗我了,别说科举考试了,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如何进入仕途?” “谁说做官必须要进行科举考试了?”魏闲云大摇其头:“大唐官吏选拔的途径有三种,一种是门荫,三品以上大官可以荫及曾孙,五品以上荫孙;一种是你所说的科举,通过分科考试选拔官吏。你的条件显然不适合这两种做官的方式,但是还有一种叫流外入流的进入仕途的方法,就很适合你了!” “流外入流?什么叫流外入流?”张宝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各地官府要应对繁多的事务,单靠九流三十阶以内的职事之官,是无能无力的,只能靠‘流外’的胥吏。这些流外的小吏,经过吏部铨选,可以进入‘流内’做官,故而称为‘流外入流’。” 听魏闲云这么一解释,张宝儿这才明白了这“流外入流”是个什么意思。 魏闲云接着分析道:“临淄郡王的意图很明白,你与崔湜关系十分密切,流外入流对你并非什么难事,他这明摆着,是想让你进入仕途!” “可是这与破案有何关系?” “破案是官府的重要职责之一,临淄郡王这么做,只有一个合理解释,他想让你进入仕途。一方面想看看你是否有这方面的潜力,另一方面是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 魏闲云的分析环环相扣,让张宝儿无法辩驳,思忖了一会,张宝儿又问道:“可是临淄郡王为何要这么做呢?” 魏闲云微微一笑:“很简单,他想把你招入摩下,只有你进入了官场,将来才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张宝儿听了魏闲云这句话,不说话了,面上阴晴不定,也不知在想什么。 魏闲云盯着张宝儿,同样一句话不说。 良久,张宝儿突然笑出声来,他对魏闲云道:“本来我是要在他身上投资获利的,谁知他也在打我的主意,真是有趣的很!” “这很正常!” “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做?”张宝儿向魏闲云询问道。 “你已经有主意了,何须再来问我?”魏闲云白了一眼张宝儿道。 “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我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去学习破案,但却不想做临淄王的手下。无论此案破与不破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临淄王无关。” 魏闲云竖起了大拇指:“我没看错你,毕竟现在形势变幻莫测,你这是明智之举。” 张宝儿挠挠头道:“只是,我虽然想学如何破案,可毕竟从未接触过,这如何是好?先生,你能教教我吗?” “隔行如隔山,这个我可不在行”魏闲云摇摇头,话音一转道:“你不是有一个现成的老师吗?何须来找我?” “现成的老师?”张宝儿眼前一亮:“你说的是吉大哥?” 魏闲云笑而不语。 第二日,张宝儿与吉温前来找王守一。 第三百五十二章 案情 张宝儿开门见山道:“守一兄,让我破这案可以,你必须配合我,完全听我的!” “没问题!”王守一答应的很痛快。 二人又详细问了情况,也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 于是,他们决定再次提审吕四。 吕四交代,那天晚上被自己掐死的千真万确就是玉娟,他看上她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绝对不会看错。 “你确信当时把她掐死了?”吉温追问道。 吕四哭丧着脸说:“我承认是我把她掐死了,可是我想不通当时我刚刚掐了几下,她就口吐鲜血断了气。我哪有那么大力气呀?” 吉温与张宝儿对视了一眼,吕四身高不过五尺,身形猥琐,如果让他几下子就掐死一个女子,而且还掐得吐出血来的确不是一件易事。难道是玉娟根本没有死,那只不过是她的障眼法?可是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就在张宝儿与吉温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前来报案,在城郊河边又发现了一具女尸。 到了河边,吉温见了尸体的装束,心中一动,让人把张金请来。张金一眼就认出,这具女尸正是自己的女儿玉娟,当下悲痛欲绝,昏死过去。 吉温命人将玉娟的尸体抬回了衙门,经仵作检验得出的结论是,玉娟并不是被掐死的,而是中砒霜剧毒而死。 张宝儿被这样连串的疑问搞的不知所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捕快很快查到另一具女尸是潞州大户赵满玉的女儿丽娘。 据赵满玉讲,丽娘是两天前失踪的,因为丽娘平时总喜欢出去游玩,所以赵满玉并没有多想,想不到竟被人所害。又是一桩命案。 张宝儿虽然是头一次查案,但他联想到玉娟和丽娘尸体的调换,感觉这两起命案的凶手要么是一个人,要么也必定有关联。吕四的嫌疑越来越小了。 张宝儿的判断吉温也基本上认同了,两人一商量,决定从砒霜查起。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于了王守一,王守一二话没有,立刻命令潞州府的捕快衙役从砒霜的来源查起。 一班捕快衙役领命而去,很快,捕快衙役将潞州城郊回春堂的老板朱宝带了回来。 朱宝说三天前一个名叫吕四的在回春堂买过半两砒霜。 吕四卖过砒霜,张宝儿心中疑惑,这与之前的判断又有了出入,他忍不住向朱宝问道:“你认识吕四吗?” “不认识”朱宝摇摇头。 “既然不认识,你怎么知道吕四在你的药店里买过砒霜?” “我们药店有个规矩,就是有人买砒霜一次不能超过一两,买者要留下姓名,而我的账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天前吕四买过砒霜。”朱宝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簿。 张宝儿将账簿接过递于吉温,吉温打开一看,上头果然写着吕四的名字,矛头再次指向了吕四。 张宝儿依然不死心,他向朱宝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吕四长什么样子了?” 朱宝摇摇头说记不起来了。 张宝儿将朱宝带到大牢让他指认吕四,朱宝始终没有认出来。 吕四也坚决否认自己到朱宝的店里买过砒霜。 很快两天过去了,案情再没有一点进展。 按照大唐律法,只要人证物证俱在,疑犯就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那也是死罪。 如今不管玉娟是被掐死还是被毒死的,嫌疑的重点都还在吕四身上。 一夜不眠,张宝儿急忙去找吉温。 二人谈论和好长时间,张宝儿这才付去与王守一交涉。 第二天一大早,朱宝忽然急匆匆地来到县衙门前,嚷着要见王守一,衙役却将他挡在了衙门外。 “我有要事要见参军大人。” “不行,参军大人今天身体欠安,闲杂人等一律不见。”衙役不客气道。 “我刚刚想起那个买砒霜的吕四长什么样子了,不是牢里的那个。”朱宝急切地说。 衙役却似乎并不感兴趣,一把将朱宝到一边:“参军大人已经准备结案上报刑部了,你就不要再在这里添乱了。” 朱宝很不满地走了,衙役骂了一声“多事”,转身进了衙门。 随后朱宝又来了两次,都被衙役挡在门外。 晚上,朱宝早早打烊关门,坐在店里喝茶,门外忽然响起了叩门声。 “关门了不做生意了。”他嚷了一句,门外没有回音,而敲门声继续响着。 朱宝不耐烦地打开了门,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接着一个蒙面人走了进来,一只手关上门。 “你、你干什么?”朱宝无比惊恐。 “你太多事了今天晚上我送你去见阎王。”蒙面人说着举起刀用力地砍下来。 只听瞠啷一声,蒙面人的刀被磕飞了。 一个人立在蒙面人前面,正是华叔。 紧接着,张宝儿、吉温和王守一还有一帮衙役已经将蒙面人包围了。 蒙面人大吃一惊,他还要反抗,只见华叔闪身而上,点了他的穴道,蒙面人眼睁睁束手就擒。 原来,张宝儿一直断定,买砒霜者甚至谋害玉娟的凶手并不是吕四,而是有人假借吕四之名。于是,张宝儿让王守一命衙役连夜出城找到朱宝,让他假说想起了买砒霜者的长相又故意不让他进衙门,这样一来那人就必定会跳出来杀人灭口。 如今这个人果然上钩了。 经审问蒙面人名叫罗应,乃是潞州城郊外一个开采石料的小工头。对于曾经化名吕四到朱宝的药店里买过砒霜一事,罗应拒不承认,而对于夜入药店要杀朱宝一事,他的解释是朱宝曾经卖给自己假药。 朱宝经过仔细辨认,确定他就是那天晚上到药店买砒霜、说自己名叫吕四的人。 罗应却仍然死不承认, 这时吉温注意到罗应的那把短刀上铸着“张记”两个字,张记不就是张金的铁铺招牌吗,难道两个人认识? 吉温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张宝儿,提议马上叫来张金询问,张宝儿与王守一同意了。 张金将刀仔细辨认了一番,说这把刀的确是自己打的,可是已经记不得当初为谁打的了。他也不认识这个罗应。 第三百五十三章 用计 而当吉温说玉娟的死可能与罗应有关时,他显得很吃惊,忍不住问道:“凶手不是吕四吗?” 吉温摇摇头道:“玉娟是被砒霜毒死的,而就是这个罗应冒充吕四到朱宝的药店里买的砒霜。中间又发生了尸体调换等怪事,所以我断定杀死玉娟的真正凶手并不是吕四!”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亲眼看到吕四杀死了玉娟,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了?”张金情绪有些激动。 “大胆!”一旁的王守一发怒了。 吉温却并不生气,他朝着王守一摆了摆手,然后对张金道:“你放心,这桩案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父女俩一个交代的。” 张金老泪纵横:“请一定要尽快破案呀,要不然玉娟她死不瞑目呀。” 吉温叹口气,扶起了张金。 张金离开之后,吉温对王守一耳语几句,王守一点点头。 夜半时分,罗应正躺在牢房的角落里翻来覆去,牢门忽然打开,衙役进来一把将他扭了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罗应非常紧张。 衙役冷笑一声:“参军大人有请!” 衙役拉着罗应来到大堂门外,看到昏暗的大堂里王守一正与张金说着话。 “先在这等一下。”衙役对罗应低声说。 大堂内的张金对王守一愤然道:“你不是说那个罗应才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吗,那就赶紧将他砍头为我女儿报仇呀。” 门外的罗应听了张金铁话,脸色一变。 王守一和颜悦色地劝着张金:“罗应现在还没有认罪,我不能莽撞行事。” “事实摆在这,既然是他买的砒霜,那肯定就是他,请大人赶紧将他杀了为玉娟报仇。”说着张金一下子跪在了王守一面前:“参军大人,我求您了。” 还未等王守一说话,大堂外的罗应忽然叫道:“狗日的张金,你落井下石,我非宰了你不可。” 衙役没拉住他,他已跑进大堂,一把拉起跪着的张金骂道:“你杀了人却让我当替罪羊。” 话还没有说完,罗应吃惊地注意到,面前的人根本不是张金,而是一个和张金非常像的人。 罗应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了。 王守一厉声喝道:“罗应,还不从实招来?” 罗应自知上当,叹口气瘫在了王守一面前。 从罗应的交待中,张宝儿这才知道了此案的经过。 几天前,罗应给准备修建花园的城中富商赵满玉运了一批上等石料,结果赵满玉赖着不给钱。 罗应想尽办法都未能要回,愤怒之下决定报复。 于是,他找到张金让他给自己打了一把短刀,想去吓唬吓唬赵满玉。 当晚罗应潜入赵府,无意间看到了赵满玉的女儿丽娘,于是将她掳到了自己家里,准备扣为人质,威胁赵满玉给钱。 然而当他看着漂亮的丽娘的时候,顿生歹念,欲行禽兽之事,丽娘板力反抗,罗应失手将她掐死,正好被前来讨要刀钱的张金看到了。 张金当即就拿这件事向罗应勒索钱财,罗应本欲杀之灭口,而张金却说他已将此事告诉了别人,如果自己被杀,这个人就会将罗应告到衙门,罗应害怕了。 那天晚上,张金忽然找到罗应,俩人达成了一个秘密交易。 张金说自己的女儿玉娟将要“被吕四杀死”,让他趁自己将吕四扭送官府之时,将丽娘和玉娟的尸体调换。而之前张金还让罗应以吕四之名到药店替自己买了半两砒霜。至于其他的事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玉娟也确实不是自己杀的。 罗应交代完这些,王守一听得是目瞪口呆。 吉温叹口气道:“王参军,马上将张金缉拿归案吧。” 很快张金就已经颤抖着跪在了大堂下。 王守一一拍惊堂木:“张金,事到如今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张金颤抖着看着王守一:“我、我不明白,你、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你是怎么知道罗应和我有关系的。” 王守一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吉温:“这个你要问他!” 吉温叹口气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有所怀疑。我曾经问过王参军,他告诉我,自打他上任以来,你报了几次案,都是玉娟被流氓骚扰的,然而这个吕四几次骚扰玉娟,比之前哪个流氓都厉害,可是你却没有报案,为什么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从那时候起,你就在谋划着要害玉娟了。那天晚上你明明知道吕四就在院子外头守候着,你应该在家里小心保护着玉娟才对,而你却离开了,离开的理由竟然只是去帮邻居安一个桃木刀把。” 张金沉默不语。 “就在吕四自认为杀死了玉娟要逃跑的时候你回来了,于是将他扭送到了官府。这让我觉得很蹊跷,这是不是太巧了?试想,如果是吕四或者罗应这两个陌生人,别说是给玉娟喂毒药了,就是让她喝水她也未必肯喝,可要是强行灌下,现场就应该留下痕迹才对,可是除了床上的血迹别的什么都没有。可如果是你这个当爹的把药端给她,那么就不一样了。” 张宝儿脸色变的苍白。 “我打听到,玉娟每个月仅吃药一项就要花银五两,你渐渐地负担不起了,所以你有杀人动机。然而当时我想,这些也许都是我的推断,她毕竟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可能痛下杀手呢?然而当我设计让罗应浮出水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的刀。这把刀明明是你所铸,可你却说已经忘了给何人所铸。作为铁匠铸打短刃兵器并不违反大唐律,但是按官府的规矩,要记下何时打铸、为何人打铸的信息。可你为什么没有呢?所以我断定你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隐藏你和罗应的关系。当我说罗应可能才是杀害玉娟的真正凶手时,你却好像并不怎么感兴趣,而是让我迅速将吕四问斩。试想一个正常人当自己的亲人遇害的时候,哪一个不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呢?除非他心中有鬼!于是我更加断定你跟罗应不单认识,还有可能共同制造了这桩案子。于是我让王参军找了一个非常像你的人,哀求王参军杀掉罗应。罗应当然要暴跳如严了,也就现出了原形,交代了事情的真相。” 第三百五十四章 假货 听了这些张金瘫倒在地上。 吉温看他一眼,继续说道:“为了省下钱财,你图谋除去亲生女儿玉娟,可是你苦无办法,直到吕四不断地调戏玉娟,而且盯在你家院外的时候你想出了办法。那天晚上你用事先准备好的砒霜给玉娟煎了药端给她,然后你借口出去,而吕四见你一走自然跑进屋去。此时,玉娟的药性已经开始发作,但她还是奋力反抗,吕四自然要动粗。没多长时间,砒霜的毒性完全发作了,玉娟口吐鲜血,吕四误以为是自己杀了玉娟,慌忙欲逃,而早就算计好了时间的你赶了回来,将吕四扭送到了衙门。你们一走,潜伏在院子里的罗应赶紧将玉娟的尸体换上了丽娘。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在仵作尸检的时候断定玉娟确实是被掐死的,从而让吕四做这个替罪羊。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你提前让罗应冒充吕四买了砒霜,这样一来一旦第一套方案失败,那么吕四还是脱不了嫌疑,照样还是一死。” “当王参军注意到了丽娘尸体上的鞋,产生了疑惑,而你看到了王参军的疑惑。你怕他追查,于是赶紧采取了第二套方案,跑到衙门说那不是玉娟的尸体。接着,玉娟的尸体在河边被发现了,仵作断定她是死于砒霜,自然要调查药店,果然在回春堂证实了吕四买过砒霜,这样一来,凶手自然还是被锁定吕四,他这个替罪羊就当定了。之后所发生的我就不用再细讲了吧?” 张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王守一命人将张金押下,明日宣判。 第二天一大早,衙门前就站满了百姓,众人一边骂着跪在堂下的张金一边等着王守一的宣叛。然而王守一却没有急于宣判,衙役们都很着急。 张宝儿让人带话给王守一,让他等自己到了再宣判,张宝儿没来,王守一自然不能宣判。 就在众人等的焦急之时,张宝儿与吉温走上了大堂。 吉温看了一眼张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张金你还有何话” “我该死!我该死,我对不起玉娟。”张金老泪纵横。 “你是对不起她,你丧尽天良谋害亲生女儿当诛,然而玉娟确非死在你手上,故而可免去一死,只能在大牢了此一生了。” 吉温的话让堂上的衙役和堂外的百姓都大吃一惊,张金也目瞪口呆满脸疑惑地看着吉温。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守一问道。 吉温叹口气说:“真正杀死玉娟的不是张金。” “那、那是谁?”王守一无比吃惊。 吉温叹口气说:“昨天晚上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玉娟平时穿着的都是比较破旧的衣服,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穿上一件新衣服呢?而且,她既然躺在床上,为什么还穿着鞋呢?砒霜药性极强,发作极快,为什么在吕四进来的时候她是那么平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迹象呢?我查看过她平时吃的药里头都有砒霜成分。今天一早我在她房间的窗外发现了药渣,” “吉公子,你的意思是?”王守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玉娟是自杀!”吉温的话再度让满堂吃惊。 “怎么会这样?”王守一难以置信。 吉温言之凿凿道:“这是真的,玉娟为了不再拖累自己的父亲想到了自杀,于是她每次都从药里将砒霜挑拣出来积到了足以自杀的量。那天晚上,张金将砒霜端给她,她不知道那就是砒霜,所以倒在了窗外,而将自己的砒霜倒进了碗里。 张金万分吃惊:“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吉温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这是玉娟的遗书,我在她的床铺底下找到的。” 纸上写着:爹,我决定要走了,砒霜很苦很毒,可是我不怕,我会笑着离开。这样就再也不会拖累你了。女儿再也不能孝顺你了,等来世我还要做你女儿,做一个身体健全的女儿,好好地孝敬你。你的冬衣我都已经补好了,就放在衣柜里,照顾好自己。爹。女儿走了 张金大叫一声,瘫倒在地上。 几天后,张金在牢里自缢身亡。 转眼便到了来年春暖花开的时节,算起来张宝儿来潞州已经一年了。 屋内,张宝儿与吉温相谈正欢。自从张宝儿跟着吉温破了张金一案后,几乎天天都在向吉温请教破案的知识。 “吉大哥,你真了不起,我可算是跟你学了不少东西!”张宝儿由衷道。 吉温倒是很谦逊:“其实也没什么,只要经常思考,过手的案子多了,自然也就有经验了!”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见华叔进屋来急匆匆道:“岑掌柜让人来禀告,说安察鲁回来了,请姑爷过去一趟!” “太好了!”张宝儿高兴道。 见了安察鲁,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察鲁却黑着脸抱怨道:“张公子,你也太不地道了!” 张宝儿莫名其妙:“安掌柜,您好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按照你的吩咐,把你要的突厥马给你送来了,可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 张宝儿越发奇怪,他向岑少白询问道:“岑大哥,没给他结银子吗?” 安察鲁摆手道:“银子是结了,可你怎么能卖假货给我呢?” “假货?”张宝儿眉头一皱:“什么假货?” “你卖给我的茶砖是假的!”安察鲁气呼呼道。 “怎么可能呢?”张宝儿对安察鲁笑了笑:“安掌柜,你凭什么说我卖给你的茶砖是假的?” “怎么不是假的?”安察鲁得反手从背后的褡裢里摸出了一块茶砖:“你看看,这就是你们卖给我的假茶砖!” 张宝儿接过茶砖,仔细看了看,只见茶砖油亮、干燥,还隐隐发散着香气,他对安察鲁道:“这可是最上等的苦丁茶砖!潞州只有我一家经营这种茶砖,别无分号,怎么会是假的呢?” “不,这是假的!我还要上次卖给我的那种!”安察鲁在一旁大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回过头来望着岑少白。 第三百五十五章 出行 “宝儿,是这样的!我们的苦丁茶推出之后,大受欢迎,结果有人就在暗中制作假苦丁茶以我们的名义贩卖。零九小說網为了维护我们的声誉,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我赶去卖假茶的那家货栈,将假茶全部买下,并警告货栈掌柜,若再卖假茶便去告官。假茶运回来之后,暂时放入了库房。本想抽出空来将其销毁,可前段时间一直都在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说到这里,岑少白苦笑一声:“由于伙计的疏忽,不小心将假茶卖给了安察鲁掌柜!谁知他现在非把真的当假的,却把假的当成真的!” 张宝儿略一思索,对安察鲁抱了抱拳:“安察鲁掌柜!如果因为我们的失误令您的生意受损,我一定会对您足额赔偿的!” 安察鲁摇了摇头:“赔偿就不必了,只要把真茶砖卖给我就成!” 张宝儿转身对岑少白道:“岑大哥,做了错事就要承认,赶快把仓库里的真茶砖给安察鲁掌柜取出来!” 岑少白刚要解释,却见张宝儿暗自给自己施了个眼色,他便不再言语,转身匆匆离去。 仓库里的茶砖颜色浅黑,味道奇苦,那才是真正的假茶砖,可是安察鲁看罢那些假茶砖,却兴奋地竖起拇指:“好,这才是我想要的真茶砖呀!” 张宝儿为了表示歉意,没有收一文钱,把茶砖白白送给了安察鲁。 当天晚上,张宝儿在永和楼摆了一桌酒席,算是对安察鲁赔罪了。 张宝儿在席上从安察鲁了解了不少突厥的情况,一场酒席还没吃罢,两人便好像多年的朋友一般了。 安察鲁兴奋地摘下腰里的刀,递给张宝儿:“以后有时间去塞外,我一定带你玩个痛快!”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安察鲁拍着胸脯道。 “那好,此次我便随你塞外看看!”张宝儿笑道。 从潞州到塞外千里迢迢,路上经常有马匪出没,既然安察鲁打了包票,张宝儿便想跟着安察鲁去一趟,正好看看有没有机会弄些突厥纯种马回来! 安察鲁得意地笑道:“跟着我去塞外,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别说是普通的马匪,就是大马匪侯疯子,他都得躲着咱们走!” 安察鲁因还有些生意没完,故而要晚几天才能出发。 正好,张宝儿也要借这几天把自己离开这段日子的事情安排一下。 最难过的毫无疑问是江小桐这一关了,自己要到千里之外,并且要和茹毛饮血的突厥人交道,她怎么会同意? 果然,张宝儿刚说出自己的想法,便遭到江小桐与影儿的强烈反对。 关键时刻,还是江雨樵起了作用,他的扔下了两句铿锵有力的话:“宝儿是个在男人,你们难道想把他一辈子都拴在裤腰带上?” “再说了,有我和老华陪着他一起去,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 听了江雨樵的话,二女不吭气了。 临出发还有几天,张宝儿请人对二十三名童奴进行了必要的训练,特别是野外扎营和车阵拒敌的训练。虽然有些临阵磨枪的意思,可也比两眼一摸黑要强。 跟随张宝儿同去塞外的有魏闲云、江雨樵、华叔、候杰、黎四,还有王毛仲、李宜德、苏巴和扎勒四人和二十三名童奴。除此之外,岑少白还给他们精心挑选了二十几名熟练的车把式。 景龙五年三月初八,张宝儿带领着二十几辆马车和几十人的商队,与安察鲁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塞外而去。 经过长途跋涉,十几天之后,他们来到了塞外的黄沙城。 安察鲁果真守信,天天带着张宝儿四处游玩。 在黄沙城停留了几日之后,张宝儿准备回去了。他对安察鲁说道:“安察鲁掌柜,感谢你这些天来的款待。我要回去了,不知能不能贩一群马回去!” 安察鲁一听张宝儿的想法,竖起大拇指,说:“张公子,你果真有胆识,这个想法不错!” 安察鲁在黄沙城甚有威信,他一张口,果然那帮牲畜贩子们很给面子。 张宝儿只用了八成的价钱,便买来了二百匹健马。 当然,这里面肯定是没有突厥纯种马。张宝儿并没有指望凭这一次就能搞回突厥马,他只是想熟悉一下路线和贩马的过程,为下次有机会将突厥马运回潞州打下基础。 在回潞州之前,安察鲁特意叮嘱张宝儿,一定要找两名好兽医,要知道黄沙城到潞州千里迢迢,草场一日多换,饮水也变得没有规律,牲畜极有可能患上痢疾,如果得不到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按照安察鲁的叮嘱,张宝儿找到两名好兽医随行,但长途跋涉下来,那些马匹还是因为患痢疾,死了至少一百五十匹。 这一天,张宝儿一行人来到了白草镇。白草镇虽然是个镇,但却小的可怜,除了有几家供商队和行脚之人歇息的客栈之和饭庄之外,再没有什么其他的没有什么他们在镇中最大的四通客栈住了下来,马匹则被关到客栈后院的牲畜棚子中。他们一边休息,一边让两名兽医给剩下的马匹治病。 可是几天的治疗下来,张宝儿贩来的马匹又死了二三十匹,剩下的马也都是一副奄奄待毙的样子。 张宝儿这才知道,原来贩运马匹并不想自己想象的那简单,他在四通客栈中每天转悠,发现还住着几个贩马的客商,也是一脸愁云,因为他们贩运的马匹同样在闹痢疾。 张宝儿看着苏巴:“你也看到了安察鲁贩运到潞州的马匹,一匹匹都那么健壮,他难道有什么贩运马匹的秘诀?” 苏巴惭愧地摇摇头。 天亮时分,忽听外面“吱”地响起了一声响箭。 睡梦中的张宝儿被惊醒,他走出屋门的时候,已经可以听到外面的厮杀声。 华叔立在张宝儿身旁:“姑爷,听客栈的人说,是草原的大马匪侯疯子杀进镇子来了!怎么办?” “几个小马贼,有什么好怕的,待我去收拾了他们!”江雨樵一听摩拳擦掌道。 第三百五十六章 灭匪 “岳父大人,你先莫急,有你出手的时候!”张宝儿制止了江雨樵,不动声色对华叔吩咐道:“不用去管那些货物和马匹,让我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侯疯子领着一百多名马匪杀进客栈来,四通客栈里近百匹健马和商人们的货物全都被侯疯子的手下抢走了,不过好在侯疯子并没有伤人命。 望着马匪远去的身影,江雨樵扭头不解地问道:“宝儿,你为何不让我们出手?” 魏闲云笑道:“江岛主,刚才出手不是时候!要想钓到大鱼,必须放长线。” “魏先生说的没错,我是故意放他们走的!”说到这里,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你悄悄跟着他们,找出他们的老窝,我们在客栈等你的消息!” 江雨樵在一旁道:“我也去!” 张宝儿点点头:“行!岳父大人,千万可不要轻举妄动,我自有计较!” “放心,我心里有数!”江雨樵答应一声,与华叔二人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张宝儿等人一直待在客栈内,等江雨樵与华叔的消息。直到下午时分,二人才回来。 “岳父大人,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江雨樵一脸兴奋道:“找到了,找到他们的老窝了!” “别急,岳父大人,先喝点水,慢慢说!” 江雨樵与华叔喝过水后,坐了下来,江雨樵脸上露出了神秘的表情:“宝儿,我们一直暗中跟着他们,走到半道上,竟然还有另一伙人和他们汇合在了一起!” “还有一伙人?什么人?” “说起来,还是老熟人呢!”江雨樵露出了笑意。 张宝儿心中一动:“难道是安察鲁?” “没错,正是安察鲁!” 原来,江雨樵与华叔远远跟着马匪,马匪沿着一条荒凉的岔路而去,他们并没有惊扰马匪。最后,马匪们进入了在一片戈壁滩上的石寨。确定了马匪的落脚之地,江雨樵与华叔正准备回来报信,却见侯疯子骑着马从石寨出来立在寨门口,似乎在迎接什么人。不一会,一支近百人的队伍,赶着十几辆马车进入了石寨。 藏在暗处的江雨樵与华叔看的分明,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察鲁。 听了江雨樵这一番话,张宝儿这才恍然大悟,他脸上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在江雨樵与华叔的带领下,张宝儿等人在天擦黑的时候已经远远可以看见石寨了。 张宝儿并没有急于进入石寨,他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魏先生,你觉得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魏闲云点点头:“我同意你的想法,将他们一个不剩全部除去!” 张宝儿将江雨樵与华叔喊来,对二人吩咐道:“岳父大人,华叔,你们二人再去探查一番,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准备将这些马匪全灭了,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那敢情好!”江雨樵拍着胸脯道:“这事就包在我和老华身上了,绝对不让他们跑掉一个!” 张宝儿赶忙摇头道:“岳父大人,我虽然想着除去这些马匪,却不想让你们出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雨樵一听便傻眼了。 魏闲云呵呵一笑道:“宝儿的意思很明白,那些孩子们练了这么久了,总得有检验的地方不是,正好有现成的了!” 江雨樵这才明白了张宝儿的意图:“宝儿,你的意思是说” “没有见过血的战士,永远不能成为真正的战士!”张宝儿盯着江雨樵和华叔道:“他们这是第一次,难免会紧张,你们俩与他们同去,保证不能出任何问题,他们可都是我的宝贝。” 江雨樵正要说什么,却听华叔道:“姑爷,石寨内有动静了!” 众人放眼看去,果然有许多人从石寨内出来,他们赶紧找地方隐蔽了起来。当这些人走到近前,才发现正是安察鲁和手下赶着马匪抢来的几百匹马,他们直奔东南方向而去。看来,侯疯子和安察鲁是一伙的,马匪们负责抢劫,而安察鲁则负责销赃。难怪这一路上安察鲁的商队从来都没有被抢过。 张宝儿仔细瞅着这些马匹,发现它们的身上,全都被穿上了马衣。牲畜千里贩运,有经验的牲畜贩子都会给那些马匹准备衣服,虽然这些衣服极其简陋,只是将健马的后背和腹部简单地包裹起来,但遇到狂风暴雨和寒冷的天气,健马借助这些衣服还是可以抵挡一阵的。 那些马匹经过的时候,处于下风口的张宝儿,闻到一阵阵刺鼻的苦味。 这苦味甚是郭熟悉,似乎在哪里闻见过。 思忖良久,张宝儿忽然笑了。 魏闲云奇怪地看着张宝儿,江雨樵则小声询问道:“宝儿,我们怎么办?” “放他们过去吧!”张宝儿轻声道。 待安察鲁他们走远,张宝儿等人这才现身。 “宝儿,看你刚才的表情,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魏闲云好奇地问道。 “是的!”张宝儿笑着道:“我知道安察鲁购买假苦丁茶的秘密了!” 原来,制作假苦丁茶的原料是潞州城外的苦菜,苦菜是一种草药,虽然廉价,可是在治痢疾方面却有奇效。因为味道极苦,所以马匹们绝对不会喝苦菜熬的药汤。安察鲁老奸巨猾,他想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支起大锅,将假苦丁茶和马衣一起放进锅里煮。马衣吸收了苦菜的药汤后,再穿到健马的身上,就可以贴身为马匹治病了。安察鲁无意中发现了假苦丁茶对治疗牲畜痢疾有奇效,用上了马衣浸药的办法后,那些被贩运的马匹,基本上就没有病亡的了。 魏闲云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难怪你会放安察鲁过去呢,原来你已经知道他贩马的秘密了!” 半夜时分,张宝儿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戈壁滩上土匪的石寨依然火光冲天。 张宝儿停了下来,看着童奴们严肃的表情,他微微点了点头,或许从今夜开始,他们将会有质的蜕变。再回过头看看远处的火光,张宝儿心中不由冷笑:有心算无心,别说是百十人的土匪,就是再有些人,也不够他们瞧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左竖王 辽阔的大草原,大得无边无际,像一张绿色的大地毯一直铺向天边。红艳艳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为辽阔的草原镀上一层金色。微风中充斥着泥土散发出的芳香,张宝儿的商队在大草原上行进了整整两日了。 张宝儿勒住了马,看着一位剽悍的草原汉子,大声喊道:“尼日勒!快到了吧?” 名叫尼日勒的汉子,是突厥汗国左贤王默棘连手下的百户长。 这一路上,张宝儿没少听魏闲云给他讲突厥的历史。 突厥兴起之前,突厥部落是柔然汗国的臣属,成为柔然锻奴。 后来,突厥打败柔然,阿史那土门称伊利可汗,建立起幅员广阔的突厥汗国。 隋朝时,突厥从甘肃一带向隋朝发起大举进攻,隋文帝不得不发兵抵御,并修筑长城。 突厥沙钵略可汗即位,达头可汗拒绝承认沙钵略可汗名义上的宗主地位,在隋朝的离间和攻击下,突厥正式分裂东西两部。 贞观三年,太宗命李靖统兵十万,分道出击东突厥。 李靖出奇制胜,大破敌军,颉利可汗被俘,东突厥灭亡。 显庆二年,唐朝派苏定方向西突厥进发,贺鲁可汗举西突厥十万骑兵来拒,贺鲁大败,父子被擒,西突厥国亡。 永淳元年,颉利可汗族人阿史那骨咄陆反叛,招集突厥残部,势力逐渐强盛,自立为颉跌利施可汗。骨咄禄自立为可汗后,东征西讨,频繁出击,重新奠定了突厥汗国的基业。 长寿二年,骨咄禄病卒,其子年幼,其弟默啜自立为可汗。唐朝任命左屯卫大将军张仁愿为朔方道大总管,击败来犯的突厥军。仁愿趁默啜西征突骑施之机,乘虚而入,夺取漠南,在黄河北筑三座受降城。三城首尾相应,截断了突厥南侵之路,又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候一千八百所。从此,突厥不能越山南下放牧,朔方不再遭其寇掠。唐朝因此减少镇兵数万人。 默棘连便是前任突厥可汗骨咄禄的长子,骨咄禄死后,默棘连的叔叔默啜自立为可汗,默棘连作了突厥的左贤王。 尼日勒是奉默棘连之命,寻找善于驯马之人的。 本打算返回潞州张宝儿,无意中听到尼日勒与别人的谈话,四处询问可有驯马高手,一个大胆的决主意从他的脑海中闪现。 与魏闲云反复商量后,张宝儿改变了此行的计划。 张宝儿让苏巴毛遂自荐,给尼日勒露了一手驯马的绝活。 本已心灰意冷的尼日勒见此情形,不禁喜出望外,毫不犹豫便带着张宝儿一行前往突厥腹地,去见左贤王。 “快到了,再有半天的路程,就到左贤王的汗帐了!”尼日勒对张宝儿很是客气。 张宝儿来到突厥境内,自然是为了突厥纯种马。 张宝儿不知此次突厥之行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但他却并不担心。可江雨樵与华叔就不一样了,一路上忧心忡忡,生怕张宝儿会出什么意外。 “尼日勒,你们左贤王” 张宝儿话说了一半便停下来了,远处有人骑马疾驰而来,看起来人数还不少。 张宝儿扭过头疑惑地问道:“尼日勒,你看看,这是你们的人吗?” 尼日勒早已注意到了对面的人,他摇了摇头,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尼日勒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张宝儿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赶紧朝着侯杰使了个眼色。 侯杰大吼一声:“布车阵!” 随着侯杰一声令下,那些车把式和童奴们立刻行动起来。 离开潞州之前,童奴就进行了布车阵的训练。出来的这些日子,他们也没闲着,侯杰每天都会让他们训练几次,包括那些车把式也一样。刚开始的时候,车把式们还有诸多怨言,但张宝儿宣布每人再加一倍的酬金后,他们便都闭嘴了,训练起来也算是有模有样。 侯杰一声令下,童奴车和车把式们动作非常利落,几十辆大车摆成一圈呈防御阵型。 车阵刚布好,骑马的人已经到了近前。 前面几个人像是在仓皇逃跑,而后面的大队人马紧追不舍,时不时地还会射出箭来。 待人近了,尼日勒突然大喊道:“不好!是左贤王!” “左贤王?”张宝儿向逃窜的那几人看过去,其中一人穿着比较华丽,其余几骑围拢在他周围,想必便是尼日勒所说的左贤王。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左贤王怎会被人追杀?” “我不知道!张公子,赶紧将放他们进来!”尼日勒焦急不已。 张宝儿点点头,侯杰立刻指挥将一辆大车挪开,把默棘连和他的五名手下连人带马放进了车阵。 童奴刚把车阵合拢,对方的追兵便到了。 一百多骑齐刷刷地停在了车阵之前,每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年不清容貌,彪悍之气迎面扑来。 为首之人见车阵内都是汉人,猜想他们是大唐来的商人,也不客气,用结结巴巴的汉话大声喊道:“对面的人听着,速速将刚才逃跑之人交出来,我便放你们!否则,格杀勿论!”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转过头来对默棘连笑道:“左贤王可有拒敌良策?”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左贤王?”默棘连非常惊奇。 默棘连的汉话非常流利,这让张宝儿不禁对他生出民好感。 尼日勒赶忙来到默棘连面前:“左贤王,是我告诉他的!” “尼日勒,怎么是你?”默棘连这才发现了尼日勒。 “左贤王!”尼日勒指着张宝儿道:“他们是我请来的驯马高手!” 对面的人早已不耐烦了:“我数十声,要再不交人我们就不客气了。” “一,二” 江雨樵与华叔虽然武功高强,可面对百十名骑兵,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他们看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倒是不慌不忙,轻声道:“岳父大人,等会听我的信号,你和华叔还有王毛仲,对他们实施突然袭击。记住,只伤马,不伤人!” 江雨樵几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王毛仲见自己有了用武之地,也是一脸喜色,颇有些摩拳擦掌的味道。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合击之术 “三,四,五” “猴子,让孩子们做好准备,岳父大人他们一撤回来,就开始射箭!一轮射罢之后,你带领他们上去,用合击之术消灭对手!记住,下手要狠,不要留余地。” “知道了!”侯杰点点头。 默棘连回过头来,用突厥语对自己的那几名手下吩咐道:“你们几个到时候配合他们一起发箭!” “六,七,八” 张宝儿又对李宜德吩咐道:“老李,你负责掩护,只要我们的人有险情,就立刻将对方射毙,不用留情!” “九,十” 对方的话音刚落,就听张宝儿大喝道:“出动!” 江雨樵与华叔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向对方,王毛仲虽然慢了半步,但也紧随其后。 那群蒙面之人想不到对方竟然会主动出击,只有三个人,没有骑马。 就在稍微一错愕间,江雨樵已经冲到了为首之人的面前。 “快,快,杀了他”为首蒙面之人惊惶失措道。 话音刚落,为首之人突然被战马掀翻在地,他一个骨碌滚出好远去。 江雨樵与华叔在战马间来回穿梭,蒙面人无一例外,都被战马掀翻在地。 为首之人狼狈地爬起身来,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嘀咕:难道他们有什么魔力? 他瞥了一眼自己倒地的战马,战马的腿弯处渗出了鲜血,跪在地上无法起身,这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不必说这二人的身法诡异,也不必说他们出手的精确,单是致伤战马力度拿捏的恰到好处,便让为首的蒙面人感觉到这二人是绝顶高手。 “咴”一旁的战马又传来了让人异常揪心的嘶鸣声。 为首的蒙面人扭头望去,另外一个汉子正在摧残着己方的战马。 与江雨樵和华叔比起来,王毛仲就粗鲁多了,手中拎着一根熟铁棍,足有六尺多长,看份量就知道不轻。 只见王毛仲放低身架,抡起铁棍朝着一匹匹马的前腿硬生生砸去。 王毛仲力大无比,战马哪经得住铁棍的打击,个个腿骨折断,哀鸣不已。 见此情景,为首之人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立刻大喊道:“速退!” 蒙面人也算是训练有素,听令后还在马上的人,迅速勒马回撤,饶是这样,也仅剩下三十多匹战马撤了出去。 江雨樵见对方的战马已经离开,便朝着华叔与王毛仲二人低喝一声:“撤!” 三人毫发无伤,迅速返回了车阵。 猝不及防之下,被对手袭击损失了大半的战马,这让为首的蒙面人恼羞成怒,他决定好好教训一下这些汉人。 战马虽然受了伤,可人却没事,他相信就算没有战马,自己的这些手下,也可以轻易解决掉对方。 为首之人还没来及下命令,却见对方的箭雨便当头罩了过来。 论起射箭技术,唐人离突厥人差远了。 可对面这些唐人射来的箭,却丝毫不亚于突厥骑兵。 距离很近,四周没有任何遮蔽,那些没有了战马的蒙面人,顿时成了活靶子。 尤其是对方有一人射速极快,箭无虚发,丝毫不亚于突厥的第一神箭手。 不一会,便有二十多个蒙面人,倒在那名汉子的箭下,每支箭都插在死者的咽喉上。 “速速爬倒!”为首的蒙面人一边命令一边迅速爬在地上。 其余的蒙面人有样学样,也赶紧爬了下去。 “兄弟们,该我们上场了!”侯杰向童奴一挥手,率先冲了出去。 黎四和二十三名童奴手握鬼头大刀冲向了蒙面人,在跑去当中,三两个人便凑在了一起。 上次灭马匪候疯子时候,童奴们人人都沾过血,已没有了对杀人的恐惧。他们面上平静如水,似乎不是去厮杀,而是去赴宴。 与张宝儿并肩观战的魏闲云瞥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的眼神中带着自信,让魏闲云多少有些惭愧。 说实话,张宝儿突然决定要去突厥腹地,魏闲云本是不赞同的,毕竟这样做太危险了。 可是,魏闲云又无法说服张宝儿,只好勉强同意了。 刚才,那么多蒙面人将他们包围,魏闲云心中十分紧张,比起张宝儿的洒脱来,他只有自愧不如了。 为首之人见童奴们向自己冲杀过来,猛地从地上站起,手上多了一把弯刀 他胸口上下剧烈起伏,愤怒之极。之前吃了亏也就罢了,可一群十几岁的毛孩子也来占便宜,难道堂堂突厥勇士竟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勇士们,为了我们的荣誉,将他们杀光!”为首的蒙面人率先冲向了童奴。 本以为很快就能用这些孩子的鲜血洗涮耻辱,但真正交手了,蒙面人才发现,这些毛孩子并好对付的。 如果是单挑,这些孩子肯定不是突厥勇士的对手,可他们三五个人对付一个蒙面人,却让蒙面人手忙脚乱。 童奴们尽情施展他们平日里练习的合击之术,江雨樵与华叔在一旁阻住别的蒙面人,当童奴们解决掉一个对手之后,他们才会再放入下一个对手。 若是童奴碰上了身手好的蒙面人,眼看着要招架不住的时候,车阵内便会有一支利箭射出,蒙面人肯定是咽喉中箭倒地。 为首之人哪里会想到,张宝儿是在用自己的手下在给童奴们练兵呢。他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自己的手下就会损失殆尽。 在阵内观战的张宝儿,不禁点点头,可以想象到,这些孩子们平时是怎样刻苦训练的。 看了一会,张宝儿突然皱起了眉头,像是自言自语:“这些蒙面人的弯刀为何如此锋利?” 童奴们使用的大刀是张宝儿请潞州最好的铁匠,按照封丘的鬼头刀样式特地打造的。在厮杀中,精心打造的鬼头大刀比起蒙面人的弯刀却差远了。有些孩子的鬼头大刀被折断后,不得不拾起地下蒙面人遗留下的弯刀继续作战。 “他们用的都是突厥的制式战刀,就算比起大唐军队的唐刀也丝毫不逊色!”一旁的默棘连给出了解释。 说实话,默棘连对张宝儿充满了好奇,自从进入车阵之后,他就一直在仔细观察张宝儿。 第三百五十九章 兄弟相残 “突厥的制式战刀?突厥的炼铁技术比大唐还要强吗?”张宝儿有些诧异。 “几百年前,突厥归附于柔然,从那时候起,我们阿史那家族就是柔然汗国的炼铁奴,故而有秘传的百炼钢技术!”默棘连说起祖先的屈辱史,竟然是一脸平淡的表情。 张宝儿若有所思:看来此次来突厥除了寻找突厥纯种马,也少不了打探一下这百炼钢的技术。 “不好!快叫他们回来,对方的马队又过来了!”默棘连突然惊呼道。 果然,刚才撤回的三十多名骑兵见自己的首领被困住了,又疾驰过来。 “左贤王,你放心,他们知道该怎么做!”张宝儿倒一点也不担心。 果然,张宝儿的话音刚落,侯杰便指挥着童奴们交替掩护向后撤退了。 为首之人呼哧呼哧累得只喘粗气,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这些孩子有序地回到了车阵中。他此刻的心情真有些百味陈杂,刚才还有十足地信心将对方消灭掉,可现在除了留下了满地突厥勇士的尸体,竟然一无所获。 三十多名骑着马的突厥人到跟前便停了下来,也不知为首的蒙面人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一些人下马来,将地上的尸体和兵器全部搬到了马上。 “他们这是准备做什么?”张宝儿奇怪地问道:“难道要撤退了?” 默棘连望着对方,点头道:“应该是的!但他们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 待蒙面人全部收拾妥当后,为首的蒙面人死死地盯着车阵,好半晌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默棘连,这次算你命大,只是不知下次你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听了为首之人的话,默棘连浑身竟然颤抖起来,嘴唇哆嗦了好一会,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还有你们这些唐人人,敢坏了我的事,但愿还有机会能走出草原!相信我们还会见面的!”后面这句话,当然是为首之人说给张宝儿他们听的。 说罢,为首蒙面人拨马转身而去,其余人也骑马紧随而去。 蒙面人很快消失了,车阵前面的草地变得空空如也。 想起刚才的一幕,张宝儿不由摇头苦笑。 默棘连用大唐的礼节向张宝儿抱拳道:“这位公子,不知您尊姓大名!” 默棘连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他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颤抖。 张宝儿还礼道:“不必客气,我叫张宝儿,来自大唐潞州,第一次来到突厥,很高兴能见到左贤王!” “张公子,你不必担心,我们突厥人有恩必报,你救了我的命,我无论如何也会护送你们安全离开的!” 张宝儿朝着默棘连微微点头道:“那就先谢过左贤王了!” 默棘不再说话,而是朝着蒙面人刚才离开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张宝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左贤王,刚才追杀你的人是谁?” 默棘连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好一会才艰难道:“领头的那人是突厥的右谷蠡王同俄,也是我的堂弟!” 张宝儿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默棘连为何会如此震惊,亲堂弟对自己下杀手,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张宝儿又问道:“这么说,左贤王是从他的声音中听出来的?” 默棘连点点头。 张宝儿好奇道:“左贤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默棘连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了” 原来,默棘连是突厥可汗骨咄禄的儿子。骨咄禄可汗病逝后,当时默棘连年幼,骨咄禄可汗的弟弟默啜便自立为可汗。骨咄禄可汗在突厥威信十分之高,默啜可汗夺了侄子的可汗之位,怕部众有怨气,便让默棘连做了突厥的左贤王,让默棘连的弟弟阙特勤做了右贤王。 本来,这只是默啜可汗的权宜之计。可随着默棘连和阙特勤慢慢长大之后,默啜可汗便有了心病。 左贤王在突厥通常被指定为可汗的第一继承者,其地位之尊也仅次于可汗。 默啜可汗有好几个儿子,他不想将来再把汗位传给侄子默棘连,便有了将默棘连废黜的心思。 可是,默棘连为人宽和,深受各个部落的拥戴,默棘连的弟弟阙特勤勇猛无比,号称突厥第一勇士,他们二人没有大的过错,默啜无法将他们废黜,只能暂时容忍。 默啜能容忍默棘连继续做左贤王,可他的儿子们却不能容忍,为了继承汗位,他们都把默棘连当作眼中钉,三番五次算计默棘连。 此次,默棘连出外狩猎,便早早被右谷蠡王同俄盯上了。刚才带着蒙面人追杀默棘连的,便是默啜可汗的二儿子同俄。 “没想到突厥的左贤王也不是好做的!”张宝儿对默棘连深表同情。 “让张公子见笑了!”默棘连唯有苦笑。 “左贤王,同俄已经撤走了,现在我们可以去你的领地了!” “张公子,万万不可!”默棘连赶忙阻止道。 “这是为何?”张宝儿不解。 “这里离我的王帐还有五十里,同俄可不是一个善罢干休之人,他一定会派人在半路上阻截我们!刚才,他吃了亏,只是暂时撤退了。若我们开拔,没有了车阵的掩护,在行进中很难抵御那些控弦之士的冲击!所以,只有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左贤王说的有道理!”张宝儿皱了皱眉头道:“可我们也不能总待在这里吧!” “张公子,你放心,我弟弟阙特勤见我迟迟不归,肯定会来寻我的!”默棘连倒是不着急,他自信道:“等我们和阙特勤汇合后,便不用怕同俄了!” “我明白了!”张宝儿点点头。 无际的草原上,有悄悄的风走过。远处有一条河闪着月亮一样洁白的光,有缓缓的流水声。河对面有山的轮廓。山不语,在夜色中凝固着。天空一片深蓝,高远静谧,满是亮晶晶的星星。 张宝儿将自己带来的吃食拿了出来,与默棘连一起共进晚餐。 第三百六十章 头狼 默棘连被同俄追杀了一路,如今也是又饿又渴,便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默棘连也就是二十几岁的年纪,比张宝儿大不了多少,他对大唐的情况非常感兴趣,从张宝儿这里听到许多有趣的事情,让他非常兴奋。同样,通过与默棘连的聊天,也让张宝儿对突厥有了全新的认识。 短短几个时辰,默棘连与张宝儿已经很熟了,他拍着张宝儿的肩头道:“张公子,等回到营地,我可要好好敬你几碗酒,让你领略一下我们突厥人的好客!” 魏闲云在一旁笑着道:“论起喝酒来,左贤王不一定能喝过宝儿呢,宝儿可是海量!” “如此甚好,我一定要领教领教!”默棘连的眼睛放出光来。 张宝儿指着一旁的大车道:“我带了好酒来,到时一定管够!” “左贤王,我们这次来突厥主要是”魏闲云正打算趁机将买突厥马的意图说给默棘连,却突然听到旷野中传来了“噢——噢”的嗥叫声。 这声音凄厉无比,像是从开启的地狱大门传来的厉鬼阴森的嚎叫,贴着地皮传得很远,让人觉得心里觉得碜的慌。 “这是什么声音?”向来淡定的魏闲云,说话底气明显不足。 “是草原狼!”默棘连回答道。 果然,远处闪出两颗绿绿的阴森可怖的眼睛,一只狼的轮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只孤狼,孤狼一般不会向人进攻的!”默棘连怕张宝儿担心,赶忙解释道。 说话间,这只狼离他们越来越近。 张宝儿瞅着狼,满脸凝重道:“我看未必,这是只饿狼。左贤王,你看,它的肚皮都耷拉到地上了。” “那也无妨!”默棘连却一点也不在意,非常内行地介绍道:“狼是铜头铁腿豆腐腰,当狼向人扑来时,人往边上一闪,用棍子拦腰一扫,就能把狼腰打断。我们有这么多人,根本就不用怕,” “看来左贤王没少打过狼?”张宝儿问道。 默棘连点头道:“那是当然了,草原上狼多,草原人基本上都打过狼!” 张宝儿笑望着默棘连:“能给我演示一遍吗?” “没问题!”默棘连满口答应。 默棘连的侍卫一听,赶忙齐声道:“左贤王,还是让我们代劳吧!” “不用!” 默棘连说罢,顺手操起一个短棍,朝着那只狼走去。 “尼日勒,狼不是你们突厥人的图腾吗?你们怎么可以杀狼呢?”望着默棘连的背影,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尼日勒解释道:“张公子,您说的没错,狼图腾是我们心中的信仰!实际上,草原上的狼对牲畜的威胁很大,为了羊群的安全,我们也会经常杀死狼的,这是生存的需要。” 张宝儿点点头,借着月光朝狼的方向看去。 他是第一次见到狼,之前感觉这只狼似乎并不算大,比一只是比一般的狗稍大些。但此时,那只狼见默棘连逼来,侧身围着默棘连跑起来,再看时个头却不小。 默棘连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只狼不停转圈,一动也不动。那只独狼似乎知道面前之人不好对付,也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着。 终于,狼先失去了耐性,它低头嚎叫了一声,停止了跑动,用绿幽幽死死盯着默棘连。突然,它纵起身来朝默棘连扑去。 默棘连依然是一动不动,待狼的前爪即将触到面门的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向后平倒,狼从他的身体上方掠过。倒了一半的默棘连在空中怪异的扭曲翻转,朝着狼落地的方向一个箭步上去。不待狼落地举起手中的短棍凌空朝着狼的后背狠狠抡去。 只听“咔嚓”一声,落地的狼哀嚎一声,便没有了声音,显然是腰被生生打断了。 “好俊的身手!”见默棘连从容不迫一气呵成,张宝儿忍不住叹道。 “这是只母狼,看来,这附近应该还有狼群!”尼日勒在一旁担忧道。 “这么远你怎么分辨出它是只母狼?”张宝儿很是好奇。 尼日勒解释道:“公狼和母狼嚎法不同,公狼是仰天长嚎,母狼是低头短嚎。他们嚎叫的目的也不一样,公狼多是对母狼的追求,而母狼则是呼唤群狼相助。 果然,不大工夫,许多狼仿佛从地里冒出来似的,足有数百只之多,营地的周围布满了贪婪的绿光。 那些车把式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式,顿时慌乱起来。 童奴们心中也是异常紧张,但看到张宝儿与侯杰站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动静,他们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挺直了腰杆,做了的搏斗的准备。 尼日勒见这些孩子如此沉着,心头不由暗自佩服。 “快,点堆火!”已经撤回车阵的默棘连大声喊道。 众人赶忙将带来的木柴抱来,升起熊熊篝火。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着,甚是醒目,狼群果然停止了前进,车阵四周有不少黑影在转动,折腾了好一会渐渐平息了。 听着狼群没动静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满以为狼群会退去,哪知群狼竟蜂拥而上,全然不顾自己的同胞,争相撕咬那只死狼。功夫不大那狼的头盖骨都被咬开,脑髓被吃得精光。 那只领头的母狼嘴上挂着一段白花花的肠子,又呜呜叫着召唤同伴继续向车阵内冲来。 李宜德大喊道:“瞄准了,用弓箭射它们!” 童奴和默棘连的手下迅速发箭。 看得出来,童奴们平时在射箭的训练上没少下功夫,两轮箭雨下来,十几只狼便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母狼被激怒了,一声长嚎命令群狼撤了回来。 仅仅数息之间,狼群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一拥而上,而是分批次从四个方向朝着营地冲来,在跑动的过程中,这些狼竟然还走的是“之”字型路线,以躲避射来的箭。 张宝儿看得目瞪口呆,他想不到这些狼竟会如此聪明 尽管张宝儿很佩服头狼的智慧,但他心中清楚,必须要把头狼干掉不可,否则他们将会面对狼群无休止的进攻。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巫师 想到这里,张宝儿大声喊道:“老李,速速将那只领头的狼射死。” “是,主人!” 李宜德应毕,拈起一只箭,搭在弓上,朝着那只母狼射去。在箭出手的一瞬间,李宜德知道这只狼死定了,像这样的出手,他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谁知那知头狼似乎非常警觉,就在李宜德箭出手的瞬间,突然向前一蹿,只射中了他的后腿。 “操刀!”在这关键时刻,侯杰大声喊道。 童奴们从抽出鬼头刀。 “结阵!”侯杰又一声令下。 童奴们按照平时训练,三人互成一组,静静地盯着跃跃欲试的狼群。 聚拢的狼越来越多,清幽幽的月光下,一只只的狼像一个个的幽灵,在车阵外围荡来荡去。 终于,一只体态健壮的狼首先发起了进攻! 它将身子灵巧地一纵,越过了大车,落地之后便朝着一名童奴扑了过来! 童奴毫不畏惧,攒足了劲用鬼头刀迎着它的脑袋劈了过去! 这只狼一声惨叫,紧跟着它的几只狼同时往后退了几步。但领头的母狼一声低嚎传来,后边的狼不敢再后退,龇了龇雪白的牙,嗥叫一声又疯狂地扑了过来! 其中一个童奴向旁边一闪身,扑向他的那只狼恰好扑在了刚刚熄火的火堆上,烫得“嗷”的惨叫了一声,狼狈地跑回到狼群中。 张宝儿心中略微惊奇,这些狼的合击之势竟然配合得丝毫没有破绽,无论童奴往那个方向躲闪,肯定会将薄弱之处暴露在另外一头狼的利爪獠牙之下。 如此配合之法,甚至比人类的合击阵法更加高明许多。 其实人类的围攻之道,也是从野兽身上学来的。群居捕猎的动物,天生就懂围捕猎物的技巧,尤其是狼群,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如若不是这些童奴平日苦练合击之术,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这些凶猛无比的狼咬断喉咙! 看来头狼没有死,否则,群狼的进攻不会这样有章法。 张宝儿见狼群黑压压的一片,心中担忧童奴的安全,急切之下,他对李宜德大喊道:“老李,再射,一定要把那只头狼射死,不然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李宜德正要将箭搭上弓,却听到默棘连突然道:“等等!” 张宝儿见默棘连面色沉重,奇怪地问道:“左贤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张公子,你听!” 张宝儿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若有若无悠扬的铃声传来。 “这是什么声音?”张宝儿看向默棘连。 “张公子,恐怕我们今夜难以躲过这一劫了!”默棘连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这究竟怎么回事?”张宝儿越发不明白了。 “是桑格尔大巫师!同俄竟然能请来桑格尔巫师,一定是大王同意的,不然桑格尔大巫师一定不会掺和此事的!”默棘连喃喃自语道。 说到这里,默棘连解释道:“桑格尔巫师是突厥的大巫师,他的权力至高无上,就连默啜可汗也对他敬上三分!他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今日能来此地,必然与默啜可汗有关!” “左竖王,这桑格尔巫师是什么人,你为何怕他到如此地步?”张宝儿对默棘连的举动非常不解。 “大巫师的驭狼之术天下无双,只要他作法,便会有无数的狼源源不断向这里赶来。并且,这些狼在他的驭使之下,威力要比平日里大上许多!我们今日要恐怕凶多吉少了!” 果然,在铃声之下,那些狼突然没有了躁动,而是井条有序的撤了回来,静静地伏在地上。 张宝儿看的出来,下一拨的攻击和之前肯定不可同日而语。 张宝儿思忖片刻,向默棘连问道:“左竖王,你的意思是这些狼对我们的进攻,是由桑格尔巫师控制发起的?” 默棘连点点头。 “也就是说,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必须要先对付桑格尔巫师?只要能控制住桑格尔巫师,这些狼就会失去威力?” “没有用的!”默棘连有些绝望了:“桑格尔巫师法力无边,没人能对付的了桑格尔巫师!” “你可知道桑格尔巫师躲在什么位置?”张宝儿又问道。 默棘连摇摇头。 张宝儿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看来我们得想想办法了。” 江雨樵提议道:“宝儿,要不我和老华出去找找他,若能找到他便将他解决掉!” 张宝儿正要点头同意,却听一旁的李宜德道:“主人,让我来吧!” 张宝儿惊喜道:“老李,你有办法?” “只有试试才知道!” 李宜德说罢,上前一步,站在一辆车上,将双目闭了起来。 默棘连说的一点没错,突厥大巫师桑格尔的确在狼群的后面。他的额头上系着一条缀有闪着洁白光泽的海贝彩色毛绦带,头戴羊皮帽。左耳戴一只铜耳环,右耳戴一只金耳环,脖子上挂着用玛瑙和绿松石串成的项链,穿着色泽颇为鲜艳的当地生产的毛布缝制的衣裤,脚穿保存较好镶有铜扣的皮靴。小腿用两指宽的带子缠绕,带子上吊一串铜管铜铃,脚穿有铜扣装饰的皮靴。在他脚上穿的皮靴上,除了缀着铜扣外还系着由铜管和铜铃组成的“脚铃”。 萨满教认为整个宇宙可以分成上、中、下三界,上界是天神的地方;中界是人类活动的场所;下界是地层深处、江河湖海等,有各式各样的精灵出没。萨满巫师被认为是联络上、中、下三界沟通天地人神之间关系的使者,可以上达民情,下传神旨。 此时,桑格尔大巫师全身抖动,目光呆滞,狂呼乱舞,边跳跃边吟唱,癫狂与迷幻地跳神抖动时,“脚铃”会发出响声。 那些狼群似乎对桑格尔的铃声颇为畏惧,随着铃声的变化,不断调整着队形,不顾伤亡一次一次向车阵内发动着攻击。 李宜德动了,他将一只箭挽上弓,将弓拉开,但双眼始终紧闭着。 突然,铃声停了下来,桑格尔立在原地不动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援兵 没有了铃声,狼群就像接到命令一般停止了进攻,但也没有后退,只是在车阵外面静静地站立着。 张宝儿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怪异的一幕:远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毫无疑问正是桑格尔。车阵外面的狼群也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李宜德站在一辆大车上,同样一动不动。 车阵内的众人不仅都没有任何动力,,而且连声音都没有了,张宝儿只能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咚咚的心跳。 默棘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江雨樵与华叔却大概能猜出点眉目,这是李宜德运功的结果,他们很惊异,李宜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竟然有如此高明的武功,且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江雨樵与华叔此刻的心情,不仅只是惊异,更多的还有震撼。他们都是行家,看的分明,李宜德所运用的正是箭术之中最高的境界--以意驭箭。 当年,李宜德的师父给他传授箭术的时候,就曾经感慨过,以意驭箭恐怕只是一种传说,自古至今练成以意驭箭之人也没有几个。 没想到今日情急之下,李宜德却被逼出来了。 除了江雨樵与华叔,还有一个人感受最深,那就是桑格尔大巫师本人。 桑格尔的驭狼之术之所以天下无双,就在于他能用意念控制狼群的行动。 就在桑格尔准备驱使狼群发起下一波攻击之时,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向自己袭来,那是一种随时可以置自己于死地的杀气。 杀手笼罩之下,桑格尔哪还顾得上驭狼,赶忙收回意念去抵御这股杀气。 于是,便出现了敌我双方静止不动的诡异一幕。 李宜德与桑格尔就这么相持着,星星渐渐隐退了,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桑格尔心中暗暗着急,再这样下去,一旦天亮自己露了真面目,那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桑格尔运功加强了意念,想要逼退对方。 谁知,自己的意念加强之后,对方的意念也不断加强,似乎没有止境。 突然,桑格尔心中一动,他慢慢一点一点收回意念。 果然,对方也一点一点在收回,桑格尔感觉出来,对方并没有和他硬扛的意思。 最后,桑格尔收回了全部的意念,对方的那股杀气也消失不见了。 桑格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朝着车阵深深地瞥了一眼,头也不回迅速离开了,那些狼群也随着消失的干干净净。 “华叔,快来快来扶我一把!”张宝儿突然喊道。 华叔心中一惊,一个箭步冲过来,急切地问道:“姑爷,你受伤了?” “我我” “宝儿,你到底怎么了?”江雨樵也紧张起来。 “我的腿站麻了,赶紧扶我一下!” 经过了一夜的折腾,大家又困又累,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只能忍耐着等待援兵。 时间一点点过去,只到晌午时分,远处突然传来了战马嘶鸣之声。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足有数千人之众,正骑马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见此情景,张宝儿和默棘连不由地皱起了眉头,这万一是同俄的手下,这麻烦就大了。 “戒备!”侯杰毫不犹豫下达了命令。 童奴们将刀抽出,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些骑兵越来越近,渐渐已经可以看清人的面目了。 突然,默棘连露出了喜色,舒了口气,扭头对张宝儿笑道:“张公子,是阙特勤带人来寻我了!” 说话间,马队已经到了眼前,一马当先的阙特勤来不及勒马便从马上跃下,急急跑来:“大哥,你没事吧?可真急煞我了!” 阙特勤仪表堂堂,额头宽大,鼻梁高挺,嘴唇厚实,淡淡的络腮胡衬托着硬实的下巴,身躯壮硕得好像一堵墙似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桀骜不驯。 默棘连看着满脸汗水的阙特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为兄没事!辛苦你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突厥老者从阙特勤身后快步上前来:“孩子,看来苍天还是在保佑你呀!” 说话的是一位老者是,饱经风霜的脸上两只深陷的眼窝,眼睛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又敏锐,又细致。 默棘连对老人非常恭敬,单手抚胸施了个礼:“感谢大人关心,小王一切平安!” 说罢,默棘连拉过张宝儿,向老人介绍道:“张公子,这位是我的岳父,突厥吐屯暾欲谷大人!” 说罢,又指着阙特勤道:“这位是我的二弟,突厥汗国的右贤王阙特勤。” 张宝儿学着默棘连的模样,单手抚胸微微低头道:“大唐商人张宝儿见过吐屯大人,见过右贤王!” 二人见张宝儿小小年纪,说话彬彬有礼不卑不亢,也向张宝儿还了礼。 “大哥,是谁干的?”阙特勤看了一眼满地的箭矢,恨声问道。 “同俄!” “是他?”阙特勤和暾欲谷同时惊呼。 “这个狗杂碎,我现在就去宰了他!”阙特勤咬牙切齿,转身就要上马。 “你给我站住!”暾欲谷大喝道。 阙特勤似乎颇为畏惧暾欲谷,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暾欲谷皱着眉头道:“之前他们虽然步步紧逼,可也有个分寸,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撕破脸皮了,恐怕今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张宝儿在一旁插言道:“那倒未必!” “哦?”暾欲谷有些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张公子对我突厥内部事务也有所了解?” “是我告诉他的!”默棘连说道。 暾欲谷用责怪的目光看了一眼默棘连,又转向张宝儿:“不知张公子有何高见?” “这个同俄和桑格尔虽然要置左贤王于死地,但是” “什么?大巫师也参与进来了?”阙特勤和暾欲谷再次惊呼道。 “是的!”默棘连点点头道。 默棘连将他被追杀的前前后后经过,向阙特勤和暾欲谷详细地叙说了一遍。 听了默棘连的描述,二人这才知道默棘连原来是被张宝儿所救。 第三百六十三章 请教 暾欲谷向张宝儿深深一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暾欲谷感谢张公子的大恩!” 张宝儿无所谓道:“吐屯大人,切莫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 魏闲云在一旁惊奇地问道:“吐屯大人,听你说话与我大唐无异,想必是在大唐游历过吧?” 暾欲谷很是客气道:“你说的没错,我在大唐前后待了大约三十年,游历过许多地方!” 默棘连补充道:“吐屯大人在大唐还做过官,则天皇帝时,吐屯大人官拜为正四品的太仆员外卿!” 魏闲云笑道:“原来如此!” 阙特勤的汉话说的虽然不太标准,但却很是豪爽:“我们突厥人重英雄重情义,张公子,你年纪不大,但却是个有情有义的英雄,我阙特勤交你这个朋友了。今后,只要有用得着我阙特勤的地方,定当全力以赴!” “感谢右贤王看得起在下,能与右贤王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张宝儿向阙特勤笑了笑。 默棘连满脸疲惫道:“吐屯大人,二弟,有什么话我们回王帐再说,把贵客晾在这里在这里,岂是我们的待客之道?” “对对对,张公子,走,我们回王帐!”二人点头附和道。 不一会,众人开拨了,阙特勤带着自己的人马在头前引路,浩浩荡荡朝着左贤王王帐而去。 当晚,默棘连设宴款待了张宝儿一行。 酒足饭饱之后,安排好张宝儿的随行人员后,默棘连将张宝儿与魏闲云请到了王帐。 默棘连、暾欲谷、阙特勤和张宝儿、魏闲云五人盘腿围坐成一圈,不待默棘连说话,暾欲谷便急不可耐地问道:“张公子,不知您先前所说的” 张宝儿摆摆手道:“我就知道吐屯有此一问,此事我只是猜测,切勿当真!” “张公子,我等是当局者迷,还请赐教!”暾欲谷对张宝儿相当客气。 张宝儿指了指魏闲云道:“我所有对突厥认识,全部是魏先生教给我的,你若想知道,还是请教魏先生吧!” “哦?”暾欲谷向魏闲云施了一礼道:“请魏先生赐教!” 魏闲云呵呵一笑道:“吐屯大人,你想知道,同俄此次孤注一掷的做法,是不是因为可汗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要除去左贤王?” “没错,这正是我目前最顾虑的事情!”暾欲谷并不遮遮掩掩。 魏闲云沉吟道:“据我的判断,至少到目前为止,默咄可汗还没有完全下决心要除去左贤王。” “原闻其详!”暾欲谷很是虚心道。 “其一,追杀左贤王的只有同俄,而其他人并没有出现,说明此事只是同俄的个人行为。至于桑格尔,我猜测他是碍不过同俄的面子才勉强参与的,我可以感觉的到,在整个过程中桑格尔并没有使出全力,否则此事必难善了。” 魏闲云的分析,让暾欲谷、默棘连和阙特勤三人微微点头。 “其二,同俄和他的手下全部都蒙着面,桑格尔也是远远躲在黑暗中施展驱狼术,可见他们是不想让左贤王认出他们的真面目。如果换作你们,真要撕破了脸皮,还会有这许多顾忌吗?” “可是同俄为何又要出声说话,让大哥识破他呢?”阙特勤不解地问道。 “这可能是他的性格所致,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却无功而返,激愤之下他才无意中露出了破绽。虽然我不了解这个人,但如果没猜错,同俄肯定对左贤王积怨己深,而且脾气火暴!” 默棘连和暾欲谷对视了一眼,他们脸上的惊异表情,证明了魏闲云的猜测是正确的。 果然,阙特勤在一旁忿忿道:“魏先生,你说的一点没错,同俄对大哥最忌恨,见了大哥没有任何尊重,还不时出言不逊,经常在可汗面前挑拨是非。若不是大哥拦着,我早就教训他了!” “魏先生,还有吗?”暾欲谷又问道。 “其三,是否要撕破脸皮,最终的决定权不在于左贤王,不在于同俄,也不于其他各王!” 暾欲谷道:“魏先生,你的意思是可汗?” 魏闲云点点头道:“没错,若是可汗真的想要和左贤王撕破脸皮,他有一百种办法,不可能用追杀这种笨办法。就算用这种办法,他也会狮子搏兔全力以赴,岂会让左贤王如此轻易脱身。所以说,此事断断不可能是可汗所为!” “既然不是可汗所为,我这就去找可汗评评理,绝不能让同俄日子好过!”阙特勤地起身。 “你若是希望左贤王早点死,你就去吧!”魏闲云好整以暇道。 听了魏闲云的话,阙特勤立刻愣在当场。 暾欲谷也觉得蹊跷,赶忙问道:“魏先生,此话何意?” 魏闲云问道:“以前左贤王与众王发生争执,可汗一般都向着谁?” “自然是向着其他众王?”暾欲谷和阙特勤异口同声道。 “既然是向着其他众王,左贤王又为何又能安然无恙?”魏闲云又问道。 “这”暾欲谷无言以对了。 “这些年来,可汗向着其他众王,说明可汗已经有了除去左贤王之心。而这些年来,左贤王一直平平安安,说明可汗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也就是说可汗还维持着左贤王与众王表面上的和平,这层窗户纸并没有捅破。若是将此次同俄追杀左贤王一事禀报于可汗,让可汗如何处理?你们觉得可汗降罪于同俄的可能性大?还是干脆下定决心借此事将左贤王一举拿下的可能性更大?” “这” 听了魏闲云这一番话,默棘连、暾欲谷和阙特勤三人脸上齐齐变了颜色。 暾欲谷首先问道“现在我等该如何去做,请魏先生直言!” “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你们不吱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行,这样不是白白便宜了同俄那个杂碎了?”阙特勤站起身来义愤填膺道。 魏闲云瞥了他一眼:“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阙特勤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只好恨恨又坐了下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豁然开朗 魏闲云一本正经道:“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现在实力不济,若是不肯低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相信你们会想明白这一点的。” 阙特勤不服气道:“就算我们罢手,可那同俄将此事禀报于可汗,我等将如何自处?” 魏闲云微微一笑:“假如你是同俄,你会做这出头鸟吗?我想这同俄虽然脾气火爆,可没傻到如此地步!” 阙特勤还要说什么,却见暾欲谷摆摆手道:“右贤王,你不必说了,魏先生说的对!” 说罢,暾欲谷站起身来向魏闲云深深做了一个揖:“我们今后该怎么做,望魏先生不吝赐教!” 魏闲云看了一眼张宝儿道:“这,我不可说!” 张宝儿与魏闲云相处的时间久了,知道他的意思。不管怎么说,魏闲云现在名义上还是张宝儿的谋士,他要为暾欲谷等人出主意,至少要征得张宝儿的同意。魏闲云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暾欲谷和默棘连他们欠张宝儿一个人情,张宝儿将来与他们讨价还价时,会多些筹码。 暾欲谷是个明白人,他向张宝儿抱拳道:“张公子,你给句话吧!” 张宝儿当然知道见好就收,他冲着魏闲云道:“先生,看在吐屯大人虚心求教的份上,你就给他们出个主意吧!” 魏闲云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他点点头,对暾欲谷缓缓道:“其实很简单,你们只须以退为进,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便可!” 暾欲谷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然不明白魏闲云话中之意, 默棘连真诚道:“恕我等愚笨,先生能否说的再明白些?” 魏闲云笑了笑,向默棘连问道:“不知你可在乎左贤王这点虚名?” “我自是不在乎的!”默棘连坦然道。 “那脸可舍得放弃左贤王这个头衔?”魏闲云又问道。 “这有何舍不得?”默棘连很是坚决道。 “既是如此!”魏闲云停顿一下,接着道:“那你最好去向可汗请求,不再做这左贤王了!” “你说什么?”阙特勤一急便站起身来道:“这怎么能行?” “若你们中间有明白人,就会知道我所说的意思,若是没有明白人,我说了也白说!”魏闲云风轻云淡道。 “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放弃了左贤王这个头衔,我们就安全了?”暾欲谷若有所思道。 “总算有明白人了,吐屯大人,我正是这个意思!”魏闲云笑道。 默棘连此时也想明白了:“先生,你这招以退为进的确高明,只要表明了我们的态度,可汗也就不会认为我们有什么威胁了!能消除可汗的怀疑,丢掉一个左贤王的头衔,值!” 魏闲云见阙特勤有些闷闷不乐,索性挑明道:“不管在我们大唐还是在你们突厥,要想有所作为,最终凭的都是实力,而不是其他那些没用的!右贤王,我问你,别说一个左贤王了,就算再加上你这右贤王的头衔也不要了,对你们的实力有影响吗?” 阙特勤摇摇头,没有了头衔对他们的实力的确没有任何影响。 “你们不要这头衔,自然会有人去争,既然要争就要相互拼实力,在这种情况下,其他各王的实力在损耗中必然会有所下降,而你们置身事外,趁他们无暇顾及之际,抓紧时间增强自己的实力,此消彼涨下来,最终是个什么结果,那就很难说了!” 默棘连、暾欲谷和阙特勤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魏闲云还有这层深意。 魏闲云一脸深意道:“再说了,这只是让你们做个姿态,就算你们想放弃左贤王的头衔,说不定可汗还不同意呢?” “他怎么可能不同意?”阙特勤瓮声瓮气道:“他想剥夺大哥的左贤王头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们也太小看默咄可汗了!”魏闲云摇头道:“他能做这么久的可汗,肯定有过人之处。他并不在乎左贤王谁来做,他只关心他的可汗之位能否传给他的儿子!你们做了这个姿态,他若是放心了,岂会在乎左贤王这虚名?他必定也做出同样的姿态,不会同意你们放弃头衔的请求。” 三人再次点头, 魏闲云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微微一笑道:“你们只须做一个姿态,便能得这么多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听罢魏闲云一番话,三人不禁动容,齐齐站起身来。 默棘连心悦诚服道:“魏先生,默棘连受教了!” 暾欲谷长叹一声:“魏先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是我等能早些遇到你,也不至于到今天的境地!” 阙特勤快人快语:“魏先生,我说话直,之前多有得罪,在这里向您赔罪了。您放心,明日我就与大哥一起向可汗提出放弃左右贤王的头衔!” 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据你们所说,同俄虽然一向与左贤王不和,也只是用话语进行挑衅,这一次他为何要铤而走险,置左贤王于死地呢?” 暾欲谷摇头道:“这也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张宝儿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这同俄受了什么刺激?” 听了张宝儿的话,三人心头一震,不约而同道:“没错,肯定是因为这次石人大会!” “石人大会?”张宝儿一头雾水:“什么是石人大会?” “张公子,是这么回事”暾欲谷向张宝儿解释道。 听了暾欲谷的讲述,张宝儿这才搞明白了这石人大会的来历。 突厥是游牧民族,人死后,通常会在其埋葬处立一个石人,在他们看来,石头具有通灵的作用,可以保护灵魂,即使人死之后,灵魂也会依附在石人身上,只要石人不倒,他的灵魂就不会消失。同时,突厥人尚武好战,突厥的骑兵在战斗中杀死一个敌人,死后就在墓前的石人上刻一印记,有杀人成百上千的,死后便会在石人上刻上千百条印记。 第三百六十五章 换人 在距离突厥可汗汗帐不远的地方,有一处石人群,在这里长眠的都是突厥勇士,每个石人身上至少要有一百道以上的印记才能进入石人群埋葬。 每年春天突厥可汗都要举行石人大会,各部落的勇士都会聚集到石人群相互角逐武力,获胜者由可汗亲自宣布为突厥勇士名号。阙特勤已经连夺了三次石人大会突厥勇士名号,故而有突厥第一勇士之称。 “这石人大会与左贤王被追杀有何关系?”张宝儿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默棘连苦笑道:“因为今年的石人大会有些特殊!” “有什么特殊的?” “今年的石人大会,除了争夺勇士称号之外,还有我和同俄之间的比试!”默棘连终于说出了原因。 张宝儿依然不解:“你和同俄比试?比试什么?为什么要比试?” “这是可汗亲自宣布的,我的部落和同俄的部落要比试马术、武功和射箭,谁最终取得胜利就会迎娶娑娜为妻!” 张宝儿终于有些明白了:“噢,你们是为了争夺心上人才比试的!” 默棘连一本正经道:“不!娑娜不是我的心上人,我已经有自己的妻子了,是吐屯大人的女儿!” 张宝儿白了一眼默棘连,有些哭笑不得:“既然不是你的心上人,那你和他争什么?” 默棘连辩解道:“其实我是不想争的,但是吐屯大人执意要让我去争!” 张宝儿奇怪地看着暾欲谷:“我说吐屯大人,哪有让自己的女婿去和别人争女人的?况且这女人还不是女婿喜欢的女人,你这不是” 本来张宝儿想说暾欲谷是吃饱撑的,可一想到自己与对方的身份,便生生把后半截话咽进了肚里。 暾欲谷并未计较张宝儿的话,而是向他解释道:“张公子,我们所以非要让他去争,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你且说来听听!” 暾欲谷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娑娜有一手好医术,医治了无数的突厥人,她在这草原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突厥人将她视为苍天派来的使者。若是娑娜她嫁给了同俄,同俄借着娑娜的威望,会赢得无数突厥人的拥戴。若真是这样,那他的实力将会大增,左贤王从此再也无力与他抗争了。将来一旦同俄继承了汗位,左贤王必死无疑,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你这么考虑也在情理当中。”张宝儿恍然大悟。 一旁的魏闲云眼珠一转,突然插言道:“吐屯大人,你的想法虽然合情合理,可却有些得不偿失!” “这是为何?”暾欲谷不解道。 “你忘了刚才我们所说的以退为进、韬光养晦了?你想想,左贤王一方面向可汗申请放弃自己的王位,另一方面却要与同俄比试夺妻,用来增强自己的实力。你们以为可汗是傻子,这么做不是明摆着让可汗怀疑你们的野心吗?同俄继承汗位后要置左贤王于死地,那还是将来的事情,若可汗知道了你们的心思,恐怕石人大会结束之际,就是你们死无葬身之时了?” 魏闲云的这一番话,直惊得三人说不出话来。 暾欲谷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他懊悔道:“是我疏忽了,若不是魏先生提醒,真害了左贤王,那我可百死莫赎了!” 魏闲云接着道:“所以说,娑娜谁都可以去争,唯独你左贤王不能去争,她不仅是个烫手的山芋,甚至有可能是夺命的毒药!” 暾欲谷颇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道:“魏先生,你说的对,看来只有白白便宜同俄了!” 魏闲云接口道:“为什么要便宜他?我只说左贤王不能去争,何时说过要把娑娜让给同俄了?” “魏先生,莫非你有什么好主意?”暾欲谷目光一闪,急切地问道。 魏闲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就算左贤王得不到娑娜,也不能让同俄得到。左贤王不去争,不代表别人不能去争,我就不信,这么大的突厥汗国,还找不到一个敢与同俄比试之人?你们找一个人替左贤王去争,这样既可以撇清自己,不引起可汗的疑心,又能让同俄的如意算盘落空,岂不更好!” 听了魏闲云的话,三人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好半晌,还是阙特勤忍不住先说话了:“魏先生,真让您给说准了,突厥汗国还真没有人与同俄去一较长短!” “这怎么可能?”魏闲云有些不信。 阙特勤解释道:“同俄深受可汗宠爱,他手下控弦之士无数,可谓是一家独大,其他众王都惧他三分,除了我们兄弟二人之外,汗国中还真找不出敢与他比试之人!” “啊?”魏闲云一听顿时傻了,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暾欲谷眼珠一转,突然道:“魏先生,要不由张公子出面,去和同俄去比试一番如何?” 魏闲云听了心里乐开了花,他之所以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等的就是暾欲谷的这句话。娑娜有这么高的威望,嫁给谁都会有很大助力,与其嫁给别人,还不如让张宝儿收了。 谁知,张宝儿却将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魏闲云没想到张宝儿会拒绝自己这番好意,可暾欲谷等三人在跟前,他无法将话说的太明白,只能在心中暗自着急。 就在魏闲云寻思着如何说服张宝儿的时候,暾欲谷却露出了老狐狸一般的笑容:“张公子,为何不行?” “我,我,年纪还小,可不想现在成亲!”张宝儿胡诌道。 暾欲谷却穷追不舍道:“娑娜今年也只有十六岁,比你小不了多少。再说了,此次比试只是定个名份,并没有说要立刻成亲!张公子,你就应了吧!” 张宝儿依然摇头:“不行,不行,我不争!” 暾欲谷似乎吃定了张宝儿:“张公子,你权当是帮助我们,只要不让娑娜嫁给同俄就行!你若是不喜欢,以后我们再想办法把娑娜接回突厥来便是了!” “不行,不行,不管你怎么说,我是不会同意的!”张宝儿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第三百六十六章 初见沙娜 一旁的默棘连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突然插言道:“张公子,听说你到突厥来,是为了买突厥纯种马?” 张宝儿不知默棘连为何会问起这个,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你若同意出面去与同俄比试,我会送你五十匹突厥纯种马! 听了默棘连的话,张宝儿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那也不行!” 张宝儿的神情并没有逃过暾欲谷的目光,他接口道:“一百匹!” 张宝儿干脆不说话了,只是摇头。 “两百匹!” 张宝儿继续摇头。 “三百匹!” 张宝儿还是摇头。 “五百匹!” “成交,我替张公子答应了!”魏闲云说话了。 “先生,你怎么能”张宝儿错愕地看着魏闲云。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击掌为盟!”暾欲谷伸出了右手, “等等!”魏闲云正要与暾欲谷击掌,张宝儿赶紧将他阻住,哭笑不得道:“先生,就算你有什么理由让我出面与同俄比试,总得让我知道这个娑娜是何许人,长得是什么模样吧!” 魏闲云觉得好笑,这本就是场政治交易,何须在意那个女子是什么来历,还是美丑胖瘦。 不过,张宝儿将这个问题提出来,说明态度有些松动,魏闲云多少要给张宝儿一些面子,便对暾欲谷道:“这还得要吐屯大人来说,我可是什么都不清楚!” 暾欲谷还没来得及介绍,阙特勤抢先道:“娑娜是我们的妹妹,长得那可没的说,绝对不会辱没张公子!” “等等!”张宝儿吃惊地看着阙特勤:“你说什么?这个娑娜是你们的妹妹,那左贤王还要” 默棘连知道张宝儿误会了,赶忙解释道:“张公子,是这么回事!娑娜是我父亲当年收的义女,是我们的义妹。”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怎么样?张公子,你答应了吧?”阙特勤追问道。 “我还没答应呢!等我先见见你们这个义妹再说!”张宝儿始终不松口。 “没问题,张公子,明日我就带你去见娑娜!”暾欲谷似乎比张宝儿还要急。 “娑娜不是你们的义妹吗?难道不和你们住在一个营地?”张宝儿有些不解。 “她住在另外的地方!” 张宝儿点点头:“我可把话说在前面,若是见了娑娜之后,我觉得不合适,你们可不能再逼我了!” “没问题!”暾欲谷相当自信,爽快地答应了。 娑娜居住的地方叫随城,建在碧苍山脚下,距离默棘连的王帐大概有百十里路。 暾欲谷带着几个随从在前面引路,江雨樵和华叔紧随其后,张宝儿则没精打采地坠在了后面。 魏闲云有意识放慢了马匹的速度,和张宝儿并肩而行。 张宝儿白了一眼魏闲云:“先生,你可害苦我了!” “宝儿,我就想不明白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张宝儿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江雨樵,对魏闲云没好气道:“你说的轻巧,你叫我如何向岳父大人解释。再说了,我带个异邦女子回到潞州,小桐还不得把我给吃了?” 魏闲云这才明白张宝儿为何一再拒绝,他笑了笑道:“江岛主那里,交给我了,我去跟他说!至于江小姐那里,等回去之后我们再想办法!” 魏闲云说罢,打马上前,赶上了江雨樵与华叔,和他们搭起话来。江雨樵一边与魏闲云说着什么,一边时不时回头来朝张宝儿瞟来,张宝儿本就心虚,哪敢抬头。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娑娜,暾欲谷将张宝儿简单地介绍给娑娜以后,便急急离开了。 临走时还不忘得意地向张宝儿挤了挤眼睛,意思是:我所言不虚吧,绝对配得上你! 暾欲谷走后,江雨樵将张宝儿叫到一旁。 “岳父大人,我”张宝儿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好,就等着江雨樵的一顿臭骂。 谁知江雨樵却一点也不生气:“你不用说了,魏闲云都给我讲了,既然是逢场作戏,那就得作的像,不要扭扭捏捏的。” “啊?”江雨樵所说之话完全出乎了张宝儿的意料之外,听完张宝儿顿时愣住了。 “不过!”江雨樵板起脸道:“你要胆敢对小桐也逢场作戏,小心我拧断你的脖子!” “您放心,岳父大人,绝对不会!”张宝儿信誓旦旦道。 “好了,去吧!”江雨樵摆摆手道。 看着张宝儿离去,江雨樵又对华叔吩咐道:“老华,你跟着这小子,别让他太出格了!” 见到娑娜的时候,张宝儿大吃了一惊。暾欲谷的确有自信的理由,娑娜不仅出奇的美,而且有一种飘逸空灵清雅无双之气。 真正让张宝儿吃惊的还不是她的容貌和气质,他没想到娑娜竟然不是突厥人,而是地地道道的汉人。 看见娑娜的时候,她赤着脚正从山谷里赶着羊群出来,长发分披,没有任何头饰。 暾欲谷走后,娑娜好奇地打量了张宝儿好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点点头,便赶着羊向前走去。 张宝儿也不说话,跟着娑娜和羊群后面走着。 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个汉子若即若离的跟着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用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宝儿。 当然,他还得分心防备着和他神情一模一样的华叔。 “他是我父亲的以前的侍卫,我叫他元伯,他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我早已习惯了,希望你不要介意!”娑娜并不去看张宝儿,甩着手中的鞭子,好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我不会介意!”张宝儿淡淡道。 “你不远万里到突厥来,父母亲不担心吗?”娑娜问道。 张宝儿面上一黯道:“我从小便是孤儿,连父母亲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 张宝儿的回答让娑娜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来看着张宝儿。 良久,娑娜叹了口气道:“我们俩都是不幸的人,我父亲也是很早就去世了,我也记不清他的模样了,不过好在我还有阿娘在!。” 仅交谈了几句话,便拉近了娑娜与张宝儿之间的距离。 第三百六十七章 杨氏后人 娑娜将羊群赶到一条小河边,就不再管它们了,让它们自由自在地在岸边吃草。 “我们到河中去吧!”娑娜指着河水说道。 “可我们没有船呀!”张宝儿有些为难。 “船?什么是船?”娑娜问道。 张宝儿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费了好大劲张宝儿才让娑娜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娑娜高兴地对张宝儿招手道:“你跟我来!” 娑娜带张宝儿来到不远处的一处地方,指着一样东西道:“我们把它艘,想必就是你刚才所说船吧!” 张宝儿定睛一看,原来所谓的艘,就是用木头做的浅水槽。 张宝儿笑了笑:“这东西行,不过我们得修修它,不然到时候我们就成水中的鱼了!” “可是我不会修呀!”娑娜愁眉苦脸道。 “我也不会!不过我有办法!你附耳过来!” 张宝儿对着娑娜悄悄地说着,娑娜一边听着一边瞟着不远处犹如斗鸡般互相防备的元鹏和华叔,到了最后,娑娜忍不住笑出声来:“就这么办吧!” “元鹏伯伯,你能帮我修一修这艘吗?我想去划水!”娑娜朝着不远处的元鹏喊道。 “这”元鹏看了一眼华叔有些犹豫。 张宝儿何尝不知元鹏心中所想,他笑着对华叔道:“华叔,你帮帮她吧!” “好的!”华叔点点头,便朝着那艘走去。 元鹏见华叔答应地爽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不由有些脸红,也一声不响地向艘走去。 张宝儿和娑娜并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忙乎。 修补艘需要两人协力,刚开始元鹏还对华叔有着戒备,可看见娑娜期盼的目光,只好将心思先放下,二人竟也配合的十分默契,不一会便将艘补好了。 “这艘只能承载两人,华叔,你就留在岸上吧!”张宝儿笑吟吟道。 “好的!” “元鹏伯伯,那我去了!”娑娜欢呼雀跃道。 元鹏看了一眼华叔,对娑娜点头道:“小心点!” “你是大唐人吗?怎么会流落到此呢?”张宝儿一边划着艘一边向娑娜问道。 “大唐人?”娑娜脸上露出了悲伤:“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怎么会是大唐人?我的身世决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大唐人!” “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吗?”张宝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娑娜淡淡道:“你若想听,我便说与你听!” 原来,前隋大业十四年三月,炀帝见天下大乱,已心灰意冷,无心回北方,命修治丹阳宫,准备迁居那里。从驾的都是关中卫士,他们怀念家乡,纷纷逃归。这时,虎贲郎将元礼等,与直阁裴虔通共谋,利用卫士们思念家乡的怨恨情绪,推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为首,发动兵变,叛军逼缢隋炀帝。 后来,李渊建立了唐朝,自然不可能放过前朝余孽。 娑娜的太祖父杨凯是蜀王杨秀最小的儿子,为了家小的安全,便隐姓埋名来到了这塞外荒僻之地。经过近百年的繁衍,才到了目前的规模。此处称作随城,便是“大隋之臣”的谐音。 张宝儿这才知道,娑娜竟是前朝皇帝的后人,也明白了她所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大唐人的缘由。 “你的太祖父是前朝之人,突厥可汗怎会收留他呢?”张宝儿对娑娜的身世很感兴趣。 “因为太祖父的亲妹妹义成公主是突厥可汗的可敦!正是因为她的原因,突厥颉利可汗才收留了太祖父!” 说到这里,娑娜问道:“你听说过义成公主吧?她可是非常有名的!” 张宝儿尴尬道:“我没听说过!” 娑娜也不介意,笑着道:“我给你讲讲义成公主吧!” 开皇十九年,和亲东突厥启民可汗的安义公主卒,为发展与突厥和好关系,隋文帝将义成公主嫁于启民可汗。义成公主在突厥生活近30年,先后为启民可汗、始毕可汗、处罗可汗、颉利可汗之可敦。 义成公主对隋朝的感情太深了,尽管没人关心她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但她的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大隋。 隋炀帝杨广继位后,有一年到太原附近的汾阳宫度夏。夏末北巡的时候,竟然被突厥的始毕可汗团团围困,眼看就要束手就擒了,君臣们忽然想到了义成公主。经过秘密联络,义成公主极为仗义地出手搭救,她冒着被杀的危险,慌称突厥边境有情况,这才骗走了可汗的部队。隋炀帝像一只疯狂的兔子,逃回了雁门关,从此,被突厥人吓破了胆。 义成公主收留过隋炀帝的皇后萧氏。萧氏,国色天香,宇内驰名。杨广一死,她先落到宇文化及手里,后来,被窦建德接管。正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义成公主便代表突厥可汗前来要人。窦建德不敢得罪兵强马壮的突厥人,就乖乖地将萧皇后及其小孙子,送给了义成公主,此外,还带上了谋害隋炀帝的叛臣宇文化及的脑袋。 后来,唐朝名将李靖打败突厥,杀了倔强的义成公主,却对萧皇后极为礼遇,花甲之年的萧氏重新踏上了长安的土地。 为了完成隋文帝托付的任务,义成公主不惜把全部根须扎在塞外草原上。她先后嫁了四位突厥可汗,从父亲到儿子,从哥哥到弟弟男人,像一根又一根刺疼的钉子,扎进她柔弱的生命里。 张宝儿听罢感慨道:“义成公主可谓是一代奇女子呀!” 娑娜接口道:“是的,后来李靖打败了突厥可汗,本来要把太祖父一家押回长安的。还是义成公主以死相求,李靖才放过了杨氏这一脉!” 在此之前张宝儿一直想不明白,李靖破了突厥后,为何连突厥的可汗都没杀,却偏杀了可汗的后妃义成公主。如今听了娑娜这么一说,张宝儿才明白,义成公主是为了自己的亲哥哥才惨烈自尽而死的,并非李靖所杀。 “你可知道突厥的石人大会?”张宝儿突然问道。 娑娜点点头。 第三百六十八章 以退为进 “你是喜欢同俄多一点,还是喜欢左贤王多一点?”张宝儿又问道。 娑娜淡淡道:“左贤王名声要比同俄好的多,他的父亲和他本人对我们隋城的人都很厚待,我很感激他。但要真说起来,这两个人我都不喜欢!” 张宝儿很同情娑娜,他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娑娜默然半晌,苦笑道:“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个弱女子,可汗定下来的事情,谁能左右的了。再说了,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感受,阿娘和那么多族人的性命都在可汗的手里捏着,我不能不顾他们的生死吗?只有听天由命了!” 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娑娜一直在跟自己讲义成公主的故事,恐怕她在心里面已经把自己当成下一个义成公主了。 张宝儿想安慰安慰娑娜,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便随口问道:“你阿娘也是这么想的吗?” 娑娜摇摇头道:“我不知道,阿娘从来没告诉我她的想法!” 张宝儿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为别的,就为了让娑娜避免重蹈义成公主的覆辙,他也要与同俄斗一斗。 想到这里,张宝儿盯着娑娜道:“假如你不用嫁给同俄和左贤王,你的阿娘和族人也不会受到伤害,你愿意跟我离开突厥吗?” “离开突厥?”娑娜面上焕发出一丝光彩,却又倏忽不见了,她重重叹了口气道:“这怎么可能呢?” 张宝儿一脸灿烂道:“娑娜,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是难以预料的,说不定还真会有那么一天的。” “但愿吧!”娑娜朝着张宝儿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上岸去吧。” 张宝儿与娑娜上岸后,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元鹏与华叔面前各自都有一个瓦罐,瓦罐下面烟熏火燎,罐内冒着热气。元鹏一边用力吹着火苗,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华叔。 张宝儿与娑娜相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敢情这两个从未下过厨的大男人,把做饭当成了一次比试和示威。 “姑爷,来尝尝我煨的鲫鱼汤!”华叔向张宝儿招呼道。 “小姐,来尝尝我炖的羊肉汤!”元鹏不甘示弱地对娑娜道。 隋城中人果然个个都是中原服饰和发型,与突厥人明显不同。 当张宝儿将娑娜送至随城时,一位妇人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妇人身穿淡绿绸衫,约莫三十六七岁左右年纪,眼角上爬上了隐约可见的几条鱼尾纹,但眼睛里还透露出一股灵秀的神采。 “阿娘!”娑娜到了妇人身边轻呼道。 妇人朝着娑娜点点头,又看向张宝儿:“这位公子,随城自建立之日起,从未留过外人住宿,这是祖上的规矩,还望公子见谅!” 妇人这是在婉转地送客,张宝儿并不介意,他朝着妇人施了一礼道:“尊重祖上的规矩天经地义,晚辈自然不会例外,定当遵从。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与夫人做个商量?” 妇人见张宝儿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心中顿生好感,她微微点头道:“公子,请直言!” 张宝儿看了一眼娑娜,然后对妇人道:“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妇人稍做思忖点点头道:“公子,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朝着一个大大的帐篷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那名妇人与张宝儿走出了帐篷。 张宝儿向妇人抱着道:“夫人,在下告辞,希望夫人信守诺言!” 妇人淡然道:“公子,走好不送,希望公子同样遵守我们的约定!” 望着张宝儿绝尘而去,妇人默默站在原地,脸上露了复杂的神色。 “阿娘,你和张公子有什么约定?”娑娜在一旁奇怪地问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到了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 娑娜乖巧地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阿娘永远都会为自己着想的。 妇人抚着娑娜乌黑长发,爱怜之意溢于言表:“娑娜,张公子或许就是改变你一生的人。如果将来有一天你能跟了他,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做到与他不离不弃!” 娑娜不知阿娘说的是何意,不由愣在当场。 “记住我今天的话!”妇人郑重其事道。 “我记住了,阿娘!”娑娜重重点点头。 当张宝儿与魏闲云回到左贤王王帐之时,默棘连、暾欲谷与阙特勤三人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魏先生,你简直就是个活神仙,果然让你给预料准了!”阙特勤一见魏闲云就满脸兴奋道。 “怎么回事?”张宝儿一头雾水:“什么活神仙?” “是这样的” 听了阙特勤的诉说,张宝儿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当暾欲谷带着张宝儿去隋城见娑娜的时候,默棘连与阙特勤兄弟俩也没闲着,一大早便去了默啜可汗的汗帐,按照魏闲云的授意,他们俩向默啜可汗请求辞去左右贤王的爵位。 默棘连与阙特勤的此举让默啜可汗没有猜透他们的意图,他好半晌无语,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在座的其他众王也颇觉诧异,不知默棘连兄弟是何意,齐齐把目光投向了默啜可汗,他们很想知道,可汗最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默啜可汗此时也是颇为犹豫,说实话,他非常欣赏两个侄子的能力,至少,他的子嗣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赶的上默棘连兄弟的。可越是这样,默啜可汗越不能放心这兄弟俩,他担心自己将来去见长生天之后,不管哪个儿子做了可汗,都不是这俩个侄子的对手,可汗之位必然不保。只有除去这两人,才能彻底为自己的儿子继承汗位扫清障碍,这个念头无时无刻不在默啜可汗心头萦绕。 默啜可汗之所以迟迟没有向默棘连兄弟俩下手,也是有原因的。突厥这些年已大不如从前了,要想重新振作突厥,只有不断征战。默棘连兄弟俩已经成为默啜可汗手中的利剑,他们所向披靡,立下无数战功。若真除去了他们俩,默啜可汗很难想象有谁能代替他们二人,自己的儿子们有多少斤两默啜可汗最清楚,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将默棘连兄弟拿下的重要原因。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同意 昨日同俄袭击默棘连一事,默啜可汗已经知晓,但他却装着不知道,他想看看默棘连有何反应。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默棘连不仅对遭受袭击一事只字未提,而且还与阙特勤一起请求辞去左右贤王王位。这招以退为进的确是高,至少这一次是不能把兄弟俩怎么样了。 那应该如何呢? 默棘连兄弟俩必须除去,这一点无庸置疑。默啜可汗身体还算不错,只要自己还活一天,这兄弟俩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他打算先用着默棘连兄弟俩,等自己升天之前,再将他们二人斩草除根。 想到这里,默啜可汗面带微笑道:“两位贤侄,左右贤王之位你们已经担任了十来年了,你们的战功众王有目共睹,左右贤王非你们二人莫属,就莫要推辞了。” 默棘连与阙特勤当然不知道默咄可汗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他们以为默咄可汗是在试探他们,二人坚决要求将王位收回。 默咄可汗见兄弟二人一再坚辞,一挥手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两位贤侄莫要再提了!” 二人诚惶诚恐道:“可汗厚爱,我兄弟二人感激不尽,定当尽心为可汗效力。” 默啜可汗不再言语。 默棘连又道:“小侄还有一事禀告可汗!” “左贤王只管说来!”默啜可汗心情相当不错。 “小侄近日不断反省,当初不该意气用事,与同俄兄弟定下这比试之争,让各个部落徒笑我阿史那家族不够团结。如今小侄后悔莫及,但为时已晚,这石人大会已经人尽皆知了。为了弥补我的鲁莽,小侄决定放弃此次比试,另寻一人与同俄兄弟进行比试。这样,无论谁输谁赢都不会影响我阿史那家族的声威。还请可汗恩准。” 默棘连说完,包括默啜可汗在内众人都愣住了。默棘连今日是怎么了,处处透着蹊跷,先是要辞去王位,现在又要放弃比试。要知道当初默棘连为了争取与同俄比试的机会,都差点与可汗翻脸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默棘连也不管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同俄面前,拉着同俄的手,满脸透着真诚道:“同俄兄弟,以前是我小肚鸡肠,我向你道歉,今后我们还是好兄弟!” 同俄有些不知所措,昨日还是生死仇人,今日却把手言欢了,这算什么。 默棘连一脸笑容站在同俄面前,可汗也在看着他们,同俄自然不能无动于衷,他站起身来语无伦次应付道:“啊,是,是,默棘连,我们还是好兄弟!” 众人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觉得感动,只觉得怪异。 默啜可汗当然也看出了此事的反常,可想了好一会,也没猜透默棘连有什么阴谋。他眼珠一转,突然问道:“左贤王,不知你另寻的这人是谁?” 默棘连早有准备,他不急不慌道:“启禀可汗,这事还真有些凑巧。自打我决定退出比试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之人。同俄兄弟在突厥的威名人所尽知,还真找不出有资格能与同俄兄弟的人!” 默棘连这话说的虽然客气,但众人心中明白,不是没有人能与同俄比试,而是没有人敢与同俄比试,默啜可汗当然也知道其中缘由,只是不点破罢了。 默棘连接着说道:“昨日,小侄恰巧遇到一个大唐来我突厥法国的行脚商人,此人对突厥的情况不甚了解,在小侄的激将之下,他便应承了这比试之事。” “大唐的行脚商人?他是什么来头?”默啜可汗听罢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人名叫张宝儿,十七八岁的年纪,什么来头小侄也不清楚,小侄只是在昨日无意中遇到此人。噢,对了,昨日同俄兄弟也似乎和这个张宝儿打过照面,可汗可以问问同俄兄弟。” 同俄一听便知这个张宝儿,肯定就是昨日让自己吃了大亏的那个少年,想起昨日自己的狼狈,同俄不由怒火中烧,脸上变的有些狰狞了。 默咄可汗虽然知道同俄追杀默棘连的事情,但对张宝儿在中间的作用却并不知晓,此刻默啜可汗见同俄一脸怒气,疑惑地问道:“同俄,这是怎么回事?你见过这个大唐行脚商人吗?” 既然默棘连都没有提昨日追杀之事,同俄自然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有些不自然道:“可汗,我昨日也是偶遇此人,对他并不了解。” “那你对左贤王的提议有什么想法?”默啜可汗征询着同俄的意见。 “可汗,我同意与此人比试!”说这话的时候,同俄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好吧,此事就这么定了!”既然同俄都同意了,默咄可汗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不是说好了,我没决定之前你们不能逼我,可你们直接就在可汗面前把这事敲定了,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不厚道了?”张宝儿一脸不快道。 暾欲谷在一旁插话道:“张公子,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我何时同意了?”张宝儿莫名其妙。 “你见过娑娜回来之后,满脸不都写着同意二字吗?”暾欲谷满脸堆笑道。 “你”张宝儿哑口无言。 他的确已经在心中同意了此事,并且还与娑娜的母亲有了约定,只是没有告诉默棘连等人,没想到却被老奸巨滑的暾欲谷给看穿了。 “真是个老狐狸!”张宝儿小声嘀咕着。 既然决定了,那就必须全力以赴。现在距石人大赛还有一个月时间,张宝儿要做一些准备。 根据惯例,石人大赛要进行三场比试,分别是赛马、厮杀与射箭。每场比试,双方各出一人,三场比试胜两场便算最终胜利。 阙特勤是突厥第一勇士,厮杀自然不在话下,胜一场应该没问题。但是,同俄的三弟杨我支跟随突厥第一神射手“射雕王”习练箭术十年,箭术炉火纯青,别说在左右贤王的帐下找不出与之抗衡之人,就是在整个突厥大草原也是罕逢对手。扬我支在射箭比试中胜出也是意料当中之事。所以说能否最终取胜的关键便在赛马之上,若想在赛马中取得胜利,必须要驯出一匹好马,这也是默棘连四处派人寻找驯马高手的缘由。 第三百七十章 石人大会 “怎么样?找着了吗?”张宝儿望着大汗淋漓的苏巴。 苏巴惭愧地低下头:“小主人,左贤王提供的好马我都看过了,没有一匹能稳操胜券,我让你失望了!” 张宝儿并没有过于在意,但一旁的默棘连和阙特勤失望之色却溢于言表。 “没事,你慢慢找,还有时间!实在找不到也是天意,我不会怪你的!” 张宝儿并没有把宝都押在苏巴身上,他还留有后手,就算赛马输了,自己这边还有李宜德,论起箭术来,那个杨我支未必就一定能胜得了李宜德。 “苏巴,带我去看看突厥马的雄姿!”张宝儿对苏巴吩咐道。 “小主人,可这天就要下雨了”苏巴有些犹豫。 “没事,走!”张宝儿兴趣盎然。 雨说下就下,来势很快,马儿们高扬着骄傲的头颅,抖动着优美的鬃毛,有几匹马在大雨中开始畅快地奔跑,其余的马像受到传染一般,争先恐后,前呼后应,披头散发,淋漓尽致! 一匹匹骏马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仰天长啸,那动人肺腑的马嘶响彻天空。海潮般势不可挡地从草地上滚了过来,成千上万匹马聚集在一起,呼啸奔腾。长长的马鬃马尾在的流的浮力下飘动起来,一个接一个,一个重叠着另一个,凝成一个整体,飞快地向前推进,那是一幅奔腾的美,力量的美交织在一起的奇异画面。 这种万马奔腾、虎啸狮吼、气势磅礴的壮丽景象,让张宝儿深深感到震憾。 “咦?”张宝儿指着马群中一匹瘦弱的马说道:“不会是我看错了吧,它的嘴里竟然会喷火?” 不仅是默棘连和阙特勤,苏巴也注意到了。 苏巴面色凝重,口中喃喃自语道:“难道说是真是” “苏巴,你怎么了?”张宝儿见苏巴面色有异,关切地问道。 苏巴顾不上回答张宝儿,而是对默棘连道:“左贤王,可否让人将那匹马牵来?” 默棘连命人将这匹瘦马牵过来之后,顿时傻眼了,这马皮包骨头,干廋如柴,满身都是皮痂但却没有长鬃毛。 如此难看之马别说去比赛了,恐怕驮个人都困难,张宝儿等人将目光投向了苏巴。 苏巴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匹难看的马。 终于,苏巴动入脱兔,一下便蹿上马背,瘦马立刻撂起了蹶子,想要把苏巴从身上摔下去。 光背马没有鞍子、马镫和缰绳,最是难骑,可苏巴稳稳地骑在马背上,死死地夹着瘦马。 “没想到这马力气还真不小!”阙特勤惊诧道。 说话间,瘦马已经快速奔跑起来,竟快如闪电。 足足跑了一刻钟,这马非但没把苏巴摔下,反倒汗流如注,身疲力竭了,终于停了下来。 苏巴不慌不忙骑在马上,一边抚着马头,一边轻轻地低语着什么。瘦马渐渐地变得温顺了,看来苏巴已经将此马降服了。 苏巴来到张宝儿面前,嘴笑得都合不拢了:“主人,我们的运气来了,这是一匹千年难遇的火焰驹。” “火焰驹?什么是火焰驹?”张宝儿问道。 “传说中此马每逢雨天严电,仰天长嘶,嘴里便会喷出一股火光。” “这马能行吗?” “放心吧,小主人,这事交给我。不出一月我就能让它膘肥体壮,此次赛马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 听罢苏巴的话,默棘连和阙特勤面露喜色,似乎已经看到了同俄的惨败。 苏巴果然没有说大话,他拉马来到一处草滩,日日采中草药熬制,涂在瘦马身上,不久便脱了皮痂,仅仅二十多天火焰驹显身了,口喷火光,奋蹄嘶鸣,似有万钧之力。 四月十五,在距离突厥可汗汗帐不远的石人群,一年一度的石人大会即将开始。 草原一望无际,溪流纵横,牧草茂盛,溪边草丛偶尔有野鸡、野鸭惊飞,云白白的、象棉团、象薄纱、象丝絮,显得是格外的洁净和飘逸。 突厥各部落的男子身着盛装,骑着骏马,兴致勃勃地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参加石人大会。草原上人头攒动,到处布满宫帐、毡包,到处是人山人海,呈现人欢马叫的热烈场面。 石人大会共进行五日。 第一日,进行各种祭祀仪式。 第二日,进行赛马比试。 第三日,进行厮杀比试。 第四日,进行箭术比试。 第五日,由突厥可汗宣布获胜者勇士称号,并将娑娜公主赐于获胜者。 在第一日,受人崇敬的突厥大巫师桑格尔来了,他具有超人的神力和法术。 突厥人都是萨满教的忠实信徒,桑格尔可以与神和魔鬼自由沟通。他在每个石人上都栓上了一根红色的绳子,绳子的下端用桃木固定在草地上,据说这是一架通往神灵的天梯。 桑格尔大巫师手里忽慢忽快地敲着神鼓,口里念念有词,请求神灵降临,请求神灵赐予他神力。 神灵似乎附在桑格尔身上,他握着被神灵赋予神力的利剑跳跃着,嘴里说着唱着,和隐藏在空气中的魔鬼对话。唱着跳着,他的嘴里开始发出呼风唤雨般的吼叫,表情波澜壮阔。 人们骑着马,绕着石人奔跑,嘴里大声呼喊着。 忙了一整天,当夜幕降临时,各个毡包前的草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人们宰杀无数只牲畜,用火烧烤,各个帐篷前的人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大块吃着手抓肉,喝着香喷喷的奶茶,品尝醇正的奶酒,随着悠扬的琴声,唱起动听的谣歌。 左贤王也不例外,在这里布置了一个华丽的宫帐。 宫帐内,默棘连、暾欲谷和阙特勤三人并排坐着,他们的对面是张宝儿、魏闲云与江雨樵三人。 “张公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阙特勤忍不住问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怎么个不寻常?”暾欲谷沉稳地问道。 “这一个月来,太平静了,不仅默咄可汗没有任何动静,就连一向沉不住气喜欢张扬的同俄也没有任何动静,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暾欲谷点点头,的确有些反常。 第三百七十一章 开赛 张宝儿神情复杂道:“就算同俄再瞧不起我,最起码的知己知彼总该有吧?而他却根本不来打听我这边的任何消息,他这么做只能有两种可能!” “张公子,你说说看,哪两种可能?”默棘连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一种可能是默咄可汗与同俄对此次比试的胜负并不放在心上!” “不可能!”三人异口同声道。 开什么玩笑,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那就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了,可汗与同俄对比试中取胜已经胸有成竹了!” 三人听罢,心中不由一沉。的确,除了张宝儿说的这个可能,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还会有什么原因。 就在张宝儿与默棘连等人忧心忡忡之际,离他们不远的另外一个毡帐中,有两个少女也在说着悄悄话。 “娑娜,若是那个大唐少年胜了,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说话的少女名叫燕中仪,是突厥的国师阿史那竟流的唯一女弟子。 阿史那竟流不公是突厥国师,也是圣水宫的宫主,圣水宫虽然很少涉足中原,但阿史那竟流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使得圣水宫名列天下武功最强的七派之一。 阿史那竟流本不是阿史那家族中人,因对突厥汗国有大功,故而被赐姓阿史那。阿史那竟流从骨咄禄可汗建立汗国时,便开始担任国师,已经几十年了,在突厥人当中颇有威望。 燕中仪的来历很少有人知道,她也长着中原人的模样。 作为阿史那竟流唯一的弟子,燕中仪常年待在圣水宫,勤练自己的独门武学,深得阿史那竟流的武功真传。燕中仪很少与外人接触,却偏偏与娑娜最是要好。 娑娜脑海中似乎浮现出那个叫张宝儿的少年,只见了一面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与张宝儿相处时,她还是很开心的。 “我不知道,我听阿娘的!”娑娜淡淡道。 “你阿娘是什么意见?”燕中仪似乎对好友的未来很是关心。 娑娜将母亲那天说的话讲给燕中仪。 燕中仪不由愣住了,她怔了好一会,又问道:“这么说,你阿娘和你自己都觉得那个大唐少年不错了?” 娑娜点点头。 “那你喜欢他吗?”燕中仪眼巴巴地看着娑娜。 娑娜愣了好一会,才道:“说不上喜不喜欢他,但我却不喜欢同俄!” 听了娑娜的话,燕中仪低下了头,心中喃喃自语:“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天蓝蓝的,蓝天中几朵白云在那悠闲的飘动,蓝天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五颜六色的花在不断地装扮草原。 第二天的比赛即将开始,人们张望着,交谈着,期待着。 突厥人过的是游牧生活,车、马、毡帐三位一体,三根顶天大柱在苍穹和碧野之间撑起了整个汗国。如果突厥人一但失去马,就会失去生活的动力。 突厥的草原牧民与骏马之间的那种情是火热的,诚恳的,用血乳交融绝对不是夸张。长期与马儿结伴同行,骑马的技巧也自然形成品评一个人的骑术高低的话题了。这种生活习俗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草原赛马。 坐在看台之上的大巫师桑格尔走下台来,按传统习俗端起银碗,祭洒鲜奶进行祝颂: 额头上有月亮 月亮中有太阳 明星般的眼睛 苍狼般的双耳 大象般的头颅 鱼鳞般的腭纹 苍天恩赐给的 快骏马之后代 马群中的 黑骒马之驹 随着沉闷地牛角号吹响,所有参赛者同时催马向前飞跃,万马奔腾,随着马蹄的舞动,尘土飞扬,场景蔚为壮观。骑手们身着彩色服饰,头上扎着彩条绸带,手中舞动着马鞭。他们骑术精湛,驾驭着威武雄壮的马匹驰骋在原野上,身体与马匹紧紧地粘贴在一起,时而伸开双臂,时而做着各种不同姿态的表演动作不管马匹的速度多么的快,始终自如自在,仿佛在地面上行动一般。 一匹一匹骏马如飞蝗箭梭,在欢呼喝彩声中冲过终点。 各个部落的骑手赛马比试结束后,该轮到张宝儿与同俄双方的比试了。 张宝儿派出的是苏巴,而同俄一方派出的则是默啜可汗的驯马师邪屠。 邪屠所驾驭的是默啜可汗的白云驹。 白云驹是传说中的马,速度是一般马的两倍,而且耐力很好,可以连续走一天一夜。 这匹白云驹原本是一个普通牧民发现的,在一天早上醒来之后,忽然发现了自己马圈中多出了一匹浑身雪白的马,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肯定是白云驹。 白云驹很野,这个牧民怎么也驯服不了它,后来他请来可汗的驯马师邪屠,花了半个月时间,好容易才使马低下了头,任由他骑在了它的身上。在邪屠的协助下,这个牧民也能骑上这匹白云驹了,他高兴得不得了,每天骑着马在草原上来回驰骋。 可惜好景不长,这个牧民在一次放牧当中被马匪杀死,白云驹也从此消失了。 没过多久,白云驹却成为了默啜可汗的坐骑。 大家嘴上虽然不敢说,但心中清楚,这个牧民肯定是可汗派人杀死的,可汗这么做为的就是得到这匹白云驹。 今日比试,可汗派出邪屠骑着自己的白云驹参赛,由此可以看出对比试势在必得。 若只有苏巴与邪屠比试赛马,那场面肯定不会好看,为了增强观赏性,又从之前各部落比试的佼佼者中选出了八人,凑够了十数。当然,这八个人只能是陪衬,为苏巴与邪屠的比试增加些份量而已。 起始的地方到终点约莫十里之遥,一条小河恰好从中间流过,将平坦的草原断成两截,小河上除一座石桥之外再无它处可以通过。桥在偏南方向,过桥要多绕三里的距离,这样算下来赛马的距离远不止十里。桥身很窄,只能通过一匹马,也就是说,谁能抢先过了石桥,谁就把握住了先机。 这样的比试并不是为了考验骑手与马匹而有意增加难度,石人大会每年赛马的路线都是如此,大多数骑手已经适应了这种比赛方式。 第三百七十二章 出人意料 除了苏巴和他那不起眼的火焰驹是第一次参赛外,其余参赛的大多是经过严格挑选的良马,有的在历次比赛中就曾经有过上佳表现,驭手自然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了。突厥可汗的白云驹已经连续多次夺冠,蜚声远近,驭手邪屠可谓是志满意得。 此时,十匹骏马一齐排在隅首的同一起跑线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牛角号吹响,骏马四蹄蹬开,飞沙扬尘,腾云驾雾般,争先恐后向前狂奔。 白云驹和其它马匹均沿着老路自向石桥奋勇前进,惟独火焰驹在苏巴的指挥下,却取了捷径,径直越过田野、草地,不一会便到了小河边,前进的路被小河拦腰阻断。 河面约有十来丈宽,水流平静地潺湲着。 岸边,火焰驹没有作任何停顿,突然尥起前腿,陡然昂首,咴咴鸣叫,待双蹄落地,猛可地跃入河中,只听啪拉拉严声般响动,水花四下飞溅,火焰驹蛟龙般浮出水面,四蹄急速划动,鬃毛被水涌摆着,身子忽浮忽沉,一股劲游向前方。 苏巴几乎同时应声落水,他扯着马尾巴,随着沉浮,一溜刺斜游到对岸。 火焰驹猛力一蹿,跃出水面,用力抖动着鬃毛,甩动着尾巴,仿佛要把浑身的湿水甩净似的。苏巴不顾浑身湿漉漉,跳上马背,扬起鞭子,“嘘嘘驾驾”地吆喝着,火焰驹闻声奋蹄飞驰。当白云驹率领群马呼啸着飞奔过小桥的时候,火焰驹便已抵达赛程的终点,成为遥遥领先的获胜者。 包括默啜可汗在内的观看者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想到苏巴竟然会采用这种方式率先到达了终点。 原来,白云驹也奔过捷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年不巧,正赶上一场暴雨后山洪暴发,小河暴涨,湍流急漩,怒涛骇浪,把抢先跃入河中的几匹马竟给无情地卷走了。 白云驹幸亏矫健灵敏,反应迅捷,幸免遇难。不过,那暴怒的小河给它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至今余悸忧存,再也不敢尝试了。而别的马匹惟白龙驹马首是瞻,一向都是追随它的,自然没有谁想到另辟蹊径,别开生面,总以为轻车熟路,胜券在握,所以邪屠和其他骑手这次只能很遗憾地“马失前蹄”了。 苏巴与火焰驹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可这种方式能否被承认,这让默咄可汗有些为难。 好半晌,默啜可汗才转头向桑格尔问道:“大巫师,这赛马是你主持的,你说,这样的胜利也算吗?” 桑格尔对苏巴的做法在心中还是钦佩和赞扬的,他起身道:“可汗,我们并没有规定必须从石桥过河,只规定最先到达终点者即为胜者!故而此场胜利毫无问题!” 听桑格尔这么说,默啜可汗无奈之下,只好宣布张宝儿一方取得了赛马的胜利。 三场比试,张宝儿一方拔得头筹,这对最终取得胜利至关重要。 本想着能观看到一场势均力敌的赛马,谁知却以这种意外的情形终结,这让许多突厥人意犹未尽,他们只好把心思放到明日的厮杀比试了。 突厥人崇尚勇武,厮杀的本领在战场上不仅是保命的本钱,同样也是建功立业所必备的。各部落的勇士们相互厮杀固然让众多观看者热血沸腾,可他们更加期盼最后一场的比试,要知道这可是突厥第一勇士右贤王阙特勤与同俄一方的勇士进行角逐,那场面肯定与之前的不能同日而语。 “看,连国师都来了,今天肯定会有好戏看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果然,看台上今日出现了一个带着铁面具之人,正是很少露面的突厥国师阿史那竟流。 当阙特勤出场的时候,人群中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人们争相目睹突厥第一勇士的风彩。 阙特勤表情淡然,举手向周围观者示意的同时,目光也盯向了同俄一方,阙特勤很想知道对方会派何人前来比试,但找了一圈始终看不出端倪来。 终于,阙特勤看见了自己的对手。 当同俄一方的派出的人上场之后,不仅阙特勤大吃一惊,连场外的观者也是目瞪口呆。原来,场上竟然站着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少女。 当这个少女出现在场上之后,张宝儿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本来,按照张宝儿的想法,直接派江雨樵或者华叔上场,肯定会大功告成了。突厥人固然勇猛,何论起一对一的武功来,他不相信在突厥还有人能胜得过江雨樵和华叔。真要如此,加上昨日苏巴取得的胜利,自己这边便可以干净利索的取得两场胜利。 可张宝儿这种想法只能想想而已,却无法说出口,不管怎么说,他还要顾忌到阙特勤的面子,毕竟阙特勤是突厥第一勇士,最早的计划就是他上第二场的。若是让别人华叔替代阙特勤出战,阙特勤肯定要颜面扫地,这话张宝儿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出此奇兵定有所恃。想到这里,张宝儿把目光看向江雨樵,张宝儿从与江雨樵的对视中,读出了他目光中的担忧,这让张宝儿更觉得不安。 与张宝儿一样生出不妙感觉的还有一人,正是娑娜。 场上的少女虽然蒙着面纱,但娑娜一眼就认出少女正是自己的密友燕中仪。别人不了解燕中仪,可娑娜非常清楚,在燕中仪柔弱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身高强的武功。阙特勤固然勇武,可对燕中仪一点也不了解,有心算无心,阙特勤肯定是凶多吉少必输无疑了。 想到这里,娑娜的目光中充满了幽怨,恨恨地射向燕中仪,前天晚上明明已经告知了燕中仪自己心中所想,可燕中仪做为自己最好的朋友,竟然在关键时刻前来搅局,岂能让娑娜不觉得忿忿然。 燕中仪似乎觉察到了娑娜愤怒的目光,朝着她这里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看得出她的心中怀着愧疚之情。 第三百七十三章 困境 尽管众人心思各异,可当默啜可汗宣布比试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收回了心神,静观场中比试。 根据规定,二人要在马上各自用武器进行厮杀,直到一方认输为止。 阙特勤迅速跨上战马,从腰间抽出弯刀。 燕中仪也不示弱,一招“燕子展翅”,眨眼骑到了马背上,一柄长剑不知何时已在手中。 二人迎面而去,阙特勤率先挥刀,燕中仪一个蹬里藏身闪过刀锋,后发制人一剑斜刺而出。 双方错身而过,阙特勤正待拨转马头,却见跨下战马一声长嘶跪倒在地。 阙特勤猝不及防,一头栽于马下,好在他功夫了得,一个前滚翻迅速起身。虽然并未伤着,但满身是土却也狼狈不已。 燕中仪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弃了马,静静站在了阙特勤面前。 场外之人一片寂静,他们本以为蒙面女子在阙特勤面前不堪一击,谁知仅一个照面双方就从马战改为了步战,看起来虽说是平分秋色,但一个灰头土脸,一个飘逸潇洒,双方高下立判。 “好一个聪明女子!”江雨樵不由感慨道。 其他人没看出门道,但江雨樵却看的分明。燕中仪刺出的那一剑并非刺向阙特勤,而是用巧劲刺向了他的坐骑。阙特勤是马上战将,下了马功力便会大打折扣,而燕中仪却恰恰相反,在马下厮杀是她的强项。此消彼涨之下,燕中仪的胜算便由七分变成了九分。 阙特勤号称突厥第一勇士,却在一个女子手下吃了暗亏,心中恼怒不已,饿狼般扑向燕中仪。 观看的人不由暗自为燕中仪捏了把汗,阙特勤与燕中仪不论是个头年纪,都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阙特勤压根儿就没把燕中仪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的力气要比燕中仪大,一力降十会,只需以力压制便可轻松取得胜利。 到了近前,阙特勤并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举刀便向燕中仪劈去,一刀快似一刀,大开大合,似滚滚巨浪拍岸,破空声如龙吟虎啸。燕中仪也不还手,身轻如燕,灵似鼓蚤,不停地在躲闪。 双方战成一团,看上去阙特勤占尽上风,但十几招下来,却连燕中仪的衣角也没碰上。 打着打着,燕中仪似乎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阙特勤心头大喜,越斗越凶,可是使出浑身的解数却怎么也不能得手。 其实,燕中仪刚才假装招架不住,只是想探探阙特勤的本事,如今她知道了阙特勤的底细,便立刻转守为攻。 只见燕中仪施展开“穿花绕树”的功夫,飞快地围着阙特勤旋转,剑出如闪,步挪似严,刺上而取下,梢下而取上,上下并取,里外加攻,令人眼花缭乱。 阙特勤哪经过这般凌厉的攻势?渐渐招架不住。但他号称突厥第一勇士,当然不能丢了面子,大喝一声便要与燕中仪拚命。 燕中仪利用自己身轻腿灵的优势,跟阙特勤斗智斗勇。 几十个回合下来,阙特勤累得呼呼直喘,而燕中仪面不红,气不喘,越战越有精神,一招比一招紧,一式比一式狠,步步紧逼。 阙特勤只觉得眼花缭乱,渐渐招架不住。 终于,双方停了下来,燕中仪手中长剑指着阙特勤的咽喉。 阙特勤虽然面色苍白,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将手中弯刀掷于地上,大声道:“我输了!” 燕中仪收回长剑,也不言语,转身而去,不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看着燕中仪的背影,娑娜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同俄的,一定会带你离开突厥!请你相信我!”一个声音在娑娜的耳边响起。 娑娜扭过头来,张宝儿正向自己微笑着,暖暖的笑意让她冰冷的心突然融化了,娑娜也笑了:“我相信你,我会等着你的!” 默啜可汗站起身来宣布:“第二场比试,同俄一方取胜。如今双方各胜一场,明日箭术比赛之后,将确定最终的胜利者!” 观者无不觉心惊肉跳,大呼过瘾。 昨日,大多数本以为邪屠的白云驹会毫无悬念获胜,谁知苏巴却用奇特的方式取得了胜利。 同样的事情在今日又重演了,所有人都看好阙特勤,可蒙面女子却完胜了突厥第一勇士。 前两日的比赛,峰回路转,高潮迭起,让大家在期待明日比试的同时,又在揣测双方最后的胜负了。有支持同俄一方的,也有支持张宝儿的,当然支持张宝儿的突厥人是少数。在大多数突厥人的心目中,娑娜公主被他们奉若神灵,本就应该嫁给突厥勇士,而不是大唐的小白脸。 左竖王的宫帐内,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氛围。 阙特勤低着头一言一发,他不是痛惜自己落败致使名声受损,而是因为自己的落败让大好的局面变成了如今这般绝境。明日与杨我支的比试,左右贤王的手下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基本上是败局已定了。 暾欲谷张了张嘴,想劝慰一下阙特勤,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 默棘连猛地站起身来,恨恨道:“明日由我出战,就算输了,也绝不能让同俄好过!” 魏闲云淡淡道:“左贤王,可莫昏了头脑反倒把自己的性命搭上,这就不值得了!” 默棘连被魏闲云说的愣住了。 “你已经向可汗保证,要退出与同俄的比试,结果兄弟俩又齐齐上阵进行比试,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你以为可汗只是一只纸老虎吗?若惹恼了他,一怒之下他还真有可能要了你的性命!” “可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认输吗?”默棘连心有不甘道。 “就你们这种心态,我都不知道你们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甚至有些担忧你们以后能不能熬得过去?”说到这里,魏闲云一脸严肃道:“老子曾经说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坏事可以引出好的结果,好事也可以引出坏的结果,在一定的条件下,福就会变成祸,祸能变成福。谁说我们输了?记住,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易认输,只要你有信心,奇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第三百七十四章 鼓励 “魏先生,你是说你已经预备好了后手?”暾欲谷又惊又喜道。 “不是我预备好了后手,是他!”魏闲云指了指张宝儿道:“宝儿早就想好了今天,所以事先早就做好了准备!” 默棘连将征询地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似笑非笑地看了默棘连好一会,又把看了一眼暾欲谷和阙特勤,尔后摇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暾欲谷知道张宝儿必有深意,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公子,不知您有何见教?” “天机不可泄露!”张宝儿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故弄玄虚道:“明日你们便清楚了!” 箭术比试即将拉开帷幕,这场比试不仅是石人大赛的最后一场,而且也决定着娑娜公主的归属,人们早早来到了赛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日比赛的看台上,又比昨日多了一人,这个人正是响誉草原的第一神射手射雕王,他是来为自己的徒弟杨我支捧场的。 杨我支早早已经来到场中,他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向张宝儿这边张望,想看看对方将会派出什么样的对手。 “老李,怎么样,准备好了吗?”张宝儿微笑着看向李宜德。 “好了,小主人!”李宜德的声音有一丝异样。 “你有心事?”张宝儿看出了李宜德的神色有些不对。 “小主人,我”李宜德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 “老李,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若是信得过我,就直接和我说吧!”张宝儿淡淡道。 “小主人,我看见师父了!”李宜德终于道出了原因。 “你师父?”张宝儿诧异道:“就是以前说过的,那个教你箭术的鄂克?” 李宜德点点头。 “他在哪里?”张宝儿的神情有些凝重道。 李宜德指了指看台上的射雕王。 “是他?”张宝儿失声道。 他终于明白,为何李宜德的情绪会有如此之大的波动,原来突厥第一神射手射雕王,就是李宜德当年的师父鄂克。也就是说,如今与李宜德比试的杨我支,应该是他的师弟。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心虚?”张宝儿一针见血道。 “我”李宜德不知该说什么了。 张宝儿不动声色道:“尽最大努力去做吧,无论是输是赢,我都不会怪你的!” “是,主人!”李宜德低下了头。 张宝儿拍了拍李宜德的肩头,转身便离去了。 看着张宝儿的背影,李宜德深深吁了一口气,毅然向场上走去,他要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主人的厚望。 李宜德走上场之际,另外一个人也深深震惊了,这个人正是在观望台上坐着的鄂克。虽然鄂克与李宜德分别十几年了,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李宜德,这个自己曾经教过的徒弟。 鄂克瞅了一眼傲气十足的杨我支,又看了看沉稳的李宜德,心中不由七上八下起来。自打鄂克回到突厥之后,杨我支便一直跟着鄂克学习箭术,尽管杨我支跟着鄂克的时间远比李宜德要多的多,可李宜德射箭的天赋鄂克心中是知道的,杨我支差得太远了。如果让他们俩比试箭法,鄂克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天那,怎么会是他?”桑格尔发现了上场比试的李宜德,不禁大惊失色道。 “怎么了?大巫师?”默啜可汗很少见过桑格尔如此失态,不由奇怪地问道。 “可汗,浑邪王要是与那个人比试必输无疑!”桑格尔直言道。 桑格尔口中的浑邪王,正是扬我支的爵位。 杨我支的箭术不错,桑格尔心中是清楚的,可与李宜德比起来,肯定是有天壤之别的。毕竟,李宜德以意驭箭的绝招,桑格尔是亲自领教过的。 桑格尔的话让默啜可汗皱起了眉头:“大巫师,此话自讲?” 桑格尔自然不会说他曾经与李宜德交过手,只是言之凿凿道:“请可汗务必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桑格尔是大巫师,他能与神灵对话,默啜可汗怎会不信他。 信归信了,可是该怎么办? 默咄可汗将目光看向了鄂克:“射雕王,你怎么看?。” 鄂克点点头道:“大巫师说的没错,浑邪王与那人比试十有八九要输!” “啊?这是为何?” 默啜可汗一听便傻了,他一直认为为自己的儿子扬我支是除射雕王之外突厥的第一神箭手,并且也一直以此为荣。谁知今天却突然冒出个大唐人,连鄂克都认定扬我支会输,这怎么不让默啜可汗觉得吃惊。 鄂克也不隐瞒,将自己以前教李宜德射箭的原委说了一遍。 “这可如何是好?”默啜可汗喃喃自语道。 桑格尔稍作深思道:“如今之计只有让神雕王亲自出马了!” “好!”默啜可汗点头道:“就这么定了,我这就让浑邪王回来!” 桑格尔赶忙劝阻道:“可汗,万万不可!若此时让浑邪王回来,不仅会灭了我们的威风、长了对方士气,而且从此之后,浑邪王在草原各部面前将永远抬不起头来!” “大巫师,那您说该怎么办?” “可汗,实在不行就这样吧”桑格尔小声道。 就在娑娜四下张望的时候,张宝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笑呵呵道:“是在找我吗?” 娑娜点点头。 “我会尽力的,请你相信!” “我相信你!” “等着我!” 张宝儿说罢,朝着娑娜挥挥手,便与李宜德向场中走去。 “老李” 张宝儿想给李宜德鼓鼓劲,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主人,您有什么要说的吗?”李宜德低头道。 张宝儿见李宜德一脸沮丧,拍拍他的肩头道:“老李,你只管放心,无论是输是赢都没关系!” “主人,我” 张宝儿摆摆手问道:“老李,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以意驭箭吗?” 李宜德点点头。 “魏先生让我告诉你,风从心动,云随意生,无物无尘,何意何心!若你心无旁骛只有箭,便可达到以意驭箭的最高境界!” 李宜德低头深思。 良久,他抬起头来,笑了。 “想明白了?”张宝儿也笑了。 李宜德点点头。 第三百七十五章 心理考验 正在此时,却见在观望台上的默啜可汗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为了让今年的石人大会更加精彩,本可汗决定,将射箭比赛从由一场增加到三场,取得两场胜利的一方为最终获胜者。” 默啜可汗的话音刚落,台下便发出一阵阵欢呼之声,观者为自己能大饱眼福而雀跃不已。 张宝儿听罢,皱了皱了眉头,与李宜德快步来到场中。 张宝儿朝着默啜可汗施了一礼:“尊敬的可汗陛下,我是大唐商人张宝儿,可汗刚才的决定我双手赞成,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还望可汗允准!” 台下众人直到现在才看明白了,原来与同俄比试的竟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默啜可汗不知张宝儿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又不能不回答张宝儿的话,他沉声道:“你且说来!” “可汗陛下,我与同俄王子作为比试的双方,却从未露过面,这样是不妥的。希望可汗陛下同意我与与同俄王子配合这第一场射箭比赛!” 默啜可汗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问道:“如何配合?” 张宝儿淡淡道:“我和同俄王子各自做射箭手的靶子,以三次为限,若我能做到的同俄王子也能做到,我就认输。” 张宝儿的要求公平合理,默啜可汗无法拒绝,可他还是有些犹豫,把目光投向了同俄。 到了这个时候,同俄无论如何也不能退缩了,他站起身来对着默啜可汗道:“我接受挑战,请父汗恩准!” 默啜可汗点点头道:“我准许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两根石柱之间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五十步。 张宝儿背靠着其中一根石柱,头上顶着一个苹果。在二百五十步之外,另外一根柱子前,李宜德箭在弦上。 周围观者震惊不已,屏着呼吸望着面带笑容的张宝儿,心中对这个少年的勇气赞叹不已。二百五十步之外射中苹果,对一个神箭手来说或许不算难事,但对头上顶着苹果的配合者来说,却是不小的考验。 “嗖!”李宜德的箭出弦了,干净利索准确无误地将张宝儿头顶的苹果射落。 “好!”观看的众人不由地喝起彩来。 张宝儿自始至终面上挂着微笑,在箭射出的那一刹那,甚至连眼都未眨一下。 娑娜的目光变得烁烁生辉,张宝儿此刻的形象已深深地刻入了她的脑海中,遇到这么一个为自己不惜以命相搏的男人,她还奢求什么呢? 张宝儿的表现也让默啜可汗不敢再小瞧这个大唐少年,一个如此有胆有识的对手,岂是好对付的? 该轮到同俄上场了,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大步向石柱走去。 头顶苹果的同俄面色苍白,尽管他极力想表现的有气慨一些,可他微微颤抖的双腿还是无情地出卖了他。当然,这并不是同俄胆小,他的这种表现源于对杨我支的不信任。 扬我支面色凝重,缓缓从箭囊中拈出一支箭来,看了远处的同俄一眼,慢慢将箭上弦。 扬我支的动作全部落在了同俄的眼中,他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若是扬我支借这个机会,故意将自己射死,那岂不是 同俄的念头并不是凭空想象,扬我支是同俄的三弟,深受默啜可汗喜爱,他是同俄继承汗位的最有力争夺者。若此时,扬我支借故射死自己,最多落下个箭术不精的名声,大不了被父汗申斥一顿,可自己岂不是死的太冤? 同俄越想越觉得扬我支心怀叵测,他甚至能看到扬我支在向他狞笑,可此时自己只是个活靶子,毫无应对之法。同俄有些后悔了,刚才不该头脑发热答应张宝儿的挑战,将自己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举箭瞄准的扬我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同俄抖的如筛糠一般,苹果几乎都要掉落到下来了,这让他如何射出这一箭。 观看的众人见同俄如此狼狈模样,不由心中暗自鄙夷:你看看人家大唐少年,作为未来可汗的继承人却如此胆怯,简直是把突厥人的脸丢尽了。 “简直是混帐,枉我如此看重他了!”同俄的糟糕表现让默啜可汗也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他恼怒地骂道。 鄂克是射箭高手,他当然知道这场比试的微妙在哪里。他们比的不是箭手的箭术,而是配合者的心理素质以及对射手的信任程度。 张宝儿巧妙地利用了同俄与扬我支之间的矛盾,他们兄弟俩何来信任而言,这场比试还未出手便胜负已定了。可就算输也不能输的如此难看,想到这里,鄂克摇摇头下了观望台,走到同俄面前对他轻声说几句什么。 同俄听罢点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扬我支,眼中没有了扬我支,同俄心中的恐惧减轻了不少,身子也不再颤抖了。 鄂克朝着扬我支迅速一挥手,扬我支迅速将手中的箭射了出来,同样是准确地将苹果射落。 尽管扬我支的箭术高超,也将苹果射落,但周边却没有一人为他喝彩。 张宝儿再次走到石柱前,他手中拿着一个苹果,不过这次不是将苹果顶在头上,而是将苹果咬在了嘴中。 见张宝儿的如此举动,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说之前考验的是箭手的准确性,那么此次考验的不仅只是准确性,还有箭手对力度的拿捏。所射之箭力度若是小了,肯定无法射中苹果,若是力度大了,就算射中苹果,箭支从苹果穿过,那咬着苹果的人也必死无疑。 如果说之前张宝儿的举动的让所有人惊叹不已的话,那么这次的做法足以让人肃然起敬,他们扪心自问,没有一个人敢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咬着苹果的张宝儿面上仍然是风轻云淡,不见任何波澜。 可在一旁观战的同俄已经是面如死灰了,咬着苹果自然无法像上一次那样取巧转过身去了,他不相信扬我支会有如此高超箭术,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射雕王亲自出马也不行。到这个份上,同俄只有寄希望于张宝儿毙命于李宜德的箭下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师徒比箭 鄂克面上惊骇之色显现无疑,若是把苹果置于别处,他有把握射中而不穿透苹果,可是苹果叼在人的嘴里,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这还是在人山人海中的比试,难道李宜德的箭术已经到了无我的地步。 就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一个女子悄然走到了张宝儿面前。 “是娑娜公主!”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张宝儿嘴上叼着苹果,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娑娜。 “若你赢了,我跟你走!若你死了,我也会随你去的!” 说罢,娑娜转身飞奔而去而去,任眼泪飞扬也不去擦拭。 “嗖!”李宜德的箭不带一丝犹豫射向张宝儿,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箭支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射中苹果,张宝儿动也没动,依然站在原地。众人又不禁担心起来,难道这个大唐少年出现了什么意外。 终于,张宝儿抬起手来,从口中将箭支取下,那个咬着的苹果被钉在了箭上,箭尖没有露出分毫。 见张宝儿安然无恙,人们到时欢呼起来,那种兴奋是发自内心的。突厥人自古就崇拜英雄和勇士,张宝儿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征服了在场所有突厥人的心。 又一次轮到同俄与扬我支上场了。 同俄的腿如铅一般沉重,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半步去。扬我支低着头,根本就没有再打算上场。众人见同俄兄弟俩人如此窝囊,也顾不得他们的身份,齐齐发出了嘘声。 终于,扬我支大步走到默啜可汗观望台下,大声说道:“启禀可汗,我认输了!” 听了扬我支的话,同俄差点哭出声来,他再也不用受此煎熬了。 鄂克心中暗自点头,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了。 默啜可汗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他点点头道:“你们下去吧!” 言罢,默啜可汗站起身来宣布道:“射箭第一场比试,大唐商人张宝儿一方获胜。” “射雕王,此战成败就全在你身上了,想必你亲自出马,一定不会输给你的徒弟吧?”默啜可汗对身边的鄂克小声说道。 “可汗,我会尽力而为的!”鄂克心不在焉道。 “不是尽力而为,而是必须要取胜。”默啜可汗一脸严肃:“谁最终能得到娑娜公主我已经不在意了,突厥自古以骑射闻名于世,若是再败了,岂不颜面扫地,这场比试是为了突厥的尊严而战,所以你必须要获胜,你明白吗?” “老李,你终于过了这个坎了,恭喜你!”张宝儿来到李宜得面前,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李宜德也是激动万分,为了激发自己的潜能和自信,张宝儿不惜以身涉险,这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单是这一份信任,就让李宜德有了一种士为知己死的感动。可以说自己能突破瓶颈,使得箭术达到一个新的层次,全拜张宝儿所赐。 李宜德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主人,宜德这一生都将忠于您,若有违此誓言,不得好死!” “起来吧!”张宝儿淡淡道:“下一场比试”张宝儿话还未说完,却已瞥见鄂克脱去外衣,从观望台上走下。 李宜德也看见了鄂克的下场,已经不似之前那么激动了,他接过张宝儿的话道:“小主人,您放心吧,下一场比试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个石柱的正中间,李宜德与鄂克正相互注视着对方。 “师父,我又见到您了,可惜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李宜德先说话了。 鄂克叹了口气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射手!就今天你的表现而言,我和你之间的胜负就在五五之间。” 李宜德点点头道:“我知道,但我必须要赢,我碰到一位好主人,我不能让他失望!” 鄂克眼中露出炯炯光茫:“我懂,他敢于咬着苹果让你射,就凭着这一点,也值得你去为他做一切事情了。” 李宜德有些愧疚道:“师父,这场比赛对主人来说很重要,对不起了!” “这场比试关系着突厥的脸面,我会全力以赴的!”鄂克道。 李宜德豪迈道:“师父,那就让我领教领教您的不射之射吧!请!” “请!”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颇有些生死离别之意,尔后各自回头朝着石柱走去。 李宜德与鄂克各自来到石柱前转身站定,静静地等待着。 突厥第一神箭手射雕王与大唐射手之间的比试即将开始,每个人都在心中想象着这场面会如何的石破天惊。 李宜德率先拈箭上弓,一气呵成指向鄂克。 鄂克也是同样的动作,将上弦之箭指向李宜德。 二人就这么相互指着,再没有任何动作。 众人静静地等待着。 一刻钟。 两刻钟。 两人还是原来姿势,没有动摇分毫。 场外有些人沉不住气了,这哪是比试箭法,简直就是考验人的耐心。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天上的日头正炽,不仅晒的众人头顶冒汗,也烤的他们心头冒火。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究竟几时才开始比试”默啜可汗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不耐烦地问道。 “可汗,他们早已经开始比试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国师阿史那竟流出声了。 “啊?已经比试了?”默啜可汗一头雾水。 “这名大唐射手还真是深藏不露!”尽管阿史那竟流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赞许之意。 桑格尔叹了口气道:“看来射雕王要输了!” “不会吧,我怎么看二人势均力敌呢?”阿史那竟流疑惑道。 “国师,你看到的只是表象,射雕王已是强弩之末了,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里!”桑格尔淡淡道。 阿史那竟流点点头,他是忘记了射雕王的年纪。 桑格尔的眼光很毒,他说的一点也没错,鄂克的确到了强弩之末。 李宜德将箭指向鄂克之后,并没有瞄准,而是闭目将不射之射的心法发挥到极致,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箭尖之上。 鄂克不愧为射雕王,同样毫不示弱地将意念集中在自己的箭上。 两个时辰内,二人谁也没有发箭,但浓浓箭意已经不知交锋了多少次了。 第三百七十七章 返回潞州 随着时间的推移,鄂克渐渐有些沉不住气了。如此交锋,极耗体力精力,再这样下去自己必输无疑。他准备孤注一掷率先发箭。谁知自己的心意刚动,便被李宜德知晓,一股更强大的箭意汹涌而来。 鄂克可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就算自己先发箭,无论从什么角度射出,都会被李宜德后发而至的箭拨偏,自己的箭肯定射不到李宜德,就算射中了也不会是要害。要李宜德的一箭,会牢牢把自己钉在石柱上。 终于,鄂克将意念一收,放下弓箭长叹一声:“我输了!” 鄂克话音刚落,就见默啜可汗拍案而起大怒道:“神雕王,你说什么呢?一箭未发便要认输,你将突厥的颜面置于何地?” 鄂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解释。 “师父,烦请朝一旁让让!”就在此时,李宜德的声音远远传来。 鄂克眼前一亮,感激地看了一眼李宜德,然后闪到了一旁。 “嗖!”李宜德的箭带着强劲的呼啸声离弦而去。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箭支竟然穿过石柱,又飞行了近二百步才落在了地上。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斜射的阳光正好从射穿的石柱洞孔射出,让人觉得是那么刺眼。 不知谁突然喊了句“灵光神转世了!”,有人跪下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到了最后,地下竟然跪了黑压压一片突厥人。 灵光神是突厥传说中的箭神,他可以用自己手中的箭统治整个世界。 突厥人善于骑射,对灵光神颇为敬畏,如今突厥人认为李宜德是灵光神转世,可见对他的崇敬之情。 “张公子,明日您就要离开突厥了,我敬你一杯!”默棘连豪爽道。 “左贤王,我还没谢过你呢,这次你可是帮我大忙了!”张宝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真的很感激默棘连,默棘连没有食言,不仅真的送给自己五百匹纯种突厥马,而且还送给张宝儿两百名熟练的锻奴。 “你现在是我的妹夫了,虽然你还未与娑娜成亲,那只是迟早的旱情。我给你的是你与娑娜的订亲礼,等你们将来大婚,我还会再为娑娜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的!”默棘连笑着说道。 张宝儿取得了胜利,让同俄迎娶娑娜的企图破灭了,这对默棘连来说,真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他怎么能不高兴。 “来,张公子,我也敬你一杯。”阙特勤一脸崇敬向张宝儿举起了杯。 张宝儿回敬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直爽的突厥勇士,希望我们永远是朋友!” 暾欲谷刚举起杯,张宝儿便笑了:“看来吐屯大人也要敬我一杯了?” 暾欲谷尴尬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张宝儿起身道:“吐屯大人,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们只须忍辱负重,我保证三年之内让左贤王做了突厥可汗。在这三年内,我会时常派人与你们联系的。” 暾欲谷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张公子,我信你!” 张宝儿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看向三人:“我有两件事情想与三位说一说!” 默棘连见状忙说:“张公子请直言!” “左贤王将来做了可汗之后,为了突厥的利益,与大唐之间不可避免会发生一些冲突,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我希望左贤王不要让大唐百姓受罪。” 默棘连点点头:“张公子,我答应你!” 张宝儿接着说道:“娑娜走后,我不希望她在隋城的亲人受到任何伤害!” 阙特勤在一旁保证道:“张公子,你放心,我阙特勤向你保证,会全力保护随城的!” 为了保证张宝儿等人的安全,阙特勤亲自率领五千控弦精兵,亲自把他们送入了大唐境内。 一路倒也平安,随着潞州越来越近,张宝儿没有任何欣喜,反而是忧心忡忡。 这天晚上扎营之后,江雨樵来到张宝儿帐篷。 “宝儿,这几天怎么闷闷不乐的,你有什么心事吗?”江雨樵奇怪地问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岳父大人,你说我把娑娜带回去,如何向小桐交待呢?”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江雨樵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是呀,之前是为了逢场作戏,可现在要回潞州了,该如何向自己的女儿解释呢?再说了,这事还是自己同意了的,若女儿发飙,自己又该如何应付呢? 江雨樵越想越头疼,想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只得讪讪道:“宝儿,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再仔细思量思量,总会有办法的。” 张宝儿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了!” 江雨樵出了帐篷正好遇到了侯杰,他问道:“警戒都派出去了吗?” “派出去了,我刚刚都查过了!”侯杰点头道。 “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侯杰道:“宝儿这两天好像有什么心事,我去看看他!” “你还是别去了,他正烦着呢,我刚从他那里出来!”江雨樵皱着眉头道。 “出什么事了?”侯杰急了。 “还不是因为娑娜公主” 听江雨樵说完,侯杰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就为这个?” “是呀!” 侯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宝儿,比试箭术的时候,生死毫发之间眉头也不皱一下,却为这等小事一筹莫展,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小事?这怎么会是小事呢?”江雨樵急了:“你不知道桐儿的脾气,若是让她” “江伯父,这事交给我了,包在我身上了,最好别让宝儿知道!”侯杰胸有成竹道。 “你?你能行?”江雨樵狐疑道。 “当然了,不过这事还得您配合才行!” “没问题,你说来我听听!” 景龙五年六月初十,张宝儿等人终于到了潞州。 江小桐见只有江雨樵与侯杰回到家中,却不见张宝儿,便狐疑地问道:“爹,宝儿呢?” “哦,宝儿去马场安顿那些马匹与锻奴了,他怕你们着急,就让我和侯杰先回来给你们报个信!” 第三百七十八章 以防万一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去,再说了,安排别人去也行吗,非得自个去!”影儿不满地嘀咕道。 江雨樵一听便不乐意了,对影儿数落道:“姑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瞎嘀咕什么呢?” 影儿一听江雨樵发火了,赶忙道:“影儿错了,请岛主息怒!” 江小桐赶忙岔开话题道:“爹,给我讲讲你们这几个月的经历吧!” “唉!这说起来就话长了”江雨樵并没有隐瞒,将突厥之行这几个月的前前后后诉说了一遍。 由于都是亲眼目睹,故而江雨樵讲得娓娓动听,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江小桐与影儿二人都凝神屏息,心情为之紧张而紧张,为之松弛而长舒一口气,为之愤怒而咬牙切齿,为之高兴而欢呼雀跃。 只到江雨樵讲到比试射箭的时候,这才停了下来,或许是听得太投入了,江小桐与影儿觉得意犹未尽,竟然都忘了催促江雨樵继续往下讲了。 江雨樵看了一眼一旁的侯杰,侯杰偷偷朝着江雨樵树起了大拇指。 江雨樵轻咳了一声,接着说道:“本来这件事情就应该这样结束了,可默啜可汗觉得宝儿使得突厥颜面无存,他恼怒成羞之下下令将宝儿团团围住,要置宝儿于死地。就在此时,娑娜公主突然出现在默啜可汗面前,她抽出剑架在自己的颈前,逼迫默啜可汗放过宝儿,否则她将自尽在可汗面前要自杀。在娑娜公主和所有现场观看比试的突厥人的压力之下,默啜可汗只得放过宝儿。娑娜公主因为得罪了默咄可汗,自然无法在突厥立足了,宝儿是个无奈之下,便将娑娜公主带离了突厥。因怕你责怪她,他想先将娑娜公主安顿在马场之后,再回家来!” 好不容易将侯杰教给自己的一番话说完,江雨樵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啪!”江小桐拍案而起,面上现出怒容:“简直是胡闹,宝儿怎么能这么做呢?” 江雨樵与侯杰面面相觑,看来江小桐是真的生气了,刚才这些谎也白说了。 江雨樵呐呐道:“桐儿,这事你也别怪宝儿,他也是不得已才” 候杰也赶忙劝道:“是呀,小桐,宝儿的确有他的难处。” 江小桐依然怒气冲冲,嗓门也大了:“我不管他有什么难处,要是别的事我就不计较了,这么大的事他却如此草率决定,做人不能这样!” 江雨樵一见女儿发飙了,只好闭嘴一言一发。 侯杰在一旁也是暗暗叫苦,看来自己是出了个馊主意。 “侯杰!”江小桐突然喊道。 “啊!”候杰一个激灵,惶恐不安地问道:“小桐,怎么了!” “麻烦你现在就去一趟马场,让宝儿迅速回来!” “好吧!”侯杰无可奈何答道。 江小桐接着道:“你告诉宝儿,绝不能让娑娜公主住在马场,要风风光光地把公主接回家来,而且不能让人家感到有半丝委曲!我会在家门口亲自迎接娑娜公主的!” “啊?”侯杰愣在了当场。 江雨樵也大感意外:“桐儿,你说的这是真心话?” 江小桐叹了口气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宝儿不懂这些,爹你怎么不劝劝他,将救命恩人安置在马场,连家门都不让进,岂不是恩将仇报吗?” 江雨樵忙不迭点头道:“桐儿,你说的太对了,我们怎么能做恩将仇报的事情呢?” 侯杰也听明白了,敢情自己是误会了,他面露喜色连连点头:“还是小桐考虑的周全,我这就去马场请娑娜公主!” 看着侯杰愉快消失的背影,一直没有说话的影儿嘴里又开始嘀咕了:“也不知道人家多担心,他可好,去了一趟突厥,干什么不好,偏偏弄了个公主回来!” 江雨樵听罢正色道:“姑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许你在背后瞎嚼舌头根子!” 江小桐也点头道:“不管怎么说,娑娜公主也是宝儿的救命恩人,咱可不能失了礼数,让别人见笑!” “郡王!好久不见,您的气色不错嘛!”张宝儿笑嘻嘻地出现在了李隆基面前。 按理说,张宝儿在外奔波数月,应该好好休息的。可他心中有事,仅歇息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便来到了临淄郡王府。 “张公子,你可回来了?”李隆基惊喜道:“来来来,快坐下,给我说说你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张宝儿也不隐瞒,详细述说了一番突厥之行。 李隆基听罢,不禁感慨道:“我可真是羡慕你呀,小小年纪便已经仗剑走四方了。” “郡王,我来是想求您一件事情!”张宝儿直截了当道。 李隆基豪爽道:“张公子,你莫与我客气,直管说来,需要我做什么?” 张宝儿斟酌道:“郡王,这娑娜公主” 张宝儿还未说完,李隆基便笑道:“你是怕江小姐不同意吧,你放心,我让王妃去帮你说,保管她不会为难于你!” 张宝儿哭笑不得道:“郡王,这事就不用麻烦您了。” “那你让我做什么?”李隆基奇怪道。 “是这样的,娑娜公主来自突厥,大唐素与突厥交恶。加之,她又有前朝杨氏血统,我怕将来有人拿此事作文章,您到时候可得为我说句话!”张宝儿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李隆基点头道:“你这顾虑倒不算是杞人忧天!可是,我说话有什么份量?怎会有人听呢?” 张宝儿望着李隆基道:“将来若有人以此攻击我的时候,只求郡王能为我讲一句公道话,便感激不尽了!” 张宝儿当然不怕有人拿娑娜公主说事,但也不能不防,他与李隆基说了这番话,就算将来真有人在背后算计自己,李隆基也算是自己的靠山了。 “你放心,张公子,若真有人敢拿娑娜公主来说事,我定会为你出头的!”李隆基倒是很够义气。 “光顾着说我的事了,不知这数月以来郡王过的可好?”张宝儿及时地转移了话题。 第三百七十九章 无赖刺史 李隆基笑道:“我过的好着呢,天天” 说到这里,李隆基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皱眉岔岔道:“张公子,有一件事情我得给你说说!” 张宝儿不知李隆基因何不快,他笑了笑问道:“郡王可是碰上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我将那个李林甫狠狠训斥了一顿,若不是看在张公子的面子上,我必定不会善罢干休!” “李林甫?李林甫怎么?”张宝儿莫名其妙。 “他”李隆基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咬牙道:“他欲对丽娟不轨!” 张宝儿愣住了,李林甫对李隆基的女人不轨,这都哪跟哪? 李隆基见张宝儿如此表情,以为他不信,又说道:“我亲眼看到他纠缠丽娟,若不是我发现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张宝儿想了一会,对李隆基道:“郡王,你的意思是” “能不能让他离开潞州吧!”李隆基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没问题!”张宝儿满口答应。 从李隆基府上出来之后,张宝儿便来到姜绞的府上。 一阵寒喧之后,张宝儿说明了来意。 姜皎一听便不乐意了:“张公子,林甫之事我是知道的,他也老大不小了,向心仪的女子示爱无可厚非,这临淄郡王也太霸道些了吧,就因为这事非要逼走林甫?” 张宝儿摇摇头道:“这不是小事,你忘记了我们曾经说过的那笔大买卖了?希望你不要因小失大!” 姜皎当然记得张宝儿和自己的约定,可他却没怎么放在心上,相反他在意的是与张宝儿的合作,事实上,与张宝儿合作之后,他没有少尝到甜头,至少现在姜家已经成为潞州第一大家族了。 “若是我不同意呢?”姜皎还抱着一线希望。 “若真是这样,我将停止与姜掌柜的一切合作,凭自己的手段逼他离开了!”张宝儿口气异常强硬。 姜皎沉默了,他看得出来张宝儿不是开玩笑。想当初,梁德全是何等的手眼通天,还不是死在了张宝儿手中。若张宝儿动真格的,李林甫肯定挺不住。 左右权衡,姜皎终于妥协了:“就依张公子吧,可是林甫性子执拗,能否让我慢慢劝说他!” 张宝儿笑道:“就不劳烦姜掌柜了,还是让我与他说吧!若我说服不了他,姜掌柜再出面也不迟!” “这”姜皎有些犹豫。 “姜掌柜难道信不过在下?” “那好吧!” 也不知道张宝儿与李林甫谈了些什么,总之,第二日李林甫便收拾行囊离开了潞州。 “张公子,我这刺史是你让我当的,眼前这事你不帮我解决,我就不做这刺史了。”姚崇理直气壮道。 张宝儿哭笑不得地看着姚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仅仅数月不见,姚崇怎么会变成如此无赖模样。 说起来,姚崇的无赖也是被逼出来的的。 梁德全死后,姚崇接任了潞州刺史,一清点钱库,才发现早已是空空如也。梁德全已死,自然无法找他要钱了。 姚崇接替潞州刺史后,除了朝廷规定的税收之外,把其它梁德全私订的苛捐杂税全部免除了。现在没钱用了,当然不能出尔反尔向百姓摊派。可自己接了这么个烂摊子总得要运转,到处都要用钱,坚持这数月已经让姚崇捉襟见肘了。如今,张宝儿回来了,姚崇便死死地粘上了张宝儿。 张宝儿知道姚崇的难处,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只好点头道:“老姚,这事先容我考虑考虑,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如何?” 有了张宝儿的保证,姚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剩下的事就让张宝儿去头疼吧。 姚崇刚刚离开,张宝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一位不速之客上门了。 “守一兄,你找我准没好事,说吧,又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张宝儿苦着脸对上门的王守一道。 “还是宝儿你了解我,我真是碰见棘手的事情了” 待王守一说完,张宝儿也皱起了眉头,这件事情还真不简单。 原来,潞州城百姓大多信佛,五里八乡的人逢年过节便到云洞岩上朝拜十八罗汉殿,同时游览岩顶风光。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却出现了一件怪事:每隔一段时间,潞州府衙便会有人鸣冤告状,有少妇少女到云洞岩上烧香时失踪了。 梁德全主政时,也曾派衙役上山踏勘、搜寻,可罗汉殿里除了一个老僧以外,没有任何人的踪影。一年又一年,虽然到那里去烧香的女子渐渐少了,但仍有外来香客报案。 王守一担任法曹参军,上任没多久便有人击鼓鸣冤,他仔细听了报案人家的陈述,然后带了一班人马,立即赶往云洞岩,可依然是毫无结果。就张宝儿离开这几个月,已经有三名女子失踪了,王守一简直是一筹莫展,故而张宝儿一回来就前来求助了。 张宝儿将信将疑道:“世上竟然会有这等怪事?这样吧,你先回去,明日你陪我与吉大哥走一趟这云洞岩!” 送走了王守一,张宝儿将吉温喊来,把王守一所说之事详细说于了吉温。 吉温听罢,也觉得奇怪:“这里面的确透着蹊跷,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待明日我们看了现场再说吧!” 第二天,张宝儿与吉温在王守一和几名捕快的引领下,来到山脚。 吉温看着香客信士络绎不绝,心里暗暗赞叹:“好一块风水宝地!” 当到了出事地点十八罗汉殿门口时,只见一位老僧站在门旁,一手执拂尘,一手转佛珠。 老僧似是对王守一非常熟悉,轻声细语道:“王参军莅临,贫僧有失远迎,乞望恕罪。” 王守一上前扶住老僧,说:“慈悲大师德高望重,怎好劳烦出门相迎呢?” 慈悲大师把王守一迎入殿堂,张宝儿与吉温扮作衙役模样,和其他几名衙役一起跟在王守一身后。 慈悲大师捧出茶水,王守一便问起近日进香信士的情况。 第三百八十章 失踪案 慈悲大师叹了口气道:“托菩萨神明,年年月月日日迎来四方施主,谁知却有女子失踪有这等事出现,罪过罪过。王参军,你前几次来时,我已说过,前来进香的施主,贫僧都是有迎无送,离山之后,贫僧一无所知,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贫僧更少过问。” 张宝儿一想,慈悲大师所言极是,女人入庙,僧人哪敢斜视。 王守一点点头道:“大师所言极是,只因公事在身,本参军不得不违背庙规,请师父带我巡视庙堂内外如何?” “哪里哪里,皇天后土,惟命是从,贫僧为解救凡俗危难,挞恶扬善,理当奉陪。” 张宝儿与王守一在慈悲大师陪同下,先是膜拜了十八罗汉,然后便步步踏勘,殿中砖地均为实地;敲击四壁,均为砖砌;菩萨台座亦严严实实。慈悲大师的禅房,斗室寸土,只供一人睡卧,四壁清洁。张宝儿又沿殿堂四周、转石绕树,均无发现异常。 正当张宝儿准备回府时,山下又来了两个妙龄女子,提着香篮姗姗而来。 慈悲大师说:“参军大人,恕贫僧不能远送,山下又有施主来了。” 王守一连忙摇手道:“无妨无妨。” 张宝儿走下山时,行至一块刻有“潞州第一洞天”大字的巨石旁,便悄声对王守一说:“我与吉大哥去下面的佛母殿走走,你和几名捕快守在此石处静候,看看那两位女子是否下山!” 张宝儿与吉温到了佛母殿,参拜十八手佛母,然后径自下山回府。 张宝儿刚回到府中,王守一便前来报告,说那两位女子参拜了十八罗汉,然后有说有笑地下了山,老和尚连送也没送出门口。 张宝儿心里犯了难:这广漠山野,屡出案情,一来时间拖的长,二来人证物证全无,要怎么办才好。 吉温也是一脸愁容,他们有些无计可施了。 想不出头绪来,索性不想了,张宝儿邀着吉温便往后院走去。 回到后院小厅,江雨樵招呼张宝儿与吉温一同进餐。 “宝儿,我就不吃了!”吉温推辞道。 “走,一起吃,吃完了正好我还要向你请教呢!” 娑娜正与娑娜有说有笑,见张宝儿进来,起身问道:“宝儿,你去哪里了,一天都见不到你的影子!” 张宝儿满脑子装着今日前去勘探的的细节,担心那无辜女子现在到底在何方,是死是活是伤,娑娜的话他并没有在意。 见张宝儿并未理睬自己,娑娜的小嘴顿时撅了起来。 江小桐了解张宝儿的性子,她知道张宝儿肯定是有心事,拍了他一下:“为何闷闷不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心事?” 张宝儿本不想把案子的事带到家里,可看到江小桐如此关切,自己又一时无计可寻,就把案情说了一遍。 江小桐听了心头一震道:“此系人命关天之事,宝儿你应该帮助王守一破了此案。” 影儿也在一旁也皱眉道:“前些日子,我曾听邻居阿婆唬过她的孙女说‘你要再哭,我送你去东他岩洞岩十八罗汉殿。’我当时问她,你怎么这样吓唬你孙女?她说,‘那个殿有老虎出没,有些去拜菩萨的人经常在那里被叼走。’可见这不是一两个人受害,应该查一查,探个究竟。” 张宝儿一听,觉得有理,一吃完饭,马上让王守一把所有的案牍查阅一遍,看看有否类似的案情。 一查,果然每隔十天半月左右,便有一起发生在十八罗汉殿的女子失踪案。 张宝儿与吉温一商量,马上让王守一发令,召集一些尚在本地的受害者家属,前来重诉案情。 吉温听过以后,发现有几点严同:一是出事地点均在十八罗汉殿参香后失踪,二是失踪人均为年轻美貌的女子,三是失踪后均不见尸首及随带物品。 张宝儿也在心中暗想:劫财劫色的盗寇为何只出现在十八罗汉殿?如果是老虎叼人,为何踏勘时不见血迹、不见遗物,难道老虎连首饰珠宝都吃进肚子里吗? 张宝儿与吉温对视了一眼,看来,慈悲大师有重大嫌疑。但又一想,慈悲大师年届花甲,德高望重,举止温文尔雅,卧室内又无异常,难道是作案者为嫁祸老僧,专在此作案不成? 思来想去,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张宝儿刚起床洗漱完毕,还没进早餐,王守一便急匆匆赶来:“张公子,又有人失踪了。” 报案的是外县一个员外,一家人发了财,到云洞岩十八罗汉殿祈求平安。全家人拜了菩萨后,慕名“仙脚迹”,上山游览。惟有小女有惧高症不敢再向上攀登,由婢女作陪在罗汉殿门口一块石板上歇息。众人看了仙脚迹很快下山,却不见了主婢两人。询问庙中师父,师父说只见两个女子沿山下去了。全家人在山下大小洞穴找了一夜一天,仍不见两人身影。 张宝儿听罢,心中大急,叫上吉温到了山下,急急登上十八罗汉殿,令人细细搜寻石缝草间,看看有否遗物。 结果,在山坡上“婢女坑”洞旁发现主婢两人的绣鞋。 山村附近的人活灵活现地说:“从前一位张员外,生了个呆傻儿子,三四十岁都不懂世事。张员外从外地买了一个女婢,意欲强迫她与呆傻儿子成亲。女婢坚决不从,跳涧身亡。这是女婢的亡灵把这主婢两人招引去作伴了!” 听了这个传说,众人心惊肉跳,那个外地员外也信以为真,在婢女坑口烧了些纸钱,便回老家去,不想再追寻案情了。 可张宝儿心中却不平静。他苦思冥想,既然婢女坑会招人作伴,为什么这么多的游人没被招走,偏偏要招与罗汉殿有关的人呢? 江小桐这些日子也十分关注此案,她听了张宝儿的分析,也赞同道:“宝儿所想极是,冤女招人,为何要脱下主婢两人的鞋子摆在坑口呢?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嫁祸冤鬼。” 第三百八十一章 擒凶 张宝儿不解道:“那主婢拜了菩萨,出了殿门,与罗汉殿有何瓜葛呢?” 娑娜突然在一旁道:“宝儿,寺庙可有规矩,进了第一次,就不能进第二次了?” 张宝儿摇头道:“没有。” 娑娜公主接着说:“既然没有,就有可能再进去一次。” 张宝儿盯着娑娜:“这么说,你是怀疑慈悲大师了?” 娑娜若有所思道:“你记得你说过,慈悲大师对女施主不敢斜视,有迎无送。那为什么当老员外问他主婢两人的行踪时他马上说,看见两个女子沿山下去了。就是说,他要引导众人搜山,拖延时间。到了第二天,本来已经搜寻过的婢女坑,却出现了两只绣花鞋,这难道不奇怪吗?” 张宝儿一听,犹如拨开五里云雾:“你的推测有道理,但没有人证物证怎么抓人呢?就算凶手真的是他,他不承认我们总不能逼供吧?” 娑娜一听也傻眼了,推测归推测,办案归办案,现在必须拿到人证物证才行。 张宝儿突然灵光一现,哈哈笑道:“我想到办法!” 江小桐赶忙问道:“什么办法,快说说!” “我去找两个女子,上山烧香。然后派人暗自跟踪,一旦发现女子不见了,马上就把慈悲大师抓起来进行现场搜查,看他能做什么手脚蒙混过关!”张宝儿洋洋得意道:“我听魏先生说过这一计,这叫引蛇出洞。” 江小桐听了点头道:“的确是妙计,不过” “不过什么?” 江小桐一本正经道:“你找的那两个女子,若是遭了毒手怎么办?你如何向她们的家人交待?” 江小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张宝儿顿时傻眼了。 江小桐笑嘻嘻道:“这里有两个现成的女子,何须到外边去找。还是让我和影儿亲自走一趟吧。” “这怎么能行?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张宝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坚决不同意。 江小桐见张宝儿如此关心自己,心中很是受用,她笑着道:“你忘了吗?我和影儿可都是有武功的,一个老和尚有甚担心的?再说了,我们还可以让华叔藏在暗中,有什么不妥,华叔随时可以支援我们!!” 一切布置停当,选了一个节日,张宝儿等人假扮香客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到了日落西山,天边还挂着一抹余辉时,山上渐渐冷清起来。 这时,从山脚下走来两个小女子,从打扮来看,是刚刚办了丧事的民家少妇。走在前面的女子,身着麻衣白裙,头插白花,满脸泪痕。旁边有个小姑娘搀扶着她,手里提着香篮。 不用问这两人正是江小桐与影儿。 两人跌跌撞撞走到罗汉殿门前,江小桐呜呀一声,哭倒在门口。 这时,正在庙中的慈悲大师赶忙走到门口,他不马上去搀扶江小桐,而是向山下左右扫视了一番,才弯腰伸手去搀扶她。 江小桐赶忙把身子一缩,脱开慈悲大师的手,说:“影儿,快来扶我!” 慈悲大师连忙转口说:“贫僧以为施主昏倒在地,失礼了失礼了!” 江小桐在影儿的搀扶下,扑跪在香案前的蒲垫上,一声哭一行泪地诉泣:“我的命好苦哇” 影儿摆开供品,点燃香烛,交给江小桐。 江小桐虔诚地拜了三拜,说:“菩萨神明,保佑我夫在天之灵渡过苦海,早日投胎,奴家祈愿下世再与你陪伴” 慈悲大师听了,也声音哽咽地念起:“阿弥陀佛,保佑施主阖家平安!” 念完,点燃三炷香交给江小桐,说:“施主不必伤心过度,老僧替你超度亡灵,让你夫离开地府进入西天极乐世界。” 江小桐听了感激地说:“多谢师父。” 当江小桐正要举香膜拜时,慈悲大师说:“且慢,那是祈福求财的蒲位,施主要超度你夫亡灵,请到香案旁边的蒲位跪拜。” 影儿扶着江小桐,一起走到旁边一块蒲位上双膝跪下。慈悲大师拿起一只铜铃,在两个女子头上轻轻摇了几下,随着铃声,他念念有词。 突然,“哐当”一声,两位女子跪拜的蒲位晃动了一下,两人跌入了一个黑洞洞的深坑,地面上瞬间又现出平坦的蒲位。 慈悲大师面对刚刚发生的事视而不见,依旧一边走一边摇铃念经,一直走到门口,发现没有人来,突然向门口处一块石板冲去。他掀开石板,下面有个洞穴。慈悲大师跳进洞穴,移动石板盖住洞口,点燃一根蜡烛,顺着洞下只及一人高的小道走去。 只见地窖中间悬空摇动着一只大网,网中正是两个挣扎的女子。 慈悲大师把蜡烛放好,望着大网嘿嘿阴笑了两声:“施主莫要挣扎,我会来帮你脱离大网的。” 慈悲大师一边解开网绳,一边说,“好可怜啊,这么好看的小姐,年轻轻就没了丈夫” “快放开我!”江小桐大喊道:“坏蛋,野僧!” “嘿嘿,你骂我坏、骂我野,等会儿你会知道我坏在哪里,野在哪里!” “拍”的一声,江小桐伸手到网眼外,给了慈悲大师一个耳光。 慈悲大师气得伸腿向网上踢,又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对准江小桐说:“乖乖地顺从我,不然我一刀宰了你!” 慈悲大师的话还没说完,江小桐已用刀割断网绳,跳落在地上,摆开架势道:“野僧别猖狂,看本姑娘来收拾你!” 慈悲大师也是有功夫的,但哪里是江小桐和影儿的对手,若不是依仗掌握机关,不时放出暗器,他早就束手就擒了。 这时,影儿对江小桐道:“小姐,你快沿那通道出去报信,我来与他周旋!” 江小桐点点头,瞅了个空钻出去,慈悲大师哪敢放她出去,但却无计可施。 慈悲大师知道大势已去,突然钻到另一个地洞口里。 刚爬出洞口,便见到一个汉子正负手等着他呢。慈悲大师是识货的,一见知道对方是高手,吓得虚汗直冒:“师傅饶命,请师傅放我一条生路,我将珠宝全部献给你,自己远走它方!” 华叔冷哼道:“如何处置你,我说了不算,你乖乖束手就擒便是!” 说罢,华叔上前点了慈悲大师的穴道,将他捆个严严实实。 经审问,慈悲大师供认不讳,并从另一阴洞起出多年的受害者身上佩带的钗簪珠宝三箱,还有白骨一堆。 第三百八十二章 筹善银 “魏先生,你听说过曲城县吗?”张宝儿问道。 “当然听说过!”魏闲云点头道:“绛州的曲城县在大唐可是大大的有名,曲城地处偏远,没有驿道,百姓穷困。加之那里山高林密,土匪猖獗。除此之外,几大宗族多年械斗,每年都要死人,可谓是积重难返,民不聊生!” 说到这里,魏闲云奇怪地道:“宝儿,你怎么想起问这么个地方了?” “哦,昨天我和谷儿闲聊,听他说起过这个地方,我觉得很感兴趣,就想了解一下!”张宝儿接着问道:“难道朝廷就没想过整饬一下曲江混乱的情形吗?” “怎么没有整饬?可是谈何容易呀?”魏闲云叹了口气道:“朝廷派过军队去清剿土匪,可是军队一去,这些人就藏匿起来,军队进了山连个影子也找不见。等军队一撤走,这些人又出来了,继续祸害百姓,如此三番五次,军队拿他们也没办法!对于宗族械斗,官府更是没办法了,不管哪一方死了都不报官司,而是下一回械斗再设法报复。民不告官不究,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绛州官府曾向朝廷建议,将曲城的宗族迁出,朝廷也同意了。可是,真要动真格的时候,他们哪个宗族也不愿意背井离乡,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 “朝廷那么多官员,竟然拿一个小小的曲城没有办法?”张宝儿大加感慨道。 “是呀!朝廷也派了不少能吏去曲城任职,可个个都多铩羽而归,如同走马灯一般,最多的一年,曾连续换过五任县令,以至于如今没人愿去曲城赴任了。” 张宝儿若有所思。 魏闲云疑惑道:“宝儿,你莫不是想” 张宝儿微微一笑:“现在还不可说,我再想想吧!” “张公子,你找我,可是钱的事情有眉目了?”姚崇一见张宝儿便两眼放光。 “自然是有眉目了,不然我哪敢见你老姚哟!”张宝儿没好气道。 姚崇一脸喜色,不停搓着手:“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说罢,张宝儿让人将缴获慈悲大师的那三箱珠宝抬了上来,姚崇见了,这才舒了口气,但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这些钱固然可以解得燃眉之急,可还远远不够呀!” 张宝儿白了一眼姚崇“我就知道你还会哭穷,我还有一个办法!” “你说!” “老姚,你附耳过来!” 王守一按照张宝儿的意思,将慈悲大师单关押在了一处秘密所在。 此时,姚崇正在提审慈悲大师。 “慈悲大师,按大唐律你本该斩首,念你在潞州百姓中德高望重,本刺史决定放你一马!”姚崇一本正经道。 “啊!”慈悲大师惊喜交加道:“贫僧谢过刺史大人。” 姚崇话音一转道:“不过你得帮本刺史一个忙!” “刺史大人,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万死不辞!”慈悲大师忙不迭应承道。 “万死倒不必,实话告诉你吧,现在府库空虚,我个刺史很难做。只要大师出面演一出活佛升天的法事,让老百姓捐些钱物便可。这等于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自然会悄悄放你走的!” 慈悲大师一听,只是些许小事,便满口应承道:“刺史大人,此事包在贫僧身上!” 为了消除慈悲大师的顾虑,姚崇正色道:“我会在法坛下面挖一个地道,等点火后你就顺地道出来,保你平安无事。” 姚崇带着慈悲大师现场到法坛实际走了一遍,让他演练了几次如何逃生,这才定下了良辰吉日。 慈悲大师坐坛讲法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潞州城,到了开坛说法的日子,就连其他州县的百姓也纷纷前来祈福捐钱,仅三天的工夫便已经收了数万两银子! 最后一日,只见慈悲大师高高端坐在法坛上,下面是一群小和尚法乐齐鸣,好不热闹! 讲法完毕后就听有人喊;活佛现身点火相迎! 火点起来后,不一会法坛四周便火焰冲天,根本就看不清慈悲大师的身影了,虔诚的百姓不断高声颂扬着活佛。 慈悲大师透过火光看着百姓的举动,微微一笑起身按照之前演练准备离开法坛,可是他哪想到,地道的通口早就被人堵死了。 待火熄后,法坛上只留下几块舍利子,百姓们还真就相信活佛升天了。 慈悲大师用一条人命换来了救济钱,姚崇的眼眉之急解决了,也算上是临死前做了一次善事。 这些日子,张宝儿真的很忙。 有了突厥纯种马和从突厥带来的工匠之后,马场的规模也在不断地扩大,可是童奴的数量就显得少了。张宝儿有的是钱,可潞州的奴市就那么大,能买多少童奴?只能到其他的州县去买。 可是,也总不能每次都让自己出面去吧? 交给别人他又不放心,毕竟买来的这些童奴都是自己将来所倚仗的班底,必须要忠心耿耿才行,自己不去,怎么才能让买来的人归心呢?这个问题让张宝儿很是头疼。 江小桐见张宝儿愁眉不展,心疼的不得了,赶忙询问原因。 张宝儿也不瞒她,将自己遇到的麻烦一一道来。 江小桐当然知道事关重大,有心帮忙却一筹莫展,只好提议道:“要不然,你去向魏先生求教,说不定他会有好主意!” 张宝儿点点头:“也只能有如此了!” 娑娜在一旁突然道。“宝儿,我有个办法,不知有没有用!” 江小桐为娑娜打气道:“娑娜妹妹,你且说来,有没有用让宝儿自己慢慢参详!” 听了江小桐这话,娑娜底气足了许多,她大着胆子道:“我在草原放羊的时候,多的有几百只,若要每只羊都管岂不要活活累死。每群羊中都有一只头羊,而别的羊都听头羊的,我只须管好头羊,那这群羊就全听我的了!” 张宝儿听罢,已经明白了娑娜的意思,不禁欢呼雀跃道:“娑娜,你的主意太好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控制与合作 没错,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没有办法让今后所有买来的童奴都对自己忠心耿耿,但现有的二十三个童奴对自己的忠心那是没说的。?&bsp;&bsp;?? 正如娑娜所说,如果让每个童奴都成为那群羊的头羊,在头羊的教导之下,岂不是每一群羊对自己都是忠心耿耿了。 张宝儿上前对娑娜神秘道:“婆婆妈妈,附耳过来,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娑娜听话的附耳过去,她很想知道张宝儿要说什么,谁知张宝儿在娑娜脸上亲了一口,便转身跑了出去。 猝不及防的娑娜被张宝儿这突然的举动羞得满脸通红,江小桐见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 影儿在一旁却跺脚道:“就知道欺负人!” 江小桐朝着门外喊道:“宝儿,你要去哪?” “马场!”张宝儿的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想想你们以前吃过的苦,就知道该去找什么样的人!”张宝儿看着眼前在二十三名童奴大声说道。 童奴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小主人,自从遇到了小主人之后,他们不仅可以吃饱穿暧了,而且还学到了本事,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自己像个人了。因为小主人给了他们别人无法给予的,那就是尊严,做人的尊严。现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小主人需要,他们随时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 “我们的力量还太小,所以我还需要更多的像你们一样的人。我们是兄弟,我希望你们去找来的人,也能成为你们的兄弟,同样是我张宝儿的兄弟。至于你们找来的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去找,我不会过问,因为我相信你们。我说过,我张宝儿的这条命就在兄弟的手中,拜托你们了!” 张宝儿的话音刚落,童奴们便齐齐跪倒在地:“定不负主人重托!” 张宝儿点点头道:“还有,你们找来的人都编在自己的手下,怎么教导他们由你们自己决定。总之,要宁缺勿滥,哪怕人少些也要个个忠心管用。另外,不要舍不得花银子,我别的东西可能不多,但银子是不少的!” “师父!”黎四向张宝儿施礼道。 经过训练,黎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经风的少年了。 “黎四,辛苦你了!”张宝儿拍着他的肩头。 “师父,我能不能也找一批人进行训练?”黎四请求道。 “当然可以!”张宝儿问道:“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训练好他们后,今后就跟在师父身边保护师父!”黎四昂着头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好,只要你有这个志气,我等着这一天!” 傍晚时分,张宝儿与魏闲云在客厅内叙话。 “姑爷,临淄郡王和姚刺史前来拜访!”华叔前来向张宝儿通报。 “他们穿的是官服还是便服?有没有随从?”张宝儿问道。 “他们穿着便服,没有随从!” 张宝儿看了一眼魏闲云,摇摇头道:“先生,看来让你给预料对了,想必他们是来摊牌了!” 说罢,张宝儿对华叔道:“请他们进来吧!” “宝儿,你打算怎么办?” 张宝儿淡淡一笑:“他们这么想让我当官,那我就去试试!” “可是”魏闲云有些担心。 “先生,你放心,我自有计较,不会让他们牵着鼻子走的!”张宝儿显然已经有了对付的办法。 送走了李隆基与姚崇,张宝儿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看来我就是个奔波的命!” 魏闲云静静地看着张宝儿,就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你为什么会选择去曲城?” “既然要去经历,那就要最刺激的。就像喝酒,要喝就喝最烈的,那样才带劲嘛!” “可是” 张宝儿豪气冲天道:“放心,先生,我命由我不由天!” 张宝儿的府门外,李隆基与姚崇回过头来,看着里面隐隐透过的灯光。 李隆基扭头道:“姚阁老,这个张宝儿真的让人很难捉摸!” 姚崇叹了口气道:“郡王说的没错,今天我对他又有了重新的认识!” “先生,你说说看!” “我们一说明来意,他便毫不犹豫答应了,说明我们的心思他早已洞悉,和这样的人打交道,让人觉得很别扭,就好像” “就好像什么?”李隆基追问道。 “就好像我们在他面前没穿衣服一样,一丝不挂!” “一丝不挂?”李隆基咀嚼着姚崇话中的意思,他苦笑道:“是很形象,我也有这种感觉!” “当我们提出让他在潞州治下各县选一个地方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拒绝了,偏偏要去曲城!”说到这里,姚崇看着李隆基:“郡王,你可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李隆基猜测道:“莫非他是想摆脱我们的控制?” “控制?我们何时控制过他?又怎能控制得了他?”姚崇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是在向我们表明态度!” “表明态度?表明什么态度?”李隆基不明其意。 “他同意我们的建议,表明他愿意和我们继续合作,他不同意在潞州治下而是选择去了绛州,是向我们表明,没有我们的关照他也可以在别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言下之意很明白,我们双方是平等合作的关系,谁也别想着控制谁!”姚崇叹了口气道:“郡王,可能我们之前考虑的有所偏颇了,能将他收入麾下固然是好,可若是强行这么做,恐怕会适得其反!” 李隆基若有所思。 “曲城县那个地方,谁人不知,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但是,他却似乎很乐意去那个地方,这才是让我最震惊,也是最佩服的地方!” “或许他就是为解决烂滩子而存在的!”李隆基点点道:“先生,你在一年多以前,能想到潞州会有今天吗?” 姚崇摇摇头。 “一年后的曲城,又会是另外一个模样也保不准!” “这我相信!”姚崇笑了:“因为张宝儿去了曲城!” 风在吹,雨在下,五六月的天气竟然还有些冷意。 连绵的山峰也在这斜风细雨中内敛了锋芒,变得敦厚起来。那些起伏的山褶,远远望去,竟酷似女子的曲线,曼妙而俏皮。乡间的小路,坑坑洼洼、雨水聚集、泥泞不堪,混着泥土的芳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远处过来了一骑一车,马上的那人是个年轻人,他头戴着斗笠,缓缓在马车的侧面,与马车并行。 赶车的汉子大约四十来岁,看上去很有精神。 这二人一边前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骑马的正是前往曲城的张宝儿,赶车的是华叔,车上坐着的则是吉温。 若不是吉温不善于骑马,张宝儿他们早就到达曲城了,马车相比起来就要慢了很多,尤其是在这样泥泞的路上。 张宝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着调侃道:“华叔,这就是人常说的天晴一身灰,下雨一身泥吧?” “姑爷,都到这会了你还笑得出来?”华叔没好气道:“好端端的潞州不待,偏偏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什么叫鸟不拉屎的地方?”张宝儿撇撇嘴道:“华叔,你看看,这里的空气多好,哪是潞州能比的了的?” 华叔不看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华叔,你莫不是后悔了?”张宝儿问道。 “我怎么会后悔?”华叔盯着张宝儿道:“我只是担心你,这万一要是” “有华叔你在,我一点也不担心!”张宝儿满不在乎道:“你别忘了,我曾经也跑过镖,身子骨好着呢!” 吉温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着道:“宝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华叔哪是担心你的身子骨,他是担心你到了曲城,人生地不熟,遇到麻烦了可怎么办?” “有什么怎么办?”张宝儿淡淡道:“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吉温皱着眉头道:“宝儿,你也别太大意了,这曲城可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还是要多长几个心眼才成!” “这我知道!”张宝儿知道吉温是一片好意,便宽慰他道:“吉大哥,你放心,魏先生、谷儿,还有宋神仙他们去打前站了,等我们到了曲城,与他们汇合之后,自然会知道一些消息,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张宝儿决定要去曲城,魏闲云当仁不让,主动请缨要先到曲城帮他摸摸情况。 有魏闲云去摸情况,张宝儿当然一百个放心。可是他担心魏闲云的安全,自然不能让魏闲云独自前往曲城,便派吴辟邪带着二十名符龙岛高手,陪同他一起前往。 燕谷听说了张宝儿要去曲城的消息,死活缠着也要与魏闲云同去。张宝儿本来不同意,最后还是魏闲云发话了,说燕谷打探消息有他独特的优势,张宝儿只得同意。 于是,燕谷带着十几个少年乞丐,与魏闲云一同浩浩荡荡出发了。这十几个少年都是燕谷在潞州用惯了的,反正他们也是四海为家,没有什么牵挂。 最让张宝儿觉得意外的是,宋神仙竟然也得到了消息,带着儿子宋郎中也找上门来,好说歹说非要同往。张宝儿死活不同意,宋神仙便赖着不走了,满口唠叨着,说张宝儿说话不算数。 张宝儿将宋郎中悄悄喊到一边埋怨道:“宋神仙那么大年岁了,你也不劝劝他,这么远的路,他老人家如何经得起奔波。” “我怎么没劝,父亲差点没用拐杖揍我!”宋郎中一脸苦色道:“张公子,你就依了他吧,不然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再说了,有我一路服侍他老人家,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张宝儿心里一阵温暖。 见张宝儿在马上傻笑,华叔忍不住问道:“姑爷,你为何不让小姐与岛主也一起来曲城,非要把他们留在潞州?” 张宝儿正色道:“华叔,我们来曲城是来打拼的,可不是游山玩水,怎么能带着小桐她们呢?她们若来了,会让我分心的,做事必然要瞻前顾后,所以我才不让她们来。再说了,潞州是我们的老窝,还有一大摊子人和事,总得有人管吧?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后路给断了,有岳父大人留在潞州我放心!” 正说话间,后面突然有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张宝儿回头望去,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在如此狭窄的山路上,这些人竟然也不勒马减速。 转眼间,五名骑士骑马疾驰迎面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张宝儿见势不妙,急忙拔转马头让到路下边。 急驰的马匹带着风声从张宝儿刚让过的狭窄空间,擦着马车呼啸而过,马蹄带起的泥水溅了张宝儿一身一脸,气得张宝儿指着对方的背影破口大骂。 “别费力气了,他们都走远了,哪能听得见!”吉温赶忙招呼道:“还是赶紧上来换身衣服吧,你都成泥人了!” 张宝儿恨恨地看着消逝那几名骑士,呸了一声,便下马钻进了马车。 天快擦黑的时候,张宝儿一行已经隐隐可以看见曲江县城的轮廓了。 张宝儿正准备前行,却突然瞥见不远处有一个小树林,树林边上拴着五匹马,不用问肯定是之前过去的那五人的坐骑。 张宝儿停了下来,盯着那五匹马,也不知在想什么。 “宝儿,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华叔怕张宝儿惹事,赶忙提醒道:“你可别忘了临行前小姐和岛主的交待,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就忍忍吧!” “没错,出门在外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宝儿面无表情道:“但是,华叔,这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我们去打探一下他们的底细,这总没错吧!” “这样吧,你和吉温在这里等我,打探底细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华叔见张宝儿不死心,怕他莽撞行事,赶忙将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张宝儿知道华叔的心思,也不阻拦他,笑着道:“那就拜托华叔了!” 华叔点点头,便纵身朝林中飞掠而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华叔回来了。 “怎么样?”张宝儿急急问道。 华叔看了一眼张宝儿:“姑爷,果然让你给预料准了,这几人的确不是什么善类!” “我没说错吧?”张宝儿得意洋洋道:“华叔,快说说他们是什么人?” 华叔答道:“前面树林尽头有个山神庙,那五个人就在山神庙里说话,我在外面偷听了一会才明白了原委!” 看华叔突然停下来了,张宝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接着说呀,华叔!”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云中五仙 “这五个人都是江湖中人,号称云中五仙,其实是五个大盗。他们都有武功,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路南下作案路经此地,我听他们说话的时候,这几个人正在庙中相互争执!” “相互争执?”张宝儿猜测道:“华叔,莫非他们分赃不匀起了内讧?” “那倒不是,他们是为该不该进城去杀死吴仕祺一家人而发生争执!” “吴仕祺?吴仕祺是什么人?”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不知道,好像是他们仇人之子!”华叔接着道:“听他们说,吴仕祺的父亲原来在哪个州做判司,为人耿直,秉公执法,曾擒获云中五仙的老大,并将其打入死牢。其余四人吓得逃窜隐匿,暗中花了大笔银子,买通官府胥吏用一死刑犯换下他们的老大,这才免得一死。云中五仙因害怕吴判司的威名,一时隐姓埋名不敢露面,直到吴判司死后,他们才重出江湖。”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恍然大悟。 华叔继续道:“他们的老大探到吴仕祺家就住在曲城,临时起意要将吴仕祺一家人斩尽杀绝,以报昔日之仇。但是有人提出了异议,认为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去杀人。于是,他们产生的争执。最后,他们五人的意见统一了,同意杀人后再盗些金银回到山神庙分赃,躲两天歇歇乏就离开此地。”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张宝儿点点头对华叔道:“走,我们进城去!” 华叔一听便急了:“姑爷,这可是人命头天的事,我们真的要袖手旁观吗?” 张宝儿白了一眼华叔,故意道:“华叔,你刚还不是在劝我,要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吗?” “可是” “逗你呢,华叔!”张宝儿哈哈大笑道:“不说别的,单是这帮杂碎溅了我一脸的泥水,我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这么说,姑爷已经有计较了?”听张宝儿这么一说,华叔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不认识那个叫吴仕祺的,就算想杀人也得踩踩点吧,这会已经天黑了,踩点肯定只能到明天,到时我们提前候着他便是了!” 华叔点头道:“姑爷说的是,我们先找客栈住下,然后再做计较!” 进了曲城县,张宝儿等人住在了城里最大的客栈。 当天晚上,张宝儿便从客栈掌柜那里问明了吴仕祺的家中所在。 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与华叔便来到曲城东门附近等候,云中五仙要进曲城,东门是他们必经之地。 果然,没多大一会,华叔便发现云中五仙中的一人,慢悠悠地踱步进了东门。 华叔轻声道:“姑爷,这人好像便是云中五仙中的老大!” 张宝儿细细打量,只见那人身着青衣,一副书生打扮,肩上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包袱。若不是事先已经知道此人的身份,张宝儿还真会把他当作读书人呢。 一路上,云中五仙老大看似无意,却是有心,而且一直是放心不下的样子留意着包袱。 张宝儿心中明白,这包袱里肯定是这一路作案收获的赃物。 突然,张宝儿发现,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偷偷打量着云中五仙老大。 这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若即若离跟着云中五仙老大。年轻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衣,头发十分缭乱,瘦黄的脸上深深地嵌着一双憔悴的眼睛,眼神游移不定。 张宝儿也是在市井混过的,看这人的模样,便知道他和曾经的黎四一样,是个小偷。 显然这个年轻人是瞄到一条“大鱼”,他跟了一会,看着街上行人慢慢多了,便迅速靠了上去。没想到云中五仙老大很是警觉,立刻捂紧了包袱。年轻人心头一沉,知道此人很老到,一定是走南闯北、见过风浪的人物。 不过年轻人似乎偷盗的身手不错,等云中五仙老大稍一放松再次又靠了上去。 一眨眼工夫便把云中五仙老大的包袱摸了个遍,在一堆杂物中间,摸到了一个圆滑、温润的东西,他来不及细想,迅速把那东西掏出来,敏捷地藏进怀里。 随即,年轻人加快步子,离开了云中五仙老大。 张宝儿向华叔使了个眼色,示意华叔盯着那年轻人,自己继续不紧不慢远远缀着云中五仙老大。 年轻人到了没人的地方,这才从怀里取出东西细看。到手的是一个玉把件,老坑冰种,光洁润透,水头十足,居然是极品。 年轻人没想到居然盗得如此宝物,心头不免狂跳起来,他摸不准刚才那云中五仙老大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商贾之流。 年轻人做的虽是鸡鸣狗盗之事,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他知道这宝物太过珍罕,就怕自己福薄没命享用,说不定还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祸。想到这里,年轻人急忙朝云中五仙老大的方向奔了过去。 宝物被偷,云中五仙老大浑然不觉,依然向人打听着什么,不用问,他肯定是在问吴仕祺的住处。 年轻人又来到云中五仙老大面前,看样子是想把那块玉塞进云中五仙老大的包袱,就在快要靠近云中五仙老大的时候,年轻人突然停了下来,稍做停留,他的手伸进云中五仙老大的包袱,塞进去的不是刚刚盗来的宝物,而是一个银锭。 目送云中五仙老大越走越远,年轻人总算舒了一口气。 年轻人来到一个小巷尽头,在一扇破门前,他敲敲门,门开了,是个姑娘,见了年轻人想喊,他忙一把捂住姑娘的嘴,拉进屋,关了门。 “哥,你咋回来了?”姑娘一边说,一边浑身战抖。 “倩儿,哥哥要出远门,不能照顾你了。”倩儿一听,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呆呆地望着哥哥。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年轻人便匆匆离开了曲城。 他一路上小心翼翼,可没走多远,麻烦终于来了。 云中五仙老大与另外四个人,将年轻人围了起来。 年轻人还没来得及细想,锁骨已被云中五仙老大拿住,动弹不得。 第三百八十六章 算命先生 云中五仙老大开门见山,厉声说道:“把东西交出来,否则要你命!” 年轻人痛得直发抖,回道:“好汉饶命,你们认错人了。” 云中五仙老大冷笑一声:“一路上,只有你近过我的身,不是你还能是谁?少啰嗦,快交出来!” 说罢,他又使了三分劲,年轻人惨叫一声,手不由自主地往怀里伸去,乖乖地交出了玉把件。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闪过,云中五仙老大手中的玉把件便易了手。 接着便是一包石灰扬了过来,云中五仙赶忙闭眼躲闪,待醒过神来,面前早已空无一人,不仅玉把件不见了,就连年轻人也不见了踪影。 客栈的房间内,年轻人悄悄打量着面前三人。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华叔,我这法子不错吧,既不用暴露行踪,又救了人!” 华叔摇头苦笑,心中暗道:自己竟然连洒石灰这样的下三烂的手段也学会了,若再跟着张宝儿一段时日,这一世的英明恐怕都要毁了。 见华叔不与自己说话,张宝儿便把目光投向了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本以为那五个人已经够难缠的了,哪知道自己又遇见了更厉害的。 年轻人是识货的,知道稍有不甚便会有杀身之祸。于是,便打定主意,先敷衍着对方,无论如何也得全身而退。 年轻人不敢隐瞒,赶忙道:“我叫梅小山!” “梅小山!好,我记下你了!”张宝儿点点头道:“不要对任何人说见过我们,还有,每过三天来找我一次,我要从你这里问些曲城的情况!” 梅小山愕然,他不知张宝儿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记住了吗?”张宝儿脸一板。 “记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梅小山忙不迭点头。 梅小山转身正要离开,却听张宝儿在身后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还有个妹妹叫倩儿!” 梅小山脚下一滞,接着又往前走,刚走出房门,身后又轻飘飘传来了张宝儿的声音:“所以,你最好可不要糊弄我” 吉温看着自己一身打扮,苦着脸道:“宝儿,世上恐怕也就你能想出这样的鬼主意!” 张宝儿打量着吉温,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像算命先生!” 吉温还要说什么,张宝儿赶紧阻住了他:“好了,我们现在送你去吴仕祺的家,记住,你可是个瞎子,可别露馅了!” “叮当”两声清脆的云锣响,传到正躺在门口竹椅上闭目养神的吴仕祺耳中。 接着吴仕祺听到一个沙哑嗓门询问街坊:“吴员外家可是住在这儿。” 吴仕祺睁眼一望,见一个算命瞎子一手拿面“铁嘴神算”招牌,一手提个小云锣向已经进了门。他赶忙忙坐起来,想看瞎子找自己有什么事儿。 瞎子走到门口像是知道有人,翻着瞎眼儿拱手行礼说:“大爷,请问这儿是本县吴员外家吗?” 吴仕祺很直爽:“我就是吴员外,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瞎子一听,说:“既然您是吴员外,请报上生辰八字,我要给您算命!” 吴仕祺一听这话,觉得瞎子太唐突了,自己又没请他,他为什么要我生辰八字给我算命?就算是混饭吃的江湖骗子,也不至于这样呀? 吴仕祺正迟疑,瞎子却急了,忙说:“员外快点吧,迟了可耽搁大事!” 瞎子这般殷勤,让吴仕祺更是起疑,暗想,我不妨报上生辰八字,看他扯什么鬼话?反正我一个大男人再怎么也不会让个瞎子骗住。 想到这儿,吴仕祺拿张椅子请瞎子坐下,报上自己的生辰八字。 瞎子掐指细算脸色大变,急说:“啊哟不好!你今年流年不利,有五鬼缠身,两个按你的头三个扯你的脚,引凶神恶煞丧门星进门,不日之内你要惨遭灭门大祸、家破人亡。” 听瞎子这么一说,吴仕祺怒从心起,跳起来朝他兜头盖脑一顿狠打,边打边骂说:“你这个骗子,你这个狗贼!你想骗老爷的钱财就开口直说,老爷心地善良说不定还多给你几个子儿!你这样信口雌黄、恶言毒语诅老爷,老爷岂能饶你?” 瞎子被打得鼻青脸肿、摔倒在地,顺势紧紧抱着吴仕祺的大腿高声喊叫:“救命啊,吴员外要杀我呀!” 喊完,他趁势在吴仕祺大腿上狠咬一口,痛得吴仕祺一声怪叫,把管家惊了出来,两人扯着瞎子想把他从员外腿上扯开,却怎么也扯不开。 他们一打一闹引来一群街坊围观,大伙儿不清楚内情,见一个瞎子被吴仕祺打得鼻青脸肿、摔倒在地,都说吴仕祺不该欺负残疾人。 吴仕祺本是个善良人,刚才被瞎子一阵胡说气昏了头才冲动打人的。这会儿冷静下来觉得这么做是不应该,就向瞎子道歉说:“先生,对不起,是我错了,求先生放开我,我马上请医生给你疗伤,摆酒设宴向你赔礼,还赔银子给你作补偿,你看如何?” 哪知,瞎子见吴仕祺态度软了却得寸进尺,抱着吴仕祺大腿嚷道:“员外欺人太甚,这事儿不得私了,非要进衙门打官司,不然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吴仕祺暗想,今天真是活见鬼了,又怕瞎子真撞死在自家门前闹出人命,只好与瞎子去见官。 吴仕祺虽然久居曲城,但与人打进县衙打官司,这还是头一遭。 到了县衙门口,向衙役说明了情况,衙役带着二人就进了衙门。 刚进门,便看到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正往门外走。 衙役见了此人赶忙侧身哈腰道:“陈主薄,您这是要出去?” 那中年人微微点头,顺口问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衙役赶忙道:“这两人因为算命之事,发生的纠纷,非要见县令大人!” “这点小事还需要麻烦县令?带他们去县丞衙,让县丞大人去处理便是了!” 说罢,那人便出了门。 衙役只好带着二人去了县丞衙。 第三百八十七章 告状 县丞的衙署位于大堂的北面,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落里有一个县丞办公的厅堂。由于县丞是县令的辅官,所以县丞衙又叫二衙。 县丞名叫程清泉,是土生土长的曲城人。程清泉年轻的时候就在县衙里做事,二十几年了,他从衙役一直干到了县丞,算是县衙中资格最老的人了。 程清泉听吴仕祺与瞎子二人说完了前因后果,便大概猜出了其中的原委,正要为二人下断词,却忽地转变了心思,他清咳了一声道:“此事过于繁杂,还是让县令大人来断此案!” 听程清泉发话了,衙役无奈,只好再带着二人去了县衙大堂。 曲城县令名叫郑牧野,听衙役说了情况,二话没说便升堂审案了。 瞎子是原告,郑牧野就让他先陈词。瞎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吴仕祺专程派人请他算命,他依请来到吴仕祺家,吴仕祺亲口报上生辰八字,他给吴仕祺算过命后,身家巨富的吴仕祺竟是个吝啬鬼,想赖他的算命钱,骂他信口雌黄算命不准,把他摔倒在地打得鼻青脸肿,这是以富欺贫为富不仁,求县太爷秉公断案为穷苦人申冤! 听瞎子如此瞎说,吴仕祺差点儿气炸了肺,吵吵嚷嚷跟他争执。 郑牧野皱了皱眉头,惊堂木一拍:“县衙大堂之上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吴仕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向郑牧野告罪。 郑牧野向吴仕祺问道:“你是否给他报过你的生辰八字?” “报过!” 郑牧野又问道:“瞎子是否给你算了命?” “算了!” 郑牧野一拍惊堂木道:“瞎子算的准不准暂且不说,人家既然是给你算命了,你就不应该仗势欺人赖人钱呀!” 吴仕祺一听脸都绿了,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但他怎么解释,郑牧野就是不听,坚持让他赔给瞎子十两纹银。 谁知瞎子听了却不服,他摇头晃脑道:“大人,吴员外身为本县富户,应当知书明理,要以德待人做好楷模表率,才不辱其身份。可这吴员外贪鄙吝啬,赖人算命钱,还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殴打身体残疾之人,实是有辱斯文有违风范有失风度!请大老爷严惩吴员外,判他入狱监禁!” 教化百姓是县令的主要职责之一,瞎子的一番话说的郑牧野不住点头称是。 吴仕祺怄了一肚冤枉气,见县官听信瞎子之言,本不想把事情闹大,打算赔点钱了事。哪知,瞎子不知跟他有什么冤仇,非要把他打入大牢才善罢甘休。他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大喊冤枉,心想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官司打到底。 吴仕祺提出一个强有力的质疑,冲着瞎子问道:“你说我派人去请你来算命,那么你告诉我,我派的是谁?” “你当然是派你家中之人去请我了!”瞎子振振有词道:“我是个瞎子,虽然看不见人但却辨得出声,求大人将吴府男女老少上下人等,都传来让他们出声说话,我自然分辨得出是谁去请我的。” 吴仕祺听了瞎子的话,不由愣住了,自己进了县衙也就罢了,现在全家老小居然都要被带入衙门了。 郑牧野很配合瞎子,立刻派人将吴仕祺阖家老少一齐抓来。 县丞程清泉与县令郑牧野向来是面和心不和,吴仕祺一事本来他完全可以自己处理,但却故意将此事交给郑牧野。吴仕祺与瞎子被带入大堂之后,他就一直等着看郑牧野将如何处理。现在见郑牧野小题大做,竟然将吴仕祺全家都传到了县衙,心中不由冷笑:不管怎么说吴家也算是曲城县的大户人家,郑牧野如此莽撞,看他如何收场。 郑牧野正准备让瞎子当堂对质,瞎子突然口吐鲜血全身颤抖,倒在地上抽搐,两眼一翻僵卧大堂。 郑牧野一见顿时急了,赶忙让人叫来郎中抢救。 瞎子昏死未醒,郑牧野不能让被告们回家,就将吴仕祺一家十几口人全囚禁在衙门,吴府成了一座空宅。 第二天天刚亮,瞎子醒了过来,郑牧野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瞎子死在了县衙,那可就不妙了。本来,此案也并不复杂,郑牧野不打算再纠缠了,心中打定主意,让吴仕祺赔给瞎子十两银子,然后将吴仕祺全家放回,就此结案。 可就在这时,程清泉前来拜见郑牧野:“听说大人昨日审了吴仕祺一案,不知可有结果了?” 郑牧野斜了一眼程清泉:“昨日原告突然昏厥,审案中断,不知程县丞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程清泉赶忙谦逊道:“下官只是想跟大人学习一下审案技巧,今日特来观瞻一番!” 程清泉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本不想再纠缠此案的郑牧野只好再次开堂审案,他让人带上所有被告,并让瞎子当堂辨认。 本来紧闭双眼的瞎子却突然笑了起来,对郑牧野道:“县令大人,我这案子今天审不审问题不大!” 瞎子突然睁眼了,这让一众人等大吃了一惊,好半晌,吴仕祺才指着瞎子道:“原来你不是瞎子?” 瞎子并没有理会吴仕祺,继续对郑牧野道:“大人,您快带人到吴员外家去看看吧。” 瞎子这话说得郑牧野、程清泉和吴家人都是一愣。 正在这时,有衙役进来禀报,说吴仕祺的街坊前来报案,吴仕祺家中昨夜被盗。 程清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他看向了郑牧野。 郑牧野也顾不上程清泉的嘲笑,急忙让人将瞎子收监,带着衙役们跟着吴仕祺他们赶到府上。 有郑牧野的好戏可看,程清泉怎能错过如此大好的机会,也赶忙跟了去。 到了吴家才发现院门早已经被撬,屋内一片狼藉,不仅银两等财物被盗,而且许多值钱的瓷器宝物都被盗贼砸碎损坏。 吴仕祺一见这情形,气得险些吐血。 不用问,肯定是瞎子假装算命人,故意找茬跟员外闹事,利用郑牧野断案将吴仕祺全家抓到衙门,让吴府空无一人,这才方便了盗贼趁机盗窃财物。 程清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云中五仙 郑牧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大骂:“好个大胆瞎贼,竟敢利用本官使调虎离山之计,让同伙偷盗财产。既然你敢如此戏弄本官,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说罢,气急败坏的郑牧野带着人急匆匆回到了县衙。 瞎子被带上大堂,郑牧野刚要怒喝,瞎子却笑道:“大人,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但是我可以明白地告诉大人,我可不是强盗的同伙。” “直到现在你还狡辩?”郑牧野指着瞎子,气得浑身哆嗦。 瞎子理直气壮道:“大人,我若是强盗同伙,绝不会蠢到让自己自投罗网来掩护同伙。天下贼人都是无情无义的,盗走大笔财物少一个人瓜分,他们就多得一份,还会管我的死活吗?我凭啥蠢到让他人发财自己来找死?” 郑牧野虽然生气,可瞎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事实就摆在这里,瞎子见郑牧野有些犹豫不决,接着道:“那些强盗我略知一二,员外家被盗财物我也有办法弄回来,但前提是大人您得听我的,千万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程清泉眼珠一转,对郑牧野道:“大人,我看此案里面大有玄机,不妨将他带到二堂,听他说说?” 郑牧野也觉得眼前的瞎子非同小可,听程清泉如此一说,便点头同意了。 郑牧野与程清泉将瞎子带入了二堂,屏退了左右,郑牧野看着瞎子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瞎子点点头道:“大人,我叫吉温,是昨天才到曲城的,这些大盗早就有人识破了,所以那人才让我演了这么一出戏!” “是谁?”郑牧野与程清泉异口同声着问道。 “他叫张宝儿,现住在浮云客栈甲字二号房,大人可差人秘密将他传来,一问便知!” 不久,郑牧野升堂竟将五名江洋大盗一股脑儿擒来,全县百姓惊服县官破案神速。 郑牧野严刑拷问得知,这五人竟是销声匿迹多年,昔日杀人无数作恶多端,令人闻风丧胆的云中五仙。 原来,张宝儿让吉温装扮起瞎子,找到吴仕祺为他算命,以恶言毒语激怒吴仕祺,让吴仕祺殴打吉温趁机闹到衙门打官司,故意广泛牵累众人,再让郑牧野将吴仕祺全家一齐抓到衙门暂押,明为监禁,实是让官差庇护不被云中五仙杀害。审案关键时刻,吉温假装昏死,郑牧野不敢轻放吴家人,让大家夜里避开了云中五仙。 云中五仙获知吴员外惹了场官司,一家人被抓进大牢,不知什么时候放出来。他们时间有限不能久留此地,就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打算日后再来杀吴家人,于是偷走吴家金银财宝,并将搬不走的贵重物品砸碎解恨 第二天早晨,吉温装作醒来让郑牧野带人去吴府查案,众人发现吴家被盗,怀疑吉温凋虎离山,让吴家成为一座空府,好让强盗行窃。郑牧野回来审问吉温,吉温这才告诉了郑牧野与程清泉,这一切都是张宝儿的计谋。 张宝儿被请到县衙之后,他告知了郑牧野云中五仙夜宿的山神庙,并向郑牧野献计,趁云中五仙自以为深藏未露万无一失,放心大胆酣睡时,凌晨出兵悄悄摸进黑松林破庙,不费吹灰之力将五位尚在梦乡鼾声如严的梅花大盗擒住,并搜出金银财宝等赃物和刀剑等凶器。 郑牧野未伤一人,轻而易举擒获为害多年的大盗,立了一大功,自然对张宝儿感激不尽。 郑牧野笑呵呵地问道:“张公子,本官能破此案,多亏了你,不知你要本官如何赏赐于你?” 张宝儿眼珠一转道:“大人,赏赐就不必了,若是大人能让我在县衙内供职,那就最好不过了!” “哦?你想在县衙供职?” 郑牧野一听,张宝儿提出的是些许小事,正要满口应承,却听程清泉在一旁道:“大人,万万不可!” 本来这天大的功劳本应该是自己的,可自己却把到手的功劳生生推了出去,成就了自己的对头郑牧野,程清泉此刻差点没把肠子悔青。 通过生擒云中五仙一事,程清泉看出来了,张宝儿心思缜密前途不可限量。他正在心里琢磨着,怎样才能将张宝儿网罗到自己手下,却听见张宝儿向郑牧野请求要在县衙供职,急忙出言阻止。若郑牧野将张宝儿留在县衙,那今后张宝儿将会成为郑牧野的心腹,这岂不是让郑牧野如虎添翼,程清泉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郑牧野盯着程清泉:“程县丞,有何不可?” 程清泉振振有词道:“张公子有功可以赏些银钱,至于要在县衙供职,最好还是与众同僚商议后再做决定!” 郑牧野是县令,让谁在县衙供职按理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和什么人商量,程清泉提出这样的要求很是无理。若放在平时,他早就与程清泉理论了,可是如今他立了大功,心情颇好,自然也就不愿与程清泉一般计较了。 想到这里,郑牧野对张宝儿道:“张公子,鉴于你的功劳,本县就先赏你一百两银子。至于进县衙供职一事,容我商议后再回复你,你且安心等候便是!” 张宝儿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多少看些这里的端倪,他笑着点点头,算是应承了。 程清泉送张宝儿出了衙门,在衙门口程清泉一脸深意道:“张公子想在衙门内供职,此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会尽快为你办妥,再通知于你!” 张宝儿朝着程清泉施礼道:“在下就先谢过县丞大人了!” 张宝儿与吉温刚回到客栈,便看见吴仕祺早已在等候他们了。 “张公子,吴某在这里拜谢了!”不待张宝儿说话,吴仕祺便深施了一礼。 张宝儿赶紧回礼道:“吴员外,因事情紧急,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让员外一家人受惊了,在下十分过意不去。” 张宝儿说的很是诚恳,事实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第三百八十九章 勾心斗角 云中五仙虽然是亡命大盗,可若真是对上华叔,那根本就不是一盘菜。再说了,曲城还有提前来熟悉情况的吴辟邪和二十名符龙岛的高手,对付云中五仙那可是绰绰有余了。只不过张宝儿心中另有盘算,他想利用着这件事情与县令攀上交情,这才大费周折让吉温上演了这么一出戏。 吴仕祺哪里想到张宝儿会有这么多心思,只是感激他救了全家十二条性命,想报答张宝儿的救命之恩。 “张公子,不知您是路过曲城还是要在曲城长住?”吴仕祺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笑着道:“本来我只是路过曲城,但现在我却想在曲城多住些日子了!” “如此甚好!”吴仕祺欣喜道:“既然张公子有意在曲城长住,那恳请张公子移驾,就住在吴某家中如何?客栈虽好,毕竟不是久居之地,也没有吴某家中方便!” 张宝儿没想到吴仕祺竟然提出了这么个要求,他有些犹豫:“我等一行三人,若是住在吴员外家中,岂不是” 吴仕祺正色道:“古语说的好,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还是救命之恩呢?若是没有张公子出手相助,想我吴家老少皆已遭难了,吴某是知恩图报之人,请张公子一定要接受在吴某的邀请,还则吴某心中难安呀!” 张宝儿之所以不愿意住在吴仕祺家中,主要是怕不方便,毕竟吴仕祺也有一大家子人,自己做什么事情还得有些顾虑。 吴仕祺似乎看出了张宝儿的心思,继续恳求道:“我知道张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喜欢有什么牵绊,吴某家中有一后院,非常僻静,进出也有独立的门,张公子一行就住在后院吧,每日饭菜我让下人送到后院,绝不打扰公子的清静,如何?” 吴仕祺把话都说到了如此份上,张宝儿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了,便爽快地答应了。 吴家的后院虽然与前院连着,但的确很幽静,尤其是这里的环境,让张宝儿很是满意。 第二日一大早,张宝儿便让华叔去打探魏闲云他们的消息。 中午时分,张宝儿与吉温跟着华叔来到了一处药材铺子,一进门张宝儿便看见在忙碌的宋郎中。 宋郎中抬眼看见了张宝儿,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笑呵呵批招呼道:“公子,你们来的好快!我还想着至少要三五日之后才能到呢!” 张宝儿一边打量着药铺里的陈设,一边不住点头道:“不错,宋郎中,你这么快就干起了老本行了?” “什么老本行?”宋郎中苦笑道:“我是郎中,现在干的是却卖药的行当,这哪算是什么老本行?” “那你为何不开一家郎中铺子?”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唉!”宋郎中叹了口气道:“哪有公子你想的这么容易?” 张宝儿还要再问,华叔却道:“姑爷,魏先生还在里面等您呢!” 张宝儿点点头,对宋郎中道:“你莫着急,无论有多难,我一定会让你干上郎中的老本行!” 说罢,张宝儿便随着华叔到了铺子后院。 一进厢房,张宝儿便看见了满脸笑意的魏闲云,他上前拉住魏闲云的手:“先生,辛苦您了! “辛苦倒不算辛苦!只是”魏闲云面色严肃,盯着张宝儿道:“只是这曲城的情形,恐怕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的多!” “无论再复杂,咱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灰溜溜地回去!先生,你不用担心!”张宝儿对魏闲云摆摆手道:“来,坐下,咱慢慢说!” 魏闲云最欣赏的便是张宝儿这种敢于担当的豪情,听了张宝儿的这番话,魏闲云脸上的愁容也消散了不少。 几人坐定,魏闲云问道:“宝儿,这一路上还算顺利吧?” “还算顺利,就是到了曲城碰到点事情!” “什么事?” 张宝儿将遇到云中五仙的情形讲了一遍。 魏闲云听罢忍不住拍手笑道:“想不到你刚来曲城,便成名人了!” “什么名人?”张宝儿苦笑道:“我本想借着这件事情在县衙内取得个身份,谁知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魏先生,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个程清泉为何要阻止我进入县衙?” 魏闲云接过话道:“这就是我所说曲城情形复杂的原因所在。” “先生,你说说看!”张宝儿虚心求教道。 “曲城县衙虽然不大,但据我的了解,这里面关系却错综复杂。县令郑牧野,县丞程清泉,主薄陈桥,还有县尉齐休,这四个人是四种不同的心思,相互间勾心斗角,又各自在县衙内聚拢了一帮人” 听到这里,张宝儿恍然大悟:“先生,我明白了,程清泉之所以要阻止我进入县衙,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郑牧野。他怕我进了县衙成了郑牧野的人,对他不利。怪不得他送我出县衙的时候,要说那么一句话,原来是想在我面前卖个好落个人情!” 魏闲云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 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 魏闲云见状奇怪道:“宝儿,你笑什么呢?”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听先生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曲城复杂的局面对我们却颇有利!” “此话怎讲?” “先生,你想想,若曲城县衙内是铁板一块,我们如何能搬倒他们?既然他们不是一条心,不就给我们可趁之机了吗?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来实现我们的意图!” 魏闲云诧异地看着张宝儿:“你是这么想的?” 张宝儿有些紧张地问道:“先生,是不是我想的不对?” “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魏闲云感慨道:“若这真是你的想法,那我只能说,宝儿你天生便是做官的材料。身在官场之人,没有不对这其中的勾心斗角而头疼的,偏偏你却能对此游刃有余,这难道不是命中冥冥注定的吗?” “先不说这个了!”张宝儿道:“先生,既然郑牧野与程清泉都想拉拢于我,我就偏偏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意!毕竟我刚来乍到,哪面树了敌都不好,我能不能不靠他们,自己想办法谋个县衙的差事干干。” 第三百九十章 租捕快 “你的想法是对的,现在不宜树敌过早!”魏闲云点头道:“宝儿,不知你想谋个什么差事做?” “捕快吧,我想先从捕快做起!”张宝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啊?作捕快?”魏闲云与吉温对视了一眼。 “做捕快有什么不好吗?”张宝儿诧异地看着二人。 “捕快可是贱役!”吉温解释道:“平民之下的娼、优、隶、卒都属贱役,这其中就包括捕快。” “这么说捕快是无法再往上爬了?”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那倒不是,不过进县衙的人一般都不愿意做捕快和衙役。” “那不就结了!”张宝儿满不在乎道:“只要能往上爬,管它是不是贱役呢,一块跳脚石而已,何必太在意?” 吉温听了不住点头:“是我们有些拘泥了,还是定儿想的对,只是一块跳脚石而已。” 魏闲云又道:“可是宝儿,你若想不经过县衙的人,自己设法进衙门捕快可能有些难度!” 张宝儿奇怪道:“你们不是说捕快是贱役,做捕快有何难度,大不了我多花些钱便是了!” 魏闲云解释道:“官府捕快衙役给予的工食数额很少,一年才几两银子,若仅靠这些银子捕快衙役想吃饱饭都很难。很多愿意充当捕快衙役的人,可不是为了那可怜的工食银,而是冲着可以欺压良善、作威作福,而且样样和百姓打交道的公事都可以讹一点好处来的。所以说,捕快衙役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了的,得排队等候位子。据我所知,曲城捕快经制正役只有十六人,他们的位置目前已经没有空缺了。” “一个县衙只有十六名捕快?不会吧?”张宝儿瞪大了眼睛:“光我在县衙里见到的就不止十六个捕快!” “是十六个没错!”魏闲云肯定道:“你见的那些人,虽然也穿着捕快的服装,但他们不一定都是捕快,大多都是副役或白役!” “什么是副役白役?”张宝儿越发不懂了。 “一般县衙里经制正役不过十几个人到几十个人,这些人显然不够用,因此设置了一些帮役,帮助正役执行公务,也叫副役。很多想当捕快的泼皮无赖自愿跟随捕快跑腿帮忙,这称为白役。往往一个正役有两三个副役,每个副役又有两三个白役。所以说,宝儿你见到的捕快就远远不止十六个人了。” “这么说,我想做捕快是没什么希望了?”张宝儿一听大为沮丧。 “那倒不是!”见张宝儿有些气馁,魏闲云赶忙道:“我们可以花钱从富户手里租这个捕快的位置,只是不知一时能不能租到!” “什么?”张宝儿大吃了一惊:“捕快的位置还能租来?” “宝儿,是这样的!”吉温在衙门里干的时间比较长,他替魏闲云解释道:“捕快衙役尽管是贱民,正式收入也很少,但本人可以免除其它的徭役,所以一些殷实人户都会买一个捕快衙役位子来躲避其它徭役,再把这个位子出租,坐收租金。”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恍然大悟,他对魏闲云道:“先生,我帮我留意打听一下,可否有富户愿意出租捕快的职位,咱租一个便是了!实在不行,咱就花大价钱从他们手中买一个来!” 花钱就能办成的事情,对于财大气粗的张宝儿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好的,我会尽快去办的!”魏闲云点头道。 “对了,先生!”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吴长老他们现在何处?” “吴辟邪带来的那二十个人,我已经分散安置在曲城县各处了,随时可以召集他们,只是”魏闲云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张宝儿见魏闲云的面色不对,赶忙问道。 “只是吴辟邪到达曲城的第三天,便失去了联系,据他手下的人说,他是去曲城周边深山打探土匪的消息了,已经有二十多天没有音讯了!” “什么?二十多天没有音讯了?”张宝儿心头一紧:“吴长老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应该不会!”魏闲云分析道:“以吴辟邪的身手,那些土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遇到土匪,他要想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 “派人去找了吗?”张宝儿眉头紧皱。 “派了好几拔人了,但都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张宝儿沉吟道:“先生,不要放弃,要继续派人去找,直到有消息为止!” “我知道了!”魏闲云点头道。 “谷儿他们的情况如何?”张宝儿又问道。 听张宝儿提起谷儿,魏闲云笑了:“燕谷当然还是做他的乞丐,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我这里好多消息都是他帮着打探出来的呢!” 张宝儿摇头苦笑道:“看来谷儿做乞丐是做上瘾了!” 吉温在一旁问道:“先生,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宋郎中似乎怨气很大,抱怨无法从事老本行,这是怎么回事?” “噢,是这么回事!”魏闲云解释道:“郑牧野来到曲城之后,便颁布了一道令,所有郎中给人看病都得有县衙发放的医牌,不然的话就按庸医处理,轻者罚款,重者打板下大狱。别说宋郎中了,就是原先曲城县城里的七八个郎中,除了一个人有医牌之外,其他的都没有医牌,他们都已经改行了。” “只有一个人有医牌?”张宝儿问道:“莫非这人是郑牧野的亲戚?” 魏闲云伸出了大拇指:“你果然猜中了,这人是郑牧野的大舅哥,他叫吴德。吴德是个郎中,仗着自己的妹妹是郑牧野的小妾,把县城看病的买卖都揽了过去。城里人有了病只能找吴德看,吴德看病就认钱,只要你得了病,就得先把钱准备好了,没钱二话甭说,走人,病死了活该。” “这厮的名字没起错,果真是无德,看来这郑牧野也不是什么好鸟!”张宝儿恨恨地骂道。 第三百九十一章 抢饭碗 从魏闲云那里离开,张宝儿等三人刚回到独院没多久,吴仕祺便来拜访了。 “张公子,你们出去了?”吴仕祺问道。 “哦!”张宝儿应道:“没事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曲城的情况。吴员外,您有事吗?” “没事,没事!”吴员外笑呵呵道:“我就是想过来问问,公子是否还住的习惯,有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公子尽管直说!” “吴员外太客气了,已经非常好了!”张宝儿问道:“我想和员外打听一件事情,不知可否?” “什么事,公子请说!” “我听说曲城的大户人家一般都会买一个捕快位子,再把这个位子出租,坐收租金。可否有这么回事?” “公子说的没错,有这么回事!”吴仕祺对此非常清楚:“曲城十六个捕快的位置大多都被大户人家买了!” 张宝儿向吴仕祺请求道:“那有劳员外帮我打听打听,可有大户愿意出租捕快位置,我愿意多付些钱租这个位置!” “张公子!你你怎么” 吴仕祺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张宝儿知道肯定是因为捕快是贱役的原因,只不过吴仕祺给张宝儿留面子,没好意思说出口。 张宝儿很诚恳道:“吴员外的好意在下心中明白,只是在下自小便想做一名捕快,一直没有这个机会,希望员外能帮我这个忙!” 吴仕祺看了张宝儿好半晌,怎么看也不像是开玩笑,便又问道:“张公子真是想做捕快?” “千真万确!”张宝儿重重地点点头。 吴仕祺正色道:“既是如此,那张公子也不用去找别人的,吴某便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吴员外您有办法?”张宝儿听罢又惊又喜。 “诚如张公子所言,吴某为了应付徭役,也在县衙买了个捕快的位置,这些年一直租给别人在用。若是张公子想要这位置,我将出租的位置收回便是了!” “啊?”张宝儿没想到这事竟然这么轻而易举便解决了,愣了好一会张宝儿才道:“员外将位置租给了别人,想必租期未到,现在如何能收回?” 吴仕祺听了却不在意道:“这捕快的位置是我买来的,我想何时收回便收回,租期未到大不了赔他些银子便是了,无论如何我得满足张公子你的心愿!” 张宝儿总觉得有些不妥,他对吴仕祺道:“吴员外,这样吧,你将出租捕快位置的那人喊来,我跟他聊聊,先了解了解情况再做决定,如何?” 吴仕祺点点头:“我听公子的安排!” 吴仕祺进门的时候,一个汉子正跟在他的身后。 吴仕祺指着罗林对张宝儿道:“张公子,他叫罗林,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就是他一直在租着捕快位置!” 罗林其貌不扬,是个大约三十岁的敦实汉子,他身材短小,脸儿黑生生的,眉毛很浓,唇边、腮边部长满了密密的胡子。 张宝儿打量罗林的时候,罗林也在打量着张宝儿。 不待张宝儿说话,罗林抢先问道:“就是你要抢我的饭碗?” 吴仕祺听罗林说话如此不客气,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生气地数落他道:“你怎么跟张公子说话呢?还不向张公子赔礼?” 罗林似乎对吴仕祺很是忌惮,见吴仕祺发火了,便不作声了。他虽然不敢对吴仕祺执拗,但却并没有依言赔礼,而是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张宝儿却并不介意,笑着对罗林道:“罗捕快,我什么时候抢你的饭碗了?” “你不用瞒我,吴员外已经给我讲了,你要顶我这捕快的位置!”罗林瓮声道:“不是我瞧不起你,曲城衙门的捕快不是那么好做的,就你这身板,估计待不了十天便会自己退出的!” 吴仕祺见罗林越说越不像话,正要喝斥,却被张宝儿止住:“吴员外,你且忙去吧,让我与罗捕快好好聊聊!” 吴仕祺依言离开,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对罗林叮咛道:“张公子是我的恩人,你可莫要怠慢了张公子!” 看着吴仕祺离开,张宝儿对罗林道:“罗捕快,坐,咱慢慢聊!” “我可没有时间和闲你聊,我还要去县衙办差呢!”罗林依然对张宝儿十分有敌意。 张宝儿道:“这样吧,我让人到县衙找程县丞帮你靠个假,你就放心地留下吧!” “你认识程县丞?”罗林惊奇地问道。 “当然认识,我还认识郑县令呢!”张宝儿随口道。 “郑县令?公子怎么会认识他们呢?”罗林说话明显客气了许多。 张宝儿解释道:“哦,为了能生擒云中五仙,我和郑县令还有程县丞都打过交道!” “生擒云中五仙,您姓张,等等”罗林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道:“您就是计擒云中五仙的张宝儿张公子?” “是我!”张宝儿点头道。 “张公子,原来是您!”罗林起身朝着张宝儿施了一礼,正色道:“是我眼拙,刚才说话没有分寸,请张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罗某在这里向张公子赔礼了!” 罗林的态度突然转变,让张宝儿觉得很是诧异,他笑道:“只是小事一桩,罗捕快何必如此客气?” “小事一桩?”罗林见张宝儿如此轻描淡写,赶忙道:“张公子有所不知,云中五仙为祸多年,将他五人擒住是咱们曲城这些年来最大的一件功劳了。听那天去山神庙擒人的兄弟们说,这五个人功夫了得,个个是亡命之徒,最可怕的是他们会放梅花针,数丈之内能射下苍蝇、蚊子。这种梅花针比绣花针还小,出手无形无影,叫人防不胜防,针尖蘸有剧毒,射在人身五步断气,中毒者全身发黑,死状恐怖无比。如果不是张公子您的妙计,想要擒住他们还真不易,县衙的捕快衙役们都说您是智多星。据说县令大人有了这件功劳,恐怕要不了多久也要高升了!” 张宝儿问道:“罗捕快那那日没有去山神庙吗?” 第三百九十二章 副役 罗林面上一黯:“没有去,捕头留我在衙门值差了!若是让我去了,便和他们一样,也有二两银子的赏钱了!” “那你为何不向捕头申请也一起去呢?”张宝儿笑道。 “这样的好事哪能轮到我呢?”罗林气呼呼道:“捕头都安排与他亲近的人去了,拿了赏钱的自然也就是他们了!” “对了,罗捕快!”张宝儿话音一转问道:“你租这捕快的位置,一年要付多少租金?” “一年五两租金,做这捕头各样零碎算下来,一年大概能赚二十两银子,除去租金剩下的也就是勉强养家糊口了。” “哦!”张宝儿口中应承着,心里却又有了新的计较。 罗林见张宝儿不说话了,以为他还在琢磨自己的捕快位置,便起身道:“张公子,您一来就破了这么大个案子,比我有资格做这捕快的位置,我也不说什么了,这捕快让给公子您做了!” “若让给我了,你拿什么去养家糊口呢?” 罗林叹了口气道:“我有一把子力气,饿不死的,我会再去想办法的!” 张宝儿突然问道:“罗捕快,你手下有多少副役与白役?” “我没有副役,也没有白役!”罗林小声道。 “没有副役也没有白役?”张宝儿听罢吃了一惊:“可是我听说捕快都有副役和白役,你怎么会没有呢?” 罗林苦笑道:“张公子,你有所不知,副役与白役跟着捕快办差也不是白做的,捕快要付给他们银钱的!我一年挣的银子勉强能养家糊口,哪有多余的付给他们?” “县衙里的捕快都没有副役与白役吗?” “那倒不是!”罗林摇头道:“除了我之外,其余的捕快都有!” “这就奇怪了!”张宝儿不解地问道:“你们同在县衙当差,为何他们请的起,而你却请不起?” 罗林一脸愤然道:“捕快虽然是贱役,可也有不少来钱的门路,若我与他们一样也干那些伤天害礼的事情,赚的银子岂能只够养家糊口,又怎会付不起副役与白役的钱。只是,我不愿意做那些事情罢了!” 听了罗林的话,张宝儿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也有一丝好感。 张宝儿稍一思忖便笑着道:“罗捕快,捕快的位置还是你来做吧,我做你的副役如何?” “做我的副役?”罗林惶恐道:“这怎么使得?” 张宝儿一本正经道:“这有何使不得的,其实我只想做些捕快能的事情,至于有没有名份,我无所谓!” “可是”罗林嗫嗫道:“可是我付不起银子!” “我做副役不需要罗捕快你付银子,相反,我会每月付给你二两银子!” “啊!”罗林愣住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情,他瞅着张宝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张公子,你说什么,每个月付给我二两银子?” “没错!”张宝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罗林:“这是十两银子,我就先付五个月的!” “不不不!”罗林赶忙摆手道:“张公子,我不能收你的银子,你若愿意做我的副役,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再收你的银子呢?” “你就收下吧!”张宝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还要让你帮我的忙呢!” “帮忙?帮什么忙?”罗林一脸警惕道:“张公子,我可把话说到头里,违法乱纪之事我可是不会做的!” “我怎么会让你去做违法乱纪之事呢?”张宝儿笑着道:“你附耳过来,我慢慢说与你听!” 捕快管仕奇因为人处事圆滑,办事能力强,破案办差、抓捕犯奸作案者麻利迅速,口碑不错,被誉为曲城名捕。他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可其他捕快却都听他的,反而把捕头程贵晾到了一边。 原来的捕头因为捕盗一事出了差错被免了职,便由程贵接任了捕头。 按理说,无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应该由管仕奇做捕头,但程贵是县丞程清泉的侄子,于是程贵便压了管仕奇一头做了捕头,上任一年还不到。 管仕奇虽然没还是一名小小的捕快,但一班捕快都听他的,这让程贵很是不爽,但也无奈,因为很多案子还要倚重于管仕奇。 曲城治安的混乱在绛州是出了名的,抢劫盗窃案件时有发生,程贵经常差他出头办案,管仕奇外出办案,有时一连数日不归。 管仕奇家住在管庄村,离县城约三十华里,家中父母双亡,有一年轻貌美的妻子吕氏在家独自一人生活,还没有生儿育女,显得十分冷清,孤苦伶仃。 管仕奇很长时间也回不了一趟家,自认为的确冷落了娇妻,因此办完了云中五仙的案子,领了赏钱后管仕奇便告了一天假回家去了。 今日一大早,管仕奇便从乡下赶回县城,刚进了县衙大门,便听到有人在喊他。 管仕奇扭头一看,原来是捕快罗林,便问道:“罗捕快喊我有事吗?” 管仕奇虽然办案本事了得,但却从不盛气凌人,相反,他对一班捕快个个都笑脸相迎,谁有了什么难处也愿意去帮忙,这也是为何众捕快都信服于他的原因之一。 罗林冲着管仕奇笑笑道:“管捕快,今日我请客,晚上到怡香楼吃饭,咱们一起叙叙话乐呵乐呵!请管捕头一定要赏脸!” “你在怡香楼请客?”管仕奇奇怪地盯着罗林。 怡香楼是曲城最好的酒楼,在那里吃饭花费可是不菲,若是县令县丞或者那些富户在怡香楼请客,管仕奇肯定不会觉得意外,可罗林在怡香楼请客,是不是太张扬了。 其实,在怡香楼请客还不是管仕奇最惊奇的,让他惊奇的是罗林竟然会请客。在管仕奇的记忆中,罗林自打做了捕快还从来没有请兄弟们吃饭,今儿这可是开天辟地第一回。 “罗捕快,你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管仕奇问道。 “哦!”罗林解释道:“不只是管捕快你一个人,所有的捕快兄弟我都请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请客 “全部请了?”管仕奇觉得更加奇怪,疑惑地问道:“罗捕快,你不是有什么喜事了吧?” 罗林摆手道:“哪有什么喜事,只是一起聊聊!” 管仕奇沉吟道:“你喊程捕头了吗?” “当然请了!” “他答应了吗?” 罗林点点头道:“答应了!管捕快,你可一定要赏光呀!” 对管仕奇叮咛了一句之后,罗林便离开了。 盯着罗林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管仕奇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可却想不出来什么地方不对劲。 傍晚时分,管仕奇来到怡香楼,正是吃饭的时分,酒楼大堂内喧闹非凡,人声嘈杂,不时传来行酒令大呼小叫的声音。 管仕奇来到二楼,一个小二正在楼梯口候着,他认得管仕奇,赶忙上前道:“管捕快,您这边请!” 说罢,小二便引着管仕奇往最里间走去。 管仕奇以前来过怡香楼,他知道最里边这个雅间是怡香楼最大的一间,当然也是最豪华的一间。罗林竟然会有这样的大手笔,不禁让管仕奇暗暗称奇。 管仕奇顺口向小二问道:“客人都到了吗?” 小二恭敬道:“就差您与程捕头了!” 管仕奇点点头,跟着小二进了雅间。 果然,雅间里十分宽敞,一张大桌前坐了十几个汉子,但并显得拥挤。这些汉子虽然没有穿公服,但管仕奇都认得,这些人正是曲城县衙的捕快。 小二又出去了,将门掩上后,楼下的嘈杂声顿时小了很多。 众捕快本来聊得正来劲,见到管仕奇进来,齐齐站起身来朝他打招呼道:“管捕快来了,赶紧坐上首,位置都给您留着呢!” 管仕奇脸上堆满了笑容,朝着众人点头回应道:“大家都是兄弟,我怎能坐上首呢,随便有个位置便行!” 罗林赶忙道:“那怎么能行,管捕快,您坐上首是兄弟们共同的意思,您就莫要推辞了!” 罗林推辞不过,只得在上首坐了。他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空位问道:“罗捕快,程捕头真的答应了吗?” “怎么?管捕快,你不希望我来?”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说话的不是罗林,却是正好推门进来的程贵。 “您是我们大家伙的顶头上司,昐您还盼不来呢,怎会不希望您来。”管仕奇接话接的很快,说到这里他朝着众人问道:“兄弟们,是不是这样?” 众人齐声附和道:“当然了,我们都盼着程捕头大驾光临呢!” 管仕奇虽然在心中对程贵很是不屑,但面子上的功夫却滴水不漏。 程贵不再说什么,径自来到管仕奇身边的空位坐下。 罗林见人到齐了,冲着门外大声喊道:“小二,上菜!” 小二早已在门口候着了,听到罗林的吩咐,很麻利地开始上菜,四五个伙计鱼贯而入。 铜钱包、白切鸡、野笋炒肉、蜜汁火方、碧螺虾仁、黄焖牛肉、云片鸽蛋、烧瓤菜花、红烧鱼骨、凤脯珍珠、干烧冬笋、鸳鸯哺乳,不一而足,不大会便上了二十多道菜,将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这些菜肴是怡香楼的招牌菜,众捕快大多都没见过,只看的目瞪口呆。 程贵与管仕奇是识货的,他们知道,这桌菜没有五十两银子肯定拿不下来。 “菜齐了,赶紧上酒吧!”罗林接着吩咐道。 “好咧!”小二答应一声,便有十几坛子酒送了进来。 “嘶!”众捕快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伙计们送来的竟然都是三十年的的状元红,十几坛子酒怎么也得一百多两银子。 他们心中暗自嘀咕:莫非这小子发了什么横财。 “罗捕快,你今日请客是个什么由头,总得知会我们一声。不然,这酒大家喝的可是憋闷的很呀!”还是程贵率先发问了。 程贵的疑惑也是大家的疑惑,听程贵如此一问,众捕快都把目光投向了罗林。 罗林似乎早料到程贵有此一问,他笑着道:“请众位兄弟先将酒满上,然后我再告诉大家由头,这酒绝对不会让大家喝得憋闷!” 众人将酒满上,等着罗林揭开谜底。 罗林站起身来,将酒碗端起,对众人道:“今日请客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想感谢大家,罗某做捕快也有三年了,这三年来承蒙众位兄弟关照,罗某在这里先谢过众位兄弟了。” 罗林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但却让桌上的一干人等不由有些脸红。今日他们虽然都来赴宴了,可平日里却没有一个人能瞧得起罗林。 罗林接着道:“第二层意思,是告知众位兄弟,我罗林从今日起,也有副役了!” 有副役了,这也算是理由,众人面面相觑。 在坐的人当中,除了罗林没有副役与白役,其余的多多少少都有。其中,管仕奇的手下最多,有三个副役和十来个白役。罗林因为有了副役便请了这么一桌子饭,让众人哭笑不得,花这么多钱可以请多少副役和白役,莫非他昏了头了。 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不已,但也只有耐下性子听罗林将话说完,他们猜测,罗林的第三句话才是今晚的主题。 果然,罗林缓缓道:“第三层意思,是我的这位副役想与众位兄弟见个面,希望众位兄弟今后能多多关照!”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罗林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今晚这酒菜都是他请的,我只不过是当了个传话之人,众位兄弟若愿意接纳他,就给个话!” 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程贵和管仕奇。 管仕奇对这位宽绰而大方的副役很是好奇,也不待程贵发话,便拍板道:“什么接纳不接纳,我们都来了,岂能不见见真正的主人!” 管仕奇的话正是大家想要说的,众捕快齐声附和。 程贵见管仕奇抢了自己的风头,心中很是恼怒,但他也很想见见这位副役究竟是何许人,便也不与管仕奇计较了。 罗林点点头,冲着门外喊道:“张公子,您可以进来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人傻钱多 罗林话音刚落,雅间的门便被推开了,张宝儿笑吟吟地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啊?是你!”程贵与管仕奇异口同声道。 张宝儿初来乍到,很多人不认识他,但程贵与管仕奇却是认识他的。 前两日,张宝儿给郑牧野献计,让他设法生擒云中五仙。郑牧野当然要找来捕快进行布置,便将程贵与管仕奇二人喊来。当时,张宝儿还给程贵与管仕奇面授机宜呢,这二人怎会不认识张宝儿。 “张某见过程捕头、管捕快,还有众位捕快大哥!”张宝儿也不认生,朝着众人拱手道。 程贵把目光投向了罗林,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罗捕快,你所说的副役难道是张公子?” “正是张公子,是他主动要做我的副役的,我劝都劝不住!”罗林解释道。 罗林很少说谎,众人都很清楚。 “可是”程贵不知该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对张宝儿道:“张公子,您用计擒获了云中五仙,程县丞已经准备给你在县衙安排位置了,你怎么能做副役呢!” 听了程贵的话,众捕快这才明白眼前这个要做捕快副役的年轻人,竟然是智擒云中五仙的张宝儿,他们还因此得了赏银。 知道了面前之人是何许人,捕快们再看张宝儿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管仕奇瞅了一眼程贵,不动声色地接口道:“是呀,张公子,我也听说了,郑县令准备将您安排到六房,您何苦做这捕快的副役呢?” 众捕快再一听不由地露出羡慕的神情,要知道县衙门吏、户、礼、兵、刑、工这六房的典吏和押司,比起捕快不仅要舒服的多,而且油水也要多的多。能进入县衙的六房,这可是他们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怎能不让这些捕快们眼红呢? 张宝儿笑笑道:“多谢程捕头和管捕快的好意,张某并不想进六房,只想做罗捕快的副役!” 见程贵与管仕奇还要劝自己,张宝儿赶忙从桌上端起了酒碗,对众人道:“刚才罗捕快的三层意思也说完了,我们先喝酒吧!我先干为敬!” 说罢,张宝儿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张宝儿如此豪爽,正和了这些捕快的心性,大家也不拘束,齐齐将酒全喝了。 “来,众位大哥,咱们边吃边说!”张宝儿找了个位子坐下,率先动起了筷子。众人也不再客气,便大快朵颐起来。 酒过三巡之后,张宝儿再次端起了酒碗,对众人道:“诸位,张某今日与众位大哥初见,心中很是高兴。我敬大家一碗,喝了这酒,我还有一份见面礼给诸位呢!” 说罢,张宝儿再次一饮而尽。 众人一听还有见面礼,赶紧都把酒喝了,放下酒碗,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来,细听张宝儿怎么说。 “其实,云中五仙是众位大哥出手擒住的,我只是出了主意而已可是,县令大人却赏了我一百两银子,这让我十分过意不去。”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道:“我准备将这一百两银子与诸位大哥分了,每人五两银子,算是张某的见面礼了!” 见面礼竟然是每人五两银子,张宝儿这样的大手笔,把一干人等砸晕了,他们不知道张宝儿说的是酒话还是真的,一时都愣在了当场。 张宝儿对罗林吩咐道:“罗捕快,就麻烦你了,给大家分了吧!” 罗林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个包袱,里面是一把碎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每块正好五两。 罗林转了一圈将银子发完,张宝儿又叮咛道:“今晚在衙门里值夜的两位大哥,别忘了他们的银子。还有,这酒菜也别忘了给他们送些去!” “酒菜已经送到县衙了,银子明早我会亲自交到他们手中,张公子您就放心吧!”罗林回答道。 众捕快看着罗林,心中不禁泛起酸意:这个罗林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碰到这么个人傻钱多的主,今后的日子肯定要舒坦多了。 管仕奇却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心中暗忖:此人年纪轻轻,却如此有心计,仅仅半个时辰,便把众捕快的心给收了,看来以后还得提防着点。 程贵瞧瞧罗林,再瞅瞅张宝儿,两个眼珠子不停乱转,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张宝儿似乎并没有察觉桌前众人的心思,又端起一碗酒道:“兄弟们,今晚咱不醉不归,酒管够,菜管够,来,我们干了!” 第二天下午时分,吴仕祺家后院内,张宝儿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日对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让他觉得很是惬意。 就在些时,华叔悄悄走到他的身边。 “有事吗?华叔?”张宝儿睁开了眼睛。 “姑爷,吴辟邪回来了!”华叔小声道。 “谁?吴长老?”张宝儿一下坐了起来:“他回来了?现在在哪儿?” “在宋郎中那里候着您呢!” “走,赶紧去看看!”张宝儿对华叔道。 走了没两步,张宝儿又停了下来,对华叔道:“等等,我现在是捕快的副役了,你与吉温是我的白役。待我们先换了捕快服,对了,华叔,你通知吉大哥也换了捕快服,我们三人一起去!” “我知道了!”华叔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张宝儿、华叔与吉温三人来到了宋郎中药铺的门前的时候,看见地上放着一块门板,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躺在门板上,两个大汉站在一旁。 张宝儿匆匆打量了这三人一眼,便急急走了进去。 “门口那三人是怎么回事?”张宝儿朝着宋郎中问道。 “他们三人一大早便来了,说是找我来瞧病的!”宋郎中答道。 “一大早便来了?这都多少个时辰了?瞧病为什么不进来?”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魏先生不让我给他们瞧病,我便回了他们!”宋郎中一脸无奈道。 “魏先生为什么不让你给他们瞧病?”张宝儿觉得奇怪。 “魏先生说,恐怕是个圈套!” “圈套?什么圈套?”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第三百九十五章 四头领 “魏先生说,以前吴德就用这样的方式试探过几家药铺,若是药铺之人忍不住给来人瞧了病,就会被吴德告到县衙!”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这才想起宋郎中并没有医牌一事,他点点头道:“魏先生这么做是对的,小心无大错!” 说罢,张宝儿与华叔和吉温进了后院,一进屋子便看见吴辟邪正与魏闲云交谈。 吴辟邪看见张宝儿,赶忙起身向他施礼道:“辟邪见过姑爷!” “吴长老,你可算是回来了,快给我说说,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姑爷,我入伙土匪了,现在是青云寨的四头领!”吴辟邪笑着道。 “啊?入伙土匪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一脸的惊奇。 “姑爷,是这么回事” 原来,吴辟邪独自到曲城周边去打探土匪的情况,可一连好几天,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正在一筹莫展之际,谁曾想正好遇见青云寨和老爷岭两伙强人火拼。 青云寨这一边的人少,渐渐顶不住了,特别是青云寨的大头领周纯,被老爷岭的四个高手围着,眼看着就要丧命敌手。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吴辟邪毫不犹豫出手了,将老爷岭的几人打的落花流水。 当然,吴辟邪并没有使出全力,他怕引起这些土匪的警觉。 周纯死里逃生,自然对吴辟邪感激不尽,再加上他看中了吴辟邪的一身好武艺,当即便邀请吴辟邪入伙青云寨。 吴辟邪正在为如何打探土匪的底细而头疼,遇到这等好事自然不会放过。他假装犹豫了好一会,才勉强同意了。 回到青云寨之后,周纯便向众喽啰宣布,吴辟邪今后便是青云寨的四头领。 张宝儿听罢,忍不住赞道:“真有你的,竟然打到土匪窝里去了,还做了四头领。” 华叔也点头道:“辟邪,这么说你已经在青云寨站稳了脚跟?” “那倒不是!”吴辟邪摇摇头道:“我进青云寨之前,他们有三个头领,周纯是大头领,二头领叫秦卫,三头领叫韦耀辉。周纯虽然让我做了四头领,但秦卫与韦耀辉却对我很是怀疑,他们认为我的出现太巧了,一直提醒周纯对我多加防范!”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这两人还是有些眼力劲的,看来这些土匪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没错,特别是秦卫,对我怀疑到了极点!”吴辟邪苦笑道:“他认为我是官府的探子,在青云寨里,时刻派人把我看的死死的,我哪儿也去不了,更别说打探消息了!” “那你怎么又到曲城来了?”华叔奇怪地问道。 “我找到周纯,责怪他不信任我,执意要离开青云寨。周纯哪能放我走,苦苦挽留,并给我出了个主意!他觉得我刚入伙,没有什么功劳,自然难以服众。所以,周纯派人和我一起下山到曲城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让我做一票大买卖,这样今后就能服众了。” “原来是这样!”张宝儿笑着道:“看来,要在土匪窝里站稳脚跟,你还真得让立些功劳!” “我可不想立什么功劳!”吴辟邪挠着头道:“只要周纯还记着我的救命之恩,我就能在青云寨待下去!”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吴长老,话不能这么说,我可不只是希望你在青云寨待下去,我还要你设法掌握整个青云寨呢!” “啊?”吴辟邪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愣住了。 “所以说,这个功劳你必须要立,不但要立,而且还要立个天大的功劳!”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可是” 不待吴辟邪说完,张宝儿摆手道:“这事交给我吧,你先回去,五天后设法再来一趟,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那好吧!姑爷!”吴辟邪点点头:“我就先告辞了!” 华叔接口道:“辟邪,我去送送你吧!” “华叔,你可千万别送!”吴辟邪赶忙道:“我来这里的时候,是避开了同来的土匪悄悄进来的,没有任何人发现。走的时候当然也不能露了行距,若是让他们起了疑心,那就不妙了!” “那好吧!”华叔点点头。 三人目送着吴辟邪离开,魏闲云问道:“宝儿,你让吴辟邪五天之后再来,莫非是已经想好对策了?” 张宝儿摇摇头:“没有!” 顿了顿,张宝儿又道:“不过有五天时间,我想应该会想出办法来的!” 张宝儿三人从药铺出来的时候,来找宋郎中瞧病的那三个人还在药铺门口。 本来走出几步的张宝儿又转回来,他有些心中不忍,进了铺子对宋郎中道:“你就给他瞧瞧吧,若真有什么问题,我来担着!” 听张宝儿这么一说,宋郎中点点头,对门外门板上躺着的那人道:“你进来吧!”。 两个大汉赶紧把躺在门板上的年轻人扶起来,再扶着他进了药铺,在宋郎中面前坐下。 张宝儿在一旁冷眼旁观。 郎中瞧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宋郎中当然也不例外,他望了望年轻人的面色,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时,旁边那两个大汉见宋郎中望着病人直皱眉头,便相互对视一眼,问道:“郎中,他的病要紧吗?” 宋郎中并没有理会那两个大汉,而是向年轻人问道:“你从早晨到现在,就躺在门板上没有起来过?” 那年轻人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我病得很重,起不来啊!” 宋郎中又问道:“你就这样一直憋着尿?” 年轻人答道:“是啊,一直憋着。” 宋郎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对身旁两大汉说:“这整整一天,怎么能憋着尿呢?唉,这毛病重了,重了,幸亏是你们是遇见了我,我给他开一副药,尚能医治!” 谁知那两个大汉听了宋郎中的话,竟嬉皮笑脸地笑了起来,那个生病的年轻人更是连声冷笑。 宋郎中奇怪地看着他们:“病重吃药,有什么可笑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 试探 年轻人猛地站起身来,手指宋郎中大声喝道:“你不是卖药的吗?怎么又变成郎中了?我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装病来试探你的。你没有医牌却给人瞧病,这不是知法犯法吗?还有,我明明没病你却说我病得厉害,还说有一味中药能治,这不是骗我的钱嘛!走,跟我们到衙门讲理去!” 真让魏闲云给料到了,这三个混混果然是吴德派来试探宋郎中的,张宝儿继续瞧着这三个人,并没有吱声。 年轻人嚣张道:“我不仅要让你吃官司,还要拆了你这药铺的牌匾,让你从此在曲城彻底消失!” 说着,那年轻人便拖过一只条凳,又在条凳上加一只小板凳,让两个同伴扶住了,自己爬了上去。 华叔见这些混混如此嚣张,心中大怒,正要出手教训他们,却被张宝儿止住了。 张宝儿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跟着他们一起到县衙去,到了县衙之后,再和这几个混混算账。 年轻人将药铺的牌匾拆了下来,然后便作势要往下跳。 宋郎中一见,连忙站起身,劝阻他说:“这位小兄弟,你千万不要,不要跳下来!” 年轻人站在高凳上,大声威胁道:“只要你拿出二十两银子来,我们就不再追究,否则我就把牌匾砸了,让你名声扫地,再也开不成药铺!” 宋郎中见状,急忙道:“好,好,我答应你,我扶你下来!” 年轻人一听宋郎中答应给银子,高兴得一纵身,抱着牌匾跳了下来。谁知他双脚刚落地,就“哎哟”一声,丢了牌匾,捂着肚子滚倒在地。 宋郎中一见,急得直跺脚,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年轻人脸色惨白,额头上还不断地冒着冷汗。那两个大汉一见,也吓坏了,连忙央求宋郎中救命。 宋郎中摇了摇头,叹一口气,说:“老法里有个说法,叫‘尿过脐,无药医’。刚才,我要给他开一副药,还能医治。但他这么一跳,就是华佗再世,扁鹊复生,也无能为力了!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听了宋郎中的话,那两个大汉面面相觑。 宋郎中对那两个大汉吩咐道:“没病装病,没事找事,回去办理丧事吧” 形势陡转,让一旁冷眼旁观的张宝儿、华叔和吉温三人疑惑不解。 待那两个大汉将年轻人抬走之后,张宝儿问道:“宋郎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郎中微微一笑道:“他躺在门板上整整一天,因为装的是重病,怕起来小解穿帮,所以一直憋着。他肚子里的尿泡越涨越大,越涨越薄,开始还憋得难受,到后来已经没有知觉了。我要是给他开药导尿,还能救治。谁知他爬上高处,又从高处纵身跳下,这猛烈一震荡,尿泡就崩裂了,不管是医术再高的郎中,对此也是回天无力。” 张宝儿听了忍不住朝着宋郎中竖起了大拇指:“宋郎中,果然有你的,我若不给你弄个医牌来,就对不起你这一身医术了!” “那我就提前谢过公子了!”宋郎中笑着道。 张宝儿三人来到街道,还没走多远,却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他。 张宝儿扭头一看,原来是罗林与管仕奇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待二人走近,张宝儿笑着道:“罗捕快,管捕快,你们找我有事吗?” “张公子,你可让我们好找!”罗林抹了一把汗道:“可算是找到您了!” “什么事这么急?”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管捕快要带你去传人,可却找不着你,就来找我,我也是四处打听才找到这里的!”罗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 “传人,传什么人?”张宝儿越加不解了。 “是这样的!”管仕奇解释道:“城外李家庄的李老憨与同庄的李四娃之间有债务纠纷,李老憨将李四娃告到了县衙,勾票已经开出来了,现在要将这二人传到县衙!程捕头专门交待,一定要让张公子一同去传人!” “传人为何要专门让我去?”张宝儿一头雾水。 管仕奇刚要开口解释,却听吉温在一旁道:“宝儿,你就别问了,随管捕快去吧!” 管仕奇见华叔与吉温也穿着捕快服,瞅了他们一眼,向张宝儿问道:“张公子,不知这两位是” “哦!”张宝儿向管仕奇介绍道:“他们俩人是我请的白役,以后就跟着我了!” 管仕奇点点头不说话了。 罗林对管捕快做了一揖道:“管捕快,张公子帮你找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等等,罗捕快,你可不能走!”管仕奇赶忙道:“不管怎么说,张公子也算是你的副役,你若不去,张公子去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你还是一起去吧!” “可是”罗林有些为难。 管仕奇又补充道:“罗捕快,这可是程捕头专门交待过的,你不会连捕头的面子也不给吧?” 听了管仕奇这话,罗林不言语了,但还是有些踌躇。 吉温微微一笑,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腿虽然不在你身上,难道手也不在你身上吗?” 管仕奇听了吉温这话,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吉温这话很是管用,罗林听了似乎明了了什么,他点点头爽快道:“那好,管捕快,我去!” 张宝儿也觉得吉温的话说得怪异,但他对吉温很是了解,知道他这么做必有深意,于是便对管仕奇道:“管捕快,我们走吧!我不知道地方,烦请您在头前带路!” 管仕奇微微点头,便领着几人朝着城外走去。 张宝儿故意缀在后面,他瞅了个机会小声向吉温问道:“吉大哥,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九十七章 黑心银子 “我就知道,你若不问清楚肯定是急的慌。”吉温笑了笑道:“不要看这传人,这里面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捕快基本上没有什么俸禄,要生存就得用些手段来赚银子,传票便是最常用也是最有用的手段了!我在县衙当差时,这样的手段见的多了!” 张宝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点点头等待着吉温的下文。 “传票又叫勾票,就是让捕快把人勾到衙门里来问话的意思。有了这张传票,捕快就有捕人的权力了,有了权力自然也就会有银子了。比如说原告告状,县令审状,就要去传唤那个被告。刑房将一张票开出去,叫捕快去传唤被告,捕快拿了这张票,跑到被告家里,他可以向被告要钱。然后跑到原告家里去,我帮你去传那个人,你也拿钱给我,两边拿钱。” 张宝儿恍然大悟:“程贵让我去出这趟差使,是为了让我拿钱,也算是对我示好了?” “那当然了?”吉温道:“程贵是捕头,让谁去传人他说了算,这传票给谁就相当于给谁银子,很多捕快想求他还求不来呢!他若不是向你示好,何必要让管仕奇带你去传人呢?” “怪不得罗林不愿意去呢,他是不想赚这黑心钱。看来你刚才那句‘腿不在你身上,难道手也不在你身上吗’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虽然答应一起去传人,但是肯定是不会收银子的!” 吉温也赞叹道:“说实话,像罗林这样的捕快真是凤毛麟角,不管在哪个衙门都不多见!” 张宝儿点点头道:“也罢,我去见识见识吧,这钱自然是不会拿的,不然连罗林也会小瞧我的!” 李老憨与李四娃的纠纷其实很简单,李老憨借了李四娃二百两银子,也写了借条。他们二人约好利息是三厘,但却没写在借条上。李老憨还钱的时候,只还了本钱,压根不提利息一事。李四娃当然不干了,再三向李老憨催要,李老憨却以借条上没有写利息为由拒不承认。李四娃哪里能咽下这口气,一怒之下便将李老憨告到了县衙。 张宝儿随着管仕奇这趟勾人,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什么鞋钱、跑腿钱、饭钱、酒钱,乱七八糟加在一起,管仕奇硬是从李四娃那里要来了二十两银子。到了李老憨那里,管仕奇以同样的手段也敲诈了李老憨二十两银子。 张宝儿见了这情景,忍不住大摇其头,悄悄对吉温道:“这两人为了一点点利息,却搭上了四十两银子,真是不值得呀!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打这场官司呢!” 吉温点头道:“老百姓都知道这个理,不到万不得已的份上,没有人愿意到衙门打官司!估计那个李四娃也是被气极了,想出一口恶气,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条下策,估计这会肠子都悔青了!” “这管仕奇可真够黑的!”张宝儿瞅了一眼躲得远远的罗林道:“难怪罗林死活不愿意来勾人呢!” 吉温倒是见怪不怪道:“不只是管仕奇,哪个衙门的捕快都会这么做,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就看这传票落在谁手上了!若是碰到心肠好的捕快,可能少诈一点,碰上管仕奇这样的老手,那也只有认倒霉了!” “看来,这捕头的权利还真不小,怪不得这些捕快们都得巴结着程贵,原来还有这么些道道呢!” 管仕奇的确很麻利,根本没用张宝儿插手,一个人便将事情办的妥妥帖帖。 管仕奇押着李老憨和李四娃走在前面,张宝儿等人跟在他们身后往城里走。 吉温瞅了一眼跟在管仕奇身后垂头丧气的李老憨与李四娃,再抬头看了看天,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张宝儿狐疑地看着吉温:“吉大哥,你笑什么,莫非又想起了什么?” 吉温一脸神秘道:“若我没估计错,管仕奇还会从这两人身上敲出一笔银子的!” “什么?还会敲银子?”张宝儿吃了一惊:“他还有什么法子?” 吉温笑了笑:“你仔细瞧着吧,一会便见分晓了!” 到了县城,他们直接往县衙而去,路过一个大宅院门口,张宝儿瞅见一个身穿华服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在奴仆的簇拥之下正好从门里出来。 管仕奇看到此人,脸色一变,就要加快步子想躲过他。 谁知那人很是眼尖,大声喊道:“管仕奇!你给我站住!” 管仕奇脚下一僵,皱了皱眉头,但马上脸上堆起了笑,转过身来快步跑到那人面前,点头哈腰道:“原来是高老爷,不知有何吩咐?” 高老爷冷哼了一声道:“我问你,那无影大盗一案办的如何了?” “回高老爷的话,正在加紧辑办!”管仕奇小心翼翼道。 高老爷听了管仕奇的话,一脸怒容道:“加紧辑办,加紧辑办,你们加紧辑办多久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简直就是饭桶!” “高老爷教训的是,小的的确是饭桶!”管仕奇被高老爷训得像孙子一样,却一点也不生气,依然面上带着笑道:“高老爷不是已经发出悬赏了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相信要不了久,那盗贼便会泄了行踪!” “悬赏那是我的事,与你们破案无关!你替我给郑牧野传个话,若不抓紧时间找回被盗的财物,我和他没完!” 高老爷摞下一句话,气哼哼地转身上轿离去了。 看着轿子远去了,管仕奇呸了一声,恨恨骂道:“狗仗人势,什么东西!” “管捕快,这人是谁,怎么这么横?”张宝儿在一旁问道。 管仕奇苦笑道:“这人叫高文峰,是曲城最大的富户!” “富户有什么可怕的?”张宝儿不解。 “此人虽然不是做官的,但在曲城却可以呼风唤雨,就连郑县令也得让他三分” 原来,绛州刺史与别驾向来不和,他们二人一个是韦皇后的人,一个是太平公主的人。绛州长史高文举虽然只是个辅佐官,位列于刺史与别驾之下,刺史与别驾勾心斗角都想拉拢高文举以增加自己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高文举的地位自然就水涨船高了。高文举本人也善于钻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在刺史与别驾之间虚以委蛇,竟然能同时深得二人的信任。正因为如此,高文举在绛州混得风生水起,说话颇有份量。 第三百九十八章 无影大盗 这高文举正是高文峰的弟弟,有了这层关系,高文峰在曲城便成了不折不扣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听管仕奇这么一介绍,张宝儿这才知道了高文峰的底细,难怪管仕奇要躲着他呢,是因为惹不起他。 “刚才高文峰所说丢失的财物,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又问道。 “半年前,曲城出了一个盗贼,专偷大户人家,这些大户人家的珠宝和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丢失了很多,这件事在县城里闹的沸沸扬扬,都说是一个会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所为,此人被也传得神乎其神,好事都都称他为无影大盗。无影大盗一出,闹得大户们家家都请了好多看家护院的,轮流值班巡视保护自家的财物,可是这个无影大盗却防不胜防,这些大财主家的贵重物品还是照丢不误。高文峰府上的家丁护院是最多的,防守也是最严密的,可是半个月前的一个夜里,高府还是失窃了,据说金银财宝丢了许多,要值好几千两银子呢。高文峰恼羞成怒,逼着县衙破案,找回他的财物。” 说到这里,管仕奇苦笑道:“这案哪是这么好破的,高文峰天天催着郑县令,郑县令被逼的紧了,只好躲着他,他便把气撒到我们的身上了!” “还有这么回事?”张宝儿眼睛一亮:“他悬赏了多少钱!” “悬赏了二百两银子!”管仕奇看了看张宝儿的表情,轻笑着提醒道:“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张公子,高文峰的银子可不是好赚的,您最好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 “那是,那是!”张宝儿随口应付着,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说话间,几人便到了衙门跟前,张宝儿几人在门口等着,管仕奇带着李老憨与李四娃进了衙门。 “吉大哥,你刚才所说的他还要敲诈这二人,是什么意思?”张宝儿问道。 吉温笑道:“管仕奇将这二人从乡下带到县衙,这个时候县令已经不审案了,只能等到明日,这两人总得有个地方待。因为他们不是犯人,不能关进大牢,这就得要由捕快来解决住宿。管仕奇只须将这二人交给今夜值守的捕快,让他们二人在三班衙役的班房过上一夜,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勒索他们了。管饭得给饭钱,上茅厕得给钱,在班房里迷瞪滚一会,还得要给钱,这岂不又是一笔收入?” 张宝儿听的目瞪口呆,他似有些不信,看向了罗林。 罗林诧异地盯着吉温:“没想到吉兄弟对这里面的猫腻竟然门清,说的一点都不错!唉,真是造孽呀!” 果然,不一会,管仕奇从里面出来了。 管仕奇从怀中掏出个银袋来,将里面的银子取出,对张宝儿道:“张公子,今日这趟勾人,总共弄了五十两银子,咱五个人,每人十两,谁也不多谁也不少,您看如何?” 张宝儿看了一眼管仕奇,心中暗道:这厮又折腾出十两银子,走了这么一趟差,竟然前前后后弄去了五十两银子,这空手套白狼的油水还真是肥。 张宝儿心中虽很是不耻,但面上却没有丝毫表现,他摆摆手道:“管捕快,我只是跟着你去长长见识,这银子就不要了,你自个留着吧!” “这怎么能行呢!这趟差使是程捕头专门给公子您讨来的,我拿这十两银子还是沾了您的光呢,您怎么能不要?” “实话说吧,管捕快,我这人不缺银子,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程捕头那里,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你就留着吧!” 管仕奇还要再说什么,张宝儿却抢先道:“若是管捕快心里过意不去,下次请我喝酒便是了!” 管仕奇点点头道:“就冲公子您的这份豪爽,这客我请定了。张公子,今后要有用得上我管仕奇的地方,只管吱声,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说罢,管仕奇取出十两银子递于罗林:“罗捕快,张公子不收,你的银子就收了吧!” 罗林摇头道:“张公子不收,我怎么能收呢,多谢管捕快的好意了!” 管仕奇知道罗林的心性,也不再勉强他,几人寒暄了几句后,管仕奇便离开了。 张宝儿与罗林告别之后,回到住处天已经擦黑了,吴仕祺准备的晚饭一直给他们三人热着。 吃过晚饭,张宝儿独自在屋里琢磨着什么,却见华叔进屋来。 “姑爷,梅小山来了!” “梅小山?”张宝儿怔了怔,旋即想起,梅小山便是刚来曲城那日遇到的那个小偷。 “原来是他!”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对华叔道:“你把他带到屋里来吧!” 梅小山进屋来,朝着张宝儿哈腰道:“公子!” “你还算守信用,果然没超过三天!”张宝儿朝着梅小山点点头道:“我姓张,叫张宝儿!你以后叫我张公子就成!” “是!”梅小山立刻改了口道:“张公子!” “还有!”张宝儿接着道:“我现在是衙门的捕快了,以后你就负责帮我打探消息!” “啊?”梅小山脸上露出了苦色,自古官与贼便水火不容,自己怎么能帮他打探消息呢? 梅小山有此些犹豫道:“可是” 张宝儿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道:“没有什么可是,就这么定了!” 说罢,张宝儿抛出一锭银子,梅小山赶忙接住,顺手掂了掂,不用看他也知道,这锭银子十两也不止。 梅小山不知张宝儿是何意,他诧异地望着张宝儿。 “以后别在做小偷小摸的事了,缺钱用了找我便是了!” 梅小山将银子揣入怀中,眼中露出了一丝感激,点头答道:“我听公子的!” “我问你件事情!”张宝儿终于步入了正题。 “公子,您请讲!” 张宝儿盯着梅小山道:“你可听说过无影大盗一事?” 梅小山点点头道:“当然听说过,这个无影大盗算是我们的同行了,是个‘翻高头’的。” “什么是‘翻高头’?” 第三百九十九章 监狱 “‘翻高头’是我们这行当中的一种,他们一般都是入户行窃的。”见张宝儿听的很认真,梅小山如数家珍道:“借助竹竿、绳索等翻身上房的‘翻高头’叫‘下手把子’,蹿房越脊、高来高去,不用借助绳索、钩子等就能翻身上房的‘翻高头’,被称作‘上手把子’。公子您说的这个无影大盗,毫无疑问是个‘上手把子’!” 张宝儿点点头又问道:“无影大盗在曲城作案这么久,竟然一点痕迹也没留下,依你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这人手法,与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如出一辙!”梅小山有些疑惑道:“可是我这位朋友一年前已经被关入了县衙大牢,不可能是他做的案!至于曲城县别的‘翻高头’,都不可能有这等水平,或许是外来的人也说不定。” 张宝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送走了梅小山,张宝儿静静思忖了好一会,然后让华叔去将罗林请来。 罗林被华叔喊来,他不知是什么事情,一见张宝儿便问道:“张公子,这么晚了,你找我来有什么急事吗?” “罗捕快,我想去县衙大牢看看,你有没有办法?”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县衙大牢?现在?”罗林吃了一惊:“张公子,你去县衙大牢做什么?” 张宝儿不答反问道:“我听说一年前县衙大牢内关了一个能蹿房越脊、高来高去的偷儿,可有这回事?” “是有这么回事!”罗林点点头道:“这个偷儿名叫陈正业,为了逮住这个偷儿,我和其他兄弟们没少去蹲守,工夫不负苦心人,在一天夜里,我们把入户正在行窃的陈正业当场抓获!” 张宝儿点点头道:“罗捕快,你继续说!” “陈正业一案是由郑县令亲自审的,陈正业倒也爽快,县令大人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并且他还把每次行窃时的过程,讲述的非常详细,以展示他的本领高强,并把他从那个大户人家偷得的啥样珠宝一一详细地讲出来,当堂书案也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他交待的这些,不但我们听得一清二楚,就是郑县令也听得入了神。审问结束后,陈正业便被收了监,一直到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呢!您问这个做什么?” 说到这里,罗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忍不住惊呼道:“张公子,你去大牢,莫不是为了这个陈正业?” “正是!” “张公子,你要做什么?”罗林变得严肃起来:“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 “谁让你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了?”张宝儿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想看看陈正业是不是真的关在牢里?” “他肯定在大牢里,怎么可能不在呢?”罗林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他被关在大牢里,难道就不能被人放出来再做案了?”张宝儿一字一顿道:“你不觉得无影大盗作案的手法与陈正业的手法很像吗?” “张公子,你的意思是说,无影大盗就是陈正业?”罗林终于明白了张宝儿的意图。 “我不敢说无影大盗一定就是陈正业,但陈正业很让人怀疑,所以我想去大牢探究一番!” “张公子,大牢晚上可不好进去!”罗林提议道:“您要实在想去,不如明天白日里,我带你去!” “不行!”张宝儿摇头道:“白天去太招摇,让人知道了就不好了,毕竟我这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暗地里去调查!” 听了张宝儿的话,罗林想了好一会,终于咬咬牙道:“张公子,我也不知道行不行,让我试试吧!” 监狱应该是封闭得密不透风的地方,曲城县监狱建在县衙门的西侧,一进大门往左就是监狱的狱门。监狱是一个独立的院落,围墙之厚为衙门建筑之最,墙头上还栽满荆棘、刺棵。 在县衙监狱黑漆漆的大门前,罗林轻叩了几下门,值守的狱卒打开大门上方一个方形的小孔。 “谁?难道不知道吗?监狱重地,夜间禁止进入?”狱卒大声喝问道。 “刘兄弟,是你在值狱呢?我是罗林!”罗林赶忙回应道。 “哦,是罗捕快,这么晚了,有事吗?”狱卒似乎认得罗林,说话客气了许多。 “刘兄弟,我想问问,狱厅里,今晚是谁值夜?”罗林问道。 “哦,今晚是赵头值夜!” “赵头?”罗林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好半晌才道:“刘兄弟,麻烦你去给赵头通报一声,就说罗某有要事来访!” 狱卒答应一声,将小孔的门关上,想必是去通报了。 “赵头是什么人?”张宝儿小声问道。 罗林介绍道:“赵头叫赵朗真,原来是我们的捕头,一年前因为剿匪一事出了纰漏,被免去了捕头,发落到监狱做了一名狱卒!”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宝儿问道:“是不是赵捕头走了之后,程贵才做的捕头?” “是的!”罗林叹了口气道:“若是赵捕头还在,捕快们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狱厅内,赵朗真坐在一个破桌前,面前放着一壶烧酒自斟自饮。 赵朗真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现在是大牢的一名狱卒。在做狱卒之前,他是曲城县衙的捕头,并且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年,若就此以为他是官场老油条,那就特错大错了。别看赵朗真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狱卒,可在做捕快之前,他可是大唐右武卫军正六品昭武校尉。 赵朗真算是将门之子,他的父亲在一次征战中意外阵亡了。 赵朗真从小练就一身好武艺,十五岁便从军,跟着右羽林卫大将军薛讷,征战南北,赴汤蹈火,九死一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每当独自喝酒的时候,赵朗真总会想到曾经的那些兄弟。 那时候,只要是出征,手下的兄弟便密密麻麻环伺左右。他叫一声兄弟,兄弟们便喊一声大哥,干掉碗里的酒,再一起狠狠的砸在地上。在兄弟们的眼里,赵朗真就是天就是地。赵朗真带着兄弟们风里来雨里去,脑袋别在裤腰袋上,兄弟们替他挡过箭,替他挨过刀,尸山血海里不顾性命的救他护他。他和兄弟们不分贵贱,无论长幼。每每想到动情处,铁一样的赵朗真都会红了眼眶。 第四百章 平匪之策 在一次出征前,赵朗真的副将带人打探消息,结果身负重伤,消息传了回来,人却再没回来。出征大捷后,赵朗中红着眼睛为副将申请军功。可是监军太监坚决不同意给副将的军功,他这么做就是因为副将曾经得罪过监军太监,他这属于公报私仇。 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为国捐躯后,竟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这让赵朗真心灰意冷,他一怒之下便辞去了官职,独自来到了曲城。 赵朗真不是曲城人,他之所以要来曲城,不为别的,只因为副将的老家是曲城的。副将是独子,母亲很早便做了寡妇,副将死了,他母亲不知会有多伤心,赵朗真要替自己的兄弟尽孝。 一壶烈酒,一碟花生,一个个孤独的夜晚,冷冷清清的牢房。 这就是赵朗真现在的全部工作。 这种工作不仅无趣,简直能够把人逼疯! 因为这份工作实在是太孤独了。 “赵捕头!”罗林轻声喊道。 同来的张宝儿将带来的好酒与下酒菜放在了桌上,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宝儿明白这个道理。 “我早就不是捕头了。”赵朗真淡淡道。 “一年前,你是的。”张宝儿接口道。 “一年前的事情,还是不要提了罢。”赵朗真板着脸说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提,今天,我就是专门找你喝酒的。”张宝儿脸上挂着笑意。 “多谢。”赵朗真示意罗林与张宝儿坐下。 “你也是捕快?我怎么不认识你?”赵朗真眯着眼睛问道。 “我叫张宝儿,是前几天才到曲城县的,现在是罗捕快的副役!”张宝儿坦诚道。 “你也有副役了?”赵朗真瞄向了罗林:“这可是新鲜事!” 罗林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闭口不言。 赵朗真瞅了张宝儿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对罗林微微一笑道:“你这个副役可没有那么简单,说吧,找我什么事?” 罗林将目光看向了张宝儿,不知张宝儿如何给赵朗真说陈正业一事。谁知张宝儿却压根不提此事,而是话音一转道:“赵捕头,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出山,出什么山?”赵朗真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似乎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端倪。 张宝儿从桌上拈了一粒花生米放入嘴中,缓缓道:“人嘛,从哪里跌倒了,自然要从哪里爬起来,我想赵捕头也不例外!您说是吧?” 赵朗真脸上露出了怒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盯着赵朗真道:“赵捕头可知道,自打您不做捕头之后,县衙的捕快都变成什么样了吧?” 赵朗真没有说话。 “恐怕除了罗捕快之外,上上下下都烂到根子里了!” 赵朗真依然没有说话。 “我听罗捕快说,您做捕头的时候,常教导捕快们记住四字箴言,不知赵捕头还记得吗?” “一方平安!”赵朗真终于开口了。 “不错,不是惩恶扬善,也不是名留青史,而是一方平安,既然做了捕快,就要保一方平安,连一方平安都不能保护的捕快,连茅坑里的石头都不如。”张宝儿说道。 “哼哼!”赵朗真忽然笑了,他把已经喝空的酒壶扔到一边,将张宝儿带来的酒坛打开,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砸着舌头意犹未尽道:“我已经不是捕头了,现在只是一名小小的狱卒。” “这不过是你的理由罢了。”张宝儿说道:“不就是一身皮而已,你想要,我设法再让你做捕头便是了!。” 罗林侧过脸来,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张宝儿竟然敢许诺,让赵朗真重新再做捕头,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我虽然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能做的到,但是”赵朗真顿了顿,盯着张宝儿道:“但是我若不做怎么办?你知道我有理由拒绝的。” “我不了解你,但我知道你会做的!”张宝儿同样盯着赵朗真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怎么把那些土匪给灭了!” 赵朗真不说话了,罗林看得出来,张宝儿的话说到赵朗真的心坎里了。 张宝儿继续道:“赵捕头,你以前的法子不对,要想彻底剿灭匪患得另想法子!” 听了张宝儿这话,赵朗真动容了,他朝着张宝儿一抱拳道:“请张公子赐教!” “其一,土匪与县城的人有勾结,甚至县衙内都有他们的眼线,你想想,不论我们这边有什么举动,土匪都会提前得到消息,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剿灭他们?也正是这个原因,赵捕头您上次才会裁在他们手里。” 赵朗真点点头:“没错!” “所以说,要想剿灭土匪,只有掐断他们与县城的联系,让他们变成瞎子,只有这样才能一击而中!” “这谈何容易?”赵朗真长叹一声。 “说容易也容易,这事我正在做!”张宝儿接着道:“其二,不能随时掌握土匪的动向,这让我们的剿匪变得异常困难。所以,我们必须要在土匪内部有内应,随时掌握土匪的情况,关键时刻还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个我也想过!”赵朗真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曾经也收买过一名土匪做内应,可惜他只是个小喽啰,传不出多少有价值的消息,后来他被土匪发现给处死了,打这以后,土匪对内奸防范很严,我也就再没有机会了!” 张宝儿笑了笑:“我已经在青云寨安置了眼线,今后我还会在其他土匪窝里安排人手,知己知彼,他们必败!” 赵朗真诧异地看着张宝儿,心中暗自嘀咕:他真的是刚来曲城吗?这件事情他是怎么做到的? “其三,土匪所盘踞之地,大多人烟稀少,易守难攻,所以只能智取,而不能强攻。赵捕头你之前的做法,便大大不可取!” “张公子说的没错!”赵朗真心悦诚服道:“这一年来,我也在反思这个问题!” “其四,曲城周边虽然土匪众多,但最大也就是青云寨、老爷岭和石人山三股大的土匪,只要能灭了这三股土匪,其余的在震慑之下必然会投降。所以,我们要擒贼擒王,把精力放在剿灭这三股土匪上。” 第四百零一章 眼疾 张宝儿站起身来,对赵朗真道:“我的话都说明白了,何去何从赵捕头你自己掂量着吧,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告辞了!”张宝儿朝赵朗真一拱手,便转身出了狱厅。 “我也走了!赵捕头!”罗林打了个招呼,也急急离去了。 狱厅内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只有桌上的灯火忽闪忽闪地来回跳跃,赵朗真脸上神色不定,像一座雕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赵朗真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酒狠狠灌进了肚里。 在回去的路上,罗林还犹如在梦中一般。 刚才张宝儿对赵朗真说的一番话,他虽然不能全部听得懂,但大部份还是能听明白的。罗林心中明白,张宝儿所说的确是灭匪良策。可是他想不明白,张宝儿既然有如此有能力,为何又甘愿做自己的副役。 眼看着快到了张宝儿的住处,罗林忍不住问道:“张公子,你去大牢不是为了证实陈正业是否是无影大盗吗?为何只与赵捕头谈灭匪一事,却对不陈正业一事只字不提?” 张宝儿停了下来,看着罗林道:“有赵捕头在,还需要我去查证吗?” “可是” 张宝儿接着又向前走去,给身后的罗林丢下了一句自信满满的话:“你放心,赵捕头肯定会答应的!” 曲城县南关不大的院落内,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院门开了,几个人进了院子。 老太太侧耳听到有人进来,便开口来问道:“是谁呀?” 老太太询问的时候,并没有扭过头来,似乎她是个瞎子。 为首的一人道:“阿婆,我叫张宝儿,是县衙的捕快,也是赵捕头的朋友!” “哦,是真儿的同僚呀,快请屋里坐!”老太太起身道。 “不用了!”张宝儿赶忙道:“阿婆,赵捕快托我给您找了一个好郎中,人我也带来了,让郎中给您瞧瞧眼疾吧!” 说罢,张宝儿对身旁的一人道:“宋郎中,看你的了!” 宋郎中点点头,就往老太太跟前走去。 老太太听了张宝儿的话,赶忙摆手道:“我这眼疾已经好多年了,真儿花了许多银子也没有瞧好,不用麻烦了,不然又得要白白花钱!” 张宝儿道:“不用花多少钱,阿婆,您看人都带来了,就让郎中给瞧瞧吧!” “那就谢谢你们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宋郎中看了看老太太的眼睛,又为她号了号脉,对她的眼疾心里也有了数。 “阿婆,以前您吃过药吗?”宋郎中询问道。 老太太道:“吃过很多付药了,就是不见好,先在吃的药是县里吴郎中给开的药!” 老太太口中的吴郎中便是吴德,曲城县除了他再没有别人敢开药了。 “阿婆,您能把吴郎中的药方拿来,让我瞧瞧吗?”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说罢,老太太便进屋去了。 张宝儿问道:“怎么样,有把握吗?” 宋郎中点点头:“差不多吧!” 老太太将药方拿来给了宋郎中,宋郎中接过略略扫视了几眼,便摇起头来。 宋郎中对老太太道:“阿婆,您这眼疾叫白翳,是可以治好的,我重新给您开几幅药,待会给您送来,您老按时煎服,要不了几日眼睛就可以看见了!” “这是真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光芒了。 “是真的!” “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了!”老太太抹着眼泪道。 从赵朗真家中出来,张宝儿一边走一边思索着什么,他突然停了下来,向罗林问道:“罗捕快,这两日郑县令在做什么?” “郑县令这几日一直待在内宅,不但不办公事,甚至连面也不露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据说郑县令的独子得了怪病,他请了吴德忙着瞧病呢,哪里有心思办公事?” 张宝儿眼珠子一转,对宋郎中道:“好事送上门了,这可是你获得医牌的好机会,怎么样,去瞧瞧?” 宋郎中知道张宝儿心中所想,他点点头道:“瞧瞧就瞧瞧!” 张宝儿对罗林道:“走,我们去会会郑县令!” 到了县衙内宅门口,罗林对门房道:“烦请通报一声县令大人,张公子求见!” 门房显然是认识罗林的,他看了一眼罗林,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罗捕快,大人吩咐过了,谁也不见!” 罗林一听便急了,他赶忙道:“张公子请了人,特意给县令大人的小公子来看病的!” “抱歉!”门房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没有县令大人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见罗林还要争辩,张宝儿拍了拍他的肩头,示意自己来跟门房讲。 罗林悻悻退到了一边,张宝儿对门房道:“这位大哥,我姓张,叫张宝儿,是县令大人的故交,专程来给县令大人的小公子瞧病的。若是治好了小公子的病,您这不也是大功一件吗?还是麻烦您通报一声吧!” 说话间,一锭银子悄悄塞进了门房的手中。 门房一掂量便知道银子份量不轻,他马上换上一副笑脸道:“这位公子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看着门房转身进了内宅,罗林一阵鄙夷。 张宝儿知道他的心性,只是笑了笑。 郑牧野的独子从小身体就比较羸弱,八九岁时又不巧从树上坠落。虽没伤筋动骨落下什么残疾。却从此变得脸黄黄的,身子骨病恹恹的,人无精打采的。最近一段时日,儿子连饭也吃不下去了,眼看着儿子一天天瘦弱下去,郑牧野心中甚是焦虑不安。 吴德正在给躺在床上的小公子喂药,行医这么多年的吴德对小公子的病是一筹莫展。 郑牧野心情烦燥地问道:“究竟怎么样?” “姐夫,您放心,吃了我的药要不了多久便会没事的!”吴德宽慰着郑牧野。 “放你娘的狗屁!”郑牧野突然大吼道:“放心,我能放心吗?这都多久了,一点起色都没有!你告诉我,到底能不能治好?” 第四百零二章 治病 吴德没想到郑牧野会突然发作,吓得一哆嗦,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郑牧野已经忍耐很久了,为了帮助吴德赚钱,郑牧野将县城的郎中都赶走了,为此不惜背了一身骂名。如今,自己的儿子生病,一直都是请吴德来瞧的,不但没有任何起色,反而越来越重,他怎能不着急。 看了吴德惊惶失措的模样,郑牧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若将吴德赶走,又有谁来给儿子看病呢?郑牧野终于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 “大人!”门外传来了门房的声音:“有人求见!” “不见不见!”心烦意乱的郑牧野怒吼道:“不是说过了嘛,谁都不见,你耳朵里塞驴毛了吗?” 门房并没有离去,而是小声继续道:“他说是来给小公子瞧病的!” “瞧病的?”郑牧野一愣,沉默了片刻,他放缓了声音道:“你且进来说话!” “是!”门房进屋来,垂首站立。 “你说仔细些,谁要来给小公子瞧病?”郑牧野问道。 “他说他叫张宝儿,是大人您的故交,他带了郎中专程来为小公子瞧病!” “张宝儿?”郑牧野愣了一下,旋即想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他?” 吴德一听有人来瞧病,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他对郑牧野劝道:“姐夫,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能随便请外人来呀,万一要是出了问题” 郑牧野冷哼一声道:难道我就非要一棵树上吊死?你若能治得好,我何须请别人来治?你不用说了!” 吴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郑牧野不再理会他,对门房吩咐道:“赶紧有请张公子!” 张宝儿让华叔与吉温在门外等候,自己与罗林、宋郎中进了屋子。一进门,张宝儿便看见了愁眉苦脸的郑牧野,他朝郑牧野施礼道:“张宝儿见过县令大人!” “张公子免礼!”郑牧野问道:“这些日子张公子还在曲城吗?” “回大人的话,张某还在曲城!”张宝儿指了指罗林道:“现在是罗捕快的副役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郑牧野一阵脸红。 前几日,张宝儿用计擒住云中五仙,让自己立了一大功。当时,张宝儿提出要在县衙内谋个差使,因为程清泉的阻挠,郑牧野将此事就先放下了,最近一段时间忙,张宝儿求职一事这一放便忘到了九霄云外了。现在听张宝儿一说,心里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 郑牧野沉吟道:“张公子,这副役你就不用做了,明日你就去户房报道,我给你谋个好差使!” “多谢大人的好意,我觉得做这副役挺好的!”张宝儿怕郑牧野再在这事上纠缠,赶忙岔过话题道:“张某听说县令大人的公子病了,特请了一位郎中来瞧瞧,说不定就能医好公子的病!” “哦?”郑牧野问道:“不知是那位郎中?” 张宝儿朝着宋郎中一指道:“就是这位宋郎中!” 郑牧野打量着宋郎中,见他四十岁上下,土头土脸的。头戴一顶瓦楞帽,身穿着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脚上是踢死牛的尖口布鞋。 “我当是谁呢?”吴德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卖药的宋掌柜吗?我怎么没听说你还会瞧病?难道你有惊世骇俗之能,起死回生过人之术?” 宋郎中不卑不亢道:“我是卖药的不假,但我也会瞧病,只不过没有医牌而已。我以前专治一些疑难杂症。至于惊世骇俗之能,起死回生之术,我可是不敢冒领的。” 吴德对郑牧野道:“姐夫,他没有医牌就敢给人瞧病,一定是庸医,赶紧治他的罪!” “你给我闭嘴!”郑牧野一听吴德提起医牌,心中就火冒三丈。 吴德一见郑牧野动怒了,乖巧地闭上了嘴巴。 郑牧野放缓了语气对宋郎中道:“先生不必过谦,你只要能治好犬子之病,本官将重谢,决不食言。” 宋郎中对郑牧野道:“重谢之事待治好了病再说,大人,可否先让我瞧瞧贵公子?” “先生请!”郑牧野领着宋郎中来到儿子的病榻前。 宋郎中简捷地问了问日常症状,又仔细地号了号脉,小公子的病情在他心中已有个八九不离十了。等望闻问切过后,宋郎中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边郑牧野急不可待地问道:“先生,犬子怎么样?” “小公子还有救,只是小的不敢救。”宋郎中面色沉重道。 郑牧野一听,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他急忙问道:“此话怎讲?你只管道来。” 宋郎中道:“小公子的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他身体弱,治起来相当的麻烦。且还要动刀子,所以” 郑牧野一听,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吴德大喝道:“大胆狂徒,竟敢用雕虫小技蒙骗县令大人,你没有本事治愈公子,却使出这等耍赖的手段来,该当何罪?” 宋郎中无所动容,只是站在那里呵呵冷笑,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不跳之气度。 郑牧野见状,知道宋郎中定非等闲之辈,他瞪了一眼吴德,吴德赶紧低下了头。郑牧野对宋郎中道:“先生切莫介意,有何要求,只管提出来。” 宋郎中斩钉截铁道:“给小公子治病之事,须得按我说的办!” “但凭先生吩咐!”郑牧野现在是有求必应。 “一是得让他们三个留下,给我搭把帮手!”宋郎中指了指张宝儿、华叔与罗林道。 “没问题!”郑牧野点点头。 “二是县令大人与吴郎中都要回避。须得如此,我才能才能施手相救。否则,凭大人怎么处置,都听任其便。” 说罢,宋郎中不言语了,他把决定权给了郑牧野。 话说到这份上,郑牧野只好依允,权且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宋郎中对张宝儿、华叔和罗林三轻声说了好一会,三人表情不断变化。 待宋郎中说完,张宝儿傻傻地问道:“宋郎中,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听我的没错!”宋郎中似乎很有信心。 张宝儿点点头,对罗林与华叔道:“听宋郎中的吧!” 第四百零三章 医牌 宋郎中找了一个避静处,令几个下人,找来两口大缸,并用井水注满,然后又命下人找来一把大刀和一块磨石。 一切准备好了后,这才将小公子带进屋来。 门被掩住了,郑牧野与吴德不能进屋,只好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屋内的动静。 宋郎中一面磨刀霍霍,一面让罗林用水桶向小公子头上浇水,小公子哪受过这个罪,哭喊着挣扎着,无奈身边的华叔与张宝儿把他按得死死的,哪里能动弹得了。 这边罗林向小公子头上浇一桶水,只见他就猛地打一个激灵,腹部也跟着向上收缩一下,这样连浇了五六次,小公子的下意识动作也跟着运动了五六次,宋郎中这边继续不停地磨刀,还不时地用手试着刀刃的锋利程度。任小公子百般哭叫,宋郎中都不动声色。 水又浇了两桶,宋郎中这才提着明晃晃的大刀走到小公子的身边,只见他一手捏着小公子脖项上的大筋,一手拿着刀,大喝一声:“今天我要剥活孩子了!”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小公子不听则已,一听大夫这会要活剥他,又是一个激灵灵的寒战,他腹部紧缩,底气猛然上提。拼命地喊出:“不要!” 再看宋郎中,刀已仍在地上。人也坐在了一边。 小公子被松开了。 宋郎中让人快将他浑身擦干,换下湿透的衣服。然后叫内宅厨子烧碗姜汤,服侍小公子服下,这才去见郑牧野。 其实这会儿郑牧野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哪个做父母的听到要活剥自己的孩子而能无动于衷,但他城府颇深,猜测宋郎中是在虚张声势,其中必有奥妙,故而没有动作。 宋郎中见到郑牧野道:“恭喜大人,小公子的病已好了。要不了十天半月身子骨精气神都会完全恢复,请大人放心。” 郑牧野听宋郎中如此一说,心中大喜,但又不太放心,赶忙再去看看儿子。小公子此时已经不用卧床了,他站在郑牧野面前时,就像打了鸡血似地俨然换了一个人。脸上也有了血色,精神也好多了。 当然,小公子见了一旁的宋郎中,面上表情十分复杂,吓得只往郑牧野身后躲。 郑牧野这才放下心来,高兴的不得了。高兴归高兴,郑牧野也没忘了打听心里的疑问:“请问先生,犬子所得何病?先生用何法子将犬子的病治愈?” 宋郎中笑说:“回大人的话,小公子得的是心包下垂之症。至于用何法子医治的,不说也罢!” 郑牧野坚持要听,宋郎中这才不得不将治疗过程一一道来。 原来,那次小公子从树上掉下来,虽没伤到筋骨,却被重重地蹲了一下,造成心脏错位。心脏不在了原位,他后来的那些症状就自然而然地显现出来了。治疗此病非得用强刺激疗法,还得一次次地刺激,心包才能逐渐地复位。故而宋郎中先让人用凉水,一次次地向小公子头上倒,为的是刺激他调动他全身的能量向上顶。最后要剥活孩子那招,宋郎中是毕其功于一役,不得不而为之。因为方法有些残忍,故先前不让郑牧野在跟前。 郑牧野听罢不由感慨道:“先生真乃神人也!” 张宝儿在一旁道:“大人,宋郎中如此高的医术,却连一块医牌也没有,不知可否” 听张宝儿如此一说,郑牧野不由地脸上微微发烧,他当即应允道:“发,马上就发!” 曲城县集市每逢三六九日开集,开集的地点在兔儿街,这里是自发形成的东西小街,大约半里长。 这一天,又是一个逢集的日子。摆摊设点的人早早地来到了街上占位置,把各自的货物摆设好。这时候还早,附近的村民还没有到达,但通向小街的各条道上,吃过早饭城里人已经三三两两朝集市赶去。有事也赶集,没事也赶集。即使不买什么东西,也去集上转转,可以和熟人见见面聊聊家长里短,看看集上的新景。 罗林带着自己的副役张宝儿,张宝儿带着自己的白役吉温和华叔,一行四人也来到了集市上。四人都穿着便服,作为捕快,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那便是维持治安。 在衙门里,捕快可以穿着藏青色的捕快服,但平日里外出,他们一般都穿便服的。罗林算是正式的捕快,因此在他的腰间有一个腰牌,腰牌上面写明了姓名,所属的衙门,这个是捕快的身份证明。 张宝儿、华叔这些副役白役,没有腰牌。不过,他们与罗林一样,随身带着铁锁,铁链还有粗的麻绳,看他们的眼神,走路的样子,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是衙门里的捕快。 罗林等等人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目光四处打量着。张宝儿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上前一拍那人的肩头。 那人转过脸来,赫然正是梅小山。 “怎么?手又痒痒了?”张宝儿笑眯眯地看着梅小山。 “啊,是张公子!”梅小山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张宝儿没有答话,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不瞒张公子,的确是手痒痒了!”梅小山不好意思道:“不过,我记着公子的话呢,虽然有好几次机会,我都一直忍着没有出手!” “这就好!”张宝儿点点头:“若是没钱用了,只管开口,最好能把这个毛病彻底改了!” 张宝儿话音刚落,便听到不远处有人喊道:“非礼了!” 张宝儿心中一惊,朝着发声的地方奔去。 到了近前,看到很多人围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指指点点。 一个女子揪住商人的衣领,商人极力想摆脱,样子很是狼狈。 这时,一个人出现了,他从怀中掏出铁链,一边将商人锁住,一边厉声道:“随我见官去!” 此人张宝儿认识,是县衙的一名捕快,好像是姓秦,上次请捕快喝酒的时候见过。 看到这一幕,张宝儿身边的罗林叹了口气。 “罗捕快,怎么了?”张宝儿扭头问道。 罗林怏怏道:“这是秦捕快在配药呢!” “配药?配什么药?”张宝儿一头雾水。 第四百零四章 偏要惹惹他 “宝儿,捕快一般把勒索钱财的办法称之为叫配药!”吉温在一旁解释道。 “什么?”张宝儿狐疑地问道:“你们是说秦捕快是想勒索那人的钱财?” “不是想,而是这事本来就是他预谋好的!”罗林摇头道:“那个商人在曲城也算是有钱人了,秦捕快想敲诈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苦于没有借口。那个女人我也认识,是青楼的妓女,如果我没猜错,她是被秦捕快买通的。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无非是给他诈一笔钱!” 商人会在光天化日之下非礼妓女? 这么巧秦捕快就出现了? 张宝儿这下真的相信了,秦捕快是在配药。 张宝儿没有吱声,快步走上前去。 “秦捕快!” 秦捕快扭头一看,原来是张宝儿,他并没有把套着商人的铁链松开,而是朝着张宝儿点点头道:“张公子好!” “秦捕快,可否借一步说话?”张宝儿同样朝着秦捕快点了点头。 秦捕快看了看面前被锁住的商人,似乎有些犹豫。 “你都锁了他,还怕他跑吗?”张宝儿笑笑道:“没事,两句话就完。” “你在这老老实实待着,听到没有?”秦捕快恶声恶气对商人吩咐了一声,便走了过来。 “什么事?张公子?” “秦捕快,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张宝儿一脸神秘道。 两人耳语了一阵,秦捕快脸上慢慢变了颜色,他看了张宝儿一眼,回到商人面前,从商人身上取下铁链,瓮声瓮气道:“没你的事了,走吧!” 张宝儿不再理会秦捕快,扭头转身离开,罗林等人跟着,继续四下巡查。 罗林好奇地问道:“张公子,你给秦捕快说了什么,他竟然会将到口的肥肉又吐了出来。” 张宝儿淡淡道:“我只告诉他了两件事情,第一,要不了多久,赵捕头就要回来了,让他给自己留条后路。第二,我有的是钱,今后若需要钱,找我开口便是了,莫再做使伤天害理之一,让他给自己留个好名声。” “就这么简单?”罗林瞪大了眼睛。 “这还简单?”吉温在一旁道:“若是赵捕头回来知道他这种恶行,他今后肯定没得混了。再说了,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钱嘛,既然宝儿答应给他钱了,他何苦再这么做呢?” 罗林瞅了一眼张宝儿,不再说话了。 “张公子!”正说话间,他们身后有人喊道。 张宝儿回过头来,见秦捕快正向他们追来,等秦捕快到了近前,张宝儿问道:“秦捕快,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想”秦捕快吞吞吐吐道:“张公子,我想跟着你一起巡查行吗?” 罗林与吉温诧异地看向秦捕快,他这句一语双关的话,意味太明显了。 张宝儿点点头,拍了拍秦捕快的肩头:“没问题,走吧!” 几人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时与张宝儿擦肩而过,张宝儿信步走着想着心事 没走出多远,张宝儿觉得有人在身后拽他的衣襟,他扭头一看是秦捕快,他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张宝儿见秦捕快面色有异,赶忙问道:“怎么了?秦捕快?” “张公子,我们还是往回走吧!”秦捕快小声道。 “为什么?”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 “高公子过来了。”秦捕快指了指前面不远处。 张宝儿顺着秦捕快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拥着一个身着锦服的富家公子,正朝他们迎面而来。 “高公子?高公子是什么人?我们为什么要往回走?”张宝儿有些莫名其妙,扭过头向秦捕快问道。 没等秦捕快回答,张宝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猜测着问道:“这个高公子莫非与高文峰有什么关系?” “张公子也知道高文峰高老爷,没错,这个高公子正是高老爷的大公子!”秦捕快点头道。 “你是堂堂捕快,还怕他个富家公子?”张宝儿一脸的不屑,上下打量着秦捕快。 秦捕快脸上一红,面带尴尬解释道:“张公子,你不知道,高家的势力太大了,连县令大人都不敢惹他们,我一个小小的捕快,哪里能惹得起?” “哦?”张宝儿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迎面而来的那几个人,微微一笑道:“我今儿还偏就要惹惹这个高公子!” 高公子越来越近了,秦捕快急得抓耳挠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连一旁的罗林,脸上也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相反,华叔与吉温却面色如常,似乎对这个高公子并不在意,不时地还左右张望着。 眼看着高公子就要到了近前,一个家丁模样的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凑到高公子耳边说着什么。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就见高公子哈哈大笑了几声,手一挥,这几人便走进路边的一家酒馆。 高公子不再往前走了,而是进了旁边的酒馆,这让心一直悬在半空中的高捕快,终于松了口气。 谁知高捕快的心还没落地,张宝儿却紧走几步,也向来到那家酒馆走去。 高捕快一见这情形,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他实在想不明白,别人躲都躲不过,为何张宝儿却偏偏要去招惹这个地头蛇呢? 高捕快左右看看,想趁机溜到人群当中去,可一想自己刚才对张宝儿说过的话,再一看华叔、吉温与罗林紧跟着张宝儿朝酒馆走去,犹豫了好一会,他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张宝儿一脚刚踏入酒馆,便看到眼前的一幕,脸色到时变得铁青。 原来,几个家丁把店掌柜堵在一边,而那个高公子扯着一个女人,向帐房里走去。女人又哭又叫,店掌柜急得对着高公子是又磕头又说好话。 酒店里不多的客人,都面露忿然之色。这还不明白,光天化日之下,高公子要强奸民女。 “放开她!”张宝儿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第四百零五章 长威风 高公子转回身来,打量了几眼张宝儿,松开了女人,横着膀子走了过来,叫道:“你是哪根葱?怎么?难道说你也想乐呵乐呵?” 说完,高公子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宝儿没有言语,只是冷冷盯着高公子。 见张宝儿与高公子剑拔弩张,秦捕快怕把事情搞大,赶忙上前道:“高公子,这位是张公子,刚来曲城不久,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高公子瞅了秦捕快一眼,冷不丁一巴掌搧了过去,只听到一声脆响,秦捕快脸上便留下了几个指印。 秦捕快被这一巴掌打闷了,捂着脸愣在当场。 “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高公子冷哼道:“在本公子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高公子话音未落,脸上便一正一反挨了两个巴掌,掴得他两眼直冒金星,鼻血也淌了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秦捕快是我的人,是你想打便能打的吗?”张宝儿一边搓着火辣辣的手掌心,一边轻蔑地瞧着高公子道。 听了张宝儿这话,秦捕快诧异地看向张宝儿,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高公子气极了,牙齿咬的咯噔直响,一个外地人竟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嘴里嘣出几个字:“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那几个随从见主子发话了,便一拥而上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张宝儿。 张宝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华叔迎了上去,吉温迎了上去,罗林也毫不犹豫迎了上去。秦捕快只停顿了一小下,便也迎了上去。 其实,有华叔在根本就用不着其他人出手。 华叔不费吹灰之力,便把高公子和他的随从们挨个儿抓住衣领提起来,扔到了外边。 看着高公子和随从们在地上呻吟,张宝儿哈哈一笑,挥挥手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我就不打落水狗了,我们走!” 说罢,张宝儿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张公子,你今日可算是威风到家了!”罗林跟在张宝儿身后,一脸兴奋道。 张宝儿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着。 “张公子!”秦捕快一脸担忧道:“高家是不好惹的,您可得要提防着他们报复!” 张宝儿听了秦捕快的话,停了下来,盯着他道:“秦捕快,你既然跟了我,我就要护得你的周全。至于报复嘛” 张宝儿不屑地笑了笑道:“小小一个高家,能掀起多在的浪,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临近晌午时分,几人准备回家吃饭了,告别了罗林与秦捕快,张宝儿与华叔吉温刚到吴仕祺家门口,便看到赵朗真正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赵捕头,您这是”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 “张公子!”赵朗真竟然像个小孩子,有些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了?赵捕头?”张宝儿见赵朗真这副模样,很是奇怪。 “张公子,家母请你到我家去一趟!”赵朗真终于说明了来意。 “请我到你家中去一趟,是什么事呀?赵捕头?”张宝儿问道。 “家母不让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赵朗真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那好吧!”张宝儿点点头,不再问了。 张宝儿实丰想不出赵朗真的母亲为何要请自己去他的家中,莫非是上次宋郎中给她治病出了岔子?张宝儿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他暗自吩咐吉温,赶紧将宋郎中请到赵朗真家中。 到了赵朗真家中,赵朗真的母亲见儿子带着几个人进来了,赶忙问道:“真儿,那位是张公子?” “我就是张宝儿!”张宝儿主动上前,惊奇道:“阿婆,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没错,是张公子的声音!”赵朗真的母亲点点头道:“多谢张公子请的郎中,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了!” “哦,这就好!”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 “张公子,我请你来,就是想感谢你的!”赵朗真的母亲很是激动。 “感谢就不用了,我和赵捕头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说到这里,张宝儿转向赵朗真:“赵捕头,您说是吧!” 赵朗真瞅了一眼张宝儿,对母亲点点头道:“阿娘,张公子说的没错,我们是朋友,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你说什么呢?”赵朗真的母亲脸色一沉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张公子还是大恩呢,怎能不记在心里?” 赵朗真一看母亲生气了,赶忙赔罪道:“阿娘教训的是,真儿知错了!” 赵朗真的母亲又看向张宝儿:“张公子,家里穷,也没有什么好感谢的,只能亲自下厨炒几个菜,请你吃顿饭以示谢意了!” “这怎么使得!”张宝儿有些惶恐道。 赵朗真的母亲还要说什么,却见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张宝儿一见赶忙道:“宋郎中,你来的正好,赶紧看看,阿婆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好了!” 赵朗真的母亲听了张宝儿的话,知道宋郎中便是给自己看病的郎中,一脸感激道:“宋郎中,我正要请张公子吃饭呢,你来的正好,就一起吃饭吧,也算是感谢了!” 宋郎中摆摆手道:“您老人家太客气了,让我先看看您的眼疾如何了!” 张宝儿也附和道:“就是,阿婆,您先坐,吃饭有的是机会,先让宋郎中看看你的眼疾吧!” 赵朗真的母亲无奈,只得坐下。 宋郎中仔细地看了看,对赵朗真的母亲道:“您上次所服的药虽然有点成效,但还没有彻底清除病根。如果我没猜错,您虽然可以看见东西了,但还是有些模糊?” 老太太点点头道:“没错,是有些模糊!” “这就对了!”宋郎中沉吟道:“上次给您开完药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彻底根治您的眼疾,现在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宝儿与赵朗真异口同声问道。 “用针炙!” 赵朗真脸上露出喜色,他对宋郎中深深一恭道:“那就有劳宋郎中了,若真能治好阿娘的眼疾,赵某必有重谢!” 第四百零五章 长威风 高公子转回身来,打量了几眼张宝儿,松开了女人,横着膀子走了过来,叫道:“你是哪根葱?怎么?难道说你也想乐呵乐呵?” 说完,高公子放肆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张宝儿没有言语,只是冷冷盯着高公子。 见张宝儿与高公子剑拔弩张,秦捕快怕把事情搞大,赶忙上前道:“高公子,这位是张公子,刚来曲城不久,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计较了!” 高公子瞅了秦捕快一眼,冷不丁一巴掌搧了过去,只听到一声脆响,秦捕快脸上便留下了几个指印。 秦捕快被这一巴掌打闷了,捂着脸愣在当场。 “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高公子冷哼道:“在本公子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高公子话音未落,脸上便一正一反挨了两个巴掌,掴得他两眼直冒金星,鼻血也淌了出来。 “瞎了你的狗眼,秦捕快是我的人,是你想打便能打的吗?”张宝儿一边搓着火辣辣的手掌心,一边轻蔑地瞧着高公子道。 听了张宝儿这话,秦捕快诧异地看向张宝儿,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 高公子气极了,牙齿咬的咯噔直响,一个外地人竟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嘴里嘣出几个字:“给我打!打死了我负责!” 那几个随从见主子发话了,便一拥而上准备好好教训教训张宝儿。 张宝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华叔迎了上去,吉温迎了上去,罗林也毫不犹豫迎了上去。秦捕快只停顿了一小下,便也迎了上去。 其实,有华叔在根本就用不着其他人出手。 华叔不费吹灰之力,便把高公子和他的随从们挨个儿抓住衣领提起来,扔到了外边。 看着高公子和随从们在地上呻吟,张宝儿哈哈一笑,挥挥手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我就不打落水狗了,我们走!” 说罢,张宝儿带着几人扬长而去。 “张公子,你今日可算是威风到家了!”罗林跟在张宝儿身后,一脸兴奋道。 张宝儿笑了笑没有答话,继续往前走着。 “张公子!”秦捕快一脸担忧道:“高家是不好惹的,您可得要提防着他们报复!” 张宝儿听了秦捕快的话,停了下来,盯着他道:“秦捕快,你既然跟了我,我就要护得你的周全。至于报复嘛” 张宝儿不屑地笑了笑道:“小小一个高家,能掀起多在的浪,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临近晌午时分,几人准备回家吃饭了,告别了罗林与秦捕快,张宝儿与华叔吉温刚到吴仕祺家门口,便看到赵朗真正在门口站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赵捕头,您这是”张宝儿笑着打招呼道。 “张公子!”赵朗真竟然像个小孩子,有些局促不知该说什么好。 “怎么了?赵捕头?”张宝儿见赵朗真这副模样,很是奇怪。 “张公子,家母请你到我家去一趟!”赵朗真终于说明了来意。 “请我到你家中去一趟,是什么事呀?赵捕头?”张宝儿问道。 “家母不让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赵朗真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那好吧!”张宝儿点点头,不再问了。 张宝儿实丰想不出赵朗真的母亲为何要请自己去他的家中,莫非是上次宋郎中给她治病出了岔子?张宝儿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他暗自吩咐吉温,赶紧将宋郎中请到赵朗真家中。 到了赵朗真家中,赵朗真的母亲见儿子带着几个人进来了,赶忙问道:“真儿,那位是张公子?” “我就是张宝儿!”张宝儿主动上前,惊奇道:“阿婆,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没错,是张公子的声音!”赵朗真的母亲点点头道:“多谢张公子请的郎中,我的眼睛可以看到了!” “哦,这就好!”张宝儿这才松了口气。 “张公子,我请你来,就是想感谢你的!”赵朗真的母亲很是激动。 “感谢就不用了,我和赵捕头是朋友,这都是应该的!”说到这里,张宝儿转向赵朗真:“赵捕头,您说是吧!” 赵朗真瞅了一眼张宝儿,对母亲点点头道:“阿娘,张公子说的没错,我们是朋友,您就别往心里去了!” “你说什么呢?”赵朗真的母亲脸色一沉道:“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张公子还是大恩呢,怎能不记在心里?” 赵朗真一看母亲生气了,赶忙赔罪道:“阿娘教训的是,真儿知错了!” 赵朗真的母亲又看向张宝儿:“张公子,家里穷,也没有什么好感谢的,只能亲自下厨炒几个菜,请你吃顿饭以示谢意了!” “这怎么使得!”张宝儿有些惶恐道。 赵朗真的母亲还要说什么,却见门外又进来两个人。 张宝儿一见赶忙道:“宋郎中,你来的正好,赶紧看看,阿婆的眼睛是不是真的好了!” 赵朗真的母亲听了张宝儿的话,知道宋郎中便是给自己看病的郎中,一脸感激道:“宋郎中,我正要请张公子吃饭呢,你来的正好,就一起吃饭吧,也算是感谢了!” 宋郎中摆摆手道:“您老人家太客气了,让我先看看您的眼疾如何了!” 张宝儿也附和道:“就是,阿婆,您先坐,吃饭有的是机会,先让宋郎中看看你的眼疾吧!” 赵朗真的母亲无奈,只得坐下。 宋郎中仔细地看了看,对赵朗真的母亲道:“您上次所服的药虽然有点成效,但还没有彻底清除病根。如果我没猜错,您虽然可以看见东西了,但还是有些模糊?” 老太太点点头道:“没错,是有些模糊!” “这就对了!”宋郎中沉吟道:“上次给您开完药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彻底根治您的眼疾,现在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宝儿与赵朗真异口同声问道。 “用针炙!” 赵朗真脸上露出喜色,他对宋郎中深深一恭道:“那就有劳宋郎中了,若真能治好阿娘的眼疾,赵某必有重谢!” 第四百零六章 围攻衙门 宋郎中点点头,从随身带的药箱里取出针袋,对老太太道:“请您老人家闭上眼睛!” 老太太依言闭上眼睛,她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眼睛上清清凉凉的。宋郎中给她施针后,又用细软布条将她的眼睛裹住。 这一切都做完后,宋郎中对老太太道:“老人家,你这几天就安心养着,三天后我来为你拆掉布条,到时候,您的眼睛就能明白看清东西了。” “这是真的?那就太感谢您了!”老太太声音中带着颤抖。 张宝儿趁机对赵朗真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赶紧让阿婆紧歇着,我们就告辞了!” “这怎么能行呢?”赵朗真对张宝儿道:“虽然阿娘不能亲手给您和宋郎中做饭了,但我可以请你们到外面去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 “赵捕头,阿婆现在还需要人照顾,你就留在家中吧,要想吃饭我们改天,到时候阿婆的眼睛好了,我们好好庆祝庆祝!” 张宝儿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止住赵朗真:“您赶紧回吧,我们先走了!” 说罢,张宝儿不待赵朗真回答,头也不回便飞也似地逃跑了。 跑出去好远,张宝儿回过头去看看,这才长吁了口气。 华叔好笑地望着张宝儿:“姑爷,还没见你这么狼狈过,这是怎么了?” “我可受不起吃这顿饭!”张宝儿笑着对华叔、吉温和宋郎中三人道:“要不,我请客,我们找个馆子随便对付一顿?” 见三人没有异议,张宝儿便带着三人往前走去。 走到一个小饭馆门口,他们四人刚要进去,却听到有人急慌慌喊道:“张公子,张公子!” 张宝儿刚转过身来,便看见罗林与秦捕快上气不接下气跑到了跟前。 “你们不是回去吃饭了么?这是怎么了?”张宝儿看着他们俩问道。 “张公子,出大事了!”秦捕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道。 “别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高老爷带着家丁将县衙围了,非要让郑县令交出凶手!” “凶手?什么凶手?”张宝儿莫名其妙。 罗林哭笑不得,张宝儿这忘性也太大了,刚把高公子揍了一顿,这会便忘了,他提醒道:“张公子,他们让县令大人交出打人凶手,就是您!我们得到了消息,怕您吃亏,这才急着来告诉你的!” 张宝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有些难以置信道:“为这点破事,他们就敢包围县衙?” “在曲城县,高家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罗林忿忿道。 “那郑县令是怎么说的?”张宝儿又问道。 “县令大人下令紧闭县衙大门,根本就不敢出来见高老爷!” 张宝儿微微点头,思索了片刻,扭头向吉温问道:“吉大哥,依大唐律,围攻县衙是否有罪?” 吉温想也没想便道:“依大唐律第五条,围攻官府衙门形同造反,死罪!” “那光天化日强行**呢?”张宝儿又问道。 “依大唐律第十七条,杖刑五十,判监禁两年!” 张宝儿将吉温所说的律条默念了两遍,然后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本想着暂时先不收拾他,却偏偏要送上门来,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罗林与秦捕快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张宝儿要做什么,但心中却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来。 “罗捕快,秦捕快!”张宝儿盯着他们二人道:“你们俩怕不怕事?” 罗林与秦捕快怔怔不知该怎么回答。 “若怕事了,你们就走吧,我在这里谢过你们的好意了!”张宝儿顿了顿又道:“若不怕事,就跟我去县衙,待会听我的吩咐行事!” 罗林点点头道:“张公子,我不怕事,我听你的!” 秦捕快胸脯上下起伏,不停地抿着嘴唇,好一会他才勉强道:“张公子,我也听你的!” 张宝儿挥挥手道:“华叔,吉大哥,走,我们去会会这些个无法无天之徒!” 曲城县衙外,几十个汉子围在大门口,手里拿着棍棒大呼小叫着。 正对着县衙大门不远的地方,放着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高文峰。高公子就站在高文峰的身旁,哈着腰也不知在向高文峰说着什么,高文峰不时地点着头。 高公子心中的怒火简直要把胸腔都撑破了,从小到大都被宠着,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如今受了别人的欺负。回到家中,高公子越想越气,他必须要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于是,高公子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给父亲说了一遍,希望父亲能为自己出头。 高文峰听了当然很生气,一个外乡人竟然把自己的儿子打了,看来不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就不知道我高家的厉害。 不过,高文峰也多了个心眼,他先是派人到县衙找熟人打听了张宝儿的来历。 当高文峰得知张宝儿来曲城时间并不长,现在只不过是县衙捕快的一名副役,他这才放下心来。 高文峰下令召集家丁护院,聚集到县衙门口,他要为儿子讨回公道。 高文峰之所以敢做这么出格的事,是基于他对郑牧野的了解,与郑牧野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断定郑牧野肯定不敢惹高家,所以肯定会向自己让步,最终交出打人凶手。 县衙大门外热闹非凡,紧闭的县衙大门之内也不平静。 此时,郑牧野就在紧闭的县衙大门里面的台阶上来回踱步,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仅是他,曲城县衙里的几个主要官员全部都在这儿了,可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 高文峰围攻县衙,叫嚣让郑牧野出去,让郑牧野很没面子。 郑牧野不是不敢出去,县衙内有许多捕快和衙役在,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杀将出去了。若换了别人,他早就这么做了。 可是,郑牧野却不能出去,高文峰此举触犯了大唐律,若真出去说不定就要撕破脸皮,这样势必要得罪高文峰,得罪了高文峰就等于是得罪了高文举。 第四百零七章 互相推诿 郑牧野已经得到了小道消息,要不了多久他便会擢升,离开曲城这个贫瘠之地,去一个上县做县令。若是得罪了高文举,他高升的希望便会成为泡影。 郑牧野心中暗暗埋怨高文峰: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商量嘛,大不了我把张宝儿悄悄交给你,让你痛揍一顿出出气也就是了。如今你将阵势搞这么大,让我如何善后? 想到这里,郑牧野又在心中又咒骂起张宝儿来:你一个外乡人,不好好做你的副役,为何要招惹高家,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 万般无奈之下,郑牧野眼珠一转,对一旁的的程清泉道:“程县丞,要不你出面敷衍一下高老爷,他要这样闹下去,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听了郑牧野的话,程清泉心中对他很是鄙夷:你不愿得罪高文峰,却把我推出去,难道我就能得罪得起高文峰吗? 程清泉毕竟是官场的老油条了,虽然在心中对郑牧野有万般的不满,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他一本正经对郑牧野道:“县令大人,高老爷点名要见的人是你,我去了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再说了,就算我去了,高老爷要是非要让交出张宝儿,你让我如何表态?交,还是不交,你总得下个决心吧?” 郑牧野叹了口气道:“若实在不行,就将他交出去算了,反正也是他惹的祸!” 程清泉瞅了一眼郑牧野道:“县令大人,你可都要考虑好了,将张宝儿交出去,是不用得罪高家了。可是你想过没有,这可就寒了捕快衙役们的心了,真这么做了,这偌大的衙门里,今后可就没人再为咱们出力卖命了。” 听了程清泉的话,郑牧野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正在待命的捕快衙役们,果然,他们个个脸上都显出了怒意。 郑牧野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看来此时万万不能将张宝儿交出去了。 程清泉知道自己的话让郑牧野有了顾忌,便乘机对郑牧野建议道:“县令大人,陈主薄向来与高家交好,想必高老爷会给陈主薄面子的,不如让陈主薄出面,或许会有些效果。” 程清泉不动声色便将将皮球踢给了主薄陈桥,郑牧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陈桥。 郑牧野与程清泉的心思,陈桥哪能不清楚,他当然不能出这个头去蹚这趟浑水。 陈桥一脸凛然道:“若能为县令大人和县丞大人分忧这是陈某的荣幸,只是我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高老爷怎会买我的账?再说了,我主管的是各种文书,对这事怎么处理也不在行!我看,还是让齐县尉出面最合适了,毕竟那些捕快和副役都归他管嘛。” 县尉齐休微微一笑道:“曲城县谁不知道我齐休说话也不作数也管不了事,让我去和人家高老爷谈,人家肯定不会搭理我。再说了,我还有一个月就要告老致仕了,你们又何苦让我去顶这个缸呢?” 齐休说的很直白,他这番话倒不是推辞,齐休年龄虽然在几人中最长,但在曲城县衙任职时间却最短,他是一年前从其他县调来曲城的。齐休担任县尉以来,从来不管事,只是在熬时间,等年龄到了便要告老还乡。 高文峰当然不知道郑牧野等人正在为如何应付自己而一筹莫展,他见县衙内这么久也没有任何动静,只当是郑牧野懒得理会自己,这让他心中的怒意愈浓,耐心也逐渐被耗尽。 终于,高文峰站起身来,冲着县衙大门高喊道:“郑县令,你若再不出来,莫怪我不客气了!” 高文峰的话音刚落,县衙的大门便被打开了,郑牧野从大门内迈步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跟着程清泉、陈桥和齐休,当然还有一大帮捕快衙役。 围观的百姓见衙门里有动静了,不由地向后退去。 高文峰下了最后通牒,躲是躲不过了,郑牧野怕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来,只得硬着头皮出了县衙来见高文峰。郑牧野走到与高文峰七八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静静瞅着他。 高文峰见县衙里一下出来这么多人,心中也是一紧,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虽然高家有背景也有势力,但自己毕竟没有官身,而郑牧野却是堂堂的县令,若他真要撕破脸皮,这可如何是好。 高文峰虽然心中有些七上八下,但却依然对郑牧野声厉色荏道:“瞧这阵势,看来郑县令是准备将我拿下大狱了?” “不不不!”郑牧野赶忙摆手道:“郑某绝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与高老爷打个商量!” 听了郑牧野这话,高文峰放下心了,他断定郑牧野没有得罪高家的胆量。 摸清了郑牧野的态度,高文峰有了底气说话也从容了许多,他冷冷一笑道:“不知郑县令所说的打个商量是何意?” 郑牧野凑近高文峰小声道:“请高老爷先回府,这事我保证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待,如何?” “不成!”高文峰斩钉截铁道:“今天若不交出这个张宝儿,我是不会回去的!郑县令,你就看着办吧!” 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高文峰如此强硬的态度,还是让郑牧野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愣在了当场。 “何须别人把我交出来,我自己来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郑牧野与高文峰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不是张宝儿还能是谁? 张宝儿身后跟着华叔、吉温、罗林和秦捕快四人。 郑牧野见张宝儿此时出现在这里,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看来这事真的无法善了了。 高公子一见张宝儿赶忙指着他对高文峰道:“阿爹,就是他,就是他打了孩儿!” 不待高文峰说话,张宝儿指着高公子大喝道:“光天化日强行妇女,依大唐律第十七条,杖刑五十,判监禁两年!给我拿下!” 张宝儿话音刚落,身后的华叔便动了。 第四百零八章 打入大牢 华叔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高公子便被华叔像拎小鸡一般拎着脖领,掼到了张宝儿面前,自己又立在了张宝儿身后。华叔出手的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高公子被华叔狠狠掼地上,顿时被摔的七荤八素,差点没背过气去。 张宝儿又吩咐道:“罗捕快,秦捕快,将此人绑了!” 秦捕快还没来得及禾答应一声,罗林已经麻利地从身上取出麻绳,转眼间便将高公子捆得像粽子一般。 张宝儿向前走了两步,盯着高文峰道:“围攻官府衙门形同造反,依大唐律第五条,死罪!拿下!” 华叔再次动了,片刻工夫,高文峰便落得与儿子一样的下场。 与高家父子同来的的那些家丁护院,盯着地下的高文峰父子,一时愣在了当场。 高文峰在地上挣扎着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打死了老爷我来负责。” 听了高文峰的话,家丁护院们蠢蠢欲动起来,毕竟他们都是高家花钱养着的,家主的吩咐他们怎敢不听! 吉温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依大唐律,聚众造反首犯死罪,从犯若能自首,罪减三等。你等若不想获死罪,将手中的家伙丢掉,速速向官府自首。” 吉温这话一喊,家丁护院们顿时傻了,他们听高文峰的命令只是不想丢了饭碗。如今一听,这么做竟然要丢了脑袋,哪敢再动弹,胆小的已经将手中的棍子丢在了地下。 高文峰见状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几句话便被人家唬住了,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废物。他声嘶力竭喊道:“别听他胡说,什么死罪不死罪,有什么罪老爷我都帮你们摆平了。给我上,回去后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有五十两银子的赏钱,竟有十几人不管不顾便冲了过来。 不等张宝儿吩咐,华叔便迎了上去。 这些乌合之众哪是华叔的对手,华叔恼怒这些人不识好歹,这次下了狠手,数息间这些人便全部被放倒在地,哀嚎不已。 罗林与秦捕快也不手软,取出绳索向这些人走去。 张宝儿把目光投向了郑牧野,郑牧野低下了头。 张宝儿的目光越过郑牧野,停留在那些捕快身上:“弟兄们,大家都是捕快,碰到这样的事,难道你们只能看着吗?” 众捕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挺直了胸膛,堂堂正正活一回,只是”张宝儿指了指罗林与秦捕快,对众捕快轻蔑一笑道:“他们二人绳索不够,兄弟们将身上的绳索丢过来一用,这不算为难你们吧?”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是刻薄,简直可以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特别是他那轻蔑的眼神,更让这些捕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管仕奇从捕快中走了出来,默默走到罗林与秦捕快身旁,一句话也不说,便从怀中掏出绳索,同样麻利地开始捆人了。 两个,三个,所有的捕快都出来了,都从怀中掏出绳索。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地上躺着的人便全部被捆了起来。 张宝儿指着高家父子和那些被捆起的家丁护院,对捕快们吩咐道:“将他们押入重监,等候发落!” 又指了指待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其余的那些家丁护院道:“把他们押入轻监,等候甄别! 捕快此刻已经忘记张宝儿只是一名副役,应诺一声,便押着这些人进了县衙。 张宝儿又对围观的百姓大喊道:“大家散了吧!县令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此案的!” 说罢,张宝儿对华叔与吉温一挥手道:“走,回家!” 说完,张宝儿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郑牧野等人面面相觑。 张宝儿指着门前悬挂着的新匾,上面写着“宋氏医馆”四个大字。 “好!”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字写的不错!若我没猜错,这肯定是魏先生的手笔!” 吉温点点头:“有了医牌,宋郎中终于如愿以偿,干上他的老本行了!” 张宝儿进了医馆,果然见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宋郎中忙的连与他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张宝儿也没有打扰宋郎中,径自朝着后院走去。 “宝儿,你来了?”魏闲云正在屋内等着张宝儿。 “先生,打听清楚了吗?这个高文举好不好对付?”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打听过了,没什么太大的背景,高家是曲城的大家族,高文举是高家最大的官,不过他的影响力只限于绛州!”说到这里,魏闲云瞅了一眼张宝儿:“你若想对付高家,何须管他有没有背景,直接出手便是了。当初,梁德全作为一州刺史,有背景也有靠山,还不是被你整得连命都搭上了,这会怎么变得这么小心了?” “小心无大错嘛,毕竟我刚来乍到,若是搞不好惹了众怒,那可就不好收场了!”张宝儿笑着摇摇头道:“不过先生你说的也没错,管他有没背景呢,反正我已经出手了,那就不能让他好过!” “哦?你已经出手了?这么快?”魏闲云饶有兴趣问道。 “其实我本想再等等的,可这高文峰却非要逼着我出手”张宝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道:“这不,刚收拾完高文峰,我就到先生您这里来问计了!” “到我这里问计?”魏闲云不以为然道:“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若没做好打算就出手,打死我也不信。” 张宝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魏闲云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曲城的局面我大概心里有数了,之所以不想马上出手,就是想再看的清楚些。但计划没有变化快,高文峰整了这么一出,让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于是我便主动出手了!” 魏闲云点点头,等待着张宝儿的下文。 第四百零八章 打入大牢 华叔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高公子便被华叔像拎小鸡一般拎着脖领,掼到了张宝儿面前,自己又立在了张宝儿身后。华叔出手的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高公子被华叔狠狠掼地上,顿时被摔的七荤八素,差点没背过气去。 张宝儿又吩咐道:“罗捕快,秦捕快,将此人绑了!” 秦捕快还没来得及禾答应一声,罗林已经麻利地从身上取出麻绳,转眼间便将高公子捆得像粽子一般。 张宝儿向前走了两步,盯着高文峰道:“围攻官府衙门形同造反,依大唐律第五条,死罪!拿下!” 华叔再次动了,片刻工夫,高文峰便落得与儿子一样的下场。 与高家父子同来的的那些家丁护院,盯着地下的高文峰父子,一时愣在了当场。 高文峰在地上挣扎着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打,打死了老爷我来负责。” 听了高文峰的话,家丁护院们蠢蠢欲动起来,毕竟他们都是高家花钱养着的,家主的吩咐他们怎敢不听! 吉温上前一步大声喊道:“依大唐律,聚众造反首犯死罪,从犯若能自首,罪减三等。你等若不想获死罪,将手中的家伙丢掉,速速向官府自首。” 吉温这话一喊,家丁护院们顿时傻了,他们听高文峰的命令只是不想丢了饭碗。如今一听,这么做竟然要丢了脑袋,哪敢再动弹,胆小的已经将手中的棍子丢在了地下。 高文峰见状差点没被气晕过去,几句话便被人家唬住了,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一帮废物。他声嘶力竭喊道:“别听他胡说,什么死罪不死罪,有什么罪老爷我都帮你们摆平了。给我上,回去后每人赏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听到有五十两银子的赏钱,竟有十几人不管不顾便冲了过来。 不等张宝儿吩咐,华叔便迎了上去。 这些乌合之众哪是华叔的对手,华叔恼怒这些人不识好歹,这次下了狠手,数息间这些人便全部被放倒在地,哀嚎不已。 罗林与秦捕快也不手软,取出绳索向这些人走去。 张宝儿把目光投向了郑牧野,郑牧野低下了头。 张宝儿的目光越过郑牧野,停留在那些捕快身上:“弟兄们,大家都是捕快,碰到这样的事,难道你们只能看着吗?” 众捕快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不知如何是好。 “我也不指望你们能挺直了胸膛,堂堂正正活一回,只是”张宝儿指了指罗林与秦捕快,对众捕快轻蔑一笑道:“他们二人绳索不够,兄弟们将身上的绳索丢过来一用,这不算为难你们吧?” 张宝儿这话说的很是刻薄,简直可以说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特别是他那轻蔑的眼神,更让这些捕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管仕奇从捕快中走了出来,默默走到罗林与秦捕快身旁,一句话也不说,便从怀中掏出绳索,同样麻利地开始捆人了。 两个,三个,所有的捕快都出来了,都从怀中掏出绳索。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地上躺着的人便全部被捆了起来。 张宝儿指着高家父子和那些被捆起的家丁护院,对捕快们吩咐道:“将他们押入重监,等候发落!” 又指了指待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其余的那些家丁护院道:“把他们押入轻监,等候甄别! 捕快此刻已经忘记张宝儿只是一名副役,应诺一声,便押着这些人进了县衙。 张宝儿又对围观的百姓大喊道:“大家散了吧!县令大人一定会秉公处理此案的!” 说罢,张宝儿对华叔与吉温一挥手道:“走,回家!” 说完,张宝儿便扬长而去,只留下了呆若木鸡的郑牧野等人面面相觑。 张宝儿指着门前悬挂着的新匾,上面写着“宋氏医馆”四个大字。 “好!”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字写的不错!若我没猜错,这肯定是魏先生的手笔!” 吉温点点头:“有了医牌,宋郎中终于如愿以偿,干上他的老本行了!” 张宝儿进了医馆,果然见看病的人络绎不绝,宋郎中忙的连与他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张宝儿也没有打扰宋郎中,径自朝着后院走去。 “宝儿,你来了?”魏闲云正在屋内等着张宝儿。 “先生,打听清楚了吗?这个高文举好不好对付?”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打听过了,没什么太大的背景,高家是曲城的大家族,高文举是高家最大的官,不过他的影响力只限于绛州!”说到这里,魏闲云瞅了一眼张宝儿:“你若想对付高家,何须管他有没有背景,直接出手便是了。当初,梁德全作为一州刺史,有背景也有靠山,还不是被你整得连命都搭上了,这会怎么变得这么小心了?” “小心无大错嘛,毕竟我刚来乍到,若是搞不好惹了众怒,那可就不好收场了!”张宝儿笑着摇摇头道:“不过先生你说的也没错,管他有没背景呢,反正我已经出手了,那就不能让他好过!” “哦?你已经出手了?这么快?”魏闲云饶有兴趣问道。 “其实我本想再等等的,可这高文峰却非要逼着我出手”张宝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又道:“这不,刚收拾完高文峰,我就到先生您这里来问计了!” “到我这里问计?”魏闲云不以为然道:“就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若没做好打算就出手,打死我也不信。” 张宝儿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魏闲云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直截了当道:“曲城的局面我大概心里有数了,之所以不想马上出手,就是想再看的清楚些。但计划没有变化快,高文峰整了这么一出,让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于是我便主动出手了!” 魏闲云点点头,等待着张宝儿的下文。 第四百零九章 浑水摸鱼 “县衙里的那几个人虽然勾心斗角,但却谁也没撕破脸皮,他们之间便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想有点作为,恐怕很难。我想借着高文峰之事,把县衙这滩水给搅混了,只要打破他们之间这种平衡,我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当中就会有人主动给我们送来机会。”说到这里,张宝儿面上露出一丝狠色:“当然,这得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必须通过这件事情,把高家整的服服帖帖的,让县衙里的那几个人不敢小瞧我们,否则便会适得其反!” 吉温在一旁插言道:“宝儿,你恐怕没想到,你这一出手,还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什么效果?”张宝儿问道。 “你让县衙那些捕快衙役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吉温树起了大拇指道:“也怪高家平日里胡作非为,把县衙这帮人欺负的狠了,捕快衙役们嘴上虽然不敢说,但人人心里都有一肚子气。今日你的所作所为,也算是为他们出了这口气,你没见那些捕快捆高家的人下手的那个狠劲,那可是他们发自内心的?” 说到这里,吉温顿了顿道:“你上次虽然又是请他们吃饭,又是送银子,但绝对不如今天这事的效果好!我在县衙门里干过,心中清楚的很,这些捕快衙役们虽然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但却受不得欺负,他们是县衙里不可小视的一股力量,有了他们的支持,今后在曲城做有些事情就方便多了。” 张宝儿挠挠头道:“这点我倒是没想到,这也算是个意外收获吧!” “宝儿,这一招在三十六计内称作浑水摸鱼!”魏闲云赞许道:“你说的没错,或许机会很快就会出现!” “对了,先生,无影大盗那件事情还没有眉目吗?”张宝儿话题一转问道。 “我已经安排了,每天夜里都派出几组人盯着呢,若是他再出手作案,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线!”说到这里,魏闲云有些疑惑道:“宝儿,你为何对这个无影大盗如此上心?不会是真看上高文峰的赏银了吧?你现在已经得罪了高家,就算抓住了无影大盗,他也不会给你银子的!” “高家那几个钱,我还没看在眼里!”张宝儿沉吟道:“我有种感觉,这个无影大盗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若是能逮住他,或许我们还会有更大的收获呢!” 从魏闲云那里离开,张宝儿与吉温、华叔正想回去休息,刚到门口却被一人拦住。 张宝儿瞅着面前之人眼熟,稍一回忆便想起来了,自己见过此人,这人正是郑牧野内宅的门房。 上次张宝儿带宋郎中去给郑牧野的儿子看病,就是被他阻拦,罗林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放行,最后还是张宝儿用一锭银子才算是把他给买通了。 “哦,原来是门房大哥呀,找我有什么事吗?”张宝儿笑着问道。 “张公子是贵人,居然还能记得小人,小人真是太高兴了!”门房点头哈腰,完全没有了上次的跋扈,他瞅了一眼吉温与华叔,悄声对张宝儿道:“张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张宝儿想也没想,便点头道:“你随我来!” 张宝儿走了几步,到了一个僻静之外停了下来:“门房大哥,有什么事,你说吧!” “县令大人请张公子去县衙内宅一趟!县令大人要与张公子单独谈谈!”门房把“单独”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现在吗?”张宝儿问道。 “是现在!”门房点了点头。 张宝儿擅自作主,将高家百十口子人投入了大牢,这是郑牧野所没有想到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毫无疑问郑牧野是来找张宝儿问计的。 张宝儿料到郑牧野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竟然这猴急,他笑了笑道:“门房大哥,你先回去禀报县令大人,我随后就到!” 目送着门房远去的背影,张宝儿仔细盘算着该如何与郑牧野进行这次面对面的交锋。 华叔与吉温过来,吉温问道:“宝儿,怎么了?” 张宝儿将门房的来意告知了二人。 华叔有些担忧道:“这个郑牧野会不会没安什么好心?” 吉温摇摇头道:“应该不会,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估计是想从宝儿这里问些应对之策!”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也得做点准备,要是姑爷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让我如何向岛主和小姐交待?” 华叔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吉温点头道:“这样吧,华叔,你跟进着宝儿,在县衙外也好有个照应。我再去一趟魏先生那里,让他也做好应对之策!” “好,就这么定了!” 县衙内宅的书房内,郑牧野正在苦思冥想。 今天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幕,不时在郑牧野的脑海中闪过。尽管此事最后的结果让他怎么也想不到,但郑牧野不能不承认,张宝儿这么做实际上是替自己解了围。今天虽然解了围,可是下一步怎么办?郑牧野心里是一点底也没有。 张宝儿出现在曲城的时间不长,但搞出的动静却并不小。先是智擒了“云中五仙”,接着是毫不犹豫将高家百十口了人打入大牢,单从这两件事情上,郑牧野已经看明白了,张宝儿并非等闲之辈。如何解决高文峰之事,他还得要听听张宝儿的主意。正是基于这种想法,郑牧野才会让人去请张宝儿来。 当张宝儿来到县衙内宅的时候,门房早已在等着他了。 门房带着张宝儿来到郑牧野的书房前,悄声道:“张公子,县令大人在里面呢,您进去吧!” 张宝儿进了书房,门房在外面将门掩了。 郑牧野默默坐在桌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张宝儿向郑牧野施礼道:“属下见过大人!” 郑牧野沉默了片刻,猛一拍桌子,冲着张宝儿大吼道:“张宝儿,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张宝儿并没有答话,不急也不恼,表情依旧,似乎压根没听见郑牧野的问话。 第四百一十章 闻风而动 张宝儿的镇定出乎了郑牧野的意料,他有些尴尬,但依然沉着脸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张宝儿淡淡道:“大人都认为属下有罪了,属下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郑牧野被张宝儿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郑牧野想讨张宝儿的主意是没错,可他却不想低声下气,毕竟自己是一县之令,而张宝儿只是个捕快副役。思前想后,郑牧野决定先给张宝儿一个下马威,等张宝儿服软了,自己再顺势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样既不掉身价,又讨得了主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谁知张宝儿压根不吃郑牧野这一套,这让郑牧野觉得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劲也使不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郑牧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直截了当问道:“你告诉我,这事让我如何善后?” “善后?”张宝儿故作不懂道:“善什么后?” 郑牧野一听张宝儿故意装糊涂,气就不打一处来,可他还是忍住了,放缓了语气道:“你就直说吧,我该怎么办?” “这事简单!”张宝儿笑道:“高文峰无视大唐律,率众冲击县衙,惹起捕快衙役的众怒,将他们一干人等擒下。这事若做对了,是大人您治理有方。若做错了,是捕快们自发而为,与大人你有何干?” 郑牧野一听,的确是这么个理,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道:“那高家那些人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关着?” “怎么可能一直关着?”张宝儿成竹在胸道:“曲城到绛州府衙也就一天多的路程,高家人的消息灵通的很,属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处理此事,到时候是关是放不就有定论了?” 郑牧野恍然大悟道:“张公子,你的意思是说高长史会亲自来?” “事关高家的生死,高文举怎敢不来?” 郑牧野见张宝儿直呼高文举的大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也顾不上与他计较,愁眉苦脸道:“可是他来了,我怎么向他交待?” “这好办!”张宝儿索性好事做到底,继续帮郑牧野出着主意:“高文举来了之后,你大可将这事推到属下身上,理由也很简单,就说属下放话了,谁敢放了高家这些人,属下豁出命也要到长安去告御状。大人您是怕把事情闹大了,所以才不敢放人。” “这能行吗?”郑牧野心中有些忐忑。 “怎么不行?”张宝儿接着道:“高家那些人犯的是死罪,咱占着理呢,高文举不敢把事情闹大,肯定要找属下私了。属下呢,坚决不同意放人。到了那时,大人你就可以出面了,故意帮着高文举来劝属下。最终的结果便是,属下在大人的苦苦劝说下同意放人了。如此一来,高文举不但不会追究大人,相反,还会因大人在关键时刻出面帮他说话而感激大人!” “此计甚妙,此计甚妙!”郑牧野不住点头,心中暗自佩服张宝儿,竟然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哄好了郑牧野,张宝儿哼着小曲走出了县衙内宅。快到县衙仪门的时候,程贵迎面而来。 张宝儿停了下来,朝程贵打招呼道:“程捕头好!” 程贵点点头,突然问道:“张公子,你现在忙不忙?” 张宝儿被程贵这句突如其来的话问的一愣,摇摇头道:“不忙,不知程捕头有何吩咐?” “既然不忙,那就跟我去我府上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程贵也不待张宝儿同意,掉头便朝衙门外走去。 张宝儿怔了怔,瞅了一眼前面的程贵,紧追几步便赶了上去。 到了程贵的家中,程贵将张宝儿领到一间屋子前,指了指虚掩的门道:“你进去吧!” 张宝儿狐疑地看了一眼程贵:“程捕头,你这是” “进去你就知道了!”程贵面无表情道。 张宝儿推开门走了进去,面前赫然坐着一人,尽管屋子里很黑,但张宝儿还是看清楚了,面前之人正是程清泉。 程贵在屋外将门掩住,屋子里的光线顿时暗了许多,这让张宝儿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程清泉笑眯眯道:“张公子请坐!” 张宝儿也不言语,径自坐了下来。 “将张公子请来,是有一件事请教!” “大人请讲,只要是属下知道的,绝不隐瞒!”张宝儿信誓旦旦道。 “听说张公子刚才去见县令大人了?”程清泉和颜悦色问道。 张宝儿知道此事瞒也瞒不住,便大大方方点头承认道:“是的,刚才县令大人招属下去了内宅!” “县令大人怎么说?”程清泉目光中的急切一闪而过。 “县令大人告诉属下,说属下闯大祸了!”张宝儿一边说着,脑子一边在飞速地运转,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程清泉。 “哦?”程清泉没有说话,示意张宝儿继续往下说。 “县令大人还说,若是高长史怪罪下来,让属下独自承担此事!”张宝儿故意做出委曲的模样道:“高家父子横行乡里,属下这么做也是气不过。再说了,当时属下若不出面,这事就很难收场了!县令大人不但不嘉奖属下,反而把责任全部推到属下身上,这让属下真的很寒心!” “张公子在县衙待的时间短,还不了解他。县令大人向来都是这样的,有了功劳往身上揽,有了过错便往外推!”程清泉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来,我们都习惯了!” 张宝儿默然不语,脸上露出了忿忿之色。 “张公子,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程清泉关心地问道。 “高家率众围攻衙门,这是死罪,到哪里说属下都占着理,属下相信,高长史就算再有能耐,也大不过大唐律去!至于责任嘛”张宝儿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既然县令大人让属下承担,承担就承担,高长史来了,属下就死扛着不答应放人,他还能去劫狱不成?若实在扛不住了,属下大不了就一走了之,反正属下是个外乡人,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牵挂。” 第四百一十一章 笼络 听了张宝儿一番话,程清泉思索了片刻,对张宝儿真诚道:“张公子,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了。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你放心,虽然县令大人薄情寡意,但我程清泉一定会全力帮你,护得你的周全!” 张宝儿感激涕零道:“那就谢过县丞大人了,此事属下若能平安渡过,今后将死心塌地为县丞大人效力!” “这样吧!”程清泉对张宝儿吩咐道:“高长史来了之后,你就死扛着,坚决不要松口。我与高长史还有些交情,待我为你求情说和说和,再来找你,你对高长史说几句让他下台阶的话,此事就不了了之了。你以为如何?” 张宝儿点头道:“若是能不了了之,那当然最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这事交给我来办,我保你平安无事!”程清泉拍着胸脯道。 “那属下就谢过县丞大人了!”张宝儿起身施礼道。 送走了张宝儿,程清泉又坐了下来,拈着自己的山羊胡子,脸上露出了笑意。 郑牧野在没来曲城之前就与高文举交好,当然也没少给高文举送银子,高文举当然会为郑牧野说话了。程清泉虽然也通过高文峰与高文举攀上了交情,可一来交往的时间没有郑牧野那么长,二来也没有郑牧野那么财大气粗,这层关系当然就没有郑牧野那么近了。 如今,张宝儿将高家的人关进了大狱,郑牧野怕高文举怪罪,只想着推卸责任,却没想到如何帮高文举解决难题。自己若通过此事,帮了高文举这个大忙,不仅让高文举欠了自己一个人情,而且还让张宝儿对自己感激不尽,今后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时,程贵走进屋来,他犹豫着对程清泉道:“二叔,他张宝儿只不过是个副役,值得你花那么大心思吗?” 程清泉听了程贵的话,忍不住呵斥道:“你懂什么?别看他只是个副役,可万万别小瞧了他,这小子能耐可大着呢!” 程贵没有说话,但神色中却充满了不屑。 “你别不服气!”程清泉一看程贵这副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擒住云中五仙一事,放在你身上,你能想出那样的计谋吗?今日将高家百十人打入大牢,放在你身上,你有这胆量吗?还有,你做了一年的捕头,也没让那些捕快对你心服口服,再看看人家,才来了多久,在捕快当中的人望,是你能比得了的吗?” 见程清泉生气了,程贵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见程贵不说话了,程清泉这才将语气缓和下来:“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张宝儿是个人才,我正想着将他笼络住呢,你是捕头,多和他亲近亲近!听明白了吗?” 程贵赶忙点头道:“二叔,我知道了!” 程贵虽然答应的很痛快,但程清泉看得出来,他并不明白。程清泉不禁暗自叹息一声:若程贵能学得张宝儿一半的本事,自己在这县衙里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从程贵家中出来,张宝儿看了看天,已经擦黑了。他边往回走,心中边想着心事。 高家的事出来这么短时间内,郑牧野与程清泉便坐不住了,先后来找张宝儿,这说明张宝儿浑水摸鱼之计已经奏效了。张宝儿坚信,只要他们自乱了阵脚,就不怕下一步没有机会。 因高文峰之事,张宝儿连中午饭都没有吃,这会早已饥肠辘辘了,他现在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想着赶紧回去填饱肚子。 “饿死我了,华叔,你赶紧”张宝儿一进门就喊道,可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张宝儿发现屋内不止是华叔和吉温在,竟然还有外人在。 “管捕快,你怎么来了?” 管仕奇的突然出现,让张宝儿不由地生出了警觉。 “张公子,你还吃饭吧?”管仕奇指着桌上的食盒道:“怡香楼的拿手菜,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还热乎着呢!” 张宝儿眼珠滴溜溜乱转,他猜不透管仕奇这时何意。 “对了,我还带了上好的状元红呢!”管仕奇像主人一般对张宝儿招呼道:“张公子,你赶紧坐呀!” “管捕快,怎能让您破费呢,您这是”张宝儿并没有坐下,他必须要搞清管仕奇的来意。 管仕奇呵呵笑道:“张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上次不是说好了,有空我要请你吃饭的,这不今儿我便上门来了!” 明知管仕奇这是借口,可张宝儿却也无法反驳,上次管仕奇的确说过这话,张宝儿只能敷衍道:“管捕快,上次只是随口说说,我早就忘了,你可切莫当真!” 管仕奇怫然道:“怎么能只是说说呢?莫非张公子瞧不上管某?”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张宝儿赶忙摆手道。 管仕奇满脸的不高兴:“这酒菜我已经带来了,总不至于再让我拿回去吧?” 管仕奇话说到这份上,就像狗皮膏药牢牢贴了过来,张宝儿不好再拒绝,只得应承道:“那就谢谢管捕快了!” “来,坐!”管仕奇对华叔和吉温邀请道:“你们二人也一起吃点” 吉温知道管仕奇有话要与张宝儿说,他看了一眼张宝儿,对管仕奇道:“管捕快不用客气,我们吃过了,你们慢慢聊吧!” 说罢,吉温朝着华叔施了个眼色,二人便出去了。 管仕奇很利索地将菜从食盒中取出,一一摆在桌上,又将酒坛的酒封拍开,斟了两碗酒,二人便吃将起来。 “张公子,你今日所作所为可算是给兄弟们提了气了!”管仕奇将筷子放在桌上,朝着张宝儿竖起了大拇指。 “别提了!”张宝儿摇摇头,装出一副后怕的模样:“管捕快,也怪我当时头脑发热,这下可好,捅出这么大个娄子,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 “不就是高家嘛!得罪就得罪了,有什么可怕的?兄弟们都支持你!你怕什么?”管仕奇不以为然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相信自己的眼光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兄弟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可问题是我得罪的不仅是高家,现在就连县令大人也给得罪了!” “你怎么会得罪县令大人呢?”管仕奇不解地问道。 “可不是嘛,县令大人下午把我叫到县衙,好一顿臭骂!”张宝儿心有余悸道。 “县令大人他怎么说的”管仕奇追问道。 张宝儿说自己下午去了县衙,管仕奇并不觉得惊讶,可见他已经知道了此事,他关心的只是郑牧野究竟对张宝儿说了些什么。 张宝儿苦着脸道:“县令大人怪我不该多管闲事,擅作主张将高家的打入大牢。还说,若是高长史怪罪下来,让我独自承担后果,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管仕奇听了,替张宝儿打抱不平道:“县令大人怎能这样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替他出头解了围,他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呢?” “我也这么想!”张宝儿醉眼迷离道:“还是管捕快说话做事仗义,那些当官的都不行。” “张公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管仕奇盯着张宝儿问道。 “我能怎么办?”张宝儿愁苦道:“若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就是县令了,而不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 说罢,张宝儿将碗中的酒一下全部灌入了肚中。 沉默了片刻,管仕奇突然道:“张公子,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他说他或许能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 “有人能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是谁?”张宝儿眼前一亮。 “陈主薄!”管仕奇吐出了三个字。 “陈主薄?” “没错!”管仕奇高深莫测道:“陈主薄说了,高文峰犯的是死罪,张公子你在这事上是占理的,高文举肯定不想把事情闹大,他若想解决此事也只能暗地里来,决不会明目张胆来找你的麻烦。陈主薄还说了,高文举若到了曲城,张公子你只须挺住,坚决不松口,高文举就只能托人来找你来说情,到了那时候,陈主薄便会亲自出面,为你和高家说和。最终这事不但可以圆满解决,说不定你还能从高家那里得到许多好处呢!” “这能行吗?”张宝儿听了,不由瞪大了眼睛。 “保证能行,你就放心吧!”管仕奇拍着胸脯道。 “那我就谢谢陈主薄了,若真能得到好处,我张宝儿必定会重谢陈主薄与管捕快的!”张宝儿感激不尽道。 两人又喝了一会酒,管仕奇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管仕奇再三叮咛张宝儿此事要保密,张宝儿自然也是满口答应。 送走了管仕奇,张宝儿回到屋里华叔与吉温也来到了屋里,他们二人见张宝儿正在沉思,也没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宝儿仔细回味着刚才与管仕奇的每一句对话,毫无疑问,管仕奇是为陈桥充当说客来了。郑牧野与程清泉都参与了此事,陈桥掺和进来也在张宝儿的预料当中,这本就是张宝儿所希望的,水越浑对自己越有利。 郑牧野与程清泉那里,都是张宝儿在为他们出的主意,而陈桥却主动为张宝儿出主意,并且出的主意与张宝儿之前的想法如出一辙,这让张宝儿多少有些意外。陈桥对此事看得如此透彻,让张宝儿意识到,自己或许一直都小瞧了陈桥,陈桥的职位虽然要比郑牧野与程清泉低,但此人心计却远远要胜过这二人,也比他们难对付的多。 对付陈桥并非当务之急,眼前最重要的是想好该如何对付高文举。 想到这里,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华叔,去给燕谷安排一下,若是高文举到了曲城,让他马上通知我!” “姑爷,我这就去办!” 第二日,张宝儿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照样带着华叔、吉温,跟着罗林与秦捕快满城巡查。曲城并不大,高文峰被下了大狱的事情早已传遍了全城,张宝儿走在街上,百姓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张公子,直到今天,我才真正觉得做捕快很让人自豪!”秦捕快胸膛挺的高高的,听得出来这话是发自内心。 “这就对了!”张宝儿笑着对秦捕快道:“以后莫要再做亏心事了,不然赵捕头若是回来了,你可就” 曲城这地方真的很邪,张宝儿的话还没说完,赵朗真就迎面走了过来。 “赵捕头好!”罗林与秦捕快赶忙打招呼。 赵朗真在曲城做了十年捕头,积威还在,罗林与秦捕快在心里对他还是很尊重。 赵朗真朝着二人点点头:“你们俩个做的不错,以后好好跟着张公子做事!” “是!赵捕头!”二人应诺。 赵朗真又对二人道:“好了,你们先走吧,我与张公子说点事!” 华叔与吉温知道赵朗真有事要商量,也与罗林和秦捕快头前走了。 张宝儿对赵朗真道:“赵捕头,是不是阿婆的眼疾又复发了?” “那倒不是!”赵朗真摇摇头,盯着张宝儿道:“你昨天做的事我听说了,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张宝儿对赵朗真道:“赵捕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干脆到我那去说吧!” 赵朗真点点头,跟着张宝儿来到他的住处,进屋后,张宝儿为赵朗真沏了杯茶,二人坐定。 “张公子,你这事做的可有些莽撞了,高家势力不小,若是打蛇不死反被咬,那就不妙了!”赵朗真直截了当道。 张宝儿问道:“赵捕头的意思是让我一举除去高家?” 赵朗真点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 张宝儿沉默不语。 “我相信张公子应该有这个实力!” 张宝儿目光一亮:“高家是曲城的地头蛇,我是个外乡人,赵捕头怎么就断定我有这个实力!” 赵朗真微微一笑道:“我若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十年的捕头?” “那你可比程贵要强多了!”张宝儿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听张宝儿提起程贵,赵朗真一脸的不屑:“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依附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纨绔子弟!” 第四百一十三章 高长史 张宝儿沉吟道:“赵捕头说的没错,我是有这个实力,但我现在还不想将高家彻底铲除掉!” “不想铲除高家?”赵朗真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我有我的计划!” “能说给我听听吗?”赵朗真目光灼灼道。 “你真愿意听?”张宝儿反问道。 “当然,我洗耳恭听!” 自从上次见了赵朗真之后,张宝儿就有了将他招入麾下的想法,故而也不隐瞒赵朗真,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张宝儿盯着赵朗真,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朗真沉默良久和,这才叹了口气道:“张公子,我不能不承认,你的计划很完美!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说到这里,赵朗真话音一转道:“难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计划泄露出去?” 张宝儿好整以暇道:“你不会的!” 赵朗真眉头一挑:“你就这么自信?” “当然了!”张宝儿淡淡道:“就像你相信你的眼力一样,我也相信我的眼光,我知道自己是不会看错人的!” “好吧!我该走了!”赵朗真站起身来:“如果有用的上我的地方,尽管吱声便是!” “谢谢!” “不用客气!”赵朗真深深舒了一口气:“我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还有我娘!” 一大早,张宝儿走在去县衙的路上,突然瞥见一身乞丐打扮的燕谷迎面走来,走到了近前,燕谷向他做了个手势,然后一声不响地继续往前走。 张宝儿不动声色转过身来,跟在燕谷身后,钻进了一条小巷道。 “谷儿,莫不是有高文举的消息了?”不待燕谷说话,张宝儿直接问道。 “没错,宝儿哥,是有高文举的消息了!”燕谷点头道:“高文举昨天半夜到达了曲城,然后就直接进了高家大院!” “来的好快!”张宝儿自语道。 思忖片刻张宝儿奇怪地问道:“谷儿,你又不认得高文举,你怎么确信进入高家的那个人就是高文举?” “我不认得,但有人认得他!”燕谷一脸狡黠道:“今天一大早高文举便从高家直接去了县衙,为了保险起见,我专门找人在路上仔细辨认了,确信无疑是高文举。” “你找的是谁?”张宝儿问道。 “梅小山!” “梅小山?”张宝儿惊奇道:“你怎么会认识他?” “是华叔告诉我的,我找到他,说是你让我去找他的,他二话没说便跟我走了!” “你倒挺会找现成的!”张宝儿笑着轻抚了一下燕谷的脑袋:“对了,谷儿,高文举去县衙穿的是便服还是官服?” “穿的是便服!” “便服!”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他对燕谷吩咐道:“谷儿,让你的人给我牢牢盯住高文举,他去了哪儿,有谁到高家去见他,都一一记下来,马上来告诉我,知道吗?” “放心吧,宝儿哥!我先走了!” 说罢,燕谷一溜烟跑出了巷子。 看着燕谷离去,张宝儿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思索了好一会,他决定去找魏闲云再好好合计合计,这事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高文举穿的是便服?”魏闲云听罢,微微一笑道:“放心吧,宝儿,看来你的分析是对的,他不敢把事情搞大!” “我也是这样想的,有发先生这句话,我就可以安心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了!”听了魏闲云的分析,张宝儿的心里这才有了底。 高文举的确不想把事情搞大,此刻,他就在郑牧野内宅的书房里。 高文峰被关进大牢,高家的人全部慌了手脚,无奈之下赶紧派人赶往绛州向高文举求救。高文举接到了信,不敢耽搁,急忙告了假,连夜赶回曲城。回到高家,高文举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但高家当事人都被关进了大牢,家中的人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无奈之下,高文举只得来到县衙,找郑牧野问问情况。 “郑县令,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高文举待你也不薄,有你在曲城做阵,这事怎么能搞成这样呢?”高文举怏怏怏不乐道。 “高长史,您若这么说我,那可就是冤枉我了!”郑牧野将当时的情形详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道:“您说说,若换作您,又能怎么做?” 高文举听了不作声了,好半晌才道:“这个张宝儿真不简单,他能将大唐律说的清清楚楚,看来是有备而来!” 说到这里,高文举又对郑牧野道:“郑县令,我错怪你了,这事是我大哥做的不对。这样吧,之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将我大哥放出来,我回去好好跟他说说,保证以后不让他再胡来。” “高长史,这事没这么简单!”郑牧野一脸无奈道:“放不放你大哥,现在我说了不算!” “你说了不算?”高文举一脸疑惑道:“郑县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放不放人要张宝儿说了才算!” 听了郑牧野的话,高文举脸色一沉道:“你若不放人直管明说,何必找这么个理由?你当我傻吗?你是一县之令,他只是你手下小小一个捕快副役,放人还需要他说了算?” “高长史,你且听我说完!”郑牧野将张宝儿教给他的话完整地说与了高文举,末了还振振有词道:“若高长史真让我放人,我二话没有,绝对按您的意思去办,只是这后面可就” 高文举听罢眉头紧蹙,这事越来越复杂了,若张宝儿真的孤注一掷去长安告御状,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想要善了就没有那么容易了,朝廷那些御史可不是吃素的。 “郑县令,那有没有可能”高文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找人做了他,以绝后患。” 听高文举如此一说,郑牧野心中不由一惊,这高文举看来真是被逼急了,竟然想铤而走险。张宝儿若在,自己好歹还有个由头,若张宝儿真的被灭了口,自己连个挡箭牌都没有,只能任由高文举摆布了,将来无论这事处理的好坏,自己都脱不了干系,那岂不里外都不是人了?郑牧野可不想让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他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张宝儿。 第四百一十四章 息事宁人 想到这里,郑牧野故作沉思道:“张宝儿身边跟着一个高手,若不是因为有他在,县衙的捕快如何能将高家上下那么多人下到大狱中?您找人做这事若一击不成,很可能逼的他狗急跳墙,这事可就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再说了,张宝儿一死,高家肯定脱不了怀疑,若再出现一半个多事之人,这事恐怕会更麻烦。所以,高长史,你这法子恐怕行不通!” 郑牧野这话虽然有些牵强,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横也不是竖也不是,难道就只有任由张宝儿宰割的份了?高文举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没觉得像今日这般窝囊,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搞得一点脾气也没有。 郁闷之下,高文举只得对郑牧野道:“这样吧,让我去大牢见见我大哥,然后再做打算。” 说到这里,高文举盯着郑牧野忿忿然道:“不会这件事情也要他同意吧?” “哦,不不不!”郑牧野听得出高文举话中的不满,赶忙摆手道:“高长史说笑了,这事我可以做主,不知高长史何时去大牢?” “就现在吧!” “没问题!” 高文举之所以提出要去县衙大牢,是基于两层考虑,一是想看看高文峰在里面的情况如何?二是想证实一下郑牧野说的可是实情。 在曲城县衙大牢里平日里很是冷清,但现在却很热闹,高文举在郑牧野的陪同下见到了高文峰。尽管县衙大牢牢房不多,如今人满为患,郑牧野还算给面子,把高家父子两人关在了一间牢房里,没有受什么罪。可高家的那些家丁护院可就惨了,十几个人关在一个号房内,里面臭气熏天,苦不堪言。 高文峰父子虽然被关进了大牢,但嚣张的劲头丝毫没有减弱,见了高文举便知救兵到了,便哭诉起来。高文举也懒得理他们,只是问了些紧要的问题。 通过与高家父子的交谈,高文举证实了郑牧野所说基本属实。 从曲城县衙大牢出来,高文举已经做出了决定:此事决不能闹大,只能与张宝儿私了。否则,结果可能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再次回到郑牧野的内宅的时候,高文举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高文举斟酌道:“郑县令,还得麻烦你跑一趟,替我传句话给张宝儿,就说这事高家认栽了,若是他能高抬贵手,我高文举欠他个人情,将来一定厚报!” 在曲城乃至绛州向来说一不二的高文举,竟然能说出如此软话,这让郑牧野惊异不已,心中不禁佩服张宝儿的算无遗策。当初张宝儿胸有成竹地告诉自己,说高文举绝不敢把事情闹大,自己还有些怀疑。现在看来,真让张宝儿给预料准了。 “高长史客气了,这些许小事,自然应该由我来代劳!”郑牧野满口答应道:“高长史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那就有劳郑县令了,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高文举点点头道。 郑牧野离开之后,高文举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泯了一口,陷入了沉思当中。 内宅大门外,门房靠在门框边上,抱着胳膊闭着眼睛晒太阳。突然听到内宅有声响传来,扭头一看,郑牧野正急匆匆朝门外走来,他赶忙站直了身子,朝着郑牧野陪着笑道:“大人,您要出去?” 郑牧野点点头道:“我出去办点事,高长史在里面休息,闲杂人等就不要再进去了,明白吗?” “明白,大人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去的!”门房信誓旦旦道。 县衙内宅的宅门是衙门的咽喉,门房的职责是把守内宅宅门,隔绝宅门内外的交通,看守宅门的门房,往往是县令的亲信。 郑牧野内宅的门房姓张,他是郑牧野从老家带来的,无论到哪里上任,都是由张门房来替他把守内宅的宅门,张门房对郑牧野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门房的收入在县衙里是让人羡慕的,主要来自拜访县令的来客给的礼金。拜访县令的来客,都要给门房门包,才会被通报,这是公开的惯例。过年过节时,县衙里的书吏、衙役、捕快等人习惯上还要给门房送“门敬”。 看着郑牧野远去的背影,张门房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张门房,闲着呢?”一个声音传来。 张门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程清泉正站在自己面前。张门房虽然是闭着眼睛,但他的耳朵却是很灵敏的,若有人来他肯定能听到动静,谁知程清泉却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这让他觉得有些诧异。 作为门房,最重要的便是要有眼力劲,有些人不掏银子休想进入内宅,可有些人则是得罪不起的,眼前的程清泉便是张门房不敢得罪的人之一,他赶忙脸上堆笑对程清泉道:“程主薄,您是找县令大人吧?县令大人有事出去了!” “我知道县令大人出去了!”程清泉淡淡道:“我是来见高长史的!” “见高长史?”门房突然想起了刚才郑牧野的吩咐,随口道:“县令大人专门吩咐过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去打扰高长史!” “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闲杂人等?”程清泉脸色沉了下来。 “不不不,县丞大人,我不是这意思,我”门房一听便急了,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这里的规矩!”程清泉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了门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平日里程清泉没少到内宅找过郑牧野,可哪次也没给张门房银子,张门房也不敢伸手向他要银子。程清泉主动掏银子给自己,这还是头一回,不用问,程清泉是铁了心要见高文举。可是,刚才郑牧野走的时候专门交待过,不让外人进入内宅。若是让程清泉进去了,郑牧野回来后肯定会大发雷霆。可若不让程清泉进去,肯定会得罪程清泉的。别看程清泉官职没有郑牧野大,但要收拾自己,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张门房有些作难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游说 程清泉看出了张门房的纠结,他将银子硬塞到张门房的手里:“拿着吧,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 说罢,程清泉便向大门里走去。 门房本想阻拦,可是犹豫了一下,终将还是没有伸手。 程清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了郑牧野的书房。 正在沉思的高文举听到了声音,抬起头来惊奇道:“咦?程县丞,你怎么来了?” “高长史,您还在为令兄一事犯愁呢?”程清泉不答反问道。 程清泉也不算外人,高文举和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此事而烦心的高文举也没打算瞒他,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我就纳闷了,这么多有官身的人,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牵着鼻子走呢?” “高长史,你可莫小看了这个张宝儿,他的鬼心眼可多着呢!”程清泉提醒道。 “我领教过了,高家就是栽在了他手上!”高文举闷闷不乐道。 “高长史,你莫不是让郑县令去劝说张宝儿了?”程清泉突然问道。 “没错!”高文举听出了程清泉话中有话,他瞅向程清泉:“程县丞,有什么不妥吗?” 程清泉淡淡一笑道:“恕我直言,恐怕高长史要失望了,若我没估计错,郑县令肯定会无功而返!” “哦?”高文举不解道:“这是为何?” “令兄的事情出来之后,郑县令并不是想着怎么解决此事,而是挖空心思想着怎么摆脱自己的责任,他去张宝儿那里只能是应付差事,绝不会真心劝说张宝儿!”说到这里,程清泉趁机毛遂自荐道:“若高长史信得过程某,程某愿意为高长史去当说客,保证马到成功!” 程清泉与郑牧野向来面合心不合,这一点高文举早有耳闻,听了程清泉这一番话,高文举意识到,程清泉是想利用此事打击郑牧野。当然,他也有向自己示好的意思。 程清泉见高文举不言语了,微微一笑道:“我知道高长史不信我的话,我说的是真是假,待会郑县令回来后就会见分晓!我在县丞署等候高长史,若有用的着我的地方,高长史尽管吩咐!” 说罢,程清泉起身向高文举告辞离开了。 程清泉与高文举谈话的时候,郑牧野也正与张宝儿在相谈。 “不是说好的吗?”郑牧野皱着眉头道:“当我来找你的时候,你便会同意,给他个台阶下,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不是变卦,是拖拖他!”张宝儿瞥了一眼郑牧野道:“县令大人,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怎么为我好了?”郑牧野疑惑道。 “高文峰被押入大牢这么长时间,大人都没来找过属下,而高长史刚来县衙求大人,大人便来找属下,并且大人找属下一说,属下便马上同意放人了,大人想想看,若换大人您是高长史,难道不会怀疑这是我们俩是串通好的吗?” 张宝儿说的很有道理,郑牧野听了不住点头。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点,若真引起高文举的怀疑,这事就不妙了。 张宝儿接着道:“所以,大人只须回去告诉高长史,就说属下要考虑考虑,这样说,既留了活话,也不会引起高长史怀疑!” “也只有如此了!”郑牧野看了一眼张宝儿:“我现在就去给高长史回话去。” 去也匆匆,来也匆匆,郑牧野赶回县衙内宅,按照张宝儿的意思给高文举回了话。高文举听完之后,用奇怪的目光瞅着郑牧野。 郑牧野见高文举目光有异,心中顿时有些七上八下,难道高文举看出了有什么不对。 高文举不说话,郑牧野也不敢轻易张口,生怕露出什么破绽。 高文举之所以会用这种目光去看郑牧野,是因为他想起了程清泉刚才的一番话,郑牧野的所为完全被程清泉预料到了。郑牧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法让高文举很是不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与郑牧野翻脸时候,毕竟高家的人还在县衙大牢里关着呢,若真惹急了郑牧野,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先告辞了,等他考虑好了再说!”高文举不动声色道:“郑县令若有了消息,可派人到高府知会我一声!” “没问题,有了消息我会亲自过府禀报的!”郑牧野点头道:“我送送长史大人吧!” 高文举赶忙拦住郑牧野:“郑县令还是留步吧,我是私服而来,不想过于张扬!” 听高文举这么一说,郑牧野便不再坚持了。 高文举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从县衙内宅离开,就连张门房与他打招呼他也没有听见。 绕过二堂,高文举并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了下来,向二堂旁边的一个院落张望着。 这个独立的院落正是县丞的衙署,位于县衙的最东端,所以又称作“东衙”。 高文举犹豫了好一会,终于,他跺了跺脚,朝着县丞署走去。 “什么?你现在不能同意?这怎么能行?”程清泉一听便急了。 “有什么不行的?”张宝儿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那你让我如何向高长史交待?他人还在县丞署等着我回话呢!”程清泉恨不得上去咬张宝儿一口,之前说的好好的,现在却不是这么回事了。 “属下正是为了让大人有个交待,所以才没有立刻答应!” “为了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为了我?”程清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张宝儿。 “县令大人刚从属下这里离开,是高长史让他来帮忙说和的,属下让县令大人告诉高长史,属下要好好考虑考虑!”说到这里,张宝儿突然问道:“大人,属下听说高长史这个人很精明,是不是真的?” “岂止是精明,简直是精明到家了!”程清泉实话实说道。 张宝儿盯着程清泉问道:“县令大人来说和,属下没有立刻答应,而大人您一来属下便立刻答应了,高长史这么精明,大人您就不怕他会生出别的想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摊牌 “他会生出什么想法?”程清泉追问道。 “高长史会想,这事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我们俩预谋好的,目的就是为了要挟他!” “他怎么可能会这么想?”程清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会吗?”张宝儿反问道。 程清泉思忖了好一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的脑门上冒汗了,自己光想着讨好高文举了,却把这一点忽视了,高文举还真有可能这么想。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程清泉一脸沮丧道。 张宝儿一本正经道:“大人回去告诉高长史,今天晚上属下保证给他个明确的答复!” “我要这么说,那与郑县令的回话不是一样的吗?”程清泉总想着把郑牧野给比下去。 “当然不一样了!”张宝儿振振有词道:“郑县令来属下只说了要考虑考虑,但大人来就不一样了,属下说晚上一定会有明确的答复。谁出力大,谁出力小,高长史心中自会有评判的!” 送走了程清泉,张宝儿将事情整个过程又捋了一遍,直到确信没有任何漏洞,他才舒了口气。 吃过午饭后,张宝儿让华叔去把管仕奇请来,二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管仕奇才告辞离开。 这两日,高府没有了往日的喧嚣,自从高文峰被关进大牢之后,高府上下都有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直到高文举到来,这才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他们的眼中,高府的二老爷没有搞不定的事情。 其实,只有高文举自己知道,他并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事情并不在他的掌握当中,就譬如目前自己所面临的困境,他就一筹莫展。 此刻,高文举坐在客厅的八仙桌前,他在等张宝儿的消息,除了等待,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二老爷,县衙的陈桥陈主薄求见!”高府的官家前来禀报。 “陈桥?” 高文举听说过此人,但却没有深交,他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管家小心翼翼道:“他说是替人来传消息的!” “传消息的?”高文举心中一动:“请他进来吧!” 陈桥进了屋,向高文举施礼道:“曲城主薄陈桥见过长史大人!” “陈主薄客气了,快快请坐!”高文举回礼道。 二人坐定后,高文举吩咐下人奉了茶,然后试探着问道:“不知陈主薄是替何人来传消息的?” 陈桥微微一笑道:“大人现在最想知道何人的消息,属下便是替何人来传消息的!” “你是说张宝儿?” “大人一猜便中!”陈桥面上依然带着笑。 陈桥的到来,让高文举心中生出一丝警惕来。 若说之前郑牧野与程清泉先后在自己面前许诺,保证与张宝儿说和,是因为这二人之间有芥蒂的话。那陈桥的主动介入,又是为了什么?张宝儿一个小小的捕快副役,竟然能让县令、县丞和主薄都围着他转,这等能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陈桥见高文举不说话了,也不着急,只是静静等待着。 思虑良久,高文举问道:“不知陈主薄传的是什么样的话?” “张公子说了,希望大人今晚在怡香楼摆一桌酒席,届时由郑县令、程县丞和属下坐陪,他有话要当面对大人讲,也算对此事有个了结。” “让我请他吃饭?”高文举憋在心中这么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给脸不要脸,他是个什么东西,让我请他吃饭,休想!” 说完后,高文举似乎还觉得不解气,将面前的茶碗狠狠摔在了地上。 陈桥依旧面不改色喝着茶,似乎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陈桥的镇定让高文举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平日里高文举并不是这样的,真是让张宝儿给气的狠了。 高文举长舒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对陈桥道:“陈主薄,你说我是该去还是不该去呢?” 陈桥微微一笑道:“那就要看长史大人是怎么想的了,若是真要与张公子斗个你输我赢,那就没必要去了。若是想把眼前的事先解决了,最好还是去吧!” 高文举微微颌首。 见高文举有些心动了,陈桥又补充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过了这个坎,以后怎么拿捏,还不是长史大人说了算?” 听了陈桥的话,高文举心中释然了,他起身朝着陈桥抱拳道:“听陈主薄一席话,高某茅塞顿开,高某这厢有礼了!” 陈桥刚忙起身回礼道:“长史大人过奖了,属下实在是不敢当!” 高文举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自信,对陈桥和颜悦色道:“没想到陈主薄考虑问题如此周全,今后咱们可得亲近亲近,若有用得着高某的地方,只管吱声,高某定当全力以赴。” “那属下就谢过长史大人了!”陈桥诚惶诚恐道。 “酒席我来摆,张宝儿那里,就烦请陈主薄去通知一声!另外,郑牧野和程清泉那里,你也帮我知会一声,让他们坐陪!” 陈桥听高文举并没有称呼郑、程二人的官衔,而是直呼他们的大名,知道郑牧野心中已经对二人有了些许不满,看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达到了,陈桥爽快地答应一声便告辞了。 傍晚时分,高文举早早便来到怡香楼最大的那个雅间。进入雅间内,高文举便看见郑牧野、程清泉和陈桥已经在等候着他了。 高文举朝着三人抱了抱拳道:“有劳三位了!” “能为长史大人效劳,是我等的荣幸!”三人赶忙回礼道。 高文举见雅间内只有他们三人在,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郑牧野:“张公子还没来吗? “长史大人,您先坐,估计他很快就会来的!”郑牧野请高文举在上首的位置坐下。 高文举坐定之后,扫视了三人一眼,忍不住苦笑道:“四个朝廷命官,提前来到酒席,等一个捕快副役,或许以前听了这样的事情,一定会认为这是个笑话,可这一幕却实实在在发生在我们身上,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一口价 高文举的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推开了,张宝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他接过高文举的话道:“长史大人太谦虚了,不说别的,单是长史大人这份隐忍功夫,便不是人人都做的到的,我张宝儿佩服之至!” 说罢,张宝儿也不客气,在下首的位置坐下了。 高文举听了张宝儿的话,只当他是在挖苦自己,面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张宝儿又道:“既然大家坐在一起是为了解决问题的,那咱们就言归正传!” 高文举将自己的不快压在心底,不动声色道:“那好,请张公子直说,高某洗耳恭听!” 张宝儿直截了当道:“令兄这次闯出的祸不小,要想解决此事,高家必须得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知长史大人意下如何?” “付出些代价?”高文举面无表情问道:“不知张公子所说的代价是什么?” 张宝儿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银子!” “银子?”高文举瞅了一眼张宝儿,面上的神色缓和了些,只要张宝儿提出条件,那就说明这事有戏,高文举点点头道:“没问题,张公子你说个数吧!” 张宝儿伸出了两根指头。 “两百两?”高文举心中清楚,张宝儿折腾了这么久,肯定不是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故意他这么问,是为了下一步的讨价还价。 果然,张宝儿摇了摇头。 “两千两?”高文举盯着张宝儿意味深长道:“张公子好大的胃口,还没有人能从高家一次索走两千两银子呢!” 张宝儿笑了:“高长史说的不对!” “好了,两千两就两千两!”高文举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从里面拿出一张递给张宝儿:“银票你收好了,此事至此为止!” “唉!”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刚才说了,高长史说的不对,我所说的一口价不是两千两,而是两万两!” “两万两?”不仅是高文举,就连陪坐的郑牧野、程清泉和陈桥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宝儿的胃口真的很大,大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高家虽然是曲城的大家族,也是曲城的首富,可曲城是个贫瘠之地,高家就算再富有,家中所有的财产也不过七八万两银子,张宝儿这一开口便是两万两银子,高文举如何会答应? 郑牧野三人把目光投向了高文举。 果然,高文举脸上露出了怒容,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张宝儿,目光有些吓人:“若是我不同意呢?” 张宝儿却并不在意高文举的目光,也不管其他人,夹了一口菜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吃完又端起了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自言自语道:“看来是谈不成了,那就吃完了走人。这样也好,该当差的当差,该罢官的罢官,该砍头的砍头,谁也不亏欠谁的。” 说罢,张宝儿也不理会高文举能杀死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来。 张宝儿看似在自言自语,实际上是说给高文举听的,而且这其中威胁的意味非常明显。 高文举何时受过这种气,他本来要拂袖而去,可一想高家的人还在大牢内关着,这事还得要解决,只能再一次将这口气咽进了肚里。 陈桥见高文举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便想着为高文举打个圆场,他赶忙也起身对张宝儿道:“张公子,这事能不能再打个商量,两万两实在是有些多了!” 张宝儿头也不抬,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道:“两万两,一口价,少一文钱都不行!” “你”陈桥被张宝儿噎得竟说不出话来了。 就这样,其余的四人冷眼看着张宝儿难看的吃相,一句话也不说,屋内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张宝儿终于停了下来,他拍了拍肚皮道:“怡香楼的菜,味道的确不错!” 说罢,张宝儿抬眼扫视了四人一眼,然后对高文举道:“高长史,你要以为我是拿这事讹你两万两银子,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郑牧野听了问道:“张公子,那你要这两万两银子做甚?” 张宝儿冷冷道:“说实话,这两万两银子,我一两也不拿,只是为了没有任何后患干净利落的把这事解决彻底!” “哦?”郑牧野还是有些不明白:“张公子,你用什么法子彻底解决此事?” 高文举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也想听听张宝儿怎么说,郑牧野的问话,也是他想知道的。 “这银子怎么花销,我都替高长史算好了,一共是三笔,加起正好是两万两!”张宝儿翘起了二郎腿道:“这第一笔是用来修路的,曲城到绛州的驿道十分难走,特别是出了城的经过七里坡一带,只要一下雨,驿道便被封阻,这一段大概有五里多长,修缮这段驿道,大约需要七千两银子。” “这修路与高家之事有什么关系?”郑牧野不仅是不明白,而是彻底糊涂了。 “郑县令,程县丞,陈主薄,将高家几十人抓进大牢,你们三人当时都在场,既然没有提出反对,那便是默认了。如今要放人,若没有合适的理由,如何放?” 郑牧野恍然大悟:“张公子,原来你让高家修路,就是为了放人找的借口!” “没错!”张宝儿点头道:“就是为了给三位大人一个交待,让你们不用那么为难,可以大大方方地放人!” 张宝儿此举的确是为郑牧野、程清泉和陈桥三人着想,这让三人心中很是受用,他们把赞赏的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高文举见状,知道张宝儿此举已经得到了三人的认可,心中不禁暗骂道:花高家的钱让你们不用为难,你们当然不知道心疼了。 程清泉又问道:“张公子,你这第二笔钱是做什么用的?” “程县丞,那天你也看到了,是捕快衙役们自发将高家众人拿进大狱的!”张宝儿说谎连脸都不带红,他继续道:“这说明什么?这些人平日里对高家怨言颇多,如今要放人,若不堵了他们的嘴,岂不是将来后患无穷?当然,光堵捕快衙役的嘴是不行的,县衙里还有书吏、狱卒、仓头等当差之人,大约百人左右,每人五十两银子,五千两足够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释放 听了张宝儿的话,高文举一阵肉痛,他刚要说话,却听张宝儿又道:“俗话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这些人收了银子,心中没有了怨气,此事自然就此揭过,不会有人再提,这笔钱算是封口费。” 郑牧野、程清泉与陈桥对曲城县衙内这些当差的人很了解,他们与张宝儿不同,就算一文钱不给,他们也绝不敢与高家对着干。张宝儿够绝,竟然借着此事为这些人谋了福利。虽然这主意是张宝儿出的,但银子最终却是由县衙发给他们,这功劳自然也是郑牧野、程清泉与陈桥三人的。想到这里,三人看向张宝儿目光中的赞许之意更浓了。 郑牧野三人心中舒坦了,可高文举却心中滴血,他虎着脸抢白道:“荒谬,曲城有那么多人,若都用这法子封口,高家就是有金山银山也不够用!” “高长史说的没错,都用这法子肯定不行!”张宝儿接过高文举的话茬道:“所以,这第三笔银子既能封了其他人的口,又不用花太多的钱。” “什么法子?”高文举忍不住问道。 “富贵人家就不说了,穷苦百姓最希望的便是儿孙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走读书去参加科举这条路。可惜很多人家却读不起书,特别是城外偏远的地方,几代人都出不了一个读书人。据我所知,曲城全县只有一座县学和不多的几家私塾。若是高家能创办些义塾,老百姓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再提及高老爷不光彩的事呢?我算了一下,花七千两银子可以办十家义塾,这便是第三笔银子的用处!” 张宝儿的话让高文举无法辩驳,可心里却觉得憋屈的慌。 张宝儿当然知道高文举心中所想,他笑了笑道:“花钱创办义塾,不仅只是为了封老百姓的口,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内。高家建立义塾,大量招收贫家子弟入学,请来先生免费授课,高长史可以试想一下,这些人将来参加科举,若有了金榜题名者,将来他们成为朝廷官员后,高家能从他们的感恩回报中获得的多大收益,我想,高长史一定会算清楚这笔账的。这一举两得之事,为何不做呢?” 郑牧野、程清泉与陈桥三人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这小子脑袋是怎么长的,劝人从腰包里掏银子,也能说出这么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 说罢,张宝儿站起身来,对高文举抱拳道:“长史大人,我的话说完了,何去何从您自己看着办吧!在下告辞了!” 走到门口,张宝儿又回过头来:“感谢长史大人的盛情款待!” 第二天,高家一干人等便从大牢被释放出来。高家有权有势,谁都知道,高文峰出狱是迟早的事情。 高文峰等人被释放后,曲城县衙里却如同过年一般热闹,三班六房的差人,包括狱卒、刽子手、仵作、稳婆在内,每人都发放了五十两银子,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这些人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张宝儿当然不在乎五十两银子,不过,他也有了意外的收获:从这一天起,他不再是捕快的副役了,而是成为了曲城县衙编制内的正式捕快。 第三天,又有一个消息在大街小巷传开了:高家打算在曲城创办十所义塾。 听了这个消息,那些穷苦人家的百姓奔走相告,个个都夸高家仁义,甚至连以往高家做的恶都忘了。 第四天,曲城县衙大门外贴出了官府的告示,衙门要修缮七里坡一带的驿道,这一次不需要派劳役,而是让百姓报名参加修路,由县衙发放工钱。 三更时分,张宝儿正睡得迷糊,似乎听到了敲门声。 “谁?”张宝儿被惊醒,坐起身来问道。 “姑爷,是我!”门外响起了华叔的声音。 张宝儿披了衣服下地开门,门一看华叔便急切道:“姑爷,抓住了,人抓住了!” “什么抓住了?”张宝儿莫名其妙道。 “姑爷,你不是一直让我们留意那个无影大盗的行踪吗?这些日子来,我们每夜都派出人手蹲守,今晚终于发现了他的踪影,并将他生擒了。” “太好了!”张宝儿一听顿时睡意全无,他高兴地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将他押往了城外,关在一个废弃的破庙里!” “走,我们去看看!”张宝儿一边穿戴一边道:“华叔,你赶紧去把吉大哥叫醒,让他也一起去。” 华叔领着二人,来到城外的那个破庙。 进了庙门,在昏暗的灯光下,张宝儿见到了一个身穿夜行服的人,坐在地上,身上被捆的结结实实,几名符龙岛的高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无影大盗。 无影大盗其貌不扬,瘦削的身材,似乎一阵风便能乱走,但是目光很锐利,若不是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张宝儿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面前之人便是擅长飞檐走壁的无影大盗。 “你叫什么名字?”张宝儿问道。 无影大盗看了看张宝儿,并不作答。 “你可认识梅小山?” 听了梅小山的名字,无影大盗眉头轻微一挑,他将脸别了过去,似乎不屑于回答张宝儿的问话。 “你是如何从县衙大牢里出来作案的?”张宝儿很耐心,继续问道。 无影大盗还是一言不发,他桀骜不驯的态度让华叔大为光火,上前便踢了小偷一脚道:“我家姑爷在问你话呢,你再不回话,信不信我马上打断你的腿?” 无影大盗依然梗着脖子,脸上没有丝毫惧怕之意。 见无影大盗这副模样,华叔真是恼了,他正要教训教训无影大盗,却听一旁的吉温道:“华叔,让我来试试吧!” 华叔听了吉温话,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对华叔点点头道:“华叔,让吉大哥试试吧,他对审犯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吉温上前一步,瞅着无影大盗,目光里带着诡异,却一句话也不说。 第四百一十九章 笑刑 无影大盗虽然脸别到了另一边,却能感受到吉温的目光,而且这目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终于,无影大盗扭过头来,瞪着吉温道:“你瞅我做什么?” 吉温笑了,眼中玩味的目光更浓了,无影大盗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吉温突然转过身来,向张宝儿询问道:“宝儿,你与华叔回避一下,这里就交给我了,如何?” 张宝儿朝着吉温微微点头,便带着华叔转身出了破庙。 不一会,破庙里传来了一个人的笑声。 是谁这么高兴,破庙外的张宝儿细听,似乎不是吉温的声音,难道是无影大盗,他为什么会笑? 笑声一直没有间断,张宝儿听着听着便皱起了眉头,明明是笑声,为何没有一点点高兴的感觉,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恐怖。这样一个夜晚,在荒郊野外,听着这种没有任何开心却又不间断的笑声,张宝儿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借着月光,张宝儿朝华叔看去,华叔的脸上也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张宝儿知道,华叔与自己感同身受。 随着笑声越来越刺耳,华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对张宝儿道:“姑爷,要不我去看看,里面到底发生的什么?” 张宝儿摇摇头道:“算了吧,既然吉大哥让我们回避,那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再等等吧!” 肆虐的笑声大约持续了一柱香的工夫,这才渐渐停了下来,张宝儿与华叔如释重负般地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情也同时放松。 接着,破庙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听不大清楚说的什么,但张宝儿却能听得出来吉温在说着什么。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工夫,吉温从破庙里缓缓走了出来。 “吉大哥!”张宝儿赶忙迎上前道:“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吉温点点头,将从无影大盗嘴里知道的情况一一告知了张宝儿。 张宝儿听罢,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这都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他不敢对我撒谎!”吉温自信地点点头。 “对了!”张宝儿想起了刚才奇怪的笑声,有些好奇地问道:“吉大哥,我看这个无影大盗嘴硬的很,你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乖乖说出来的?” “我对他上的笑刑!”吉温道。 “笑刑?”张宝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道:“是不是给他挠痒痒,让他一直笑?” “挠痒痒也算是笑刑的一种,但这法子对他这样的人不管用!”说着吉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对张宝儿道:“这是我找人从倒吊莲里面提取的精油,只要涂在人的脚心上,比挠痒痒可厉害多了,奇痒难忍,无法克制,大笑不止,若不涂上解药,人会活活笑死。” 华叔在一旁听的毛骨悚然,他忍不住看了吉温一眼,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谁知道却有如此厉害的手段。 吉温似乎看出了华叔的心思,笑了笑道:“我怕这场面会刺激到你们,所以才让你们回避的!” “我们现在进去吗?”华叔问道。 “没必要了!”张宝儿摇摇头。 吉温又问道:“宝儿,那这人现在怎么处理?” 张宝儿思忖片刻道:“你让他按计划去作案,然后再回到大牢中去。记住,万万不能泄露了今晚的情况,免得打草惊蛇!” 吉温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宝儿,我现在说一,他绝对不敢说二!” 张宝儿来到赵朗真家门口,院门大开着,他刚迈腿进去,便见赵朗真正从屋内出来。 “赵捕头,你这是准备去哪呀?”张宝儿笑着问道。 “哦,我给阿娘去买些糯米糕来!”赵朗真问道:“张公子,你有事吧?” “也没什么事,要不我改天再来!” “来都来了,哪能走呢?”赵朗真对张宝儿道:“张公子,你先到屋里坐一会,我马上就回来,咱们慢慢聊!” 张宝儿刚要推辞,却听赵朗真对屋内喊道:“阿娘,张公子来了!” 话音刚落,赵朗真的母亲便掀开门帘出来了,她一见张宝儿便乐呵呵道:“张公子来的正好,我正想着这两日让真儿去请你呢,我这眼疾彻底痊愈,可是多亏了你!” 张宝儿赶忙道:“阿婆,您不用客气,我与赵捕头是同僚,这都是我该做的!” “上次要请你吃饭,你推辞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尝尝我的手艺!”见张宝儿还要说话,老太太故意作出一副不高兴的模样:“张公子,你若再拒绝,我老太婆可就生气了!” 张宝儿无奈,只好点头同意。 “阿娘,你先陪张公子坐会,我很快便回来!” 赵朗真说罢,便匆匆离去。 老太太将张宝儿请到屋里,二人坐下,张宝儿怕老太太又说一些感激的话,便没话找话道:“阿婆,赵捕头对您很孝顺呀,您可是生了个好儿子!”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唏嘘道:“真儿对我确实很孝顺,但他却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啊?”张宝儿吃了一惊:“他不是您的亲儿子,阿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还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老太太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她幽幽道:“我儿子十七岁从军,为大唐征战,那一年收到他的家信,说是过可以回家过年。我白天盼夜里昐,最后没盼来我儿子,却来了真儿。真儿告诉我,我儿子阵亡了,他今后要做我儿子,给我养老送终” 因为独子的离世,老太太悲痛过度,生了一场大病,不吃不喝卧床不起,这可急坏了赵朗真,不停地求药问医,每天坐在床边伺候老太太。几天下来,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身子虚弱极了。 这一天,赵朗真又熬了一碗稠粘的菜粥,跪在老太太的床前,流着眼泪劝说:“阿娘,如果不吃不喝,再健苏的人也熬不了几天,人是铁饭是钢,你好歹吃点喝点,挺过几天,这病会有转机,不然让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赵朗真的真情终于感动了老太太,她流着泪强撑身子,接过碗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打这以后,赵朗真就与老太太相依为命,至今已经整整十一年了。 第四百二十章 真英雄 说到这里,老太太动情道:“真儿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比亲生的还要孝顺。都是我拖累了真儿,他为了照顾我,至今都没有娶亲!” 张宝儿听了老太太的话,心中震憾无比,他没想到外表冷漠的赵朗真,竟然还有如此挚诚的一面。 正在感慨之际,赵朗真已经回来了。 老太太对赵朗真道:“真儿,你陪张公子坐会,阿娘去给你们准备饭菜去,待会你陪张公子喝两杯。” 看着老太太离去,张宝儿满怀崇敬地盯着赵朗真:“赵捕头,我还不知道,你曾经上过战场?”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赵朗真忍不住自嘲道:“说起来,我还是个逃兵!” “逃兵?”张宝儿心中一惊:“赵捕头,你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你可听说过东硖石谷之战?”赵朗真问道。 张宝儿摇摇头。 “那是则天皇帝神功元年的事情了,契丹族造反,朝廷急令夏官尚书王孝杰、右羽林卫大将军薛讷,率军十八万讨伐契丹。” “赵捕头当时也在军中?”张宝儿问道。 “当时,我是右武卫军正六品昭武校尉,负责为大军打探消息。” “正六品昭武校尉?”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你那时才多大年纪?”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赵朗真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当年,我是大唐最年轻的六品校尉。大唐军队到达之后,契丹人便撤退了,王孝杰将军率军一路追击至东硖石谷。由于东硖石谷地形险要,为了摸清敌情,我领命去打探敌情。我的副将,也就是我阿娘的亲生儿子,他是我的结义兄弟,非要代我而去。”说到这里,赵朗真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若是当初我坚持不让他去就好了,为了这件事情,我整整后悔了十一年!” 张宝儿非常能理解赵朗真的心情,更为他们这种生死与共的兄弟情所深深感染,他问道:“后来呢?” “他们进入东硖石谷后,久久没有消息,直到一天之后,整整一队人马百十号人只才回来了一个人,他是在其他兄弟拼死掩护之下冲杀出来的,他带回了从谷中打探到的消息。契丹人在东硖石谷设置了陷阱,就等着大唐军队进入呢。这是我兄弟用命换来的消息,我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孝杰将军!” “赵捕头,你兄弟为大唐立了大功,他们死的值?”张宝儿肃然起敬道。 “不,他们死的不值!”赵朗真一脸悲愤道:“当时的监军太监为了讨好则天皇帝,认为我们的消息有误,执意要求王将军进入东硖石谷继续追击。王将军迫于无奈,只得前出。因道路险隘,王将军以精兵力战向前,后军跟进在山谷整队布阵。就在这时,契丹伏兵立即回军出击,监军太监负责后军,却畏惧先逃,契丹乘大唐援兵不继,奋力冲杀。最终,王将军坠崖而死,唐军将卒死亡殆尽。” “这个死太监,他叫什么名字?”张宝儿听了大怒道:“这样的人怎么会让他去监军?” “他叫田克文,王将军战死之后,田克文不仅没有任何责任,依然回到宫中去做他的太监了!” “田克文,田克文!”张宝儿念叨着这人名字,颇有此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这人我记下了,将来有一天不要让我遇到他,否则哼哼” 看着张宝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赵朗真不由对他好感俱增。 “赵捕头,那你是如何离开军队的?”张宝儿问道。 “战后,我向上为我兄弟报功,田克文怕事情败露,便死死压下了这事。我兄弟死了,大唐败了,心灰意冷之下,我便辞了军职,来到了曲城!” “赵捕头是曲城人?” 赵捕头摇摇头道:“我的死去的结义兄弟是曲城人,当初我们有约定,如果其中一个人战死疆场,那么另外一个人要负责将他的父母照顾好。我的父母早亡,照顾他阿娘是我义无反顾的责任。” 张宝儿听罢,站起身来,恭恭敬敬朝赵朗真深施了一礼:“赵捕头,你是真男人,是真英雄,请受我一拜!” 赵朗真赶忙起身道:“张公子,你万万莫要如此,我可受不起!” 二人重新坐定,赵朗真摆摆手道:“不说我的事情了,张公子,你今日来找我,是为何事?” “是有件急事!”张宝儿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他郑重其事问道:“赵捕头,你可认识乔继伟?” “当然认识,他是曲城县的惯偷了!”赵朗真感慨道:“你别说,这家伙真有些本事,当初为了抓他,我们可没少下功夫!” 乔继伟便是昨晚张宝儿让吉温审问的无影大盗,但赵朗真却不知情。 “那你听说过无影大盗吗?”张宝儿又问道。 “当然听过”说到这里,赵朗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疑惑地问道:“张公子,你莫不是怀疑无影大盗就是乔继伟?” “不是怀疑,而是事实,乔继伟就是无影大盗!”张宝儿直截了当道。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被”赵朗真一脸的惊讶。 “你是想说,乔继伟明明被关在了大牢中,怎么可能成为无影大盗出来作案,是吧?”张宝儿接过赵朗真的话道:“他被关在大牢中是不假,可这不妨碍他去做无影大盗。到了晚上,有人会把他放出去进行偷盗,这也是无影大盗始终无法被人发现的原因所在。” “这是真的?”赵朗真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我昨夜安排人手捉住了他,已经得到了他的口供!” “是谁放他出去的,这事你怎么不向县令大人汇报?”赵朗真愤然道。 “我不能向县令大人汇报!”张宝儿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放他出去的人就是郑牧野!”张宝儿一字一顿道。 “啊?”饶是赵朗真见过世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四百二十一章 提防 良久,赵朗真才回过神来,他苦笑着问道:“乔继伟现在何处?” “他从哪里来,自然要到哪里去!” “这么说,你又让他回到了大牢?”赵朗真问道。 张宝儿点点头。 张宝儿的话太让人匪夷所思了,但赵朗真相信,张宝儿说的是真话。目前,张宝儿的处理方法是最恰当不过的了,若让郑牧野知道自己的恶行已经暴露,他肯定会杀人灭口,到时候没有了证据,他大可一推了之。相反,郑牧野会想方设法进行报复,做为县令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利,让人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赵朗真有些担忧地看着张宝儿:“张公子,你打算怎么办?” 张宝儿笑了笑:“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不知可行不可行,便来与你商量商量!” “张公子,你说说看看!”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详详细细说给了赵朗真。 赵朗真听罢,盯着张宝儿,一句话也不说。 张宝儿被赵朗真盯得不自在了,他有些尴尬道:“赵捕头,是不是我这法子不可行?” 赵朗真摇摇头道:“不不不,太可行了,我只是奇怪,张公子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古怪的法子的?” “可行就好!”张宝儿咧嘴笑了:“我对曲城的情况还不太熟,想到这么个法子,又没法对别人说,只好来找赵捕头了,只要你说行得通,我心里就有谱了!” 二人正要继续往下探讨,老太太已将炒好的菜端进了屋里,他们只好闭口不言此事了。 “张公子,来,尝尝我老太婆的手艺!”老太太招呼着张宝儿,似又想起了什么,对赵朗真道:“真儿,你屋里不是还有两坛好酒吗?赶快取来,好好陪张公子喝两杯!” 从赵朗真那里出来,张宝儿叫上华叔与吉温,直接去了县衙。 进了捕快房,张宝儿笑着向众捕快打招呼,但却没人应,只有秦捕快朝他暗自使了个眼色。 张宝儿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程贵皱着眉头对张宝儿道:“张捕快,你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现在才来点卯?” “哦,我下次会注意的!”张宝儿不动声色道:“怎么?程捕头找我有事吗?” “县令大人派了差,你赶紧与仵作去一趟城外刘家庄!”程贵表情生硬道。 “去刘家庄做什么?为什么要等我?”张宝儿上下打量着程贵。 “让你去又怎么了,你难道不是捕快吗?既然是捕快,那就得听吩咐,我是捕头,你自然要听我的!”程贵冷哼一声道:“至于去了做什么,县令大人也要去,到时候你听大人的吩咐便是了,问那么多做甚?!” 听了程贵这话,张宝儿心中一阵来火,正要发作,却被人摁住了肩头。 张宝儿回头一看,原来是管仕奇,管仕奇朝张宝儿施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满脸笑容对程贵道:“程捕头,张捕快这是头次当差,不熟悉情况也在所难免,让我陪他一起去吧!” 程贵瞅了一眼管仕奇,没有说话。 管仕奇也瞅着程贵,慢慢收回了脸上的笑容:“怎么?程捕头,连这么点面子也不给?” 管仕奇平日里虽然瞧不上程贵,但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像今日这般不客气还很少见。 程贵虽然是捕头,可平日里办差还得依仗管仕奇,自然不能不给他面子,只好点头道:“好吧!” 说罢,程贵背手离开了捕快房。 张宝儿带着华叔与吉温,跟着管仕奇到大堂找郑牧野报道。 郑牧野当然不知道,自己让无影大盗为自己偷窃财物一事,已经被张宝儿知晓,见了张宝儿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以前张宝儿只是对郑牧野的官场习气看不惯,而现在知道了实情,心中对郑牧野很是憎恶。人常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郑牧野却利用盗贼偷自己管辖县城内大户的财物,可见此人贪婪到了极点。 刘家庄距县城大约五里多路,郑牧野在头前坐着官轿,一班捕快、衙役、书吏与仵作等人跟在轿子后面,浩浩荡荡朝着刘家庄而去。 管仕奇扭头瞥了张宝儿一眼,见他一言不发在想着什么,以为张宝儿还在为程贵的事而生气呢,便笑着劝道:“张捕快,你别跟他一般计较,时间久了你就习惯了!” “习惯了?习惯什么?”张宝儿感觉到管仕奇是话中有话。 管仕奇放低了声音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给你脸子看?” 张宝儿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程贵今日犯得是什么病,便向管仕奇问道:“管捕快,你说来听听?” “还不是因为那五十两银子的事情!”管仕奇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县衙里所有当差的,每人都领了五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兄弟们得了好处,自然要打听是谁给大家谋了这福利。这事张捕快你虽然做得很隐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都知道是你硬让高家拿出银子给兄弟们的,为这事弟兄们无不对你竖起了大拇指,都说你仗义!” “可这与程捕头给我脸子看有什么关系?”张宝儿很不解道。 “你若了解程贵的为人,你就不会有此疑问了!”管仕奇满脸不屑道:“他这捕头位置本身就来的不正,所以他怕有人比他强,将来会取代了他的位置。就拿我来讲,自打他做了捕头之后,就一直在防范着我,生怕有一天取代了他的位置,若不是他还需要我帮着办差,早就将我踩在脚底下了。张捕快你初来乍到,便赢得了县衙内众人对你的拥戴,他怎能不对你有所顾忌呢?给你脸子看,那是再正常的事情了!” “说实话,他这捕头的位置我还真没瞧上!”张宝儿听罢恍然大悟,他苦笑着摇摇头道:“再说了,这位置本就该有本事的人来坐,像他这样的,肯定长不了!” 听了张宝儿这话,管仕奇不经意地露出一丝喜色,他点头附和道:“张捕快说的是,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看来今后我们兄弟俩还得多亲近亲近!” 第四百二十二章 怨毒 程贵当然不知道张宝儿与管仕奇正在议论着自己,此刻,他正负手走在大街上。 管仕奇说的一点没错,程贵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一年前,原来的捕头赵朗真因官银被劫一案,被免去了捕头职务,在自己的叔叔程清泉运作之下,程贵由一名普通的捕快摇身一变成为了县衙的捕头。 当了捕头之后,有很多人对程贵不服气,特别是管仕奇,打心眼里就瞧不上他,这让他很有危机感。不过,程贵心里清楚的很,只要程清泉还在一天,管仕奇便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可是自打张宝儿来了之后,情况又有了不同。 程清泉经常将张宝儿挂在嘴上,还时不时地以此为由敲打程贵,让程贵多向张宝儿学学,这让程贵心里很不舒服。 张宝儿用计给县衙里的差人们谋了福利,此举让很多人对他感恩戴德,每当程贵听到有人夸赞张宝儿的时候,他的心中就会生出一股无名火。他甚至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此人将来很可能会取而代之自己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程贵想不对张宝儿生出敌意都难。 “程捕头,您这是要去哪里?”正恍惚间,一个声音突然传到了程贵的耳中。 程贵抬眼一瞧,原来是高府的大公子。 高公子自从被下了大狱之后,现在收敛了很多,对外人说话也客气了许多。 “哦,原来是高公子,我没事随便走走!您这是”程贵不想得罪高公子,随口敷衍道。 高公子左右瞅了瞅,凑到程贵耳边轻声道:“家父请程捕头过府一斜!” “请我?”程贵诧异道:“高老爷请我做甚?” “我哪里知道?”高公子意味深长道:“想必程捕头不会不给高家这个面子吧?” 高家不是程贵能得罪的起的,他稍一思忖,便点头道:“那好吧!” 程贵随着高公子来到高府,进了客厅,高公子让下人给程贵奉了茶,便去请高文峰了。 不大一会,高文峰拖着瘦弱憔悴的病体,缓缓走了进来。 高文峰被释放之后,程贵这还是头一回见他,一见高文峰的模样,程贵顿时吃了一惊。只见高文峰头发蓬长,胡子青灰,长有一寸,眼窝深陷,肤色灰黄,整个身体都抽缩了,哪还有往日呼风唤雨的风采。 “高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程贵结结巴巴地问道。 高文峰坐了下来,嘶哑着声音恨恨道:“怎么了?还不是让那个张宝儿折腾的,若不除去他,我死不瞑目!” 说这话的时候,高文峰的眼中充满了怨毒,让程贵看了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他不知高文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不敢乱说话,只是点头劝道:“高老爷犯不着为他生气,还是保养好身体要紧呀!” 高文峰怨毒的目光突然死死地盯着程贵,但却一句话也不说。 程贵心中一阵紧张,赶忙问道:“高老爷,您,您要做什么?” “程捕头,我有一件事情求你!”高文峰终于说话了。 “什么事情?高老爷尽管吩咐!”程贵小心翼翼道。 “我希望你能帮我除去张宝儿!”高文峰咬牙切齿道。 “啊?”程贵没有想到高文峰尽然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么直接的话。怔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赶忙摆手道:“不不不,高老爷,你找错人了!” 高文峰目光变得狰狞起来,程贵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高老爷你要知道我身为捕头”程贵斟酌着怎么回答高文峰,有些词不达意。 “你也不用推辞!”高文峰接口道:“衙门里的道道,我清楚的很,你是捕头,只要你愿意出手,除去他的机会多的是!” 程贵听罢,低下了头,却不说话。 高文峰盯着程贵道:“只要能帮我除去他,我愿意付一千两银子给程捕头,如何?” 一千两银子,程贵听了,心中怦然一动。 “若一千两嫌少,两千两如何?”高文峰又加码了。 程贵猛地抬起头来,嗫嗫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五千两如何?”高文峰有些不计后果了。 “让我考虑考虑吧!” 程贵深深吐了口气,丢下了一句话,魂不守舍地离开了高府。 当张宝儿随着郑牧野一行来到刘家庄刘员外家中的时候,在一间屋外聚集着很多的家丁和婢女,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刘家大少爷死状及其残忍,肚皮完全被剥开,五脏六腑全都袒露在外。而且上面还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牙印,似被什么东西咀嚼过一般。尸体旁,一群群饥饿的苍蝇不停地盘旋着飞来飞去。 张宝儿还是第一次见过死人,而且是如此血腥的死状。按理说,他应该会极度的不适应,可是张宝儿却没有丝毫的表示,只是眉头紧蹙。 郑牧野在刘家找了个房间,现场开堂,提审了一干人等,大概知道了凶案发生的前后过程。 昨天,是刘员外六十大寿,刘家大院一大早便到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刘员外人缘不错,前来拜寿的客人们一拨接一拨排山倒海般涌进院去,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乞丐,一手提着根打狗棍,一手拿着个讨饭的破碗,大摇大摆地随着人流也想混上半口山珍海味。 中年乞丐在入口处被管家刘中摆手给拦了下来,没想到这乞丐却贼心不死,依旧不停地挥着棍子大喊大叫地往里硬闯。 正好此时刘员外领着五个儿子出门迎客,瞧见这一幕,刘员外正待开口,他的五子刘华却抢先一步,冲上前就是几拳几脚,将那乞丐打得嗷傲直叫地栽倒在地。 事后刘华还不解气地骂到:“臭叫花,念在今天我爹六十大寿,姑且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那乞丐躺在地上,眯着被打肿的双眼仇视地瞟了刘华一眼,揉了揉被打断的一条腿,艰难地爬起身来。 乞丐起身后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将手中的打狗棍和破碗放在了地上,随手从地上捧起一捧沙子,端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嗖”地一下撒在了刘家大门口,这才拿起要饭的家伙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庞大的人流之中。 第四百二十三章 查案 等到宾客散尽,已经是晚饭时分了,吃过晚饭,刘员外和几个儿子与家眷到了客厅里叙起家常。 正在此时,管家刘中脸带惧色恭恭敬敬站在门外:“老爷,下人有一事想跟老爷禀报。” 刘员外被打扰了浓浓的家庭氛围,心中不悦道:“什么事,进来说吧!” 刘中进门后,看起来有些犹豫。 “让你说你就说,这里也没有外人!”刘员外有些气恼,放大了声音。 “是!老爷,我想说得是今天早上那件事!”刘中终于开口道。 “早上?什么事?”刘员外有些不解地问道。 “就是那那个乞丐的事情!”刘中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刘员外知道,刘中年轻时在江湖上混过些日子,道上的东西懂得不少,闻言便隐隐察觉到早上的那个乞丐不简单,但却也猜不出个一知半解,便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刘中。 “老爷,是这么回事”刘中向刘员外解释起来。 原来,刘中年轻的时候,在一户大户人家当雇工时,正巧那户也得罪过一个老乞丐。那老乞丐离开的时候,所做的事情与今天早上那个乞丐如出一辙。起初,老乞丐也是被人当傻瓜似的嘲笑了一番。可是没过多久,那户人家几个儿子都莫名其妙地相继离奇死去。后来,请来道士一打听,才得知那种乞丐在江湖上以狠毒著称,他们号称“大叫花”,会使一种巫术,中招的必定断子绝孙全家死光! 听刘中这么一说,刘员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虽说这种歪门邪道的事他也听说过不少,到底没见过。俗话说眼见为实,待刘员外缓过神来后,皱了皱眉头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刘员外终究是读过书的人,他思忖片刻道:“也罢,刘中你去请几个道士来驱驱邪吧!” 刘中一听要请道士,连连摇头道:“老爷!使不得,使不得!这种巫术只有那乞丐自身能够破解。如果请来道士反而会有增无减啊!” 刘员外见刘中被一个臭乞丐吓成那副模样,不觉心里好笑:“哼!区区一个乞丐,谅他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不管怎么说,刘中也是一番好意,刘员外随即敷衍道:“那好吧,你明天就派人去找找那个乞丐吧!” 说完,刘员外便再也不理会刘中,继续与儿女们说话。 可是,刘中刚才的那一番,让屋内众人觉得心中沉重,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欢快。 刘员外见状,只好悻悻说道:“累了一天了,大家都回去歇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正当刘员外在书房读书之时,一家丁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苍白,似乎受到了某种极度惊吓。 家丁见到刘员外,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惊魂未定语无伦次地说道:“老老爷,大大少爷他他” “什么事这么急?起来慢说无妨。”说话之际,刘员外一并合上了书。 “大大少爷死死啦!”经过一番折腾,家丁卡在喉咙里的几个字终于向火一样喷射而出,直飞向刘员外的双耳。 “什什么”刘员外闻言惊得连连退后几步,没把持住,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问完了情况,郑牧野让刘家的一干人等离开,然后与同来之人开始分析案情。 先,郑牧野向仵作问道:“什么情况?” 仵作汇报道:“刘大公子尸口眼开,头髻宽或乱,两手微握。通过难看伤口,两头尖小,无起手、收手轻重,可见,乃是刀伤。并且是一击致命,一刀下去,已经是刺伤心脏。” 张宝儿与吉温正站在屋角,听了仵作的话,他们两人不断耳语,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郑牧野又看向管仕奇:“管捕快,你对此事如何看?” 看得出来,郑牧野对管仕奇还是相当倚重的。 管仕奇慎重道:“大人,根据情况属下判断刘大公子是被人杀死的,至于凶手还需要仔细寻查!” 张宝儿与吉温又开始嘀咕起来。 郑牧野眼尖,他见张宝儿与吉温不时在说些什么,忍不住问道:“张捕快,你对此案的破解莫非有了想法?” “想法还没有,不过,我倒是看出些许蹊跷!”张宝儿不紧不慢道。 “哦?”管仕奇意外地打量着张宝儿:“张捕快,你看出什么来了?快说说!” “先,我可以断定刘大公子是被熟人所杀!”张宝儿沉思道。 “熟人?”管仕奇惊愕。 “张捕快,你是如何得知的?”郑牧野奇怪地问道。 “刘员外家大业大,上上下下有数十人,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现刘宅内房屋极多。若是外人行凶,不可能轻易找到刘家大少爷的屋子,将他杀死后悄悄离开不被现,这只有熟人才能做到?” 郑牧野与管仕奇听罢不由点头。 “其次,这杀人凶手必然身怀武功,或是力气较大。刘家大公子正值壮年,有人行凶怎会不进行反抗和呼救呢?除非他是被凶手一招制住,无法反抗和呼救。” 说到这里,张宝儿对郑牧野道:“既然是熟人,又会武功,大人可以查查刘家上上下下可有会武功的?” 郑牧野欣然应允道:“这简单,我把刘员外叫来,一问便知!” 张宝儿连忙摆手道:“县令大人,万万莫问!” “这是为何?”郑牧野不解。 “且不说我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如若刘员外查问起来,必然让刘家上下人心惶惶,也未必能抓住凶手。更何况,我还有一种直觉,凶手的最终目的就是刘员外本人!” “什么?刘员外?”听了张宝儿的话,众人感觉浑身透着凉气。 “我刚才话还没说完,我觉得凶手不是为了行凶才杀害大少爷的,他是为了证明什么才这样做的,不然为何杀过人之后,还故意在尸体上做出这些惨状?” “哦?”郑牧野问道:“张捕快,你能说得详细些吗?” 第四百二十四章 见风使舵 “刘大公子的五脏六腑都被裸露在外,但肚皮上的伤口肉痕齐截,肉色即干白,更无血花也。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是死者死了之后才被凶手给剖腹的。” 郑牧野扭头看向仵作:“他说的这是事实吗?” 仵作点头道:“人死后血脉不行,血脉一不通,血液不四处流动,所以肉色便会白,张捕快说的是真的!” “还有尸身上的那些咬痕,我认为凶手的目的是给活人看的!”张宝儿接着道。 说起来,刘大公子也真是可怜,不但被人杀了,死后尸体还被这般折辱。 “张捕快!这会不会是那乞丐的巫术显灵了?”郑牧野突然想起刚才提审时,刘员外说的那一番话。 张宝儿自信道:“大人,你若这样认为,那凶手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就是想让大家相信他有巫术!不信大人等着看吧,凶手一定还会有后续手段的!” 郑牧野不住点头,他上下打量着张宝儿,不禁感慨道:“没想到张捕快对破案也颇有心得,真是人才呀!这样吧,刘员外这案子,我就交给你了!限你十日内破案,如何?” 张宝儿想也不想,便应允道:“属下遵命!” 郑牧野见张宝儿接了差使,点点头便离开了。 见郑牧野离开了,管仕奇拉过张宝儿道:“张捕快,不是我说你,你真的不应该逞强接下这个案子!” “这是为何?”张宝儿奇怪道。 “你莫看郑县令现在和颜悦色的,若真破不了案子,他拿你试问的时候,可心狠手辣着呢!” “他敢!”张宝儿想起了郑牧野做下的亏心事,一脸不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管仕奇见张宝儿竟然说出这番话,不由愣住了。 张宝儿知道自己没沉住气,笑着宽慰着管仕奇:“管捕快只管放心,我既然接了这个案子,一定会给县令大人有个交待的,他怎会拿我试问?” 管仕奇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思忖了好一会才道:“张捕快,管某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 张宝儿笑着道:“管捕快见外了,有事只管说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没问题!” 管仕奇左右看了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张捕快,我请你吃酒去,咱们边吃边聊!” 管仕奇带着张宝儿来到一个小饭馆,两人找了个角落,边喝着小酒边小声嘀咕着什么。 华叔与吉温在另一张桌上随便要了吃的,等着张宝儿。他们看着管仕奇说的眉飞色舞,不时还用手比划着什么,觉得十分诧异。 本以为吃顿饭说点事最多也就半个时辰,谁知管仕奇与张宝儿两人生生说了两个多时辰。 瞅着管仕奇醉醺醺的背影,华叔一脸地不满道:“我说姑爷呀,你跟这种见风使舵的小人有什么聊的,还聊那么久!” “华叔,你说的一点没错,他的确是见风使舵的小人,不不不,还应该是个阴险小人!”说到这里,张宝儿忍不住笑道:“不过,跟他聊了这么久也不是没有收获,华叔,我们的机会又来了!” “机会来了?什么机会?”华叔好奇地问道。 “走,我们到魏先生那里再说!”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华叔吩咐道:“对了,华叔,你去找找谷儿,让他也到魏先生那里去,我有事要给他交待!” 张宝儿到了魏闲云的住处,刚进屋魏闲云便拉着他迫不及待道:“宝儿,算着你也该来了,从昨个我就一直在想这无影大盗的事,终于想到了一条一石三鸟的妙计!” 张宝儿朝着魏闲云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先生你肯定有办法,赶紧说来听听!” 魏闲云将自己的想法说完后,张宝儿不住点头道:“好好,不错,真是一举三得!” 说罢,张宝儿对魏闲云道:“先生,此计就这么定了,吴长老那里,尽快让他去准备,一旦准备妥当,我们就按计划实施。” 张宝儿刚说完,华叔便带着燕谷走进屋来。 “宝儿哥,你找我?”燕谷问道。 “谷儿,有件事要你去做!”张宝儿将刘员外家的凶杀案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吩咐道:“我估计那个乞丐与这案子脱不了干系,你一定要帮我找到这个人!” “没问题,宝儿哥,你放心吧,只要他还在曲城,不管在哪个旮旯拐角里,我都保证找到他!”燕谷拍着胸脯保证完后又问道:“找到他之后我该怎么做?” “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死死盯住他就行了!”张宝儿吩咐道。 “我明白了,宝儿哥,那我去了!”燕谷点点头。 看着燕谷离去,魏闲云对张宝儿苦笑道:“光是无影大盗那件事已经够头疼的了,你偏偏又揽下这桩案子,这不是忙中添乱吗?” 张宝儿倒不是很介意,他笑着道:“在县衙做事,这案子迟早是要碰到了,何须去躲它?再说了,有吉大哥帮着我呢,这事不打紧!” “人家都怕越忙越乱,你倒可好,找着忙乱!”魏闲云摇头道。 “先生,你这可是冤枉我了,不是我找着要忙乱,而是忙乱非要找上我!”张宝儿一脸无奈道:“若我说了还有更棘手的事情,你恐怕又要坐不住了!” “什么?还有更棘手的事情?”魏闲云惊诧道。 “是这么回事!”张宝儿对魏闲云道:“从刘家庄出来之后,管仕奇把我请到了一个小饭馆,说是要和我商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华叔与吉温也知道管仕奇与张宝儿商量事情,但不清楚他们商量的具体是什么,听张宝儿说完,他们俩脸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难怪刚才张宝儿会说机会来了,这还真是个机会。 “什么,管仕奇让你帮他除去程贵?”魏闲云听罢苦笑道:“宝儿,不是我说你,怎么什么事你都能碰得到?” “先生,不瞒你说,我刚听到这事也觉得震惊,不过这的确是个机会,你觉得呢?”张宝儿挠头道。 第四百二十五章 内幕消息 魏闲云点点头:“是机会不假,但得谋划好才行,你打算怎么办?” “来你这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我准备这么办”张宝儿将自己的主意一一道来。 魏闲云听罢,长长叹了口气道:“什么阴谋诡计你都能信手拈来,你真是长进的太多了?” 张宝儿盯着魏闲云道:“先生,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这赌博不是我的强项嘛,当管仕奇告诉我程贵贪财且好赌,我很自然就想到了这个法子!你倒是说说,这法子可行不可行?” “不错,真的不错!”魏闲云由衷赞叹道:“这法子也就你能想的到,要换了我,就算打破头也想不到!” “这么说,我这法子是可行的了?”张宝儿一脸欣喜道。 “可行是可行,但两个地方得变一变!”魏闲云斟酌道。 “先生,你讲!”张宝儿虚心道。 “第一,与程贵赌博一事,你不能出面,最好让管仕奇出面!”魏闲云道。 “这是为何?”张宝儿奇怪道。 “你想呀,管仕奇除去程贵是为了捕头的位置,将来若是让程清泉知道了你也参与其中,那他岂不是要对你恨之入骨了吗?与其这样,还不如让管仕奇去担这名声!要恨让程清泉去恨管仕奇好了!” “还是先生考虑的周全!”张宝儿点点头,他又有些犹豫道:“让管仕奇出面,我怕他赢不了程贵,这事不就黄了?” “你不出面不代表你不在场呀?”魏闲云一脸坏笑道:“我想只要你在场,你肯定有办法让程贵输的精光的!” “先生,你也不差嘛,阴谋诡计信手拈来!”张宝儿哈哈大笑道。 魏闲云笑而不语。 张宝儿又问道:“还有一个需要变化的是什么地方?” “我觉得这捕头的位置你还是别做了!”魏闲云建议道。 张宝儿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还是让管仕奇做这捕头?” “不,我觉得让赵朗真做捕头比较合适!”魏闲云分析道:“赵朗真原本就是捕头,我听说他是被人陷害才被免了捕头一职,他做捕头最合适了!再说了,这人有些本事,将来我们倚重他的地方还多呢!” 张宝儿点点头道:“让赵朗真做捕头也好,总之,不能让管仕奇做捕头,他与程贵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让你做捕头还有一层意思!”魏闲云微微一笑道。 “哦?还有一层意思?”张宝儿眨巴着眼睛道。 “曲城县的县尉齐休过几天就要至仕退休了,到时候你可以去争这县尉!” 听了魏闲云的话,张宝儿吃了一惊:“我能做县尉?”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不能的,只要谋划的好,一切都有可能!这事我已经策划很长时间了,估计八九不离十!”魏闲云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不过,这事要在暗中操作,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你没有必要去争捕头的位置,过早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睽睽目光之下。” 张宝儿白了一眼魏闲云,心悦诚服道:“古话说的好,姜还是老的辣,一点都没错,我那点小聪明在你面前,简直不值得一提。” “宝儿,你太谦虚了,咱们俩彼此彼此!”魏闲云哈哈笑道。 张宝儿摇头不语。 “不过,话说回来,宝儿,这三件事情搅在一块,可是够麻烦的,弄不好会顾此失彼的!”魏闲云提醒道。 张宝儿笑了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这叫三管齐下,我就喜欢做这样的事情,很刺激的!” 曲城最大一股山寇就盘踞在青云寨,这里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曲城县乃至绛州官府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青云寨大头领周纯的屋内,他正与吴辟邪说着什么。 周纯是个性烈如火却又讲义气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将救命恩人吴辟邪带回青云寨,并让他坐了四头领的位置。 “大哥,你还是让我下山去吧!”吴辟邪一脸苦色道:“在青云寨里,天天被人盯梢着,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怎么?老二老三还在派人盯你的梢?”周纯一脸的不满道:“我不是吩咐过他们,不准再盯你的梢了,他们怎么还这么做?” 吴辟邪苦笑着摇头。 “老四,你也别灰心!你没有立过什么功劳就做了四头领,他们肯定是因此而不服气!”宽慰罢吴辟邪,周纯又问道:“你不是去曲城打探了几次情况,有没有下手的机会?你若能干上一票,他们自然也就对你放心了!” 吴辟邪道:“机会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你说说,我帮你分析分析!”周纯大喜道。 “大哥可听说过无影大盗的事情吗?”吴辟邪问道。 “当然听说过,怎么了?” 吴辟邪环顾左右,然后悄声道:“我买通了一个狱卒,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内幕消息!” “什么内幕消息?” “无影大盗其实就是县衙大牢里被关着的一个翻高头的惯偷,白天他在大牢内吃香的喝辣的,晚上便被人放出去到大户人家偷盗。因为他在大牢里关着,谁也想不到无影大盗便是他。” “啊?还有这事?”周纯睁大了眼睛:“谁放他出去的?” “曲城县令郑牧野!”吴辟邪一字一顿道。 “你这消息可靠吗?”周纯疑惑地问道。 “绝对可靠!” 周纯忍不住赞叹道:“这家伙挺鬼的啊,不仅得了钱财,还不会让别人怀疑到他身上!” “我想这郑牧野手中的财宝一定不少,我们要是能做他一票,一定油水不少!”吴辟邪建议道。 周纯盯着吴辟邪问道:“郑牧野有一个儿子,你的意思是我们去绑票,然后让他拿钱来赎人?” “这法子动静太大!”吴辟邪摇摇头道:“我有一个法子,既可以把他这些不义之财弄到手,他又不敢声张” 听吴辟邪说完,周纯一拍大腿道:“妙,太妙了,就这么定了,若是你这一票做成了,老二老三他们就无话可说了!” 第四百二十六章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是”吴辟邪有些犹豫道:“二头领和三头领能同意我这主意吗?” “放心吧,有我在呢!我现在就喊他们来商议此事!”周纯拍着胸脯道。 说罢,周纯便安排人去请秦卫与韦耀辉了。 秦卫与韦耀辉来了之后,周纯便将吴辟邪的想法于二人说了一遍。 秦卫与韦耀辉虽然对吴辟邪极是防范,可对吴辟邪的这个主意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不过,秦卫还是长了个心眼,他对周纯道:“老四初来乍到的,这事他去不合适,还是由我亲自去吧!” 吴辟邪一脸委曲道:“这是我想出来的主意,若是二哥你去了,这功劳” 秦卫瞥了一眼吴辟邪道:“若事成了,这功能当然还是你的,我只是怕你不熟悉情况,把事情搞砸了!” 周纯点点头道:“老二说的有理,不过话说在前面,功劳要算老四的,这事办成之后,你们俩不能再对他另眼相看了!” “这是自然!”秦卫与韦耀辉点头道。 “还有,我说过,不要再派人盯老四的梢了,你们当我的话是放屁了?”周纯一脸不满道:“再有这样的事情,别怪我不客气了!” 秦卫与韦耀辉见周纯生气了,赶紧表态应允。 “大哥,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吴辟邪在一旁趁机道。 “只管说来!”周纯点头道。 吴辟邪小心翼翼道:“这事是我计划的,二哥去我不反对,但不能带他自己的亲信去,若是这样,最后这事办的成不成还不是他说了算?这对我不公平!” 听了吴辟邪的话,秦卫不由大怒:“老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辟邪吓得往后一缩,赶忙道:“我这是为了公平,没什么意思!” “好了,好了!”周纯打圆场道:“老四说的有道理,老二,你带我的人去,这事就这么定了!” 刘家庄的刘员外安葬了大儿子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回到房中细细一想,觉的刘中的话不是唬人之说。当下便加大人手四处搜寻乞丐的下落。 过了几日,不但乞丐没找着,二少爷好好的一个人也一夜之间突然像大少爷一样神秘地惨死在房中。这下,刘员外对刘中的话深信不疑,匆忙命令刘家上上下下不分昼夜地搜寻起来。 终于,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管家刘中发现了乞丐的身影。 刘员外一接到消息,当即便派了八抬大骄把乞丐接了回来。 还没等轿子落稳,刘员外便“扑通”一下跪倒在轿前,声泪俱下地哀求道:“神神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仙人高抬贵手放过小的一家,小人世世代代感激不尽啊” 说罢,刘员外嚎嚎大哭地磕起了头。 但那乞丐却像没听到一样,轿内半天不见一丝动静。 直到刘员外额头上磕出的鲜血顺着地势缓缓地流到轿前时。乞丐这才在众人的搀扶下光着脚一瘸一拐地从轿中走了下来。 望着眼前这一幕,乞丐似乎动的恻隐之心,他缓缓抬起头仰天长叹了一声:“天意啊!” 说着,又低下头对跪着的刘员外说道:“只要你舍弃全部家当,离开此地,定能保你刘家无碍!” 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到了这种地步刘员外也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一听有救,连忙千恩万谢:“谢谢神丐,谢谢神丐” 谁知那乞丐突然脸一变,把手一摆,指着站在一旁吓的早无血色的刘华奸笑道:“不过,这位少爷还得留下。当初我这条腿便是拜他所赐。如今,我要他血债血还!” 乞丐说完,咬牙切齿地指了指自己的那条拖在地上的残腿。 话一出口仿如一声惊雷,惊呆了所有的人。 正当刘员外不知如何是好之时,刘华却挺身站了出来,凛然说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要你放了我的家人。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乞丐冷笑一声,随即一声令下:“把他给我绑起来!”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的不知如何是好,齐刷刷地望向刘员外。 良久,刘员外才抹了一把老泪,长叹了一声,嘶哑着喉咙哽咽道:“从今天起这位神丐就是你们的新老爷,今后一切你们都得听他的。” 说着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神气活现的乞丐。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将刘华绑了个结实,抬了进去。 当晚,刘员外便打点行装,带着剩下的两个儿子,趁着月色悄悄地离开了刘府。 深夜,刘家大院显得异常阴森可怖,花园的一张石桌上亮着几盏明灯才隐隐显出一丝生气。灯光下,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嘈杂的谈笑声。 “神丐,要不是你鼎力相助,刘家这偌大的家业恐怕还轮不到我啊!来,小弟先敬你一杯!”乞丐面前的人竟然是刘员外的小儿子刘华。 “不不不”乞丐笑着摆了摆手,恭敬地说道:“要敬也应该先敬刘中兄啊!要不是他出谋划策,我等哪会有今天啊!” “嗯!神丐说得有哩。来,刘中兄,小弟敬你一杯!”刘华边说边替满脸得意的刘中斟满了酒。 “那恭敬不如从命!来来来少爷,哦,不不不老爷,那我刘中先干为尽!” 说罢,刘华和刘中“咕咚”两口,两只酒杯便见了底。 酒刚下肚,刹那间两人面色徒然变得惨白,双手捂着肚子满腹狐疑地望向坐在一旁的乞丐。 此刻,乞丐那张丑陋的脸上已挂满奸笑,瞥眼瞧了瞧无力瘫坐在石椅上的两人,朗声大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何况我还是个局外人呢!哈哈哈” “咚,咚”随着两声沉闷的声响,刘家大院又一次笼罩在恐怖之中。 “精彩!真的很精彩!”乞丐身后传来了拍手之声。 乞丐心中一惊,转身却见张宝儿和华叔出现在他面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当中,没想到你这叫花子还有这等奇谋!”张宝儿朗朗道。 乞丐默然不语。 第四百二十七章 赌骰子 “既然事已败露,你还不服诛吗?”张宝儿冷笑道。 乞丐狞笑道:“事主刘老爷都认栽了,你们两个算是哪根葱,居然在这里指手画脚?” “谁说刘老爷认栽了,你且看看你身后是谁?”张宝儿笑道。 乞丐扭头看去,他的身后不是刘员外是谁。 刘员外嘴唇颤抖着:“你也太狠心了,为了我这份家业竟然害了我三个儿子的性命,你你你” 乞丐施然笑道:“刘老爷,你可不能瞎说,刘家的房契、田契都是你自愿给我的,这白纸黑字都是有你的签名画押的,就算打官司你也是必输无疑!” “简直是一派胡言,据大唐律你所犯下的的是诈伪之罪,且又害了数条性命,若打起官司,你是必死无疑!”乞丐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乞丐扭头一看,这人他认识,正是曲城县令郑牧野。 乞丐转向张宝儿,一脸怨毒道:“没想到我丐阎王纵横江湖几十年,百密一疏竟然栽在一个小小的捕快手里!今天我认栽了,我要想走你们谁也拦不住我!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记住你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后会有期!” 说罢,在众人的目光中,乞丐犹如一只鸿雁飞身而去。 张宝儿身边的华叔早有准备,众人恍惚间,华叔的身影已经一掠而过。 只听到“啊?”了一声,乞丐像一只麻袋被重重地摔回了原地! 张宝儿朝着郑牧野道:“大人,此案属下已经告破!” 这一日,管仕奇不知怎的,竟然请众捕快去怡香楼吃饭了。酒足饭饱之后,也不知谁提议的,竟然要赌骰子。 捕快们平时进项不少,都好赌博却这一口。不过,他们赌的都不大,原因是他们的银子有限。 满屋子人,只有三个人没有参与,一个是罗林,一个是程贵,还有一个便是张宝儿。 罗林是捕快中的异类,他从不参与类似这样的活动,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程贵是捕头,他不屑于与众捕快赌。 张宝儿则是有预谋而不去赌,他要等着程贵钻入自己与管仕奇早已设好的圈套。 “张捕快怎么不去玩玩?”程贵瞥了一眼张宝儿,随意问道。 “我不会玩这个!觉得没什么意思!”张宝儿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押大押小而已,全凭运气!”程贵淡淡道。 “哦?”张宝儿笑着道:“看来程捕头对赌术很有研究吗?” 张宝儿说的没错,程贵在做捕快之前,吃喝嫖赌无所有能,尤其是赌术,在曲城还是小有名气的。做了捕快之后,他收敛了许多,做了捕头,就很少再赌过。因为程清泉曾经告诫过程贵,若发现他再赌,会打断他的腿,程贵可不敢违拗程清泉的话。 “哼!”程贵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管仕奇正在坐庄,他的手气似乎很好,声音比别人大的多。 张宝儿一边瞅着热闹的场面,一边有一句没一句道:“程捕头或许是不屑与他们赌,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愿与他们赌!不过” 说到这里,张宝儿突然摇头不语了。 “不过什么?”程贵问道。 “不过,我觉得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不然时间久了,别人会以为程捕头是害怕了才不敢出手!” “该出手时就得出手!”程贵听出了张宝儿话中有话。 “谁还下,快下呀!”管仕奇面前已经放了一小堆散银了。 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面面相觑。管仕奇手气也太好了,平日里大家也玩过色子,从没像今日这般,他一个人竟然将所有人的碎银都赢了去。 管仕奇显然意犹未尽,他冲着程贵与张宝儿道:“程捕头、张捕快,来玩两把吧!” “该出手时就得出手呀!”张宝儿嘀咕了一声,便朝管仕奇走去:“管捕快好运气呀,我陪你玩两把!” 说罢,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往桌上一放,笑着道:“我不会玩,只有十两银子,就一把定输赢吧!” 其余人赌也就是几钱银子,最多的也不过二两银子,众捕快见张宝儿如此大手笔,忍不住欢呼起来。 管仕奇运气的确是好,这一把他又赢了,张宝儿的十两银子转眼便到了他的手里。 张宝儿输了,并不介意,只是朝着管仕奇竖起了大拇指道:“管捕快果然是运气好,通杀呀!” 管仕奇显然很得意,朝着程贵瞅了过来:“程捕头,大家都输了,你不来几把吗?” 众捕快虽然都没银子了,但他们也在兴头上,都眼巴巴地看着二人。 众目睽睽之下,管仕奇这是公然在向程贵挑衅,程贵怒火中烧,他的脑中突然想起了刚才张宝儿说的那句话:该出手时就得出手,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害怕了。 程贵决定好好教训一下管仕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要知道赌骰子可是自己的强项。 程贵冷着脸走到管仕奇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缓缓道:“这是五十两银子,我们也一把定输赢!” “啊?”管仕奇愣住了,他赶忙将面前的银子数了数,又将怀里的银子掏出来,凑到一起数完后,有些不好意思道:“程捕头,我这里只有四十九两!” 看着管仕奇窘迫的模样,程贵心头不由有了一丝快感,他大度的一挥手道:“没关系,就算五十两吧!” “那好!”管仕奇点点头,又拿起了钵碗,准备摇骰子。 “这把我来做庄!”程贵突然道。 管仕奇一愣,但见程贵一副不容置疑的神色,只好不情愿地将骰子递交到程贵手中。 程贵骰子摇的很是娴熟,他的手法驳得众人一片喝彩。他有意卖弄,多摇了一会,急风骤雨般的骰子声如同敲打在众人的心坎上。 终于,程贵停了下来,将钵碗扣在了桌上,冷冷瞅着管仕奇。 或许是因为赌注太大,亦或许是心里没有底,管仕奇抓耳挠腮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只到在众人的催促之下,这才犹豫着买了“大”。 第四百二十八章 愿赌服输 听管仕奇“大”字一出口,程贵脸上露出了笑意,他知道管仕奇输定了。通过多年的经验,他可以断定自己摇出的是“一二三”小。 程贵自信地打开了钵碗,色子显现在众人面前,程贵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 “四五六大”众人一阵欢呼。 管仕奇欣喜若狂,他口不择言道:“哈哈,连程捕头也输在我手里了,看来以后管某真是唯我独尊了!” 程贵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呢。正自责不已的他听了程贵如此放肆的话,不由怒火中烧,他大吼道:“管仕奇,你不要得意!” 场中一下变得寂静起来,众人都奇怪地看着程贵。 愿赌服输,赌场最忌讳的输不起之人,程贵当然不是为输了五十两银子而生气,但他的做法很容易引起众人的误解。 程贵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道:“管捕快,我们再赌两把,如何?” “好呀!”管仕奇并不畏惧,笑着道:“我今天这手气看来是挡也挡不住了,程捕头,你说赌几把就赌几把,你说赌多大就赌多大,管某奉陪到底!” 管仕奇这话是由感而发,但听在程贵的耳中却变了味,管仕奇分明就是在向自己叫板。 “你且等着,我去取银子!”程贵摞下一句话,匆匆而去。 管仕奇不经意地瞅了一眼张宝儿,张宝儿微微点头。 程贵果然很快便回来了,但他输钱的速度也不慢,短短半个时辰,便将取来的五百两银子输的一干二净。 这下程贵彻底傻眼了,他虽然是捕头,可毕竟只做了一年,进项也有限,这五百两银子已经是他全部的积蓄了。更何况,他拿这银子来赌并没有告诉媳妇,若是她知道了,闹到程清泉那里,自己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程贵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银子赢回来。 可偏偏这时候,管仕奇打了个哈欠道:“程捕头,我说了我的运气好你不还不信,今日就到这吧,我们改日再玩!” “不行!”程贵断然拒绝道:“输家没说走,你不能走!” “这么说,程捕头还要去取银子?”管仕奇笑着道:“那你可得快点!” “我很快就会回来!”程贵再次离开了。 出了怡香楼程贵的脚底下有些踌躇了,别看他话说的硬,可他却真的是没有银子了,现在向人去借,谁一时又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呢?可就这么认输了,他心中实在有所不甘。 怎么办呢? 就在进退维谷之间,程贵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高府内,下人来向高文峰通报:“县衙的程捕头求见!” 高文峰心中一喜,看来这个程贵想明白了,他稳了稳心神,对下人道:“请程捕头到客厅一叙!” 程贵进了高府,并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了,他怀里揣着两千两银子的银票。 程贵急急赶往怡香楼,他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高文峰那阴森森的声音:“程捕头,字据你也立了,定金你也收了,咱们把丑话说在前面,十天内你若取了张宝儿的性命,剩下的三千两银子你拿走。若十天内张宝儿还活的好好的,那就别怪高某不客气了!” 第二天,管仕奇来到了张宝儿的住处。 管仕奇哈哈大笑道:“真没想到,张捕快竟然还是赌中高手!你这手绝活,差点让程贵连内裤都输了,真是让人解气!” 张宝儿淡淡道:“关键是管捕快演戏演的逼真,要不那程贵怎么能这么轻易就钻进圈套呢?” “只可惜了那几千两银子了!”管仕奇有些后悔道:“我们可以多留一些的!” 按照张宝儿的计划,赢了银子后,管仕奇必须当场分给众位捕快,管仕奇也是答应了的。可管仕奇没想到,昨夜竟然前前后后赢了近三千两银子。到了最后,管仕奇有些舍不得了,若不是张宝儿再三用严厉的目光向管仕奇示意,管仕奇还真有可能将银子独吞了。 “要做大事岂能如此小气!”张宝儿冷冷道:“你若得了那几千两银子,程贵会想着法子从你身上把银子再弄回去,只怕你没命去花这些银子。我让你当场分了,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只有这样他才会铤而走险去打县衙税银的主意,也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制他于死地的机会!” “张捕快说的是!”管仕奇讪讪笑了笑,又疑惑地问道:“张捕快你有这手绝活,为何不自己出手与他去赌,偏偏要假我的手呢?” 张宝儿笑道:“因为程贵把你当作潜在的敌人,不想你圧他一头,所以只有你出面才会刺激到他,才会让他上当!” 管仕奇瞅了一眼张宝儿,意味深长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张捕快是怕得罪程县丞吧!” 张宝儿没有说话。 “其实得罪就得罪了,我才不怕他呢!”管仕奇恨恨道:“要说这个程县丞,真不是个东西。去年,赵捕头离任,我找他帮忙让我担任捕快,我送的银子他也收了,他嘴上也答应的好好的,谁知最后却是他侄子做了捕头,活该他有今天。” 听了管仕奇的话,张宝儿明白了,为何管仕奇会站在陈桥一边,而不是站在程清泉一边,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段恩怨。 张宝儿对管仕奇叮咛道:“好了,管捕快,这两日你多费心,一定要将税银看好了,在银子离开县衙之前,千万不要给他任何可趁之机,逼着他只有在运银途中下手了。” 当张宝儿再次来到魏闲云住处时,吴辟邪已经在等着他了。 “吴长老,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果真让姑爷给算准了,秦卫抢着要做这一单生意!”吴辟邪一脸钦佩道:“我已经按照姑爷的意思,让周纯同意派自己的人跟着秦卫同去!” “看来我们的嫁祸之计成功一半了!”张宝儿思忖了片刻,对华叔道:“秦卫用的是长剑,华叔你到时候还得下点功夫,尽可能让别人相信是秦卫干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弱点 吴辟邪在一旁笑着道:“姑爷,我这两天才知道,秦卫虽然用的兵器是长剑,但他还擅长使用梅花针!” 说罢,吴辟邪从怀中掏出几枚梅花针递于张宝儿:“姑爷,我从他房中偷了几枚来,只要华叔到时候” 张宝儿大喜,接过梅花针打量了好一会递给了华叔:“华叔,你看看这个,能使吗?” 华叔接过梅花针,看了看道:“姑爷,您放心,小事一桩!” 张宝儿一脸得意道:“这样看来,秦卫这个黑锅背定了!” 这天夜里,正好是赵朗真在大牢值夜,他早已将多余的人支回家去了。 到了约定的时辰,赵朗真将监狱的大门打开,张宝儿与吉温悄悄走去,大门又紧闭上了。 张宝儿与吉温随赵朗真来到狱厅,张宝儿坐在一张椅子上问道:“赵捕头,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张公子,出岔子了!”赵朗真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怎么了,赵捕头,先别急,慢慢说!”张宝儿安慰着赵朗真。 “乔继伟他不敢去偷郑牧野的东西!”赵朗真摇头苦笑道:“我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他就是不同意,我就差揍他一顿了!” “哦?”张宝儿皱着眉头道:“怪我疏忽了,我把这茬给忽略了!” 别的张宝儿都考虑到了,偏偏没想到乔继伟不敢得罪郑牧野。这也难怪,乔继伟是阶下囚,郑牧野是能决定他生死的县令,他怎么会去得罪郑牧野呢? “可已经事到临头了,这如何是好?”张宝儿向赵朗真问道。 吉温在一旁道:“宝儿,让我去试试吧!” 张宝儿看了一眼吉温,又把征询的目光投向赵朗真。 赵朗真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他点点头同意带吉温去大牢见乔继伟。 吉温与张宝儿跟进着赵朗真进了大牢内,来到了乔继伟的牢门前。 吉温示意赵朗真打开乔继伟的牢门,牢门开后,吉温一声不响地走了进去。 正在蜷卧的乔继伟,转过身来,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面前的来人。在见到吉温的那一瞬间,他竟然刷地一下从铺上蹦了起来,身体便急剧地战栗起来。 吉温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瞅着他,乔继伟的目光躲闪着吉温,混身竟如筛糠一般。 赵朗真见了诡异的这一幕,惊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 终于,吉温说话了。 “他之前给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吉温指着赵朗真对乔继伟缓缓道。 “记记记住了!”乔继伟说话的时候,可以听到他牙齿上下触碰的声音。 “按他说的去做,不能有任何差池,明白吗?”吉温不紧不慢道。 “明白” 吉温说罢,头也不回便从乔继伟的牢房内出来。 看着吉温离去的背影,乔继伟像是刚进行了一场剧烈的运动,颓然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早已湿透。 赵朗真赶紧锁上乔继伟的牢门,跟着张宝儿与吉温出了大牢。 到了狱厅,赵朗真奇怪地看着吉温:“他怎么如此怕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吉温淡淡一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我只是找到了他的弱点而已!” 三更时分,青龙寨的二头领秦卫领着五名手下,静静地藏在曲城县衙后门正对的一条小巷子里。 “他妈的,老四是不是唬我们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秦卫不耐烦地咒骂道。 秦卫心中很不爽。他之所以对吴辟邪一直很是防范,并不是针对周纯,而是隐隐觉得吴辟邪这个人有些来路不明。吴辟邪出现的太巧了,他竟然能从老爷岭四名高手手中救下周纯,可见此人并不简单。可是,在青龙岭秦卫试探了吴辟邪很多次,吴辟邪并没有露出他的武功,甚至还表现的有些窝囊,这让秦卫更加放心不下了。若不是周纯一直护着吴辟邪,秦卫早就将他拿下好好审问了,秦卫一直坚信吴辟邪内心中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二爷,你可莫要着急,这么大一单生意,肯定要计划周详的!”站在秦卫身后的一个人说话了。 说话的人叫吴虎,他是周纯的心腹。与他同来的四个人也都是周纯的人,相反秦卫的亲信却一个也没让带来,可见周纯对秦卫也并不是十分相信。 秦卫冷冷看了一眼吴虎道:“这么说,你对老四还是很看好的?” 吴虎不卑不亢道:“二爷与四爷之间的恩怨,小的不评价也不参与,小的只是按照大头领的吩咐,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 秦卫见吴虎抬出周纯来圧自己,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就在此时,一个黒影出现在县衙后门的墙头上,尽管夜很黑,但还是依稀可以分辨出这是个人影。 这人轻飘飘落在地上,没有带出一丝的响声。 秦卫与吴虎见此情景,心中不由暗自赞叹一声:好俊的身手。 黒影蹑手蹑脚地来到巷子口,也不言语,将身上的一个包袱悄悄放在了地上,转身又上了高墙,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吴虎上前去将包袱拎了过来,包袱并不轻,吴虎将包袱打开,用手揣摸了一会,对秦卫道:“五锭金子,金首饰七件,珍珠十二颗,翡翠两块!” 吴虎用手去摸金银珠宝的本事,在青龙寨那可是一绝,秦卫对此毫不怀疑。他以为吴辟邪说的事只是用来哄骗周纯的,谁知却是真的。如今,真金白银却摆在了眼前,这让秦卫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乔继伟来回运送了好几次财物,郑牧野暗室里值钱的东西剩下的不多了。 按照之前的计划,乔继伟从怀中拿出字条来,字条上的字他早就知道:青龙寨借钱一用。 乔继伟心中清楚,这明显是嫁祸之计,他犹豫着是不是该将字条留下,不管郑牧野还是青龙寨,都不是他一个飞盗所能得罪的起的,若是被他们查明了真相,捏死自己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 第四百三十章 暗算 就在犹豫间,吉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闪现在他的脑海中,乔继伟不由打了个寒战,他宁肯被郑牧野与青云寨的人杀死,也不愿意落在吉温手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乔继伟赶忙老老实实将字条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悄悄溜了出去。 天快亮的时候,吴虎赶到了青云寨,周纯和吴辟邪一直眼巴巴盼着他们的消息。 “怎么样?”一见到吴虎,周纯便急切地问道。 “大头领,事成了!”吴虎一脸喜气道:“这个郑牧野真够有钱的,总共五大包各样珠宝,算下来值好几万两银子。按照您的吩咐,我先回来给您报信了,二头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听吴虎说完,周纯这才放下心来,他拍着吴辟邪的肩头道:“老四,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吴辟邪点点头,并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卫带着四人,背着珠宝趁着夜色一口气走了十里路,又饥又渴。秦卫正准备松一口气,突然身后面传来一声惨叫。他回头一看,一个属下已经倒地,因天太黒,他看不清楚对方是如何下手的。周围黑呼呼的,不见一个人影,剩下的几个警惕着盯着四周。 秦卫上前探看,那名属下已经气绝身亡,看不出伤在哪里,估计是中了暗器 秦卫站起身来,怒吼一声:“何方贼人,竟敢暗箭伤人!” 话音刚落,又一名属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依然是空荡荡的,连对方的人影都没看到,就已经损失了两个人,秦卫又气又急。 恰在此时,秦卫看见一个人身形一晃,朝南而去,秦卫抽出长剑双脚离地,一个燕子三抄水绕着树林从南边拦截过去。 南边是一片玉米地,秦卫追到这里,已经不见了对方的人影。正在踌躇间,另外一边又传来了惨叫声! “不好!”秦卫这才知道,中了那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他迅速回到原地,可一切已晚,另外两名手下已气绝身亡,他们所背的包袱也不见了,那里面可都装着今晚得来的珠宝。 看得出来,对方下手这么狠,就是为了这些珠宝。想到这里,秦卫赶紧将背后的包袱紧了紧,一瞬间他感到一阵阴风掠过,背上一轻包袱已经不见了。 秦卫四下环顾,依然不见人影,他头皮一阵发麻,这究竟是人是鬼。 秦卫不敢再停留,撒开双腿便往青云寨而去。 气喘吁吁赶回到青云寨后,秦卫没有停留便去找周纯。 周纯得到通报,领着一帮人来到议事大厅。 二头领韦耀辉见秦卫孤身而回,心中不由一紧,忍不住问道:“二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那些珠宝呢?” “别提了,真是见鬼了!”秦卫心有余悸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有些后怕道:“老三,若不是我跑的快,估计你就见不到我了!” “什么?我的四个手下都被杀了?这是谁干的?”周纯听罢勃然大怒。 “大哥,我也不知道,我根本就没看清对方到底是谁!”秦卫哭丧着脸道。 吴辟邪眼睛瞟着秦卫,语带双关地问道:“二哥,这怎么可能,谁都知道你带去的几人都是大哥的心腹,他们死得不明不白,以二哥的本领难道没看清那贼人的模样?再说了,就算对方武功奇高,他怎么会只杀死了大哥的四个手下,而却让你安然无恙回来呢?” 秦卫听了吴辟邪的话,不由大怒道:“老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辟邪冷冷一笑道:“吴虎回来禀报过,金银珠宝已经到手,说明我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就在吴虎回来的这段时间,你却说发生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让我们如何相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秦卫气急败坏道。 “都是真的?”吴辟邪摇头道:“我看未必!若二哥说的不是真话,我认为还有两种可能!” “老四,你说说,哪两种可能?”周纯黑着脸问道。 “第一,二哥为了不让我立这功劳,故意将珠宝藏了起来!”吴辟邪小心翼翼道。 吴辟邪说不是没有道理,秦卫一直就对吴辟邪就有防范之心,要说秦卫不想让吴辟邪立这个功劳,完全有理由这么做。 韦耀辉一向与秦卫交好,他听了吴辟邪的话,赶忙替秦卫分辨道:“大哥,这不可能,我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二哥吗?他向来是顾大局的,我想他不会因为害怕四弟立功,而做出这样的事情!” 吴辟邪对韦耀辉微微一笑道:“三哥,你不用为他打包票,要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好了,老三,你先别说了!”见韦耀辉还要说什么,周纯打断了他的话,向吴辟邪问道:“老四,你说说,这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第二种可能便是”吴辟邪死死盯着秦卫道:“二哥见财起意,想独吞这些财宝,他杀死了大哥那几名手下,然后编出了这么一段故事!” “你胡说八道!”秦卫嘶吼道。 “这不可能!”韦耀辉也惊呼道。 周纯看向一旁的吴虎:“吴虎,这事你也参与了,你怎么认为?” 吴虎看了一眼秦卫,又瞅了瞅吴辟邪,他斟酌道:“大头领,我认为还是先把兄弟们的尸身找到,看从中能不能看出些什么,然后再做出最后的判断!” 周纯点点头道:“那好,吴虎,你带人马上下山,务必要找到他们的尸体,我要亲自验看。” 说罢,周纯看了一眼秦卫:“老二,你哪里也别去,就和我一起在这等着!” 秦卫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虎很快便回来了,周纯那四名心腹的尸体就摆在大厅里,周纯脸色铁青,他对吴虎吩咐道:“仔细查查,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是!”吴虎领命,低头仔细察看起来。 秦卫紧张地朝那几具尸体看去,他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四百三十一章 猜疑 好半晌,吴虎抬起头来,向周纯禀报道:“大头领,这四人均是在背后被人暗算了,暗算他们的是一种暗器!” “什么暗器?”周纯沉声问道。 “暗器我已经起了出来,请大头领过目!”说罢,吴虎递上了几样东西。 周纯接过一看,忍不住脱口道:“梅花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向秦卫问道:“二弟,你不是擅长使梅花针吗?你看看!” 秦卫接过梅花针,双手已经颤抖起来,他叹了口气道:“大哥,不用看了,这就是我的梅花针!” 说罢,秦卫拍着胸脯道:“这一定是有人陷害于我,请大哥一定要相信我!”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梅花针怎么会落入外人的手中,就算是有人想陷害你,怎么可能得到你的梅花针呢?”吴辟邪摇头道:“到了现在,你还不肯给大哥说实话吗?那些珠宝你到底藏在哪里了?” 秦卫心里掠过一阵不安:吴辟邪这家伙是要挑拨离间落井下石了? 果然,周纯冷冷地说:“二弟,太巧了吧,珠宝不见了,我的手下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你擅长的梅花针之下,你叫我如何相信?” 秦卫脸涨的通红,他恶狠狠地盯着吴辟邪争辩道:“大哥,你休听外人挑拨,伤了兄弟感情!” 吴辟邪低声嘟囔道:“就算我是外人,你不必要向我解释,你总得向大哥有个解释吧!” 说罢,趁着众人不注意,吴辟邪朝着秦卫挑衅地笑了笑,笑容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秦卫勃然大怒,拔出长剑便朝着吴辟邪刺去,吴辟邪一个滑步躲了过去,闪身到了周纯身后,口中乱叫:“二哥又要杀人灭口了,大哥快救我!” 周纯还没反应过来,秦卫顺手发出了两枚梅花针,擦着周纯的耳朵飞向吴辟邪。 这下可把周纯给惹火了!他拔出宝剑对着秦卫刺去,秦卫猝不及防,前胸中了一剑。 秦卫见周纯两眼血红,似要置自己于死地,心中慌乱不已,脚下已朝后退去,只几下便到了门外。 “快拦住他!”吴辟邪大声喊道。 韦耀辉见此情景,赶忙到周纯面前跪倒在地为秦卫求情,有了韦耀辉的这一阻,秦卫这才趁机走脱。 秦卫带着重伤逃出了青云寨,他怕周纯派人来追杀,闷着头一直奔走,走了也不知多久,两眼一黒便昏倒在地 这天晚上,梅小山喝了两杯酒,哼着歌,一个人摇摇晃晃进了自己的住的破院。 刚一进屋,梅小山突然觉得脚下被什么一绊,摔倒在地上,嘴里呶呶唧唧骂了几声,正准备爬起来,火光一闪,一截蜡头被点着,满屋都是清冷的光。 梅小山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只见屋内的破凳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青衣,手上拄着一把刀,望着自己,嘴角噙着一缕笑,冷冷的。 作为公门常客,梅小山认识这人,他正是曲城县捕头程贵。 梅小山魂飞魄散,爬起来就想跑,只见刀光一闪,那雪亮的家伙已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怎么,不欢迎我?”程贵笑着,手腕一旋,刀子“呛”一声插入刀鞘中。 “捕捕头大人,小人最近可没违法啊!”梅小山慌了,挤着一对小眼,讨好地对程贵道。 “谁说你犯法了,我是来请你喝酒的。”程贵说着,一指面前的那张破桌子。 梅小山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有几碟菜肴,还有一把酒壶,两个酒盅,两双筷子。 程贵用手指指凳子,让梅小山坐下,然后自己也大刀金马地坐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梅小山。 梅小山接过,实在没有心思吃。 程贵却大口地吃着鸡肉,然后,倒两杯酒,拿起一杯,碰碰另一杯,一饮而尽。 梅小山也拿起一杯酒,缩着脖子,一口喝干,谄笑道:“让县尉大人如此破费,小的实在不敢当。” “喝吧!”程贵拿起壶,将两个酒盅斟上酒道:“这是你的断头酒。” 一句话,吓得梅小山手一战,酒盅落在地下,摔得粉碎,张口结舌道:“我没犯死罪啊!” “是没犯死罪,不过,我可以说你是拒捕被杀的啊!”程贵拿起酒杯,一口喝干,“呛”一声抽出刀子,冷风一袭,梅小山的头发被削了一截,飘落在地上。 “捕头大人,饶命啊!”梅小山浑身一战,跪了下去。 程贵拄着刀,坐在那儿,斜视着梅小山,良久问道:“真的想活?” “想活!“梅小山看有机会,忙点头。 “想活,必须按我的要求做!”程贵冷冷地说,梅小山忙连连点头。 程贵的要求,让梅小山听了目瞪口呆。原来,程贵让梅小山去偷银子,偷县衙仓库的税银。 梅小山怕自己听错了,忙问道:“捕头大人,您不是说笑吧?” “没错,就是这样,记住,按我说的时辰去,事情一定要办的干净利索些!”说完,刀光一闪,面前那张凳子一截两段。 程贵手法干净利索,吓得梅小山吐出舌头,却缩不回来。 “你不去,或者想偷偷跑路,那我就去找另一个人!”程贵说着看了看梅小山,阴笑着。 梅小山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问道:“你,你去找谁?” “倩儿!” 一句话,让梅小山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倩儿是梅小山的妹妹,是他在这个世间唯一的亲人,为了怕倩儿因为自己的名声而受影响,梅小山一直给任何人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平日里他只能偷地去看自己的妹妹,可没想到,他们的兄妹关系仍然被程贵知道了。 见目的达到,程贵一声冷哼,走了。 “程贵真是这么给你讲的?”张宝儿笑着问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梅小山不知张宝儿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他急切道:“千真万确,张公子,你可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呀,偷盗官府税银,那可是死罪,程捕头这是让我往火坑里跳呀!” 第四百三十二章 决心剿匪 “这还不简单?你放心,我会有办法的,他不会再让你去盗银了!”张宝儿满不在乎道。 “这,这是真的?”梅小山瞪大了眼睛。 “你回去等着吧,这事至此结束了!”张宝儿淡淡道。 梅小山将信将疑。 “不要对程贵提起你见过我,不然你会有杀身之祸的!”张宝儿郑重其事道:“记着,以后安心帮我做事,我会保你一切平安的,当然还有你的妹妹!” 这两日,衙门内的人都知道郑牧野心情不好,整日黑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极差,谁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能小心翼翼躲着他。 别人不知道郑牧野为什么会这样,但张宝儿肯定是心知肚明的。辛辛苦苦贪来财宝,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这怎能不让郑牧野着急上火呢。更让他难受的是,财宝丢了还不能声张,只能打落了牙往肚里咽。 很少来过捕快房的郑牧野,此时却出现在了捕快房。 郑牧野阴沉着脸瞪着程贵道:“曲城县的山匪为祸百姓多年,到现在依然猖獗,你们却束手无策,作为捕快,这是失职!” 听了郑牧野这没头没脑的话,众捕快面面相觑。曲城山匪猖獗,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这已经多少年了。平日里,也没见县令大人对土匪如此深恶痛绝,现在却突然因此而大发雷霆,让人很觉得莫名其妙。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众人都噤若寒蝉,程贵也点头陪着不是:“县令大人教诲的是,我们定当尽力剿匪!” 郑牧野一眼就看出了程贵是在敷衍自己,他心中火头更大,忍不住呵斥道:“我不是要你们尽力,而是必须,若一个月内无法剿灭青云寨的山匪,你们” 郑牧野指着程贵等人恨恨道:“你们每人都得挨五十大板!” 众捕快再次愣住了,一个月内剿灭青云寨的土匪。开什么玩笑,就县衙这些人,别说一个月,就算一年也不可能剿灭,这五十大板挨的岂不是太冤了? 众捕快都不言语了,郑牧野还觉得不解气,他大声问道:“你们平日里个个都趾气高扬不可一世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郑牧野还要说什么,却见张宝儿趁着众人不注意,朝着自己暗自施了个眼色。郑牧野不明白张宝儿这是为何,但他知道张宝儿必有深意。 于是,郑牧野对着众捕快道:“你们好好反省反省,尽快给我拿出剿匪良策来,不然可有你们好看的!” 说罢,郑牧野头也不回便往外走去。 程贵赶忙跟在后面点头哈腰道:“属下恭送大人!” 走到门口,郑牧野突然停了下来,他对程贵道:“让张捕快到二堂的花厅来找我,我有事要询问于他!” 听了郑牧野的话,程贵微微一愕,旋即点头道:“属下遵命!” 目送着郑牧野离去,程贵转过身来,瞅着众捕快,冷声道:“县令大人的话,想必大家也听到了,该怎么办,大家得一起合计合计!” 管仕奇接口道:“您是捕头,您怎么说我们怎么做就是了,有什么可合计的?” 管仕奇说罢,众捕快同声附和。 程贵知道,管仕奇这是希望自己出丑,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管仕奇,而是对张宝儿道:“张捕快,县令大人让你去二堂花厅,有事要问你!” “哦!”张宝儿答应一声,便往外而去。 “看来你与县令大人关系不错,到时候可别忘了照应我们兄弟们!”程贵阴阳怪气道。 “没问题!我会照应兄弟们的!”张宝儿笑道。 程贵本是想挑唆张宝儿与其余捕快的关系,谁知张宝儿却毫不客气应承了,这让他脸色变得铁青。 县衙大堂是县令处理重大政事、主持审判的地方,穿过大堂,从大堂的后门出去是一个小的“穿堂”,穿堂后面就是二堂院落了,二堂比大堂小很多,里面设有设暖阁、公座。二堂两侧有一些供办公用的房屋,最重要的是书厅,或称书房、签押房,是日常办公的地方,因为需要签字、押印而得名。其它的房屋泛称“花厅”,所谓花,是指参杂不一、用途不固定的意思,和风花雪月之事毫不相干。 当张宝儿来到花厅的时候,郑牧野早已经在等着他了。 “属下见过大人!”张宝儿向郑牧野施礼道。 “张捕快,不用客气,快快请坐!”郑牧野朝着张宝儿摆摆手道。 见张宝儿坐定,郑牧野开门见山道:“对剿灭青云寨土匪一事,张捕快莫非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见解谈不上,属下只是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张宝儿故意装作犹豫道。 “张捕快何事不明,只管说来!” “曲城的匪患已经多年了,大人为何直今日才下定决心要清剿?” 郑牧野当然不能说是因为自己的财宝被青云寨盗走,所以才要剿灭他们,他义愤填膺道:“张捕快,你有所不知,不是本官今日才下决心要剿灭匪患,本官作为曲城县令,这些年来一直就想着如何灭了这些土匪,只可惜是力有不逮。这些日子以来,土匪肆虐更加猖獗,曲城百姓深受其害,本官也是心痛不已,这才下定决心要清剿土匪!” 听了郑牧野的满嘴胡说八道,张宝儿差点没笑出声来,见过不要脸的,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明明是为了一己之私,却偏偏要说的如此大义凛然。 “既是如此,那属下可以帮助大人剿灭这些土匪!”张宝儿信誓旦旦道。 “这是真的?”郑牧野大喜道:“若是真能剿灭青云寨那帮匪人,本官代表曲城的父老乡亲感谢你!” 郑牧野打起了如意算盘,真能剿灭青云寨的土匪,就可以拿回自己的财宝,青云寨横行了这么多年,肯定积累的财富不少,说不定自己还可以再发一笔横财呢。再说了,灭了土匪可是大功一件,自己升官那是铁定的了。既能发财,又能升官,郑牧野怎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呢? 第四百三十三章 保密 张宝儿煞有介事道:“大人,这次剿灭土匪与上次擒住云中五仙不同,一来土匪人数众多,二来已经成了气候,所以还得从长计议!” “张捕快,你说的详细些!”郑牧野不住点头道。 张宝儿侃侃而谈道:“我们得分三步走,这第一步” 张宝儿一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听完之后,郑牧野眉头紧皱。 张宝儿见状忙问道:“大人,可有什么不妥吗?” 良久,郑牧野才缓缓道:“张捕快,本官还有几个疑问,你能为本官释疑吗?” “大人请讲!” 郑牧野问道:“张捕快,你这第一步用税银做诱饵我能理解,可你为何要选赵朗真做这事呢?要知道他去年就是因为押运税银一事而丢了捕头一职的!” “就因为赵捕头去年押运税银出过事,所以属下才选择了他。这一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如何剿灭这些土匪,只有像他这样心性坚韧之人才能担当这样的重任。不管怎么说,赵捕头曾经在大唐军队中经历过战场厮杀,对付这些土匪他有经验。”说到这里,张宝儿反问道:“大人,若不选择赵捕头,您觉得像程贵这样的人能堪大用吗?” “他只会吃干饭,怎么能堪大用呢?”郑牧野嗤之以鼻道。 看得出来,郑牧野对程贵也很瞧不上,他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道:“你看管仕奇如何?” 张宝儿摇摇头道:“管捕快精明有余,沉稳不足,再加上他私心颇重,属下怕到时会坏了大人的大事!” “你说的不错,那就选赵朗真吧!”郑牧野同意了张宝儿的意见,他接着问道:“张捕快,我还有一个疑问,我们非要去绛州借兵吗?难道曲城的捕快衙役不够用?” “曲城的捕快衙役也就百十人,也不能个个都顶用,说不定有些人一听要去与土匪拼命,早就打退堂鼓了!靠他们去剿匪那是不现实的,必须要去借兵,而且还必须借强兵。” “可是绛州那些官老爷,怎么会借兵给我们呢?”郑牧野心里对此事是一点底也没有。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试一试!”张宝儿挺直了胸膛道:“这事大人您就不用出面了,让属下去办吧!” 张宝儿的豪气让郑牧野有些感动,感动之余,他又有些担忧道:“张捕快,不是本官不信任你,俗话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事万一要是出了纰漏如何是好?” “要想做大事必须得担风险,大人所说的,属下已经替大人考虑过了!”张宝儿很够意思道:“此事只限于大人,我与赵捕头三人知道,若事成了,是大人的功劳,若出了岔子,大人完全可以以不知情为由,将此事全部推到属下与赵捕头的身上便是了!” 张宝儿为郑牧野想的够周到,这让郑牧野心里很舒服,不过他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本官怎么能做如此不仗义的事情呢?若出了事情,本官一定会与你们共进退的!” “大人!一定要记住,这事要保密!”张宝儿有些不放心地叮咛道:“据赵捕头猜测,去年就是因为县衙内有人向土匪透露了消息,才使他的计划功败垂成,所以这事要想成功,必须要严守秘密,只能我们三人知道,绝不对再入第四个人的耳!” “本官明白!你就放心吧!”郑牧野点点头道。 当张宝儿回到捕快厅的时候,程贵和众捕快还再等着他。 “县令大人和你说什么了?”程贵斜着眼问道 张宝儿淡淡道:“县令大人交待,去年押运税银出过事,过几天又该押运税银去绛州了,让我们这几天加紧防范,免得再出什么意外。” “加强防范是大家的事,县令大人为何要对你一个人交待?”程贵似有些不信。 “我的副役华叔武功高强,这是其他捕快比不了的!”张宝儿有些不快道:“县令大人说了,其他捕快在明面上守着,让华叔在暗处藏着,若真有青云寨的土匪前来探查,一定要捉个活口,他要亲自审问!” 程贵听了,心头不由一紧,莫不是自己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不然郑牧野怎么会下这么一道奇怪的命令。 回到住处,张宝儿向华叔问道:“秦卫还在我们手中吗?是不是安全?” “已经安排在秘密的地方了,有我们的人看着他,很安全的!” “他的伤势怎么样?” 华叔笑道:“宋郎中每天都在给他换药,这小子命大,虽然伤的很重,但昨日已经醒了!” “秦卫是我们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可万万不能出事,这周纯下手也够黑的!”说到这里,张宝儿问道:“若我没猜错,秦卫现在肯定对周纯恨之入骨了!” “姑爷,你猜得一点都没错,这小子醒来之后,只要没人在跟前,就会自言自语咬牙切齿地咒骂周纯,有几次差点把伤口都崩裂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华叔,叫上吉大哥,我们去魏先生那里,商量一下明日去绛州的事情!” “姑爷,明日便要去绛州?这么急?我都没来及做些准备!”华叔搓手道。 “华叔,绛州之行你就不用去了!”张宝儿一听赶忙道。 “为什么?”华叔心中一惊,他不明白张宝儿为何不让自己去。 张宝儿将在县衙看守税银一事讲了一遍,最后笑道:“虽然这是我哄程贵的,可你也得去应个景呀!” “可是,姑爷,我不去绛州,你若遇到危险怎么办?”华叔皱眉道。 “哪有那么多危险?”张宝儿不以为然道:“再说了,我是和魏先生吉大哥一同去的,你怕什么?” “不行,他们俩个都不会武功,遇到情况只能干瞪眼,我不放心!”华叔摇摇头道:“我还是另外派几个符龙岛的弟子跟着你吧!” 张宝儿苦笑道:“华叔,你也太小心了吧?” “这事听我的!”华叔坚持道:“就这么定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桃花运 从魏闲云那里回来,已是傍晚时分,张宝儿还没顾上喘口气,却听华叔前来禀报:“吴员外来访!” “吴员外?”张宝儿愣了愣问道:“哪个吴员外?” “就是吴仕祺吴员外!” “吴仕祺吴员外?”张宝儿哑然失笑道:“这本就是他的家,还来访什么?” 张宝儿似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华叔,我们住在吴员外家有多久了?” “快三个月了!” “快三个月,这么久了!”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自打张宝儿与华叔和吉温住进吴仕祺家的后院以来,吴仕祺对他们可谓是照顾有加,不仅很少来打扰他们,而且吃的用的随时让下人送到后院来,没有落下过一次。张宝儿整日忙忙碌碌的,与吴员外连打照面都不多,虽然说张宝儿对吴仕祺有恩,可一住就是三个月,也没有专门表示过感谢,现在想想张宝儿多少觉得也有些过意不去。 “华叔!”张宝儿斟酌道:“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姑爷,您是说吴员外的意思是”华叔眨巴着眼睛道:“不像呀,吴员外这人挺实诚的,应该不会!” 张宝儿沉吟道:“不是会不会,我们也打扰了人家那么久了,就算人家不说,我们也该想到这一点了!” “姑爷,要不先听听他怎么说,他若真有这意思,咱就换地方,如何?”华叔劝道。 说实话,华叔在这里也住习惯了,他还真不想搬走。 “那好吧!”张宝儿对华叔道:“你去请吴员外进来吧!” 吴仕祺进了门,张宝儿赶忙道:“吴员外,最近事情多,也没顾得上拜访您,请您见谅呀!” “张公子,您这是哪里话,太客气了!”吴仕祺直截了当道:“我知道您很忙,今日来找您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请吴员外直言!” 吴仕祺诚挚道“吴某在前院备了一桌酒席,想请三位一同去吃顿便饭,不知张公子意下如何?” 张宝儿没想到吴仕祺竟然是请自己来赴宴的,他正要客气两句,却听吴仕祺又道:“吴某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见张公子整日忙忙碌碌的,想尽点自己的心意,酒菜已经备好,你可万万莫要推辞!” 吴仕祺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张宝儿再客气便是做作了,他痛快道:“既是如此,那我等三人便叩扰了!吴员外先请回,我们三人片刻便到!” 酒桌上,吴仕祺非常热情,还让自己的女儿吴小姐为张宝儿斟酒。酒过三巡,吴仕祺这才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吴仕祺家是个书香门第,祖辈以来多人在朝廷为官,吴仕祺本人乐善好施,在坊间极有口碑,膝下只有一女,自小便被视如掌上明珠。吴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加之品貌端正,闺中芳名无人不晓。奈何吴仕祺一心想找一个上门女婿,来日也好继承万贯家财,再加上吴小姐本人眼光颇高,故而虽已年近二十,却尚未婚配,吴小姐的婚事在吴仕祺的心里,可是对等大事。 毫无疑问,吴仕祺是看上了张宝儿,想让他做自己的乘龙快婿。且不说张宝儿是吴家的救命恩人,单是张宝儿到了曲城之后的一系列所作所为,吴仕祺便断定张宝儿是个靠得住的人。吴仕祺请张宝儿来赴宴,便是要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吴小姐一直低着头,既看不出她是个什么表情,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张宝儿一听顿时哭笑不得,吴仕祺是一片好意,他无法当场拒绝让吴仕祺下不了台来,只得将此话岔了过去,再借机装醉这才避免了尴尬。 华叔扶着踉踉跄跄的张宝儿向吴仕祺告别,到了后院,张宝儿偷眼朝后面看了看,吴家的人没有跟过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对华叔道:“我的天呐,总算不用再装了!” 吉温在一旁笑道:“宝儿,你可真是走桃花运了!” “这桃花运还是留给你吧!”张宝儿没好气道。 华叔瓮声瓮气道:“姑爷,岛主和小姐让我跟着你,除了保护你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让我看紧了你,你可不能胡来呀!” “这都哪跟哪?华叔,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就莫再跟着起哄了!”张宝儿无奈道。 “宝儿,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打算怎么办?”吉温问道。 “我还没想好呢!”张宝儿愁眉苦脸道。 “你要是不好直说,还是我去替你说吧,总躲着也不是个事!”吉温还是很够兄弟。 “不行!”张宝儿摇摇头道:“这样会扫了吴员外的颜面,毕竟他对我们不薄!” “要不,姑爷,我们搬出去住吧!” 本来不同意搬家的华叔,此刻也想明白了,搬家可以快刀斩乱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更不行了,我们这么做与打吴员外的脸有什么区别?”张宝儿断然摇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姑爷,你说怎么办才好?”华叔一听便急了。 “怎么办?”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只有拖了,吴员外是个明白人,我们一直拖下去,他们一定会明白我们的意思,这样既可以让他打消念头,又不用伤和气,这样最好不过了!” 走到屋前,张宝儿正要进屋,却被华叔伸手阻住。 “怎么”张宝儿刚出口,华叔便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宝儿知道华叔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便不吭气了。 华叔蹑手蹑脚走到跟前,猛然打开门蹿了进去。 “啊!是我!”屋内传出了一声惨叫。 华叔悻悻从屋里出来,张宝儿急忙问道:“华叔怎么了?” “没事了!”华叔像没事人一般道:“是梅小山在屋里等你呢!” 原来是虚惊一场,张宝儿走进屋子,果然看见见梅小山捂着胳膊,可怜兮兮站在角落里。 张宝儿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咕咚一下灌进了肚里,然后似笑非笑瞅着梅小山道:“你是不是来告诉我,程贵已经打消了让你去偷税银的想法?”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绛州之行 梅小山点了点头,他很想张宝儿是如何左右程贵的。 张宝儿又问道:“程贵是不是还说让你把这事烂在肚里,若说出去,他便会要你的命?” 真是神了,张宝儿连这都知道,梅小山再次点点头。 “这就对了,我给你说过,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梅小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瞅着他淡淡道:“该知道的,我会让你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最好别问,这是为你好!” 张宝儿说的虽然很随意,但梅小山听得出其中警告的意味,他赶忙点点头。 “还有,没我的允许,不准再随便进我的屋子!”梅小山将欲解释,却被张宝儿摆手打断道:“我知道你是怕被别人看到,但你这样很容易让华叔误伤了你,要为此丢了性命,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梅小山的半截胳膊这会还是又酸又麻,他知道张宝儿不是与自己开玩笑,赶忙道:“张公子,我记住了!” 张宝儿、魏闲云、吉温、赵朗真四人加上华叔派来的四名符龙岛弟子,一共八人朝着绛州而去。 尽管绛州离曲城并不是很远,但张宝儿依然想到很周到,为魏闲云和吉温雇了一辆四匹马拉的豪华马车,自己则与赵朗真和另外四人骑马。 快马加鞭之下,他们仅仅用了一日,便赶到绛州。 大唐各州按人口数量分上州、中州、下州,四万户以上为上州。二万五千户为中州。不满二万户为下州。绛州只有一万多户是下州,在大唐各州中甚至排不上名号,但不管怎么说也比曲城要繁华许多。 说起来,张宝儿在也算是在长安待过的,此刻却像个小孩子般,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街边是一家银铺,张宝儿瞧着好奇,便仔细观察起来。只见银铺的厅堂里,一个矮肥的银匠正烧嵌,铺台上,燃着一盏灯,银匠用一个小管含在嘴上,用气迫那火的焰,又总吹不熄,火的焰便转弯射在一块柴上,张宝儿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奇怪的融银子方法。 路过铁铺时,铁刚从炉中取出唏唏作响,拿锤子打生铁的人赤着膊子,吃醉酒似的舞动十多斤重的锤,有节奏地敲打砧上的铁。一挨锤,便四散飞花了。 鱼鳝坊的门口摆着几个大木桶,活的像蛇一样的黄鳝在桶里挤来挤去。黄鳝这东西,虽不闻咬人,但全身滑腻腻的使人捉不到,算一种讨厌的东西。破鳝鱼的是一个矮个,满脸的络腮胡子。他随手伸到盆里去,总能擒一条到手。他卡着这黄鳝不拘的那一部分,用力在盆边一磕,黄鳝便规规矩矩在他手上不再挣扎了,络腮胡子在黄鳝头上嵌上一粒钉,把钉固到一块薄板上,这鳝卧在板上让他用刀划肚子,又让他剔骨,又让他切成一寸一段放到碗里去,也不喊,也不叫,连滑也不滑,让张宝儿不得不佩服络腮胡子的手艺! “这位公子,新鲜的黄鳝,要不要来两条,香着呢!”络腮胡子对张宝儿吆喝道。 张张宝儿摇摇头,便又向前走去。 街道两旁里的吃食太多了,橘子,花生,梨,柚,薯。 面滩上煮着一口滚开的大锅,一个头包青帕满脸满身全是面粉的厨子,正骑在一条大木杠上压碾着面皮,用刀子齐手风快的切剥,面皮便入了锅。 食铺里有人将喷香的炖羊肉,蘸着盐水辣子,就着米粉一块吃。有人把油煎的猪肠子灌上糯米饭,切成片摆在桌上,看得张宝儿差点连舌头也咽下了。、 你若口馋,又有钱,那这里便可以容你留一世。 张宝儿口馋嘴,又有的是钱,但他却不想在这里留一世,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先生,肚子咕咕叫了,咱们寻着吃点东西吧?”张宝儿抬头看看天,早过了吃午饭的时辰了,可怜兮兮对魏闲云道。 魏闲云笑了笑道:“宝儿,你莫急,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了,在客栈里吃饭方便些!” 既然魏闲云有了安排,张宝儿不再说话,跟着他们又向前走去。 君来客栈是绛州最大也是最气派的客栈,当然价格也不菲,张宝儿并不缺钱,他们八人包了一个最安静的独院住了进去。 吃罢午饭,几人来到张宝儿的房间,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魏先生,你来说吧!”张宝儿一边剔着牙一边道。 魏闲云瞥了一眼一旁的赵朗真,又看向张宝儿:“宝儿,还是你来说吧!” “先生,你不必顾忌赵捕头!”张宝儿一下便看穿了魏闲云的顾虑,他笑着道:“你与赵捕头接触的少,不了解他,他是从过军的,也是做过主帅的,他明白蛇无头不行的道理。你只管发号施令便是,我们都会按照你的安排行事的!” 张宝儿说罢,笑着对赵朗真问道:“赵捕头,你说是吧!” 在来绛州的这一路上,张宝儿也没有隐瞒,将自己与魏闲云的来历,一一道于了赵朗真。赵朗真没想到看着不起眼的魏闲云,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张宝儿的真诚,得到了赵朗真的认可,从这一刻起,赵朗真知道,自己与张宝儿已经绑在了一起。 听了张宝儿的话,赵朗真笑着附和道:“张公子说的极是!魏先生,你直管放心,我赵朗真一定遵命行事!” 魏闲云哭笑不得看着张宝儿,张宝儿又做了甩手掌柜 傍晚时分,绛州别驾鲍福正与夫人在客厅内聊天。 “笃笃”,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呀?” “老爷,是我!” 鲍福听出来了,是管家的声音。这个时候管家来敲门,莫不是又有了什么紧急的公事? 鲍福皱了皱眉头道:“进来吧!” 管家抱着一个拜匣,走过屋来,谄笑着对鲍福道:“老爷,有人送来了拜匣,我给您放在桌上!” 原来是有人来拜访,鲍福这才松了口气,他瞅着管家道:“这么晚了,送什么拜匣,说说看,你收了人家多少银子?” 第四百三十六章 贵客 鲍福做了多年别驾,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猫腻,若不是访客花了大价钱,管家是绝不可能在这时候将拜匣亲自送来。 鲍福猜得一点也没错,管家是收了门卫奉上的五十两银子,才会这么做的,至于门卫收了多少钱,管家也懒得过问。 管家知道鲍福不会计较这些许小事,故而也不急慌,只是笑着道:“老爷冤枉我了,我哪会做这样的事情,只是门子说这个客人很重要,我怕耽误了老爷的大事,所以才急着送来。老爷看了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那我就去回了来人便是!” 鲍福打开了拜匣,拿出拜帖,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长安人氏魏闲云拜见绛州别驾鲍福大人”。 “魏闲云?”鲍福看罢,愣了一愣,眉头紧皱,似在思索着什么。 “莫非是他?”突然,鲍福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大变,冲着管家大吼道:“来人在什么地方?” 管家很少见过鲍福这副模样,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他结结巴巴道:“他他应该在府门外候着呢!” “混帐!”鲍福甩了管家一个大嘴巴:“还不赶快去把贵客请进来?” “是,是!” 管家不知道鲍福这是抽了什么风,但他明白,来访都肯定是位重要的人物,若怠慢了贵客,自己的脸又要遭殃了。管家忙不迭答应着,急急向外跑去。 “等等!”管家还没跑出几步,又被鲍福叫住了。 “还是我亲自去接!” 说罢,鲍福也不顾愕然的管家,向外跑去。 “老爷,那我怎么办?”鲍福的夫人急切地喊道。 “回避,回避,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鲍福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 绛州别驾府的大门大突然开了,鲍福从里面出来的太急,被绊了一个趔趄,门子赶紧将他扶住,嘴里关切道:“老爷,您小心点!” “等会再找你算账!”鲍福一把甩开门子,怒声问道:“贵客在哪里?” “什么贵客?”门子莫名其妙。 “就是刚送来拜匣的贵客!”鲍福头上冒汗了。 “哦!”门子这才明白过来,他朝墙根一个人影指了指道:“我让他在那候着呢!” “你你”鲍福顾不得再收拾门子,赶忙向墙根奔去。 这时,立在墙根的那位青衣人也听见了动静,朝着他们看来。 当鲍福来到近前,青衣人朝着鲍福拱了拱手道:“魏某见过鲍大人!” 鲍福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见鲍福正要说什么,青衣人沉声打断了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再说!” 鲍福毕竟见过世面,知道对方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份,赶忙轻声道:“先生,请随我来!” 青衣人随着鲍福进入府内,来到客厅,鲍福让下人奉上茶,亲自上前将客厅的门掩好。这才转过身来,朝着表衣人深深一恭道:“鲍某见过魏先生!” 不用问,青衣人不是别人,正是魏闲云。 绛州上下的官员都知道,鲍福是太平公主的人,就连他自己也从不避讳这一点。事实上,在地方官员中,鲍福还真算得上是太平公主的心腹,至少他对太平公主的忠心,便不是别人比的上的。只要回到长安,鲍福总会去拜谒太平公主,每次都是由魏闲云来安排,他怎会不认识魏闲云? 魏闲云淡淡一笑道:“见鲍大人一面,可真是不易呀!” “那些下人有眼不识泰山!”鲍福惶恐不安道:“待明日鲍某便辞了那些个不长眼的东西,请先生海涵!” “且不说这些没用的!”魏闲云摆摆手道:“你可了解曲城的情况?” 鲍福点点头道:“曲城是绛州最穷也是麻烦最多的县,官员们都不愿意去曲城赴任。曲城县令郑牧野是三年前从外州调去曲城的,这几年来,他也一直在四处活动,想调离曲城。” “你在绛州说话可作得了数?”魏闲云沉吟着问道。 “我说话不能完全作数,应该是三份占其一吧!”鲍福小心翼翼道。 “据我所知,你在绛州经营也有五六年了,为何会是这样?”魏闲云皱着眉头道。 “还不是因为那慕亮的缘故?”鲍福牢骚满腹道:“他是刺史,又是韦皇后的人,只要是我反对的,他便赞成,只要是我同意的,他便反对,与我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魏闲云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鲍福:“听你话里的意思,是怪公主殿下没给你争来这刺史之位了?” 听了魏闲云的话,鲍福吓了一跳,他赶忙解释道:“先生误会了,鲍某绝没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就好!”魏闲云又道:“就算你与慕亮平分秋色,说话也得作数一半吧,为何要说三份占其一呢?” “先生有所不知,绛州算是个下州,州官设置并不多,除了鲍某与慕亮之外,能上得了台面的只有长史高文举了。高文举看出了我与慕亮的芥蒂,在其中左右逢源,我与慕亮谁也不敢得罪他,生怕把他推到对方的阵营里。正因为如此,让他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所以,他在绛州说话,三份也占其一!” 魏闲云微微颌首,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思忖片刻后,他郑重其事对鲍福道:“且不管你说话能作数多少,目前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全力以赴去做!” 鲍福见魏闲云如此严肃,心知他说的事肯定很重要,于是便信誓旦旦道:“先生请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 “曲城县尉齐休致仕退休的批文马上就下来了,你要设法让曲城捕快张宝儿顶替县尉之职,可有问题?” “啊?”鲍福本以为魏闲云会说出何等大事,谁知却是这些许小事,让他有些错愕。 魏闲云怎会知道鲍福心中所想,怕他小觑了此事而不尽力,微微一笑道:“实话告诉你吧,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我跟在这张宝儿身边已经一年有余了,就中在曲城也待了近三个月,公主府那么多要事我放下不去管,却偏偏要跟着他,你难道还看不出来此人的重要吗?” 第四百三十七章 故人 听了魏闲云的话,鲍福心中一震,他当然知道魏闲云在太平公主心中的份量,可这么个人物却跟在这个张宝儿身边如此长的时间,可见张宝儿的重要。 想到这里,鲍福点点头道:“先生,请放心,无论想什么办法,我都会促成此事的!” 听了鲍福的话,魏闲云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心不在焉道:“至于慕亮那里,你也不必担心,他不会在其中使绊子的,你只须做好你自己的事便是!” 魏闲云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鲍福的态度早在魏闲云的预料当中,他并不担心,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慕亮那边的进展。 想到这里,魏闲云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吉温呀吉温,能不能拿下慕亮,就全看你的了。 慕亮是韦皇后的人,魏闲云当然不能出面了,谁最合适?只有吉温了。 此刻,吉温就在刺史府中。 绛州刺史慕亮上下打量着吉温,心中疑虑重重。 门子送来的拜帖上写着:长安故人拜上。 慕亮的确是长安人,担任绛州刺史之前是吏部考功司郎中。考功司郎中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官职,但考功司掌文武百官功过、善恶之考法及其行状,是个让许多人眼红的职位。 中宗李显继位之后,韦皇后与太平公主势若水火,朝中党派纷争,文臣武将人人自危,许多京官都欲离开长安这个祸患之地。慕亮没有什么身世背景,夹在中间更是难受,他不敢站队,生怕站错了队,到最后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便四处活动设法离开长安。 最终,慕亮由正五品上的吏部考功司郎中,外放做了正四品下的绛州刺史,既升了官又远离了是非之地,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慕亮也在长安生活了十几年,如今听说长安故人来访,自然要见见面了。 可是面前之人慕亮似乎并不认识,想了很久也没想起对方是谁。 “这位公子,恕我眼拙,您是”慕亮小心翼翼地问道。 “刺史大人,我叫吉温,也是长安人氏,受大人的故人之托,特地前来拜访大人!”吉温不卑不亢道。 “受故人之托?何人?” 吉温没有直言,而是朗朗吟出一首诗:“岁月行遒尽,山川难重陈。始知亭伯去,还是拙谋身。” “啊?是崔湜崔侍郎让你来的?”慕亮惊喜道。 这首诗是崔湜曾经为慕亮作过的一首诗,慕亮听了当然便一口道出了故人的名字。 慕亮在长安很少与人交往,可偏偏与崔湜最是要好。一来二人都在吏部作官,崔湜还是慕亮的顶头上司;二来两人都是放浪不羁的性格,都好杯中之物。崔湜经常会怀揣一包卤花生米,来到慕亮家,慕亮便会将自己珍藏的好酒取出,二人无话不谈。 说起来,慕亮能顺利赴任绛州刺史,崔湜也是帮了大忙。 当年,绛州刺史空缺,除了慕亮之外,还有刘、钱、周三位大人瞅着这个位置,这三人绞尽脑汁,日日忙于奔走,而慕亮向来胆小怕事,一没路子,二来不敢锋芒毕露,整日愁眉不展。 这一日,崔湜又来喝酒,得知了慕亮的想法,便笑道:“你也不用着急上火,这事包在我身上!” 慕亮早已是黔驴技穷,听了崔湜的话,也只能把希望抱在他身上。 崔湜走后数日,一切皆如往常,风平浪静。就在慕亮自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希望的时候,宫里突然传来消息,说刘大人因对韦皇后言语不敬,被训斥了一番! 慕亮心里顿时一乐:看来是老天帮忙,对手少了一个! 当天下午,慕亮又听到消息,说钱大人不知为何,竟然称病致仕还乡了!他这才惊讶起来:看来,崔湜的能量不小啊! 更离奇的是,几天之后,周大人被皇上召去训话,原因是近些天,周大人屡屡在外宣称即将去绛州赴任。此事尚未定夺,他竟口出狂言,此乃大忌,最后被皇上训斥得捶胸顿足而归。 最终,慕亮如愿以偿做了绛州刺史。 临行的前一天,崔湜专门为慕亮饯行,慕亮询问崔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崔湜笑了笑道:“这事是上官昭容的主意,她只是在刘、钱、周三位大人面前不经意说上一句‘圣上曾言,周大人可当大任也!’此事便成了!” 慕亮不解,崔湜解释道:“此乃不争而争也!” 慕亮还是不解,崔湜这才道出了实情:“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还是后来上官昭容告诉了我其中的缘由。她说,要想升迁必须要了解众生相。众生相便是各人的性情心态,一旦能把众生相了如指掌,那便可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了。周大人肤浅虚浮,城府不深,更喜吹捧炫耀,在听得上官昭容那句话后,必会以为圣上欲委他以重任,喜出望外之余,到处炫耀此事。但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他如此在外叫嚣,被圣上得知后能有好果子吃吗?上官昭容经常帮皇上处理政事,官员向来喜从她那里打探风向,她那句话,刘、钱二人必然会当真。刘大人心胸狭隘,且性易怒,当得知那肥缺已定人选,心中必会梗堵烦闷,因有闷气在胸,必惹乱子,其结果便是出言不逊得罪了韦皇后。钱大人量小多疑,他以为周大人前去赴任已是铁板钉钉之事,夙愿既已落空,又不想再呆在京城,故而心灰意冷无心官场,遂称病请辞,这便是上官昭容私下里那句闲话衍生的奇效啊!” 上官昭容对官场众生相把握之准,让慕亮瞠目结舌,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长安混的料,这更坚定了他离开京城的想法。 “吉公子,快快请坐!”慕亮一听是崔湜派来的人,顿时变得热情起来。 吉温坐定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慕亮:“这是崔侍郎给刺史大人的信。” 慕亮接过信看完后,忍不住问道:“崔侍郎原来是为张公子之事,张公子已经到曲城了么?” 第四百三十八章 胆小谨慎 吉温看了一眼慕亮,奇怪地问道:“刺史大人也认识张公子?” “虽然我不认得张公子!”慕亮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但我经常与崔侍郎通信,他在信中时常提起张公子,对张公子评价颇高。张公子智破静宁金矿案朝野皆惊,我也听说了,对他可是仰慕的很,没想到张公子却到曲城来了!” “这么说,张公子一事,刺史大人是愿意帮忙的了?”吉温听了高兴道。 “这个嘛,容我再想想!” 慕亮的回答出乎了吉温的意料之外,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不过,吉温并未表现出来,他不动声色继续道:“崔侍郎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刺史大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吉公子请讲!” “当年上官昭容走了韦皇后的门路,慕兄才来到绛州,这些年来,世人皆因此而曰慕兄是韦皇后的人,其实我最清楚这里面的内幕。若慕兄真想成韦皇后身边的红人,当初就不会大费周折离开长安了!慕兄这些年从未向外人解释,宁肯背此骂名,只是怕传到韦皇后耳中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慕兄大可不必耿耿于怀!” 听了吉温替崔湜说的这一番话,慕亮顿时潸然泪下,他哽咽道:“知我者,崔湜也!” 吉温接着道:“张公子与安乐公主之间的恩怨,想必刺史大人也有所耳闻,我也明白,刺史大人是怕帮了张公子,会得罪安乐公主,故而才会踌躇!” 慕亮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但很明显,吉温说中了他心中的顾虑。 吉温微微一笑问道:“刺史大人,韦皇后与太平公主皆是妇道人家,她们为何能在朝中呼风唤雨?” 慕亮一听大惊失色,赶忙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重新关好门。 坐定之后,慕亮心有余悸道:“吉公子,这些话不说也罢,小心隔墙有耳!” 慕亮的举动看在吉温眼里,但他并不觉得奇怪。 来的刺史府之前,魏闲云就专门给吉温分析过慕亮的性格:慕亮做事胆小谨慎,他绝不会因崔湜的面子轻而易举便答应此事。 果然,让魏闲云给预料准了。 看来,不给慕亮下些狠料,这事是谈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吉温决定使出后手,他叹了口气道:“刺史大人,其实韦皇后也好,太平公主也罢,她们今天的一切,都是陛下给他们的,若没有了陛下,她们什么也不是!” 见慕亮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吉温知道时机到了,他用怪异地眼神瞅着慕亮道:“刺史大人,问句不当问的话,在陛下、韦皇后和太平公主这三个人当中,若非要让你选一个人效忠,你会效忠谁?”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陛下了!”作为大唐的臣子,慕亮毫不犹豫道。 “那好!”吉温从怀中又掏出一样东西递上:“刺史大人,你看看这个!” 慕亮狐疑地接过,这是一个卷轴,他打开一开,顿时愣住了,嘴唇也开始颤抖起来:“这这” “刺史大人在长安为官多年,肯定是识得陛下的墨宝。这是张公子离开长安之时,陛下专门写给他的。‘肱骨’二字的含义,想必刺史大人也是知道的”说到这里,吉温顿了顿道:“陛下盼着张公子早日回到长安去,刺史大人现在帮助张公子,便等于是在帮陛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么?” 慕亮长长舒了口气,对吉温道:“吉公子,替我转告崔侍郎,张公子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我必不负陛下!” 第二日一大早,魏闲云与吉温都起得很早。 君来客栈内的这个独院显得异常安静,他们不约而同来到张宝儿与赵朗真门前,静静等待着。 终于,张宝儿与赵朗真从各自房中出来了。 “先生,吉大哥,我们走了!”张宝儿向二人挥手招呼道。 “宝儿,小心一点!”吉温拍了拍张宝儿的肩头。 “没事的!”张宝儿笑着道:“有符龙岛的人在,我们俩个安全的很!” “宝儿”魏闲云一脸的担忧。 “怎么了?”张宝儿奇怪道。 魏闲云迟疑了好一会才道:“若事不可为,就不要强求了!实在借不来兵,依我们自己的力量,也是够用了!” “那怎么能行呢?这都是计划好的!”张宝儿满不在乎道:“先生,你不用担心,有赵捕头在,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魏闲云看了一眼赵朗真,又对张宝儿道:“不是我不相信赵捕头的袍泽之情,私自借兵可是大罪,赵捕头与王都尉已经分别十多年了,王都尉是不是还像当年一样领赵捕头的情,这可很难说呀!” 赵朗真也是面色凝重,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魏闲云所说的,也正是他所顾虑的,他心里实在是一点底也没有。 “先生,你放心!我想王都尉是会帮我们的,赵捕头是不会看错人的,他的兄弟肯定是重情重义之人!”张宝儿信心满满道。 张宝儿的话让赵朗真心中一阵感动,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说别的,单凭着张宝儿的这份信任,自己也要设法办成这事。 “好了,先生,我们走了!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张宝儿与魏闲云、吉温道完别之后,便与赵朗真离去了。 魏闲云与吉温目送着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吉温笑着道:“要放在昨日,我一定会以为说服慕亮是最大的一件难事呢,现在看来,宝儿此行比说服慕亮要难的多了!” 魏闲云叹了口气道:“那是自然了,慕亮就算答应了,他所做的也只是举手之劳。可王海宾那里就不同了,弄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哪能那么容易就说服他呢?” “我就纳了闷了!”吉温摇着头道:“宝儿为何从来就不知道发愁呢,遇到什么难事,他都像没事人一样!” 魏闲云却是一脸赞赏的神色:“举重若轻,这种气度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越来越成熟了,吉温,我敢保证,他将来的成就,肯定会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第四百三十九章 骑兵队 绛州折冲府位于城北十里处,修建于贞观年间,已有近百年的历史了。 张宝儿、赵朗真与两名符龙岛弟子,骑马很快便到了绛州折冲府门外。 赵朗真通报之后,哨兵让他们在外等候,派了一人进去送信。 不大一会,一队兵士簇拥着一人,从营门里面出来。 为首的那人,身着军戎服,黝黑的脸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强的目光。 他走到赵朗真面前,定定盯着赵朗真,脸上挂着微笑。 赵朗真的脸上也挂着笑,目光中的暖意涓涓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慢慢地融化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互相瞅着。 终于,身着军服的那人,拍了拍赵朗真的肩头:“平安归来,一醉方休!” 赵朗真也拍了拍那人的肩头,点点头:“平安归来,一醉方休!” 想当年,只要是赵朗真营中的兄弟,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队人,不管是出征前还是执行任务回来,作为大哥的赵朗真,都要拍着他们的肩头,对他们道一句:“平安归来,一醉方休!” 这句话,已经深深刻入了每个兄弟的脑海中。 “大哥,海宾见过大哥!”那人突然单膝跪倒在志,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一个大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张宝儿仿佛听见了全世界崩溃的声音。 赵朗真虽然没有哭出声来,但他眼圈也是红红的,眼泪在不停地打转。 良久,王海宾才止住了哭声,他狠狠抺了一把眼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让大哥见笑了!” “海宾,你还是我的好兄弟!” 说罢,赵朗真指了指张宝儿,对王海宾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曲城的张公子,现在与我一起在县衙当差!” “张宝儿见过王都尉!”见了刚才那一幕,张宝儿对王海宾颇有好感,所以恭恭敬敬向他施礼道。 大哥带来的客人,王海宾当然不会怠慢,他也向张宝儿回了礼。 四人将马匹交于军士,随着王海宾进了营门。 营门后便是吊桥,接着是瞭望台、哨所、武库、督战台、前中后军帐、观星台等,王海宾带着他们,一一介绍着折冲府内的各种设施。 来到中军帐前,赵朗真愣住了:那里竟然挤满了身穿甲胄、排列整齐的军士。 “欢迎大哥回家!” 几百人的声音汇成一条河流。 那是让人振奋的声音。 那是让人想哭的感觉。 那是让人自豪的回忆。 张宝儿被震撼了,他的胸腔中被堵的厉害,鼻子酸酸的。 就在那一瞬间,张宝儿突然想起了大草滩,想起了那些童奴们,自己若是再回去,是不是也会有今日这般感受。 赵朗真紧咬嘴唇,竭力不让自己眼泪流下来,他朝着众将士挥挥手,大声道:“谢谢兄弟们!” 进了中军帐,王海宾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大哥,你稍作歇息,我带你去看个好地方!” 赵朗真故意脸色一沉:“你个混小子,当大哥是泥捏的,来你这军营一遭,还需要休息么?别卖关子了,有什么好地方,现在就带我去看看!” 王海宾嘿嘿笑道:“大哥还是当年那般急性子!” 赵朗真与张宝儿等四人随王海宾来到一处宽敞的校场,王海宾笑着对赵朗真道:“大哥,这里是折冲府的骑兵训练场!” “骑兵训练场?”赵朗真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王海宾一声呼哨响起,只见校场外出现一队气势如虹的骑兵,他们嘴里喊着呼号,由远及近朝着站立的几人呼啸而来。 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张宝儿已经能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萧杀之气。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五十步,眼看着骑兵越来越近,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张宝儿的两腿已经开始打颤了,他左右环顾,见赵朗真、王海宾还有两名符龙岛弟子,都面色平静的站在原地。尤其是赵朗真,就像欣赏着美丽的风景,一边看还一边不住的点头,不见丝毫惧意。 张宝儿不由得有些脸红,强忍着站在原地没有再动弹。本以为自己的举动没有人发现,殊不知已经落在了一旁王海宾与赵朗真眼中。 赵朗真扭过头来,朝着张宝儿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紧张。 王海宾没有回头,但面上的不屑却溢于言表。 五十步的时候,骑兵的马速逐渐减慢了下来。 地距离十步的地方,为首一名骑士向上一举马槊,带头勒住了战马,整个马队整齐划一,齐齐停了下来,除了战马打着响鼻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王海宾一脸的自豪,他对赵朗真道:“大哥,他们是折冲府的骑兵,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按照以前旋风旅的方法训练的!” 旋风旅是当年赵朗真所率骑兵的称号,在大唐军中那可是赫赫有名。 “不错,有点旋风旅的影子!”赵朗真点点头,有些惋惜道:“可惜人数少了点!” “大哥,你有所不知!”王海宾苦笑道:“绛州折冲府只有步兵的编制,并无骑兵编制,我是从牙缝里挤出钱来训练的骑兵,这五十人已是我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再说了,整个折冲府,也只能挑出这么多人来训练!” “哦!原来是这样!”听王海宾这么一说,赵朗真很能体谅他:“能做到这一步,你也是不易了!” 张宝儿不解地问道:“赵捕头,训练五十名骑兵需要花很多钱吗?为什么不多训练一些呢?” 王海宾扭过头来,像看白痴一样瞅着张宝儿,若不是因为张宝儿是赵朗真带来的客人,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王海宾想不明白,张宝儿怎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赵朗真倒很是耐心,他为张宝儿解释道:“大唐骑兵每人配备马槊一柄,横刀一把,软弓三把,弓矢一百五十支,备用弓弦八根,障刀一把,解甲刀一把,圆盾一副。海宾这里没有骑兵编制,朝廷不会为他配备这些装备,他只能自己去配齐这些装备,肯定需要花许多银子。不说别的,单说这马槊,制作极其耗时,一柄算下来就得几十两银子。再加上其他各项,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第四百四十章 形似神不似 显然,赵朗真对骑兵很熟悉,他这一解释,张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骑兵是拿银子堆出来的。 张宝儿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大草滩马场,若是有赵朗真这样的人才去训练那些童奴,那该有多好呀? 见张宝儿不说话,赵朗真以为自己说的还不够明白,他继续道:“还有马匹,不仅每日要精细喂养,而且训练中还经常有折损,这些都需要银子。” 张宝儿突然问道:“这些马匹都是突厥马吗?” 赵朗真被张宝儿这句话问的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一旁的王海宾实在忍不住了,他抢白道:“你以为突厥马是普通的驴子?想买就能买的来?整个大唐骑兵中,突厥马也没有多少,若我这五十名骑兵全部配备了突厥马,我早就成穷光蛋了!” 张宝儿笑了笑道:“若王都尉真的需要突厥马,我或许能帮上忙!” 王海宾对张宝儿客气,只是看在赵朗真的面子上,其实对他并无好感,听了张宝儿这话,王海宾只当他是吹牛,也懒得再理会他。 赵朗真却不这样认为,他奇怪地问道:“宝儿,你怎么会有突厥马呢?”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自己买下大草滩马场、去突厥寻马配种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最后漫不经心道:“我只是想着让马场养出好马来,却不曾想到,突厥马对于骑兵如此重要!” 赵朗真对王海宾道:“海宾,张公子所说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张宝儿的一番说辞,王海宾压根儿就不信:就他这副窝囊样子,还敢去匈奴腹地,骗鬼去吧。 王海宾不想驳了赵朗真的面子,他岔开话题道:“大哥,这事以后再说吧!还是先让他们演练一番,请大哥点拨点拨,如何?” “那好吧!”赵朗真见王海宾不愿再提此事,只好点头同意。 骑兵们开始演练了,他们首先演练了骑术训练。 这些骑兵的骑术真的很好,让张宝儿大开眼界。 赵朗真见张宝儿看的目不转睛,他笑着问道:“张公子对骑兵很感兴趣?” 张宝儿点点头,虚心地问道:“赵捕头,这骑兵训练起来,一定不容易吧?” “那是自然!”赵朗真如数家珍道:“要用马,必须先驯马。虽然马通人性,但要想做到人马合—,并非轻而易举,颇需要对战马进行细致、耐心的调教。骑兵要爱马尽心,待马善良,吃住行都要与马在一起,久而久之,马就能通过骑兵牵动缰绳甚至口令完成卧倒、左转、右拐、前进、后退、加速、减慢等,这种情感,都是在长期生活中建立起来的。”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感慨道:“这么说来,这还真是不易!” “这只是第一步!除对战马调教外,还得对骑兵进行上下马和稳固地骑在马背上等项目的训练。”赵朗真继续道:“在马上,远不如在地上稳重。马一旦走动或狂奔,仍能稳坐在马上,才算得上好骑士兵。不经严格训练的骑兵,临战前因紧张害伯而落马者,有之;战马急速前进中由于平衡不当而落马者,亦非罕见;战斗中仅几个回台,因抵挡不住猛烈打击而落马者,多之;这都是骑术不精造成的!” “大哥说的没错,当年我们旋风旅的骑兵,上马不踩镫,一跃而上,下马不踏磴,—跃而下。在奔驰中,由此马换乘彼马,从不下马,只须跳跃—下便可完成。越天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众,旋风旅的将士,哪个不是如履平地,只可惜” 说到这里,王海宾的眼圈红了,赵朗真的面色也变得阴沉了,毫无疑问,他们不约而同又想起了那些在战场上阵亡的旋风旅兄弟们。 接下来,骑兵表演的是骑射与厮杀。 这些骑兵不仅能稳固地骑在狂奔的马上,而且还能向前后左右开弓射箭,挥动武器稳准狠地打击对方,稳妥地躲闪避或档拨架敌方迅猛的攻击,能够 张宝儿可以想象的到,骑兵的训练要比步兵操弓、搏击之难度大得多。步兵描准开弓,易于使出全身力量,射程较远,准确程度较高。然而骑兵是坐在马上瞄准开弓,战马在走动或狂奔,被瞄准的目标是运动状态,能练就百发百中和准确有力地打击对方之骑射技术,绝非一日之功,当是在严格教导之下,经过长期而又艰苦操练之结果。 “不错,不错!”看罢之后,赵朗真忍不住赞道:“海宾,看得出来,这此年你可没少下功夫!” “该教的我都教给他们了,请训的我都训练到了!”王海宾叹了口气,低头道:“可惜,他们永远都成不了旋风旅!” 赵朗真知道王海宾心中所想,他笑着安慰道:“海宾,你也不必气馁,旋风旅的兄弟们都是当年在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你的这些骑兵没上过战场淬火,自然少了那股气势,待将来有机会上战场杀了敌,见了血,自然会变成强兵的!” 听了赵朗真的话,王海宾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大哥,这么多年了,你身上旋风旅大哥的那股气还在吗?” 赵朗真一愕道:“海宾,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王海宾嘿嘿笑道:“也不知大哥还行不行,我想与大哥陪他们玩玩,就算他们一时上不了战场,也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兵!” “玩玩?”赵朗真眼中闪烁出一丝奇异地光芒:“海宾,你可可要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真要玩,你这些战马损失可就大了!” 王海宾激昂道:“若能让他们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说是损失战马了,就算是整个骑兵队都残了,也是值的!” “好好好!”赵朗真仰天哈哈大笑道:“海宾,难得你还瞧得上大哥,就如你的愿,陪他们玩玩,让你也瞧瞧,大哥还没老到不中用的地步!” “大哥,请!” “兄弟,请!” 第四百四十一章 较量 空空荡荡的校场上,两人男人,各自手持一根木棍,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三百步之外,五十骑整齐排列。 一旁观战的张宝儿,能感觉出来从赵朗真与王海宾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杀气。他们都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他们身上的那股杀气,犹如无形的压力一般迅速的弥漫开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些骑兵动了,五十骑分为两排,纷纷磕动马蹬开始催动战马,随着前后的距离缓缓拉开之后,第一排的骑兵已经开始用双腿不停的磕打马蹬,将胯下战马的速度一截一截的提升起來,直至整一排的人开始匀速的奔跑,然后第二排的骑兵也重复了类似的举动,同样将马速在短时间内提升到了足以随时发动急速冲锋的程度。 “斩马!夺马!”尽管只有两个人,赵朗真依然下达了命令。 眼看着对方的距离越來越近,赵朗真与王海宾却沒有说一句话,甚至连动也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 第一排冲锋的骑兵,眼看着就到了五十步的距离上,胯下的战马也已经在众骑兵的奋力催动下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只不过是眨眼之间,骑兵便到了二十步的距离,双方便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对方的面孔了。 对阵双方各自脸上的表情,一种是躁动,一种是沉着。 进攻的骑兵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在他们看来,快速奔驰的战马碾圧之下,一动也不动的这两人只可能有一种后果。 但是,赵朗真与王海宾的脸上都十分平静,平静的像是在安然入睡一般,却又十分冷峻像是表面浮上了一层冰霜一般,让人光是看上一眼,便会不寒而栗。 当然,在场的还有另外一种表情,那就是张宝儿与两名符龙岛弟子。此刻,他们完全愣住了,甚至是脸上的血色都完全消失,惨淡的犹如一张死人的面孔一般。发生在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赵朗真终于动了,他直接将手中木棍甩了出去产,木棍旋转着,狠狠击中为首一名骑兵的脖子,那名骑兵就像木偶一般仰面向后倒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手矫健的王海宾也迎着对面的骑兵扑了上去,他的进攻更加直接,更加犀利,木棍狠狠击在战马的前腿膝盖上。吃痛而无法继续用前腿出力支撑身体的战马,立刻马失前蹄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马背上的骑兵也被重重抛了出去。 赵朗真在与下一匹战马相错而过的同时,面对眼前的骑兵,竟然身子一侧直接出手将对方扯下马来,战马从自己身边冲过时,眼疾手快的赵朗真一把拉住了缰绳,随即整个身体的肌肉就是一绷,伴随着战马去势不减的冲锋,整个人也被带着飞了起來。但是下一刻,紧握着缰绳的手臂猛的一用力,战马受力便是整体一滞,赵朗真便飘然落上了马背,随即连连扯动缰绳,迅速的将战马安抚了下來,紧接着便双腿夹动马腹向前跑起弧线来。 此刻,王海宾也夺下了一匹战马,紧跟在赵朗真身后。 虽然,骑兵在后面紧追着赵朗真与王海宾,但他们经满心震撼,甚至就连握着马槊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刚刚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对他们來说完全就是噩梦,他们不是沒有见过步兵对抗骑兵,而是真的沒有见过这样的步兵对抗骑兵,或者说,他们沒有见过步兵这样的虐杀骑兵。 疾驰中的赵朗真,突然反转过来,倒骑在马上。 观战张宝儿看了一阵愕然,以前只听说过倒骑毛驴,今日才发现,原来疾驰的战马竟然也是可以倒骑的。 就在张宝儿这一发愣间,王海宾也倒骑了过来。 “不醉不休!”赵朗真大喝道。 “不醉不休!”王海宾回应道。 话音刚落,赵朗真的身体就动了,准确的说,只有双臂动了,一张已经搭上了三根雕翎羽箭的角弓平端胸前,目光中杀机顿现,瞬间便将角弓拉的满圆,两根雕翎羽箭齐齐射了出去。 为了减少杀伤,在比试之前,雕翎羽箭都已经被卸掉了箭头,饶是这样,三名骑兵也被箭杆巨大的力量撞下马去。 王海宾动作也不慢,他的箭支射出之后,又有两名骑兵被射落马下。 赵朗真与王海宾的此举,似乎提醒了紧紧追击的这些骑兵,原来他们也是可以射箭的。 骑兵余纷纷从马跨上拿起角弓。刚才表演时还百发百中的骑兵们,现在像换了一拨人一般,竟然无一人射中目标,就算有个别箭支射准了,也会被二人轻易闪过。 在赵朗真与王海宾箭无虚发的雕翎羽箭直接打击之下,骑兵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躲闪或者防御,一个个作为活靶子,陆陆续续的一头栽下了马背。 让人感到可笑的是,其中甚至还有几个人根本沒被箭矢射中,但是内心的无比恐惧却将他们一个个的推下了马背,空留下沒有受伤的战马继续往前奔去。 面对越來越多的无主战马,赵朗真将角弓往马鞍上一挂,沉声喝道:“操兵器!” 赵朗真极其简单的命令,却得到了王海宾极为默契的配合,而且还十分彻底,两人催动了胯下坐骑,突然分散开来。 他们突然分开,让后边的骑兵有了小小的犹豫。 仅仅片刻之后,赵朗真与王海宾又一次汇合了,他们每人手中都多了一柄马槊。 原来,赵朗真与王海宾的分开,只是为了方便去捡地上的马槊。 不用下马而捡拾兵器,对旋风旅的人来说,就像不脱裤子放屁一样简单。 当然,为了安全,所有的马槊也是被取下了最具有杀伤力的槊头。 “反冲锋!”赵朗真再次下达了命令。 两人勒转马头,迎着那些骑兵冲了过去。手中有了马槊的赵朗真与王海宾,就如同打扫垃圾一般,将面前的骑兵纷纷扫落下马。 终于,校场中,只剩下赵朗真与王海宾还在马上。 第四百四十二章 借兵 双方之间的较量结束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张宝儿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了,二人大败五十人,这已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围。 张宝儿瞅着场中犹如天神一般的赵朗真,他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很谦和的一个人,骑了马拿了马槊之后,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绛州折冲府中军大帐内,王海宾早已备下了丰盛的酒席,王海宾与张宝儿、赵朗真盘腿坐在案前。 “今儿真是痛快!大哥雄风不减当年呀!”王海宾举起了酒碗:“大哥,我敬你一杯!” “的确是痛快!”赵朗真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完全没有了刚才凶神恶煞般的模样:“来!我们干!” “大哥,我问你一句话!”王海宾放下了酒碗,瞅着赵朗真道。 “海宾,你说!”赵朗真沉稳道。 “你辞去军职,到曲城为陈副将的母亲尽孝已经有十一年了,这是真的么?” 赵朗真点点头:“这是我与陈副将当初的约定,我必须要做到,不然我的良心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我就知道大哥是重情重义的汉子!”王海宾又问道:“我是三年前调防来绛州折冲府的,想必大哥也听说了?” “我听说了!”赵朗真点头道。 “大哥,那我再问你!”王海宾突然怒吼道:“你既然知道我来了,为何不来找我!” “我”赵朗真一直不知该怎么作答。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们说过的话,兄弟是什么?兄弟就是能在一起吃苦,能一起快乐;能一起上战场,能陪自己一起挑战死亡;能在你受伤的时候冒死救你,就算抢回的是具尸体;能在死人堆里把你背出来,能把你的骨灰带回家乡。你还说过,在战场上做过一天兄弟,那就是一辈子的兄弟!”王海宾红着眼睛道:“可是,这么久,你却不来找我,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我怎么会不当你是兄弟呢?整个旋风旅二百三十一个兄弟,那一场大战下来,就剩下了我们两个人,你是我唯一的兄弟呀!”说到这里,赵朗真黯然到:“我没来找你,是” 张宝儿接过了赵朗真的话道:“赵捕头没来找你,是他不对,难道你还要他向你赔罪不成?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大哥!” “我与我大哥在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王海宾怒视着张宝儿。 “海宾,不得无礼!”赵朗真见王海宾越来越不像话,忍不住斥道。 “我总算见识什么叫兄弟了!”张宝儿并不生气,反而拍着手讥讽道:“你是赵捕头的兄弟,我也是他的兄弟,虽然不像你们这般过命,可也算是兄弟。你对大哥的兄弟如此不恭,难道还能算是大哥的好兄弟吗? 张宝儿这一番话虽然有些拗口,但王海宾却是听明白了,而且让他无法辩驳,他只有气呼呼地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三年没来找你,你便急了,就这点耐性,你能做得了一辈子兄弟吗?”张宝儿的话更不客气了。 听了张宝儿的话,王海宾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朗真也觉得张宝儿说得太过了,正要说话,却被张宝儿止住了。 来之前,张宝儿就与赵朗真约定好了,与王海宾的交涉,全部由张宝儿来解决,赵朗真只好作罢。 张宝儿继续道:“今儿,我与赵捕头来,就是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王海宾问道。 “借兵?” “借什么兵?”王海宾瞅着张宝儿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借兵剿匪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王海宾。 “这不可能!”王海宾一口回绝道:“要想调发府兵,必须要有朝廷颁发的铜鱼符及敕书,由刺史和折冲都尉会同勘对,才能差发。” 王海宾的回答早就在张宝儿的意料之中,他笑了笑道:“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只是说说而已!来,我们喝酒!” 说罢,张宝儿举起面前的酒碗,对赵朗真道:“赵捕头,我听说旋风旅的兄弟从来不抛弃兄弟,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赵朗真挑眉道。 “来,赵捕头,为旋风旅的兄弟干一杯!” 二人一饮而尽。 张宝儿又道:“赵捕头,我听你说过,王都尉在战场上曾经救过你的命,这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赵朗真点点头。 “救过几次?” “两次!”赵朗真记得很清楚。 张宝儿又问道:“那你也救助过王都尉的命了?” “救过!”赵朗真点点头。 “几次?” 赵朗真还没有说话,王海宾却在一旁接口道:“五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宝儿白了一眼王海宾道:“五次?若没有赵捕头,你现在已是死人了,还能坐在这里,给我讲调发府兵须朝廷颁铜鱼符及敕书吗?” 王海宾顿时语塞。 若是赵朗真提出借兵的要求,别说丢官罢职,就是拼了命,王海宾也会为赵朗真借兵办到这件事,那是他的大哥,过了命的大哥。可是,王海宾此时却并不想那么爽快,他还想为难为难张宝儿。不为别的,只为赵朗真对张宝儿的恭敬模样让他受不了。不管怎么说,赵朗真是他的大哥,曾经叱咤风云的旋风旅主帅,他要多少给大哥找些面子回来。 张宝儿开始大快朵颐,谈笑风生,与赵朗真谈起在曲城下一步的打算,就好像王海宾不存在一般! 末了,张宝儿对赵朗真道:“赵捕头,我知道你一直为山匪之事耿耿于怀,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剿灭他们。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曾经旋风旅的主帅,怎么能让区区山匪骑在头上。” 王海宾这时别提有些后悔了,干嘛非要争一口气?现在就算他想帮赵朗真,可让赵朗真到哪里去找朝廷颁发的铜鱼符敕书呢? “赵捕头,就算旋风旅没了,咱大唐军人的风采还在,这土匪我会想办法帮你剿了,绝不会让你蒙这不白之冤!来,干了!”张宝儿又端起了一碗酒。 第四百四十三章 暗流涌动 “谢过张宝儿公子!”赵朗真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说完话,张宝儿像没事人一样直接上手拿起一个猪蹄啃了起来。看着王海宾手足无措的模样,张宝儿心里暗暗直乐。 “张公子,这酱猪蹄味道还行吧?”见张宝儿啃得津津有味,王海宾心里不是滋味,没话找话道。 “唔,唔,不错,非常不错,唔” “张公子,要不咱们也喝点?” 王海宾端起一杯酒,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刚才对人家还大呼小叫的,现在又主动找上门来。 “唔,唔”张宝儿啃得过瘾,嘴里无暇答话。 “张公子,你刚才所说借兵的事情”王海宾刚说话,话头就被张宝儿打断了。 “你刚才说什么?”张宝儿扔掉了手里的骨头。 “哦,我说这借兵的事情” “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哦,我说张公子公子咱们也喝一点” “对了,就是这句。你说喝酒是吧?好,非常好!”张宝儿不住点头道。 王海宾愕然。 张宝儿提议道:“王都尉,我听赵捕快说过,旋风旅的人每个人都擅喝酒,要不这样吧,我们俩来拼酒吧。我要是喝趴下了,借兵的事就当我没说。要是你喝趴下了,这兵就还是借给我们吧!” 王海宾正发愁怎么找台阶,借兵给赵朗真呢,没想到张宝儿如此解人意,提了个如此巧妙的主意。王海宾的酒量在旋风旅中那可是佼佼者,喝酒根本不在话下。他也想好了,为了能给大哥借兵,大不了到时候装醉就是了。 “这样吧,我比你年轻,我喝两碗你喝一碗”张宝儿自作主张道。 王海宾本想着让张宝儿下个台阶,好给赵朗真借兵,谁知张宝儿却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这又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毫不犹豫便拒绝了:“那怎么能行,我们一人一碗!” 听了王海宾的话,张宝儿笑了笑道:“既是这样,咱一言为定!赵捕头,你做证人,若我输了,二话没有,我们立马走人。若我赢了,王都尉就得借兵给我们,不要多了,就那五十人的骑兵队!如何?” 听了张宝儿的话,王海宾又有些作难了,原本他想着佯装喝几杯就认输了。可现在张宝儿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就是想作假也得做得像些,毕竟也不能太掉价了。 “王都尉,我先喝了!” 说完,张宝儿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王海宾不甘示弱端起了酒杯:“张公子,干了!” “王都尉,这次我喝两碗!” “没问题,张公子,我也是两碗!” “王都尉,我可是喝了十碗呀!”张宝儿笑眯眯道。 “张,张公子,我喝这一坛算二十碗,行吗?”王海宾不愧是酒中高手,虽然舌头大了,但是数还是没算错。 张宝儿点了点头。 当王海宾把最后一滴喝完的时候,终于钻到了桌下。这一次,他可不是作假,而是实实在在的喝醉了。 张宝儿在绛州紧锣密鼓布置的时候,曲城也在暗流涌动。 通过高文峰的牵线,程贵与青云寨的二头领韦耀辉见了面,二人达成了默契:程贵给青云寨提供押运税银的路线,并伺机配合青云寨将八千两税银劫走。八千两税银二一添作五,双方各拿一半。当然,程贵还提出了额外的要求,青云寨必须在劫银的同时干掉张宝儿。 “大哥,干吧,这一票是稳打稳的!”韦耀辉看向了周纯。 吴辟邪有些担忧道:“二哥,这万一要是圈套” “我看不像!”周纯思忖道:“昨日我也收到了线报,对方提供的押银路线图,与程贵提供的完全一样!” “还有人提供消息?”吴辟邪惊奇地问道:“大哥,你说的这人可靠吗?” “应该是可靠的,他是县衙的一名捕快,去年就是有他提供的消息,我们才成功的劫了银子!这次的消息,还是他提供的消息!”说到这里,周纯笑了笑道:“说来好笑,他也提出了额外的要求,让我们把张宝儿与程贵同时都做掉!” 吴辟邪纳闷道:“真是奇怪,张宝儿不过是个捕快,这些人为何都想要除去他呢?” 韦耀辉大大咧咧道:“都是狗咬狗,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管劫银子便是!” 程贵又一次带着一群捕快,将运银子的路线细细堪察了一遍。 在回衙门的路上,程贵见不远处有间小客栈,便下马去讨水喝。 客栈里是一对老夫妻,程贵见二人都已是白发苍苍,便顺口问道:“你们偌大年纪,怎么还不回家养老?是儿孙不孝顺,还是家中日子过不下去了?” 老汉咧着没几颗牙的嘴笑道:“家中儿孙倒也孝顺,只是我们要不开店了,往来的客官要打个尖喝个水什么的就不方便了。” 程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对老夫妻道:“二位,我是县衙的捕头,实不相瞒,近日将有一批官银途经此地,我查得一伙盗贼很可能要打它的主意,所以,你们还是暂时回家避一避,以免受到连累。” 老汉有些不屑,道:“我们行将就木,就不信强盗会害了我们。” 老妇人抱怨道:“你这老头子也是,捕头大人也是为我们好,怎可不听他的劝解。”又对程贵道:“我们这就收拾东西关门。” 回到衙门后,程贵觉得心神不宁,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天。 傍晚时分,程贵回到家中,早有客人在等着他了。 程贵将客人引至自己的卧房,一个精壮汉子见到他,拱手道:“吴虎见过程捕头。” 程贵点头道:“闲话少说,你过来看看。” 程贵将自己画好的草图铺在桌上,用手指点着几处地方道:“这些地方我都安排了暗哨,你们需尽量避开。此地离曲城有三十里地,离绛州有五十余里。这里有间客栈,这两天会正好没人,我想,当运银车队路过这里时。必会在此打尖稍作休息,到时” 第四百四十四章 劫银 “我明白了。”吴虎点点头,哈哈笑道:“程捕头,没想到论起心计来,我们这些真正的强盗都不如你呀!” 程贵面皮抖动,喝道:“放肆!” 吴虎全然不惧道:“行了,收起你的官威吧,你我不过是一丘之貉而已。” 说罢,吴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吴虎走后,程贵猛地瘫在椅子上,半天也动弹不得。捕快的职责是捕盗,程贵作为捕快的头,却与盗贼勾结在一起抢劫税银,他的心里真可谓是百味陈杂。 张宝儿刚回到自己的独院,华叔便带来了吴辟邪的消息。 张宝儿听罢之后,对华叔道:“华叔,去将赵捕头请来!” 赵朗真来了之后,张宝儿将刚刚得到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 “周纯所说的那名通风报信的捕快,除了管仕奇不可能再有别人了。”赵朗真叹了口气道:“说起来,管仕奇也算是我的徒弟,当年他刚当捕快的时候就跟着我,那时候他还算脚踏实地,现在竟变得如此利欲熏心。” 张宝儿阴沉着脸道:“去年,他黑了赵捕头您,让您蒙冤至今。这一次,他又想一箭双雕,既除去了程贵,又把我给灭了。哼哼!” 赵朗真劝道:“张公子,管仕奇的事情先放一放,以后再收拾他,我们还是按计划实施吧!” 押运税银的车队在县衙内整装待发,捕快们个个全副武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郑牧野扫视了一圈,皱着眉头问道:“程贵呢?” 管仕奇回答道:“程捕头身体不舒服告假了!” “身体不舒服?”郑牧野冷着脸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他身为捕头却告假了,这怎么能行?” 管仕奇不言语了。 郑牧野对管仕奇吩咐道:“管捕快,你去一趟程贵家,就说是我说的,只要他还能喘气,就必须随队押运税银。” 管仕奇应诺一声离去了。 过了一会,管仕奇回来了,他向郑牧野禀告道:“程捕头说他真的来不了!” 郑牧野听罢大怒:“你再去一趟,告诉他,若今日他来不了,今后就永远不用再来衙门了!” 这一次,程贵跟着管仕奇来了。 程贵阴沉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 郑牧野也懒得理他,只是朝着车队大喊了一声:“出发!” 一路无事,押银车队很快就到了那间小客栈。 “众位兄弟,在这里休息会吧!”程贵心不在焉道。 其实,就算程贵不说,众捕快也知道该在这里休息了,押运路线图都是提前标注好的。 程贵心里很不舒服,本来他想找个理由不参加此次押运,将来也好撇清自己。也不知郑牧野是不是吃错药了,死盯着自己,非要逼着自己去押运,这让他的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捕快们进了客栈,吴虎和一个汉子上前来迎客。 管仕奇有些诧异道:“我记得这里的掌柜是一对老夫妻,换人了吗?” 吴虎回道:“那是我们的父母,今日身体不适,就让我们哥俩来了。” 捕快们要了几样小菜,打算吃完后再起程。 吴虎给众人上了凉茶,程贵看了一眼凉茶,径自起身要去后门小解。 到了后门,程贵见路上有血迹,便顺着血迹走过去,竟发现了那对老夫妻的尸体。 程贵大怒,指着吴虎道:“你、你们竟然杀人了!” 吴虎无所谓地道:“我们来时,那对老夫妻还没走,一问,才知道是那老汉太倔了,不相信强盗会杀他们。” 程贵哆嗦着声音道:“你们怎么能随便杀人?” 吴虎笑道:“土匪哪里有不杀人的?再说了,你不是也要我们除掉那张宝儿吗?难道这就不算杀人了?” 话音刚落,吴虎便抽出刀来,一刀劈向程贵。 程贵猝不及防,当即中刀。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指着吴虎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吴虎嘿嘿笑道:“你在算计别人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被算计了吧!还想分一半银子,做梦去吧!” 客栈内,被蒙汗药迷倒的捕快躺倒了一地。 吴虎正要去解决张宝儿,却见吴辟邪进来道:“快走,有人来了!” 青云寨众人推着银车,离开了客栈。 傍晚时分,突然一批骑马的黑衣人出现了,大约五十人上下,每个人都用黑巾蒙着面,他们远远跟着青云寨的匪人。 难道是黑吃黑?青云寨土匪见状一片哗然,停了下来做好了迎战准备。 青云寨的土匪停了下来,那些黑衣人也停了下来,双方就这么对峙着。 良久,周纯决定继续前进,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青云寨的人动了,黑衣人也紧跟着动了,他们紧紧跟在后面,虽然他们并没有放马冲杀,但却不时地搭弓射箭。 这些黑衣人的箭法奇准,不一会青云寨便有十几人被射倒。 韦耀辉见状,向周纯建议道:“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肯定是冲着这些银子来的,要不我带着银子引开他们,大哥您赶紧抄小路回山,多带些兄弟们来接应我们!” 关键时刻,韦耀辉如此仗义,这让周纯多少有些感动,他握着韦耀辉的手道:“三弟,若实在不行,那些银子不要也罢,你可一定得活着回来!” “我知道了!大哥保重!” 说罢,韦耀辉去安排了,青云寨众人分成了两拨。一拨由韦耀辉带着,护着银车继续往前走。另一拨刚由周纯带着,他们改变了方向,朝西而去,想要抄小路返回青云寨。 黑衣人还是紧紧跟着,但他们跟着的是周纯这边,却对韦耀辉那边不理不睬。 眼看着天已经黑了,但黑衣人还跟着他们。 “怎么会这样?”周纯恨恨道:“难道他们不是为了银子?” “不好,大头领,他们似乎要发起攻击了!”吴虎突然道。 果然,远处那些马匹的蹄声变得急促起来,毫无疑问,那些骑马的黑衣人开始加速了。 “大哥,快,快跑,到前面那片树林里去!”吴辟邪大喊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 无解之套 众土匪撒丫子便跑,前边三百步远的地方是一片大树林,在黑衣人赶到之前,若是能跑到树林便能活命了。 可是,人的两条腿哪能跑得过马匹的四条,不大功夫,黑衣人们便追上了土匪,在横刀的劈砍之下,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展开了。 土匪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周纯等人却顾不上回头,拼着命向树林跑去。 终于,周纯等人率先钻进了树林。 黑衣人的马蹄声在树林外来回响彻着,似乎他们并没有打算放弃对林中这些人的追杀。 跟着周纯的土匪大约有一百多人,但现在只剩下了二十多人。周纯心中一阵懊悔,还是有些大意了,中了对方的圈套。 周纯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明白,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曲城的捕快?不可能,曲城哪会有这么多捕快。 是老爷岭的土匪?不可能,他们不会这么神准的箭术。 是绛州派来的捕快?不可能,就算绛州的捕快来援助曲城,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马匹。而且这些马匹,怎么看都像是军马。 难道是大唐军队 就在周纯左思右想之际,突然听到树林外有人喊道:“全体下马,入林搜索,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务必要将周纯给灭了。” 只要死的,不要活的?周纯听了心中一紧,对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大哥!”吴辟邪轻声道:“恐怕我们上当了!” “上当?上什么当了?”周纯问道。 “我们上三哥的当了!” “老三?”周纯狐疑道:“你的意思是” “这些人明明看见三哥护着银子走了,却理也不理,说明他们不是为了银子,而是为了置大哥于死地!”吴辟邪分析道:“若不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怎么会知道大哥没有跟着银车这一队走?” 吴虎也点头道:“怪不得三首领和我们一道走的时候,这些人并没有急着下手,而三首领一和我们分开,这些人就开始进攻了,想必他们都是商量好的!” 刚才韦耀辉一副为自己着想的那一幕,让周纯感动不已,现在想想,竟然是一个圈套,周纯差点破口大骂起来。 “大哥,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吴辟邪劝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若被他们搜到,那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韦耀辉带着三辆银车,顺利地进入了大山。为了保险起见,他并没有急着赶夜路,而是吩咐众土匪休息,准备天亮了再赶回青云寨。 或许是太累了,本打算简单眯一会的韦耀辉,一下子便睡过去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 韦耀辉睁开眼睛,惊异地发现,银车不见了,跟着自己的那些手下也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韦耀辉四下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简直是活见鬼了。 就在不知所措之际,突然韦耀辉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韦耀辉使劲揉了揉眼睛。 秦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韦耀辉微微一笑。 韦耀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怒目道:“你把兄弟们还有那些银子弄到哪里去了?” 秦卫摇摇头:“不是我弄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怎么可能?”韦耀辉大吼道:“如果不是你,他们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怎么不可能?我当初的境遇与你何其相似,你们可有一个人信我?”秦卫淡淡道:“三弟,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洗清自己的嫌疑吧!” “你”韦耀辉指着秦卫,不知该说什么了。 秦卫说的一点也没错,韦耀辉虽然与秦卫交好,可当初秦卫丢了珠宝,他多少也是有些怀疑的。如今,自己又离奇地丢了到手的银子,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身正不怕影子歪,大不了我向大哥解释去,他一定会相信我的!”说这话的时候,连韦耀辉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他会相信你?”秦卫猛得将自己的上衣扯开,亮开胸前的伤口,恨恨道:“你看看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听了秦卫的话,韦耀辉颓然坐倒在地。 “若我没猜错,提出银车与周纯分开走,肯定是你的主意!”秦卫冷冷看着他道:“还记得那些黑衣人吗?他们放过你的银车,而独独去追杀周纯。周纯回到青云寨后,会怎么想?你回到寨里告诉他,银子突然不见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听秦卫这么一说,韦耀辉终于明白了,自己已经钻入了一个圈套之中,而且还是无解的圈套,他深深叹了口气道:“二哥,能告诉我吗?这幕后到底是谁?” 秦卫望着远处的天空,口中喃喃道:“他是个高人,高到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地步,三弟,我们认命吧!” “二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韦耀辉当然不愿意等死,他向秦卫求教道。 “老三,你这么做” 周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他被那些黑衣人一路追杀,若不是吴辟邪与吴虎拼死护着他,有几条命也不够丢的。 跟在周纯身边的土匪,也只剩下七八个人了,其余的不是跑丢了,就是已经丧命了。 一路跌跌撞撞,周纯总算是平安回到了青云寨,这已是第二天下午了。 回到寨子,周纯又听到了一件坏消息:三头领韦耀辉将寨内的金银财宝席卷一空,不知去向了。 急怒攻心之下,周纯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吴辟邪与吴虎一见,顿时慌了手脚。 “吴虎,你看着大哥,我下山请郎中去!”吴辟邪吩咐罢,便匆匆下山了。 天擦黑的时候,吴辟邪带着郎中回到了青云寨。 郎中给周纯诊了脉,脸上露出了凝重神色。 “郎中,他怎么样?”吴虎急切地问道。 “他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一时半会恐怕不会醒来的!”郎中摇摇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吴虎不解道。 第四百四十六章 匿名信 “以他目前的症状来看,或许一半天能醒来,或许十天半个月能醒来,亦或许一年半载才能醒过来!” “啊?”吴虎一听愣住了。 吴辟邪赶忙道:“郎中,你一定要救救大哥呀!” “我试试吧!”郎中从药箱中取出长针,为周纯施起针来。 郎中一边施针一边心中暗道:对不起了,宝儿吩咐过,我只得这么做。若我不不施针,估计你很快就会醒来。可我施了针之后,什么时候醒来,就不好说了! 估计周纯若是知道,面前这位姓宋的郎中和谋害他的人张宝儿是一伙的,打死他也不敢让宋郎中给自己瞧病。 “按我的方子给他抓药吧!”宋郎中丢下一句话,便飘然下山去了。 程贵死了,最得意的莫过于管仕奇了。 在管仕奇看来,程贵一死,捕头的位置是非他莫属了,他俨然已经以县衙捕头自居了。 为了笼络人心,管仕奇专门将众捕快请到家中吃饭。 管仕奇的妻子胡氏年轻貌美,管仕奇常年不在家,她独自一人生活,显得十分冷清,孤苦伶仃。虽然胡氏没有为丈夫生下一男半女,但夫妻俩还算恩爱。 丈夫的同事到家中来,胡氏颇为热情,对众捕快招待的很是周到,席间管仕奇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所有人都认为管仕奇接替程贵做捕头,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管仕奇之所以认为捕头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不仅是因为自己有资历和能力,更重要的是有人会帮他奔走。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主薄陈桥。 主薄厅内,陈桥低头沉思了好一会,他起身来到隔壁的户房。 户房内的书吏们见了陈桥,赶忙起身向他问好。 陈桥对众书吏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与陈书吏有事情商量!” 陈书吏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在县衙做书吏已经有三十年了,算是县衙的老人了,但他却从不张扬,只是本本份份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此刻,陈书吏正在整理着账薄。 众书吏离开后,陈桥朝着陈书吏一恭道:“堂叔!” 按辈份来算,陈书吏是陈桥同族的堂叔,陈书吏向来低调,故而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并不多。 陈书吏看了一眼陈桥,手底下却并没有停下:“你是为管仕奇一事而来的吧!” 陈桥点点头:“这是个好机会,若是”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陈书吏打断了陈桥:“我劝你还是静观其变吧,免得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桥向来对陈书吏很尊重,不仅仅因为陈书吏是他的堂叔,更因为陈书吏的眼光非常毒,在曲城他看的事情就从没走眼过。 “堂叔,你能说的详细些吗?”陈桥恭恭敬敬道。 “程贵的死看上去是个意外,但这里面肯定有阴谋,我觉得幕后有人在操纵着这件事情,这个人比管仕奇要高明的多。管仕奇想做捕头,我看够呛!” “堂叔,你觉得这幕后之人有可能是谁?会不会是郑牧野?”陈桥又问道。 “现在还看不清楚,不过,绝不会是郑牧野,他没这个头脑。等捕头之争尘埃落定之后,这人就该浮出水面了。” 陈桥听了若有所思。 程贵死了,最愤怒的莫过于程清泉了。 程贵虽然不长进,可也算程家最成器的子弟了。本来程贵是不用死的,若不是郑牧野非逼着程贵去押运税银,程贵怎么会死?程清泉对郑牧野恨到了极点。但是现在,程清泉更恨管仕奇,这一切都缘于他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里揭露了一个大阴谋,从管仕奇设计让程贵参与赌局,到程贵从高文峰处借钱,再到程贵与管仕奇分别与青云寨的人接洽,最后是程贵的惨死,写的详详细细。 程清泉虽然不知道匿名信是谁写的,但是,他可以肯定,信里说的这些都是真的。程清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他却无法揭露真相为程贵报仇,毕竟他没有任何证据,管仕奇完全可以不认账。 当张宝儿来找程清泉,请他帮忙让赵朗真作捕头的时候,他毫不犹豫便答应了。管仕奇为了作捕头,竟然不惜害了程贵的性命,这是程清泉所不能容忍的,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管仕奇成为捕头。 尽管陈桥是支持管仕奇的,但郑牧野与程清泉全力支持赵朗真,最终的结果当然是赵朗真成为了曲城县衙新一任捕头。 赵朗真出任捕头,对管仕奇的打击非常大。自己忙活了这么久,竟然为他人作了嫁衣,在这个坏消息的打击之下,管仕奇一病不起了。 不过,管仕奇并没有病多长时间,因为又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县尉齐休退休致仕的批文下来了,县尉一职空缺了。按理说,应该由绛州重新委派新的曲城县尉。可是这一次,绛州府却发来公文,让曲城县衙在现有捕快中推选县尉人选,报绛州府批准任命。 县尉虽然只是个九品官,但却属于流内官,捕快只能属于杂役,从捕快到县尉,那可是鲤鱼跃龙门了,对捕快们来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多人都跃跃欲试,每天拜访郑牧野与程清泉的人络绎不绝。 这些人里面,当然有管仕奇。捕头的竞争他输给了赵朗真,他不相信这一次自己还这么背运。 管仕奇没有去找郑牧野,当然更不能去找程清泉,他只有再次去求陈桥帮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管仕奇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又借了些银子,凑足了五百两银票送给了陈桥。 管仕奇办事很得力,对陈桥也一直很是忠心,上次捕头之事,陈桥就觉得有些对不住管仕奇。这一次管仕奇求上门来,陈桥满口应承了此事。 管仕奇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非常低调,耐心地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就在捕快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张宝儿却没有了踪影。 此刻,张宝儿与华叔来到了谢家庄,见庄头有一户人家,张宝儿上前轻轻地敲门。 第四百四十七章 意外财富 门开了,一个老汉探出头来。 张宝儿微笑着问道:“老人家你好,请问这里是否有个叫谢敏的人?她现在住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老汉皱眉想了一会儿,猛然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说惠贤师太呀,她几年前就出家了,就在北面十里外的清云庵里。” 张宝儿点点头,向老汉拱手道别。 清云庵建在小山顶上,由于平时香火不盛,所以显得有些陈旧。 张宝儿敲着大门,却没有人应。 华叔用鼻子嗅了嗅,皱着眉头道:“好重的血腥味!” 张宝儿也闻到了,他心中一紧,对华叔道:“赶紧想办法打开门。” 清云庵的围墙并不高,华叔很轻松便跃了过去,打开门将张宝儿放了进来。 向里走了没多远,他们发现一具老尼姑的尸体。 “坏了,我们来晚了!”张宝儿跺脚道。 就在此时,一阵喊杀声传来,张宝儿与华叔紧赶几步来到后院。隔着虚掩的门,二人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正与一帮人对峙。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韦耀辉,他右手扣着吴虎的脉门,左手用一把匕首抵在了吴虎的脖子上。 青云寨的匪徒押着一个中年女尼,她的脖子上也架着好几把钢刀。毫无疑问,这个女尼便是出家的谢敏。 吴虎虽然身陷险境,但却没露出半点害怕的意思,他冷声对韦耀辉道:“大头领对你不薄,你却做出如此不仁不义之事。若你识相,跟我回寨向大头领罪,还可以活命。若是执迷不悟,你那心上人便要受你连累了!” 韦耀辉忿然道:“什么待我不薄?他就是一个睁眼瞎,根本看不出谁好谁坏来。若我回去了,还不得落个秦卫一样的下场?” “我说呢,你果然与秦卫这个叛徒勾结在一起了!”吴虎恨恨道。 “别跟我费话!”韦耀辉左手轻轻用力,匕首在吴虎的脖子上划出一条血痕,恶狠狠道:“赶快交出谢敏,否则我就杀了你。” 吴虎笑了:“韦耀辉,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吴虎何时怕死过。” 说到这里,吴虎朝着对面的手下命令道:“兄弟们,听我数到三,若他还不束手就擒,立刻将那个女的杀了!” 听了吴虎的话,韦耀辉心中一紧。 “一!” 韦耀辉的手有些颤抖了。 “二!” 韦耀辉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吴虎“三”还没喊出声来,韦耀辉便将手中的匕首扔在了地上,口中道:“放了她,我随你们回山寨去!” 吴虎冷笑一声,慢慢走到了对面,从一名手下的手中拿过一把钢刀,一下便插入了谢敏的胸膛。 “小敏!”韦耀辉惊得目瞪口呆,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睛变得血红,他怒视着吴虎:“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吴虎狞笑道:“你也是做过土匪的人,什么时候见过土匪言而有信过?” 韦耀辉长啸一声,啸声凄厉,谁都能听得出里面的悲愤之意。 吴虎逼视着韦耀辉道:“快说出财宝的下落,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韦耀辉像是没听到吴虎的话,他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小敏,是我害了你。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为了那些虚名离你而去。” 说到这里,韦耀辉突然放声大笑说:“既然小敏死了,那我就把你们全杀了替她报仇吧。你们这群混蛋,为小敏偿命吧!” 说罢,韦耀辉冲向了土匪当中。 张宝儿看的热血沸腾,他对华叔道:“华叔,这韦耀辉也算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还是救他一命吧!” 华叔点点头,一脚踹开门,也不答话便朝着土匪大开杀戒。放倒几人后,土匪看出了华叔不是善茬,转眼间便溜了个干干净净。 韦耀辉一心求死,与土匪们厮杀全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搏命招数,要害被砍了几刀,此刻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韦耀辉之所以有今天,都是因为中了张宝儿的离间之计。张宝儿走到韦耀辉身边,看着血泊中的一对情侣,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一丝歉疚之情来。 韦耀辉看着张宝儿,用微弱的声音道:“这位英雄,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求你把我和小敏合葬在后山最高的那棵柳树下。最好葬在东面,因为小敏说她很喜欢看日出。我无以为报,就把青云寨的财宝送给你吧,财宝就藏在” 还没说完,韦耀辉剧烈地咳嗽几声,身体扭了几下,死了。 站在大柳树下,张宝儿与华叔默默地挖着坑。虽然最终韦耀辉也没能来得及说出那些财宝的下落,但张宝儿还是决定实现韦耀辉的遗愿。 忽然间,手中镐头一顿,似乎碰上了石头。张宝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口铁箱。铁箱没上锁,张宝儿打开盖子,顿时被一片珠光宝气晃花了眼睛。原来,韦耀辉竟然把青云寨的财宝预先埋在这里,若是自己不给他们二人合葬,也就不会得到财宝了。 绛州府的公文到了,任命张宝儿作了曲城县尉,绛州长史高文举亲自来曲城宣布了张宝儿的任命。 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在曲城县衙当差时间最短的张宝儿,竟然异军突起做了曲城县尉。 郑牧野没想到。 在郑牧野看来,谁做曲城县尉绛州府肯定要听从自己的意见,毕竟自己是曲城县令,说话是有一定份量的。郑牧野正酝酿着如何从中得些好处,谁知道一纸任命便已经到了,这让他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程清泉没想到。 程清泉并不在意谁做这县尉,他要做的只是想方设法阻挠管仕奇成为县尉。如今,任命到了,尽管程清泉的目的达到了,但张宝儿做了县尉,多少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陈桥没想到。 陈桥这一次为管仕奇的事情算是下足了功夫,管仕奇送来的五百两银票他分文未取,专程去了趟绛州,全部送给了高文举,陈桥另外还搭上了一对玉如意。高文举满口答应,曲城县尉之职非管仕奇莫属。 第四百四十八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从绛州回来之后,陈桥便将这一喜讯告知了管仕奇,让他耐心等待消息。谁知,谁知从绛州回来没有几天,县尉的任命便到了,不是管仕奇,而是张宝儿,还是高文举亲自来宣布的。 听到这个消息,陈桥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许是觉得有些对不住陈桥,高文举在宣布完任命之后,没等陈桥来找自己,便主动登了陈桥的门。 “高长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心中有怨气,陈桥说话也颇不客气。 “我在绛州这些年来,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的怪事!”高文举叹了口气道:“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竟然都提出让张宝儿做曲城县尉,我虽然力荐管仕奇,可最终却被他们二人否决了!” “难道是张宝儿手眼通天,买通了二位大人?”陈桥听了也觉得奇怪。 “我看不像!”高文举摇摇头道:“以前也有人这么做过,但从没有人能成功过。就算他能买通其中一个,断然不可能把两个都买通。可不知怎的,素来不和的两位大人,此次竟然像是有了默契一般,不仅都同意张宝儿做曲城县尉,还非逼着我来宣布这任命。要知道以前这样的任命,只是发个公文便是,根本不会派人来宣布的,这里面实在是透着蹊跷。” “连长史大人也看不透吗?”陈桥苦着脸道。 事实已不能改变,陈桥这次是栽了,他很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栽跟头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认栽,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高文举无可奈何道:“我分别问过两位大人,这种事他们一般是不瞒我的,谁知这一次,二人像商量好的一般,都三缄其口,一点口风也不透,我也不知所以然呀!” 送走了高文举,陈桥又找到了陈书吏。 陈书吏听了陈桥的叙说,微微一笑道:“这就对了,这里面的推手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张宝儿,我们都小瞧他了。” “堂叔,侄儿愿闻其详!”陈桥虚心道。 陈书吏分析道:“这个张宝儿刚到曲城,我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他设计擒住云中五仙,目的就是为了进入县衙。当郑牧野与程清泉都在向他示好的时候,他却谁也不得罪,自己做了捕快副役。他借着高家之事,不仅成为了正式捕快,而且在捕快中建立了威望。” 陈书吏说的,陈桥都知道,他听了不住点头。 陈书吏继续道:“听说张宝儿与赵朗真交往密切,程贵之死、赵朗真做捕头,肯定都是他一手促成的!若我没估计错,张宝儿做县尉,也早就在他的谋划当中。管仕奇异想天开,其实根本就不是张宝儿的对手!” “这怎么可能?”陈桥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说程贵之死与赵朗真作捕头是他一手促成的,还说的过去。可他做县尉也是预谋好的,这也许是侥幸,连高长史都说没有人能同时说动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 “高长史?”陈书吏不屑道:“高文举也就只会投机钻营,他懂什么?谁都知道刺史大人与别驾大人向来不合,张宝儿若是没有说服他们,他们二人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默契?能同时说服他们二人,可见张宝儿的能量完全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陈桥沉默不语。 陈书吏瞅了一眼陈桥,意味深长道:“我早就劝过你,让你旁观,不要掺和管仕奇之事,你却不听我的,现在看出些端倪了吧!” 陈桥张嘴欲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听我一句劝!”陈书吏劝诫道:“张宝儿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这样的人就算做不了朋友,也千万不要做敌人。若我没猜错,县尉只不过是他的垫脚石,要不了多久,县令之职也是他的囊中之物!” 听了陈书吏的分析,陈桥脸上露出了惊骇之色。 看着陈桥离去的背影,陈书吏忍不住叹了口气,陈桥显然没听进去自己的话,将来肯定会吃大亏的。 赵朗真因为早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张宝儿做了县尉,他并不觉得奇怪。罗林与秦捕快知道张宝儿做了县尉,比谁都高兴,他们是最早认准张宝儿的人,现在张宝儿做了县尉,证明他们的眼光没有错。 张宝儿作了县尉,受打击最大的莫过于管仕奇了。先是捕头,接着是县尉,两次绝佳的机会都与他擦肩而过,这让管仕奇一蹶不振,似乎一下了老了好几岁。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宝儿虽然只做了九品县尉,但他也不例外。 张宝儿的第一把火,烧向了县衙的三班衙役。 县衙吏役总体分为三班六房。三班指皂、壮、快三班。皂班主管内勤,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六房指吏、户、礼、兵、刑、工书吏房。这其中,三班便归县尉管辖。 上任的第一天,张宝儿将皂班、壮班和快班,还有禁卒、门子、仵作、稳婆等归他管的四十多名衙役召集在一起,明确宣布从今以后,任何人不准鱼肉百姓,不得以任何名义向收受贿赂。否则,将从县衙除名。 张宝儿刚宣布完,众衙役顿时一片哗然,天底下哪有衙门的衙役不收钱的,单凭那点微薄的俸禄,不赚些额外的收入,谁还来做衙役。 不过张宝儿下面的一句话,让大家都把嘴闭上了:“若是能做到秉公执法,不欺压百姓,每月结俸银时,每人多加十两!” 衙役们心中都算了一笔账,曲城是个穷地方,收受贿赂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就算衙役们各显神通,算下来每月也不可能有十两银子,还要背上恶名。若是按照张宝儿的要求去做,一年下来轻松可以拿到手一百多两银子,这种好事何乐不为呢? 张宝儿要求衙役们不欺压百姓,捕头赵朗真是打心眼里赞成的,可每人每月给十两银子,他却颇有微词。 张宝儿听了赵朗真的话,笑着道:“赵捕头,管理县衙这些衙役与你当年军中有所不同。军中有军令,对军人约束的紧,除此之外,还可以用战友袍泽之情联络感情。可衙役们就不同了,从古至今他们都是这么干的,他们看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我若断了他们的财路,又不给他们有所补偿,谁会愿意干?毕竟他们也要养家糊口嘛!” 第四百四十九章 自首 张宝儿的话句句在理,让赵朗真无法辩驳,他叹了口气道:“可这样下来,每年下来要四五千两银子,你上哪去弄这么多的银子?” “能用钱解决的事,在我看来都不叫事。”说到这里,张宝儿嘿嘿一笑道:“不瞒你说,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张宝儿并不是在吹牛,从潞州来曲城,他本就带足了银票。到了曲城后,银子还没来得及花,郑牧野被盗的珠宝就被张宝儿搞到了手。埋葬韦耀辉的时候,张宝儿无意中又得到了青云寨多年积攒下的财富。现在他手中有的是钱,怎么会介意这每月四五千两银子呢? 张宝儿的第二把火,就是整治曲城县城的治安。 上任的第一天晚上,张宝儿将梅小山请到自己的住处,两人秘密商谈到很晚。 梅小山临走的时候,张宝儿破天荒地将他送出了门,张宝儿拍了拍梅小山的肩头道:“苦肉计得演好了,我是不会亏待你和你的朋友的!” 梅小山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们俩是好兄弟,不就是挨板子嘛,他挺得住!” 张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梅小山:“这里有五百两银子,你先拿去!” 梅小山唯唯诺诺,不知该不该收,张宝儿一瞪眼,梅小山赶紧将银票收下了。 第二天,张宝儿让人到街上贴了好多榜文,上面写着:曲城县盗贼如蜂,天下皆知。从今日起,凡捉到的盗贼,不管盗物多少,一律严惩!凡是曾做过强盗的人,不管做的案子有多大,如能自首,并举报同伙的,只要表示今后不再作贼,则一律既往不咎,并有奖励。被举报之人,则当严办,对于窝藏贼的人,也与贼同罪。对第一个来自首的人,还会给重奖。 榜文一出来,在县里立即引起轰动。 有的人说,这一任县尉要发狠了。有些人却不禁摇头,说县尉也太天真了,哪有贼人会跑来自首的啊。更何况,说是既往不咎,谁知道会不会秋后算账啊,看来县尉也就这两下子了,这种话吓一吓小孩子可以,盗贼都不是被吓大的,谁会吃这一套? 这天,张宝儿带着捕快与衙役正在巡街,突然街上传来一声大叫:“县尉大人,我要自首。” 只见一个年轻人拉着另一个男子跪到了路中,那名男子大惊,急忙想挣脱逃跑。可这时哪还走得及,张宝儿的随从们早就扑了上去,将男子给抓住了。 张宝儿询问年轻人:“你说你想自首,你犯了什么案子,说说吧!” “我叫梅小山,这几年是做了不少案子,我早已厌倦了做贼的日子,既然县尉大人说过,自首的人就既往不咎,我现在就来自首。”说到这里,年轻人指了指身边的男子说:“这人和我是同伙,和我一起做了几年的贼。” 张宝儿听了哈哈大笑道:“好,只要你肯从今以后再不做贼,本县尉肯定不会再为难你!” 说罢,张宝儿叫随从将那名男子当街摁倒在地。 被绑的男子大惊,没想到这么一下子就被朋友给出卖了,急得大叫道:“县尉大人,我承认自己是做了不少案子,可是每次都是我们一起做的,得到的财物也全是平分,为什么却偏偏放了他?” 张宝儿大笑道:“我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举报了别人,就能得到奖励。如果刚才是你举报了他,那现在挨打的人就是他了,谁叫你慢了一步呢?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下手太迟。” 男子只得恨恨地瞪着梅小山,却无可奈何。 “重打一百大板!”张宝儿大声命令道。 既然是苦肉计,当然就得演的像一些。张宝儿身边的这位衙役,便是曲城县衙打板子的第一高手。 这名高手苦练过打人屁股本领的方法,据他自己说:“这打人的法子,是用一块豆腐摆在地上,拿小板子打上去,只准有响声,不准打破。等到打完,里头的豆腐全烂了,外面依旧是整整方方的一块,丝毫不动,这方是第一高手。” 随着“噼里啪啦”打板子的声音,地上的那男子顿时鬼哭狼嚎起来。一百大板打完,男子已经昏死过去了。 打板子高手运用他高超的本领,将分寸把握得相当出色,外人根本看不出来究竟是轻打还是重打。 将被打的男子拖走之后,张宝儿向梅小山问道:“榜文上已经说过,你是第一个来自首的人,本县尉会给你重赏的,你想要什么?” 梅小山感激道:“小人已经流落在江湖上多年了,一直做贼,现在也想过一过安定的日子,最好能做一点正当的小本生意。” 张宝儿一挥手高兴地说:“好,本县尉会替你安排的。” 张宝儿果然没有食言,两天后就出资给梅小山买下一间门店,让他在此做小本生意,算是给第一个自首者的奖赏。 从此,梅小山就用这间门面做了小买卖,县衙里的衙役还经常光顾这家小店,谁也没有把他当贼人看待。 这一下犹如平静的水里丢了一颗石子,在曲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做贼的人,心里都不免打鼓了,所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同伙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告发自己啊。 于是,就有人先下手为强,跑到县衙找张宝儿来自首,还举报了一些同伙。 很多事情开了头就一发不可收,那些当过贼的,开始是互相猜忌,彼此提防,再后来为了走在别人前面,都纷纷自首。一时间,县衙里的捕快们每天审贼收赃物,忙了个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该自首的自首了,该捉的捉了。一些不愿举报人的,又怕被人举报,干脆就逃到外县去了,曲城县的盗贼一下子几乎绝迹。 谁也没想到,张宝儿的第三把火,会烧向盘踞在深山里的那些土匪强人。 张宝儿分别派人向青云寨、老爷岭和石人山这三股最大的土匪送去了招降信,让他们在三个月内向县衙投降,否则,必将他们全部剿灭。 第四百五十章 一亩三分地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话张宝儿痴人说梦了,且不说这事最终是个什么结果,单凭他这份勇气,便让许多人自愧不如。 这一日,张宝儿闲来无事,在县衙里负手四处乱转,便来到了主薄厅。 县尉厅与主薄厅分列于县衙大堂的左右两侧,张宝儿平日里一般都在县尉厅办公,今儿还是头一次来到主薄厅。 张宝儿首先来到的是吏房门前,他也打算没去打搅他们,只是在门口探头看了看,吏房的书吏们正忙忙碌碌办着公事。 张宝儿点了点头,又打算看看刑房去,刚抬脚却突然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张县尉嘛,你莫不是走错了地方,竟然到我主薄厅来了!” 张宝儿抬眼一看,说话的原来是陈桥。 张宝儿朝陈桥拱了拱手,打着哈哈道:“闲来无事,便到陈主薄这里来瞧瞧!” 张宝儿捷足先登,顶替管仕奇做了县尉,陈桥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自然不会对张宝儿有什么好脸色。 陈桥沉着脸道:“三班与六房各司其职,没什么好看的,张县尉若无事,就请回吧!?” 陈桥竟然下了逐客令,张宝儿也不生气,依然嘻嘻笑道:“主薄厅与县尉厅都是县衙的一部分,陈主薄何必要分那么清楚呢?” 陈桥冷冷道:“主薄厅与县尉厅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在这里,我说了算,请张县尉自重!” 见陈桥如此不识好歹,张宝儿也有些不高兴了,他一本正经道:“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就你说了算?若按你这意思,县衙的大门由三班衙役看守,那算是我的一亩三分地,是不是陈主薄以后就不走大门了?” “你”陈桥被张宝儿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张宝儿也懒得再理他,转身便要离开,走了没几步,张宝儿又转过身来,对陈桥道:“陈主薄,我把话摞在这里,从今天开始,我每天都要来,我就不信了,这县衙内还有我张宝儿去不了的地方!” 说罢,张宝儿扬长而去。 陈桥盯着张宝儿的背影,脸色变得铁青,张宝儿这是在向自己示威,他绝对不能示弱。 陈桥立刻将六房的书吏全部集合起来,给他们下了封口令:谁若与张宝儿说一句话,直接卷铺盖回家,今后就不用在这里混饭吃了。 陈桥在县衙内向来以沉稳著称,今日却不带丝毫遮掩,将他与张宝儿之间的芥蒂公开化了,这让书吏们觉得很是诧异。 书吏们对张宝儿并无恶感,相反还赞赏他的。不说别的,张宝儿给三班衙役们每人每月发十两银子,这就让书吏们眼红不已,至少在这一点上,陈桥就比不上张宝儿。 不管怎么说,陈桥是众书吏的顶头上司,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的饭碗开玩笑。既然陈桥有了命令,他们也就只有执行的份了。 果然,当张宝儿再来主薄厅的时候,众书吏都不与张宝儿搭腔,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不用猜,张宝儿也知道,肯定是陈桥从中作梗了。他不气也不恼,依然背着手在主薄厅内来回乱转。 当张宝儿走进户房的时候,书吏们像商量好的一般,纷纷避了出去。唯独陈书吏稳如泰山,继续坐在原处整理着他的账本。 张宝儿奇怪地看着陈书吏:“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陈书吏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县尉大人这话问的好生奇怪,这本来就是我办公的地方,我为何要走?” 张宝儿饶有兴趣地看了陈书吏一眼,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若我没估计错,一定是陈主薄给你们说了什么吧?” “那是自然!”陈书吏叹了口气道:“可惜他这么做只能适得其反!” “这么说,你是不赞成他这么做了?”张宝儿问道。 “当然不赞成了!”陈书吏脱口而出。 “哦?”张宝儿好奇地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他与你呕气,只是把你当作刚上任的县尉,他认为他的品秩比你要高!若他能看明白,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县令,品秩在他之上,他就不会这么做了!”陈书吏侃侃道:“撇开官大官小不说,单是论心计,十个陈桥也赶不上一个您。您若是真想要置他于死地,我敢说,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张宝儿瞪大了眼睛:“你凭什么说我将来会做县令?我有没有心计你怎么会知道?” 听了陈书吏的话,张宝儿心中有些震惊。他当然早就瞄上了郑牧野的位置,并且在按计划逐步进行。但是这些想法,除了自己之外,只有魏闲云清楚,面前这名老书吏怎么会知道?进入曲城县衙之后,张宝儿将自己隐藏的很深,但老书吏却能一语道破,自己的心计要远深于陈桥,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呢? 陈书吏也不隐瞒,将自己的猜测一一道出:“我虽然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看的出来,当初计擒云中五仙,您是为了进入县衙。算计高文峰,也是为了进入县衙。除去程贵后,之所以设法让赵朗真做了捕头,就是因为您早就知道,县尉之职是您的囊中之物。绛州刺史与别驾分属两个不同阵营,你却能同时说服他们,就凭这一点,我敢肯定,您做县令的时日不远了!” 张宝儿盯着陈书吏看了好一会,这才感慨道:“没想到小小的曲城县衙竟然藏龙卧虎,还有你这样的高人!” 陈书吏笑而不语。 “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张宝儿笑着道。 陈书吏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等张宝儿这句话。陈书吏是聪明人,张宝儿也是聪明人,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自然是可以听出弦外之音的。 陈书吏起身朝着张宝儿深深一恭道:“我想请县尉大人能放陈桥一马!” 张宝儿笑道:“我并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他对我恶语相加,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第四百五十一章 又一封匿名信 陈书吏诚恳道:“我说的不是现在,而是将来!您做了县令之后,无论是程清泉还是陈桥,必然会给您添乱,您肯定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的!所以,我希望您到时候能放陈桥一马!” 张宝儿微微点头,郑重其事道:“看在你今日说这番话的面子上,我答应你,将来我会放过他一次,但仅限一次!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陈书吏再次一恭道:“我明白,谢过县尉大人!” “好了,我也该走了!”张宝儿起身,突然问道:“你和陈桥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侄子!”陈书吏老老实实道。 张宝儿哈哈大笑道:“陈桥好运气,竟然有你这么一位叔叔!” 天蒙蒙亮,张宝儿已穿戴利落,吃过早饭后,他带着吉温与华叔,准备到县衙去。一开房门,却见台阶上规规矩矩地摆放着一封信。 张宝儿拾起信,奇怪道:“这是谁写的信?” 说罢,张宝儿将信递给吉温:“吉大哥,你帮我读读!” 吉温将信打开,轻声念道:“前日,五里坊槐树村袁成之遗孀袁刘氏在家中吊死。袁刘氏年轻貌美,自丈夫去世后,经常有黑衣人夜半翻墙而入,与其袁刘氏之死疑为奸夫所害。而袁姓一族却颠倒黑白,称其为殉夫而死,请县尉大人亲临现场明察。” “这是谁写的?”张宝儿问道。 “信没有落款,是封匿名信!” “吉大哥,你说说,这事我该不该管?”张宝儿问道。 “查案这是县尉份内的职责,该管!”吉温建议道。 “那好!”张宝儿挥挥手道:“那我们就到槐树村瞧瞧去。” 吉温提醒道:“宝儿,你不能就这么去,一来我们不知道槐树村在什么地方,二来就算要去,也得带些捕快和仵作!” 张宝儿点点头道:“对,我们先去县衙,带些帮手去!” 在罗林的引领下,张宝儿一行在天近正午的时候便赶至槐树村。族长袁飞接报赶紧来迎,袁飞五十岁出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眼睛不大,但相当有神。 张宝儿说明来意,袁飞情绪忽然变得非常激动:“县尉大人,这肯定是管姓人的诬告。” 管姓?张宝儿突然想到了管仕奇,他审视地看着袁飞道:“你凭什么这样肯定?” 袁飞稍稍缓和了语气道:“我们槐树村只有袁管二姓,袁姓居村东,管姓居村西。袁管两姓向来不和,干什么事情都想把对方压下去。我敢肯定,这是管姓的人在向我们泼污水。” 张宝儿仔细听他讲完,一本正经道:“民不告,官不究。既然有人告,我就要追查清楚。” 说罢,张宝儿让袁飞带他去袁刘氏家勘验。 袁刘氏已经入殓,棺材就停在堂屋。 袁飞让守灵的人全都撤出来,然后才带张宝儿进屋。 一进屋,袁飞就从桌子上拿起袁刘氏的绝命诗递给张宝儿道:“看过这首诗,县尉大人你就知道她是不是贞节烈女了。” 张宝儿接过来,首先嗅了嗅,他嗅到一股松烟墨特有的沁人心脾的芳香气味,他轻声吟道:“君已丧命赴黄泉,好女不嫁二夫男,为妻甘愿把命休,阴曹地府再团圆。” 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一个村妇,怎么会舞文弄墨?” 袁飞赶紧解释:“县尉大人有所不知,这个袁刘氏娘家原本是知书达理的富贵人家,小时候琴棋书画都学了些,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她才下嫁到这穷乡僻壤。” 袁飞又指了指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的文房四宝,“你看,毕竟是书香门第,再穷,闺女出嫁也没忘了陪送这些东西。” 张宝儿捏起墨块儿,往砚台里注点水,研了一会儿,凑近鼻子去嗅,但没有嗅到松烟墨特有的芳香气味。 毫无疑问,这首绝命诗不是袁刘氏所写,而是有人伪造的。 张宝儿当机立断,对吉温吩咐道:“开棺验尸吧。” 棺盖徐徐打开,吉温俯身观察。 袁刘氏静静地躺在棺材之中,人虽已死,但仍能看得出她生前的出众姿色。吉温首先让仵作检查了她脖颈的前部及两侧,又让随从将袁刘氏翻转过来,查看了她的后脖颈。 不大一会,验尸完毕,吉温附在张宝儿耳边,将验尸结果告诉了他。 张宝儿听罢,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袁飞凑上来,谄笑着张宝儿道:“绝命诗也看了,尸也验了,这下县尉大人该相信了吧?” 张宝儿笑笑,没有接袁飞的话茬儿,而是拍拍自己的肚子说:“袁族长,一大早我们便从县衙赶来,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不知槐树村可有吃饭的地方?” 袁飞心领神会,立刻带张宝儿去他家吃饭。 袁飞毕竟是族长,家里很宽敞,很富裕,光条案上就摆着五坛烧酒,坛口都用红纸封着。 张宝儿勾起手指,像敲编钟似的挨个儿敲了一遍。 袁飞笑着道:“县尉大人难得光临寒舍,今天我们要把这五坛酒全部喝光。” 酒菜齐备,宾主落座,为表示对张宝儿的尊重,袁飞还找了几个族内德高望重的长者相陪。 席间只开了一坛酒,张宝儿与带来的人每人只尝了一碗,张宝儿想利用下午的时间把村里会写字的人全部排查出来,然后看看他们之中有谁是用松烟墨的。 酒饭毕,袁飞对张宝儿道:“县尉大人,您和您的手下都劳乏了,下午我雇辆马车,把你们送回县衙吧。” 张宝儿瞧了一眼袁飞,摆摆手道:“多谢袁族长,我们下午不回去了,要在这里住下,因为袁刘氏系凶杀而不是自杀,我必须把凶手找出来再走。” 袁飞及族人闻听皆大惊失色。 袁飞追问:“何以见得是凶杀?” 张宝儿对吉温道:“吉大哥,还是你给他们解释解释吧!” 吉温对他们道:“上吊自杀,绳子的勒痕应主要集中于脖颈前部及两侧,并向上倾斜,而脖颈的正后方则不应有勒痕,即使有,也应该是很轻微的。然袁刘氏的脖子上却有一圈很深的完整的勒痕,并且是平行的。也就是说,她是先被人用绳子缠住脖子勒死之后被吊上梁头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破绽 袁飞及族人面面相觑。 袁飞叹口气说:“既然这样,县尉大人就住下来查个水落石出吧。” 袁飞把张宝儿他们安排到了袁氏宗祠的偏房里,稍事休息后,张宝儿与吉温和几名手下开始挨家挨户转悠。 槐树村是个大村,能提笔写字的人有好几十个,且居住分散,全部排查下来,天已黑了。 回到袁氏宗祠,简单吃点儿东西,张宝儿就上床休息了。 张宝儿一觉睡到天亮,起床洗漱完毕,袁飞就带着一个肩挑食盒的人来送早饭了。 但食盒还没打开,一个后生就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不好了,袁二上吊自杀了!” 等张宝儿和袁飞他们赶到,袁二已经被放下来,四周围着一圈人,整个屋子酒气熏天。 张宝儿俯身凑到袁二鼻子上嗅嗅,确定他死前喝了大量的烧酒。 张宝儿从袁二怀里搜出一方手帕,这是女人使用的帕巾,做工精致,上面的绣花更是栩栩如生。 这时有人在旁边嘀咕:“袁二一个光棍,他哪来女人的手帕?” 一位妇女上前,仔细看了看道:“这不是袁刘氏的绣花鞋吗?我见袁刘氏用过,这样精巧的帕巾也只有袁刘氏才能做得出来。” 有人随声附和:“是呀,袁刘氏手巧着呢,绣朵桃花能结桃,绣朵梨花能结梨!” 几位老妇人恍然大悟:一定是袁二跟袁刘氏要不袁二怎么会有她的手帕呢?锅勺难免碰锅沿儿,两人因事翻脸,袁二才杀死了袁刘氏,然后他也畏罪自杀。 她们破口大骂:“哎呀我的老天爷,我们还以为袁刘氏是贞节烈女,敢情是一个不要脸的荡妇!” 但立即有人反驳:“也许是袁二要非礼袁刘氏,袁刘氏不从,才被他杀死的呢。” 这几位老妇人愣了愣,但迅速找出了证据:“如果真是不从,她身上应该有与袁二扭打的伤痕,可是我们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给袁刘氏净身穿寿衣的时候,除了脖子,其他地方都皮毛不伤。” 这时,袁飞大声呵斥道:“都给我住嘴,县尉大人在这里,有你们插嘴的分儿?你们以为自己是神探?” 满屋里的人立刻噤若寒蝉。 张宝儿命闲杂人退下,之后,他又命令仵作开始仔细勘察。 袁飞在一旁唉声叹气:“袁氏一族,自古温良恭俭让,如果最后证实两人确系唉,袁姓人的脸面就给丢尽了,我这个族长也没脸面再干下去了。” 勘察完毕,张宝儿对袁飞说:“看来我真的要在这里长住了。你忙你的吧,我先回祠堂吃饭。” 袁飞点点头。 有人过来向袁飞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处理袁刘氏和袁二的后事。 袁飞怒气冲冲地说:“等县尉大人查清再说,如果这对狗男女真是就扔到乱葬岗上喂野狗!” 张宝儿一边吃早饭,一边研究袁刘氏的手帕,但研究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破绽。 张宝儿自言自语道:“你还别说,这上面的绣的花真是好看啊。” 吃完饭,张宝儿继续让人在村里转悠,这回他让探察的重点是各家各户的酒坛子。 中午,袁飞又在家中设宴招待张宝儿,张宝儿又钩起手指将剩余的四只酒坛子像敲编钟似的敲了一遍。 在袁飞家吃完饭,张宝儿径直回了宗祠,又捧起手帕端详。 张宝儿一边看一边拿起茶杯,谁知没有拿稳,一不小心溅到手帕上,其中有一个小水珠正落到花蕾上。水滴有放大效果,张宝儿忽然发现原来花蕾上竟绣着细小的字。 看罢,张宝儿赶紧将吉温叫过来,哈哈大笑道:“吉大哥,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吉温不解,张宝儿附耳给他说了几句。 张宝儿又喊来华叔与罗林吩咐道:“今天下午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晚上去为我做一件事。” 一下午,三个人躲在宗祠偏房里休息。 天黑了,三个人点灯说话,很悠闲的样子。 夜幕下的槐树村却阴森恐怖,外面连个人毛也没有,大人小孩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短短几天工夫,一下吊死两个人,能不让人害怕吗? 夜半三更,整个村子更是静得吓人。 突然,两个蒙面人越过高墙,闪进袁飞家的院中,轻轻拨开门闩,蹑手蹑脚地来到袁飞的床头。 床头有一只箱子,箱子上有一把锁,其中一人碰了碰箱锁。 袁飞被惊醒了,他呼地蹿起来,跳下床。两个蒙面人抡起手中木棒,一个奔袁飞的头劈去,一个则照他的脚扫去。 袁飞顺手提起一只木凳,高接低挡,化险为夷,两个蒙面人无心恋战,收起木棒夺门而逃,袁飞提凳追赶。 蒙面人翻墙而过,袁飞毫不含糊,也一越而过,可是,他脚刚一落地,就被两个蒙面人按倒,捆住了手脚。 两个蒙面人架着他进了宗祠偏房,偏房里点着灯,张宝儿笑眯眯地坐在炕沿儿上。 两个蒙面人将袁飞推至张宝儿面前,这才把蒙面揭去。袁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华叔与罗林二人。 张宝儿不紧不慢地说:“袁族长,明天我就要离开贵村回县衙了,不过我要把你一起带回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袁飞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道:“县尉大人,您说的我不明白,但有一点我明白,就是你这样做是犯法的,教唆随从夜闯民宅,无辜捆绑良民百姓,我要到县令大人那里告你去。” 张宝儿冷笑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那我就从头给你说说,听完我的话,恐怕你就该浑身筛糠了!” 张宝儿从怀里掏出袁刘氏的绝命诗,将其展开道:“我首先从这首绝命诗说起。这首绝命诗是伪造的,并非出自袁刘氏之手。因为这上面的字是用松烟制成的香墨书写的,有一股浓浓的芳香味,而袁刘氏遗留在桌子上的墨是普通的墨,没有香味。我让人把槐树村有文房四宝的人家都嗅了一遍,都用的是普通墨,都没有香味,当然你除外,因为你用的墨就是松烟墨,有特殊的香味。所以,从绝命诗开始,我就对你有了怀疑。” 第四百五十三章 又发命案 张宝儿又拿出那方手帕道:“下面再说说袁二之死。那天我赶到案发现场,闻到满屋子的酒气,袁二身上的酒气更浓,我断定他死前应该喝过大量的烧酒,估计在一斤以上。但之后我挨家挨户走访了一遍,发现家家户户都没有存酒,都是现喝现到村里的酒坊去打。袁二是个穷光棍,家里更不会有存酒,我让人到村里的酒坊去调查,店主言明,袁二已经很久没去打酒了。我还让人问了袁二的酒量,店主说顶多半斤。下面再说说酒坛子。我第一天去你家,发现你家有五只酒坛子,我挨个敲了敲,感觉满满当当的。那天我们喝光了一坛。第二天,我再去你家,又挨个敲了敲剩下的四只坛子,其中三坛是满的,另有一坛不满,因为这只坛子发出的声音与其他三只坛子不同,有空鸣音。根据经验,我觉得减少了一斤以上,所以,我怀疑是你给袁二送去了烧酒。袁二半斤酒的量,你灌了他一斤以上,他醉成一摊泥,哪还能踩着凳子自己上吊?所以,我就怀疑袁二的死与你有关。当我偶然间发现手帕的花朵里绣着你的名字后,对你的怀疑就达到了九成九。” 张宝儿见袁飞满脸的诧异,便往手帕上洒了些水滴,招呼他近前观看,“袁族长,是不是你原来也不知道袁刘氏在送给你的手帕上绣了你的名字?” 袁飞想俯身观看,但又颓丧地放弃了。 张宝儿继续说:“虽然我对你有了九成九的怀疑,但还不能完全肯定凶手就是你,因为根据匿名举报,说奸夫来去皆从墙头翻越。而我注意到袁刘氏家的院墙出奇得高,足有一丈,要翻越这样的高度,没有武功办不到,所以,我就在今夜派人去试探你的武功。试验结果表明,你果然会武功,并且还不赖。现在,我对你一点儿也不再怀疑了,断定凶手就是你!” 袁飞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他长叹一声:“唉!若早知道县尉大人如此洞察秋毫,我就不敢做下这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袁飞见大势已去,没再抵赖,便连夜交代了自己的一系列罪恶:年轻时,他偶然得到一本武功秘籍,便在家中密室中偷偷修炼,但他从来没向外人露过他的武功。前年,袁刘氏嫁来,他见袁刘氏秀色可餐,便起淫心。有一天,袁刘氏的丈夫袁成在一堵高墙下歇息,他见四下无人,便将高墙推倒,砸死了袁成。因为村里没有人会武功,大家更不知道他会武功,所以,村里就没有人怀疑袁成是被人推倒高墙砸死的。之后,他霸占了袁刘氏。几次三番之后,袁刘氏顺从了他。但不久前,袁刘氏忽然说她怀孕了。一个寡妇怀孕,这事非同小可。他怕纸里最终包不住火,就事先在家里伪造好绝命诗,然后潜入袁刘氏家,趁与其之时,用绳子勒死了她,之后再吊到梁头上。当听张宝儿说袁刘氏系凶杀之后,为了嫁祸于人,他便怀揣袁刘氏送给他的手帕,潜入袁二家,假称为其说媳妇,将其灌醉,然后用绳子吊到梁头上,并把手帕塞到他怀里。 听完袁飞的交代,张宝儿恨得牙根发痒,他命令随从上前三下五除二,将袁飞的捆绑解开,然后铆足了劲重新将他捆绑起来。 绳子丝丝入扣,深深地勒进了袁飞的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张宝儿还不解恨,又命人将他吊到了梁头上。 天明,张宝儿押着袁飞便回了县衙。 张宝儿将袁飞杀人一案给郑牧野进行了简单的汇报,郑牧野听得很认真,却没有说话。 张宝儿正要告辞离去,却见郑牧野叹了口气道:“上次破了刘员外家的乞丐一案,这次又破了槐树村的杀人案,没想到张县尉破起案来,真有一套!” 张宝儿不知郑牧野是何意,一脸谦逊道:“县令大人过奖了,属下这只不过是瞎猫碰上的死耗子!” “张县尉不用自谦,既然你有这本事,那就能者多劳吧!”郑牧野正色道:“昨夜你去槐树村不在县城,就在这当口城里又发生的一桩凶杀案,你一并接手了吧!” “又发生的凶杀案?”张宝儿诧异地问道。 “说起来事主还与张县尉有些关系!”郑牧野瞅着张宝儿道。 “事主是谁?”张宝儿问道。 “吴仕祺吴员外的女儿吴小姐,昨夜被人杀死在了闺房!”郑牧野缓缓道。 “什么?是吴小姐?”张宝儿心中无比震骇。 吴小姐是吴仕祺的独生女儿,也是吴仕祺的掌上明珠。为了给女儿寻找一个好的归宿,吴仕祺可谓是煞费苦心,曾经还想过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张宝儿。如今,吴小组竟然被人杀死了,张宝儿可以想象到吴仕祺心中有多悲痛。 张宝儿虽然不可能与吴小姐成亲,但吴仕祺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现在他遭了难,张宝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 见张宝儿不说话了,郑牧野追问道:“张县尉,这个案子你接不接,总得给我个话吧!” “接!”脸色阴沉的张宝儿毫不犹豫道。 从县衙大堂出来,张宝儿心事重重,正准备回到县尉厅带捕快去吴员外家看看现场,却正好迎面碰上了程清泉。 “张县尉,你有急事要出去?”程清泉淡淡地随口问道。 程清泉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张宝儿还是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不自然,显然他是有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张宝儿不动声色道:“哦,是程县丞,有一个凶杀案子,属下打算去现场看看!” “若张县尉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就几句话,如何?”程清泉盯着张宝儿道。 张宝儿想知道程清泉想要与自己说什么,当然不能拒绝了,他对吉温与华叔道:“你们先回县尉厅,让大家准备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看着吉温与华叔离开,程清泉慢慢踱步到墙边,张宝儿也跟了过去。 第四百五十四章 掌嘴 “听说张县尉将槐树村的袁飞关进大牢了?”程清泉问道。 张宝儿皱起了眉头,程清泉见状微微一笑道:“张县尉,你可莫要误会,我与袁飞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来为他求情的!袁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张县尉破了案当然可喜可贺,可我想告诉你的是,说不定你中了别人的借刀之计,还被蒙在鼓里呢!” “借刀之计?”张宝儿心中一动,他问道:“程县丞,你能说的明白些吗?” 程清泉答非所问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的!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说罢,程清泉背着手,施施然离开了。 张宝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长长吐了口浊气,便往县尉厅而去。 吴小姐被害的现场早已被县衙的捕快严密地保护起来了,张宝儿与吉温、华叔带着仵作迅速来到现场。 一把匕首平平地插入吴小姐的咽喉,除了匕首,没有脚印、手印,没有破门破窗而入的迹象。闺房内一片凌乱,吴小姐的金银首饰被盗窃一空。 吴府的院子有三道门,一个是正门,一个是连接张宝儿他们所住后院的廊门,还有一个便是前院的侧门。 侧门一直虚掩着,凶手可能是从侧门而入,行凶后又从容离去。 张宝儿一脸懊恼地对吴仕祺道:“吴员外,都怪我,若是昨夜我们还住在后院,凶手肯定有所忌惮,说不定小姐就不会有事了!” 吴仕祺悲愤道:“张公子,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短,但你也应该知道吴某的为人,我持家向来严谨,晚上无论是正门还是侧门肯定都会吩咐管家关上,就连与后院相连的廊门也会关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定是府内有人将侧门打开,里应外合杀死我女儿的。” 听了吴仕祺的话,张宝儿派人将吴小姐的贴身丫环翠屏叫来问话。 翠屏一直哭泣,一句话也不说。 吴府管家吴诚见状,在一旁轻声道:“县尉大人,昨日晚间侧门门没有上锁,是我吩咐下人们这样做的。” “是你吩咐下人这样做的?”张宝儿上下打量着他。 “是的!”吴诚点头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吴员外知道这事吗?”张宝儿皱着眉头道。 “老爷不知道!”吴诚说出了实情:“前些日子,吴小姐到城外游玩时,碰到了本县书生王文,他们两人一见钟情。小姐不敢将此事告知老爷,便来求我。我不忍小姐饱受相思之苦,便私下撮合,定于昨晚三更天后,让王文到吴府内与吴小姐幽会!” 说到这里,吴诚懊悔不迭道:“本想做件好事,没想到竟惹出一桩血案来,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该多此一举! 听了吴诚的话,吴仕祺瞪大了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女儿已经有了心上人,还背地里与别人幽会,做出此等有违妇德的事情,自己居然被闷在鼓里。 想起前不久,自己还想着将女儿嫁给张宝儿,吴仕祺此时除了悲痛,更多的是羞愧和对张宝儿的歉疚。 张宝儿脑中闪现出一片疑云,为了不让吴仕祺过于尴尬,他没再多问。 将吴仕祺送回屋后,张宝儿回到县尉厅,命捕快将王文带来审问。 不一会,王文便被带来。 张宝儿盯着面前的书生,好半晌才威严地问道:“王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到这里来吗?” “县尉大人,小人不知!”王文的声音有若蚊吟。 张宝儿怒声道:“吴家小姐你不会不认识吧?昨夜吴小姐被人杀死在屋中,你敢说与你没关系?” 王文听了赶忙跪倒在地,口中大呼道:“县尉大人,小人冤枉啊。” 王文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时更加地失去血色,惊恐得冷汗直流,他浑身颤抖道:“县尉大人,昨夜小人确曾到过吴小姐闺房。那日自城外归来,小人与吴小姐定于昨日晚间三更后相会。小人如约前去吴家,果见侧门虚掩,小人便推门而入。按吴小姐事先告知,小人找到小姐闺房,闺房的门也没关,小人刚进去就脚下一滑,竟栽倒在地,小人仔细一看,吴小姐已被人杀死,小人是被血滑倒的。小人当时惊恐万分,急忙溜走了。” “已经被杀死了?”张宝儿心中疑云更重,他抬起头道:“就这些吗?” 王文稳了稳心神,继续道:“小人实在害怕的紧,便急急回家,在回家途中,见到屠户张虎好像在街上寻找什么。” “你还记得大概是什么时间吗?”张宝儿又问道。 “大概三更天刚过。” 张宝儿思忖片刻,吩咐捕快将王文带到大牢暂时关押起来。 带走王文之后,张宝儿又派捕快火速缉拿屠户张虎。 不到两炷香的工夫,张虎便被带到,人还未到大厅,张宝儿就听到张虎在满嘴喷粪:“他妈的,老子怎么了,非要带老子来衙门,老子又没犯事。” “大胆!见了本县尉还这般咆哮,显见不把本县尉放在眼里!”张宝儿眉头拧成了麻花,他对左右吩咐道:“给我掌嘴二十下,让他长长记性。” 听到张宝儿发话,早有捕快上去,照着张虎的腿弯处就是一脚,张虎吃力不住,扑通一下便跪倒在地。还没待他醒过神来,便有两个捕快将在身后将他的臂膀死死按住,另外一个捕快,抡起巴掌便左右开弓起来。 甩了二十个大嘴巴之后,张虎的脸颊立刻红肿起来。当然,他也知道了张宝儿的厉害,立刻就不再言语,样子看上去老实了许多,只是呼呼地不断喘着粗气。 张宝儿见了,心中不由暗笑,他对捕快吩咐道:“将这厮拉出去好好反省反省,等清醒之后再问话!” 张虎出去之后,吉温悄声对张宝儿道:“宝儿,此案的凶手也有可能就是王文,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瞎编的也说不定。” 张宝儿摇了摇头:“吉大哥,你想想,王文既是去幽会,哪有怀揣利刃的道理?像他这样的书生就算带刀,多半也是为了装饰,不会带过于锋利的刀。丢在现场的凶器我们都见了,刀把很短,但刀身却很长,锋利无比。吴小姐是被一刀杀死,王文的模样你也见了,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一个柔弱书生哪有此等力气?” 第四百五十五章 真凶 听了张宝儿的分析,吉温不住地点头,他问道:“你的意思是断定杀死吴小姐的便是这个张虎了?” “现在还不好说!”张宝儿慎重道:“但我猜测,凶手至少是个强壮有力之人或是习武之人。” 说完,张宝儿对大厅外的捕快吩咐道:“把他带进来!” 张虎进来后,张宝儿拿出那把匕首,对张虎问道:“张虎,你可认得此刀?” “县尉大人,这把匕首是小人的,昨天下午在醉八仙酒店吃酒时,小人喝醉了,不想就把匕首丢了,半夜小人酒醒后还到街上寻找,还碰到了王文。现在怎么到了大人手里?” 张虎说话的态度老实了不少。 张宝儿点点头:“你酒醉后到了哪里?” “小人酒醒后是在朋友贾大家里,应该是他将小人扶到他家的。” 张宝儿听罢,立刻传来贾大当场对质,果然,贾大与张虎说的一样。 张宝儿沉思了好一会,又问道“张虎,你拥有这把锋利的匕首,都有谁知道?” “好多人都知道啊,这条街上只有我有这样的匕首。” 张宝儿见问不出什么了,便吩咐捕快将张虎先押入大牢。 第二天一大早,吴府内又发生了凶案:吴府丫环翠屏被人杀死在房间里。 张宝儿再次赶到吴府前院,翠屏倒在靠近窗户的墙边,凶器是一块用布包着的鹅卵石,石头从翠屏的后脑砸下,几乎要将翠屏的后脑砸烂了,模样相当恐怖。翠屏的房内也没有翻动的迹象,门窗完好无损。 张宝儿向华叔与吉温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听到动静了吗?” 二人摇摇头。 张宝儿与华叔、吉温住在吴府后院,翠萍被杀死,不仅张宝儿他们没有听见,就连吴府中人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张宝儿不禁微微点头。 张宝儿又问了一些下人,得知吴小姐死后,昨天晚上侧门被关了,而且检查了很多遍,不会有问题。而且,直到此时,门还是栓着的。 很显然,杀人者十有八九便是吴府中人。翠屏的死当然和吴小姐的被杀有关,否则根本不会这么巧,很大的可能便是,翠屏知道凶手是谁,但是她没有向官府坦白,而是借此要挟凶手,没想到却遭到凶手的灭口。 这个时候,张宝儿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已经抓住了凶手的蛛丝马迹,他需要得到铁一般的证据,否则凶手是不会认账的。 毫无疑问,这个凶手是一个奸猾之徒。 想了想,张宝儿计上心头,他冲着已然有些迟钝的吴仕祺报以同情的微笑,而自己则与吉温、华叔在翠屏的房间里搜索着什么。 很快,张宝儿就在翠屏的床下发现了一双新做好的男鞋,尺码比较大,一看就知是做给一名成年男子穿的,张宝儿不由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张宝儿悄悄向吉温低声说了几句,吉温抽身离开。 接着,张宝儿让管家吴诚将吴府所有男性家丁叫来。 所有人到齐后,张宝儿让他们挨着试穿鞋子。 正在这时,吉温到张宝儿耳边耳语了一番,张宝儿点了点头。 很快,所有人都试了一遍,只有吴诚穿上鞋子极为合适。 张宝儿脸色一沉:“大胆吴诚,还不速速道来,你是如何杀死吴小姐和丫环翠屏的?” 吴仕祺在一旁听了大吃一惊,赶忙道:“张公子,吴诚一直到吴家作事,待小女如同兄妹一般,你可别弄错了!” 吴诚也大喊道:“县尉大人,冤枉啊!” “冤枉?”张宝儿眯着眼问道:“你能解释一下这布鞋是怎么回事吗?” 吴诚看了一眼吴仕祺,低下头道:“我是和翠屏有私情,鞋子也是她给我做的,但我绝对没有杀人!” 张宝儿大声喝:道“那你为何要将蓝布包裹埋在你的床下?” 原来,就在吴诚集合家丁时,张宝儿让吉温四处搜查,吉温发现吴诚住的房内的床下有新翻出的泥土,吉温刨开泥土发现了蓝布包裹。 这时,吉温拿来包裹,抖开后里面是些金银首饰,吴仕祺一看,这些金银首饰都是爱女的。 看到包裹,吴诚彻底傻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交代了自己杀人的经过。 原来,吴诚和翠屏早就勾搭成奸,他们并不满足自己下人的身份,早就觊觎着吴仕祺的家产,他们知道,吴员外只有一女,而只要能和吴小姐结婚,那就等于得到了吴员外的财产。可是,让他们失望的是,吴诚向吴小姐表达过自己的爱意,但是被吴小姐拒绝了。 正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机会来了,吴小姐巧遇王文,吴诚便假意为王文和吴小姐牵线搭桥,实则想趁机冒充王文霸占吴小姐,进而达到霸占吴家家产的目的。 前日下午,吴诚去醉八仙酒店吃酒,恰好屠户张虎也在那里,张虎喝醉了,把随身带的匕首丢在地下,等张虎由朋友搀着走后,吴诚拿起匕首揣进了怀中。 当晚,吴诚冒充王文想要非礼吴小姐,结果被吴小姐认出,吴诚害怕事情败露,就用匕首杀害了吴小姐,随后乱翻一气,拿走金银首饰,制造图财害命的假象。 吴诚杀人之事,翠屏是知道的。吴诚害怕翠屏说出去,便将翠屏也杀了。 案子破了,张宝儿赶到县衙,向郑牧野复命。 “这么快便破案了?”郑牧野瞪大了眼睛:“张县尉,你真是神了!” 从县衙回来的路上,吉温心悦诚服道:“宝儿,我曾经在县衙待过,各种案子听过的,见过的,比你要多的多,可论起破案来,我还真不如你!” 张宝儿笑了笑道:“吉大哥,万万莫这么说,只是我运气比你好而已!” 吉温忍不住问道:“宝儿,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断定屠户张虎不是凶手?” “其实,你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张宝儿揭开了谜底:“那把杀害小姐的匕首,是平平地刺入小姐的咽喉的,小姐的个头不算矮,这说明凶手起码应比小姐还要高很多,而王文和张虎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杀害翠屏用的那块石头,是从翠屏的后脑砸中的,而且是从上至下,再次说明了凶手一定是个高个子。” 第四百五十六章 神婆 吉温恍然大悟道:“对了,杀死吴小姐王文与张虎有嫌疑还说的过去,可杀死翠屏,王文与张虎都在大牢中,肯定不是他们,一定是吴府中的某一个人,若说吴府中的大个子,那就非吴诚莫属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还有我们找出的鞋子和包裹,这更加证实了凶手就是吴诚。” 这一日,张宝儿到了县尉厅,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好久没见到管仕奇了,便随口向罗林问道:“怎么没见管捕快呢?” 罗林答道:“管捕快告了病假,已经十来日没来衙门了!” 张宝儿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管仕奇并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而是有心病。他倏地想起,前两日程清泉给自己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很明显,话中之意直指管仕奇。 张宝儿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管仕奇就住在槐树村,上次我们去,怎么没见到他?” “不知道!”罗林摇摇头。 “看来得去看看管仕奇了!”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张宝儿带着吉温、华叔来到槐树村,在管仕奇家门口,看见人来人往出出进进,似乎个个都神情凝重。 张宝儿觉得奇怪,顺手拉住一个人问道:“莫非是管捕快家中出事了?” 张宝儿上次来槐树村时,这人见过张宝儿,赶紧恭恭敬敬施礼道:“县尉大人,是管捕快的媳妇中邪了,要请神婆来驱邪呢!” 说话这人离开之后,张宝儿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请神婆驱邪?有意思!”张宝儿对吉温与华叔吩咐道:“先不要进去打扰管捕快,我们看看情况再说!” 不一会,神婆被请来了,张宝儿等人躲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并没有现身。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老年妇人,个子很矮,衣服邋遢,很猥琐的样子。张宝儿看了一眼所谓的神婆,心中颇为不屑。 神婆大刺刺地向管仕奇问道:“你媳妇是不是半个月前曾经往西北方向去过?” 管仕奇点点头道:“没错,内人半个月前曾经回过一次娘家,她娘家正好在西北方向。” 神婆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半晌才睁开眼:“你老婆被冤鬼缠身了,她的三魂被抢走了一魂。” 管仕奇心中虽然不信,但口中还是谦逊道:“还请大仙搭救!” 神婆掐算了好一会,才问道:“从这出去往西北方向走,是不是有口古井?” 管仕奇点头说是。 “你家媳妇就是被那井中冤鬼缠上的。”神婆振振有词道。 “那古井中有冤鬼?”管仕奇狐疑地问道。 神婆点点头,继续道:“那冤鬼为什么找你家媳妇我尚不知,但鬼得生人魂魄是可增强法力的。而人失魂魄则难以为继,必须尽快破解,不然有生命危险!” 见神婆说的有鼻子有眼,管仕奇忙问破解之法。 神婆叹了口气道:“有是有,但很危险,要三更时分摆祭台作法,召来冤鬼与之交涉,请他把你家媳妇的魂魄放回来。如果那冤鬼不依,斗起来胜负难料啊。你另请高明吧。” 管仕奇听罢,连忙作揖:“大仙慈悲,救救内人吧,花多少银子我都不在乎。” 神婆点点头道:“看你重情重义,我就冒这一次险,今晚我就为你作法救人!” 管仕奇大喜,连连道谢,神婆向管仕奇交代了该准备的东西。 张宝儿朝着华叔与吉温招手道:“走,先回去,晚上我们再来!” 今夜阴天无月,打过三更,在管仕奇家后院,神婆在香案前挥剑作法。 香案上摆着各种祭祀的供品,神婆拿起一张神符,用桃木剑刺中,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浑身一震便盘膝坐在蒲团上。她的眼睛突然睁开,面带杀气,嘴里发出很粗重的声音:“好惨哪,我死不瞑目啊。” 接着神婆跳了起来,吓了管仕奇一跳。 只见神婆的剑在空中挥舞,一会儿是粗重的冤鬼声音喊冤,一会儿是神婆的咒语,这样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安静下来。 神婆满头大汗地睁开眼,吐出一口气说:“算你们运气好,那冤鬼答应了,过了今晚,你家媳妇就好了。” 管仕奇连连道谢。 神婆叮咛道:“别高兴得太早,你家媳妇的病是好了,但那冤鬼放过你老婆,必然会另找他人,这话你万万不能告诉别人。” 管仕奇连忙应下了,安排神婆在自己家住下。 第二天,管仕奇媳妇的病果然好了,管仕奇对神婆千恩万谢,要重金谢她,但神婆只收了香纸钱。 神婆说自己是用仙法救人,不收受人间钱财。 将神婆送走之后,管仕奇正要回屋,却看见面前立着三个人。 “张张县尉,你怎么来了?”管仕奇一脸的惊愕。 神婆已经走远,张宝儿将目光从她的背影收回,对管仕奇笑了笑道:“听说管捕快病了,我们特来看看!” 见管仕奇还有发愣,张宝儿开玩笑道:“怎么?不欢迎我们,也请我进去坐坐?” “哦!不不不!”管仕奇赶忙道:“张县尉,里面请!” 进了屋,管仕奇不好意思道:“这两日内人也病了,屋里乱,让张县尉见笑了!” 张宝儿与管仕奇寒喧了几句,便笑着问道:“听说管捕快与袁家有仇,是真的吗?” “没错,而且还是杀父之仇!”管仕奇直言不讳道:“匿名信是我写的,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够光明磊落,但我并没有诬陷,说的都是有证据的!”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再说了袁飞的确是杀了人!”张宝儿摆手道:“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与袁家结仇的?” 听了张宝儿的问话,管仕奇脸上露出悲愤的神色,立马勾起了几年前的管、袁两家那场官司 管仕奇的爷爷和父亲,经过两代人的努力,在庄东头种了一片秋树。袁飞家是后来在自己的院后面紧挨管家的秋树林边也种了几十棵秋树。 秋树是打家具的上等木料,非常贵重,眼瞅着管家的秋树已长大成材,袁飞垂涎不已。转眼间,到了该伐树取材的时候了,管仕奇的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心想白花花的银子快要到手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生病 所谓“五王宅”,是相王五个儿子的住宅,这是大足元年武则天赐给在兴庆坊的宅第。老大李成器在胜业东南角赐宅,老二李成义、老四李隆范在安兴坊东南赐宅,老三李隆基在兴庆坊的西南赐宅,老五李隆业在胜业的西北角赐宅,府邸相望,环绕于四周。 五王被贬出长安后,五王宅一直空着。如今,五王回来了,五王宅自然也就热闹起来了。 相王的五个儿子中除了老五李隆业与张宝儿年纪相仿,其余的均比张宝儿年长,特别是巴陵郡王李成器都已年近四十,可张宝儿却能与他们每个人相谈甚欢。 五王当然也知道,他们是因为张宝儿的缘故才回到了长安,对张宝儿心中本就感激,张宝儿的来访,又让他们多了一份好感。 连续五日的胡吃海喝,也不知是乐极生悲还是体力不支,拜访完五王之后,张宝儿竟然一病不起了。 得知张宝儿生病的消息,李显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张宝儿现在俨然已成了李显的主心骨和精神支柱,若张宝儿有个三长两短,李显岂能不心疼? 张宝儿当然不是乐极生悲,更不是体力不支,而是在装病。 这是魏闲云出的主意,魏闲云告诉张宝儿,他近来的风头太健,应该有所收敛,毕竟在长安的根基还浅,只有一张一驰才能长久。 张宝儿采纳了魏闲云的建议,可他没想到,李显竟然与韦皇后专程移驾到府上探病,同来的还有三名宫中太医。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共同探望生病的臣子,这在本朝还是头一回,恐怕只有张宝儿才能享此殊荣。 太医为张宝儿号脉自然找不出什么毛病来,可又不知怎么向陛下回复,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李显见太医眉头紧皱,心中一紧,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张爱卿的病不打紧吧?” 太医忐忑不安道:“启禀陛下,张大人脉象散乱,微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李显听罢更加慌乱,指着另外两名太医道:“你们去号脉!” 那两名太医的诊断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 “你们这些庸医,若张爱卿有个三长两短,必将你等逐出宫去!”向来以老好人著称的李显难得地发怒了。 张宝儿心中暗乐,自己是装病,太医如何能诊出自己的病因。 见李显如此关切自己,张宝儿不忍做的过火,睁开眼睛装作虚弱的模样道:“陛下不用责怪他们了,微臣只是稍有不适,歇息数日便无大碍了!” “你们滚下去吧!”李显恨恨地对太医道。 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探望张宝儿的消息不胫而走,这让朝中各位大臣不得不对张宝儿更加高看一眼,前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张宝儿没想到,来探病的人中竟然还有上官婉儿。 “上官昭容有心了,下官感激不尽!”既然是生病了那就得有个生病的样子,张宝儿躺在床上虚弱地说道。 “张大人,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在我面前装就没什么意思了!”上官婉儿微笑道。 “上官昭容此话何意?”张宝儿故作不解道。 “这天下若还有一人能看得出张大人此时是在装病,除了我上官婉儿,不会再有别人了。”上官婉儿自信道。 张宝儿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皇后娘娘若是有张大人的一半心计,就断然不会接受这亚献,可她偏偏却接了,还顺带着欠了张大人一份人情。殊不知,她在祭台上风光无限之时,已经让多少人已经生出了警醒之心,张大人这捧杀之计,让皇后娘娘脖上的绳索已经打上了死结。” 张宝儿依然不语。 “想不到,几年没见,你已经让我有些看不透了!”上官婉儿神色有些迷离道:“若是早两年你能有今日的城府和谋算,或许我就会与你合作了,而没有必要上太平公主这条船了!” “你现在从她那条船上下来也来得及!”张宝儿不动声色道。 上官婉儿惨然道:“晚了,我下不来了!” 张宝儿觉得奇怪,正要开口相询,却见上官婉儿又换上了笑脸:“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今日来是有几件事要说与张大人的!” “哦?上官昭容,请直言,下官洗耳恭听!” “你要小心太平公主!” “小心太平公主?”张宝儿没由来的心中一惊。 张宝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魏闲云就给他提醒过,如今上官婉儿又再次提及了此事。魏闲云与上官婉儿哪个不是聪明之极的人物,却都对太平公主异常忌惮,不能不让张宝儿心中生出一丝警惕来。 “你可莫要小瞧她,虽然看起来她与韦皇后相争并不占上风,实际上她在暗中的实力大的惊人,我与她结盟也有两年了,直到今日我还没有完全探出她的底来。” “上官昭容,你的意思是” “其实,自始至终太平公主就没有把韦皇后放在眼中,也就是说在她眼里,韦皇后不配做她的敌人。但是,如今你出现了,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的意思是说太平公主会将下官作为她的敌人?”张宝儿反问道。 “至少她会把你当作她潜在的敌人,依她的性格,是不会允许比她更强大的敌人存在的。” 张宝儿默默思索:自己似乎还没考虑到那么远,若不上官婉儿提醒,将来一不小心着了太平公主的道也未可知,看来今后对这个女人得提防着些。长安城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大旋涡,若不小心被卷入旋涡中,随时都可能尸骨无存。 “除了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之外,长安城内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存在” “哦?还有一股势力?”张宝儿故意装作不知。 “是的,这股势力并不亚于韦皇后与太平公主,最可怕的是谁也不知这股势力的幕后黑手是谁!” 张宝儿问道:“既然有这么大一股势力存在,就不可能没有一点蛛丝马迹,上官昭容难道没有暗中查过?” 第四百五十八章 声名鹊起 少妇泪水涟涟道:“小女子叫丽娘,那个蓝色绣花袋子是我亲手缝制给前夫袁疆的。一年前袁疆跟袁永义外出经商,后来听袁永义说袁疆在外面发了财,又娶了一房妻子,并写了休书带给我。因无依无靠,袁永义又对我多加照顾,后来我就嫁与袁永义为妻了。” 张宝儿疑惑道:“仅凭一个绣花袋子,你就敢断定这堆白骨是你丈夫的?也许是被这人偷来的或都袁疆送给他的也说不定啊。” 丽娘哭着说:“肯定是他,这绣花袋子是我们当年的定情物,袁疆不会送人的,而且袁疆做事谨慎,绝不会丢失。” 这时仵作已验完,据骨质判断死者大约三十来岁,男性,死后浸泡一年左右,系重物击中后脑致命。 张宝儿问丽娘:“你丈夫袁永义现在何处?” 丽娘回答道:“他外出经商未归。” 张宝儿稍作沉思,把里正叫过来:“听说村子里中邪的妇人都是神婆给医好的?我想见识见识这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她住在哪里。” “报告县尉大人,神婆住在张庄!”里正禀报道。 张宝儿命里正带着两名捕快去张庄找神婆,自己则继续向相关人等问话。 一个时辰的工夫,神婆带到了,张宝儿直接问道:“听说村里几个中邪的妇人都是你医好的?” 神婆神态自若地点点头:“是的,是我治好的!” 张宝儿皱眉问道:“你怎知古井中有冤鬼?” 神婆平静道:“我能通灵,可以请神见鬼,所以我才会知道。” 张宝儿微微一笑:“既如此,那冤鬼为何人,何人所害,你也一定知晓了?” 神婆摇摇头:“神仙不管世间事,就算那鬼肯告诉我,我也不能说给大人听。” 张宝儿大喝一声:“大胆婆子,在本县尉面前,还敢装神弄鬼,你可知本县尉向来不信鬼怪。既然你说你能通灵,今天必须将此事给我调查清楚,否则我的板子不认人!” 神婆不慌不忙:“大人非要如此,我也没办法。大人要打便打,老婆子一不害人,二不图财,给村民治病只为帮忙,何罪之有?” 一番话说得张宝儿哑口无言,槐树村的人也齐声为神婆喊冤,张宝儿只好挥手放她去了。 过了几日,槐树村里正来通报:袁永义回来了。 袁永义回来了,也是解开一切真相的时候了。 张宝儿派人将袁永义带回衙门,袁永义开始还负隅顽抗,称自己不知道袁疆被害。 张宝儿冷笑一声,将一份纸张扔到袁永义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袁永义拿起来看看:“这是袁疆亲笔写给丽娘的休书。” 张宝儿问道:“这封休书上的字迹确实是袁疆亲笔,但偏偏丽娘二字与字体有细微出入,而且这休书的纸张为何如此薄?” 袁永义头上冷汗直冒:“这,小人不知,大概他随手找纸就写,仓促了点吧。” 张宝儿大喝一声:“分明是你以此薄纸覆盖在袁疆的休书上描下了整封休书,却单把名字改成了丽娘,还想骗我?我问你,你说袁疆在外发财另娶,那袁疆现居何处?化名何人?” 袁永义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张宝儿大喝一声:“来人,动刑!” 两边捕快刚一动刑,袁永义就全招了。 原来袁永义早就垂涎丽娘,想要占为己有,但一直找不到机会。 在一次闲聊中,袁永义听出袁疆有做生意的念头,便计上心来。 袁永义拿了纸笔请袁疆帮忙写一封休书,说自己有全远房亲戚想休妻却不识字,袁疆毫不犹豫便写给袁永义。 袁永义一边夸袁疆的字写得好,一边问袁疆:“你这么好的学问怎么不去外面闯闯,却偏要在家守着这几亩地呢?” 袁疆叹口气道:“没有门路啊,再说我也没出过门,心里没底啊。” 袁永义劝说道:“我有个表叔在扬州做丝绸生意,我正打算去投奔他,不如一起去吧,凭你的学问,做个账房先生,一个月也能挣几两银子呢。” 袁疆听罢喜出望外,当场便答应了。 几天后,袁永义说表叔会派马车来接他们,但最好晚上走,因为白天路上人多,赶路太慢。 袁疆非常高兴,回家准备好银两和出门的衣物。 吃过晚饭,袁疆按约好的时间在村口的古井边等袁永义,袁永义早就藏在井边的庄稼地里,他看准机会朝袁疆的后脑就是一镐头,可怜袁疆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袁永义搜出袁疆身上的银两,拿出准备好的袋子把袁疆装进去。袁永义怕袁疆的尸体会浮上来,又往口袋里填了几块石头,扎好口后便扔进了古井中。 处理完后,袁永义拿着袁疆的钱出门做生意,一去就是小半年,居然让他赚了不少银子。 袁永义衣着光鲜地回到槐树村,村民们都很惊讶:“袁永义,你小子发达了啊?袁疆呢,不是跟你一起出去的吗?” “唉,别提了,袁疆比我厉害,现在都有自己的铺子了,他看上个女戏子,不回来了。这不,还让我给他老婆把休书带了回来,我都不忍心去他家去说啊。” 大家听了,都痛斥袁疆薄情寡义。 后来,袁永义如愿以偿地娶了丽娘。 袁永义供述了行凶的镐头还在家中使用。 张宝儿命捕快拿来镐头,仵作核对之后,确认与白骨后脑伤痕吻合。 古井一案被告破了,袁永义被打入死牢。 此案一破,加上之前破的几个案子,张宝儿顿时在曲城声名鹊起,就连老百姓也知道了县尉张宝儿是位智谋无双的破案高手。 当然,声名鹊起的不是张宝儿,还有那位神婆也信者众多。 深夜,袁永义的家中,神婆与丽娘正在争论。 丽娘气哼哼地道:“你还跟我要银子,我都给你多少银子了?” 神婆不屑道:“你给我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用啊,你知道,我雇那些人装中邪也花了不少的银子啊。你现在如愿了,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第四百五十九章 发财的机会 丽娘反驳道:“别说这个,要没有我的主意,你现在名声能这么响亮?听说现在没有一两银子别人都不上你的门了。我没银子了,你别再缠我了。” 神婆也恼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早就跟村东袁振勾搭上了,他家财万贯,你会没银子?我不帮你除掉袁永义,你能跟袁振双宿双飞?” 丽娘正要开口,门突然被撞开了,张宝儿和华叔、吉温出现在门前。 神婆和丽娘都目瞪口呆,张宝儿冷笑一声:“好一个贞节女子,好一个驱鬼招魂的大仙。” 丽娘战战兢兢道:“县尉大人为何深夜到访啊?” 张宝儿冷笑道:“为你啊,真没想到,一个柔弱妇人,竟有如此深的城府,害死两任丈夫,一点都不露声色。” 丽娘慌忙道:“县尉大人说笑了,怎么会是我害的呢?袁永义杀了袁疆,又欺骗了小女子。袁永义他害人性命,罪有应得,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宝儿盯着丽娘道:“早在袁疆没死之前,你跟袁永义就有奸情,可怜那袁疆一直蒙在鼓坐,一心想让你过好日子,轻信了袁永义的话外出谋事。袁疆的死,你的确没有参与,但单凭你与人就可以判你斩刑!” 丽娘吓得一哆嗦:“我和袁永义从无奸情,他也没告诉我杀袁疆的事。” 张宝儿目光闪动道:“他确实没告诉你,但你却早就知晓!起初我也纳闷,袁永义确实供述未曾告诉你,为什么你会知道。直到那天夜里我去牢里准备再审袁永义,却正赶上袁永义睡着了。我正要叫醒他,忽听袁永义开口说话:‘袁疆大哥,你别怪我,丽娘说想嫁给我,我才对你下了黑手。’接着又睡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他有说梦话的毛病。袁永义和你同床共枕那么长时间,什么梦话能瞒过你啊!” 丽娘强辩道:“县尉大人,也许是袁永义故意陷害小女子呢?” 张宝儿一笑:“有这个可能,不过你的马脚早就露出来了。我问你,那袁永义杀死袁疆,将银两全都搜走,又怎会将那精致的蓝包绣花袋漏掉?即使他粗心漏掉了,那蓝色绣花袋在水中泡了整整一年,尸体都成了白骨,蓝布怎么连色都没掉多少?” 丽娘哑口无言。 张宝儿断然道:“只有一种解释,这绣花袋是后扔进去的,就在这几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为了尸骨被打捞出来后你能出来认尸!” 丽娘颓然不语,好一会才说:“大人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张宝儿也不隐瞒:“我派人调查过了,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凡是中邪的女子,娘家都是张庄的,这其中就有管捕快的妻子胡氏。当然,按神婆的说法,因为去张庄必经古井,所以会中邪。可我不信,我让人专门进行了调查,发现这些女子在回娘家时都和神婆有过私下的接触。于是,我让管捕快仔细询问他媳妇,最后胡氏承认是神婆花钱买通了她,她是装中邪的。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因此让胡氏不要声张。我又暗自查问了其他中邪之人,她们一致供认是神婆收买她们干的。神婆跟你娘家是一个村的,并且跟你母亲相熟。我就开始怀疑到你,不过我证据不足,只能盯着神婆,我知道她早晚有按捺不住来找你的一天。” 神婆低着头不出声了,丽娘狠狠地瞪了一眼神婆,神色也变得颓废下来。 张宝儿继续道:“你想嫁给袁振做小,于是想出了这一箭双雕的妙计,你让神婆制造冤鬼缠身事件,其目的就是不用自己出面而除掉袁永义。袁永义不知是你揭发他,就不会供出与你之事。我说得对吧?” 丽娘点点头:“事到如今,我没什么好说的。我不过是一个小女子,想过些好日子而已。只是老天不帮我。” 张宝儿摇头道:“想过好日子没错,可你杀夫在前,设计害夫于后,这样伤天害理,别说法不容情,就是天也不容。” 转眼便入了秋,吴德一看这天气,高兴了。 吴德知道,秋季里总是这种天气,孩子们最易得湿疹,而且一得就不是一个,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差不多都会得。孩子们得了湿疹,就得买他独家熬制的“消疹汤”。 这“消疹汤”吴德已经连着熬了好几年了,一副汤药一两银子,每年都能赚上好上千两银子。得了病的孩子不喝他的“消疹汤”还不行,孩子痒得难受啊,一挠身上就烂,时间长了伤口就变成毒疮,还得花大钱,不花大钱就得让孩子等死。所以,很多人家明知道吴德是趁火打劫,也得咬牙认命吃哑吧亏。 吴德一看发财的机会又来了,赶紧让伙计熬“消疹汤”。 “消疹汤”是用十来味中药熬出来的,他熬了十几锅,连工带药虽然花了几十两银子,但吴德却一点也不担心那几十两银子,等“消疹汤”卖出去,就能几十倍赚回来。 吴德把“消疹汤”熬好后,派人出去一打听,果然曲城开始流行湿疹了,不少孩子已经得上了,而且还在继续蔓延。 吴德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人们就得排着队到他的药铺来买“消疹汤”。 可吴德一连等了五六天,一个来买“消疹汤”的人也没有。 吴德觉得奇怪,又派了一个伙计出去打听,伙计很快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吴德吃了一惊:那些得了湿疹的孩子,都被宋氏医馆的宋郎中给治好了,而且这些人一文钱都没花。 吴德听罢气坏了,揪着伙计问道:“那个宋的怎么会治湿疹?他是怎么把湿疹治好的?” 小伙计赶忙道:“宋郎中让每家每户熬柳叶,让孩子用柳叶水洗澡,得了湿疹的一洗就好,没得湿疹的,用柳叶水洗澡之后,就不再得湿疹了。” 吴德气得踹了伙计一脚,往椅子上一坐,一个劲地喘粗气。姓宋的太可气了,让我白白熬了十几锅“消疹汤”,糟蹋了几十两银子,这笔账我得跟他算。 第四百六十章 联手 其实,吴德不单是因为宋郎中坏了自己的“消疹汤”才生宋郎中的气,这里面还以别的原因。自从宋郎中取得了医牌之后,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行医了,宋郎中不仅医术高,而且看病不在意酬金多少,曲城人都愿意到宋氏医馆去看病,吴德这里的生意自然也就一落千丈,若再不给宋郎中点颜色看看,他这饭碗恐怕快要端不成了。 琢磨了好一阵子,吴德想出了一个坏点子。他叫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学徒,让小学徒吃了一些巴豆。等小学徒拉得脸色蜡黄,浑身无力之时,吴就带着小学徒到县衙找到郑牧野,说小学徒用柳叶水洗澡之后,就开始腹泻,要不是自己治得及时,小命就没了。 吴德还让郑牧野把宋郎中抓起来,治他个庸医之罪。 不管怎么说,宋郎中曾经治好了自己儿子的病,郑牧野本来不打算同意,但吴德毫不犹豫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银票递给了郑牧野。 接了银票之后,郑牧野便一看上面的数额,早把宋郎中对自己有恩这一茬忘到了九霄云外,立刻派人将宋郎中抓了起来,连问都没问,先是一顿板子,然后扔进了大牢。 “什么?”张宝儿皱着眉头问道:“郑牧野把宋郎中关了起来?” “没错!”吉温点点头道:“我刚才还去大牢看了宋郎中,他还挨了板子呢!” “这个混蛋的良心让狗给吃了!”华叔听罢勃然大怒,对张宝儿道。“姑爷,走,我们找这个狗官算帐去!” 张宝儿却摆摆手,平静地对华叔道:“华叔,你去帮我准备五千两的银票!” “准备银票做什么?”华叔奇怪地问道。 张宝儿缓缓道:“不管怎么说,得先把宋郎中从大狱中救出来!” “姑爷,你应该直接去找他要人便是了,为何还要给他送银子?”华叔气呼呼道。 “我懒得和他费口舌!”张宝儿冷冷道:“本来我不想这么早收拾他,可他却偏偏要找死!华叔,你放心,他收了这钱,就等于是一只脚已经踏入阎王殿了!” 华叔能感觉到,张宝儿身上突然散发出一股戾气。 这一日,张宝儿从捕快厅出来,正准备回吴府,却见程清泉也正往外走。 张宝儿停了下来,向程清泉打招呼道:“程县丞,您回府呀?” 程清泉点了点头,张宝儿正要离开,却听程清泉突然道:“张县尉,晚上可有空?” “啊?”张宝儿有些诧异,笑了笑道:“怎么?程县丞有事?” 程清泉淡淡道:“若有空,我们喝酒去,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程清泉竟然会单独约自己,张宝儿不知程清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并没有迟疑,笑着道:“没问题,走,程县丞,我请客!” 二人来到怡香楼,刚进了大厅,正巧看见怡香楼的掌柜黄世文。 张宝儿与程清泉是县衙的官员,也是怡香楼的常客,黄世文对他们自然很是客气:“两位大人,欢迎光临敝店!” 张宝儿笑着问道:“黄掌柜,可有雅间,给我们找一间,我与程县丞谈点事!” “就你们二位?”黄世文问道。 “怎么?不行吗?”程清泉皱起了眉头。 “那倒不是!”黄世文赶忙陪笑道:“雅间都订出去了,只剩下最大的那间了!” 怡香楼最大那个雅间,可以坐二十多个人,用一次花费不菲,一般很少有人去订它。张宝儿与程清泉两个人用这么大个雅间,的确很不划算。 张宝儿摆摆手道:“就要最大的雅间了,银子不会少你的,黄掌柜放心吧!” 上了酒菜之后,张宝儿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吃了起来,程清泉也不言语,两个人闷着头各吃各的,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最后,还是程清泉没忍住,先说话了:“听说你去槐树村看管仕奇了?” “没错!”张宝儿点点头道:“他告了病假,我当然得去看看他了!” “你难道不知道那份匿名信就是他写的?”程清泉索性挑明了。 “知道!” “你是县尉,他一个捕快利用了你,你不想收拾他吗?”程清泉盯着张宝儿问道。 “不想!” 张宝儿说的是真心话,管仕奇这人虽然心术不正,但至少目前还没有妨碍到自己。虽然管仕奇利用自己除去了袁飞,可程清泉一直在这边唆使,何尝不是想利用自己帮他除去管仕奇。 程清泉瞅了张宝儿好半晌,他看得出张宝儿并没有欺瞒自己的意思,微微点头道:“好吧,咱们先不说管仕奇了,那郑牧野呢?” “郑县令?”张宝儿故作惊讶道:“郑县令怎么了?” “你不用跟我装,我虽然不算很了解你,但多少还是知道些的,宋郎中被郑牧野在背后摆了一道,我不相信你能咽下这口气!” 张宝儿没有言语,他知道程清泉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程清泉直截了当道:“张县尉,我们俩联手,设法除去郑牧野,如何?” “联手?”张宝儿嘴角微微上挑:“程县丞,这事你为何要找上我?” “放眼整个衙门,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程清泉并没有恭维张宝儿,他说的是心里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宝儿又问道。 程清泉咬牙切齿道:“如果不是郑牧野,程贵就不会死了!不除去郑牧野,我没办法向程贵的在天之灵交待!” “再没有别的原因了?”张宝儿追问道。 “当然没有了!”程清泉斩钉截铁道。 若说程清泉想除去郑牧野,只是为了给程贵报仇,一点也没想县令的位置,打死张宝儿他也不信。程清泉不愿意承认,张宝儿也懒得揭穿他。 “程县尉,对不住了,我是不会和你联手的!”张宝儿一本正经道:“这事还是你自己做吧!” 听了张宝儿的话,程清泉惊愕与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 张宝儿起身,对程清泉拱拱手道:“程县丞,你放心,这事我会替你保密的,账我已经结过,就先告辞了!” 说罢,张宝儿便朝门口走去。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吃喜酒 程清泉并没有答话,只是呆呆地瞅着张宝儿的背影。 张宝儿打开门,一只脚刚迈出去,却突然转过身来,冲着程清泉微微一笑道:“虽然我不会和你联手,但我会帮你做成这件事的!” “啊?”程清泉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宝儿已经转身走了。 程清泉独自坐在原处,思索了好一会,脸上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罗林从街上巡街回来,刚进捕快房,一名捕快便对他道:“罗捕快,县尉大人正找你呢?” “找我?”罗林一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案子了?” 罗林的紧张不是没来由的,自从张宝儿接连破获了几起案子之后,一旦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郑牧野一股脑全部交给张宝儿,他自己乐得清闲。张宝儿也是来者不拒,全部接手。这可就苦了捕快们了,整天忙的脚不沾地。 那名捕快摇摇头道:“不知道,县尉大人没有说!” 罗林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县尉厅,张宝儿一见罗林便道:“罗捕快,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个!” 罗林接过一看,是一份请柬。 “这个张发旺是个什么来头?”张宝儿问道。 一听不是要办案,罗林这才松了口气道:“张发旺自十四岁起就随父在外经商,长年走南闯北,多年下来,张氏父子赚了不少钱。在曲城,若说高家是最富有的,那张家就得排在第二。张发旺要成亲我也听说了,因为他一直在外,误了婚事,他父亲着急,便在几个月前给他订了一门亲事,据说张发旺是几天前才赶回来专门成亲的,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未来的媳妇。” 张宝儿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说说,张家请我去吃喜酒,我该不该去?” “这个”罗林挠挠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想的便怎么说!”张宝儿故作不快道。 “我觉得应该去,张家也算是大户了,他们都好面子,若请了县尉大人,而您却没有去,他们会觉得没有面子。再说了,这也叫与民同乐嘛,去去无妨!”罗林说了自己的想法。 张宝儿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说罢,张宝儿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得置办点礼品才能上门!” 初八日,是张发旺与王翠儿大喜的日子。 新郎新娘拜过天地之后,人们将新娘送入了洞房,新郎自然还要在外面招呼客人。 张家这一天很有面子,县令郑牧野、县丞程清泉、主薄陈桥与县尉张宝儿四个人都来给张家贺喜来了,这在曲城县还是不多见的。 众人在宴席上交杯换盏,谁也不曾想到张家的新房内却出了意外。 常言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吴国才当时刚从外面吃酒回来,正好路过张发旺的家门口。 吴国才何许人,他是吴德的弟弟,也是郑牧野的小舅子。 吴德和吴国才不愧是兄弟俩。吴德阴险狡诈,整个人都钻进了钱眼里。吴国才平日里和一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为非作歹,无恶不作。当然,他们兄弟俩都是仗着郑牧野的权势,才敢这么做的。 吴国才经过张发旺家门口的时候,看见张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正在办喜事,就有了想进去瞧瞧热闹的想法。 吴国才想做就做,在这曲城,还没有什么他不敢的。他从后门偷偷溜入新房,见新房内烛火摇动,只有新娘一人盖着红盖头,静静地坐在床头。 吴国才心想,不知这新娘长得丑还是俊,他轻轻地走上前去,就势掀起了新娘的红盖头。 红盖头一般是只有新郎才能掀的,这王翠儿从没见过张发旺,心里正想着新郎长得何许模样呢,没想到这新郎就来了。 王翠儿抬起头,只见来人眉清目秀,风度翩翩,心下甚是欢喜,就对吴国才嫣然一笑。 吴国才见新娘妩媚清纯,眉目含情,真是赛过天仙一般,竟然看得呆了,又恰好王翠儿对他一笑,这无赖就来了胆量,伸出手在王翠儿粉嘟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王翠儿也不闪避。 这一捏,肌肤果然是如脂如雪,一时间吴国才心荡神摇。借着酒劲,他抱起新娘就向床上推去,三下五除二把王翠儿脱了个干干净净,自己也脱光了,就与王翠儿行起云雨之事来。 吴国才正在兴头上时,猛听得脚步声响,只见新郎张发旺酒气熏天摇摇晃晃地一边往里走,一边叫着:“娘子,娘子,我来了!” 吴国才大吃一惊,酒醒了大半,赶紧爬起来穿衣。 张发旺进得房内,见一人正与自己的妻子行那苟且之事,当下气炸了肺,一边骂一边举拳便打。 吴国才被张发旺紧紧揪住,如何能走得脱!这无赖被逼得急了,掏出匕首就向张发旺当胸刺去。 可怜张发旺来不及闪避,当下被刺中心脏,就地倒下,不一会儿就死了。 那王翠儿见冒出了两个新郎,早吓得不知所措,又见一人被刺,当下吓得晕了过去,吴国才赶紧从后门溜了。 说来也是凑巧,这张家隔壁有个浪子叫刘生,平时喜欢干些小偷小摸之事。自从张宝儿做了县尉之后,用了雷霆手段,他便不敢再做行窃的勾当了。 因为是邻居,刘生也被张家邀请了,他在张家前院混吃了一顿酒宴。 在酒宴上,刘生听人说新娘的嫁妆非常丰厚,光金银首饰就有20多种,便想着要去后院碰碰运气,要是能盗得一两件,一年的酒钱就有了着落了。 可是县尉张宝儿也来吃酒席了,刘生不赶轻举妄动。 张宝儿离开之后,刘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他趁人不注意,偷偷来到新房内。 只见新房内一片漆黑,刚进门还未来得及偷到东西,脚下就被什么绊了一下,摔了一跤。刘生就用手去摸,却摸到一具尸体,还有黏糊糊的血,当下三魂吓掉两魂半,赶紧爬起来溜了。 回到家中之后,刘生惊魂未定,心想这霉是倒大了。他低头时看见自己刚买的一双新鞋沾满了血迹,心想此物不宜久留,当下也不再心疼,拿起来便出去扔到街口的深井中去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替死鬼 吴国才当夜回家后,知道这次娄子捅大了,肯定是瞒不住,就把发生的情况对哥哥吴德与阿姐吴巧讲了。 这可是人命官司,吴德与吴巧自然是少不得对吴国才一顿大骂,可骂也解决不了问题,怎么解决呢,三人一筹莫展。 最后,还是吴德发话了:“无论如何也得保住阿弟的性命!” 能不能保住吴国才的性命,就看郑牧野愿不愿意帮忙了,毕竟他是县令,有他出面,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如何去说服郑牧野,自然也就落在了吴巧的身上。 吴巧带着吴国才来求郑牧野,郑牧野听罢,顿时将吴国才骂得狗血喷头。骂累了,郑牧野呼哧呼哧直喘粗气,看看耷拉着脑袋的吴国才和哭哭啼啼的吴巧,他知道骂归骂,可一日夫妻百日恩,当然不能让吴国才伏法,无论如何也要找一个替死鬼,不然张家一定不会罢休。 郑牧野让吴国才这几天就在家呆着,哪儿也不要去,自己则绞尽脑汁想着办法。 却说新房内的王翠儿苏醒之后,大声尖叫,张发旺的父母及家人匆匆赶来,见儿子已死,悲痛欲绝。 第二天清晨,张发旺的父母就与儿媳一道匆匆到衙门报官。 按理说,这样的案子郑牧野一般都会交给张宝儿处理,这一次他却自己受理了。郑牧野心中清楚,张宝儿可不是吃素的,这案子若交给张宝儿,那吴国才的小命肯定保不住了。为了避免张宝儿的介入,郑牧野再三交待捕快衙役,这事一定要瞒着张宝儿。 郑牧野升堂后,仔细看了看王翠儿,果然有几分姿色,难怪吴国才会动了心。当下便接了张发旺之父的状子,命捕头仵作前去张家验尸查探。 也该这偷贼刘生倒霉,第二天早晨,一位老妇在井中打水时,只见桶中吊上来一只鞋,而且沾满了血渍,她联想到张家的血案,也许与这鞋有关,老奶奶就把这只鞋送到了张家。 捕快们在张家正苦于找不到线索,见有人送鞋来,就查问起来历。 于是,捕快们来到井边,有一只就有两只,便命人打捞。 不久,另一只鞋果然也被捞了上来,合起来正好是一双,捕快赶紧把这双鞋带回去交差。 郑牧野仔细地看了看这双鞋,发现鞋底有“周记”二字,责令捕快将城中所有姓周的鞋店掌柜叫来。 城中鞋店倒是不少,可掌柜姓周的只有一家,不一会儿周记鞋店的掌柜周荣就来了。 郑牧野就指着鞋问道:“周荣,这双鞋可是你家制作的?” 周荣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回答道:“大人,这鞋正是敝店制作的。” “那你可记得这双鞋卖给了谁?” 周荣答道;“这双鞋尺码很大,近日只做了一双,卖给了城中的刘生,他还欠我两钱银子呢!” 郑牧野听到这儿,心想这案子好办了,当下一声大喝:“速将凶犯刘生捉拿归案 众捕快如狼似虎,不一会儿就将刘生揪了过来子。 郑牧野喝道:“罪民刘生,速将强奸王翠儿杀死张发旺一案从速招来!” 这无中生有之事刘生哪里肯招,郑牧野也不客气,当下打板子上夹棍,刘生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刘生心想;与其这样被活活打死,不如就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于是就画了押。 郑牧野不及细问,也不叫王翠儿来当面核实,只命差役到张家叫她写了一份证词,证明刘生就是凶犯,那王翠儿哪里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当即就写了。 郑牧野立即将刘生打入死牢,并将此案的审理结果上报到了绛州府,只等核准死刑的公文下来,此案便算是了结了。 宋氏医馆的后院,张宝儿正与魏闲云笑谈。 “宝儿,这事你怎么看?”魏闲云淡淡问道。 张宝儿笑道:“自我作了县尉之后,郑牧野一直没有审过案,现在突然自己主动要审案,还想方设法要瞒着我,毫无疑问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魏闲云目光一亮:“那你看,我们能不能通过这事掰倒郑牧野?” “现在还不好说!”张宝儿呡了一口茶道:“我先查一下这其中的内幕,然后咱们再做决定!” 张宝儿来到张家,安慰了张家二老,去灵堂祭奠了张发旺,接着张宝儿提出要见见王翠儿。 王翠儿知道自己的杀夫仇人已经伏法,心里稍觉宽慰,听张宝儿说要让她去县衙大牢去辨认凶犯,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让你去辨认就是为了给你的夫君报仇,若是抓错了人,让真凶逃脱了制裁,你夫君也会死不瞑目的!” 张宝儿的这番话,让王翠儿下定了决心,跟着张宝儿去辨认真凶。 张宝儿带着王翠儿来到县衙大牢,王翠儿看到了被关在牢房里的刘生,不禁吃了一惊,忍不住对张宝儿道:“县尉大人,那夜行凶者不是此人,那人是一位美少年,而此人已届中年,长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须,大人弄错了!” 王翠儿的坚决否认,让张宝儿心里有了底,他又追问了一句:“你真的能确认不是此人?” “千真万确!”王翠儿点头道。 张宝儿将王翠儿送回家后,王翠儿将自己辨认真凶的事说与公婆听,没想到却招来他们一顿臭骂:“不要脸的贱妇,你偷人竟连人家长得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我儿要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哪会遭此冤孽!” 张氏夫妇一直骂到半夜,王翠儿在家自幼也是娇生惯养,新婚之夜不明遭辱,此时又受公婆臭骂,哪里受得此等冤屈,留下一封血书,当夜就悬梁自尽了。 怡香楼内,张宝儿再次与程清泉坐到了一起。 张宝儿将案情给程清泉讲述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道:“程县丞,案子你也清楚了,这是搬倒郑牧野的最佳机会!” “那我该怎么做?”程清泉沉吟道。 张宝儿直言不讳道:“向刺史大人告发郑牧野,只要刺史大人亲自重审此案,那郑牧野就死定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争县令 “刺史大人怎会亲审此案呢?”程清泉心中并没有底。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王翠儿留下了血书,血书上书写了事情的经过,还说明了仇人的特征。现在血书就在我手上,我们只须联名写信向刺史大人说明冤情,县丞与县尉同时署名,此事肯定事关重大,刺史大人怎么会不来?” 两人写好书信后,魏闲云亲自去了绛州送信。 不几日,慕亮果然从绛州来到曲城县衙。 县令郑牧野听说刺史大人来了,心中有些忐忑。 慕亮一到县衙,就命郑牧野将王翠儿一案的案卷取来。 慕亮仔细阅后,冷着脸对郑牧野道:“此案尚有不少疑点,最重要的就是凶器没有找到,那刘生的鞋上有血渍,只能说明他可能到过现场,但并不能直接就定为凶犯” 刺史大人分析得头头是道,郑牧野只是唯唯诺诺,心想这一次恐怕乌纱帽难保了。 慕亮回到内室休息后,又看了看那封血书,正想着该如何破案,却听随从来报:曲城县尉张宝儿求见。 对于张宝儿,慕亮久闻大名了,一直想见见,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张宝儿求见,他怎么会拒绝接见呢? 张宝儿进屋后向慕亮施礼道:“曲城县尉张宝儿见过刺史大人!” 慕亮也客气道:“崔侍郎可在信中没少夸过张公子,没想到你到了曲城,依然是风生水起,实在是让人佩服!” 张宝儿顺势给慕亮带了顶高帽子:“如果没有刺史大人提携,我怎么会有今天?” 慕亮直言道:“早就听说张县尉是破案高手,这信也是你送到我手上的,不知对此案有何看法,尽管直言。” 说话间,慕亮将血书递于了张宝儿。 张宝儿接过血书,却并没有看,血书上的内容他早就知晓了。 “感谢刺史大人的信任,属下正是为此事而来的!”张宝儿微微一笑道:“血书上除写着凶犯是一个美少年外,还有一个明显的特征,就是左胸上有一个铜钱大小的黑痣,刺史大人何不如此如此” 慕亮听罢,不禁拍手叫绝。 第二天,慕亮命人在城中四门贴出海捕文书,让百姓举报一个胸口有铜钱大小黑痣的凶犯。 张宝儿暗地派了华叔、罗林等人守在吴德与宋郎中的医馆,整个曲城县也就这两个医馆,凶犯要去只有去这两处。 吴国才听说刺史大人正全城搜捕胸口长黑痣的男人,心下大为吃惊,这可如何是好? 当下狠了狠心,吴国才拿出一把快刀,对准左胸的痣连皮带肉削除一块。又忍着痛来到吴德的医馆,准备买几两金创药。 吴国才抚着胸,刚叫掌柜拿药,就被罗林逮个正着,也不容争辩,当即便将吴国才抓了起来。 吴国才一到大堂,慕亮就命人立即撕开其上衣,果见其胸口有一块新伤。 慕亮喝道:“来者何人?速将奸污王翠儿杀害张发旺一事从实招来!”, 吴国才还想抵赖:“小人冤枉!” “那你为何剜除胸口皮肉?分明是你做贼心虚!”慕亮大喝道。 郑牧野在一旁见势不好,轻声叫道:“大人,大人!” 慕亮只当是没听见,对左右喝道:“来呀,大刑侍候!” 吴国才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只得将那晚之事一一如实交代。 慕亮又问道:“那你将凶器藏于何处?” “埋在我家后院的梧桐树下。” 慕亮命人去挖,果然挖出一把匕首。 慕亮见罪证确凿,当下宣判道:“将吴国才打人死牢,择日凌迟处死,郑牧野草菅人命,革除县令之职。流放三百里,刘生一家,发抚恤白银五十两。” 慕亮宣判后,听者无不拍手称快。 郑牧野果然被搬倒了,曲城县令的位置空缺了,程清泉喜出望外。 慕亮离开曲城的时候,明确告诉县衙一干人等,曲城县令将从县衙现有官员中产生,要不了多久,绛州的任命文书便会到达曲城。 在程清泉看来,自己的官职在曲城只次于郑牧野,若是从现有官员中选取县令,那自己肯定是不二人选。为了保险起见,程清泉还专门去了一趟绛州城,少不得给刺史别驾等官员送了厚礼。 就在程清泉眼巴巴瞅着县令位置的时候,陈桥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陈桥虽然官职没有程清泉高,可刺史大人临走的时候,也并没说要按官职高低进行递补,那说明自己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为了此事,陈桥还专门去请教了陈书吏,谁知陈书吏却当头给陈桥泼了一盆冷水:“你省省吧,你没有这个命做县令!” 陈桥很不服气道:“他程清泉虽然比我资历要老一些,可我也不是没有机会!” “程清泉?”陈书吏不屑地摇摇头:“他更没有这个命了!” “什么?”陈桥听罢大吃了一惊:“堂叔,听您的意思是说,这县令的人选还另有其人?” 陈书吏上下打量着陈桥:“刺史大人是说过曲城县令要从曲城县衙官员中选拔,你以为曲城县县衙的官员只有你们俩个人吗?” “您的意思是说张宝儿?”陈桥狐疑道。 陈书吏掷地有声道:“没错,就是张宝儿,若我没猜错,这次郑牧野的下台,就是他在幕后一手操作的!” “不可能!”陈桥断然摇头道:“他从捕快做县尉才几天时间,县尉是九品,县令是七品,怎么轮也不会轮到他。” 陈书吏毫不客气道:“在你看来,九品到七品是个天大的坎,可在人家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 陈桥不说话了,他眉头紧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书吏好言相劝道:我早就说过,张宝儿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让你与他搞好关系,可你却偏偏不听,非要与他作对。现在,他马上就要做县令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陈桥怒不可遏道:“我回什么头,他张宝儿凭什么做县令,他一个外乡人,若真做了县令,我是不会让他好过的!” 说罢,陈桥拂袖而去。 第四百六十四章 集体告病 陈书吏望着陈桥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 陈书吏太了解自己这位堂侄了,陈桥还是有本事的,只是身陷其中迷了眼,有些昏头了。他知道陈桥肯定不会听劝,但陈书吏还是想试试。 好在张宝儿曾经许诺过陈书吏,会放过陈桥一次。可是放过陈桥一次,他若依然执迷不悟,那下一次呢? 陈书吏陷入了沉思当中。 不能不说,陈书吏的眼光的确独到,仅仅三天之后,绛州府的任命文书便到了,张宝儿被任命为曲城县令。 张宝儿又一次升官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宝儿还没来得及烧火,已经有人给他点火了。 这第一把火不是别人给他点的,正是陈桥。 就在张宝儿被任命的第二天,六房书吏连带着主薄陈桥全部告了病假。 陈桥的这一手很绝,他扣住了张宝儿的死脉。 六房的书吏在县衙中虽然没有任何决策权,但他们承办的是收发公文、保管档案、誊录文书、造报账册、处理各种文书等文案事务。从表面上看,书吏的地位低下,县令可以随意处罚他们,但实际上他们也不是任人摆布的。书吏谙熟当地钱粮刑名,若是没有了书吏,县衙基本上就陷入瘫痪状态了。因此说,县令行使职权根本就离不开书吏。 吉温与华叔陪着张宝儿来到主薄厅和六房办公场所,平日这里是最繁忙的,可现在却显得空荡荡的。 张宝儿负手低头走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见过县令大人!”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张宝儿抬起头来,看见了陈书吏,他诧异地问道:“陈书吏,你怎么还在这里?” “县令大人这话说的突兀了!”陈书吏一本正经道:“我是户房书吏,办差不在这里在哪里?” “可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陈书吏笑着接过话道:“应势而谋、因势而动,顺势而为,这才是正道,他们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必然会自找其辱!” “姜还是老的辣!”张宝儿不住点头,他目光一闪道:“如果不是为了你那位侄子,我想你也不会留下的!” 陈书吏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张宝儿豪爽道:“陈桥的做法虽然让我很生气,但我说话算数,会给他一次机会的!” 陈书吏向张宝儿施礼道:“属下谢过县令大人了!”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再有下一次,那我就不会客气了!” 陈书吏点头应诺道:“若真有下一次,属下也没脸来求县令大人了!” 张宝儿点点头转身欲走,却被陈书吏叫住了。 “还有事吗?”张宝儿回过头来问道。 “我想问问,县令大人怎么应对此事?”陈书吏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宝儿嘿嘿一笑:“你以为他们都是铁板一块?我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了,你就瞧好吧,我不仅有办法让他们重新回来,而且还会让他们来求我!” 陈书吏听罢愕然。 “不过这事还要陈书吏你的配合!”张宝儿扔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张宝儿果然有应对之法。 加上陈桥告病的书吏,一共是三十四人,张宝儿首先让人一一告知这三十四人:若现在回来继续办差,以前的事既往不咎,若三天内不回来,全部辞退。 张宝儿虽然说的很严厉,但陈桥不相信张宝儿会将书吏们全部辞退,没有了这些书吏,县衙便会成为一个空壳了,他不相信张宝儿能撑得过十天。在陈桥的打气之下,这些书吏没有一个回去的。 接着,张宝儿命令吉温与陈书吏二人负责六房的全部事务。 陈书吏在衙门干了一辈子,对六房各项事务非常熟悉。 吉温也是在县衙做过书吏的,不论哪一房的差事都能信手拈来,这一点就连陈书吏都自愧不如。 当然仅凭吉温与陈书吏二人,就算累死也处理不完那么多的事务,不说别的,光誊写公文,他们二人就忙不过来。誊写公文必须要读书识字之人,这可不好找。不过这难不倒张宝儿,他有他的主意。 张宝儿做了县令之后,很快便备了重礼去拜访了县学教谕。 县学教谕虽然也算是县衙的官员,可县衙内没有人把教谕当回事,县学衙门被称作“冷衙门”、“冷庐”。曲城衙署教谕甚至自题对联:“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 张宝儿以一县之令的身份屈尊拜访县学教谕,这让倍受冷落的教谕感动不已。 张宝儿用三寸不烂之舌,将对读书人的崇敬和对教谕的崇拜之情,滔滔不绝一一道来。 县学教谕哪曾受过这等礼遇,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当然,张宝儿不会只来虚的,他还给县学拨了两千两银子。这下可不得了了,教谕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要知道这三年下来,县衙给县学拨的银子总共加起来不还到两百两。 有了这些铺垫之后,张宝儿向教谕提出,让县学的那些学子们轮流到县衙六房历练历练,教谕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有了吉温和陈书吏的指挥口授,有了县学学子的们的执笔,门房照常运转起来,一道道公文从衙门发出。 这下,陈桥与那些书吏们傻眼了。 傻眼的事情还在后面,三天期限一过,张宝儿贴出了告示,向全县征召愿意做县衙书吏的人,只要经过正式考试,便可成为正式的书吏。 这消息一传出来,在告病的书吏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这不是被人砸了饭碗吗? 书吏们齐聚到陈桥家中,让他给大家出个主意。 陈桥本想着以此来要挟张宝儿,让他来求自己,谁知张宝儿却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不仅将六房运行自如,而且还将自己的后路都给断了,陈桥此刻已经乱了心神,哪还能给众书吏出什么主意。 见陈桥靠不住,有些书吏便坐不住了,也顾不得再理会陈桥,赶紧来到县衙求见张宝儿,希望能恢复以前的差事。 第四百六十五章 知错 谁知张宝儿却根本不见他们,只是让人告知他们,他们已被辞退,若想再进县衙,只能参加考试,通过了考试才能被录用。 做了这么多年的书吏,现在却要考试才能被录用,这让众书吏觉得很是失落。 就在众书吏左右彷徨之际,他们又得到了新的消息:告示张贴之后,竟然有两百多人报名,第一日便经过考试录入了十多人。 这下众书吏彻底坐不住了,他们都在六房待过,县衙六房总共需要多少书吏,他们比谁都清楚,若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这书吏的的位置便被占满了,哪还有他们的份? 到了这会,书吏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纷纷报名参加考试。这些书吏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做的,他们考起试来比起那些从没在县衙做过的雏儿们,自然要有优势,大多都考上了。 三十四名书吏很快便征招齐了,陈桥点的这把火,仅仅几天便被张宝儿熄得连一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张宝儿给新召的书吏进行了训话,不外乎让他们好好干,干好了大家每个人都有好处。 书吏们很容易便联想到张宝儿做县尉的时候,给三班衙役捕快们多发的银子。 直到这时候,这些书吏们才感觉到,自己之前的做法真是傻的离奇,干嘛要跟着陈桥胡来呢,跟着张宝儿干不也挺好的吗? 人都是很现实的,一旦想法变了,一切都会变,书吏们现在看张宝儿的目光都不一样了,陈桥早已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由于县衙书吏的名额有限,那些告病的书吏们,下手早的又重新回到了县衙,而犹豫不决的书吏则彻底失去了饭碗。 就在这些人自责不已的时候,县衙传来的一个消息又燃起了他们的希望之火:今后县衙的书吏与捕快每三个月要考核一次,排在最后的四人要被辞退,再从全县考试录入新人。 没有进入县衙的那些书吏摩拳擦掌,等待三个月后重新考试进入县衙,而进入县衙的人也在暗自努力,谁也不想在三个月之后的考核中成为最后四名,那意味着他们将失去饭碗。 张宝儿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为了应对陈桥要挟的一系列做法,竟让县衙中的风气陡然一转。 “堂叔!”陈桥恭恭敬敬地立在陈书吏面前。 陈书吏瞥了一眼陈桥道:“怎么?知道错了?” “我知道错了!”陈桥垂头丧气道:“有堂叔帮着他,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陈书吏从陈桥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怨气和不满,他皱皱眉道:“你以为县令大人的这些手段都是我教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不是堂叔您教给他的?”陈桥瞪大了眼睛。 “我只是在六房给县令大人帮忙,其实就算没有我的帮忙,县令大人也不用发愁。县令大人手下的那个吉温是个人才,六房的事务没有他不精通的,如山一般的案卷账薄,他两个小时便能全部处理了,而且没有任何差池!” “张宝儿到曲城的第一天,就带着这个吉温,莫不是他早就想到了有这么一天?”陈桥狐疑道。 “这就是县令大人的高明之处,就好比两人对弈,一般人只能想到眼前那一步如何走,高手或许能多想两步或者三步,可他却能从第一步想到最后一步,与这样的人对弈,焉能不败?” 听了陈书吏的话,陈桥不言语了,若张宝儿真像陈书吏所说的那样,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不说别的,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我或许可以想到临时先让六房运转着,但绝想不到逼着众书吏去参加考试这一招。”陈书吏心悦诚服道:“可能有一点你还不知道,考试是由我出题的,第一天录入的十来个人,根本就不是做书吏的料,我也向县令大人建议过了,但县令大人却执意要录入他们。当时,我还想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他的目的不在于录入这些人,而在于让那些告病的书吏们知道。果然,那些书吏们见了这个阵势,哪里还沉得住气,纷纷前来考试。县令大人又给了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哪能不对县令大人感恩戴德?如果我没说错,这些人今后只会听县令大人的,绝不会再听你的了!” 陈桥哑口无言,张宝儿这手做的太漂亮了,自己这次是彻底完败。 “更绝的是,他还要每三个月都重新再考核,最后四名将被辞退,你知道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吗?”陈书吏问道。 陈桥茫然地摇摇头,他沮丧地感觉到,张宝儿出的招自己根本就看不明白,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张宝儿的对手。 “毫无疑问,每次的最后四名肯定是最早录入的那些雏儿,他们从没在县衙待过,哪能考得过这些老书吏们。这样几次下来,最终六房的人还是原来的那些书吏们,可这些人的心思劲头和对县令大人的忠心程度,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换句话说,县令大人已经牢牢把控住了县衙,谁也无法再兴风作浪了。” 陈书吏将话说的如此透彻,陈桥就是再傻,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他长叹一声道:“看来我注定要在主薄的位置上终老一生了!” “我看未必!”陈桥摇摇头道, “堂叔,你这是何意?”陈桥欣喜地看着陈书吏。 “张宝儿突然出现在曲城,不到一年便做了县令,依他的才能和心计,我猜测他必定不会在曲城长待!” 陈桥心中一动,看向陈书吏:“堂叔,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先应付着张宝儿,等他离开曲城之后,我就有机会了!” “不,你错了,你若只是想应付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我是让你全力辅佐县令大人!” “全力辅佐他?为什么?”陈桥突然放大了声音。 陈书吏略带失望地看着陈桥:“你只有全力辅佐他,得到他的赏识,他才会考虑到你。将来他要离开,你若想留在曲城,他可以推荐你做下一任县令。你若想要更大的发展,可以跟着他离开,若我没估计错,他下一步可能要去天子脚下!” 第四百六十六章 办差 “什么?他会去长安?”陈桥咽了口唾沫,看来张宝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程度。 “去长安发展,对他来说并非什么难事,他只不过是在等待机会罢了!” 陈桥弱弱地问道:“若我不辅佐他,会有什么后果?” 陈书吏就不客气道:“那只有一个结果,你回家种地去,位置腾给比你更合适的人!” “我是堂堂朝廷命官,不是他想拿就拿下来的!”陈桥争辩道。 “朝廷命官?”陈书吏冷冷道:“郑牧野也是朝廷命官,还是正七品,比你的品秩要高,最后是什么结果?你再想想,他能从捕快做到县令,你一个小小的主薄,他难道就奈何不了了?” 陈书吏的话,像一把利刃,直扎向陈桥的心窝,陈桥哑口无言,垂下了脑袋。 做了县令,张宝儿自然不能再住在吴仕祺的家中。如今,张宝儿搬进了县衙内宅,这里曾经是郑牧野住的地方,现在归张宝儿住了。 陈桥来到县衙内宅,见到了张宝儿。 张宝儿似笑非笑地瞅着陈桥:“陈主薄的病好了吗?” “好了,好了,多谢县令大人记挂!”陈桥惶恐道。 张宝儿压根不提陈桥鼓动书吏告病之事,就好像从没发生过这事一样,他问道:“这么说陈主薄已经能办差了!” 既然张宝儿不提之前的事情,陈桥当然也不会提。不过,这一次陈桥学聪明了,他牢牢记住了陈书吏的话,不敢得罪张宝儿半点。 陈桥恭恭敬敬道:“有什么差事,请县令大人尽管吩咐!” “正好我手头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张宝儿直截了当道:“你帮我去查查县衙仓粮、库银存留数额,造个册子给我。” 陈桥虽然不知张宝儿这是何意,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应道:“属下遵命!” 见张宝儿没有再说话,陈桥便告辞道:“若县令大人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张宝儿点点头。 陈桥正要转身离去,却听张宝儿突然喊道:“陈主薄!” 陈桥愣了愣,赶忙道:“县令大人还有什么事!”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不少亏空,若陈主薄在里面也有份,最好在给我册子之前,先设法把亏空补上!” 听了张宝儿这话,陈桥心头一震,他不知如何作答。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你可能不知我这么做是何意,但有人知道,你一问便知!” 陈桥只得点点头,匆匆离去。 张宝儿的话,让陈桥摸不着头脑,他有一肚子的不解,无奈之下只好来找陈书吏。 陈桥将陈书吏喊入自己的房间,陈书吏听了陈桥的述说,面色如常安慰他道:“这是好事,你不用担心!” “好事?”陈桥一头雾水:“我怎么看不出来这是好事?” 陈书吏分析道:“若我没猜错,县令大人是准备以县衙仓粮、库银亏空一事做文章,拿有些人开刀了!” 县衙仓粮、库银向来都有亏空,一来是前任官员留下的亏空,二来是新上任官员在里面弄些油水,新上任的官员也不会过问前任官员的亏空。总之,这账上和库房的数量永远是对不上的,而且时间越长,这亏空是越来越大,各县都是这样,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惯例。 “拿有些人开刀?”陈桥心里一哆嗦:“他想做什么?” 陈书吏瞥了一眼陈桥:“你放心,县令大人不是冲着你来的,吉温现在就掌管着六房,若县令大人真要拿你开刀,也不会把这事交给你了,直接去找吉温就能查的清清楚楚!” “可是”陈桥犹豫道。 “我知道你是想说县令大人让你补齐亏空一事!”陈书吏接着分析道:“我估计县令大人是要对程清泉下手了,县令大人让你补齐亏空,就是为了到时候这事到时候牵连不到你,你不会连这都想不到吧?” 陈桥这才松了口气,可是他又犯起愁来:“堂叔,你是知道的,历任县衙官员都在吃着亏空,我当然也不例外,这些年下来,我少说也得补八百两银子,可我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这如何是好?” 陈书吏断然道:“拿不出也得拿出来,县令大人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了,万万不能因为这事让县令大人作难。你若补不上这亏空,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说到这里,陈书吏叹了口气道:“你也别犯愁,我家里还有二百两银子的积蓄,你先拿去吧!” 陈桥正要推辞,却突然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桥打开门,却见华叔出现在面前。 陈桥知道华叔是张宝儿的心腹,赶忙将华叔请入屋内,客气道:“华捕快,是不是县令大人有什么吩咐?” 华叔淡淡道:“县令大人让我来找陈书吏!” “找我?”陈书吏有些奇怪。 华叔直截了当道:“县令大人让我告知陈书吏,他刚上任,前一阵子陈书吏辛苦了,他让我给您送来一张银票,以示谢意!” 陈书吏正要推辞,却听华叔又道:“县令大人还说,这银子是他自掏腰包的,他知道您急着用银子,所以请您不要推辞他的一片好意,务必要收下!” 听了这话,陈书吏不再推辞,朝着华叔一恭道:“替我谢过县令大人!” 华叔离开之后,陈桥奇怪地问道:“县令大人怎么会给您送银子呢?” 陈书吏低头看了一眼银票上的数目,一共是九百一十二两。 他感慨道:“若我没估计错,这九百一十二两便是你这些年的亏空,县令大人这银子不是给我的,应该是借我的手给你的!” 听了陈书吏的解释,陈桥恍然大悟,与此同时,陈桥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感激来。自己一直与张宝儿作对,可张宝儿却以德报怨,单是这份胸襟,便不是自己比得了的。 将查证县衙仓粮、库银亏空一事交给陈桥之后,张宝儿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剿灭土匪上了。他做了县尉之后,就让人给各个山头的土匪送去了信,让他们在三个月之内全部投降,如今眼看着三个月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土匪们却一家也没有动静。 第四百六十七章 私账 当然,这结果早就在张宝儿的预料当中,若是他们这么轻易就同意投降,曲城也不会被土匪祸害这么多年。既然招降不行,那就只有动真格的了。 曲城最大的土匪有三家:青云寨、老爷岭和石人山。 青云寨的三头领韦耀辉已死,二头领秦卫已经向张宝儿归降,大头领周纯整日昏睡如同活死人一般,如今的青云寨已经在四头领吴辟邪的掌控之下了,张宝儿随时都可以灭了他们。 张宝儿现在更多关注的是老爷岭和石人山的土匪。 要剿灭老爷岭和石人山的土匪,宋郎中是关键,早在半个月之前,他们已经启动了计划,这个计划的来源于宋郎中的一次诊病。 二十多天前,一个山民被人砍伤了,他找到吴德的医馆哀求救命。吴德向他要银子,可山民只拿出几个铜板。 吴德的驴脸拉得更长了:“我的医馆不是给穷鬼开的!” 说完,就把山民轰了出来。 山民无奈之下只好到宋郎中的医馆碰碰运气,宋郎中和吴德截然不同:“这点小伤几个铜板就够了。” 宋郎中一问才知道,山民是山里的采药人,今天他在老爷岭采药时,遭了土匪的劫杀,幸亏他腿快逃下了山。 宋郎中还了解到老爷岭有一种毒性特殊的蛇,人被这种蛇咬,能挨三个时辰,如不解毒,必死无疑,而解这蛇毒的药极难配制。 宋郎中从熟知草药的山民嘴里,知道了解药的成分,悟出这药中只有一味是罕见的。 宋郎中知道张宝儿正在为剿灭老爷岭土匪而犯愁,便将情况告知了张宝儿。 张宝儿听罢,用蛇剿匪的计策就在他脑海中形成了。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宋郎中,宋郎中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第二天天没亮,宋郎中背着药篓出门了,像是去采药。 傍晚回来时,宋郎中的衣衫变成了条条碎布,脸上留有几道血印。 经过七八日的努力,宋郎中终于配成了解药。 听到了宋郎中配成解药的消息,张宝儿与赵朗真赶忙来到宋郎中的住处。 “宋郎中,情况怎么样?”张宝儿问道。 “解药成功了,这种蛇很难捉,为捉蛇我可花了不少工夫!”宋郎中指了指屋角的事个竹篓道:“我只须藏身在匪徒必经山路旁的荆棘丛里,等陆二经过时,放出蛇咬他。他被蛇咬后要想活命,只能进城寻医救治。到时候,我不会一下治好他,这样就能经常进入老爷岭给他瞧病,你的计划就有机会实施了!” 老爷岭的大头领陆二虽是土匪,但却奸诈无比,从不轻易相信外人,更不允许外人进入山寨。陆二被蛇咬之后,整个曲城只有宋郎中一个人能治,陆二就不得不让宋郎中进出山寨了。 张宝儿点点头,嘱咐道:“宋郎中,你自己要小心一些,这些土匪个个都杀人不眨眼。” “放心!”宋郎中笑了笑道:“土匪也是人,他们都惜命的很,我不治好陆二的病,他们是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主薄厅内,坐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坐着的是主薄陈桥,站着的是县衙粮库的管事白顺端。 白顺端以前也是读书人,科考无望之后,在县衙谋了个差事。粮库管事是个小官儿,俸禄很少,生活很清苦,仅能糊口,白顺端不免有些怨言,做得也很不尽心。 “我讲了这么久,白管事还不明白吗?”陈桥皱着眉头问道。 陈书吏再三交待,让陈桥一定要把县衙亏空造册这件事情做好,陈桥当然不敢怠慢。各库明面的账上只有亏空的数目,却没有亏空的原因和具体某人得的好处。陈桥做主薄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些管事都记着私账,可让这些管事将私帐拿出来,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谁也不想得罪人。 在陈桥的劝说下,其他管事都将私账交了出来,可偏偏在白顺端这里却遇到了麻烦。 白顺端苦着脸道:“陈主薄,不是我不交,你知道我这人很懒的,这些年我就没记私账,我拿什么交呀!” 白顺端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话,陈桥也没耐心了,他站起身来,对白顺端厉声道:“这事是县令大人交待的,县令大人的手段想必你也听说了,若你能扛得住你就扛吧!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若三天之内交不出来,你自己向县令大人解释去吧!” 白顺端恍恍惚惚,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家中的。 夫人和女儿锦娘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着白顺端,一见到他铁青着脸色,都给吓了一大跳,忙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顺端把陈桥逼他交出私账的事说了,然后哭丧着脸说:“陈桥这是要逼死人的架势,真是让我左右为难呀!” 锦娘紧张地盯着白顺端:“阿爹,你真的没有记私账吗?” “怎么会不记呢?”白顺端道:“哪个管事不记私账,那可是保命符!” “那你交出去不就结了,有什么为难的?”白锦娘奇怪道。 “那私账上除了张县令没有亏空,哪个县衙官员没有亏空,尤其是前任的郑县令和现任的程县丞,那亏空可就大了。郑县令被免了官也就罢了,可程县丞还在,我若将私账交上去,他岂不是恨死我了?”说到这里,白顺端叹了口气道:“再说了,陈主薄也有亏空,我若将私账交给他,万一他将私账毁了,我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白锦娘眼珠一转,对白顺端道:“阿爹,您先吃饭,我出去一会!” 说罢,白锦娘急急出了屋子。 白锦娘来到县衙门口,对看门的衙役道:“这位大哥,麻烦您帮我喊喊刑房的宋佳成,就说我有急事!” 看门的衙役见过白锦娘,知道他是白顺端的女儿,自然不会为难她,便进去为她喊人。 不一会,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男子从里面出来,这个男子正是宋佳成。 第四百六十八章 隔空剿匪 宋佳成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原来是靠着教书勉强度日,因他颇有才华,锦娘才对他一见倾心。只可惜宋佳成连彩礼钱也掏不出来,白顺端很瞧不起他,两个年轻人的事就给耽搁了。 前不久,县衙公开征招六房书吏,宋佳成顺利的考入了县衙,现在是县衙刑房的书吏。 “锦娘,出什么事了,这么急?”宋佳成关切地问道。 白锦娘将父亲遇到的麻烦事说给宋佳成,最后她忧心忡忡道:“佳成,你一定要帮我出个主意,阿爹这事究竟该怎么办?” 宋佳成听罢,微微一笑道:“我当什么事呢,这有何难办的,让你阿爹将私账交出便是了!” “可是” 不待白锦娘说完,宋佳成接过话道:“张县令是个好官,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百姓好,那些亏空,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早就该查了。告诉你爹,不用怕得罪程清泉这些人,有张县令在,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来!至于陈桥嘛” 宋佳成思忖道:“陈桥也不能不防着点,最好是直接将私账交给县令大人,这样既不用担心将来说不清楚,又能给县令大人留下个好印象,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 白锦娘不住点头,高兴道:“你说的有理,我这就给阿爹去说!” 宋佳成赶忙叮咛道:“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是你说的又如何,你怕什么?”白锦娘嗔怪道。 宋佳成苦笑道:“你阿爹本就不喜欢我,若说是我说的,肯定又得讨他的嫌!” “我心里有数就成,不用管我阿爹!” 白锦娘告别了宋佳成,回到家中,将宋佳成所说的原封不动告诉了白顺端。 白顺端听罢,沉思良久,向白锦娘问道:“这是那个姓宋的出的主意吧?” 白锦娘不置可否道:“您别管是谁出的主意,就说说这么做妥不妥吧!” 白顺端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张县令如今得势,程县丞肯定是斗不过他的,可让我做这样的事情,心中总有些不落忍。” “又不是你一个人交了私账,别的管事都交了,您怕什么?”白锦娘一见白顺端这样,心中就来气道:“这么多年来,程清泉也没有帮过您什么,您凭什么替他担着?再说了,您若不交私账,张县令还以为你与程清泉是一伙的,到时候你就冤大了,有嘴都说不清楚了!” 白顺端瞅了白锦娘好一会,什么也没说。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账本取出,用包袱包好,转身便出了门。 白夫人喊道:“你到哪里去!” 白顺端头也不回道:“我找县令大人去!” “陈主薄,你看看这个!”张宝儿将一叠东西递于陈桥。 陈桥接过,打开翻了几页,不由惊诧道:“这不是白顺端记的私账吗?县令大人是怎么搞到手的?” “是白顺端自己送来的!”张宝儿淡淡道。 陈桥听了心中一黯:无论自己怎么说,白顺端就是不愿将私账交出来,可他却悄悄将私账交给了张宝儿,显然是对自己不放心。 张宝儿似是猜出了陈桥心思,他微微一笑道:“白顺端有他的难处,想法多一些也是正常的,陈主薄就不要再为难他了!” 陈桥赶忙陪笑道:“县令大人说的是,他交了私账就好,我绝不会为难他的!” 张宝儿话音一转道:“刑房的宋佳成是个好苗子,适当的时候,陈主薄可以提携提携他!” 从张宝儿那里离开,陈桥一直在琢磨张宝儿说那句话的意思。宋佳成只是刚进入县衙没几天的雏儿,他是怎么得到张宝儿青睐的?陈桥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不过,张宝儿既然安排了,陈桥就得要办。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手中的这份差事,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何不顺水推舟,将县衙各库亏空造册一事,交给宋佳成办理。 寒冷的冬季说来就来。 曲城种有许多梅树,满树的梅花不怕凛冽的北风,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叶头,在白雪覆盖下,远远望去,好似朵朵白云嵌在树枝上。 曲城的这个冬天很冷,据老辈人讲,这么冷的冬天,三十年也难遇一次。那个冷呀,把人冻得鼻酸头疼,两脚就像两块冰。 这么冷的冬天,按理说人的心情不会好,但一个惊人的消息突然传来,顿时让整个曲城县都沸腾了:青云寨和老爷岭两股土匪先后被剿灭了。 前些日子,曲城县令张宝儿在县衙门口布置了玉皇阁,还请了做法事的和尚班子,说是要举办大型祭天活动。 祭天活动那日,几乎全城的老百姓都来看热闹了,张宝儿当场告诉百姓,他要通过祭拜天神,赢得老天的支持和庇佑,运用神力为曲城而后除去匪患,还管这招叫做“隔空剿匪”。 县令大人如此胡来,让许多人不禁摇头叹息:都说新县令本事不小,现在看来是徒有虚名,若这样就能剿灭匪患岂不是痴人说梦。 谁也没想到,祭天活动结束不到三天,青云寨与老爷岭的土匪居然真的被剿灭了。 据曲城县的捕快们讲,平日里老爷岭的土匪防范严密,可那一日,他们在县尉赵朗真的带领之下,冲上了老爷岭,犹如无人之地。所有的土匪眼睁睁看着他们,却无法动弹半分,捕快们挨着个把他们捆的结结实实,雇了人像死猪一样,把他们抬下了山。 至于青云寨,那就更离奇了,所有的土匪一夜之间被人屠得干干净净,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人杀死了。 这下,曲城的百姓都相信了,新县令能得到上天的眷顾,张宝儿顿时威望大增,老百姓看他就像看到天神下凡一般。 一切都按照最初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按理说,张宝儿的心情应该很不错,可恰恰相反,此刻他的心情却很差。 县衙内宅的书房内,张宝儿、吉温和华叔正在商量着什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与仇人勾结 “华叔,谷儿还没来吗?”张宝儿扭头向华叔问道。 “姑爷,谷儿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华叔劝慰着张宝儿:“您别着急,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吉温也劝道:“宝儿,其实有没有燕谷的消息,你心里也知道是谁在捣鬼,只不过是为了求证一下而已!” 张宝儿点点头道:“吉大哥,你说的没错,除了程清泉不会再有别人了,但我必须要证实一下!” 两个时辰之后,华叔带着燕谷来见张宝儿了。 “谷儿,搞清楚了吗?究竟是谁在背后捣的鬼?”张宝儿急切地问道。 “搞清楚了!” 谷儿从桌上拿起一杯茶,也不管是谁喝剩下的,一口便喝完了。 燕谷抹抹嘴道:“我让人去查了,看看这些日子都有谁到过这十五个富户人家,结果” “是不是程清泉?”张宝儿接过话问道。 燕谷笑道:“宝儿哥,你都快成活神仙了,一猜便准,就是这个程清泉!” 张宝儿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他!” 燕谷接着又道:“宝儿哥,除了程清泉,还有一个人也去过!” “还有一个人?”张宝儿心中一惊,赶忙问道:“是谁?” “管仕奇!” “管仕奇?”张宝儿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是他,你不会弄错了吧?” “千真万确,不会有错的!”燕谷拍着胸脯道。 张宝儿让华叔将燕谷从县衙后门送了出去,自己则在屋内踱起步来。 吉温在一旁问道:“宝儿,你是不是觉得程清泉与管仕奇有大仇,他们不可能勾结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张宝儿振振有词道:“先是程清泉出尔反尔搅黄了管仕奇做捕头一事,让自己的侄子程贵做了捕头。接着是管仕奇设计害死了程贵,这可是不共戴天的大仇,他们俩怎么可能走到一起呢?” “你别忘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吉温替他分析道:“以前他们俩有仇是不假,可现在形势变了。管仕奇先是想做捕头,后来又想做县衙,可最终都让你捷足先登了,他怎么会想不到被你利用了?程清泉在县衙待了这么久,他怎么会想不到与谁联手对付你是最佳的选择?所以说,他们俩走到一起并不奇怪!” 说到这里,吉温顿了顿道:“再说了,管仕奇只要将你也参与了陷害程贵一事和盘托出,以程清泉的精明,他怎么会想不到程贵其实是死在你手里,你既然是他们二人共同的敌人,他们走到一起也就顺理成章了!” 听了吉温的一席话,张宝儿茅塞顿开,他展颜一笑道:“吉大哥,你说的有道理,我差点被他们给蒙蔽了。不过这样也好,只要知道对手是谁,我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吉温向张宝儿伸出了大拇指:“我就知道这事难不倒你!” “收拾他们先不急,我们得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张宝儿对吉温道:“吉大哥,你去帮我把赵捕头请来,我们得合计合计,怎么破这个案子!” 张宝儿所说的这个案子也算是个奇案了,自从入了冬梅花开过之后,曲城县每隔两日都会有一富户人家被盗,且每次都能得手,得手后盗贼还会留下一束的血红的梅花于被盗者的门栓之上,除了这点之处,再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曲城只产白梅,却从没见哪里有过血梅,这唯一的线索也无从下手。 曲城的富户叫苦连连,人心惶惶而不安。程清泉和管仕奇就是借着这个案子,串连被盗的富户给张宝儿写联名信施加压力,要求尽快破案。 张宝儿命令赵朗真全力侦破此案,可那盗贼却并不畏惧,相反他争锋相对,竟然把以前的两日一盗的习惯改成了一日一盗。赵朗真与捕快们无论怎样防范也都无济于事,依旧每天都有一家被盗。 赵朗真见了张宝儿,一脸愧疚道:“县令大人,属下惭愧,这事恐怕还得要您亲自出马!” 张宝儿在曲城破案如神人尽皆知,之前赵朗真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不管怎么说赵朗真也在曲城做了十年的捕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初出茅庐的张宝儿给比下去。 血梅一案与其说是张宝儿让赵朗真去办的,不如说是赵朗真主动请缨的。如今,这案子已经十来天了,赵朗真不仅没有任何头绪,而且还让盗贼变本加厉了,他怎能不觉得心中惭愧。 “我试试吧!”张宝儿点点头道:“赵捕头,你先把你知道的情况给我说说” 没过几天,张宝儿就带着捕快,把大街上一个卖艺耍猴杂的人给抓了起来,同时还有他喂养的所有动物。 张宝儿将杂耍艺人带到了公堂之上,还将那些被盗的富户都请到了大堂,让他们旁听。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张宝儿将程清泉与管仕奇也留在了大堂之上。 杂耍艺人一看好就是个外乡人,他脸上露出无辜的表情,口口声声大喊冤枉,并扬言打死也不肯画押。 众富户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张宝儿:县令大人莫不是随便抓了一个来应付他们。 程清泉与管仕奇面无表情,等着要看张宝儿的笑话。 为了让杂耍艺人与众富户心服口服,张宝儿当然不会对杂耍艺人动用大刑,以免落下个屈打成招的把柄。 张宝儿拍案一声站了起来,面容严肃愤怒,大声说道:“恶盗,本县令今日就叫你心服口服。” 杂耍艺人见张宝儿一脸怒容,不由大恐慌,低头不语。 却见张宝儿接着说道:“大胆恶盗,你很嚣张,若没有这嚣张的性子,你定能多逍遥些许日子,谁也奈何不了你。可惜你碰到了我,就认命吧!” 停顿一声,只见张宝儿重新坐下开口道:“带证物上堂。” 很快只见一名捕快把盗贼留在被盗者屋中的血梅带上公堂。 杂耍艺人一见,脸色突然煞白,身子也开始发抖,暗自后悔自己的嚣张自负。 第四百七十章 有了交待 众富户探身观望,只见公堂呈上来的血梅一朵血红,一朵却是淡红色。 不过杂耍艺人很快面色便缓和过来,不屑的对着张宝儿道:“区区两朵梅花怎么就能说我是盗贼,真是可笑至极,荒谬” 张宝儿听了并没有发怒,而是继续拍案一声:“带他喂养的鸽子上堂。” 很快又有人把这恶棍喂养的鸽子带上了公堂。 杂耍艺人此刻真的慌了起来,心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肯定已经东窗事发。可是他依旧自负,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够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杂耍艺人依旧争辩道:“这是我家的鸽子没错,难道它也犯了罪不成?既然县令大人坚持认为我便是盗贼,那你说说,血梅是从何而来,我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其实,张宝儿早就找到了这盗的作案方式,现在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杂耍艺人继续纠缠,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被盗去的钱财到底藏在何处,如果没有把这些钱财找到就让他伏法,以他的个性肯定不会把这藏宝之处说出来,那最后这些富户的钱财也就无法归还了,就算结案也没法向他们交代。张宝儿可不想自掏腰包为富户们贴补银子,所以才出此下策要让杂耍艺人心服口服。 听了这么久,张宝儿却一直没有说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前来听审的那些富户开始议论纷纷。 张宝儿再次惊堂木拍案,这些人才停止喧哗。 “好!我就告诉大家你盗案的经过。”张宝儿不屑道:“此梅根本就不是什么血梅,而是普通的梅花,至于它为什么会变得血红,那是因为你在这上面放了一种药物染红的,我说的对吗?” 杂耍艺人依旧顽固,口气强硬道:“胡说八道,什么药物能够把这雪白的梅花染成血红色?” “迷药!你一天盗了一家,前一天与后一天所用的时间不同,所以这梅花变色的深浅也就出现了异差!”张宝儿面色严厉的盯着那恶盗重重的说道。 杂耍艺人连忙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嚣张。 “你把你家鸽子和猴子训练的还真好啊,委实让人不得不佩服,可是你却心生歪念,让它们做你的帮手去做那偷盗之事。你命令吃了解药的鸽子在天色将黑之时,携带一朵已经注入迷药但还没有开放的梅花混进被盗者的家中,查看屋内有钱的财物的位置,待深夜梅花开放的时候,由于花粉的传播,迷药也跟着传播,所以屋内之人全部都会沉睡。鸽子再利用梅花的枝条做杠杆支撑把门栓打开。放猴子进入房间,在鸽子的引导之下把值钱的财物拿走。鸽子再利用梅花做支点把门栓重新关好,自己再咬破纸窗逃离现场。本来你可以做的天衣无缝的,可是你却天性嚣张不可一世,于是你学起了人家侠盗,把经过了迷药的浸染变成了红色的梅花留在被盗者的家中,既可以做掩饰,又可以成名,可不想就这个害了你吧。你说我说的对吗?!”张宝儿一口气说完。 众人再次瞧向杂耍艺人,而他已经心悦诚服大气都已经不敢出。再看那被带上堂来的鸽子,嘴上跟那血梅一样,也是嫣红无比,想是经常叼那迷药花朵无意染红的吧。 杂耍艺人颤抖着身子,缓慢的抬起头来道:“好!我认罪,不过我告诉你,我是输在我的嚣张自负,不该一日一盗才让你抓到了致命的破绽。” “错,天网恢恢,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一开始就说过,如果你若没有这嚣张的性子,定能多逍遥些许日子,但一切都有真相大白的那天,你遇到了我,这一天会来的更早一些!”张宝儿凛然道。 听了张宝儿的话后,杂耍艺人终于心悦诚服,把偷来的钱财埋藏的地点交代了出来。 张宝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将那份联名信丢到对那些富户面前道:“不知这算不算是给你们有了一个交道?” 说这话的时候,张宝儿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这边的程清泉与管仕奇。 从大堂出来,管仕奇心中有些惶恐,毫无疑问,张宝儿已经知道了自己与程清泉联手的消息。管仕奇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头脑发热,听了程清泉的话。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管仕奇浑身燥热的慌,他也懒得去捕快厅,便决定回家去看看。 在槐树村头的路边上,管仕奇碰见本家大爷正和堂弟一起准备下地去,管仕奇上前与他们打了招呼。 寒暄之后,大爷神秘兮兮地说:“大侄子,你可得常回来看看,好好管管你那不守妇道的媳妇,她背着你,在家勾搭野男人呐!” “竟有这事?”管衙役很是诧异。 “千真万确呀!” “知道野男人是谁吗?”管仕奇惊奇的问。 “是庄东头袁飞家的大公子袁吉呀!” “啊!”管仕奇气得目瞪口呆。 前不久,管仕奇才借着张宝儿的手,收拾了仇人袁飞。没曾想袁飞的儿子又蹦了出来,而且勾搭上了自己的媳妇,给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袁管两家这辈子就永远纠缠不清了吗? 夺妻之恨,又添新账,管仕奇顿时血往上涌,但他又有点半信半疑,似乎自己的媳妇胡氏不像是这样的人。 管仕奇毕竟做了多年的捕快,经多见广,老谋深算,回到家里之后不露声色,忙里忙外的办,与胡氏该说的话就说,和往常一样,全当什么没发生过。 管仕奇在家里待了两天,没事就约村上本家、要好的邻居、以及自己孩提时要好的伙伴一起打牌、喝酒。喝酒喝到高兴时,避免不了,有的说话就露出了他老婆背着他,在家偷情的事。 本家的兄弟不好意思说,只字不提,怕伤了他的面子。 邻居弟弟也躲躲闪闪,说这种事无凭无据,可不能乱说。俗话说,捉奸捉双,没有捉奸在床,你就不敢说这就是真的? 第四百七十一章 雷霆手段 管仕奇笑嘻嘻的,满不在乎道:“我不信,肯定是望风捕影,这不是糟践我老婆吗?她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嫂子,那可是一个贤惠的女人呀。” 管仕奇表面上虽然满不在乎,但心里一直堵得慌,他整日盘算着该如何解决此事。 终于,一个恶毒的想法在管仕奇的心中形成了。 就在管仕奇准备实施他的计划之时,县衙的一名捕快来到槐树村,找到管仕奇告诉他:县令大人让他赶紧回县衙一趟,说是有急事。 张宝儿叫自己回县衙,而且还有急事,管仕奇在心中不停地琢磨,能有什么急事呢? 在捕快的催促之下,管仕奇只得先把自己的计划暂时先放下,随着报信的捕快匆匆回到了县衙。 事实上,回到县衙的不仅只是管仕奇一个人,包括告假的人在内,所有的官员书吏捕快都被召回了衙门。 张宝儿在县衙大堂前,当众宣布了一件事情:县衙内的人不论职位高低,凡是亏空了县衙钱粮的,限三日内,亏空多少必须补交多少,否则后果自负。 张宝儿宣布完之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张宝儿离开之后,陈桥安排人在大堂门边的墙上张贴出了一纸告示,上面明明白白显示着每个人的亏空,大约有二三十个人的名字。上面赫然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县丞程清泉。 张宝儿向来喜欢出奇招,大家不知张宝儿这次唱的是哪一出,但也不是没有有心人,他们看的分明,张宝儿这是要对付程清泉了。 管仕奇便是有心人之一,自己上了程清泉的贼船,张宝儿要收拾程清泉,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所以管仕奇心中暗自决定,绝不能给张宝儿留下任何把柄。 告示上也有管仕奇的名字,他欠的不多,只有二两银子,管仕奇想也没想,当场便缴了二两银子。 有了管仕奇的带头,很多人便缴了银子。当然,也有部分人在观望,这些人是亏空的比较多的,让他们把吃进嘴里的肉再吐出来,他们怎么会不心疼,所以,他们在观望程清泉,若程清泉也缴了,他们就没有什么话说了。但若程清泉硬扛着,他们就有由头了。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程清泉走上前去,瞅了一眼墙上的告示,二话没说便一把将告示扯了下来撕得粉碎,冷哼一声,扭头便离开了。 程清泉这个举动,让那些观望的人有信心了,不过管怎么说,程清在县衙里是仅次于张宝儿的县丞,若张宝儿拿他没办法,那他们这些人便有挡箭牌了。 程清泉怎么会不知道,张宝儿此举就是要拿自己开刀,他心中更加清楚,绝不能向张宝儿妥协,若这一次他认栽了,那今后就没脸在县衙再混了。 程清泉心中是有底气的,所有的县衙都有亏空,法不责众,除非别的衙门有先例,否则张宝儿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县丞,不是他张宝儿想揉捏就揉捏的。 最终的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三天期限一过,张宝儿便让人拟了公文送到了绛州府。 第五天,绛州府的批复便到了,程清泉被罢官,那些有了亏空的人全部被清出了衙门。 听到这个消息,程清泉目瞪口呆,原本他是想和张宝儿理论理论,没曾想张宝儿压根就没给他这个机会。 紧接着,陈桥被任命做了县丞,赵朗真被任命做了县尉。最离奇的是宋佳成,从一名普通的书吏一跃而成为了县衙主薄,据说宋佳成是在此次清缴亏空中立了大功,所以才得到了张宝儿的赏识。 张宝儿的雷霆手段震惊了所有的人,他用事实证明,从今以后,曲城只有他说了算。 程清泉被罢了官,管仕奇当然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不过,管仕奇现在顾不上去想程清泉的事情了,要要尽快证实妻子红杏出墙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天黑之后,待家家户户已关门上锁,管仕奇悄悄回到了槐树村。 来到自家门前,管仕奇越墙进院,偷偷摸至妻子睡觉的窗下,看能不能听出些端倪。 管仕奇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妻子胡氏正在和一位陌生男人说话,这对狗男女正在调情。 只听那陌生男子道,“这些日子没捞着见你,可想死我了?” “我也是!”老婆胡氏道。 管仕奇听的真真切切,说话的人正是管家仇人袁飞的儿子袁吉。他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悲哀,看来乡亲们对妻子越轨的传言竟是真的。 袁吉问道:“是不是我们俩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了?” “不会吧?” “前些日子他回家,都与谁们在一起来?” “就是本家的兄弟、周围邻居,还有他非常要好的兄弟,他们在一起就是喝酒、打牌。” “他们难道不会说给他听?” “你是偷着来的,他们又没看见,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会说出给他听呢?” “你可别忘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呀?” 胡氏嗔怪道:“他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农活要干,哪有你那么悠闲?闲着没事,专门瞅着我家呢?再说,谁有你那么精?” “这就好!”袁吉松了口气,但还有些不放心道:“不过,你男人可是个捕快,专门抓案子的,我们俩还得小心一些。” 胡氏满不在乎道:“抓案子的怎么了?那死鬼好长时间也不回家一趟,回家一趟对我亲还亲不够呢,他怎么会想到我俩的事?除非夜里偷着回家,我俩正在这样,他捉奸在床!” 管仕奇听罢,心中气愤的暗骂,“荡妇!等着,我不会轻饶了你的!” 袁吉乐了:“哈哈!你说的也是,县衙那么远,他也不是想回就能回来的。” 顿了一会儿,袁吉腻声道:“宝贝,你真好!” “我若不好,你能每天夜里来我这里销魂吗?” 听动静,可能是男女之事一结束,两人还紧紧的搂抱在一起,袁吉嘿嘿一笑问道:“宝贝,你感觉我身子上怎么样?” 第四百七十二章 不动声色 胡氏笑着道:“你细皮嫩肉就像粉团似的一样滑溜。就是有点热乎乎的,是不是这一阵子将你累的?” “哈哈!”陌生男人一阵奸笑。 “荡妇!管仕奇心中又暗骂道:“一对狗男女,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管仕奇本想着,妻子最好不要像乡亲们所说的那样有出格行为,即便是有,也有情可愿,自己在外忙活,疏忽了妻子,是自己的错。还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好。就是捉奸在床,管仕奇心中也只是想着教训一下妻子,狠狠的揍一顿那个野男人,让他两个人表态,下个保证,或立个字据,从今往后洗心革面再不来往也就算了。 管仕奇站在窗外,悔恨交加,犹豫不决,心里正在矛盾的那一瞬间,屋内又传出了袁吉的问话:“宝贝,你男人的身子和我相比呢?” 胡氏撒娇道:“他哪能和你比呢?简直就像个豺狼,粗皮赖肉的!就是干这事也就那么狗精神一会儿完事了,他哪懂女人的心呀!” 管衙役听后如五雷灌顶,妻对己不忠也罢,干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还暗地里糟蹋自己。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看来我与她的情分已断了。 罢!一股脑儿涌上心头,一时间气不从一处来,情绪失控,神差鬼使,促使管仕奇痛下决心,要果断严惩这一对狗男女。 于是,管仕奇暂时强压怒火,一声不响蹲在窗外伺机下手。 一对狗男女巫山云雨过后,很快进入了梦乡。 管仕奇找来一根绳索拿在手中,熟练的悄悄拨开了屋门,蹑手蹑脚进入屋里间,打开手中的“火亮子,”见一对狗男女正南正北头朝外酣睡在炕上。 管仕奇仔细一瞧,一点不错,野男人正是仇人之子袁吉。管仕奇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将绳索轻轻的套在了袁吉的脖子上,猛劲一撸。 管仕奇手劲很大,袁吉在睡梦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动弹了。 结果了袁吉的狗命,管仕奇轻轻摘下绳索,溜出屋内,随手带好屋门,翻墙出院。 管仕奇在大门口外静了静心,然后抖抖身子敲门高喊:“老婆呀!开门来,你男人回来了!老婆呀!开门来,我回来了!” 胡氏听到管仕奇的喊声,顿时大惊失色。丈夫半夜归来,见自己和一个野男人睡在一起,这岂不就是捉奸在床?这还了得。 胡氏慌慌张张摇晃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袁吉,嘴里急急叨念着,“快起来,快起来,我男人回来了!” 然而,人就是不动。慌乱之中,胡氏也突然发现,不对呀!这死鬼,为什么推之不动、叫之不应呢? 胡氏急打火点亮了油灯,端过油灯一瞧,“啊!大事不妙,人死了!” 胡氏惊呆了,一个弱小女子面对一个大男人,拖,拖不动,拉,拉不动,没处躲没处藏,这如何是好呀?大门之外丈夫的叫门声持续不断,一阵紧似一阵,无奈之下,出屋开门让丈夫进来。 管仕奇刚进屋门,胡氏便抖抖嗖嗖双膝跪倒,声泪俱下,向丈夫全盘托出,如实交待了背着丈夫与袁吉交往,勾搭成奸的全过程。更没想到的是,奸夫今晚意外死在自家炕上,被你撞见 管仕奇听罢,怒发冲冠大骂道:“你这不守妇道的贱人,毁我名声,败我家风。” “要打要骂,都随你,是我的不对!”胡氏已经乱了分寸。 “你真够大胆的,竟然弄个野男人来家里作乐,还乐死在自家的炕上!”管仕奇仍在气头上,继续道:“好吧!今晚我就送你立即去见官,也让县令大人看看我管仕奇的妻子多有本事。我不想说什么了,县令大人若断定你就是害死这个野男人的凶手,那你就好好尝尝蹲大狱和杀头的滋味吧!” 胡氏泪流满面,悔恨当初不该结识袁吉,不该干出这种出格的事来。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夫君,我说什么都晚了,有钱难买后悔药,该打该骂随你的便。不过,看在夫妻一场的面子上,求你千万别送官,从今往后,我当牛做马一切全听你的。” “那你说这个死尸怎么处理吧?”管仕奇大声问着胡氏。 “你赶紧想办法将他送走吧!我害怕呀!”胡氏哀求道。 “现在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勾搭野男人时你怎么不知道害怕呢?” “我错了,我是个罪人,我不想蹲大狱,不想被砍头!”胡氏彻底崩溃了。 管仕奇的火气消了许多,口气缓和了些道:“好吧!你先起来,让我想一想!” 胡氏从地上爬起来,乖乖站在一旁。 管仕奇思忖了一会,望着胡氏道:“你赶紧给这个死鬼穿上衣裳,我将他送走!” 胡氏哪敢不听,赶忙给死者袁吉穿好了衣裳。 管仕奇拾起死者扛在肩上,迅速出了自家门,他打算将死者送回死者家里去。 天黑,没有月亮,走得急。半道上,管仕奇被绊了一跤,差一点摔倒。他扭头望了一眼,哦!地上躺着一个人,大概是喝醉了,也没顾得上看是谁,扛着死尸便急匆匆走了。 在路过本家二叔门口时,管仕奇突然想起二叔管明禄,是村上数得着,算得上的富裕户。他素来与自己的父亲不和,经常与父亲发生口角。五年前管仕奇的父亲与袁飞打那场官司时,他还幸灾乐祸。管仕奇的父亲求他出来作证,他不但不出面作证,还恶语相加。 管仕奇知道,管明禄就是一个自私自利,不顾亲情的小人。 好吧!你不是没有亲情吗?那我给你找个事干干。 管仕奇将死者经院墙送进了管明禄家的院子,自己翻墙进了院子,又将死者扶着站起来,摆放在了管明禄家的粮囤出口上,佯装贼人趴在粮囤出口上偷粮的样子,一切安排停当。然后,管仕奇在院子里找到一根棍子,敲打了几下粮囤,又咳嗽了几声,假装有贼人在偷粮时发出的声音,自己则躲在暗处。 第四百七十三章 花钱消灾 管明禄睡梦中被院子里的咳嗽声和偷粮的响声惊醒,赶紧喊自己的儿子:“儿子,快起来,进来人了,赶紧抄家伙!” 爷两个衣裳都没顾得穿,一人手里提着一根棍子,出屋门直奔粮囤,劈头盖脸打去,说时起那时快,手起棍落,一顿乱棍,将偷粮贼打倒在地。 打完之后,管明禄还正喘着粗气,儿子突然发现,“爹,不好了!是不是贼人被打死了?怎么不会动了呢?” “不会吧?”管明禄赶紧回屋,点亮油灯,端着油灯向前仔细一瞧,哦!管明禄惊呆了。可不!的确是贼人不喘气了!爷俩顿时手足无措惊。 管明禄冷静下来道,“回屋,商量商量再说!” 这空档,管仕奇悄悄翻出院子,回到家里。关门,上炕,熄灯,睡觉。 管明禄爷俩回到屋里,穿上衣裳,合计着刚才这事,贼人既然被打死了,下一步该怎么处理呢? 管明禄突然想起,“哎!儿子呀!管仕奇前些天不是从衙门里回来了吗?不知走了没有?” “不知道!” 管明禄吩咐道:“那你赶紧去一趟管仕奇的家,如果他在家,将他叫到咱家来,就说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越快越好。” 儿子有些担忧道:“爹!管仕奇的爹与您是堂叔兄弟,他活着的时候,您俩素来不和。他与袁飞打官司那会,求您出来作证,您都不干。管仕奇肯定会记您的仇,今晚这事他会不会不管,甚至去报官?” “不会的!一笔写不出两个管子来,本家的情分他还会念的。你只管去请,他要是在家,一定请他来,我有办法!” “咣咣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谁敲门呀!”屋内传出男人的声音。 堂弟听出是管仕奇的声音,“仕奇哥,我是弟弟。噢!哥,你没回衙门,还在家呀?” “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吗?” “是呀!有个急事,我爹叫你赶紧过去,有急事和你商量呀!” “明天吧!我正害困呢?” “哥,不能等到明天,火烧眉毛的事,求你了,赶紧起来吧!” “那好吧!我穿上衣裳。” 管仕奇穿好衣裳,出门,跟堂弟来到管明禄家。 管仕奇一进屋就问道:“二叔,深更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有什么急事等不到明天呀?” 说话的时候,管仕奇眯缝着眼,假装睡眼朦胧的样子,一边打着呵欠,睡意绵绵。 管明禄火急火燎道:“仕奇呀,不好了,出人命了。” “出什么人命了?”管仕奇假装惊奇地问道。 “刚才有人进宅子偷粮食,俺爷俩出来阻止,可能是因为出手太重,一不小心,将人给打死了!” “啊!”管仕奇还是假装吃惊的样子:“人真的死了?” “人真的死了!”管明禄肯定道。 “那还不赶紧报官呀!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可是命案呀!”管仕奇故意吓唬管明禄。 “大侄子,千万别报官。贼进宅子盗窃是不对,但将人打死了就是咱的不对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咱这个事,虽说不用偿命,但还不得蹲几年大狱?你在衙门里当捕快,常办案你比我懂呀!” “是呀!人死了,报官就得追究。”管仕奇一本正经道。 管明禄一听便焉了:“仕奇,你经的多见得广,你说怎么办好?” 管仕奇没吭声,假装思考,停顿了一会儿道:“二叔,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说怎么办吧?” 管明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要今晚这个事,人不知鬼不觉,你给我处理利索了,即便是将来死者家里人报了官,你帮我将这事压下” “压下?人命案不同于别的案子,可不好压呀,一般都是一查到底的!”管仕奇进一步给管明禄上眼药。 “不管怎么说,咱是一家人,你又干这一行,你不帮我谁帮我呢?” 管仕奇摇头道:“别的事好说,关键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二叔,您这是难为小侄我呀!” “仕奇,今晚这个事,你答应帮也得帮、不答应帮也得帮!” 管仕奇心想到火候了,再抻一会,管明禄还没有亮底牌呢! 管明禄终于沉不住气了,果断道:“我愿出四十亩上好良田给你,托你帮我办妥这个事,你看怎么样?” 管仕奇又装作思考,停顿了一会儿,假装很勉强的样子,对管明禄说:“二叔,就依您说的办吧!不过,您是二叔,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好要您的地契呢?” “一码归一码,救我的命要紧,还管那些。财去人安乐呀!”管明禄一边说着,从柜子里拿出四十亩良田的地契交给管仕奇,郑重其事道:“大侄子,全靠你了!” 管仕奇接过地契,没吭声。 管明禄说,“就这样吧!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管仕奇将地契揣进怀里,出屋后将躺在院子里的死者扛起,出了管明禄的家门。 夜深人静,管仕奇径直来到袁吉的家门口。 袁吉的家门前有一棵老歪脖子槐树,管仕奇想用绳子将袁吉吊在树上。由于情况急促,他发觉自己忘了带绳子,于是把自己的布腰带摘下来当绳子,勒在袁吉的脖子上挂在了树上。 然后,管仕奇捏着鼻子,学着袁吉的声音,喊老婆开门。 袁吉经常外出拈花惹草、夜不归宿、吃住无常,老婆生气烦得很,当夜半听到男人叫门声,气不从一处来,在炕上骂咧咧道:“你死在外面吧!和你那些浪女人鬼混去吧!还回来干什么?” “你不给我敞门,我可要在门口这棵老槐树上吊死了?” “你吊死,死了我还清闲!吓唬谁!” 管仕奇悄悄地离开了袁吉的家门口。 第二天清晨,袁吉老婆开门,见自己的男人真的在自家门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上吊死了,不禁失声痛哭,“冤家,我以为你昨晚上是说玩笑话,谁能想到你会寻短见呢?” 袁吉吊死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管明禄听到消息后,后悔昨晚忙乱之中忘记了看清死者是谁?现在看来死者是袁吉无疑了,因为再没听到谁家死过人。但心里有个疑问,他不明白也想不通,袁吉家境富裕,不缺吃不缺穿,一个花花公子,怎么会成了偷粮贼呢?这就奇了怪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仁义土匪 疑问归疑问,转念一想,不管怎么说,破财免灾,财去人安乐,只要自己沾不上人命官司就行了。 袁吉的死,槐树的人议论了一阵子。也有人私下提及到,胡氏真厉害,将野男人袁吉搞得神魂颠倒的,使袁吉的老婆整天与袁吉怄气。回家来,老婆连家门都不给开。谁能料到袁吉气性如此小,竟然想不开,年轻轻的就这样走了。 不过,有人也怀疑,这事有些蹊跷。袁吉花花公子一个,整天东游西逛,花天酒地,拈花惹草,与胡氏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快活够呢。再说,袁吉处事大大咧咧,满不在乎。他想干什么,老婆根本就管不着他,生他的气不假,他就会寻了短见? 县衙内宅,县令张宝儿的客厅内,几个人正在谈论着什么。 张宝儿向吉温问道:“吉大哥,程清泉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吉温笑了笑道:“程清泉被罢了官之后,便去了绛州,想必是找人说情去了。从绛州回来之后,就躲在家中,大概十几天没有出头露面。 前两天,程清泉突然放出风声,愿以自己的本事,给人出谋划策,排忧解难,也就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 “给人出谋划策,排忧解难?”张宝儿忍不住摇头道:“这人肚子里的歪点子太多,不予施展就坐卧不安。” 吉温点头附和道:“你说的没错,若是他甘心吃这哑巴亏,他就不是程清泉了!所以,还得提防着他点!” “他已经过气了,不怕他能翻起什么大浪!”张宝儿摆摆手道:“只要他不干扰到我们,就不用去理会他!咱们得商量商量招降陈定威一事!” 张宝儿口中所说的陈定威,便是石人山土匪的大头领。 青云寨与老爷岭的土匪被灭之后,就剩下石人山是最大的匪帮了,若能将石人山的土匪也剿了,那曲城匪患便迎刃而解了。 陈定威在曲城的土匪中也算是个异类,他与其他土匪不同之处在于,他深知鱼离开水就不能活这个简单道理,所以陈定威一般不太胡作非为,绑票勒索钱财的事情当然也干,要不吃什么呀。但他勒索来的财物,除了自己弟兄们使用外,还拿出一部分救济周围的穷人。 陈定威手下的土匪绑票与其他的土匪不一样,有些土匪抓了肉票就往死里打,而陈定威的手下温文尔雅,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搬椅让座,端茶倒水,甚至自己吃窝头也要肉票吃大米白面,用行动来感动肉票。往往肉票都激动万分,满含热泪,主动表示愿意通知家人送赎金,到了此时,陈定威还有一绝技:肉票主动说我们家可以出一千两银子赎我,陈定威就笑咪咪地说拿五百两就行了,你们家以后还要过日子。此言一出,闻听的肉票莫不笑逐颜开,手舞龙蛇转眼就给家写了信详细叙述这一奇遇。赎金拿到手,陈定威再打发手下护送肉票回家,并派胸脯保证以后如果有人再绑架你,告诉我们,我们来为你报仇。 一次,陈定威绑了一个两岁的幼儿,为了照顾这孩子,专门雇了个奶妈。这孩子在陈定威照顾下生活安稳,陈定威也对这孩子有了感情,后来陈定威把孩子送回,坚持要做孩子的干爹,最后还真遂了愿,两家人做了干亲。 认干亲是陈定威的绝活,一次陈定威绑了一富户家的老妇。绑回山后,陈定威纳头就拜,认了老妇做干娘。老妇家送银两赎买,陈定威留取部分,其余退回做了给其干娘的谢礼,并用八抬大轿送老妇回家。 陈定威认的干亲太多,恐怕他自己都记不全,但这认的干亲却都以其为荣。 有这种手段,陈定威与石人山周围的百姓关系打的火热。有了仁义之名的陈定威名扬四方,遇到有官兵进剿,乡间不论是牧童牛倌,乞丐农夫,一经发觉,立即飞驰禀报陈定威,陈定威马上就率手下或躲避,或伏击,官兵对其是无可奈何。 陈定威靠了耳目灵光,多次躲过了官兵的进剿。 华叔一听张宝儿说招降陈定威一事,便插言道:“姑爷,这事我坚决不同意!他陈定威再仁义,说到底还是土匪,你要进土匪窝子,风险太大!” 张宝儿瞅着华叔道:“华叔,你可不能耍赖,你不是说这事若魏先生若同意了,你就没意见吗?现在怎么变卦了?” 之前,华叔确实是这么说的,他本指望魏闲云能够阻止张宝儿只身犯险。谁知魏闲云听了张宝儿的计划,当时便同意了。 华叔一本正经道:“魏先生不替你着想,我还得替你着想,你若有个意外,我可没办法向岛主和小姐交待!” 张宝儿苦着脸道:“那你说怎么办?” “除非让我和你一起去!”华叔振振有词道。 “一起去可以,但你不能与我一起进山寨,以免引起陈定威的怀疑!”张宝儿坚决道。 “那好吧!”华叔无可奈何道。 陈定威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青云寨与老爷岭两伙人先后被灭,下一个毫无疑问就得轮到自己了。整个曲城县都传遍了,新县令张宝儿有老天爷的保佑,能借来天兵天将剿灭土匪,陈定威却压根不信。 不信归不信,但有一点他心中是明白的:张宝儿的手段肯定不一般,不然也不会在短短时间内将青云寨与老爷岭都给灭了。 这天,看守山门的兄弟忽然来报,说山下来了一人,自称是新任县令张宝儿,要进山求见。 陈定威怔住了,不知张宝儿此番前来是何用意,不过他孤身一人,谅也耍不出什么花枪,就吩咐打开山门放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男子走进了聚义厅,陈定威上下打量着张宝儿,点头道:“张县令好胆量,就这么单枪匹马闯上山来,不怕我杀了你吗?” 张宝儿朗声笑道:“听闻陈头领是个英雄,从不伤人性命,何况我今天来乃是有要事与你相商,有什么可怕的?” 第四百七十五章 宝物 陈定威一听就明白了,张宝儿定是来招安劝降的,他“哼”了一声道:“张县令,你送来的招降信我收到了,我也给你回过信了,要想让我投降,门都没有,要打要攻随你的便。送客!”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陈头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下逐客令也不迟嘛!” “今天任凭你巧舌如簧,我是不会动心的。” “本县令有自知之明,知道不可能凭三言两语所打动陈头领,我此番前来,是想和你定一个赌约。” “哦?”陈定威一听,立时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不知张县令要打什么赌?” 张宝儿道:“明日我会派一个人带着宝物经过石人山,如果这人能顺利把宝物带到县衙,你便输了;如果被你夺去,便算你胜,如何?” 张宝儿说的这个赌约很新奇,陈定威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陈定威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不动声色问道:“胜又如何,输又怎样?” “我是官,你是匪,这就注定我们是冤家对头。你也知道,我除去了青云寨和老爷岭的土匪,下一个肯定会拿你开刀。但是,我也听说了,陈头领与别的土匪不一样,我不想让你落得和他们一个下场。所以,我才想了这么个赌约!”说到这里,张宝儿豪爽道:“若你胜了,在我任期之内,绝不再打你的主意;若你输了,便要到县衙投案自首。如何?” 陈定威低头思忖,心知张宝儿能下此赌约,必有些心计,宝物不会让自己轻易到手,可是如果赌胜了,就能换来几年太平日子,也比整日提心吊胆也强。 陈定威权衡一番,还是答应了。 张宝儿站起来道:“好,就这样定了,明天日落后,你就到衙门来见我。” 说罢,张宝儿起身欲走,陈定威突然叫住他:“慢,不知你这宝物价值多少?寻常之物我是不会出手的。” 张宝儿模棱两可道:“这东西价值不菲,对有些人来说,更是无价可估。” 陈定威点点头,又不放心地问道:“如果你派出的人身上并没有宝物,事后却说是藏得深我未发现,我岂不着了你的道?” 张宝儿哈哈笑道:“说得好,我正要告诉你,此人所带宝物一定会被你亲眼看到,宝物就是在你的眼皮底下带过去的。” 陈定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这个张宝儿真是狂妄,明日自己一定要得到宝物。 转眼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陈定威就下山守在路口,每有行人经过,他都要亲自搜查。 中午时分,路口慢腾腾地走来一个中年男子。 陈定威带着弟兄们拦住路口,那男子吓得脸色苍白,连声叫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陈定威厉声喝道:“我只要财不杀人,你慌什么?” 他看这中年男子肩挎一只破烂的柳筐,身上别无他物,就问他筐里装的是什么。 中年男子忙把筐子放下,陈定威一看,里面是一棵盆栽榕树。 中年男子颤声道:“我是个花农,前几天山那边有户人家订下了这盆榕树,我今天给送过去。” 陈定威仔细看了那盆榕树,觉得一切寻常,就点点头示意中年男子走人。 中年男子长吁一口气,挎起筐子就要走。 就在这时,陈定威突然看到地上洒落了几片发黄的叶子,他心里奇怪:这盆榕树既被人挑中,理应茁壮茂盛,可现在榕树叶子都枯黄掉落了,实在不合常情。 想到此陈定威追上前去,一把夺过了中年男子的筐子。 中年男子哀求道:“好汉,我是穷苦之人,身边除了这盆树,再没有其他财物了。” 陈定威也不答话,忽然把整棵树抓起来,果然榕树竟是没有根须的,难怪树叶会枯黄。 陈定威看了看榕树粗大的枝干,冷冷一笑,掏出匕首,把树干剖开。不料树干都是实心的,里面并没藏什么东西。 陈定威有些意外,他又看了看花盆,发现盆中好像埋着什么,他掏出来一看,竟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人形何首乌!这就对了,斩断榕树的根须,就是为了在小小的花盆中藏下这个东西。 这时中年男子央求道:“求求你把何首乌还给我吧,这药要送到前庄救人。” 陈定威不屑地道:“吃得起这种何首乌的,必是有钱人,有钱还怕买不到其他好药吗?” 中年男子无奈,只得道:“那我只能去告诉人家,叫他别等了,赶紧另寻良药。” 说完,中年男子唉声叹气地朝前走了。 陈定威望着中年男子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莫非这中年男子就是张宝儿派来的人?也只有他才能想出这么刁钻的主意。 正思索时,忽然感觉手上黏糊糊的,原来何首乌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一道口子,汁液流了出来。 这时,旁边有个叫何三的兄弟叫道:“头领,我看这块何首乌是假的!” 陈定威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何三答道:“我有个郎中朋友,听他讲有人用薯类冒充何首乌,两者外表相似,但假的汁多肉脆,表面光滑,真的何首乌表面皱褶不平。” 陈定威还是疑惑:“既是薯类,又怎会长成人形?” 何三道:“在薯类生长的时候放下人形的砖模,就会长成这个样子。” 陈定威恍然大悟,大叫道:“不好,那中年男子定是张宝儿派来的,枯榕树和假何首乌都是他布下的迷阵,真正的宝物还在中年男子身上,我们赶快去追!” 陈定威带领手下飞奔追赶,转过一道山坳,果然见那中年男子一改刚才颤颤巍巍的模样,正健步往前走。 陈定威追上去挡住了他,中年男子见了陈定威,脸色一下子白了,问道:“你们已夺了宝物,还追上来做什么?” 陈定威微微一笑:“张县令果然有心计,幸好我身边能人多,不然真让你金蝉脱壳了。” 中年男子知道身份已暴露,也不隐瞒,叹口气道:“陈头领有勇有谋,石人山藏龙卧虎,我真是佩服。陈头领想必已知道真正的宝物是什么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彻底铲除匪患 陈定威道:“没错,宝物一定就是那只花盆。” 说完从柳筐中拿起花盆。这只花盆是瓷的,如果是御窑烧制,那可价值不菲。官窑烧制的器物都有铭款,于是陈定威端起瓷盆朝底下看了看,可盆底光光的,什么都没有。陈定威心想,莫非铭款刻在盆内?于是他把盆里的土倒掉,果然看到里面有几个字,看来是正品无疑了。 陈定威拿起盆就要走,这时何三又在旁边道:“头领,我感觉咱们还是上当了。” 陈定威一愣,忙问原因,何三指着中年男子远去的背影道:“你看,柳筐是用来装花盆的,现在花盆都被咱们拿走了,中年男子还背着那个破筐回县衙干啥呢?” 陈定威一听,猛拍脑袋,忙又追上中年男子道:“任你们诡计多端,都难逃我的法眼,快把柳筐拿过来!” 中年男子怔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陈头领怎知这柳筐是宝物?” 陈定威冷笑道:“正所谓百密一疏,你把一只没用的破筐带回县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中年男子听了长叹道:“陈头领真是神机妙算。实话对你说,这柳筐名叫金丝柳筐,县令大人以为最破的东西是最安全的,没想到仍被识破。” 陈定威拿着柳筐仔细端详,心想顾名思义,宝物起了这个名字,必是匠人在编筐时掺进了金丝。这么大一个筐子,里面当然有许多金丝,肯定很珍贵。 这时太阳已偏西,陈定威哈哈大笑,拿着宝物,骑马直奔县衙而去。 此时,曲城县衙前人头攒动,张宝儿已把自己和陈定威打赌的事告知全城,百姓们都来看热闹了。 不多时,陈定威赶到了,他提着柳筐来到张宝儿面前,大声道:“张县令,你派出的人已被我拦下,宝物现在我手中,你说话可得算数。” 围观的百姓一听此话都愣了,一个破柳筐算什么宝物呢? 张宝儿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县令当然不会反悔,只是,你手中拿的并非宝物。” 陈定威一怔,说:“你想抵赖吗?那中年男子已告诉我,这个筐子叫金丝柳筐,里面一定掺有金丝。” 张宝儿笑道:“是否有金丝,一试便知真假。” 说完,张宝儿叫来一名捕快,让他拿来火折,点着了柳筐。 不一会儿柳筐便烧尽了,地上除了一堆灰烬,根本看不到什么金子。 陈定威吃了一惊:“难道我被他骗了?” 张宝儿摇头道:“他并没说假话,这筐子是用一种叫金丝柳的柳条编织成的,所以才叫这名字,只是这种柳条并不值钱。” 陈定威呆住了,茫然道:“那宝物究竟是何物?” 张宝儿摇摇头道:“我可以告诉你,榕树、何首乌、花盆、柳筐全都是寻常之物。” 陈定威道:“可行李中只有这些东西了,你不是说宝物就在行李中,而且是我能亲眼见到的吗?” 张宝儿道:“没错,宝物不仅为你亲眼所见,更已被你亲手丢弃。” 说完,张宝儿回头冲衙门内喊道:“宋郎中,把宝物呈上来吧。” 一个人应声从里面走了出来,陈定威一看,原来宋郎中正是那中年男子。 此时,宋郎中手拿着一个袋子,袋子松开后,陈定威迫不及待地探头一看,里面竟是一包泥土! 陈定威失声叫道:“难道宝物竟是花盆中的泥土?” 张宝儿点点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泥土,是海底泥,因采集困难,非常珍贵。是我专门派人去海边的符龙岛采集的,而且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陈定威愣了愣,不服气道:“采集困难又怎样?你也别编瞎话是为我专门采集的,我可不信这泥土有什么妙用,说它是宝物,我不承认。”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问你,你家里是不是有个身患重疾的老母亲?” 陈定威听了忙点头道:“对,家母染了癣疥,四处寻医问药都不能根治,整日痛苦不堪。” 张宝儿盯着陈定威道:“海底泥对此症有用,你拿回去给你母亲涂敷,不久必会痊愈。” 陈定威听罢,半信半疑。 张宝儿指了指宋郎中道:“这是宋郎中专门给你母亲开的方子,我专门派人去海边给你弄来的,行不行一试便知,陈头领可别辜负了我的一片好意!” 过了好一会儿,陈定威才道:“好,若我母亲的病能治愈,我一定回来归案,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说完,陈定威拿起地上那袋泥土就走。 周围的捕快拥了上来,张宝儿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陈定威把海底泥拿回山上,为母亲敷上,果然不过十数天,母亲身上已不痛痒了。 陈母问陈定威是哪里找来的泥土,陈定威就把打赌的来龙去脉说了。 陈母听完说道:“难得张县令宅心仁厚,儿啊,你还是下山投案去吧。” 陈定威点点头,第二天把石人山上的兄弟解散,直奔县衙而去。 陈定威被招降,曲城最大的三股土匪先后分崩离析,震憾了各路土匪,短短半个月时间,其余各股小的土匪闻风而动,要么逃离了曲城,要么向县衙投降。 为害曲城多年的匪患,终于被张宝儿一举铲除。曲城百姓欢呼雀跃,奔走相告,就像过年一般热闹。 这些日子,白顺端心里很不舒服。 查缴县衙亏空白顺端算是出了大力,却没有得到任何褒奖。 相反,让白顺端顶瞧不上的宋佳成,却因此一跃而成为了县衙主薄,这让白顺端对张宝儿颇有微词。 刚过完年,白顺端照例又做了盘库,但他却发现库粮少了百斛。白顺端又仔细地核对了两遍,千真万确,就是少了百斛。 张宝儿刚以雷霆手段强缴了县衙各库的亏空,为此还罢了程清泉的官,清退了不少人。这事才平息,白顺端掌管的粮库却出了问题,这若是让张宝儿知道追究起来,该如何交待? 想到这里,白顺端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第四百七十七章 移花接木 晚上,白顺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白锦娘眼尖,看父亲一脸的忧郁,猜测到父亲肯定是又碰上烦心事了,赶忙追问。 白顺端就把丢粮食的事说了,然后哭丧着脸道:“锦娘,我是跑不了了,早晚得进大牢。趁着事还未发,你们娘俩先走吧。” 听了白顺端的话,夫人和白锦娘都流下泪来。 白夫人并不是白顺端的原配,也不是锦娘的亲娘,白顺端的原夫人过世之后,白顺端续弦娶了白夫人。白夫人嫁过来之后,对白顺端与白锦娘都还不错。 白夫人想了想道:“夫君,要不我们折变家产还上吧?” 白顺端却摇了摇头,自家的那点儿家产,对百斛粮食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白顺端催着娘俩赶快收拾行李,趁早动身。 白锦娘却“扑通”一声跪在白顺端面前,流着泪道:“阿爹,您养育我长大,我无以报恩,如今您遇到了难处,就把我嫁出去吧。多索些彩礼,或者够还粮食的。” 白顺端一呆:“嫁你?那宋佳成那里呢?” “顾不得那么多了!”白锦娘痛苦地摇着头道:“阿爹您要被关进了大牢,女儿就活不下去了,还嫁什么人家?但要救了爹爹,咱一家三口还能够常常相聚,我就心满意足了。” “孩子,这就苦了你了!”白顺端扶起了白锦娘:“是阿爹没有本事,连累你了!” 白顺端没有别的法子,只好让夫人去找媒婆,要给白锦娘找个富裕人家,聘礼能够替他还上粮食亏空的。 白锦娘吃不下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是心如刀绞。 她悄悄溜到院子里,寻了块石头扔到邻院,很快,墙头儿上就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县衙主薄宋佳成。 宋佳成一看白锦娘的脸上挂着泪痕,眼珠儿也给哭红了,不觉一愣:“锦娘,出什么事了?” 白锦娘心里一阵难过,就把白顺端的事情讲给了他,然后哭泣着说道:“佳成,姻缘有命,不在你我。我别无选择,请你万万莫怪。” 宋佳成听罢怔了一怔,他现在虽然是主薄了,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思忖了好一会,宋佳成劝慰白锦娘道:“锦娘,你别着急。别人能拿百两银子做聘礼,我能拿出一个救你爹的好主意做聘礼。你等着,我就来娶你。” 白锦娘忙道:“你若能帮我爹渡过这个难关,我爹必然会把我嫁给你。佳成,你快想出好主意来呀。” 宋佳成使劲点了点头,忙着回去翻书了。 夜半时分,宋佳成急切地叩响了白锦娘家的大门。 白顺端披衣起床,开门一看是宋佳成,不觉一呆。 宋佳成开门见山道:“白叔,我想到救你的法子了。” 白顺端忙着问道:“什么法子?” 宋佳成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刚才到寒清河去看了,那里有很多雪,现在偷放进粮库里,足以滥竽充数了。” 白顺端一惊:“你说什么?用雪来滥竽充数?” 宋佳成得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现在天寒地冻,土挖不下,石采不出,上面查得又急,只好用雪将就了。我到寒清河上看过了,那里的雪糁装进麻袋里,很像粮食。粮库里又很冷,那雪也一时半会儿化不了。把雪放在下面,上面放粮食,没人会往下面查,等过了这关,再慢慢筹集银两补上亏空便是了。” 白顺端听了,不觉暗暗点头。他跑到寒清河上去看了看,又把那雪糁装到麻袋里试了试,果然可以鱼目混珠。 白顺端悄悄找到两个心腹,偷偷运了百十多袋雪糁进库,再把粮食放到上面,果然就看不出端倪了,他算是混过了这道关。 白顺端本来想着,给白锦娘找到了好人家,跟人家一索彩礼,就能补上这个亏空了。谁知事不遂愿,这个亲一直没说成,彩礼索不成,那个亏空自然没得补。眼见着天就要热了,那雪一化,就该麻烦了。 无奈之下,白顺端让白锦娘将把宋佳成请来,先是答谢,接着就是讨主意了。 宋佳成胸有成竹地说:“白叔您放心,我早就想好了。现在您就偷偷地把那些雪糁扔掉,我自有办法。” 白顺端知道宋佳成是个聪明人,现在就得指望人家了。 白顺端问宋佳成是什么主意。宋佳成只是笑笑,却不肯说。 接着,宋佳成向张宝儿告了假,出去了几天,就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听说宋佳成回来了,白顺端忙找到他,悄悄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宋佳成说已经办妥了,晚上就带他去看。 天刚擦黑儿,两个人就出了县城。宋佳成带着路,把他领到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进到一个废旧的老院子里。 推开房门,点起油灯,白顺端看到房里装着很多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不觉一愣,忙着打开一个,却见里面装着白白的大米,不觉呆住了:“你哪有钱买这么多大米来?” 宋佳成笑嘻嘻地说:“白叔,还些只花了三两银子。” 白顺端惊得眼珠子险些掉下来。 宋佳成让他摸摸这些大米,白顺端触手一摸,觉得那些大米又冷又硬,凑到灯下一看,这才觉得那些大米和普通的大米有些许不同。放到嘴里一咬,却险些把牙齿崩掉了。 白顺端忙向宋佳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宋佳成告诉他道:“这是米石。” 白顺端愕然地大睁着眼睛:“你买这么多石头来干什么?” “我早先外出游学的时候,路过一个叫凤鸣山的地方,发现那里山上的石头很像大米,跟当地人一打听,才知道这种石头就叫米石,几可乱真。您遇到了危难,我忽然就想到了那些米石,于是便赶到凤鸣山,请当地的村民给他挖了这些米石,并冲洗干净,装进麻袋运回来。只要把这些米石放在库房里,就算是过了这关了。”说到这里,宋佳成面上带着愧疚之色道:“县令大人待我不薄,按理说,我是不该做这样的事情的。若不是为了锦娘,我是决计不会这样做的!” 白顺端沉默不语。 第四百七十八章 深明大义 宋佳成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白顺端:“白叔,这是我借的五十两银子,你先拿着,无论如何我们还是想办法把亏空补上才是正经!” 白顺端点点头,接过了银票。 第二天一早,白顺端回到城里的家中,白夫人和白锦娘还等着他的消息呢,竟是一夜未眠,现在都红着眼睛,急切地问他结果。 白顺端就把宋佳成买米石的事讲了。 夫人松了心,瞅着白锦娘笑着道:“宋公子是智多星,跟着他过日子,定然不会亏。” 白锦娘却沉吟不语。 谁知这事没过两天,县衙差役便来告诉白顺端说,绛州府要调拨县衙粮库里的大米充当军粮,县令大人让他早做准备,即日就要将库粮运走了。 差役一走,白顺端赶忙去主薄厅去找宋佳成。谁知六房的书吏却告诉他,宋佳成却被县令大人派出去公干了,要好些天才能回来。 其实,宋佳成并没有外出公干,此刻他就在张宝儿的内宅当中。 “这些主意都是你出的?”张宝儿缓缓问道。 见张宝儿已经知道了,宋佳成也不抵赖,大大方方承认道:“是我出的!” “你再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张宝儿的目光射向了宋佳成。 宋佳成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我只是想帮帮锦娘,让白叔暂时度过难关,然后再设法将那些亏空补上!” 说到这里,宋佳成抬起头来,盯着张宝儿毅然道:“是我辜负了县令大人的栽培,要打要罚我都认了,就算是蹲大狱我也在所不惜!” “粮库的那些亏空是我让人做的!”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白顺端做事很是懈怠,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他长个记性!你帮他的那两次,我都清清楚楚。这一次,我让他给绛州府运粮,也算是给他的最后一个机会。所以,我把你留在这里,就是看看他究竟会做出什么决定!” 听了张宝儿的这番话,宋佳成脸色变得煞白。 “我之所以看重你,一方面是因为你有才能,另一方面是因为你有急智!”说到这里,张宝儿脸色变得深沉起来:“但你也要记住,这急智用到正处,能为百姓造福。若是用到歪处,那就会贻害无穷。将来你真要以此违法乱纪祸害百姓,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佳成向张宝儿深深一恭道:“佳成谨记大人教诲!” 没有了宋佳成出主意,白顺端顿时慌了手脚,可事情已经迫在眉睫,必须得解决。 怎么办呢?白顺端突然想起了程清泉。 自从程清泉被罢官之后,便专门给别人出主意。据说,只要给钱他都会帮着出主意。 病急乱投医,白顺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找到了程清泉。 本来,白顺端还担心程清泉会记仇自己交出私账一事,可程清泉却压根提也没提此事。 听白顺端说完来意,程清泉想也没想便道:“这事好办,你只须……” 白顺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把这些米石掺进好大米里运走做军粮?” 程清泉点点头说:“稻米就是从打谷场上打出来的,里面有些石头很正常呀。这些大米里的石头虽然多了一点,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要做得机密,不会被人发觉的。这总比你去蹲大牢强吧?” 一听到要蹲大牢,白顺端就给吓得一阵哆嗦。他忙着点头应了,给了程清泉十两银子,便回到了家中! 白锦娘见白顺端回来了,赶忙关切地问他程清泉给出了什么主意。 白顺端将程清泉出的主意说了出来。 白锦娘听罢,忽然厉声喊道:“不能这么做!” 白夫人在一旁急道:“锦娘,傻孩子,不这样做,你爹就得进大牢呀。进大牢去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出来的?” 白锦娘紧紧地咬着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死在大牢里,咱也不能干这种事。爹,咱不能干啊。若做了这样的事,就是活着,又良心何安呀?” 白顺端认真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锦娘,爹知道了。大义为重,性命为轻,爹是被猪油蒙了心啊。我这就去给知县大人说个明白,凭他处置。” 白顺端赶到县衙,把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张宝儿听了,倒没有过分惊讶,而是欣慰地笑了,他将自己的意图告诉了白顺端。 最后,张宝儿对白顺端道:“若不是你有个深明大义的女儿,你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 白顺端吓得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张宝儿问他:“失粮不查,该怎么处罚?” 白顺端忙道:“罚俸一载。” 张宝儿又问他:“若是贻误军粮呢?” 白顺端猛地一哆嗦:“当斩。” 白顺端心惊胆战地回到家,就对白锦娘道:“看来以后不能再与程清泉来往了,他出的馊主意,险些要了我的命。” 白锦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喜色,爹爹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管仕奇从城里买来四口大缸,一口盛水,一口盛酱油,一口盛醋,一口盛酒。 洗刷干净之后,管仕奇将水缸挑满水。又分别许多醋、酱油和酒,分别倒入大缸中。 胡氏有些不解地询问管仕奇:“你经常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也吃不了这么多酱油醋,喝不了这么多酒呀?再说,酱油醋和酒也无需用如此大的缸呀?用坛子还不行吗?” 管仕奇似笑非笑地看着胡氏:“我要请客,客人多,菜做的多,料用的就多。人多,酒就喝的多,不用大家什怎么能行呢?” 管仕奇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在胡氏听来,却有种阴森森的味道。毕竟自己对不起管仕奇在先,所以,胡氏在管仕奇面前也硬气不起来,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言语了。 管仕奇说是请的客人多,其实没有请其他的人,而是将自己的岳父岳母请到家里。 管仕奇的嘴很甜,他对二老说,做女婿的官差不由人,整天的忙,很长时间也没有与二老聚一聚了,疏忽了二老。所以请二老到家中一聚。 第四百七十九章 击鼓鸣冤 岳父岳母听了,心里高兴的紧。 妻子胡氏见管仕奇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尽心,心里却是别样的滋味:自己做下了错事,丈夫原谅了自己,一如既往的对自己那么好,还对自己的父母如此好,自己今后一定要对丈夫百般体贴,以实际行动来报答他。 管仕奇将鸡鸭肉鱼菜蔬买办齐全,胡氏匆匆忙忙做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菜上桌之后,管仕奇吩咐胡氏拿酒坛子去自家后屋新买来的酒缸里打酒,他要与岳夫好好喝几杯。 胡氏拿着酒坛来到后屋,酒缸又大又深,里面的酒仅有少半缸,胡氏个头小,只能将将酒坛放在地上,手持酒提趴在缸沿上打酒,打一提酒倒入酒坛中,再打一提酒倒入酒坛中。 虽说酒坛较大,但短时间内,打上来的酒是装不满酒坛的。 管仕奇宽有点等不及了,起身对岳父岳母说:“我到后屋看看去,怎么回事,打个酒这么费劲呀?” “好!你快去看看吧!”岳父岳母也焦急地说。 来到后屋,管仕奇见胡氏正撅着屁股趴在酒缸沿上打酒,说时迟那时快,管仕奇顺势将胡氏推向缸中。 胡氏猝不及防,掉进了酒缸,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管仕奇牢牢地摁在了缸中,不一会便不动弹了。 管仕奇察看胡氏确实已死,禁不住放声大哭,“唉呀!苦命的媳妇呀!好日子刚刚开头,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打个酒偏偏掉进酒缸里呢?” 岳父岳母听到女婿撕心裂肺的哭声,赶紧跑到后屋,见女儿打酒掉进酒缸里淹死了,女婿悲痛欲绝,岳父岳母也禁不住失声痛哭。 悲恸过后,岳父岳母认为,自己的女儿之死,纯属意外,怨不得谁。于是,两人反过来劝阻女婿,节哀顺变,赶紧料理后事,入土为安吧! 事情都在按照管仕奇的计划进行,没有漏出任何蛛丝马迹。 管仕奇的计划是一石三鸟之计:既杀死袁吉报了家仇,又从不仁不义的管明禄那里得了田地,还彻底封住了妻子胡氏的嘴。 最后的赢家不是别人,只有管仕奇自己。这件事惟有天知地知自己知,只要管仕奇自己嘴严,永远是个谜,权当未发生过。 为妻子胡氏发过丧之后,管仕奇匆匆忙忙又回了衙门。 …… 袁吉的老婆刘丽姑,一直认为男人的死自己有责任,虽然男人生活上放荡,再有错也是自己的男人,但夜里回家来,不给丈夫敞门,就是为妻的不对了,想到此,难免伤心难过一阵子。 一日,是个暖和天,刘丽姑在自己的家门口做针线活,做累了,抬头直腰活动一下筋骨,猛然间,瞧见了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有一条男人的布腰带,心想这不就是自己男人上吊用的那根布腰带吗?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没人动它,还挂在树上。于是,赶忙起身向前到树下想把它摘下来。摘下来之后,仔细一瞧,哎,不对呀!这不是自己男人的布腰带? 突然回想起来,自己男人入殓时,身上的布腰带扎得好好的呀!怎么人要死,深更半夜上吊,还去借别人的布腰带上吊?除非还有一个人在丈夫身边?那这个人是谁呢?再说,就是有人在丈夫身边,人家也不会借给丈夫布腰带眼巴巴的瞅着他上吊而死啊?一连串的疑问涌向刘丽姑的心头,这个事蹊跷…… 刘丽姑想来想去,结论是,自己男人上吊死亡这个事另有隐情,有可能死得冤枉呀!不行,我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我得想方设法弄个明白。 找谁呢?找村上在衙门里做事的管仕奇? 不行!自己男人和他老婆勾勾搭搭,说不准这个事还与他有什么关联呢?找他不但不能帮忙,还有可能帮倒忙呢! 刘丽姑心一横,求谁不如求自己,别无他路,自己报官去! 刘丽姑来到县衙,上堂击鼓鸣冤,出面受理此案的是县丞陈桥。 刘丽姑将布腰带交给陈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将自己对于丈夫上吊自缢有疑问的想法说了出来,认为丈夫死得冤,不是自杀而是他杀,要求大老爷明察秋毫,找出真凶。 陈桥问道:“你是那个庄的?” “槐树村的,和管捕快一个村。” 听到和管仕奇一个村子,陈桥不由心中一动,他又问道:“你怎么不去找管捕快帮你办呢?” “大人,并非瞒您,我丈夫就是和管捕快的老婆整天鬼混,夜不归宿,一个月前的一天夜里,半夜回家叫门,我赌气未给他开门,一气之下丈夫就是用这根别人的布腰带上吊死的呀。” “你丈夫去世前后那几天,管捕快在家吗?”陈桥又问道。 “好像是在家歇假吧!” “刘丽姑,我问你,你家与管家还有什么过节没有?” “有,在我嫁到袁家之前,听说为一片秋树林管家输了官司,实际上这树林是人家管家的。就因为秋树林在我家屋后,隔我家近,我公爹夜里偷着将树的棵数查明白了,大堂之上诉说准确赢了官司,管捕快他爹被气死了。” 陈桥点头道:“噢!这事我也听说过!” 刘丽姑接着又道:“前几天,听说管捕快的老婆掉进了酒缸里淹死了,谁信呢?村上人都说这个事蹊跷。但当时,管捕快岳父岳母正在他家里,事情发生后都没说什么,村上人就算猜测,还不是白搭?” 陈桥眉头紧皱,一个月左右,奸夫全都因不同的原因而死,这事是有些蹊跷。 “嗯!”陈桥对刘丽姑道:“你只是怀疑,你丈夫的死,可能与管捕快有关。但没有证据,只凭一根布腰带不能说明什么。这样吧,你回去之后,还需要继续搜集证据。证据搜集好了,然后,写好一张诉状呈到县衙来。今儿县令大人出去办案了,等县令大人回来之后,我会将此事告知,你明后天将写好的诉状呈上来,县令大人会亲自审理你的案子。你放心,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县令大人是不会姑息养奸的,一定会秉公而断。” 第四百八十章 心结 刘丽姑见这事有了希望,便满口答应,这一两日便将状子送到衙门来。 陈桥说的倒不是虚话,张宝儿的确是去办案子了,而且这案子还必须得他亲自去办。因为涉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德。 以前吴德有郑牧野撑腰,可以在曲城县横行霸道,郑牧野被罢官之后,他一下子便老实了许多。张宝儿做了县令之后,吴德更是惶恐不安,生怕张宝儿对他秋后算账。 其实,吴德想多了,张宝儿根本就没打算要找他算账,或者说张宝儿根本就没把吴德放在眼里,不屑找他算什么账。 吴德的生意在宋氏医馆的挤压之下,一日不如一日,若不是因为能卖养元丹,他早就关门了。 养元丹是吴德的医馆依秘方自制的,能祛除当地流行的一种疾病,因此非常畅销,每年它的利润都要占到医馆总利润的四成。 吴德医术一般,却很有生意头脑,他请了两位先生,一位姓苏,一位姓朱,都是拿脉抓药的行家里手。尤其是那位苏先生,最是制得一手好药丸,养元丹从购药、晒洗到熬汁、搓丸都是他一手操劳的。他制的药丸,色泽明亮,疗效也好,别人都比不上。吴德对苏先生非常器重,每年给他的红包也要比朱先生的多出好几十两银子。 养元丹共由七七四十九味中药组成,苏先生知道四十八种,唯有一种掌握在吴德手中。只有当四十八种药物都配齐了的时候,吴德才支开身边的人,自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倒一些神密的药粉到那药锅里,用棍子搅拌几下,然后再把红纸烧掉。那一味药是最关键的,没有它养元丹便制不成,吴德看得象命根子一样金贵,除了他自已以外,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天傍晚,天上下起了小雨,吴德估计再没什么生意,便让大家早些回去。 苏先生刚出门不远,一个小伙计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说有急事让他赶紧回去。苏先生回到药店,发现大家都坐在那里,一个个虎着脸,也不说话。 原来,刚才吴德清理参茸柜时,发现柜门被撬,少了一支野山参。那野山参可是正宗的山货,至少也要值三百两银子。 看着大家都不吭气,帐房先生道:“为了证明自已的清白,我愿意搜身。” 既然有人开了口,其余的人也不便反对,一个个都到后柜去接受搜身。 搜了半天,也没搜出个结果来。 最后,只剩下苏先生和朱先生了。 吴德发话了:“我看看二位先生就免了吧。” 朱先生却挺身而出道:“不,我愿意搜。” 说着,朱先生瞟了一眼苏先生。 苏先生也点头道:“大家都搜,我也没有理由例外!” 说罢,苏先生与朱先生一起到了后柜。 奇怪的是,朱先生和苏先生身上也没有那支野山参。 这下吴德慌了,嘴里咕噜道:“真是奇怪,难道山参自个飞走了不成?” 说完,吴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懊丧的样子。 大家呆立着,僵了好半天。吴德回过神来,摆摆手说:“唉,你们走吧,打好雨伞,小心淋着!” 大家抓起雨伞,正要出门,朱先生突然道:“慢,各位留步,我看你们的雨伞还没搜呢!”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是呀,伞柄里也可以藏东西的。 于是,又挨个地搜起雨伞来。 当搜到苏先生的时候,一个小伙计拿着铁钩子,往伞柄里七钩八钩,钩出了一个小白布包,展开一看,正是那只野山参! 苏先生一看,立马就蒙了,拉着吴德的手一个劲地解释道:“请你相信我,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真的不会呀……绝对是有人在捣鬼!” 大家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个个都默不作声地走了。 吴德安慰道:“我也不相信这事是你干的,估计是有人想利用你的雨伞把这山参带出去,你放心吧,我会慢慢查清楚的。” 第二天,苏先生一脸的不高兴。 虽然帐房先生和小伙计们当面还象先前一样客气,但他隐隐感觉到他们都在拿异样的眼光瞅着自已。朱先生更是在背后指指点点,不时地干咳两下,冷笑几声。 苏先生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他找到吴德,说想辞了这药店的差事。 吴德极力挽留,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可不能走,走了我再到哪里去找你这么好的先生?我正在暗中观察,很快就会揪住那贼人的!改天咱俩到怡香楼去喝两杯,消消气……” 吴德劝了半天,苏先生虽然打消了辞职的念头,但心里还是有个大疙瘩,神情恍惚,几次都差点抓错了药。 第三天早上,大家都早早地来了,苏先生却迟迟不肯露面。 吴德吃完早点回来,问帐房先生苏先生怎么没来? 帐房先生说我派人到他租住的房子去看了,门是锁着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吴德皱起了眉头:“不见了?那就去苏家庄问问苏夫人他回家没有,说什么也要把他请回来!” 帐房先生让一个小伙计赶紧到十几里外的苏家庄去请人。 到了苏家庄,苏夫人说没见到苏先生回家,小伙计只好悻悻而归。 怎么也没想到,苏先生竟然跳水自尽了。 下午的时候,有人在城外一个水塘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大家都很吃惊,纷纷议论说这下好了,一支人参害了一条性命,苏先生肯定是被冤枉的,他是以死来证明自已的清白,谁陷害了他,要遭报应的…… 苏夫人赶来了,看到丈夫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她深知丈夫的为人,本就不相信他会干出那种事,听众人七嘴八舌一说,更加坚定了信心,便一张状纸递到了县衙里。她要让县令大人查出那栽赃者,为丈夫讨一个清白,让他死也瞑目。 张宝儿接了状子,让几个捕快去打探苏先生的人品,公差回来禀报说:“我等去附近的街坊和苏家庄打探了一番,众人都说苏先生绝对是个可靠的正派人。” 第四百八十一章 心中有鬼 张宝儿知道,苏先生是被冤枉无疑了,要不他也不会自尽的,便传吴德、朱先生、帐房先生及一帮小伙计前来审讯。 吴德拍着胸脯道:“肯定不是我干的,苏先生是我的台柱子,我怎么舍得失去他呢?” 帐房先生和那些小伙计也口口声声地说不是他们干的。 唯有朱先生的嫌疑最大。 据帐房先生交待,他平日里总觉得自已的医术并不比苏先生差,拿的钱却比苏先生少,很不服气,时不时爱背后发几句牢骚,骂两句难听的话。 可朱先生也拒不承认那事是自已干的。他说:“我心里是有些嫉妒苏先生,可我发誓没陷害过他!” 张宝儿瞧朱先生长得獐头鼠目,不象个好人,冷声问道:“我问你,你是如何知道那人参藏在伞柄里的?” 朱先生道:“县令大人,小人也是一时信口张来,歪打正着的……” 张宝儿嘿嘿笑道:“好一个歪打正着,那我再问你,为何别人都不知道,偏偏就你一个人知道?” “这……这……”朱先生一时语塞。 张宝儿见朱先生还不肯就范,也不再逼问,便带着吉温与捕快仵作一起去现场察看。 张宝儿来到那水塘边,见塘水肮脏不堪,而不远处又有一条清澈的河流。 沉思良久,张宝儿对吉温道:“根据调查的情况,苏先生平日里最是讲究不过的,就算是要自尽,为何不跳进那干净的河水里,却选择了这臭水坑?十分蹊跷,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吉温一听,觉得张宝儿的话很有道理,就叫来仵作验看苏天吉的尸体。 仵作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疑点来。 张宝儿问道:“那死者的发丛里可曾仔细看过?” 仵作小心翼翼地翻开死者的头发,发现头顶上粘了黄豆大的一小块膏药。揭开膏药,竟然扯出一根半尺长的银针来!原来苏先生不是自尽,而是被人谋杀的,这下事情闹大了。 张宝儿面色凝重:“看这作案的手段,估计是他们医馆里的人所为,暂且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回到衙门之后,张宝儿再次提来朱先生细细审问。 朱先生一五一十地交待了案发后药店里每个人的一言一行,张宝儿令人一一记都在纸上,又暗中拿来药店的一个伙计,那伙计说的和朱先生说的都一般无二。 最后,张宝儿对吉温道:“据他们交待,我已大概推断出那作案的人是谁了,只是还得想个计策拿住他才成。我们都是熟面孔,恐怕得要魏先生出面了!” 张宝儿与吉温换了便服,悄悄来到魏闲云的住处。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魏闲云,魏闲云听罢点点头道:“这事好办! 魏闲云用一种药水在白纸上写了“利器穿顶,不得超生,解铃不及,大祸上身”四句字。这种药水在正常情况下是看不见的,只有受了热之后才会显现出来。 魏闲云扮作一个相士,假装躲雨径直来到保全堂。 吴德正和帐房先生正在下棋,魏闲云看了一眼道:“黑棋输矣。” 果然,不一会儿黑棋就输了。 帐房先生抬头一看,见是个提着鸟笼,一脸仙风道骨的相士,便问道:“你果真能断人祸福?替我算上一命如何?” 魏闲云点头道:“今天借贵地避雨,也算有缘,我就免费替你算上一命吧!” 帐房先生报出生辰八字,魏闲云放出鸟儿,从牌堆里衔出他的生肖,打开条赋一看,却是一张白纸。 魏闲云对帐房先生道:“你夜晚把白纸合在掌心,默念一百遍‘心诚则灵’,白纸上便会显字,那就是你的命。” 吴德和那些小伙计们看在眼里,每个人也都跟着算了一命。 苏先生的棺材停在城外的灵山庙里,张宝儿令人偷偷地在那里埋伏起来。 半夜的时候,果然来了一个黑影,他撬开棺材,取出苏天吉头顶上的那根银针,刚要转身离去,就被一群捕快按住了。 捕快揭开他的面纱一看,竟是吴德! 吴德被带至公堂,见到张宝儿,知道事已败露,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便老老实实地作了交待。 原来,养元丹的第四十九味药是砒霜。那药虽然可以治病,但对人的肝脏损害很大,吴德从不敢让别人知晓。 一天,吴德没等那包砒霜的红纸烧完,就匆匆跑出去办事了。等办完事回来,发现苏先生正在炉边看那烧残的半张红纸,心中一惊,心想这下完了! 事后,吴德又多次试探过苏先生,虽没有发现他已得知秘密的迹象,仍放心不下,遂起了歹意。 于是,吴德设下一条毒计:先是把人参塞进苏天吉的伞柄里,故意提醒朱先生捉赃,又在夜晚想办法迷昏了他,把他扔进水塘里。这样,别人都以为苏先生是不堪受辱跳水自尽的…… 在苏先生的头顶插上一根银针,是怕他被凉水给激醒了,不想吴德聪明过了头,最后反被那根小小的银针给出卖了。 整个案子终于真相大白。 吉温问张宝儿是如何怀疑上吴德的,张宝儿笑着道:“其一,他让人去请苏先生时,不直接说‘看苏先生回家没有’,而是说‘问问苏夫人他回家没有’,为什么要问苏夫人呢?其二,据朱先生和小伙计交待,那天早晨,他没有打开制药房的门,而是径直回家去吃早餐了。平日里,他总是要先打开那门的,好让苏先生来后进去制药。这两点虽然都是他无意中表露出来的,但足以说明,他心中早已清楚,苏先生不可能回家,也不可能来药店了……至于魏先生写的那张条赋,哈哈,世上的鬼,都是由人心生的,如果吴德心中没鬼,一张小小的字条,如何能吓得住他?” 管仕奇将从管明禄那里得来的四十亩地卖了,把自己家的房产送给了堂叔管明禄,他在县城里买了一个宅子,每天办完差,闲着无事,就和捕快们去大街上酒馆里喝酒、打牌,听人说书,悠闲自得。 第四百八十二章 暗访 这一日,管仕奇办完差回县衙,老远看见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从县衙里出来,似曾相识,记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回到捕快厅,管仕奇问别的捕快,刚来的那个女子是何人。 其中一个捕快知道的不甚明了,大概告诉他,那女子是一个死了丈夫,前来求县令大人为她申冤的,说她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县令大人不在,是陈县丞见的她,我看见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布腰带,不知她丈夫的死与这根布腰带有什么关系? 捕快的话让管仕奇吓出了一身冷汗。哦!这就是袁吉的老婆。 管仕奇他忽然记起那晚…… …… 刘丽姑,清晨起来,里里外外拾掇了个遍。但是感觉右眼皮一个劲的跳。心想是昨晚没睡好的原因。也不对呀!这些日子丈夫去世了,就没有睡安生的时候,眼皮也没跳过。 昨天刘丽姑进了一趟城,来回三十多里路,虽说是骑着毛驴去的,还是有点累,睡得比往常好多了。 有人说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祸。刘丽姑一个寡妇过日子,丈夫不在了,兄弟姊妹不管,公婆不管,只能坐吃山空,还有什么财要发?祸吗?那就很难说了,自古以来寡妇门前是非多呀! 刘丽姑用手揉了一阵子也不管事。罢!让它跳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打开门,刘丽姑抬头一望,哎!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怎么又挂着一条布腰带呢?她向前摘了下来,一瞧,与前几天从树上摘下来的那条布腰带一模一样。 刘丽姑困惑了。 要说先前那一根布腰带,是杀死丈夫的凶手留下的,那这一根是怎么一回事呢? 刘丽姑偷着去了一趟县衙,求县老爷给丈夫申冤,难道说是走漏了风声? 是在村上走漏了风声? 村上没人知道。 是在县衙里走漏了风声? 杀死丈夫的凶手是村上的,还是县衙内的? 不管凶手是在村上,还是在县衙内,显然是凶手已经知道了刘丽姑对丈夫的死因有了怀疑,起意要给丈夫申冤。 先前,那一根布腰带是杀死丈夫的。这后一根布腰带是要杀死刘丽姑做准备的,是杀死丈夫的凶手在恐吓刘丽姑。 想到此,刘丽姑不寒而栗。那就对了,右眼皮跳,说明大祸临头了。 刘丽姑站在门前想着,呆呆的发愣:管仕奇在县衙当差,县丞大人难道与他是一伙的,给他透露了风声。管仕奇偷着回家,在我家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挂上布腰带,是为了恐吓自己。可是他为什么不立马杀人灭口呢?也许他不想操之过急,也可能县丞大人根本没有透露消息,他怕急于灭口引起县令大人的重视…… 吴德的案子刚结,张宝儿便想起前两日陈桥禀告他刘丽姑上诉一案,这已经等了好几天了,还不见音信。 张宝儿放心不下,派人去槐树村打探,回来说,刘丽姑失踪了,婆家和娘家的人都在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间蒸发了一样。 张宝儿知道这里面肯定出了问题,既然涉及到了管仕奇,那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不引起管仕奇的怀疑,还得要找个生面孔去调查。一事不烦二主,张宝儿再次想到了魏闲云。 魏闲云扮作算命先生,私下来到槐树村,为刘丽姑的案子,信步在村上游荡。 魏闲云边走边喊:“占卜吉凶、预知未来,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载。吉凶祸福皆系一念之间,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间未到,时间一到立马就报。” 魏闲云将整个村子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细心的人观察到,算命先生在袁吉的门前逗留了很长时间,尤其是对老槐树一个劲地瞅个不停。 大凡寻求占卜的人必定有难言之隐,对当下所经之事,不是自己拿不准,就是心里不踏实。你说发财发得好好的,日子过得顺顺当当地,谁还算什么卦呢? 管明禄杀了人,心里总不是滋味总不踏实,自然有块心病。听到算命先生来了,如同遇到神仙,免不了要寻求为自己占卜一卦。 管明禄匆忙从家里跑出来,看见围拢过来占卜的、看景的人太多,一时未敢靠前,等大家都已离去,主动向前与算命先生搭讪:“先生,占卜吉凶可否灵验?” 实际上,魏闲云早就观察到有人在不远处已等候多时,猜测必定有事有求于他,听来者开口问话直接切入正题,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魏闲云不慌不忙地对问话者说:“先生,算得对,给壶茶钱,算得不对,分文不取!” “好吧!先生,借个地儿说话方便吧?” “方便,方便,客随主便!” 管明禄将算命先生领到僻静无人之处:“先生请坐!” “你坐你坐!” 管明禄神秘兮兮地对先生说:“先生,我有一事相求,请先生占卜一下,我最近所经之事吉凶如何?” “请问先生占卜何事,能否透露一二?” “先生,不说不行?” “对,话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不说不行!但只说一、两个字即可。” “祸,财!” 魏闲云故弄玄虚、信口开河道:“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天地生人,人有七情六欲,七情是说人的情绪:喜、怒、忧、思、悲、惊、恐。而佛家所说七情是人的喜、怒、忧、惧、爱、憎、欲七种情愫。六欲说的是人的欲望:色欲、形貌欲、威仪欲、言语音声欲、细滑欲、人相欲。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祸与财,财与祸,相互相乘由此而生呀!” “先生,您说这些我听不懂,就说一个财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不为财,不为利!” “芸芸众生,熙熙皆为利来,攘攘皆为利往。你不为财、利,何祸之有呀?” “您就算算我遭祸失财,还有没有祸……”立马意识到情急失言。但为时已晚。 “先生,你遭过祸,失过财吗?”算命先生不失时机,抓住机会穷追不舍急问管明禄。 第四百八十三章 分析案情 “遭过祸、失了财,四十亩良田没了!” 算命先生故作镇定、不声不响,随意伸手掐指一算:“先生,你破财消灾,真正免去了一场人命案官司呀!” “啊!先生,这么说,我平安无事了!”。 “对,不但保你平安无事,只要你顺应天命,我还担保你失去的土地还可失而复得呀!” “噢!先生指点迷津,怎么叫顺应天命?” “天机不可泄露!你自己慢慢品去吧!”算命先生起身扬长而去…… …… 管仕奇正在捕快厅里清闲,却见罗林走了进来。赵朗真做了县尉之后,罗林便接替赵朗真做了捕头。 罗林对管仕奇道:“管捕快,城东发生一起杀人命案,我们带几个兄弟去看看!” 张宝儿做了县令,如今用的全是他自己的人,管仕奇心中也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他多少有些认命了。因此,管仕奇对罗林在面上还是很尊重的。 “没问题,罗捕头,咱这就出发!”管仕奇爽快地答应道。 不一会,一行人来到城东一个破庙。庙宇多年失修,院墙坍塌不堪,墙壁剥蚀,墙根下泥土堆积,墙头上面长满了杂草,寒风袭来,左右摆动着发出咝咝的哭啼声。一棵古槐掩映下的庙门,半掩半敞着,庙门上的禁锢锈迹斑斑,庙门板日晒雨淋虫蚀风化,部分破烂不堪。庙院四周到处长满了杂草,枯萎泛黄的杂草在寒风中左右摇摆。地面上积满了落叶和尘埃,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进入庙门,院子中央矗立着巨大的石头香炉,炉内焚香积灰寥寥无几,没有新鲜的香火,看样子是好长时间没有人前来焚香了,到处显得冷冷清清。三间庙堂,摇摇欲坠。庙堂内供奉的天、地、水三官神像。尽管神像端庄肃立、慈眉善目。但无人管理,神像却遍体鳞伤,尘埃落定、蓬头垢面…… 管仕奇一行涌入庙堂内搜寻,在三官神像背后的神龛内,发现平躺着一具女尸。 管仕奇先是一喜,这不是袁吉的老婆刘丽姑吗? 近前下腰,管仕奇仔细查看了一番,这才确定这女人不是刘丽姑。看上去这女人与刘丽姑的年龄差不多,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衣着华丽,浓妆淡抹,头发梳状干净利索,面白如玉,两条柳眉如弯月,妖艳妩媚。可以想象得出,这女子生前是一位颇具姿色的俊俏佳人。而刘丽姑,就是一个年轻的村妇,与这女子有天壤之别。 捕快们在庙堂内转悠了数圈,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认为:破庙内很长时间无人光顾,基本没有什么香火,鲜见零乱的足迹。从现场看,留下的脚印模糊不清,也根本看不出有过打斗的痕迹,对破案有价值的证据寥寥无几。看死者装束齐整,摆放有序。很明显,凡是有一定侦查常识的人就可以初步断定,这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死者是从案发的现场移尸过来的。 捕快对庙堂内不是案发现场的分析是一致的,作为捕头的罗林完全赞同大家的意见,并补充分析说:“这死者死亡时间,初步估计不出一个对时,大约是在昨日中午前后?” 罗林的话得到了管仕奇的认可。 常温下,人死后体温会逐渐降低,这个自然过程叫做凉尸。大约一个对时之后尸体变硬,称之为挺尸也叫做僵尸。遇天气严寒或气候炎热,尸温变化差别极大。譬如酷暑盛夏,尸体肿胀可出现涨尸。现在天寒地冻,这死者乍看像是还活着一样,面部肌肉匀称,眼球无凹陷,只是没有表情罢了,这是与现在的气候有关。女尸的肢体活动度部分受限,并没有完全挺尸。除她身上的衣着厚实之外,说明死亡的时间不会太长,估计不会超过一个对时。而且,死者死前还化过妆,精心打扮了一番,像是要见什么客人或出远门。 死者死因是个谜,一时还不好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若说是自杀,身上却没有任何自杀的迹象。再说谁会跑到这破庙里来自杀呢?要说他杀,他杀的目的是什么?又是如何被杀的呢?被杀的第一现场在哪里?为什么非要移尸到这破庙之中呢?这一系列的问题,需要下一步去侦破。 “大家说说看,下一步先从哪里入手?”罗林询问大家。 大家都不说话,罗林是捕头,他说咋办就咋办,谁愿去动那心思。 罗林见捕快都没有吭声,又接着说:“我再补充一句,这死者不像来自穷苦人家,从衣着打扮、体态外表来看像是出身于官宦富豪人家的少妇人。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她是来自烟花柳巷的烟花女子?” “对对对!”捕快们点头,认为罗林这话有道理,看这穿着打扮就不是个寻常人家的大闺女小媳妇。 有一个捕快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这会不会是槐树村失踪的刘丽姑呀?” 管仕奇一惊忙问,“你见过刘丽姑吗?” “没见过!”那捕快反问道:“管捕快,你见过刘丽姑吗?” “没见过!” “听说刘丽姑与你是一个村的。一个村的还能没见过?” “一个村的,不一定见过面。我在外当差,不经常回家,所以说,我不认识刘丽姑。” “哦!”那捕快瞅了一眼罗林道:“案破不了,就说这就是刘丽姑,免的被县令大人骂!” 众衙役都不吭声了。 管仕奇心想,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便对罗林道:“罗捕头,我看这法子可行,您说呢?” 罗林正要答话,却见一个衙役来报,“罗捕头,县令大人命你安排两个弟兄留下看护现场,其余的赶紧回去,堂下有人击鼓鸣冤,老爷急着就要升堂问案,要你们去协助呢!” 说完,衙役返回。 “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日子?案子一件接着一件?”罗林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两名捕快留下,带着其余人赶忙向县衙而去。 管仕奇与众捕快回到县衙,发现并没有人在堂下击鼓鸣冤,只有张宝儿坐在大堂上。 第四百八十四章 推理 就在众衙役纳闷的时候,张宝儿厉声喊:“管仕奇,跪下!” 管仕奇大吃一惊。 “将你所犯杀人、图财嫁祸于人、谋杀其妻一案从实招来!” “县令大人,您把我弄糊涂了。我怎么不明白,什么乱七八糟的杀人案,与我有关呢?”管仕奇猝不及防,故作镇定的狡辩道。 张宝儿将一根腰带拿了出来,摆在管仕奇的面前,“看,这是你的布腰带吧?” 管仕奇先是为之一震,接着是一反常态道:“大人,我的布腰带扎在我腰上呀!” “看清楚了,我再说一遍,我是在问你,我手里拿着这根布腰带是不是你的?”张宝儿逼视着管仕奇。 管仕奇顿时心惊肉跳,心想那件事,我做得严不透风,张宝儿怎么会知道的呢? 想到这里,管仕奇狡辩道:“大人,男人的布腰带有数条,再穷的男人也有个三根两根的,一根布腰带能说明了什么,您也不能捡到根布腰带就说是我的吧?” “可这是有人在袁吉家门口那颗歪脖子老槐树上捡到的呀!你怎么解释?” “我家住村西头,袁吉住村东头。他家门前有棵老槐树不假,树上有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经常回村。您说有人在袁吉家老槐树上捡到一根布腰带,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布腰带怎么会跑到他家的树上去呢?笑话?袁吉家树上有一根布腰带,应该是袁吉的吧!袁吉上吊,顺理成章用他自己的布腰带,怎么会用我的布腰带呢?” “不认账是吧?传证人上堂!” 刘丽姑不紧不慢走向堂来,张宝儿问道:“刘丽姑,你看这根布腰带是你男人尚来吉生前所用之物吗?” “回大人,我男人生前所用之物都是为妻手中线,一看便知。而这根布腰带根本就不是我男人的。” “你再仔细看看!” “大人,我看过多遍,的确不是我男人的!” “好,证人退下!” 袁吉已死,死无对证。张宝儿也不知自己的布腰带是什么样子,他有什么办法认定是自己的呢? 想到这里,管仕奇否认道:“大人,这根布腰带的确不是我的呀!” 知县话锋一转,又问:“那管明禄的四十亩良田又是怎么回事呢?” “大人,您怎么越说我越糊涂?我二叔家的良田什么事,我怎么会知道呢?各过各的日子。” “好,你也不用与我兜圈子。我说给你听听,让你不糊涂,让你明明白白!” 那我就说一个故事吧!张宝儿娓娓道来:“一个人听说自己的老婆红杏出墙,先是不信,故意夜晚潜回家中,恰遇奸夫寻欢作乐,遂生杀机。待奸夫苟且之后劳累酣睡之时,摸入屋内用绳索将奸夫勒死。然后,出院外叫门,妻子发现奸夫死在床上,无奈求饶。案犯当事人将计就计,将死者送入与己不合的本家二叔家院内,嫁祸于二叔。夜色朦胧,二叔误认为有人行窃,棍棒相加之后,慌乱之中误认为出了人命。情急之下求案犯当事人帮忙,以四十亩良田为代价,确保免遭人命官司。案犯怀揣地契,将死者弄至生前的家门口准备将死者吊在老槐树上。此时发现忘记带绳索。于是解下自己的布腰带。死者生前经常夜不归宿,老婆吃醋怄气。案犯当事人冒充死者对老婆说,不开门要上吊自缢。死者老婆以为丈夫吓唬她,怄气未给丈夫开门,案犯当事人计划得逞。之后,约岳父岳母来家做客,预先设计将妻子推入酒缸中淹死。一桩连环杀人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这样结束了。” 说到这里,张宝儿脸色突变、惊堂木“啪”一拍:“管仕奇,你自觉聪明,执法犯法,到头来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要忘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精彩!精彩!”管仕奇问道:“敢问大人,袁吉家门前老槐树上,再次挂上了一条布腰带,如何解释,又是谁挂的呢?” “刘丽姑发现自己的丈夫的死有问题,来衙门申冤。岂料消息别你获得。第二根布腰带是你有意挂上去的。立即杀人灭口,时间仓促,你怕太直接,过早暴露自己。刘丽姑意识到有生命之忧,偷偷藏匿起来了。”说到这里,张宝儿笑道:“破庙内的被杀女子是翠花楼的主牌,杀人者已经投案自首。你说她就是刘丽姑,分明是说谎。当然,刘丽姑一天不死,也是你的一块心病!” 管仕奇低头不语。 “那日你背着袁吉的尸体出门,走到半路上差点被绊了一跤,其实地上躺着一个刚刚清醒的酒鬼,他就是你们村的,叫二赖子,他把你看的清清楚楚!”说到这里,张宝儿又道:“这起连环案的最后两个证人,就是你的堂叔和堂弟。你也没有放过他俩。你变卖了地产,但没有变卖房产。而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将房产赠与你堂叔。在这之前,将水缸、醋缸、酱油缸、酒缸,以及粮米内统统放入剧毒砒霜,计划将他们全家毒死,然后,你再收回房产。也是他们命不该绝,你堂叔家的牛喝了水缸里的水死去了。你堂叔这才大梦方醒,你好狠毒呀!一纸诉状将你告下。管仕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这都是你的推理!”管仕奇头上冒汗了。 “传管明禄父子上堂!传药店掌柜的上堂!传刘丽姑上堂!传二赖子上堂……” …… 一大早,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怡香楼死人啦!” 这声音很快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怡香楼可是曲城最大的酒楼,出了命案,这还得了? 人们纷纷往怡香楼门口跑去,都想看个究竟。可是等他们到了楼下,才发现县令张宝儿已经带着捕快们先赶到了。 张宝儿踏进酒楼,果然就看见了一具尸体。 酒楼的掌柜黄世文站在尸体边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他只喝了一杯茶啊!” 第四百八十五章 闹鬼 张宝儿摆手让仵作检验尸体,然后向黄世文和在场的人问起了事情的经过。 死者名叫张虎,张宝儿曾经和他打过交道。 吴仕祺的女儿被害一案中,屠夫张虎差点成了替死鬼,还是张宝儿明察秋毫,避免了一场冤案。没想到,今日张虎却死在了这里。 “黄掌柜,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张宝儿询问道。 黄世文一脸无辜道:“县令大人,今天早上怡香楼才开门,张虎就走了进来,喊着口渴要喝水。他是个熟客,我见他要得急,就把自己刚泡的一壶茶倒了碗给他。谁知道这茶刚喝了半碗,张虎就开始呕吐,然后就躺在地上打滚,很快就不行了。” 据仵作报告,死者周围有呕吐物,五官流血,舌头起疱,是中了砒霜之类的剧毒。腹部青黑,而指甲颜色不变,说明他早上没有吃东西,是空腹中毒。 张宝儿让人继续检验张虎用过的茶壶和茶碗,结果茶壶里没毒,而茶碗里验出了毒素。 张宝儿盯着黄世文问道:“你说你没有投毒,现在验出张虎就是因为喝了这碗茶水才中毒而死,你怎么解释?” 黄世文大声道:“冤枉啊,县令大人!我真的不知道呀!” 张宝儿下令在店里搜查,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品。 张宝儿心想,一般人预谋杀人,总要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动手,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在自己酒楼里杀人,确实不符合常理。 于是对黄世文道:“按说我应该先把你羁押在狱继续审查。念在你是本地乡绅,一向守法,就先免了这道手续。不过在案子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出远门,要随时听候官府传唤。” 黄世文连说了几个是字,躬身送县令大人出门。 这几日,绛州府派下来紧急公务,张宝儿一连几天都没抽出工夫过问这件案子。等他刚闲下来,就听到一个消息,据说张虎死后阴魂不散,天天晚上回来找他老婆钱氏,要拉她去阴间做伴。 张宝儿决定去钱氏家去看看,将近子时,张宝儿带着华叔与吉温出了门。他们提着灯笼穿街越巷,来到了钱氏家小院门前。张宝儿一行在门前驻足,此时天上没有一丝月光,一阵冷风吹过,让人激灵打了个冷战。 这漫漫长夜里,真的会有鬼出现吗? 就在此时,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叫,寂静中听得格外真切,一个女人的声音喊:“张虎,你放过我吧,我多多给你烧纸钱,我让和尚给你超度……” 张宝儿给华叔使了个眼色,华叔飞身一跃,已经上了墙头,再一翻身,便落到了院里。 过了一会儿,张宝儿又听到华叔的叫声:“鬼!真的有鬼!” 待华叔打开院门,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华叔,你真的看见鬼了?” 华叔点点头道“姑爷,这是不是鬼不好说,但我敢保证绝对不是真人!我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东西影影绰绰地晃来晃去,长得和张虎一样,我一喊就不见了!” 这时,一个女人开了屋门,她就是钱氏。 张宝儿仔细打量,这女人颇有姿色,他想不明白张虎五大三粗的,怎么会娶到这么个小鸟依人。 房子只有里外间,外面是厅,里间睡人。 张宝儿问钱氏:“真的是张虎的鬼魂吗?他跟你说话了?” “是他,没……没说话。” 张宝儿见她惊魂未定,话也说不利索,确实吓得不轻,又问道:“鬼从什么地方进来,又怎么出去的?” 钱氏指着墙道:“他……他是从墙上来的,最后又从墙上走的。” “墙上来的墙上走的?”张宝儿觉得奇怪,走过去看那面墙,光光的,他敲了一遍,知道墙上是不可能有什么机关。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两个衣箱,一张挂着蓝布帐子的大床,此外就是床侧面的案几上放着一盏高脚铜灯,张宝儿不禁走过去多看了两眼。 这盏铜灯设计别致,灯芯周围的灯罩是活动的,可以随意抽拉,以便调节灯光的方向和大小。在灯座上,张宝儿发现一片带颜色的糖稀。 糖稀怎么会掉到这么高的灯座上? 他轻轻取下那片糖稀,收了起来。 大家又把屋里、院里仔细检查过,确定没有藏着别人。 张宝儿对钱氏道:“今天鬼不会再来了,你关好门睡吧。明天我会派官差来守夜,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 出了门,张宝儿对吉温吩咐道:“吉大哥,明日你派人将钱氏左邻右舍的情况调查一下!” 吉温点点头。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捕快就来敲张宝儿的房门:“县令大人,出事了!钱氏死了!” “什么?钱氏死了?”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张宝儿带着人再次来到钱氏的家中,钱氏是中毒死的,桌上还留着带毒的酒杯。 从种种迹象看,她是自己服毒自杀的。 毒药是哪儿来的?张宝儿派人到各药房调查,查出钱氏十天前从回生堂买过砒霜。 据此分析,很可能是钱氏买了砒霜下在酒里,那天一大早给张虎喝了,然后让他上街买东西,张虎在经过怡香楼时毒发,口渴难忍就进去讨水喝,因此死在怡香楼。而茶杯里的毒,是张虎自己吐到水里的毒液。 钱氏下毒杀夫,现在又畏罪自杀,看样子案情已经真相大白。 可是仍然有一件事让张宝儿想不明白:张虎的鬼魂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张宝儿对这样的事情一般都会查个水落石出,直到深夜时分,他仍在房间里苦苦思索。 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头绪,张宝儿站起身来到窗前。 前面正是一堵雪白光滑的墙壁,身后灯光照了过来,把他的影子映在了墙上,张宝儿眼前忽然一亮,脸上露出了笑意。 第二天,张宝儿走上街,和卖糖稀画的小贩攀谈了很久。 晚上,张宝儿带着捕快们来到怡香楼喝酒,他专门点了这里的名菜“糖彩纳福”。 第四百八十六章 小聪明 这道菜其实是个大拼盘,在一个特大号的盘子里,摆着各色荤素冷拼,难得的是,上面居然还立着各色山水鸟兽的造型,都是用彩色糖稀做出来的,轻薄透明,精巧玲珑,表情栩栩如生,令人叫绝。 县令大人光临,黄世文自然要出面来谢客,张宝儿吃得赞不绝口,对黄世文竖起了大拇指道:“黄掌柜,怡香楼果然名不虚传,这道菜慢说是曲城,就是绛州府恐怕也难找第二家吧?” 黄世文连忙答道:“多谢县令大人夸奖,这菜是祖上传下来的,确实独此一家。” 见张宝儿不停地夸赞,捕快们也都跟着叫好,纷纷向黄世文敬酒套近乎。 黄世文无法推辞,直到被灌得有了八分醉意,才得脱身离开酒席。他脚步踉跄地送走张宝儿一行,打算今晚就睡在怡香楼的临时卧房。 黄世文迷迷瞪瞪进了屋,脱去外套,准备倒碗茶水喝。猛抬头,突然发现对面墙上出现了钱氏的鬼魂。她披头散发,眼睛滴血,飘飘忽忽地站在那里。 黄世文被惊出一身冷汗,酒劲儿顿时醒了一半。他回转头,朝背后望去,不禁吃惊地“啊”了一声,钱氏家的铜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黄世文走过去,拉开灯罩,里面果然有一片画着人像的糖稀。就在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铜灯时,屋里忽地亮起了数盏灯笼,张宝儿带着捕快们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张宝儿问道:“你不怕钱氏的鬼魂吗?” 黄世文顺嘴回答道:“哪儿是鬼魂,不过是糖稀画的影子。” 张宝儿嘿嘿一笑道:“黄掌柜好聪明,好见识呀,连这个都知道!钱氏被张虎的假鬼魂给害死了,这是你干的吧?” 黄世文有些结巴地说:“小人……小人只知道把糖稀画放在灯前,可以在墙上显出人形,这和钱氏的死没有关系呀!” 张宝儿大声说:“事到如今,还敢抵赖!” 说罢,张宝儿让人呈上一张纸:“你看看,这是什么?” 黄世文看了一眼,脸上变得煞白,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替你说吧,这是你的房契,而这个院子就在张虎家后面。” 张宝儿一摆手,衙役又推进一个人,黄世文一看就傻了。 “这是卖给你毒药的江湖郎中,你以为我找不到他?可惜你的运气有点不好,他在卖假药时被人抓住,送到了县衙。而且我已经查明,钱氏根本没有去回生堂买过砒霜,是你买通伙计栽赃给她的,真正买毒药的人只有你!” 黄世文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交代了事情的真相:黄世文与钱氏早就有奸情,为了能长久厮守,黄世文暗中买下了和钱氏家一墙之隔的院子,两人趁张虎不在家时,常常翻墙约会。可是他们的奸情最终还是被张虎发现了,贪财的张虎竟然以报官为要挟,敲诈了黄世文一大笔钱。黄世文本以为这样就堵住张虎的嘴了,但张虎的胃口越来越大,后来发展到去怡香楼吃饭喝酒也不给钱,喝多了还骂骂咧咧,终于把黄世文惹急了,决定干掉他。 黄世文买好毒药后跟钱氏说,只要除掉张虎,就娶她进门。钱氏喜出望外,以为从此可以飞出草窝做凤凰了,竟然真就对自己丈夫下了黑手。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张虎喝了毒酒离开家门后,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怡香楼,而且毒性发作,死在当场。 黄世文深知张宝儿破案手段了得,担心他追查出自己和钱氏的关系,那样事情就败露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钱氏也弄死。 黄世文不愧是个聪明人,竟然想到了《墨经》中记载的小孔成像的原理,又想到了钱氏家那盏铜灯,利用那个可调节的灯罩,做成一个小孔,把糖稀画插在灯座上,上面画的小人在灯光照射下,穿过小孔,打到对面墙上,就可以形成张虎的影像。时间不大,灯火烧化了糖稀,影像就会自动消失。 黄世文又趁钱氏不在家,把后墙正对灯的地方凿了个洞,再用泥堵好,可以随时移开,到了半夜,他就可以从自己院里挪开泥团,把灯点着。 一切做得十分顺利,钱氏被鬼吓得六神无主,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 那晚张宝儿他们去钱氏家,黄世文就在隔壁,等张宝儿一行走后,他就招呼钱氏过去喝酒,说是给钱氏压惊。钱氏爬墙去喝了几杯酒,又回来睡觉,就这么死了。谁都以为钱氏是被张虎的鬼魂叫走了,黄世文正在为自己的妙计而得意,没想到却被明察秋毫的张宝儿看穿了真相。 黄世文泄气道:“只怪我时运不济,先是张虎死在怡香楼,又遇上了您这么厉害的角色。” 张宝儿摇头道:“你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仗着一点小聪明,干些鬼鬼祟祟的害人勾当,最后只能是害了自己!” …… “案子破了?”魏闲云问道。 “破了!”张宝儿点点头。 “当初认识你的时候,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竟然会破案,而且还是无师自通,不管什么案子,只要到了你的手上,总会水落石出!”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也没想到,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觉得好玩,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 魏闲云盯着张宝儿,突然问道:“你莫不是做县令做上瘾了,不想回长安了吧?” “不想回长安?”张宝儿一愕:“怎么会呢?当初我就是在长安栽了跟头,所以才离开的,我肯定还是要回去的!只不过现在暂时没有机会罢了!” “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魏闲云沉声道:“你现在已经有了官身,回长安做官也是名正言顺的,我已经替你给崔湜写了信,让他设法把你弄回长安去!” 张宝儿有些担忧道:“这事恐怕没那简单,光靠崔大哥很可能办不成,毕竟韦皇后和安乐公主还把持着朝堂呢,我得罪安乐公主的事还没完呢!” 第四百八十七章 毒蛇 “你说的没错,光靠崔湜的确不行!”魏闲云笑着道:“我已经给太平公主去了信,让她也帮你一把,有上官昭容和太平公主使劲,我想这事十有八九会成!” “先生,你想的太周到了!”张宝儿问道:“先生,你想过没有,回去之后,与太平公主怎么相处,若她让你回公主府,如何是好?” 魏闲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我会设法留在你跟前的,若实在让我回去,我们也是可以常见面的!” 魏闲云是真心帮助张宝儿的,这一点张宝儿心知肚明,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有些离不开魏闲云了。见魏闲云有些伤感,张宝儿赶忙岔开话题道:“也不知潞州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离开有一年了,还真想他们!” “你是想江小姐了吧!?”魏闲云打趣道。 “是的,是想她了!”张宝儿一本正经承认道。 “要不等忙过这一阵子,我们回潞州去看看?”魏闲云提议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宝儿,姚崇来信了,说是临淄郡王向你问好呢!信里也问到你的下一步打算,你看该怎么回信!”姚崇问道。 “先应付着吧,等回了长安再和他联系!” 魏闲云提醒道:“宝儿,我觉得你回长安之前,必须先得做些准备!” “做些准备?”张宝儿问道:“做什么准备,请先生明言!” “无论是在潞州还是在曲城,你都能如鱼得水,其中很关键的一点便是消息灵通。若你再回长安,也必须要做到这一点,否则就如同瞎子聋子一般!”魏闲云盯着张宝儿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能不能把现在打探消息的渠道整合整合,然后再成立个专门的组织,这对你将来有极大的好处!” 张宝儿目光闪烁道:“,先生,你的意思是说谷儿那里……” 魏闲云点点头道:“曲城现在已经在你的掌握之下,燕谷在这里作用已经不大了,我的意思是让他先行回长安,帮你建立起打探消息的组织,万事开头难,毕竟这事是需要时间的!” “可是谷儿年纪还小,让他一个人回长安,我可不放心!”张宝儿摇头道。 魏闲云笑道:“你小看燕谷了,他年纪虽小,可脑子好使着呢,在打探消息方面,他很有天赋,他需要更广阔的地方施展他的才能!再说了,燕谷有一身的好武功,自保是没有问题,长安还有那么多人帮他呢,你就放心吧!” 张宝儿斟酌了好一会,才点点头道:“让我先想一想,等我跟谷儿谈完之后再做决定吧!” …… 这天晚上,宋郎中吃罢晚饭刚刚入梦,忽听有人敲门,宋郎中将门打开一看,只见宋佳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前,说白顺端夫妇被蛇咬伤,求他赶快去救命。宋郎中来不及细想,带上药箱便跟着宋佳成去了。 宋郎中赶到白家,只见白家夫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白锦娘在一旁吓得眼泪直流。 白顺端的左邻是宋佳成,右边一家男主人叫关回,关回是白顺端的表弟。此刻,关回和妻子郑氏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宋郎中把完两人的脉息,对白锦娘道:“白小姐,恕我直言,你阿娘已经毒气攻心,没救了。你阿爹万幸的是他自己用毛巾扎紧胳膊没使毒液蔓延,不然,也早不行了。” 说罢,宋郎中将几枚银针扎在白顺端的胳膊上,又撬开他的牙关喂他服了药丸。 几针下去后,白顺端胳膊上就冒出了黑紫色的血,片刻之后,白顺端渐渐苏醒过来。 白顺端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白锦娘:“你阿娘咋样了?” 听说夫人已遭不测,白顺端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宋佳成在县衙做主薄,知道出了人命必须要报官,所以他去县衙替白家报了案。 这事很快惊动了张宝儿,因为牵涉到白顺端,所以一大早张宝儿就带人亲自到了现场。 张宝儿向白锦娘询问事情经过。 白锦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了事情的经过。 昨晚,她在西厢房里绣花,忽听外边传来一声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不寒而栗。因为声音像是从上屋传出的,于是她就往上屋跑。 烛光下,只见后娘脸色苍白,嘴里吐着白沫,浑身痉挛,已经人事不省。 白顺端一边用毛巾扎胳膊一边对白锦娘吩咐道:“锦娘,我和你阿娘被蛇咬了,快去请郎中来!” 白顺端还没把话说完,就不省人事了。 白锦娘慌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喊爹,好在隔壁的宋佳成闻声及时赶来。 白锦娘颤声道:“佳成哥,快救人!我爹和我娘被毒蛇咬了。” 宋佳成知道宋郎中应该可以治中蛇毒的人,于是便让白锦娘照顾好伤者,自己去宋郎中那里去请人,说罢急忙跑出门去。 屋里的忙乱声惊动了东邻的关回夫妇,二人也匆匆赶来。 听白锦娘说完当时的情形,张宝儿点点头,便察看起现场了。 屋里被褥凌乱,在卧室北边的屋角,张宝儿发现了一条缝隙。毒蛇会不会是从这里爬进来,将白顺端夫妇咬得一伤一死呢? 在这条缝隙附近,张宝儿发现了一撮黄色的细末,用指沾起,细闻,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张宝儿知道,这种细末是硫黄。硫黄的驱蛇效果十分明显,无论什么样的蛇都会因为闻到硫黄散发出来的气味而绕开。这么一来,可断定蛇不是从墙角的缝隙钻进屋里,而是从窗户被人投进卧室来的。那么是谁将毒蛇从窗户投进卧室的呢? 张宝儿绕到后窗外查看,由于昨晚暴雨,地面泥泞,张宝儿发现后窗外有一排明显的脚印。如果白顺端夫妇是被人投蛇毒害,无疑,脚印是凶手留下的。 可谁能加害他们呢? 如果凶手从窗外投蛇,那蛇在咬伤人后必定还得从窗子爬出去。说不定,这条蛇可能还在窗外附近。 张宝儿让捕快们在窗外细细地寻找这条蛇。 第四百八十八章 棘手 捕快散开搜寻了一阵,除了发现几条无毒的草蛇外,没有找到青蛇的一点踪迹。 张宝儿决定询问白顺端,白顺端此刻虽然已经清醒,可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他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白顺端告诉张宝儿,昨天是他五十岁生日,晚上,白夫人陪他喝了几杯寿酒。睡觉时,白夫人说腰部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白顺端忙点亮蜡烛,烛光下,白夫人看得清清楚楚,咬自己的东西竟是一条青蛇!白顺端忙拿过枕头想将蛇头捂住,哪知这条蛇回过头来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他知道这种青蛇毒性极大,就拿毛巾将胳膊扎起来。这时,白锦娘就闯了进来。 白顺端眼里滴下了泪水,悲伤地说:“没想到,夫人命短,弃我而去……” 张宝儿问他能不能肯定这条蛇是从屋外爬进来的,白顺端说他不能断定。张宝儿又问当时有没有听到窗外有什么声响,白顺端说当时下雨打雷,没听到外边有什么异样的响动。 张宝儿决定在邻居们中了解一下白家的情况。邻居们都对白夫人之死大为惋惜,说两口子恩恩爱爱,白夫人对待白锦娘比亲生的女儿还要亲上三分。这样一对口碑极好的夫妇,怎会被投蛇致死呢? 张宝儿知道,这个案子很是棘手,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窗外留下脚印的人。 这时,在场的关回对张宝儿道:“县令大人,我知道投蛇谋害表哥表嫂的凶手是谁了。” “哦?”张宝儿赶忙问道:“是谁?” “这个,我不敢说!”关回支支吾吾道。 “说吧,有本县令在这里,你怕什么?”张宝儿对关回打气道。 “是主薄宋佳成!”关回大着胆子道:“白锦娘和宋佳成相好,可表哥表嫂一直不同意,一定是宋佳成怀恨在心起了杀机的!” 听了关回的话,张宝儿眉头紧皱。关回的疑心也不无道理,可如果凶手是宋佳成,宋佳成怎会在暴雨之夜去找宋郎中求救呢? 不管怎么说,宋佳成还是有嫌疑的,张宝儿决定亲自问问宋佳成。 张宝儿来到宋佳成的家中,支开左右闲杂人等,便将来意说了。 宋佳成倒也爽快,他告诉张宝儿,昨天晚上他和朋友去喝酒了,回来时已是午夜,刚回到家中便听到白夫人的惨叫声。他急忙赶到白家,站在后窗外一听,结果听到了白锦娘的呼救声,就撞开门冲进去了。 张宝儿仔细观察宋佳成穿的鞋,这双鞋的大小和发现的泥脚印相吻合。那么宋佳成会不会就是站在窗子后边的那个投蛇人呢? 张宝儿将宋佳成作案的情景在脑海里再现了一番:宋佳成早就对白顺端反对他和白锦娘的婚事感到不满,喝酒回来后萌生了杀机。他绕到白家后窗外,将一条准备好的青蛇扔到白顺端夫妇的床上。扔完毒蛇后,宋佳成并未跑远,听到女人的惨叫后他又跑回白家。他救人是假,看自己得手与否是真。因为宋佳成说过,他听到呼救声立刻就进屋了,但白锦娘说她进到白顺端夫妇的房间里立刻呼救,又过了至少有一盏茶的时间宋佳成才来的,这里时间对不上,宋佳成在说谎!难道说,他在拖延时间好等毒发? 张宝儿转念一想,又发现新疑点:白夫人先被蛇咬伤,中毒自然深,所以她还不及提防便毒发身死了。白顺端大难不死,一个原因是他是后来被咬的,再就是他及时在胳膊上扎了毛巾,否则也性命难保。同样遭毒蛇咬,为什么白顺端知道用毛巾扎住自己的胳膊,而不扎夫人的呢?真的是来不及吗? 这时,张宝儿又想到床铺下面的硫黄细末。难道,主人事先便知道会有蛇出现所以撒上了硫黄? 这样看来,白顺端夫妇二人中有一人知道内情,甚至就是凶手!而照常识,如果将泡有硫黄的水抹在身体上,毒蛇一定会绕行,能更好地防止被蛇咬。 想到这里,张宝儿跳了起来,再次验看白夫人和白顺端的身体,白夫人的身上竟然散发着淡淡硫黄味!也就是说,是白夫人事先知道今天晚上有毒蛇而做了防范。可是,为什么先被咬的却是白夫人? 这时,张宝儿发现床面上有一枚细细的绣花针,这个绣花针又是做什么用的呢? 张宝儿从宋佳成的家中出来,又去了关回的家中,让他详细讲述来到案发现场的始末。 关回说,半夜他和媳妇正在睡觉,忽听隔壁传来白锦娘的哭喊声。他以为是表哥在训斥侄女,因为白锦娘和宋佳成相好,表哥隔三岔五地训斥女儿,关回也没在意。随着哭喊声越来越急,他这才和媳妇穿衣去了白家。这时,宋佳成已经去找郎中了,关回这才知道,表兄嫂被毒蛇咬伤了。 “表嫂就是这个命,她前夫也是被毒蛇给咬死的!”郑氏打了个唉声说。 张宝儿微微一愣,示意郑氏继续说下去。 郑氏说,白夫人本是县城刘记铁匠铺的老板娘,四年前,刘铁匠被蛇咬死了,后来她就改嫁给了白顺端。 张宝儿问他们看没看到屋里有什么装蛇的东西,郑氏说没在意,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好像白家夫妇的床上放着一只竹筒。 “一只竹筒?”张宝儿眼睛一亮,“在哪儿?” 郑氏想了想道:“我见那东西脏,就把它扔在我们家厨房的柴堆里了。” 听了郑氏的话,张宝儿高兴地蹦了起来,急急对郑氏道:“走,带我去你家的柴堆。” 在厨房的柴草堆里,果然发现一只一尺多长的竹筒。张宝儿把竹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由大喜,张宝儿对关回说,天色已晚,他要回衙休息了,有什么线索让他及时报告。 关回点头答应了。 走到巷外,张宝儿叫过华叔叮嘱了一番 华叔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晚上,关回埋怨媳妇郑氏:“你在县令大人面前瞎咧咧啥啊?你不说话,谁还能把你当成哑巴?” 第四百八十九章 三名凶手 郑氏挨了骂,满脸委屈:“我也没说什么啊。” 关回越发怒了:“臭婆娘,老子死就死在你手里了,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郑氏如羔羊般无奈地哭泣起来。 这当儿,从后窗外跳进个人来:“关回,跟我到衙门里去一趟吧!” 原来,这人正是华叔。 第二天中午,关回被带到了堂上。 宋佳成、白顺端一干人等也站在堂下。 张宝儿一拍惊堂木,冷冷说道:“关回,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本官早就料定晚上你会埋怨你媳妇的,故此派人隐藏在你家屋后监视你。我回到衙中后查阅了四年前刘铁匠死亡的卷宗,刘铁匠也是在睡觉时被毒蛇咬死的,那时官府也介入了调查,当时协助官府调查的就是当铁匠铺学徒的你!官府当时误认为刘铁匠系毒蛇咬死,最后不了了之。听你媳妇说白夫人的前夫刘铁匠也是被毒蛇咬死的,我觉得不会这么巧,就去了刘家探访。从刘家那里我了解到,你是刘铁匠的徒弟,并且,和白夫人关系暧昧,白夫人嫁到白家,你是媒人,因此我断定你和白夫人旧情未断。昨晚你埋怨郑氏的话更加证实了我的判断。关回,没想到你又故技重施啊!” “大人,我招。”关回跪倒在地,承认是他和白夫人合谋投蛇加害白顺端的始末…… 原来,关回和白夫人早就相好。 那一年,白夫人和关回合谋害死了刘铁匠,正当关回欲娶白夫人为妻时,老父却让他按照婚约娶郑氏。 关回无法,只得负了白夫人。也恰恰在这时,表兄白顺端死了妻子,关回就将白夫人介绍给表兄了。 刚开始,两人还能恪守叔嫂之礼,后来,他们趁着白顺端不在家,一来二去,便旧情复燃了。两人为做长久夫妻,就商量先除掉白顺端,然后再将郑氏休了。 关回买了一条毒性极大的青蛇放在竹筒里封好,然后将蛇饿了三天,这才将装蛇的竹筒交给白夫人。没想到白夫人办事不周,反害了自己。 关回讲完作案的经过,忍不住抬头问道:“大人,小人佩服您断案如神,可您是如何断定我就是投蛇的真凶呢?” 张宝儿瞅了一眼关回道:“这还不简单!刚开始,我怀疑宋佳成,因为他的供词时间对不上。可当我看到了屋内遗留下的硫黄,闻到了白夫人身上的硫黄气味时,调查方向就变成了白夫人。显然白夫人事先知道有毒蛇出现而做了防范,所以这蛇很可能是她放的。而地上的硫黄不是为了防蛇,而是引蛇,两边撒上硫黄线,中间留道路,引蛇通过此路从那面墙上的缝隙出去。可我当时只看到了少量硫黄细末,我知道,一定有人清理过作案现场的痕迹,而这些,只有你才能办得到,因为你是除了宋佳成、白锦娘外第一个进入现场的人,可你百密一疏没有清理干净。既然房间里有硫黄,蛇不可能是从外边钻进来的,一定是被人事先装在一个器物里,没想到你媳妇无意中说见过一只竹筒,我就知道,蛇一定藏在这竹筒中。在你家,我发现竹筒后更证实了我的判断,因为竹筒里有一股蛇腥味儿。关回,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还是露出了马脚。” 关回心服口服,堂下众人一片欢呼。哪知张宝儿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关回已然认罪伏法,不过,他并不是本案的唯一凶手,本案的凶手还有两个人。” 众人一下子都愣住了。张宝儿缓缓地说:“其实,造成白夫人死亡的人有三个,一个是关回,另一个是白夫人自己!还有一个人,差一点蒙蔽了我的眼睛!” 张宝儿说到这儿目光如电直射向人群,“那个人就是同样被毒蛇咬伤的白顺端!” 白顺端大声喊冤。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白顺端,我也不希望你是本案的凶手之一,可事实就是这样。” 白顺端脸上沁出了一层汗珠。 张宝接着道:“那天后半夜,白夫人将竹筒藏在被子里,然后和你假意温存,想趁你不留神悄悄打开竹筒的塞子,可却被你发现了。你劈手夺过竹筒,又顺手拿来绣花针,用针刺竹筒上的小孔,刺疼了里边的青蛇。那蛇被扎后,顶开竹筒的塞子爬出来将白夫人咬了一口。白夫人挣扎,再加上身上有硫黄的气味,蛇就转过头在你的胳膊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你知道毒性的厉害,自己用毛巾扎住胳膊不使蛇毒蔓延。试想,白夫人身上有硫黄护体,若不是你用针刺那蛇,蛇又怎会咬她呢?不过,那白夫人不仁在先,你不义在后,情有可原,本县令不判你死刑,从轻发落就是。” 白顺端如释重负,谢恩道:“县令大人断案如神,真是民之父母,我在此谢过大人了。” 在场的人无不为张宝儿精彩的断案拍手称快,尤其是宋佳成,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宝儿又看向宋佳成:“宋主薄,我问问你,那天晚上在白家屋后听到呼救,并不立刻进去,你究竟在磨蹭什么?” 宋佳成脸上一红,对张宝儿道:“那晚,我喝酒回来,见白家的后窗亮着灯,就悄悄走了过去。我和锦娘的事白叔不同意,他们会不会正在谈论我们俩的事呢?这时,下起了暴雨,我就站在后屋檐下细细地听。果然,白叔正与白夫人商量着如何将我和锦娘给拆开呢。我心里难受,就向雨中跑去,想让雨水来冲刷自己的憋闷。后来我刚刚回到家,就听到白夫人的惨叫和白锦娘的呼救声,我就又跑回来了,这一来一往耽误了时间。因为涉及到锦娘,所以我当时才隐瞒了这些。” 张宝儿冷哼道:“算你命大,你可能不知道,为此你差点被当作凶手抓起来!” 宋佳成听罢一阵后怕,幸亏张宝儿明察秋毫,找到了真正的凶手,否则自己还真有嘴都说不清了。 …… 第四百九十章 自认凶手 高文峰死了。 高文峰仗着自己的兄弟是绛州长史,虽年近六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他的死让曲城的百姓人心大快,可张宝儿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按照张宝儿的想法,若高文峰能收敛以前的心性,便不再为难他。可是,曲城百姓都知道高家与张宝儿有仇,现在高文峰死了,于是便有了许多风言风语,很多人都在私下里议论,是不是张宝儿在幕后对高文峰下了黑手。 张宝儿知道,如果不能迅速查明真相,那自己有嘴也说不清了。 张宝儿在屋内焦急地来回踱步,华叔进屋来了:“姑爷,谷儿来了!” “我正等他呢,快让他进来!”张宝儿赶忙道。 “宝儿哥,我查到了,是程清泉在暗中散布的消息,说高文峰是你派人杀死的。 “我一猜便是他干的!这个查不查都无所谓,只要能破了案,谣言自然也就消失了!”张宝儿问道:“我让你查的线索查到了没有?” 燕谷挠头道:“查是查到了一些,也不知有没有用!” “你说说看!” “高文峰被杀的当天,梅小山从高府门前经过,不想高家的看门狗一下子从门洞里蹿出来,对他又嘶又咬,梅小山又惊又恼,一脚将那只狗踢折了腿。高府的狗被人踢了,这还得了?当天下午,高文峰就带着管家和几个家丁到梅小山家里又抢又砸,还一脚将梅小山的妹妹倩儿踢倒在地,倩儿头磕在门槛上,当时就晕了过去。梅小山又气又痛,扬言要杀死高文峰。” “梅小山?怎么会是他?”张宝儿皱起了眉头。 梅小山已经改邪归正不再做小偷了,在张宝儿的资助下做着小本生意,虽然挣的钱不多,但过日子是没有问题了。走了正道后,梅小山便把自己的妹妹接来一起住了,兄妹俩一起经营着小饭馆。梅小山对自己的妹妹极其疼爱,很显然,杀死高文峰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梅小山。 “怎么了,宝儿哥?”见张宝儿不说话了,燕谷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哦,对了!”张宝儿瞅着燕谷道:“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怎么考虑的?” “我去长安没有问题,我手下那些小乞丐我也会带走,只是我有些担心!”燕谷不安道。 “你担心什么?” “魏先生也和我谈过这事了,我知道这事对宝儿哥很重要,我担心我做不好,影响了宝儿哥的大事!” “我当是什么事呢!”张宝儿一听这才放下心来,拍着燕谷的肩头道:“你只管放心去做,不会影响到我的!” “只要能帮到宝儿哥,我随时都可以出发!”燕谷拍着胸脯道。 送走了燕谷,张宝儿派捕快前往拘押梅小山。 很快梅小山被带来了,捕快还在他家后院的草丛中找到了几张银票,而票号正是高文峰的,这更加重了梅小山的嫌疑。 张宝儿一拍惊堂木,让梅小山交代他是如何杀死高文峰的。 梅小山大喊冤枉,可是他又提供不了昨晚不在现场的证据,也解释不了那几张银票的来历。张宝儿决定,先将梅小山关押起来。 一夜不眠,张宝儿又想到了此案的许多疑点:高文峰被杀当晚,高府中的十几条看家狗为什么一声也没有叫?而且高府的院墙足有五六人高,一般人不可能爬进去?能做到这一点的有两种可能,一是凶手功夫了得,二是凶手根本就是高府中人。高文峰的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胸口,而另一处则在咽喉,而且刀口不一致,显然是两种凶器所致,按照常理,凶手杀人一般不会带着两种凶器,那么凶手难道是两个人? 种种这些疑点,放到梅小山身上好像都解释不了。 杀人者也许另有其人。 那么会不会是梅小山买凶杀人呢? 好像可能性也不大。 梅小山做的是小本生意,每天的收入并不算多,根本就不可能有钱去请什么杀手? 再说了如果高文峰的死真是梅小山所为的话,他明知道自己的嫌疑最大又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地呆在家里,还如此不小心地将几张高文峰的银票落在自家屋后的草丛里呢? 这些都非常不合逻辑,张宝儿越想越加肯定高文峰的死与梅小山没有关系。 肯定是有人知道梅小山和高文峰的矛盾然后杀掉高文峰,最后嫁祸给了梅小山。 张宝儿决定先将梅小山释放,他想只要梅小山一放出去,真正的凶手也许就会自己露面的。 第二天一大早张宝儿拍案升堂,宣布梅小山杀人证据不足,予以释放回家。 谁知道他刚说完,跪在堂下的梅小山却大声喊道:“高文峰是我杀的。” 张宝儿吃了一惊:“梅小山,我已宣布你无罪,你为何又说高文峰是你所杀?” 梅小山哭着说:“县令大人明鉴,高文峰真的是我杀的。他踢晕了我妹妹,所以我要杀死他,为妹妹报仇。” 张宝儿疑惑地问道:“是不是有人逼着你承认?” “没有,杀了人就该偿命,我现在只求一死。”梅小山面不改色道。 “那我问你,高府的院墙足有五六人高,你是怎么爬进去的?”张宝儿依然不死心。 梅小山道:“我从小就喜欢爬树,以前又做过小偷,高府那点院墙根本就难不住我。” 张宝儿眉头皱了几皱,又问梅小山:“若是你杀的人当有凶器,凶器在哪?” 梅小山说,他已经记不清他把刀藏在什么地方了。 一听这话,张宝儿心中的疑惑就更重了。 案发到现在一天还不到,要真是梅小山所为,怎么会记不起凶器藏在了什么地方呢? 既已承认了杀人罪行,又为什么还要隐藏凶器呢? 可是梅小山却坚决说高文峰就是自己杀的,无奈之下,张宝儿只有再次将梅小山关回了牢里。 当天夜里张宝儿又来到高府仔细勘察了一番,回到衙门时天已经亮了。 虽然一夜没有睡,张宝儿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倦意,反而流露出一缕如释重负的感觉。 第四百九十一章 气急败坏 就在这时,有衙役来报,高文举来了。 张宝儿先是一愣,然后微微笑了笑,赶快出去迎接。 张宝儿一来到大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气势汹汹的高文举就问高文峰被杀一案的进展情况。 张宝儿就把这几天审讯,以及梅小山认罪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高文举对张宝儿道:“他既然已经认罪,就赶忙叫他签字画押,然后斩首。” 张宝儿摇摇头道:“梅小山虽然承认自己就是凶手,可是其中疑点非常多,凶手应该另有其人。此案还须再审。” 高文举大怒说:“满嘴胡言,我看你分明是袒护梅小山,我叫你怎么办你就怎么办。” 张宝儿瞅了一眼高文举,淡淡一笑说:“人命关天,我不敢做主,如果高长史认为此案可以结案,就请书面示下,免得日后叫我为难。” 高文举不屑地看张宝儿一眼:“真是不识抬举。” 说着坐到大堂上,展开纸墨用左手写了起来,原来这位高大人是个左撇子。 张宝儿看着他,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 很快高文举写好了,他走下大堂将字条扔给张宝儿:“这下行了吧,赶快叫梅小山签字画押。” 张宝儿点点头,升堂,命将梅小山带上堂来,很快梅小山被带了上来。 衙门外也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张宝儿大声道:“梅小山,你目无王法,为报私仇而杀人,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说的了,只求一死。”梅小山说。 张宝儿哈哈一笑:“好,那本县令就成全你。来啊,叫梅小山签字画押,关进死囚牢,秋后问斩。” 衙门外的百姓一听这样的判决,都非常不满,暗骂张宝儿是不为民做主的昏官,有的干脆骂出了声来,可是张宝儿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又对衙役们道:“怎么还不动手?” “慢着。”张宝儿的话音未落,大堂内就进来一个非常强壮的年轻人,他大声说:“高文峰是我杀的,与梅小山无关。” 看着这个年轻人,梅小山显得很吃惊。张宝儿也是一怔,面前之人尽然是捕头罗林。 张宝儿做了县令之后,将赵朗真升做了县尉,罗林接任了捕头。 张宝儿看着罗林,淡淡一笑道:“很好,该露面的终于露面了。” 说罢,张宝儿对高文举道:“高长史,又有人来认罪的,我们是不是将此案重新审理?要不然,报错了仇,令兄在地下也不会安息的。” 谁知高文举非常不耐烦地说:“少废话,不用再审了,既然他也来认罪就和梅小山一起斩首吧。” 张宝儿笑着道:“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是审审再说吧。” 张宝儿懒得再理会高文举,一拍惊堂木向罗林问道:“你作为捕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说吧,为什么要杀死高文峰?” 罗林向张宝儿行礼道:“县令大人,高文峰鱼肉乡里,打伤了倩儿,而倩儿是我的未婚妻,我是出于义愤才将其杀死的。” 话音未落,梅小山一把将罗林推到一边:“你胡说,人是我杀的,根本不关你的事。” 罗林瞅着梅小山道:“好汉做事好汉当,你就不要管了。” “可是……”梅小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张宝儿一拍惊堂木叫梅小山闭嘴。 接着张宝儿又问罗林:“那我问你,你是如何杀死高文峰的?” 罗林回答道:“我飞身进入高府,然后一刀捅在高文峰的胸口之上,他一声不吭就死掉了。” 张宝儿又问道:“他一点点反应都没有么?” 罗林摇头道:“没有!” 张宝儿哈哈一笑道:“案情终于大白了。你知道么,你杀掉的只是一个死人。” 张宝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衙门外的百姓就嚷成了一团,衙门内的众人也显得很吃惊。 罗林不知道张宝儿在说什么,更是吃惊。 高文举却不乐意了:“张宝儿,你搞什么鬼,他们既然已经认罪,你为什么还帮他们开脱?马上叫他们签字画押,本长史要亲自监斩。” 张宝儿看着高文举似笑非笑道:“高长史,你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杀掉他们呢?” “废话,我要为我大哥报仇。”高文举蛮横道。 张宝儿依然面上带着笑:“即是为了报仇,那你为什么等不及案子审理清楚呢?” 高文举一怔:“放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面色一冷,突然道:“因为杀死高文峰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你。” 一听此话,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高文举大怒:“张宝儿,你满嘴放屁,你就不怕我摘了你的乌纱帽。” 看着高文举气急败坏的模样,张宝儿反倒平静下来:“昨天晚上,我到高文峰府上又转了一圈,发现了很多疑点。首先令兄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在胸口,一处在咽喉,刀口不一样,这说明凶手是两个人,要是一个人的话就很难解释行凶为什么会带着两把刀。胸口的刀口虽然很深,但没有伤及心脏,应该不会马上毙命,甚至还应该有反抗才对。但是我还发现此处的伤口处只有一点血迹,这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是,当这一刀刺进去的时候,高文峰就已经死了,所以才没有大量的血流出来。刚才罗林交待的恰恰印证了我的判断,所以我说罗林杀的只是一个早就死了的高文峰。而真正置高文峰死命的是咽喉的那处伤口,此处的伤口由右往左加深,说明凶手是个左撇子,因为只有用左手切出的伤口才会是这样的状况,而你高大人恰恰就是个左撇子,你写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啊。” 说着张宝儿将字条扔到高文举的面前,高文举显得很紧张,但是他又努力掩饰:“你,你胡说,我是左撇子不假,可是我没有杀人,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大哥呢?” “你问得好,因为高文峰让你想办法整治我,好一血前耻,你游说了刺史大人与别驾你大人,被他们拒绝了。你知道现在搬不倒我,就好言相劝高文举。谁知高文举拿着他这些年在清河县给你搜刮的民脂民膏的账本来威胁你,这时的高文峰,在你心里根本就不是你的大哥了,而是威胁到你前程的仇人,所以你决定痛下杀手。” 第四百九十二章 这一天终于来了 “你,你胡说。”高文举的语气已经越来越低了。 “这就是证据,”张宝儿将一个账本摔在案上。 “账本怎么会在你这?”高文举很吃惊。 张宝儿道:“当我第一次看到凶案现场的时候我就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就是现场好像被翻过。如果真是梅小山报复杀人,那他杀了人还要翻找什么呢?高文峰身上的几十两银子一分不少,说明那人要找的不是银子,杀人者绝非梅小山,要不然我们很难想象一个穷人到富人家里除了找钱还能找什么?所以我判断真正的凶手一定在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可惜你没有找到。” 高文举一惊:“你,你是在哪找到的?” 张宝儿道:“就在高文峰的鞋里,昨天晚上我仔细检查了高文峰的全身,发现他的两只鞋的鞋底比普通的要厚很多,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个账本还有你写给他的信,信上你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还要抵赖吗?” 这时的高文举的脸色都变了,他颤颤地狡辩说:“这根本就不能说明我杀了他。” “那没有办法了,只能把高文峰请到这大堂上来问话了。”张宝儿又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吃惊的话。 高文峰不是已经死了么? 张宝儿怎么说把他请上堂来呢? 这其实就是张宝儿一个策略,吓吓高文举,果然无比疑惑又无比惊恐的高文举心理防线彻底崩 “这绝对不可能,当时下手那么重,高文峰怎么会不死呢?”高文举一句话就把自己给出卖了,真相终于大白。 正像张宝儿说的那样,高文举高文峰两兄弟为了自己的目的,反目成仇,高文举为了自己的前程,就在那天夜晚悄悄地来到了高文峰的府中,趁高文峰不备掏出匕首就朝高文峰的脖子上割了下去。 而就在高文举得手后出去不久,一腔义愤的罗林又来了。 当时,已经死去的高文峰背靠在太师椅上,罗林不辨生死,一刀就刺在了高文峰的胸口上。就这样,罗林以为是自己杀死的高文峰。 后来,高文举将几张高文峰的银票放到梅小山后院的草丛里,嫁祸给了梅小山。 不是自己干的事,梅小山当然不承认了,可是被关起来的那天晚上,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罗林。 高文峰踢晕妹妹的当天,梅小山虽然扬言要杀死高文峰,可是他知道高文峰势力庞大,想杀他谈何容易,就在这时罗林来了。 罗林与梅小山的妹妹倩儿两情相悦,梅小山对罗林也很有好感。 罗林告诉梅小山,他会为倩儿报仇。而梅小山并不相信,直到高文峰真的被杀,自己被抓,他才知道这个罗林说的都是真的。 罗林帮自己报了仇,为了妹妹与罗林将来的幸福,自己当然应该认罪,不能拖累他们二人,所以后来他就承认高文峰是自己杀的。 面对梅小山的忽然认罪,张宝儿虽然疑惑,但是他还是隐约的感觉到梅小山在努力地保护着谁,所以今天在大堂一开始他故意听从高文举的话,要判梅小山死罪,罗林果然出现了。 几天后,高文举被朝廷罢了官,关进了死囚牢。 梅小山无罪释放,而罗林也因“杀的是死人”而判无罪。 曲城的百姓欢呼了,张宝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 绛州刺史慕亮的突然到来,让张宝儿着实吃了一惊。 没有公文,也没有人提前来打招呼,刺史大人便到了曲城,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张宝儿不知慕亮的来意,只得先去迎接他。 慕亮见张宝儿亲自在迎,对他很是客气,大笑着上前,拉住张宝儿的手,与他并排进了屋子。 张宝儿亲自倒茶招待慕亮,随口问道:“不知刺史大人亲自驾临是为了……。” 慕亮也不隐瞒,朝着张宝儿一拱手道:“前几日,崔湜给我来信,说是不日朝廷的任命将会到达,你被任命为京兆尹,让我到时尽量给你提供方便!昨日,朝廷的任命公文已到达绛州府,我来是告知张县令一声!” 听了慕亮的话,张宝儿不言语了。 张宝儿想到了肯定会有这么一天,便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长安张宝儿又要回长安了。 如今的张宝儿,已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想的小混混了,他有信心也有办法在天子脚下立足,甚至大展抱负。 “刺史大人,我何时可以赴任?”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你交接完毕即可赴任!” “刺史大人,不管怎么说我在曲城也待了这些日子,如今要离开,也想给曲城留下个好摊子,曲城县衙的人事安排,我有几项建议,万望刺史大人采纳!” 慕亮爽快道:“这个没问题,你说吧,全部按照你说的办!” …… 送走了刺史大人,张宝儿径自来到魏闲云的住处。 “这么快?”听了张宝儿的述说,魏闲云也吃了一惊,他想了想道:“若是我没估计错,太平公主与韦皇后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让你返回长安!” “明知是火坑,也不得不往下跳!”张宝儿苦笑道:“先生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逃避,只能往前冲了!” “京兆尹这个职位可不好做,那可在风口浪尖上呀!”魏闲云提醒道。 张宝儿豪爽道:“就算不做京兆尹,我回到长安也是在风口浪尖上,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好好折腾一番!” 魏闲云瞅了一眼张宝儿,不说话了,张宝儿身上这种豪气是他永远都不可能有的。 …… 张宝儿回到县衙,陈桥便来找他了。 “这两日没什么事吧?”张宝儿随口问道。 陈桥做了县丞之后,很是尽职,张宝儿也很放心,便把县衙大小事情都交给他处理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出了一件人命案,我已经处理了!”陈桥回答道。 “人命案?什么人命案?”张宝儿又问道。 陈桥将人命案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与了张宝儿。 第四百九十三章 讹诈 前日,有衙役前来向陈桥禀报:“西门城墙根出现命案!” 出现了命案,陈桥肯定要去现场。 来到西门城墙根的一户人家门前,陈桥看见树上吊着一具尸体。 “谁是苦主?”陈桥皱眉询问道。 “我是!”一个年轻后生在一旁应道。 “你是死者何人? “我是死者孙子!” “此事因何而起?” 听了年轻后生的叙说,陈桥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死者姓吕名叫吕惠,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 吕老汉的儿子、儿媳妇原先在城内开着一个杂货店,他在家里照看孙子读书,颐养天年,一家人其乐融融。后来突遭一场天火,儿子和儿媳妇双双遇难,吕老汉无力执掌门面,就把杂货店盘了出去,带着孙子在家里坐吃山空。 有一日,街坊徐大民来找吕老汉借一百两银子。 半年后,吕老汉让徐大民还钱付息,可却发现借据变成了白纸一张! 两个人为此发生了争吵。吕老汉拿不出借据,竟在徐大民家院门口的树上吊死了…… “将徐大民传来!”陈桥向衙役吩咐道。 衙役擂了好半天门,徐大民才一脸倦意地走出来。 陈桥指着树上的尸体喝问:“你看看的,这是为何?” 徐大民见状惊恐地问道:“吕老汉为何吊死在我家门前?” 衙役们把吕老汉的尸体解了下来,陈桥命跟来的仵作当场验看。仵作勘验后报告:尸体脖颈上有两道勒痕,应是先在别处缢死,后被移尸此处…… 仵作话音刚落,徐大民马上喊冤,请求官府尽快捉拿移尸害人的元凶。 陈桥摆手道:“既然吕老汉之死与你无干,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吕老汉的孙子不干了:“怎么与他无干?如果不是他蓄意昧人钱财,阿翁怎会自己寻死?” 陈桥训道:“如果有人拿了无字借据向你要钱,你肯认账吗?移尸诬陷人你的嫌疑最大,你是个黉门秀才品学兼优,不像恶人,先把你阿翁的尸体抬回去埋葬,待本官慢慢查找作恶之人。” 听完了陈桥的述说,张宝儿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一时又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有衙役来报:“有一个媳妇,到衙门来告发婆婆私自酿醋出卖。” “媳妇告婆婆?”张宝儿皱了皱眉头,对衙役吩咐道:“升堂吧,我来审这案子!” 到了大堂之上,张宝儿命令捕快把那婆婆拘捕过来。 张宝儿审案从来不避讳百姓,这时堂下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不大一会,那位私自酿醋的婆婆已经来到堂上。 张宝儿问道:“你私自酿醋出卖,可是事实?” 那婆婆到了大堂之上,吓得魂不守舍,脸色煞白,磕头如捣蒜,不住地说:“小民该死,小民该死,私自酿醋,触犯刑律。只求大人宽恕,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宝儿点头道:“酒醋盐铁,国家专卖,你私自酿醋出卖,就是犯法。念你初犯,买卖的规模也不大,又能在大堂之上认错,罚你二十大板,以观后效。” 皂隶正要按倒婆婆用刑,张宝儿一挥手道:“且慢。” 张宝儿又转而问那个媳妇:“你这位女子深明大义,灭亲检举,值得嘉奖。不知你在家对婆婆孝顺否?” 那媳妇赶忙道:“县令大人明鉴,小女子在家,孝敬婆婆,恪守妇道,说得上是篱笆扎得紧,野狗钻不进。前门不进尼姑,后门不进和尚,我是拳头上立得起人,臂膊上走得过马。你去问我的左邻右坊,只要说起我,没有人不翘大拇指的。我服侍婆婆,早晨三请安,晚上五过问,只有她通体苏健,我夜里才睡得着觉。婆婆身上一旦有病,我恨不得把她的病痛揽在我自己身上,给她分担痛苦。” 张宝儿哈哈一笑道:“好一位孝顺女子,真使人感动。今天你的机会来了,本官成全你的孝道。你婆婆得挨二十大板,就让你去替她挨了吧。” 堂前皂隶,将小媳妇按倒堂上,屁股打了二十大板,案件了结。 张宝儿奇特的判决,让堂下围观的百姓看得瞠目结舌。 这边的案子刚审完,又有两个人拉拉扯扯,骂骂咧咧,在围观的人簇拥下,来到县衙告状。 其中一人竟然是张宝儿的老熟人,原来的县丞程清泉。 看见程清泉,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张宝儿并不理会程清泉,向另外一个年轻人问道:“你姓甚名谁,何处营生,从实说来。” 年轻人赶忙道:“我姓吴,叫吴大,是住在吴家庄,是个庄户人!” “你们因何发生纠纷,速速道来!” “县令大人,是这样的……” 吴大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侍弄两亩菜园度日。每天清晨,吴大都要挑一担青菜,进城叫卖。得了几个钱,买点柴米油盐,回来打发日子。 吴大的母亲见儿子年纪也不小了,便托媒人四处说亲。但是,没有哪家的女孩子愿意嫁过来。三椽草房,家徒四壁,哪家的闺女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今天清晨,天还没有亮,吴大挑了一担青菜进了城。 走到城门口,他依稀看见地上一团纸,便顺手拾起来,放在腰间。到了菜场,时候尚早,菜场上冷冷清清的,不见几个人。 他把扁担往台阶上一搁,猛然想起拾到的纸团,摸出来一看,吃了一惊!这竟然是一叠银票,细数一下,足足六十两银子!吴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子,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证明这是真的。 吴大也不卖菜了,将担子里的菜,倒给了一个熟识的菜贩。 吴大来到钱庄,将一张面值最小的银票兑换了三两银子。去肉店割了三斤肉,去米店量了三斗米,还到布店里给阿娘剪了一段布,一共没有花掉一两银子。 吴大的母亲见儿子早早回家了,还买了许多东西,奇怪地问道:“又不逢年过节,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今天这么早回来,碰上好市面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结案 吴大喜形于色道:“阿娘,我家现在有钱了,六十两银子!我家有六十两银子了!阿娘,您想干啥就可以干啥!” 母亲问道:“怎么,你莫非碰上财神爷了?” 吴大老老实实道:“我拾到了一叠银票。” 说罢,吴大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了阿娘。 吴大的母亲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大一笔钱财。她想了一会道:“儿呀,我们不能要这些钱。你快把它送回去。” 吴大莫名其妙道:“阿娘,您平时没有钱,天天盼望着钱。今天有了钱,您却又不要,要送回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呀!” 母亲一脸严肃道:“我要钱,但要的是来路正当的钱,这拾来的东西,就是金山银山也不要。” 吴大有些不甘心道:“您不是要给我娶媳妇,抱孙子么,有了这些银子就什么都有了。” 母亲摇头道:“这种钱不能用来娶媳妇,养孙子。你想,这么一大笔钱,一大清早,掉在地上。一定是那个人有急用,说不定是用这钱去救命的,那人性急慌忙,把钱掉了,对他来说,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我家吞没了他的钱,这跟谋财害命有什么区别?以后我家有了媳妇,有了孙子,那不是光明正大得来的,而是谋财害命得来的,那我们一家人还能过安生日子?” 吴大恍然大悟道:“那怎么办?我已经花掉了一两银子。” 母亲道:“你快回去,什么地方拾到的,就在什么地方等。那个丢了银票的人一定很着急,在那里寻找。那一两银子,你跟他说明了情况,想他也不会跟你计较的。” 吴大又来到城门口。果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人在路上来回找寻。 吴大走上前去问道:“先生,您是丢了银票吧?” 那人点头道:“你见到了?” “银票在我手里,你只要说对数目,我就还给你。” 那人回答道:“一共六十两银票,两张是二十两的,一张十二两,一张五两,还有一张三两的。” 吴大一看手中的银票,一点也不错。只是那张三两的银票已经兑换了银两,花掉了一两。他就把银票和二两现银交还了那人。 那人也不道谢,转身就走。 这时,旁边已经围拢一大群人,来看热闹。有些人认识这人,他正是被罢了官的前任县丞程清泉。 程清泉拿了银票,扬长而去,连一句道谢的话也没有,围观的人气愤不过,七嘴八舌地说:“做人也不能这样‘下三滥’,人家好意还了你银票,你也不意思一下!” 谁知,程清泉回过头来怒声道:“你们知道什么?我丢了一百两银票,他还给了我六十两,还吞没了我两张二十两的银票。” 程清泉不说这话,吴大也就走了。 他这么一说,撩起了吴大的心头之火。 怎么?我做了好事,不求回报,还要受他诬告。这不是血口喷人么? 小伙子上前,一把揪住了程清泉的衣领道:“你刚才说丢了六十两银票,现在又改口说一百两。 到了明天,你二百两,三百两还可以胡说。我回去卖了地,卖了娘,也还不起你这狮子大开口啊!” 这时,程清泉一口咬定说丢了一百两银票,二人争执不下,便来到了县衙告状。 听吴大介绍了情况,张宝儿心里大概有底了,他叫一名捕快到吴大的家,向吴大的母亲了解情况。 捕快走后,张宝儿看向程清泉:“你叫什么名字,做的是什么营生?” 听了张宝儿的问话,程清泉心中不由暗骂:我叫什么名字你会不知道?若不是你,我也不会丢了县丞的差事。 生气归生气,张宝儿的问话程清泉也不得不回答,他一本正经道:“我叫程清泉,靠给别人出主意混口饭吃!” 张宝儿点头道:“你是丢失银票的事主,你把丢失银票的经过照实说来,本县令自将你这案子审理明白。” 程清泉道:“昨晚,东庄的崔员外六十大寿。我去庆寿,那里热闹,不知不觉就盘桓到今天凌晨才回城,我宿酒未醒,在城门口丢失了银票,被这个乡下小子拾了。他交还我的银票,还差四十两,所以争吵起来。” 吴大插嘴说:“他是一派胡言,县令大人不要信他的。” “先让他把话说完!”张宝儿对吴大摆摆手,又问程清泉:“你丢失的银票一共有几张,多少票额?” “四张二十两的银票,一张十二两,一张五两,还有一张是三两。一共是一百两。” 张宝儿转过头,叫文书将程清泉交代的笔录让程清泉签名画押。 接着张宝儿又让吴大讲述拾取银票的经过。 吴大道:“今天早晨,天还没有大亮,我在城门口拾到一团纸,后来,展开一看,是银票。一共是六十两。两张二十两的,一张十二两,一张五两,还有一张三两。我兑了三两的银票,买了米,割了肉回家。我阿娘却硬要我把这钱还给失主。她说,这么大的一笔钱,谁丢了,就要了谁的命,花这样的钱,就像在谋财害命。我想,她说的话有道理,就把钱还了。想不到,他竟然诬陷我吞下了他四十两银子,县令大人,您要为我主持公道呀!” 张宝儿叫过文书,让吴大在交代的笔录上签名画押。 这时,去向吴大母亲询问的捕快已经回来,他在张宝儿耳边如此这般,汇报了一番。 张宝儿最后结案道:“刚才,我已经派人去问过吴大的母亲,她说的话和吴大说的话基本相同,你们说的话都是实话。程清泉说的话也应该是实话,因为,自己丢失的东西,自己最清楚。你们双方都说的实话,银票票面虽然相同,这只是巧合,关键是银票的张数不同,吴大拾到了五张,而程清泉丟失的是七张。吴大捡到的银票是团作一团的,不可能被风吹去了两张,也不可能有人捡到了银票只抽了两张,又把它丢在路上。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吴大捡到的银票不是程清泉丢失的银票,是无主的银票。无主的银票应该收缴国库。但是,本官注意到,吴大的母亲,自己生活非常贫寒,但是,在巨额财物面前,不为所动,想到的是他人的痛苦和不幸。这样的母亲是个大贤大德,大慈大爱的人。理应受到官府的嘉奖。本县令决定,将这些银票全部奖励给她。至于程清泉,你的银票还没有找到。我们官府一定协同你寻找,一旦找到,我们会通知你来领取的。案子就这样了断。” 第四百九十五章 出主意 张宝儿这番判决,引起了轰动,围观的百姓高声欢呼。 吴大高高兴兴地拿了银票,回家去交给母亲。 程清泉一屁股瘫坐在大堂之上,被两个皂隶搀扶着,推出了衙门。 …… 徐大民又来找程清泉了。 徐大民是个生意人,住在曲城县城西门城墙根。徐大民行走江湖,见多识广,经常做一些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而且无一失手。 有一次,徐大民去海边贩海货,发现有个渔家子弟练字用的不是常见的墨汁,而是一种在海边随处可取的代用品:海里有一种鱼,肚子里有个墨斗,斗里储满了墨汁。 这墨斗不能吃不能喝,本是废物一团,可这个渔家子弟却废物利用,拿它写字,就变废为宝了。更奇的是,用常见的墨汁写字,写过了纸就废了;而用此鱼墨斗中的墨汁写字,三月以后字迹自动消失,又成白纸一张,可以继续练字,等于变废为宝。徐大民善于发现发财机缘,回去时就带了一些此种墨汁,决定用它做个无本买卖。 从海边回来后,徐大民就找到吕老汉,说看准了一笔稳赚的生意,只是资金周转不开,想借一百两银子,借期半年。当然不是白借,到期连本带息还银一百二十两。如此高额的利息,吕老汉自然动心,当即答应了。徐大民拿出早已写好的借据,吕老汉就把一百两银子借给了徐大民。 半年的借期转眼到了,徐大民胜券在握,只等吕老汉哭鼻子抹泪自认倒霉。 果然,吕老汉找到了徐大民:“我孙儿准备去参加乡试,请您把借我的钱还我。” 徐大民不动声色笑道:“我正打算还钱付息呢,你把借据拿来吧。” 吕老汉回去拿了借据,当面打开,却是白纸一张! 吕老汉当即傻了眼:“这……”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大民强压狂喜,故作大度道:“吕老汉,你是贵人多忘事吧?我前天就把钱还了。回去吧,我也不怪你讹人了!” 吕老汉面红耳赤:“你根本没有还我钱!” 徐大民不急不躁:“那你就拿出借据嘛!” 两个人的争吵,引来了许多街坊邻居围观。有帮吕老汉说话的,说他为人忠厚,不会血口喷人。也有帮徐大民说话的,说索债要有借据,没有借据怎好付钱? 吕老汉纵有天大的冤情,可他拿不出借据,那就只好眼睁睁让徐大民赖账。他捂着脸回去,一个人关了门饮泣。哭到半夜,趁着月黑风高,竟然在徐大民家院门口的树上上了吊…… 牛刀小试,大获成功,徐大民心中高兴,便去外边喝酒庆贺,一直到三更天,才跌跌撞撞地回来。 到了自家门口,徐大民一头撞在吕老汉的尸体上,满肚子酒水都化作冷汗冒了出来:这个糟老丈子,白天与我吵架,夜晚在我家门口上吊,无论如何我都难脱干系! 徐大民急得拿拳头砸脑袋,砸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一个高人,立刻转身向夜幕中跑去。 这个高人正是程清泉。 程清泉本是县丞,在长子县呼风唤雨,说一不二。被张宝儿罢了官之后,他也没闲着,专门给人出主意。当然,他出的大多是馊主意。不过你还别说,他的生意还真的不错。 前天的时候,徐大民便半夜三更登门来求程清泉了。 徐大民喊开了程清泉家的门,对着程清泉倒头便拜:“程县丞救我!” 深夜来求,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程清泉示意徐大民站起来,给他让了座问道:“何事儿?说来听听。” 徐大民只说吕老汉穷急生赖,大白天拿着空白借据讹人没有得逞,夜晚又以死讹人。现在尸体还吊在自家的院门口,请问程清泉该怎么办?并许诺事成付给程清泉六十两银子。 程清泉“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回去把尸体解下便是。” 徐大民恍然大悟:是啊,是不该任那尸体吊在自家门口的树上。 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徐大民回去唤醒伙计王大柱,二人合力将吕老汉的尸体解下。可尸体解下后又该如何处理?是抬到吕老汉家里,还是扔到城墙外边?徐大民急出一头热汗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再去请教程清泉。 程清泉依旧不紧不慢道:“再把尸体吊到树上!” 徐大民这次学聪明了,接口问道:“吊上去以后再如何?” 程清泉还是漫不经心:“吊上去以后再说。” 见程清泉胸有成竹,徐大民不好再问,只好赶快回去,依旧唤来王大柱,再把吕老汉的尸体重新吊在树上。 顾不上喘口气,徐大民又一次来到程家,气喘吁吁地问:“程县丞,已经照你说的办了。这下一步……” 程清泉稳如泰山:“回去喝四两老酒,蒙头睡觉,待官府的人唤你,你便大呼冤枉。” 徐大民不放心:“这样能行?” 程清泉斩钉截铁道:“依我之言,若是官府判你有罪,我替你坐牢;若是判你死刑,我替你抵命!” 徐大民将信将疑地回到家里,酒是喝了,可哪里睡得着觉?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到天亮。 天刚放亮,徐大民的院门前就一片喧嚷,吕老汉的孙子把门打得山响。徐大民装聋作哑,不让王大柱开门。直到官府的衙役传唤,徐大民才假装一脸倦意地走出来。 直到仵作勘验后,徐大民这才明白程清泉为何让自己折腾吕老汉的尸体,原来是为了制造两道勒痕,借以误导仵作,转移视线。 一场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滔天大祸,被程清泉用一个高招轻松化解,徐大民自然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自己六十两银子花得值。 吕老汉死了,而且那一笔债务由县丞陈桥一锤定音彻底勾销,徐大民心中欢喜之下,再次去喝酒庆贺。直到夜幕四合,徐大民才蹒跚着走回来,他打算与娘子亲热一夜。 徐大民之前的娘子多年不孕,被他休掉了。如今的娘子是后续的,年轻漂亮,徐大民多在外少在家,娘子难耐寂寞,竟然跟身强力壮的下人王大柱勾搭上了。这几日徐大民为了应对吕老汉的债务,天天守在家里,让那一对野鸳鸯无法偷情,煎熬得嘴角起泡。今日后晌徐大民刚一出门,娘子便把王大柱喊进了卧房。 第四百九十六章 蹊跷 徐大民美滋滋地回到家中,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娘子正与王大柱在床上苟合!两个人太过忘情,连徐大民回来都没有发觉。 徐大民心知双拳难抵四手,便转身去院中找家伙。或许是心中窝火,喘息声太重,到底把野鸳鸯给惊醒了。王大柱自知理亏,胡乱穿了衣服,钻出房门越墙而逃。徐大民再进来之时,床上只剩下娘子一人。徐大民举棒便打,娘子尚未来得及喊叫便倒在血泊之中。 徐大民举着木棒满院子寻找王大柱,哪里还找得着?徐大民累得满头大汗,刚要坐下休息一会儿,突然打了个激灵:找不到王大柱可怎么办?大唐的法律他知道,夫有权捉奸杀奸,但是必须拿双,否则便以故意杀人论处。徐大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昨日的吕老汉,明明吃了暗亏,却无法拿出证据为辩白。 徐大民自然不会像吕老汉一般吃亏又上吊,他又想起了程清泉,便趁着夜色再次去讨主意。 此时,程清泉正在屋里生闷气呢。 程清泉好不容易从徐大民那里赚了六十两银子,却不小心把银票丢了。好在被一个乡下小子捡到还了回来,也怪自己,拿了银票走人不就行了,偏偏要讹人家四十两银子,结果六十两银子白白打了水漂。 至于张宝儿结案所说的,丢失的银票官府会协同查找,一旦找到会通知自己来领取。那都是骗鬼的话,程清泉心中很明白,这六十两银子肯定回不来了。 程清泉听徐大民讲了事情的经过,心中多少有了些安慰:虽说丢了六十两银子,这回又可以从徐大民身上赚回来了。 程清泉果然是做过县丞的人,漫不经心便又给徐大民支了一招:“你家不是住在西门城墙根儿吗?更深夜静之时,晚上留点心,只要有男人从你门前过,一刀宰了他,和你娘子的尸体放在一起,不就凑成一双了吗?” 徐大民听罢如醍醐灌顶,胸中豁然开朗,这一招绝对能让自己化险为夷。 徐大民转身便走,却被程清泉叫住:“时间紧迫,你不可能三番五次过前来讨教,县令张宝儿可不是好糊弄的,我现在就教你如何应对官府的盘问,免得到时不能自圆其说!” 程清泉不愧是做过县丞的人,三言两语就说得徐大民五体投地,连连称是。 徐大民回到家中,拎根木棒躲在了院门外的暗处,约摸三更天时分,还真等到了一个替死鬼。昏暗的月光下,看准的确是个男人,徐大民突然闪身从大树后面蹿出,当头一棒将其击倒,拖进了自家屋里。尔后,解开那人腰带,弄乱衣裳,作出行奸模样…… …… 张宝儿正与陈桥说着前两天徐大民的案子,又有衙役禀告:“县令大人,西门城墙根又出命案了!”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名衙役却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这徐家也不知是否撞了鬼,连出凶案!” “难道又是徐大民?”张宝儿和陈桥异口同声问道。 “正是!” 张宝儿和陈桥对视了一眼: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张宝儿带着一干公事人等赶来了,徐大民家再次成为命案现场。 现场一片狼藉,徐大民的娘子死在床上,奸夫倒毙在床下,满是被杀的迹象。张宝儿让仵作和虔婆先对两具尸体进行勘验,自己则让衙役搬来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把那院落当成临时的公堂,对徐大民进行例行讯问:“徐大民,把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 命案经过报案时已经说过了,可张宝儿要问,徐大民只好再重复一遍:“昨天傍黑的时候,我从外边喝酒回来,听见屋里响动异常,我家娘子与与奸夫在床上苟合,淫荡之声不绝于耳。我愤怒不已,就从院角找来一根木棒,然后用脚跺门。跺了半天,开门的正是那衣衫不整的奸夫,小人当头一捧将他击倒,又扑向床边打死了那个贱人。打死二人尤不解恨,再用木棒捣烂了那奸夫的命根子……” 这时屋内勘验已毕。虔婆报告:徐大民娘子的伤在头顶,颅骨几近粉碎,且昨天确曾红杏出墙,与男人有过苟合。 接着仵作报告:那男人伤在脑门,与徐大民所诉吻合;只是命根子已毁,昨天是否与女人有过苟合却不得而知。 “不过……”仵作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据我推测,奸夫应该和徐大民的老婆有过云雨之事,且被徐大民看见。不然徐大民为何如此恨奸夫的命根子,必要毁掉而后快呢?” 张宝儿看着徐大民,忽然觉察出一些怪异。 按照仵作、虔婆的勘验结果,此案目前有利于徐大民,捉奸杀双合情合法,徐大民的头上为何会冒虚汗呢? 张宝儿接着讯问道:“徐大民,依你所说,命案发生在昨天的傍晚,可你为何等到天明才去报案?” “我昨日喝多了,又是第一次杀人,且连伤二命,累坏了也吓坏了,故而丢下木棒我也倒下了,直到天明时才醒来。” 徐大民的回答没有什么破绽,张宝儿也不纠缠,继续问:“你不是有个伙计王大柱吗,案发时他在哪里?” 徐大民叹口气道:“我近日打算出门,怕他和我老婆孤男寡女的惹出是非,已经把他辞退了。都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然的话也许不会生出这场命案来。” 虽然没有什么疑点可问了,但张宝儿还是觉得此案有些蹊跷,他决定先去看看现场吧。 张宝儿与陈桥来到徐大民的卧房。 张宝儿扫了一眼两个死者,突然一边后退一边惊呼道:“快来人!” 有两名捕快应声跑过来。 张宝儿命令其中一人:“你速去将县衙原来的县丞程清泉带到现场!” “你附耳过来,速速去打听一件事情!”张宝儿又对另一个吩咐道。 “县令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陈桥不知张宝儿为何是这副模样。 张宝儿恨声道:“差点就让这徐大民这厮蒙混过去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离开曲城 “哦?县令大人,此话怎讲?”陈桥奇怪地问道。 张宝儿苦笑道“陈县丞,你有所不知,我去县学拜访教谕的时候,见过这个死者,刚被仵作擦洗了面孔,我认出来了,他是一个食宿都在县学的廪生。县学对廪生管理严格,而这个廪生据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子,怎么会在傍晚跑出来与人呢?况且这廪生才十七八岁,而徐大民的娘子已经三十有余,年龄上如此不般配,怎么能勾扯到一起?” 听了张宝儿的话,陈桥瞪大了眼睛。 不一会,去县学的衙役很快回来了,还带回了几个学子。 几个学子作证:昨日白天到夜晚二更天之前,这个廪生都没有离开过县学。二更天以后,有个同窗突然腹痛,这廪生说自己家中有药,便自告奋勇回家去取,结果一去不返。 所谓的“奸夫”竟然是死于非命!张宝儿震怒异常,拍案喝道:“徐大民,你可是亲眼看见你娘子与那年轻人行奸吗?” 徐大民言之凿凿:“正是。若不是亲眼所见,小人怎肯故意制造丑闻把绿帽子戴在头上?又怎么会捉奸拿双?” 张宝儿突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捉奸拿双!我告诉你,你娘子昨天确曾与男人苟合,可采花之徒却非这个年轻人!他是县学的廪生,昨天傍晚根本没有离开县学,怎么与你娘子苟合?倒是他二更天后出来,三更左右走到这里,被你一棒击倒,拖进屋里冒充奸夫!为了扰乱视线,你才故意把他的命根子捣毁!事实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徐大民没想到自己随便击倒之人是个县学的廪生,更没想到县学的学子过来作证了。他张口结舌,嗫嚅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衙役喝声“从实招来”,如狼似虎,声震屋瓦,把徐大民吓软了身子:“我招,我招!昨夜娘子与人是真,只是因为走脱了奸夫王大柱,自己杀奸不成双,才使了移花接木的手段,找了一个替死鬼。” 张宝儿马上派人去捉拿王大柱对证。 张宝儿对徐大民冷声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心毒手狠,我会让你后悔终生的!” 徐大民大叫冤枉:“我本是生意人,如何能想出这样的主意?都是程清泉出的高招啊!” “程清泉出的高招?”张宝儿冷笑一声:“好一个程清泉!” 不一会,程清泉被捕快带了过来。 张宝儿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程清泉,你给徐大民出了什么高招,如实讲来!” 程清泉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猜出徐大民露出了破绽。他打量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徐大民,估计把什么都招了。既然徐大民都招了,自己又何必去受皮肉之苦?于是,程清泉一股脑儿将自己知道的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听了二人的交待,陈桥这才知道自己前天审吕老汉一案时,被这二人给捉弄了,他异常愤怒地指着程清泉,好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张宝儿强压怒火道:“程清泉,你曾经做过县丞,竟然知法犯法,我现在也不对你行杖刑了,你且去到时命案现场看看,便会明白自己有何报应了!” 说话间,王大柱也被带来,他老老实实承认前天夜里帮徐大民折腾了吕老汉的尸体,昨天傍晚与徐大民的娘子发生了奸情。 张宝儿挥挥手道:“胁从不问,施以杖刑以示惩罚。” 再说程清泉去徐大民的卧房,看到了那具男尸,立刻放声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狠狠抽自己的嘴巴,连嘴中溢出了鲜血都不知道。 程清泉这会是发自内心地悲伤:那死于无辜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独子! 其实,张宝儿刚才便已认出那廪生是程清泉的儿子,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死在这里。 直到县学的学子赶来后,徐大民“咬”出了程清泉,他才在心中感叹天道巧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望着程清泉悲伤的模样,陈桥不禁感慨道:“两起祸事,均源自那张无字借据。徐大民因恶意昧财,间接害死了吕老汉。又因发现奸情打死娘子,李代桃僵株连无辜,他自己肯定是死罪。也就是说,一张无字借据,害了四条性命!” 张宝儿听罢点点头,随即宣布了判决结果:将徐大民就地正法,以慰冤魂。至于程清泉,上天让其晚年丧子!但是上天虽有报应,人间法绳难减,判处三千里流刑! 如此判决,大家拍手称快。 …… 这天一大早,罗林敲开了吴仕祺家的大门。 “罗捕头,这么早找我,有事吗?”吴仕祺奇怪地看着罗林。 吴仕祺不知道,罗林此时已经是曲城县尉了,是张宝儿向慕亮建议让他担任县尉的。 “吴员外,这是张县令给你的!” 罗林递过一样东西。 吴仕祺接过一看,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他惊讶地抬起头来:“这是做什么?” 罗林对吴仕祺道:“张县令让我转告吴员外,他到曲城以来,承蒙吴员外的关照,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张县令他……”吴仕祺结结巴巴道。 “张县令已经离开曲城了!”罗林怅然道。 曲城外的七里坡驿道边上,新任县令宋佳成与新婚夫人白锦娘,正与张宝儿一行道别。 “宋县令,就此别过吧!”张宝儿朝着宋佳成一拱手道。 “县令大人,我……”宋佳成有些哽咽不知说什么好了。 谁也没想到,张宝儿能将做主薄没多久的宋佳成,推荐成为新的曲城县令,宋佳成怎能不对张宝儿感恩戴德。 张宝儿瞅了一眼白锦娘,又对宋佳成道:“宋县令,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若你将来祸害百姓,我张宝儿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佳成正要表白,一旁的白锦娘抢先道:“县令大人对他如此恩德,他若做坏事,不用县令大人你出手,我白锦娘就会与他恩断义绝,为民除害的!” 听了白锦娘的话,宋佳成有些尴尬,呐呐无语。 第四百九十八章 又见李隆基 张宝儿笑道:“宋夫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宋佳成与白锦娘目送着张宝儿一行远去的车队,迟迟没有离开。 微白的天空下,两边的山峰苍黑似铁,庄严、肃穆。红日初升,雾霭泛起,乳白的纱把重山间隔起来,只剩下青色峰尖,真象一幅笔墨清淡、疏密有致的山水画。 “赵捕头,你真想清楚了?”张宝儿瞅着与自己并肩骑在马上的赵朗真问道。 “我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虽然我离开军队已经很久了,但我的魂还留在那里,我喜欢做骑兵!你能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再说了……”赵朗真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对张宝儿笑道:“阿娘都同意了,我怎么会不同意?” “赵捕头,你放心,我会把你阿娘当作自己的阿娘一样!”张宝儿拍了拍赵朗真的肩头道:“能不能把那些孩子训练成真正的骑兵,就看你的了!” 就在张宝儿与赵朗真交流的时候,他们身后一辆马车内的陈桥与陈书吏也在攀谈。 陈桥问道:“二叔,我知道你是个恋家的人,这一把年纪了怎么会下决心离开曲城跟张县令去长安呢?” “还不是为了你!”陈书吏叹了口气道。 “为了我?”陈桥很是诧异。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是否跟着张县令,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犹豫。诚然,你若不去,可以顺理成章地做曲城县令。但有一点你肯定想不到,跟了张县令,你的前程远远不止这么点!” 陈桥沉默不语。 陈书吏继续道:“我是不会看错人的,听我的没错。就是为了让你彻底下决心,我这把老骨头才会义无反顾跟你同去!” “二叔……” 看着陈书吏额头上的皱纹,陈桥暗自在心中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 事隔一年,张宝儿又回到了大草滩马场。 马场的规模比以前扩大了许多,童奴也扩充到了一千多人了,整个马场一副欣欣向荣的场景。 将赵朗真等人在马场安顿好之后,张宝儿便急忙赶回了潞州城。 李隆基早已得到了消息,刚进城门,张宝儿便被李隆基的人请到了临淄郡王府。 “久违了,郡王老姚,张宝儿有礼了!”张宝儿一边作着揖,一边打趣地望着李隆基与姚崇:“你们这是怎么了,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怪吓人的!” “张公子,事情好像有些不妙!”李隆基一脸阴沉道。 “怎么了,郡王,出什么事了?”张宝儿很少见李隆基如此模样。 “那女人好像嗅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 张宝儿愣了一愣,旋即又反应过来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个状况!” 姚崇在一旁道:“最近,潞州来了许多生面孔,一看就不是来做生意的。我让人打探了,他们好像不是一拨人,但都是长安来的!” “长安?”张宝儿若有所思:“她的动作好快!” “张公子,要不你悄悄离开潞州,隐藏行踪真奔长安赴任!”李隆基担忧地建议道。 张宝儿摇摇头道:“先不急,等等再说!” “还等什么?”李隆基急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们先不要自乱阵脚!”张宝儿不急不慌道:“若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将来如何在长安立足!” “这要是万一……”李隆基还是不放心。 “郡王,你且放心,事情还到到那么糟的地步!”张宝儿胸有成竹道:“若真到了最糟的情况,我也断断不会连累二位的,请你们放心!” 李隆基听罢勃然变色道:“张公子,你小看我了,我岂是苟且之人,就算拼了这条性命,我也会保得你周全的!” 李隆基的血性很是让张宝儿感动,他起身动容道:“那我就先谢过郡王了!” …… 回到自己的宅子,张宝儿来不及与江雨樵等人寒喧,急忙将从李隆基那里听来的情况讲与了众人。 江雨樵脸上显出煞气:“莫不是要逼我大开杀戒不成?” “是不能对他们客气了,不过,我们也要以防万一!”张宝儿话音一转道:“魏先生,你连夜带着小桐、娑娜和我义父义母他们去马场,猴子在那里,安全一些。我与岳父大人还有华叔,在这里等着他们!” 就在此时,岑少白急匆匆地进屋来。。 “宝儿,不好了,董叔不见了!”岑少白焦急道。 “怎么回事?”张宝儿皱眉道。 “上午的时候,董叔带着伙计前往永和楼,在街上伙计被人打晕了,董叔也不见了。伙计醒来后前来报信,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也没找着,就来你这儿了!” 张宝儿与魏闲云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肯定是那伙人干的。 张宝儿稍作沉思,然后对魏闲云道:“先生,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安排,把所有我们的人今晚全部撤到马场去。 “那董叔呢?”魏闲云有些不放心道。 “董叔的事交给我来办!” “好的!”魏闲云与侯杰转身离去了。 …… 子时时分,张宝儿屋内的灯依然亮着,他与江雨樵没有一丝睡意。 “他们都去了马场,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宝儿,要不你也躲躲!”江雨樵此时也觉得心里没底。 “躲是个办法吗?躲一时岂能躲一世?”张宝儿摇摇头道:“这事我躲不过去。” 江雨樵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突然问道:“岳父大人,你说这些人冲着我来还有情可原,干嘛要将董叔掳走呢?” 江雨樵也觉得蹊跷:“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谁!”屋外传来了华叔的喝声。 张宝儿与江雨樵听罢一惊,赶忙出屋,却见华叔正持剑站在院中。 “华叔,怎么回事?” “姑爷,有人投镖,我怕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故而并没有追上去。”说罢,华叔将一只镖递于张宝儿。 镖上有一张折好的纸笺,张宝儿回屋将纸笺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看完后张宝儿将纸笺递给华叔。 华叔看完又递给了江雨樵,二人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 第四百九十九章 以不变应万变 潞州城内的一处宅院内,一排五具尸体正摆在院中。 昨夜,张宝儿接到飞镖投书,告知董飞被藏在这所宅院内。 张宝儿带着江雨樵与华叔立刻去找姚崇,将这所宅院包围。 当他们冲进院内才发现,除了董飞以外,其余的人全死了。 由于夜很深了,张宝儿建议姚崇派人将院落先封锁起来,待天明以后再来堪察现场。 天刚一亮,他们便赶到了现场。 “有什么发现吗?”张宝儿询问道。 姚崇点头道:“他们好像是安乐公主府上的人!” “安乐公主?”张宝儿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安乐公主府上的?” “他们身上都带着腰牌!”说罢,姚崇递上五个铜制腰牌。 张宝儿与张昭对视一眼,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昨夜救出董飞之后,张宝儿询问了他情况。 董飞告诉他们,那些人将他掳到那处宅院之后,就一直在逼问上古珍酒的秘方。 董飞哪能告诉他们,只说不知。这些人不停给董飞上刑,直到晚上才罢手。 之后,直到他被救这些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么看来,安乐公主府上的人掳走董飞,催逼上古珍酒秘方,肯定是看上了上古珍酒巨大的利润。 “这腰牌是真是假?会不会是伪造的?”张宝儿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谨慎地问道。 “让我看看!”一个声音从张宝儿身后传来。 张宝儿回头一看,李隆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入了院中。 “是真的!”李隆基看罢肯定地说道。 李隆基来潞州之前一直住在长安,自然少不了去这位堂妹的府上,他一眼就分辨出腰牌的真假。 “可是我府上死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安乐公主的人?”张宝儿皱眉问道。 张宝儿所说的这些人也是昨晚死的,尸体散落在张宝儿府上的各个角落,他们身着黑衣并且黑巾蒙面,大概有七八人。 “咱们一同去看看吧!”说罢,李隆基率先出了院子。 …… “他们身上可有腰牌?”张宝儿问道。 张玮摇摇头:“不仅没有腰牌,身上除了兵刃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张昭在一旁道:“这些人身着夜行衣,并且蒙了面,必是不想露了真容。看他们行事之手法,与绑走董叔那些人应该不是一路!” “那他们是什么来头呢?”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我知道他们的来路!”李隆基将其中一个尸身面上的蒙巾扔在地上,拍拍手道。 “哦?郡王,您知道?”张宝儿惊喜道。 “他们是韦后的人!” “韦后的人?您怎么知道?” 李隆基好整以暇道:“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人我恰巧认识!” “谁?” 李隆基指着其中一具尸首道:“就是他,他是韦后的亲侄子韦奇!” “韦后终于出手了!”张宝儿自言自语道。 “可是,这些人是谁杀的呢?”张宝儿心中还有疑问:“还有,之前的那五个人又是谁杀的呢?” 李隆基双手一摊:“这我就不清楚了!” “是谁在帮张公子呢?”姚崇百思不得其解。 张宝儿脸上洋溢出灿烂的笑容:“莫管他们是什么来头,我们只须以不变应万变,静观事态变化。再好的戏也会收场,到了时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 当张宝儿与江雨樵回到屋里时,却见屋内坐着一个面白无须老者。 “杨公公!”张宝儿惊呼道。 没错,这人正是李显的贴身太监杨思勖。 “张公子!好久不见!”杨思勖朝张宝儿点头道。 张宝儿盯着杨思勖问道:“不知杨公公此来有何公干呀?” 杨思勖对张宝儿颇为客气:“张公子,奉陛下旨意,咱家前来保护你平安返回长安!” “保护我平安返回长安?”张宝儿笑嘻嘻地盯着杨思勖道:“不知杨公公是准备绑我回长安呢,还是请我回长安呢?” “张公子说笑了,自然是请您回长安!” “哦!请我回长安,那就是说我可以去也不可以去了?是这个意思吧?”张宝儿面上依然挂着笑容。 “这……”张宝儿这话把杨思勖给问住了。 按理说,请张宝儿回长安,应该是客客气气的,还要看他的心情。 可来时李显再三交待杨思勖,一定要把张宝儿带回长安,不得出现任何纰漏。 张宝儿见杨思勖不说话了,直截了当道:“杨公公,请转告陛下,我不愿回长安,请陛下见谅!” 说罢,张宝儿一扭头对华叔吩咐道:“送客!” 杨思勖一听便急了,这怎么能行,若张宝儿不回长安,自己如何向陛下交待呢。 他上前一步,大呼道:“张公子,您且听我说……” 杨思勖话还没说完,江雨樵便已横在了他的面前:“宝儿已经说送客了,杨公公请吧!” 杨思勖哪能走,他朝着江雨樵喊道:“你让开,我有话要与张公子说!” 江雨樵依然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 “你让开!”杨思勖情急之下,一掌劈向江雨樵。 江雨樵也毫不示弱,单掌迎向杨思勖。 江雨樵晃了晃稳住了身形,杨思勖却退了半步。 “杨公公,我知道你是宫内第一高手,但你却过不了我这一关。”江雨樵冷冷道。 杨思勖有些冒汗了,这可怎么办,打不过又不能强行将张宝儿绑走,如果张宝儿执意不愿回长安,自己可真没法向陛下交待。 无奈之下,杨思勖扑通一下跪在张宝儿面前:“还望张公子乞怜,随咱家回去吧,不然咱家只有以死向陛下谢罪了!” 张宝儿本来就是故意说不愿回长安,如今见杨思勖一大把年纪跪在自己面前求情,心中颇有些不忍,他看了一眼向自己叩头的杨思勖:“杨公公,我问你,我家周围那些人都是被你除去的吧?投镖示警也是你做的吧?” “正是!”杨思勖如实答道:“他们对张公子意图不轨,我只有先行下手了!”。 张宝儿点点头。 第五百章 条件 “张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随我回长安吧!”杨思勖趁机劝道。 张宝儿沉思片刻:“让我随你回长安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杨思勖抬起头来,坦然道:“张公子,咱家这一生只忠于陛下,若您的要求对陛下有丝毫的不忠不敬,恕我难以从命!” “好一个忠心耿耿之人,杨公公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起来吧!”张宝儿不由赞叹道。 “谢过张公子!”杨思勖起身道。 “第一个要求,请杨公公与我岳父过上几招!” “啊?”杨思勖愣住了,他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提出如此要求。 “张公子,这是为什么?” 虽然杨思勖与张宝儿见面前后也仅仅不过一刻钟功夫,可他已经感觉到了,现在的张宝儿已经是非常难缠了。 张宝儿当然有自己的心思,知己知彼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杨思勖是皇宫内的第一高手,必须对他的武功有所了解,知道了杨思勖的水平,就可以对皇宫内的力量有个大致的估量了。 张宝儿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思,他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现在有一股力量藏在暗处,不能不防,我随你回长安,若不知道杨公公是否有能力保证我的安全,我怎么会跟杨公公去呢?” 张宝儿的说法合情合理,让杨思勖无法拒绝。 “就在这屋内,以十招为限吧!”张宝儿说罢,往后闪了闪。 两大高手对决,十招转瞬即过,杨思勖与江雨樵静静地相对而立。 “我输了!”杨思勖大度道。 “你没有输!我们二人应该在伯仲之间!”江雨樵说的也是实话。 “不错,能与岳父大人打个平手,杨公公的实力够强!”张宝儿也没有想到杨思勖武功如此之高。 “张公子,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我随你回长安后,若需要面见陛下时,杨公公必须第一时间引见。” 杨思勖断然拒绝道:“不,张公子,这点我做不到,这是对陛下的欺骗,就算我能做到,我也不会去做!” 张宝儿冷笑道:“既然如此,杨公公请回吧!恕我不能与杨公公回长安!” “难道就因为我不愿欺瞒陛下?”杨思勖大喊道。 张宝儿也不气恼,他淡淡道:“杨公公错了,我只是不想去送死!” “送死?”杨思勖愣住了:“张公子,此话怎讲?” “我在长安曾经得罪过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想必杨公公对这事也很清楚。据你对她们的了解,她们可是宽宏大量之辈?” 说到这里,张宝儿站起身道:“就说这次吧,韦皇后与安乐公主专程派人来暗杀我,若不是杨公公出手在先,恐怕我早就到了阴间。在长安之外遇到危险,实在不行我还可以跑,可跟你回到长安后,你又不帮我,我岂不是死路一条?杨公公,你不答应我的要求,便是不顾我的死活,我为何要跟你回长安?” 杨思勖哑口无言了,韦后与安乐公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张宝儿为了自保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也并不过份。 杨思勖长长吁了口气:“张公子,既是如此,那我答应你便是了!” 张宝儿见目的已经达到,于是爽快道:“好,杨公公,我信你!给我一天时间,让我安顿一下,后天后我们就出发!” “张公子,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看着杨思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宝儿对华叔道:“华叔,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去马场!” “是,姑爷!” …… “小桐,娑娜,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们怎么看?”张宝儿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出。 娑娜大吃一惊:“我们要去长安,这是真的吗?” 张宝儿有些愧疚地看着娑娜:“长安是个危险的地方,这一去,将来是个什么情况,我也无法预料。再说了,你的祖上与大唐李氏有不共戴天之仇,让你跟我回长安委曲你了。你放心,明日我就安排人,送你回随城与你阿娘相聚!” 江小桐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娑娜公主,想说点什么,可又无从说起,只是叹了口气。 娑娜抬起了头,她的眼中噙满了泪水:“我不管过去,也不管将来,我只管现在,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与你不离不弃!” “娑娜,我……”张宝儿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影儿在一旁对张宝儿横眉怒目道:“今后你若有一丝对娑娜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不依。” 江小桐见张宝儿的目光看向自己,赶忙摆手道:“不用问我,我的心思你是知道了!” 张宝儿彻底无语了,他感觉到肩上的责任无比沉重,就算为了这些爱着自己的人,他也要无畏地往前冲,用自己的胸膛为她们遮风挡雨! 从马场回来,张宝儿急匆匆地赶到了临淄王府。 “郡王,我已经决定了,明日就与杨公公回长安。”张宝儿开门见山道。 “张公子,你……”李隆基很是担忧。 “郡王,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张宝儿郑重其事道。 “张公子请讲!” “这次重回长安若我有了意外,也就罢了。若站稳了脚跟,我会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 “我会尽快设法让郡王也返回长安!”张宝儿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李隆基听罢,嗡的一声脑子便一片空白。 “郡王,您不信我张宝儿的能力了?” 李隆基怎么会不信张宝儿的能力呢?自己在潞州几年,如龙困浅滩般无法动弹分毫。可张宝儿却干净利索地将梁德全一伙人全部收拾了,自己有今天,潞州有今天,张宝儿功不可没。说张宝儿没有能力,打死李隆基也不会相信。 “现今的朝堂韦氏一手遮天,一片乌烟瘴气,人心思变已成必然。我回到长安会因势利导让变化提前出现。郡王,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增强实力,做好准备,到时回了长安便可大展抱负了!” …… 第五百零一章 再回长安 潞州城外,前来为张宝儿送行的人还真不少。 “郡王,记着我们的约定,可别让我空欢喜一场呀!”张宝儿朝李隆基眨巴着眼睛道。 “你先想法子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再说!”李隆基没好气道。 张宝儿又看向王毛仲与李宜德:“你们俩一定要保护好临淄王,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长安再会!” 为了自己走后确保李隆基的安全,昨日,张宝儿将王毛仲与李宜德二人带到了临淄王府,让他们全力保护李隆基。李隆基见了二人非常高兴,毕竟他们二人要比王府那些侍卫强的多。 “放心吧!主人,我们会的!”王毛仲恭顺道。 “主人,多保重!”李宜德对张宝儿感情颇深,多少有点舍不得。 张宝儿点点头,又走到岑少白、侯杰与姜皎面前。 “潞州各项产业的经营就交给你们几个了!” “宝儿,你放心,我会做好的!”岑少白点头道。 “岑大哥,姜掌柜,抓紧时间做准备,我们要来一次大搬家,除了马场之外的所有产业都要搬到长安去,在那里赚钱可要比潞州容易多了,说是日进斗金也丝毫不过份!” 姜皎的嘴笑得都有些合不拢了,他忙不迭点头道:“张公子,我心里有数,到时候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浩浩荡荡开进长安城去。” …… 张宝儿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可送行的人还站在那里。 “张公子人缘可真不错呀!”杨思勖骑在马上笑道。 张宝儿回头看了一眼潞州城的方向,然后转头对杨思勖意味深长道:“但愿我到了长安还能有如此好人缘,不过这还得要杨公公鼎力帮忙呀,你说是吧?” 杨思勖听出了张宝儿话中有话,只有苦笑不语了。 …… 巍巍大唐,盛世长安。 在这个春意十足的季节,张宝儿终于又回到了长安。 杨思勖与张宝儿告辞后,便向李显复命去了。张宝儿将一行人等安排在客栈住下后,与江雨樵和华叔走上街头。 走在长安的大街上,张宝儿感慨地对华叔道:“长安城比我们离开的时候又繁华了许多。” 张宝儿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着,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了。 张宝儿并不是随意出来溜达,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回到长安,得找个落脚之处,这么多人至少也要置办一处像样的住所,对张宝儿来说,银子并不是问题。 不过,张宝儿首先考虑的是陈松夫妇,必须把永和楼帮他们买回来,不然这都成他们的心病了。 转眼便三人便来到了永和楼。 站在永和楼前,张宝儿忍不住点点头,和原来没有任何变化,永和楼的牌匾还是原来的名字,就连店门口的陈设也与之前一般无二。 张宝儿正要迈腿进去,却听见酒楼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张宝儿询声走了过去。 “各位大爷,求求你们了,放过我们吧!”只见一个老者向四五个人作揖求饶道。 这几人一看就是街头的混混。 张宝儿对华叔道:“华叔,将这些人扔出去!” “这事让我来!” 话音刚落,江雨樵已经如一道闪电一般掠过。只听扑通几声,那几个混混像麻袋一般被摔了出去,永和楼门前荡起一阵尘土。 张宝儿走到店主面前问道:“掌柜的,不知您尊姓大名!” 店主这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他朝着张宝儿深深一躬道:“敝人是永和楼掌柜赵丰,壮士出手相助,敝人在此谢过壮士!” “说到这里,赵丰催促道:“壮士,你们还是赶紧走吧,他们这些人可不是好惹的,若待会他们找人来寻仇,你们就走不脱了!” “不妨事!张宝儿摆摆手道:“赵掌柜,你到长安多少年了?” “十年了!” “十年了?”张宝儿又问道:“那陈掌柜可认识陈松,两年前他也是永和楼的掌柜!” “不认识!”赵丰摇摇头道:“永和楼这两年已经被转手好几回了!” “转手好几回了?”张宝儿奇怪道:“难道酒楼的生意不好做吗?” 赵丰苦笑道:“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呀!” 张宝儿对赵丰道:“我想与赵掌柜聊聊,不知贵店可有安静之地?” “有的,有的,楼上有雅间,三位请随我来!”赵丰忙不迭道。 赵丰将三人引至雅间坐定,对他们道:“三位稍坐,我去准备些酒菜!” 不一会,雅间的门开了,赵丰引着伙计端着酒菜鱼贯而入。 待酒菜摆好,赵丰对三人道:“这顿酒菜在下请客,诸位慢用!” 张宝儿起身道:“赵掌柜,我叫张宝儿,不知赵掌柜能否与我等同坐,我想问些事情。” “自然可以,在下知无不言!”赵丰点头道。 待赵丰坐定之后,张宝儿问道:“听您刚才话中的意思,永和楼的生意不好?” 赵丰脸上露出了忧郁的神色:“不瞒公子说,我自买下这永和楼一直负债经营,只是在苦苦支撑。” “这是何故?”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听赵丰说完,张宝儿若有所思。 好一会,张宝儿看向赵丰:“既是负债经营,赵掌柜为何不将永和楼卖于他人?” 赵丰满面愁容:“我何尝不想卖?当年我买下这酒楼用了八千两银子,如今就算出两千两也无人问津,谁都知道现在买这酒楼,就如同一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 张宝儿笑道:“赵掌柜,永和楼我出一万两银子买下了,你准备好房契,我现在就可以付钱给你!” “张公子,这万万使不得,要知道……”赵丰惊呼道。 张宝儿摆摆手道:“赵掌柜,你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亏了算我的!” 赵丰异常感激道:“既是如此,那我就谢过张公子了!不过,一万两太高了,您付五千两这酒楼便是您的了!” “赵掌柜,你不用客气,我说一万两便是一万两。再说了,我今后还要借重您呢,您不会推辞吧?” “怎么会呢?张公子,你有事尽管吩咐!” …… 第五百零二章 讹诈 张宝儿告别了赵丰,与华叔、江雨樵径直向西市行去。 刚到西市门口,便见一个卖瓷器的中年人拿着一个瓷瓶上来搭讪:“客官,买一个把,这是宫里流落出来的!” “宫里流落出来的?”张宝儿摇摇头笑道:“你自个留着用吧!” 张宝儿正要向前走,却突然听到“嗙啷”一声,瓷瓶竟然掉在地上摔碎了。 张宝儿微微一愕,却听那中年人愤愤不平道:“不买就不买,也不能将瓶摔了呀!不行,你得赔我!” 说罢,中年人便要上来揪张宝儿的衣领。 华叔轻轻一推,中年人噔噔退出去好几步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快来人呀,这人摔了我的瓷器,还打人!有没有王法了!” 随着中年人的喊声,瞬间便有十来个汉子围了过来。 张宝儿已经看出面前这些汉子不是什么善类,他刚回长安,不想在这里惹事,便对地上那中年人道:“就算是我打碎了你的东西吧,赔给你便是了。说吧,多少银子?” “你若愿意赔,我怎会如此麻烦?”那中年人起身狞笑道:“我也不多要,五百两银子就行了!” “五百两银子?”张宝儿皱了皱眉头:“你这东西连二两银子也值不了,我给你十两银子吧,这事就这么算了!” “十两银子,这哪里能够?”那中年人恶声恶气道:“五百两银子,少一文钱都不行!” 张宝儿冷冷一笑道:“我现在决定了,一文钱都不会给你,你有什么招数只管使来!” “呦呵,你小子玩横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中年人一招手,那十来个汉子便操着家伙向张宝儿围拢过来。 张宝儿也恼了,扭头道:“华叔,别和他们客气!” 张宝儿话音刚落,江雨樵与华叔就像比赛一般,同时扑向这十来个人。转瞬之间,这些汉子便全部倒地哀嚎起来。 “你们等着!”那个中年人怨毒地看了一眼张宝儿,迅速转身离开了。 张宝儿也懒得再理会他,与江雨樵、华叔二人继续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便见到一处客人颇多的店铺,张宝儿转头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这便是有名的西市饮子,据说喝了可以治百病。走,我们尝尝去!” 三人好不容易找着位置坐下,张宝儿笑着介绍道:“岳父大人,此处生意好的出奇,还要等一会才能轮到给我们上饮子呢!” 江雨樵呵呵笑道“不碍事,不碍事,反正我们也有时间,宝儿,我还真没有尝过这西市饮子,你给我讲讲它的来历,让我也长长见识!” “岳父大人,其实这西市饮子最初不过是江湖郎中用来糊口的。早先,江南有一家四口,因家乡遭遇灾荒,生活困顿,不得已全家背井离乡流落到长安城。但全家上下,毫无谋生技能,如何填饱肚子,实在是头等大事。凑巧隔壁有个守寡老太太生了病,又无多余钱医治,这家父亲姓朱,原本是个私塾先生,授课之余曾钻研过几年药书,本着死马当着活马医的原则,当下试着开了个方子,让女儿抓了副药给老太太喝了,不想老太太过了两天竟然生龙活虎,疾病全消。消息传出,有附近的人家也来找朱先生看病,也都奇迹般治好了。朱先生的女儿灵机一动,当下劝说父亲开个小铺子,专门卖这治病的灵异汤药。朱先生还心存犹疑,因为他的汤药方子,所用不过三四味普通药材,而且价格都极其低廉,对于治病,实在毫无把握。但架不住女儿再三劝说,终于硬着头皮上阵。又给汤药起了个名子叫“饮子”,于是“西市朱家饮子”药铺终于开张。没想到铺子开张之后,生意意外的火爆,前来买汤药的人络绎不绝。起先也有人询问药方、病理,要求号脉问诊,但朱家女儿十分伶俐,一律挡驾,只说花五十文钱买一剂饮子吃了就可治病,来人将信将疑,只得拿了饮子回家先试,一试之下啧啧称奇。似乎不管你是什么病,只要这药一进口,病就全好了。于是治病神药的名声不胫而走,饮子的售价也上升了一剂一百文钱,就这样还是供不应求。人们不分远近,全来这里买药,每天门庭若市,宾客无数,喧哗声充满京城,甚至有人拿着钱守在门口,为买一剂药等上六七天,最后也没买到药的。朱家人于是在西市换了现在这个大的宅院,前面临街屋舍做店面,后面院子住人,全家齐齐上阵,在大宅后院里支上大锅,白天黑夜连轴转,切药、煮药一刻不停,以便让饮子销售不间断。就这样短短几年时间,朱家已经迅速致富,成了京城富户,而西市朱家饮子也因‘千种之疾,入口而愈,百文一服’被誉为长安一绝。” “客官,你们的饮子!”小二端着饮子对三人招呼道。 “我倒要尝尝,看看……” “闪开,闪开!”江雨樵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群人朝着店铺而来。 刚才那个卖瓷器的中年人,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的身后还跟了十几个人。 之前吃过亏汉子对着身后领头的人道:“就是他们!” “岳父大人,这次就不劳您老人家动手了,让华叔去吧,我可不想有人打扰我们的雅兴!”张宝儿对江雨樵道。 江雨樵点点头,对华叔道:“老华,去吧!别耽搁太久了!” “岛主,我明白!“华叔起身向那几人走去。 片刻工夫,华叔便拍拍手回来了,笑着问道:“岛主,这饮子的味道怎么样?” 华叔坐下,饮子还没送入口中,便对张宝儿苦笑道:“姑爷,又有人来了……” 张宝儿头也不抬挥挥手道:“老规矩,扔出去便是!” 华叔小声道:“姑爷,恐怕,这次没有那么容易了!” “哦?”张宝儿抬起头来,原来熙熙攘攘喝饮子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们三人被百十名衙役围了个严严实实。 第五百零三章 不简单 “这么大阵势!”张宝儿嘴里嘀咕着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冲着那群衙役喊道:“你们谁是领头的,站出来与我说话!” “大胆刁民,竟然敢殴打官差,还不束手就擒!”其中一个穿着捕快服的中年人大喝道。 面前之人张宝儿见过,他便是京兆府的总捕头马鸣。 当年申辅在醉春阁被杀一案中,张宝儿见过马鸣。 可能时间隔得太久,马鸣根本就没认出张宝儿。 “让我束手就擒?”张宝儿微微一笑问道:“你以为你是京兆府的总捕头,就可以让我束手就擒了?” 马鸣正要发作,他的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身穿官服模样的人。 张宝儿一见不由乐了,京兆尹周贤也来了,自己回长安就是来接任他的位置,没曾想他们竟然在这里先见面了。 周贤觉得张宝儿很是面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看着张宝儿满不在乎的模样,周贤心中“咯噔”一下,他有意将语气放缓道:“这位公子,本官乃京兆尹周贤,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知周府尹找我有何事?麻烦快点,我还忙着呢!”张宝笑嘻嘻道。 周贤顿时语塞:做京兆尹这么多年,什么人物没见过,像面前如此嚣张之人还真不多见! 马鸣大声道:“你殴打官差,府尹大人是特来缉拿你归案!” “哦,缉拿我归案,我知道了!”张宝儿这才明白对方原来是抓捕自己的。 不对呀,自己什么时候殴打公差了?干嘛要抓捕自己。张宝儿突然醒悟了,他问道:“等等,我什么时候殴打官差了?” 马鸣指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汉子道:“他们难道不是你打伤的?” 张宝儿仔细一看,那些汉子正是前后两批分别被华叔修理过的那些人。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官差?那为什么不穿官服?”张宝儿瞪大了眼睛。 “他们都是为京兆府服务的,虽然没有官服,但与官差并无两样!殴打他们就等同于殴打官差了!”马鸣脸色阴沉道。 张宝儿恍然大悟,转过头来对周贤道:“原来这些欺行霸市坑蒙拐骗之人都是周府尹派出去的,怪不得呢!” 周贤被张宝儿说的脸上挂不住了,他下令道:“来人,将三名人犯拿下!” “慢着!”张宝儿大喊道。 “你还何话可说?” 张宝儿慢条斯理道:“我听说能做京兆尹的,都是八面玲珑极有眼色之人,否则这官也做不长,不知周府尹怎么看?” 周贤听了张宝儿话愣住了,不知他是何意。 张宝儿像是自言自语道:“想想也是,这长安是天子脚下,有权有势之人多如牛毛,大街上随便拨拉几个人出来,说不定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重臣,哪一个也不是小小的京兆尹惹得起的。若是没有眼力劲,这官如何能做的长?” 周贤从张宝儿的话中听出些端倪,似乎面前这年轻人并不简单。 张宝儿的话一点都没错,周贤做了这京兆尹之后,真是一天好日子没过过,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没有眼力劲还真做不下去。长安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周贤都刻在脑了里了,可面前这个少年虽然面熟,但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为了保险起见,周贤还是决定对张宝儿客气些:“不知这样位公子尊姓大名?” 张宝儿却并不客气:“还不到时候,到了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听了张宝儿的回答,周贤越发觉得张宝儿身后背景不简单,他不急不恼道:“这位公子,本府职责所在,必须要带你到京兆府询问,请您配合一下。” “到京兆府?”张宝儿点点头道:“好,我跟你去!不过,你得稍微等一下!” 说罢,张宝儿正欲转身。 “站住,你当京兆府的捕快都是摆设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马鸣怒声道。 “马捕头,你也太心急了,我们喝了这碗饮子便与你们去!如何?”张宝儿笑嘻嘻道。 “放肆!”马鸣听了这话似受了莫大的侮辱,他怒喝道:“来人,将人犯拿下!” 张宝儿却似没听见一般向刚才坐的地方走去,几名衙役掂起铁尺便向张宝儿冲来。 还没近身,这几名衙役便如撞到了墙上一般跌了出去。 马鸣眼睛眯了起来,他看得出来江雨樵和华叔都是高手,虽然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马鸣却不能丢了面子。 正当马鸣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却听到周贤喊道:“马捕头,退下吧!” “府尹……”马鸣有些不甘地喊道。 “我自有分寸,退下!”周贤面无表情。 张宝儿端起饮子对江雨樵道:“岳父大人,有没有兴趣同我去京兆府看看?” “好,看看去!来,干了!”说罢江雨樵一饮而尽。 张宝儿将空碗放在桌上,抹抹嘴走到周贤面前道:“走吧!周府尹!” “等等!”马鸣又喊道。 “马捕头又要做什么?”张宝儿斜眼看着马鸣。 “我得把你们都锁起来!”马鸣冷冷道。 “不可能!”张宝儿想也没想就拒绝道:“要锁我们,我们就不去了!” “若是拒捕,格杀勿论!”马鸣毫不客气道。 “你敢!”张宝儿针锋相对。 “马鸣,你退下!”周贤的声音又响起。 “府尹,你怎么能……”马鸣又急又气,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公子,请!”张宝儿越是强硬,周贤反倒对他越发客气。 …… “马总捕头,人送走了吗?”正在沉思的周贤抬起头来问道。 “府尹,送走了!”马鸣心情显得很是低沉。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周贤又问道。 “不知道!但来头肯定不小,崔侍郎与古总捕头来接他的时候,对他非常客气。”马鸣苦笑道。 说到这里,马鸣自言自语道:“崔侍郎巴结权贵还说的过去,可古总捕头向来不屑于与权贵交往,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连古云天都不敢怠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小人物呢?幸亏我长了个心眼,不然这麻烦就大了!”周贤心有余悸道。 第五百零四章 陛下召见 “府尹,咱们天天看着这帮鸟人的眼色度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你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怎么说我们的,我连出门都觉得抬不起头来!”马鸣恨恨道。 “马鸣呀,我知道你过的憋屈,你以为我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瓷器活,我也想为民伸冤,可我们没那本事呀!你信不信,我们若有丝毫异动,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连性命都保不住。换了别人来顶我们俩的位子,老百姓的日子恐怕比现在更难过!” “唉!”马鸣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 龙氏镖局,张宝儿正与龙壮、崔湜和古云天把酒言欢。 “宝儿,我早就说你有出息,果然,你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成了京兆尹了,这可是长安百姓的父母官呀!”龙壮拍着张宝儿的肩头道。 “可不是嘛!曲城县令只是个从七品的芝麻官,可京兆尹却是从三品,宝儿你这等于是连升了八级!”说到这里古云天瞅了一眼崔湜道:“想必二师兄没少给宝儿出力吧!” “三师弟也太抬举我了,就算我全身都是铁又能捻几颗钉?”崔湜摇头道:“宝儿这事,连太平公主与相王都出面了,不然他哪能这么快回到长安来?” “三位哥哥,你们光看到了风光的一面,却不知这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呢!”张宝儿苦着脸道:“京兆尹若这么好做还能轮得上我,这是个烫手山芋呀!你们在长安生活这么多年,应该看的很明白,京城的治安状况哪是一天两天就能改变的,再说了这是天子脚下,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皇亲国戚,我这京兆尹哪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听了张宝儿的话,龙壮也不禁有些担忧道:“宝儿,你准备怎么办?”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要想彻底整饬长安的治安,必须要将这其中的关节摸得清清楚楚。我这两年不在长安,有些情况还不太明了,故而还须向三位兄长请教!” 古云天点点头道:“宝儿所言极是,我对长安的情况有一些了解,可以说给你听听。不过,宝儿你若真想对长安的治安了如指掌,我可以可以给您推荐两个人!” “哦?古大哥请讲!”张宝儿大喜过望。 “现在的京兆尹周贤与京兆府总捕头马鸣!” “是他们?”张宝儿皱眉道:“我觉得他们也是贪官污吏,不怎么靠得住。” 张宝儿虽然与周贤、马鸣打交道不多,但对这二人并无好感。 “其实,他们本质并不坏,只是因为所处的环境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周贤颇有能力,以前也是个清官。马鸣也算是六扇门的人,还能听得进去我的话,若是宝儿你能说服他们,那将会起很大的作用。” 张宝儿正要说什么,却见镖局的人进来禀报,说是有位宫里来的公公要见张宝儿。 “宫里来的公公?”张宝儿心中一动:“莫非是杨公公?让他进来吧!” 进屋来的果然是杨思勖,他朝着张宝儿一恭道:“张公子,陛下宣你进宫见驾!” 张宝儿向杨思勖回了礼,然后问道:“杨公公,陛下召见我,你可知是为了何事?” 杨思勖摇摇头:“陛下没有说,咱家也不知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请杨公公稍候,我马上就随你去!” 杨思勖先出门等候了,张宝儿对龙壮三人道:“三位兄长,今日没有尽兴,我们改日再聚,一定要一醉方休!” 崔湜叮咛道:“宝儿,进宫你一定要小心一些!” 张宝儿知道崔湜是让自己防着点韦皇后与安乐公主,他笑了笑道:“崔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皇城兴庆宫李显的御书房内,张宝儿朝着李显行了大礼。 “起来吧!”李显和蔼道。 张宝儿起身看向李显,短短两年没见,李显明显老了,他忍不住道:“陛下,你可要保重龙体呀!” 张宝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李显心中不禁荡过一阵暖意,他看得出来,张宝儿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而不像别的大臣那般,只是嘴上敷衍说说。 “唉!岁月催人老!朕真的老了!”李显感慨一声,让杨思勖给张宝儿赐了座。 “当年,朕答应过你,待时机到了,朕会下旨召你回长安的,朕可没有食言!” 张宝儿赶忙起身向李显施礼道:“微臣谢过陛下厚恩!” “莫要多礼,就像当年我们在刑部大牢那般说话吧,免得生分了!”李显叹了口气道。 张宝儿点点头:“微臣明白了!” “说说你这两年的境遇吧!”李显朝着张宝儿笑笑道。 除了杨思勖,谁也不知李显与张宝儿都说了些什么,但他们足足说了三四个时辰。中间韦皇后来过好几次,李显都没有见。 谈完了,张宝儿与李显共还共同用了晚膳,只到掌灯时分张宝儿才从宫中离开。 …… 尽管张宝儿已经走了好一会了,但李显脸上依然带着笑意。 李显身体不佳,平日里这个时辰他早已安歇了,可此时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韦皇后与安乐公主李裹儿也出人意料的并没有离开,这母女二人精力旺盛,平日里一般都会玩乐到二更天才肯睡觉,此刻她们正奇怪地盯着李显。 李显似乎觉察到了她们诧异的目光,转过头来怅然道:“和他一起聊聊天,我自己也觉得年轻了许多,真可谓是开心之果、至忠之臣、促膝之友呀。” 李显这话也算是肺腑之言,自从做了皇帝之后,他便没有了朋友,大臣们或是敷衍或是应声,绝不会像张宝儿这般把自己当作朋友一般说话。即便是妻子韦皇后与女儿李裹儿,也不会像张宝儿这般对自己耐心。张宝儿说的都是一些的皇宫之外的生活,更是让李显觉得新奇。 韦皇后不动声色道:“他只是个乡村凡夫俗子,陛下至于对他如此吗?” 李显看着自己的妻子,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第五百零五章 赏赐 李显是高宗李治和武则天所生的第三子,在高宗的八个儿子中排序第七。唐高宗永隆元年皇太子李贤被武则天废黜,议立李显为皇太子。高宗病逝,李显即位,是为中宗,尊武则天为皇太后。 李显即位未及一月,便因要给岳父授官的事对宰相裴炎说了一句气话,结果立遭武则天废黜,被降为庐陵王,囚禁于别所,然后迁移均州,不久又迁移房陵。他们在房陵期间,武则天多次派遣使臣前去探望,似乎结局已定:等待赐死。 李显这么悲观不是没有道理的。 武则天的长子李弘冲撞了她,结果当晚“暴薨”,次子李贤也于被废四年后在放逐地巴州被逼迫自杀,有两个哥哥作比照,李显自然会知道自己不是在囚禁地“暴薨”,也会在流放地被赐死,几乎不会有太大的意外。 然而李显没有“暴薨”,而是被迁移均州安置,开始他十八年流放生涯,流放的艰苦备尝还算不了什么,最悲惨的是日日等死。 人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生活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中,日日等死,死亡却又不马上来,但它随时又都可能到来,这种恐惧和悲惨绝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出来的。 后来,宰相张柬之等大臣联合羽林军将领拥戴李显发动宫廷政变,杀掉二张,逼迫武则天传位,李显再度即位为帝。 李显苦熬了十八年,在流放生涯中,韦皇后面对逆境显示出超乎寻常的承受力,成为李显的精神支柱。正是患难夫妻相濡以沫的真情,使得李显苦苦熬过十八年的等死岁月,也使他对妻子的依赖和感激也超乎常轨。但是,现在李显发现妻子变了,变得似乎让自己都不认识了。 “陛下,陛下……” 韦皇后的喊声将李显从回忆之中惊醒过来,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老了,总爱想起以前的事情。 “爱妻,或许你觉得张宝儿只是为朕讲讲故事让朕开心,可是你想过吗,朕就这么点要求,很多人还做不到呢。他虽然不识字,但他能懂得朕的心,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殊为不易了。” 李显说话的语气沉重,面上显出痛苦的神色。 韦皇后哪里能理解李显此刻的心情,只好默不作声。 谁知,这个时候李裹儿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父皇,他一个乡间野小子,懂什么?我看呀,他就是哗众取宠!”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帐话?”李显闻言大怒。 李裹儿从未见过父亲对自己说过如此重话,不由愕然。 李裹儿泫然欲泣的模样让李显有些心软了,他放缓了语气道:“裹儿,你知道吗?在我们全家贬谪房州的路上,你阿娘生下了你。因为是在途中,没有来得及准备,我只好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你,为你取暖,因我和你阿娘为你起名叫裹儿。你一生下来就跟我一起受罪,十多年,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穿过。冬天,光着脚到山上捡柴,小脚丫冻得通红稀烂。一双小手长满冻疮,指头肿得像红萝卜,真叫人心疼。你跟着我与你阿娘吃了十四年的苦,出于愧疚,我对你特别疼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即使你要星星,也恨不能让人爬上天空给她摘一颗。可张宝儿比起你曾经受的苦来要多的多,不管怎么说你还有父母疼你,可他自小便是孤儿,你为何就不能对他宽容些呢?” 李裹儿听父亲这么说,也不再吭气了。 李显思忖片刻,对韦皇后道:“我已经下旨,在光禄坊给张宝儿赐了一所宅院,并给他赐了腰牌,让他可以随时进宫来见朕。” 听了李显的话,韦皇后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光禄坊就在皇城边上,过了街上进了朱雀门,便到皇城了。 李显竟然在这里给张宝儿赏了一处宅院,可见对他的优厚。 不仅如此,还给张宝儿赏了腰牌,让他可以随时进宫,对外臣来说,这在是绝没有过的,就连当朝宰相也不能随意进宫,更何况是张宝儿。 韦皇后实在想不明白,李显为会与张宝儿如此投缘。 李裹儿被李显宠惯了,此时却生出了另样的心思:以前你坏了我的事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在父皇这里争宠,无论如何也得找机会给你点眼色瞧瞧。 这一夜,张宝儿睡的很香。起床洗漱后,张宝儿赶忙到隔壁的客房去找江小桐,他要好好商量如何安家的事情。 敲开江小桐的房门,张宝儿见江小桐正与两个女子说话,影儿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地瞅着她们。 当那两个女子起身后,张宝儿眼睛瞪大了,他怔了怔向二人施礼道:“张宝儿见过两位郡主!” 没错,这两人正是玉真郡主李持盈和金城郡主李奴奴。 两年未见,李奴奴依然矜持稳重,但李持盈变化却不小,已没有了当年少女的青涩,而是光彩照人让人有些眼晕。 李持盈嗔怪地看着江小桐道:“小桐姐,你看宝儿,两年没见就与我们生分成这样了,你说说他嘛!” 江小桐笑着对张宝儿道:“宝儿,以前怎么称呼她们现在便怎么称呼吧!” “你们三人竟然成为一伙的了!”张宝儿奇怪地盯着江小桐道。 “那当然了,我们三个是好姐妹!”李持盈昴着头道。 张宝儿哑然失笑道:“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你们三个人正好可以凑出一台戏了!” 影儿在一旁不满道:“你这说的什么话,难道我不算女人吗?” 张宝儿哪敢惹影儿,赶忙陪笑道:“你当然算女人了,你若不算女人,这天下就没有女人了!” “这还差不多!”影儿也昴起头,挑衅地瞅了一眼李持盈。 “好了,我们先去吃早饭!”张宝儿对江小桐道:“我还有事情和你商量呢!” 江小桐点点头,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两位妹妹,陪我们一块去吧!” 李奴奴刚要婉拒,李持盈却抢先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们也没吃早饭呢!” 江小桐对影儿吩咐道:“去把娑娜也喊来,我们一起去吃早餐!” 第五百零六章 赴宴 饭桌上,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张宝儿根本就插不上话。 “什么?去踏春?”张宝儿一听李持盈的提议,赶忙道:“不行,我们还没安家呢,要购置家什,还要雇人修缮房屋,这两天肯定忙得要死,哪有时间去踏春?” “宝儿,你先别急。”李奴奴在一旁笑道:“陛下赐你宅院的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盈盈早就替你考虑过了,今儿天刚亮她便去求了太平公主,太平公主已经答应安排工部郎中,指派工匠为你修缮房屋。盈盈还让相王府的管家亲自出马,为你这宅院购买各色家什。甚至连奴婢仆人盈盈都替你考虑到了,你就放心地去吧,保证到时候让你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张宝儿没想到李持盈竟然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详,感激地朝她点点头。 三天后,张宝儿,江小桐,影儿,江雨樵,华叔一行住进了新的家。 李显对张宝儿真的不错,赐的宅子不仅位置地段好,而且还非常宽敞,这让众人都非常满意。 本来,张宝儿让吉温、陈桥与陈书吏也一起住的,但他们三人执意不肯。无奈之下,张宝儿只得在不远的地方给他单独置办了一所小宅子。 陈松夫妇俩回到永和楼去住了,在他们心中,那里才是他们永远的家。 这天,张宝儿正与江小桐与影儿开着玩笑,华叔却领着崔湜走进屋来。 张宝儿笑着招呼道:“崔大哥,你可是第一位登门的客人,走,我带你去参观参观我的新家如何?” “陛下亲自赐的宅子怎么会差,你以为人人都有你这运气?”崔湜拿出一张请柬递给张宝儿道:“新家改天再看吧,我今日来是给你送柬的!” “请柬?谁的请柬?”张宝儿疑惑地问道。 “太平公主请你过府一叙!” “太平公主?”江小桐心中一惊道:“太平公主请宝儿去做什么?” “她帮了宝儿这么大的忙,当然要谈谈条件了!”崔湜似对太平公主并没有什么好感。 张宝儿奇怪地问道:“崔大哥,太平公主怎么会让你送请柬?” “若不是婉儿来求我,我才不会替她送呢!”说到这里,崔湜对张宝儿提醒道:“太平公主是出了奇的难打交道,你可要多加小心一些!” 张宝儿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自言自语道:“看来好戏要开场了!” 酉时刚到,张宝儿准时来到了太平公主府门前,魏闲云早已在迎接他了。 “先生,还好吗?”张宝儿脸上荡着笑意。 魏闲云依然像以前一样恬淡:“无所谓好不好!” 两人并肩向府门内走去,魏闲云小声问道:“你知道公主为何请你来吗?” “大概能猜出个十之八九!”张宝儿笑着道:“还是先生看得远,早就想到了今天,当初我们做的那些准备,想必会有用的 “能起作用最好不过了!”魏闲云提醒道:“不过,你也莫小看了她,她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若论起心狠手辣来,十个韦皇后绑在一起,也不是她的对手。” “我心里有数!多谢先生提醒!”张宝儿点点头。 张宝儿随魏闲云来到了公主府后院,一个神采秀丽,仪容淡雅的妇人迎了上来,热情道:“张公子,你可算来了!” 妇人秀眉凤目、雪白玉容间,隐隐透着如醉酒般的浅晕,浅笑间、颊边微现梨涡,虽是早已过了不惑之龄,但岁月荏苒、淀积浸透在那秀丽绝伦的容颜上,也只添得几许沉润端庄之气。 不用问,面前这妇人正是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是一个有政治才华的女人,早在则天皇帝执政时期,她就常常为武则天出谋划策,武则天甚至让她帮忙除掉了给自己制造了很多麻烦的男宠薛怀义。 则天皇帝晚年,张易之兄弟倚仗武则天的宠爱,权势冲天,大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势头。长安元年,张氏兄弟将私自议论他们的邵王李重润、其妹永泰郡主、妹夫魏王武延基下狱逼死,不仅得罪了李氏,也得罪了武氏,迫使他们联合起来反对二张。 神龙元年,张柬之等起兵诛二张,太平公主参与了政变,迫武则天传位于中宗,改“周”为“唐”,她因功被封为“镇国太平公主”。太平公主的用人眼光,远胜于两个哥哥李显和李旦,堪比则天皇帝,她喜欢仗义疏财,经常接济士人,因此士人都称赞她,愿意追随她。 见太平公主异常热情,张宝儿马上满脸堆笑上前恭身道:“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太平公主指着身边的一位女子道:“这位是被称为大唐第一才女的上官昭容,想必你们早已熟识了吧!” 上官婉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额头刺有一朵红色的梅花,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张宝儿彬彬有礼道:“昭容娘娘的教诲,我可是一直记在心上。一别两年,昭容娘娘依然年轻漂亮,没有什么变化呀!” 上官婉儿点点头,一语双关道:“我是不可能有什么变化了,但我却非常期待看到张公子的变化!” 太平公主又指着另外一人道:“崔侍郎我就不介绍了!你们是老熟人了!” 张宝儿脸上洋溢着笑容道:“崔大哥,今日我们就借着公主殿下的酒一醉方休,如何?” 太平公主见了张宝儿这番表现,眼中流露的异彩一瞬即逝,盈盈笑道:“放心,我这里酒管够!” 太平公主引着三人到客厅坐定:“今儿也没有外人,就咱四个,有什么话咱可得敝开了谈!” 张宝儿笑道:“公主殿下说的是,敝开了谈最好了,我可不喜欢拐弯抹角。” 太平公主直截了当道:“张公子想必也知道,为了给你争取这京兆尹的位置,我和相王可都出面了!” “在下谢过公主殿下的大恩!“张宝儿感激道:“当然,我也会亲自去相王府道谢的!” 第五百零七章 胜算 “你会错意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太平公主忧心忡忡道:“虽然崔侍郎和我的人在朝堂上不遗余力地推荐你做京兆尹,但韦皇后却一力阻挠,当朝首辅宗楚客是他的人,他在朝堂上坚决反对你做这京兆尹。双方争执不下,陛下只好下旨先将你召回长安。后天便是朝会,若我没估计错,陛下会召你参加朝会,这事能不能成,就看你的表现了。” 原以为自己只须挑个日子去京兆府上任便是了,听了太平公主的话,张宝儿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这京兆尹的任命还是没影的事情,张宝儿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崔湜,崔湜朝他点点头,证实太平公主所言不虚。 太平公主盯着张宝儿问道:“不知张公子可有把握?” 张宝儿稍作沉思,脸上浮上笑容道:“公主殿下莫用担心,这事微臣有办法解决,不是微臣吹牛,这京兆尹微臣做定了!” 太平公主见张宝儿如此自信,暗自点头,接着又道:“你在曲城的事情我听魏先生说过,长安不同于曲城,就算你做了京兆尹,要整饬长安的治安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的好意,微臣谨记在心,整饬长安的治安微臣自有办法,只是到时需要公主殿下的支持,万望莫要推辞!” 太平公主提出的这两件事情,哪个都棘手无比,可张宝儿却似乎胸有成竹,压根没放在心里,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让太平公主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张公子,你有何妙计,可否透露一二!” 张宝儿故意卖了个关子道:“请公主殿下恕罪,现在可不能说,说了到时可就不灵了!” 见张宝儿不愿意说,太平公主微微有些不快,但她也不再追问,而是话题一转道:“张公子,不知你对朝堂的形势怎么看?” 张宝儿脑中飞速运转,猜测着太平公主说这话的意思,打的是什么算盘,嘴上却故意问道:“公主殿下问的可是您与韦皇后之间的角力结果!” “没错,我问的正是这个意思!”太平公主点头道。 “二八开!”张宝儿一本正经道, 太平公主展颜一笑:“想不到你竟然会如此看好我!” 张宝儿摇头道:“公主殿下,你意会错了,我的意思是韦皇后占八分胜算,而公主殿下只占两分胜算!” “你说什么?”太平公主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张宝儿不再言语,屋内陷入了沉寂。 好半晌,太平公主才恢复了平静,她缓缓问道:“我想听听,你这二八开是怎么算的!” “若论真实实力,公主殿下要比韦皇后强的多,可韦皇后有一点是公主殿下所比不上的,而这一点会让公主殿下的实力发挥不出半分作用!” “是哪一点?”太平公主问道。 “陛下的支持!” 太平公主沉思不语。 “目前,公主殿下之所以能与韦皇后争个旗鼓相当,甚至有时还能占些上风,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陛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陛下是个重情之人,一边是妻子,一边是妹妹,他只能两边和稀泥。可是公主殿下,您想过没有,一旦双方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您觉得陛下能看着您除去他的妻子吗?他会帮谁呢?只要有陛下在,公主殿下你就不可能有胜算,我说二八开都是有些高估了的!” 太平公主目光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宝儿接着道:“陛下身体虽然不好,但一时半会还不会有大问题,可你们之间的最终决战,却一触即发,真到了那时候……” 说到这里,张宝儿停了下来,他的话虽然没说完,但谁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张宝儿这一番话,在回长安之前就与魏闲云反复讨论过,他们心中清楚,回到长安少不了要与太平公主打交道,故而做了充分的准备。果不其然,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那依张公子看,我该怎么做?”太平公主终于说话了。 “只须做两点便是了!”张宝儿侃侃道:“第一是继续增强实力,当务之急是要设法把相王的五个儿子召回长安!” 太平公主不解道:“为何要召回他们?” “公主殿下的实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相王的故旧,可相王却不愿干政,这就让公主殿下的实力大减!若召回相王的五个儿子便不同了,他们可以让那些潜在的实力,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作用来!” 太平公主点点头,但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相王的五个儿子,真正能拿出手的只有三儿李隆基,让他回来便是了,为何要让五人都回来呢?” “其余四人回来是为了陪衬和遮掩临淄郡王,而临淄郡王回来后,若是能与公主殿下联手,不但会增强公主殿下的实力,而且有些事情可以让他去出面,这样便能分散韦皇后对您的注意力,如此一举两得的好事,我想公主殿下没有理由拒绝吧!” 太平公主点点头:“这第二点是什么?” “等!” “等什么?” “等韦皇后犯错,若她不犯错,在目前的形势之下,公主殿下你不会有任何胜算!”张宝儿毫不客气道。 太平公主话题一转又问道:“不知张公子你站在什么立场上?” 张宝儿想也没想便道:“不偏不倚,至少在表面上微臣不会站在你们二人任何一边!” “噢?你是这么想的?”张宝儿的回答有些出乎太平公主的意料。 “不是微臣这么想,而是现在的形势根本就容不得微臣选择!”张宝儿苦笑道:“微臣若现在就明打明的投向公主殿下,估计还没等微臣站稳脚跟,就会再次重蹈被逼离开长安的覆辙。微臣也曾想过假装投靠韦皇后,暗中帮公主殿下,可韦皇后生性多疑,如此做了反而会增加她对微臣的疑心!” 太平公主点头道:“你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第五百零八章 后生可畏 “多谢公主殿下体谅!” “张公子,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太平公主请求道。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请直言!” “想必魏先生也给你讲过,在我和韦皇后之间,还有一股隐藏的幕后实力,已经很多年了,但我始终没找出这幕后之人是谁,希望你能帮我查出来!” 张宝儿诧异道:“公主殿下为何如此相信微臣,这样机密的事竟然会交给微臣来做?” 太平公主直言道:“不是我相信你,是魏先生相信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两年前我才让他跟着你的!” “微臣一定会帮公主殿下查出这幕后之人,但微臣也有个要求,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应允!” 张宝儿竟然向自己提条件,这让太平公主心里很不舒服,但她却不动声色道:“你说!” “希望公主殿下能让魏先生继续跟着微臣!”张宝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太平公主沉默了好一会,才点头道:“我答应你!” 张宝儿长长舒了一口气,对太平公主道:“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微臣可真是敝开了谈的。该是说的也都说了,微臣要告辞了!” 太平公主摆手道:“既然请你到我府上来,怎么能不吃饭便回去呢?” 说罢,太平公主带着几人移坐到客厅。 客厅的桌上已摆上了八盘荤素冷拼,每个座位前还各摆着一份名贵水果、一份糕点小吃。至于杯盘餐具之类自不消说,在位上整整齐齐摆得妥帖。 太平公主坐了上座,上官婉儿则做了主座,张宝儿被安排在与太平公主相对的宾位上,崔湜则在张宝儿的下首陪坐。 接着便有侍女传菜,山珍海味,各色荤素是应有尽有。似乎是事先得了吩咐,侍女尽将些色香诱人的菜肴搁在张宝儿面前…… …… 双方作别。 看着崔湜与张宝儿搂着脖子摇摇晃晃离开,太平公主平静地问道:“上官昭容,你怎么看?” “后生可畏呀,没想到两年不见,他竟然像换了个人一般!”上官婉儿感慨罢,又看向太平公主认真道:“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看的很准!” “不错。”太平公主叹一声道:“魏闲云的眼光很独到,怪不得当年会一再推崇他呢!” 上官婉儿微微一笑道:“有他在,韦皇后的以后的日子想必不好过了!” “是呀,这以后的戏应该是越来越精彩了!”太平公主喃喃自语道。 ……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设在门下省的政事堂便派人来通知张宝儿:陛下有旨,让他明日参加朝会。 四月初一,清晨五更二点,随着太极宫承天门上敲响第一声晨鼓,长安城各座城门相对的大街上街鼓齐声响应。长安城清晨的街鼓规定要敲三千下,清晨的鼓声响起之后最先开启的是长安城四周的城门,接下来是各个坊区的坊门。皇宫的宫门是最后才开启的,所谓先外后内。 需要上朝的官员必须在五更五点之前就赶到皇宫宫门外,对于居住的离皇宫较远的官员来说,时间是有些紧张。当官员穿戴整齐骑上马走到坊门口时,晨鼓敲响坊门打开,这时便可以走上大街赶往皇宫了。既然是早朝,早起的当然也包括李显,李显要主持早朝,他不出现在宫殿中,文武百官就只能在宫殿外面干等着。 当晨鼓敲响之后,宫女们便捧着熨烫整理完毕的衣裳送往李显的寝宫,这些衣裳都是用郁金香和龙脑香薰过的。 比起那些早起的官员,张宝儿可就幸运多了,他住的地方离皇宫不远,可以在府上吃完早饭,不紧不慢地去上早朝。 太极宫是三大内之一,称为中朝,俗称西内,是皇帝每月朔望视朝的宫殿,朔指的是初一,望指的是十五。太极殿布局非常讲究,主体建筑采用“前朝后寝”,以朱明门、肃章门、虔化门等宫院墙门为界,把宫内划分为“前朝”和“内廷”前后两个部分。朱明门、虔化门以外属于“前朝”部分,以内则为“内廷”部分。以宫门承天门及东西两殿为外朝,皇帝会见群臣,视朝听政,册封皇后、太子、诸王、公主大典及宴请朝贡使节等也多在此殿举行。 宫门开启后,张宝儿随着百官依次进入大殿。这其中若有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重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理。 张宝儿找了个靠后的地方,像模像样地站着。 终于,李显穿着龙袍上朝了。 朝议尽是些琐碎之事,张宝儿也懒得去理会,就这样耗了一个多时辰。 眼看着朝议就要结束了,李显突然朝着张宝儿站立的方向喊道:“张宝儿可在?” 张宝儿正在走神,压根没有反应。 “张宝儿!” “啊?”李显连着喊了好几声,张宝儿才醒过神来。 李显并没有介意张宝儿的怠慢,只是柔和地笑道:“张爱卿,你到前面来!” 张宝儿不知李显是何意,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前去。 “诸位爱卿,他是曲城县令张宝儿,前些日子我们议过让他做京兆尹一事,今日我们再议议此事!”李显指着张宝儿道。 文武百官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过张宝儿,此时见皇帝陛下提起,当然知道李显的用意。 “张爱卿在曲城做县令,短短时间便禁绝偷盗,一举平定为害曲城多年的匪患,而且破了许多奇案,想必众爱卿都已经知道了。朕今日决定,让张爱卿担任京兆尹一职,不知众位爱卿意下如何?” 寂静,绝对的寂静,李显说罢,朝堂之上连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沉寂了好会,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陛下三思,此事不可为。” 文武百官听得分明,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李显身后垂帘参政的韦皇后。 李显头也不回道:“朕就知道皇后不会同意,所以事先并没有说及此事。皇后,别的事情,朕都依你,今日之事朕就做一回主了!” 第五百零九章 忠臣 “陛下,你”韦后的声音在颤抖,虽然没有了下文,但文武百官都能感觉得出来韦后的愤怒。 站在百官之首的宗楚客悄悄回过头去,他的目光扫过之处,纪处纳、崔日用、窦怀贞、李峤、韦温、刘震南、武延秀、韦播等人都朝他微微点头。 “陛下,万万不可!”宗楚客站了出来。 “有何不可?”李显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宗楚客是韦皇后的心腹。 宗楚客振振有词道:“张宝儿虽然治理曲城有功,可长安绝不是曲城所能比的,恐怕他无法担此重任!再说了曲城县令只是从七品,可京兆尹却是从三品,若陛下一意孤行,恐怕难以服众。” 李显不耐烦道:“你这是危言耸听,朕心意已决,爱卿休再多言!” 宗楚客不为所动,噗通跪倒在地:“望陛下为苍生社稷为重,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宗楚客话音刚落,纪处纳、崔日用、窦怀贞等十几人也跪倒在地。 “请陛下收回成命!” 许多观望的大臣见此情景,哪敢怠慢,也跪下加入到了宗楚客的阵营,大殿内还站着的大臣寥寥无几。 “你你们”李显见此情景,浑身颤抖用手指着宗楚客等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显与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僵持着,谁也不愿意退缩半步。 “陛下,微臣想说几句话,望陛下恩准!”就在此时,张宝儿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显与文武百官的目光一齐射向了张宝儿。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朕准了!”李显对张宝儿和颜悦色道。 张宝儿叹了口气:“陛下,说心里话,微臣真不想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京兆尹!但是” 说到这里,张宝儿瞅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大臣们,对李显道:“但是,陛下,今日微臣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争一争这京兆尹,不为别的,就为给陛下争一口气,让天下人都明白,陛下也是有眼光的,也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拿捏的!” “宝儿,你说的好,朕支持你!”李显听了张宝儿这一番话,心中顿时激昂起来。 张宝儿走到宗楚客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知宰相大人不让我做这京兆尹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 宗楚客让张宝儿盯得有些心虚了,但依然梗着脖子道:“自然是出于公心!” “这么说你是忠臣了?” “自然是忠臣!” 张宝儿点点头道:“自古忠臣就不怕死,宰相既然是忠臣,那为了社稷肯定不怕死谏了?” “自然不怕!” “那好,你若今日敢死于这大殿上,我就放弃这京兆尹之位,如何?” 听了张宝儿这话,宗楚客傻了,李显傻了,满朝文武傻了。 “怎么了?不敢?枉你还自称为忠臣呢?”张宝儿不屑一顾道。 “你这是残害大臣!”宗楚客眼珠一转,转移话题道。 张宝儿听罢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残害大臣是不对!” 说罢一笑道:“宰相大人,不如这样吧,你若死于这大殿之上,我不仅放弃京兆尹之位,而且也陪你一死,如何?” 宗楚客又傻了,李显也傻了,满朝文武都傻了。 “怎么?我是一命,你也是一命,有何不可?再说了,你都六七十岁了,就算现在死了也不算亏。而我才十几岁,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我都不怕,你又怕什么呢?为了社稷,宰相大人死得其所,请吧!” 宗楚客是顶怕死的人,到了这份上也顾不得面子了,只是跪在原地,不再作声。 张宝儿的目光又看向宗楚客身后跪的黑压压的大臣:“我刚才对他所说,对你们也有效。若你们扪心自问是出于公心,自诩是忠臣,请站出来,我张宝儿奉陪!”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站出来。 张宝儿摇头微微一笑:“或许你们觉得我这是无赖做法,其实你们现在跪在这里,逼迫陛下改变主意何尝不是无赖做法。你们谁还记得做臣子的本分,我希望各位不要再打各自的小算盘,唧唧歪歪再给陛下添堵!” 李显做皇帝这么久,还从没像今日这么扬眉吐气过,他也不说话,只是两眼放光地看着张宝儿。 宗楚客心中暗暗叫苦:看来李显心意已决,自己再反对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了,可若就这么同意了,韦后那里肯定是交不了差。 左右为难之下,宗楚客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抬起头来对李显道:“京畿治安向来不好,陛下让张宝儿做这京兆尹就是为了整饬长安治安。既然张宝儿有这能力,微臣权且信了,可总得有个时限吧。若张宝儿能给众臣一个时限,让我等拭目以待,微臣便同意陛下的任命!” 文武百官听了宗楚客之言,心中不由暗叹:真不愧是老狐狸,连这般损招都想的出来。 宗楚客这招,的确是够狠毒。 京畿是天子脚下,治安不好有各方面的因素,各种关系错综复杂,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家中少不了有作奸犯科之人,要治理京畿免不了要得罪这些人,这岂不是让张宝儿将所有人都得罪了。京畿治安不好已是顽疾,以前也有许多官吏信誓旦旦要还京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能否治理好对张宝儿来说将会是个很大的考验。再说了,就算张宝儿真的有此魄力,要治理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可宗楚客现在却偏偏要张宝儿给他个时限,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宗楚客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李显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文武百官也都把目光投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表情依然平淡,点点头道:“陛下,微臣在这里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之内,微臣若扭转不了这京畿治安,从此辞官回乡,再不踏入长安半步!” 文武百官听张宝儿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在暗自摇头:张宝儿还是有些太嫩了,被宗楚客一激将便掉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第五百一十章 寻衅 李显也是一脸担忧:“张爱卿,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陛下,他们都在等着看微臣、也在看陛下的笑话呢?陛下放心,微臣会让他们明白,这大唐究竟是谁的大唐!” 李显郑重点点头:“有朕在你身后呢,你放手去做吧!” “陛下,微臣有几个请求,望陛下允准!” “你说!” “京兆府的人手不够用,微臣想自行调整一些官吏进入京兆府,协助微臣整饬京畿治安!” “准了!” “治乱须用重典,望陛下赐微臣生杀大权!” “准了!” “微臣还想……” “你不必说了,这样吧,朕赐你一面金牌,你可以便宜行事,不用上奏!” …… 好不容易下了朝,张宝儿回到府上。 江小桐、江雨樵与影儿竟然都不在,问了华叔才知道,他们去永和楼看陈松夫妇了。 张宝儿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李持盈便与李奴奴结伴来了。 “宝儿,今天早朝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你可是威风的紧呀!”李持盈面带笑容风风火火道。 张宝儿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华叔急急从屋外走了进来,在张宝儿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张宝儿点点头,对李持盈与李奴奴道:“你们高兴的太早了!” 李持盈与李奴奴茫然道:“什么高兴的太早了?” “你们听我说……就这样吧,时间紧急,你们和华叔赶紧去找杨思勖杨公公,就说安乐公主来找岔,让陛下来救我。” “啊?”二女愣住了。 “快去!”张宝儿急切道。 李持盈与李奴奴看得出来,张宝儿不像是玩笑,赶忙转身而去。 临出门的时候,张宝儿给华叔施了个眼色,华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待所有人都走了,张宝儿坐在客厅内开始闭目养神。 燕谷的办事效率非常高,短短一个月时间,他便在长安四处都布下了自己的眼线。刚才,华叔前来禀报,燕谷派人传来消息,安乐公主从公主府出发,乘着车辇带着家奴,正气势汹汹朝着光禄坊方向而来,很有可能是来找张宝儿晦气的。 张宝儿心中清楚,李裹儿向来飞扬跋扈,谁也不放在眼中。今日,若不能将这个女魔头降服,今后势必无法在长安立足。 正思量间,便听到下人在门外大声通报:“老爷,安乐公主殿下驾到,她让您到府门前迎驾。” “告诉她,本老爷正忙着呢,没空!”张宝儿不假思索道。 “啊?”下人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的主人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我说的话没说明白吗?”张宝儿不悦道。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下人惶恐不安,转身一溜烟而去。 不一会,张宝儿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只听到“哐当”一声,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了,李裹儿横眉怒目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女。 张宝儿不急也不恼,笑嘻嘻道:“原来是安乐公主光临,有失远迎呀!” 说话时,张宝儿依旧大大咧咧坐在胡椅上,连屁股都没有抬一下,哪有去迎接的意思,分明就是嘴里说说而已。 张宝儿没有去迎接,李裹儿已经窝了一肚子火,现在又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怒火更盛,脸色都变的铁青了。 “你这个乡野小子,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见礼?” 张宝儿对李裹儿的话充耳不闻,脸上依然挂着懒懒的笑容,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起身走到那名侍女面前,和颜悦色问道:“不知这位姑娘芳名?” “奴婢名叫暧玉!”侍女看了一眼张宝儿,小心翼翼答道。 “暧玉,好名字!”张宝儿点点头道:“我要与安乐公主单独谈谈,不知暧玉姑娘可否暂且回避一下?” “啊?”暧玉不知如何回答,只好把目光投向了李裹儿。 张宝儿见李裹儿不置可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回便走,嘴里还轻声嘀咕道:“都说安乐公主天不怕地不怕,谁知竟个胆小鬼!” “你给我站住,你说谁是胆小鬼?”李裹儿怒斥道。 张宝儿转过身来,瞥了一眼暧玉,促狭的笑着盯向了李裹儿。 李裹儿实在受不了张宝儿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大声对暧玉喝到:“你去屋外候着!” “是!公主!”暧玉轻轻转身出门,将屋门掩住。 “不知安乐公主驾临有何指教,我洗耳恭听!”张宝儿重新又坐在了椅上。 “野小子,你给我听好了,你若老老实实待在长安,我便放过你,你若再敢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李裹儿恶狠狠道。 张宝儿愣了一愣,旋即笑了。 怪不得李裹儿着急死忙活地上门找茬,原来是为了此事。 看来自己对李显大打感情牌有了效果,既然李显对自己如此看重,那李裹儿所依仗的恩宠就要大打折扣了。 想到这里,张宝儿反唇相讥道:“李裹儿,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你若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那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若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自从李显即位之后,普天之下还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对李裹儿如此无礼。 当年,李重俊作为李裹儿的兄长且贵为太子,李裹儿都不把他放在眼中,常对他指手划脚,嘲弄讥讽,让李重俊在众大臣面前十分难堪,但也没敢把李裹儿怎么样。 如今,张宝儿一个下臣竟然敢对自己如此无礼,李裹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看来你很生气?”张宝儿摇头晃脑道:“其实,我也很生气!” “对了!”说到这里,张宝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忽然问道:“不知你可听说过天子之怒和村夫之怒” 李裹儿愕然。 “你是当今天子御封的安乐公主,若是发怒必有天子之气。我虽然只是个野蛮的村夫,可我也会发怒。天子之怒如何,我不十分明了,但这村夫之怒,我却可以告诉你!” 说话间,张宝儿脸上已经布满杀气。 第五百一十一章 交接 李裹儿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妙,还没来得及动作,张宝儿像一头敏锐的猎豹一般,“嗖”的跃身而起,扳住了李裹儿的双肩,右膝猛地击在她的小腹上。 李裹儿“嗷”的一声,身子立刻向虾米一样弓了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着小腹,强忍疼痛抬起头来正欲说话,张宝儿却已转身从墙上抽出一支宝剑。 李裹儿刚一张嘴,剑尖便塞入了她的口中。 杀气愈发浓重,让李裹儿觉得透彻心肺。 “李裹儿,所谓村夫之怒,就是说发怒了会和你同归于尽!我敢,不知你敢不敢赌呢?”张宝儿目光坚定。 李裹儿的舌尖上抵着宝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还哪能说得出说话,只能惊恐地望着张宝儿。 他竟然敢用剑指着大唐第一公主,难道真是疯了吗? 虽然李裹儿满肚子的疑惑,但看着明晃晃的宝剑,却连动也不敢动。 两人就这么相持着。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是华叔给自己的信号。 “我是从来不打女人的,今天全是你逼我的!”说到这里,张宝儿微微一笑道:“你心里或许觉得很不服气,那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 说罢,张宝儿反转宝剑,捏着剑尖,将剑柄递到李裹儿面前。 李裹儿不知张宝儿何意,哪敢动弹半分。 “拿着!”张宝儿冷声道。 话音刚落,那股让人骨寒毛竖的杀气又散发开来。 李裹儿兢兢战战接过宝剑,张宝儿顺势将前胸抵在剑尖上,然后死死地盯着李裹儿。 李裹儿的手在颤抖,这一剑无论如何也刺不出去。 “哐当”,房门被人推开。 李显出现在二人面前,他的身后跟着杨思勖与华叔。 “父皇!”李裹儿看到李显,就像看见救星一般,手中的宝剑掉落在地上,扑向他的怀中。 “裹儿,你为何要这么做?”李显拦住了李裹儿,怒声问道。 “父皇,他……”李裹儿正要诉苦,却硬生生地让张宝儿凌厉的目光把后面的话逼回了肚中。 “思勖,带裹儿回公主府,让她闭门思过,禁足十日!”李显恨恨道。 “是,陛下!” 李裹儿异常委曲,可能离张宝儿远些,又让她觉得异常轻松。 毫不夸张地说,张宝儿在她面前已经如同魔鬼一般,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望着李裹儿远去的背影,李显转过头来看着张宝儿,不知该如何安慰于他。 “宝儿!”就在此时,李持盈与李奴奴从屋外冲了进来,急切地上上下下打量道:“宝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 李持盈与李奴奴转身齐齐跪在李显面前,带着口腔道:“陛下,求陛下放过宝儿!” 李显听了二人的话,心中郁闷不已,自己明明是前来解救张宝儿的,什么时候说要他的命了。 可李裹儿手持宝剑要杀张宝儿,却是自己亲眼所见,让他无法辩驳,谁让李裹儿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呢? 李显窝火不已,他咬牙切齿道:“你们起来,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宝儿一根汗毛的!” …… 张宝儿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武延秀,忍不住叹了口气。 “裹儿说的都是真的?”武延秀面无表情道。 “没错!都是真的!”张宝儿坦然点点头。 “你是知道的,我不会允许裹儿受一点点伤害,可你却打了她!”武延秀盯着张宝儿道。 张宝儿同样盯着武延秀道:“武大哥,别人不知道,我还我知道你对安乐公主的感情,你要杀要剐,我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武延秀突然笑了:“宝儿,谢谢你!” “谢谢我?”张宝儿愕然。 “从知道你回长安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头疼!”武延秀苦笑道:“我知道你们俩肯定免不了要交锋的,一边是我最疼爱的女人,一边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让我怎么办?” 张宝儿很能理解武延秀的心情。 “这下好了,虽然裹儿受了些惊吓,但却免了以后的麻烦!”说到这里,武延秀无奈地看着张宝儿:“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怕你,我还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算你狠!” 张宝儿有些歉意道:“武大哥,我这也是逼不得已,你可别生我的气呀!” “我当然生你的气了!”武延秀沉下脸来:“赶紧请我喝酒,向我赔罪!” 张宝儿不解。 武延秀却笑了:“你放心,我请客,怎么也得给你接个风嘛!” …… 这天早上,周贤到达京兆府的时辰比平日早了一些,他想再看看府衙内的一草一木、一廊一廨。 “唉!”周贤叹了口气。 尽管自己一再小心翼翼,可终将还是难免落得个被免职的下场。吏部已经传来公文,让他今日在府衙与新任京兆尹进行交接。 崔湜引着张宝儿来到京兆府,周贤看见跟在崔湜身边的年轻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前几日在西市闹事的那个年轻人嘛,后来被崔湜与古云天给接走了。 “周府尹,这位是新任的京兆尹张宝儿!”崔湜向周贤介绍道。 “你……这……”周贤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周大人,我们又见面了!”张宝儿热情地打着招呼。 周贤突然面色一变,他一直觉得张宝儿面熟,此刻他终于想起来了。 当年,申辅在醉春阁被杀一案中,张宝儿在京兆府大牢被关了一夜。 后来,安乐公主嫁祸张宝儿,同样是被关在京兆府大牢。 不是冤家不聚首,如今竟然是张宝儿来接任自己的位置,自己怎么可能有好果子吃?想到这里,周贤忍不住冷汗直流。 张宝儿似乎对周贤并没有什么敌意,他笑着对崔湜道:“崔大哥,你先请回吧,我与周大人自行交接便是了!” 崔湜点点头道:“那你们聊吧,我先走了!” 京兆府二堂的花厅内有一排座椅,张宝儿、吉温、陈桥、陈书吏与周贤、马鸣坐在一起。 张宝儿虚心向周贤求教,周贤当然不会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出。 第五百一十二章 六害 听周贤说完,张宝儿一脸愁容道:“没想到,长安的治安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是呀!张大人!”周贤大倒苦水:“京兆尹是大唐最难做的官!在我之前三年就换了八任,我能做这几年的京兆尹已经是殊为不易了。” “看不出来,周府尹还颇懂得这为官之道呀!”张宝儿打趣道。 周贤苦笑道:“张大人取笑了,我这也是不得已才与他们沆瀣一气的,谁不想做清官,可是在这鬼地方,要不顺着他们,他们捻死我就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 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好了,你也不用诉苦了,我既然敢接这京兆尹,就保证能整饬好长安的治安,我已经请过旨了,周府尹你就暂时还待在京兆府,助我除去这长安六害,事成之后,我会向陛下建议,让你外放做一州刺史!” 周贤感激道:“张大人,为官一任没有造福百姓,我已是惭愧不已了,能协助张大人除去这六害,让我出一口这几年的窝囊气,也扬眉吐气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 “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了!”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马鸣:“马捕头,依你看这六害应该先除哪一害为好呀?” 马鸣一直担心张宝儿会计较自己之前与他的过节,现在见张宝儿似乎并没有这层意思,便放下心来,他侃侃道:“按理说,太监之害、禁军之害、豪门之害、衙役之害、恶汉之害、骗盗之害这六害当中,最让百姓深恶痛绝的是恶汉之害,我们应该先除这一害。可是,不管除哪一害都要少不了要靠京兆府的那些衙役。故而,我觉得应该先解决府衙内部,只有把这些衙役调教好了,人心可用才能除去其他几害!” 张宝儿微微点头,思忖了好一会,这才指着吉温、陈桥与陈书吏对周贤道:“周府尹,你给他们三个人在京兆府随便安排三个位置,无需太重要的位置,只要有个事做便是了!” “这没问题!”周贤赶忙应承道。 “那就这样了,我先告辞了!”张宝儿起身道。 “告辞了?”周贤有些傻眼了:“张大人,你现在不上任吗?” “有你在,我就先不上任了!”张宝儿道。 “可是,这除去六害”周贤不知道张宝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试探着问道:“那我该做些什么呢?” “不必刻意做什么,原来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回到府上,张宝儿与吉温躲进书房开始合计起来。 到了傍晚时分,张宝儿与吉温出来了。 张宝儿将华叔悄悄喊来:“华叔,现在时间紧迫,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潞州了!” 华叔点头道:“姑爷,你放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潞州的!” “另外,这还有几封信”说罢张宝儿将信递给华叔:“你一定要送到他们手上!” “谷儿,把你的人全部派出去如此这般”张宝儿悄声吩咐道。 “宝儿哥,你就瞧好吧!”燕谷点头道。 “华叔,宝儿可有什么交待吗?这些日子可急死我们了!”岑少白一见华叔便急切地问道。 “这是姑爷给你的信!”华叔将信递给岑少白道:“姑爷让我陪着你们一起去长安!”说到这里,华叔又道:“姑爷还说了,最好姜掌柜也能一起去!” “没问题,我和姜掌柜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他一句话呢!”岑少白兴奋道。 大草滩马场。 “赵叔,宝儿信上都说了些什么?”候杰向赵朗真问道。 赵朗真的目光离开了手中的信笺,望着远处的山峦:“张公子让我们尽快选出一批人赶往长安!” 说到这里,赵朗真叹了口气道:“看来张公子那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呀!” “姑爷的日子的确不好过!”华叔接过话来,对候杰道:“姑爷让我专门交待,你还要训练那些孩子,小主人让你和赵捕头在潞州再委屈一段时间!” 侯杰憨憨笑道:“不委曲,我在这里挺好的!” 从大草滩回到潞州城,华叔马不停蹄又来到了临淄王府。 “华叔,你怎么来了?宝儿还好吗?”李隆基惊喜道。 “郡王,姑爷一切都好,这是姑爷给您的信!”华叔将信递给李隆基。 李隆基默默将信看完,抬头问道:“宝儿还带有什么话吗?” “小主人说,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他会设法让郡王返回长安,希望郡王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真的?”李隆基面露喜色。 李隆基离开长安已经好几年了,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如何再回到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地方,如今这个梦想马上就要变为现实了,他怎会不激动。 “姑爷还让我转告郡王一句话!” “什么话?” “姑爷说,希望郡王不要忘了你们之间的约定!” 华叔走了很长时间,李隆基还在发愣,良久,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始终也看不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张宝儿的府上,魏闲云正与张宝儿闲聊。 “先生,没想到太平公主真的会同意让您再跟着我!”张宝儿满脸荡着笑意。 “你以为她没有自己的心思?”魏闲云淡淡道:“我跟了她这么多年,对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你要多长个心眼,提防着点她!” “多谢先生,我会提防她的!” “好了,不说她的事情了!”魏闲云转移了话题:“所有人都在看着你呢,你准备怎么整饬这长安的治安!” “不急!先等等再说!”张宝儿似乎对此事并不是很上心。 “等等再说?”魏闲云上下打量着张宝儿:“若我没估计错,你心里早有安排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先生!”张宝儿微微一笑道:“我是有些想法,本来也想找先生商量的,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我洗耳恭听!” 张宝儿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魏闲云听罢,半晌无语。 第五百一十三章 财神 “怎么样?是不是不妥?”张宝儿有些紧张地问道。 “唉!”魏闲云长叹一声道:“本以为你能将长安城治理一新已是不易了,谁知道你竟然还会一箭双雕,既完成公事,还能大赚一笔银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呀!” 张宝儿还要说什么,却见江小桐进屋来,对张宝儿道:“宝儿,华叔回来了!” “太好了!”张宝儿赶忙起身,对魏闲云道:“先生,我们去问问情况!” 刚走出屋子,便看到了风尘仆仆的华叔。 华叔一见到张宝儿便道:“姑爷,他们到了!” “这么快?”张宝儿惊喜道。 “怕误了您的事,一路上没敢耽搁!” “走,带我去看看他们!” “姜掌柜,岑大哥,你们的动作好快呀!”张宝儿哈哈笑道。 “宝儿,我们终于可以回长安了!”岑少白见到张宝儿忍不住感慨道。 “放心,我们以后不会再离开了!”张宝儿拍拍岑少白的肩头。 姜皎也是一脸喜色:“张公子,你果然是信人,说到做到,我们真的在长安相会了!” “宝儿,我们在潞州的产业” 岑少白的话还没说完,张宝儿摆手道:“先不说这个,走,我给你们接风,咱们边吃边说。” 永和楼内的一个雅间内,张宝儿、魏闲云、姜皎、岑少白等人围坐一桌。 永和楼的掌柜赵丰,立在一旁,为几人介绍着桌上的特色菜肴。 赵丰将永和楼卖给张宝儿之后,张宝儿心疼陈松夫妇,又将赵丰聘为掌柜,只让陈松做东家,具体事情还是由赵丰来张罗。 “赵掌柜,今日没有再接待客人吧?”张宝儿问道。 “张公子,您放心,根据您的吩咐,酒楼今日不对外营业,只有咱们这一桌!”赵丰恭恭敬敬回答道。 张宝儿虽然不是东家,但赵丰心中很清楚,他比东家能耐大多了。 张宝儿对赵丰道:“赵掌柜,你先忙去吧!我们有些事要谈!” “那好吧!张公子,你们慢慢吃,我在外面候着,有事您尽管吩咐!”赵丰点头离去。 “岑大哥,急着让你们到长安来是有事情让你去做!”张宝儿道。 “宝儿,你说吧!” “长安治安极差,商家做生意不易,很多人都想将自己的店铺出手。你多找些人手,想法子去收购那些店铺,时间有限,你可要抓紧,收购的越多越好!” 岑少白眼珠一转便笑道:“宝儿你这一招可真高,现在收购了这些店铺,这些商家可是求之不得。待将来京畿治安整饬完毕之后,这些店铺可就都成聚宝盆了!” 张宝儿挠挠头道:“我这手法是不是有些卑鄙?” “我们愿意花银子买,他们愿意卖,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没有什么卑鄙的!” “岑大哥,你记住,不要怕花银子,更不要让那些商家吃亏,免得将来被人诟病。” “我知道了,宝儿!” 魏闲云在一旁道:“长安想卖店铺门面的人比比皆是,这恐怕需要大笔的银子,你们可得做好准备!” “这?”岑少白有些为难道:“潞州的一些产业还没有处理完,我们现在能周转的银子大概也就二百多万两,也不知够不够?” 张宝儿摆摆手道:“岑大哥,你放手去做就是了,若银子不够我来想办法!你要知道,这二百万两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上千万两银子!” “这这真的会这样?”岑少白这几年在潞州也算是赚过大钱的,可与张宝儿这一次想法想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姜皎感慨道:“我做了一辈子生意,自诩为此中的行家里手,今天才知道,竟然还有如此轻易赚钱的法子。与张公子相比,我都愧为商人了!” 张宝儿摇头道:“姜掌柜,我买这些店铺可不是为了倒手赚钱,而是为了安置我们潞州的那些产业。我们要把眼光放远一些,不能只看到眼前那些蝇头小利,我们买的这些店铺就是我们在长安的基础,今后我们还会有更大的发展。”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岑少白:“岑大哥,这些店铺买了之后就全部交给你经营,今后我们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就看你的了!” “宝儿,这么多产业全部交给我,我”岑少白心中有些忐忑道。 “岑大哥,放手去做吧,我相信你!”张宝儿鼓励地看着岑少白。 “宝儿,要不让姜掌柜来负责,我协助他吧!”岑少白心中还是没底。 “不行,姜掌柜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岑少白低头不语了。 张宝儿叹了口气:“岑大哥,我了解你,如同你了解我一样,就算全部败光了,我也不会怪你!我连性命都可以交给你,难道还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吗?你放手去做吧!” 岑少白眼中闪着泪花:“宝儿,你放心,就算豁出这条性命,我也会帮你经营好这些产业的!” 张宝儿开玩笑道:“你得给我好好活着,你可是我的财神爷!” 岑少白重重点点头。 “这些产业若都有你一个人来经营,就算你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长安藏龙卧虎,你找一些有能耐的帮手替你经营便可,而你只须管好这几个人,就等着收银子吧!至于找哪些人,你比我在行,当然,我也会替你留意的!” 岑少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自信,他笑着点点头道:“宝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就放心吧!” 魏闲云在一旁道:“宝儿,我有一句话要说!” “你说吧!”张宝儿不解魏闲云是何意。 魏闲云望着岑少白道:“岑掌柜,我知道你与宝儿感情不错,可有一件事你得心中有数!” 岑少白点头道:“先生,您请说,我洗耳恭听!” 魏闲云淡淡道:“今后,这些产业都是你岑掌柜的,和宝儿没有半点关系!在外人面前不能提宝儿半个字!” “这是为何?”张宝儿皱眉道。 第五百一十四章 宫市 “商场如战场,就如你所说的,长安城藏龙卧虎,岑掌柜想要真正在长安立足,少不了许多波折。若你与岑掌柜的关系摆在明面,将来岑掌柜遇到难处,你也不好出面。但若外人不知道这层关系,你在暗中出手,胜算就大了许多。同样,你在朝堂之上少不了有许多敌人与对手,他们知道了你与岑掌柜的关系,少不得对岑掌柜下手以掣肘于你,这对你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张宝儿听罢不语。 姜皎在一旁道:“魏先生所言老成持重,张公子你考虑一下吧!” 岑少白笑道:“宝儿,我也觉得先生说的有理,至少将来你在朝堂之上混不下去了,还可以到我这里做个富家翁!” 张宝儿知道岑少白是在开导自己,他有些愧疚道:“只是委曲岑大哥了!” 岑少白笑笑道:“宝儿,我们兄弟还需要在乎这些吗?” 张宝儿又看向姜皎:“姜掌柜,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经营生意了,你有大事要做!当然,岑大哥那里有你的份子,小不得你的分红!” 姜皎心中一动:“张公子,你的意思是” “你莫非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了?”张宝儿意味深长道。 “你当初所说是真的?”姜皎惊诧道。 “不仅是真的,而且现在已经开始实施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的!” “只是,今后我们俩” 张宝儿指了指岑少白:“和他一样!” “我明白了!”姜皎若有所思地点头。 魏闲云说的没错,长安城里很多人都在盯着张宝儿。但张宝儿却似乎根本不在乎,每日四处游玩。 要么是与龙壮、崔湜、古云天、阿史那献、苏禄等人喝酒作乐,要么是与江小桐、娑娜、影儿、李持盈、李奴奴等在曲江泛舟,玩的不亦乐乎。 江小桐等五女个个美貌无比,整日陪着张宝儿,让刘玉、宗暄等公子哥心中很不舒服。刘景与宗楚客虽然在朝中地位显赫,可刘玉与宗暄却是没有官身的,张宝儿是从三品的京兆尹,他们虽然心中很是不服,却也无可奈何。 此刻,张宝儿正躺在曲江画舫的摇椅上闭目养神,五女在一旁叽叽喳喳聊个没完。 终于,张宝儿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来对李奴奴招呼道:“奴奴,你过来一下!” “奴奴姐,宝儿喊你呢,一定是要说什么悄悄话呢!”李持盈在一旁挤眉弄眼道。 李奴奴本来要过去听听张宝儿要说什么,让李持盈这么一臊,脸上一红冲着张宝儿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干嘛要让我过去!” 看着其余几人嘻嘻哈哈的模样,张宝儿只有苦笑摇头,美女太多有时也让人很难消受。 “奴奴,我记得你与宫中的高力士高公公关系不错,能否帮我约一下!”张宝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要约高公公?”李奴奴诧异道:“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我想问一下宫市的事情!” “好吧,我试试!” 回到府中,张宝儿意外的发现侯杰与黎四竟然在等他。 “猴子,黎四,你们怎么来了?想死我了!”张宝儿笑呵呵道。 “赵叔担心你的安全,让我送来二十人人,给你做护卫!”侯杰回答道。 “给我做护卫?没有必要吧?”张宝儿挠挠头道:“我这里安全的很!” 魏闲云在一旁插话道:“宝儿,赵捕头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还是小心些的好,这些人就留下吧!” 说罢,魏闲云又看向侯杰:“只是不知道你送来的这些人能不能起到作用?” 侯杰一听便来劲了:“宝儿,自从你走了之后,马场的训练可是一天也没间断过,孩子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玩命的练,无论是搏斗合击还是箭术兵器他们一点都不含糊,这二十人可是我们在上千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没问题!” 说到这里,侯杰指了指黎四:“尤其是黎四,更是他们当中的佼佼者!” 魏闲云点点头。 侯杰又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们忠诚可靠,当宝儿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他们也会保证宝儿的安全!” “这事我就替宝儿做主了!”魏闲云毫不犹豫道:“人全部留下,一刻不离的保护宝儿!” 永和楼雅间内,李奴奴指着高力士对张宝儿道:“我已经替你把高公公请来了,你们慢慢谈吧!” 见李奴奴要走,高力士赶忙起身道:“恭送郡主!” 李奴奴对高力士笑了笑,别有深意叮咛道:“高公公,宝儿是我的好朋友,你若帮了他,算我欠你个人情,将来我会还给你的!” “郡主客气了,奴才心里有数,请郡主放心!”高力士恭恭敬敬道。 李奴奴走后,张宝儿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问道:“高公公对宫市有何看法?” “这是陛下与皇后娘娘安排的,咱家不敢枉议!” 见高力士有些谨慎,张宝儿微微一笑道:“宫市本该由官府采买,陛下与皇后娘娘将宫市交给内府局,这是莫大的信任,我想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本意并不是让他们欺行霸市,为所欲为,高公公您承认吗?” 高力士点点头。 “他们这么做,不仅败坏了陛下的名声,而且让像公公您这样正直的人也背上了坏名声!” “唉!”高力士叹了口气道:“咱家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可田克文是韦皇后面前的红人,咱家位卑人轻,实在是无能为力呀!” “谁?你说是谁?”张宝儿突然问道。 高力士奇怪地看着张宝儿:“内府局的宫市史田克文,那些为非作歹的太监大多是他的手下!” “田克文,田克文!”张宝儿念叨声,又问道:“高公公,这个田克文在大唐与契丹东硖石谷之战时是不是担任过监军?” “是有这么回事!”高力士点头道:“当时大唐全军覆没,王孝杰将军也战死了,田克文却只被罚了半年的俸禄。这几年,他走了韦皇后的门路,在宫中谁都得高看他一眼!” 没错,这人就是让赵朗真当初含冤离开军队的那个监军太监,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宫市使。 第五百一十五章 仪仗 张宝儿冷笑一声道:“竟然送上门来了……好嘛……哼哼……” 张宝儿身上散发出一股煞气,高力士不由打了寒战。 张宝儿盯着高力士问道:“假如能将那些害群之马除去,还高公公一个清白,高公公愿不愿意帮我?” “帮你?”高力士狐疑地打量着张宝儿,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想必高公公也听说了,陛下让我担任京兆尹一职,目的就是整饬长安城的治安,要想做好这件事情,宫市便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高力士心中一动,试探地问道:“张府尹的意思是……” 张宝儿点点头道:“没错,必须杀一儆百,才能彻底刹住这股风!” 高力士思忖片刻,然后问道:“不知张府尹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张宝儿悄声道:“高公公只须……” 高力士沉默良久,他突然道:“张府尹,不知我可否见见黎四?” 听了高力士的话,张宝儿想起当初刚认识黎四时,高力士在院门外偷听的情景。黎四曾经给他讲过,他得了重病的时候,是宫里的一个公公找了郎中看好了他的病。那时候,张宝儿就怀疑高力士与黎四有一层关系。后来,张宝儿还专门问了高力士,但高力士却没有承认。 此刻,高力士提出要见黎四,这让张宝儿再一次产生了怀疑。 “见黎四?”张宝儿奇怪道:“高公公,你认识黎四吗?” “岂止是认识!”高力士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您了……” 原来,高力士本名叫冯元一,是冯盎的曾孙。冯盎被李渊封为越国公,掌管岭南事务。高力士的父亲冯君衡因受到一桩谋反案牵连被杀,冯家因罪被抄家,高力士也被净身为奴。岭南讨击使李千里见高力士聪明伶俐,身体强壮,便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 李千里是太宗李世民之孙,吴王李恪长子。 李千里只有一个儿子,当他的嫡孙降生的时候,正好有一个云游道士来府上,给李千里算了一命。道士告诉李千里,李家将来会有灭门之灾,若想要李氏一脉存续下去,必须让这个婴孩脱离李家,并且永不能相见。 李千里信奉道教,对云游道士的话深信不疑,便让家中的忠心老仆带着孙子离开岭南李宜,去长安生活。 李千里不放心自己的血脉,又将此事告诉了高力士,恳求高力士也去长安,帮助照顾孙子。 因李千里对高力士有恩,高力士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于是,李千里托人将高力士送进宫做了小太监。高力士在宫中遇见太监高延福,两人结下了父子之情,太监高延福将他收为养子,从此改名为高力士。 听到这里,张宝儿猜测道:“莫非黎四便是李千里的嫡孙?” 高力士点点头道:“没错,之所以叫他黎四,就是取了‘李家子嗣’的谐音,带着他的黎老汉,便是恩公家的义仆。” 张宝儿恍然大悟。 “后来恩公也回到了长安,但他记着云游道士的叮咛,始终没有去看望黎四。太子李重俊起兵造反时,恩公因跟随起兵全家被杀,果真应了当年云游道士的谶语。黎老汉病故后,黎四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我怕他受到恩公的牵连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偷偷接济于他。” 张宝儿明白了,黎四重病时,正是高力士悄悄付了诊金,让郎中上门为他瞧病的。 “我看的出来,张府尹对黎四不错,他跟着你我也放心。所以,他离开长安,我没有拦着。好久没见他了,我只想看看他是否还安好!” 张宝儿将黎四跟着自己离开长安的大致情形说于了高力士,最后道:“高公公高义,我这就让黎四来见您!” “别别别!”高力士赶忙摆手道:“我偷偷瞧他一眼就行,不用专门喊他了!” 张宝儿笑着道:“高公公,我自有分寸,你相信我吧!” 不一会,黎四进了雅间。 “师父,您找我?”黎四向张宝儿施礼道。 “嗯!”张宝儿指着高力士对黎四吩咐道:“他是我的一位好朋友,悄悄来见我的,我担心他回去的时候路上危险,你带着人护送一下,到了朱雀大门就赶紧回来。明白吗?” “师父放心,我一定保证安全送到!”黎四说罢,朝高力士点点头道:“这位先生,我们走吧!” 高力士看了一眼黎四,站起身来,对张宝儿道:“张府尹,您说的那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一定会办的漂漂亮亮的!告辞了!” 看着高力士的背影,张宝儿脸上露出了笑意。 …… 转眼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这天,一个隆重的仪仗队伍在长安的大街上缓慢地行进着,前有清道,戟阵追随,刀盾弓槊,枫鼓金钲,仪刀团扇,僚佐相随,鐃吹横吹,京兆尹张宝儿正式上任了,坐在官轿内的张宝儿被人簇拥着朝光德坊东南隅的京兆尹府而去。 马鸣与吉温此时就跟在张宝儿的官轿后面的队伍当中,马鸣小声地对吉温道:“吉兄弟,张大人的这阵势有些太大了吧?” 吉温瞅了一眼马鸣淡淡道:“你以为府尹大人只是摆摆排场,这是在向长安百姓昭示京兆府的权力,同时也是向六害宣战!” 马鸣感慨道:“一直以为在京兆府当差就得小心翼翼,现在才知道,还可以如此威风!” 马鸣的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大喊道:“闪开,快闪开!” 马鸣转头一看,一个禁军将领驰马从横向窜出,一下子就冲进了仪仗队伍中。 京兆府的衙役们没有防备,见此情形,急忙闪避,仪仗队伍一下了就乱成了一锅粥。 轿子停了下来,张宝儿下了轿,看到眼前的一幕,勃然大怒道:“将他拿下!” 捕快们都没有动。 “大人,他可是禁军的人!”马鸣提醒道。 张宝儿看也不看马鸣一眼,回头道:“华叔,将他拿下!” “是,姑爷!” 第五百一十六章 杖毙 说话间,华叔已经如鹞子一般飞了出去。剑光一闪,四只马腿已经被削断,禁军将领被生生摔于马下,差点摔的背过气去。 华叔也不客气,将他衣领一拎,便掼在了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盯着地下的禁军将领,好半晌才扭头对马鸣道:“纵马冲撞仪仗,马总捕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大人,这……”马鸣有些犹豫。 张宝儿摇摇头道:“古总捕头告诉过我,说你是条有血性的汉子,可你却让我很失望。马总捕头,记住,你不再是以前那个缩手缩脚的受气包了,而是为民除害的京兆府总捕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你还是放不开手脚,那就趁早从我面前消失!” 张宝儿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千斤,如同重锤一般擂在了马鸣的胸口。 马鸣羞愧难当,他脸上显出狰狞的神色:“大人,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鸣上前对着禁军将领询问道:“你是何人?冲撞京兆尹仪仗,你可知罪?” 禁军将领将领打量了一下马鸣,一脸不屑道:“我乃右羽林军果毅都尉曾智,是马匹受惊,并非有意冲撞。你们不问青红皂白,伤我军马,必须赔偿!” 马鸣冷笑道:“你不知道长安城禁止街道驰马吗?依照法令,擅闯京兆尹仪仗之人将处以杖击。来人,行刑!” 说罢,马鸣从一个发愣的衙役手中夺过棍棒,朝着曾智走了过去。 众捕快见总捕头如此模样,哪敢怠慢,个个拎着棍棒将曾智团团围住。 曾智见状,脸色一变,大喝道:“你们敢……” 曾智话音未落马鸣的棍棒便当头落下,众捕快噼里啪啦一顿乱棍,不一会受仗者便气绝身亡。 马鸣深舒了一口气,朝着张宝儿作了一揖:“大人,不知……” 张宝儿笑着朝马鸣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有点京兆府总捕头的威风了!按计划去京兆府衙门吧!” “是!大人!”马鸣答应一声,然后对众捕快吩咐道:“留几个人把现场清理一下!其余人整理仪仗与府尹大人前往府衙!” “是!” …… 张宝儿将禁军校尉当街杖毙,不仅让看热闹的百姓噤若寒蝉,而且让京兆府的一干人等战战兢兢。 到了京兆府,张宝儿亲自击鼓升堂,集合全体书吏捕快衙役。 众人不知府尹大人犯的是哪门子病,面面相觑地看着他。 张宝儿环视着众人冷笑道:“我知道,你们能在这京兆府做事,个个都有后台,你们若以为继续为非作歹我也把你们也怎么样不了,那就特错大错了。想在我面前蒙混过关,那与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说罢,张宝儿突然喊道:“张二棱可在?” 张二棱是京兆府的捕快,性情凶悍。平日里惯于欺压百姓,常常用强加的罪名恐吓百姓。他虽然只是一名小小的捕快,可他大哥是宗楚客府上的管家,加之张二棱把弄来的钱财一半都孝敬了上官,所以历任京兆尹对他的为非作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啊?”张二棱不知张宝儿为何要喊自己,赶忙应声道。 “去年三月初三,你在城内看见有个推辆载有四五个男女儿童独轮车的人,知道这是个乘饥荒买卖人口的贩子,便故意装作上前缉拿,人口贩子害怕,拿出钱来给了你才得以脱身。事后,你把那几个快要饿死的小孩拖到城南长乐坊张员外的门口,等孩子一死,就勒索张员外拿钱息事,得钱五百两,你把那些尸体拖出去扔掉……去年七月二十三,你为了敲诈昌明坊肖记绸缎庄的肖掌柜,找了一个妓女等在路上,等肖掌柜经过,妓女故意挤在肖掌柜身边高喊非礼。你立即出现,扭住肖掌柜不放,诬蔑肖掌柜调戏良家妇女,掏出绳索来把肖掌柜捆绑,假装要送官。肖掌柜有口说不清,只得给了你八百两银子消灾……你故意和有钱人家寻衅吵架,拿石头砸破自己脑袋,鲜血淋漓,两年里你先后共讹诈两千三百两银子,还自称这叫做‘打锅’……屠牛在大唐是大罪,可你却公然剥牛卖诸市……我说的这些可是事实?。” 张二棱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张宝儿怎会将自己所做之事说的如此详细。 “来人!”张宝儿大喊道。 “在!”马鸣带着几名捕快出现在了大堂之上。 看到马鸣张二棱似乎有些明白了,他恶狠狠地盯着马鸣:“是你出卖了我?” 马鸣坦然道:“你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既然敢做又为何不敢当呢?” “你得罪了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张二棱恐吓道。 “我会不会有好结果,那是以后的事情,我只知道,你现在的结果不会很好!” 张宝儿怒喝道:“张二棱罪大恶极,数罪并罚,当场杖毙!” 马鸣平里没少受张二棱的鸟气,此时对他毫不示弱,不到半柱香功夫,张二棱便一命呜呼了。 “王书吏,刘书吏、曹书吏,吕书吏,我问你们,受财枉法,该当何罪?”张宝儿又一声大喝。 四人一哆嗦赶紧跪下。 张宝儿又将他的的罪行一一道来,历数完罪行,他愤慨道:“你们这批人舞文弄法到如此地步,全都是死罪!来人!” 马鸣与手下的衙役早已准备好了,他们凶神恶煞般来到四位书吏身后。 “将他们拉下去全部杖毙!” “是!” 衙役们毫不客气将四人拖将出去。 “府尹饶命呀!”四人鬼哭狼嚎道。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棍棒声,不一会功夫四人便没有了声音。 “孙参军,赵捕快……”张宝儿阴森森的声音又响起了,让整个府衙的人都冷汗直流,胆战心惊。 …… 杖杀七人,流放五人,革职十四人,杖责二十五人,张宝儿刚上任便来了个下马威,京兆府的书吏、衙役与捕快见了张宝儿就像见了阎王爷一般。 当然,张宝儿只是按部就班,挑了些罪大恶极之人杀鸡儆猴,若真的要一个不漏的全部查办,恐怕这府衙里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营门 坐在一旁的周贤早已大汗淋漓,他呐呐道:“张大人,这是不是有些……” 张宝儿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道:“周大人是不是觉得我杀戮太重?” 周贤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不杀戮他们,他们就会去杀戮无辜百姓,孰轻孰重想必周大人心里也应该有数吧!” 说到这里,张宝儿看向马鸣:“马总捕头,你怕不怕?” “我怕!”马鸣老老实实点点头,旋即又苦笑道:“但我没有退路了,既然决定跟着大人您做这件事情,就做好了丢命的准备!” 张宝儿拍着马鸣的肩头笑道:“只要我张宝儿还有一条命在,你就给我好好活着,就算死也轮不到你。” 说到这里,张宝儿脸上洋溢着自信:“不过,想让我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周贤看着张宝儿,不由有些自惭形愧,与他相比,自己这么多年无论是做官还是做人,都太失败了。 “周大人!” 张宝儿的喊声将周贤从思绪中唤醒:“张大人,何事?” “你若现在就觉得我杀戮过重,那么下一步的行动我就是活阎王了!” 周贤心中一动:“张大人,看来你下一步是准备解决那些闲汉恶少了?” 张宝儿点点头道:“正是!根据你和马总捕头提供的情况,我已经让人在暗中进行了察探,现在基本上心中有数了!” 周贤点点头:“他们依仗勇力和暴力,抢劫百姓,扰乱坊里,为非作歹,成为京城一害,是该对他们动手了。” 张宝儿笑道:“在长安城的街道上,是很容易辩认出谁是恶汉闲人的。这些人都剃着光头,人身上的毛发受之父母,剃掉便是不孝,除了出家人和犯人之外,普通百姓谁会剃光头,这些恶汉闲人们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再说了,他们身上都有剳青,纹身的内容也是千奇百怪,花样百出,当然纹的最多的都是些飞禽走兽、凶神恶煞。只要是剃了光头又有纹身之人,抓了准没错。” 周贤在一旁提醒道:“张大人,对他们动手可要保密,若要露了风声,他们就会躲到禁军的兵营中去,我们也就也无可奈何了。” “禁军竟敢包庇这些恶人,看来……” 张宝儿话还没说完,就见华叔走了进来,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好奇道:“怎么了?华叔?” “这个……” “直说无妨!” “右羽林军将军冯永请姑爷去一趟右羽林军驻地!” “右羽林将军冯永?”张宝儿转头问道:“周大人,这冯永是什么来头?” “冯永是韦皇后的亲外甥,韦皇后的三姐嫁太常少卿冯太和,两人育有一子一女,冯永便是他们的独子。冯永不学无术,却甚得韦皇后喜爱,去年八月,二十五岁的冯永被授于右羽林军将军。”; “哦?还挺有来头!”张宝儿颇有玩味道:“我正想着如何敲打敲打羽林军呢,这冯永就送上门来了!” 周贤却忧心忡忡道:“张大人,你还是考虑考虑,冯永是韦皇后的人,他请你去肯定没安好心,再加上您刚刚杖毙了曾智,这要是他万一……” 张宝儿笑道:“这长安六害中禁军便是其中之一,我本想将他们放在后面再收拾,既然他送上门来,我就不与他们客气了。” 周贤还要再劝,张宝儿却摆摆手,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周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请我去肯定是为了给我下马威,这是在向我们宣战,我若胆怯不去,岂不是向他们低了头。若真是这样,这禁军之害就无法革除,六害除去五害,单单留下这一害,我们岂不是功败垂成?你刚才不是说,那些闲汉恶少听了风声会躲到禁军军营去,待解决了这禁军之事,我看他们还有何处藏身!” 周贤听罢,不由感慨道:“我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大人这样有胆有识之人!就算是当年的狄阁老想要办成件事也要绕好几个弯子,哪像您这么直截了当干净利落!” 张宝儿笑道:“周大人,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是个愣头青呢!” 周贤惶恐道:“下官不敢,下官这都是肺腑之言!” 张宝儿叹了口气道:“我年纪还小,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若不趁着现在干几件事,若是到了你这个年纪,想必也会变成老油条了!” 张宝儿见周贤脸上显出讪讪之色,笑嘻嘻道:“周大人,你可有胆子和我去这军营走一趟?” 周贤被张宝儿激起了少年心性,不由豪迈道:“罢罢罢,我就舍了这条性命,陪着张大人蹚一蹚这龙潭虎穴。” 张宝儿拍拍他的肩头道:“你这条性命给我好好留着,我还要借助你除去这六害呢!” 张宝儿又看向马鸣:“周大人都要跟我去了,马总捕头去是不去?” 马鸣道:“我自然是要去的!” 张宝儿点点头对马鸣吩咐道:“我会带着我的护卫队去的,你安排些捕快随行。记住,挑几个硬气点的,别到时候吓得尿了裤子,让京兆府衙门颜面无存!” …… 右羽林军营门外,戒备森严,一行人来到了营门前。 马鸣上前道:“请通报右羽林军冯永将军,京兆府尹张大人来访!” “我这就去通报将军,请稍等!”右羽林军营门的值勤校尉听到通报后,急急转身而去。 不一会,值勤校尉回来了,他朝着张宝儿行了个军礼,客气道:“府尹大人,冯将军正在巡查军营,请大人稍候!” “哦,巡查军营呀,那我就等他一会吧!”张宝儿懒懒对身后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幸亏我早有准备!” 值勤校尉惊诧的盯着他们,不知他们要做什么。 张宝儿的卫队像变魔术一般,在黎四的指挥下,片刻便在张宝儿面前支起了简易胡椅胡桌,摆上了茶壶茶碗和水果点心。 张宝儿平日里穿着很是随意,今日却特意换上了官服,倒也显得威严而又有气势。 第五百一十八章 甲胄在身 他哈哈一笑,大大咧咧便坐了下来。 坐定之后,张宝儿看了值勤校尉一眼,微微笑道:“这位兄弟,要不你也来喝口茶吧!” 值勤校尉慌乱地摇摇头,赶紧把目光移向别处。 张宝儿又对周贤与马鸣道。“你们也坐吧?” 周贤与马鸣赶忙摆手道:“大人,我们还是不坐了,免得被冯将军小看了,站在这里挺好!” “那好吧!反正现在也是闲着,我就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 “什么?他在营门外喝茶吃点心讲故事呢?” 与张宝儿的恬淡不同,冯永此刻却有些烦躁。 本想将他们晾在营门外,折一折张宝儿的面子,谁知这张宝儿却比自己还惬意了许多。 “你们怎么看?”他望向身边的两个将领。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火气颇大:“我早就说过,有什么事当面锣对面鼓也就是了,可将军你……” “放肆!”络腮胡子平时就对自己不服,这让冯永心中很是窝火,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对喝斥道。 络腮胡子气呼呼坐下不再说话了。 另外一个中年汉子对冯永劝道:“将军,要不还是去请他进来吧?” “哼!就算让他进来,也要让他灰头土脸的!” 说罢,冯永气哼哼走出了军帐。 络腮胡子盯着冯永的背影恨恨说道:“怎么就给右羽林军派了这么个脓包做将军,没什么本事,尽会搞些歪门斜道!” “你就少说两句吧!”中年汉子也是无可奈何摇摇头。 …… “你说冯将军军务繁忙,让我自个进去?”张宝儿盯着校尉问道。 “是的,将军就是这么吩咐的!”校尉点头道。 “既然冯将军公务繁忙,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罢,张宝儿朝着马鸣一挥手:“也吃饱喝足了,既然人家忙,那就收拾家什,咱们回府去!” 隐在暗处的冯永一见傻眼了,张宝儿要是走了,自己不仅白忙活了,而且也没办法向韦皇后交差。 无奈之下,冯永只好赶紧现身。 “且慢,末将迎接来迟,望府尹大人恕罪!”冯永嘴上说是恕罪,可他那大大咧咧的模样,就是傻子也知道他是在敷衍。 “大胆,见了府尹大人为何不行礼?”华叔突然大喝道。 冯永刚要说话,华叔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杀气,当头便罩了过来。不仅是冯永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就是他身后的那两名将领也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张宝儿是从三品的京兆尹,冯永是正四品的右羽林将军,按照大唐律,冯永见了张宝儿应该主动行礼。 笼罩在冯永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冯永两腿在打哆嗦,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他身后的那个中年将领赶忙上前搀了他一把,对张宝儿道:“府尹大人,依据军营惯例,甲胄在身可免于行礼!” “陈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张宝儿对着中年将领微微一笑道。 “正是未将!” 其实,陈玄礼是认识张宝儿的。 当年,陈玄礼带着羽林军军士全程护送崔湜去潞州监斩,在潞州见过张宝儿,张宝儿对他们一行招待的相当隆重。只不过张宝儿已不是昔日的身份了,而是从三品的京兆尹,若不是怕冯永丢人出丑,陈玄礼是不会主动现身相认的。 “当年一别,陈将军风采依旧呀!不知陈将军在这右羽林所任何职呀?”张宝儿对陈玄礼还是颇有好感的! 陈玄礼哪有心情与张宝儿叙旧,急忙道:“府尹大人,在下在冯将军麾下任左营中郎将。冯将军他……” “看在陈将军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这事了!”张宝儿话音刚落,华叔笼罩在冯永身上的那股杀气便倏忽消失了。 “甲胄在身?”张宝儿看着冯永的狼狈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冯将军呀,若说陈将军是甲胄在身还说得过去,你这样子哪算是甲胄在身?你这身行头莫不是借来的不成?” 张宝儿身后的周贤听了他的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陈玄礼也觉得尴尬万分,却无从辩驳。 张宝儿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不禁摇头道:“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有你这样的将军,这右羽林的战斗力也可想而知了!走吧,我们进去!” “等等!”冯永身后的那个络腮胡子突然说话了。 “不知这位将军是……” “府尹大人,他是右羽林军右营中郎将葛福顺!”陈玄礼赶忙介绍道。 “不知葛将军有何见教?”张宝儿盯着葛福顺问道。 “张府尹可以瞧不起我等,但不能玷污右羽林军,请收回刚才所说之话。”葛福顺目光冷峻。 张宝儿听罢,嘴角露出笑意看着葛福顺,就像是欣赏着一幅画。 葛福顺也毫不示弱,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张宝儿。 “葛将军维护右羽林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这说明你有做一名军人的荣誉感。可惜你没搞明白一点,一支军队是否有战斗力,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古以来战无不胜之师都是靠军功证明的,不知葛将军能用什么来证明呢?” 张宝儿的一番话到时让葛福顺哑口无言,左右羽林军作为皇帝的亲军,一直驻守在皇宫南北两侧,保卫皇宫的安全,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哪会有军功证明战斗力呢? “葛将军如此在意人言,恰恰是不自信的表现,就算我张宝儿收回刚才所说之话,你能让天下人都不说此话吗?大唐建立之初,玄甲骑兵从来就不屑于世人之评价,却能以三千之数破敌十万,为大唐打下一片天下,不知你这右羽林军能比否?” 太宗李世民当年的玄甲骑兵是天下公认的强兵,葛福顺就是再自大,也不敢拿右羽林军与玄甲骑兵相比。 “若有一天葛将军能用事实证明了你右羽林军的战斗力,别说让我收回我的话,就算磕头认罪,我张宝儿也没有二话!” 葛福顺胸脯上下起伏,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种窝囊和憋屈的感觉让他觉得肺都快要憋的爆炸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军纪 张宝儿不再理会葛福顺,而是突然大喊道:“冯永!” 刚刚缓过神的冯永一哆嗦,不由自主应道:“末将在!” “头前带路!” 冯永此时也觉得有些不对,本想硬气一些,可瞥见华叔如刀一样的目光,不由有些气馁,只好低着头向前走去。 葛福顺刚被张宝儿损了一通,此时见冯永又是如此模样,不由气结,跺脚跟了上去。 一进营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列队整齐的将士,他们一身戎装,个个手持枪戟,怒目圆睁张宝儿等人。 这本是冯永提前计划好的,目的是给张宝儿一个下马威,可经过刚才一折腾,冯永也没有了兴致。 周贤、马鸣以及那几个捕快与张宝儿的卫队,目不斜视地跟着张宝儿后面,压根看也不看两旁杀气腾腾军士。 张宝儿却和他们不一样,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两边的士兵,一边走一边看嘴里也没闲着,自言自语嘀咕着:“瞧着还像那么回事,挺花哨的,就是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葛福顺听了张宝儿的话,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抖,强忍着没有说话。 到了冯永的军帐,几人坐定,张宝儿不紧不慢地问道:“冯将军,不知你请我来有何贵干,就直言吧,要知道我这几日很忙,没时间耗在你这里。” 按照之前的计划,冯永应该拍案而起,大声质问张宝儿为何擅杀禁军将领。 可此时,冯永对张宝儿已经心里有些发怵,恨不得张宝儿等人赶紧离去,哪还有之前飞扬跋扈的模样,可韦皇后的安排他又不得不执行,无奈之下只得轻声说道:“府尹大人,请稍坐!” 说罢对帐外喊道:“抬进来!” 只见几名军士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待尸体放在地上之后,张宝儿走上前去看了一眼,正是被杖毙的曾智。 “不知冯将军这是何意呀?”张宝儿笑眯眯地望着冯永。 华叔双眼瞪的溜圆,一股熟悉的杀气又罩向了冯永的全身,冯永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我” 一旁的葛福顺看不下去了,他霍地起身,向张宝儿质问道:“府尹大人,京兆尹府只是地方官府,擅杀我右羽林军将领,难道不用给我们个交待吗?” “敢问葛将军,你这右羽林军可斩过违反军纪的士卒?”张宝儿突然问道。 “自然斩过!” “那斩了之后是如何处理的?” “通报全军,尔后将尸首交于家人安葬!” “那不就结了,按此处理就是了!”张宝儿漫不经心道。 葛福顺刚要发作,张宝儿摆摆手道:“不过,京兆府还是讲人情的,可以发给家属适当抚恤,这事就此揭过吧!” 葛福顺大怒道:“说得轻巧,曾智未犯军纪怎能如此处理,府尹大人今日若不给个说法,休想从我右羽林军的地盘上出去!” 冯永见状倒不说话了,他想看看张宝儿如何应对葛福顺再做打算。 “未犯军纪?你当我傻呀?”张宝儿同样拍案而起:“敢问葛将军,大唐军队十七禁律、五十四斩在你这右羽林可施行?” “自然施行!” “那我问你,十七禁律其九、其十是什么?” “其九为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其十为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说的好!那你看看这个吧!”张宝儿冷笑首将一样东西甩在了葛福顺面前。 葛福顺拿起一看,原来是一份公文,上面详细记载着曾智所犯罪行。有些事葛福顺有所耳闻,有些事葛福顺听都没有听过,可见张宝儿对此事做了充分的准备。 “曾智作为右羽林校尉,短短一年时间,便强入民宅良家女子三人,是否犯了十七禁律其九所斩之罪?勒索商家先后获钱三千两银子,是否犯了十七禁律其九所斩之罪?”张宝儿的问话让葛福顺哑口无言。 张宝儿却没打算放过他:“葛将军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召苦主至军营,与将军当面对质,若我有半句虚言,任凭将军处置,如何?” 葛福顺不说话了,曾智是纨绔子弟,通过冯永的关系才进入了右羽林军,仗着冯永的关照把谁也不放在眼中。凭着葛福顺对他的了解,这些事情十有八九是他做的。 张宝儿继续逼问道:“我替你执行了这军纪有何不对?难道你这右羽林军不是大唐的军队,可以不用执行十七禁律、五十四斩?” 葛福顺脖子一梗又道:“就算曾智犯了军纪,也应该由我右羽林军自行处置,什么时候轮到京兆府行刑了?” “由你们右羽林军自行处置?”张宝儿冷冷一笑道:“说的好听,好几名苦主曾到你们军营来告状,你们是怎么做的?不仅不闻不问,反而将苦主乱棍打出,致使一名苦主伤重而死,吓得其余人再也不敢说话了。这还不算,曾智还公然到那些苦主家中公然恐吓,我不相信你们会不知道这些事情?若你们真的自行处置了,还会出现曾智驰马长安街头,冲撞京兆尹仪仗之事?葛将军你不服,我们可以到朝堂之上让陛下和众位大臣评评理。若大家评判说我无理,我给这曾智陪葬,如何?” 葛福顺脸上青一块红一块,他是正儿八百的军人,与冯永不同,还是讲理的。张宝儿这一番话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让他无话可说。 “葛将军请坐,且听我一言!”张宝儿放缓了语气道:“其实,我刚才在营门外所说关于右羽林军战斗力的那一番话,和曾智一事不无关系。自古以来,能战斗的军队都是军纪严明的军队,我还没听说哪支军队军纪败坏还能战无不胜。右羽林军军纪如此,战斗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陈玄礼在一旁嗫嗫辩解道:“曾智并不能代表右羽林军全体将士!” “不知右羽林军辖有多少军士?”张宝儿不动声色地问道。 “辖三千人!” “那你看看这个!”张宝儿又递上一份公文。 第五百二十章 考校 陈玄礼接过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近两年来右羽林军在长安犯奸作科之人的名单和所犯罪行,足足有三百七十五人。葛将军,你是带兵之人,你应该明白,三百七十五人对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意味着什么!若不整顿军纪,再这样下去,这右羽林军就垮了。你们说说,我杀这曾智可有错?” 事已至此,葛福顺与陈玄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张宝儿起身道:“你们右羽林军内部的事情我不过问,不过我把话摞在这里,包括右羽林军在内驻守长安所有的禁军,若再有扰民之事,我见一个杀一个,决不姑息。好了,我告辞了!” 冯永见张宝儿要走了,心中不由松了口气,嘴上却客气道:“未将已经备下了酒菜,请府尹赏脸” 张宝儿故作惊讶道:“哦,右羽林军大白天居然可以在军营内饮酒?” 葛福顺与陈玄礼恨恨地看着冯永,心中暗骂:“简直就是一头蠢猪,还嫌右羽林军被人家糟践的不够吗?” 冯永听张宝儿如此一问,讪讪不知说什么好,他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光,干嘛要多这个嘴。 张宝儿突然笑道:“酒就不喝了,既然来了,看看你们右羽林军的训练倒是可以的。葛将军,要不你准备一下,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不知府尹大人要看什么?”有了能证明右羽林军实力的机会,葛福顺顿时来了精神。 “搏杀骑术什么的就算了,看看你们的箭术吧!”张宝儿随意道。 “葛将军,不知这箭靶有多远?”张宝儿看着校场上竖着的一溜靶子问道。 “一百五十步!” 张宝儿点点头。 “不知府尹大人如何考校?”葛福顺问道。 “考校不敢当,右羽林军三千人,不可能人人都来射,这样吧,我随便点上三人,葛将军你看如何?” “没有问题,张大人,这是右羽林军的花名册,请您随便点!”葛福顺将花名册递上。 “不用那么麻烦了,就冯将军、葛将军、陈将军你们三人吧!”张宝儿摆摆手道。 “这”葛福顺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你们右羽林军的将军难道不用训练箭术吗?”张宝儿奇怪地问道。 听了张宝儿这问话,葛福顺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真是有苦难言。 葛福顺与陈玄礼长年从军,箭术高超,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可冯永是靠裙带关系做了这右羽林将军,哪会什么箭术,能不能拉得开弓还不一定呢,这要是让他上场,铁定要出丑,到时候还不知张宝儿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 “张大人,冯将军今日偶感风寒,你看”陈玄礼与葛福顺是同样的心思,赶忙在一旁打圆场道。 “偶感风寒?”张宝儿打量了冯永好一会,才点头道:“那就随便再换上个军官吧!留下九个箭靶,三人同射,每人三箭,依次中靶便可!” 葛福顺见张宝儿不再在冯永身上纠缠,不由松了口气。 葛福顺、陈玄礼与另外一名军官箭术果然了得,九支箭全部射中了靶子。 看了看稍许有了些笑意的葛福顺,张宝儿斟酌地问道:“葛将军,两百步能射吗?” 葛福顺皱了皱眉头,军营中训练一般都是一百五十步,二百步不是没有射过,准头就无甚把握了。可让葛福顺对张宝儿说不能射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能射!” “那就好!”张宝儿笑了笑不说话了。 二百步的九箭,葛福顺中了两箭,陈玄礼与另外一个军官各中了一箭。 张宝儿似乎没看见葛福顺难看的脸色,继续问道:“葛将军,三百步能射吗?” 葛福顺脸色发苦,张宝儿不是在逗自己玩吧?三百步,开什么玩笑。 可“不能射”三个字却让葛福顺生生给咽了回去,一脸苦意道:“不知道,试试看吧!” 三人的九支箭全部在二百八十步之内落在了地上,张宝儿看罢不置可否道:“你们的箭术比我想象的强多了,谢谢葛将军,好了,我们告辞了!” 葛福顺没听出张宝儿这是赞许还是讥讽,愣在当场不知说什么好。 陈玄礼想要找回面子,将手中的强弓递上,客气道:“要不,请府尹大人给我们演示一番?” 张宝儿呵呵笑道:“我是文官,不会射箭不丢人!” 话音一顿,又道:“这样吧,我让我的卫队试试吧!” 说罢,张宝儿朝着身后的卫队挥挥手道:“去三个人玩玩!” 卫队中出来三个人,接过葛福顺等人的弓箭,也不停顿,一气呵成便齐齐射了出去。数息间三人便又回到了卫队当中,直看的葛福顺等人目瞪口呆。 张宝儿卫队中的二十人都是从大草滩马场选出的佼佼者,一直由李宜德亲自指点,他们的箭术张宝儿很放心。 张宝儿看也不看箭靶,对陈玄礼道:“陈将军,我们有过一面之缘,我想送给你一句话。” 陈玄礼这才醒过神来,赶忙点头道:“府尹大人请讲!” “若你将来有机会亲自掌兵,一定要严明军纪,不能像现在的右羽林军这样!”说罢,张宝儿又叮咛道:“记住我今天的话,陈将军必会受益无穷,告辞了!” 葛福顺望着张宝儿远去的背影摇摇头道:“这个张大人是个有意思的人!” 看得出来,葛福顺虽然在张宝儿面前三番两次吃瘪,可他却对张宝儿并没有恨意。陈玄礼还在想着张宝儿刚才所说的,没有接葛福顺的话。 几名军士从三百步之外跑来,举着箭靶向葛福顺报告道:“中郎将,箭靶送上,请验靶!” “验什么验,把箭靶拿”葛福顺后半截话戛然而止,就像见到了鬼一般傻在了那里。 “老葛,你怎” 陈玄觉察到了葛福顺的异样,赶忙询问,可话刚出口,也变成了与葛福顺同样的模样。 第五百二十一章 打击行动 良久,陈玄礼长嘘了一口气道:“九支箭,箭箭都中在靶心上,这在右羽林军中也是无一人能做到呀?” 葛福顺喃喃自语道:“莫不是碰巧了?” 陈玄礼摇头道:“碰巧了?你信吗?你碰巧一个给我看看!就算是碰巧,这三百步的距离也不是你我能做到的!” “张府尹真乃神人也!”葛福顺露出一丝迷离的目光。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简直给我丢人现眼到家了!”韦皇后怒斥道。 “姨娘,我”冯永想解释一番,可看到韦皇后的脸色,又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你好歹也是右羽林军的将军,手下有三千多人,就这么让他如无人之地一般溜达了一圈,你你你” 韦皇后越说越气,冯永只得低头不语。 训斥了好一会,韦皇后这才消了气,她恨恨道:“好了,此事就算了,张干的事情若再办砸了,你今后就彻底在我面前消失。” “我知道了,姨娘,我就是豁出性命也会将那许鑫藏好的!”冯永信誓旦旦道。 “好了,你去吧!”韦后挥挥手。 “姨娘,外甥告退了!” 冯永走后,李裹儿从一旁的帷帐中悄悄走了出来。 “阿娘,你为何对那个许鑫如此上心,他不过是长安城的个混混而已!”李裹儿不解道。 韦后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许鑫是个混混,你以为我愿意帮他,我只是不想张宝儿轻而易举得手而已!。” 听韦皇后提起张宝儿的名字,李裹儿不由心中一颤,面前又浮现出那张充满煞气的脸。 “只要许鑫一日不到案,他就不算将京城治安整饬完毕。”韦后冷冷道。 “阿娘,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不成吗?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呢?”李裹儿也不知为何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韦皇后奇怪地看着李裹儿,这还是自己的女儿吗?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安乐公主? “裹儿,你怎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父皇对他越来越信任了,若让他整饬好了长安的治安,那他还不反了天了?” 自从上次见过张宝儿,李裹儿对争宠已经不感兴趣了,只要能离张宝儿远远的,别的都无所谓了。尽管李裹儿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但她的心中知道,张宝儿是个危险的人,她已经对张宝儿怕到骨子里去了。 “阿娘,我累了,先去歇息了!”李裹儿怏怏离去。 京兆府的捕快按照总捕头马鸣的布置,突然采取了对长安城闲汉恶少的集中打击行动。 张宝儿与周贤在京兆府衙耐心地等待着。 “张大人,这次准备这么周密,应该不会有人能逃脱吧!”周贤胸有成竹道。 “但愿吧!” 马鸣不仅是这次行动的指挥者,而且也是具体实施者,他负责亲自抓捕许鑫。 长安不仅是是大唐的政治文化中心,也是经济中心,全国物资聚散,万商云集,市场异常繁荣。许鑫纠合了一批同类,以保护做生意为由,向商贾敲诈,稍有不从,则聚众寻衅,拆柜砸店,殴人抢物,无所不至。许鑫因与衙门胥吏与门关吏卒勾结密切,恶势力迅速膨胀。无一官半勋的许鑫,居然成了每日骑马踞鞍、巡坊历店的“巡市御史”。商肆贾贩,畏之如虎,定期向他及其伙党“孝敬”,动辄数百贯,比上税还厉害。他还以借贷为名,从富商处勒索巨万,没还过一文。 许鑫在自己的双臂上刺了两句话,左胳膊上刺的是“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的是“死不畏阎罗王”,颇具有挑战性。 张宝儿当年刚到长安时,就与这个许鑫打过交道,当时他只是永安坊的一个把头。没想到,短短两年不见,竟然成了长安呼风唤雨的人物。 正因为如此,张宝儿将许鑫作为了此次打击的首要目标,马鸣自然不敢慢怠,亲自带队前往抓捕。 “总捕头,还不行动吗?”马鸣身边的一个捕快问道。 “还不到时间,要各处同时行动才行,若走漏了风声就麻烦了!” 巳时刚过,马鸣命令道:“行动!” 随着马鸣的一声令下,京兆尹府的所有捕快全部行动起来了。 马鸣向张宝儿报告道:“府尹,根据事先确定的目标,我们捕获了三十二名无赖首恶,不过” “不过什么?” “许鑫被逃脱了!” “什么?”张宝儿拍案而起:“怎么回事?” “我们扑空了,许鑫并不在住处,该找的地方我们全找过了,就是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张宝儿不由有些焦急。 许鑫毫无疑问是长安恶汉闲人首恶中的首恶,若让他走脱,虽然与大局无碍,但却使得此次行动的效果大打折扣,他怎能不着急。 “张大人,您看此事”周贤看向了张宝儿。 张宝儿思忖了好一会,渐渐冷静下来,不紧不慢地对马鸣吩咐道:“逮捕的三十二人全部杖杀于西市,将京兆府的通告贴出去,责令有纹身者必须在十日内灸去,否则严惩不贷。” 灸去纹身就是用火烧,用艾条灸烧本是中医的一种治疗方法,一般要隔着一定距离的,但是现在要灸掉纹青,就必须直接拿香在皮肤上烧,是很疼很痛苦的。除去纹身并不是没有其他的法子,中医还有一种美玉灭瘢法去除刺青的方子,但这一来是费钱,要用良金美玉碾成细细的粉末慢慢的打磨,更重要的花费时间,长安城中的闲人们熬不起,不及时去除纹身就会吃棍棒。 “那许鑫呢?”马鸣又问道。 “先等等再说?” “等?等什么?” “当然是等”张宝儿话还没有说完,华叔便走了进来。 “小主人,有人要见你!” 张宝儿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一个方脸汉子进来朝着张宝儿施了一礼:“燕小哥让我来见大人!” “怎么样,搞清楚了吗?”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方脸汉子点点头,上前对张宝儿附耳说了几句。 第五百二十二章 窝藏 “辛苦了,你去吧!”张宝儿微微点头。 看着方脸汉子离去的背影,张宝儿面上闪过一丝杀机:“马鸣,集合所有捕快,跟我走!” 马鸣不知所措问道:“大人,我们去哪?” “右羽林军大营!” 当张宝儿带着京兆尹府衙的捕快来到右羽林军营门外的时候,无数将士刀出鞘箭上弦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张宝儿挥挥手止住了众人的行进:“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上前去与他们交涉!” 周贤急道:“张大人,还是我去吧,这万一他们要是” “放心吧,他们不敢!”张宝儿笑了笑。 “小主人,我和你去吧!”华叔道。 “也好,走!”说罢,张宝儿向营门走去。 “站住!” 张宝儿还没有向前走几步,对面便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张宝儿听了出来,喊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日才见过的葛福顺。 张宝儿站住了,同样大声喊道:“葛将军?我是张宝儿!” “未将奉冯将军之命把守营门,冯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军营半步,否则格杀勿论,请府尹大人恕罪!”葛福顺一脸严肃道。 张宝儿点点头,又慢慢向前走去:“葛将军,你放心,我可以不进入军营,但烦请葛将军去通报一声,我就在这营门外见见冯将军。” “站住!再往前走,我就下令放箭了!”葛福顺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开玩笑。 张宝儿站住了,冷冷地盯着葛福顺。 葛福顺有些歉意道:“冯将军交待过,他谁也不见,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请府尹大人见谅。” 张宝儿沉吟道:“既然冯永不见我,不知葛将军可否上前一叙?” “这” “难道冯永也命令你不能与我说话吗?还是葛将军不愿意与我说话?”张宝儿激将道。 “府尹大人,你稍候,末将这就过来!”葛福顺想了一想,对张宝儿大声道。 葛福顺走到与张宝儿距离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戒备地问道:“不知府尹大人有何见教?” 张宝儿淡淡问道:“我只想问问葛将军,不知这右羽林军是大唐的军队还是冯永私人的军队!” “当然是大唐的军队!” 张宝儿又问道:“那葛将军你听陛下的还是听冯永的?”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听陛下的!”葛福顺毫不犹豫道。 “那好吧!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罢,张宝儿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丢向葛福顺。 葛福顺接过细看,是一方形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 “这是陛下赐给我的,让我可以便宜行事!今日我来右羽林军,是代表陛下而来,不知我能不能进入军营?” 葛福顺毫不拖泥带水:“末将谨尊圣谕,府尹大人,请!” 张宝儿等人跟着葛福顺进入右羽林军大营,朝着冯永的军帐行去。 没走多久,他们便迎面撞见陈玄礼正带着军士巡营。 陈玄礼见葛福顺带着张宝儿等人进入了军营,不由皱眉道:“老葛,你忘了冯将军交待的话了?怎么” 葛福顺将陈玄礼拉到一旁,把金牌递给了他,同时悄悄对他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陈玄礼随着葛福顺来到了张宝儿面前。 张宝儿笑道:“莫非陈将军听冯永的不听陛下的?” 陈玄礼赶忙赔礼道:“府尹大人误会了,那冯永肚量颇小,又是皇后娘娘的外甥,我怕他将来对老葛” “怕是他没有将来了!”张宝儿冷笑道。 陈玄礼目中精光一闪:“府尹大人,你的意思是” 张宝儿知道他心中所想,淡淡问道:“陈将军,你可是怕了?” “我怎么会怕呢?只是” 张宝儿接过话道:“这恶人自然由我来做,陈将军与葛将军,你们只管听命便是!” 二人抱拳道:“末将遵命!” 当张宝儿出现在冯永面前的时候,他吃惊得张大了嘴:“葛福顺,你” “冯将军,听说是你下的命令,不允许我进入军营?” 张宝儿的声音不大,但却让冯永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刚想对张宝儿说两句好话解释解释,却又想起韦皇后的交待。若是这一次事情再办砸了,估计他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冯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蛮横道:“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不是你想进就进得了的!” 张宝儿不屑一顾道:“军中的规矩我不管,我现在说说我的规矩。” “你的规矩?”冯永有些莫名其妙。 张宝儿直截了当道:“我问你,京兆尹府的重犯许鑫,是不是藏在冯将军的军营之中?” “谁是许鑫?我不认识!” 冯永虽然嘴硬,可那一丝慌乱的神情还是被张宝儿捕捉到了,他打量着冯永冷冷问道:“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搜上一搜,若是真的没有,我当面向冯将军赔罪。若是让我搜到了”说到这里,张宝儿面色愈来愈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放肆!你敢!”冯永一听张宝儿要搜查,顿时急了,赶忙大喊道:“葛福顺,陈玄礼!” “末将在!”葛福顺、陈玄礼二人应道。 “将这些人给我乱棍轰出去!” 吩咐完之后,冯永见二人没有应声,不由怒道:“你们聋了吗?没有听到本将军的命令?” 陈玄礼上前一步道:“冯将军,张府尹持有陛下亲赐的金牌,恕我等不能从命。” “什么?陛下亲赐的金牌?”冯永愣住了。 “葛福顺,陈玄礼!”张宝儿喝到。 “末将在!”葛福顺、陈玄礼二人应道。 “带京兆尹府的捕快到军营中搜查人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遵命!”葛福顺、陈玄礼二人应声而去。 “你们你们”冯永没想到竟然变成了如此局面,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不一会,马鸣便随着葛、陈二人将许鑫押解了过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 除害 张宝儿走上前去,一把许鑫的上衣撕下。他的左右两臂各刺着一句嚣张之极的话语:左胳膊上刺上“生不怕京兆尹”,右胳膊上刺的是“死不畏阎罗王”。 张宝儿怒笑道:“好你个许鑫,你这刺青颇具有挑战性,难怪市井人人皆知。你死了畏不畏阎王我不知道,但我这京兆尹肯定是容不得你!” 说罢,张宝儿大喝道:“马鸣,你还愣着干嘛?速将人犯杖毙!” “是!”马鸣领着一干捕快如狼似虎冲向了许鑫。 数息间,许鑫便被乱棍击毙了。 “将许鑫弃尸于西市,以儆效尤!”张宝儿冷声吩咐道。 “是!”两名捕快上前将许鑫的尸体拖了下去。 葛福顺、陈玄礼等人见张宝儿如此冷酷,心中不由一懔。 张宝儿把目光射向了冯永:“冯将军,不知你做何解释?” 冯永把头一扭,不再说话。 “葛将军,立刻将右羽林军所有将士集合于校场当中!”张宝儿对葛福顺命令道。 “没有陛下的命令,你无权调动右羽林军,这么做等同于造反!”冯永怒吼道。 张宝儿懒得再理会冯永,冲着葛福顺一瞪眼:“执行命令!” “末将遵命!” …… “什么?他将冯永斩首了?”韦皇后大惊失色道。 “是的,皇后娘娘,他不仅当着右羽林军全体将士历数了冯将军六项罪名,将冯将军斩首了,而且他还给长安禁军各个军营下达通牒,今后若再有人骚扰百姓,一律杀无赦,现在搞得禁军中是人人自危。”宗楚客添油加醋道。 “禁军难道都是吃素的吗?就任着他如此胡作非为?”韦皇后似乎有些不信。 “皇后娘娘,您忘记陛下赐与他的那面金牌了?”宗楚客提醒道。 “太过份了,太过份了!”韦皇后面色非常难看。 韦皇后的确很生气,冯永虽然无能,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外甥,三姐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如今栽到了张宝儿手中,韦皇后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三姐交待了。再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张宝儿如此做来,无异于狠狠搧了韦皇后一记响亮的耳光,若自己沉默不语,今后朝野将会怎么看自己? “宗阁老,得想个办法把他给收拾了,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韦皇后恨恨道。 宗楚客人老成精,他劝道:“皇后娘娘,收拾肯定要收拾,但不是现在,至少这一个月我们不能动手。若是现在动手,不仅陛下那里不好交待,而且会遭到天下人的口诛笔伐,这样做得不偿失!” 韦皇后也冷静了下来,她点点头:“就让他再嚣张几天吧!” …… 闲人恶汉被收拾了,禁军中的害群之马被收拾了,长安百姓看到了希望,很多商家也看到了希望,西市的各处店家已经开始招揽生意了。 与这些商家的喜气不同,另外一些商家却心中很是不爽。 前些日子,他们还在为将店铺门面出手卖掉而沾沾自喜,现在眼看着铺面的价格在节节上涨,个个都后悔不迭。当然,他们不知道,这些店铺都是被岑少白买了去。 被长安百姓称作“白望”的太监,却丝毫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如往日一样在路上了望,看中了什么,抢了就走。 这一日,京兆府突然出动大批捕快,抓捕了这些太监,当场杖杀了十一人,其余人杖责三十至八十不等。 与此同时,京兆尹张宝儿诱杀了大太监宫市使田克文。 消息传出,宫内外一片哗然。 张宝儿作为京兆尹,为何敢杀皇宫的宫市使? 毫无疑问,这是有李显在背后撑腰。 很多人不解,张宝儿虽然是京兆尹,可他怎么可能掌握宫市使的行踪,将其诱杀呢? 张宝儿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完全是由高力士一手促成的。 …… “张大人,仅短短十来天,您就将贻害长安多年的六害除去了四害,这要是放在以前,我是想也不敢想呀!”周贤感慨道。 张宝儿摇头道:“你想的太简单了,我这只是敲山震虎,用雷霆手段将他们暂时压了下去。若是稍有懈怠,他们必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故而京兆府责任重大呀!” 听了张宝儿这话,周贤脸红了,他期期艾艾道:“张大人,你上次说的让我外放……” 张宝儿盯着周贤笑道:“怎么?等不及了?我说话算数,让你外放那是一定的,不过怎么也得等长安的事办妥之后才行,我这里还需要你帮忙呢!” 周贤连忙摆手:“不不不,张大人,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上次说让我外放为官之事,我考虑过了,我决定还是留在长安,留在京兆尹府为官的好!” 张宝儿有些为难了:“留在京兆府,这……” 周贤坦然道:“张大人,我做您的副手如何?一定会帮你把六害铲除的干干净净!” 张宝儿听得出来,周贤这是发自内心的话,他微微点头道:“这样吧,你就做京兆府少尹吧,只是有些委曲你了!” “感谢张大人成全!”周贤很是感激道。 张宝儿问道:“周大人,这剩下的这二害,应该先从哪边下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贤斟酌道:“豪门之人虽然都在明处,可他们飞扬跋扈,眼中根本就没有王法,百姓被欺凌了都是敢怒不敢言,民愤极大,这些人个个都有极深的背景,是不好啃的硬骨头。而骗盗之人大多都藏于市井当中,他们非常狡猾,作案手法隐蔽,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清除掉的。按理说,我们应该先除去豪门之害以平民愤,可咱们时间有限,市井骗盗之人人数众多,下官觉得还是从这边先动手为好!” 张宝儿听罢,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他突然问道:“那些闲人恶汉首恶被处决之后,那剩下的人怎么样了。” 周贤笑道:“长安城里治烫伤的郎中生意十分兴隆,均是接诊灸烧刺青受伤者,这些人真是怕到骨头里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缉拿人犯 张宝儿意味深长道:“这就对了!” 周贤旁若有所思道:“张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了,只要智勇并用,以强大的力量集中攻击敌之要害,便可达到既扫除首恶又震慑余孽的效果。”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张宝儿淡淡笑道。 “张大人,看来大人决定先对骗盗之害的这些人先动手了?”周贤欢欣鼓舞道。 “不,我决定双管齐下,对剩下的两害同时动手。”张宝儿斩钉截铁道。 “可是对这些豪门我们无从下手呀!”周贤犯愁了。 “我就不信,这些豪门之人在长安无法无天就没有留下把柄?就没有老百姓喊冤告状?就没有逃脱法网之外的人?” 周贤恍然大悟。 “拣两件长安百姓人尽皆知、对其他豪门震慑作用大的案子给我,这两天我们就将案子结了,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周贤点头:“下官明白了。” …… 听周贤介绍完案件的情况,张宝儿皱着眉头道:“天子脚下,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行凶杀人,这还了得!周大人,这个案子如此简单,为何拖了一个多月还没有结案?” 张宝儿说的没错,案子的确很简单,告状的妇人是一个首饰商人的娘子。那天早上,有个叫郑平富的男子,来他们的店里,想给妻子买串珍珠项琏,非要首饰商人以一半的价格卖给他不可,首饰商人自然不答应。谁知那郑平富蛮横霸道,见谈不成价格,挥手一拳,就把首饰商人打得鼻血直流。首饰商人也不示弱,和郑平富搏斗起来。穷凶恶极的郑平富,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一刀就把珠宝商给杀了,拿着那串珍珠项链,若无其事地扬长而去。 周贤苦笑道:“大人,那个郑平富是太平公主府中的车夫,他杀了人后,已经躲进公主府,下官也曾派过捕快前去捉拿,可根本就进不去。再说,就算进去了,又能把他怎么样?要是公主一发威,恐怕下官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宝儿摇头道:“有人在长安城中作案行凶,若是不追究,老百姓还怎么活?咱京兆府还有何威信在?” “张大人,下官知错了!”周贤低头道。 “罢了,罢了!这也怪不得你!”张宝儿叹了口气道:“周大人,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太平公主府,等我回来,就去捉拿那郑平富!” “是!大人!” …… “公主殿下!下官就告辞了!”张宝儿向太平公主施了一礼。 “不就一个马夫嘛,张府尹派个人来知会一声,我直接给你送到京兆尹府不就结了,还专门跑一趟!”太平公主对张宝儿很客气。 “公主殿下,下官之所以费此周折也是不得已,毕竟下官在陛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要在一个月内将京城的治安整饬完毕。这京城豪门多如牛毛,若真要将那些犯案之人一一查处,就是累死下官也查不完。无奈之下,下官才想出这敲山震虎的招,请公主殿下体谅!” 太平公主叹了口气道:“我怎会不体谅你呢,你若真的被那贱人算计了我还心疼呢,我们现在不是在同一条船上吗?” “公主殿下,这苦肉计可一定要演像了!”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太平公主点头道。 …… “马鸣,你马上去太平公主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要将郑平富缉拿归案!”张宝儿对马鸣吩咐道。 “是!我现在就去!”马鸣刚要转身,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问道:“大人,您不一同去吗?” “怎么?我不去你就没办法缉拿人犯了?”张宝儿反问道。 “那倒不是!”马鸣有些心虚:“可是那太平公主……” “我还有事,你自己去吧!”张宝儿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站直身来。 “有事?”周贤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事比眼前的事更重要。 “当然了,我要回府去睡觉!” 说罢,张宝儿扬长而去,只留下周贤与马鸣二人面面相觑。 …… 当马鸣带着捕快们来到太平公主府前时,公主府中的奴仆们趾高气扬地守在府门前,对马鸣这个京兆府总捕头嗤之以鼻,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马鸣在公主府外徘徊了好半天,还是进不去。公主府的奴仆们都等着看马鸣的笑话,看他怎么下台。 马鸣心一横,心中暗道:“既然你不放我进去,那我就等着你出来!” 马鸣与众捕快就公主府门前的大街上站成一排,耐心等待杀人凶手的出现。 守了两个多时辰,一无所获,马鸣心中暗暗着急。府尹大人还在等着自己的消息呢,哪能总耗在这里。 马鸣眼珠一转,看来只能耍点无赖。他转身进入公主府对面的茶楼,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喝起茶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公主府的大门不放。然后把一个捕快叫到跟前,轻声吩咐几句。那小捕快一愣,随后哈哈一乐,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公主府门前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一位卖乌龟的老汉,他把乌龟往大街上一放,扯开喉咙高喊:“卖缩头乌龟啦,纯正的缩头乌龟,谁要是不信,可以和我打个赌,只要谁能让这乌龟伸出头来,我就赔他十个铜板!” 这街面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那只乌龟缩在龟壳中一动不动。 老汉这一嗓子,立刻引起了过往行人的兴趣,谁也没遇到过这么新鲜的事,纷纷一试,那只乌龟还真是纹丝不动。大伙的兴致更高了,围观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有人高喊:“大乌龟,你怎么还不出来啊?是不是怕了啊?” 也有人叫道:“王八天生胆小,见到这么多的人,哪里还敢出来?” 太平公主待在家中,开始还能沉得住气,可听到这些话,气得脸都绿了。 马鸣守在她的府门前,口口声声地说要捉拿凶犯,已经让她颜面尽失,现在再这么一闹,她终于忍无可忍,带着大批家奴,让郑平富为她赶车,浩浩荡荡地从府中出来,去皇宫向皇上告状。 第五百二十五章 震慑豪门 马鸣坐在茶楼里看得清清楚楚,对捕快们大叫一声:“动手抓人!” 说罢,马鸣率先冲了过去,挡在太平公主的车前。 太平公主见马鸣真不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在车中直跺脚,怒声道:“马鸣,你不想活了吗?” 马鸣向太平公主施了一礼,道:“请公主交出杀人夺宝的凶手,不要为难在下!” 太平公主气得脸色铁青,一指车前的郑平富,厉声道:“郑平富就在这里,你敢把他怎么样?” 马鸣知道和太平公主没有道理可讲,也用不着再和她斗嘴,向捕快们一挥手:“把杀人凶手拿下,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担当!” 捕快们听马鸣这么一说,一哄而上将郑平富从车上揪了下来。 郑平富吓得大叫:“公主,救命!公主救命啊!” 太平公主对马鸣大吼:“你这狗奴才真是大胆,本公主定要告到皇上那里,看你怎么交代?还不赶快放人!” 马鸣知道太平公主说的不是假话,尽管有府尹大人为自己撑腰,可万一皇上听信了她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为了不给府尹大人添麻烦,马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对众捕快大喝道:“杀人夺宝,罪大恶极!这种恶徒就该立刻处决!” 众捕快一阵乱棍,当场将郑平富打死。 太平公主没想到马鸣竟然在自己面前执法,气得差点晕过去,立刻赶去皇宫,向李显哭诉。 京兆府总捕头当着太平公主的面乱棍打死车夫郑平富,许多百姓就在现场围观,一夜之间,这件事情便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马鸣去缉拿郑平富的时候,张宝儿并没有真的去睡觉,而是在自己的府上见了燕谷。 其实,缉拿郑平富并不用大费周折,不过为了震慑其他豪门,他早就与太平公主商量好了,要太平公主演一场戏。为了将戏演得逼真,不露出破绽,此事他并没有告诉马鸣。 马鸣领人走了之后,张宝儿便借着这个机会,从燕谷那里好好了解一下长安城内被称为骗盗之害这些人的情况。 燕谷对长安的骗盗这害横行的情况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听了张宝儿的询问,便侃侃而谈起来:“发生在长安城的骗局可谓是五花八门,让人防不胜防。第一种是设美人局,专门针对好色之徒,主要是以貌美娼妓为诱饵,引诱青年男子,假装要做他的姬妾,然后诈取钱物。第二种是经营赌场,诱骗少年或外地人参赌,以博戏取人财者。第三种称之为‘水功德局’,假称能替人打通关系,那些到京城企图求官、觅举,希望得到恩泽、升迁,或者有诉讼之事,骗子们都宣称能打通关节,不过钱物一到手,就溜之大吉了。第四种是以买卖货物为名,以假做真,如以纸假冒衣服,以铜铅假冒金银,以土木假冒香药,变换如神看得受害者眼花缭乱,光天化日之下,诈骗却往往得手。因此,这类骗人者,被称为‘白日贼’。第五种是酒肆茶楼经营者与妓女勾结,诱骗外地进京人士消费珍品,抬高价格,欺诈勒索,很多人掉进陷阱” 张宝儿听罢,不由目瞪口呆,他没想到长安城内进行诈骗的手段竟然如此丰富。 “以前官府就没有抓捕过吗?”张宝儿问道。 燕谷笑道:“以前京兆府也久抓过,不过都是些小角色,那些大鱼太狡猾了,却连一个都没动过!” “大鱼?什么大鱼?”张宝儿不解地问道。 “长安城内有一个组织叫红狐堂,专门从事这诈骗的勾当,他们人数虽不多,可行事诡秘,素不为人所知,长安城内数额较大的诈骗之事,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据说红狐堂的堂主还是个女人,诈术极高。”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不过我听说他们不论男女,都穿着红肚兜,上面绣着一只狐狸,故而被称作红狐堂。” 张宝儿点点头道:“看来这些人不好对付呀!总不能见人就让他们脱衣服,检查是否带有红肚兜吧!” “谷儿,你知不知道红狐堂都作了那些案子?” “他们近几年大大小小行骗数十次,从无一次失手。我就说一下‘蜂巢’案与‘黄柑’案吧!” “好,你说来听听!”张宝儿来了兴致。 “‘蜂巢’案发生在去年” 长安有家门面不小的药店,唤作“济生堂”,这家药店已历三代,很有名气。 一天,来了两个叫卖蜂巢的人,他俩卖的蜂巢和别的蜂巢不同,个头儿特别大,得需要两个人抬着,这两位喊的价钱也特别贵。本来蜂巢也就几两银子而已,可这两位要五百两,蜂巢的药效和它的大小没有关系,这么贵的价能卖出去吗? 这俩位抬着巨无霸蜂巢三步一喊五步一叫,溜溜达达就来到了这济生堂药店,看见药店这两位当然要进去推销了,称自己是山里的樵夫,冒生命危险在悬崖某处采得此希世之蜂巢,看个头儿,这个蜂巢要五百两银子不算多,就算不当药品,当个收藏品也值了 药店当家的三代搞药,哪能听这种瞎掰,一顿客气话把两位打发走了,心里还暗笑笑这俩樵夫狮子大张口。 过了三天,药店里突然来了位客人,非常着急的样子,说是家里主人病重,请得宫中太医诊治,太医开了药方,诸药皆齐,唯独缺一味蜂巢,遍寻长安药店不得,只好到这济生堂碰碰运气。 药店当家的奇怪了,不就是蜂巢吗,干嘛弄得这么紧张。 客人就讲,宫中两位太医都说普通蜂巢不行,需要个头硕大,采集时间不能超过多少天 总之要求很高,就因为要求高,所以难找;就因为难找,所以愿出万两银子高价购买。 药店当家的一直在有心没心的听着,最后听到万两银子,突然就感到一道亮光从头顶直贯到脚底涌泉,又从脚底只冲头顶百会,亮光到处只引得汗毛直竖,他的脑瓜子里一下就涌现出那两位山野樵夫和那个蜂巢巨无霸的样子,然后就是黄金元宝、广宅良田、宝马美人不停地从右眼转到左眼,从脑门子骨碌到肚脐眼儿。直到客人的两个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三回,这当家的才缓过神儿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接下来自然是药店当家的一番得体妙言稳住了客人,让客人留下了住址。回头儿药店当家就去找那两个樵夫。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踏破钢靴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两位樵夫给他找着了。 可是两位樵夫不卖了,说是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弄到的希世珍宝对自己有特殊意义,准备自己收藏当传家宝。 这药店掌柜的一听急了,费了口舌这通儿说呀,直说的嗓子眼冒烟、舌头根儿发硬,到底是给他说通了。俩樵夫卖是卖,但价格不是五百两,而是提高到一千两。药店掌柜心里的算盘珠子这通拨弄,琢磨着就算一千两,自己一倒手还有九千两的赚头,值、值、值呀,哈哈哈。当下达成成交协议,当天就让伙计把一千贯钱送到樵夫的手里,第二天又雇了辆两匹骡子拉的车把蜂巢巨无霸运回自己的药店里。 运回蜂巢,药店掌柜马上按照客人留下的住址去请客人,这心情就像是喝了王母娘娘赠送的陈年佳酿,就像是正和六仙女云雨缠绵,脚底下像踩着云彩。当药店当家的到了那个住处的时候,哪还有客人的影子? 张宝儿感慨道:“骗子专盯爱占便宜的人,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本是千古名言,可总还是有人会上当!” “是呀,这‘黄柑’案几乎与‘蜂巢’案如出一辙” 有个姓李的客商,在家乡发了横财,来长安花钱买官,下榻在一家旅店里。旅店对门有个宅院,门首垂着帘子,常有位少妇站在帘后看街上热闹。隔帘花影,娇声莺啭,引得客中寂寞的李某想入非非。 有一天,李某正站在旅店门口偷窥对门,有个卖黄柑的小贩经过。他既想吃黄柑,又舍不得掏钱买,便建议和小贩以一种叫“关扑”的赌博的方式来买黄柑,且由此在意中人眼里显露两手。没想到心猿意马,扑了十千钱都没扑出一个“浑成”来,黄柑一个没到口,反输了十几贯,连喊可恨可恼。 过了会儿,对门宅院里出来个小僮,端一盘黄柑送给李某,说是我家主母见官人扑柑子不成,反折了本钱,有些不忍,派小人送几个家藏的柑子给官人尝尝。 李某得知“主母”就是门帘后的美人儿,心波大动,忙拉小僮攀谈起来。原来这家主人是官员,外出公干,留下年轻的主妇看家。登徒子自忖有香可偷,便收拾些礼物,拜托小僮回谢他主母,这就把线儿牵上了。 此后,那少妇常使小僮送些菜肴点心之类给李某,李亦必用匹头首饰等贵重物品回报。隔帘儿看倩影,李某恨不得一步跨过“天河”去。 几番周折,李某经小僮过手,把他家仆从、丫鬟全部买通后,终于得了个趁夜进门与心上人幽会的机会。岂知三杯色媒酒下肚,正待行那苟且之事,长年在外公干的主人突然回家来了,恰得“捉奸捉双”,拍桌打凳,要把姓李的捆去官府,治他个官眷的罪名。 李某害怕吃官司,更怕这一来永远耽搁了自己仕进的门路,忙跪下向主人求饶,情愿输财“私了”。主人即派仆役们一起随他回旅店,将其财物掠劫一空。次日,窃幸已花钱消灾的李某偷窥对门,竟是人去楼空。再悄悄打听,才知道这户人家不知是从哪儿搬来赁屋暂住的,又不知为何连夜搬走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李某若不是好色岂能被骗?”张宝儿恨恨道。 燕谷点点头道:“宝儿哥说的是,这些人对被骗之人的心思拿捏的准确无误,故而才能屡屡得手!” “红狐堂的情况我心中有数了,谷儿你再给我讲讲这长安市井中偷窃之事!” 燕谷笑道:“这些偷儿与潞州城和曲城的没有什么两样,我简单讲讲吧” 当张宝儿再次来到京兆府的时候,马鸣已经在等着他们:“大人,我回来了,幸不辱使命!” 张宝儿见马鸣满身是血,大吃一惊,赶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马鸣摇摇头道:“真是一言难尽呀!” 一旁的周贤将马鸣当着太平公主的面将郑平富斩杀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张宝儿听罢顿时哭笑不得,本来是为了把戏演的逼真,张宝儿才没有告诉马鸣自己已经与太平公主通过气了,没想到这马鸣假戏真做,竟搞出了这么一出。不过这样也好,马鸣此举所造成的效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京兆府连太平公主都不怕,其他豪门还不得掂量掂量? 周贤心有余悸道:“太平公主肯定会去找陛下求助,大人,我们” 张宝儿见他们二人一脸愁容,本想告知他们实情,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今后对抗韦皇后还要借助太平公主,若是让韦皇后知道了自己与太平公主的这一层关系,对自己很是不利。 想到这里,张宝儿对二人道:“你们怕了?就算有事也是我来扛着,还轮不到你们!” 周知还要说什么,张宝儿却摆摆手道:“此事至此为止,今晚我设宴为你们压惊,我们一醉方休!” 第二日,张宝儿亲自带着周贤与马鸣等人到宋国公刘景的府中去缉拿杀人凶手刘玉。 张宝儿与刘玉是有过节的,那时候张宝儿还是个趟子手。不过,这一次去缉捕刘玉却与之前的过节无关,而是因为刘玉犯了法。 几个月前的一天,刘玉带着几个家奴走出潼关城,向北渡过黄河,直朝蒲坂县而来。走到王家庄时,有一个年轻美貌的少女坐在家门口的石台上纺线。 刘玉本就是纨绔子弟,喜欢拈花惹草,看见美貌女子心里便痒痒的,上前调戏少女:“别纺线了,跟我回城走一趟,我会给你很多钱,让你吃好的,比纺线好多了。” 少女见刘玉一脸邪气,知道不是个好东西,冷冷地说了一句“走开。”便把纺线车一搬,走回家,并把门从里边一关。 第五百二十七章 拿人 刘玉骄横惯了,怎能容忍遭人冷落,于是喊道:“好个女子,赏你脸你不要,竟敢冷落本公子,快开门,乖乖跟我走。” 少女在里面回道:“好个强盗,如此无礼,快滚开吧!” 刘玉一听,恼羞成怒,对随行的家奴道:“这小女子不知天高地厚,你们去把门打开,把她绑起来。” 刘玉话音刚落,家奴们便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很快把门打开,冲进少女家中。 这时,家中只有少女与六旬的阿婆,阿婆见来者不善,人又很多,连忙让少女躲起来,自己上前拦住刘玉一伙说:“怪我孙女说话失检,得罪了你们,我代她给你们赔个不是,别抓她了,你们走吧。” 刘玉狞笑道:“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这不行,我们要人。” 说着,把老阿婆一推。 阿婆趴在地上,又抱住刘玉的一条腿,苦苦哀求说:“我孙女年幼无知,不会说话,冒犯了你,求你高抬贵手,不要抓她。” 刘玉骂道:“死老婆子,快滚开。” 说着,一脚把老阿婆踢倒在地,老阿婆脸上碰掉一块皮,鲜血直流。但她护孙女心切,又忍疼爬过来,抱住刘玉一条腿,再次苦苦哀求:“大老爷,求你发发慈悲,可怜可怜我们,不要抓我孙女。若一定要抓,把我抓去好了。” 刘玉哈哈大笑:“我是看上你的孙女长得好,才要把她抓去,你个死老婆子,一分钱不值,我要你干啥?” 说着,伸手抓住老阿婆的胳臂,用力一甩,竟把老阿婆甩出两丈多远,甩在一个石柱上,只听老阿婆“哎哟”一声,再不动弹了。 一个家奴走过去一看,大吃一惊说:“不好了,这老婆子死了,咱们快走?” 刘玉走过去,用脚朝老阿婆一踢,说道:“真死了。” 家奴道:“这可怎么办?” 刘玉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难办的,死一个农家老婆子,和死一条狗差不多。去两个人,把她扔进深沟算了。” 两个家奴把老阿婆拉走了。 刘玉对其他两个家奴道:“赶快搜,把这个家全搜遍,一定要把那女子搜出来。” 家奴们便搜起来。 不一会儿,从房间的柜子下边把少女拉了出来。 少女见阿婆已被打死,猛咬家奴一口,大哭大喊道:“你们这伙恶鬼,你们打死我阿婆,我也不活了,和你们拼了?” 哭喊着,猛一冲,扑到刘玉身上,连咬几口,刘玉没防备少女会有这一着,急忙挥拳对付,把少女打昏在地。 说平来巧,就在刘玉横行乡里,打死老阿婆、打昏少女的时候,蒲坂县令王子安正好因公从王家庄村东走过,有人便拦住了王子安,报告刘玉正在村里行凶杀人的事。 王子安一听,大怒,叫道:“这成什么体统,大白日行凶杀人,这还了得,马上捉拿。” 但是,当手下人告诉他这个刘玉是刘景的孙子时,王子安又犹豫了。自己若惹下刘景,刘景会饶了自己吗?县令丢了事小,还会挨打坐牢。但又一想,自己是蒲坂的县令,是蒲坂百姓的父母官,看见大白日行凶杀人,不管不问,又怎么向蒲坂老百姓交代呢? 思前想后,王子安最后还是决定,先把刘玉抓起来,再向刘景说明。 王子安走到村子里,大声喝道:“大白日行凶杀人,如此胆大妄为,目无国法,给我立刻抓起来。” 不料,刘玉却满不在乎地说:“王子安,别在这儿装腔作势,没人害怕你。” 王子安气得脸都白了,大声吼道:“刘玉,你不要太目中无人,你在蒲坂县横行不法,我就要管你。” 刘玉却哈哈大笑:“王子安,我知道你是蒲坂县的七品芝麻官,算什么,还不是我爷爷一句话吗?要你当你就是蒲坂县令,有点小权。不要你当,你不过是一个平民,屁权也没有。” 王子安见刘玉越说越不像话,把牙一咬,对衙役们下令:“一齐动手,把这个刘玉抓起来。” 不料,王子安话音刚落,刘玉也向他的家奴下令:“给我打,把这伙衙役打走,让他们知道我刘玉不好惹。“ 于是,衙役和家奴们便打了起来,刘家的家奴都是上过战场的,那些衙役哪是对手,不一会衙役们便被打的抱头鼠窜,混战中王子安被打死。 刘玉杀死王子安后,引起蒲坂县老百姓的愤怒,大家联名写状子,推举代表进长安城告状。 周贤接到状纸后,不敢怠慢,赶忙上报刑部,谁知报上去一个多月了也没有结果。周贤也不敢再催,此事就这么一直拖着。 就在这个当口,张宝儿顶替周贤做了京兆尹。这事落到了张宝儿手中,他岂能轻而易举放过。 当张宝儿到达刘景的宋国公府的时候,不由愣住了:宋国公府府门大开,只有一个老家人站在那里。 “来者可是京兆府张府尹?”老家人询问道。 张宝儿点头道:“正是!” “刘阁老请张府尹入府!” 张宝儿点点头,正要带捕快进入国公府,却听老家人又道:“国公大人交待过,张府尹无须搞如此大的阵势,有两人随行便可,他定会给张府尹一个交待的。” 周贤心中一阵发紧,莫非刘景又要耍什么花招:“大人,要不……” 张宝儿摆手道:“无妨,周大人你与我进府去!” 说罢,张宝儿便随着老家人进了国公府,华叔与周贤紧跟在他的身后。 刚进府门前院,便见一个老者正负手背对着他们站着。张宝儿不认得此人,但周贤却从那人的背影认出,面前之人正是中书令宋国公刘景。 听到脚步声,那名老者转过身来,他目光炯炯盯着张宝儿:“张府尹,老夫候你多时了!” “下官见过阁老!”张宝儿上前行礼道。 来之前张宝儿已经想好了,此次拘捕刘玉必须先礼后兵,不管怎么说刘景也是当朝的几名宰相之一,在礼数上不能怠慢。若百般劝说之下,刘景还是拒捕那就只有来硬的了,张宝儿有御赐金牌在手,他不信刘景敢公然抗拒。 第五百二十八章 盗墓贼 刘景盯着张宝儿道:“用雷霆手段清理府恶吏、杖杀市井闲汉、斩首右羽林将军冯永、诱杀宫市使田克文、当着太平公主的面手刃车夫郑平富,这些我都有所耳闻。张府尹,你可知道,你已经成为长安城最炙手可热之人了。” 张宝儿淡淡道:“我只是凭自己的良心尽自己的职责。” 刘景长叹一声:“我怎会不知你的后面有陛下给你撑腰,当初你在朝会上说那番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看来宗楚客还是小瞧了你!” “下官不知阁老所说是何意?”张宝儿故意装傻道。 刘景直截了当道:“张府尹在朝中并无甚根基,这京城之中比你根基深的人多了去了,谁也不敢放言能整饬长安治安,偏偏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揽这份差使,你所做之事那一样不是震惊朝野的?除了你,谁还有这能耐,我敢说就连陛下也不行!” 刘景所言不虚,张宝儿的这一系列手段,就算是李显这个皇帝也没有魄力能做得到。 “真正懂得做官之人必会为自己留条退路,做起事来瞻前顾后,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做这京兆尹,都会给自己留有余地,偏偏你却敢赤膊上阵,不计后果,这是天意呀!” 听了刘景的一番话,周贤脸红了,张宝儿却没有说话。 场内一片沉寂,过了好一会,张宝儿终于说话了:“阁老,下官今日来……” 刘景摆摆手道:“刘玉是刘家的独苗,我虽为宰相,可也有私心,想保他一条性命,不至于刘家断了烟火。张府尹在朝会上立军令状是我亲眼所见,陛下赐予你金牌亦是我也是知道的。本来,我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这你会像别人一样,但见你最近的所作所为,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说罢,刘景朝着老家人挥挥手:“抬上来吧!” 不一会,老家人带着两个家丁抬着一顶小轿过来。 刘景惨然道:“我不想见他被抓的凄惨模样,不忍听他悲怆的呼救声,故而提前将他迷晕。望张府尹给老夫一个面子,就不要大张旗鼓了,将他抬去京兆尹府吧!” 张宝儿没想到刘景竟会如此,心中有些不忍:“阁老,您……” “赶紧走吧,不然过一会老夫就改主意了!”刘景紧绷着脸道。 “下官告辞!” 张宝儿在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了刘景的眼泪从他那苍老的脸上滑落。 …… 回到京兆府,张宝儿终于松了口气。 在内堂坐定,张宝儿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刘阁老竟是个如此识大体之人,待此间事了了,我一定要亲自登门谢罪!” “大人,还剩下五日就满一月了,下面我们该怎么做?”周贤问道。 张宝儿没有回答周贤的话,却扭头对马鸣道。“马鸣,你可否尽快抓几个惯偷来?” 周贤很是奇怪:“大人,咱们不先收拾红狐堂的人吗?” 张宝儿笑道:“红狐堂的事先等等,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先把偷窃之人给解决了!” “等?等什么?我们时间有限呀!”周贤急道。 “我在等消息,找不到他们的行踪我们也做不了,急也是白急!” 周贤还要询问,却见周贤暗自向自己递过一个眼神,只好住口不问了。 “大人,你若需要小偷,府衙大牢就有现成的!”马鸣道。 “哦?”张宝儿点点头,起身道:“走,我们去看看!” …… 面前这人尖嘴猴腮,瘦如干柴,一看就不像好人。张宝儿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人看了一眼张宝儿却并未答话。 周贤在一旁道:“大人,此人名叫王七,虽然是个盗墓贼,但也算条汉子!” “哦?” “大人,是这么回事……”周贤赶忙解释起来。 原来,长安城外盗墓成风,弄得民怨沸腾,各级官吏压力都很大。 有一天,差役捉到一嫌犯,周贤完命心切,严刑拷问。那人最后招认自己便是盗墓贼,还供出了几个同伙,缴回器物也与所盗墓中之物吻合。 周贤欢天喜地的开始邀功请赏,这个人择日问斩。 临刑之日,观者人山人海,忽有一人高呼:“王法岂容杀无辜?盗墓人是我王七!” 周贤在派人随那人取回赃物后,经差役和苦主检验,果然是被盗墓冢中的。方知先前那人是经不起严刑拷打,便让家人伪造了赃物来抵充,只求坐实罪名,早被处死,免却在牢中受苦。 王七原是长安一带有名的盗墓贼,为人特别机灵,他凭着手里一套简单的作案工具,不论别人的坟墓设置得如何严密,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打开。道上的人,没有哪个对他不佩服的。 周贤对王七颇为赏识,本是想着奏请朝廷赦免他应得的处罚,也是因为张宝儿的突然到任,致使此事拖了下来。 听完周贤的话,张宝儿对王七颇有好感,点点头道:“果然是条汉子!” 说罢,张宝儿看向另外一人。这人看起来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张宝儿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个小偷。 “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小人叫张顺!”那汉子点头哈腰道。 “你是因为偷盗被抓进来的吗?”张宝儿问道。 张顺瞅了一眼周贤,对张宝儿苦笑道:“大人,我是小偷不假,若真因为偷盗被抓入大牢我也就认了。可偏偏我是因为做了一件好事,被关进这大牢。我做了那么久的小偷,在道上是出了名的,从未入过大牢。而做的这件好事,恐怕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却偏偏入了大牢。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话,好人难做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宝儿很是好奇。 周贤在一旁小声道:“大人,这事我知道,这里面还牵扯着连环命案!” “连环命案?”张宝儿来了兴趣,看着周贤:“说来听听!” 周贤小声道:“大人请随我来,我向大人告知实情!” 张宝儿看出周贤有些难言之隐,便点点头,随周贤出了大牢,来到一个僻静之处。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贤一脸惭愧道:“这案子是下官亲自审的,里面真是一波三折!” …… 第五百二十九章 杀夫 听了周贤的详细介绍,张宝儿才知道这案子果真不简单。 工部之下设有木工局,木工局管辖擅长各种技艺的木匠数百人,专门负责维修皇宫和官署。由于木匠人数较多,工部分管木工局的官员任命了若干工长,分别管理这些木匠。 木工局有个叫常清秋的工长,在分配木工活时与一个叫马小七的木匠发生争吵,从此两人互不搭理,已经有半年不相往来了。大家认为木匠与工长只不过发生一点口角,并非什么深仇大恨,不值得如此别扭下去。于是有个年长的木匠建议,大家凑点钱买些酒菜,拉着马木匠一起到常工长家中去喝酒,以此化解他俩的矛盾。 这天是农历八月初八,木匠们提前收了工,提着鸡鸭鱼肉,扛着几坛子好酒,拉着马小七一起来到常工长家。因为人多,大家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了一张长桌,把常工长和马木匠拉到首席坐了。工友们轮流向他俩敬酒、劝解,常清秋和马小七都各自作了检讨。木匠们越喝越有劲,一直喝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告辞回家。常清秋和马小七两人因和好如初,心里尤为高兴,又留下来喝了几碗。后来,常工长喝得醉倒在葡萄架下睡着了,马小七也踉踉跄跄地走回到自己家中。 马小七的娘子罗氏二十出头,长得桃花粉面,十分妖艳,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当年若不是父母看上马木匠吃皇粮的手艺,她才不会嫁给这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男人呢!罗氏刚嫁给马木匠时,见相公很能干,对她也体贴,曾想从此安下心和他过一辈子。但是,结婚几年来罗氏一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马小七又整天忙活不着家,罗氏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她那颗不安分的心便慢慢地骚动起来。每天马小七上工后,她便坐在街门口做些针线活儿,遇到市井上一些纨绔子弟,少不了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一番,以此消磨时光。 一天,有个走街串巷叫卖的屠户路过马家门口,罗氏唤他到院内割了几斤猪肉。罗氏见那屠户长得高大结实,壮得像头牛,禁不住春心荡漾,含情脉脉地盯着他不放。那屠户姓胡,对罗氏的举止神情已有三分底儿,便找话和罗氏搭讪,当罗氏把买肉的钱递过去时,老练的屠户没有去接钱,而是紧紧抓住罗氏那双白嫩细长的手,顺势把罗氏揽进怀里,抱入屋内行起男女之乐来。 约摸半个时辰,罗氏从陶醉中猛醒过来,一把推开屠户,说:“此处你不可久留,我相公快回来了。郎有意妾有情,你我相会时以门前的砖头为暗号,门前有砖说明我相公在家。倘若门前的砖头拿走了,你可放心敲门。” 胡屠户大喜,发誓这辈子只爱罗氏一人,扔下四只猪蹄子走了。 从此,这对男女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竟然到了谁也离不开谁的地步。只是此事做得诡秘,马小七一直蒙在鼓里。 再说马木匠回到家,一头倒在炕上,罗氏盘问她到哪里喝酒这么晚才回来。马小七醉眼蒙咙地向娘子说了喝酒的经过,说着说着就鼾声大作了。罗氏见他睡得像死猪一样,不禁心花怒放。原来,罗氏跟屠户相好后感情渐渐深起来,双方都有做长久夫妻的愿望,于是他们多次密谋策划杀害马小七。这次机会终于来了,罗氏急忙出门去找情夫商量,胡屠户也觉得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这对奸夫急急地赶到马家,见马小七仍在昏睡。罗氏抱住腿,胡屠户举起杀猪刀,一刀把马小七的头割了下来。可怜马小七到死也不知道娘子竟是杀他的凶手。仓促间,找不到隐藏尸体的地方,罗氏忽然想起炕洞是空的,于是罗氏和胡屠户掀开土炕的砖块,可是尸体太大怎么也放不进去。胡屠户便熟练地将马小七的尸体大卸八块,一块块地放进去,然后把砖块照原样砌好,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来。 罗氏按照与情夫商量的计策,第二天清晨直奔工长常清秋家。她闯进门一把抓住常工长的衣服,大哭大闹道:“我相公昨天到你家喝酒,一夜未归,一定是你鸡肠小肚把他杀了,你还我相公来!” 说着,朝工长的面部乱抓乱咬,头发也散开了。 常清秋一边招架,一边争辩道:“我与你相公只不过发生一点口角,怎么会杀了他?再说昨晚我与马小七已经和好了。” 罗氏哪里肯听,一个劲地撒泼,拉着常清秋就要告官。常清秋念她刚死了相公,命手下人把她送回家,好生劝慰。 哪知道劝说的人前脚刚走,罗氏后脚就踏进京兆府的大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相公被常清秋杀害的经过,求京兆尹周贤为她做主。 周贤准了罗氏的状子,令衙役传她到堂问话。 罗氏跪在地上,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周贤厉声说道:“堂下妇人姓甚名谁,有何冤情快快说来!” 罗氏用长袖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民妇罗氏,嫁木匠马小七为妻,夫妻感情深厚。我夫与工长常清秋素来有仇,也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昨天晚上邀我夫喝酒,我夫一夜未归,今晨民妇出门寻找,在路上寻到我夫的一只沾有血迹的鞋子。不是他杀了我相公还能有谁?请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说着,把一只鞋子举到头顶。 周贤听了罗氏的诉说,心想:这妇人生得病病弱弱,又哭得如此伤心,还有她相公的血鞋为证,照说不会有假,于是他喝令速传常清秋到堂。 常清秋正在家中为清晨的事感到窝火,突然有两个衙役闯进来,不由分说带着他就走。常清秋知道是罗氏告了自己,心中一阵恐慌,但他毕竟是一个工长,很快就镇静下来,心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心虚什么?于是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京兆尹府。 第五百三十章 挨板子 周贤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常清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因争吵小事谋杀工友,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常清秋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忙磕头申辩:“小人冤枉,小人与马小七虽说抬过杠互不搭理,但也无什么大不了的事,小人万万不敢杀人。再说昨晚小人已与他重归于好,大人如不相信,工友们可以作证。” 周贤大声道:“传证人!” 不一会儿,几个木匠被带上公堂。 周贤问:“昨天晚上,你们几个人在哪里喝酒?从实招来。” 木匠们齐声答道:“回大人的话,在工长常清秋家喝酒。” 周贤又问:“因何事喝酒?” 木匠们又答:“常清秋是俺们的头目,马小七是俺们的伙伴,他们互不搭理,于是我们就备了酒菜拉上马小七到常工长家喝酒,以图他们和好如初。” “后来情况如何?” “小人们见工长和马小七言归于好都很高兴,喝了不少酒,到深夜才散去。” “马小七可是同你们一起走的?” “这倒不是,小人们见他俩喝得高兴,就丢下马小七走了,想让他俩单独谈谈心。马小七何时走的委实不知,小人们没有说半句假话。” 周贤又问常清秋:“马小七是何时走的?谁人可证明?” 常清秋答道:“工友们走后,小人与马小七又喝了几碗,因不胜酒力就昏睡过去了。马小七也喝醉了,他何时走的,小人娘子知道。” 周贤冷笑道:“笑话,你娘子岂能当证人?大胆刁民,你以为本官是好糊弄的吗?你与死者半年不相往来,岂是一碗酒能化解的?分明是你趁工友们都知道你俩和好的机会,故意让工友们先走,然后把马小七灌醉,尾随其后,把他杀死在回家的路上。可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没有料到藏匿尸体时把死者的一只鞋子遗落在路旁,本官不冤枉你吧?” 常清秋大喊冤枉。 周贤大怒,喝令衙役大刑伺候。可怜常清秋三次夹棍下来,已是奄奄一息,但仍不肯屈招。周贤见再上夹棍就要出人命,只好把他押人大牢,改日再审。 再说罗氏从官署回家,穿上重孝,装模作样地治办马小七的丧事。她请来僧人为马小七诵经超度,自己一边烧纸一边哭泣,几次因悲伤过度而昏阙过去。一连几天下来,连平日厌恶她的街坊邻居们竟也跟着掉下泪来。 周贤得知此情,更加怜悯罗氏,于是每日给常清秋加重刑罚。几天工夫,把他折磨得血肉模糊。 常清秋的娘子王氏来探狱,常清秋对她说:“看来周贤这个昏官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只是我含冤而死,还让常家人跟着落个骂名,实不甘心。我死之后,你要联络工友们为我伸冤” 说完夫妻俩抱头大哭。 第二天,常清秋在公堂上招认,说自己被手下侮辱,心里愤愤不平,趁工友们一起喝酒的机会谋杀了马小七。 周贤见常清秋招供,急忙追问马小七的尸首藏在何处。 常清秋本来就是冤枉的,哪里知道尸首的去向?周贤急于结案,就令衙役再上大刑。 常清秋害怕酷刑,只有编造一个地方,免受这皮肉之苦。 于是他说:“那日跟踪马小七在半路上一刀结果了他,把尸体扔在附近的蛤蟆沟里。” 周贤听罢,立即派两位有经验的仵作前去寻尸,一旦找到尸首便可结案。 这两位仵作一个叫周成,另一个叫王凌,他们在衙门里负责验尸十几年从未失过手。两人接到府尹大人的命令,马上按常清秋提供的地点寻找。藏尸地点是常清秋编造的,两人从何找起呢?周成和王凌找了一天连个尸影也没有见到,看看天色很晚了,只好回衙门向周贤报告。 周贤已报告了刑部,破了这桩疑案。只要尸体找到便可处决犯人。 听到周成和王凌的禀报,周贤怒斥道:“你们二人今早把地点听得清清楚楚,怎么就找不到?定是不肯出力,限你们十天之内找到尸首,否则以袒护罪犯惩治。” 说罢,拂袖而去。 周成和王凌又把那条沟寻了无数次,该掀的石块掀了,该翻的土也翻了,还是两手空空,两人只好乞求周贤再宽限几日。 这时,周贤刚刚接到刑部的文书,责问他为什么破了案却迟迟不结案? 周贤正发愁之际,见周成和王凌又空手而归,气不打一处来,命衙役每人狠狠地打二十板子,直打得两人皮开肉绽,哭爹喊娘。 打完后,周贤又宽限了七天。 这次,两人把蛤蟆沟周围的地方逐一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结果还是令人大失所望。 无奈之下,周成与王凌只好找人出主意。 长安城里有个讼师姓匡,此人本事大,专门给人出一些歪主意。 周成和王凌找到匡讼师的家,说明来意,当然少不了送上些银子。 那匡讼师微微笑道:“这个不难,我送你们几个字,只要按我的意思做,包准平安交差。” 说着,匡讼师拿起毛笔写了几个字,俩人接过一看,原来是“偷梁换柱”四个字。 周成和王凌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检验尸身,这几个字是啥意思还真搞不明白。 匡讼师见他俩拿着纸条发呆,就冷冷地说:“随便找具尸体说是马小七的,不就得了?” 俩人恍然大悟,拜谢而去。 周成和王凌到附近的坟地找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一具尸首。 天黑的时候,听说城外一个村庄有个人刚刚上吊自杀,两人大喜,立即到附近隐蔽下来。 晚上,死者的家人害怕尸身被野狗啃了,就找了一片破席盖着,又请了同村两个人守夜看护。 半夜时分,那两个看护的人打盹了,其中一个说:“咱到屋里喝口酒暖暖身子吧,一时半刻的,野兽也不会来。” 另一个表示同意。于是,两个守夜人提着灯笼进了屋。 第五百三十一章 连环案 这时,周成和王凌赶紧掀开席子,抬了尸首就跑。跑出三里地,两人放下尸首,点着火把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姑娘。 两人悲叹道:“命苦啊,好不容易搞到一具尸首却是个女的。” 夜深了,周成和王凌垂头丧气地来到一座小桥上,蹲在桥头上发愁。 突然,迎面来了一位骑毛驴的老头。那老头六十多岁年纪,穿一身新做的蓝布衣服,正在匆忙赶路。 看看老头快到桥头了,王凌对周成说:“周兄,真是天赐良机,咱们把这个骑驴的老头推下河淹死,等他皮肉腐烂了,再抬到衙门交差。” 周成吃惊道:“滥杀无辜,被人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王凌劝道:“夜深人静,在这荒郊野外杀个人谁会知道?失去这个机会肯定会后悔的。” 想起那一顿顿板子的滋味,两人便主意已定,这时老头也上桥了。 小石桥很窄,老头放慢了驴。周成和王凌冲上去把老头拉下来,用力推下河里。可怜那老头还没来得及叫喊就做了屈死鬼,那匹黑驴见主人掉进河里,嗷嗷叫了两声,狂奔而去。两人没管它,急忙顺着河边去寻找老头的尸身。 不一会,老头的尸身被冲到岸边。周成和王凌心中十分欢喜,他们找到一个僻静地方,把一块大石头拴在尸体上,沉入河底。 却说周成和王凌欢天喜地去见周贤大人,齐声禀报:“小人已经查到了尸首的线索,请大人再宽限几日,一定抬着尸首来见大人。” 周贤心中大喜,但又觉得不放心,就沉下脸喝道:“你俩三番五次糊弄本官,罪已不轻。这次再给你们五天时间,若再空手回来,看本官怎么收拾你们。” 过了几天,周成和王凌估计那老头的尸首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就捞出抬到府衙向周贤交差。 周贤大喜,急令衙役传罗氏前来认尸。 罗氏来到巡察院,略微看了看那具身着黑衣的男尸,就扑上去抚尸大哭起来,边哭边念道:“这就是我那可怜的相公,可怜他死得好惨啊!那常清秋真狠毒,青天大老爷为民妇伸冤啊!” 罗氏派人抬回尸首,又请了一班僧人到马小七被杀的沟边祭奠招魂,还变卖了自己的金银首饰买了一口上等的棺材,将老头当作相公埋了。 至此,这起谋杀案可以了结了,但判处常清秋的文书上报后,不知什么原因刑部迟迟没有批复,这期间偏偏又牵扯出了一件案子。 原来,那骑毛驴老头的夫人,想到老伴到女儿家几天没有回来,就派儿子到女儿家去寻找。 儿子到了女儿家,女儿和女婿都说:“当天晚上劝咱爹住下,可他说什么也不同意,骑着毛驴走了。” 儿子一听惊呼:“咱爹八成出事了,赶快找!” 于是,大家分别到各处查访老头的下落。 大家查访了一天也没有寻到半点消息,看看天色黑下来,就准备回家明天多请人再找。 就在这时,一个农民打扮的人背着一张驴皮向郊区方向走来。老头的儿子眼尖,见那驴皮的颜色与父亲骑的毛驴很相似,就上前一把夺过来。大家展开一看,驴皮刚剥下不久,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正是老头骑的那头毛驴。 老头的儿子怒火中烧,上去就给背驴皮的人一拳,质问道:“你把我爹怎样了?快说!” 那人一愣,反问:“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打我?” 众人齐声责问:“你还敢狡辩,你这张驴皮从何而来?” 那人听到问驴皮,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 于是,大家认定他与老头失踪有关,就把他扭送到京兆府衙门。 周贤听了老头家人的状词后,便审问起背驴皮的人来:“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为何要杀害老头?从实招来,免得动刑!” 那人磕了头回答道:“小人叫牛二,通州人氏,每天以杀猪到城中卖肉为生。几天前,小人卖完肉从城中回家,途中见一无主毛驴迎面跑来,就一把扯住了缰绳拉回家去。当夜把这毛驴杀了,剥下皮毛晒干,准备卖个好价钱。今天小人背着驴皮在京城转了一圈,因出的价钱太低,小人没舍得出手,就又背回来。不想半路上遇到这帮人,硬说是我杀了人。小人实在冤枉,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周贤听了牛二的申诉,把脸一沉说:“行人甚多,为何那毛驴偏偏被你碰上?那毛驴原是老头骑着的,老头藏在哪儿你一定知道。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的。” 这牛二开始还咬紧牙关坚持不招,无奈刑罚太厉害,几天下来就忍受不住了,被迫含冤招认:“路上见那老头骑的驴皮毛光亮,又见四周无人,就想抢劫他的毛驴。不料老头拉着毛驴死活不肯放手,还高声叫喊,小人一时心慌,就把老头杀了。” 周贤问:“尸首藏在何处?” “藏在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 周贤急忙派人去找,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周贤命上大刑,牛二忍受不了这般苦楚,只好招认藏在另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 衙役去找又没有找到,牛二自然又受到酷刑折磨。这样,牛二变了几次口供,始终没发现老头的尸首。牛二身体原本比较虚弱,经不起接二连三的酷刑折磨,几天后竟惨死在狱中。 后来,刑部处斩常清秋的批文下达了。 常清秋被从大狱中押出来,绑赴刑场斩首。这一年多的监狱生活,使常清秋越发失去了求生的欲望,心里想的就是速死。可当衙役向他宣布处死命令时,他求生的愿望又占了上风,一路上大喊冤枉。 常清秋的娘子王氏是个懦弱的女人,她见相公就要被斩首了,便跑到木工局哭诉。常工长性格宽厚,人缘极好,听了王氏的诉说,引起了木匠们的共鸣。无奈木匠出身卑微,无力为工长伸冤昭雪,只好跟在刑车的后面大喊大叫,以发泄心中的愤懑之情。 刑车停在刑场上,常清秋招呼工友们:“我是冤枉的,你们如还认我这个工长,就一定找出真凶,替我报仇雪恨!” 第五百三十二章 真相大白 木匠们当场发誓,一定查出真凶,让工长在九泉之下瞑目。 常清秋被斩首后,木匠们四处查访打探,终是一无所获。 不知是谁发出一个倡议:“大家都捐出一些钱,凑在一起悬赏捉拿凶手。” 木工局数百工友纷纷解囊,一共凑了五百两银子。木匠们又在各个路口贴了告示:“无论男女贵贱,如果查出了杀害马小七的真凶,赏银五百两。” 告示一出,那些乞丐、小偷等出身卑微而消息灵通的人都想得到这笔钱,长安城里寻查真凶的人越来越多。 再说罗氏,最近夜间闭眼就梦见相公和常清秋前来索命。更让她烦恼的是,自从相公归天后,胡屠户再也不提娶她了。 胡屠户处事十分油滑,他自忖:虽说罗氏杀夫是为了我胡屠户,可娶这样心狠如蝎的女人为妻,岂不后患无穷?再说自马小七死后,街坊疑神疑鬼,在这个节骨眼上娶了罗氏,弄不好会引来大祸。因此,胡屠户不但不提娶亲之事,而且找罗氏寻欢作乐的次数也明显减少了,以致胡屠户偶尔到罗氏那里,罗氏便抓住机会数落他的无情无义,数落烦了,胡屠户便动手打她,她也不敢高声叫喊。 这天,张顺准备到民户家中偷几文钱花花,凑巧进入罗氏家还未顾上行窃,却见一个醉汉脚步踉跄地闯进来,赶忙茂进柴垛之中。 醉汉凭着酒劲,进门就开始欺负罗氏,拳打脚踢,嘴里还用脏话侮辱她,罗氏只是嘤嘤哭泣,任他殴打辱骂。过了一会儿,屋内传出了醉汉的鼾声。 张顺大着胆子从柴垛里钻出来,舔破窗纸一瞧,只见罗氏正坐在炕台上,望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醉汉,一脸怨恨之情,还不断地小声数落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为了你我把相公都杀了,现在我相公尸骨未寒,你就这样打骂我、欺侮我。唉,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接着又说到马小七对她的种种好处。 张顺听后大吃一惊,急忙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第二天清晨,张顺跑到木工局,对那些木匠们喊:“快拿赏银,我已经查清了马小七的死因了!” 木匠们不大相信,张顺便把昨天夜里的奇遇说了一遍。 于是,木匠们托人写了状子,一起来到京兆府衙门喊冤。周贤立即命衙役寻找张顺问话,张顺战战兢兢地走进京兆尹府衙大堂,以为自己平日偷盗事发了,没想到周贤问的却是那天夜里听到的话。 张顺不敢撒谎,据实相告。 周贤根据张顺提供的情况和自己的推断,认定罗氏就是杀害马小七的凶手,那胡屠户做了帮凶。 现在需要查明的是马小七的尸首藏在何处。 周贤分析,马小七的尸首多半藏在家中,因为罗氏是个柔弱女子,如何背得动相公那粗大的尸身?即使想外运出去,也会担心被穿梭在大街小巷那些巡夜值班的士兵发现。 于是,周贤命马鸣挑选了十几个精明强干的衙役,让他们扮成乞丐,由张顺带路,嘱咐他们到罗氏家如此这般行事。 却说张顺装作喝醉了酒,一进屋就故意动手动脚地调戏罗氏,罗氏不明白他们的用意,破口大骂。 这时,马鸣这些扮成乞丐的衙役一齐闯进屋内,在屋内翻腾了一阵子,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就在大家迟疑之际,张顺走进正屋那间很久没人居住的卧室,但见灰尘满地,炕沿上爬着一行行的蚂蚁。这张顺很是机灵,他想罗氏撇下正屋不住,偏住那又矮又窄的厢房,莫不是她心中有鬼?又见满炕上跑着蚂蚁,陈年老屋不住人哪来这么多蚂蚁?莫非马小七的尸首埋在这炕洞里? 再说罗氏见张顺走进正屋,心中大惊,赶紧迫进去拉扯他。 张顺跳上土炕,掀起土砖装作要砸人的样子,尸首正好暴露出来了,衙役们见状立即把她捆绑起来押到了衙门。 周贤见找到了尸首,马上下令捉拿胡屠户归案。奸夫双双跪在公堂上,知道末日来临,便老老实实地把他们如何偷情又如何杀害马小七的经过全招了。 马小七的尸首找到了,那两个仵作上交的尸首肯定是假的。周贤又传周成和王凌到堂,喝问那具尸首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周成和王凌见再也隐瞒不住了,就把因害怕过了期限遭受鞭打而把骑毛驴的老头推到河里淹死的经过招了。 这起相互牵连的疑案终于真相大白。 于是,周贤当堂判决:罗氏和胡屠户杀人,罪恶深重,拉到集市上砍断手脚大卸八块处死。两名仵作周成和王凌滥杀无辜百姓,押赴刑场斩首。 …… 张宝儿听罢长叹道:“常清秋与牛二死的冤呀!” 周贤一脸惭愧道:“这事我也后悔了很长时间,也就是因为这事,我被御史们弹劾,才会有今天,这也是对我的惩罚吧!” 张宝儿有些不解地问道:“那张顺算是立了功,应该是奖赏才是,为何还被关押呢?” 周贤如实道:“他虽是立了功,可身上也背着十数起偷窃之案,有苦主状告于他,如何放得?” 周贤说的有理,张宝儿也无从反驳,他点点头道:“这事交给我来办吧!” …… 张宝儿再次来到大牢,看了张顺与王七二人良久,缓缓说道:“若你们从此愿意脱离此道,我会救你们一命,让你们过上正常老百姓的日子!” 王七叹道:“若是能过上正常的日子,谁愿意做这背着坏名声的营生?” 张顺也附和道:“还不是因为太穷,日子过不下去被逼出来的,若能重新来过,打死我也不做这一行了!” “你们做正常营生的钱由我来出,这点你们放心。不过你们得配合我做一件事情,还得吃点苦头……” …… 这一天,京兆府的捕快押着张顺与王七来到西市,当着百姓的面历数了他们的罪状并严加鞭打,然后罚他们二人去扫马路。 第五百三十三章 红狐堂 马鸣对二人大声全令道:“你二人每日必须来此接受鞭打,尔后去扫路。不过,你们可以举旧偷自代!” 老百姓听罢一片哗然,京兆府的命令很新奇,也就是说他们二人可以举报以前的同伙,来代替代自己扫马路, 在场的自然少不了二人的同行,此事很快传开了,长安城小偷日子不好过了。大家都是同行,相互知根知底,这“举旧偷自代”那还得了?小偷们肯定会被自己人认出来,他们各自盘算着,要么逃走,要么从此洗手从良了。 …… 周贤拍手笑道:“大人,以前我只听过贼喊捉贼,今天我可是见识了您这贼帮捉贼的手段,既绝,又灵,贼喊捉贼,这些人想蒙混过关可就难了……” 张宝儿正要张口,却见华叔悄然进屋,他附在张宝儿耳边轻声道:“小主人,他要见您!” 张宝儿一脸兴奋:“可是有消息了?” 华叔点点头。 “太好了!”张宝儿赶忙站起身来:“快让他进来!” 燕谷悄然走进屋来:“宝儿哥!” “有眉目了吗?”张宝儿直截了当问道。 燕谷看了一眼一旁的周贤与马鸣,只是点点头并未说话。 张宝儿知道他有顾虑,摆手道:“直说无妨!” “宝儿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派出了所有人手,四处打探,终于摸到他们的底。说起来,这事也有些偶然……” …… 前几日,一书生住客栈,偶抬头见对门住着一长相颇佳的妇人,于是就起了不良之心。 入夜,妇人熟睡在床,书生折刀推门而入。 妇人以为强盗来了,吓得浑身发抖,问:“你要干什么?” 书生笑道:“我要和你睡觉。” 妇人正要喊叫,书生已将门锁上了,随即将一个包袱甩到她面前道:“和我睡一觉,这五十两银子就给你,明日我们各奔东西。如果拒绝反抗,我就先杀了你,然后自杀。” 妇人为金钱所诱,又为利刃所逼,不再作声,任凭书生爬上身体胡作非为。 次日早晨,书生忽在自己客房中大哭,并对聚拢来的掌柜及诸客道:“我随身带了五十两银子,这些银子是我养家活口之资,昨夜全部失去,归无面目,只有求死了。” 掌柜问道:“你晚上睡觉锁门没有?” 书生回答:“没有。” 掌柜道:“银子必定被贼偷了。不知道你所带之人可有标识?” 书生道:“有,那些银子我都刻了印记。” 于是掌柜对诸客道:“为了拯救此人,请各位协助搜查随身的行李。” 客人为了摆脱干系,证明自己的清白,都主动摊开随身行李接受检查。 当来到妇人住房时,她神色慌张,坚决不同意检查。掌柜强行打开她的箱子,发现了那五十两银子。 诸客见了惊诧不已,妇人掩面大哭。 这时一老叟走出人群道:“我住在此妇邻室,昨晚发生之事,我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原原本本讲述了一番,又气愤地责怪书生说:“你既女人,又诬人偷窃,心狠手辣,禽兽不如。” 最后,众人商定,五十两银子仍归妇人所有,并罚书生另拿五十两银子行善事,以示惩罚。 这件事情被一个有心人注意到了,此人是燕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正好在这家客栈遇到了这件事情。他悄悄寻到那妇人,花钱从妇人口中得知那书生内里穿着红肚兜。 燕谷得报后不敢怠慢,派人暗自跟踪那书生。书生果然是红狐堂之人,几日下来便将他们的落脚之地摸的清清楚楚。 …… “好,太好了,谷儿,你可立了大功了!”张宝儿兴奋之极,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问道:“红狐堂堂主的落脚之地也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我派人盯着呢!” “盯紧点,别让他们察觉了,这几日我们就会收网!” “好的!宝儿哥!”燕谷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周贤与马鸣奇怪地望着张宝儿,张宝儿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赶忙解释道:“府衙里的人太扎眼,很难打探出什么消息,还是这些市井之人管用,这不,一切都搞定了!” 说着,张宝儿吩咐道:“马总捕头,赶紧派人在长安四处张贴告示,限所有行骗之人三日内必须到府衙自首,否则将严惩不殆!” 马鸣奇怪道:“大人,这管用吗?” 周贤笑道:“你傻呀,大人这是打草惊蛇,逼着他们露出马脚呢!” …… 李浩天看着自己的娘子亲自下厨去做饭了,心里觉得美滋滋的,他觉得老天爷待自己的确不薄。 李浩天是举人,他到长安赶考,名落孙山,在长安城盘桓几天,便准备与几个同乡一起回家。 李浩天所住的客栈,隔壁住着一位姓楚的小姐,看年纪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几日下来,李浩天便与她熟识了。通过交谈,李浩天得知楚小姐祖籍扬州,其父多年在京中任小官,不幸病逝任上。她千里奔丧,扶柩归葬故土。 李浩天深感楚小姐一片孝心,便约了同乡到灵柩前凭吊,楚小姐也向众人跪拜谢礼。 李浩天见楚小姐涕泪满腮,却掩不住天生丽质,不禁怦然心动,凝目而视。 楚小姐见状,哭诉道:“多谢众位公子来悼家父。奴家乃一介女子,无力扶柩南回,已派人送信,请堂兄速来接应。可好几个月过去了,却音信皆无,奴家现在进退两难,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下来。 李浩天顿生怜悯之心,对众人说道:“不如我等跟这位小姐一路同行,多多照应一下小姐吧。” 众书生听了,竟没有一人附和。 李浩天只得说:“小姐不必着急,我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堂兄前来接应为止。” 楚小姐听了,又是再三拜谢。 第二天,众人都上路走了,李浩天留在了客栈里。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楚小姐的堂兄仍然没来,李浩天和楚小姐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竟至同衾共枕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毒茶 这天夜里,楚小姐问道:“相公回乡打算干点什么营生?” 李浩天叹了口气说:“唉,只有找一家蒙馆教书,当个孩子王了。” 楚小姐笑道:“相公,你一个堂堂举人,怎说这没出息的话,依妾身愚见,何不顺风就势出点钱捐个京官空缺,还愁没有锦绣前程?” 李浩天为难地说:“我乃一介寒士,哪来许多钱捐官?” 楚小姐说道:“你我虽未明媒正娶,却已是真实夫妻,父亲所遗家产虽薄,但若要为相公捐个小官还是绰绰有余。只是相公有朝一日真当上了官,且莫辜负妾身一番苦心。” 李浩天见楚小姐如此情深意重,乐得就差没跪下磕头了。 楚小姐又说道:“相公既有此心,我就设法为相公谋职。” 第二天,李浩天和楚小姐将灵柩暂厝长安城外的的天齐庙里。剩下的日子,楚小姐便四下托人打听,为李浩天谋职事宜。 楚小姐对李浩天说:“相公一旦在京为官,家乡亲友都要找你办事,依妾身之见,不如改个名字报捐,也好图个耳根清静。” 李浩天觉得有理,当下点头答应了,改名叫李纹。 过了几天,楚小姐找了门路给李浩天捐了斜封官,又邀请一些朋友到家中做客。 送走宾客的晚上,楚小姐撒娇地说:“相公,你以后经常出门应酬,妾身也想跟你那班官场朋友的内眷走动走动,日后也好让她们为相公升迁吹吹枕头风,相公看如何?” 李浩天这时对楚小姐已是言听计从,当下连连称好。 天亮之后,楚小姐梳洗打扮一番,翻箱倒柜找衣服首饰,却没挑到一件中意的,她叹了口气说:“相公,妾身的衣饰已经过时了,相公你是一家之主,替妾身置办几件像样的衣服吧。” 李浩天道:“前一阵子,娘子为我忙里忙外,捐官花了不少钱,我是该为娘子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了。” 楚小姐拿出几副旧的金钗儿金钏儿珠花,对李浩天说:“相公拿这几副首饰到首饰店重新打制一下,这串珠花扎成最时兴的式样,珍珠要挑太湖的上等品,也还需再加上几颗。” 李浩天接过首饰,乐颠颠地一一照办了。 几天后,衣服首饰都取了回来。 楚小姐看后说:“这衣料不错,裁剪也很得体,首饰打制得更是精巧。” 当她看到那串珠花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着眉头不悦地说:“这哪是什么太湖珠,分明是用赝品冒充的,相公,这珠花是从哪家商号办的?” 李浩天大惊失色地说:“不能吧,这串珠花是在长安珠宝市最负盛名的店铺订制的,难道还会蒙人售假?” 楚小姐冷笑一声说道:“相公真是个书呆子,岂不闻店大欺客的俗话,这鱼目混珠的勾当岂能瞒得了妾身?” 李浩天听了就要去找那家珠宝店理论。 楚小姐说道:“天已晌午了,饭菜都烧好了,吃饱肚子再去也不迟。” 说着,便亲自去为李浩天去做饭。 不一会,佣妈端上香喷喷的饭菜。 楚小姐坐在一旁瞅着李浩天吃了才放心。 …… 乔装为普通路人的马鸣,此时正默默打量着身旁的燕谷。 马鸣在长安做总捕头多年,却从未见过燕谷。燕谷看上去年龄并不大,但却相当老成,让人觉得有些神秘莫测。红狐堂的消息捕快们这么久都查不到一丝线索,他却偏偏能提供准确无误的情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到的。 燕谷紧紧盯着李浩天家的院门,虽然没有回头,但却能感觉到马鸣的心思,他淡淡道:“马捕头,你如此心思不定,如何替大人侦破此案?” 马鸣讪讪笑道:“这位小兄弟,你确定这家的女主人便是红狐堂堂主?” 燕谷点点头。 “你能保证红狐堂堂主这两日,便会有所行动?” “我不能保证!” “那……” “嘘,李浩天出来了” 说罢,燕谷悄悄跟了上去! …… 吃过晌饭后,李浩天赶到那家珠宝店,拿着珠花大声嚷道:“你们卖多少钱不说,怎么也不能用假货蒙人那?” 店伙计取过珠花一看,说道:“咱们店是百年老字号了,绝不会以次充好,你休要换了假珠来无理取闹,败坏本店的名声?” 李浩天勃然大怒,一时间,两人唇枪舌剑各不相让。 吵着吵着,李浩天猛觉得喉咙火烧火燎的,口渴难忍,便扯着衣领大声嚷道:“渴,渴死我了?” 一个小伙计好心,端来一杯香茗让他润嗓子,李浩天头也不抬,几口就喝了下去。 谁知工夫不大,他突然脸色惨白,双手捂住胸口,指着店主断断续续地骂道:“好狠心的店……主,竟在……茶里下……毒……” 说罢,一头栽倒在地。店伙计慌忙上前一探鼻息,早已断气了。 李浩天一死,立刻惊动了不少街坊邻居,一时间把珠宝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人群中的燕谷与马鸣对视一眼: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李浩天,此刻却突然死了,这里面若是没有猫腻,打死他们也不信。 店主正不知如何是好,一顶绿呢小轿停在店门口,佣妈掀开轿帘,楚小姐走下小轿。 佣妈扶着她分开人群,来到店主面前,佣妈对店主说道:“掌柜,这是我家少夫人,我家老爷到贵店换珠花,许久不见回家,少夫人不放心,特意乘轿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楚小姐一眼看见李浩天躺在地上,她一下子扑上前去,抱着他的身子大哭道:“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珍珠真假尚且不谈,店家你怎能置我丈夫于死地呢?天理难容啊,咱们找地方说理去?” 说罢带着佣妈,乘着轿子走了。 店主惊慌失措地找人来验尸,说明确系毒发身亡,他不由害怕了,心想:人是喝了店里的茶水才死的,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若真上了大堂,自己无论如何也打不赢这场官司,倾家荡产不说,弄不好还得搭上性命,不如去跟丧家商量商量私了吧。 第五百三十五章 木秀于林 想到这,店主忙先把李浩天的尸首装殓好,然后找了说客去见楚小姐。 楚小姐开始说什么也要告状,说客劝了半天,她才说道:“店主要不想以老命相抵,倾尽家产相赔也行?” 说客回去如实禀报后,店主才知道对方图的是钱,为了保住性命,他只好拿出四万两银子赔偿。 楚小姐收了钱,才购了上等棺木,盛殓了快要发臭的李浩天尸体,带着佣妈扶柩出了京城。 …… 刚出城,楚小姐便被马鸣带着捕快拦住了。 “李若兰,你想如此轻松走掉吗?”马鸣慢悠悠问道。 那楚小姐浑身一颤,但强装镇定道:“这位官爷,我姓楚,你可能认错人了!” 马鸣双手抱胸:“若是我没猜,数日后,别的客栈又会出现一位满身重孝的标致少妇,身后还有一辆装着棺木的骡车,这少妇对客栈老板哭诉,灵车上拉着奴家的父亲,他老人家多年经商在外,不幸死于客地。奴家想在此等候从家乡赶来接应的表兄。”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楚小姐与那佣妈均有一丝慌乱。 “红狐堂其他人我们已经收网抓捕了,你这堂主岂能逃的掉?难道真要我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脱了你的衣服检查红肚兜吗?” 楚小姐脸上已经变了颜色,仍不言语。 “你那日与佣妈去珠宝店找掌柜理论之时,我派人偷偷潜入你家。李天浩吃剩下的那顿饭,你们虽然倒了,可我们还是找到了,经过验查,饭中之毒与李浩天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原来李浩天死于非命,并非喝了毒茶,而是她在饭中下了毒,骗得钱财后,她又准备改名换姓去骗别人。 马鸣大喝道:“将人犯李若兰拿下,我就不信,京兆府那么多刑具还撬不开你的嘴?” “不用了,我招了!”楚小姐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 张宝儿吃罢早饭,惬意地饮着茶。 江小桐坐在张宝儿对面,心疼地看着他:“宝儿,你这一个月累坏了吧?” 张宝儿笑道:“累点倒无妨,就怕累到最后没有效果。好在这事基本上处理完了,明日上朝给陛下有个交待了。” 江小桐又道:“昨日我和娑娜出去走了走,到哪都有老百姓说你的事情,你可是长安百姓眼中的大救星了。” “宝儿,我有一句话想说,就怕你不高兴!”娑娜皱着眉头轻声道。 江小桐在一旁嗔道:“娑娜,咱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 娑娜叹了口气道:“宝儿现在的确很风光,可是短短一个月时间,获得这么大的名声,又得罪了那么多人,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江小桐目光中透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娑娜久居塞外,小小年纪竟会有这般见识,怎能不让他觉得奇怪。 “宝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可要长个心眼呀!”江小桐也点头道。 张宝儿点点头道:“其实,我就压根就不想做什么京兆尹,明日早朝我就设法去推了这差使!” 江小桐与娑娜面上露出了喜色,这一个月来张宝儿忙得两脚不沾地,他们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是一起聊天了。 从屋中出来,张宝儿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深思片刻,对华叔道:“华叔,你速将谷儿喊来,我有要事!” “是!姑爷,我现在就去!”华叔点头道。 看着华叔离去的背影,张宝儿陷入了沉思。刚才听了娑娜的话,张宝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消息来源有限。 在潞州和曲城的时候,凭着燕谷这点人手打探消息是足够了。可这里是长安,地方太大了,更何况自己想要的消息还有许多是朝堂之上甚至宫里的,现在的人手显然就不够了。可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他只有找燕谷商量了。 …… “谷儿,坐!”张宝儿对燕谷道。 “宝儿哥,你莫不是遇上什么事了?”见张宝儿的面色有些奇怪,燕谷关切地问道。 “谷儿,咱们认识几年了?”张宝儿问道。 “三年了!” “你的家仇我还没帮你报,你不会怪我吧?”张宝儿有些内疚道。 燕谷眼圈在些红了,他强忍着没流下眼泪来:“宝儿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报仇的。” “我会的,一定会的!”张宝儿动情道:“谷儿,相信我,这一天不远了!” “我相信!”燕谷重重点点头 “谷儿,我现在也想替你报仇,可是我的力量还不够。现在,我身处在这个旋涡当中有些时候也是身不由己,若只是我一个人,我根本不会害怕这些宵小。可是我身边现在有一大批人,他们既然跟了我,我就要全力保护他们。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洞察先机,说白了,我需要大量的情报!” 燕谷听明白了张宝儿的意思,他满脸惭愧道:“宝儿哥,我……” 张宝儿摆摆手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是不管再难,也要迅速扩大消息的来源。不然我们就如同聋子、瞎子一般,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燕谷问道:“宝儿哥,我该怎么做?” 张宝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有找你来商量,想听听你的意见!” 燕谷想了好一会,对张宝儿道:“要想得到更多的消息,就必须有更多的人,还要花更多的银子!” “人手不够和费用不足这不是问题!”张宝儿爽快道:“你回潞州一趟,到猴子那里挑选一批训练好的童奴,他们都有一定的战斗力,忠诚也没什么问题,可以作为今后的骨干使用。除此之外,还要设法发展各行各业的外围人员。我会给岑大哥交待,你所需要的经费,无论多少他都会无条件满足,你就放心做吧!” 燕谷点点头道:“宝儿哥,酒肆饭庄向来就是探听消息的最好去处,我想安插一些人到岑大哥的那些产业当中去!” “没问题!” 第五百三十六章 祭天 “还有,京兆府在各坊都有武候四处巡查,打们打听消息也很方便,我想安置一些人去做武候!” 长安郭城被横竖三十八条街道分割成一百多个坊,这些坊都由坊墙和坊门围起来。每个街角坊里都有武侯铺,大铺三十人,小铺五人,他们负责坊内的百姓的治安管理。 “没问题!除此之外,皇宫大内、官员家中,城内的各个角落你都要安置人手,要保证在长安没有你们探听不到的消息。” “宝儿哥,我明白了!”燕谷点头道。 “待条件成熟了,你的人要遍布到大唐每一寸土地,放眼天下要没有我们打探不到的消息!” 张宝儿眼中闪现出憧憬的目光。 …… 第二日凌晨,张宝儿便被早早唤醒了。 张宝儿努力睁开眼睛道:“华叔,这才什么时辰呀,就要起床?” “姑爷,您忘了,今日可是要上朝的!”华叔提醒道。 京兆府的衙役捕快和各坊武候每日四处巡查,作奸犯科之辈早已闻风丧胆。三个月期限到了,张宝儿将京城秩序整饬一新,李显大喜,下旨让张宝儿参加早朝,要在朝议时进行嘉奖。 张宝儿揉揉眼睛苦笑道:“我把这茬给忘了!还好,幸亏不用天天上早朝!” …… 早朝对文武百官来说,早已习惯,可张宝儿这才是第二次参加早朝,多少还是有些新奇。 当张宝儿走入朝堂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射向了他,有赞赏,有不屑,有畏惧,有憎恨。张宝儿却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只是找了个角落打起盹来,就连崔湜向他挥手打招呼都没发现。 李显今日上朝显得神采奕奕,意气风发,前些日子的颓废一扫而空。 在朝议中,李显对张宝儿大加赞赏,任命张宝儿为刑部侍郎,并加封为开国县伯。 刑部侍郎与京兆尹同为从三品,但刑部侍郎是刑部的副长官,权力远不是京兆尹所能比的。大唐的爵位分为亲王、郡王、国公、开国郡公、开国县公、开国县侯、开国县伯、开国县子、开国县男九级,张宝儿被封为开国县伯属第七级爵位,这也让很多人眼红不已。 眼红归眼红,但对张宝儿的任命和加封,却没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反对。当然,有些人不是不想反对,而是没法反对。张宝儿使用雷霆手段将根深蒂固的京城痼疾全部清除,长安百姓甚至自发敲锣打鼓以示庆贺,政绩明摆在那里,此时反对岂不是自讨无趣。 按理说,张宝儿升了官应该高兴才是,可此刻他却苦着脸:做了刑部侍郎,今后每逢朝议就得早早起来上朝了,这可不是张宝儿想要的。 接下来李显与众臣又议了一些其他事情,很是枯燥无味,张宝儿压根就没听进去,立在一边打起瞌睡来了。 就在大臣们以为今日的朝议就要结束的时候,李显突然又说话了:“众位爱卿,前些日子,皇后向朕提议,要朕到泰山封实禅,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大臣们听罢,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历代各朝最隆重的典礼就是封禅了。 所谓封禅,是帝王为祭拜天地而举行的活动,一般是在泰山举行。所谓“封”就是天子登上泰山筑坛祭天,而“禅”则是在泰山下的小丘祭地,向天地宣告人间太平。在活动过程中,皇帝是初献,就是第一个把祭品捧上去的人。而公卿代表是亚献,第二个摆上祭品。 当年,唐高宗和武则天封禅泰山时,唐高宗初献之后,担任亚献的,不再是公卿代表,而是皇后武则天!这件事让武则天大大出了风头,政治地位也进一步提高。 韦皇后有效仿武则天之心,众位大臣都已经明了,如今韦皇后向李显提出这样的建议,明着是为了歌颂李显的功绩,实际上是想必是想谋取那亚献之名,为自己造势。 听了李显的话,文武百官面上神色各异,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在此时,中书侍郎萧至忠出列奏道:“陛下,自古帝王各科典礼中,封禅的规格最高,必须是在国泰民安、皇帝广受推尊的条件下才能举行,故而封禅的君王并不是很多,请陛下三思!” 萧至忠这话说的很委婉,但李显与众位大臣们都听出来了,以中宗的文治武功来说,根本就不具备封禅的资格。萧至忠是想通过劝退李显方式,让韦皇后的如意算盘落空。 李显虽然生气,可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怎么办呢?他退而求其次,决定到长安城南郊举行祭祀天地大典。 李显让步了,不去泰山封禅,只是在南郊举行祭祀天地大典,这下萧至忠没有理由再反对了。 南郊祭天也是最高规格的国家典礼之一,所以事先要求官员们商定行礼的程序。到了这个关键时候,韦皇后在朝廷中的支持者就该派上用场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宗楚客施了个眼色,翰林院学士祝钦明奏道:“臣在翻阅古书时发现,在远古每逢大的祭祀,都有皇后参与献祭。所以这次南郊祭天,皇后娘娘也应当参加,并助祭天地。” 祝钦明言毕,马上有人跳出来反驳:“亏你祝钦明还是个读书人,你还认不认字,还懂不懂古人说的话啊?古代皇后可以参加祭祀,但参与的是祭祀祖宗的活动,从来没有听说过有皇后祭天的。” 朝内韦皇后与太平公主两派的大臣各持己见,相持不下。 看着朝中众臣乱作一团,李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时,张宝儿已经不打瞌睡了,两个眼珠子骨溜溜乱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李显一看,是张宝儿要说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张爱卿,直言无妨!” “朝中大臣意见不一,现在决定此事有些不妥,若陛下信得过微臣,让微臣下朝后与众大臣先行沟通,取得一致意见后,下次朝会再议,请陛下恩准!” 第五百三十七章 交换 “你能让众爱卿取得一致意见?”李显瞪大了眼睛。 “微臣愿意一试!” 李显一挥手道:“好了,这事就交给你了!散朝!” “哼!” 李显身后的珠帘内传来了一声重重地冷哼,接着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不用问,是韦皇后拂袖而去。 “下官见过公主殿下!”张宝儿向太平公主施礼道。 张宝儿一下朝就接到了太平公主的请柬,尽管不知太平公主是何意,但既然与她联手了,就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张府尹,哦,现在应该称呼你为张侍郎了!”太平满脸满脸带笑道:“看不出来你的能量还真不小!” “谢公主殿下的夸奖!” 太平公主引着李旦与张宝儿来到书房。 张宝儿知道,太平公主宴请自己是假,从自己这时探听虚实是真。 “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是相王!”太平公主指着一个慈祥的老者道。 相王李旦是李显的弟弟,太平公主的兄长,李隆基的父亲,张宝儿第一次见到相王李旦,他赶忙恭身施礼:“下官见过相王!” “盈盈可是天天把你挂在嘴上,三郎也时常写信来提到你,一直想见见你,今日终于如愿了!”李旦笑呵呵道。 听了李旦略带戏谑的话,张宝儿不知该怎么回话了,只好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了。 三人坐定后,太平公主直截了当问道:“张大人,你在朝堂上的那一番话,可否是有什么深意?” 张宝儿点点头道:“下官的确是有些自己的想法,这事还与相王有些关系!” “哦?”李旦有了兴趣:“与我有何关系?” “下官想让相王的五个儿子回到长安来!” “啊?”这回轮到李旦愣住了。 李重俊死后,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成为了重点防范对象,韦皇后本想扩大株连范围,把相王和太平公主也牵连进来,借这个案子把他们俩解决掉。可是,相王兄妹没有参与政变,让他们抵罪,人心不服啊。再说了,李显只剩下这一弟一妹了,怎么会同意韦皇后的意见呢?韦皇后只好表态不追究了,不追究归不追究,但是韦氏心里对李旦始终还是不放心。没过多久,李旦的五个儿子倒霉了,纷纷被发配到地方。 太平公主恍然大悟道:“张大人,你莫不是想劝说我们,将那亚献的名分给她,以此做为交换,让四哥的五个儿子回京吧?” 张宝儿点头道:“正是!” 李旦没想到张宝儿竟然会有这种心思,不由感动道:“张大人,若你真能让他们回来,我算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定会回报!” 张宝儿倒不在意:“相王客气了,下官可不要什么回报,下官曾经答应过临淄郡王,一定会设法让他回到长安,这也算是履行诺言了!” 太平公主在一旁有些担忧道:“张大人,能让四哥的五个儿子回来当然是好,这么一来岂不是助长了那贱人的嚣张气焰,万一她” 张宝儿笑道:“下官知道公主殿下担心什么,不过还请公主殿下放心,这世上只会有一个则天皇帝,韦皇后空有野心无才无谋,成不了大事的。” “张大人怎的就如此肯定?”太平公主奇怪地问道。 “则天皇帝每走一步,心中都思虑着全局和通盘部署,能够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最主要的是能够顾全大局。而韦皇后的终极目标不过是为自己、为个人做皇帝,谋取最高权力。则天皇帝能够知人善用,唯才是举,而韦后却做不到这一点,你看看她现在用的那些人,哪有一个真正有才干的?则天皇帝称帝时已经做了二十八年的皇后,实际操控政局二十五年,施政才能卓越,得到百姓和大臣的认可和信任,即使不称帝,也是实际上的皇帝。但是韦氏做皇后不过五年,不但没有任何建树,而且骄奢淫逸,不顾百姓死活。所以,她只能玩些权术,敛些钱财,拉拢些不上台面的党羽。” 张宝儿这一番话侃侃而来,当然不是他自己能说出来的,可张宝儿身边有个魏闲云,有他出谋划策,张宝儿说出这番话来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武则天是李旦与太平公主的母亲,张宝儿说的这些,他们二人感同身受,不禁暗自点头。 “当然,韦皇后成不了大事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张宝儿顿了顿又道。 “是什么?” “滥封斜封官导致朝廷内乌烟瘴气、腐败堕落,很多正直的大臣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太平公主听罢,浑身一颤,陷入沉思当中。 “得到亚献的名分只能暴露她的野心,让朝臣对她更加厌恶,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将名分给她,换得五位郡王回京,增强公主殿下与相王的实力,最不济也多了份自保的实力。再说了,韦皇后最大的依仗是陛下的庇护,下官若经常能为陛下分忧,就会得到陛下的信任,下官会借机对陛下循循善诱,这岂不是可以将她的优势抵消了?再说了,下官这样示之以好,还可以避免她觉得大势已去而狗急跳墙,何乐而不为呢?” 李旦听罢,不禁感慨道:“张大人,不是我说,这满朝文武当中,也没有一个人像你看的这么透的!” “公主殿下,相王,有个事下官得提前告罪!”张宝儿突然道。 “告罪?” “下官来公主府与二位密谈,肯定躲不过有心人的注意。到时候,在韦皇后面前,下官免不了要痛斥二位,说你们要拉拢下官对付她,当然,你们的拉拢被下官严辞拒绝了!” 李旦与太平公主当然知道张宝儿口中的有心人指谁,不由面面相觑。 太平公主恨恨道:“我们与她水火不容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你看着办吧” 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背影,太平公主神色复杂道:“四哥,有他在,恐怕那贱人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李旦同样神色复杂:“他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第五百三十八章 支招 “下官拜见皇后娘娘!” 韦皇后瞥了一眼张宝儿,阴阳怪气道:“本宫可不敢当,你深得陛下信任,哪敢让你拜见本宫!” 张宝儿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不卑不亢道:“下官今日来是有一事与皇后娘娘商议。” 韦皇后愣了一愣,突然问道:“你今日可是去了太平那贱人的府上?还见到了李旦?” 张宝儿也不隐瞒:“是的,公主陛下与相王请下官过府,是想让下官帮他们阻止娘娘得到亚献名分!” “哼!就知道这贱人没安好心!”韦皇后恨恨道。 “不过,下官并没答应他们!” “哦?”张宝儿的回答让韦皇后的心情好了点,她缓声问道:“你有什么事与我商议?” “下官已经说服太平公主与相王,将亚献的名份让出来给皇后娘娘!” “什么?”韦皇后忍不住站起身来。 “下官已经说服太平公主与相王让出亚献的名份!” “他们怎么会同意?”韦皇后猜疑地打量着张宝儿。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但下官替皇后娘娘答应了他们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韦皇后不动声色问道。 “今日下官在太平公主府上,相王求下官说,他年龄大了,希望几个儿子回来团聚,下官当时心中一盘算便答应了。下官知道此事没有皇后娘娘的点头,他们肯定回不来,于是便与相王与太平公主做了这么个交换。皇后娘娘,他们已经作了保证,下次朝议的时候,大臣们不会再反对娘娘亚献的名分!” “就这么简单?”韦氏有些狐疑道。 “就这么简单!” “不行,本宫不能答应!”韦皇后摇摇头道:“这么做,本宫得不偿失!” 韦皇后的回答早在张宝儿的预料当中,张宝儿点点头道:“下官也知道这事娘娘不一定会答应,但下官已经答应了相王,只好尽全力促成此事了。下官再加一道筹码,不知娘娘有没有兴趣听听?” “你说说看!” “据下官所知,在娘娘与太平公主以外,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下官保证在三个月之内将幕后黑手给揪出来,如何!” 张宝儿所说的这股神秘力量,韦皇后早就有所察觉,几年来她派了很多人去查寻,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一直让她很头疼。若不是因为忌惮这股力量,她早就与太平公主彻底撕破脸皮了。听了张宝儿这个条件,韦皇后有些动心了。 看着张宝儿胸有成竹的模样,韦皇后并不言语,她在心中盘算着张宝儿此话的真实性。 张宝儿似乎知道韦皇后心中所想,他拍着胸脯道:“想必娘娘也听说了,下官别的本事不行,可这查案还是有些自信的,下官既然敢答应娘娘,就一定会设法做到的!” “我信你,可是陛下那里若不同意怎么办?”韦皇后平静地问道。 “陛下那里交给下官便是,下官会说服陛下的!” “成交!”韦皇后点头道。 “对了,下官还可以给皇后娘娘支一招!”张宝儿诚恳道。 “你说!” “陛下祭天有专职的斋郎替陛下捧着祭品,斋郎由大臣家的年轻子弟充当,在替陛下捧着祭品举行完祭祀仪式之后,会得到加官晋爵的殊荣。娘娘作为亚献,也得有随从捧上祭品,若由斋郎捧着祭品就不合男女有别的礼制了。娘娘可以从宰相们的千金里选这么十几个姑娘,让她们担任斋娘。按照惯例,斋郎在礼成之后都能加官晋爵,那斋娘怎么办呢?这官不用封给她们本人,而是转封给她们的相公。从来都是夫贵妇荣,娘子跟着相公沾光,如今皇后娘娘这么做便是妇贵夫荣,可以让相公跟着娘子沾光!” 望着张宝儿离去的背影,韦皇后一直说话。 安乐公主从帷帐后悄悄走出:“阿娘,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也不知道!”韦后摇头道。 “那你还答应他?” “相王的五个儿子我能同意让他们回来,也能把他们再赶出长安去。就算他骗了我,我们也没有损失。但若现在我就拒绝了他,肯定会把他推到太平贱人那边去的。若他说的是真的,那我们就赚大了!”说到这里,韦皇后笑了笑:“他说得那个妇贵夫荣的法子倒是挺不错的!” 有些日子没见到岑少白了。 这天,张宝儿与华叔来到岑少白的住处,却被告知岑少白去了慈恩寺。 岑少白与张宝儿相识便是在慈恩寺,岑少白起家的地方也在慈恩寺,想必他是故地重游去了。 “走,我们现在就去慈恩寺!”张宝儿也突然来了兴趣,想去慈恩寺走走。 张宝儿话音刚落,却见斜刺里突然出来一人,华叔反应极快,腰间长剑蓦然出鞘,已指向来人的喉头。 张宝儿觉得那人眼熟,猛地想了起来,笑道:“张顺,怎么是你?” 此人正是那日张宝儿在狱中见到的那个小偷张顺,若不是他的积极配合,这长安城的小偷恐怕还不好除去呢。 “大人,正是小人张顺!” 张宝儿见他穿着一身衙役的服装,不由惊异道:“张顺,你何时成了衙门的差役了?” 张顺看了一眼华叔,华叔将剑从他的喉头撤下。 张顺躬身施礼道:“前些日子京兆府已经将小人录为贼曹,专门负责缉捕盗贼事宜。” 张宝儿笑道:“周府尹这也算是知人善用呀!” 张宝儿做了刑部侍郎,极力向李显推荐周贤继续做京兆尹,李显对张宝儿信任之极,哪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周贤官复原职,继续做了京兆尹。 张顺递过一个包袱,轻声道:“这是阿娘让小人专门送给大人的,她说大人您是好人,不仅还了百姓朗朗乾坤,而且还让小的迷途知返,大人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张宝儿接过包袱打开一看,竟然是几双手绣的鞋垫。 张顺有些羞赧道:“阿娘怕大人看不上,但这是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请大人一定要收下!” 第五百三十九章 杀猪 望着那细细地针脚,张宝儿没来由的一阵感动:“我收下了,张顺,记得替我谢谢你阿娘!” “唉!”张顺答应道:“大人,那我就先回府衙了!” 张宝儿顺口问道:“对了,张顺,长安城的小偷现在还有吗?” “基本上绝迹了,小偷就那么点门道,只要有懂行的人在,他们也就无机可趁了!” 张宝儿拍拍他的肩头道:“以后好好干,别让你阿娘失望!” 望着张顺离去的背影,华叔嘿嘿笑道:“看起来这个张顺还真是个称职的贼曹呢!” 张宝儿点点头:“能迷途知返已是不易了!” 快到慈恩寺之时,张宝儿见一个年轻僧人也正朝着寺院走去,他的身后还跟进着几个泥瓦匠模样的人。 张宝儿瞅着这僧人,忍不住笑了,上前打招呼道:“普润师父,咱们又见面了!” 那僧人一愣,回头看了张宝儿一眼,双手合什道:“原来是张施主,贫僧虽然久居寺中,可也知道些市井中事,施主现在可谓是贵人了!” 张宝儿瞅了一眼普润:“你知道我的身份?” “贫僧有一次去采买物资,在西市见过施主风采,那些太监实在可恶,施主送他们去地狱也算积了德了!” 张宝儿知道他所说的是上次杖杀宫市太监一事,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施主可是来还愿的?”普润问道。 “那倒不是,我是来寻岑掌柜的,当年他也是住过贵寺的!” “原来是寻岑掌柜的!”普润点头道:“敝寺的僧人都认识岑掌柜,他在敝寺住的时日要长些。今日一大早,岑掌柜便到寺里来了,我出寺时还见过他!” 说罢,普润朝着身后几人道:“你们跟上!” 张宝儿看了一眼那几人问道:“他们是何人?” 普润道:“前几日刮了一场大风,寺里几处庙檐皆有残损,方丈吩咐小僧去请几个泥瓦匠来修补。谁知在半路上便碰上他们几人,他们装扮行头,包内全是泥瓦工具。我上前一问,他们正好是泥瓦匠,便与他们商谈议好了价钱一起上回寺了。” 张宝儿笑道:“这么巧呀!” 普润道:“看来是佛祖保佑我了!” 几人进了寺,张宝儿找到岑少白,两人在寺里用了斋饭,聊了很久才离开了慈恩寺。 刚出了慈恩寺,便看见普润急匆匆从寺中出来。 张宝儿对普润有种说不出的好感,他笑着打招呼道:“这么巧?又见到普润师父了?” “啊?施主,您这是要回去吗?”普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是呀!”见普润有些魂不守舍,张宝儿奇怪地问道:“普润师父,你这是去哪呀?” “我我有点私事!” “私事?”张宝儿疑惑不解,一个和尚会有什么私事? “那我陪普润师父走走吧!”张宝儿不管不顾地黏上了普润。 “这这”普润有些抓耳挠腮了。 “怎么?不方便吗?”张宝儿的好奇心更重了。 “那好吧!”普润如同打了败仗一般垂头丧气道。 普润带着张宝儿等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破落的宅院,院内有个妇人与一个壮实的男子正在争执着什么。 那个汉子笑嘻嘻道:“三娘,你二狗哥来了,把猪拉出来吧。” 那妇人把脸一沉:“今日请你来是吃肉的,不是请你杀猪的,猪自会有人帮我杀。” 二狗闻言一愣:“谁?你请谁杀猪?谁敢帮你杀猪?” “是我!”这时,普润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跟在普润后面的张宝儿三人一听这话,不由愣住了:普润到这里竟然是来杀猪的? 二狗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笑死人了,三娘,你还真的请个和尚来杀猪啊!” 普润冷冷道:“和尚怎么啦?和尚就不会杀猪吗?” “好你个秃驴!”二狗又气又恨地骂道:“你身为出家人,却帮一个寡妇杀猪,你自己说,犯了什么戒?” 普润怒视着他道:“你欺负孤儿寡母,便是佛祖也要动怒。贫僧今天就是要破戒杀生,大不了不当和尚了!” 说罢,普润取下身上的破布袋。 三娘看普润两手空空,一把刀也没有,只好进屋取了菜刀出来:“师父,我家只有这把刀。” 普润摆摆手:“不用,不用!杀猪不一定非得用刀才行的。” 二狗在旁边冷哼一声:“好大的口气!不用刀,难道你用法术?” 普润瞧也不瞧二狗,从布袋里取出一捆绳索,淡淡地说:“咱们老祖宗杀猪,本来也用不着刀的。你不懂,就在一边看着吧!” 二狗既羞又怒,喊道:“好,老子看你怎么杀!你若是不用刀就能杀,我二狗从今日起永不杀猪!” 普润也不理会他,拿了绳索走到猪身后,把绳索往两条后腿上一缠一绕,使劲一拉,那猪便轰然倒地。 普润又如法炮制,把猪的两条前腿也绑了。那头猪像个等待行刑的犯人,被绑得严严实实,除了两只耳朵能动,竟是丝毫挣扎不得。 二狗看他露了这一手,不禁心头一惊。那头猪比牛小不了多少,自己一个人恐怕要费半天工夫才能下刀。没想到这和尚果然是个高手,顷刻间就把猪制服了。二狗虽然吃惊,但心中还是无论如何不敢相信,普润不用刀便能杀猪。 见普润双手合十,对着猪念念有词。说了一阵,从布袋里取出一根二尺长的小竹管,一头已经削尖,看来竟是要用竹子代替杀猪刀了。 普润先用手在猪身上搓揉了一番,似乎在寻找下手的部位,突然猛地把手中的竹管往前一插,口中喊道:“中!”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竹管已应声没入猪身,只留寸许在体外,血从管口喷涌而出。 那猪只发出一声哼哼,再定睛看时,居然已经毙命! 二狗看到这儿,大吃一惊。他知道,今天自己算是撞上杀猪的老祖宗了! 待猪血流尽,普润把竹管飞快拔出。 第五百四十章 叹为观止 二狗禁不住俯身细看,那口子又细又小,无半滴血迹。那猪闭目合嘴,一副舒坦自得的样子,像睡着了一般。纵是二狗杀猪无数,也不由得暗暗大叫一声:好厉害的手法! 普润解去猪身上的绳索,吩咐三娘拿热水出来。他又从布袋里取出两片薄薄的竹片,一手各拿一片,立了个马步,气运丹田,猛地大喊一声:“淋水!” 三娘一家忙把热水一瓢瓢往猪身上浇去。 只见普润两手纷飞,竹片所到之处,仿佛风卷残云一般,猪毛纷纷飞落。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普润已把猪毛去得一干二净,就连最难处理的猪脑袋,也硬是被他削得一毛不剩。 二狗直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此时他早已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好来。 普润脸不红气不喘,片刻也没有停歇,用竹片在猪肚皮上轻轻一划,伸手一掏一拉一扯,一副下水被完完整整取了下来。然后,他又用竹片在胸骨处来回划拉几下,猪身“啪嗒”一下分成了两扇。 直到此时,普润才擦了把汗,喝了一口三娘递上来的茶。 三娘感激不尽地说:“师父,剩下的让我们母子来做吧,我们还有把斧头,不用辛苦你了。” 普润呵呵一笑:“不成,不成!你们拿斧头乱砍一通,骨头不是骨头,肉不是肉,倘若拿到集上去卖,肯定没人买你的。” 说罢放下茶碗,拿起竹片,开始分割猪肉。 张宝儿、岑少白与华叔在旁边看得出了神,普润手中握着的明明是小竹片,可在别人看来,却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在猪身上随意切割,没有丝毫阻碍,如切豆腐般轻松自如。那竹片有时又像一条灵动的小蛇似的,在骨缝间伸缩游走,有些骨头之间看似不可能穿过的,竹片却像变戏法般穿了过去。 不一会儿,大骨小骨、精肉肥膘、猪头猪脚一样样被完整地取了下来。 二狗直看得心悦诚服,又自惭形秽。一头如此巨大的猪被普润切好,居然看不见半点骨屑肉末,骨是骨,肉是肉,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普润擦了把手,冲二狗笑道:“如何?” 二狗满脸通红,低下头道:“师父真是杀猪的老祖宗!我没话好说,服了!从明天起我便永不杀猪!” 说罢,掉头便走。 “慢着!”普润喊住他,大笑道:“你不杀猪,别人要吃肉怎么办?我看你倒不必改行,只要你以后不要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就行了!既然来了,吃点肉再走不迟啊!” 二狗哪还敢留下吃肉,飞也似的跑了。 张宝儿这才得出空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普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贫僧说了,施主可得为贫僧保密呀!” 张宝儿点点头。 原来,这三娘是个寡妇,丈夫去世后,独自抚养两个儿女,孤儿寡母,处处艰难,事事受欺。 去年,三娘含辛茹苦养大了一头猪,一家人都指着它换钱呢,就连过年也没舍得杀猪。 前些日子三娘急着用钱,便想杀了猪换些银子,可约好来帮忙杀猪的屠户却不见人影。三娘只好又跑到集上去请,那些屠户却都支支吾吾,推说走不开。 这时,一个叫二狗的屠户挤眉弄眼地朝她喊:“三娘,要杀猪吗?要不要我二狗哥帮忙啊?” 三娘回过神来:怪不得别的屠户都不肯答应,原来是二狗从中作梗! 这二狗本是附近的一大恶人,他也是屠夫,长得人高马大,满脸横肉,一把杀猪刀时常带在身边,动不动就拔出来,别人凡事都让着他三分。 二狗看上了三娘,不料三娘坚决不从。他恼羞成怒,扬言要给三娘一点颜色瞧瞧。谁想到,他居然想到在这事上报复起三娘来。 当下,三娘恨恨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怒道:“我就是去请个和尚来杀猪,也不要你帮忙!” 回来后三娘望着那头肥猪,不禁哭出声来。自己一个弱女子,儿子又只有十岁,哪能杀得了这头猪?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先养着了。 那二狗却不断纠缠于她,三娘知他别有所图,仍说道:“我就是去请和尚杀,也不要你帮忙!” 可那猪越长越大,跟头牛似的,别说他们孤儿寡母,就算是寻常屠户,没几个人,恐怕也放不倒。 三娘思来想去,把心一横,决定自己杀猪。 打定主意,三娘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儿子抱了把斧子,女儿也捡起一根柴火,一家三口向着猪圈杀过去。 一家人把心里的悲苦愤恨全冲着那头猪去了,刀棍齐下,没头没脑便是一顿乱砍。 那猪也不是吃素的,脑袋吃了一菜刀,屁股挨了一斧子,后腿又中了一棍,暴躁不已,怒叫着一头撞出猪圈,朝着院外狂奔逃命。 三娘一看傻了眼,这下如何是好? 怔了半晌,举着菜刀斧头去追。 正巧普润路过,也不知怎的,那猪就被他治住了。 一见普润,三娘忙道:“师父,这猪是我家的。” 普润怔了怔,打量打量他们一家三口,又瞧瞧地上的猪,似乎明白了,哑然失笑:“你们要杀猪吗?咋这样杀法?怎么不请个人帮忙呀?” 普润不问还好,一问,刺到了三娘的苦处,三娘不由得眼眶一红,便哭哭啼啼地诉起苦来。 普润双手合十在旁边听了半天,眉头渐渐拧成一团,突然一跺脚喊道:“可怜!可恨!那二狗也欺人太甚了!” 三娘哭诉了一阵,心中好受多了,拜谢过普润,要把猪赶回去。 普润沉吟半天,忽然喊道:“女施主,你把猪赶回去又如何杀得动?” “我也不知道”三娘抹泪道:“只盼着把猪放倒,砍得一块是一块,管不了了。” 普润摆摆手,冲地上的大肥猪拜了一拜,笑着道:“猪啊猪,我本以为你有灵性,特地跑来求我庇护的,谁知却是来找我超度的呀!也罢,我便答应你,送你去极乐西天吧!” 三娘一听,都傻了,莫非他要帮我们杀猪?这和尚怎么能杀生呢? 第五百四十一章 魇法 普润对三娘说道:“我先帮你们把猪送家去,明天我去替你杀猪。女施主不妨去请那二狗来吃肉,别人怕他,我可不怕。我要让他看看,天下不是只有他会杀猪!” 三娘一听,又惊又疑,结结巴巴地问:“师父,你要帮我杀猪?可你是出家人啊,怎么能让你杀猪?” “无妨,无妨!”普润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出家前也是杀猪的,手艺没丢!” 三娘又惊又喜,想起自己曾对二狗说过,哪怕请和尚杀猪,也不要他帮忙,没想到居然成真了!看来,这都是天意。 三娘急忙谢过普润,又为难地说,自己家里除了手上这把菜刀,什么也没有。 普润哈哈一笑,冲她挥挥手:“不要紧,我有!” 三娘回去后,果真照普润的吩咐,跑到集上去请二狗吃肉。 二狗一怔,随即嬉皮笑脸地一口答应:“好好好,明日一定去三娘家!” 第二天一早,三娘起床便烧好了一锅水,等着普润来。 过了一会儿,二狗哼着小曲先到了。这家伙会错了三娘的意思,以为三娘是请他来杀猪的,不好意思明说,就用这个当借口,因而把全套杀猪的行当都带上了,挂在屁股后,一路叮当作响。 后面的事情都是张宝儿亲眼目睹了的。 听罢,张宝儿正要说话,却见三娘把烧好一大盘肉端了出来,邀请普润道:“师父,你今天猪也杀了,戒也破了,不如连肉也吃了吧!” “吃!”普润一拍大腿喊道:“我从小就杀猪,一生丧在我刀下的生灵不计其数,后来我自感罪孽深重,所以才想出家弥补我的罪过。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直到昨天遇到女施主才想通了。我杀猪让别人吃肉,就是替人承担罪孽,正合我佛舍身喂虎的精神啊!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普润感叹两声,坐下来夹起一块肉扔进口中,津津有味嚼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普润转过头来,张宝儿不等他说话赶忙道:“我知晓了,会保密的,你放心!” 普润冲张宝儿点点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此刻,张宝儿毫无形象,衣袖覆在脸上遮挡阳光,躺在院内的柳树下睡得正香。 虽然做了刑部侍郎,可张宝儿却很少去刑部办公。刑部尚书知道张宝儿深得陛下宠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有什么事也不会来烦他。所以,张宝儿现在比在京兆府时要轻闲的多了,唯一让他不舒服的,就是每逢朝会他还得去应应景。 一只喜鹊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身侧,歪着头好奇地看了看,又靠得更近了些,突然之间,像是发觉了什么似的,喜鹊扑棱棱飞起,重又站到树枝上。 一个人慢慢走到近前,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轻。 衣袖依然覆在脸上,正在假寐的张宝儿开口道:“华叔,有事吗?” “姑爷,玉真郡主求见!”华叔小声道。 “盈盈?”张宝儿奇怪道:“她哪次不是想来便来,还用得着求见吗?” “姑爷,我看郡主的脸色不好,似乎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华叔猜测道。 “哦?”张宝儿起身道:“走,看看去!” 不大工夫,张宝儿便见到在客厅徘徊踱步的李持盈。 “盈盈,小桐和娑娜在后院呢,我带你过去吧!”张宝儿打招呼道。 “宝儿,今儿我不是来找小桐姐和娑娜的,我是专门来找你的!”李持盈直言道。 “找我?”张宝儿一愣,旋即又笑了:“莫不是又要请我去曲江一游?” 张宝儿一边说一边瞅着李持盈发笑,李持盈见不得张宝儿那可恶的模样,一跺脚道:“我真的是有事找你!” “好好好,你是有事找我,说吧,什么事?”张宝儿依然忍不住笑意。 李持盈微微抬起下颌:“宝儿,你可曾听说过魇法?”。 “魇法?” “嗯。” 张宝儿还真听说过,是魏闲云告诉他的。 张宝儿点头道:“我听说过,这魇法是一种古老的诅咒术!” 李持盈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桃木雕刻的小人,朱砂绘制的五官栩栩如生,额头、胸前针孔依稀可辨,正是行魇的工具。 张宝儿接过小人,手指轻抚表面,面色凝重起来:“何处发现的?” “这是我在父王书房边上林子里的石椅下无意中发现的!”李持盈奇怪道:“按说这林子天天有人打扫,怎会出现这东西呢?。” “谁能接近那片林子?” “父王为人宽厚,府内的人基本上都可以去那片林子!” 说完这句话,李持盈突然迟疑。 张宝儿闪电般瞥了她一眼,似是有所察觉:“怎么?” 玉真再次咬了咬唇,道:“宝儿,你信鬼神吗?” “我不信!” 李持盈叹了口气道:“相王府本是前朝宇文化及私邸,如果传言不错,那里其实是一所凶宅。” “哦?还有这说法?”张宝儿惊奇道。 “据说,府邸本属于宇文化及的宠姬,前朝太师对这位美人宠爱之极,不惜重金,花三年时间修建了这座府邸。然而建成之日也是色衰爱弛之时,三年光阴足够令权势显赫的男人移爱。不甘冷落的女子失去心智,竟妄想用魇法咒杀新宠,挽回男子的欢心。事败之后,女子自杀身亡。此后府邸便一直荒废,现在便成了相王府。” “你是说,是那屈死女子阴魂不散?” “我并不这样想,不过假如并非人力所及” 张宝儿斩钉截铁道:“许多事情均非人力所及,但绝不会是眼前这一桩。鬼魂索命容或有之,至于嫁祸,则不是幽冥间的勾当。” “你的意思是” “就是这个。” 张宝儿“啪”地一声将小人捏成两段,从中露出一截黄绢,张宝儿将那黄绢抽出。 李持盈瞥了一眼上头所写的字,顿时脸色雪白,人也摇摇欲坠:“这这是陛下的名讳!” 第五百四十二章 普润受冤 张宝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持盈微咬下唇,脸上从最初的恐惧到惊骇,转为愤怒,最终归于平静。 良久,李持盈才叹道:“好毒的心肠!若不是我恰巧发现,被人举报后那可” “这事让我想想,我会帮你解决的!”张宝儿再次叮咛道:“你先回去吧,记住,这事谁也不能讲,包括相王也不能讲,相王府什么也没出现过,你我今日也一无所见,明白么?” 李持盈冰雪聪明,又自小生在帝王家,如何不懂其中利害,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了。 张宝儿肯定可以断定,这是个阴谋,若不是被李持盈发现了,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这是谁做的呢? 为什么要陷害相王? 就在张宝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华叔又一次向他禀告:“姑爷,有一位姓胡的故人前来拜访!” “姓胡的?”张宝儿想了好一会,也没想起自己何时认得姓赵的人,他诧异地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说名字,只是说是天通赌坊的,以前和你共过事?” “胡掌柜?”张宝儿一下便猜出了此人是谁。 胡掌柜曾经帮过自己,张宝儿还欠着他一份人情,此时胡掌柜来求见,张宝儿当然要见了。 张宝儿对华叔吩咐道:“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华叔带着一个人进来,果然是胡掌柜。 “胡掌柜,几年不见,你可是老了许多呀!”张宝儿热情地打着招呼。 胡掌柜没有说话,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宝儿,求你了,我知道只有你能帮我了!” 张宝儿赶紧去扶胡掌柜:“胡掌柜,你老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 胡掌柜却硬是不起来,他老泪纵横道:“你若不帮我,我就跪死在这里!” 张宝儿无奈,只好应允道:“胡掌柜,我答应帮你,您老赶紧起来吧!” 见张宝儿答应了,胡掌柜这才起来,对张宝儿道:“宝儿,我已经是把老骨头了,没什么指望了,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她还年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 “什么,你女儿死了,怎么死的?”张宝儿大吃一惊。 “她是被人杀死的,可是周府尹却将杀人凶手放了,宝儿,你可一定要为我作证呀!” “你说的是周贤?” 张宝儿觉得有些不大可能,周贤在张宝儿的推荐之下,重新又作了京兆尹,他一定会慎重行事,不应该做这样枉法之事。 想了想,张宝儿对手胡掌柜道:“您老先回去吧,这事我问问,若是真如您老所说的那样,我一定会给您老一个交待!” 送走了赵总管,张宝儿直接来到京兆府,向周贤问起胡掌柜女儿的情况。 见张宝儿面色不善,周贤不敢怠慢,赶紧将案情向张宝儿做了介绍。 昨夜,胡掌柜的女儿胡孟芳的确是被人给杀了,有人看见个背影,凶手是一个光头和尚。周贤接案后,在胡孟芳的床下寻得的一方锦帕,上面绣着一个和尚,另有四个红绣字:托心普润。 周贤派出衙役打听得知,慈恩寺有个和尚叫作普润。 于是,便把普润带回府衙审问。 公堂上,周贤问普润和尚,锦帕上为什么会有他的法名? 普润坦白胡孟芳寄情于他,这个胡孟芳因为母亲早逝,而胡掌柜没有再娶,家中礼佛一应事体,皆交于胡孟芳打理,胡孟芳经常上慈恩寺礼佛,一来二去,无故就喜欢上了普润,几次三番要普润还俗娶了她,普润一心向佛,哪会理她! 这方锦帕胡孟芳曾经暗赠给普润,又被普润给退了回去。 前几日普润去请泥瓦匠,遇到胡孟芳,胡孟芳悄悄塞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普润,七日晚间,来我家后花园相会,你若不来,我就自杀!落名是胡孟芳! 普润在跟三位泥瓦匠回寺庙的路上,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丢了。普润并不把纸条放在心上,觉得这是胡孟芳的把戏,未必当真。 如今听到这胡孟芳果然死了!普润跌坐于地,嘴中嚷道:“好个痴女子,她果真自杀?” 周贤惊堂木一拍,道出胡孟芳乃是他人所杀,死时胡家后院胡小姐的闺房门洞开,有跟男子苟合过的迹象,忤作已验出,杀死胡孟芳的凶器乃是一把剪刀,直刺胸口,手段残忍。 胡家附近有个卖夜粥的老汉,亲眼见一个光头和尚从胡家后院跑出来,匆忙逃走。老汉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当时也没多想,不料正是这个光头和尚杀了胡孟芳,时间地点正切合胡孟芳居所和死亡时间。 然而普润口内有词,他一直都待在慈恩寺,根本不在案发现场,有住持和众僧可以作证。且普润辩解,胡孟芳倾心于他,他为何要杀了她,实在找不出理由! 周贤根本不信普润之言,就要对他施刑,情急之下,普润说他认识张宝儿,周贤这才作罢,让普润回寺,但须随唤随到,自己正准备去张宝儿府上告知此事。 听了周贤的介绍,张宝儿也感觉这案子不应该是普润所为,看来胡掌柜有些冤枉周贤了。 “走,我们去慈恩寺!”张宝儿起身对周贤道。 周贤正为此案而头疼呢,见张宝儿主动要介入,顿时喜出望外,赶忙点齐人手与张宝儿直奔慈恩寺而去。 慈恩寺在长安非常有名,高宗皇帝与则天皇帝经常前来理佛,倒是中宗李显来的很少。 当年,则天皇帝还曾在慈恩寺住过一晚,那晚则天皇帝心情不佳,多亏了弘智住持用一串佛珠为则天皇帝开解排忧。则天皇帝回朝后,有外番使者上贡一批深海宝物,皆是那难得的玛瑙珊瑚珍珠,其中有个珍珠串,共有八十四粒,洁白晶莹,让则天皇帝想起了弘智摘下佛珠串她他数珠子忘忧的事来。这一串名贵的深海白珍珠串,就被当成是佛珠赏赐给了慈恩寺。 原来的主持弘法暴死在禅房之后,就由弘智做了住持。 第五百四十三章 偷梁换柱 弘智来到北殿,看到那三个泥瓦匠正在尽心工作,尽量把庙檐恢复旧貌,工匠的技艺也是不错,弘智住持很是满意。 看了一会儿,弘智住持就回了禅房。禅房的桌上供放着个佛盒,那串名贵的白珍珠就安放在盒子里。弘智打开了盒子,一团光亮,是粒粒珍珠在闪光。这条珍珠串实在是太贵重了,弘智平时并没有拿出来戴。端详了好一会,弘智住持这才把珍珠串放回盒中,盖上盒盖。 普润从京兆府回到慈恩寺,弘智询问普润情况,普润老老实实将事情的原委说与了住持。弘智知道普润的为人,安慰了他一番便让他去休息了,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那三个泥瓦匠已提前把庙檐残缺部分修补好了,弘智已验过庙檐,便给他们算了工钱,三个泥瓦匠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三个泥瓦匠前脚刚踏出寺门,弘智住持回禅房后,发现了禅房里的珍珠串不翼而飞。白珍珠是则天皇帝所赐,它的丢失也是一件大事,所有人暂时不能出寺,三个泥瓦匠因这个原因又被追回寺中。 寺里每个僧人都知,住持的禅房内有串白珍珠,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且白珍珠已在慈恩寺几年时间,相安无事,为何会突然失踪? 张宝儿与周贤来到慈恩寺的时候,慈恩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张宝儿摇头道:“刚出了普润杀人之事,谁曾想这会又把珠子丢了,这慈恩寺是怎么了?” 因为这几日在修补庙檐,谢绝了一切香客,人员出入并不复杂。所以偷窃佛珠者,现必在寺院里。 张宝儿初步了解了情况后,决定把普润的事情放一放,先调查珍珠串丢失的一案。 泥瓦匠共有三人,瘦的自称马斌,脸上络腮胡子的自称朱石,另一个高个子自称胡海。经查泥瓦匠的包中,除了马斌的一个算盘,无非是泥瓦刀之类的工具!并无他物,看样子似乎与他们无关! 张宝儿看到马斌挎在腰间的算盘很惹眼,便问道:“泥瓦匠上工时也带算盘?” 胡海嘲讽道:“他只是作作样子装装财气,马斌原先是个大货栈行的伙计,摆弄惯了算盘,如今落下做苦力活,舍不得丢掉罢了。” “哦!”张宝儿点点头,对三人吩咐:“此案查清楚之前,你们三人不得离开,听明白了吗?” 三人赶忙应诺。 张宝儿又让人对寺中的僧人做了调查,除了弘智住持,其他人都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串珍珠。 难道是弘智主持监守自盗? 不大可能,他若真想做此事,也不必等上好几年了。 周贤在一旁感慨道:“当年赐珠之事我听说了,据说太平公主也想要那些珠子,求了则天皇帝很久,则天皇帝也没有答应,最后还是赐给了慈恩寺,可见对慈恩寺真算是恩宠之至!” 张宝儿没有说话,周贤继续发着牢骚:“其实,这些珠子真不适合作为佛珠,做成项链,哪怕是做成算盘珠子也比做佛珠合适。要真是那样,也就没今天这案子了!” 周贤的这一番话,让张宝儿灵光一闪,他当即再次提审了那三个泥瓦匠。 三人刚到,张宝儿便命捕快夺过马斌腰间挎着的算盘。 此算盘珠子全为墨色,张宝儿执在手中,上下拨弄了算珠后,便吩咐拿来热碱水一盆,当众把算盘浸于盆中,一会儿工夫,待张宝儿捞起来,算盘上哪是黑算珠,皆是粒粒白珍珠!好一个偷梁换柱。马斌吓瘫在地! 捕快在拘押马斌时,不巧竟把马斌头套掀掉了。原来马斌这厮天生是个秃头,头上所戴的只是假发! 马斌这一盗珠案,竟也审出他正是奸杀胡孟芳的凶手。 慈恩寺的珍珠佛捻是则天皇帝所赐,名贵自然不在话下。马斌老早就想盗珠,苦于没有机会,这次正好赶上普润在请泥瓦匠上慈恩寺,因此必要盗到手。 他们三人随普润上山,马斌走在后面,见普润在路上偷偷丢弃了一个纸团。马斌随手藏起来,发现了纸条上的秘密。他暗中观察普润,觉得他必不会去赴胡孟芳的约,色从胆边生,原因是他本就是个光头。当下便想冒普润之名,去行那不轨之事。他就把头套摘掉,黑灯瞎火的,那浪女胡孟芳摸到他的光头哪会想到是假冒普润的呢? 那晚,马斌悄悄从寺庙下山,去了胡家之后,便大胆地进入胡孟芳半掩的房门,进去后,不让胡孟芳点灯,二人便急急行完那苟且之事。 后想必是马斌累了的原故,胡孟芳得空起身把灯点着了,一看床上的男人并不是普润,胡孟芳一巴掌甩过去,便把马斌打醒了,胡孟芳不是好惹的,跟马斌搏斗起来,马斌怕脱不了身,瞅准桌角一把剪刀,干脆就刺死了胡孟芳。 马斌当夜便又潜回寺院,没人知道他去做下那桩杀人案件。 周贤上寺捉人,他在庙檐上吓得发抖,还好抓走了普润。也就放宽心了,胆子更大了。他探得那串白珍珠就藏在住持的禅房,珍珠藏处并不是秘密,也为他轻易得手创造了条件。盗得那串白珍珠后,一粒粒剪下来,放在泥瓦匠专用的点直线用的墨线槽盒内,把墨涂在每颗珠子上,再蘸以水胶,然后将算盘上的木珠子舍弃,涂黑的珍珠穿缀在原算盘的十二根细铜杆上,合固了木框,随身携带,本以为天衣无缝,还是没能逃过张宝儿的法眼! 这个月的初十,又是大朝之日,张宝儿无法躲避,只得硬着头皮上朝去。 这次朝议李显再次提起亚献之事,众朝臣出奇地一致,同意韦皇后作为亚献的人选,这事终于算是尘埃落定了。 接着又朝议了一些其他的事务,眼看着朝议就要结束,李显正准备宣布散朝,却见一人出列:“陛下,微臣有要事启奏!” 说话的是御史台从六品的侍御史钱松。 第五百四十四章 陷害 “哦?”李显面上稍显不悦,这钱松真是不长眼,怎么挑这么个时间奏事。 不过,李显并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道:“何事只管奏来!” “有人举报相王与太平公主在府内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 钱松的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所谓巫蛊,就是人们制作木头人,在上面刻上冤家的姓名,然后再放到地下或者放在房子里,日夜诅咒。这样诅咒下去,就可以让对方遭殃,自己得福。自古以来,不管是谁,只要被扣上“诅咒皇帝”的罪名,就不能活命。最著名的便是汉武帝时的巫蛊之祸,因巫蛊的原因牵连受死的,前后达数万人,就连皇后与太子也未能幸免。 看似昏昏欲睡的张宝儿目光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该来的终于来了,今日钱松的这句话,看来要掀起起大波澜了。 果然,李显先是愕然,然后是愤怒:“钱松,你简直是一派胡言,相王与太平都是朕的同脉血亲,怎会做如此荒谬之事,你挑拔我们兄妹关系,该当何罪?” 谁知钱松却毫不妥协,他梗言道:“微臣只是据实禀告,绝无挑拨陛下与相王、太平公主之意。” 此时,宗楚客出列奏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为了给相王与太平公主正名,还是派人去查看一下,以免有人混淆视听!” “这……”李显有些迟疑。 宗楚客又看向相王与太平公主:“不知相王与太平公主意下如何?” 相王淡淡道:“理应如此!” 太平公主虽然有些忿忿不平,可也不能拒绝,那样岂不让人认为自己是心虚? 李显点点头,李显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好吧!刑部尚书会同大理寺卿,着人立刻前往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进行查堪,朕与众位大臣就在这里,等着你们的消息!” 二臣领命而去,众大臣在大殿之上静静地等待着。 相王面色平静,似乎刚才朝堂之上说的是与他不相干的事情。 太平公主脸上却显出了怒容,不时的朝着中宗身后的珠帘望去,在她看来,这种构陷之事只有那位韦皇后才能做的出来。 张宝儿也在细细思索,那日李持盈找过他之后,他便知此事不简单。 张宝儿知道既然对方下此毒手,必定是要置相王与太平公主与死地,为此他也提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该想的他都想到了,唯一没想到对方会在今日出手。难道真是韦皇后所为,可隐隐又觉得不对。 终于,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之下,两位大臣前来复命了。 “陛下,的确在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上搜出了巫蛊之物!” 说罢,两位大臣命人将搜得的桃木雕刻的小人递上。 李显将小人掰开,那黄绢上果真写有自己的名字。他的手在颤抖,良久他悲声问道:“相王,太平,你们怎么说?” 李显虽然在竭力控制着情绪,但谁都看得出来,他被气的不轻。 相王摇摇头道:“我无话可说!” 太平公主却大声道:“陛下,我们是亲兄妹呀,怎么可能做出如此的事情?” “那这又如何解释呢?”李显指着木人问道。 “这定是有人陷害!”太平公主嘶声道。 宗楚客上前一步奏道:“此事还望陛下公正处置,不然今后人人效仿,那后果……” “宗楚客,你这贼子!”太平公主急了。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就在此时,有人出声了。 百官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竟然是张宝儿。 李显一见是张宝儿说话了,他的声音稍稍放缓:“张爱卿,你说吧!” “陛下富有四海,贵为天子,难道不能容得下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吗?昔日汉武帝一意孤行,最终落得个在思子台上后悔的结局,前车之辙后车之鉴呀,请陛下三思!” 这话当然不是张宝儿能说出来的,不过有魏闲云在,张宝儿下足了工夫,这番话说出来倒也满像那么回事的。 魏闲云教张宝儿所说的这一番话,正是汉朝巫蛊之祸后,汉武帝知道自已错了,知道太子的无辜,可是一切都晚了。老年的汉武帝忍受丧子之痛的悲凉,修建了一座思子台,以此表达对儿子的思念和愧疚。 李显听了张宝儿的话,不由沉思起来。 张宝儿继续道:“微臣可以断定,此案是有人构陷相王与公主殿下!” “张爱卿,你说来听听!”李显望着张宝儿。 “以巫蛊之术诅咒陛下这是死罪,相王与公主殿下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既是如此,他们怎会如此不小心,让外人得知,而且陛下派人一去便在很明显的地方就能搜到巫蛊之物,这不符合常理,此其一!” 众臣不禁点头。 “就算相王与公主殿下真的行了巫蛊之术被府上的下人发现了,可相王府与太平公主府的下人居然能同时得知的巫蛊之物所藏的准确地点,而且同时举报给钱大人,陛下觉得这可能吗?此其二。” 李显此时也回过味来了,看来此事疑点颇多。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行巫蛊之术这人要么与被咒之人有深仇大恨,要么是有所图。相王、公主殿下与陛下无冤无仇,向来和睦,没有必要行巫蛊之术?再说了,公主殿下乃一介女流,就算行巫蛊之术成功了,如何当得了皇帝?当初则天皇后本来欲立相王为太子,可相王几天都不吃东西,坚持迎接陛下回朝,这已经成为百姓们传诵的佳话。相王、公主殿下与陛下无仇,又无所图,为何要冒着风险行这巫蛊之术呢?此其三。” 说到这里,张宝儿顿了顿道:“就凭这三点,微臣便可断定他们是被陷害的!” 张宝儿见李显还在深思当中,大声道:“陛下,微臣愿意以性命为相王和太平公主担保。” 宗楚客在一旁接言冷冷道:“张大人,你以为你这条命能保得了犯大逆不道之罪的人吗?” 张宝儿淡然一笑:“此事还没有查实,宗阁老凭什么就断定相王与公主殿下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第五百四十五章 幕后之人 宗楚客还要争辩,却被张宝儿打断了,他对李显道:“陛下,恳请陛下将此案交于微臣,微臣保证三日内查个水落石出,还相王与太平公主清白,也避免陛下无故担此污名。” 李显点点头:“准奏!” 说罢,李显头也不回便离开了朝堂。 ……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韦皇后神情复杂地望着张宝儿:“免礼!” 张宝儿面无表情道:“皇后娘娘,这亚献之事,微臣已如约做到!” 韦皇后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张宝儿还是个信人!” 张宝儿似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道:“亚献名分之事虽然已经定下了,可微臣希望皇后娘娘与相王、公主殿下目前最好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像今日构陷相王与公主殿下之事,希望不要再发生了,不然就让微臣很为难了!” 韦皇后一脸不悦道:“连你都以为是我做的,更别说是相王他们了,若真是我做的我有何不敢承认?可事实上,我也是才知道此事的!” 张宝儿没有说话,韦皇后刚见张宝儿似是不信,咬牙切齿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竟然算计到了本宫身上了,若要本宫知道了,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张宝儿见韦皇后不似作假,心头不由浮上一团疑云 …… 三日后的早朝是李显临时召集的,就是为了朝议相王与太平公主巫蛊一案,张宝儿再次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陛下,微臣已查明,此事系侍御史钱松受人指使,构陷相王与殿下!”张宝儿向李显奏道。 宗楚客在一旁问道:“张大人可有证据,岂能说是构陷便是构陷?” 张宝儿看也不看一眼宗楚客,继续奏道:“据钱松交待,指使他的人不仅让他构陷相王与太平公主,而且还有皇后娘娘与安乐公主!” 说到这里,张宝儿瞥了一眼宗楚客道:“就连宗阁老也在被构陷之列,这是钱松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杨思勖走下来,取过供词交给李显。 李显看着钱松的供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陛下,微臣建议再由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辛苦一趟,去皇后娘娘的寝宫以及安乐公主府、宗阁老的府上去查堪一番,以辨真假!” 上次相王与太平公主府上被搜查了,此次涉及韦皇后、安乐公主与宗楚客,自然也要搜查才公允。 “准奏!” 搜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三处均搜出了与相王与太平公主府上同样行巫蛊的木人。 “陛下,一定要将这钱松与幕后之人诛九族!”珠帘之后传来韦皇后咬牙切齿的声音。 这几年来都是韦皇后算计别人,今日却被别人算计了,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宗楚客没想到此事竟然将自己也牵扯于其中,他自然要先自保了,宗楚客义愤填膺道:“陛下,此案已大白于天下,一定不能放过这些宵小!” 李显点点头,沉声问道:“张爱卿,这钱松可供出了幕后之人?” 张宝儿奏道:“陛下,钱松一直未供出幕后之人,本来是要对他动大刑的,谁知昨夜他竟然在刑部大牢中畏罪自尽了!” “啊?死了?”李显沮丧道:“便宜他了!” 众臣面面相觑,随着钱松的自尽,此案便戛然而止,变成一桩无头之案了。 …… “相王,公主殿下,让你们受惊了!”张宝儿安慰着相王与太平公主。 “张大人,这次可真是多亏你了!”太平公主心有余悸道。 “这是下官份内之事,下官怎会看着你们遭难而无动于衷呢?” “四哥,你也说句话呀!”太平公主一见相王那稳如泰山的模样心里就来气。 “相王真是好深的涵养功夫!”张宝儿的确佩服相王,这件事情从始至终相王都是波澜不惊,这可不是一日两日能修炼出来的。 “我就知道此事必然有惊无险!”相王语出惊人。 太平公主有些不信:“四哥,你早就知道会出此事?” 张宝儿也是好奇,自己不过是那日从李持盈那里偶然得知此事,才提前做好了准备。他相信李持盈会听自己的话,这事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相王不可能知道。 “我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会出此事?”相王白了一眼太平公主。 “那四哥你……” 相王看着张宝儿道:“因为有张大人在,我就知道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张宝儿听罢顿时哭笑不得,与其说相王是相信自己,还不如说他压根就赖上自己了。 “相王,您也太相信下官了,这万一要是……” 相王摇头道:“不会有万一,我虽然与张大人接触虽不多,但我知道你做事极为沉稳,此事你肯定能应付的来。” “张大人,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到现在还是迷迷糊糊的!”太平公主追问道。 张宝儿也不隐瞒,将那日李持盈来找自己的事讲了一遍。 “下官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有阴谋,郡主走后下官就提前做了些准备。” “什么准备?”太平公主问道。 “其实很简单,下官安排人在韦后、安乐与宗楚客的住处,都放置了郡主给下官看过的那种木人!” 相王笑道:“张大人,你这可是以不变应万变,不论是谁暗中策划的此事,只要将这三人也拖进来,最后准会没事!” 张宝儿点头:“下官正是这么想的!” 太平公主冷哼道:“这还用问吗,除了韦氏那贱人,还有谁能做出如此阴毒之事?” 张宝儿沉吟道:“公主殿下,此事似乎不是韦皇后所为,她好像也不知情。” 相王惊异道:“张大人的意思是……” 张宝儿面色沉重道:“没错,就是那股神秘势力,他们躲在暗处蠢蠢欲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互相拼个你死我活!” 太平公主问道:“这股势力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张宝儿摇摇头:“下官正在查!” 相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那钱松自尽之前难道就没有交待些什么?” “钱松并非自尽,而是被人暗杀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李隆基回京 张宝儿的话让相王与太平公主吃了一惊:“被人暗杀了?” “没错,就在钱松即将交待幕后之人的时候,被人暗杀了。” “难道就没有一点线索?”太平公主依然不死心,不查出这幕后之人,让她觉得心有不甘。 “线索是有一点,不过现在下官现在可抽不出空去查,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为什么要等过了这段时间?”太平公主穷追不舍。 “公主殿下,这一来是临淄郡王他们马上要回来了,大家这么多年未见了,不得要安顿一下?再说了,下官答应过韦皇后,这日子也马上到了!” 相王道:“你是说南郊祭天的亚献?” 张宝儿点点头。 太平公主眼珠忽闪着,正色道:“张大人,你这次帮了我和四哥的大忙,我要送你一件礼物。” “礼物?” “没错,我在长安城外有一处田庄,大概有四五十户佃户,三百多亩地,就送给你了!” 张宝儿盯着太平公主并没有说话。 太平公主忐忑不安道:“张大人,你倒是说句话呀,收还是不收。” “公主殿下大礼下官怎敢不收,下官谢过公主殿下!” 张宝儿的话让太平公主终于放下心来。 …… 南郊祭天仪式终于如期举行了。 辰时刚过,礼部执事大臣宣布“皇帝陛下起驾”,祭祀仪式正式开始。大红地毯一直铺到祭台之上。地毯两旁,每隔几米便有兵士把守。 中宗李显与韦皇后在群臣的簇拥下,在御香亭焚香三柱,登上祭天台。一座黄布祭台摆放在祭祀场地正中间,祭台两边摆放着编钟和编磬。五谷,猪、牛、羊三牲,三杯祭酒和三支长香依次摆放在祭台上。李显站在祭台前,内侍错位居后,文武群臣分列两侧,观看整个祭祀大典。 “请皇帝陛下拜香。”随着执事大臣的引导,李显脱下黄色披袍交与内侍,侍从将香奉上,李显拈香拜祭后插入香炉。三次进香后,执事官引导“皇帝”进行祭酒仪式。 “一祭酒,一杯酒敬皇天。” 侍从将祭酒奉上,李显转身,三跪九叩后在鼎前祭酒。 “二祭酒,二杯酒敬后土。” 李显接酒,朝两边跪拜后在鼎前祭酒。 “三祭酒,三杯酒敬神明。” 李显跪拜后,绕鼎一周祭酒。 李显首献之后,便是韦皇后的亚献了。 众臣默默地望着这一切。 在祭天活动中,皇帝是首献,第一个向天神奉上祭品;其次就是亚献,第二个向上天献上祭品。这是相当重要的政治身份。当年,武则天为了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和唐高宗一起封禅泰山,也曾充当亚献,现在韦皇后也这么干,显然也想当武则天第二。 祭酒结束,当朝中书侍郎谨诵祭文:“……大唐皇帝顿首膜拜,虞舜肇封。秀含毕昂,雄镇冀屏。赫赫神明,阴阳大成……” 诵读完毕,随着执事大臣宣布“大唐天子祭天大典礼毕”,李显和文武群臣离开,祭祀大典仪式全部结束。 …… 南郊祭天仪式结束没几天,张宝儿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郡王,你终于回来了!”张宝儿笑吟吟地望着李隆基。 “张公子,哦,不,张大人,我……”李隆基并没有张宝儿同样的喜色,倒是面上有了一份尴尬。 李隆基此刻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 原先,张宝儿落魄于潞州,李隆基与张宝儿还能平等相处。 后来,张宝儿通过一系列的大手笔,让李隆基在潞州站稳了脚跟,李隆基见识到了他的能耐,对张宝儿便多了一丝钦佩和依赖。 李隆基甚至还打算将张宝儿收到麾下。 可张宝儿却偏偏离开了潞州去了曲城县,李隆基没想到,仅仅一年工夫,张宝儿便又重回到了长安。 返回长安在潞州临别之时,张宝儿的一番激情劝说以及与自己的约定,让李隆基对未来更有了憧憬与幻想。 随着张宝儿赶赴长安之后,李隆基慢慢冷静下来,仔细思量,又觉得张宝儿的话似乎不太靠谱,可张宝儿为自己勾画的未来始终让自己欲罢不能。 无比痛苦的李隆基无人述说自己的心事,只好写信向自己的父亲请教。 李旦的回信很睿智,也很现实:我没有见过张宝儿,更谈不上了解,故而不能为你做出什么判断。不过为父可以奉劝你一句话,只有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才是真的,三郎你只须以平常心待之便可,得则不会大喜,失则不会大悲。 李隆基用了好些日子去体会父亲的教诲,就在他刚刚调整好心情之际,长安的一纸诏书便到了,自己被召回长安了。似乎一切都在按照张宝儿之前的计划在进行,这让他刚刚平静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回到长安之后,李隆基从父亲口中得知张宝儿回到长安的所作所为,大为震惊。 就在李隆基不知自己在长安应该如何与张宝儿相处的时候,李旦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三郎,现在不是你想这件事情的时候,无论如何张大人已经把你从潞州弄了回来,你应该专程登门去感谢一下!” 李隆基不知父亲何意,只好以复杂的心情来到张宝儿府上,怎能不觉得尴尬? 张宝儿太能理解李隆基此时的心情了,他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有用,还不如暂且不提此事。 想到这里,张宝儿笑着打趣道:“郡王,既然回来了,那肯定要你府上去打牙祭,你不会不欢迎吧?” 李隆基没想到张宝儿竟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稍微一愣,再看看面前那张熟悉而又真诚的笑脸,似乎又找到了那种亲切的感觉,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爽声笑道:“当然欢迎,不过可提前说好了,菜我管,酒水你自带!” 张宝儿故意显出一脸愁容:“郡王,有你这么请客的吗?你肯定是惦记着我的上古珍酒呢!” …… 送走李隆基之后,张宝儿开始逐一拜访“五王宅”,连续五日,不偏不倚,一日一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