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裙》 第1章 chapter001 引子 细雨微朦,一个小姑娘站在青砖瓦台阶上,穿着的小白鞋已经被雨水糊成斑驳灰色,她看着面前的景象。 北京昌平十方普觉寺里有副对联。 上联:只有几文钱,你也求,他也求,给谁是好。 下联:不做半点事,朝也拜,夕也拜,叫我为难。 后面有人叫她。 “过来这边,不要乱跑。” 小姑娘扎着两条吊辫,答应了声“诶!” 可她最终还是转过头看着这上面的字,歪着头淡淡的说“看不懂啊……” 正文: 2016年5月11日,北京,国家会议中心,ido动漫嘉年华。 季橙穿着日系学生装,超短裙下面一双笔直的葱白长腿,在这吵杂环境下,周围陪衬的都是卖萌嘟嘴带着奶味的小姑娘们,只有她眼角眉梢透着隔岸观火的冷漠感,仿佛从浮世绘中跳出的歌姬,偏偏和服下摆松懈,白花花的肉露出来,让人眼馋却又觉得这一口要是咬下去,一定冰冷得铬掉两颗牙,季橙扯了扯头上戴的这套金色假发,无聊得朝更衣室走去。 动漫嘉年华听着好像是开在澳门威尼斯人这种地方才对的活动,嘉年华嘉年华,来副德克萨斯扑克,再摆一排老虎机,那才对味。 身边那位萝莉不知道扮的是什么,嘟着嘴搂着边上穿和服一头银色长发的妹子自拍,季橙垂眸看了一眼,摘了自己的假头套,揉了揉齐耳的短发,那银发女子和服后面居然翘着个假尾巴,这一扭身尾巴扫到季橙脸上,季橙摆了摆手,皱眉道“让一让” 那俩人就跟没听见似的,更衣室里暗,闪光灯突然闪了一下,那女孩不情愿的摆弄着手机嘟囔“再来一张,闪光灯照的毛孔大。” 季橙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大尾巴“你们边上拍去,我要换衣服了。” 那俩人不耐烦的抬头“等一下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等不了,我着急走。” 那俩人又仔细看她一眼,季橙缓缓直起腰,斜睨着看她们,不说话,居高临下的气势或许影响了那俩人一向理直气壮的态度,她们缓缓站起来,嘟囔了一句就走了。 季橙走到柜子前面,里面手机正在震动,她打开柜子,滑开手机“喂?” “橙子,玩得开心吗~” 要是莉莉能看见她这个白眼就好了,她笑了笑,嗲声嗲气的说“玩得好啊~可好了~你这半路给我抛出来的棘手活我真是太感激你了~活了20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幺蛾子,真是什么飞禽走兽都有啊。” 莉莉在电话那头哼哼“你不高兴了?” “你跟我说扮的是金手指学生妹,暴走萝莉那一款。” “小樱挺爆的啊,尤其是挥动魔法棒的时候,别提——” “你给我打住!好多人问我我的那头宠物小狮子呢。” “你怎么回答的啊,本来是带了个狮子玩具别在肩上,但是我这不是临时有事嘛,道具拿不过去,你的魔法棒也没来得及送过去,大d哥说这次的道具准备的可好了,真是惋惜。” “我跟她们说,狮子在动物园玩皮球呢。” 莉莉被呛,尴尬得笑了笑“谢谢你这次救场啊,晚上请你吃饭,吃寿喜锅~你说好不好?” “日本冒菜,没兴趣,再说我晚上约了老常。” 莉莉拿着电话挤上长途公交,人多腾不出手,她还急着要去抢座“我上车了,不跟你说啦,晚上回家再聊,拜~” “我晚上不回你那……”话还没说完就传来滴滴的忙音,季橙看了眼手机,撇撇嘴开始换衣服。 季橙上楼刷卡进屋,以为周末公司没人,小古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季总好!” 季橙摆摆手,回办公室拿出份文件,出来时路过小古电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ai文件,她过去指了指上面的背景图“这是仿foni?仿也仿的别让人一眼看穿啊,巡展的主色调是灰色,你改一改。” 小古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季橙“季总,听常总说你以后不来了。” 季橙用文件敲了一下小古的头“别瞎打听!干活!” 傍晚19:00,虎坊桥厚味居。 常宽跟季橙吃着炙子烤肉,先点了两盘牛肉,吃的差不多常宽又叫来服务员,“再来盘牛舌。” “嚼不烂。” “那来盘羊肉。” “膻。” “那来盘腰子吧”常宽看着对面闷头吃着跟自己抬杠的季橙“你总该让我补补。” 季橙抬头朝他乐乐“怎么?嫂子欲求不满?” 常宽瞪她一眼,自己比她大一轮还多,这丫头总跟自己没大没小的,他把菜单递给季橙“那你看着点。” 季橙抬头朝服务员眨眨眼睛“给我来瓶82年的拉斐。” 服务员尴尬的看看四周热火朝天甩着膀子吃烤肉的大老爷们们,不好意思得摇摇头“没,没有啊……” “说正经的!”常宽用筷子敲敲她的碗边“窝头片臭豆腐你吃吗?” “我吃啊!”季橙做理所当然状“我最爱吃了,就这个!” “喝点什么?” “那就给我来瓶16年的牛栏山!” 伙计下去了,常宽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季橙,给她夹了块刚烤好的炙子烤肉“橙子,这次的项目,有把握吗?” 季橙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没把握现在还能往回缩吗?明天就要去报到了。” “橙子,别人去也行,但是我不放心,要是露了馅不单单是难堪的事,在行业内咱们也要臭名昭著了。” “公司我占三分之一股份,自己家的事,当然自告奋勇,而且——”她端起酒杯碰了老常的一下“如你所说,别人我也不放心,自己半斤八两自己心里最有底。” 老常笑了“得嘞,你一准行,再也不是五年前替我去要账的小姑娘了,我把你当自己妹妹看,万事都希望你先顾着自己再顾着公司。” 季橙笑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duang的一声把酒杯墩在桌子上,龇牙咧嘴着避重就轻得说“拉斐虽好,还是牛栏山过瘾啊!” 吃完饭老常要送季橙回家,季橙摆了摆手“我不回东单,我回我自己那。” 这是个每次都不必申说的话题,季橙这姑娘有时候神秘,跟别人在东单合租了个房子,后来一点点攒了些钱买了个小户型,但是从未跟人说起房子买在哪了,连老常她都不说,但是东单那房子没退,屋主莉莉跟季橙处的好,她那间隔出来的单人间一直给她留着,合租的还有一个女健身教练和一个在国贸上班的白领,大家相处的都很好,一般情况下季橙下了班都回合租的公寓住,偶尔会回自己那。 老常知道她不让送是为着不让他知道那住处在哪,没办法,他自己叫了代驾司机,又用手软件给季橙叫了专车。 代驾到的快,蹬着代步车没一会儿就到了,老常说再陪季橙等会儿,季橙摆摆手,推了一把那代驾“快去开车吧,这位老板喝多了,赶紧送回家,家里住着母老虎,开慢了要被骂的。” 老常笑了,不知道是谁喝多了,姑娘站在马路边上晃悠着,他看了看“你行吗?” “行啊!”季橙拍拍自己胸脯“我太行了,我还能再喝仨!” 说着比划出两根手指,老常无奈得摇摇头,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叫车软件,司机还有32公里才到,还得再等会,但这姑娘明显要不行了,他刚要改主意,一辆帕萨特停在俩人面前。 “打车吗?” “打啊!”老常赶忙过去拉车门,黑车也认了。 “没发/票啊。” “行行行,没问题。”说着把季橙塞到车里,老常胳膊拄在开着的车窗框上“开稳当点,喝的有点多,别给晃悠吐喽。” 司机点点头“行,放心吧。” 摇上车窗,司机侧头看了看后座上的女人,职业装连衣裙,包的腰跨玲珑身段突显,季橙抬眼皮看看他,往下拽了拽裙子“看什么看。” “你去哪啊?” 季橙支撑着坐起来,又倒回去,她倚着车窗户闭着眼睛,喃喃道“万寿路。” “走四环还是长安街啊?” 季橙完全路痴一个,她拿起包垫在自己腿上,慢慢说“哪慢走哪,我想看看夜景。” “那就走长安街!” 半小时后,陈启觉得走长安街是这辈子最不明智的一个选择,这姑娘说要看看夜景,开车后连眼皮都没挑,一直闭着眼睛,眼瞅着要路过毛爷爷相片时这姑娘一个挺身,腾得坐了起来,扒着前面车座凑到他耳边“快停车!” “大姐!这是长安街!” “靠边停车!” “祖宗!要是能飞我给你飞一个!靠边停车真不行!这刚到天/安门,你瞧,毛爷爷看着咱们呢!” “我要吐!” 陈启一个机灵,抄手就拿起车前面的纸抽,快速的掏出里面一半的纸,然后把盒子递给她“拿着这个!” 季橙用纸堵着嘴,但是胃里面一阵阵往上顶,终于还是没忍住,哇得一声吐在盒子里。 “卧槽!”陈启咒骂一声,“你吃什么了!” “臭豆腐——” 陈启从后视镜看她,季橙低着头,脖颈白皙,她缓缓抬起脑袋,用面巾纸擦了下嘴角,拿着盒子递给陈启“扔哪啊?” “别给我!一会儿扔窗户外面!” 陈启有了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他猛踩油门,咬牙切齿,月黑风高,这样的夜只适合杀人灭口。 终于开到长安街沿线,陈启靠边停车,季橙拿着纸盒子踉跄得推开车门走下车,把污秽扔到垃圾桶里,回身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陈启站在路边抽烟一直看着她,喝成这个样子散脚了还穿着这么高的高跟鞋,居然不崴脚,女人真是一种可怕生物,能驾驭的了高跟鞋这种应该被划分为杂技类别的道具,却驾驭不了42度的酒精,他摇摇头,看着她又坐回车里,陈启踩灭了烟,走过去敲了敲车窗户,季橙傻愣愣得转头望着窗外的他,嘿嘿一笑。 车窗户慢慢摇下来,陈启挑了挑眉,很好,还没忘了怎么摇车窗,他俯身抱着臂看她“喂,小姑奶奶,你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季橙左右看了看,恍然大悟一般,拉过安全带一把扣上。 陈启瞪了瞪眼“你怎么坐副驾驶了!” 季橙浑然不觉,她天真得看着陈启,仿佛刚才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你走不走?超时扣你钱啊。” 陈启点点头,行,你倒还有理杠上了! 第2章 chapter002 万寿路某小区门口,陈启已经坐在路边抽了四根烟,车门开着,季橙还绑着安全带坐在车里,侧着头呼呼大睡,陈启看着她,心里有个念头。 杀人灭口。 他起身又过去拍拍她的脸“你还行不行啊!” 季橙有了点反应,转了个头,继续睡,陈启摇了摇头,过去把安全带解了,车钱还没付,小区门口有个汉庭酒店,他觉得万不得已只能再花点钱去给她开个房,但是怎么想都不划算,他看了看后座的包,想着要不要给她朋友打个电话。 正翻包的时候季橙居然醒了,她侧头看着翻着自己包的司机,陈启拿出个手机摆弄着,解锁需要密码,他皱着眉回头看前座的那个女人,谁知她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劫钱?”季橙冷冷得问。 “我他妈劫色!”陈启把手机摔回包了,指着她鼻子问“你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季橙噗呲一声乐了“你扶着我点,我要回家了。” 什么时候司机还有这项服务了,陈启好笑得看着这个既失态又强装着一本正经的姑娘“那得加钱!” 季橙点头“成啊,你值多少钱?” 本来陈启也就说着玩的,这姑娘倒是大言不惭的,他起身关了车门走到前面扛起烂醉如泥的季橙“你还记得自己家吗?” 季橙眼神迷茫得看了看楼上一家三楼的窗户,她虚了虚聚焦,指着窗户说“贴喜字的那个,三楼。” 到楼道里的时候陈启再次觉得万念俱灰,电梯旁边贴着维修告示,他看了看季橙,一把把她甩到墙上,大有老子不干了!的架势。 人一下子撞到墙上,季橙皱了皱眉,慢慢得往下滑,陈启看她马上要屁股着陆,支着根胳膊抵着她肩膀,另一只手拍拍她脸“诶诶,我问问你,你属什么的啊?” 季橙晃了晃脑袋“蛇。” 陈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对了,小时候算命的说我跟属蛇的反冲”他指了指电梯旁的告示“不能用,你自己能走上去吗?” 季橙点点头,然后掏钱包找了张一百元的大钞,笑呵呵得一把拍他肩膀上“新票~” 陈启从她手中抽出钞票,嫌弃得看看她喝得红扑扑的脸,转身走了。 第二天下楼买菜的大妈到一楼的时候吓了一跳,一大姑娘倚在电梯门边上呼呼大睡,裙子蹭到大腿根部,小裤衩若隐若现,包打开着放在一边,大妈以为让人劫财又劫色的,赶忙过去把她推醒。 季橙醒了醒神,睁了几次眼睛才勉强适应,大妈把菜筐放地上,一把抓住她的双肩晃了晃“姑娘,你这……大妈帮你报警吧!” 季橙心想,报什么警啊,她揉了揉额头,拿起包往里瞅了眼,东西都在,拉上拉链就要上楼。 大妈在后面还热心得跟着,一直絮絮叨叨,季橙已经迈上去两节台阶,回头看了看穿着碎花大裆裤的大妈“阿姨,我没事,昨天喝多了……” 一听说是喝多了,大妈愣了一下,然后啧啧两声“哎呀,你们这帮年轻人啊,真是没法说。”说着就转头滴漏着菜筐走了。 季橙赶紧回家换了身衣服,半袖加阔腿裤,她打开抽屉拿着两副眼镜在镜子前比划着,最终选定了克罗心的那一款纯黑框的,看着稳重些,她下楼叫了出租车,直奔sk大厦。 n占了整栋sk大厦的一半,季橙不是新人,实习生报到排成长队,她跳槽到这里属于是猎头推荐,路过一排面露胆怯的实习生时他们都朝季橙投来害羞的目光,看季橙这架势好像是某个部门的高管,其实也同他们一样是今天第一天报到。 前台穿着整洁,今天摆的是风信子花,见季橙英姿飒爽得进来,她站起来点了下头,随手就拿起签到簿递给她“请问找谁?有约吗?” 季橙笑了下“我是来报到的新员工,跟欧阳经理约好了。” “好的,稍等。”前台拿起座机按了两个号码,然后跟对方说了下情况,之后抬头看看她“你叫什么?” “季橙。” 前台引她到会议室,不一会儿欧阳慧进了屋,她中等身材,有些微胖,脸上也肉嘟嘟的,四十多岁身材稍微有些发福很正常,也正好衬得她有些富态,欧阳慧是市场部的主管,为人面子上的事做得很漂亮,跟人说话聊天也让人倍感亲切,她笑着把咖啡杯放在会议桌上,没坐到对面,而是挨着季橙坐下。 “有些迟到了,下次注意。”欧阳慧说着把一份合同递给她“你先看看。” 季橙假装推推眼镜,这完全没度数的瓶子底儿是为了糊弄她们自己有学问,季橙看了两眼密密麻麻的文字,合同12页,她不好意思得朝欧阳慧笑了笑“主管,我签了吧,合同就不看了。” “别,别不看啊!”欧阳慧把合同翻到第四页,指着职务一栏说“你应聘的是bd,但是n对bd这一岗位有很高的要求,虽然很多公司销售或者好听点说叫客户经理是最廉价的职位,有个高中文凭就行,从零做起也有人带着,可是咱们这个行业不同,客户是最值钱的老本,一般都要在公司呆五年以上续签合同才能做,而且要有一定的行业资源”欧阳慧缓了缓喝口咖啡“虽然你面试通过了,猎头推荐你说你有4年的bd经验,但是部门还是讨论了一下,觉得你先从市场部助理做起,你看行吗——” 欧阳慧抬眼观察季橙的神色,这落差有点大,挖角过来的人心气都高,跳槽当然不光为了换个环境,工资涨30也是当时许诺季橙的,这会儿来了个赶鸭子上架,合同推到跟前儿了才跟她摊牌,虽然不是她所想,但是也是应聘的套路。 季橙心里其实也一瞬间沉了,但是只要能打入敌军内部,从哪个岗位做起不也是良好的开端吗,她心里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肯定要答应,但是嘴上支支吾吾的,表情也有点委屈,但是就是没有欧阳慧以为能看到的愤怒。 欧阳慧倒是觉得需要重新审视她一遍,上次面试的时候人力资源说季橙长得有些精于算计,怕是属于彻头彻尾外勤类型,要是摊牌说给个内勤干估计当场就得翻车,可是现在瞧着小姑娘倒有了三分耐性,表情上看着心里肯定是不痛快,但是嘴上没不饶人,见她想了一会儿了,欧阳慧有点不忍心,叹了口气 “工资我给你努努力加些提成和奖金,实习期缩短到两个月,转正了工资给你补回来,社保也是,你在姐手下,肯定不能委屈了你。” 季橙点点头,心里想得其实是所有公司都画这种大饼,当年美澳组建的时候她招第一批人也像欧阳慧一样给一帮傻狍子画大饼,告诉他们有提成有奖金,实际上都是没边的事,不写在合同里,到时候没什么业绩,基本工资拿着就不错了,迟到早退再给你寻个由头扣个两倍,相当于欺负老实人。 “姐,其实我心里最想的就是能学到东西,再有两三年奔三十了,没有学到东西,眼界也没打开才是真的悲哀,我愿意跟着您干。” 欧阳慧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她的肩膀“那就成,走吧,带你认识一下咱们部门的员工。” 格子间女人都有些特点,尤其是n这种做传媒的巨头公司,女员工不化妆那属于对企业文化的亵渎,每个格子间里都体现着一个人的性格,有的在磨砂玻璃上贴着小碎花的壁纸,有的把出国旅游买的各国贴纸贴的四周都是,有的买了骨灰盒似的小鱼缸里面养着斗鱼,有的供着个大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富贵竹,还有的堆积各种毛绒玩具大抱枕。每个格子都是精装修,设计师署名都是“myself” 季橙走马观花得路过大家,慧姐一一给她介绍,季橙重复着“您好,您好”如磁带搅带,其实根本一个名字都没记住,季橙心里想的是莉莉要是见了这么多花花绿绿的估计应该要放弃动漫展,这里更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慧姐带她来到自己的工位,早晨人事部门就接到通知有新员工报到,工位给收拾出来,柜子也换了新的,桌子上的办公用品塑料书架也整齐的准备好,电脑也是新的,还贴着薄膜,慧姐俯身跟她说“别拘束,中午找人陪你去吃饭,他们都很好说话的。” 季橙点点头,慧姐直起身指了指前面一小溜走廊“第四个屋子是我的,有事找我,你电脑每天上班都要登陆oa系统,上面点我也行。” “好的。”季橙感激得点点头“谢谢欧阳总。” 称呼改得还挺快,欧阳慧挑挑眉,人最难得的就是能明白事,这样说话就方便多了。 登录电脑,找管理员申请号码,工位是曲线型,因此哪怕挨着坐也看不到彼此,这时候旁边座位穿hm半袖的姑娘咕噜着椅子往后仰着看她,小声问“季橙,你工号是多少?” “615” 她点点头,然后指着她电脑“一会儿注意小喇叭。” 看了半上午企业文化规章制度以及员工手册,快到中午的时候小喇叭终于有了动静,oa系统提示季橙被拉进一个群里,刚一点进去就见满屏快速闪过的鲜花笑脸。 西单奥特曼:让我们欢迎新人季橙,大家都出来呱唧呱唧 pei:鼓掌(图) 姜饼人小姜:鲜花(图) 哆啦a不做梦:笑脸(图) 菲菲:冷漠脸(图) amani:鲜花(图) 和果子:飞吻(图) 地沟油:蛋糕(图) 群名称叫“n市场部苦逼群”,里面还有一些潜水的,季橙随手点开几个人的id,群里面的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名片里全显示的是企业员工信息,每个人的证件照片统一背景,信息里有手机号、兴趣爱好、部门职责等等,季橙看着照片对上每个人的群名称,默默牢记。 pei:地沟油,你别发蛋糕啊,我都饿了。 地沟油:中午哪吃去? 和果子:外面吃还是b1大食堂啊。 西单奥特曼:季橙新来的,今天咱们吃食堂吧,带着她办张卡,熟悉熟悉环境。 和果子:好!我想吃砂锅豆腐了! 菲菲:你们去吧,我外面吃。 地沟油:菲美人儿去哪吃啊。 菲菲:鲔寿司 地沟通:bd就是不一样哈,有钱,任性! 菲菲:客户掏钱,我去卖肉。 地沟油:那你把衣服领子再拉低一点。 菲菲:一把带血的尖刀(图)。 amani:我也不去了,减肥,中午带了沙拉。 amani:算了,还是跟你们去吧,天天吃草我也腻了。 姜饼人小姜:天!我这一会儿没到都聊上吃什么了啊,最终决定是去b1了吗? 牛魔王:中午我也去。 一下子群里面鸦雀无声,有人发了个挖鼻屎小孩的图片,季橙看着一时间断了片的群聊天,想着不能冷场,赶紧打字。 季橙:我哪都行……要是大家想外面吃,我们就外面吃吧。 西单奥特曼:今天都把万年不露面的牛老大炸出来了,季橙是福将啊!老大都说b1吃了,咱们就这么定了哈。 牛魔王:季橙,改一下群名片。 季橙歪头想了想,点开自己的群名片开始打字。 枪手:改好了。 牛魔王:名字很适合你。 第3章 chapter003 食堂门口有个小吧台卖酒水饮料,刚才邻座的hm女是群里的和果子,真实名字叫方晶晶,这会儿正陪着季橙办雅高卡。 等季橙交押金的时候晶晶买了一大桶如梦杏汁,她身材矮小胸部突兀的大,抱着个大桶黄色饮料像维尼熊抱着罐蜂蜜一样 季橙看了看餐桌边上已经坐好的几个人,西单奥特曼是公司市场部的网站维护,真名叫张轶,不出所料穿着明显是it技术男的带领条纹汗衫,但是人比想象中活泛,现在正热络得跟各位比划着聊天;旁边那位是地沟油(宋邵文),男行政在传媒公司还算是比较多见,举手投足明显处女座,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粉色半袖t恤;pei(郎媛)比想象中漂亮,完全不像是常年酷爱喝pei养出来的身材,辣妹一个,做市场线下活动设计,属于美工;姜饼人小姜(姜尚恒)听说比自己早到一个多月,也算新人,正在做bd助理,算是储备力量,他刚来就能做bd助理,听说是欧阳慧家的亲戚;amani(李曼)是市场活动执行,万年钻石配角,物料筹备几乎都在晚上,搭建和安装背景板这些繁琐的工作都要在夜里执行,所以amani看着不是很有爱,眼下的乌青彰显着她的夜生活不是那么欢愉;牛魔王(牛凯)在这群人中很突显,白衬衫西装裤,穿得比较正式,要是再扎个领带那真是一副正派君子作风,但是他脸上一直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听着周围几个人聊天,烟渍牙,年龄看着差不多四十左右,正是奋斗的好年华。 一个穿白色长袖薄连衣裙的姑娘路过他们这一桌,跟各位点点头,大家也客气得跟她打招呼,那姑娘绕过他们坐到远处的一桌,那桌已经坐着一个男人,面前摆着两碗面。 牛凯突然抬头朝季橙这边看了一眼,晶晶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季橙,你想吃什么?” “我去买吧,今天中午我请客。” “不用不用”晶晶赶忙摆手“一般老大在场都是他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我买两个菜吧。” “市场部就咱俩职位最低,新人不用太客套,他们这些人都很照顾晚辈的,你要是买了怕他们心里说你虚伪。” 季橙乐了“套路还真多。” 季橙跟方晶晶落座,最后季橙还是刷卡给大家点了份水煮鱼,张轶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季橙,过来,坐哥哥边上。” 李曼瞪他一眼“少聊闲啊,人家是新人,不吃你这套的。” “瞧你说的,季橙还给咱点个菜呢,这多扇牛老大面子啊,我怕她对着牛老大吃有压力。” 季橙笑了笑“本来今天这顿应该我请的。” 张轶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少不了让你请,周五晚上咱们ktv吧~我有代金券,马上过期了。” 季橙点点头“好。” 吃饭分桌也是有学问的,市场部是公司的核心,人员也最多,今儿中午无外乎是划分帮派,刚刚那个姑娘季橙在早晨报到的时候见过,也是市场部的,吃饭不同桌,看来是另外一派。 大家有的没的聊着,姜尚恒问了些季橙的情况。 “季橙,听说你是从易传媒跳槽过来的。” 宋绍文斜眼看了看他“你听谁说。” 小姜乐了,不好意思得摸摸下巴“听我姐说的,成了吧。” “欧阳总什么都跟你说,你怎么不问问你昨天的报销为啥不批呢。” 小姜撇撇嘴,看了一眼远处坐着的白连衣裙姑娘“曹鑫事儿太多,现在差旅费住宾馆要打水单,矿泉水钱都得自己掏,要不不给报。” 大家都撇撇嘴“惹不起啊,人家是准儿媳,欧阳总也得敬她三分。” “从个前台被调到财务部当个出纳真是抬举她,财政大权都要握在自己人手里嘛,她连个会计证都没考下来呢,过两天审计来查还得挂别人职称。” 牛凯一直看着季橙“你从易传媒过来的?” 季橙点点头。 “认识顾斌吗?” 季橙心里慌了一下,但表情上没有波澜,她抬眼看看牛凯“认识。” 牛凯若有所思得看看她“我就说好像哪里见过你,我最近半年经常跑易传媒,顾总跟我很熟。” “哦——”季橙无聊得盯着盘子里的水煮鱼,报到第一天就遇着个坑。 晶晶一直一边吃饭一边刷着手机,李曼挨着她,斜眼看了看“公众账号出问题了。” 晶晶脸憋得通红“排版乱了,我先回去改一下,订阅号修改很麻烦的,千万别等到boss看见,那样我会死很惨的。” “我给你打包点吃的回去吧。”李曼站起来要去拿一次性餐盒,晶晶按住她“不用,我给菲菲姐发个微信,让她给我带面包,咱们部门不让屋里吃带味的东西,一个面包对付一下得了。” 大家目送晶晶离开,李曼叹口气“微信公众号没想到这么多事,上个月因为一个严重的错别字晶晶被扣了二百块钱。” 宋绍文愣了一下“我就说嘛,我把考勤做好发人力资源,晶晶出勤很好,做工资时不知道怎么少了,原来这也扣钱啊。” 李曼无奈得点点头“她跟我说做到国庆放完假就想走。” 牛凯慢慢得吃着盘子里的菜“部门人流动太大的话对咱们影像很大,微信订阅号现在很重要,安慰晶晶的事我来做吧。” 张轶眉开眼笑得拍拍牛凯肩膀“老大,你这是要砸钱安抚小妹妹伤心的意思啊。” 牛凯乐了,推了他一把“别跟我没大没小的,砸什么钱,我难道就不能砸卡吗?” 午饭过后到下午两点半是瑜伽课和影视赏析时间,这些都是企业文化员工福利,传媒公司一般上班时间都比较放松,但是加班也算是家常便饭,不喜欢这些的就自由活动,季橙先是找到人事部门拍了证件照,然后到了16层的开放天台抽根烟。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季橙依着栏杆回头看,一个很风韵的女人朝她笑了笑“给我来根玉溪。” 季橙知道她是谁,群里面叫菲菲,当时只看了证件照片,脸很精致,以为人是个瘦高个儿,没想到高倒是猜对了,但是瘦谈不上,不过锦上添花一些的是这等风韵更配这张脸,搭配起来演绎得更恰当。 她点了烟,站在季橙边上“知道我是谁吗?” 季橙点点头“知道,吕芳菲,咱们一个部门的。” 她摆弄着打火机“你记性还挺好。” 往后俩人都无话,各自抽着烟,天台上一堆一堆的聚着几个人,菲菲斜睨了一眼季橙“你多大了?” “27。” 菲菲深吸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听说你之前做bd?” 季橙踩灭了烟,默默得点了点头。 “差距有点大,怎么?受挫了?来n做个小内勤。” 季橙无奈得摇摇头“被你们欧阳总坑了,本来说是挖我过来做bd的。” “挖?”菲菲挑了挑眉“现在可不是有点能力跳槽就能称得上挖,也有可能是灰溜溜的逃跑,你不会是在易传媒犯了什么硬伤吧。” 季橙脚尖一点点的踢着水泥护栏“做的不开心,跟财务副总吵架了,不得不出来。” 声音说得弱弱的,菲菲一直看着她“做bd的不能有棱角,该横的时候一定是自己有底气,你这岁数估计做bd没几年,敢太岁头上动土,哪都不能留。” 季橙无奈得勾勾嘴角“忍不住,还是太年轻吧……” 菲菲望着远方高楼林立的cbd商圈“所有老大都是顺毛狗,专挑爱听的捡,咱们做bd的都是苦命,狗都不如,在外面让人骂,回公司还得擎着底下这帮小的,接着让老大骂,你不要跟欧阳走太近,她这人有毛病。” 季橙心里觉得好笑,这菲菲肯定是今天上午让人训了,否则就是中午跟客户这一顿饭吃了枪籽儿,要不然怎么会跟一个新人说这么多,bd都是清高的很,不愿意跟人多交流,言多必失是客户经理的大忌,对同事尤其是。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表情上写满感激与诚恳“谢谢菲菲姐。” “欧阳这人呐,你跟她不熟客套着还好,她也客气,面子上的事做得让人看着心里暖洋洋,但是越亲近她越上纲上线,越熟她越给你脸子看,我看你特别像20出头的我,所以跟你多说几句。” “嗯”季橙点点头“菲菲姐人直爽,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吕芳菲看了看她“下午有个小活动,三里屯万宝龙开业,请了两个香港艺人,活动是我接的,缺个速记,你跟我去吧。” 季橙有些犹豫“我今天刚来……” 芳菲有些不耐烦“你是准备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一会儿给人倒杯咖啡,一会儿给人打印个文件,一会儿拿订书器坐会议室订好几十份文件吗?” 季橙赶紧摇头“我是想,得跟欧阳总说一声。” “我去跟她说,你要是总这么个病猫性子,永远就在格子间里面烂着吧。” 欧阳慧抬眼瞧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吕芳菲,她打开面前桌子上的盒子拿出一小块水果硬糖含在嘴里,窝在转椅里慢慢得晃着。 “她今天刚来,还不到半天,你让她跟你跑活动?”欧阳慧好笑得看着吕芳菲“毛还没长硬呢你就想让她飞?” “那你给我指派一个速记员,看看谁能去。” 欧阳慧心里思忖,这活谁都不愿意去,先不说部门有没有闲人,速记这种工作万一记得不对写出来的通稿会有很大出入,香港人比较较真,经常会祥读每份软刊上的报道,季橙新来,原本也不是做这个的,手生是必然,但是活动要持续到晚上20:00,超过下班时间没人愿意去,并且吕芳菲这个人也不是很讨喜,大家或许都不愿意帮她这个忙。 欧阳慧手指敲着桌面“你自己去吧,带支录音笔,去库房领一支,录下来之后明天让文案慢慢打上去” “peter要当场看通稿。” “你跟他说让他等等!着急回家上坟啊!咱们是甲方乙方关系,要互相照顾,哪有当场给通稿的道理,我从没遇到过!” 菲菲把手机递给她“要不你给他打电话?” 欧阳慧瞪她一眼“你非让季橙跟你去,什么意思。” 菲菲笑了笑“有些种子不适合家养,要撒在田野里才能盛放。” 第4章 chapter004 陈启跟林洋靠在车边看着对面高耸的sk大厦,林洋抽着烟,抬头望了望10层往上的办公区。 “你是不自己找不痛快,老来这呆着干吗?看着这公司你不糟心啊。” 陈启不提这茬,拍了拍身边的路虎揽胜“修车花了多少钱?” “不到8000块,换防冻液和一些零件,你这纯原装进口的,当时买车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养这车费钱着呢。” “少废话,一会儿转给你。” 林洋笑了笑“你还我车,我怎么觉得我那帕萨特里一股臭糟糠味啊。” 陈启有些无奈,咬牙切齿道“昨晚你媳妇过生日,她那帮姐妹淘非玩老掉牙的大冒险,叽叽喳喳个没完,我抽着个‘拉黑车’,她们不依不饶,你又没在,我骑虎难下,无奈就开着你车拉了个活,不信你看看车载录像。” 林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乐不可支得捂着肚子“你也有今天!让我媳妇摆了一道,她们都喝多了,你还玩什么大冒险,太逗了!” 陈启看林洋乐得欢实自己也乐了“拉了个女的,醉醺醺的,吐车里了。” 林洋挑眉看看他“好看吗?” 陈启摇摇头“醉成那样了,没仔细看,但是也算有收获。” “什么收获?” 陈启邪邪一笑“因祸得福,我翻她包的时候发现一张名片,她是我同行,美澳的副总。” “呦~那还不快点拿下!套点资源!” 陈启捶了一下他“那种小喽啰。” 正说着sk大厦转门里走出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说了几句话就朝停车场走去,另外一个站在马路边上安静得等着。 陈启一下子截了话茬,愣愣得看着季橙,她戴了副黑框眼镜,背着单肩挎包无聊得看着街上的行人。 要说命运,从前不懂,突然来了,真是有点措手不及。 命运还不会就此罢休,它只要打开了一个闸门,因缘这东西就跟阴曹地府间钻出的魑魅魍魉一样拦都拦不住。 纷扰的街道行人规律的移动着,突然人群里有一个人高呼“我的包!” 季橙缓缓回头,看见人群中朝她跑来的一个男子,他扒拉着人群推搡着跑来,季橙歪头看了看无动于衷的行人,她慢慢得转身,立在路边。 蓄势待发是骨子里的东西,眼神是最薄弱的漏洞,但偏偏小偷慌乱着没有看见。 男人靠近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路边那个冷漠得看着这出闹剧的女人会突然有了动作,她侧身高抬腿,大腿绷直脚尖绷紧,小腿一发力,仿佛带着割人的风呼啸而来,脚面结结实实得拍在他鼻梁子上。 季橙不慌不忙得摘了眼镜蹲下,捡起地上的包,又用高跟鞋跟踢了踢他的胯骨,那人仰在地上抬头看她,季橙抬抬下巴,不咸不淡得说“诶,我有面巾纸。” 小偷捂着鼻血不止的鼻孔,惊慌得看着她,踉跄着站起来跳进花坛准备跑,sk大厦门口的保安一拥而上按住了他。 季橙一直扭着脸看,被抓仿佛在她意料之中,她又重新戴好眼镜,冷漠的目光被遮挡了半分,她哈腰整理了下阔腿裤的裤脚,这时被抢包的女人跑过来连连道谢,季橙只是点了下头,把包递给她。 林洋手里的烟眼看着烧到烟屁股,他微微张着嘴,整个人都看傻了“卧槽!” 陈启也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小时候在小人书里见过这样的女侠,青衣包裹,半面遮纱,长发飘飘却面露杀气,而现在这个女人将齐耳碎发稍微别在耳后一些,正了正眼镜,重新挎好包站在路边,仿佛刚刚一切都没发生。 白雪公主不穿神仙婆婆的玻璃裙,改换钢铁侠的装备,也许不是造物者的闪失,谁都不知道一件杰作的完成是不是造物者不小心的手抖。 她,是她。 短暂的留白过后只有干巴巴的回音,荡在心里,碰着左心房又撞回右心房,往返反复,叮当作响。 什么没仔细看,这张脸时隔几个小时,依旧清晰,仿佛是显影液里刚漂出的底片,借着红色的显影灯,一眼就刻在心里。 陈启缓缓转头看着林洋,笑了一下“你这帕萨特,还得借我一段时间。” 季橙盘腿坐在人群的最前排,她腿上垫着个笔记本电脑,左手握着支录音笔,右手飞快的在电脑上打着字。 这位开场香港的著名歌手前不久刚刚宣布出柜,因此今天煽情的话说了太多,他普通话还不是很标准,本来季橙就跟不上,现在脑子里还要想着他到底在说什么。 吕芳菲站在人群后面调度着现场情况,偶尔跟香港的几位老板闲聊两句,刚刚在地库停车的时候被一帮盲目的粉丝围堵,粉丝是不管哪辆车里是坐着艺人的,只要看见有车开进来就挥舞着手里的led牌子围上去,吕芳菲被闹的不厌其烦,现在人有些蔫蔫的,她看了看前排哈腰努力打着字的季橙,挑了挑嘴角。 歌手终于说完了,后面上来的是一位老牌艺人,话不多,季橙都能跟上,艺人说了几句就下台,本来以为今天的两位出场嘉宾任务完成,可以ending,之后居然有个驻场嘉宾到访,是一名当红的公知。 季橙心里暗叫不妙,公知也真是“不负众望”,说了半个多小时,其中还打哈哈穿插着品牌主打产品介绍,季橙额头上渗着汗,心里叫着苦。 一场发布会下来季橙觉得这就是最好的减肥方法,人站起来都轻飘飘的了,主办方给媒体发伴手礼,发到季橙这那人看了一眼,居然跳过去了。 吕芳菲从后面拍拍傻愣愣的季橙,笑着说“别在意,都是些没用的玩意,姐请你吃饭去。” 其实季橙心里没有失落,她以往做活动小到保安都会给伴手礼,没想到香港人这么看人下菜碟,自己有些懵而已,她赶紧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摊开笔记本电脑,打开录音笔重新听一遍。 “菲菲姐,我不吃饭了,先把这个弄完。” 吕芳菲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抿抿嘴“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耐心的。” “什么?” 吕芳菲指了指她手中的电脑“速记是很枯燥我的工作,但是投入进去也挺有意思,你愿意做速记吗?跟着我跑活动?” 季橙心里一阵恶心,原来吕芳菲心里没有提拔自己的念头,只不过想找个小跟班,而这个小跟班还登不上左膀右臂这样的亲密关系,只不过是个打杂的速记。 季橙心里想到一个词,得寸进尺,贪婪让人变得内心可憎,面目却要粉饰得美轮美奂,她以为自己是病猫,以为自己是软柿子任人捏烂,没关系,那就借坡下驴,给你个甜枣,至于后面这一巴掌什么时候给,完全看心情。 “菲菲姐,我觉得这工作挺有意思的,只是我还不熟悉,得慢慢来。” 吕芳菲拍了拍她“不着急,一回生二回熟。” 通稿写好后吕芳菲检查了一遍发到大家邮箱,记者过来领了车马费一一散去,吕芳菲要送季橙回家,无奈季橙非说自己坐地铁就能到,不麻烦她。 菲菲开着车走了,没有过多的客套,季橙拎着笔记本电脑包,挎着自己的挎包就出了大门。 灯火辉煌的北京总是给人距离感,季橙今天准备回东四十条去莉莉那住,坐地铁虽然没几站,但是上车下车都要走一段路,她还是准备打车回去,站在路边招手,这个时段的出租车正好赶上交接班,司机目不斜视的开过去,没有人驻足。 刚想打开手机用叫车软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司机探头出来“坐车吗?” 季橙看了看他,冷哼一声“咱们还挺有缘。” 街上堵得水泄不通,喇叭声时而响起,但是根本催不动慢慢向前挪动的车辆,季橙坐在车后座望着窗外发呆,她摘了眼镜放回包里,陈启从车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我刚才在sk门前见到你了。” 季橙还是望着窗外“我在那上班。” 陈启从后视镜一瞬不瞬得盯着她“cbd上下班不好打车吧。” 季橙没回应,她觉得谈话的内容不咸不淡的,没有搭话的必要,司机总是被憋闷的见着人就话唠,但季橙并不想多聊。 到了莉莉家楼下,季橙下车,突然想到什么,脚已经迈出去一支,她又缩了回来。 “你每天几点拉黑车?” 陈启想了想“拉黑车哪有点啊,有活就拉,没活就车里睡觉。” 季橙点点头“你早晚班的时候在国贸附近吗?” 陈启心里有底,他知道季橙为什么这么问“白领都在cbd上班,早晚高峰我就在这一代趴活。” “那我雇你吧,以后上下班你接我,省着我打车了,我按月给你结算。” 陈启侧身回头看着他,装着稍微有点犹豫,半天后才点点头“行吧,留个你的电话。” 季橙准备掏包里的名片,想了想又作罢,拿过陈启的手机输入一串号码,保存。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陈启,你呢?” “我叫季橙。” 好多故事,都是从这一句自我介绍开始的,想来不胜唏嘘。 第5章 chapter005 莉莉正在家里煮泡面,赵婕已经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手里捧着个不锈钢的大碗吃着沙拉,季橙开门进来放下手提电脑,进屋一屁股窝在沙发里。 赵婕嫌弃得用一根手指头捅捅她“诶诶诶,去洗澡去,别一屁股一个坑儿。” “你让我歇会吧……” 赵婕不气馁,放下碗扒拉她“我受不了汗味儿,你快去洗吧!” 季橙无奈得站起来,塔拉着拖鞋挪步进了浴室,关门的时候还不忘拉长音说了句“把我睡衣拿来啊——” 莉莉从厨房跑过来,看了一眼赵婕,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她神神秘秘得凑到赵婕耳边“怎么?商场无间道第一天就马失前蹄?” 赵婕摇头晃脑撇撇嘴“内鬼不好当啊~反正最后不是死就是立功,我觉得咱家橙子立功的面比较大。” 卢金晚上十点才回来,健身房九点半打烊,她洗了个澡打车回来,一推开门吓了一跳,三个女人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完全忽略了沙发的功能性,互相挎着胳膊看电视,茶几上易拉罐的啤酒已经堆的东倒西歪,卢金挑了挑眉,完蛋了,这帮完全不注重身材的天线宝宝们。 “喂!跟你们说一百遍了!喝啤酒肚子大,不好减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后悔药有多断货了!” 莉莉歪头看了看她“吃饭了吗,有泡面,有猪耳朵。” 卢金嫌弃得看看她“猪肉是大忌!” 冷不丁得赵婕突然大呼“愿全天下猪都死光光!真主阿拉保佑!” 卢金认命得点头开始收拾残局,电影频道正在演《杜拉拉升职记》,季橙指着其中正在演的一个桥段嗤之以鼻“杜拉拉是没上过班吗?” 卢金皱着眉看她“季橙,小点声,楼下前天刚投诉。” “为什么?”季橙傻傻得问。 卢金使劲捏瘪手中的易拉罐,咬牙切齿得说“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酒虫上脑!”她伸手指着莉莉的鼻子“这位姑奶奶喝多了带着赵婕在客厅跳兔子舞,音乐声在电梯里都听得见,我一推门还以为爱丽丝梦游仙境呢!你看见她买的迪斯科七彩吊灯了吗?” 话音还没落,敲门声响起,卢金把最后一个易拉罐扔进塑料袋里,起身去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卢金觉得,真的是完蛋了。 大d哥左右手各拎着两屉啤酒,他嬉皮笑脸得朝卢金挑挑眉,举起手中的啤酒“superise~” 卢金翻了个白眼 随即大d哥表情一下子塌了,带着哭腔站在走廊里哭喊“老娘失恋了,你们不奉陪嘛!” 大d哥姓田,为啥叫大d哥呢,跟器官什么的没啥关系,主要是如此粉嫩的小生爹妈居然给起了个田大国这种粗犷的名字,这些人里季橙跟他最好,从初中就厮混在一起,到高中快毕业那时候大家都偷摸攒钱买了小灵通,季橙买小灵通的唯一理由是月考的时候可以收答案,没想过只收发短信的手机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就是田大国同志打来的诉苦电话。 那时候他偷摸跟一个男生好着,有些暧昧不明,他打电话哭诉自己为了给那男的过生日买块表吃了一个月的辣条,还淘遍全北京买限量版的滨崎步画册送给他,可是一切努力都没能掰弯这枚直男,大国同学打电话跟季橙哭了一个小时,与一般失恋的小姑娘心思无二,从那一刻起季橙的心里建设崩塌又重建,以后田大国不再是男闺蜜,而是好姐妹。 今晚后半段变成了甜甜一个人的独角戏,季橙习惯叫他甜甜,手机里存的电话号都是y,甜甜坐在沙发上一直哭,季橙几个人坐在地板上默默给他递面巾纸。 “橙子,我爸妈听着我们打电话吵架了,他们接受不了,非让我跟他分手,我当时看我妈哭的泣不成声,脑子一热就给他发了微信,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莉莉拍拍他“大d哥,你又没尝试过喜欢女人,也许试试你就直了呢。” “你们这群凡人不懂!”甜甜歇斯底里“你看季橙条美腰细的,我俩这么些年我都无动于衷,异性恋属于犯罪~” 卢金又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是有好多同婚吗?你找个女同结婚,然后各过各的呗。” 甜甜一下子止了哭声,还慢慢抽搭着,他低头默默看了季橙一眼,季橙一个机灵,浑身起鸡皮疙瘩。 “橙子,你不是看破红尘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嫁给我吧,也不枉咱俩十多年的友情——” 季橙拿起拖鞋就朝他胳膊抽下去,眼神冷漠得看着他“你醒醒吧,我再怎么凑合也不嫁军人世家,你爸妈理儿太多。” 甜甜心灰意冷得收回视线,还抽搭着“橙子,有烟吗?” “不会抽就别瞎抽。”季橙站起来,慢慢收拾掉桌子上的残骸,没喝的啤酒抱在怀里“你别喝了啊,这些给你放冰箱,晚上别走了,就这睡吧。” 甜甜感激得看着她“橙子,还是你对我好。” 季橙撇撇嘴“我偶尔也会母爱泛滥。” 季橙朝冰箱走去,甜甜在后面默默看着她,卡通海绵宝宝半袖下面居家超短热裤,身材真是好啊,可惜这么好的姑娘老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甜甜擤了下鼻涕“橙子,今天去新单位怎么样?” “就那样,我这种走野路子的混在一帮正规军里面,皇粮不好吃啊~还得加快速度。” “别让人欺负你,你有时候做事情还是欠思考,明天让甜甜送你吧,他那车好,给你充充场面。”赵婕一边拿着快干布擦着桌面一边说,季橙打开冰箱门手忽然停住动作“我雇了个司机,上下班接送。” 赵婕抬头看她“哦对了,我一直纳闷,你也有点小金库,买个车呗,捷达总买得起吧,自己开,我那天收拾鞋柜还看见你驾照了呢,明年就验本了。” 话音刚落客厅一下子寂静下来,赵婕是这座合租公寓里最晚到的,有好些事她没一起经历过。 赵婕傻愣愣得看着呆掉的几个人,弱弱得问“我,说错话了吗……”她又重新看着默默把啤酒码放在冰箱里的季橙背影,脑洞大开,心里想的都是小说里的桥段,季橙小时候难道遭遇了车祸,或者家里亲人的离世与开车有关?这是季橙心里的疤,让自己不小心给揭了。 甜甜无奈得扶着前额,叹了一口气“那还是2012年的夏天……” 赵婕瞪圆了眼睛,心里咯噔一下,难道…… “我家有一台老红旗轿车,季橙刚考完驾照要练车,趁热打铁的我就把车借给她了,说好当天下午还给我,可是——” “可是什么……”赵婕声音越说越弱。 “可是我中午接到季橙的电话,她只说下楼,到小区门口接她。” 莉莉也叹了口气,仿佛想到什么不愿意回想的往事“当时我也在车里,坐季橙开的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你们出车祸了?”赵婕趴在莉莉腿上“伤的严重吗?” 卢金默默赵婕的头发“亲爱的,你继续听下去,特别精彩。” 甜甜喝了口水“我下楼小区门口围了好些人,当时我还住南池子后面,就那么一个楼房小区,门口是个月亮门,我就看见我家的那辆古董红旗轿车,卡在月亮门里了。” 赵婕倒吸一口冷气“卡门儿里了——” “那是我爸的心头肉啊,大院现在茶余饭后还聊这事呢,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赵婕缓缓转头看着靠在冰箱边上的季橙“橙子,以后别开车了,真的,还是雇人开吧,你真有自知之明。” 季橙咧嘴笑了笑,一脸风轻云淡“没办法,天生坐车的姑奶奶命。” 晚上睡觉的时候甜甜自觉自动的溜进季橙的卧室,俩人同床已经不是一两回了,季橙之前跟莉莉说过,拼酒拼床这种事情有甜甜跟着她最放心,因为她知道哪怕自己喝多了趟大道上或者裸睡,甜甜看她就跟看一坨猪肉没什么两样,碰都不带碰一下,还会嫌弃的自动弹开,这会俩人躺在床上开着空调盖着一张毛巾被,甜甜望着天花板,路过的车灯将四周照得断续的柔光,他侧头看了看季橙。 “橙子,睡了吗?” 季橙翻了个身“睡了。” “橙子,我一直有个事瞒着你,你要是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 “我不愿意听。”季橙把半拉脸埋在枕头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甜甜捅捅她“还是跟你说吧,我上周上班的时候见到顾斌了。” 季橙侧躺着背对着甜甜,无动于衷,田大国毕业之后家里托关系给找了民政局的工作,在那种地方碰到顾斌,还能有别的什么事吗。 “他跟前妻复合了,橙子,你心太重,好些事你都放不下,但是你是我朋友中最有原则的,我不得不劝你两句。” 季橙翻了个身面对这甜甜,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卧室里发着晶亮亮的光,她挑了挑嘴角“劝我做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嘛,这对顾斌来说是好事,应该祝福,祝全天下有情人终成眷——” “你就嘴硬吧!” “我可不是嘴硬,你没看着我的心呢,更硬。” “橙子,女的可不能一辈子不结婚,你现在就是迈不过去坎,心灰意冷了,上高中的时候你跟咱班物理课代表好,后来七八年你也忘不了,终于有个顾斌,结局虽不如人愿,现在这样你又自暴自弃。” “谁说我必须得忘了,我现在晚上做梦还老梦见我那帅哥物理课代表呢,顾斌我也不用别人替代忘掉他,他们就长在心里,化成一道防风林,任风吹雨打都算我之前的投资。” “那你过年时候怎么说自己要一辈子不结婚呢!” 季橙半天不说话,之后弱弱得说“甜甜,我对爱情要求太高,太完美,我想一辈子热恋,受不了一丁点的冷淡,车熄火了还能再踩下油门直冲到120迈,可是爱情不行,凉了就渐渐的一点温度都没有,消耗彼此,为什么不能一辈子热恋呢,我为什么就傻傻的,爱上一个人持续升温,永远呆着摄氏度最高点,而男人却都会变成渐渐习惯,不再用力去爱。” “橙子,你活这么大,有时候思想特别幼稚你知道嘛,哪有一辈子热恋,我打鸡血似的到上海阿迪旗舰店就为买一双新发布的限量跑鞋,现在你看,我还穿吗?对事物都这样,更何况是对有着喜怒哀乐的人呢。” 季橙把空调调成睡眠模式“所以我想通了,就勤换着点男朋友,时刻保持热恋,但我就是不结婚,结婚证那两张纸不到十块钱,要搭上几十年互相消磨,我还不乐意呢。” “那你要是这么说,我只能说你太自我,太自私。” 季橙拧了他胳膊一下“睡觉!总比你给人家发微信说分手,人家只回了个‘行’好!” 第6章 chapter006 早起倒夜壶的大爷刚出胡同口就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的男人开着车窗抽着烟,望着对面的一栋高层小区。 不一会儿一个女人背着包拎着电脑快步走出来,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车里的男子叫了她一声,那女人穿过马路跑到车边二话不说就拉开了后车门坐进去。 陈启回头递给她一杯豆浆“没吃早饭呢吧。” 豆浆已经发温,看来已经晾了有一阵,季橙笑着点点头接过来,她看了看陈启“抱歉,昨天忘跟你说几点过来等了,以后八点到就行。” “没关系,我正好吃个早饭,早晨凉爽。” 早高峰的北京像短路的电子板,建国门一代尤其堵得可怕,眼看着前面就到sk大厦,但是车一步步挪动着已经过去20分钟,季橙看了看手表“我这下车吧,实在是太堵了。” 陈启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开了车门,赶忙回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车门刚欠开一条缝隙,一辆电动自行车飞快的从车门边擦了过去。 季橙吓了一跳,不好意思得缩了缩脖子“谢谢。” “以后看着点。”陈启漫不经心的说,语气深沉安抚,像是在嘱咐自己的妹妹一般,季橙笑了笑“晚上不出意外六点你在楼下等我,有事我提前给你发短信。” 陈启点点头“但愿你能按时下班,我八点有个饭局。” “好好好,没问题。” 今天的出勤情况非常好,季橙掐着时间进办公室大家已经坐得差不多到齐,周二是总裁例会的日子,部门领导都要到,欧阳慧从屋里出来看见季橙,她指着办公区放着的几盆花“季橙,你过来,把这几盆花挪个地方,一会儿乔总来咱们部门开会,得看着像点样。” 季橙答应着赶忙放下包过去搬花盆,绿植高大,盆花比想着中的要沉很多,季橙抬可是抬不起来,只能带着底座的塑料盘在地上一点点挪动。 牛凯刚一进屋就看见季橙哈着腰费劲得挪动花盆,他急忙走过去帮着她搬,季橙调皮得笑了笑“谢谢老大!” 花盆搬到理想的位置,牛凯直起腰环视了一下办公室,格子间里面的人都埋头看着电脑,大早晨的能有什么活,肯定都是看看早间八卦新闻,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季橙,牛凯又望向欧阳慧办公室的方向,突然放大声。 “你们有没有点团队精神,让一个姑娘自己搬花盆,团队要是这样就趁早散了吧!” 张轶离他们最近,一看牛凯有些要发作的架势,赶忙站起来朝这边走“我来我来,季橙放那别干,你瞧瞧,我刚才没看见啊!” “少废话,都干完了!回去呆着吧!” 张轶走到一半被呛声,尴尬得歪歪头,讪讪得走回工位,欧阳慧在屋里也听见牛凯在外面说的这一句,她撇撇嘴,这季橙刚到了两天,甭管是吕芳菲还是牛凯都帮着她出头,这姑娘有什么值得怜香惜玉的地方,职场新人不都是被使唤过来的吗,没什么矫情的。 季橙心里有数,这吕芳菲对自己的这点欣赏无外乎是继欧阳慧画大饼之后她又在上面撒点芝麻,而牛凯的算盘没有大家所见的打得这么漂亮,他只是想拉拢她们这帮做小的,自己常年在外面跑业务,还需要部门这些千年助理帮衬着,一旦公司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有个忠实的小卫星,而且遇到讲理的这些琐事,部门这帮人也能替他说两句好话。 bd永远是最笑面虎的奸臣,哪个不为自己,哪个不是见缝插针揩点公司的油水,身上缠着的事太多,做贼心虚罢了。 季橙回到工位,不一会儿总裁乔振泽进了门,以往都是年度传媒盛会上能见到,像美澳这种小公司没有邀请函,季橙都是在隔天的报道上能看到出场嘉宾的照片,现在照片上的人走进生活里,季橙看着他有了新的认识,人比新闻报道中随和,进屋就跟格子间里的所有人打声招呼,大家笑脸迎人回答着“总裁好。”,季橙也窝在角落里跟他点点头,乔振泽多看了她一眼,之后叫上欧阳慧进了大会议室。 不一会儿欧阳慧出来,朝牛凯招招手“你进来。”她又环视了一下办公区“吕芳菲还没到吗?” 大家都不做声,销售的出勤率本来就没有保证,欧阳慧立着眉毛看了宋绍文一眼“一会儿吕芳菲到了让她来找我。” 李曼属于部门的和事老,跟谁都好,她赶紧给吕芳菲发微信“姐,今天乔总来咱们这开会,你没到,牛凯已经进去了。” 不一会儿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在空旷的办公区被听得一清二楚,季橙抬眼看了看她的方向,李曼捂着手机放在腿上,把静音键打开,慢慢打着字。 季橙无所谓的撇撇嘴角,大家都说小卫星是曹鑫,专门仗着自己是乔总表弟准儿媳妇挨个部门打小报告,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内鬼总是掩饰的最好,而真正在风口浪尖的人不敢有什么动作,越是被怀疑就要越是避之不及,语言暴力栽赃陷害总是扣在最善良人的头上。 过了十点吕芳菲才进门,正巧会议刚刚结束,乔总带着欧阳慧和牛凯出了门,牛凯一直点头哈腰答应着什么,越是这样费力讨好越是不合心意的一种掩盖,乔总跟吕芳菲碰了个顶头,吕芳菲这么赶着来居然还画好了精致的妆,她尴尬得朝乔总笑了笑“乔总,对不起,真的不巧,今早家里水管子漏了,我一直在等水暖工。” 乔振泽善解人意得点点头“家里的是最重要,都处理好了吗?” “好了好了,都修好了。” “那就成,一会儿让欧阳总跟你说一下今天会议的内容,牛凯,走,跟我去26层。” 吕芳菲目送他们离开,欧阳慧冷眼看了看她“你跟我进办公室。” 吕芳菲坐在椅子里,对面隔着办工桌欧阳慧一瞬不瞬得盯着她。 “你是不是傻啊!存着侥幸心理以为乔总不会到咱们部门开例会,现在销售制度改了,大客户都交到公司,你们只接散单,各自划分客户,你不在,牛凯占尽先机,这优质客户都让他挑了去,乔总也没话,你连班都不能按时上,你当乔总大度,这么大个企业起家都是靠着一点一滴的算计起来的,公司永远不养闲人。” “你怎么不替我说说话!就说我家里有事!” 欧阳慧冷哼一声“我有这个义务吗?” 吕芳菲瞪着她“谁把你拱到现今这个位置,你我一天进公司,我事事都为了你!” “芳菲,我这不算忘恩负义,我什么时候求着你帮我拱到这个位置吗?我今天坐在这,我自己有多努力我心里清楚。” 吕芳菲不可思议得看着她,慢慢摇着头“我知道了,你想让我自生自灭,让你表弟接替我,怪我太天真,一直以为他能取代的是牛凯,姜尚恒他刚大学毕业!你想扶持他我只能说你操之过急!他也根本不是这块料!” 欧阳慧冷笑“现在是什么社会了,资源说话,我现在手握大客户资源,他只需要客客气气得维护客户就行,打打电话,问问有没有需求,签的都是5-10年的合同,还需要像你似的多卖力?” “欧阳慧,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算计我!” “不是我,是社会算计你,这是食物链的规则,我们若是不遵守会出问题的,我也没说赶你走啊?你自己想走那就是另外一说了,咱们没有利害关系,你做你的,我做我的,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你要是想地球都围着你转,什么事都可着你先挑选,你也得让乔总看得上。” 吕芳菲腾得站起来,傲慢得看着她“行!你们摆这一道我未必跨不过去!你等着,我也不是随便低头的人!” 欧阳慧散漫得点点头“行,祝你扛得过去。” 欧阳慧看着吕芳菲气冲冲得出了办公室,她好久都坐在办公椅里没动,自己对她的严苛她怎么就不懂,n走到今天,客户资源筛选了千遍万遍,不会让哪个bd永久的把持自己的客户资源,大洗底早在欧阳慧的意料之中,但是她想过吕芳菲的懒惰,女人有时候在职场比男人有优势,但是女人往往脆弱敏感,容易意气用事,容易激化无中生有的矛盾,但是自己若是对她明显的偏袒,不仅助长了吕芳菲的那点小骄傲,也会让别的同事看不过去。 季橙发了条微信给吕芳菲“菲菲姐,中午有饭局吗?我想请你吃饭。” 季橙抬头看看吕芳菲,她听着微信提示音根本无动于衷,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季橙不气馁,继续发“姐,中午请你吃肠粉。” 半天还是没有回复,季橙也没有继续等,开始干自己的事情,早晨收到市场部的全体邮件,她要写一份公益展的rundown,李曼做执行,她在oa上简单跟她说了一下牛凯交代的客户要求,季橙就开始埋头认真梳理着。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季橙看着屏幕上新微信的提示,扬了扬嘴角。 也许现在,火上浇油还太操之过急,雪中送炭最暖人心。 第7章 chapter007 牛凯坐在乔振泽办公室,秘书拿着一摞文件进屋放在茶几上,乔振泽拿起其中一份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新视野,刚看到这几个字牛凯心里就咯噔一下。 “牛凯,这家新视野跟咱们合作了半年,一直是你维护,虽然他的活动不多,可是咱们给新视野的报价都很低,可以理解,这种小公司嘛,成本最主要,服务还在起步阶段,不一定专业但一定有热情,但是我最近意外的情况下知道易传媒一直在跟他合作,半年前易传媒还一直跟咱们n保持良好的业务关系,也是你去维护的,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让易传媒跟n不续合同了?” 牛凯干咽唾沫,他心里已经猜到八/九不离十,面子上还是笑得和煦“也许新视野给易传媒的报价比咱们低,服务也不差。” “你觉得新视野公关做的比你好?你可是老员工了,业务维护上应该出不来什么岔子,易传媒虽然也不是大公司,但至少跟咱们合作了三年,当年跟顾总谈合作我也是亲力亲为,在我印象里顾总不是这种朝三暮四的人。” “或许是,我公关做的不到位,说得哪一句话顾总不爱听了……” 乔振泽哈哈大笑,他又从一沓文件里抽出一张a4纸递给他“你瞧瞧,这是我在网上截的新视野公司的营业执照。” 牛凯看了看,冷汗都下来了“这……营业执照有什么?” 乔振泽用手指不徐不慢得点了点法人一栏的名字:牛伟。 “我本来只是好奇新视野这个横空出世的公司,网上看了看,倒是这个法人让我突然有了灵感,他姓牛?” 牛凯不说话,低着头。 “他是你哥哥?” 牛凯还是不说话。 乔振泽觉得好笑,他仰靠在沙发里看着霜打的茄子一般的牛凯“你让你哥哥在外面注册了个公司,抢了n的优质客户,新视野还跟n合作,资源还是公司的,服务不打折,但是你给新视野报的价可真是接近底价了,然后你从中二倒加些利润报给易传媒,加了钱也比从前n报给易传媒的低,顾老板怎么会不接受,原班人马但是省了不少钱,你俩都从中获利,只有n被利用,牛凯,我真是应该为你的销售能力鼓鼓掌,你吃了易传媒这口肥肉,也得看你咽不咽得下去。” 牛凯看着他,心里惊慌的很,强装着镇定“乔总,怕这些都是你的臆想,一个法人姓牛你就能大篇幅的联想这么多”他笑了笑“乔总,你真冤枉我了。” 乔振泽点点头“我倒希望真的是我臆想,牛凯,你也别紧张,公司现在开了你要赔你的违约金我可是付不起,而且你也是个人才,我希望没有下回,n将终止跟新视野的合作,希望以后别冒出个新视角,新世界,新领域这种公司,我也不希望法人跟你有任何关系。” “乔总,做销售的,有时候没办法不为了业务动动脑筋。” “是公司给你开的钱不够你花吗?一个月到手小三万块,你见过有bd手持公司原始股份的吗?你现在把股份卖了也能有个一百多万,连你的上司欧阳慧都没有这种待遇,你还要算计着n。” 牛凯这回不说话了,乔振泽要是被惹急了稀释自己的股份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他站起来跟他点点头“我回去就处理跟新视野的事。” 他转身刚要走,乔振泽在后面悠悠的说“跟昌茂的合作我已经交给欧阳慧,昨晚我跟昌茂的贺总吃过饭了,马上准备投标,昌茂的老总很看好咱们,势在必得,你在这个节骨眼上马失前蹄,牛凯,我也为你感到不值。” 牛凯使劲握了握拳,他狠命咬着后槽牙,昌茂是中国奶业的龙头,这单投标要是中了那是几个亿的单子,光奖金提成在京郊买栋别墅都绰绰有余,现在公司说要回去就要回去,自己维护了贺健两年,就差跪在他家门口给贺健擦皮鞋了,现在由于自己贪婪的小念头,失去了乔振泽对自己的信任。 牛凯没回身,点了点头“应该的,公司的资源,当然是公司保管,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成王败寇,苦心经营给自己立个丰碑,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将一切都淹没在泥泞里。 牛凯出了门,乔振泽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摁了几个键。 “喂乔总”秘书于帆第一时间接起。 “市场部有一个新来的员工,听说之前是在易传媒上班的,你让她上来一趟。” “好。” 季橙坐在26层这间偌大的办公室里,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撒下一片晶亮,她拘谨得坐在沙发里看着大办公桌后面的乔振泽,乔振泽正戴着眼镜批文件,拧上钢笔后他抬眼看了看季橙。 “听说你之前是在易传媒工作。” 季橙点点头。 “之前是做客户代表吗?” “对。” “怎么想起跳槽了?” 季橙笑了笑“想涨点工资,也想换个环境。” “易传媒之前对n的负责人是你吗?” “不是我,是我的同事。” 乔振泽点点头“长话短说吧,之前易传媒跟n有合作,都是牛凯在维护,但是最近合同到期,易传媒没有续合同,他一直是n比较优质的客户,我看是你的老东家,能不能在这上面使使劲?” 季橙看着他“之前负责易传媒的bd是谁?我虽然能说得上几句话,但是还是让之前的bd去吧,我这样跳过,不好吧。” 乔振泽笑了“甭管是谁,我又没说让你接手易传媒了,只是你可能跟他们市场部比较熟,也应该能跟顾总说得上话,我出面也可以,但是易传媒还不算大客户,我去登门拜访有时候会让他们掂量自己半斤八两更是狮子大开口。” 季橙心里是抗拒的,但是这也算是个机会,可是公司同事关系最忌讳越职,这一刀捅不捅,或者说自己背后可能挨一刀,愿不愿意疼这一下,完全看现在自己的态度。 “行,我努努力。” 午饭的时候季橙跟吕芳菲在楼下的茶餐厅吃饭,吕芳菲面子还是有些冷,季橙知道不是针对她,也就假装不知道她早晨在欧阳慧那碰一鼻子灰。 她俩吃着饭,吕芳菲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季橙“早上乔总让你去他办公室都说了什么?” 这话问的主语有出入,季橙心里知道,吕芳菲在乎的是她跟乔总都说了什么。 “我之前在易传媒上班,乔总说易传媒今年没跟咱们续合同,让我充当说客,去努努力。” “你有把握吗?不是跟上司吵架走的吗?” “不是还有老总吗,我直接去找顾总谈谈。” 吕芳菲立刻眉开眼笑,她把季橙当自己人,自己的小喽啰,这单要是谈下来的话,季橙是没资格接的,肯定是甩给自己。 吕芳菲给季橙夹了块肠粉,人立马热情了起来“季橙,你要是不好意思去,姐陪你。” “我先打电话听听顾总的态度,要是有谱的话,姐,这单就给你,顾总人挺好说话的。” “对对,先试试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妹子,要是这单成了,奖金姐分你一半。” “别别,现在还没谱的事呢,成不成的我也说不好,但是要是真成了,姐,钱你就自己拿着,我打个电话的事,后面还得你努力。” 吕芳菲笑了笑“看来牛凯跟乔总谈崩了,你不知道,易传媒之前是牛凯的客户,但咱这么做也不算过分你说对不,是乔总钦点的你,牛凯也没话说。” “可不是嘛,姐,他俩要真是谈崩了,后面你就是bd里的红人了。” 吕芳菲抿嘴乐了乐,喝了碗杨枝甘露,早晨在欧阳慧那挨得这一记闷棍中午就有人给揉揉,吕芳菲看看季橙,你要是信命的话,也许这姑娘八字跟自己特别合,算是福将。 真好,坐收渔翁之利,天上掉的馅饼,要赶紧吃掉。 而季橙心里想的是,千万别铬着你牙。 吕芳菲下午有两个客户要拜访,吃了午饭就自己走了,季橙还是到16层的开放天台抽根烟,她滑开手机,翻着通讯录。 常宽正在办公室吃盒饭,看了一眼手机来电赶忙接起来。 “怎么,第二天上班就给我打电话诉苦啊。” 季橙冷哼一声,吐了口烟“老常,你得帮个忙啊,关乎到我在n的上位。” “说说,啥情况。” “乔振泽让我跟易传媒谈合作,续合同的事,办好了也许能多多少少引起部门注意,你得替我去找趟顾斌。” “顾斌?”常宽嘴里还嚼着饭,手中的筷子支楞在半空,好久没从季橙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你说命运这个糟糕的东西,到了n居然还能跟易传媒牵连上,还能拉上顾斌。 “行吧,你得到重视对咱们也有利,我吃完饭就去易传媒找他。” “别去公司,今儿周二,他在高尔夫球场。” “哦哦,好,那我就下点血本打场球。” 挂了电话常宽笑着看看手机,习惯这东西真可怕,这么多年,顾斌的作息季橙永远都是门儿清的。 第8章 chapter008 京郊八号温泉高尔夫球场,常宽戴着墨镜穿着polo衫进了休息室,他四周看了看,球童背着他的高尔夫球包站在一旁,常宽回头看看他“大中午的,现在有人打球吗?” “有,现在有一个人在。” “在几号场?” “6号场。” 常宽接过球童的背包,直奔6号球场。 顾斌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皮肤晒得黝黑,常年打球让他的手臂线条硬朗,鸭舌帽下面一张保养的很好的脸,快四十岁的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姿势标准,挥杆,看着球在空中旋转着飞舞,落到离标准洞不远的地方。 身后传来不徐不慢的鼓掌声,顾斌回头,常宽正慢慢朝他走来。 “好久不见。”顾斌笑着说 “是啊,好久不见。” 常宽也有模有样的打了一球,但是高尔夫的落地点明显没有顾斌算计的好,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还是你厉害。” 顾斌笑了“老兄,你来不是打球的吧。” “怎么不是打球,我就不能高雅一回。”说着又挥杆,这次还不如上次那一杆,常宽撇撇嘴“球杆不好!” 顾斌笑了,拿起球杆转身就要走,常宽赶紧叫住他。 “怎么走了,你再陪我玩一会儿啊。” 顾斌还是挂着笑看他“你要是有事,就直说吧,我下面还有活动,没事我就先走了。” 常宽搔搔头,挑眼皮看他一眼“是季橙的事,让我来找你帮帮忙。” 顾斌侧身一直看着他,一动不动“你们从我易传媒搬家散伙出去,还有你们办不成的事?需要来求我?” “顾斌,我可跟你实话实话,要是这事摊我头上让我来求你,我肯定打哈哈就过去了,今天是季橙放话让我来跟你谈谈,你要是不答应,我可去回话了。” 顾斌完全转过身来看他,常宽原本是易传媒的销售总监,自立门户偏偏带走了自己的女朋友,俩人不是一向珠联璧合吗?怎么,养不动了?也有低头的时候。 “既然是季橙的事,你让她自己来跟我说,别犯怂。”说着顾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常宽在后面“喂喂”喊了两句顾斌都无动于衷,常宽摔了球杆,看着拐过走廊的顾斌大声喊“牛逼你就扛着!你见了季橙别吓尿裤子!” 季橙和李曼、郎媛坐在小会议室里,流程季橙已经写好,李曼先跟郎媛说了一下设计图需要的要素,然后三个人在会议室想着别差了什么物料,季橙打开电脑在每个环节后面加了链接物料表,李曼梳理着流程口述需要准备的东西。 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李曼看看季橙“你先出去吧,我跟郎媛再碰碰活动执行上的事。” 季橙答应着出门,郎媛看着慢慢关上的会议室门,小声对李曼说“听说了吗?她翘了牛老大的活。” 李曼点点头“有够瘆人的。” “乔总今天进门的时候多看她一眼,唉,现在工作啊,努力没用的,长得好才是硬道理。” 李曼笑了笑“你长得也不赖,身材也不差,你也让乔总多看你一眼啊。” “你瞧瞧你,我这是向着你说话呢,昨晚国贸三期搭背景板十一点半以后咱俩才进去,这赚的都是什么钱啊,哪天我过劳死了,还没人夸。”她又看了看门的方向“你说的也对,长得好也得会点妖术,要不然我怎么还苦哈哈的做万年设计狗呢。” “行了行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才来几天,心机重,咱们切忌交浅言深,再说了这也不算她季橙有能耐,易传媒是她老东家,这等差事落到她头上也不算不合理。。” 郎媛抿着嘴点点头,小声嘟囔“短发版邓文迪。” 季橙打了个喷嚏,她可不知道有人这么夸她,常宽给她发了个微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没成功。 季橙望着电脑屏幕,手中还握着手机,叹了口气。 今天按时下班,刚出sk大厦陈启就看见了她,他按了按喇叭,季橙快步进了车里。 “今天你回哪啊?” 季橙正打开包往眼镜盒里放眼镜,看了他一眼,这个陌生人倒是对自己有些掖着藏着的事情清楚,她低头又开始整理背包“回万寿路。” 车子开到门口,意料之中季橙看见了那辆宝马x5停在楼下,季橙下了车,想起什么又转身回到车边敲了敲车窗。 陈启摇下车窗“什么事?” “明早不用来接我。” 陈启点点头“那晚上呢?”。 “晚上,再说吧,我给你发短信。” 上楼,季橙深吸一口气,虽然这是自己家,但她知道门后面等着谁,她敲了敲门。 门开了,顾斌穿着衬衫西裤,下午活动一结束他就来了这,季橙进屋换鞋,把包甩在沙发上,顾斌过去拾起来,放在门口换鞋的垫子上。 “吃饭了吗?” 季橙摇摇头。 “我买了菜,晚上做你喜欢吃的烤鱼。” 季橙进屋换好衣服坐在沙发里,顾斌沉默得坐在她边上。 从茶几底下掏出烟灰缸,季橙点了一支烟,顾斌看着伸手就拽了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少抽点吧,对皮肤不好。” 季橙充耳不闻,又点了支烟,顾斌照样执着的抢下来按灭,季橙侧脸看了看他“你管的有点严。” 顾斌笑了“这都是为你好。” “你跟我在一起就跟养个女儿似的,是不是特有成就感?” 顾斌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茶几下的地毯,那还是跟季橙一起去买的,淘了三家家具城才买到季橙可心的。顾斌不说话,季橙也不说,俩人僵持了一会儿,顾斌站起来“我去做饭。” 饭桌上顾斌先开口,说了上周他跟任英去民政局碰见田大国,他猜季橙现在肯定是听说了他跟任英的事,自己交代了也没有什么尴尬,她坦白季橙听得也踏实,俩人就像许久未见心照不宣的老友,顾斌年长一些,对青春无比的季橙偏爱宠溺,而季橙属于晚辈,态度上沾染些许叛逆,但是骨子里还是顾及长辈的自尊。 一场爱情最终能化为一蔬一饭,能化为平淡的促膝长谈,能开诚布公的聊聊自己,教育教育对方,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的严苛,有些人羡慕这样的爱,而季橙不喜欢,顾斌没有排斥,他只是尊重季橙的选择。 比较俩人在一起三年,你看,季橙连现在门锁都没换,她不防着你,这是对过往爱情最尊重的诠释,浴室的玻璃上还贴着喜字,那是他们去年冲动下想为这段已经转凉的爱情搞些刺激性的波澜,但是这些美好的愿想和强加的刺激最终也没能救活这段爱情,最终都变成小儿科般不成熟的嘲讽,喜字还在玻璃上贴着,正因为它还在才说明季橙的无所谓,以顾斌对季橙的了解,若是她歇斯底里起来,应该早就撕下来。 没有人坐下来好好谈谈他们三年相辅相支持的爱情,没有人探讨一下以后俩人会如何化解尴尬的碰面或者真的就选择老死不相往来,他俩自动把这份关系划到友情里面,或者分为亲情,心照不宣,顾斌知道他们没有谁是能轻描淡写躲过这场分手,但是命大的,他们都咬牙扛过来,谦虚的掩饰,并且不逾越俩人的底线。 季橙吃着鱼肉点点头“我得跟你说个事,我知道你肯定能帮我。” 顾斌给她夹了口青笋“你让老常来找我,你自己怎么不来?” 季橙抬头看看他,声音有些弱弱得说“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咱们分手半年,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斌笑了“你额头上刻着个勇字,记住,遇到什么都别怂,退缩惯了就会一直缩着脖子过活,当年你刚毕业到易传媒,唯唯诺诺的,总怕自己做不好,最后我知道,只要你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好,包括咱俩的关系,至少目前咱们都在做努力。” 季橙龇牙朝他傻笑“你从前不夸我的。” “所以现在才觉得难得。” 季橙又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儿“我想跟你说的事……咱俩饭桌上谈生意不合适吧?” “没事你说,我吃得差不多了。” “我想让你跟n续合同,然后昌茂过段时间竞标,你能陪标。” 顾斌皱着眉头看她,心里觉得有些复杂,他看了看这个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的姑娘“你跟老常也要投标对吗?那跟我和n续合同有什么关系?” “牛凯,你认识吧,他的事被n知道了,你之后要是不跟n合作,跟牛凯也没戏,只能再找别人,还不如老合作伙伴来的熟悉,也知根知底,我跟老常的确要竞标昌茂2017-2019年市场活动的标,但是现在n占尽先机,我听说他们有很牛的供应商作保,今年年初n融资了3000多万美金,到了4月份又拿到一个亿的份额,风投都是见风使舵,不用你去公关,他们看着谁红就都大把的投钱,n还在卖vc股,现在隐形富豪太多,n拿了风投,好多成本都赔本做的,只为拿下这一标。” 顾斌看了看她“你倒很了解n的情况,既然你也知道n有这么多优势,话里话外我也听出了你对n的妒忌,你觉得不公平?我必须告诉你,案板上的肉就那么多,市场那么大,你下刀慢了或者忍不下心一口吞了,后面连肉渣都没有。” 第9章 chapter009 季橙有些无奈的看他“说的倒是轻巧,我当然也知道食物链的原则,但是野路子跟正规军硬碰硬起来,市场哪怕觉得正规军苛刻,但至少正规。” 顾斌点点头“我没有把握跟n抢这口肥肉,但是我也没必要跟他们继续合作,成本的控制是需要牺牲的,他n能,我也可以找风投。” 季橙看了看他,有些难以开口“我现在在n上班。” 顾斌放下筷子不可思议得看看她“你要套资源?要摸报价?这是老常的主意?” “是——” “太危险!”没等季橙说下话他就打断“你刚刚说到牛凯,他知道咱俩的关系!” 这下季橙突然不说话了,傻愣愣得看着顾斌,自己步步为营的安插/进n,以为掩饰的很好,谁知都是掩耳盗铃,牛凯当时在餐厅问她是不是认识顾斌,怕是早就盯上她。 季橙机械得说“那你也应该跟n合作,帮帮我,也算帮帮牛凯,要不然牛凯就真露陷了,你要是不合作他就坐实了第三方开票的事实,到时候会第一时间揭发我!你也再无和n合作的可能。” 顾斌站起来,慢慢收拾着碗筷,季橙一直盯着他,顾斌晓得她在等自己吐口,她身涉如此险境,自己怎么会不帮,但是他觉得老常和季橙想得都不够周到,这个行业就那么小,内鬼那么好当的话早就有一家公司会垄断行业,老常和季橙成立美澳才起步两年,路子野了对开枪打炮的头兵最后往往是牺牲。 顾斌端着碗筷走到厨房门,回头看她“季橙,这次我能帮你,也可以陪标,但是下不为例。” 季橙点头如捣蒜“行,行,你答应,总归是给我希望。” 顾斌躺在沙发上,刚刚季橙跟他说明早让他送她上班,顾斌知道季橙心里是怎么想的,n那么多员工保不齐会有一个两个看见顾总送季橙来上班,那不用多说,肯定是季橙的公关做成了,这种无言的示威对敌人往往也是无言的震慑,顾斌不多话,自己沦为一枚棋子也是甘之如饴的,至少对季橙这个孩子有用。 季橙躺在床上想得比他要多,她想到自己11年毕业前夕专业给她推荐了易传媒这个工作,刚刚到岗位的她看什么都胆怯,过分的客气,这倒不是她内心的懦弱,而是对新环境和对刚刚步入人生另一个阶段的惶恐,她身在销售部做一名助理,每天贴着销售的报销单,无休止的与财务争辩与销售冲突,胶水糊的手指甲里都是,她租了个合租的公寓,每天早九晚却不能五,各方面对职场新人的压迫让她喘不过气,当时常宽是销售部的总监,在一个受挫的夜晚季橙终于想通了,不主动的人永远都是被动的承受,你对现在的生活不满吗?你有能力推翻这一切吗?若是没有能力,那只能靠自己微薄的力量让别人知道自己对这份工作的热忱,那或许会博得一些些同情和赞许。 常宽一直没把季橙放在眼里,三本院校毕业的学生本来不在易传媒招聘的范围内,要不是学院系里面的领导极力推荐,自己也不愿意扇人面子,这个可有可无的助理职位他没想花钱设立。 季橙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常宽,常宽对季橙的第一印象就是这双无比坚定的双眼,季橙站到他面前,开口就是“总监,我想做销售。” 常宽觉得好笑,但是嘴上强忍着抿着嘴角,心里已经把季橙嘲笑的一塌糊涂,他不屑得看看季橙“你有什么客户资源?” “我看了公司的销售制度,销售助理满两年就有转岗的资格,我虽然才到了半年,但是我想试试。” 常宽觉得这帮80后真是不自量力的可以,自命清高,而不知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他急需让季橙知道自己的骄傲会让她死得有多惨,常宽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名片“这家公司欠咱们三年的钱了,不多,才三万块,但老板流氓一个,你要是能追回来,我考虑考虑。” 季橙胆怯够了,此刻已经是达到极限的果敢,她从敲响常宽办公室门的时候就做好的至死地而后生的准备,这个任务难,但是不试一试,她只能灰溜溜的走。 dsw箱包是刚兴起的旅行箱包业新秀,品牌策划宣传以及硬广当时都由易传媒负责,合同签了三年,但是尾款一直迟迟不付,dsw的老总熊建民钻了合同的空子,他知道易传媒要是告他也告不赢,徽商总是精明的很,只能怪易传媒的合同漏洞百出。 季橙算是个瘟神,每日守在dsw的门前,刚开始只能在大门口站着,两个星期后跟保安混熟她在大堂站着,熊建民遇到几回,也知道季橙是来干嘛的,他避之不及。 渐渐地季橙跟前台混熟了,虽然跟前台说过未经准许的人不许进大厦,但是季橙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硬是在三周后搭上了跟熊建民同一趟电梯,电梯的反光面照出季橙的影像,熊建民已经知道易传媒的人守在大堂很久,他也从监控里见过季橙的长相,在狭小的电梯里相遇,熊建民以为季橙会跟他殷勤的打招呼,但是没有,忐忑的到了21层,熊总下电梯,季橙也跟着下了电梯。 熊总当做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径直进了办公室,季橙就悄悄得坐在门外,胸前居然还挂着易传媒的工作证。 来拜访熊总的人总是能看到这个姑娘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不言不语的摆弄着手指头,久而久之客户进熊总办公室的时候就会提一句“我怎么老看见门口坐着一个易传媒公司的姑娘啊,怕是不谈业务,老熊,你不会是嗅了人家的蜜吧!” 熊建民特别无奈,自己跟这姑娘非亲非故,话都没说过,却让人产生老大的误会,终于在某天下班的时候他出办公室不出所料的又见到季橙,他摆摆手“你跟我进来。” 季橙赶忙跟进去,熊总以为她算计得周密,已经把自己拿得死死的,他冷哼一声“小姑娘,你这是走得哪步棋啊,我老熊活了四十多年,都看不透。” 没有想象中的趾高气昂,季橙表现的特别胆怯,她从破旧的挎包里快速掏出一份合同推给他“我是易传媒的季橙,这合同的尾款还差三万,我是来……催尾款的。” 声音细弱,熊建民抬眼看看她,没有哪一个追债的会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身份,她那么执着却那么缺乏经验。 “这合同条款写得不清楚,你们可以去公证处公证,也可以去法院告我,但是我不承认我有尾款没有付清。” 季橙一下子急了,沉不住气,这也完全在熊建民意料之中,季橙通红着脸快步走到熊总办公桌前“你,你这这属于耍赖!” 熊建民咧嘴乐了“法律的专业术语中,没有耍赖这个词,你叫什么来着……哦——季橙,你可以回去跟你们老大回信,就说随便告,我不觉得合同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季橙的脸更红了,她怒目圆瞪,仿佛看着什么社会败类一般看着他“你是奸商!” 熊建民有些生气,面子也挂不住,他看着这姑娘,还是个雏儿,易传媒派了个油盐不进的新人来要债,看来易传媒也是没心思能把这钱要回去,这姑娘可能是在公司太闲,打发她来做点事,既然易传媒都是打发她来,那自己也肯定是打发她走。 熊建民慢慢从办公桌后踱步到季橙面前,伸手就朝她胸前抓去,季橙往后退缩了一步,熊建民动作快速得一把抓住她的工作证。 “季橙,销售助理。”熊建民冷哼一声“还没有哪家公司的助理迈进我办公室来要债的,你回去吧。” 季橙夺过工作证,脸通红,嘴角微微抖着,但气势上一点不输熊建民,她瞪着他“你甭吓唬我,我去告也成,合同再怎么有漏洞财务的公司账上有咱们的往来款,这三万没到账,我看你怎么说,审计要是查了总账,也许还能翻出点别的事,熊总,到时候你别后悔。” 熊建民挑挑眉“你个小丫头片子威胁我?我就说尾款是现金付的,没有电汇记录,你们能说出个理儿来?” 季橙还要辩解,秘书推门进来“熊总,代言人到了,现在正在外面等着。” 这一季请的是一位当红的影视演员,报酬给的不少,但是人家是个角儿,非要先来看看公司的情况,毕竟现在明星代言出问题的太多,人家有这份要求熊建民自然答应,他朝季橙摆摆手,像赶瘟神一样嫌弃得看她“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了!” 季橙拎起包愤怒的出了办公室,熊建民和艺人在屋里聊了两个多小时,艺人最后要求看看公司的情况和完税证明,并且要熊总带着看看箱包生产的流水线,熊建民殷勤得答应,带着她出了办公室。 没想到季橙没走,刚才气冲冲得出了办公室熊建民以为她给惹毛了回去跟老总道道委屈,谁知季橙仍然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看见熊建民和艺人走出办公室,她腾得站起来走到他俩面前。 “熊总,我刚刚又想了一下,你说给现金也有监控记录,公司没有收到这笔尾款是事实,你这么做生意我们是还想合作才一直不催,你要是这么得寸进尺,我们只能登报了!” 艺人看了季橙一眼又看了眼熊建民“怎么?公司欠人钱?” 熊建民没想到季橙这么执着,当着艺人的面把刚才按下去的老底儿又给揭了,难道这是她的算计?熊建民冷汗都快下来了,再不封住她的嘴不知道她又要在求爷爷告奶奶请来的艺人面前说出些什么,熊建民笑着看看一直皱着眉的艺人,赶忙摇头“不欠不欠,她是合作伙伴公司新来的,不了解状况。” 他又转头给季橙使了个眼色“一会儿就让财务给你打款,你赶紧回去吧!” “一会儿是多久?”季橙盯着他,步步紧逼。 “下班前!” 第10章 chapter010 艺人参观了公司又看了生产线,熊建民一直捏着代言合同跟在后面,艺人满意了才签,熊建民舒了一口气,终于送走这尊大佛,累得自己跟条狗一样,他懒散得回到办公室,没想到季橙还在。 熊建民无奈的拂拂额头,这一刻他才觉得这被自己闷在罐子里的老鼠有多顽强,心里面有些打退堂鼓,但是面子上还是生硬的回绝。 “你看看”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还有15分钟下班,你就在这等着吧,我接下来有饭局,要走了。” 季橙没说话,熊建民赶紧回屋拿起钱包和车钥匙就下了楼。 晚饭在复兴门一家会所宴请几位政府领导,共/产/党下做事总是要讨好这些当官的,参谋长酒量大,带着的几个副官也是一个个酒漏子,熊建民有些招架不住,起身称要上厕所。 到了大堂还以为自己眼花,季橙坐在靠椅上,耷拉着脑袋玩着手机,听见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淡漠,眼神也无精打采,熊建民赶紧扭身快速进了男厕所。 正在小解,季橙跟了进来,厕所里就两个人,熊建民没想到她能进男厕所,吓得尿都滋到外面,他赶紧拉好拉链,这回是真生气了,他快步过去揪着季橙小西装的垫肩就怒气冲冲的出了厕所,季橙也没反抗,任他拽着。 “你有病啊!还是你年纪轻轻的玩下流这套!怎么着,跟我进男厕所想吹一管子了事?为了三万块钱你他妈的连脸都不要了!” 季橙冷漠得看着他“熊总,公司账上没收到钱,说好下班前付的,你刚也说了为了三万块钱,这钱不多,我看你也是连脸也不要了。” 熊建民更生气了,拽着她就进了包厢,侧面醒酒的桌子上放着两瓶茅台,熊建民恶狠狠得把其中一个酒瓶子磕在桌子上“你一口气喝了,断一口气就少一万,你自己看着办!” 桌上还坐着领导,副官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慢慢走过来拍拍熊总的肩膀“你这是干嘛呢?什么情况?”他又看了看文文弱弱的季橙一眼“这么喝会喝死人的。” 季橙心里也知道,最近有条新闻闹得挺火,ktv来了个富二代调戏服务员,拿着一瓶xo告诉她喝完就给她5000块钱,那服务员乡下来的,一听5000块钱那么多,二话不说就给喝了,结果这5000块钱买了这个傻姑娘的命。 现在这一瓶三万,值了。 季橙拧开瓶盖,白酒的冲劲一闻就让她皱眉头,但是她咬了咬牙,咕咚咕咚开始喝。 快喝完的时候实在是受不了,酒糟味呛得她鼻子孔蹿火,嗓子眼也辣的没了知觉,渐渐的连吞咽的动作都给麻痹了,她一口气压不下了,硬生生的呛出半口酒。 少了一万块,季橙已经喝得双眼通红,她毫不犹豫的继续举着酒瓶子接着喝,一瓶喝完她又抄起另外一瓶,拧开瓶盖的瞬间副官赶忙制止,熊建民也咬着后槽牙有些不忍心,季橙推开副官,动作有些踉跄,她咬住瓶口,安慰自己这里面是水,甜甜的,舌头已经起刺一般刮着口腔里的每一寸黏膜,她咕咚咕咚得分两口喝下去,之后把空酒瓶子倒立着控了控。 嘴唇上翻着水色,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后,眼睛已经是胶黏得睁不开,季橙强打起精神,烈酒的味道从骨头缝蹿得四肢辣的烧腾,耳鼓吱吱作响,脑仁疼得仿佛拿着锥子一点点捅着。 “一共四万,看着咱们以往合作的份上,少算你一万。” 说完她扔了酒瓶子就踉跄的出了包厢门。 屋里寂静极了,参谋长一直看着不说话,副官已经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熊建民被激得酒醒了大半,慢慢回到座位里。 “老熊……刚刚那是?” “朋友公司的销售助理。”熊建民耷拉着脑袋,参谋长笑着点点头“挺有意思的。” 季橙记得自己在会所大堂给莉莉打了电话,之后她就人事不知,现在醒来躺在医院里,手上插着吊瓶,常宽坐在她边上,季橙侧头看了看他“常总,钱……” 常宽摇摇头“季橙,我让你去催个债也没让你玩命啊,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反正催了三年也没结果,你倒是老实,用这么极端的办法,喝到胃出血,你那个朋友今早给我打了电话,言辞犀利,让我算你这是工伤!” 季橙笑了笑“没喝过茅台,贪杯了,也不算坏事,至少以后喝酒这种事不犯怵了。” 常宽无奈的摇摇头“我出去抽根烟,顺便给你买碗粥。” 刚出医院大楼顾斌的电话就打来,常宽刚点了烟要上车,他赶紧接起来。 “你在哪呢?” “销售部的助理住院了,我过来看看,怎么?公司有事?” “我昨晚个人卡上多了三万块钱。” “哦,多就多呗。”常宽开车门坐进去,手还夹着烟支在窗外。 “今早查银行记录,是熊建民给我汇的。” 常宽一下子瞪圆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他结结巴巴得问“哪个熊建民……” “还能有哪个,dsw的熊总。” 常宽赶紧甩手扔了香烟,他抬头看了看医院住院部的方向,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还有,刚刚接到总后二招参谋的电话,让咱们接武器调研大会的活动,但是他指名要一个人负责跟进。” “谁?”常宽说话都有些颤音了,政府的活动他们一向牵扯不进去,公司高层一个有为官背景的都没有,根本说不上话。 “季橙,公司有这个人吗?” “有……”常宽后背一阵阵发凉,运气这种东西,不会凭空糊谁脸上。 “让她现在上来见我。” 常宽笑着看看住院部门口出出进进的人,无奈得摇摇头“现在可不行,姑奶奶立功了,你要是想见,得亲自来见。” 季橙现在躺在床上想起这些,那年辛辣的茅台酒仿佛还滚在喉咙里,开场的幸运付出的代价不算大,比好多一步一个脚印摸爬滚打上来的人要简单很多。 但是后面常宽辛勤带着她做业务碰了不少壁,她只能说自己比一般人要聪明一些,但是事情做得不漂亮,搞砸也是家常便饭,但总归是在成长,常宽也渐渐跟季橙培养了默契,一个人的能力跟经验有关,虽然季橙还年轻,但老常从易传媒单飞出来成立自己公司的时候还是带走了季橙,因为他看好这姑娘的成长速度,现成的好货只能越做越走下坡路,这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摇,但是脑子里有东西,心头有勇字的二等货才有可发展空间。 常宽和季橙的跳槽多多少少影响了季橙跟顾斌的感情,常宽还是在俩人交往了一年后才摸清楚咋回事,那时候顾斌刚离婚两个月就跟季橙打得火热,不知情的都说是季橙参合了一脚断送了这场原本被大家祝福的婚姻,语言的暴力可能多多少少也是季橙选择跟常宽离开易传媒的原因,常宽是觉着季橙是个替身,她跟任英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顾斌离婚两个月还没走出阴影呢就接纳了季橙,他觉得顾斌就是图个新鲜,贪念了年轻的,常宽并不看好这段感情。 可是季橙跟顾斌俩人持续稳定发展,在一起三年,就连常宽都要改变想法重新审视他们的时候,季橙在一天早晨上班的时候突然在msn上给他敲了几个字“我跟顾斌分手了,没希望复合,你也别和事老似的瞎劝,我就跟你说一声,让你知道一下。” 常宽被噎得不知如何是好,心疼季橙,也为老东家这位还不错的总经理感到可惜,他撇撇嘴,也给季橙敲了几个字“谁要劝啊!我哪有那么闲!” 季橙困了,她掖了掖被子翻了个身。顾斌起床上厕所,之后没回沙发而是进了卧室。 季橙背对着他,心里想得就是:千万别碰我,千万别碰我,碰了的话,对你唯一的信任都没有了。 顾斌只是在她床头放了瓶矿泉水,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走了。 季橙缓缓睁开眼睛,笑了一下。 爱过这个人,值了。 曾经的爱人也算是体现一个人的品味,还好是他,还好是顾斌。 虽然年长自己15岁,但是不丢脸,他再婚,那么就在心里真心诚意的祝福他,生个胖小子,有迷人微笑,见人就乐,iq奇高,孝顺父母。 因为顾斌这样的人,值得被祝福。 第11章 chapter011 陈启坐在大圆桌边上,老同学聚会来了个让他挺意外的人,大学时候一直追的系花——尹珊。 毕业后尹珊去英国读研,年初刚回国,这次的同学集会到的比较齐,饭桌上林洋打着哈哈“陈启,你还记得尹珊吗?”他贱贱得捅捅陈启胳膊“怎么着,见了人拘束了?” 陈启笑了笑,慢慢品着酒,尹珊坐在对面,也是笑着望向他这边。 “那时候你买个大收音机放窗台上,尹珊一开窗户你就在对面楼放《找个好人就嫁了吧》,你说你多混蛋啊!” 在桌的各位都笑了,那些白衣黑发骑着单车的青葱岁月,这样年少轻狂的事现在想起来还是津津乐道。 尹珊还是那么漂亮,温婉如水彩画中湖畔的少女,她素面朝天却透着灵气,简洁的装扮,淡淡的眉,她捏着红酒杯的手上没有戴戒子这种刺眼的东西,陈启还是微微心动,尤其是想到当年毛头小子的自己,心里不胜感慨。 系花开口了,第一句话就是对着陈启说的“你过得怎么样?” “还好,你呢?” “我在英国学了艺术摄影,现在从事婚礼24格录像。” “我开了家小的文化公司,看来咱们以后兴许还有合作的可能。” 林洋瞅瞅尹珊又看看陈启“喂喂!你俩当我们是空气啊!”他又谄媚得笑着看尹珊“大美女,你怎么不问问我在干嘛呢?” “你肯定是当医生呗,当年不是北大医学部的才子吗,还用问。” 林洋不好意思得笑笑“当医生猜对了,但是不给人看病,给动物看病。” 尹珊点点头“我养了只猫,改天找你去打疫苗。” “行行,让陈启带你去,他知道我的宠物医院在哪。”林洋又给陈启使了个眼色“你还不赶快留个尹珊的电话。” 俩人交换了号码,大学同学的聚会聊得都是当年的事情,酒喝得差不多,这些话题也下饭,饭局的后半段交好的几个人分堆三五成群的各自聊着,尹珊坐到陈启边上,身上好闻的茉莉花味。 林洋看着俩人,真是才子佳人的绝配,陈启和尹珊当年都在北大金融系,自己虽然是医学院的,但是总去陈启寝室蹭网玩游戏,后来成了寝室的老五,天天赖在一起。 “尹珊,你在英国是不是天天想着北京这点吃的,听说英国人都吃汉堡薯条,什么好吃的都没有。” 尹珊笑了“我倒是一直惦记一口,陈启当年天天早晨给我买北大门口一老奶奶推车卖的煎饼和豆浆,我到英国真是馋得不行。” “早说啊!陈启!还愣着干嘛,明儿早晨就去买。” 陈启抬头看看尹珊,她话里话外都往曾经两个人经历的事情上带,他知道她的用意。 当年未完待续的故事,现在要抓紧时间续上。 “你什么时候想吃了,给我打电话。” 尹珊倒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支支吾吾“不麻烦的,给你打电话,怕你女朋友怪我多事。” “他哪有女朋友!一直等着你呢!”林洋赶紧接活,陈启捶了他一下“你歇会儿吧好不好,不渴啊。” “好好,渴死我了,我去喝水。”说着站起来就走,留下两个人。 陈启看了看尹珊“我一会儿送你回家吧。” “好。”尹珊心里等着这句话,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往这上面引,陈启的一句邀请仿佛让她心里有了底,当年懵懂的自己不敢接受一段感情,觉得自己还小,现在成长让自己看清楚好多事,但愿陈启初心不变,对自己还有那份心。 车子开到朝阳门某小区,尹珊应该下车的,但是她坐在车里没动,低着头摆弄着安全带。 陈启望着车窗外小区的路灯,昏黄的街灯将羊肠小道照的黄橙橙的。 尹珊侧头看了看他,神女的粉饰下尹珊有着一颗开放的心,她在英国文化的熏陶下再也不是那个软绵绵带着奶气的姑娘,她下了决心,勇敢的开口。 “我自己在这住。” 陈启侧头看她,这种邀请是善意的,同时也是龌蹉的。 看陈启没接茬,尹珊有点不好意思,赶忙道“我是想……请你上楼喝杯咖啡,再说你喝酒了,我家附近有查酒驾的……要不今晚——” “尹珊。”陈启打断她的话“慢慢来,咱俩现在这样有点着急。” 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少年时的心里尹珊永远是自己性幻想的对象,今天这种萌动的开始也让他有些安奈不住,可是女神突然操之过急的举动多少让他有点被迫着清醒,他心里隐隐的失望,但是并不是自己不想,也不是不惦记着他搂着尹珊倒在床上的情形。 陈启隐隐的意识到,可能他喜欢的是当年的尹珊,而能为她赴汤蹈火失去理智的也只能是当年的陈启。什么时间萌生的爱情不继续灌水就会日渐枯萎,而现在的这些萌动是对审美的一种持续,她还是那么美那么好,但就是缺了些味道。 可能是冲动,可能执着,反正是少了一味,20岁时吃不到的糖,28岁就化了,还是甜,但是不成型。 尹珊被拒绝有些羞恼,她快速解了安全带要下车,陈启一把拉住她,尹珊突然心里隐隐得瘙痒起来,她期待着回头看他。 “明早我来接你。” 尹珊愣了两秒,然后尴尬得笑一笑“好。”之后快速下车进了楼道。 陈启望着她的背影,自己也有些无奈,不知道自己选的对不对,到嘴的鸭子飞了,陈启拍拍脸蛋,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家看场动作小电影,然后再跟二哥亲密互动一下解解心里的闷火。 乔振泽一早就听秘书说了,早晨易传媒的顾总亲自送季橙来上班,那时乔振泽还没到,顾斌上楼跟秘书交代了续合同的事,让第一时间转告乔总。 乔振泽没觉得季橙有多能耐,给老东家做说客容易很多,只不过他担心跳了槽的人老东家多多少少拿着劲儿,心里会不愉快,也不会那么容易卖这个面子,所以他心里还是挺佩服季橙的效率,一晚上就搞定,也难为她。 市场部讨论的重点完全跑偏,顾总送季橙来上班,昨晚俩人保不齐是在一起过夜,这姑娘卖肉换生意,长了副好脸蛋但是其实就是个烂货,她的办公位这会儿都仿佛妖气冲天,几个人三五一堆笑着讨论着,眼神做贼似的四处望着。 季橙在茶水间等热水的时候感受到了这格格不入的诡异氛围,她扬了扬嘴角,先不说自己没卖肉,但是也算是利用了顾斌的感情,没什么不光彩,老黄牛似的拉梨她早过了那个时候,能钻空子的事也不是谁都有这份资源,她一向是佩服卖肉换生意的姑娘,花瓶那么好当啊,卖肉换生意付出多大啊,比那些靠喝大酒陪聊天的销售卖力多了,值得被公司送锦旗。 但是季橙没想到的是她这“狐媚子”形象很快又填了新花样,传奇色彩浓烈,方晶晶哈腰趴在工位上划着鼠标看着李曼给她传的照片,她心虚的很,只能尽量俯身。 牛凯进屋看了方晶晶工位一眼,他知道晶晶这段时间委屈,想安抚一下这姑娘,早晨买了张500块钱的面包卡,快走到她工位的时候发现不是没人,只是这姑娘趴在桌子面上以一种捉贼心虚的姿势窥探着什么,晶晶自己盯着照片根本没发现牛凯已经站在身后,他哈腰凑到晶晶耳边“诶!看什么呢!” 晶晶吓了一跳,手上的鼠标乱晃,不小心点了放大图片,牛凯皱着眉看了一眼,把卡按在桌子上,伸手抢过鼠标。 背景是更衣室,灯光有些暗,两个穿着spy衣服的姑娘挤眉弄眼的自拍,好巧不巧的是把后面一个换衣服的姑娘拍到了画面里。 季橙短发有些凌乱,白花花的身子上就穿了件黑色胸罩,她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表情淡然。 “哪来的照片!” 晶晶赶忙看了季橙工位一眼,俩人挨着,但季橙根本不关心他俩的对话,在电脑上做着方案。 “李曼在微博上发现的……” 李曼听着这句话,脸通红,她站起来“我就传给晶晶了,晶晶快删了!” “哦”晶晶赶忙删了图片,牛凯抬眼看了看李曼,她慌乱的眼神显示刚刚的谎话有多么容易被识破。 牛凯也看了季橙一眼,她戴着眼镜仔细盯着电脑打字,牛凯瞪了李曼一眼“坐下吧,别传了!” 办公室里面响起杂乱的鼠标咔哒声,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了照片,比牛凯想得复杂的是公司的oa系统有后台监控,乔振泽时不时的会查看市场部内部交流情况,以防有暗箱操作的可能,他刚点进去后台就看到大量往来信息是一张图片,他下载点开,然后微微有些脸红。 诱惑是一种很莫名的东西,穿透照片带着丝丝腥味,雪白的躯体配着黑色蕾丝对比鲜明,这画面一下子刻在脑子里,勾着感官,照片里的人仿佛有了动作,缓缓转头看向乔振泽,然后季橙挑挑眉,玩味得看着他“看够了吗?” 乔振泽赶忙关了图片,他抹了两把脸,然后把照片拉进了回收站。 天知道,他的手有多抖。 第12章 番外篇 临近中考,好不容易抽出点空闲的时间,中午几个女生在文具店挑着东西。 花花绿绿的记事本,玲琅满目的水性笔,一个女孩站在一排排笔袋前拉了拉旁边的女孩“季橙,你也买个吧,现在流行用笔袋,你那水粉色的文具盒都掉漆了,也该换一个。” 才五六块钱的东西,季橙笑着摇摇头,继续挑着水性笔。 “季橙,月考成绩下来了,你考的怎么样?” 季橙撇撇嘴“不怎么样,上重点肯定是没希望。” “我也是,化学怎么学都不会,我妈说要给我找个一对一的补课班,我自己学总是犯困,你跟我一起吧。” 季橙朝她眨眨眼“我这块料啊,临阵磨枪来不及,你自己去吧。” 李桃看了看季橙,宽大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刚上初一的时候学校要求学生买校服,她家没钱买,她老爸找了邻居上同一所初中刚毕业的男同学借了套,季橙穿了三年,深蓝色的部分都有些洗白了,李桃叹了口气“思雨她们下课的时候又在讨论你,说你晚上都没人来给送饭的,下回我让我妈带两份。” 季橙没回头,摆弄着手里的记事本“不用,我家住的近,回去吃来得及赶上晚自习。” 李桃从书包里翻出一瓶药,倒在手里一颗递给她“含嘴里,补脑的,咱班同学都在吃,你也补补。” 季橙倒是没客气,拿过来含住,皱着眉咂嚒俩下嘴“还挺甜。” 李桃笑了“吃完考第一!” 晚自习学校门口堆积了好多家长,隔着铁门给学生们送饭,保温饭桶里面都是些鸡鸭鱼肉的丰盛晚餐,季橙跟门卫打了招呼,出了大门到自行车棚取了自行车骑回家。 逼仄的胡同里面没有路灯,有些人家门口点了自家的黄灯泡,秋天的傍晚天早早的就暗下来,季橙家住在一片杂胡同里,常年堆积在门口的杂物散发着腐旧的味道,季橙锁好自行车,邻居冯姨刚上厕所往回走,看见季橙笑了笑“橙子,你爸给你做带鱼了,你闻到没?整个巷子都香着呢。” 季橙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冯姨到了家门口,季橙也进了屋,冯姨的老伴大海叔看了看季橙的背影,马尾辫,细长的脖颈,高高的个子,大海叔摇摇头“你说季明有这个福分,生这么高个的闺女。” 冯姨推了她一把,小心翼翼得回头看“你小点声!季明人老实,这算老天爷给的福报。” “我看季明家这几天总来个女的,湖南口音,还跟我打过招呼,你说,这是相老伴了?” 冯姨觉得好笑“就季明那样,谁能看上,一个配钥匙的,还是个侏儒,搁你你能看上啊。” 大海叔也乐了,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有个好心眼却没个好长相,娶了个精神不好的疯婆子,早早就去了,命也是不好。” “我看橙子才命不好呢,摊上个这样的爹,这些年家长会都是咱们街坊四邻替他去,季橙这姑娘心重,小学的时候下雨天她爸去学校送伞,她回来在门口跟她爸哭喊了一晚上,嗓子都哑了,唉,季明也难受。” “反正别养成狼心狗肺的,这丫头心野,长大记得孝顺她爸。” 季橙坐在餐桌前,这折叠饭桌用了快20年,还没生季橙呢就有了,现在桌面龟裂,支架也歪了,吃口饭咿咿呀呀得响个不停,季明看女儿回来,走过去笑着拍拍季橙肩膀“闺女,生日快乐。” 季橙干巴巴得笑了笑,去厨房帮着拿碗筷,季明跟在后面“还有一个菜,马上好。” “你快点,上次我晚自习踩着点儿进去的,班主任数落我一通。” “马上马上,炒个白菜。” 饭桌上季明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掏出个盒子递给她,期盼得看着季橙的眼睛“闺女,去年你从我要个手机,我当时没答应,现在你快成年了,爸今天给你买了个。” 这回季橙还算是有点笑脸,赶紧拆了盒子,虽然父亲给挑的小灵通不太好看,也不是彩屏的,但至少她也有个通讯工具。 父亲要是不给买的话,她也偷偷攒了三百块钱了,一个小灵通480块,她打算从田大国再借一点,现在心心念念的东西活生生的摆在面前,季橙心里很开心。 “谢谢爸。” 季明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满足,使劲给季橙夹着菜,女儿正是爱慕虚荣的年纪,自己无能,不能什么都满足她所需,他真的想哪怕割肉剜骨能给闺女的他都在所不辞。 自己二等残废,偏偏生了个大高个女儿,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自己开心一辈子的了,自己穷,娶不起媳妇,找了个精神有点不正常的女人搭伙过,好在季橙她妈妈能收拾收拾家务,生季橙那年家里真的是一穷二白,季橙她妈身子不好,不下奶,每天季明都搭邻居去车间的板车早早的就去奶站买鲜牛奶,然后步行40分钟走回来,侏儒腿脚都有些不利索,他经常摔跤,但每次都把两个玻璃奶瓶子举得老高,摔着自个也不能摔坏了给闺女的这一口奶,还好这姑娘被养的白白净净,季明欣慰的很。 季橙不算是好姑娘,心思重,爱虚荣,交好的朋友也少,自己家里的情况她从不对外人说,她爱钱,看着身边的同学想买什么买什么,想要什么父母都哄着立刻实现,可是她连随随便便买个笔买个本都要算计着,这样的环境里长出的树苗要么就一蹶不振的枯萎下去,要不就像季橙一样异常坚韧,硬绷绷的心肠,都是辛酸眼泪浇灌出来的。 她给自己定了好多目标,钱是首位的,以后一定要有钱,16岁,正是思维被左右的年纪,不懂得感恩,给自己未来的规划全是自己的事,没有考虑进父亲,她觉得到自己18岁的时候不要什么像样的成人礼,她可以领身份证,可以开通银/行/卡,而银/行/卡里的数字才是最大的安全感。 季明倒没把闺女看得这么透,也不知道她那些小九九,他知道女儿瞧不上这个当爹的,没钱,没长相,处处给他丢脸,所以当赵梅找到他的时候他犹豫了,最后答应了。 “女儿,爸要跟你说个事。” “嗯,你说。”季橙吃着炸带鱼,真香啊,她扒拉着米饭,没看到父亲羞于启齿的脸色和他的为难。 “橙子,爸要跟个阿姨领证了,跟你说一声。” 这口鱼肉加米饭还噎在嘴里,鼓鼓囊囊的,季橙抬头愣愣得看着父亲,季明见女儿的态度一下子垮了,他急于解释,脸上的焦急和抱歉布满这张沧桑的脸。 但是没有季明想象中女儿会歇斯底里,会跟他大吵大嚷,季橙只是在愣了几秒后点了一下头,只点了一下,就继续吃米饭“行,我知道了。” 季橙心里只是拧巴了下,但是很快这些皱褶就舒展开,父亲要再婚了是好事,她只是好奇谁能看上她父亲这个人。 自私的人,总是往往只想到自己,不关自己的事,哪怕是自己亲爹,只要他有这想法,自己没理由管,这不是善良,不是通情达理,完完全全是过于独立后的偏执。 季明赶忙接话“闺女,不是真要跟别人在一起过了,赵梅阿姨是湖南人,有个女儿,她在北京批发市场有几个摊位,赚了些钱,但是一直没有北京户口,她女儿要上小学,没有北京户口没有学校收,你赵梅阿姨就是跟爸爸假结婚领个证,把她闺女过户到咱家好上学。” 季橙倒是第一回听说还有这事,北京城对外地人的苛刻她只是听说过,但是没想到对于上学还这么曲折,季橙吃着饭含糊的说“你看着办,有必要让我见一面我就见,没必要见或者人家压根不想见你家人那咱就不见。”她停了筷子又抬起头看季明“你别让人骗了。” 季明赶紧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她给了我10万,留着给你上大学使,你一定要争气啊,考个好学校就是给爸省钱,考个私立的学费贵咱们就要多花点。” 前半句说得季橙鼻子酸酸的,父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考上大学的学费,那还是三年以后的事情,现在中考还没考呢,父亲后半段话倒是又把季橙的情绪打回原形,这算是一种思维绑架吗?逼着季橙一定要好好学习。 季橙敷衍着点点头“行行,我好好学。” “爸给你报个补课班吧,我听说一节课50,不超过五个人,老师还负责押题。” “别花那没用的钱。”季橙是有点小聪明的,但是劲儿使得不对,完全没放在学习上,她对学习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趣,生在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往往都特别励志的学习拔尖,但是季橙没那么众望所归,她成绩不温不火,稳稳当当的——上不了重点高中。 季明叹了口气“花这钱,爸舍得。”他看季橙吃得差不多了,跳下椅子整理碗筷“桌子放着吧,等你晚上回来再折叠。” 季明这样的身材,好多生活上常人轻易能办到的事情他却全要仰仗着女儿,季橙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点点头就快步出了家门。 季明站在胡同口,望着单车远去的背影,家门口的灯将她的影子拉长,蔓延到墙上,胡同里的破箩筐上,转角的废砖上,最终消失在了夜色里。 季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 这双手没能好好给你造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季橙,虽然你是个女娃,但是父亲一直都当养小子一样养你,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是希望你能将季家的品格和传统继承下去,这个家父亲风风雨雨遮挡了半辈子,希望没浇着你没淋着你,你能快快乐乐的成长。 虽然成长,本来就是被动的,辛苦的。 第13章 chapter012 陈启在宠物医院看着尹珊抱着她那只可爱的小猫正在接种疫苗,林洋拍拍他“出去抽根烟。” 马路边上俩人默默抽着烟,林洋看了看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 陈启没搭话,林洋又接着道“我那车你什么时候还我啊。” 陈启笑着看看他“怎么,有路虎开还惦记着你那帕萨特。” “诶诶诶,千万别这么说,我跟我家帕萨特亲,开着顺手。” “还得一段时间。” 这回林洋正儿八经的侧头看了看默默抽着烟的陈启“你不会是真要撩上回那女的吧,图什么啊!不是之前嫌弃人家公司小,不屑于用这套吗。”他又侧头看看屋里方向“再说,现在还一个海归,郎有情妾有意的,你这胃口够大的。” 陈启摇摇头“那女的有鬼。” “呦,福尔摩斯启啊,你刚见人几面就知道人家有鬼。” “她是美澳的副总,现在在n上班。” “跳槽不行啊,跳槽踩着你尾巴了呀,你想得太多。” 陈启不说话了,一切也是自己隐约的猜测,但是在深藏暗涌的职场内嗅到这一丝丝诡异的气息,他不愿意放弃,他积极试探,套住一个女人容易,虽然目前看来这姑娘还有些棘手,但是混熟了,多多少少也能有点情报消息。 林洋拱了拱他的肩膀“里面那位——嗅着蜜了吗?” 陈启嫌弃得往边上躲躲“嗅你妹。” “我告诉你啊,你这双重间谍可别演砸喽,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他妈的还能有两句好听的嘛”他不耐烦的看看手表又看看里面“什么时候完事啊,我下面还有事,得赶紧送尹珊回家。” “人家都嫌相处的时间不够,你可倒好,还催上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陈启打开短信:今天按时下班。 陈启撇撇嘴,拍拍林洋“我着急走,你一会儿送她回家吧,你跟她解释一下。”说着陈启就朝车边上跑去,林洋在后面“喂喂喂”的喊他,可陈启火急火燎得上了车就走了。 “疫苗钱谁付啊!”林洋摔了烟,撇撇嘴进屋。 刚到sk大厦门前等五分钟,季橙就出了门,她已经熟知陈启会在哪等着,快步上了车,手里拿着个档案袋背着挎包,坐到车后座上。 季橙上车第一件事照例是摘眼镜,陈启从后视镜里看她“回哪?” “回万寿路,取点东西然后去趟崇文门。” 陈启点点头,他这每天作息越来越规律,提早下班来接季橙已经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便民服务点的姑娘叫住她“季小姐,有你的快递代放在我这了。” 虽然季橙不常回来住,但是有几次包裹地址填错了,都寄到万寿路这边,季橙一时半会不回来,就放在代收点好几天,来取过几次跟便民服务点的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因为包裹放太久,让店员很苦恼)。季橙突然想到几天前在淘宝上买了个家用小烤箱,比微波炉小一圈,是准备放在莉莉那的,肯定又是付款的时候忘记更换地址。 季橙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进屋看了那个小箱子,有点犯怵。 陈启靠在车边,刚五分钟没过去季橙就回来了,还拿着档案袋背着包,陈启看看她“怎么了?” “你帮我搬个东西行吗?我抬不动。” 陈启把刚抽出来还没点着的烟夹在耳朵上,跟着季橙进了服务站。 箱子不算太沉,只是有点大,陈启抱起来用手扳着,季橙帮他开了楼道的门,然后走到电梯边。 陈启抱着箱子一直仰着头,看季橙按了半天,他皱了皱眉“不会是又坏了吧。” 季橙不好意思的回头跟他嘟囔“这电梯怎么老是故障啊……” 陈启叹了口气,扭身进了楼道,季橙看了一眼,也赶紧跟了进去。 陈启在前面抬着箱子迈台阶,箱子大,视线全给遮住,他看不到自己的脚,只能凭着感觉迈步,不知道有几节台阶,季橙低着头跟在后面,高跟鞋声碰撞着水泥台阶在走廊里清澈的响起嘎达嘎达的声音,陈启也不记得走了几层,数台阶数得混乱,高跟鞋的声音又扰着思绪,他喘了口气,继续迈步。 脚下一下子踩空,陈启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季橙突然抬头就看见直挺挺倒下来的陈启,她“啊”的大叫一声,下意识的双手死死得推向他。 陈启斜着支楞在台阶上,季橙是唯一的杠杆在后面撑着他,季橙睁着惊恐的眼睛看他“别慌,慢慢起来。” 陈启侧了侧头,脸有点红“你别捏我屁股啊!” 季橙瞬间低头,她双手死死的抓着陈启两瓣结结实实的臀肉,刚刚没发觉,此刻她突然烫手似的一下子缩回去,陈启还没直起来,杠杆突然撤了,又朝后倒去,他咒骂了一声,慌乱中季橙不知道双手从哪下手好,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最后脑子一热,张开双臂一把从后面抱住他。 陈启突然乐了,不知所措的季橙真是笨瓜一个,季橙使着劲慢慢用胸脯顶起他,胸前的两颗球硌着他后背,陈启直起腰来乐不可支得转身看了看季橙。 “你胸罩带尖的啊,硌得我后背生疼” 季橙双颊绯红,倒不是气得,完全是刚才一着急憋的,她恶狠狠得瞪着陈启“耍流氓是不是,赶紧走!” “有你这么使唤人的吗,这态度我还能帮你搬吗。” 季橙撇了他一眼侧身绕过去“下回我买个冰箱!” 开了门陈启没换鞋直接把箱子抬到厨房台面上,季橙小猫似的哈腰跟着他给他换上拖鞋,又开冰箱给他拿了瓶冰镇矿泉水,陈启咕咚咕咚喝下去,顺手拿下耳朵后面的烟点着。 季橙从茶几底下掏出烟灰缸递给他,陈启就这么不见外的一手拿着烟灰缸一手夹着烟在季橙家大摇大摆的晃悠。 50平米左右的一居室,客厅小的只能放下两人位的沙发,卧室和阳台打通,中间只拉了条纱帘,连小小的餐桌没地方放都只能摆在阳台,没什么设备,处处显示着主人家不常回来住。 但是单人房里面双人床,双人大衣柜,两支牙缸里插着两支牙刷,一条粉色的毛巾一条蓝色的毛巾,小小的浴室窗户上贴着喜字,还有手中的烟灰缸,陈启低头看了看,心里想,她不是一个人住。 季橙抱着臂斜靠在卧室连着阳台的门框上看着陈启,她挑挑眉“欣赏完了吗?” 陈启回头朝她咧嘴笑笑“你老公做什么的?” 季橙想了想,特别当回事的认真思考“开拖拉机的?你信吗?” 陈启笑着点点头“是啊,没有c本,送不了你上下班。” 季橙瞪他一眼“你们拉黑车一个月能赚多少?” 陈启把烟按灭,吐了口烟慢慢道“两三万不成问题。” “看不出来,赚的还挺多,你住哪啊?” “住四惠。” “租房子贵吗?” “不是,买的,120多平。” 季橙眨眨眼睛“靠拉黑车?” “拆迁分了点钱。” “哦——”季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结婚了吗?” 陈启咧咧嘴“孩子都上幼儿园大班了。” “看不出来,你挺年轻的。” 陈启朝她笑笑“我早熟。” 两个没正溜的说的没一句实话,互相抬杠,但是哪一句真哪一句假俩人也是摸不明白。 “你回来取什么东西,快点。” 季橙这才想起来,回身拉开大衣柜,翻出一套标准健身房运动装,装在袋子里,回头朝陈启摆摆手“走吧。” “这就完啦。” “嗯,要不然你以为我要搬家啊。” 下一个目的地是到崇文门的搜秀,这里是动漫周边的天地,莉莉周末过生日,这姑娘没什么正经工作,家里有点闲钱养着她,书香门第,爷爷奶奶是书法家协会的理事,父母是作家协会的成员,到她这代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喜欢看漫画,逛动漫展,偶尔心血来潮能赚个外快的正经营生是在网上做吃播,完完全全宅女一枚。 季橙跟陈启到了搜秀城,动漫周边的这些小玩意挤满的整个大厦所有的店铺,好玩的东西可真多,整蛊的玩意也多,季橙不太了解时下流行什么动漫,她只看着好玩,陈启跟着她,为啥要跟着她呢,车里等着不就完了吗,那是因为他看楼下海报贴着楼上有卖体感游戏机的,自己挺好奇。 季橙先是看好一个壁灯,造型是生理盐水吊瓶的形状,做的跟医院里的一模一样,挂在墙上一定很好玩,但她突然想到上次卢金说的莉莉新买了个迪斯科七彩圆球灯,看来还得再挑挑。 让陈启帮忙拿主意,他总是心不在焉的掏出个带血的骷髅爪子,或者找个整人的大虫子吓唬吓唬季橙,看来品味不投机,季橙懒得跟他翻白眼,渐渐到了最高层,陈启离远就看见卖体感游戏机的店主为了招揽生意在自己玩着,他站在后面看了会儿,季橙买好一套nana周边人偶,她在莉莉桌子上见过这套漫画,想着莉莉应该是喜欢就买了,包好后她来找陈启,就看见他一个人拿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跟电脑里的小人打网球。 第14章 chapter013 男人这种生物到了30岁都还保持着一颗童心,对一些童年时期玩烂的游戏照样执着,时代发展,游戏机也慢慢变成尖端科技产物,季橙拎着袋子站在后面看他玩,陈启玩得正在兴头上,余光瞄到季橙,他倒是不客气,随手抄起边上另外一个体感手柄扔给她“咱俩玩双打。” 季橙也是有点跃跃欲试,小时候胡同的男孩子们总是聚在一户人家玩任天堂红白机,她只有看着的份,本来对游戏这种东西不感冒,后来有了智能手机就玩一些消除类游戏,这种互动类的她第一回见,儿时眼馋人家玩游戏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二话不说接过体感器就加入比赛。 陈启切换双人模式,季橙倒是像模像样的学着看电视里莎拉波娃打网球比赛时的准备姿势,陈启看她挺认真的,有些好笑。 打的不顺利,季橙现实生活里也没摸过网球拍,现在拿着个遥控器似的小玩意比比划划,总是接不到球,她有些懊恼,耍赖得摊摊手“我觉得这机器反应慢,我刚刚明明打着了。” “自己笨就别赖机器。” 季橙还要理论,陈启看着对方发球了,赶忙说“看球!” 季橙回神,球已经旋转的飞到跟前,她“啊”的一声捂住脸,现在游戏做的太逼真,以为球要砸到脸上。 这下陈启乐得直不起腰了,店主在边上看他俩玩了老半天,这时候走过来抢过季橙的手柄“你们买不买啊。” “不买!”季橙哈腰拿起地上的塑料袋,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 陈启还含着笑,店主白了他一眼也过来拿他的手柄,谁知陈启语气温和得说“给我找一套新的。” 店主眉开眼笑,赶紧去后面拿了一套没拆封的,一周没开张了,可算遇着个金主。 陈启一直慢慢跟在季橙后面,这姑娘走路带着风,上了扶梯也不回头,耿着脖子不搭理人,陈启含着笑,默默站在她后面三阶电梯上,从三层下来季橙走到车边,使劲拉了拉后车门把手。 “开车门!” 哔哔两声,车门开了,季橙坐进去,陈启也坐到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季橙靠在车座上抱着臂,陈启回头看她“好玩吗?” “不好玩!” “丢不丢脸?” 季橙脸红了,瞪他一眼没说话,自己像个土包子似的让人数落,懒得理他。 黑科技,真麻烦。 车没动,季橙等了半天终于回过视线看他“走啊!” “你没说去哪。” 季橙拍拍刚从家打包的衣服“前面拐弯,去英格健身。” 路倒是不远,陈启跟季橙今天关系稍微有了些增进,话也多了,陈启对季橙这般殷勤是有心里的小九九的,要真如林洋说的季橙只是单纯的跳槽,那副总级别跳槽的可没有像季橙这样天天拿着个档案袋回家继续努力,戴着个没度数的眼镜天天装老学究,他猜想季橙跟自己一样或许在为一件事情努力。 昌茂的竞标,也许她也盯住这头猎物。 “我还不知道你做什么工作的。”陈启漫不经心的问。 “公关公司的小助理。” “哦,公关公司……女的一定挺多的吧。” “还好,我在市场部,销售比较多。” “你老公跟你一个单位?” “不都跟你说了开拖拉机的嘛!”季橙没好气得说。 “哦哦,对,我给忘了。”陈启笑了一下“我有个朋友也在公关公司上班,挺累的,饭局特别多。” “业务多还不好,有钱赚,还供饭。” 陈启听着这种说法倒是觉得新鲜“鸿门宴饭菜也好,总不能天天去。” “要是天天有鸿门宴,那说明别人瞧得起你。” 陈启侧头看看她“小姑娘家的,胆怯点好,胆太大容易吃亏。” 季橙无所谓的撇撇嘴。 到了英格健身中心季橙下了车,陈启刚要掉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开着车停在路边,乔振泽下来,穿着一身休闲装,锁好车慢悠悠得进了健身房。 陈启冷笑一声,这季橙,走的是卖色相搞偶遇这一套,女人上位没什么花样,都是这般套路,单刀直入,靠得是先天优势和脸皮厚,要是再添加点精湛的演技,一般男人都会上钩。 可乔振泽,陈启目光冰冷的看着他消失在了门里,是最可怕的豺狼。 季橙倒不知道乔总也在这家健身房,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卢金打来电话,撒娇加哀求,说最近私教课报名的人少,虽然她不是销售,但私教课也需要自己主动从办卡客户人群里打电话推销,没有提成,但每个月要是不签三单的话就算没完成任务,年末不给奖金。 她央求季橙给个面子,报个私教课,没事也来健健身,莉莉和赵婕她也做了工作,赵婕说没钱,莉莉说懒不爱动,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季橙身上。 季橙倒也没推脱,一季度私教课5000块钱,比起肥育起来身材又希望快速瘦身买的减肥药要便宜健康。 但是卢金把合同递给她时,上面赫然写着:人民币壹万元整。 “怎么贵一半……” “私教课首先得是健身会所的会员,你先办个健身年卡5000,然后再报个我的私教课5000。” “这样啊……感觉肉好疼,光听着就减肥了。”季橙签了名字把信用卡递给她,“你去刷吧,没密码。” 卢金夺过卡,欢快得转身跑去前台,坐在桌子边上的季橙无聊得摆弄着手机。 “季橙?” 她抬头,赶忙站起来“乔总好。” “你在这健身吗?” 季橙没想过能在这碰见乔振泽,表情还有些拿捏不好,点点头“是啊——” 正说着卢金跑回来,把合同复写页留下,打印页折好放在信封里递给她“行了橙子,走吧,带你换衣服,带密码锁了吗?” 没注意面前站着的男人,她拉着季橙就要走,季橙有些不好意思的跟乔振泽点点头“我先去换衣服。” 卢金喝着盒装酸奶坐在更衣室软椅上看换衣服的季橙,biabia嘴“刚刚那人谁啊。” “我公司的总裁。” 卢金来了兴致头“新公司的?” 季橙点点头。 “那就是很有钱喽!让他报个私教课吧!” 季橙回头好笑得看她“那你去试试。” “有你在我试什么!你帮我问问他感不感兴趣。” “我可不问。” “不是要做内鬼嘛,搞定老大才是上位法则啊!跟他套套近乎,私底下培养培养感情,上班他也好多照顾你。” “你得了吧,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季橙关了柜子门锁上“你怎么不让我劝劝他掏点钱开个健身房,让你当经理呢,省着苦哈哈的天天带着一帮肥腻腻的中年妇女一,二,三,四的。” 卢金嬉皮笑脸得起来搂着她“我看行。” 顺着目光她从头到脚瞄了一眼季橙的装扮,黑色套装,运动背心截到肚脐往上,健身裤紧紧包裹着两根筷子腿加一对圆润的翘臀,卢金撇嘴啧啧啧的赞叹不已,摇摇头“你在我这组,看来我这课程要大卖了。” 正当好的青春,不青涩,不会嚼不动,无需多努力,骨子里就散发着朝气,皮肤也泛着蜜,怎么穿都漂亮,卢金还玩闹的捅捅季橙的胸,要说季橙啊,长得不是一顶一的美女,也没个长发飘飘弱化她的那股子带刺的钢劲儿,但是她属于比较耐看型的,五官小巧,最重要的是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怎么形容呢—— 卢金歪头想想,就是那种没长好的甘蔗,一般人想吃,看着馋却不敢碰,她也支楞楞得裹着外皮,有胆量咬下去的人不小心割着嘴就认命的把她丢到一边,可要真吃到里面,甘甜可口,但放心,不能如大家所愿,这姑娘还得带着丝丝咬不烂的纤维,给你最后一点不愉快。 总归是棵热带植物,长了颗冰凉的心,只为自己看得上眼的人暖着。 乔振泽正在跑步机上慢走,勃颈上搭了一条冰毛巾,他侧头看季橙进来,季橙也看见了他,笑着从他后面路过。 乔振泽望着前面的电视,上面演着什么他没在乎,季橙的装扮又让他联想起早晨的照片,他甩了甩脑袋,调快了速度。 这感觉像是初中时候一帮懵懂的小屁孩集体鼓足勇气去了录像厅,班长怯生生的跟老板要张大片,还加重了“大”的语气,谁知放出来的却是星球大战,失望之余突然从录像厅玻璃柜子里面发现了一本叫花花公子的杂志,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人更加要牢牢记住里面每一个画报女郎的容貌,什么样的姿势,什么颜色的头发,她是否涂了眼影,嘴唇的蜜色,还有她t字裤后面若隐若现的阴影,都让人长了多少岁也忘不了。 所以说,偷窥给人的刺激,往往可以归为精神打击,算是病,得治。 卢金带季橙进了个小健身教室,有局部减肥的一些器具,还有一些瑜伽球,卢金四下看了看问她“你对哪个感兴趣?” 季橙歪头想了想“你这有壁球吗?” “壁球?那需要大场地,我们这没有。” “哦……”季橙有些讪讪的,无聊的撇撇嘴。 “怎么想起打壁球啊,那个需要很好的协调性和上肢力量,你这还没增肌,玩不了那个。” 季橙坐在瑜伽球上颠了颠“想学打网球了,觉得壁球也差不多。” 卢金笑了笑,拿起一个1kg的哑铃递给她“赶紧吧姑奶奶,别异想天开了,交了钱不能白来。” 第15章 chapter014 陈启和丛郁坐在茶楼里,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熏的茶室里微微的淡香,茶艺师考究得倒了两杯茶就退了出去,陈启端起茶碗慢慢品着,丛郁一瞬不瞬得看着他。 “小伙子,你刚刚说的提案很不错,但其他的——”丛郁不好一口回绝“其他的我们再商量。” 丛郁是昌茂集团的市场部总监,负责九月末的招标,临近招标的这三四个月是敏感期,座机电话被监听,在公司的行为也完全曝光在监控下,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只为防着市场总监与哪家供应商勾结,吃回扣卖标。 陈启这次来的目的也正是回扣这事,丛郁很不好约,虽然不是像犯罪份子似的24小时被监控着,出了公司丛郁还保持人身自由,但他对这档子事避之不及,每日三点一线,绝不拖沓。 但他敏感,刚开始是辆白色的路虎,后来是这辆黑色帕萨特,都经常停在他回家的路上,车里的人永远是对面这位青年,他每次也是毫不避讳的看着丛郁,丛郁年近50,摸爬滚打一辈子,这些猫腻他心知肚明。刚开始他避走如见了瘟疫,久而久之却心里也搔搔痒起来,来人这般笃定,一定有十足的把握,标的方案不好没有这个资本来当拦路虎,事事不考虑后果没有退路最后只能落得两败俱伤,这小伙子日日拦在自己家门口,不火急火燎得来客套,一定是沉得住气,有这份把握。 今天他上了陈启的车,来到一家开在沿河部队大院家属楼里的茶社,家属楼前面是单行道,车少,看着保险。 陈启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给出的利润也可观,合同全款到公账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丛郁02的回扣,对私打款,现金也可,承兑汇票也可,全在丛郁是不是在贺健面前为陈启努努力。 丛郁心里也贪,也想着一个亿的02就是200万,老了老了,都想最后捞一笔,60岁之前也能拿个绿卡,出国养个老,他心里都开始筹划美好未来了,但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贺健那张古板的脸,搭档10年,自己一直本本分分,回扣的事年轻时候也干过,但是现在公司上了市,自己拿着可观的股份,贺健那个老狐狸对自己之前做的事怕是心知肚明,宽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若是有了异心,突然觉得对不起贺健。 丛郁听了陈启的投标方案,方案好坏一听便知,他倒是觉得这次的标大家都虎视眈眈的窥探着,这小伙子的提案若是走正规渠道,也未必贺健不考虑。 只是行业内有n这样的新秀,又有狠命压着成本想一决高下的诚意企业,陈启的方案在这僧多肉少的环境下还需要考虑别的因素,他其实心里有点欣赏他的果敢与稳重,愿意多给些建议。 “贺总最近也见了几家传媒公司,这个节骨眼上大家肯定都摩拳擦掌,套近乎是必然的,方案虽然两个月后才定稿,现在拿到贺总跟前希望能提前看看的也不少,说实话你的思路跟n的差不多,最主要的还是价格,成本操控最占优势,小伙子,你还是回去好好在这方面努力。” 陈启知道这是一种客套的拒绝,他又听到n这个名字,当年自己跟乔振泽合伙成立第一家公司,难兄难弟,互相扶持互相成长,怎料他乔振泽最后剽窃了自己所有的思路,另立公司打天下,完全撬走了多年来拉拢的客户资源,当年的事情陈启不能说自己不耿耿于怀着,现在听见丛郁说俩人思路雷同,陈启好笑的撇撇嘴。 “他有着好的资源,有着行业知名度,但我不觉得初期的思路雷同我就敌不过他,成本我不见得有他低,但多出的这部分我愿意都让给你们。” 丛郁有些无奈,听着这话像是赌气,每个行业说白了都是看结果,愿赌服输,没有哪个应该发光的金子会一辈子被埋没,若是自怨自艾,那永远逃不出抱怨的瓶颈。 “陈启,多把心思用在标书上,贺总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他也是生意人,是这次投奔的甲方,考虑的事情比你们多,你站在他的角度,多想想。” 丛郁喝了口茶站起来“我会在贺总面前提一下你们的方案,今天就到这。”见陈启也要起身他摆摆手“我自己回去,不用送,你也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丛郁走了,陈启还坐在藤垫上,他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浮沉沉,浅绿色的茶水越沏越淡,就好像这世间的人情世故,总是浮浮沉沉,越来越淡漠。 乔振泽,咱们,走着瞧。 季橙接到甄珍电话时正在一堆刚打印好的材料前面忙得焦头烂额,她看了一眼执着亮起的号码,快步走到走廊里。 “喂?什么事。” “姐,明天能来帮我开个家长会吗?” “你怎么不让你妈去,我最近很忙。” 甄珍坐在学习花坛边的水泥台上无聊的用鞋子踢着地上的浮土,她撇撇嘴“这次模拟考的成绩不好,我怕我妈说我,你替我来一下嘛。” “你怕老师批评你?我去了也会把情况都跟赵阿姨说,快高考了,你觉得这个时候有什么情况我敢不老老实实跟你妈交代?” “姐~”甄珍拉着长音“就这一次,就一次,你替我妈来吧。” 季橙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大厦,叹了口气“你不会是,早恋了吧。” “没有没有,真没有,就是模拟考理综才考了170,老师找我谈话,说要跟我妈说说我最近的情况,但我最近都好好学习,只是考理综那天胃不舒服,早早交卷了。” “那你就跟你妈实话实说,她还能揍你不成!” 甄珍半天没说话,然后小声嘟囔了一句“当年你家长会我妈都去,现在轮到我了,你都不帮忙。” 听着这话季橙二话不说得挂了手机。 甄珍看着挂掉的电话撅撅嘴,她旁边其实是坐着一个男孩的,同班的陈实。 “你姐不来吗?”陈实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自然得递给甄珍。 “估计够呛。”甄珍知道季橙最不喜欢别人跟她商量什么事的时候谈条件,但是刚刚没兜住,顺嘴就把抱怨的话讲出来了,她斜眼看看陈实“你呢?怎么办?” “我让我哥哥来。” 甄珍低着头,明天的家长会没着落,她跟陈实上课传的小纸条被老师发现,交给了班主任,花季雨季,早恋很正常,不早恋的才是有问题,但是大家都掩藏的很好,偏偏她跟陈实栽了跟头。 母亲赵梅是个性格特别彪悍的女商人,说话做事不听任何人劝,也不听任何解释,父母亲早早离婚,她年幼就跟着母亲到了北京,后来为了她的上学母亲嫁了个北京人,季橙是那家的女儿,虽然当初只是为落个户口母亲才出此下策,本来不必有什么交集的两户人家却有着稍微雷同的家庭构造,甄珍与季橙长得有点相似,尤其是穿校服的甄珍,背影看起来和当年的季橙如出一辙,性格也有些像,所以俩人私底下保持着沟通,还算聊得来。 走在一起时没人怀疑她们不是亲姐妹,可是季橙这个姐姐比较不好说话,得软磨硬泡的哄着,但也并非铁石心肠,甄珍心里打着算盘,还是先不要告诉母亲,万一季橙明天会来呢。 季橙挂了电话想了想,先把手头上的活忙完,之后到欧阳慧的办公室请假。 欧阳慧看了看她,新人就要多努力工作,才来了几天就要请假,她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个月到了旺季,做活动的企业很多,文书标书这些做也做不完,就光装订这一项活仿佛就让季橙忙得顾不了其他,自己没那个三头六臂能快速完成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请假。 欧阳慧又瞟了瞟她,不会是自信心有些膨胀来讨个好吧,不就是挽回一单老客户的生意嘛,那也是看在她是从那大本营出来的,没这层关系,你以为你算老几。 心里这样想着,欧阳慧面子上缓和的笑着“家里难免的会有些临时的事,去找宋邵文要张请假条,我给你签字。” 季橙谢过出了屋。 刚回到座位上,晶晶就凑过来小声说“上次吃午饭大家说周五晚上去ktv,现在群里正讨论着。” 季橙这才想起来,答应要请大家的,她赶紧点开群聊天,记录里大家讨论着都带些什么,问谁能去,季橙赶紧回话。 枪手:周五我请客,准备带什么列张清单,我去买。 西单奥特曼:呱唧呱唧,季橙真讲究! 和果子:我要吃哈密瓜。 地沟油:那个ktv本来就送。 和果子:我要吃大的! pei:那我写单子上了啊,快说说,还要吃啥。 姜饼人小姜:一定得有啤酒啊。 amani:那个必须ktv点,你们说点能外面买的。 姜饼人小姜:那就买薯片,爆米花ktv也送,那就再买点鸭脖子?好吗? 西单奥特曼:你怎么不吃/屎呢,屎现拉就行。 姜饼人小姜:(‵′)凸 菲菲:我去不了,但我愿意给季橙出一半资哈。 枪手:不用,谢谢菲菲姐,我新来的,让我孝敬孝敬各位吧。 地沟油:菲菲姐要是想安抚我们,就把你那进口自拍杆借我们吧,我们录一段。 菲菲:好。 牛魔王:我也去,支援小姜10根鸭脖子。 姜饼人小姜:☆⌒(^-゜)vthx!! 群里除了小姜回复的这个表情符号之后就没人说话了,最后的最后,半天才有人回了句。 地沟油:卧槽!老大,你最近有点活跃啊! 第16章 chapter015 周五如约而至,季橙赶在周五到来之前忙完了手头上紧要的工作,还剩下些零散的,等着下午回去再忙。 家长会召开前学生们的家长都在走廊里聚着,大部分家长互相认识,说说自己孩子最近的学习状况,高考前夕都是莫名的紧张,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惊得仿佛遇着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人精神紧绷,季橙跟大家不熟,第一次来开家长会,她沉默得靠在墙上等着下课,铃声响起,学生鱼贯而出,带着自己的家长进屋找座位。 甄珍出来,有些意外的见到季橙,她心里是期盼她来的,但是季橙一天都没给她回信,她本打算找班主任说母亲有事来不了,这下看到季橙她屁颠屁颠得跑过去。 “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季橙懒得多理她“走吧,进屋说。” 坐在座位上,甄珍从桌膛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笔递给她“你一会儿假装记录一下,我们班主任喜欢认真的家长。” 季橙笑了笑“让我讨好班主任,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有,就是为了给班主任留个好印象嘛。” 不一会儿班主任到了,学生都退了出去,桌位是按照最后一次月考成绩排的,季橙坐在第四排,甄珍的成绩一向不错,但是不拔尖也不垫底,跟当年自己的学习成绩比起来,她算是勤奋好学的尖子生了。 班主任先清了清嗓子,看了下面密密麻麻坐着的家长同志们,她扫了一眼第一排“陈实的家长没来吗?” 正说着门口进来一个人,看来是急着跑来的,还有些喘着气,他看了看班主任“对不起,来晚了。” “你是陈实的家长?” 他点点头。 班主任笑了,指着第一排的空座“快坐下吧,家长会马上开始了。” 季橙眯了眯眼睛看他,他缓缓坐到第一排季橙的斜前方,也许是背后那道紧紧盯着的目光让他有了感应,他擦着汗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季橙朝他撇嘴笑笑,陈启,这算哪门子事啊。 班主任把这次模拟考试全校大榜和班级小榜的打印页发给大家,季橙搜了一下甄珍的排名,班级27,年级298。她又想到刚才班主任说到的陈实,顺着密密麻麻的人名找了一遍,其实很好找,陈实班级第5,年级39。 班主任说了几个重点成绩落后的同学情况,甄珍没有被提到,陈实倒是被点名批评。 “陈实成绩下滑,原本没下过班级前两名,这一次落到第五,你看看他语文考的是什么玩意,班主任是教语文的,他就拿这成绩回报。” 陈启不好意思得点点头,朝班主任笑了笑。 班主任余光瞟了一下季橙,季橙以为终于要说到甄珍了,成绩单上只有理综这门考得真是歇菜,别的还算不错,谁知班主任也只是看她一眼,就跳过去了。 简短的家长会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大部分时间是班主任都在教育各位家长要注意学生的考前心理,千万不能给压力,也要注意这段时间的饮食,更重要的是近期不要只顾着放松心情玩,踢足球打篮球都容易受伤,往年总有考生临上阵胳膊腿骨折的,缠着绷带上考场,多多少少影响情绪和发挥。 家长会结束,要好的几个家长退到走廊上接着聊,季橙也拿起包准备走,突然班主任又发话了“陈实和甄珍的家长留下,其余的可以回家了。” 陈启回头朝季橙偏偏头,那意思是:走吧。 季橙和陈启站在讲台边上,班主任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茶水,终于屋里面就剩下这三个人,班主任看了看俩人“你们知道自己孩子最近的状况吗?” 他俩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摇头。 班主任不慌不忙得从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季橙,她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又递给了陈启。 班主任没看到想象中的皱眉或者是不可思议,对面两个人木头似的站着不发一言,表情都没有,班主任有点生气了,觉得他们太不负责任。 “早恋!”班主任敲了敲讲台“你知道这个节骨眼上早恋意味着什么吗!”她又扭头看着陈启“陈实的成绩一向很稳定,你看看,原本上个一本a段没问题,现在只能在b段晃悠着。” 陈启也不说话,只低着头,班主任又把矛头转向季橙“你是甄珍她姐姐吧,小姑娘早恋有什么好的,还耽误别人,陈实现在体育课都不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做题,跟甄珍出去打羽毛球,我说让他们放轻松放轻松,也不是这么个轻松法啊!” 这回季橙皱眉了,什么叫耽误别人,甄珍的理综也下滑了啊,她瞪了眼陈启“我会跟甄珍说,现在不是时候,让他们趁早断了。” 班主任眯了眯眼,这个答复还算满意,她又看了看陈启“陈实正是叛逆的年纪,你要由浅入深的说——” 话没说完,陈启抬头看看她“我觉得早恋也算是动力,我不反对。” 班主任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她瞪着双大圆眼睛看着陈启“你这意思就是让我不管这孩子了,行啊!我不管了,他将来好与坏的都跟我没关系,考上大学也不会来谢谢我,考不上了也别来骂我!” 季橙倒没想到陈启这么回答,她自己觉得有些好笑,低头撇撇嘴角,谁知这个表情又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她腾得站起来哈腰看着季橙,季橙坦然得扬起脸同她对视。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题大做?我这是为了两个孩子好,早知道他们家长这么油盐不进,我才懒得管呢!” 说着班主任气呼呼得拿起大茶杯就出了教室。 陈启和季橙还杵在那,教室大落地窗子里慢慢吹来闷热的风,蓝色的窗帘时不时被吹起,空气里都是打印卷子上蒸腾起来的墨汁味,耳畔沙沙沙的是书本被吹得胡乱翻页的声音。 突然俩人都噗呲一声笑了,季橙侧头看看陈启,推搡了他一下“你家陈实真不要脸,才多大啊就撩我家甄珍。” 陈启也笑着“得了吧,老师不说了嘛,别让你家孩子耽误陈实学习,他可是尖子生,将来要娶彭/丽媛那样的,你家甄珍将来也许是个大/麻子脸。” 俩人还笑着,陈启说“早恋算什么啊,谁没早恋过,不早恋的人生不完整,将来回忆起来连个人影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 甄珍和陈实趴在后门框子上往里看,没有想象中的动怒,没有想象中的质问,他俩模棱两可得看着彼此“见鬼了!” 陈启拍了拍季橙“走吧,吃午饭去。” “你请客。” “当然,我请客。” “吃什么?” “附近有家老北京烧饼夹肘子,再来两碗羊杂汤。” 季橙一边跟着陈启往外走,一边嫌弃得撇撇嘴,但语气是含着笑的“都是下水,本姑奶奶凑合一下吧,谁让你是个的哥呢。” 俩人从正门走了,甄珍和陈实闪进屋里,愣愣得看着空荡荡的教室。 “你说……到底是谁谈恋爱呢……”陈实望着俩人刚刚站过的地方,没头没脑的问。 “我也……有点懵……”甄珍老老实实的回答。 餐馆小的连个招牌都没有,季橙站在外面见黑腻腻的玻璃上只贴了三个字:豆泡汤。门口熬羊汤的大铁锅散发着腻乎乎的味道,脏兮兮的案板上老板正剁着羊下水,阵阵腥膻。 季橙捏了捏鼻子,刚才答应的爽快,这会儿才打退堂鼓,她斜眼瞄了瞄旁边那家东北家常菜,陈启回头看她一眼“不行,就吃这个,谁让你家小孩勾搭我家小孩。” 季橙耿着脖子在门口雷打不动的站着,本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胃,但打小就让父亲当宝贝疙瘩养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她从来不沾,陈启好笑得看着她“别跟我说你没吃过。” 这下季橙仿佛被挑衅一般扬了扬下巴“当然吃过,是不是老北京人啊!” “我还真不是。”陈启挑了挑眉“我是内蒙人。” 季橙快步进了屋坐在狭小的桌子边上,抬头看了看他“你不说家里拆迁吗?分了点钱,买了套房。” “你还真当真啊。”陈启把钱包扣在桌子上,门清儿的回头招呼老板娘“两碗羊杂汤,两个烧饼夹肘子,烤的脆一点,再来拌个花菜,不要蒜。” “得嘞,都是现烤的!”老板娘说着就去后厨忙活着。 要是仔细听季橙其实也早就发现他没那些老北京人的口音,内蒙人,在北京拉黑车,这比较合理。 “你骗我。” “你不也是?你老公开拖拉机的?” 季橙哑口无言,偏偏头从实招了“万寿路那房子,是我前男友的,当初准备结婚用,写得我的名字,他交的首付,我每月还贷款,现在分手了,我也不常回去。” 陈启倒是没想到,喜字都贴在玻璃上了,临阵散了,也是需要很大的勇气。 季橙偷偷瞄瞄他“那你孩子真上幼儿园大班了?” “骗你的。” “结婚也是骗我的。” 陈启咧嘴笑笑“聪明。” 季橙无所谓的撇撇嘴“没一句实话。” “彼此彼此。” 汤和烧饼端上来,季橙抿着嘴死死盯着面前的羊杂汤心里在重新建设着三观。 陈启在对面慢慢喝着,时不时看她一眼“别怂啊,进来就得吃。” 季橙咧着嘴用勺子扒拉着汤里的羊下水,捞起来“这是——什么——” 第17章 chapter016 吃完饭陈启送季橙回了公司,刚坐在电脑前宋绍文就在oa上跟她说“季橙,上午怎么没来?欧阳总差点发脾气。” “我跟她请假了啊,不是从你要了请假条吗?” “咱们公司的流程是请假条要部门领导先签字,然后自己再拿着签好字的请假条去楼上找人力资源的ada姐,她也签了之后拿给我,今早看你没来欧阳总问我要请假条,我只知道给你了,但签好字的我没收到。” 季橙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这些字,知道被老狐狸算计了,自己对公司办事流程不熟悉,欧阳慧这是要用实际行动给她上一课。 “季橙,对不起,这次可能得算旷工了……” “没关系,我不清楚流程,以为给欧阳总就可以了。” “你给欧阳总了?” “嗯。” 半天宋绍文都没回复,两分钟后回了个“你懂的。” 季橙没再回复,开始翻邮箱看给她指派了什么活,一般这种情况不会只是先给你个下马威,还要给你个老虎钳,跳下马也得夹折腿。 果然,下周一下午的设计演示ppt需要她整理,插入动画和翻页动作这些特别累眼睛的琐碎活也紧紧只剩下周五这一下午时间,季橙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快到下班的时候总算弄完了,群消息又开始闪烁,季橙点开,大家都在线。 西单奥特曼:倒计时十分钟。 pei:九分钟。 和果子:八分钟。 姜饼人小姜:七分钟。 amani:大家打车去吗?还是坐公交? 西单奥特曼:曼曼,注意队型。 地沟油:五分钟。 牛魔王:我开车,可以带几个人,其余人打车。 西单奥特曼:!!!!!阵型!!!!! pei:三分钟。 姜饼人小姜: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西单奥特曼:……好吧,阵型已废。 枪手:一分钟。 枪手:我打车,谁跟我一个车。 牛魔王:你坐我车。 姜饼人小姜:(⊙⊙) 坐牛凯车的最终是季橙、晶晶、李曼和郎媛,牛凯美名其曰这是照顾女同胞,晶晶坐副驾驶,剩下三个人挤在后面。 十五分钟车程到了张轶有代金券的那家ktv,季橙没先进去,郎媛之前拟好了清单,上面写着都需要买些什么,ktv对面有一家7-11,牛凯带着季橙去买东西,其他人进了门。 7-11不算大,东西种类也不多,清单上写的东西倒是挺繁琐,鸭脖子就买盒装的周黑鸭,水果超市附近可没有,只能凑合着在7-11买了几盒水果拼盘,薯片梅肉这些也都挑了些,大家下班直接过来,还没有吃饭,季橙又买了几个饭团和三明治这种可是手拿着吃的食物。 牛凯跟着她,看她手里拿不下了就接过来放在前台,然后依旧默默的跟着她,等走到最里面卖饮料的冷藏柜前,牛凯突然说话了。 “枪手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你。” 季橙权当没听见,继续立在冷柜前面看花花绿绿的饮料,牛凯看她这架势笑了。 “我知道你跟顾斌的事,也知道你们分了,来n为了什么我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听说你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 这回季橙算是有点回应,侧头用眼梢淡淡得瞟了一眼他“我跟你可不一样。” 牛凯冷哼一声“有什么不一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不厚道一些,套自己东家的资源,但是我这些年的付出,做点这样的事乔总也不会怎么着我,你不一样,我要是去乔总面前告发你,可能你要走司法程序了。” 季橙挑挑眉“这算是威胁吗?” 牛凯摊开两手,无所谓的撇撇嘴。 季橙一瞬不瞬得盯着他,几秒钟后才说“你不会。” 牛凯也一直看着她,叹了口气“不一定。” 季橙完全转过身直视着他“你想要什么?钱?” 牛凯点点头“没错,钱,我猜你是冲着几个月后的投标来的,那个标公司保护的很好,你想看方案简单,天天帮欧阳慧打印资料早晚都能让你瞧见,你现在做的ppt演示初稿也能让你嗅到n的创意趋势,但我知道你最关注的是报价,是细化的报价单,这个很难办到,但我可以帮你,我只要这个数。” 他比划出一根手指。 季橙冷笑一声,转头准备到前台付款,丢下一句“甭管是一万、十万还是一百万,你也就想想吧,合作,没戏。”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回头“你去告诉乔总也行,那我就乖乖回我的公司,我也会在顾斌面前美言你几句。”说完就径直走了。 牛凯咬咬牙,分手了季橙跟顾斌也许还是好朋友,顾斌结婚牛凯也是到场祝贺去的,本来以为爱情这东西没有愉快的分手,顾斌心里一定记恨这个旧情人,那自己也不用卖季橙什么面子,拿着她把柄呢就要好好威胁,真欺负着她了也算卖顾斌个面子,让他图个痛快,并且自己也坐收渔翁之利。 可是刚刚季橙笃定的语气让他心里模棱两可起来,万一顾斌心里还护着季橙,那自己要是做了出格的事,怕是连他跟顾斌的情分都要淡了,生意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不知道顾斌什么时候能成自己的吉星,在自己困难的时候拉一把,千万别做过激的选择,季橙的事还是暂且搁浅吧,也许护她周全更能讨好顾斌。 推开ktv的门,大家已经开始点唱上了,没有人见外,各个都是麦霸,季橙把两大塑料袋的东西摆在桌子上,晶晶凑过来翻腾一阵,拿出一个三明治撕开袋子吃起来。 她一边把嘴塞得满当当的,一边问季橙“我刚听邵文说,你今天上午没来算旷工了。” 季橙点点头,没再深说,招呼大家轮着唱,都过来吃点东西。 晶晶撅撅嘴“季橙,别往心里去,公司都欺负老实人,欺负新人,咱俩又老实又新,吃点亏没什么。” 季橙看着她笑了笑,谁老实谁新啊,晶晶倒是真挨欺负,顶多偶尔牛凯给她出出头,可季橙这是自愿的,当软柿子当的开心着呢。 几个人凑过来,姜尚恒抽出他的鸭脖子,打开跟大家分享,职场上的事都是牛凯和吕芳菲带着他,自然今天他套近乎挨着牛凯坐,给他起了瓶百威“老大,咱俩喝点。” 牛凯跟他碰瓶,然后又起了几瓶递给各位,到季橙这她摆摆手“我酒量不行。” 姜尚恒朝她眨眨眼睛“不行的意思就是能喝一点,意思意思也好。” 酒喝了几口晶晶就开始霸着麦克风鬼哭狼嚎,李曼累了坐过来歇会儿,郎媛也过来,本来两人想挨着,可季橙坐的位置当不当正不正的,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做的那么明显,显得跟她有点生疏,只能一左一右把季橙夹在中间。 季橙心里是想找个话题的,李曼和郎媛稍等对她有些敌意,但是她知道不是她季橙做人有多么多么讨人厌,她们只是出于对步入职场新人敌我身份不明的隔岸试探,这种试探夹杂着些许添油加醋的闲言碎语再所难免,自己刚进n,部门女性居多,今日到场的只是寥寥几人,女性多的地方难免嚼舌根子的也多,她们习惯把这屎盆子扣到一个人头上,曹鑫就是替罪羊,但其实背后谁没参合一脚,都别想逃。 既然季橙知道她俩对自己的试探,也想讨好的靠拢,但是谁要是真把上班时候的同事当成朋友那得多没有朋友啊,季橙想找个话题,但是一时间想不到。 倒是郎媛先开口了,她性子属于比较直率的,心直口快的人受不了尴尬的气氛,她吃了块梅肉,然后在季橙面前晃晃袋子“这个牌子的梅肉挺好吃的,我之前都没买过。” “是吗,那明天我给你带吧,我家里有好多。”季橙赶忙回答。 “不用不用!吃多了也上火,我就偶尔自己买一袋尝尝。” 说完一下子气氛又冷了下来。 季橙侧头看看默默喝着啤酒的李曼,“最近忙吗?” 李曼一边仰着头喝酒,一边点点头“忙,本来以为周五晚上没时间过来呢,周末活动都排满了,周五晚上肯定要搭展,结果活动推迟了,我才能抽空过来。”她又喝了口酒“啤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季橙善解人意得说“我那有之前客户送的维生素和钙片,家里没人吃,周一拿来给你吧,你也补补。” 本来季橙的本意也是单纯的,想套套近乎,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李曼这个人想问题偶尔有些极端,她听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之前也是个有人送礼的客户经理,还有就是她不吃的东西拿来给自己。 李曼冷哼一声,嘈杂的音乐声盖过了这淡淡的一声冷哼,她心里憋着火,这火本来不是季橙点起来的,这段时间工作太忙,bd接了活签了合同之后都是她和几个活动执行在做,干的都是费力不讨好的活,事都是自己做成的,没人夸没人赞,拿的工资还不及bd的零头,现在季橙又在上面浇了层油,李曼看着她,昏暗的灯光下季橙的脸陌生又带着些许让人想呛两句的单纯劲,这骨子好心好意让人看着刺眼,谁要人可怜! 她不咸不淡得说“你自己留着吃吧,公司又不止我一个执行,我有什么好矫情的,知道你之前在老公司做的风生水起,那还不是最终要跳槽,当初受的那点贿就自己消化掉,我受不起。” 季橙略微有些尴尬,这尴尬是真实的,发自心底,郎媛在旁边也听见了,觉得不妥,赶紧圆场。 “曼曼,季橙是好意,你也补补,之前不是在网上也想买两瓶维生素嘛。” “郎媛!”李曼急了,打断她的话“我不吃还能累死在活动现场不成!”她站起来,看了看各位“我先走了,早点回家休息,省着大家都盼着我累倒。” 郎媛被呛得哑口无言,牛凯坐在侧面也看见这情景,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是哪句一言不合搞得气氛尴尬,他坐过来拍拍季橙“她就是这个性子,别跟她一般见识。” 第18章 chapter017 从ktv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牛凯要送季橙回家,季橙说自己坐地铁回去,晶晶喝多了非要让牛凯送,无奈下牛凯只能送晶晶,各自散了之后,只有季橙和姜尚恒坐地铁。 俩人在四惠东站上了地铁,姜尚恒有些腼腆,刚毕业没多久,还没褪去稚气,这个时段地铁还有空座,俩人坐在一起,姜尚恒掏出手机,不好意思的用胳膊肘碰碰季橙“加你个微信。” 季橙也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姜尚恒瞄了一眼季橙的手机壳,突然眼睛亮了“你也喜欢姜饼人?” 季橙被问的一愣,最后才知道说的是手机壳,这手机壳还是莉莉给挑的,她看季橙用手机不贴膜不套壳的,团购的时候就替她做主买了一个,季橙就顺手戴上了,本来她以为这是什么圣诞树上的装饰物,没想到还有个学名叫姜饼人。 她翻过来手机看了看“这个啊,看着挺可爱的就戴上了。” 小姜有点不好意思“你在哪买的,能帮我也买一个吗?” “可以呀。”季橙看了眼他的手机,发现是同款,就赶紧摘下手机壳“买什么啊,我这个就是新的,才戴两天,送给你吧。” “真的吗?”小姜满眼冒着星星的光,他知道要矜持一些,推迟一下,怎奈自己太喜欢了,根本按耐不住。 季橙看他这骨子开心劲,自己也被感染的笑了,这一笑看得姜尚恒心都快化了,也许是酒精的催化,也许是共同的喜好,季橙的样子突然在他眼里泛着珍珠的光,自带女神光环,季橙又拿过他的手机帮他套上壳,手指尖不经意的碰着他的。 “好了。”季橙欣赏了一下递给他,这时候报站,她要在建国门换乘2号线,季橙站起来拉着手环低头朝他笑了笑“周一见。” 姜尚恒差点就忘了接话,还好他也机械得回答“周一见。” 换乘2号线的季橙坐在车厢里无聊的摆弄着手机,2号线平时就人少,现在晚上整个车厢就她跟一位老奶奶,刚刚加了姜尚恒微信,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微信里,她想着无聊清清人吧,点开了微信通讯录。 通讯录的最上面是“新的朋友”,亮着个红圈显示着数字“3”。 季橙点开,前面两个人不认识,第三个微信的名字是陈启。 她犹豫着点开他的主页,发现个人相册不对外公开,她又犹豫着点了后面的“添加。” 很快就通过了验证,自动切换到对话框,最上面显示:你已添加了陈启,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季橙高高举起手机,地铁里的灯光撒在她脸上,她异常虔诚一动不动得盯着屏幕,对面老奶奶狐疑的看着她。 季橙伸出手在屏幕前面晃了晃,嘟囔着“嗨,现在可以聊天了。” 几秒钟过去“可以聊天了。” 又过了几秒“聊不聊啊?” 30秒过去“不聊拉倒!” 到了东四十条,季橙把手机狠命塞进包里,大步流星的下了车。 老奶奶无奈的摇摇头“多俊的娃啊,精神不正常,唉,可惜了。” 周六是莉莉生日,白天她和赵婕还有莉莉去逛街,她们逛的街可不是什么商场或者批发市场,纯属出来压马路,几个人到了雍和宫附近的五道营,这里跟南锣鼓巷差不多,但是没那么多的人,新奇的小店也多,有养满猫的咖啡馆,有胡同密室逃脱,当然也有些酒吧,但大白天的被当做书吧使用,好多文艺青年都专挑窗口的位置拿本自己都看不懂的意大利文书装模作样的看着,街边小摊有卖纯手工打造首饰的,季橙和赵婕买了两对耳环,莉莉买了个发箍,午饭就在五道营吃,有家新加坡人开的餐厅,三人一人一碗肉骨茶就解决了。 傍晚到家的时候卢金也已经回来,下班后她去取了昨天订的蛋糕,季橙又叫了些外卖,几个人在家的时候都跟没骨头似的,有沙发不坐,都喜欢坐在地毯上,腿伸到桌子底下,然后靠着抱枕,甭管是看电视还是塞零食,都一副德行。 外卖送到,莉莉看着这一茶几的好吃的突发奇想“今天咱们录直播吧?” “直播?”赵婕皱着眉“播什么啊?” “播吃饭啊,你看,有这么大的蛋糕,有长寿面,有外卖点的小龙虾和烤鱼,这么热闹,一会儿大d哥来,咱们录一段。” “你自己录吧,我不上相。”赵婕往边上串串,嫌弃得看了看莉莉,又用肩膀拱拱季橙“我家橙子肯定也不录。” 季橙左右摆着头,不答应也不拒绝。 卢金突然凑过来,风骚得捧起季橙的脸颊就狠狠得嘬了一口,季橙满脸狐疑“中邪啦?” “橙子,我亲爱的小橙橙,你真是太向着我了,谢谢熬~”卢金学着范伟的声音,又拍拍季橙脸颊“你真有效率!” 季橙还是满脸狐疑没有褪去,望望屋子四角“这就开录了?整人直播?” 卢金撇撇嘴“装!就跟我装吧!你不是让你们乔总在我那报了课程嘛。” 季橙慢慢回眸看她,那句“我没有”卡在喉咙里,承认,根本也没有这回事,不承认,乔振泽的做法又显得有些暧昧。 “哦,我就随口说一句你是我朋友,没想过总裁这么给面子。”季橙边模棱两可得说着边低头摆弄着蛋糕里的刀叉,卢金皱着眉看她“他还问我你都什么时候来健身,他想搭个伴。” 这下季橙停了手中的活,心中暗叫不妙,这不妙不是怕乔振泽觉察出了她的什么猫腻,排除两个人的身份关系,最原始最赤/裸裸的相对方式他们是男人和女人,这种男人主动靠近的苗头让她觉得困惑,不会是自己猜的那样吧,她也只是无间道,可没想无间道的时候谈场恋爱。 “橙子,我觉得你们总裁对你有点意思,你打入敌军内部的话,搞定oss才能事半功倍,这是好事。” 季橙可不这么想,她只想硬碰硬的来一场较量,虽然现在自己走的这步棋属于阴招,但是野路子打天下用阴招怎么了,不杀人放火不违背道德伦理,兵法看的是路数,但从来不问你是什么路什么数,可是耍阴招的时候就像做亏心事的人走夜路,胆战心惊的回头看,就怕遇着个什么人擦黑突然冒出来,甭管是劫财还是劫色,都够吓人一呛的。 乔振泽的刻意靠近是劫财还好,那她季橙笑面虎背后拔着刀等着,劫色可就完了,她虽然演戏天赋一流,但对感情上的事太苛刻,揉不得沙,更装模作样不了,这场感情大戏要是让她演,一早就得崩溃。 季橙回头朝卢金尴尬得笑笑“不会,也许是看上你了呢。” “怎么可能——”卢金脸红了,还要辩解,门敲响,甜甜在外面喊“honey们,快来面圣啊~” 莉莉欢快的开门,甜甜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里面只有莉莉叫他大d哥,也不知道为啥,反正莉莉觉得叫一个大男人甜甜太别扭,这会儿甜甜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递给莉莉“亲爱的~生日快乐~。” 莉莉赶紧拆开,是一条银制的项链,几个人也纷纷拿出礼物,赵婕在it公司做测试,赚的钱不多,每个月交房租剩不下什么,大家也知道她钱紧,但是她还是给莉莉买了只最近比较火的jellycat兔子玩具,卢金比较接地气,送了她一套拉筋用的健身带,季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动漫周边手作,甜甜看了一眼“橙子,你真小气。”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知道你喜欢nana,就买了这个,还带了个参谋,但是没派上用场。” 甜甜撇撇嘴“你们太不懂女人,对吧莉莉,你肯定最喜欢我的。” 莉莉笑了笑“我都喜欢,谢谢大家。” 礼物只是个意思,重头戏还是在这顿饭上,她们都是随意的人,快活比什么都重要,莉莉摆了个电脑在茶几前面,打开直播,她笑着看看大家“别拘束啊,我准备了four啤酒,今晚咱们试试。” 这酒最近被称作一瓶就断片儿酒,几个人不知道,莉莉在网上团的,大家排好位置,坐在电脑前面,莉莉看了看大家“都找人捧捧场啊,至少把酒钱和外卖钱赚回来。” 卢金首当其冲捧场,她有几个健身群,赶紧在微信里发了房间号,赵婕无奈的在抠抠空间里发了个公告,说一会儿要直播,甜甜发了朋友圈,只有季橙无动于衷,甜甜看她一眼“橙子,赶紧发啊!鲜花大炮,给咱家莉莉捧捧场。” 季橙看了看手机“我好友不多,这怎么发消息啊?我复制你的朋友圈吧。” 甜甜抢过她的手机“笨!”他摆弄了半天,然后递给季橙“群发只能发200个人,先这样吧,马上直播了,快快莉莉!给我弄个滤镜~” 季橙也没再看手机,放到一边,一阵忙活过后,直播开始,看着屏幕突然亮起,莉莉调好位置,对着屏幕笑了笑。 “大家好,今天给大家录段吃播,看看这一桌子美味”她张开手在一桌子美味上面挥斥方遒了一遍“丰盛吧!” 第19章 chapter018 陈启跟尹珊今天约在王品台塑,牛排做的美味,气氛也熏得人倍感浪漫,尹珊慢条斯理的切着牛排,边小口吃着边窥探陈启。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气氛有点冷清,尹珊想说说话打破这份寂静,“陈启,你有微信。” 本来他听着提示音不想理会,对面坐着自己女神,但是气氛没他想象的活泛,倒是多了太多的拘谨,陈启尴尬得朝她笑笑,拿过手机滑开。 “大家好,我今晚20:00在xxx平台直播,欢迎大家捧个场,房间号127854。” 陈启看着这条信息,慢慢按了锁屏键,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叫来了服务员“你这有wifi吗?” “先生,有的,密码在桌角。” 陈启点点头,连了wifi之后没再理会手机,尹珊看看他“是有要紧的事吗?” “没有,一个朋友要直播,让我捧捧场。” 这样活跃气氛的事情尹珊要抓住,她笑着朝陈启眨眨眼睛“我能看吗?” 陈启愣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可以。” “是现在直播吗?” 陈启看看手表“还有两分钟。” 尹珊慢慢站起身端着盘子走到他身边坐下“咱们一起看。”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陈启内心也有些悸动,他点开直播,黑屏一阵子后,几个女人在镜头前面手忙脚乱。 “把小婕的兔子摆在前面!” 一个男人赶紧拿起兔子一把塞到桌子前面,他站起身看着电脑的前置摄像头,脸被放的老大,他皱皱眉“莉莉,好像开录了……” “啊?!”后面不止一个女人发出惊呼的声音,然后大家凌乱得入座 最中间的女人摆好姿势,清了清嗓子“大家好,今天给大家录段吃播,看看这一桌子美味”她张开手在一桌子美味上面挥斥方遒了一遍“丰盛吧!” 周围的几个人谄媚得笑着,点头如捣蒜。 陈启一眼就看到了季橙,从刚刚手忙脚乱季橙沦为背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尹珊噗呲一声乐了“挺有意思啊她们。” 每人人手拿着一瓶罐装啤酒,最中间那个叫莉莉的女人把啤酒伸到镜头前“这个就是传说中的four,让人一罐必倒!” 旁边几个齐刷刷得看向她,满脸懵逼神色,但是仍谄媚得微笑,拼命点头。 莉莉正了正身,看了看周围的人“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的室友,今天是我生日,欢迎大家捧场~” 说着大家跟梁山好汉结义似的齐刷刷得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季橙坐在最边上,朝镜头眨眨眼睛。 “干杯~”莉莉说。 大家仰头咕咚咕咚得喝了好几口,然后赵婕闷闷得笑“这个怎么跟苏打水似的。” 卢金也附和“你不会买了假酒吧。” 莉莉用眼神示意她们,别聊闲篇儿,这正直播着呢! 紧接着就是切蛋糕的环节,莉莉许了个挺长的愿,吹了蜡烛后甜甜帮忙切蛋糕,第一块就递给了季橙。 “甜甜!先给寿星!”赵婕嗔怪道 “我家橙子最爱吃蛋糕了!先给她!”甜甜蛮不讲理,第二块才给了莉莉,然后剩下的分给大家,莉莉笑了笑,不知道这four的酒劲这么大,喝着淡如柠檬水,却一口下去酒力不济的她就开始飘飘然。 莉莉一把搂过季橙“大家好,这位是我多年的好友烂橙子,她小时候过生日都没有蛋糕的,所以养成个毛病,看见蛋糕就挪不动步。” 季橙一下子乐了,然后意识到这是在镜头前面,赶快抿着嘴,但眼睛里闪着光“都给我留着!” 吃播无非就是让人看着几个人吃着有多香,这几个姑娘借着酒劲也真是不负众望,风卷残云一般洗劫着茶几上的美食,弹幕不断得说着话,莉莉喝了半罐four过后努力睁着眼睛看着留言,时不时回复着,赵婕和卢金都开始唱歌了,唱得不好不说,选得曲目还都是《七色光》、《种太阳》、《让我们荡起双桨》,这效果来得痛快,弹幕一下子被炸开了锅,留言飞快闪过,鲜花鱼雷也疯狂的砸向她们。 季橙靠着甜甜,一直默默看着屏幕,“甜甜,你说人类是不是要完了。” 甜甜也有些喝高了,一罐啤酒下肚,他喝得最快,醉得也最快,这时候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膀上的季橙“一般你讨论到人类话题的时候,就是要上床睡觉了。” 季橙指着摄像头,陈启隔着手机屏仿佛看到季橙指着自己的鼻梁子,她淡淡得说“你说,隔着一层屏幕,人们热情如疯蝗虫,要是真面对面,却都无话可说,人类是不是要完了。” 这话配合着季橙的动作,仿佛指名道姓对着陈启说,陈启看着这如闹剧一般的场景,微微皱起眉头。 尹珊坐得越来越近,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感觉她的头渐渐靠在自己肩上,隔着屏幕的画面里季橙一样的姿势,陈启就突然间觉得肩头的那个人,是季橙,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他耳边说得悄悄话。 甜甜望着屏幕,拍拍季橙的肩膀“你杞人忧天什么,人类完不完蛋又不是你做主,橙子,自己活得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是啊。”季橙欣然点头“有些人活得中规中矩,他踏实,他向往一成不变稳定的生活,所以他忍耐;有些人活得飞蛾扑火,他乐意,他向往跌宕起伏的生活,所以他快乐。” 赵婕听着这话凑过来,靠着季橙“橙子,快乐是啥,快乐是有酒有肉?还是空虚的时候能来个大大的拥抱?”说着她一把搂过季橙“你怎么不长肉呢,每天吃那么多。” 季橙低头笑了“快乐都是附属品,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我最怕完美了,样样都好的事情摆在面前我就会望而却步……”她突然止了话茬,仿佛酒醒了半分,安慰别人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不满足都是因为窥探别人的生活,无止境的做比较,我也俗,我也嫉妒,我也有觉得老天爷真特么不公平的时候,我靠双手去挖,去铲,最终要什么,执着什么,我其实都不知道,只是惯性得生活。” 莉莉还一直对着屏幕跟看客絮叨着回答问题,后面这些话其实观众都能听到,但她没留意,或者说根本没注意她们谈话的内容,这时莉莉回头,看着靠在一起的几个人,无奈得说“都来吃蛋糕啊,我许的愿望里你们都有,不吃蛋糕不灵的。” 卢金用叉子抠了一块蛋糕放在嘴里,“你祝福我什么?” “我祝你早日成为女版施瓦星格。” “我呢我呢?”甜甜凑到前面,热情得发问。 “祝你有生之年能拿到合法结婚证呗,这还用问。” “还有我!”赵婕举手,信誓旦旦得说。 “你找个有钱人,嫁了,或者自己哪天买双色球中个头奖,衬几个亿,然后来养我们。” 赵婕撇撇嘴“你就不能许点实际的愿望啊。” 只有季橙不发话,莉莉回身看着她“橙子,你不好奇我给你许了什么愿吗?” “我?”季橙指着自己鼻梁子,“说我什么?我这不好好活着嘛?有酒喝有肉吃,天天快活。” “我愿你一辈子都活在今天,该化妆化妆,该抱怨抱怨,孤独终老,别祸害别人。” 季橙笑了“我怎么那么差劲啊。” “你就是那么差劲,他们都不配,跟了你属于臭味相投。” 尹珊听着这段对话,侧脸看陈启“哪个是你朋友?” 陈启随便指了下甜甜“就是这个。” 尹珊笑了“看不出来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陈启咧了咧嘴角,没再说话。 视频的最后几个女人全部一罐就倒,睡得不省人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拉了four啤酒的广告赞助,做得这样逼真,只有甜甜一个人慢慢醒酒,收拾着残骸。 他默默走到电脑摄像头前,直视的目光仿佛穿透一切屏障,他笑了笑,表情异常温柔“安小超,咱们和好吧。” 尹珊诧异得看着陈启“安小超是男人的名字吧,你朋友是同性恋?” 陈启尴尬得点点头,囫囵得说“是吧。” 摄像头关了,陈启这才侧头,尹珊还保持着凑到一块靠近的姿势,她的头就在自己鼻尖底下一寸的距离,好闻的铃兰花香水味,可不知怎的陈启竟无意识得往旁边缩了缩“吃饱了吗?” 尹珊讪讪得点头“吃饱了。” “那咱们走吧。” 尹珊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她看着里面的人吃蛋糕也想来块甜点,但陈启突然的总结句让她不知道怎么应承,只能微笑着点点头。 送尹珊回了家,她站在15层缓缓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下望,车子还没走,也许他在车子里也是这样凝望着自己,这样默默得相守让尹珊欣慰得微笑,心里翻着蜜,甜得嗓子眼都阵阵酥麻,她悄悄合上窗帘,安稳的去睡觉。 陈启从尹珊下了车就一直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又无奈得删除,最终只写了:早点休息,今天喝得有点多。 没想到的是季橙很快的就回复:谢谢。 陈启总觉得还有话没说完,但是剩下什么话没说,他又倒不出来,只能发了个笑脸。 本以为聊天到此结束,但季橙又发了个:1——5,你选几? 陈启想了想,回复:4。 季橙:好,周一早上见。 第20章 chapter019 周一下起蒙蒙细雨,陈启送季橙到单位门口,看着她撑起伞快速跑进大厦转门,陈启勾了勾嘴角。 选奇数,就给他放一天的假;选偶数,就照常来接她。 自己心里被搔的想了好久这个问题的解答,没想到,惴惴不安期盼的结果,竟是这么简单。 自己在期盼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上午跟设计部以及广告部开碰头大会,周五的时候季橙把市场部的几个思路汇总成ppt,现在大家都坐在16层的大会议室里看着演示文稿。 n初步设计一年要给昌茂开三次客户答谢大会,由于昌茂的大客户很多,照顾到客户的地域问题,所以巡展城市分别设在:厦门、北京以及哈尔滨,除此之外每一季度的新品发布会开场设计都要保持统一风格,全息投影现在在中国已经慢慢成熟,但由于成本高以及对会场布置方面的苛刻要求,很少有公司用到这个创意点,n这次首推裸眼3d投影,看看设计部有没有可行性方案。 乔振泽坐在最中间,广告部的经理说了自己的想法,昌茂是国内奶业巨头,开场设计一定要结合企业的主要经营产品,可以设计一条中国龙的图腾,从会场投影幕的左边汇聚成一条由牛奶形成的模糊图案,然后缓缓流向右边,最终幻化出龙的形态。 乔振泽听后点点头,但设计部的经理第一个不同意,这种方案实施起来有困难,对设计部这种抠细节的琐碎活来说,如此复杂的设计需要在投标之前做出成型的演示作品,考虑到投标的可选择性,这个方案昌茂也不一定可取,前期投入大量资金做准备工作,有些过于兴师动众。 作为市场部的经理欧阳慧不发一言,全息投影固然热门,但是场地实施起来会出现很多问题,随机性太强,专业的幕布很贵,搭建起来稍微有一点剐蹭那都是付之一炬的投资,需要搭建的架子也太多,现场调度和动画公司的配合可能会有分歧的地方,这种让现场手忙脚乱的活动她都不太支持。 乔振泽看看欧阳慧“你有什么好想法?” 欧阳慧不能驳广告部的面子,也不希望把自己偏向设计部的意愿表达的太明显,只是说可以多准备几个方案,提前拿去跟昌茂的老大探探底。 还是市场部的机动性比较高,思维也灵活,乔振泽一直私底下跟贺健保持着联系,提前拿几套方案跟他说一说,也许不算违规操作。 那就看,贺健愿不愿意花时间给n开后门,听听这些了。 乔振泽靠在椅背上思考“过几天我约一下贺总,但在此之前你们一定要拿出像样的方案,别做成文字版的,最好做个小视频,把你们的思路让设计部做个简单的演示,到时候我拿给他们看。” 广告部提倡用宣传片的方式,视频制作这些东西他们得心应手。 欧阳慧还是选择传统的开场,沙画或者影子舞,这样对场地选择没那么挑剔。 季橙坐在后面拿着个小本快速记着,其实实质的东西都要记在脑子里,拿本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但是听到欧阳慧说到沙画的时候季橙抬头默默看了她一眼,透过眼镜片,欧阳慧的侧脸认真异常,季橙不被察觉的撇撇嘴,欧阳慧,也不过如此。 乔振泽听完点点头,“就这些吧,回去把方案好好写一下,落实到细节,然后发给设计部,设计部抓紧时间做出演示视频,今天的会就到这吧,散会。” 他站起来,零零散散的大家也都起身,椅子挪动摩擦着地面发出嘈杂的声音,乔振泽走到欧阳慧身边,看了看她“你的思路有些老套,但希望你能在老套的东西里想出创新的东西。” 欧阳慧尴尬得点点头,乔振泽同她擦身而过,目不斜视的经过季橙。 回到办公室,季橙刚坐到桌位上座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喂?” “请问这里是n吗?” “对,请问你找哪位?” “哦,您好,我这里是家海外摄影公司,想问问你们能接海外的活动吗?” “可以,请问您公司的名称叫什么?” “斓摄影。” 季橙打开oa,检索了一下n合作企业,没有这家,看来是第一次合作,想寻求个报价。 “我帮您转销售吧。” “好的,谢谢。” 季橙微微站起身,发现吕芳菲和牛凯的工位都空着,姜尚恒倒是在,就转给了他。 根本没注意的这件事,下午出事了。 公共邮箱收到一封邮件,发给了整个市场部下面的所有销售,抄送给了公司的三名高层,包括总裁乔振泽和欧阳慧。 季橙是暗送,邮件是吕芳菲发的,内容如下: 各位领导好, 公司有严明的制度,销售之间不可以窃取互相客户的信息,也不可以交叉报价,我今天非常委屈的接到我长久以来的客户纵横国际的电话,他们的经理郭总语气不善得骂了我一顿,在我的追问下,才知道公司有另外一名销售暗箱操作,给了我的客户一份新的报价,而且要比我之前的报价低,纵横国际已经跟n合作三年,一直是优质资源,我在公司规定的至少15的利润以上又加到20,这样稳定的客户今天义正言辞的说将不会再跟n合作,我希望公司高层能重视此事,给我一个说法,也要重新严明公司制度。 此外,不能因为某些员工跟公司领导有些关系就可以放宽态度,这件事我实在是太委屈,给我年末的销售业绩也造成很大的影响,再次希望领导重视。 祝好! 最后一段的这句某些员工跟公司领导有些关系不用指名道姓,市场部就那么一位,姜尚恒看到邮件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愣住了,他觉得额头上冒了冷汗,手也有些发抖。 季橙看了一遍没懂,这种事情抄送给她干嘛,吕芳菲跟欧阳慧暗暗较劲,自从上次的不愉快谈话后,吕芳菲处处都单打独斗,不愿再多跟欧阳慧汇报什么,对欧阳慧的这个表亲也明着面的疏远,现在就算真让姜尚恒撞枪口上了,也不至于让她季橙也跟着看热闹分享吧。 所以说有时候这吕芳菲做事情没脑子,跟人好与不好的都是三分钟热情,装着特别高冷有时候又特别犯虎劲的跟人掏心掏肺,以为自己多聪明呢,其实也就是个挨了鞭子抽飞速旋转的陀螺,她觉得季橙跟她是一伙的,发个邮件也暗送给她,让她快速靠拢统一战线,分清敌我形式,顺便陪着她一起暗爽一下。 不知季橙骨子里懒,这种事她都不愿去细琢磨,季橙也是耍小聪明的人,这次这事,其实她以为自己设身事外,到后面还是让人拽着小辫子一把拉回来,这一桶脏水浇一个人也是浇,浇两个人也是浇,吕芳菲没想到,季橙也是。 乔振泽叫了吕芳菲、欧阳慧和姜尚恒到办公室,十分钟后季橙接到总裁秘书电话,叫她也上去一趟。 刚进屋就见吕芳菲回头给她使了个颜色,季橙没明白,她连自己为什么上来都不知道,吕芳菲的意思是叫她顺着说就对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季橙也是猜的,而她又看到姜尚恒看自己的表情,带着些许歉意,这倒让季橙皱起眉头。 乔振泽直视着她“季橙,上午你是不是接到一个电话,来人要询报价。” 一听到询报价,季橙忽然就想到刚刚的邮件。 “那家公司称自己是斓摄影……不是纵横国际啊……我还查了公司系统,没有这家公司的合作档案。”季橙鼻子尖也泛着潮气,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疏忽大意,让人玩了仙人跳!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意识到没用,谁会信呢,你说人家说是斓摄影就是斓摄影啊,谁知道人家说的是不是纵横国际,你又是不是真的查了公司系统。 季橙秉着呼吸,自己都无意识得皱了下眉头,连自己都没那个底气,更别说这些等着栽赃陷害的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出所料,欧阳慧第一个发话,没有那股子跋扈劲,语气轻得仿佛像是安慰“你再好好想想,小姜不记得那公司有自我介绍过,那人要了他的邮箱号,说要把询价单发给他,其他的小姜都不清楚。” 季橙心里冷哼,这哄着人的话处处都向着姜尚恒,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属于狡辩。 季橙抬起头果敢得看着屋里的每个人,直视他们的眼睛“我真的问了,也查了系统,不知道oa会不会保存浏览记录,别的我无话可说。” 一听说浏览记录,欧阳慧有些急了“电话是你转的,唉,也怪我,没好好教教你,虽然公共文件里有办公室守则,上面写着不得私自转接电话,都要接到前台让她们处理。” 这么说是更大的罪责了,第一个意思就是电话是你转的,你至少要负一半责任,第二个意思就是连办公室守则都不好好看,出了这样的岔子还诡辩什么。 吕芳菲看不下去了,瞪着欧阳慧“你不要太偏袒,我只看结局,姜尚恒得给我个说法,我让客户骂的狗血淋头,人家说我赚的黑心钱,要是想继续合作就把前几年的利润都给吐回去,要不然门都没有,你也甭拉着无关的人,连季橙转接个电话你都能找着茬,真是难为你!” “芳菲,说话不要太难听。”虽然欧阳慧是微笑着看着她,但语气冰冷的可怕。 乔振泽摆摆手,让她们别互相掐架,他抬头看了季橙一眼又望着姜尚恒,姜尚恒缓缓低下头,心里打着退堂鼓。 “你们俩都有责任,姜尚恒负主要责任,询价单没有页眉没有logo本来就是不寻常的事,你下次要注意,至于这烂摊子怎么收拾……你俩惹的祸,去帮吕芳菲善后吧,公司给你们准备一份礼品,晚上你俩约郭总吃顿饭,让他消消气。” 谁都不说话,但谁都知道这是乔振泽最大的让步。 第21章 chapter020 陈启接到季橙微信:晚上不用来接我。 彼时他也正在开会,会议室里大家激烈的讨论着,陈启看了一眼手机,根本无暇顾及他这“兼职”的工作任务有多艰巨,副总廖胜不同意他在一个项目中的战略计划,跟他正吵得不可开交,在座的也两边倒的形成鲜明对势,没有谁讨好谁一说,大家都是为了公司的发展,陈启也不是油盐不进的人,对方的反驳他听进去了,也思虑过,但是他坚持自己的看法,廖胜也一直维持着反对的态度,最终会议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还多出了些其他的烦恼,廖胜言语激进,到后来竟带了一些言语攻击。 “你这个倔脾气,不止吃一回亏了!你听我的当初也不会让乔振泽掰了你半支队伍,你长点记性/吧!” 廖胜要比自己年长,陈启知道他的脾气,看他有些要上纲上线的架势,下面这些员工也都大眼瞪小眼得听着,他不得不维护廖胜的面子就此打住。 “今天到这吧,大家回去再好好想想。”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廖胜还剑拔弩张得要跟他说道说道,陈启胳膊支在桌面上抬头看着他。 “廖胜,军工行业不是传统行业,有国家扶持,又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你用传统方式思考是对的,但是现在需要危机公关,如果不投钱大势宣传,一旦栽跟头,海事达面临上市的节骨眼上,再挽救可来不及。” “海事达要上市,审计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券商都要清出,大家避之不及,没有挽救的余地,连航空航天几个院几个所都不再替他们说话,都等着它死了臭了,咱们今年对海事达的尾款就差十万块钱,现在千万不能再沾边,哪怕是不要了呢!一旦它崩塌,连带着咱们圣峰文化都要跟着一起遭殃。” 看陈启要反驳,他继续道“你当他是文化公司,做点小文章,找点水军说点好话就能逆转,我告诉你没戏,军工行业靠得是口碑,有一丁点的污点他们就无力回身。” “廖总,先不说他们财务是不是真的出了重大纰漏,咱们可以做缩头乌龟这事就撂摊子不干了!但是危机公关就是在危机的时候逆转局势才能在行业打响招牌,后面咱们还有几个投标项目,要是像现在这么默默无闻,连点底气都没有。” “你有好的公关办法?你能解决?你要是能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当初也不会让人摆了一道无法翻身,没有那个能耐就千万别鱼和熊掌都要兼得,稳稳当当的发展下去,你可以从零做起,圣峰也可以,但是现在圣峰有可能从负数做起,我问你,你挖得这个坑,填不上怎么办!” “盖大楼都要打地基,现在挖的坑是为了以后能更牢固的建楼,也可以更高的建!”陈启缓和了一下语气“一切可行的办法都要用,我们可以请体育明星代言,口碑这东西都是见风使舵,只要他们愿意花这个钱,有一线希望都要试一试,你可以说我急功近利,我还真就是!这对于你来说是个损兵折将的事情,对于我却是希望。” 廖胜不说话了,表情还是气鼓鼓的,陈启笑着看了看他,拍拍他肩膀“走吧,晚上我没事,请你吃饭。” 廖胜表情还是不善,但是还是卖陈启的面子乖乖站起来,跟着他出了办公室。 此刻的季橙和姜尚恒已经站在纵横国际总经理办公室门外,手里拎着个礼品盒子,郭总在里面开电话会议,季橙和姜尚恒就在外面乖乖得等。 姜尚恒站在季橙边上,胆怯得看着她“对不起季橙,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在叙述经过的时候欧阳总一下子揪住是你给转的电话这事不放,我没想拉你进这烂摊子。” 季橙点点头“我知道,没事的。” “一会儿你就在边上,我给郭总赔礼道歉。” 季橙看看他,半天才说“好。”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季橙掏出来,见是一条短信,吕芳菲发给她的。 “季橙,姐不知道今天这事怎么就把你也搭进来了,晚上你们请郭总吃饭,他喜欢日料,回来姐给你报销。” 季橙刚要回短信,办公室门开了,秘书走出来,看了他俩一眼“进去吧。” 他俩小老鼠似的麻溜进去,郭总站在窗边抽着烟,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长相,黝黑的皮肤,单眼皮小寸头,目光凛冽,带着来者不善的气息。 季橙乖顺得站在姜尚恒身边,姜尚恒看着郭总,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手“郭总您好,我是n的姜尚恒,您叫我小姜就行。” 郭总冷哼一声,喷出一口呛人的烟气。 小姜不自觉得往后躲了一步避开这口烟,发觉不礼貌,赶紧拿过季橙手中的礼品盒子递给他“郭总,这是一点心意。” 郭总摆摆手“甭跟我来这套!吕芳菲怎么没来,怕见我吧!前几年我真是瞎了眼选你们合作,老子的钱是好赚的啊,你们也太欺人太甚。” 生意场没有什么欺人太甚这一说,季橙想到自己当年刚毕业时去中关村买数码相机,攒了两个月的钱,最终花1600块钱买了个可心的,谁知到楼下走一圈发现一模一样的相机最贵的也才只卖800,当时老板还美名其曰给她打了个学生特价八折,季橙当然上楼找卖相机的理论,店长一看她找回来就明白来意,把她拉进小屋。 “姑娘,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哥再送你个三脚架怎么样?” “我什么都不要,我想退货。” 店长摇摇头“姑娘,你看这数码相机都拆封了,你退货我也卖不出去,只能送你个三脚架,这是底线了。” “我打举报电话!” 店长微微笑了一下“我跟你说12315这个电话在中关村这一片根本打不出去,你省省吧。” “你这么做生意,昧着良心,我才刚毕业!攒了好久的钱,你连学生都骗。” 店长好笑得看着她,说了一段她至今都记忆犹新的话“姑娘,我跟你说,这能买得起200块钱东西的人,他只有200块钱,我也就卖他200块钱的货,你冲着买800块钱的东西来的,最终掏了1600,首先说明你有这个钱,其次说明这东西在你心里值1600,你说对吗?” 季橙不说话了,这或许是她上过的最好一堂课,折在了她最贪的钱上,却觉得值得。 回头再看着此次的事,郭总跟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没有什么欺人太甚,生意场上的正规谈价赚钱也算不得犯法,只要是金钱的交易就难免会有个差价,郭总之前跟n合作,花得起那份钱,也觉得得到的服务值回了这份钱,但是郭总要比当年的季橙聪明,知道反咬一口,结果这试探性的一口还真让他咬下来了点东西,他死咬着不会再撒口,为了钱,也不知道是谁不折手段。 季橙隐约的想,其实哪怕n不让步郭总也不会真的就跟他们一刀两断,哪有那么快的找下家,他只是想套回点他以为损失的利润,狐假虎威的吓唬吓唬他们。 明显现在姜尚恒,是被吓住的那一个。 小姜听郭总言语犀利嘲讽,当着季橙面他还得拿出销售的硬派作风,言语还得客气着,他梗着脖子“郭总,您消消气,您上午的询价只是个初步的概况,其实要是真细化的内部,需要花的成本项目势必增多,而且销售跟第一次有意向的公司谈价格都希望达成合作,多多少少都会往低了报。” 季橙低着头,心想,说得好,方向是对的。 郭总不买账,看了看小姜,手中还夹着香烟“上午的报价是你做的?” 姜尚恒一下子不说话了,承认的话他就要代替吕芳菲现在做好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准备,不承认的话自己太不像个爷们,季橙还在后面看着呢。 “是我做的。”突然一直在后面默默无闻低着头的季橙开口说话,小姜诧异得回头看她,微微跟她摇摇头。 但季橙根本没看他,目光艰巨得直视郭总“上午的报价是我做的。” “你做的?”郭总眯着眼睛打量她半晌“你是n的销售?” “不是。” “不是?” “正因为不是,所以我的报价漏洞很大,我的私心也很大,其实我一直做bd助理,很想做bd,报价这种事情我本以为自己轻车熟路,但今天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也正因为这次的重大过失,公司派我来跟您赔礼道歉。” 季橙低下头鞠了一躬,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起来。 郭总倒是没想到出来个耍猴的充当小兵,不管是真是假,他现在一下子没法继续理直气壮,这仿佛是n的内部过失,而他郭总打电话的时机是那么的过于不巧。 郭总慢慢走向她,盯着她脑袋上的旋儿,利落的短发,小小的耳垂上戴着一对很简单的欧珀耳钉。 季橙低着头也能看到这一双皮鞋停在自己不远处,她等待着,半天听不到下一句话,只能继续。 “为了给您赔罪,晚上还望郭总您能赏脸吃一顿饭。” 郭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是你们乔总的意思?还是吕芳菲的意思?” 季橙缓缓抬起头,目光温柔却带着异常的韧度,她默默得注视,缓了两秒才说“是我的意思。” 第22章 chapter021 雍和宫某胡同里的一家小日料店,陈启和廖胜坐在外面的散座,围着做日料的师傅,今天两人都开了车,以茶代酒,店铺小到只有一排五个座位和一个包间,这家店是由一个窄胡同沿街的主宅改的,小虽然小,但是师傅做的日料口味地道,食客虽然不多,但都是一些回头客。 做日料的师傅叫安小超,日本留学回来的,不苟言笑,一般情况下不安排食谱他都是随意的给食客上今天最新鲜的食材,这家店还是林洋带陈启来过两回,竟让陈启吃出沧桑的味道。 没想到今天在这,能碰到季橙。 季橙提前给安小超打了电话预约了包间,包间也没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小小的一个圆桌,镶嵌在榻榻米中央,季橙进屋也看到了陈启,愣了一下,不动声色的从他后面径直进了包厢。 后面跟着两个男人,一个肥胖一个中等身材,陈启一直目送他们进来房间,拉上了帘子。 安小超也看了看里面,做完手头上的料理就进屋招待。 廖胜看看陈启“你认识?” 陈启笑着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瞅她干嘛,吃得差不多,咱们回去吧,今天我的话过于激进,你别往心里去,我回去也好好考虑你的意向。” 陈启点点头,默默看着盘子里的章鱼刺身“再等会儿吧。” 季橙和姜尚恒一左一右的坐在榻榻米上,安小超进来先看了季橙一眼,之后不动神色的拿过菜单递给郭总。 郭总环视了一下狭小店里的布置,又看了看手中的菜单,转头问季橙“这地方有什么好吃的?” 语气有点不屑,安小超低着头不说话,季橙看了看安小超“今天有什么例菜?” “烤望潮,章鱼刺身,还有鳗鱼饭,金枪鱼和三文鱼每天早晨都是新鲜的,今天还有海胆丼和甜虾,玉子烧、烤黑毛牛肉以及三文鱼腹今天九折。” 听着这些就知道季橙是行家,是这家店的常客,对日料的异常偏爱让郭总多看了两眼季橙,他把菜单递给一直低着头的安小超“就按你刚才说的都来一份吧,再加一份芥末章鱼和鲔鱼寿司。” “郭总,喝点什么酒吗?”姜尚恒提议,季橙却不被察觉的皱了下眉头,安小超倒是看到了季橙的迟疑,介绍了几款不易上头的酒。 “白鹤、御代荣、大关、菊正宗都是今天现到的清酒,啤酒的话只有麒麟。” “就大关吧,好久没喝,你们看行吗?” 季橙跟姜尚恒当然顺应着点点头。 外面下着瓢泼的雨,屋子里的几个人继续找话题,姜尚恒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怎么开场,季橙看了看郭总“您之前在日本生活过?” 郭总一声叹息“在日本上大学,当时处了个女朋友,以为能在日本安居乐业,谁知后来感情淡了,生活节奏也快到我无法呼吸,才想到回国创业。” “这家店的老板也是日本留学归来,做的日料希望郭总您能喜欢。” 郭总倒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头,又审视了一番店内的装饰“其实进了这家店,就觉得异常亲切,在日本都是这样的小店最有味道,那时候我事业不顺,经常在这样的一家小店喝闷酒,老板烤的培根好吃的很,我很怀念。” 季橙觉得今天带郭总来这是多么正确的选择,他的不屑,往往彰显一个人对往事怕揭伤疤的恐慌。 安小超端着准备好的食材进来,他刀工不错,码盘也讲究,郭总笑着看了看他“辛苦了。” 安小超这才有了一丝微笑,没说话退了出去。 姜尚恒一直苦苦思考着怎么往今日赔礼道歉上带话,季橙倒是觉得能避重就轻的说些别的话题也是好的,怎奈姜尚恒过于心急,憋了半天开口就道“郭总,您也看了,今天上午的事都是我们n内部的疏忽,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体谅我们这一回?” 卑躬屈膝是谈生意上的大忌,果然郭总恢复了神色,厉声道“咱们是谈生意,你当买菜呢讨价还价!” 酒端上来,季橙给大家斟了一杯,她是不希望酒桌上谈过于沉重的生意问题,但是有时候酒是个好东西,让你飘飘欲仙的同时往往能缓和态度。 郭总慢慢品着,抬头看了看坐在左右两边的两人“你们尝尝,这大关里面加了茉莉花汁,好喝的很。” 季橙闷头喝下去一口,佯装着吱呀咧嘴的抬不起脸,郭总笑了笑“酒要慢慢品。” 季橙笑了笑“人也是。” 这种暧昧的话不知道是女bd一贯的策略还是她季橙单纯到有话直说,郭总朝她笑了笑“你说的很对。” 最后一道刺身拼盘上齐,安小超退了下去,拉上帘子的时候他看了季橙一眼,默默得转身。 桌子底下的腿仿佛被谁的皮鞋故意撩了一下,西装裤摩擦着肌肤,这种窸窸窣窣的感觉让季橙倍感不适,但她强装着笑脸举杯,朝下轻轻碰了郭总的酒盅“希望郭总不要计较我的过失,我还是职场新人,这样的错误让我在n没法立足。” 她钻了空子,迫不得已的,色字头上一把刀,割的不是当事人,往往是她这种被动应承的。 郭总一直不说话,酒过三巡,郭总竟然一把捏住季橙的手“有什么能解决的办法呢?我也不止为了钱,也许可以缓和。” 季橙心里苦笑,她为鱼肉或为刀俎,这次若是谈不成,恐怕她真的在n直不起腰,指望姜尚恒?她心里倒是嘀咕了一下,但很快全盘推否,扶不起的阿斗。 手还被捏着,季橙也没有躲闪,心里淡淡的恶心,但是在自己的地盘他郭总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姜尚恒也不是傻帽一个,见着季橙被人一直捏着手说话,他心里火急火燎。 “郭总,我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不是为了n,倒是为了纵横,我们可以免费给您做一次推广活动,您也清楚,一次推广少说也要十万左右的资金,对于您之前所说的损失,我们n真的是很有诚意了。” 郭总盯着她,手里不动神色得把玩着她的右手,最后竟得寸进尺的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嘴唇轻轻碰着她的耳廓,郭总直起身哈哈哈大笑,季橙也跟着微微笑了笑,适时得看了看桌上的菜,轻描淡写的抽出手来夹菜。 “你知道,我要的赔偿,原本不止这么些。” 季橙伸出筷子的手顿住,心里已经恶心到顶端,如此露骨的话很难从哪个企业老板的口中听到,想来郭总把她季橙当做轻浮的人,被人捏了把柄,只能事事依着他。 季橙继续夹过三文鱼刺身,慢条斯理的抹了些芥末在上面,又沾了淡淡的日式酱油,不慌不忙的放入口中。 连这个动作对郭总来说都是一种引诱的响应,她嘴唇上泛着蜜桃的光泽,慢慢鼓起的腮帮,那从唇齿间拉出的筷子仿佛沾了蜜一般让郭总挪不开视线,被蛊惑着,想要犯罪。 季橙带着笑意侧头看着郭总“您在考虑吗?” 郭总鬼使神差得点头“可以考虑,你我都是生意人,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后续的项目要你跟进。” 姜尚恒看出老狐狸的意图,第一个不同意,他一把将筷子撩在碟子上,强忍着不愉快的口气“那怎么行!季橙只是个内勤!” 季橙倒是大大方方的拒绝“不行啊郭总,这是芳菲姐的活,我可不能夺人所爱。” 郭总撇撇嘴“那就算了。” 季橙心里也想,那就算了,真是太好了,自己也早就忍不了,但她知道自己安插/进n的身份,也许这是最好的上位方式,虽然恶心了些,但是总要面对。 季橙不说话,郭总心里空落落的,听不到下话让他这个生意人也一时恢复了清醒,真跟n闹掰,再找下家势必影响进度,他只是想从本来不抱希望的硬骨头上揩些油。 “吕芳菲跟进也行,但我希望你也能参与,不是很想做bd吗?这也算是种锻炼。” 季橙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我回去跟芳菲姐商量一下,您知道,这也不是我说了算。” 郭总举了酒杯,季橙和姜尚恒也赶紧举杯附和,大家仰头一饮而尽,郭总左右搂着两人,搂着季橙的手紧了紧,季橙也被迫着靠得更近,酒糟味熏得她头疼,郭总看了看她“这是我的要求,我会跟乔总提,今天咱们不谈业务,大家喝酒聊天,不要说生意上的事。” 姜尚恒一直看着季橙,发觉她的被动,心里急迫得想为她辩论,郭总也没喝多,他知道季橙的委屈,可他就跟猫捉耗子般的想要玩弄她,屈辱她,他知道季橙不会反抗,做得更加明目张胆。 安小超在外面做着日料,时不时的朝紧闭的帘子看,最终他叹了一口气,继续专心手头上的工作。 陈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深蓝色扎染的帘子,皱了皱眉头。 不一会儿,三个人出来,季橙走在最后面,郭总有些喝多了,两个人灌一个人酒让他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姜尚恒搀着他,路过安小超的时候郭总还朝他笑了笑“做的不错,你用心了。” 安小超笑了笑,不动声色得望向后面的季橙。 季橙后来被郭总灌了好多酒,但是她一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保持不爆发的理智,出了门姜尚恒叫了出租车,把瘫软的郭总塞到车里他转身朝季橙为难的笑了笑。 “季橙,今天——多谢你。” 季橙倒是不拘谨,点了点头“彼此彼此。” 第23章 chapter022 廖胜开车走了,陈启慢慢驱动车子,他看到的是一个女人默默得坐在公交站牌下面的铝合金连接处,沉默低着头不发一言。 陈启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摇下车窗,季橙坐在那还是低着头,手里的包滑落,安静得贴在潮湿的地面。 陈启点了一支烟,看着她,看到骨子里。 公交车来了两趟,她都没有上车,只是耷拉着脑袋,瓢泼的雨打湿了她的肩头,她的发梢,她笔挺的西装裤脚,可是她就跟没察觉一般,默默坐着。 陈启推开车门站在对面的街,一瞬间雨水就淋透了他的衣衫,可是他没因果的觉得被淋一下是那么理所应当,至少跟对面的那位姑娘,一样的落魄。 季橙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低着头,她问自己是哪一步走错才会有今天的局面,那些执着的事情,真的值得自己这么付出吗? 回想那年懵懂的自己,常宽的悉心教导,顾斌的教育,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教科书上的明文规定般让她按照指示前行,可是生活都是实践,这个别人教不来,你也不知道自己某一刻会身处如何境地,会如何解决,日子最终会给你最严肃的答复,告诉你那些你不情愿的,往往才是你在泥泞路上不得不踩下的脚印。 她看着地上的包慢慢拿起来,掏出一盒烟,被冻得冰冷麻木的手指不听使唤得颤抖,她抽出一支烟夹在唇边,打火机打了三次都不成功,她心灰意冷,狠命的将打火机扔了出去。 突然感到一丝丝热度,季橙缓缓抬起头,公交站昏黄的灯光下陈启缓缓将打火机伸到她面前,咔哒一声,火光照亮彼此的脸,在眼里投下小小的火苗,季橙抬眼看了他好半天,心里有一块松香似的,慢慢熔了,化成琥珀色的水,又像是高中那年化学课上莽撞的恶作剧,将绿豆大小的白磷扔在了稀释的硫酸里,一瞬间炸掉,却在等待炸掉的那一秒钟间隙里,心中隐隐地期待,又隐隐地感到害怕。 陈启不以为然得又把打火机往她的嘴边凑了凑,季橙的脸在雨气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冰凉的气息,她最终还是微微倾身,借着火深吸一口香烟。 陈启又递给她一杯咖啡,冒着热气的咖啡,仿佛是这雨夜最后一丝的温暖。 他表情带着不屑,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悯“喝了,暖暖胃。” 季橙没有接,又低下头,望着自己一字型凉鞋,望着自己涂的猩红的脚趾甲,这一切都是讽刺,都是特么的暗算! 陈启缓缓蹲下,始料不及看到季橙默默流泪的双眼,他把咖啡放在地上,捧起她的脸,揩去她的泪水。 “委屈这个词,只留给懦夫,功成名就后,谁也不在乎当初的委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橙愣愣得看着他,泪水还是混着雨水不住的沾染自己的脸颊,香烟的雾气裹着心里某些莫名的悸动一同升腾,她觉得温热又觉得一阵阵潮湿,缓缓点了点头。 陈启毫无预兆得揽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香烟掉在潮湿的地上,嘶啦啦的灭了光亮,一同黯淡下去的还有刚刚心里的那些自我否定,季橙额头抵着陈启的肩膀竟没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妥或者厌恶,反倒觉得这种安慰让她异常崩溃,她的情绪突然开了闸门般,只能紧紧抿着嘴哭泣,搂着她的那个人没有嘲讽没有鄙视,只是慢慢拍着她的背。 “如你所愿的生活,都是海市蜃楼。饮鸩止渴,费尽心思,最终不过是浮生一梦,你要的,你努力,总归是你做的决定,迈出一步,就会惯性的向前走。” 季橙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轻易被人拆穿的泪痕,但她笑了笑,灿烂得仿佛这雨夜的星光。 “陈启,你真的是个的哥吗?” 陈启缓了缓,点点头“当然,还是一个叫季橙的姑娘专属司机。” 季橙破涕为笑,雨势转小,淅淅沥沥得下着,脸还被对面那位捧着,这笑被夏雨洗刷,带着明朗的关切。 陈启朝她咧咧嘴“1——5,你选几?” 季橙也噗呲一声笑了,很快的回答“选4。怎么?你也要放我一天——” 那个“假”字还没说出口,额头轻描淡写得触碰上一对冰冷的唇,季橙倏地睁大眼睛,泪水也止住了。 陈启的唇很快离开她的额头,他也不知道心里这一直冲撞的情绪怎么就在这一刻没忍住,自己一直绞心绞肺的痛症,原来只是想亲亲她才能得到缓和。 季橙愣愣得看着他,肩膀被抵着,俩人的脸异常清晰的映衬在彼此的瞳孔里,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他俩都是一张惨白的脸,但耳朵红的要滴血。 看着这样的季橙,陈启无奈的笑一笑“选偶数,就亲额头。” 季橙又机械得问“选奇数呢……” 陈启站起身,挑了挑眉,指了指她的嘴唇。 季橙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耸起肩膀,看着陈启一脸痞相的转身大步流星走到对面的车前。 季橙心里想,混蛋!选奇数的概率大,你欺负老娘! 陈启仿佛感应到这句咒骂般突然回身,季橙故作镇定姿态得直起腰望向一边。 “你哭的样子,可真难看。” 什么?! 季橙转头瞪他,那位大爷已经踏踏实实得坐进车里,朝她招了招手“上车!” 安小超站依着门框看着这一切,他笑着拉上门,挂了牌子在门外。 打烊。 一同打烊的,还有过往的陈启与季橙。 季橙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头疼欲裂。 她翻了个身,想起昨晚的事情,前面的不愉快都白驹过隙般的轻描淡写被她忽略,只有最后的一个吻和那宽广厚实的肩膀让她此刻脸颊仍然发热。 她一把撩起被子蒙在头上,不一会儿一双小手又慢慢伸出被子一阵摸索,找到了枕边的手机,她拿着手机闷在被子里,想了想,给陈启发了条微信。 “不用来接我。” 陈启正在前往季橙家的路上,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一眼,扔到副驾驶,掉头走了。 姑娘害羞了,陈启傻笑。 季橙今天打扮的光鲜亮丽,仔细画了个妆,拿起眼镜的时候她想了想,最终放回抽屉里。 心情好,是个无须言说的东西。 乔振泽刚到办公室,秘书就带着姜尚恒跟了进来。 姜尚恒杵在办公室里,乔振泽没正眼看他,只是挥手指了指沙发。 姜尚恒坐下,秘书端了咖啡和茶水进来,姜尚恒顾不得烫口就一口干了茶水,乔振泽看看他,微笑着点点头。 “我看事情是成了。” 姜尚恒低着头,淡淡得说“应该算是成了……” “郭总怎么说?” “郭总既往不咎,但是要咱们免费给他做一次活动。” 乔振泽仰靠在沙发里,抬头想了想,这么做买卖他可算赔了,但身处窘境,这种的办法也未必不算是退一步的棋,送纵横国际一次活动也好,他郭总可没资格再谈条件,送哪一次还要他乔振泽首肯,那就挑最廉价的推广活动。 “听说郭总做海外生意,咱们就送他一次软媒推广,杂志社不缺钱,要的都是新闻素材,联系一下世界周刊,赏点车马费有都是小记者愿意写这种新闻。” 姜尚恒低着头还是不说话,乔振泽好笑得看着他“这是你的主意?” 姜尚恒缓缓摇了摇头,突然他又抬起头,目光如炬“乔总,我觉得郭总这个人没有诚意,咱们没必要再为他大费周章。” 乔振泽看着他,手指轻轻点着沙发靠背“怎么?他给你脸色看了?生意人哪有好坏之分,都是损人利己的东西,我只谈生意,不交朋友。” 姜尚恒挪了挪屁股靠近他一些“他就是个老色狼,要季橙跟进业务!” 乔振泽眯着眼看他,这一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那么浅显易懂,昨晚郭总一定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举动,让这个职场菜鸟都看不下去了,色狼?乔振泽冷哼一声,谁没有个七情六欲,指名道姓的要季橙跟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用旁人指点。 但大家都是生意人,好色是最简单的把柄,握住了,就事半功倍,握不住,就事倍功半。再说苍蝇不叮无缝蛋,人以群分,她季橙也一定是做的太明面儿,叫人家钻了空子。 “我觉得——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季橙我也关注了一段时间,她挺适合跑外勤。” 姜尚恒急了“乔总!你这是把季橙往虎口里推,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招架这些。” 其实乔振泽心里也没来由的烦闷,可是这股子怒火他没意识到是嫉妒,反倒归类为季橙的无能和轻浮,他皱了皱眉“她既然敢往虎口边上送,就要想到怎么逃,不是每个女bd都是靠着卖肉上位的,她要是有好的办法,就一定不会让人像傀儡似的使唤她。” 姜尚恒微微喘着气看着对面的乔振泽,是啊,自己为季橙打抱不平,可是乔总也是生意人,怎么会考虑一个女职员的委屈与无助,他只要结果,他与郭总一般无二。 姜尚恒站起来,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先走了。” 乔振泽目送他离开,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欧阳慧。” “是,乔总有什么吩咐。” “给你们市场部增员一名bd。” 欧阳慧握着电话听筒,抬眼看了刚刚敲门进来的季橙,季橙见她正在打电话,乖乖站在门边上。 欧阳慧垂下眼眸“嗯,您说。” “季橙。” 欧阳慧又抬头看季橙,季橙咧嘴朝她傻笑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季橙已经走到跟前,今天她穿得光鲜亮丽,摘了眼镜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带着明艳清丽的光,煞爽、干净、机敏,再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季橙。 “找我有什么事?” “欧阳总,我就是来汇报一下昨天纵横国际的情况。”季橙又咧嘴笑了笑,满脸随和,带着点傻气“姜尚恒表现得可好了,多亏了他解围——” “季橙。”欧阳慧打断她,一瞬不瞬得盯着她“你愿意做bd吗?” 季橙愣在当场,其实心里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杀出一条血路冲到这个岗位,这也正是她来n的目的。 她佯装想了想,又很快得点头“我愿意!” 第24章 chapter023 周二下午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临近高考,教室里面零零散散的堆了些人,大多数学生都出去活动,甄珍埋头在卷子里做题,同桌林彤拽了拽她的袖子,指着一道题问她会不会。 一道物理电路题,正是自己刚刚温习过的,甄珍刚要讲解,突然林彤又拽了拽她。 甄珍抬头,是六班的李蓬飞,俩人在一个补课班补习。 李蓬飞有些不好意思,甄珍也有些纳闷得看着他,他们在补课班虽然挨着,但交流的机会不过两三句,也止于问一些不会的问题上,现在六班的李蓬飞站在自己班里,站在自己的课桌前,甄珍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他的来意。 李蓬飞把背着的手伸到甄珍面前,小小的一个信封,用一张心形的贴纸封口,李蓬飞低下头,郑重得说“请你收下!” 甄珍觉得好笑,对面这个男生的举动实在是幼稚的可笑,甄珍慢慢靠着椅背,挑衅得勾勾嘴角。 “李蓬飞同学,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李蓬飞像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抬起头看她,满眼的惊恐和不可思议,甄珍一瞬间像真的觉得自己说了什么错话似的,李蓬飞的表现把自己衬托的仿佛是耍人情感的女刽子手,这感觉让甄珍很不舒服,心里也更加不痛快,觉得李蓬飞是故意装着这般单纯委屈。 “用我再说一遍吗?”甄珍挑挑眉,李蓬飞还是傻愣愣的看着她,仿佛她的态度、她口中说出的话与自己预期的差距太大,大到让自己莫名真空,而这种突兀的对比已经将甄珍的不耐烦推到极限,甄珍一把夺过李蓬飞手中的信“情书?你喜欢我。” 李蓬飞居然有了反应,迅速得点头。 门口堆了好多六班的学生,都是看热闹的,探头探脑的窃笑,甄珍越过李蓬飞的肩头看见这一帮喽啰,更觉得可耻恶心厌恶,她慢慢得举起信,一点点,一点点地,撕开。 “不要!”李蓬飞伸手一把夺过去“甄珍,你是喜欢我的!” 甄珍脑子里翁得一声炸开,最后一丝困惑和怜悯都崩塌,瞬间化成怒火,甄珍忍着忍着,但还是咬牙切齿得从牙缝间挤出“你怎么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我怎么会喜欢你。” 周围有人噗呲一声笑了,林彤也憋着,手在桌子下面拽拽甄珍校服衣角,这倒不是劝她别说了,反倒是同学们觉得欺负这个小四眼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甄珍助长了士气,更是肆无忌惮的得嘲讽。 “小四眼,你学习好,但是这性格嘛……不多不少,缺点男子汉气概,像个……娘娘腔?”甄珍说完自己都哈哈哈得笑起来,趴在桌子上,六班围着门口看热闹的同学看自己班的臭老九被人数落,不但没有同情,反倒觉得意料之中的大快人心。 李蓬飞扁着嘴,闷闷得说“你是喜欢我的,在补课班只有你跟我说话,问我题。” 这下变成甄珍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突然止了笑声,然后又在停顿了五秒后,更加变本加厉得放声大笑,这笑声刺激到了李蓬飞最后一丝自尊,甄珍还没完,她没想到这个书呆子还有这般古板的脑筋,说句话就是喜欢你了?这种执着在甄珍眼里就是无理取闹,就是真正的思维绑架,她缓缓站起身,胳膊支在桌子上脸凑近李蓬飞,李蓬飞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但仍然耿着脖子看她。 “蓬飞,高考自愿准备报哪?” “报北师大,怎么了?” “别报北京了,报西安吧,西安大学全国第二多。” “为什么?” “因为那有你亲戚啊,兵马俑,你不觉得自己古板的就跟坨泥巴似的吗?还是坨又干又硬的臭泥巴!” “甄珍,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甄珍慢慢直起身,侧头冷眼看着他,抱着臂,周身拒之门外厌恶他的气息显而易见,她动了动嘴唇,只说了个“滚!”字 李蓬飞厚厚眼镜下面的眼眶已经红的如兔子一般,他一点一点像坏掉的机器一样机械得摇头,退出了教室,拼命跑上楼。 门口看热闹的同学一哄而散,林彤也终于可以放开怀的拍着桌子大笑“甄珍,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他是不是学多了受刺激了?” 甄珍撇撇嘴“谁知道,恶心死了!” 体育课过后是语文课,上课铃响,陈实跟人打篮球打得不亦乐乎,最后一个进屋,他回头朝甄珍挑眉笑一笑,汗津津的脸颊,头帘被打湿,甄珍也看着他勾起嘴角,正在这时教导主任推门进来,一眼就锁定了甄珍。 “你跟我出来。” 甄珍慢慢跟着教导主任走在走廊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的亮起,前面的教导主任突然停住脚步,甄珍一直默默低头跟着,差点撞上他的背。 教导主任沉默着缓缓转头,一半脸还埋在无光的阴暗里,他看着一脸懵懂的甄珍“李蓬飞,跳楼了。” 季橙刚下班就接到电话,在甄珍打给她的电话里知道了一些情况,她着急来准备打车,谁知陈启已经等在公司门前,看着神色慌张的季橙,他二话没说猛踩着油门到了学校。 陈启送季橙赶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20:00,整个教学楼灯火通明,每个教室都在上着晚自习,甄珍坐在教导处的椅子里,沉默低着头不发一言。 季橙一把推开教导处的门,看见甄珍,她一步一步踩着稳重的步伐走向她,甄珍不动声色得抬头一直注视着季橙,但眼睛里都是求救的信号,带着看到希望般的光,一闪一闪的。 季橙拍拍她的肩膀,转头看着教导主任“人现在怎么样?” 教导主任不说话,看了看窗外,警察正在拉警戒线,他叹了口气“他的父母正在来的路上。” 甄珍一下子崩溃,抽搐着流泪,把脸埋在手里,肩头无助的颤抖,季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后面传来敲门声,甄珍的班主任进了屋。 寂静的屋子里只有甄珍哭泣的声音,这个一向要强的姑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肆无忌惮的的大哭一定是到了她最崩溃的境界,季橙听着背后哭泣不止的声音,目不转睛得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倒是没假惺惺得问长问短,但是更可怕的,她立即开门见山的要撇清关系,班主任周老师瞥了一眼甄珍“成天招猫逗狗的!” 甄珍歇斯底里“我没有!” 班主任冷笑,坐在教导处的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教导主任,我跟你说,我可没教育出这样的学生,她自己不自爱,天天就知道谈恋爱。”周老师又转眼瞥了季橙一眼“家长也不教育,撒手不管,搞得现在这个学生没有基本的道德约束,可怨不得我。” 陈启站在季橙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他以为她会动怒,谁知季橙只是慢慢转头看着班主任,深深低下头“对不起,是我疏于管教,都是我的错。” “姐!”甄珍一下子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姐!那个人就是个变态!是他来我们班给我递情书的,也是他自己要寻死的!” 季橙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之后淡定得看着甄珍“没错,我们首先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再说别人的不是,放心,这个社会有心魔的人太多。”她又缓缓转头看着教导主任“这也算是一种,碰瓷儿吧,或者我说得更明确些,道德绑架?” 如此三观不正的一家人,教导主任实在无话可说,只能摇了摇头“同学反映,甄珍说了一些难听的话,导致李蓬飞同学的轻生。”教导主任看着甄珍“六班的同学说,你说过撒泡尿照照自己样子这种污秽的话,对吗?” 甄珍一下子崩溃,张口说话不考虑后果的年纪,这样的话多少同学说过,但是偏偏她甄珍摊上一个死心眼子,又摊上一群见风使舵的同学,她的确说过,她不得不认。 甄珍点头,一切罪责仿佛都理所当然扣在她头上,原本就应该是她的,之后躲也躲不开,再说也没有理。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李蓬飞同学学习成绩一向很好,还争取到了提前录取的名额,他——” 话没说完,季橙就无理的打断“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教导主任看着甄珍,低头问她“你有别的高中的资源吗?” 甄珍傻愣愣得看着他,机械得回答“有……” 季橙一把拉开教导主任“你现在的意思是要开除甄珍?” 甄珍嗖得瞪大双眼,她刚刚没明白教导主任的意图,原来是要让她转学。 “甄珍哪也不去!教导主任,现在虽然说这种话很不合时宜,但是我必须得说,是李蓬飞同学来八班给甄珍递情书,我知道,对于一个一贯内向的孩子第一次告白被拒绝很受挫,但是他自己也有问题,怎么会想不开跳楼。” 甄珍的眼泪簌簌落下,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欲言又止的教导主任,他看着强势的季橙“必须全校通报批评,甄珍在周一早操的时候要在广播里道歉。” “不可以!”季橙和甄珍同时大声喊出了,季橙按着甄珍肩头轻轻拍了拍“谁都有自尊,你有没有想过全校通报批评对一个学生来说意味着多么大的自尊心打击!” 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事情了,没有,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甄珍腾得站起来“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她歇斯底里,毫不低头认罪,但是她自觉罪不至此,一旦妥协就坐实了自己的罪责,她绝不妥协! 第25章 chapter024 季橙是甄珍此刻唯一的支柱,季橙当然心里也知道,语言的中伤在甄珍这个出口不考虑后果的年纪是不可被原谅又可以被理解的事情,但是大家死咬着不放,要把所有的难堪都堆在她肩上,季橙知道在所难免,但总要尽力争取。 “主任,全校通报或者当众道歉我们绝对不同意,但是我会让甄珍给死者家属道歉,也会让她今后在家学习,直到高考。” 甄珍放声大哭,教导主任的神色是在考虑,但没等他道出个所以然,门突然被大力的推开,一个中年妇女竭嘶底里得哭喊着冲进办公室,后面一个中年男子拉着她。 “我的儿子!你这个狐狸精!”她扬手就要抽在甄珍脸上,甄珍认命的别过头去,季橙一把拉住妇女举起的手,狠狠得甩开。 看着死者家属进屋,教导主任有些不知所措,他是学校的管理方,出了这种事情,他最怕见到的就是李蓬飞的父母,周老师看对方家属来了,腾得起来赶忙出了办公室避之不及。 那女人指着季橙鼻梁子“你们这些败类!你怎么管教你妹妹的!你就教出这样的臭婊/子!你们全家都去死!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 她随手抄起边上桌上厚厚的本夹子,重重得砸在季橙锁骨上,塑料夹子一下子就打出了一片血印,季橙别过头,一言不发。 陈启狠命的一把拉开李蓬飞的母亲,用身体护着季橙,他回头皱着眉看中年妇女“你儿子也疏于管教,马上高考,他怎么会想到给女生递情书,拒绝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滚!你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败类!我儿子那么优秀——”李蓬飞的母亲呼喊着渐渐抽去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还有半个月就高考……还有半个月,你们这帮人渣!” 她又恢复力气一般腾得起身一把耗住甄珍的校服领子“你他妈的长得就一副狐狸精样,你有什么能耐能配得上我家儿子!你就是糟浸他!就是盼着他受伤害!你要还我儿子性命,你也要去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直在后面的中年男子这时有了动作,慢慢拉起情绪崩溃的夫人,他已经哀莫大于心死,浑身僵硬冰冷,刚刚去看过尸体,他现在还沉浸在无法相信的情绪里,觉得眼前的闹剧都是幻觉,都是一场梦。 季橙一直被护在陈启的臂弯里,她看着甄珍被拽着领口,赶紧回身死命拉开,陈启也帮忙又把摊在地上的妇女拉到沙发上坐下,陈启看着李蓬飞的父亲“你的儿子,可能有些心里疾病,是不是太自闭了。” 这种说辞在现在这个情况是大忌,虽然李蓬飞的父亲也觉得自己爱人形同泼妇,有失体统,但屋里的这帮人一味得向着始作俑者说话,让他的情绪也腾得一下烧上脑,儿子有考前抑郁症,已经半年多不愿跟人交流,但现在这种事情被堂而皇之的摆到明面上让人揭伤疤,疾病?他冷笑,什么疾病没有甄珍的催化都不至于死! 他缓缓站起身,强忍着怒火中烧,冷冷得看着陈启“早恋的确不应该,但我儿子,好端端的儿子,就这么没了,我认识教育局的局长,你放心,甄珍不会有资格参加高考,像这种社会人渣,就自生自灭吧。” 教导主任一听李蓬飞我的父亲认识教育局局长,学校出了这种事情难免受牵连,他赶忙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学校会给李蓬飞同学一个答复的,无需惊动教育局。” 中年男子嫌弃得甩开他的手,不发一言望着窗外,教导主任干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我们会开除甄珍,全校通报批评。” 季橙一把推开前面的几个人,她的容忍也已经到了极限,走过去怒瞪着教导主任,脑子里已经烧得失去了理智“这种学生!说几句重话就跳楼!不是我家甄珍,以后他还会遇到别人,依然会想不开跳楼!” 啪得一声,这一巴掌下手带着风,李蓬飞的母亲打的手都失去了知觉,颤抖着,浑身哆嗦着看着季橙“你说什么?” 季橙慢慢转过头,脸上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我说,你儿子,早晚都会寻短见,他心胸狭隘,从小被宠惯了吧?觉得事事都会如她所愿,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觉得全世界与他为敌。”她毫不畏惧得又凑近一些,脸对脸得看着李蓬飞的母亲“还有那些树倒猢狲散的同学们,相处三年,没一个人拦着他,可见你儿子的人缘,有多臭!” 李蓬飞的母亲怒吼着像一头愤怒的野兽扑向季橙,撕扯着她,张牙舞爪的伸手挠向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今天穿得这样光鲜,全部成了最不合时宜的装扮,李蓬飞的母亲像要把她撕碎一般,看着她穿成这个样子,像个三陪,像个最堕落肮脏的婊/子,她狠命拽着她的头发,撕扯她的脸,耳钉被扯掉,耳垂血糊一片。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甄珍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才啊得一声反应过来,赶紧过来拉扯,陈启反应倒是快,已经一把将李蓬飞的母亲摔在地上,他搂着季橙,低头看了看她带着抓痕和掌印的脸,耳垂滴着血,他骂了句娘,一把将她的头按在怀里。 甄珍已经崩溃,嗓子也哑了,但还是不住的哭泣,她觉得对不起季橙,对不起自己,但是她又是那么委屈,这个年纪委屈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季橙不同,她一向是个冷眼旁观的人,现在姐姐为她承担了太多,扛到现在这个份上,甄珍已经再无力气要求更多。 她站起来,走到李蓬飞父母面前鞠一躬“我承认我有错,对不起!可以全校通报批评,但我不可以退学,你们可怜可怜我,马上要高考了,我母亲为了我上学操了半辈子的心,我可以从明天起在家呆着哪也不去,但我必须参加高考。” 说着她回头看着季橙,姐姐还被那个男人护在怀里,被轻轻得摸着后脑勺,甄珍笑了笑,脸已经哭得肿胀,连这一丝笑挤出来都是那么难。 “姐,谢谢你,让你操心了,后面的事情,我自己承担。” 甄珍快步出了屋,大步流星得走向教室。 还在上晚自习,大家都在闷头做着卷子,甄珍推门进来大家都一瞬间抬起头,本来面无表情的同学们看到甄珍的脸都一下子换做惊讶状,可是没有人说话,手中还都握着笔。 甄珍快速走到座位前,林彤还傻愣愣得看着她,甄珍眼睛已经肿的只能眯起一条缝隙,她有气无力得说“让我进去。” 林彤挪了挪凳子,甄珍从后面串进自己的座位,她坐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把桌面上的桌膛里的书本文具胡乱得塞进书包里,陈实一直回头看她,见了她的举动,皱着眉质问“甄珍!你干什么!” 甄珍置若罔闻,还是机械地做着动作,背起书包,就又串到过道里,她目不斜视,走到教室门前。 “甄珍!”陈实愤怒得站起来“出了什么事?!” 甄珍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陈实,又扫视了一遍在座的同学,她咧嘴笑了笑“大家同学一场,再见了。” 说着就关了教室的门,甄珍心里想,杀人犯不止一个,所有的人,都算上,一个都逃不了! 陈启在便利店挑了一瓶冰冻的邦邦硬的矿泉水,回到车里递给副驾驶的季橙,季橙默默接过来贴在脸上,低着头,看着这件玫粉色包身连衣裙贴在大腿的部分已经撕开了一条口子,几滴血滴在白花花的大腿上,季橙缓缓伸手抹了一下,一片血色,很快凝成干巴巴的血痂。 陈启看着她,一直憋着火,眉头也一直皱着,他启动车子猛踩油门,到了建国门的时候季橙才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虚弱得问“这是去哪。” 陈启不说话,鼻子里喘着粗气,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季橙下巴迫使她必须转头看着自己,陈启手劲大,左右转了下季橙的脸,看看她的两颊,之后松手继续扶着方向盘。 季橙默默得看着他,保持刚才被扭过来的姿势,她笑了笑“没事,不疼。” 陈启一下子愤怒到了顶点,狠命掰了方向盘把车子停靠在路边,俩人在夜色霓虹的cbd坐在车里不发一言,只是看着漫漫前路。 “你是不是有病!”陈启扭头怒视着季橙“她要打你你不会躲!” 季橙眨眨眼“不打我她不会消气的啊。” “你这倒来机灵劲了!那怎么能让她打成这个样子!” 季橙撇撇嘴“反正不疼。” 脸颊被人毫不客气得用手指捅了一下,季橙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嘶得一声咧嘴躲开。 “对,我看就是打得太轻!” 季橙皱着眉瞪他“安慰的话不能好好说是吧!” 陈启发动车子,回到路上,季橙放下矿泉水瓶看着去路“你到底要去哪啊!” 陈启半天不说话,忍了怒气,平复了心绪才一字一顿得说“去我家。” 第26章 chapter025 陈启的家在一栋城东的高档小区,电梯直接入户,季橙看着换鞋的陈启,弱弱得问“你是有钱人诶。” 陈启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推开了门。 林洋脱兔一般蹦出来,笑眯眯得看着陈启“叫我来你家干嘛?你家养宠物了?还让我带着药——”话没说完,他就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季橙,深吸一口气“女侠!” 季橙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称号,笑了笑“你好,我是季橙。” 陈启给林洋使了个眼色,搂着他的肩膀小声说“别多嘴!” 林洋默默回头看了一眼季橙,这一身狼狈相,敢情自己今天来不是给动物看病,是给人看,他咧嘴一笑“你好,我是林洋,陈启的——室友。” 季橙进屋默默看了一眼这座公寓,淡灰色的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偌大的客厅突兀的立着一个圆茶几,老旧的电视机放在上面,该放在茶几上的东西都摆在瓷砖地上,一个看似非常舒服的沙发,除此之外,整个客厅什么都没有,两罐油漆摆在墙角,空空荡荡,说话大声一些都有回音。 仿佛就是那种装修队刚刷好墙就撂摊子不干了的架势,什么书柜鞋柜角几这些都没有,陈启走过去把沙发上摊着的几件衣服随手扔到地上,指了指上面“过来。” 季橙乖乖得过去坐下,好奇得打量着陈启“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陈启瞪她一眼,回头看林洋“你瞧瞧伤的重不重。” 林洋恢复了医生姿态,蹲在地上左右摆着季橙的脸,又看了看锁骨处的淤痕,顺势目光下移又看了看她这一身包臀的连衣裙和白花花的大腿,陈启在后面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眼睛是看着季橙的“他是医学博士,我看学校离我家近,就带你过来了。” 林洋揉了揉后脑勺,龇牙咧嘴得回头瞪了一眼陈启,又笑嘻嘻得转脸看着季橙“女侠,你这是刚跟犯罪分子搏斗啊?” 季橙也笑着眨眨眼睛“刚杀了一帮贩毒分子,现在想杀个医生解解馋。” 林洋收了声,正色道“伤的不算太重,这脸和锁骨都有淤痕。”其实林洋一眼就看出来,脸上的五指印是手扇的,锁骨一定是受到什么东西钝伤,他缓了缓“怎么办女侠,明天就会有淤青,尤其是这锁骨,现在都有点犯紫了,脸倒还好说,冰敷一下可以消肿。” 陈启看看他“这还叫伤的不重!” “我没说完呢!”林洋看了看季橙的耳垂“如果没猜错,这是耳钉被拽下时豁了的,得缝针。” “缝针!”季橙和陈启异口同声道,季橙一下子靠在沙发里“我不要!” 陈启也好奇地问“大医生,没别的办法?” “你当拿胶带粘上就行啊!”林洋没好气的说,但看季橙惊慌的神色,恐怕是晕针,他故弄玄虚的半天不吐话,陈启一把拽起他“说话啊!” “诶诶诶,你干什么。”林洋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陈启的手掌拽到一旁“缝针当然是最保靠的办法,但若是不想缝的话,先消毒,然后包上,耳朵的肉薄,愈合的快,但就怕留疤。”林洋可怜得回头看着季橙“可能没有以前美了。” 季橙点头如捣蒜“没关系没关系,别缝针,留疤就留疤吧。” 林洋蹲下笑着望着她“那,咱们先消毒。” 碘酒沾着酒精棉呈现深褐色,林洋用镊子夹起一块,慢慢得擦着季橙的耳垂,陈启从冰箱里拿出冰袋递给季橙,季橙贴着自己的脸颊,朝陈启微微笑了笑,写满感激。 突然碰到了伤口的痛处,季橙闷哼一声不自觉得往旁边躲了一下,陈启一把扒拉开林洋“让开!” 陈启重新拿过一块碘酒沾过的药棉,也不看季橙的眼睛,只是仔细给她擦着伤口,若有似无的偶尔还吹两下,季橙一直垂眸斜眼看着他,不躲闪也不喊疼。 林洋站在俩人面前,完全被当做空气,他看着陈启不太娴熟的手法,又看着如此不娴熟的手法下却感觉不到疼的季橙,他背着手,哼哼。 “操,真是活见鬼了!” 陈启回头瞪他“你怎么还在这?” 林洋指着鼻子诧异得瞪着眼睛“我?你问我为什么在这?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让我来的。” “行了,你可以走了。” “谢~谢~”林洋拉着长音,回身刚要走,陈启又叫住他“没让你回家啊,去商场给她买件衣服再回来。” “什么!这个时段哪个商场还开着啊!你当肯德基卖衣服!” 陈启默默回头看他,表情麻木“那你就回家找你媳妇要一件。” 林洋咒骂着回身朝门走去,边走还边说“真是日了狗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季橙跟陈启两个人,季橙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高高的鼻梁,浓眉毛,鹰一般的眼睛,可陈启只在乎她耳朵上的伤,仔细擦拭。 “我,还是去医院自己弄一下吧……” 陈启这才看她,皱着眉“哪都别去,屋子多,你随便找一间住下。” 季橙哑然,除了莉莉家、父亲那和自己的那处住所,这还是第一次宿在陌生人家里,虽然没感到不适,但她还是不情愿的往边上靠了靠“那怎么行,我得回家。” 陈启一本正经得看着她“擦好了,你先洗个澡,之后我给你包一下。”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季橙又四下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叹了口气,进了浴室。 一眼就见到一瓶男士沐浴液,浴室架子上摆着一瓶爽肤水和一个牙缸,她拉开浴室柜子的拉门,一瓶漱口水,一块没拆封的香皂,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季橙回头看了看大大的浴缸,嘟囔着“闷骚。” 温水划过皮肤,烫到脸颊和锁骨火辣辣得疼,她拿起架子上的沐浴液,打开盖子闻了闻,是他的味道。 挤在手心上一小坨,她不自觉得微笑了一下,快速擦拭,然后冲干净,走到水台前面拿出拉门里面的漱口水,但想了想,她又盯着架子上的牙缸,鬼使神差的她拿起陈启的牙刷,看了看。 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刚出水的水鬼,她吸了吸鼻子,在牙刷上挤上牙膏,认真得刷着。 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季橙赶忙漱口,躲到门后面“怎么了?” “给你找件睡衣。” 季橙缓缓拉开一条门缝,陈启伸了支胳膊进来,叠好的睡衣还散发着洗衣液的味道“凑合穿吧,只有男士的。” 季橙扯过来,赶紧关了浴室门,她伸手拿下架子上白色的浴巾,仔细擦着,然后重新叠好,准备放回架子上时她又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还是他的味道。 睡衣是陈启的,裹在身上仿佛带着他皮肤的热度,其实这套睡衣放在柜子里很久了,带着樟脑的气息,可是季橙还是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缩着脖子揉了揉自己的肩,仿佛是那个人给她的拥抱,她拍拍脸,朝镜子中的自己挤眉弄眼“淡定!” 陈启坐在沙发上看着出了浴室的季橙,之前的扭捏他是没见到,季橙出来就大大方方得走向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包扎吧!” 陈启手法笨拙,耳垂小,包起来异常麻烦,他一直皱着眉,最终包好后只得认命得点点头“只能这样了。” 季橙站起身,也不看他,走出一步“我睡哪啊?” 陈启指了指她前面的一间“床头柜上给你放了水,灯有感应开关,晚上有事叫我。” 季橙大步流星得走过去,进屋一把关上了房门,她靠着门,手在背后还握着门把手“淡定,淡定季橙,他只是个的哥!” 陈启看着紧闭的房门,起身收拾医药箱,林洋进来,手中拎着一个纸袋子,他甩到一边,缓缓踱步到陈启面前,蹲下斜倚在沙发上看着收拾着残骸的陈启。 “我说老兄,姑奶奶睡了吗?” 陈启回头看看房门“刚进屋。” “你这是犯哪门子贱,这附近不是有医院吗?” 陈启也不抬头,一样样把东西放到箱子里“去医院还得挂号,验血,太麻烦。” “你就不怕麻烦我!” “嘘!”陈启简短的提示到“你能不能别嚷嚷!” 林洋看着神经质的陈启,冷哼一声“小陈同志,你千万别假戏真做。” 陈启瞪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呦呦~你不是看人家漂亮~” “就她!”陈启撇撇嘴“天天让人欺负,没个样儿,我能看上她?” 林洋犯贱得伸手顺着陈启的头发,慢条斯理得说“你别处心积虑的想套资源,再把自己栽进去。” 陈启打开他的手,低着头“她也得有那个能耐。” “那我怎么没见你对尹珊这样?你可不是喜新厌旧的主啊,跟我掏点实话,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看上了就直说嘛!大大方方的要资源,女人陷在爱情里都是傻狍子,你懂个屁!” “懂你妹!”陈启收拾好站起来看着林洋“行了,任务完成,你可以回家了。” 林洋摊在地上哎哎哎得叹气,摇晃着脑袋“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 季橙躺在床上,床头灯渐渐暗下,最终熄了光亮,季橙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翻了个身,狠狠闭上眼睛。 睡觉! 睡觉! 睡觉…… 她又缓缓睁开眼,想到今天的种种,被子和枕头都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暖洋洋的,季橙无奈又翻了个身。 他是个开车的。 的哥。 拉黑车的。 可是他是陈启。 季橙愣愣得盯着卧室的白墙,自己没什么特别喜好,喜欢阳光、低音音响、钱、酒精、女士衬衫,喜欢钱堆砌起来的物质生活,喜欢物质生活里一切能带给她的满足感,这让她踏实,让她更有资本去奋斗。 可是现在遇到一个开黑车的,没有了物质的帮衬,他剔除掉所有的标签只剩下一个“穷。”字,这房子也许是他那个室友的,他没有好脾气,没有谆谆教导的雅兴,但自己莫名的,动了心。 不能堕落!这是季橙睡前对自己唯一劝解的话。 第27章 chapter026 早起季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摸到床边的水,起身闭着眼咕咚咕咚得喝了半瓶。 屋子里已经有了煎荷包蛋的香气。 季橙推开门,陈启正在厨房端着两碗白粥放在餐桌上,季橙从卧室门正好斜对着能看到这一切,她皱皱眉,刚才恍惚间是看到了顾斌每天早上的日常,而陈启明显笨拙,放下粥后还舔了舔碗边撒出的浠汤,手指捏着耳垂,看来是被烫着了。 季橙视若不见,进了浴室。 再回到桌边时陈启已经老老实实得坐在对面,有些忐忑得看着一桌子的早餐“都是外面买的。” 季橙舒展眉毛若无其事得点点头,喝了一口粥“哪买的,还挺好吃。” “就,就楼下小摊位买的。” 季橙也不看他,又夹了口荷包蛋“煎得正好。” “是吗?”陈启眉开眼笑,也夹了一块放在嘴里,皱皱眉头“好咸啊!”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那你跟小摊位反映反映,我觉得还行,我口重。” 陈启笑着打圆场“多喝粥,当咸菜吃吧。” 季橙喝着粥,抬眼看看陈启“你这屋子怎么这么空荡啊。” 陈启倒是不以为然“都是些有用的,我喜欢用到什么现买。” 季橙点点头“我看墙边还堆着两桶油漆呢。” 陈启闷头吃着,囫囵得说“屋子里的墙还没刷,等有时间的。” “你自己刷啊?” 陈启点点头“反正没事,对于我来说减压的方式有两种:洗车、刷墙。” 季橙觉得好笑,抿着嘴“你还挺热爱生活。” 陈启皱眉看她“不信你试试。” “洗车是没戏了,刷墙我可以考虑帮帮你。” 陈启点点头,无所谓得说“那改天你刷。” 这一句轻描淡写仿佛是下一次的邀请,季橙不说话了,闷头吃着荷包蛋,陈启也突然察觉到自己莫名的主动与不见外,有些讪讪得说“刷墙脏,你们姑娘家的还是别动手了。” 季橙不说话,不回应,只是喝粥。 陈启送季橙到sk大厦,季橙一路无话,到下车了也没说一句,关了车门大步流星的进了转门。 陈启看着她,冷哼一声。 她逃不掉,虽然她是季橙,但她逃不掉。 动情容易动心难,他也不需要季橙动真心,这样反倒麻烦,他只需要钻空子让她动点情,让自己有机可乘,这种卑劣的手段怎么收尾,他无从考虑。 季橙到达办公室,周二让大家神色紧张,乔振泽在季橙后面进了屋,他站在中央招呼大家“市场部所有的bd都进会议室开会。” 大家坐在会议室里,乔振泽拿过一沓方案发给大家“这周四都出差,西安有个行业大会,咱们租了两个展位,西北的市场一直都没开发,这次大家要努力。” 牛凯拿过方案看了两眼,无非是实体宣传,到时候销售都带着名片,行业展当天会来很多供应商,也会到场很多甲方,这个要看自家公司的宣传力度,bd到场是应该的,只需像棒槌一样的坐着等人来询问。 季橙也拿过方案看着,这是她转岗销售来第一个任务,虽然不需要过多的努力,但她还是觉得异常新鲜,异常亢奋。 对面的吕芳菲看看她“季橙,你做了销售,之前易传媒的业务还是转给你做吧。” 这种事情拿到明面上说,还当着公司总裁,季橙知道吕芳菲的客套,她借坡下驴,摇摇头“芳菲姐,还是你跟进吧,我业务不熟练,先从零做起,还需要你带着。” 欧阳慧看着二人“芳菲,还是你跟进吧,季橙还需要历练。” 吕芳菲欣然应承下来,表现的有点不好意思,特别不情愿得说“那好吧,易传媒我没有季橙熟,到时候还需要请教。” 这种伪善的谦虚让季橙赶忙推脱“怎么会,千万别这么说,我不知道易传媒老板的喜好,这个还要资质深的bd跟进,公司架构上我会毫无保留的跟芳菲姐说,别的还靠芳菲姐的能力。” 牛凯冷笑一声,大家转头看他,他抬头朝大家摆摆手“没事,我想别的呢,你们继续。” 乔振泽看着大家,公司最喜欢销售之间的内斗,他见惯了这样的情形,点点头“行,今早就说这个,回去欧阳总给大家制定一套西装工服,我也会跟着去,大家统一着装,看着正式点。” 欧阳慧赶紧点头“没问题。” 乔振泽又把目光移向季橙,指了指她的耳朵“你——” “哦!”季橙恍然,也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得笑着说“家暴,男朋友有暴力倾向。” 乔振泽不说话了,站起来“散会吧。” 这一天都在为了周四的展会筹划,季橙忙得脚打后脑勺还不忘给常宽发了个微信“你知道西安开行业展吗?” 常宽回复“知道啊,咱们也租了个展位,不会跟你撞车了吧?” 季橙冷笑“哪有n不把握的机会,咱们西安见,带去的人先嘱咐好,到时候装着不认识我。” 常宽发了个笑脸“那还用你说!我看你当内鬼当得风生水起啊。” 季橙看着回复笑了一下,赶忙回复“刚刚步入正轨。” 陈启到办公室,秘书cherie就把展会方案放在他桌子上“陈总,展会准备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谁去,我好印名片。” 陈启看了看,租了个比较偏的展位,因为知道消息比较晚,展位偏在所难免,也无需太多动用劳力,毕竟差旅费也算成本“就我跟廖总去吧,别人守在家里。” cherie点点头“需要带些什么吗?” 陈启抬头想了想“行业还有哪些公司去?有名单吗?” cherie工作做得到位,赶忙递过名单,陈启看了一遍,n也在列,陈启想了想“要不还是你跟廖总过去吧。” cherie有些扭捏,“陈总,我那天刚好有事,要请假——” 陈启点点头“我再想想,一会儿我有事,先暂定廖总去,印他的名片。” 快下班的时候季橙的座机响了,她接起“喂?哪位?” 对方缓了两秒“季橙,我是乔振泽。” 季橙抬头看了看办公区忙碌的人,没人接起电话旁听“乔总,什么事?” “晚上你去健身吗?” 用公务电话聊私事显得有些过于暧昧,但季橙想了想,还是应承着“每周二我都会去。” “我报了你朋友的健身课,咱俩搭个伴儿吧。” 季橙手在纸上划着,水性笔在本子上胡乱得划着圈,最终停在一点“好,我下班就过去。” “我送你。” 季橙在本子上写了个deal,她点了点头“行。” 挂了电话她给陈启发微信“晚上不用来接我。” 此时陈启已经在sk楼下,望着大楼,慢慢得回复“好吧。” 不知为什么,陈启没走,目不转睛得盯着大楼的转门,下班时刻到了,员工陆陆续续的出了大楼,季橙出来的比平时早很多,有些掩人耳目的嫌疑,她站在路边晃悠着,低着头用高跟鞋踢着小石籽儿。 陈启开动车子,准备靠近,突然地库上来一辆车,停在季橙面前,季橙有点慌神,但很快得笑了笑拉开副驾驶的门。 这一刻不知为何,陈启看了看自己副驾驶,她从来都是坐在后面,只有昨晚,从学校出来的那一晚才被自己硬塞着坐在自己旁边,看来她只对亲近的人靠近,或者更残忍的说,她真的把自己当个的哥。 这样也好,自己扮演的就是的哥的身份,可是季橙上的,是乔振泽的车。 陈启莫名的一把火,他看到乔振泽的车掉头,季橙在副驾驶朝他笑着拉上安全带,陈启鬼使神差的发动车子跟在后面,步步紧逼,一个红绿灯都不愿错过。 乔振泽开了一公里后才注意到后视镜,那辆帕萨特跟在自己后面很久,他又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注视车内后视镜片刻,辨认出车里人的样貌后微微皱眉。 季橙看见了他的表情,但没注意后面的车,她笑了笑“乔总,你怎么了?” 乔振泽舒展笑容“没什么。” 一直到健身房,乔振泽路边停车,陈启也毫不避嫌得停在他后面,季橙下了车后就直奔健身房里面,乔振泽也下车,关了车门锁了车,就一直盯着后面车里的陈启。 陈启也一瞬不瞬得盯着他。 忽然乔振泽笑了,挑挑眉,他本不知道陈启的来意,只知道他一直跟在自己后面,乔振泽此刻处于主导状态,他朝陈启摆摆手,就进了健身房。 这种手势对陈启来说更像是一种宣誓主权的符号,他冷眼看着紧随季橙之后步入健身房的那个男人,抿了抿嘴角。 狗男女。 狗男女! 不知道为何,心里恶狠狠的,只有这一个形容词。 这一刻季橙在陈启心里沦为最肮脏的荡/妇,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陈启发动车子,缓了缓心绪。 电话响起,陈启看了看来电显示,是尹珊。 “你在哪呢?” “在路上。”倒车雷达响起,尹珊听得一清二楚,她问“晚上有饭局吗?我请你吃饭。” “没有。”陈启答道,缓缓换挡“你在哪?” “灵境胡同,我给你发定位,你来找我吧。” 陈启猛掰了一把轮,淡淡得说“等我一会儿。” 第28章 chapter027 季橙先换好衣服站在私教室里,卢金笑着看看她“我给你留了柜子,下回不用到这么早,衣服我让管理部给你洗好烘干,下次你直接来就行。” 正说着乔振泽也进来,只稍稍看了季橙一眼,对卢金笑笑“上次都没来得及问课程是几点。” 卢金突然表现得有些不好意思“周二、周四和周六晚上七点半到八点随时来。” 陆陆续续又上了几个学员,课程掐着表八点开始,今天是器械训练,每人分配哑铃,卢金喊着节拍做着动作。 季橙老老实实得跟着,其他几个中年妇女有些吃力,不一会儿就嚷嚷着抬不起胳膊。 “休息一会儿。” 一听说休息几个妇女摊坐在地上,季橙慢慢坐到卢金边上“你这课程太吃力了,天天这么着也吃不消啊。” 卢金不以为然得笑笑“习惯就好了,我天天这样,不觉得有多难。” 乔振泽也慢慢坐到卢金边上“教练,这样练也太增肌了,美女们都想塑形吧,千万别练成肌肉女。” 卢金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后面拉筋训练就好了,不会看着太大的肌肉块,塑形的第一步就是增肌。” 季橙看着卢金递给乔振泽的矿泉水,嘟着嘴“我也要冰镇的。” 卢金捅了她脑门一下“首先,你得成为高级vip会员,然后,你才有冰镇矿泉水。” 季橙撒娇得靠在她肩上“偏心眼啊,我都不能开后门嘛。” 乔振泽微笑着拧开矿泉水递到季橙面前,季橙刚才也就是打趣得说说,没想到乔振泽真当回事,看着面前的水,季橙推了一把“没事,我自己带了。” 卢金也有些讪讪的,打着圆场“我家橙子皮实。” 乔振泽默默喝着,眼角却瞟着互相推搡得俩人,他拧上瓶盖,慢慢发话“你们是好朋友?” 季橙一把搂住卢金“我室友,卢金,不巧,这位是我上司,乔振泽。” 卢金知道乔振泽的身份,也知道季橙在新公司扮演什么角色,她装着不认识,伸出手,乔振泽赶紧握了握“季橙有没有说我坏话?” 卢金赶忙摆手“没有没有,她承蒙老总照顾。” 季橙白她一眼,这也叫向着自家人说话啊,毫无技术含量的客套。 乔振泽又问“他男朋友有家暴?” 卢金歪头一脸懵懂“她……没有男朋友啊。” 季橙脸烧得通红,乔振泽含着笑点点头“我就问问,猜的。” 陈启到达导航的目的地后,抬眼看了一眼店铺招牌。 管氏翅吧。 虽然这店跟尹珊的气质格格不入,但美女也有接地气的时候,陈启进去后看到一桌子的人总算明白,这是尹珊公司的聚餐。 几个男摄影师拉着他入座“等你很久了,我们能叫你姐夫吗?” 陈启一下子回头看他们,几个人也是害羞得低着头等答复,再看尹珊,也是一脸羞涩。 陈启点点头,入座。 开在灵境胡同的这间串吧生意很好,陈启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喝了有一阵子,店铺里高朋满座,觥筹交错间尹珊望着陈启的目光,低声问“你……会不会不高兴?” 陈启摇摇头“怎么会。” 尹珊顿时眉开眼笑,给他盛了碗疙瘩汤“你尝尝,这家做的很好吃。” 陈启好笑得看着她“你倒是很快就接地气。” 尹珊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凑到他耳边“他们都嚷嚷着要带另一半来,我没办法,你将就一下。” 陈启默默看着她,笑了下“这不算将就,反倒是我占了你便宜。” 陈启招呼大家吃串,尹珊看着他,会心笑了。 尹珊开的这家纪录片式的摄影公司规模很小,两名摄像师兼摄影师,一名化妆小工,两名服装道具师,一名现场监控,算上尹珊在内一共七个人,大家聚餐都选比较小但口碑不错的店,员工都很年轻,加上24格电影录像也算新兴行业,整个公司气氛都趋于年轻化,大家都不拘谨,饭桌上一口一个姐夫热络得叫着陈启,陈启被灌了好多酒,其他人基本上也都是带家属来的,一大桌子人很快就喝高了,尹珊一直没喝,看着陈启,默默吃着鸡翅。 陈启有些招架不住了,手在桌子底下使劲握了握尹珊的,尹珊会意,赶忙打圆场说今天就到这吧,她搀着陈启出来,放到副驾驶,自己坐在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你住在哪?” 陈启不说话,他的那个家除了林洋经常去,只有季橙一个人去过,不沾染人气的建筑让他觉得踏实,尹珊似乎是特别喜欢铃兰香味道的香水,陈启嗅了嗅,他不愿意这种味道熏跑自己家里的气息,不是嫌弃尹珊,只是人若是认了一种味道,汗与血液交融就很快会适应,默认一个人和默许一个味道,是两码事。 他摇摇头“去林洋家吧,西土城。” 尹珊也没说话,开了导航,发动车子走了。 晃晃悠悠的陈启就睡着了,车子停好后尹珊开了车里的灯,低头看着他的睡颜。 这么近,万水千山,期盼那么久,才知道原来还是他最好。 尹珊悄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鼻梁,他厚实的唇,最终停在他的喉结上,尹珊莫名吸了口气,脸也有些绯红。 明明没喝酒啊。 陈启倒是有了动作,微微动了下头,尹珊赶忙缩手,摇晃了下他的肩“陈启,到了,我已经让林洋下来接你了。” “季橙,给我那瓶水。” 尹珊愣住,怪自己听错,但是不死心,她解了安全带,倾身慢慢靠进他的怀里。 “季橙……是谁?”尹珊小心翼翼得问。 这个举动让陈启瞬间睁开眼,不是季橙,不是她该有的举动,他一把推开尹珊,毫无防备的尹珊一下子撞到方向盘上,满眼写着委屈。 陈启无奈得扶额,缓了缓“对不起,我刚刚断片儿了。” 尹珊吸了口气,不死心,还是不死心,她慢慢逼近陈启“你以为怀里的是谁?” 陈启还保持着扶额得姿势,抬头看她“尹珊,你太敏感。” 尹珊步步逼近,眼里写满倔强“那你,吻我。” 空气里有酒精的味道,有车内空调吹出的淡淡氟利昂味,有白天日晒过后真皮座椅的味道,还有尹珊身上似有似无的铃兰香味。 尹珊的脸近在咫尺,披散的头发搭在肩上,大学时候那个天天扎着高高马尾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姑娘跟眼前的她重叠,那时候只有阳光的味道,有午后自习室内印刷书的香气,有每日早晨照例去给她买现磨豆浆的味道。 默默的,陈启又想到季橙,没来由的,那个人的影子横冲直撞的插/进自己片刻的回忆里,带着一脸不屑,带着趾高气昂的挑衅姿态,微笑着看他,仿佛在说“亲啊,你有胆就亲啊。” 陈启皱了下眉,仿佛幻想里的季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乔振泽手慢慢搭在季橙腰上,让人看了刺眼。 现实中,这辆狭小的车里,自己的腿上也渐渐抚摸上一只手,摩擦着西装裤料,带着燥热的温度,尹珊还看着她,但是眼睛里极尽失望,已经等得忍无可忍。 陈启低下头,狠狠吻上她的唇,心里潜意识的竟是吻的别人。 林洋带着垃圾袋下楼,刚把垃圾放进垃圾桶里,一回身,吓了一跳。 车里那两位,是干嘛呢!多么少儿不宜,而且还是在自己车里! 他走过去准备敲敲车窗,突然又觉得这画面真是美啊~金童玉女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他慢慢掏出手机,咔擦,拍了张照片。 陈启慢慢离开尹珊的唇,尹珊还勾着他的脖子微微喘着气,陈启倒是气定神闲,低着头“我上楼了,你把车开走吧,明天早晨我去找你。”说着他就开车门走下车。 “陈启!” 他回头,看着容光焕发的尹珊“嗯,听着呢。” “你今天,不是醉了。” 陈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他点点头“不是醉了,刚刚我很清醒。” 尹珊突然就眉开眼笑了,一场纠缠,终于见了光,而那人的一句话,就盖棺定论。 “好,你早点休息,我走了。”尹珊关了车内的灯,系好安全带,掉头飞快的开车走了。 陈启站在路灯下默默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小区大门后的拐弯处,林洋过来一把搂过他的肩“哎呀呀,好多年吃不到的肉哇,就这么轻易到嘴了啊,哎呀呀,感慨啊!” 本以为陈启会跟他打哈哈,结果陈启只是一直默默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说话。 林洋不罢休,皱着眉嗔怪道“怎么,心心念念的,吃到嘴你还嫌腻不成?” 陈启转头看他,也皱着眉“给你吃,看你嫌不嫌肥。” “我,我有老婆的!我老婆听说你喝多了还给你熬醒酒汤呢!你有没有点良心,居然背着我老婆逼我出轨。” 陈启哈哈大笑,捶了下林洋的胸口“是得喝口汤解解腻。” 陈启朝楼道门走去,林洋屁颠屁颠得跟在后面“陈启,你看咱尹大美女多年后终于知道你的好,你现在是不感动的就差哭了,巴不得明天就给她娶回你那个破房子里去,三天三夜不出门。” 陈启回头瞪他“有句歌词挺应景的。” 林洋哈巴狗似的凑过去“哪句?” “啊——”陈启拉着长音“多么痛的领悟——” 陈启留下石化了的林洋,自顾自的进了楼道。 林洋被雷的半天没动地方,等见陈启消失在门后才恢复神色,无奈得撇嘴笑笑“匹诺曹撒谎鼻子会变长的,陈启,你真孙子!” 第29章 chapter028 飞机起落的瞬间,季橙仿佛看到了一片白鸽飞起又落下,她突然就想到陈启家卧室白花花的墙,还有那晚的睡衣,床头的暖灯,以及身边触手可及的那瓶矿泉水。 自从认识陈启后,生活突然细节化,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每个细节总是浮现在眼前,带着那个人的气息,他身上的烟草味,以及骄阳似火的盛夏本不该有的悸动。 吕芳菲坐在她边上,也看着机舱外飞快倒退的跑道,重重的一下颠簸过后,吕芳菲笑着说“到了,西安我还是第一次来。” 季橙回头看她,自己之前出差是来过两次西安的,但她只是点点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这座古城发展迅速,每次来都有不一样的高楼建起,2013年的时候季橙第一次出差就在西安,那时候夜晚她站在酒店27层的客房里,看着无数正在建设中的高楼上面亮起的红灯将这座城市飘满尘埃的天空照的通红一片,黑夜似白昼,吞噬人梦想的混凝土怪物在步步逼近,季橙还记得当时职场菜鸟的自己默默发誓,一切的一切,都必须出人头地。 第三次到这座城市给季橙的感觉是,出租车还是这么不好打。 在机场的时候乔振泽和欧阳慧带着大家的行李走了,原因是吕芳菲嚷嚷着要逛回民街,牛凯和姜尚恒倒没意见,季橙看bd都扎堆行动,自己也不能落单。 在回民街吃了烤串,晚饭一人一碗臊子面配冰峰,现在站在街上怎么也打不到出租车,季橙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正是高峰时段。 牛凯专心在街边一个小摊上,季橙站在他边上侧头看看他,牛凯正在挑星月菩提,摊位上的女人串着珠子,牛凯朝她摆摆手“你过来看看,这两个哪个看着比较整。” 季橙没过去,只是淡淡得说“我不懂这些。” 女人倒是伸头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多好啊!” 牛凯手指捏起这颗菩提子,借着摊位上的灯光仔细瞧着“季橙,你知道这星月菩提最漂亮的怎么选吗?” 季橙看着他,没说话。 “繁星托月,成众星捧月状,最是难得,多是正圆珠子,算盘珠,这跟做人一样,众星捧月的最耀眼,也最圆滑最讨喜。” 季橙笑了,刚要说话,牛凯继续道。 “但是想把玩出最漂亮的老珠子,用老油沁,用棉布抛光,极尽力所能及之势,养出最漂亮的包浆,却难免氧化,最后泛黄,更甚者沾一点水就会开裂,想养出玉化透明形态,更是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牛凯抬头看她“事事都有阴晴两面,登高跌重,越是站得高,越是不寒而栗,跌得也最惨,千万不要得意忘形。” 季橙哑然,有点莫名的不知如何接下去,姜尚恒在前面不远处朝他俩招手“快过来,车来了!” 牛凯笑着付钱,随便挑了个压缩包装的放在包里,拍拍季橙“凡是急不得,温水煮青蛙,乐趣非凡。” 季橙听的明白,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迈,但她至少知道牛凯跟她达成统一战线,并且这位n骨干力量要有动作了。 她是为了一次项目,而他,可能贪图更大的目的。 但凡人一个,一双,凡夫俗子欲念深重,他们归根结底都是为了钱,为了获得金钱后能换取的浮华与利益,自尊都需要用钱买,还有什么是钱不能达成的目的。 车停在了曲江会议中心附近的华美达广场酒店,吕芳菲和季橙一个房间,姜尚恒自然跟牛凯住一间,大家在前台办入住,欧阳慧已经给他们留了房卡,行李也搬进屋里,季橙进屋后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吕芳菲去洗澡。 郎媛发来了邮件,把展位布置图给季橙看,物料前天都已经到了展厅,由于这次是推广大会,所以只有销售到场,李曼没有跟着,郎媛给季橙打招呼说今晚要去盯展,也不用过多费心,物料都检查过了,就看展会方搭建会不会出岔子。 吕芳菲洗好澡出来就见季橙又背起包准备出去,季橙看了看她,打声招呼“芳菲姐,我去盯一下展会布置。” “好,别太晚回来,看差不多就得了,都是主办方搭建,不会有什么问题。” “好,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橙出门,吕芳菲靠在床上打开电视,斜眼瞄到笔记本电脑发出的幽暗光线,她缓缓坐在床边,塔拉着拖鞋,最终还是走过去,按了下回车键。 有密码,吕芳菲笑了笑,admin有个小头像,是一个“澳”字。 澳大利亚?还是季橙喜欢哪个名字里有澳字的男生?吕芳菲笑了笑,小女孩的心思,猜不透的。 季橙到了会议中心南门,带着工作证,登记后进了展厅,其实今天商家来盯展的不多,估计都觉得这种一站式承包布展不会有什么心意,都是中规中矩一模一样的蓝色公司宣传牌,各家愿意花点钱的会布置些x展架和背景墙,有些大公司还做了吉祥物的宝格丽摆设,像n这样的大公司这次包了两个展位,在正南门入口的第四个,位置优越,背景墙的木框架现在还摊在地上,背景板的数码画布胡乱卷在一边,还有成堆的宣传资料和纸袋子,季橙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来对了,要不明天一早大家都得手忙脚乱。 x展架裹在布袋子里,季橙拿出来慢慢撑起,然后就坐在后面的凳子上往袋子里分宣传资料,一共三种,公司宣传、基础报价、行业优势以及成功案例,季橙有些无奈,这些就不能印在一本上吗?她慢慢撑开纸袋一件件放进去,一直哈着腰,半天才直起来一次,酸得自己都龇牙咧嘴。 有人敲了敲x展架,季橙抬头,乔振泽站在旁边,穿着休闲装,朝她微笑“没想到你在这。” “哦,我来盯展,乔总怎么来了?” “我也来盯展。” 季橙直了直腰又开始分资料,铜版纸又薄又硬,一不小心就划伤了手,季橙倒是没感觉,只是觉得倏地略微疼了一下,再等发到下个袋子的时候突然看到指甲边上有些泛红,她还纳闷得举起来看看,才发现那道小小的伤口已经正在慢慢愈合。 乔振泽刚叫来搭建的人员就看到发呆的季橙,他走过去瞅了一眼“放着吧,明天早晨再装。” “没事没事。”季橙是真觉得没事,“还有三十份,马上弄完。” 乔振泽不由分说得一把抓住她的手“油墨很脏,小心伤口感染,先去冲一下。” 季橙慢慢抽出自己的手,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去洗手间。” 边走她心里还想着,大惊小怪。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见乔振泽一个人在那分着最后三十份材料,季橙也没靠近,站得远,后面搭建的人员全部成为杂乱的背景,只有那个人稳稳得做着事情。 气/枪打着钉子扎进背景板里,砰砰得响,季橙走过去抬头看看,“宝丽布绷得不够平,架子中间少了条龙骨才会这样。”她又看了看“背景板不大你们偷工减料得切成三块,以为图省事了,现在你自己下来看看,图案都没对上。” 几个工人大眼瞪小眼,其中一个踩着梯子伸头看,瑕疵倒是有的,但无伤大雅。 “这,这不错了,已经做得很好了。” 季橙冷哼一声“我倒是无所谓,等明天人山人海的参展人员到了,看这背景墙绷成这样,一打听是哪家搭建公司,之后都绕道而行。” 那工人有些要急,旁边一个年长的咳嗽一声,抬头看他“撕下来重新贴。” 那工人讪讪的下了梯子,瞪季橙一眼,季橙也没急,美美得朝他笑了笑。 乔振泽忙完手头上的,一直看着季橙“你还挺懂行。” 季橙撇撇嘴“跟他们客气一回,以后都别指望他们好好干了,服务行业不都这样嘛,咱们也是服务行业,人家服务好咱们,咱们才能服务好别人。” 乔振泽笑了,场馆内的led灯照的他瞳孔亮亮的,他点点头“走吧,今天就到这。” “你先回吧,我盯完就回去。” 乔振泽已经迈出一步转身要走,回头看着季橙,季橙也不看他,一直盯着正在撕下背景布的工人们。 “季橙,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躲我。” 季橙慢慢得移回视线望着他的眼睛“怎么会呢。” 乔振泽笑着歪歪头朝门口的方向“那就跟我溜溜弯,我还没吃晚饭。” 话都说到这了季橙没法推脱,只能跟着乔振泽走出了会议中心。 会场展馆前面是一片很大的场地,晚上没有灯,季橙默默跟着乔振泽,对面是一条宽阔的马路,有一家小小的24小时便利店。 乔振泽不慌不忙得走进去,先拿了一盒创口贴付款,转头拽着季橙的手,小心翼翼得贴上。 季橙一直盯着他,指尖微微的抖,心里想着,完了。 乔振泽专注在这件事上,贴好后还捏着季橙的手举起来看看“买了个带花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花花绿绿的吧。” 季橙有些无奈,使劲抽手,可是乔振泽稍微用了些力气,竟然没放手,季橙心里警钟大作,傻愣愣得看着乔振泽。 “我出差之前看了公司里你的档案。” “看,看我档案做什么?” “季橙,27岁,b型血,五年工作经验,生日是在秋天对吧,天蝎座。” 季橙深吸一口气“怎么了?” 乔振泽笑着看看她,慢慢松开手“没事,就看着玩。” 季橙望着他的背影,乔振泽走到速食面的货架前,拿了两桶比划着看,季橙这一刻仿佛陷进巨大的漩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这不好的预感是乔振泽的刻意接近与此刻的暧昧举动,都让她分分钟想逃跑。 而乔振泽只是举着两桶面问她“你觉得红烧牛肉好吃还是酸汤牛肉好吃?” 第30章 chapter029 灯火通明的店里两个互相对望的人,都穿着轻便的运动装,廖胜站在店外看着乔振泽,微微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冤家路窄! 再看那个女人,有些面熟,廖胜想了半天,竟然是在那家狭小的日料店里有过一面之缘。 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世界那么小吗?仿佛每个人都绕着红线,一牵扯就拉紧好几个人,而现在乔振泽望着那个女人微笑,这笑容明眼人一看便知涵盖了太多男人对女人的渴求,廖胜冷笑,得打个死结! 廖胜不慌不忙得走到店里,假装路过乔振泽身旁,不小心撞到他,廖胜说着抱歉,抬头看着他,诧异得指着“哎呀呀,这不是乔总嘛?幸会幸会,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 乔振泽斜睨着他,带着冷漠与讽刺“好久不见廖总。” “哪里是好久不见,不上周才见过嘛,你忘了,网红大会,你搭着个小明星——”廖胜故意回头看看季橙“哎呀,这是你新女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没看见。” 季橙低着头,廖胜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你是……明星?” 店里面的店员听着这段对话都大眼瞪小眼得看着这边,季橙也有些无奈,但坦然得抬头看着廖胜,挥开他的手“不是,我是他手下的员工。” 廖胜一拍手,又走到乔振泽面前“哎呀,乔总,换路子了,现在内部搞发展,真是手到擒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季橙看了看她们,这人的来意分明是冲着乔振泽,自己也没必要在这当炮灰,她笑了笑“我先走了乔总。”说着不由分说得转身出了门。 乔振泽一直皱眉看着远去的季橙,最终挪回视线“廖总,你可是够阴的。” 廖胜看看他手里拿着的速食面“这么大的腕儿就吃这个啊,快放下快放下,我请乔总吃点好的。” 乔振泽冷笑“我看廖总一定是在哪发了大财。” “哪有——刚才你说什么来着?我可真够阴的?这是哪里的话啊,再怎么阴也没您乔总阴险,要是之前您不阴我们,现在或许我还能请得起燕鲍鱼翅,可是世风日下,我只能给你这面加个蛋,混蛋的蛋!” 乔振泽一把耗住廖胜脖领子,凑到跟前恶狠狠得说“这是我跟陈启的事,你最好少参合!” 廖胜抖开一张面巾纸,拿在手里慢慢捏起乔振泽的手“陈启的事当然是我的事,曾经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可是我现在看你就恶心,你倒是风光了哈,天天想着泡妞?多关心关心公司,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廖胜这个人向来说话不客气,年纪大了更是仗着自己的这点资质口无遮拦,这个性子是好的,对朋友仗义,对敌人嫉恶如仇,原本乔振泽也是被廖胜当兄弟对待过的,现在他忍着怒火,整理了下衣襟。 “没想到圣峰到现在没倒闭,还在做垂死挣扎。” 廖胜咧嘴笑了笑“承蒙您的厚爱,死不了,等着看你朱楼起——又倒塌。” 乔振泽轻蔑得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卑鄙?我没什么对不起陈启的,他都没说什么,这是社会生存规则,愿赌服输。” 廖胜心想,那是他陈启沉得住气,豹子在咬死猎物前都会在暗处窥探许久,他陈启等着一招毙命,现在何尝不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说这话大言不惭的,当年圣峰你出力最少,我说实话,你最孬,最清闲,光靠着一张嘴,最后还套走所有的资源和大家的股份,我们就是太相信兄弟,你等着,你拿着兄弟打江山的血汗钱不烫手,我有让你砸饭碗的时候!” 乔振泽冷笑“我倒要好好等着看你们有什么能耐翻身。” 廖胜慢慢走出便利店,店员一直盯着他的手,廖胜摊开手“看什么看!没买东西,我进来教育教育孙子!”说完就出了店,他揉了揉肚子,刚刚自己其实也想买碗面吃的,都让乔振泽搅合了! 乔振泽一直怒视着廖凡离开,表情上带着狠劲,心里其实却是针针扎得疼,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碗面,当年圣峰起步的时候几个人窝在会议室也是天天吃面,浑身臭油与臭汗混合的味道,舍不得开空调,四个人人手一个扇子互相扇着风,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后来由于自己的自私与贪念,钻了信任的空子,摆了公司一道,大家最信任年纪最小的他,法人当时写得是乔振泽的名字,卖股份时他已经穷困潦到不得不出此下策,拿到钱的那晚只有其中一个合伙人李楠陪着乔振泽喝闷酒,乔振泽哭得很惨,也只有李楠听到了他的心里话,可是李楠身欠外债三十多万,这些乔振泽不知情,他也万万没想到一根稻草压死壮汉,李楠由于债务问题跳楼自杀了。 乔振泽心里有愧疚,圣峰组建和初创期陈启最卖力,他本想开诚布公得找陈启聊聊,但是由于李楠的事他们再不似兄弟,陈启也默默得疏远,乔振泽觉得把好多莫须有的罪名都扣到自己头上是那么不公平,渐渐得竟然形成跟陈启对势的状态,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坐下来聊聊,结果拖了好多年,便养成了颗硬心肠,别人不愿原谅他,乔振泽便自我安慰的任性变成与他们对势,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与实力证明自己当初选的路没有错。 虽然这条路是踏着兄弟们的鲜血走出来的,但他没有一刻后悔,也没有一刻愿意低头服输,钱换来的巨大成功吞没了乔振泽最后那一丝良知,他淡忘,他也不得不淡忘过往那些挥汗如雨却像狗一般乞讨别人给生意的生活,他要证明给大家看,证明给李楠看,让他在天之灵觉得自己是对的,所有的迫不得已都是值得的。 其实每一次不期而遇的碰面乔振泽都想开口,可每一次也是见到廖胜冷漠的眼,看到陈启刻意忍下怒火的表情,乔振泽望而却步,他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恶人,是刽子手,可生活往往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当时脑子一热做出的事情需要他一个人必须扛起来,装着伪善,粉饰自己虚假的面孔,永远活在自己臆想里,臆想自己是个好人,是个成功人士,不需要别人同情可怜,也不需要太把别人的恨放在心上。 他内心膨胀,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他又想到刚刚的季橙,风里来雨里去的职场生涯,自己一直饮鸩止渴步步为营,相处的人很多,但真心难求,可是就是这个姑娘一直躲避着躲避着,却最终让他朝思暮想的放在心里,自己也麻木了,劝慰自己好多回,可是开解的理由都不对,也许这就是一见倾心,是心魔作祟,他有些恼怒,恼怒廖胜今天的不合时宜,将原本进展很好的氛围打回原形,这也是他刚刚咄咄逼人情势的根源。 廖胜这边不以为然,他回到酒店摔了钱夹在床上,狠命得松着领口,陈启靠在枕头上玩着手机,看他一眼“面呢?等着吃呢。” “吃个屁!看见狗屎了!没胃口!” 陈启觉得好笑“谁惹你生气了?” 廖胜坐到床边甩开皮鞋“让老子看见乔振泽了,跟个娘们在便利店里眉来眼去的,看着就烦!” 陈启挑眉“哦?你是不冲过去数落人家一顿?” 廖胜看他“那当然!还能跑了他了?!我还顺道数落一遍那小姑娘,真是入了狼窝还偷着乐那种!” 陈启放松姿势头靠着手臂支在脑后“你欺负人家小姑娘干什么啊。” “那女的我见过,上次日料店喝多那个!” 陈启不说话了,愣愣得看着廖胜“你说什么?” “我说——”廖胜一字一顿“就是上次日料店看到的那个女公关,喝高了的那个!” 陈启依旧靠在枕头上,手机里刚刚玩的游戏提示着开始的声音,但他只是盯着廖胜的眼睛“看清楚了?” 廖胜站起来脱衬衫“废话!这还能走眼!俩人在店里眉来眼去的,乔振泽那个孙子看人家就像到嘴的肥肉一般,眯缝着眼,就差生吞活剥!” 陈启再不说话了,窝了窝枕头,盯着天花板,廖胜看看他。 “我说,老兄,你能不能问点重点,比方说我怎么数落乔振泽的,你听听,保准大快人心。” 陈启还是望着天花板,闷闷得说“我不想听。” 廖胜嗔怪得推他一把“饿得吧~就知道你不吃饭没精神头,我叫了外卖,咱们到西安了,怎么着也得搓一顿羊肉泡馍啊~” 陈启缓缓站起来,把手机扔进被子里,他低着头“那女人——”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没事。”说着陈启路过他径直朝浴室走去,廖胜回头看他“你干嘛啊?躲什么啊。” “我洗澡。” “不是刚洗完吗?” “再洗一遍。” 浴室传来水声,廖胜靠在躺椅里看着浴室磨砂玻璃里映出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廖胜叹口气,起身一把拉开浴室门。 陈启还穿着浴袍,支着水台望着渐渐蓄满的水池,廖胜靠着门“陈启,你有事瞒着我。” 陈启没回头,镜子里的他面无表情动了动嘴唇“没有。” “你有事瞒着我。”廖胜又肯定得重复一遍“一起并肩奋战这么多年,你一个举动我就知道你有事。” 陈启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廖胜,对上目光的瞬间他无奈得笑笑“廖胜,我可能要栽在女人上了。” 廖胜不以为然“兄弟和女人,你选一个。” 陈启洗了把脸,再次抬头,湿漉漉的脸映着浴室明晃晃的灯,他点点头“当然选兄弟。” 廖胜转身拉上浴室门“那就行!你赶紧的,一会儿外卖就到了!” 廖胜心里想,那个女人,陈启虽然不承认,但一定认识,而且有猫腻,大大滴猫腻。 第31章 番外篇 季橙跟顾斌吵架了,因为换台。 导/火/索当然不因为这个,而是心里蓄积已久的抱怨。 晚上躺下时,季橙昏昏欲睡得不小心脚碰到了顾斌的小腿,顾斌朝旁边挪了挪。 季橙翻身,眼睛睁得老大。 大半年来,这样沉默的互相背对着入睡已经习以为常。 第二天是七夕,2015年这一年季橙跟常宽的公司发展得很快,七夕节到了,公司决定放半天假,中午常宽请员工吃饭,包了个大包间,美澳组队时候只有4个人,到现在渐渐发展到32人,季橙当然算元老也算骨干,大中午的常宽就开了两瓶红酒,饭局是在月坛公园里面的一家僻静私厨,服务员给大家倒好酒后,常宽举杯“大家今天下午都带着男朋女朋友逛逛街啊,钱包都勒紧了!什么咖啡甜点电影票的,还有最重要的,房卡!一样不能少啊!现在赶紧订,一会儿订酒店都订不上了!” 同事在下面都笑了笑,有些刚毕业的小姑娘捂着嘴互相拱着,季橙看了看她们,都是老司机啊。 小刘刚结婚,常宽一边坐下一边调侃“小刘,刚结婚,是不得一晚上三次才消火啊。” 小刘脸红,瞪常宽一眼,尴尬得很,季橙就站在小刘身边,看着手底下的兵这般害羞,赶紧打圆场“常宽,你有没有正经的!” “哎呦季总,哪个刚结婚的不是一晚上三次啊哈哈哈,还是说你家老顾不行。” 季橙干笑着,慢慢坐下,喝了口酒。 已经半年没有哪方面的生活了,顾斌上了年纪,季橙迁就着迁就着,渐渐的自己也没那方面兴趣了,26岁的年纪就干瘪枯黄的像一棵烂白菜,季橙低头看看今天这件一字领宝蓝色的连衣裙,自己真的是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顾斌发了个微信“晚上家里吃吧,我去海鲜市场买点螃蟹。” 很快收到了回复“还不是开海的季节,现在蟹子不肥,还是外面吃吧。” 总是一副说教的口吻,搞得自己弱智一般,季橙吸了口气,接着打字“我想在家里吃。” 顾斌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打字“那就买些虾煮着吃吧。” 季橙推着购物车在bhg超市看着一排排的进口调料,突然发慈悲的想自己动手下厨,她买了两块牛排,罗勒叶和海盐,推车到一排进口啤酒时她想都没想就拿了一屉。 顾斌到家时就闻到了好闻的牛排香味,季橙已经把虾子煮好剥壳,倒上日式酱油,牛排也差不多,她用餐刀轻轻切了一下,七分熟刚刚好。 顾斌倒是有些受宠若惊,看着扎围裙的季橙从厨房端着牛排走出来,他笑着帮她解开围裙后面的扣“阳台吃吧,客厅只有茶几,哪像回事。” “没事,咱们坐地上吃。” 顾斌无奈得摇头,看了看桌子上的一沓啤酒“不配红酒吗?” 季橙摇摇头“看超市卖这个,想喝了。” 顾斌换上居家服走出来,坐在茶几后面的地毯上,靠着沙发“少喝点啤酒啊,容易出小肚子。” “知道了知道了,就喝一个。” 电视打开,看着电影频道应景的放的爱情电影,俩人慢慢吃着,顾斌没喝酒,从冰箱里拿了瓶乌龙茶,季橙很快就喝完了一罐,她侧头靠在顾斌肩上“我还想再来一个。” “不行,你说就喝一个。” 季橙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得看他,撒娇道“我说过吗~不记得了。”话还没说完自己都先想笑,但是侧面的顾斌一丝丝觉得好笑的意味都没有,他冷眼看着季橙“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吧,喝什么喝,一个女孩子喝那么多干什么,看看你的腰,是不是粗了一圈儿!” 说得都是好话,都是教育的话,可是季橙听完情绪一下子涌上来,不是生气愤怒,而是悲伤,生而为人,活了26年,到头来找了个想相伴一生的人,却为一瓶酒由不得自己,要被说教。 季橙赶紧转过头盯着啤酒罐,她微微点头“行,就这一罐。” 顾斌再了解季橙不过,他见她努力低着头,也刚刚瞄见她眼底一瞬而过的惊恐挣扎,顾斌忍着,安慰道“你慢点喝,可能是喝太快了。” “哦,我慢点喝。” 说着季橙拿起啤酒罐一饮而尽,她吸了口气站起来,慢慢收拾着残羹“我去刷碗了~” 水龙头开着,厨房是镜面的,顾斌倒在沙发上看橱柜反射出的那张脸,季橙刷好碟子,冲干净手上的泡沫,抹了一把脸,然后继续刷碗,水龙头一直开着,终于她低下头手臂拄着水池子一动不动,这种沉默一般人看着会心疼吧,但他顾斌却莫名的烦躁。 恋爱的初期,都是怎么哄着季橙开心顾斌怎么做,做不好惹姑娘伤心哭泣他都挑最甜言蜜语的话蹲在她面前说,默默给她擦掉眼泪,每天都要有一个拥抱,出差要发短信说想她,对于年近四十的自己,这种重走青春路再次初恋的感觉美妙到无法言说,但久而久之他感受到季橙的叛逆,也体会到她的不妥协,季橙骨子里是个自由人,之前也自由惯了,突然有个年长的恋人每天谆谆教导,这是好多人都羡慕的事情,季橙当着外人面也说找个年长的男朋友是多么多么体贴,但顾斌知道,这一年来所有的吵架都是因为观念的不同,她锋芒毕露,他筋疲力尽。 现在连看到她的眼泪他都假装视而不见,对于这具年轻的,不是他没有那方面需求,只是这种精神头少了,得了一次大病后男性这方面差了很多,季橙也表示理解,可是顾斌知道,她有时晚上默默依偎在他怀里,而自己也默默得推开她,黑暗中看不到她失望的眼睛,但确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怨念,顾斌只能开解她“你这样靠着我,太热了。” 爱到失衡就变成了无休止的找借口,季橙不要自怨自艾,至少在顾斌每次找借口的时候她都是帮凶,帮着顾斌怕他为难尴尬得圆一个又一个的谎话,最终帮着顾斌一起伤害自己。 季橙刷完碗,眼眶还红着,她没法这样面对顾斌,她不要顾斌看到她的这一面,眼泪流一次两次是洗刷人心的感叹号,流多了就是毫无意义的省略号,季橙不要懦弱,虽然她有时候情绪来得太快,自己无法操控。 缓了好久,她才走到客厅,顾斌斜倚在沙发上看她,默默得起身拿过一罐啤酒“就只许再喝一个啊。” “不了,今天喝不动了,别打开。”季橙笑着说,但顾斌不由分说得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递给她“赶紧喝吧,想喝就喝吧。” 语气又有些不耐烦,仿佛现在的这个举动是被迫的,被逼无奈的才出此下策,季橙愣愣得看着他,慢慢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酒,都到厨房一股脑倒进水池子里。 顾斌急了,冲进厨房,季橙已经在甩着瓶底的富根,顾斌一把扳过她的身子“你干什么!不乐意,不高兴?” 季橙看着他,默默得看着他“今天过节,顾斌,今天是七夕,情人节。” 顾斌不说话了,这种节日他没过过,也根本不在意每年的七夕节是几号,季橙笑了“情人节,想喝点酒,过分吗?” 顾斌看着她,这种日子被他忘记被他忽略让他面对着季橙有一丝丝的抱歉,但是季橙的态度和举动又让他一瞬间明白俩人之间的代沟,一个七夕节算什么,她不就是嘲笑他老,他赶不上年轻人的潮流,真是幼稚! “什么七夕节,这是咱们中国的节日,乞巧节是古代妇女期盼自己有双巧手的日子,你们可倒好,现在过出花样儿了。” 季橙看着他,含着笑,嘴角颤动,她慢慢摸上顾斌的脸颊“你到底是爱我,还是觉得天天教育一个小姑娘,特别有成就感?” 顾斌一下子盯住她“季橙!你别抽风!” “顾斌,我24岁之前有父亲,我24岁以后不想再找个爹了,你只是虚荣心吧?觉得养个女儿,带出去花枝招展的特别有面子对不对?你根本不爱我。” 跟一个小姑娘谈爱来爱去的,真是另顾斌苦恼,他无奈得摇头“季橙,我只是想要平平淡淡的生活,大家一起过日子,将来相夫教子,柴米油盐……” “我不想要。”季橙直视他的目光“你从不问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谁想像电视里说的那样要平平淡淡的生活,我才20多岁,我要轰轰烈烈的生活!” 顾斌沉默得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有些难以理解“你现在,是说要重新选择生活吗?” 季橙扭身回屋换上衣服,顾斌靠着门框看她,没做阻拦,季橙拎着包到门口换鞋,顾斌也走到门口抱着臂看她“季橙,出了这个门,你连去哪都不知道。” 季橙没有回头,所以顾斌没看到她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决堤的泪水。 是啊,无处可去,回父亲那他老人家又要唠唠叨叨,毕竟当初父亲知道顾斌有过一次婚姻,横加阻拦,为此季橙一年到头都不愿意回家一趟;去莉莉那,好朋友一定会为了开导她一味得对她说好话,劝和不劝离,只会一边倒的数落顾斌的不是;再说她和顾斌有难以启齿的因素,虽然这因素不占主导位置,可是季橙也不愿与亲近的人说,她需要听听真心话,也不愿意打扰亲近的朋友;去甜甜那,人家肯定跟安小超在过七夕,没时间理她。 是啊,大家都去过七夕了,整个北京城,仿佛只有她一个人流泪,真的是没地方去。 那个家,目前被称作家的地方仿佛是背后的一个吞人的牢笼,每当季橙想起来,都觉得有什么魑魅魍魉在身后疯狂追赶,那个家,房本上户主的名字不是自己的,每个月跟爱人还着月供,只有地毯是自己挑的,剩下都是顾斌找下属员工去家具城挑选,没有人情味的家具,没有观感的装修,季橙感到害怕,感到背脊发凉。 她无法相信两个人要在今后岁月相守几十年,只有两个人,日日面对,鸡毛蒜皮,她对这样的方式感到惶恐,这本不是对爱情的绝望,不是对顾斌的绝望,这是对婚姻感到的恐慌,她无法理解失去自由的生活对她来说还能剩下什么,尤其是思维上你的爱人要约束你,言行上要时时说教,搭上一生幸福又为自己又找了个爹。 季橙上了出租车,她看着霓虹的夜,司机回头问她去哪,季橙淡淡得说“北京西站。” 到了北京西站季橙才渐渐感到自己踏着坚实的土地,逃对于一个人来说不是懦弱的表现,人总要学会缓冲,98的时候最考验人的耐心,再等等,再等等,总会有出路的。 季橙在窗口问了票,临时开车的都是到比较近的城市,而那些无法远离北京的思绪,是多快的列车也扯不断的,她需要远走,任性的出发,但是售票员冷冷得看着她“你想好去哪没有啊!” 季橙最终摇摇头,走出来售票大厅。 站在街边,她买了支雪糕,雪人的小笑脸在朝她微笑,渐渐得融化,最终化为哭脸,季橙慢慢吃着,站在路灯下,看着成排的出租车载着行色匆匆的人离去,北京,这么大的城市,其实没人愿意驻足吧。 雪糕化了,滴在手上,季橙看了看,低头从包里掏面巾纸。 “季橙,是你吗?” 听到这句季橙猛地抬头,对面的人一身缥缈素衣,长长的薄纱披肩,季橙一瞬间有些恍惚“李桃?” 李桃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见面。” 半小时后,季橙跟李桃坐在西餐厅里,初中过后俩人考到不同的高中,李桃如愿以偿的上了重点,但不是考进去的,重点高中有自费名额,李桃很幸运的被分到了一个好班,她学习成绩不温不火,后来上了二本的学校,一直跟季橙保持着联系。 季橙一直嘲笑李桃的一点是她一直有个男朋友,从高二一直处到大学毕业,到俩人订婚了有一次李桃特别得意的跟季橙说“我还没有把第一次给他,这个要等到结婚当天晚上才做。” 当时季橙翻白眼,这个有什么好等的,订婚戒指都戴上了还不给人家,出去玩俩人都住一间房,可是李桃的男朋友只能摸摸小手亲亲脸蛋,最过分的就是摸一下胸,这个李桃都会跳脚,当时季橙觉得好笑,看着特别自豪的李桃,季橙只能表达自己的钦佩。 但是现在坐在对面的女人,由于长期吃素所以面无光泽,谁也想不到她刚刚说自己每日都要抄佛经,做了一点错事就要在佛前忏悔自己的坏脾气,每年转山转水,去尼泊尔受法王洗礼,俨然一副对生活看淡的状态。 想不到当年特别自负的李桃在公务机关突然辞掉工作,去南非倒卖钻石和动物皮草,后来锒铛入狱,那还是五年前的事情,季橙最后一面见她也是在这所西餐厅,李桃握着她的手“我跟丈夫假离婚了,不明去向的钱我都存在他名下,这样税务查不出来,等我出狱我们还会在一起。” 现在李桃坐在对面,季橙还没开口,她也想起当年的情形,笑了笑“我们没有再婚,他带着钱走了,你是不是觉得他会找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没有,他找了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这个最中伤我,那女人什么都不如我,他却跟她爱得死去活来。” 季橙吃着苹果派,关于狱中的一切她都不能问,只能淡淡得说“你过得好吗?” 李桃像没听见一样“说来真生气,我出狱那天他还带着那个女人来接我,我冲进他的怀抱,他居然吻了吻我的额头,对我说抱歉,那个女人就默默在旁看着。” 季橙不说话了,搅着杯中的咖啡,李桃看她“你不过情人节吗?咱俩还真是无聊。” 季橙笑了笑“刚过完,从家跑出来了。” 李桃默默看她一眼“别指望男人,他们都是最没有长性的动物,各个都算上。” 这话不是抱怨的口气,而是发自内心的一声叹息,季橙抬头朝她笑了笑“是啊,我就是觉得丢脸,为什么我就能一直保持热情,而他不能。” 李桃偏偏头“千万别对爱情失望,它还是很美妙的。” 季橙哈哈笑着“怎么会,我恋爱至上,只是对两人相濡以沫的方式心灰意冷,不会对爱情有成见的,反倒是我一直崇尚爱情,我也向往的爱,虽然还没遇到,但我次次真心,次次初恋。” 李桃用叉子敲了一下她的咖啡杯“你很适合一个人,你适合一辈子谈恋爱,不结婚。” 季橙偏头想了想“要真是有那种,铁打的生活流水的恋人,就真好了。” 李桃看着她“人都需要成长。” “爱情会让人成长。” 李桃摇摇头“爱情不会让人成长,生活才会。爱情只会让一个女人变得更坚强,更有发言权。” 季橙愣愣得看着她,这个说法自己倒没体会到,李桃说完,她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当晚季橙回家,默默走到躺在床上的顾斌面前,顾斌翻了个身,季橙摸了摸他浓浓的眉毛。 “顾斌,我们分手吧,我再怎么闹都没提过分手两个字,这两个字,我第一次说,也只说一次。” 顾斌的睫毛有些翕动,眼睛也在眼皮下面动了动,但始终没睁开。 “季橙,你不是逃避,我知道,你是还没做好准备。” 季橙笑了“顾斌,你不爱我。” 顾斌翻身背对着她“爱人的方式不同,只是我这个方式,恰巧你不喜欢罢了。” “我明天搬行李去莉莉那,顾斌,我不能说祝你幸福,我也没那么大度,我只能祝你遇事别钻牛角尖,要是能快乐点活着,就更好了。” 半天顾斌都没说话,在季橙转身时,他淡淡得说“这套房三月份的时候我落到了你的名下,季橙,这也许是你的牢笼,但今后,这里真的是你的家,你要悉心照顾它,勤打扫,因为这里是你今后无处可去的港湾。” 季橙笑了,本想拒绝的,但莫名得感动让她一瞬间把所有的话都噎在心里吐不出来,她默默流着泪“爱上你,爱过你,我不后悔。” 顾斌背对着她睁开眼,郑重得说“彼此彼此。” 第81章 错误章 (更新) 这章是之前锁上的错误章,就是发着发着我蒙圈了,把80章后面的一个不小心点了直接发布,当时不知道怎么弄就锁上了,现在v了不得不解锁,可是电脑看没问题,手机看中间空白好几章,所以我现在只能把这个当防盗章 但是当防盗章我又没有东西可以放上来 所以所以,我发了个小剧场,之后会持续慢慢更新小剧场,直到正常发到81章的时候替换掉 这也是追文人的福利 (一)那啥坏了 陈启住院期间小树来过一回 拿了支马克笔在他腿上的石膏上面画了……好多斑马线 陈启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瞅瞅 有一种在外国监狱犯人穿着的黑白条纹裤袜一样的感觉 但他觉得蛮有创意的 冬天虽然寒风袭人,陈启和季明又都是不安分的主儿,披着大衣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凉亭子下象棋,偶尔中午吃完饭的护士下楼遛弯看到他们,创伤骨科的护士得数落一遍陈启,心脏内科的大夫得跟季明又多叨叨两句。 最后都不忘跟季橙打电话告个状。 季橙现在干嘛呢? 她在家呆着无聊,偶然翻到一样东西,满脸黑线。 是甜甜送她的生日礼物。 仔细算算,陈启也有半个月住院没回家了…… 这位姑奶奶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看盒子外面的说明,全是德语,完全不懂。 她很好奇这东西怎么用,只能按照大标题上面几个粗粗的黑字输入到淘宝里面找找。 诶,别说还真有,价格还不便宜。 季橙点开看完中文说明,觉得毫无兴趣,丢到一边。 但话说陈启这位爷终于从医院出来回家后。 某天—— 上网,用电脑,一打开网页,全是推送广告弹屏。 有平面图的,有动图的,有东西跟人搭配着讲解的…… 陈启回头幽幽望了季橙一眼“我不在家这段日子……你憋坏了吧。” 季橙扒眼看,满屏跳/蛋介绍。 季橙无所谓的耸耸肩“没人好用。” (二)电瓶车 季橙在网上买的那个电瓶车,不负众望的在一个月后,丢了。 那是季橙唯一的指望——有朝一日能坐在后面吃个烫手的烤地瓜。 陈启倒是有点幸灾乐祸,但还不忘嘴上安慰她。 “别伤心,你那么喜欢电瓶车啊,我以后骑电瓶车来求婚。” 季橙瞪他一眼,不说话了。 因为,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以后到81章替换前这章会断断续续更新小剧场,然后直到被无情替换掉 第32章 chapter030 展会当天比预期的热闹,虽然天气不好,西北城市经常遇到这种大夏天刮扬沙的天气,季橙戴着工牌坐在展位里,人渐渐多起来,走到展位拿资料的人也多,季橙把名片放在袋子里递给前来询问的客户,牛凯拍拍她的肩膀“别呆坐着,也得走动走动,咱们看看别家竞争对手,顺便交换下名片。” 市场规则里有个明眼人都知道的不成文规则,开发新客户的成功率只占到销售比例的20,70是维系老客户带来的利益,还有10是同行的互相介绍,你接不了的大活也不能强努着劲说自己能接,但是销售肯定不会傻到拒绝,精明的销售都会联系同行,做成单后达成共赢,虽然有很多不厚道的销售最终越过中间方私吞大客户,但没人会拒同行于门外,你也说不准下次跳槽的时候哪位朋友会帮衬,牛凯深谙此道,他带着季橙游走在各个工位前,由于俩人带着工牌,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来探底的,互相到角落里探讨一下,留个名片或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常来常往。 展会上会出现很多“会虫”,这些人都是当地的无业游民,展会入园不需要花钱,她们多半拿着资料掏出里面的小礼品留下,之后出门就会把别人精心印刷的资料当废品贱卖换钱,季橙跟牛凯正在跟一家西北比较大的会议公司聊着,一个穿着泛白/粉色褂衫的臃肿女人手里拿着好多纸袋子走到展位前,季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这家的公关一见她便有些避之不及得往外推,口中还嫌弃得说着“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裹乱了。” 那女人被推出来,手中的纸袋子由于拿了太多,勒得手指头麻木,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季橙就在旁边,蹲下帮她一一拾起,散落的资料慢慢塞进袋子里。 女人有些感激,道着谢,季橙也没那么好心与耐心,只是这女人脸上的诚恳与胆怯像极了自己父亲,她想着父亲在某些公众场合遇到的排挤与鄙视,那种不屑的态度往往中伤父亲这个老实人,回到家后就越来越沉闷,无休止坐在胡同口配钥匙的日子,带着浓浓的自卑,只守着自己这一方天儿,有时默默的做事才是一种绝望吧,每个人维持生计的方式不同,但都本分得活着,季橙看着她笑了笑,把纸袋子重新塞给她,小声对她说“外面有存东西的柜子,你把这些先存起来,之后再来收资料,很少有人会拦着你的。” 那女人低头看看季橙的工牌“你是销售?能给我张名片吗?” 季橙点点头,从这个潦倒的妇女口中听到销售这个词让季橙有些好笑,她知道是自己刚刚说的话旁敲侧击得揭了这女人的老底儿,女人应该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欲盖弥彰的做最后挣扎,季橙不揭穿,笑着从口袋里拿出名片递给她,还悉心嘱咐道“往北走有免费供应的热水,也有纸杯,你去喝口水吧,看你嘴唇都泛白了。” 那女人还蹲在地上,季橙慢慢站起来,没再多看她一眼,又转身投入牛凯跟这家销售的谈话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季橙拿出来,是欧阳慧发的微信“中午在西门有给供应商的免费盒饭,你去帮大家领一下。” 季橙回了个“好。” 外面刮着风沙,季橙穿着一套西装,刚刚由于场馆内热她脱了外套,现在只着一件白色的薄衬衫,这风沙打在身上还真有点铬生生的疼,工牌也被风卷起,打在脸上,季橙一手按着工牌,眯缝着眼看远处分发盒饭的志愿者,黄沙席卷,又一阵大风刮过,季橙别过头去下意识的捂住眼睛。 一双手挡在自己面前,渐渐的那人挪动了下步伐用身子挡在风口处,季橙躲在这一方安静天地里抬头看来人,随即挑了挑眉“阴魂不散!” 陈启咧嘴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你说这几天不用车,我顺便拉了个私活。” “哦?——”季橙意味深长得正视他,说了句玩笑话“顺便?不是尾随我来的?” 陈启笑了笑“也许吧。” 季橙有那么两秒是怔住的,因为回答的语气太诚恳,竟让她继续开不起玩笑了,季橙正了正衣襟“什么私活啊,都拉到西安来了!” “有个老板不敢坐飞机,要在西安开会,我从北京连夜开车给带过来的。” 季橙耸耸肩“正好你来了,帮我抬盒饭。” 陈启冷哼一声,转身朝前走去“你自己抬吧,我也是名正言顺领盒饭的!” 狂沙没了屏障再次席卷而来,季橙弯着小臂挡在眉前,看着风沙中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 不知为何,隔了两日还能见到他,相隔一千多公里,守望的距离忽然缩短,睡美人在等待王子的日子沉睡了一百年才被吻醒,而自己才隔了两日,见到他心里就小鹿乱撞,看来这辈子自己都当不了睡美人了。 季橙不自觉得勾起嘴角,笑了笑。 怎么办,上帝若是有画外音,此刻应该告诉自己,别多想吧。 远去的背影停住,呼啸的风沙也定格般减弱了气势,尘埃渐渐落定,那个人仿佛听到了季橙的心声,他转身,他默默回头,不发一言的看着还做鸵鸟状的季橙。 季橙也看着他。 陈启望着她,隔着漫天黄沙,那个女人搓在自己视线里,穿着n的工服,似有似无勾起的嘴角,陈启心里默念,就一分钟,就一分钟! 陈启大步流星的折身回来,走到季橙面前,季橙慢慢放下手臂,“怎么了——” 突然靠近的脸被放大,带着戾气和不友好的风沙,陈启鼻尖差点就贴着季橙的,毫无预兆得问“可以吻你吗?” 当然,不可以! 一切都太突然,季橙刚刚抬手要下意识得捂住嘴,陈启伸手钳住。 “睁眼不算数。” 毫无预兆的一个吻,再不是贴在额头上,而是深深烙印在唇上,恍惚了几秒后季橙有些恼怒,陈启只是个的哥!一个的哥捏住了她的把柄为所欲为!季橙恼羞成怒,真的是生了气的盯着他,努力握着拳。 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略风中的这一对人,刚刚那一瞬仿佛时间向量之锁以外的黑洞,没人瞧见,但两个人都有些做贼心虚,季橙皱着眉,已经蓄势待发的准备攻击。 对你的那点好感不是让你钻空子占便宜啊!我还没想好!季橙这样想着,倒退了一步,陈启却一把捏住她的肩膀。 “听着,离你老板远点。” 再不似从前唯唯诺诺的陈启,这句话里涵盖太多的宣誓主权,涵盖太多的隐忍,命令着自己,必须按照他设定的路线走。 豹子在追杀猎物的时候都预计好猎物的逃跑路线,季橙这一刻突然有一种身为羔羊的感觉,这感觉来得突然,却不得不被这强硬的语气唆使得服服帖帖,她紧握的拳头慢慢舒展,有些不知所措。 一句话打断了季橙刚刚蓄势待发的愤怒,她已经做好的防御和攻击姿势,准备一招制敌,可是对面那个人郑重警告出这句话竟让她一瞬间犹如被附体的无良少女恢复理智,她愣愣得看着陈启,傻傻得问“为,为什么?” “你喜欢我?”陈启带着笑,带着笃定,带着一次一生只问一遍的自信。 “喜欢你?”季橙不得不顺着话质疑,质疑自己,质疑徘徊在胸膛的情愫,刚刚的一切,自己没来由的不排斥。 同样的两句疑问句,却在此刻仿佛是肯定答复,说完季橙就愣住了,强加掩饰斩钉截铁得说“不喜欢!” 陈启孩子气似的用自己额头磕了下她的,这下子季橙又懵了,定在原地,陈启笑着看看她“你就是喜欢我!” 季橙脸颊绯红,这个掩饰不了,她恼怒得又后退一步“就是不喜欢!” 陈启无奈得摊摊手“行行行,不喜欢也可以,但不准你喜欢你老板。” 等了两秒,陈启看她没反应就侧身准备离去“看来你是听懂了。” 季橙在风沙中停驻了片刻,才声嘶力竭得朝那个背影喊“听懂个屁!” 感情世界里仿佛永远在上演一场拉锯战,你觉得不满意,你觉得不会轻易爱上某个人,但心是个懦弱的东西,它跟你相处一辈子却一直不肯听你使唤,爱上某个人,爱上的一瞬间都掐着秒表算计着,季橙明明不懂,她也不屑于时时跟自己的心对话,但最近这颗顽皮的心总是带着她往自认为不对的路上走,爱上一个的哥,季橙不情愿,心却欢喜,尤其是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相守,每一次对势,都让这颗心讨厌的乱撞,季橙不认命,但却渐渐屈服,她怪自己的盲目,却不得不吃了爱情的毒。 展位上大家默默吃着盒饭,饭盒盖上落了一层土,吕芳菲用面巾纸擦了半天,喃喃得说“什么破玩意,早知道订外卖了。” 季橙吃着毫无滋味的西红柿炒鸡蛋,牛凯侧头看看她“好吃吗?” “嗯?”季橙愣神,赶紧打起精神,看着牛凯“还行。” “你米饭都没动,光吃菜啊?” 季橙有些尴尬,欧阳慧看了他俩一眼“就这菜,一点味都没有,干吃都无妨。” 乔振泽跟大家一起吃着盒饭,听着大家的抱怨,笑着说“晚上咱们吃点好的,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吕芳菲扒拉着饭盒里的菜,一堆烂菜,恶狠狠得说“我要吃灌汤包!” 第33章 chapter031 时隔几个小时,没想到再次遇到他。 季橙觉得,老天爷一定是不放过自己,冤家路窄有些牵强,命运唆使她又不愿意承认,但是去洗手间的路上又再次碰了个顶头,季橙想躲,但陈启只是默默微笑着看她。 逃?是最极端的躲避吧,都不是两个人的风格。 陈启心里也是有些尴尬的,他昨晚不明所以被廖胜的话惹起一汪怒火,中午才解了气,他有时候不知道这步步为营的到底是为了乔振泽还是为了季橙,但归根结底的,他承诺了廖胜“选兄弟”,所以他一步步的安慰自己,都是为了最终的目的。 隔着一张桌子,季橙看他一眼,没说话绕了过去。 陈启饶有兴趣得笑了笑,猫捉老鼠,也是因为老鼠的不安分吧。 季橙在洗手间时发现,项链不见了。 心里有些着急,她低头四处找着,项链是母亲留给她的,虽然银制的链子不值钱,但季橙一直宝贝的很,前几年还配了块圆银片当项链坠,刻着母亲名字的中间字“尚”。 狭小的洗手间里地面肮脏不堪,季橙焦急得找着,一面摸着空荡荡的锁骨,会掉在哪呢? 欧阳慧低头吃着灌汤包,瞥见地上有条链子,她缓缓拾起,放在面巾纸上擦了擦,她翻过项链坠的银片,看到一个“尚”字。 “是你的?”欧阳慧递给姜尚恒,姜尚恒看了一眼“不是啊。” 吕芳菲也瞥了一眼,倒像是季橙天天戴着的。 “好像……是季橙的。” 欧阳慧哦了一声就把链子推到一边,吃了两口包子,她顿住,抬头看着姜尚恒“你跟季橙在谈恋爱?” “没有没有。”姜尚恒赶忙摆手,脸却不争气的红了,这下大家都觉得有猫腻,吕芳菲揶揄着拱了拱姜尚恒“小子,还不承认呢~” 姜尚恒极力辩解,季橙也垂头丧气得朝这边走来,乔振泽回头默默看了她一眼,季橙也没看大家,低头坐回位置里。 再抬头时大家都朝她不怀好意得笑着,季橙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吕芳菲把链子推到她面前,坏笑着说“承认了吧~” 看到链子季橙喜出望外,赶紧接过来,用面巾纸包好放回包里,大家还坏笑着,季橙看着他们“承认什么?” 姜尚恒已经害羞到极点,赶紧阻止大家“有完没完啊,我跟季橙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季橙笑了,看着姜尚恒“他们逗你呢,你也当真。” 姜尚恒脸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牛凯看了眼欧阳慧又看了眼姜尚恒,突然哈哈大笑“同龄人嘛,小姜和季橙不是没可能,要不你们发展发展?” 陈启跟几位老板吃完饭往外走,第一眼就见到了乔振泽,乔振泽也看见了他,俩人默契的把头撇到一边不准备打招呼,陈启路过这桌的时候就听到牛凯突然的发话,声音洪亮,一字不差得钻进自己耳朵里,他脚步有些停顿。 季橙也看到了陈启,她挑了挑眉,视线是盯着姜尚恒的“不是没可能……”感觉到路过的陈启突然有些顿住的脚步,季橙笑了笑,继续说“但是我有男朋友了。” 陈启微微笑了下,大步流星得走了过去。 乔振泽也闷头乐了一下,同样的托词,季橙用的真是得心应手。 回到酒店廖胜还没回来,他约了几个美眉去大唐芙蓉园看演出,陈启靠在躺椅里从裤兜里翻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季橙的头像微微愣神。 小心眼,还生气了,不就是亲一下嘛。 正想着手机响了,铃声突兀得回荡在客房里,陈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络人,慢慢滑开。 “喂?” “陈启,睡了吗?” “没有,刚吃完饭回来,准备洗澡。”陈启想了想,一边解着前襟的扣子“你呢?” “我刚工作完回家。” “吃饭了吗?” “没有,我……在想你。” 陈启的手顿住,咧嘴笑了笑“能填饱肚子?” 尹珊手里还握着电话,不好意思得闷头乐着,光着脚搭在沙发靠背上,慢慢的打着拍子“你呢?想我了吗?” 陈启点点头,发觉对方那位看不见,才敷衍着答道“有一点。” 尹珊还是笑了“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的航班,晚上到北京。” “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跟公司其他人一起,打车回去就行。” “公司其他人……男的女的?” 陈启单手脱了上衣,丢到一边“男的。” 尹珊撇撇嘴“谁知道是男的女的,骗我我也不知道。” 陈启无奈得摇头,打开,尹珊看着半裸的陈启,有点不好意思,陈启倒是不以为然,走到两张单人床前用前置摄像头拍着“看好了吗?他的男士衬衫,臭袜子,还有——内裤。” 尹珊微微低头“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让我看。” 陈启嘿嘿一笑“查岗有益身心健康。” 俩人都默不作声,没人关视频,都是默默得看着彼此,尹珊盯着陈启的眼睛,突然鬼使神差得试探道“陈启,我爸想见见你。” 陈启皱眉,一点没掩饰面子上的疑惑与不快,他质问“见我?” 尹珊心里有点刺痛,但仍微笑着“昨天是我们家的家宴,我跟我爸说了咱俩的事,咱们也不小了,我爸就说想见见你,或者——我先见你父母?” 赶鸭子上架永远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尹珊不是不够聪明,只是在一场爱情里总是感觉有些患得患失,她在每次面对陈启时都提醒自己不要失分寸,要矜持,可每一次到嘴的话都轻易得说了出来,她觉得陈启给得暗示够多够明显了,自己若是再扭捏,怕是要再等个三五年才能修成正果。 陈启本也没有排斥,心里的白莲花永远是心中拔不掉的刺吧,念旧的人别跟他提时间观念,你说过了好多年,感情一定淡了,陈启自认为没有,他还是那么期待这场爱情的发生,虽然在每一次面对的时候总有突兀的身影出现,但他不以为然,他也没有好好躺下来仔细想想自己的心,没有谨慎的过问,他觉得自己跟尹珊的发展水到渠成,皆大欢喜,这难道不是最被人祝福的爱情吗? 至于季橙,他刻意在每次与尹珊的相处中都淡忘这个人,为什么会用到淡忘这个词陈启无从考究,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却是枚重要的棋子,他只能提醒自己不要入戏太深,明明自己是个可怜人还要可怜别人。 尹珊在视频那头一直在等答复,陈启也不是懦夫,他也不愿总是做违心的事情,只能尴尬得笑笑“早晚要见,但是现在有点早。” 尹珊内心呼之欲出好多问题,说出来伤人,说出来太过歇斯底里,她忍了忍,最终也只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陈启也问,但是总觉得火候不够,他不知道这种逃避是为了什么,难道不应该趁热打铁?不应该感慨高兴得应承下来,给彼此个心安吗? 莫名的,心里回答总是不愿意。 陈启默默低着头,闷声说“再等等吧,不为什么。” “你心里……有了别人?” 女人总是孜孜不倦得问,而男人总是努力得逃避,陈启这一刻想好好问问自己的内心,但实时的对话不容他考虑太多,他只能摇摇头“没有。” 尹珊在自我安慰,在自我劝说自己还是逼得太急,陈启怎么会心里有别人?从回国后的那次同学聚会上他们就彼此表露了心迹,再多的旁白都是无意义的猜测,尹珊劝说着自己的内心,懊恼着自己的操之过急,帮陈启打着圆场“我也是这么觉得,我爸有点太兴师动众了,咱们再相处相处,我去安慰他老人家。” 陈启表情上却没有一刻松懈,还是低头默默不语,皱着眉,再次抬头时他目光坚定,像是说给尹珊听,却更多的是说给自己听“尹珊,我最近有些必须做的事,等忙完这段的吧。” 尹珊点点头“都听你安排。” 一场追逐,跑不掉追不动了,俩人停在原地止步不前,没有外在的因素那只能说彼此的心不够坚定,还被时刻动摇着,尹珊做为一个女人有着敏锐的第六感,但她不愿意相信,只能继续自己处心积虑的算计,一步一步的,把陈启往死胡同推。 视频关了,陈启去洗澡,热水刮着肌肉舒缓的同时带着无法消散的热度,陈启抬头仰着脸任水统统淋下来,他洗了把脸,提醒自己。 大梦一场,总会醒的,人还是要回归现实,只是看早晚。 但是他卡在时间的咽喉,不早不晚的遇着这个狡兔三窟的季橙,步步为营的算计却要辜负尹珊的一片痴心,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但等到季橙这枚棋子用尽她的作用,他一定要好好给尹珊个承诺,这是他此刻所想,却问完自己的内心后毫无底气。 那个女人,还是走进了自己的心,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燥热的像一块热炭,烫下来,嘶啦啦得灭了心魔。 这边季橙吃完饭坐在出租车里,只有吕芳菲在身边,吕芳菲看了看她被霓虹照耀的异常艳红的脸,笑着说“今天这是乌龙,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就是打哈哈闹闹姜尚恒。” 季橙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慢慢拿出包里的项链戴上。 吕芳菲还是看着她“但是——我没想到,小姜对你真的是有意思,你没看到他绯红的脸颊,小男孩真是不禁逗。” 第34章 chapter032 回归到格子间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这枯燥也只是针对季橙来说,别人倒是很风生水起,西安展会过后西北的市场也渐渐被打开,牛凯和吕芳菲陆陆续续接到不少电话询价,连姜尚恒也接到了一单生意,季橙知道这次不是自己有意装着小绵羊弱化自己的能力,但的确是自己也发了好多名片,竟没一个人打来。 中午的时候更费心力的是,她接到了赵梅阿姨的电话,甄珍最近的情绪波动很大,昨天竟然在抽屉了发现了她藏着的一包烟,说教一遍过后,甄珍歇斯底里得哭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到了晚饭的时候赵梅才进去屋,无法想象的是她竟然用碳素笔在墙上写了个大大的“死”字,赵梅这次真的是害怕了,不再说教,但更多的是担心女儿的心态,她给季橙打电话,希望能过来劝劝甄珍。 季橙答应着,挂了电话后给甄珍发了条短信“晚上回我爸那去吃饭吧,我带你出去走走,也不能老圈在家里。” 季橙好久没回家了,那个家说实话她不太愿意回去,社会建设让那条窄胡同周围高楼林立,可是杂胡同一直都没拆迁,居中在一片繁华里格格不入,仿佛是最不愿被人惦记的老鼠屎,自己的父亲日日窝在那里,无休止一成不变的生活,好在季明为人老实,周围邻居照顾的很,季橙也不愿多过问,有时候她选择遗忘,父亲就像她人生的污点,别人碰不得,连自己也碰不得。 甄珍下午四点多才回了短信,只说自己在路上,到单位等季橙。 季橙给甄珍发了位置,告诉她最近换了公司,甄珍没再回复,季橙还是怕她跑错地方,打了通电话过去,没人接。 心里一直悬着怕这小姑娘出事,但好在下班的时候甄珍老老实实的在大堂等着,季橙没有让陈启来接,她俩坐地铁到积水潭,季橙一直拉着她的手,也轻易得发现甄珍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有时候对一个高中女生来说,经历过太残忍的事情还是过早的打击她的自尊心,全校通报的那天甄珍就已经辍学在家,她听不见,她掩耳盗铃,反倒助长了甄珍的心魔,她仿佛日日能看到同学们的嘲笑,尤其是在自己不经意的一次上了学校的贴吧,漫天谩骂她的声音,只有一个id在帮她理论,在帮她一一反驳,做着弱势的努力,甄珍知道那一定是陈实,但他们虽然才隔了几日,却是万劫不复的无法再续前缘,甄珍心灰意冷,渐渐的意识消沉,有些抑郁的倾向。 季橙事先也没给父亲打电话,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就带着甄珍回家,父亲季明还在胡同口帮人配钥匙,生意惨淡,有人给了两毛钱自己拿过打气筒给自行车打起,季橙远远得看着那人把钢镚扔在父亲的工具箱里,她心里也难受,但更多的是厌恶。 甄珍突然勾了勾季橙的手“姐,叔叔挺不容易的的,你常回家看看。” 这倒是句像样的安慰话,在这个已经不关心任何事情的妹妹口中说出,季橙侧头看看她“专心学业,高考过后我请年假带你出国玩玩。” 甄珍苍白得笑了笑“刚到新公司你哪来的年假,放心,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季明看着女儿和甄珍朝这边走来,高兴得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 季橙看他一眼“给你配的手机就是摆设,每次给你发短信你都看不到。”季橙拎起手中的袋子“买了只烧鸡,晚上也别做别的了,烧个土豆吧,甄珍爱吃。” 季明点头答应着赶紧收了摊,拎着个大木头匣子朝胡同里面走,季橙跟甄珍跟在后面,季明见到两个闺女异常高兴,絮絮叨叨得说了好多,突然甄珍默默叹了口气,季橙皱了皱眉眉望着父亲的背影“少说两句吧。” 季明回头,季橙给他使了个颜色瞟了眼甄珍,季明赶紧收音,止了话茬,进屋时冯姨正好出来收晒的被子,看见她们,笑着同季明客套“老季啊,这么有福分,两个女人都回来了。” 季明点头如捣蒜,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进屋关门的瞬间还不忘跟冯姨笑着说“中午煮了好多玉米,没想女儿回来,还买了菜,一会儿我让她给你拿点过去。” 冯姨赶紧客套的摆手“不用不用,你留着吃吧。” “诶~哪里的话,给大海烫壶酒,我这备了烧鸡,一会儿拆了给你拿过去点。” 冯姨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进屋季橙到厨房主动拆了鸡,屋里的一橱一柜还是老样儿的摆设,没一点新气儿,甄珍坐在这间狭小屋子里,客厅就摆了张弹簧床,甄珍坐在上面盯着脚尖,默默得说“姐,我什么胃口。” “没胃口更要多吃。” 季橙背对着她继续拆着鸡,放了一小盘,又从锅里拿出几根玉米放在不锈钢盆里“我先去给冯姨送点吃的,你要是无聊就去院子里坐会儿。” 说着季橙就走出去了,甄珍从包里拿出盒烟,缓缓走到院子里。 季橙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不锈钢盆就进了冯姨家,撩开门口的帘子,冯姨招呼她进来坐会儿,大海叔摆弄着渔具坐在角落里,笑着招呼季橙。 冯姨客套着拿过季橙手里的吃食,一把按她坐下,有些语重心长得说“阿橙,你爸前两天住院了你知道吗?” 季橙有一瞬间恍惚,心里也咯噔一下,心脉牵扯着生疼,她没来由得慌张起来,赶忙问“怎么回事?” 冯姨摇了摇头“那天你爸配钥匙呢,一直说心口疼,后来到傍晚的时候就支撑不住了,街道把他送去医院,查出来冠心病,住了两天医院。” 季橙突然就觉得自己不孝,这么大的事父亲没跟自己说,自己也长时间不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季橙心里难受的很,翻着酸水,声音也有些颤抖“冠心病……严重吗?” 冯姨坐在她边上“你小,不知道这是啥病,不好治的,现在发现的早还没什么,吃点药维持着,要是严重了就得做搭桥手术。” “搭桥手术?”季橙脑子里嗡的一下“那现在就做吧!” 冯姨摇摇头“老季不让我们跟你说这事的,但是我看他天天风吹日晒的可怜,医生说现在还不到做手术的地步,先看看病情,维持着吧。” 季橙有些恼怒“能做手术为什么要忍着,天天吃药何苦呢!” 冯姨看看她“现在的大夫不都这样嘛,不到万不得已不给开刀,住院也紧张,再看你父亲的这个状况,也没钱住院的样子,医院就早早打发了。” 季橙皱着眉,忍着气“我带他去别的医院。” “咱国内的医院都一个德行,外国的医生就上心的很,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你也别急,我看你爸也真还不到搭桥的地步,就是你常回来看看他,他一个闷葫芦,有个灾儿有个病的也不跟旁人言语,我们看着都心疼。” 季橙咬了咬牙,脑子里混沌一片,她站起身朝冯姨笑了笑,有些牵强有些故作镇定“我知道了,还要冯姨和大海叔多费心。” 冯姨点头“那是那是,都老邻居了,跟自己家人一样。” 季橙腾腾腾得走进院子要找父亲质问,突然看到斜靠在庭廊旁的甄珍,手里夹着根烟望着天空中的鸽子,鸽子哨响起,带着儿时的记忆,季橙走过去夺过她的烟一把扔在地上,用鞋子踩灭。 甄珍朝她真诚得笑了笑“姐,连你也拦着我。” 季橙盯着她的眼睛“烟是能麻痹神经,但不能解决问题,你还小,等以后再说。” 季橙拉着甄珍要走,甄珍往回拉了一把手,顺带着把季橙拉近了些“姐……我觉得,看不到未来了。” 季橙好笑得看着她“不快乐的人才想知道未来,未来是什么?我18岁的时候也看不见,你不往前走怎么会知道,听着,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但的确是条捷径,也多多少少能奠定你的未来,你要不要走,全看自己,我们这些旁人怎么劝都没有用,你自己停在原地不愿意往前走,我们拿鞭子抽也是白费。” 甄珍还有些面色苍白,笑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得说“我晚上总是做梦,梦到自己从那个窗口跳下去,李蓬飞的葬礼我也想去,但是他的家人不允许,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没人理解。” 季橙看着她,拍拍她的肩膀“矫情都是留给弱者的,怎么不活出自我给他们看看?” 甄珍慢慢蹲下抱着肩膀“我没有你的硬心肠,我怕自己熬不过去。” 季橙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翻起她的手腕“就这个?怎么不割深一点?怕死?熬不过去就用这个办法?你扪心自问想不想让那些诽谤的人看到你活得好好的,还是说一死了之让亲者痛仇者快,没人生来是颗硬心肠,那些你觉得坚强的人都是在过往一次次击败内心的洗礼中熬过来的,其实最可怜,伤口也只情愿给自己看,你给我听好了甄珍,要死,也先自己活高兴了笑着死,要是不想这样下去,你就给我忍着,忍到这些生命的过客都没了踪影,你哪怕踽踽独行,都给我笑着走下去!” 甄珍好久没说话,最终慢慢抬起头笑了笑“姐,安慰的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季橙冷哼一声“我说的已经很有人情味儿了。” 第35章 chapter033 吃饭的时候刚开始还是沉闷的,季橙忍了好久才发问,一开口就咄咄逼人,她内心煎熬,早就没了耐心,她也知道这会儿应该孝顺的温言细语,可是她向来木头梆子似的直来直去,季明也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安慰季橙。 “没事的闺女,真的没事,我这个年纪心绞痛的多得是,老年病,不打紧。” 季橙还要质问,甄珍开口了“姐,你慢点说,别一关心谁就吃了枪籽儿似的开口,温柔点儿。” 季明咧嘴笑笑“我这闺女打小就不懂温柔俩字儿,没事,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没事,真的。” 季橙闷头吃着饭,斩钉截铁的说“等我攒点钱,咱们去香港看看能不能做手术。” 季明吓了一跳,赶忙撩了筷子摆手“干嘛啊!这么兴师动众的!又不是绝症,再说了,香港的大夫就比咱北京看的好啊,还贵,我现在有合作医疗,在北京住院花不了多少钱的。” 季橙还要说下去,季明不耐烦的看她一眼“你啊,先想着把自己的事定下来吧,之前你处的那个男朋友,爸想好了,你们要真是合得来就把婚事提上日程,带过来给爸看看。” 季橙不说话了,甄珍也小心翼翼得瞟她一眼,季明更是目不转睛得盯着季橙“爸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给你丢脸,但早晚不都是要见的嘛。” 季橙摇摇头,闷闷得说“分了。” “分了?”季明一下急了“好端端的怎么分了?” 季橙笑着看他“你不是一直不同意嘛,怎么,一听分了不应该高兴?” 季明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傻傻得看着季橙“是因为……我吗?”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看着如惊弓之鸟般的父亲摇摇头“不是因为你。” 季明叹了口气,做为父亲的,都是为女儿殚精竭虑,谁都觉得自己家姑娘好,尤其像季明这种五短身材,说不好听这叫残疾,却生出这么个身材标致又机灵的姑娘,季橙是他一辈子的骄傲,季明自然觉得再好的男人都配不上,女儿季橙找了个二婚的,季明自然不乐意,但是一听分了却悲从中来,他希望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年纪也不小了,就怕往后盲目得找,赶鸭子上架似的随便嫁个人,那还不如嫁个虽然二婚但是自己喜欢的,季明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甄珍倒是搭腔“我看陈实的哥哥不错,跟你还是同行,挺适合的。” 季橙一下子止住了筷子,想了想后赶紧缓和情绪,转头朝甄珍笑笑“你怎么知道他跟我是同行?” “开完家长会那天我问陈实来着,他说他哥在北京开了家传媒公司,做公关执行项目,你老本行。” 甄珍说完闷头吃着,发觉斜对面的季橙一直没动,愣在当场,甄珍默默抬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你跳槽去新公司不做这个了?” 季橙赶忙回神,摇了摇头“没影儿的事。” 甄珍笑了“姐,你俩之前是不认识啊,我看家长会过后你俩一起出去的。” 季橙囫囵吞枣得吃着,敷衍着说“见过一次。” 季明来了兴致,敲了敲季橙的碗边“闺女,人家对你有意思吗?” 季橙盯着碗里的白米饭,热气慢慢上升蒸腾着脸,她意识到唇上沾了白饭,慢慢伸手揩掉,却在触碰到唇的那一瞬间画面重生,一切又回到了那个狂沙席卷中的广场上。 季橙摇摇头“没意思,我对他也没意思。” 季明有点讪讪的“唉,这我也帮不上忙,你喜欢啥样的男生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直都猜不透,但是闺女,父亲也老了,身子大不如前,着急抱外孙啊。” 季橙笑了笑“那你学田大国他爸,只要给他抱回来孙子,不管结不结婚,只要小孩,就给女方一百万。” 甄珍捂着嘴乐,开玩笑道“那姐,你给他生个呗,拿一百万多好。” 季橙挑眉看看她“我看行。” “行什么行!”季明急了,也听不出玩笑的成分,一把拽住季橙的胳膊,身材矮小,他几乎探了大半个身子才凑到季橙跟前“千万不可以!” “哎呦,知道啦知道啦,你紧张什么。” 季橙有些不耐烦,心里从刚刚几分钟前开始就异常烦躁,她一把拽过胳膊,端着碗马马虎虎得扒着饭,季明看着她,还有些要继续说教的架势“我跟你说闺女,那跟卖孩子有啥子区别!” 季橙撩了碗筷,不愿再听父亲絮叨,她看了看甄珍“吃完了吗?” 甄珍嘴里还塞着饭,傻愣愣得点头“马上。” “赶紧吃,咱们出去走走。”说着季橙拿着碗筷到水池子边上冲洗。 季明回头看着她,无奈得摇头。 步行20分钟就到了北京最繁华的斜街,游客必到的几个知名胡同都在这边,季橙跟甄珍一人拿着瓶冰镇的北冰洋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慢喝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异常兴奋,见到什么都大惊小怪得嚷嚷着要买,甄珍处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但季橙反倒有些闷闷不乐,甄珍靠着她拱了拱她的肩膀“姐,你在新公司呆得不愉快?” 季橙笑了笑“哪有,在哪工作都一样。” 甄珍看了看自己“姐,你觉得我以后适合干什么?扯远了,咱还是说眼前吧,你觉得我报什么专业合适?” 季橙仰头喝了口北冰洋,望着头顶是的路灯,夏虫盲目的飞舞,嬉闹的人群掩盖住了夏虫的啾啾声,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到一阵阵的蝉鸣,无穷岁月增中减,年轻是奢侈的资本,甄珍还年轻,季橙也是,俩人还都在生活的迷局里摸索着前进,没有谁有资格给谁指教。 “我说不好,你自己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吧。” 甄珍撇撇嘴,撒娇的靠着季橙的肩膀“你就替我选个嘛!” “我不能说,说了就要负责。” 甄珍嬉皮笑脸“不用你负责~”她看了看季橙的眼睛,“你当初选的什么专业。” “选得好像是物流专业吧,但最终上的是电子信息专业。” “为什么?” “物流突然成了热门,分数线提高,没考上,服从第二志愿上的电信专业,但我根本连补报专业是什么都瞎填的。” “哦……你对自己真不负责……” 季橙笑了,她穿着短裤,额头慢慢磕在膝盖上“是啊,一直活得都太随便了。” 甄珍没看她,望着远方火烧的天边“姐,我准备报西安了。” 季橙额头还磕着膝盖,侧头看了看她“怎么不留着北京?” 甄珍慢慢的摇头“北京也没什么好的……我所有的美好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在湖南,到了北京这么多年,我竟什么都想不起来,可能是节奏太快,耳畔总是上公交刷学生卡的声音,出地铁安检门打开的声音,都是些机器数字化的声音,这个城市太没有人情味。” 季橙还看着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一旦扎根,就是一辈子的情愫,我还是觉得你有点消极,至少每年那么多人奔向北京就是向往它的繁华,向往快节奏的生活。” 甄珍用鞋尖挫着地上的土“没长进,没长性,我就是这样个人。” 季橙笑了“我现在早晨十分钟就可以画好一个精致的妆,五年前我刚毕业的时候每天都在跟眼线笔较劲,前几天的早晨我才发现自己好多事情都慢慢变得得心应手,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乐不可支,你想象不到吧,我就跟个疯子似的蹲在落地镜前笑了好久,最后我感到有一点悲伤,那可能就是成长的副作用,我也一直认为我是个没长进的人,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现在活得挺自在。” 甄珍默默看着她“活得自在,姐,你刚刚失恋吧,这时候谈自在有点自说自话。” 季橙撇撇嘴“never mind,一周就好了,我也佩服自己的神奇治愈能力。” 甄珍不说话了,季橙侧头看她,明白小姑娘的心思,她往甄珍的心坎上捅了捅“陈实准备报哪?” 甄珍噗呲一声笑了,有些无奈“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没给你打电话吗?” 甄珍摇摇头“一通电话都没有,这样也好,我知道他生我气呢,这样断了也好。”甄珍又转头看着季橙,眼睛里带着痛症和敏感“高中时期的恋情都是不被祝福的吧,最终走在一起的也微乎其微,我也难过一阵就好,最好像你一样,一周后就好。” 季橙不再看她,又咕咚咕咚得喝了两口北冰洋“恭喜你啊,幸亏你早恋,要不然你就永远错过十七八岁的美好,最好的年纪,最纯粹的爱,不掺杂其他,也要谢谢陈实,长得不赖,你走的也潇洒,皆大欢喜。” 季橙说完又若有所思的想想“谁说不被祝福,我祝福你们,不是看不到未来嘛,谁也说不清楚你的未来有没有他,别过早下结论。” 甄珍看着季橙,昏黄的路灯下季橙洒脱得捋了下干练的短发,纤长的脖颈,一字的锁骨,她只穿了件小吊带,内衣的肩带漏出一点,甄珍仿佛觉得季橙是那前方斜长小路通往的后海里面最不问世事的鱼,但听了太多游人的秘密,早已成精,也早已看淡。 第36章 chapter034 送甄珍去地铁口的路上甄珍的手机响起,她盯着屏幕,铃声不知疲倦得响了好久,慢慢得止了声息,季橙瞥了一眼“陈实?看来熬不住给你打电话了,怎么不接?” 甄珍摇了摇头,快步进了安检,回头朝季橙笑笑“我自动放弃还不成嘛。” 季橙刚要数落她,自己的电话也响了,甄珍看她一眼“快接吧,我回去了,拜拜。” 季橙给她摆摆手,转身接起电话“喂?” “请问是季女士吗?” “我是,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枫岚协会的理事长赵梦岚,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刚刚开完会,下属的员工给了我你的名片,想问问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最近有一个公益活动正在筹划,正在寻求合作的外包公司。” “枫岚——” “哦,我的部下在西安的行业展上拿了你的名片,极力给我推荐”对方在电话里笑了一下“不知道你现在手头上有没有筹划的项目,若是时间上排不开那咱们就再议。” “没关系,我有时间。明天几点?” “上午十点可以吗?我们协会的地址一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好,没问题。” 季橙挂了电话先给欧阳慧发了条微信,说明早要见客户,中午回公司,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又看着手机微信里陈启的头像,点开,打了几个字“明天不用接我。” 陈启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顺手点开电视,身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手上还沾着水,百无聊赖得用一根手指滑开,看到这条微信他赶忙擦干手,拿起来看着这几个字发呆半天。 最近季橙总是不用他接送,这是要辞退他的节奏啊。 陈启仰躺在沙发上,头发还湿漉漉的,枕着靠垫湿了一大片,潮乎乎的,他不以为然,还看着手机,噗呲一声笑了,手指也迅速打着字。 “你不会是怕见我吧。” 季橙站在地铁口看着陈启的回复,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她打着字,都是些心里质问的话,最后想想还是一一删除,只回了个“也许吧。” 陈启坐起来,又把毛巾包住头发使劲揉了揉,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他慢慢回着“那我赔礼道歉。” 季橙心里莫名得怒火,这人虚假的伪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想想不是让人心寒,而是恐惧,从季橙知道陈启是自己同行那一刻起心里建设了好久,为什么他要伪装成的哥?为什么他会刻意靠近?不会是开玩笑,不会是无意的邂逅,季橙大致猜出来他要干嘛,也正因为猜得差不多,才更怨恨他此刻的调侃。 季橙回了个“用不着。”就把手机塞进短裤兜里朝家走去。 陈启看着屏幕,虽然看着季橙回复的三个字好像有点怒意,但他笃定自己把季橙吃得透透的,他看着屏幕,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了,手机的屏幕也渐渐暗下来,陈启皱了下眉头,难道不回复了? 他又倒回沙发里,闭着眼默默思考,哪句话惹着姑奶奶了?刚刚不都是开玩笑嘛,季橙也是个欲情故纵的人,陈启约莫算计着她肯定一会儿就沉不住气再发来一条数落他的消息,但都没有,手机就这样安静的躺着。 突然又震动了一下,陈启腾得坐起来,看着新微信的提示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小心眼! 但打开是公众号的推送信息,陈启搔了搔头发,恶狠狠的按了不再关注,这些无聊的公众号总是发些没营养的消息,他站起身回卧室坐到电脑前,搜索了下美澳的官网。 保密工作做的还挺彻底,官网上挂出的公司介绍里有人员的照片,却单单没有季橙的,连群像里都只放了户外拓展活动的,季橙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影,他又在百度里搜索“季橙”,都是些同名同姓但并不是她的人,陈启靠在椅子里,抬头看着卧室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家都忍着,都一根筋的不回头,她有她的猎物,而她却是他的猎物,世间无非是无数个男他和女她,不必太介怀。 季橙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开了有些年头的音像店,住的近,老板偶尔坐在门口,但只是每次碰面看着面熟,从未打过招呼,音像店开在最繁华的旅游区,小小的一间沿街胡同正门装成了门脸,大大的玻璃窗户前摆着个小电视,面包机那么大,赭黛色的,店里装得比较复古,也是那些陈年的黑胶唱片和电影蓝光碟盘被成天直射的阳光晒得发黄,看着生意应该不怎么样,可是小老板一开店就是五六个年头了吧,没认真计算过,北京有好多这种把自家胡同改一改开个小店的坐地户,吃老本,没有租金,支出纯是购买这些东西的成本,进项那就要看老板会不会做生意和心情了,心情好的时候他也免费送。 老板年纪看着跟季橙差不多,长头发,一脑袋的小辫,好多天不洗的状态,这会儿在门口支了张大学寝室用的那种小地桌,搬了个马扎儿坐在外面,手里拿着个手握式的小风扇,端着一大碗炸酱面一屁股就坐在那。 季橙刚好路过,俩人互相对视了下,连一秒不到就自然的移开,但是他俩的眼神里都写着:面熟,两个字,胡同里的人打招呼要么是抬抬下巴颏,要么就随口问一句“吃了么您呐”,年轻人倒没守住这些老礼儿,季橙跟那位老板虽然都知道彼此住在这片儿,但一点要客套着准备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 店里的小电视朝街上摆放,屏幕泛着悠悠的光,正在放着一部小电影,季橙路过的时候倒是瞥了一眼,但也是敷衍的瞅瞅,手机在口袋里响个不停,季橙心里觉得烦,懒得看,她抬头瞧着前面大排长队的一家点心店,人们叽叽喳喳的聊着天,更是烦。 季橙抬头望着夜幕降临的天空,如自己心情般阴郁。 “黎明比爱陌生,爱比死冷——黎明比爱陌生,爱比死冷……” 橱窗里的小电视传出一段电影的插曲,季橙站住脚步,单手慢慢抱了抱自己的肩膀,这一句歌仿佛突兀得扎在思绪里,应景、悲情,她慢慢转身看着那个电视。 歌曲还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有人抽着烟,隔着屏幕季橙仿佛都能闻着烟味,她走回去,指着电视“这是什么电影,还有吗?” 老板正大口吸着炸酱面,嘴塞得鼓鼓的,面条还耷拉在外面,只端着碗挑眼皮看看她,摇了摇头。 季橙慢慢收回视线看着店里面的三面木头架子“那有什么好电影吗?” 老板努力把这口面咽下去,拿手背抹了一把,随意的从身后掏出个大纸壳箱子甩给她“特价的,都是电影cd,五块钱一张。” 季橙低头看了看,上面落了一层灰,她蹲下用手指头稍微捅了那么一下,老板看她“翻下面的。” 季橙从兜里掏了五块钱放在他桌子上,老板一手夹着面一手把钱塞腰包里,季橙从下面随便抽了一张,大有在庙里求签的架势,她慢慢把cd翻过来,看了一眼纸壳封皮儿。 《帮帮我爱神》 季橙笑了一下,朝老板扬扬手“就它吧。” 她又看了看封面,颓废又苦闷的爱情故事,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季橙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要单纯热烈毫无杂质的爱,你要肉/欲与肉/欲纯粹的碰撞之前心能贴在一起,你要彼此生来就是为寻找唯一的另一半而存活,再此之前不可以左顾右盼,再次之后不可以心有杂念,你要这样的爱,你追寻这样的爱,对不起季橙,你不是17岁,你也不是生活在只有两个人的孤岛上,困惑是因为熟悉,恼怒是因为在乎,一切左右情绪的,不管是父亲的病情还是陈启的隐情,那都是自己在乎的事,所以才会茫然。 她掏出手机,看到未接来电,慢慢滑开。 陈启接起电话半天没说话,对面隐约能听到街上汽车按喇叭的声音,能听到偶尔吹过的一阵风刮过电话听筒带来的悉索声,能听到似有似无的蝉鸣,陈启刚刚已经等得不耐烦,但现在却异常的镇定,真的等到了她居然是这种感觉,想着她在哪里,想着她在做什么,愿呼吸同一个频率,愿心跳同一个节拍,陈启觉得大气不敢喘,不知道季橙会不会先开口。 不会是按错电话了吧? 这样想着,他刚要开口,对方说话了。 “陈启——” 这声音仿佛隔着两个世界,说的缥缈,从无线电波里传来带着不真实感,但就是这么两个字,却说得异常斩钉截铁。 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扣上笔记本,掏出一根烟走到阳台点上。 季橙听到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嚓得一声,仿佛在自己耳朵里点了簇小小的火苗,这火苗慢慢延伸一直烧到心里,烧得自己喉咙干渴。 陈启吸了口烟,季橙同时吸了口气。 陈启觉得,季橙应该是遇到什么事了,她不说,他也就是不问。 “我们交往吧,就是处对象,相好的。” 陈启又深深啄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季橙也不着急,望着长长的路与街灯,握着电话的手心却渗出汗。 陈启慢慢打开窗户将只吸了半支的烟扔出窗外,他看了看自己这座空荡荡的屋子,微微皱起眉。 “有空来我家刷墙吧。” 第37章 chapter035 诚实是最硬的骨头,也是最难辩解的旁白,季橙这样想着回到家,帮忙撤了桌子,又从院子里打了水拎到水池子边上刷碗,夏夜的凉风袭来,四合院就跟天然的空调房一样凉爽,季明看着季橙的背影“闺女,我都不知道你换工作了,去什么单位了?” 季橙手下忙活着,嘴里应答着“还是做会务。” “原来那家公司不是干的好好的嘛,过年的时候你还拿了分红回来给我,怎么想到跳槽?” “你甭管了,换个环境,没什么想法。” 季明叹口气“唉,你们这些孩子啊,一个个都算上,没一个愿意跟父母多聊聊工作上的事,连大海家的儿子都算上,在外头三年了,一年到头就过年打通电话报平安。” 季橙想起小葱头,他俩从小玩到大,俩家门挨着门,冯姨又跟自己家相处的甚是融洽,自然季橙跟小葱头也打小好得就差一个脑袋,但高中毕业后小葱头就没继续念下去,倒不是没钱供他,而是考不上,报了师专听说花钱就能念,可小葱头说了,将来当老师都是教育孩子的大事,他这种地痞流氓小混混怎么能迫害祖国的花朵,他毅然决然的窝在家里,钱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优哉游哉。 季橙考上大学后就一直住校,毕业了之后也没想着回来住,租了莉莉的房子,她跟小葱头也就渐渐没了联系,听说前几年几个经狐朋狗友介绍他出国打工,走之前也没给季橙信儿,现在父亲提起来,季橙倒是有点上心。 “他还在外面打工?” “新加坡,给人刷盘子,赚的倒是不少,听说一个月小一万块钱,但你海叔也见不着现钱,葱头也不往家里寄钱,三年没回家了,你冯姨那天来给我送艾窝窝的时候跟我诉苦了半天,养这么大个儿子都是白养。” 季橙默默回头看父亲“爸,我以后常回来,你别絮叨我就行。” 季明坐在椅子里脚悬在半截的横梁上朝季橙笑了笑“我说不是给你听的,你有自己的工作,好好在外面做事,不干作奸犯科的事,爸心里就是安慰,知道你忙,但闺女,我还是觉得女孩子一生最重要的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个好人相夫教子,不必要太拼搏。” 季橙笑了笑“我就不能养家糊口,让老公相妻教子啊,谁规定女人就必须待在家里。” “诶,瞧你说的,男人必须有自己的事业,哪怕微薄,但他肩上的担子也许是无形的,可是必须扛起来,这个女人扛不来,再说了能在家相夫教子的男人最可怕,你不知道他心里埋怨了多少事,突然爆发了,你拦都拦不住。” 季橙又回头看看父亲,父亲这话倒没注意映射了自我,季明又窝囊又没个像样的事业,她想着父亲不体面的工作,想着父亲的唯唯诺诺,那些嘲笑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可是她又想到父亲肩上的担子,那被称为无形的担子,扛起的是一个家庭,一想到家庭季橙就望而却步,再想到养个孩子更是难上加难,养不好教育不好都是自己的责任,可是那个小小的父亲却靠配钥匙的一双手扛起一个家,再苦再累季橙从来没听过父亲的抱怨。 他兜里总是揣着糖,偶尔在路边配钥匙的时候见到可心的小孩就慈祥得递过去一颗,季橙这一刻突然觉得,幸福这种东西不是别人定义的,穷酸、不体面、逼仄的陋巷或者残缺的身体,若这些都击垮不了一个人,他还幸福的执着的有自己的追求,那一定是有种力量支撑着他,这种力量可能驱使着一个人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舔舐伤口,却在周遭充满讽刺声音的时候异常包容,季橙以往不明了,现在突然懂了父亲。 爱绝对不是将就,爱也绝对不是金钱交易,像教科书上写得或许也不对,爱怎么会是包容呢?爱一个人怎么会迁就呢?若是包容了那证明自己的委屈,若是迁就了证明你对另一半思想上的改造,爱都不是这些,爱是我乐意,爱是我愿意,谁也说不得,谁也怨不得,亲情友情爱情都算上,除非我乐意,谁还能左右我? 季橙擦干了手默默坐到父亲边上“等我买套大房子,咱们搬出去住,不在这了。” 季明摇摇头“住惯了,街坊四邻的都是老邻居,熟识的很,到了大房子里我反倒拘谨,你千万别有这个目标,爸也不强求住个大房子,这地方挺好的,街道也照顾我,还有你妈妈若是想回来看看,也只认这个地儿,我走远了她该不高兴了。” 季橙突然有点鼻酸,母亲有轻微智障,人家都说父亲是因为身体有残缺才娶了个弱智的媳妇,这些年也很少听父亲提及母亲,她现在才知道不是父亲不想,而是他怕自己多心,季橙蹲在地上默默靠着父亲的膝头“那我给妈写个地址,她若是回来了,去新地方找咱们。” “你千万别有这种想法,什么大房子,人活一辈子拼搏就为了个钱儿啊,过日子是过人呢,爸知道你有更大的追求,但千万别让这些蒙了心智,我不图那个,你做为季家的女儿也不图那个。” 季橙抬头看看父亲“那我攒钱咱出去治病,真的,外国的大夫比咱国内的强,一定能治好。” 季明突然可怜起女儿,他知道自己再不济,季橙再怎么嘴硬,始终父亲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动力,他摸着季橙的头发,安慰道“你心重,我从来不要求你什么,你也千万别多心,这病年老了都会有,什么去国外啊,我就喜欢待在这,千万别有什么负担,我始终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季橙虽然点着头,但心里默默地发誓,一定要给父亲最好的生活,那些自己都不愿提及的难堪与鄙视,那些跟父亲待在一起时受到的不屑与嘲讽,她一步步努力把自己做到最好,最终不过是出人头地不让人看不起,然后带着父亲一起过上好日子。 原来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只是当时年幼,不懂这种莫名的情愫,咬牙走过的路都是慢慢淌过来的,为的不过是让父亲紧随身后走得更踏实更安稳罢了。 陈启此刻坐在季橙之前住过的卧房里,看着白花花的墙壁发呆。 她喜欢什么颜色? 漆桶里只剩下淡灰色的墙漆,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她应该喜欢蓝色还是绿色?这些现在问她好不好? 想着想着自己竟睡着了,梦里无涯的荒野里季橙拿着一串风车不合时宜奔跑着,陈启在后面追,可是怎么也追不上,渐渐的距离拉远了,自己也跑得太累,他躺在蒿草丛生的田野里,突然有人站在他面前,遮了大半个日头。 陈启抬眼,刚要欢喜得坐起来,却发现是尹珊。 尹珊眼角带着泪,默默的问他“你为什么背叛我?” 陈启哑口无言,等反应过来后抓着她的手对她说“我这都是逢场作戏。” 尹珊还流着泪,默默得摇着头,控诉着:不是的,你爱她,你明明爱她。 陈启有些不知所措,赶紧站起来,尹珊却慢慢蹲下抱着膝盖默默得抽噎“你现在就要选,我还是她?” 尹珊支出一根胳膊指着远方的季橙,沉痛得发问,陈启模棱两可得看了尹珊一眼又看了季橙一眼,低下头不说话。 “你必须选!” 梦里的荒野一下子暗淡了颜色,陈启咬了咬牙,对尹珊说了对不起。 突然陈启从梦中惊醒,刚刚的梦还历历在目,有人说梦境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心,可此刻,他汗津津的一身,却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来劝说自己。 上学时候学过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可是陈启此刻觉得,自己要必须做出个选择了。 蝉、螳螂与黄雀,季橙与尹珊,陈启默认自己的优柔寡断,却不得不认命的知道那个梦境里自己的抉择。 季橙到了短信所说的地址,在南池子红墙外的一处僻静会所。 会所开的很隐蔽,在一群胡同的中间,不在沿街,走到胡同口还停着破旧的三轮车,可是季橙看了看步行导航,应该就是在里面。 没有任何牌子,门口两座石狮子雕刻的异常考究,季橙看着红漆木门小心翼翼得扣了扣门环,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包身西服套裙的年轻姑娘开门迎她进来,这座四合院是考究的老式四进四出,先要路过一条向北的长廊,周边有喷水的水台,里面种着莲花,那女子带她到了一间类似门卫的房子里做登记。 “我约了你们的理事会长赵梦岚女士。” 那姑娘也没抬眼,只淡淡得问“你是季女士吗?” “是。” 姑娘在签到本上写了下到访时间,季橙瞥了一眼,自己是今天的第一位,姑娘再抬头是满脸笑容“这边请。” 穿过一条向东的走廊,居然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座不合风景的电梯,姑娘按了b1,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进去朝右转最里面的办公室,赵总在等您。” 季橙点点头,站在电梯里深吸一气。 到了b1竟看到一段残缺的古城墙,在地下这个位置真的难能可贵,季橙望着城墙断臂旁边一排不合时宜的酒架,皱了皱眉头。 赵梦岚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季橙敲门,很快就听到了一声“请进!” 季橙拎着包推开办公室门,赵梦岚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的很好,皮肤泛着光泽。 后面尾随进来一个人,季橙回头看。 竟然是她? 第38章 chapter036 “请坐。”赵梦岚指了指前面的一排皮质沙发,季橙默默得坐下,后面跟进来的女人也坐在她对面,赵梦岚绕过桌子走到她俩面前,做着介绍。 “这是我们理事会的副秘书长沙叶。” 季橙起身握了握沙叶的手,这个在西安展会上被自己认为是“会虫”的女人还依旧穿着朴实的女士汗衫,腼腆的回握她的手。 赵梦岚坐到沙叶旁边,倒了杯茶水给季橙,朝她笑了笑“我们副秘书长极力推荐你,今天见了,我也觉得非常有眼缘。” 季橙有些尴尬,笑了笑,沙叶也朝她鼓励得微笑着点点头。 “我们枫岚协会一直在做着公益活动,跟宋庆龄基金会和故宫博物院有着合作,这次是想做一期小学生公益绘画展,目的是为了募捐希望工程的善款,不知季女士有没有兴趣?” 季橙接过茶水赶忙点头“慈善活动一直是我们n寻求的合作意向,能为社会做点事情是我们公司的宗旨。” 赵梦岚笑着点点头“那就好,沙叶,你把会议日程大纲给季橙瞧瞧,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 沙叶把资料递给季橙,殷切得说“我们会长每次活动都喜欢找不同的承办公司,为的就是看哪家最有诚意。” 季橙看着大纲,差不多摸清楚流程和事项,其实枫岚协会已经把事情做得差不多,公益活动的经费都由赞助商出,季橙却在一堆赞助商中看到熟悉的名字——昌茂集团,季橙点点头“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 “活动在故宫举办,到时候会有一所小学的学生参加,我们在户外准备巨幅的画布让学生们任意发挥,到时候会有拍卖方和故宫的游客,我们会募捐一笔善款,之后由拍卖方竞价买学生的画,筹备资金都是赞助商投资,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这些不需要贵司费心,沙叶会跟进,我们需要的只是活动现场执行,至于佣金嘛……你也知道,我们这是公益项目,没有太多的备用金,只能给到这个数。” 赵梦岚伸出一根手指头,季橙想了想,刚要说十万?赵梦岚抢先回答“只有一万。” 季橙一下子有些懵,不说话了,赵梦岚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咱们都是为了公益,不好多破费钱,你说是不是?” 季橙讪讪得点头“说的是。” 沙叶赶忙搭话“那季女士是能接这次的活动了?” 季橙本想说需要回去问问公司老总的意见,但她一门心思还放在刚刚看到的“昌茂集团”几个字上,心里泛着嘀咕,觉得是个机会。 季橙点点头“能接的话是n的荣幸。” 赵梦岚笑了笑“那就好,我这里没有合同模板,你回公司用你们的吧,签好合同我们再继续谈下面的事宜。” 季橙依旧点点头,赵梦岚却站了起来伸手到她面前“那今天就先谈到这,季小姐回公司跟总经理商谈后再说。” 季橙起身回握,拿了大纲,沙叶却按住“大纲现在还不能公开,季小姐先回去商讨吧。” 笑容里饱含着歉意,季橙无奈朝她笑了笑“行,我这就回去。” 沙叶送季橙上楼,在电梯里的时候沙叶侧头看了看她“季橙,我知道你肯定会接的,在西安的时候我就知道。” 季橙也侧头看了看她,笑了笑“还要多谢你。” “谢什么!我们都是给人做事的,找个放心的才踏实。” 回公司后季橙把方案先跟欧阳慧说了一遍,欧阳慧起先还频频点头,但一听说合同金额只有一万立马变了脸。 “季橙,有经验的bd都需要先确认物料才能看接不接,咱们再怎么说也是家企业,不是慈善机构,你的方案呢?大纲呢?光动嘴皮子说说就能成事,那咱们都出去天马行空的说得了。” 昌茂也参与了公益赞助,这也许是个好机会能套套近乎,但季橙没说,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套近乎也只能以她季橙自己的名义,不能打着n的旗号,这样才会事半功倍。 季橙垂着脑袋,默默点点头“我知道了。” 出了办公室她给常宽发了条微信“我这有个n不愿意接的项目,但背后有昌茂支持,你着手准备下,只有一万的备用金,但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接下来。” 常宽很快回复“昌茂负责人会到场吗?” “这个不知道,但总算是个契机。” “晚上一起吃饭,你来我家。” 季橙想了想,打字道“晚上有约。” 半天常宽才回“小姑娘又逢春了?” 季橙看着回复笑了笑“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其实本来没有什么约会,但一语成谶的是下午的时候陈启给季橙发了条微信:晚上一起吃饭。 季橙默默打了个“好”字,删除,又发了个笑脸,撤回,最终发了个呕吐脸。 盛夏的夜晚总是闷热异常,季橙下班后出了大楼照例看见陈启的车停在老地方,她拉开后车门,想了想关上,撇撇嘴角绕到车前面坐到了副驾驶。 陈启侧头看看她“想吃什么?” 季橙歪头想了想,有汤有水,山珍海味,暴殄天物,饕餮盛宴,这应该是他俩确定关系后的第一餐吧。 牛排配红酒?复古私房菜?还是王府家宴,季橙觉得无外乎这些,陈启看她不答话,自顾自得说“你要是没想法,我就直接带你去了。” 季橙点头如捣蒜,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回答着“好好好。” 工体附近有一片破烂不堪的民房,陈启停好车后自顾自得下了车,季橙解了安全带也跟着下去,前面是一家很大的西餐厅,陈启朝门前走去,季橙抬头看了看西餐厅的招牌,意大利语看不懂,再看陈启时他却停在了路边。 季橙默默走过去,看着陈启坐在板凳上,轻车熟路得招呼着老板娘“油麦菜,茼蒿,宽粉各一份。” 季橙瞅了瞅,街边麻辣烫? 陈启回头看她“快坐啊!一会儿没位置了。” 季橙嘴上答着“哦”乖乖得坐在陈启身边,这种街边摊在北京城管的努力工作下近两年已经不多见,麻辣烫锅里散发着辛香料的味道,季橙又想到陈启第一次带她吃饭就是喝得羊杂汤,现在又是麻辣烫,她傻愣愣得看了看他“你真是铁打的胃啊。” “吃不死人!”陈启随手拿了两个套着塑料袋的铝盘子放到两人面前,从翻着花的辣汤里拿出鱼豆腐和蘑菇放在她盘子里撸下来,季橙看了看,还是没动手,陈启问她“吃粉丝吗?” 吃粉丝吗?这是季橙最费解的问话了吧,她看着殷切盯着自己的阿姨,摇摇头“不吃……” “给她来份方便面。” 真是——毫不客气…… 阿姨应承着撕开方便面袋子把面饼放在混沌的锅里,季橙又瞧了瞧陈启“你常来啊。” 陈启伸手拿着海带串和甜不辣,淡淡的说“你没吃过啊。” 季橙一秒都没停顿得摇了摇头。 陈启瞪她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个“切!”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季橙立马正了正身姿,学着陈启的样子舀了一勺麻酱和辣椒油拌了拌“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陈启倒是有些好笑,撇了撇嘴角“跟着我,只有这个!” 季橙立马一脸谄媚,点头如捣蒜“我好养活,好养活——” 陈启看了看她,慢慢用右手抓住季橙的左手,季橙愣了两秒,有些不好意思,这种感觉仿佛把她拉回了17岁,那种在桌膛里掏水瓶子不小心碰倒同桌男生的手的滋味,怯懦着、欢喜着,心里暗暗叫着苦,却翻着一丝丝的蜜。 季橙低头笑了笑,闷头吃着,小声问“你抓着我的手,怎么吃啊……” 陈启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一本正经的低头吃着煮好的菜,义正言辞得说“去别的地方都不能牵着手吃饭。” 季橙停顿了两秒噗呲一声笑了“你左撇子?” 陈启点点头。 季橙看他“都说左撇子聪明。” 陈启不以为然得勾勾嘴角,特别孩子气得说“那当然!” 宽粉和方便面煮好了,被盛到盘子里,季橙觉得这真是人间美味,之前怎么就那么轻易得错过了呢? 陈启吃完拽过一截手纸擦着嘴角,手也就势松开,季橙觉得空落落的,手指颤抖了下就又安安稳稳得放在膝上。 陈启望着星空,北京雾霾的天气只能看到大熊星座,在天边闪耀着,他默默得望着,想着未来的某一天,或者更奢侈的说每一天,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粗擦淡饭,但静静坐在身边,那种感觉,真是幸福这个词不能描述的。 吃完了准备结账,一共39,陈启看着季橙,季橙也看着他,最后陈启摊摊手“没零钱。” 季橙哼哼两声,掏钱包拿出四十,说不用找了。 陈启想不到今时今日的这一顿饭会让这个小心眼子记仇,两年以后的某一天,自己有幸看到一份女性心理调查问卷 第39章 chapter037 再次见到季橙的时候赵梦岚对她印象深刻,因为那件maxmara的水蓝色半袖衬衫实在是太衬她的皮肤,板正的西装裤笔挺的修正这一双长腿,衬衫稍微掖进裤子里一些,她低头的时候能看到只有右耳带着一条长耳环,赵梦岚笑了笑,心里想着:年轻真好。 季橙拿着合同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写着自信,只是有些这个年纪女孩固有的腼腆,季橙慢慢把合同推到赵梦岚面前“n在上市审计的阶段,合同金额有点小,还要开增值税发/票,会计想了个办法,只能走子公司开票,您不介意吧?” 赵梦岚摇摇头,看了眼合同甲方:美澳世纪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 赵梦岚心知肚明,再抬头时朝季橙笑了笑“你的公司?” “不是不是。”季橙赶忙摆手“是n的子公司。” 何来的子公司,赵梦岚也不揭穿,寻求合作都是有诚意的,尤其像枫岚这种经常跟政府打交道的协会,在合作之前一定做足了供应商的工作,n一直是独立经营,都是自然人股份,没有私募和操盘手,何来的子公司可言,但赵梦岚也不太在意这些,她更注重的是一件事情办的漂不漂亮。 赵梦岚熟读了合同条款,最后叫财务拿着合同章过来盖上。 季橙一直坐在对面等着赵梦岚问话,可她却什么都没说,盖好章后把合同递给季橙。 “流程一会儿让沙叶给你一份,都拟好了,回去再细化一下就行,首要的把物料表和分项报价单做好,活动开在故宫,租一百盆盆花,再去找几个礼仪,公益活动咱们自己的工作人员就不算工本了。” 季橙点点头“那我回去着手准备。” 赵梦岚看她站了起来嘱咐到“这次都是小学生,一定确保租赁的大巴车安全。” 季橙回头笑了笑“好的。” 回公司找宋绍文要了外出登记表,随便填了个单位,宋绍文抬头跟她说“会计找你呢,出差的报销贴一下,她下午要报账。” “我没有什么支出,都是欧阳总用垫付的房费车费还有餐饮费。” “那还有出差补助呢?一天一百五,写张白单子,芳菲姐说你俩的住宿费发/票在你那呢,你一会儿给财务就行。” 季橙点点头,转身回到座位。 差旅费报销单填好,季橙从抽屉里拿出住宿费发/票贴在后面,到财务办公室的时候曹鑫正在用计算机算着什么,发出哒哒的声响,她抬眼看了下季橙,季橙走过去把报销单递给她。 曹鑫翻了下后面,是一张贴着的发/票,二话没说得一下子撕下来递给季橙“都得贴在左上角,这样财务装订的时候好翻,还有,在发/票后面签上你的名字和日期,人民币金额的羊角号要顶到头写……” 一张小小的报销单,没想到这么多学问,季橙笑着接过来“我重新贴。” 曹鑫又看了她一眼“公司改制度了,以后报销先找部门领导审批再交财务。” 季橙点头称是,心里却觉得每个财务都是公司最牛逼的人物,以后这种报销哪怕就是欧阳慧签了,财务觉得贴的不漂亮或写得不工整照样二话不说得给你撕掉,到头来你还得重新写不说,还要再找领导签一遍字,实在是多此一举。 季橙捏着被撕成两页的报销单回到工位,oa系统小头像闪动,季橙点开,是姜尚恒。 姜饼人小姜:怎么没报销成功? 枪手:哭脸(图片) 姜饼人小姜:曹鑫就是事多,但你别惹她,咱们都惹不起。 枪手:知道了,没惹她,她就是让我重新贴一下。 姜饼人小姜:看群信息了吗?一会儿咱们部门开会。 枪手:哦,还没看,我报销完就过去。 季橙重新写了张报销单,又重新贴了一遍,找欧阳慧签好字交给曹鑫,曹鑫这个人吧看着不像个随和的人多半是因为她挑眼皮看人时白眼仁偏多,有些不屑的神态,其实仔细看她就是天生那种眼眸特别清丽的人,季橙一直盯着她,曹鑫低头看了看重新贴好的报销单“住宿费报销款是给你现金还是转账。” “你直接给欧阳总吧,她垫付的。” “那你帮她签个字,就写:季橙代欧阳慧。” 季橙签字的时候曹鑫起身朝身后的保险柜走去,季橙虽然低着头,但眼梢瞄见她脚踝包着纱布,还有红药水的痕迹,季橙也就只看了一眼,曹鑫就拿着现金递给她“数一数。” 季橙老老实实的数一遍,点点头“都对。” 曹鑫也只是拿过小章在报销单上盖了个“已付。”再没抬头看季橙。 部门的会议在快下班的时候举行,应该不会占用太多的时间,欧阳慧说了近几个月大家手头上的工作,同时点到几个人做事态度有些散漫。 拿着销售报表欧阳慧环视了一圈在座的,眼神在季橙身上稍微停顿了下就一笔带过。 “牛凯下个月有两个重要客户都要开渠道大会,流程和报价都做好,首付款乙方也已经交付,现在就看查缺补漏,千万别有闪失,突发状况就怕客户临时增加物料,咱们要比他们提前想到,到时候现场执行咱们部门六个会务组成员都要到场。” 李曼是会务组资质最深的,也一直承蒙牛凯和吕芳菲照顾,首当其冲的点头。 欧阳慧倒是看她一眼没吱声。 “姜尚恒这边接了个西北的项目,土特产交易大会,这个虽然听着耳生,但都是换汤不换药的,下周起你去西安提前准备一下,为了给客户省成本就不带人过去了,到时候现场统筹你负责,执行的话也不需要太多人,找几个兼职就行,无外乎签到和引领。” 欧阳慧又看了眼低着头做笔记的季橙。 “咱们部门这个月增员了一名bd,欢迎季橙加入,因为是新人,所以她手头上还没什么工作,但相信大家都看到她一直积极努力的态度,希望季橙不要着急,一步步来。” 季橙抬头朝欧阳慧笑了笑,欧阳慧却别过脸冲着吕芳菲。 “吕芳菲手上纵横国际这个月要在两地开巡展,一个人分/身乏术,你是老销售,广州的巡展你还是要走一趟,出差这等事不好交给新人,北京巡展我觉得让季橙负责,你怎么看?” 吕芳菲当然知道自己分/身乏术不能同时跑两地,虽然中间有两天时间,但前期准备工作最好是到当地亲力亲为,这种一心二用的方式肯定用不恰当就容易出事,并且郭总上次同意继续合作的条件也有让季橙参与跟进,还有上次易传媒的公关项目是季橙谈下来的,交给自己跟进,她觉得这也算还了她人情,觉得无妨,点了点头。 欧阳慧转回视线看着季橙“那好,季橙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多问问吕芳菲,北京站的活动执行跟牛凯的渠道大会路演撞车,但渠道大会总归是路演,不是正式的,到时候牛凯带着一两个人过去盯着就行,李曼就跟着季橙去统筹纵横国际的巡展。” 李曼不能推脱,上次ktv事件之后俩人甚少说话,她脑子热过了也觉得不妥,但下不来台不愿意主动跟季橙说话,季橙也每天风轻云淡的仿佛那天的事情并没记挂在心上,却也处处不理她。 此时李曼只能机械得点点头。 “大家都知道几个月后今年咱们最重要的投标要开始了,昌茂的公关事务现在都乔总自己在维护,由于投标比较机密,到最终定稿前不需要大家插手,我和乔总会商量,但是下面几个月少不了酒桌上的应酬,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所有人同时点头。 “行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姜尚恒留下,说一下你出差的事。” 人们渐渐散去,姜尚恒还坐在那位置里纹丝不动,欧阳慧从投影幕布前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得拼一把了,总是不温不火的可不行,这次去西安你再不情愿也得首当其冲,做好了有嘉奖。” 姜尚恒点点头“也没什么不情愿的,我挺喜欢在西安呆着的。” 欧阳慧叹口气“乔总的野心大了,想开个西安办事处,估计你要是做好了可能就得留在那了。” 这回姜尚恒侧头看着欧阳慧,眼睛瞪得老大“这算什么啊!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当地找个销售不就完了嘛。” “当地肯定也得找,但一定也得总部有个人过去教教,待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 姜尚恒有些不知所措“那……能换别人去吗?” “你觉得还能换谁?牛凯和吕芳菲手握着大把北京本地的资源,季橙——季橙我也想过让她去,但是她一个女孩家,派出去驻办事处我觉得乔总不会同意。” “季橙不行!”姜尚恒一下子急了,比刚刚说要让自己在西安住个一年半载还紧张“她一姑娘家怎么能驻办事处,我知道了,我去就行!” 欧阳慧看着他,慢慢得说“尚恒,销售之前都是尔虞我诈,没有真的交心的,为鱼肉为刀俎,不能有恻隐之心,更不能有儿女情长。” 第40章 chapter038 下班季橙本想回莉莉那的,给莉莉打了个电话,她竟然不在家,赵婕也加班,自己没带钥匙,等卢金回来又要等到九点以后,季橙只能选择回万寿路。 坐在车里季橙捂着脖子动了动,陈启侧头看她“怎么今天特别累?” “是啊——这个月好多活要干呢。” “你们都在忙什么?” 季橙侧头看了看他,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绽开笑容“陪吃陪喝陪聊天,你不懂我们这行,就是这么应酬——说了你个的哥也不懂。” 陈启饶有兴致得点点头“谁说我不懂,你没说就知道我不懂啊。” 季橙还舒展着脖颈的筋骨“就是吧,有些个大公司,要宣传要推广,要做活动打出知名度,但自己又懒,不愿意自己操心这些事,就会找家公司做,我们呢,就是这样一家外包公司——”季橙侧头看看他,皱了皱眉“你懂什么叫外包嘛!” 陈启咧嘴一笑“当然懂,就跟餐厅做饭似的,想让更多人吃,就得找家电商合作,跟外卖合作,找个人帮忙送,我理解的对吗?” 季橙点头如捣蒜,一脸谄媚“左撇子就是聪明。” 陈启有些沾沾自喜,启动车子“吃啥补啥,就你这笨脑子也得补补了。” 季橙还无聊得摆弄着脖子,喃喃说“那吃啥,今晚吃核桃啊。” 说完自己还乐了下。 陈启也没看她,望着前面的路,打开1039听路况信息,肯定得说“吃脑花!” “我不要——”季橙拉着长音“我不饿——” 但是车子不由分说得开到了簋街,陈启找了家四川火锅店带着季橙进去,尹珊在马路对面看着这两位,站了好久。 不过是寻常同事或者朋友,尹珊也想这么安慰自己,但她看到陈启侧头看季橙时的目光,看他嘲笑一脸不情愿跟在旁边的那个女人时眼里倒影的霓虹灯光,尹珊仿佛用女人的第六感一秒钟就击碎了她的自我说辞,若是练就千年道行有一双火眼金睛的话,尹珊现在眼里看到的季橙一定是一堆白骨。 妖精! 她却无法把自己隐约的愤怒发泄在这个女人身上,因为陈启的主动和迁就,让她胃里灼烧,都怪这个男人,都怪他看那个女人时的眼神。 自己是什么时候疏忽大意让人钻了空子,尹珊默默得在心里问自己,却突然想到一个画面,那天在牛排店与陈启一起看的直播,这个女人就在里面。 原来早就有苗头,或许比自己靠近陈启更早一些;原来陈启的朋友也不是视频里的男人,而是对面这个白骨精! 陈启和季橙倒没注意后面这道咄咄逼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店里,小二吆喝了声,季橙和陈启刚进店就看到一个靠窗的座位,走过去坐下。 九宫格火锅,人类味蕾罪恶的根源…… 季橙吃了块麻辣牛肉,辣得自己喝了一大杯唯怡豆奶,陈启看着她笑了笑,捞出煮好的脑花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 季橙咽了口唾沫,这人道貌岸然,竟吃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季橙看了看盘子里白花花的食物,瘪着嘴,一脸不情愿。 陈启捞着笋尖,余光看着季橙的表情有些好笑,他伸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她嘴边,故意特别欠得吹了吹“啊——” 季橙不动,陈启皱了皱眉“张嘴啊!” 尹珊还在外面看着,季橙忍了半天还是认命得张嘴吃了一口,低着头慢慢咀嚼。 “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再吃一口,啊——” 季橙往后躲着靠在椅背上,陈启起身隔着桌子步步紧逼着把勺子塞到她嘴边,逼她又吃了一口,季橙躲闪着躲闪着,还是最终就范。 季橙不耐烦得伸手打走他的勺子“不吃了不吃了!” “好好好,吃点别的。”陈启温柔得笑着,拿过她的盘子,把剩下的一半脑花扣到自己碗里。 宠溺是种刺眼的情愫,尹珊深吸一口气,肩膀被人拍了下。 “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啊!”林洋带着妻子站在她身后“找你好半天呢。” 林洋的妻子小春是他大学时的同学,尹珊当时也见过,小春也还记得尹珊,朝她笑了笑“晚上准备吃什么?” 上次给宠物猫打疫苗林洋没收钱,尹珊就想着请他们两口子吃顿饭,没想到今天约的时间和地点这么凑巧,让她有了意外收获。 林洋还哪壶不开提哪壶得问了句“怎么不叫陈启?我给他打电话吧!” 尹珊低着头不说话,小春站在边上百无聊赖得看着周围有哪家比较火的馆子,一下就看到了窗户跟前坐着的陈启,她偷偷拽了拽林洋衣角,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对面的火锅店。 林洋也一下子看到了,马上打着圆场“哎呀,看我这记性,他出差还没回来呢,走吧,咱们吃点什么?川菜还是烤肉?” 尹珊默默抬起头看着街对面,慢慢地说“吃火锅吧。” 火锅店靠窗的位置大眼瞪小眼得坐着五个人,林洋身处这尴尬的气氛实在有些难耐,他给陈启使了个眼色“老兄,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晚上一起吃饭啊!” 陈启笑了笑“你是我保姆啊,什么时候回来还得跟你说。” 林洋更尴尬了,干笑着看了看季橙“美女好久不见啊。” 季橙点点头“才半个月不见。” 尹珊看着他俩“你们认识?” 林洋干咳一声,满脸堆笑“是啊,季橙,我朋友,也是——陈启的朋友。” 尹珊笑着朝季橙伸出手,季橙回握,两人毫不畏惧得直视对方的眼睛,这是一种暗暗的较劲,是个明眼人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小春虽然不知道季橙,但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事态,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尹珊倒先掌握了主动权,握着季橙的手“你好,我是尹珊,陈启的朋友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尹珊还回头看看陈启,温柔的笑着“对吧陈启。” 陈启没说话,季橙饶有兴致得看着他,挑了挑眉,松开尹珊的手。 要论长相,尹珊略胜一筹,要论气势,季橙也绝对不输,她毫无胆怯,同样温言细语得发问“问你话呢陈启,怎么不回答?” 鸿门宴,这是陈启心里唯一想到的词。 陈启点点头,季橙慢慢靠着椅背,新上的时蔬和肉还没到齐,大家也都坐在火锅前没一个人动筷子,九宫格里的辣椒翻着花,冒着浓重的牛油味和香辣气息,在静默的五个人中间咕嘟咕嘟得煮沸,充耳都是后面推杯助盏的声音,季橙靠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颏,有些挑衅得看着陈启“你脚踏两条船?够新潮的。” 问得如此直接,完全是一句肯定话,林洋都替陈启觉得有条地缝他都能钻进去,周围更静了,尹珊也有些咋舌,自己还准备宫心计一步步进攻,没想到一瞬间就变成了防守。 季橙倒是不慌不忙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快九点了,我要回家了。”她不由分说得站起身,拎着包朝门外走去,心里默数。 “我送你。” 身后传来一声,季橙笑了笑,还有些抻着劲,但她慢慢收了表情,回身朝陈启歪歪头“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陈启起身绕过尹珊走到季橙身后,眉头有些紧锁,表情也蓄积着阴郁,俩人站在门口,后面的四个人都瞠目结舌得看着他们,陈启瞪季橙一眼,朝门外走去。 季橙面无表情得看了三人一眼,也跟着出了饭店的门。 林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着面前煮沸的火锅“咱们……还吃吗?” 小春皱眉瞪他,尹珊却笑了笑“这锅脏了,咱们再会换一锅吧。” 车里的俩人一路无话,到了季橙家楼下大家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小区里大爷大妈遛着狗,还有几个年轻人在绕着住宅楼跑圈,车里的两个人倒是安分。 陈启点了支烟,季橙也毫不示弱得拿出一根烟点上,车窗大开,闷热的空气一瞬间涌进来,陈启有点烦躁。 “季橙——” “嘘……”季橙伸出一根手指头放在唇边“你听。” 听什么,只有夏婵无休止得叫个不停,陈启转头看她,季橙拿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用指头一下下敲着车门。 “有人在吹萨克斯。” 仔细听是有人在吹萨克斯,估计是新学者,吹得不好,断断续续的,有些熟悉的旋律所以能听出来偶尔一声跑调,陈启看着季橙慢慢把烟伸到嘴边吸了口,侧头的她能看到锁骨连着纤长的颈项有一根倾斜的筋,陈启知道她说这些别的无痛痒的话都是为了转移话题欲爱弥彰,陈启更不耐烦了。 “季橙!” 季橙一下子转头瞪着他,嘴上嗔怪道“谁上你给我吃脑花了,这是惩罚。” 这就完了?这就是她对今晚的总结? 季橙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把烟插在垃圾桶上面的烟灰缸里,陈启还有些莫名,以为她还会回来,谁知季橙大步流星得朝楼道门走去。 这种挑理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陈启看着她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但他还是眉头深锁,季橙手按在车窗框子上朝他笑了笑“不准再有下次!” 上学时候学大气压强,有一枚小钢珠悬在一根细长的玻璃管里,上下压强一致时钢珠不会掉落,陈启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就犹如那枚小小的钢珠,倒不是悬在半空有多难受,而是上下的气压压着他的心实在憋闷。 第41章 chapter039 季橙上楼,钥匙刚插/进钥匙孔就听到对门屋里的吵架声,女人声嘶力竭得哭喊,对门原本住着一对老夫妇,三月份的时候卖了房子,季橙这段时间回来的勤一些,有一次碰到一同上电梯的男人,同样停在三层,季橙没仔细看,只知道是个年轻的男士,这会儿屋里的打斗声已经升级到摔东西,季橙叹可口气刚要开门,突然听到重物撞击防盗门的声音。 门开了,冲出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季橙吓了一跳,女人跑出来还只穿着拖鞋,白色的雪纺长衫,里面着淡青色的吊带,屋里面的男人朝她喊“牛逼你就别回来!” 女人还在抽噎,重重的摔了门,走到电梯边上按了一层,她余光看到季橙,低头捂着嘴呜咽着。 季橙还保持着钥匙插/进钥匙孔的姿势,侧头一直盯着她,突然开口“曹鑫?” 曹鑫愣了一下,慢慢抬起泪眼,有些惊慌有些不知所措“是你……” “进屋!” 季橙开了门拉着曹鑫进了家门,曹鑫站在鞋垫上还在止不住的哭,季橙把包放下,看了她一眼。 脚踝还缠着纱布,大腿一块非常明显的淤青,还有在雪纺长衫下的胳膊,已经泛着黄的瘀伤,应该是之前的旧伤,怪不得每次见曹鑫都穿着长袖,只是为了掩盖身上的伤。 季橙给她换了拖鞋,拉她到沙发上坐下,屋里没有热水,她到厨房橱柜里拿出一直都没拆封的热水壶,烧了壶热水,等水的空档她又去卧室拿了条毛毯走过来给她披上。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水壶发出的呼呼声,季橙探身拿过烟灰缸放到茶几上,点了支烟。 “能给我一根吗?” 季橙也没看她,掏了支烟递给她,又把打火机放到她手里“自己点,我不习惯给人点烟。” 曹鑫拿过桌子上的面巾纸擤鼻涕,手有些颤抖得拿起烟点上,吸了一口就咳得不止,水烧开了发出嘟嘟声,季橙叼着烟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走回来放到她面前。 还是没人说话,不是无从开口,不是难堪到无以复加,只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许沉默是此时对一个人最好的尊重,你不开口,我就不问。 曹鑫断断续续的终于把这支烟抽完,手裹着毯子紧了紧,她闷着头,低声说“谢谢。” “今晚住我这吧。” 曹鑫点点头。 “明天还能上班吗?” 曹鑫还是点点头,之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这次我们真的闹掰了。” 听说曹鑫的男朋友是乔振泽的表弟,孙智奇在n的广告部,两人不同楼层,平时上班没碰见过,偶尔吃午饭的时候能见到他跟曹鑫一起,但每次都隔得有点远,曹鑫被大家说的有些不合群,吃饭的时候都是离广告部的人近一些,季橙隐约对孙智奇有点印象,但那张脸还是模糊的很。 “你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曹鑫抽搭了下“也是咱们公司的,不同部门,他是乔总的弟弟,我俩闹掰了的话,公司容不下我。” “你想好了?” 曹鑫点点头“还能怎么办呢?”,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这是第四回了,每次他都说没有下次,每次我都相信他。” “坐下来好好谈谈。” 曹鑫轻蔑得笑“谈谈?谈能出什么结果?每次他都低头道歉,现在撵我走,我走就是了。” 曹鑫家住河北邯郸,父母都是农民,种了一辈子棉花,曹鑫的性子就跟那地里的棉花一样软绵绵,懦弱,好说话,容易妥协,她从那个偏远的农村走出来后就暗示自己不能再客客气气得活着,所以她做事咄咄逼人,其实就怕别人捏住她的性子处处刁难,考学出来后她是村里的榜样,家家户户的父老乡亲都教育孩子要向曹鑫学习,考出这片土地,北京在他们眼里是至高无上的天堂,可是每年回家曹鑫都不敢跟人说,她只是进了一家看似像模像样的公司,其实在做着前台这样最底层的工作。 别人的夸赞没有助长她的骄傲,反倒让她惶恐,她怕被揭穿,她怕给别人树立的榜样倒塌,直到遇到孙智奇,俩人相爱是没有心机的,那时候曹鑫还不知道孙智奇的身份,自己每天下班回到那个半地下室,潮湿难耐,终于有一天,孙智奇对她说“咱们同居吧,看你住在这我怪难受的。” 事情的发展有点脱轨,却不得不驱使着她心里的虚荣走下去,虚荣不是爱,划不了等号,此时她跟孙智奇的爱变了味道,孙智奇把她提拔到部门会计,工资涨了两千多,那个逼仄的地下室也永远成了曹鑫不愿回首的地方,她变得有些贪婪,住在带电梯的楼房里,乔振泽还许诺若要是他们结婚愿意分给曹鑫02的自然股份算作聘礼,多么好的爱情,有了爱,有了钱。 可是世间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孙智奇也哪能完美无缺,他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对曹鑫大打出手,他有些神经质的认为曹鑫跟很多男人有染,虽然曹鑫已经极力做到与所有人划清界限,在公司踽踽独行,可是孙智奇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连今晚她做的菜有些咸了孙智奇都要怀疑她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是在想别的男人。 曹鑫有些累,是心里的累,但她背着重重的壳,那壳里堆积着金钱,堆积着那个偏远农村每个人朴实的笑和指望,她回不去了,回不了那个地下室,回不了那个农村,她只能忍,她的性子也实在是让她一忍再忍还乐此不疲,但今天她终于敲碎了她的自尊,那些中伤的话像蚯蚓一样在浑身乱跑,她破门而出,不愿再面对现实。 这些季橙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劝,如曹鑫所说要是这种事情真的经历了四次的话,那就会有第五次第六次,劝也没有用,本身就是一个愿意施暴和一个愿意承受的人,多么般配。 季橙不了解曹鑫,接触也就今天这两回,她看不透,但曹鑫都说了还能怎么办,那只能劝她自求多福。 “不管怎样,明天还是得上班,你男朋友也挺厉害的,打哪都不打脸,我给你找两件衣服,你要是真不想在公司呆了,就办离职手续去。” 曹鑫心里也空落落的,那些美好的未来,就在自己不能忍的举动下都要付之一炬了。 “还是要谢谢你季橙,明天我就去住宾馆,不会再麻烦你了。” 季橙没说话,站起来走到卧室给她拿了件睡衣“把衣服换下来,放洗衣机里洗一下,明天穿我衣服去单位。” 陈启一大早就拿着手机等消息,姑奶奶还真是铁石心肠,当真一条信息都没有。 电话铃声想起,陈启看了眼,是秘书cherie。 “陈总,你什么时候过来?” “正要出门,怎么了?” “一大早就有个客户堵在门口,见了廖总就破口大骂,现在俩人还在会议室里,但廖总跟他吵得不可开交,我看日程表十点还有新客户到访,这……影响不好吧。” 陈启皱了皱眉“我这就过去!” 昨天傍晚的时候三里屯一家美国老品牌服装店开业,会务工作交给圣峰处理,一切都按部就班得进行着,媒体也都到场,还请了两位网红来做宣传,开业仪式办得还算顺利,却在媒体最后签到的时候出了问题,其中两家媒体不满意车马费,还有一家非用自己的通稿,这活当初是陈启接的,廖胜负责跟进,会务执行的时候廖胜和陈启都没到场,这种事情会务组是怎么解决的,早晨廖胜碰到咄咄逼人的客户时也是一头雾水。 吴霞打卡进屋廖胜已经跟ag服饰的老总邓聪吵得不可开交,廖胜这个人性子急,极力护短,不分青红皂白得理论,吴霞是这次会务的负责人,赶忙进了会议室拉上拉门。 邓聪见了吴霞一把拽了过来,拿出一本服饰杂质摔到她面前“你看看,这写得是什么报道!” 廖胜不依不饶“报道怎么写不是我们的事,你怎么不找媒体理论!怎么不去揪出记者发难!” 吴霞看着报导想起昨天傍晚的场景,有些着急辩解“是这样的邓总,昨晚您给每家媒体车马费三百块钱,已经是行内标准偏高了,通稿完全是按照您公司给的发给他们,但是却有两家媒体不满意车马费,觉得少,我们没办法,就送了些礼品,但是其中一家还是死咬着不放,要自己写通稿。” 邓聪瞪她一眼“车马费嫌少你让他从我们要啊!你怎么不汇报,你看看这叫什么报导!ag第一家店就开在北京,你叫我往后怎么拓展全国市场!” “邓总,我觉得这个我们真是有口难辩,媒体拿了钱回去还自由发挥着写,我们也没办法啊。”吴霞有些委屈,弱弱得说。 “放屁!给你们会务费是吃白饭的!这些都要跟媒体确定,公关就这么做?” 第42章 chapter040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了,邓总也低着头,廖胜皱着眉看着他,等得有些不耐烦,若不是陈启一句话提醒,他恐怕今天要跟邓聪吵到天黑才能了事。 邓聪缓了半天才说话“陈总这是哪里的话,这次的事是圣峰的疏忽,我只是来讨个说法。” 陈启慢慢坐到他对面,拿过吴霞面前的杂志翻到最后的小版面看“这个网红,是邓总会意我们邀请的吧。” 陈启把杂志推到他面前,指着版面上的一个艺人说“说她是演艺圈的有些牵强,但当初邓总执意要我们邀请到她,说她经常在自己的主页推荐ag的衣服,给ag带来不小的获利,所以你希望她发布会的时候能够到场。” 邓聪不说话了。 “这人最近被卷进一场明星离婚案,说是她插足了别人的婚姻,这样热们的人物你找来为了炒热点,我要是媒体也会写些别的为了增加量。” 杂志上面的报导关于发布会的信息只字不提,倒是大肆渲染了这位网红的作风问题,深扒她的整容史,这则报导引得好多网友一致抵制ag这个品牌,这是邓聪万万没想到的。 “邀请什么人不在公关公司的范畴,媒体若是想咬着不放,一定会跟主办单位叫板,我们公关公司也实在是委屈,车马费这些都是借口,这家媒体只是想要追热点。” 邓聪辩解“公关公司有义务告知艺人的背景问题,虽然是我们邀请的她,但圣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启叫cherie给大家沏了壶茶水,等茶的功夫陈启慢慢道“据我所知ag是美国本土品牌,中国的分公司还是年初创办,也有自己的公关部门,这种事情自己公司不查明真相,反倒赖到外包公司头上,邓总,你觉得合理吗?” 邓聪皱着眉“陈启,你什么意思。” 陈启心里想的是,他不过是狗急跳墙罢了。 “邓总是怕总部怪罪吧,团队成立不久,第一场活动就出了这样的重大失误,执行总监的位置还没坐热乎,怕自己被革职?” 邓聪怒了,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你什么意思?!” 茶水上来,cherie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陈启慢慢喝着“事到如今,不是没有挽回的办法,媒体都是追热点,艺人也要求洗白,再做些功夫,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邓聪不说话了,慢慢坐下来“你说……怎么办?” “我们公司跟几家知名媒体和报社有合作,虽然不在这次ag的邀请范围内,若是ag肯再出一笔钱让我们做些公关努力,一切还有逆转的可能。” 邓聪看着他,“你叫我们继续掏钱?” 陈启点点头“要不要就看邓总首肯了,地铁里每天发放免费的信报,我们可以从信报着手,上最大的版面来洗白这网红。” 邓聪有些犹豫“那会是很大一笔钱……” 陈启笑了笑“邓总也是生意人,帮网红洗白也是对她有益的事,可以跟她谈谈,叫她出一笔钱。” 邓聪不说话,半天才到“只能这样了……” 送走邓聪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廖胜和陈启,廖胜狗腿子似的凑到陈启跟前,笑着拍拍他肩膀“没想到啊没想到,他来闹了一通,却要再出笔钱。” 陈启不以为然“人处在逆境,想要挣扎都会不折手段。” 廖胜却突然有些讪讪的“之前一个海事达,现在一个ag,咱们主营的好像变成帮人家洗白了。” “哪有一家企业是清白的,你看着风生水起的都是经过长期的宣传和赞美才有今天的地位,这是公关公司的力量,也是我们在做的事情。” 廖胜嘟囔着“海事达那边告一段落了,你让他们请了个奥运明星代言,还入了股份,马上要开奥运会了,奥运明星肯定是热点,大家肯定要追捧,海事达的股份看涨。” “听说他们抽到了上市免审的签,也许是老天爷向着他们。” “真是的,那给的代理费还那么低。” 陈启笑着看看他“你要往远了看,咱们也得期盼着海事达上市成功,这样咱们也就打出了名气,找咱们的公司也会越来越多。” 廖胜一把楼过他“你怎么蔫坏蔫坏的!” 陈启撇撇嘴“都是摸爬滚打悟出的经验。” 季橙这边一大早跟曹鑫打车到了公司,但是一上午都没见曹鑫有什么动静,也没走出办公室,季橙差不多料定,这次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果然如自己猜想的,快到下班时曹鑫给她发了短信“我跟孙智奇和好了……” 季橙笑了笑,回了个“恭喜。” 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晚上回到家后孙智奇敲了她家的门,季橙去开门,孙智奇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口。 季橙邀他进屋,他却不肯,只在门口说了句“以后我家的事你少管!” 季橙笑了笑“你要是再打曹鑫的话,我就带她去报跆拳道课。” 孙智奇瞅她一眼就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了门季橙觉得,这都叫什么事啊! 手机躺在沙发上,季橙给莉莉发了条短信“你这几天怎么都不在家啊?” 不一会儿莉莉回道“我交了个网友,黑龙江的。” 季橙觉得有点好笑,发了个“千里约炮。” 莉莉发了个地雷图案。 季橙想了想,继续道“我交了男朋友。” “什么什么?你交了男朋友,趁我不在家你都干了些什么?!” 季橙觉得好笑,手上打着字“我同行。” “又找同行!你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啊!” “贫尼就是这么没出息。” “橙子!你得换个圈子了!” “没办法,上下班车接车送的,打动贫尼芳心。” 莉莉发了个挖鼻屎的图案,继续道“橙子,你适合找个小男人,厨师啊,作家啊,或者——无业游民?” 季橙笑了笑“我适合找个开挖掘机的!” “你还不信!你天天在外面跑,再找个也在外面跑的,家里就凉了!” “那你去蓝翔技校给我物色一个水暖工吧。” 莉莉有些无奈,给她发了个“那也比干公关的强!” 季橙倒在沙发上,看着手机,想了想给陈启发了条微信“你会开挖掘机吗?” 此时的陈启正跟尹珊坐在日料店里,还是雍和宫的那家,俩人坐在散台上,安小超给他们做着烤鲔鱼。 刚刚尹珊已经问得够明确了,她跟陈启,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启只说了,对不起。 尹珊头一次叫了清酒,闷头喝了一盅,她沉默不语,心里除了抱怨更多的是忍不下这口气,不甘心!不甘心化作一腔怒火,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吻我?” 一句话问得陈启无地自容,他盯着面前的盘子“尹珊,有好多事情都是靠着余温生存,但那并不持久,我那天的确犯了错。” 尹珊觉得好笑,咄咄逼人“好像是我太过主动。” “尹珊,什么时候发生的爱情就适合在什么时候萌芽,过去了八年,我知道回不去了。” “懦夫!孬种!你从来没试着爱我,也许自从我们再次遇到后,你从来不爱我!” 这种词从尹珊口中说出,陈启知道已经把她逼到绝境。 可是尹珊每次说话都是这么的不聪明,你当着一个男人的面指责他的劣行,指责他的无奈与不诚恳,不会换回一个男人的内疚,反倒会让他渐行渐远。 陈启此刻对尹珊生出些许的怜悯,但更多的还是抱歉,比较欣慰的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初衷,已经不爱了,已经凉了淡了,没办法再回到从前,有些纠缠是会让人念旧的,有些纠缠却只会让男人更加的望而却步。 尹珊看着不发一言的陈启,眼圈有些微红“你爱她吗?爱季橙吗?像当初爱我一样。” 这是一种控诉,一种委屈,一种执念,想听到的答案却往往不如人愿,但她还是问,孜孜不倦得要伤自己个体无完肤,因为万一听到他无奈的答复呢? 安小超又抬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表情冷淡。 陈启摇摇头“不一样,20岁的爱和30岁的爱怎么能一样。” “你说实话!你只是图新鲜对吗?她只是个异数!” 陈启抬头看了看店里的麒麟灯,有些难以言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季橙不是异数,是我自找的。” 心里其实早就有了肯定的答案,但是碍于尹珊的面子,不能说得太直白,他喜欢季橙,被她吸引,她像是个黑洞,自己有意的靠近,却被无意的吸了进去。 安小超又抬头看他们一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他掏出来看。 “安小超!我出车祸了!” 第43章 chapter041 “甜甜,在哪呢?” “季橙——快来救我,我要死了,我要成废人了——” “好好说话!你在哪呢!” “复兴门桥下——我没吃晚饭——给我带个包子好么——” 季橙赶忙打车出门,到复兴门桥下的时候果然看到警车,其实盘桥的时候季橙就觉得田大国没有撒谎,桥上堵得水泄不通一定是出了事故。 果然,盘桥的出口处停了辆大众轿车,前方不远处打着双闪的是田大国的本田suv。 季橙下了车赶忙跑过去,车里已经没了人影,侧方停着一辆救护车,季橙看了一眼,就听到有人喊“橙子——我在这呢!” 季橙赶紧过去,田大国已经躺在担架上,哎呦哎呦得叫唤着,季橙心里着急的很,拉着医生“怎么了?严重吗?” 医生有些无奈“他说自己的腿被撞折了,但是自己走到担架上的。” 田大国听到医生这么说,赶忙捂着肋骨“我骨头好像也撞折了——快给我打营养液——” 季橙赶紧跑过去趴在担架边上,脸上写满焦急与紧张“你哪疼,快跟大夫说说啊!” “我哪都疼!快死了!橙子——给我爸妈捎话——就说我谢谢他们的养育之恩——” 季橙眼泪都要下来了,抱着他的头“死什么啊!安小超给我发了微信,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谁?谁谁谁?谁给你发的微信。” “安小超!” 田大国特别心满意足得舒展眉头“死而无憾了~” 田大国的suv被撞得的确挺惨的,车剧烈的压缩让挡风玻璃前的东西都掉到了脚垫上,后排座也被挤得跟前排一点缝隙都没有,驾驶位的距离也缩短,方向盘差点就抵到车座,这些都是季橙刚刚看到的。 甜甜还哎呦哎呦得叫唤着,担架慢慢被抬起,季橙也不得不站起身,额头上已经冒着虚汗,甜甜依依不舍得看了眼季橙,他突然努力直起身伸手向前够着,口中可怜得喊着“橙子——我好害怕——” 季橙赶忙过去拉住甜甜的手,狠命的点头“别怕别怕,我会跟着。” 甜甜仿佛还有些未了的夙愿,招招手让季橙凑到他嘴边,季橙赶忙会意得靠近,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甜甜努力的直起身,贴着她耳朵说“恐怕我要住院了……你带充电宝了吗?” 一瞬间季橙收了所有的情绪,慢慢直起腰冷漠得看着田大国,搓了搓他的肋骨,甜甜像模像样得捂着肋骨哎呦哎呦得叫唤,季橙毫不手软,又捅了一下。 “你啊,撞得还是太轻!” 安小超正在切着三文鱼腹,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两下,他皱着眉继续手头上的活,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慢慢掏出手机,是季橙发来的“田大国快死了,临终前想见见你。” 安小超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位客人“对不起,今天我有急事,要打烊了。” 两人停顿了片刻,尹珊已经有些喝高了,摇晃着酒杯“不行!我得再来一杯!” 安小超从后面的架子上拿出一瓶最贵的清酒塞给她“这个免费送给你。” 关了店门,挂上打烊的牌子,安小超打车去了季橙后来发的医院位置。 季橙坐在大厅急诊区域的凳子上,斜眼看甜甜“什么时候能把手机还我啊。”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你要是闲的无聊的话就去旁边包子铺给我买俩大包子。” “人肉馅的!” “也行也行,你要是能买着的话。” “一会儿安小超来我就把他剁了!” 甜甜有些小激动,抬头看季橙“你说他能来吗?” 季橙歪头朝医院自动门的方向撇了撇嘴角“喏!人不是来了吗?” 安小超还带着扎染的头巾,穿着一身麻布料的宽松衣裤,脚蹬木屐,进门就找到站在门口的值班护士问,季橙朝他招招手“这里这里。” 甜甜一把把手机塞到季橙手里,二话不说得倒头就闭着眼睛躺下。 季橙手还僵硬在空中,回头看挺尸般的甜甜,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安小超着急忙慌得走过来,站在季橙身边,伸头看了眼甜甜,微微皱着眉“怎么回事?” “交通事故,后面那辆大众轿车跟一出租车较劲,大众司机有路怒症,强行并线,根本没看左车道跟右转的盘桥出口设在一起,直接踩油门追尾了。” 安小超点点头“严重吗?” 季橙看了甜甜一眼,咬咬牙“唉……大夫说他撞坏了脑子,可能会变成痴呆,虽然他原本就是痴呆,但现在坐实了这个称号,趁还清醒的时候他说想见见你——” 安小超一秒都没犹豫,脸部肌肉松弛“我走了,你们继续吧。” “喂喂喂!”没想到先撑不住的是挺尸的甜甜,他腾得坐起来,泪目得看着转身只留给他背影的安小超“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季橙浑身鸡皮疙瘩,把凳子不动声色得往远挪点。 安小超稍微回了一下头,只能看到侧脸的腮帮子和鼻梁,他眼眸微动,淡淡得说“你好好养着吧。” “我没事我没事!你看你看!”甜甜腾得一下犹如神助般从床上弹到地上,动了动脖子,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不用担心我!” 季橙默默叹了口气,智商堪忧。 安小超倒是没说话站在原地没动,甜甜一颠一颠得绕过病床跑向他,边跑还边说“你是关心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说着说着还带了哭腔“你转身看着我!” 安小超叹了口气默默转身,低着头,甜甜倒是挺牛逼的一把搂住他“你还是爱我的!” 甜甜大声的吼出来,季橙瞪着眼睛环视了一圈急诊大厅里吓得如石雕般的众人,不想引起大家注意都不行,因为甜甜的哭声犹如死了妈一般,季橙慢慢站起了,一点点躲到帘子外面“我,我先走了。” 安小超回头看她一眼,季橙定在当场,由于安小超眼神太过冷漠,倒有些让季橙进退维谷“怎,怎么了?” “你交男朋友了?” 季橙被问得一头雾水,但仍死死得捏着自己的包,尴尬的点点头。 “他有可能出轨吗?” 季橙还一步步往外退“你说的是一个165左右个头,长发,双眼皮,鸭蛋脸,长得白,鼻子有点翘,一字眉的姑娘吗?要是这个姑娘,他有可能出轨——” 安小超皱着眉看她一眼,郑重其事得提醒道“他们刚从我店里走。” 季橙出了医院门看了一眼手机,陈启还是没有回复,季橙眯缝着眼睛冷笑:你这是作死的节奏,给你放假不是让你再续前缘的。 她又继续发了条微信给陈启“问你会不会开挖掘机,你倒是回答啊!” 十分钟过去,还是没消息。 季橙想到一个最绝的办法,手机定位追踪,她打开手机的功能软件“查找朋友”点了邀请陈启。 不一会儿陈启先通过了邀请又给她回微信“不会开,怎么了?” 怎么了?季橙一边吃着雪糕坐在石台上一边想,离死不远了! 看着手机定位上闪烁的蓝色光标,季橙放大,是在朝阳门某小区,她抬头看了看星空:捉奸要捉双啊。 尹珊的确喝得有点高,再加上还没吃尽兴饭店就打烊了,她赖在陈启的车里说什么也不走,陈启哄不得劝不得,抬也抬不动,他有些无奈,尹珊还一直东倒西歪得最后靠在他肩上诉苦,不管怎么拉开距离尹珊最后都能倒在陈启肩上,陈启后来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伸手支开她。 “你要再这样我可把你扔路边了啊!” 尹珊迷离着眼看他,指着自己鼻子“我哪样?我以前就这样,你不是喜欢的很吗?” 陈启此刻已经不再是无奈,他突然有点埋怨起那段青葱岁月,俩人永远保持着神秘感多好,不会像现在似的陈启不但对尹珊没一点幻想,反倒生出些许厌恶。 都赖自己,破坏自然法则,再怎么长岁数有好多事情还是学得比别人慢半拍,比如谈恋爱,比如读懂爱。 陈启原本对男女之事不太过多的上心,生命里唯一一个牟足劲主动靠近的也只有尹珊,虽然十年前的尹珊始终保持若即若离,陈启也没有伤心难过,因为他笃定爱情的美好,尹珊出国那她就永远成了自己心中一道做痒的疤,若是有生之年她还会回来的话,那自己一定填补十年的空白,让这未完待续成为连贯的幸福。 可是他还是太年轻,什么都猜不透,比如现在这个女人近在咫尺,也意外得愿意靠近,应该欣喜若狂吧,没有,不是现在此刻没有,从这段时间来的相处记忆来看的话,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有。 槽糕,不知道到底是爱扭曲一个人的印象还是爱本身就是面扭曲的棱镜,也搞不懂到底是人没长性还是爱本身就有血有肉,它向来就是没长性。 第44章 chapter042 陈启看了尹珊一眼“你回家吧。” 尹珊刚转身要下车,心里却有些愤愤,凭什么自己心虚! 她又坐了回来,直视着前方“我话还没说完。” 季橙笑了笑“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去后面坐着——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在小区里走走。” 陈启看着她“你上后面坐着去,老实会儿!” 季橙麻溜上车,陈启回头问她“吃饭了吗?” 季橙摇摇头“刚从医院出来,还没吃。” “怎么了?” “不是我,我朋友出场小意外。”季橙无奈得笑“你们继续。” 尹珊一直侧头听着他们一句句的对话,觉得自己的多余。 陈启回过视线看着尹珊“还有什么事?” 尹珊慢慢得摇头“没什么了……” “刚才不是有话说吗?” “下次吧。” 季橙探身夹在俩人中间,关切得说“别下次啊,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尹珊好笑得看着陈启“你找了个醋坛子。” 陈启恶狠狠得回头瞪季橙“我也是刚发现的。” 尹珊走后车里就剩下两人,季橙窝在后面浅浅得哼着歌,陈启从后视镜看她“坐前面来。” 季橙无动于衷。 陈启冷哼一声“你这千里追踪啊。” 季橙摇头晃脑“我也不想追踪啊~某人就是一直不回我信息,我好奇他在干什么。” 陈启还是从镜子里看着她“那你觉得他在干什么?” “唉,跟别的小姑娘拉拉小手,纯情的很呐~我是不是说过不准有下次。” 陈启倒觉得好笑了“想不到你还有这份控制欲,我俩是大学同学,你是准备让我们一辈子都不见面?” “你这个大学同学啊,老远我就见她醉得东倒西歪往你怀里钻,但是刚才呢,我又觉得她清醒的很——” “那你就吃醋?” “这醋呢也分陈醋和米醋,我这个人不管是什么醋都不爱吃,放心,我今天就是纯属好奇,毕竟刚用手机那个程序,不知道定位的准不准。” 陈启笑了笑“那以后就一直开着。” 季橙瞥他一眼“走吧,把我送东四十条去,我今天住朋友那。” 陈启不依不饶得回身拉起她的手“是我抱你过来还是你自己坐过来?” 季橙懒洋洋得起身,准备从换挡的位置迈过去,刚迈了一条腿,口中还念叨着“哎呀,你真是烦人,是不有强迫症啊,一般老大都得坐后面——” 陈启的大手一把捏住她的后脖颈,季橙还有些发愣,脚下意识得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还好今天穿得是平底鞋,要不这紧张得一下肯定要把座位踩个窟窿。 紧张是有根源的,陈启的眼中带着星星点点的戏谑意味,大手在后面用力,勾住她的脖子就把脸压向了自己。 再不是上次蜻蜓点水的一下接触,陈启吻得缠绵,轻轻舔舐着她的唇廓,季橙还瞪着眼睛,下意识的紧紧闭上。 唇离开了些,陈启吐着热气撩着她的鼻尖“嘟嘴算违规。” 季橙一下紧紧抿着嘴,但陈启不由分说得唇舌攻占,牙齿磕到牙齿,季橙往后躲闪了下,陈启直接就把她整个人捞了过来。 的身高,现在却如小鸡一般被拎了过去,季橙大腿铬着挡把,上身完全贴靠着陈启,慢慢回吻着他。 有些忘情了,在这样一个夜,在这样一个刚刚发生“捉奸”的车厢里,季橙脑中一片空白,唾液交融,柔软的舌尖,温热的唇,温度的升高让她脖颈后面渗着薄薄的汗,她越吻越动情,越动静陈启便越猛烈,手渐渐伸进贴身的背心里,挑起胸罩的边缘一下子就捏了个完整。 季橙刚刚仿佛打了瞌睡,沉浸在一个梦里,喘着气,大腿内侧也突然发紧,她突然低下了头,看着鼓鼓囊囊的胸部和被撩起一截的背心,她觉得口中干燥,渴得仿佛退潮后搁置在沙滩上的银鱼。 “去我那吧,嗯?”陈启音色有些颤抖着问。 季橙暗示自己要恢复理智,陈启的手却又用了力,结结实实的乳/房在他的手中仿佛是案板上的面团,季橙慢慢坐到副驾驶座位上,拉出陈启的手。 “不行,还太快了,不行。” 这倒像是安慰自己,陈启伸出一根手指头勾着她的下巴“你明明已经动情。” 季橙淡淡得摇头“我还,我还猜不透你。” 心里还是有芥蒂,哪怕她已准备冒险一搏接近这只窥探着她的豺狼,但这一刻她还是犹豫了,喜欢不能当做信任,她还是无法完全交付。 “不行,再等等。” 陈启笑了下,却重重得吸了一口气“就这一次!” 赵婕和卢金在家下五子棋,门被敲响,卢金过去朝猫眼里看了一眼,马上开门,朝门外的人咆哮“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季橙甩开包慢慢匍匐到沙发上“累死我了,刚从医院回来,甜甜出车祸了?” “出车祸了?”赵婕和卢金异口同声“严重吗?” “什么事都没有,还一箭双雕得勾到了安小超。” 卢金满脸黑线“俩人还有一腿啊。” 赵婕倒是想起安小超那张冰山脸撇撇嘴“没想到啊没想到,安小超居然栽在田大国身上。”她又看了看季橙“你脸怎么那么红?” “哦,热的。”季橙转身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盒酸奶咬着吸管,看了一眼茶几“你们俩倒是挺悠闲。” 卢金懒洋洋得坐回沙发里“无聊啊无聊啊~没了莉莉家里倒是安静了,但真是无聊啊。” 说到莉莉季橙一边嘬着酸奶一边问“她什么时候交的网友?” “网友?”卢金拿出个苹果咬了一口,皱着眉问“什么网友?” 看来莉莉是没跟大家说她出门是去见网友去了,果然,赵婕收拾着桌子上的棋子“你说莉莉吗?她这两天不在,说是去参加上海动漫展去了。” 神神秘秘的,季橙把酸奶盒子扔到垃圾桶里准备回屋,卢金突然想起来,指了指门口“对了,前天有个邮件,是你的。” 季橙走过去,卢金还在后面嘟囔“来敲了两次门,说必须本人签收,但你这几天都没回来,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就给签了,现在什么人这么老土还寄ems,到末了我还谢谢快递,结果人家义正言辞得纠正我:对不起,我们不是快递,我们是中国邮政!” 卢金学着邮递员的声音,慢慢凑到季橙身后,季橙看了眼单子上写得是西安寄来的,但她在西安也没什么老熟人,要说是姜尚恒……他也就这几日才到,要是真给她寄什么东西也不可能到这么快,再说了,小姜也不知道她的住址。 卢金在后面扒眼儿瞅着看,季橙打开包裹掏出个塑料袋,就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买菜给的黄色大塑料袋,缠了好几层,季橙慢慢拆开,里面是一样土的掉渣的地摊货。 珐琅彩镯子,有些地方已经掉了漆 季橙皱皱眉,这在西安各大景区和城门楼子下面的古玩市场随处可见,上货价格也就两块钱都不到,卖的也便宜,十元一件,还送你个红色的方盒子,同样廉价,懵游客的玩意,也不见得是什么珐琅彩,现在工艺品做的都漂亮,谁知道这是不是老工做旧。 卢金也嫌弃得撇嘴“什么破玩意啊,这东西都不抵运费贵吧。” 季橙拿出镯子借着玄关的灯光又仔细看了遍,想找出点玄机,比方说镯子内侧刻点什么字啊——但没有,季橙有些纳闷,会不会寄错了?她又拿出防水袋上贴着的单据,仔细看着。 寄件人不祥,收件人明确得写着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 季橙思忖,这东西怕是自己前几天在西安出差的时候某人就已经买好,在还没回北京的时候就寄出了,正好现在能到,要说能匹配的人,陈启首当其冲。 但不是他的作风。 季橙心里,想到另外一个人。 “我出差之前看了公司里你的档案。” 这句话应景得在耳边响起,季橙也没料到自己突然就想起了乔振泽,她看了看手中的镯子,猜不透,若真是乔振泽所为,那他究竟想干嘛。 复杂的人总是难于猜忌,季橙此刻有些恼怒,也有些彷徨,她不清楚这镯子到底是陈启送的还是乔振泽所为,但她恼羞成怒着有些跃跃欲试,把镯子慢慢戴在手上。 先且看你是人是佛还是魔! 陈启接季橙去上班的时候就注意到这姑娘今天有些异常,先不说她总是频繁的用左手撩耳边的头发吧,就她今天话里话外总往西安展会上带,让陈启心里有点吃不准这姑娘的意图。 莫不是她想到了什么。 结果他注意的重点马上就被她手腕上突兀的镯子吸引,到了sk大厦门口,陈启一把耗住她的手“你戴着这么个破玩意晃悠什么?” 季橙心下有底,不是他。 这感觉算不上美妙,她心里是希冀陈启能送她点什么的,哪怕是恶俗的珐琅彩手镯,或者是臭泥巴都好,也算是礼物。 第45章 chapter043 上午的时候前台转给季橙一个电话,是客户的询价,季橙接了电话还抬头看看斜前方的格子间,牛凯和吕芳菲都在。 一般询价电话都会先转给牛凯或者芳菲,要是俩人都不在才自动转给别人,但这也只是季橙市侩的想法,她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也许前台一直都是这么公平分配。 其实真没有什么公平分配,曹鑫因为上次的那件事对季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之前是坐前台的,所以跟老同事们打招呼要多照顾季橙生意,她知道自己跟她们通气也无妨,因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孙智奇的主意,而孙智奇在公司毫无例外是乔振泽的另一张嘴,曹鑫知会她们的事恐怕也是乔振泽的意思。 曹鑫钻了空子,季橙莫名坐收渔翁之利,这也算因祸得福吧,只是季橙并不知情。 电话那头是一位老外,说着流利的英文,中文真是一窍不通,季橙听着对方说的要求,默默得回复。 欧阳慧多了个心眼,oa上“小卫星”通报她季橙接了个客户电话,欧阳慧毫不犹豫的接了内线。 谈话的内容欧阳慧也听得一知半解,全英文的交流让大家仿佛设身一场高难度英文听力,虽然大家步入社会一般的标签都是“英语四级。”这都算不错的了,但在这场对话中那些词汇量根本算不上九牛一毛,欧阳慧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大段的说辞过后季橙还能稳稳得接着,至少没有支支吾吾的时候。 欧阳慧差不多的时候挂了电话,知道这单差不多能成了。 果真,不一会儿季橙就敲响了她的办公室门,欧阳慧头一次有些迷茫得看着门口处,缓了几秒喊“请进!” 季橙进来老老实实得汇报,国外有个私人组织一直在做着全球战略讨论的工作,完全是跨国籍跨种族的私人行为,中国也有几位不太知名的军事专家是其中的成员,这次组织的负责人cara打遍所有在京的公关公司电话,一家一家的询问,看是否能找到一家既能负责地接又能负责会务的公司。这对公关公司比较困难的第一点当然就是大量的专业翻译沟通问题,另外就是排除正规公关事务以外还要有很多接机和安排游玩的工作,需要导游的专业性以及语言沟通能力,更重要的是要公司有这样的资质和经营范围,由于覆盖范围广,应用的领域也多,之前这家组织联络的公司都是婉拒。 倒是到了n这,季橙爽快的答应了。 欧阳慧也知道这是块肥肉,因为外国人一旦谈得比较融洽对合同价格都是很爽快的,欧阳慧看了看季橙“这活简单就简单在外国人的要求少,会务工作她们比咱们上心,但是其他的活动事宜,比如提前到京的人员想要游玩一下北京的名胜古迹,接送机都必须有多国语言的人接机,这对咱们是个挑战,并且有些客人——我看都是些外国要员,到京需要开通vip通道,我们并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季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桃,但她知道现在若是说了我有个朋友是旅行社老板,在做北京地接的工作,欧阳慧一定会以为她们串通好,从中揩n的油,所以季橙只能淡淡得回答“咱们找找旅行社资源,现在做这个的也不少,我询询价,总之是赚钱的买卖,客户要是觉得地接价格贵就自己该怎么玩怎么玩,若是觉得合理就承包给咱们。” 外国人总是纠细节纠得特别殷勤,但是对打包好的价格不过多询问,季橙钻了这个空子,不只是仰仗着自己会两句英文,更因为她知道外国人都图省事不愿找两家来合作,所谓一价全包不过就是为了怕麻烦走的捷径,而这家组织要来京开会的事宜已经迫在眉睫,根本来不及找时间分旅行社安排和会务公司安排这样两家同时操作,不仅仅需要配合,而且耗费太多脑力,若是n能全包下来,赚一些旅游的服务费,季橙觉得哪怕是跟客户明说他们也会接受。 欧阳慧想得倒是与季橙无二,她在乎的季橙都考虑到,她不解的季橙都能解答。 欧阳慧的主要工作不是阻止bd成单,更何况像牛凯这样的老销售每次接单根本不跟她打招呼,吕芳菲自从上次的事之后谈合同之前都是给欧阳慧打书面报告,写得言简意赅,像季橙这样每次都当面进来讨教,欧阳慧还是愿意多鼓励,再加上上次公益活动的项目欧阳慧建议她推掉了,这次没理由不同意。 季橙去给cara回了电话,顺便走到走廊上给李桃打个电话。 李桃现在在北京开了家旅游公司,年初拿到了入境游资质,出境游这一块她是再不愿沾手,现在出境游全兼地导游总是为了多赚些钱给客户带块名表奢侈品包包什么的,海关查的严,经常出问题,她也再不愿烦心这些违规的事情,只想踏踏实实的赚钱,旅游/行业日渐兴起,但还算是暴力行业。 去年为了拿到入境游资质她跟旅游委的干事喝了太多的大酒,身体发福,那些吃素的准则也渐渐守不住,心宽体胖放在她身上再贴切不过,事业渐渐起步,她找了几个在中国助教的外国人,补了不少学费让他们考个导游证挂靠在自己公司,但入境游好多游客还是图个便宜,用中国人比较划算,但那些个中国人会些英语就敢接团的李桃还是有些顾及,所以她还是愿意专注在高端地接上面,季橙这次算是找对了人。 李桃接到季橙的电话很高兴,对于她说的事情也愿意鼎力支持,季橙还没拿到cara的会议日程和到客名单,只是先询问一下李桃能不能接,李桃自然是打一百个包票这事包在她身上,愿意给出所有的利润,让季橙自己看着给客户加价,赚的钱只需要给导游每天300元的小费以及旅行社15的服务费。 这块谈妥了,季橙也大致知道在北京一天的地接价格大概是多少,她做了个初步报价就发给了cara。 cara倒是回复的很快,看来是一直守在电脑前等着她的邮件,这事发展的异常顺利,还没到下班的时候cara就同意了她的报价,并把日程和航班信息发给了她。 季橙看到日程的时候倒有些犯怵了,没想到日程就在下周,航班都已经确定,一共七名外国客人,两名中国参议员,其中一位是北京某军区的副参谋,还有一位是南京军区防爆系统的政委。 会议暂定在下周三国贸饭店七层举行,季橙现在有些迫在眉睫的是看到了到客信息,一共有三个国家,母语只有一个国家是英语,其他还需要法语和德语的翻译。 这需要专业的同传翻译官,季橙没有外交部的资源,这事也动用不到外交部,她在网上搜了几家能做同传翻译的私企,但看着都不太靠谱。 季橙想到了前几年在外语私教课上认识的几位老师,翻了翻电话本,只能找到助教的电话。 andy是季橙报英语时的助教老师,那时候季橙还在易传媒工作,刚毕业在职场受到第一件特别难堪的事情就是她接了个电话,对方全英文对话,季橙支支吾吾得说不出来,最后居然一下子把电话挂了。 后来那外国人又打来,是另外一位bd接的,外国人毫不客气的指责刚才接电话的bd有多么不礼貌,那位销售流利得回答着,就坐在季橙对面的工位,季橙脸红的快要滴血,那位销售也是个不善罢甘休的主,接了这单后还不忘到常宽面前告状,常宽当然数落季橙一通,那时候她就默默发誓要学好英语,花了一万多块钱报了个速成班,又每天下班窝在英语角跟老外聊天,一来二去的口语进步的很快,也渐渐能自己接一些外国客户的项目。 andy接到季橙电话的时候半天没想起来她是谁,因为接手的学员太多,她也只是个学工处内勤的助教老师,但她认识的人比较多,给她推荐了个公司,说她朋友在那当副总,从英语培训机构报名的还有很多学小语种的老外,从机构出去的时候让andy帮忙介绍个工作,andy都是推荐他们去了这家。 季橙挂了电话看着本子上面记下的这个名字和号码:圣峰传媒,廖胜,电话139xxxxxxxx。 廖胜这会儿正跟陈启在海事达做着上市后的品牌推广演示,会议是陈启在投影幕前讲解,廖胜做补充,海事达的几位股东围坐在会议桌旁,开会初期廖胜把手机调成振动模式,此刻在兜里震个不停。 廖胜有些不耐烦,不动神色的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又按断了电话,季橙看了眼挂了的通话主动给廖胜发了条短信“我是一家会议公司的客户经理,想问一下您那边有好一点的同传翻译人员吗?” 第46章 chapter044 有些事情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至少廖胜在这场饭局的过程中一直心不在焉,他忐忑着又跃跃欲试,觉得仿佛嗅到了生肉的血腥味儿。 陈启和廖胜都喝了不少的酒,找了代驾过来,先送走了海事达的一众老板们,他俩站在街边抽着烟。 廖胜犹豫着还是跟陈启从实招来,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 陈启叼着烟把手机接过来,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n的活?” “是啊。”廖胜冷哼一声“真是让他们撞枪口上了。” 陈启还皱着眉“这也许是仙人跳,乔振泽找人试咱们呢。” 廖胜倒没想到这层,有些咋舌“不能吧,他试咱们干嘛啊。” “谁知道,乔振泽心重,算计得紧,上次西安你还数落他一通儿,这人报复心理强,谁也不知道他摆这一出为了什么,咱们最好还是推掉。” 廖胜点点头,拿过手机给季橙发了条短信“对不起,我们这的同传人员最近都在忙,非常抱歉,接不了贵公司的单。” 陈启又若有所思得想了想,抢过手机“拿来!” 短信已经按了发送,陈启也没看回复,他注意到的是上面的那一串手机号,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季橙,打开。 一瞬间的迷茫,是自己败露,还是季橙无心之矢?更可怕的可能也许季橙已被乔振泽收入麾下,而他陈启的那点猫腻也早被识破,季橙是乔振泽手中的枪,而陈启自己给自己上了膛。 刚刚吃得淮扬菜,这会儿那些汤汤水水在胃里焦灼翻滚,陈启耐着性子劝慰自己,而最终的结论是他与季橙无外乎是打着明枪互相利用罢了。 小时候都玩过捉迷藏的游戏,陈启那时候带着弟弟在家里平房后面的仓库边上跟几个小伙伴玩,弟弟最小,陈启自然向着他,那时候每到陈启找人的时候总能第一个找到弟弟,弟弟藏得不高明,一般都在最显而易见的地方,但每次陈启都瞪他一眼关上帘子或把筐扣在他头上,这种感觉就是我知道你在哪,你也知道自己已经败露,但是我们心照不宣。 无外乎是种乐趣,是种情愿。 季橙看着廖胜回复的短信,一边擦着头发,换上衣服拎着运动包出了更衣室。 乔振泽在大堂等她。 是运动洗护合一的沐浴液味道,季橙靠得近了闻得更明确,她笑着看着乔振泽“就去你说的那家吧。” 刚刚上课的时候乔振泽迟到了,季橙本以为他今天没来公司,也没时间来健身房,谁知刚跳了一阵zumba后乔振泽匆匆进了门,额头上还冒着热汗,卢金面对着门一眼就看到了他。 “休息一会儿继续。” 季橙回头见是他来了,礼貌得笑了笑。 卢金给乔振泽从冷藏箱里拿了瓶水,乔振泽说了声谢谢就放在边上,也没喝。 季橙盘腿坐在地上,拉着小腿的筋,卢金过去帮忙按着,不一会儿有其他人也嚷嚷着要教练帮着拉筋,卢金只得先顾着他们。 季橙又一个人默默得够着脚踝,一双手压在她背上,宽大的手掌透过运动背心还能传来热量,那个人在后面说“慢一点。” 季橙当然知道他是谁,自己也不说话,慢慢伸手够着前往。 乔振泽抬眼就见到了她手腕上的镯子,不动声色的笑了下。 “喜欢吗?” 季橙止了动作,她知道他在问什么,她默默直起腰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太喜欢。” 说着就摘了下来回头递给乔振泽“你喜欢?送给你了” 这场对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乔振泽笃信季橙目前是单身,故意在西安买了个小玩意寄回北京,他只是想知道,以季橙的智慧第一时间就会猜到这东西是谁送的,她身边也没有别的虎视眈眈的人了,只有自己,表现的已经够明确够暧昧,他想知道这个便宜货季橙会不会戴在手上,若是戴了,无关乎这镯子的价值,只是季橙的一种默认方式罢了。 可是她戴的确是戴着了,但却又不留恋得摘下,现在反倒把自己逼到死胡同,反问自己喜不喜欢。 喜欢,早就窥探已久了,喜欢她那股混沌又矛盾的劲头。 季橙等不到回话,又慢慢把镯子戴回手上“我一朋友送的,便宜货,你瞧不上。” 这种或许是一种拒绝的方式吧,一棒子把自己拍回“朋友”的身份,或者更是一种欲擒故纵,女人嘛,总是把心思花在这些言语上的弯弯曲曲上,叫人拿捏不准。 乔振泽避开话题笑了笑“一会儿锻炼完请你吃饭,我知道这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 季橙没说话,也再没有下文。 现在俩人坐在vclub二楼的天台上,围栏可真是用货真价实的“落地铃”绿藤蔓缠绕,不是假模假式的装饰,这种植物很难伺候,在北京这种雾霾的天气还能养得这样油亮亮,很是难得。 天台上搭着四个白色镂空半圆形的独立就餐区,都是双人位,季橙再怎么不出门也知道这样的餐厅这样的位置都是极难预定到的,她不动声色得抬眼看了乔振泽一眼,有些许的无奈。 “他家的惠灵顿牛排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季橙点点头“刚运动完,别点太多,我也没什么胃口。” “好。” 俩人都看着菜单,季橙突然有一瞬间演不下去了,仿佛回到了那个油腻腻脏兮兮而且没牌子羊汤馆,烤烧饼的味道加上酱肘子的味道充斥着她全部的嗅觉,对面那个人没拿菜单侧身无聊得靠着椅子招呼着老板娘,轻车熟路的点着菜,季橙有那么点觉得好笑,也果真噗呲一声笑出来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乔振泽皱眉嗔怪“不会怪我太古板吧。” “没有没有没有。”季橙赶忙摆手推拒,心里想得是:我这种当小兵的哪敢啊! 季橙本来只想吃个苹果派,无奈乔振泽先做主给她点了份牛排,这下子季橙什么都不想点了,翻着菜单假模假式的仿佛在认真思考,最后只把菜单递给服务生说“没了,就这些。” 乔振泽点了跟她一样的,气氛就这样渐渐凉下来,乔振泽提议“要不要喝点红酒?” “你想喝?那你点一杯吧,我不用。” “那就算了。” 气氛又凉了,渐渐到了周围那些声息也无法打破的尴尬局面,乔振泽想找些话题“最近工作上怎么样?” “还好,纵横国际的巡展月末开始筹备,今天接了个国外的研讨会,下周开会。” “你适应的很快,觉得市场部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这样的氛围,谈着工作上的事真是有些格格不入,季橙笑了笑,知道乔振泽是在找话题“听好的还是坏的?” “当然要听哪里不足。” “不足的话——没有,好的倒是一大堆。” 这样的客套拉远了彼此的距离,乔振泽总觉得他跟季橙之前总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墙,这墙为什么们堵在中间他百思不得其解,是自己不够主动?还是自己不够明确的表达心意?还是季橙慢热到一把年纪了还不谙世事?乔振泽每次想冲破这道屏障的时候季橙总是拐个弯个避开重点,这道墙就一直立在那,让人跃跃欲试。 季橙倒是没这份闲心,牛排上来了,她拿着刀叉慢慢得切着,低头默默小口吃着。 乔振泽想尽早结束这场博弈。 “季橙,你愿意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吗?” 季橙还是低着头,叉子叉起一块脆皮夹着鲜嫩的牛肉放到嘴里,她慢慢咀嚼,摇了摇头“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可能不需要再过多的申说,可是乔振泽有些不甘心,他环视了四周恰如其分的氛围,环视了周围一张张暧昧的脸,他再次转头直视季橙埋在暗处的脸颊“我说的是,我们两个。” 这次季橙抬头看他了,淡淡得说“我有男朋友了。” 这不是一句很好的答复,至少乔振泽不认命也不认同,这个说辞季橙不是第一次使出。 “你不用拿现成的来搪塞我。” 季橙笑了。 看着季橙得沉默,乔振泽继续“季橙,拒绝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你这个并不高明。” 季橙还是微笑吃着牛排“味道不错”。 她总是这么大智若愚得僻重就轻,乔振泽也有点吃不准她,玩笑着说“怎么,你就那么确定现在的这个所谓的男朋友能陪你走到最后?结婚?生子?” 季橙摇摇头“结婚没想过,先相处着吧。” 好像真有其事似的,乔振泽看着她“你还年轻,可以再好好挑挑。” 第47章 chapter045 陈启等在季橙家楼下,三楼的灯一直没亮起,他已经抽了四支烟,内心也有些烦躁。 回到车里他试图给季橙发短信,但拿起手机后又想了想放回座位上。 自己真的有点入戏太深。 他发动车子,一路霓虹,不甘心的是那条回家的路让他开的异常艰苦,最后到了东直门的时候他还是狠打方向盘右转进了辅路。 又回到那个小胡同前面,陈启看着对面的那个小区,熄了车但没下去。 胡同口有个卖馅活儿的面点铺子,老板准备打烊,拎着两大桶泔水往外走,陈启的车有点挡着他的路,他刚要让司机往前挪挪车,怎知车窗慢慢得上升关上了。 老板刚想骂街,撂下桶绕到车头马上就要发作,突然他看到车里那个人的眼神,一直盯着马路对面刚刚停下的一辆车,车里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互相微笑着寒暄。 老板冷哼一声,原来是老婆跟人家出轨了,他讪讪得回到原地又拎起两支塑料桶,慢慢绕开。 陈启坐在车里,车窗玻璃颜色深,他有些掩耳盗铃,手指上夹着的烟很快烧到了根部,陈启吃疼,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只是想要知道她今晚住哪,有些执拗的刨根问底的,没想到会撞破这些。 季橙跟乔振泽也只是客套的说了两句话乔振泽就又转身上了车,掉头的时候还不忘朝季橙摆摆手,季橙也微笑着点头。 陈启还是目不转睛看着,伸手够到手机就拨通了季橙的电话。 “喂?”季橙刚要转身往小区走,看到未接来电就往右走了两步坐到路灯下的长椅上。 陈启看着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穿着职业装a字裙的女人,无聊的摸着那边没戴耳钉的耳垂,陈启低声问“在哪呢?” 季橙又低头揉了揉小腿肚子,高跟鞋蹭了点灰,她拿出面巾纸轻轻擦掉“在家呢啊,还能在哪,你呢?” “在你朋友那?” “嗯。”季橙一边答着还一边点头,微微撅着小嘴“我们三个看电影呢,鬼片儿。” “哦?听不到声音。” “切,这不你打电话过来,她们按暂停了嘛。” “那你继续吧。” “打电话就问这个?” “就问这个。” “没别的?” “没别的。”陈启咳了一声“哦对了,我诉讼期的事。” 季橙心满意足得撇嘴乐“无期徒刑。” 陈启冷哼一声“好吧,不打扰你们,继续看吧。” 挂了电话季橙把手机塞回背包里,站起身往回走,快到小区楼道门的时候她一个利索的回旋踢,裙子有些紧,不助的往上移,季橙一直手按着,挎着包的那支胳膊稍微一倾斜,包掉到手上,季橙一秒都没犹豫,腿劈下的同时包也抡了过去。 陈启一把抢过她的包,顺便用胳膊搪了那狠狠的一脚。 季橙有点发懵,她早就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这一脚回旋踢也使了足足的劲,迎面骨都发疼,可想陈启的胳膊也好不到哪去,连高跟鞋都弹飞到旁边的草丛里。 陈启甩了下胳膊,把包塞给季橙,皱着眉看她“不是看电影呢吗?” “我,我下楼——下楼买个口香糖。”季橙光着的那只脚还踩在另一只脚的脚面上,傻愣愣得问“你会凌波微步——” 陈启没好气得瞪她一眼,这时候还有闲心打哈哈,他走进草丛里把把那支高跟鞋捡回了,蹲下放到季橙脚步。 “抬脚啊!” “哦,哦。” 季橙把脚塞进鞋子里,陈启慢慢起身靠近,季橙竟有些胆怯,踉跄着往后退一步“你胳膊没事吧?” “口香糖呢?” “什么……” “不说买口香糖去了吗?”陈启从上到下审视一遍季橙的打扮“穿成这样跨个包出去买口香糖?” “口香糖……吃了了。” 说完季橙又叹了口气,演不下去了。 “说吧,跟着我干嘛?” “季橙。”陈启郑重其事的说,可当事人却心虚得低着头沉默控诉,陈启扳着她的脸让她抬头迎上自己的目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季橙的腮帮子被捏成一团,支支吾吾得说“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你指的哪一句。” “我让你离你老板远一点。” 季橙片刻瞪大眼睛,她心里想的是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啊,陈启一定是被烧糊涂了,要不就是从他现在身上浓浓的酒气可知他已经醉到忘记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伪装中,要不然他怎么会知道乔振泽是她的上司,真是笨啊真是笨,这男人要暴露了。 季橙想帮他圆了这个破绽,皱着眉说“没办法,他老靠近我,还让我好好挑挑男朋友。” 陈启冷哼一声“那要不你再挑挑?” “不挑了不挑了,我跟他说我懒。” 陈启松了手,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她好久。 “季橙,你可别不学好,玩朝三暮四那一套。” 季橙皱着眉呛声到“放心,不会学你的。” 陈启攥着她的手腕,狠狠得攥着“你也放心,我北京昌平有个小蜜,丰台有个情儿,海淀还有个富婆包养我,哦对了大兴还有一个我的初恋,但你给我记住了,我就盯着你!就你不能瞎胡闹!” 季橙心里面洋洋得意,嘴上却咬牙切齿得说“那也要看我心情,心情好了我就把暗恋我的明恋我的男生都招家来!摆几桌麻将,晚上再搓顿涮肉!” 陈启冷哼一声“那你就祝我在监狱里幸福吧!”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嘟着嘴“行了,今天原谅你的尾随,谁让我上回也半路杀出来坏了你跟你小情人儿的好事呢,赏你个吻吧。” 季橙慢慢闭上眼睛,嘴撅得老高。 等了半天也没动静,季橙嚷嚷着“快点啊,姑奶奶都累了!” 可是再睁开眼睛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只有街灯和窜出的一两只夜猫,季橙抿着嘴,瞪着空无一人的小路。 陈启,你等着! 陈启回到车上点了支烟,看着远方的街灯,咧嘴笑了下。 车窗被人敲了下,警察拿着仪器低头跟他说“同志,配合一下,查酒驾。” 其实根本也不用查,陈启满身的酒气还没消散,警察探头进来也闻得一清二楚,又皱着眉厉声道“请配合工作!” 陈启撇撇嘴,今晚算是栽了一个跟头又一个跟头。 他按灭手中的烟,朝警察不好意思得笑笑“对不起啊,跟老婆吵架了,不让回家,我在楼下车里抽根烟,不开车不开车。” 警察审视了他一遍,车子的确也没启动,他看着一脸不好意思笑得陈启,同情的点点头“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回去跟老婆说两句好话,哪有隔夜的仇。” “是是是。”陈启点头如捣蒜“我再坐回儿,老婆更年期,脾气大的很。” 他想起季橙那张愤怒的小脸,有些好笑,老婆、更年期,还挺适合她。 警察收了设备,又同情得看看他“家里都有个难伺候的主儿,记得千万别喝点闷酒出门开车。” “好,一定支持我大首都治安工作!” 季橙上了楼,开门看见卢金和赵婕窝在沙发里看日剧,正放着广告,季橙走到她俩身边挤了挤“这小日本的影视剧里怎么总有个‘皮炎的鸡’啊?” 赵婕嫌弃得看她一眼“那是b&g!” 季橙不好意思得笑笑,卢金看她一眼“晚上饭吃得怎么样?” 听着还有点酸溜溜的意味呢,季橙搂着她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真是生不如死啊~!” “哼,我看你小脸红扑的,一定遇着什么好事。” 季橙低头闷声乐,然后又煞有介事得抬头看着两位室友“你们说男人要是吃起醋来是不比女人还可怕?” 卢金看她一眼,淡淡得说“怎么?跟你们老板进展得这么快?” 季橙推她“不是他~” 赵婕好事的凑过来“那是谁?还有谁?谁谁谁?” 季橙摇头晃脑的乐“我跟你们说啊,我处了个男朋友。” 赵婕眉开眼笑“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的哥。” 这俩字砸在地上都能出两个窟窿,赵婕看怪物一样看季橙,突然哇得一声嚷嚷起来“怎么办啊卢金~咱家橙子让人下蛊了!” 卢金正色看她“橙子,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季橙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了扔到垃圾桶里“你们放心,是个优质的哥。” 赵婕一把搂过她,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这是一种无色无性状的情蛊,我相信淘宝上就有卖的,我可以用数据查一下——” “喂喂喂,妖妖灵吗?”季橙假装打着电话,回头朝俩人笑“千万别跟我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为零啊这种话,我智商一直都在线。” 卢金站起来从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缝隙挤出去,瞪她一眼“祝你被的哥抛尸荒野,一年后上个法治进行时,我们绝对不会登报找你!” 睡了一宿觉,季橙起床醒了半天盹,今天是周六,要去礼仪公司找几个小姑娘,明天就是公益绘画展的举办时间,背景板和展架的设计图已经经过赵梦岚的首肯印刷完毕,明天上午完成搭建工作,下午三点学生就会聚齐,时间安排的绰绰有余。 第48章 chapter046 像肯德基这种帕尼尼早餐,季橙应该是中学毕业后就再没尝试过。 心里有点一秒钟被打回幼稚的挖稀泥时代,陈启倒不觉得,糊弄小孩似的给她点了两份,还美名其曰过了十点才卖儿童套餐,更气人的是本来今天有正事要做的,对面那位爷却给指派了个难活。 跟他约会。 约会哪不好啊,北京有消暑避夏的京郊风景区,有浪漫的世贸天阶,有新兴的桌游和互动游戏,再不济看场电影吃一份平时都嫌弃的爆米花,或者俩人坐在星巴克外面喝风都行,怎么说也算是个正经地方。 现在他们在一家肯德基里面,离动物园最近的店。 “带你看看猩猩,你老祖宗在园子里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你也应该适当带着点吃的去看看。” “你家祖宗!你怎么不去稻香村给他们包个点心匣子!”季橙怒呛道,还有些撒娇的辩护“我不要看这个猩猩,要看就带我看那个星星。” “那个星星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儿看。” 季橙还哼哼着,陈启吃完了看着她“多点吃,今天咱们白天可就这一顿饭。” 季橙胡乱得塞了两口,瞪他“走吧!” 买票的时候季橙发现一个秘密,陈启居然有军人证,这下让季橙有点喜出望外,拉着他的胳膊“你当过兵?认识许三多吗?” 陈启弹了她额头一下“我这是假的,人大南门花15块钱办的。” “那你也给我办一个!” “你不行,你一看就不是当兵的料!” “不行,反正你给我办一个,什么证都行。” 陈启侧头看着她若有所思“给你办个学生证吧,你长得嫩。” 嫩,这个词说出来怎么这么有喜感又这么中听呢,季橙刚想要夸他会说话,陈启又斩钉截铁得说“算了,还是残疾人证吧,病症就写脑残,反正没人看。” 季橙甩开他的胳膊,自顾自得腾腾往前走。 陈启笑着看她背影一眼,不徐不慢得跟着“别乱跑啊,人多,一会儿走散了找不着你。” “正合我意!”季橙头也不回的说。 从正门进去先看到的就是东区不远处的大熊猫馆,季橙跟陈启进去像领导视察似的审视了一圈,先看人后看熊猫,这是周末的动物园必经之路,人挤着人,陈启在后面似有似无得靠着她的后背,手小心翼翼的捏着她的手。 季橙心里想,动物园约会也不错,至少套路深。 出来的时候赶上这个大热的天气俩人都出了些汗,陈启四处看了下,把季橙安顿在路边“等我一下,去买个东西。” 东西买回来了,就一样,二话不说得塞到季橙手里,他又看着季橙额头上的汗“再等一下,我去买两个冰淇淋。” 一个小姑娘舔着草莓味的甜筒站在马路牙子上抬头看着季橙,一脸鄙视。 季橙也低头蔑视着她,满眼写着:看什么看! 小姑娘居然撇撇嘴角,说了声“切~” 季橙瞪眼看她“姐姐脸上有字啊?” “阿姨。”小姑娘张口就叫,季橙一口老血,但仍摆着笑脸等下话,小姑娘又舔了口草莓冰淇淋“阿姨,你拿着个皮卡丘的气球,真难看!” 季橙眯着眼看着手中这根线上顶着的大气球,黄橙橙,上面的小畜生还朝大家笑着,季橙努力克制自己不发作,抿着嘴微笑“是啊,阿姨也觉得,真是难看死了!” 小姑娘的父母过来带她走了,陈启也排完长队买了两支甜筒,居然也是草莓味的。 季橙笑了笑,嘴角颤抖“没别的味啊?” “有屎味的你吃吗!”说着把甜筒塞到她嘴边,季橙伸手拿着,指了指另外一只手上的气球“你这是什么配置,够新潮的。” “你总瞎跑,拿着个气球我好找”说着陈启大口含住甜筒,双手伸过来把季橙拽着的气球抢过来,结结实实得绑在她手腕上。 季橙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陈启满意得笑了笑,“走吧,旁边就是猴山,去晚了只能看人后脑勺。” 季橙心想,虽然不能动物园明令禁止投食,但她特别想把陈启投进去。 还好过了中午俩人终于出了园,至少季橙一直嚷嚷着穿着高跟鞋走得太累,陈启表示谅解,终于愿意放过她。 哪有这种不心甘情愿的约会啊,季橙不想有第二次。 陈启开车带季橙到了她所说的礼仪公司,负责人六哥跟季橙合作过很多回,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六哥戴着大金链子,膀大腰圆得却穿了一身紧身大花t恤,橘黄色的紧身裤,看见季橙和陈启笑呵呵得迎过来,陈启递给他一根烟,帮忙点上,六哥点头哈腰得道谢“哥,你看,你这多见外啊!” 说着招呼季橙“妹子,小姑娘都给你选好了,去会议室看看!” 季橙对礼仪没什么挑剔的,按照经费找了十个个头匀称的,这会都穿着中国风旗袍站在会议室里,季橙看了眼“你们都有经验吗?” 十个人齐刷刷得点头。 “明天下午三点在故宫有个公益展,五个人做接待,也没有太繁琐的事,递给笔拿个本之类的,其余五个就在边上站在,做机动,随叫随到就行。” 六哥笑着拍拍季橙肩膀“不用你说,我给你找的都是最有经验的,保准没错,咱们价格还跟以前一样。” 季橙点点头“说实话,这次经费有些吃紧,不能给餐补了。” “没事没事。”六哥回头转向这十个姑娘“都吃饱了去啊!晚上也不供饭,活动完了就自行回学校。” 十个礼仪都是在校大学生,有些拘谨,但有这样的兼职工作她们都很上心,一一签了合同,就各自去更衣室换衣服。 “都带着衣服啊,明儿去之前就换上,到那可没地方换,高跟鞋也别穿太高的,站着累,你们这个头都够用!”六哥还朝更衣室嚷嚷着,季橙笑了笑。 “你别吓坏了她们,都是些小姑娘呢。” 六哥拉着季橙“一会儿有事吗?请你吃饭。”他又转头看着陈启“这是——你朋友?” 季橙点点头。 “不了六哥,一会儿我俩还有约会。”陈启发话了,六哥笑了笑“兄弟,是做哪行的啊?” “给人开车的。” “呦不错啊~现在给老板开车的都挺能赚的,够点年头还能给个行政主管做一做,大家都懂,司机是知道老板秘密最多的,老板都得让三分。” 六哥还絮叨着,陈启看了眼季橙“我老板就是她,天天就伺候这一个。” 六哥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兄弟,你还挺会来事,专挑小姑娘爱听的说。” 季橙笑了下“那你忙吧,我俩走了,钱会议结束给你打卡上。” “都好说好说,啥时候给都行。” 从礼仪公司出来季橙和陈启上了车,季橙系安全带的时候回头看着车后座上悬着的那个气球“这玩意怎么还留着……” “给你留的,见面礼嘛,你要珍惜。” 季橙瞪他一眼“抠门!” 陈启看看她“干你们这行的,是不都得跟这些个礼仪公司合作啊,介绍个模特、礼仪、接待、开大巴车的,或者再高端点,介绍个翻译什么的,我看这样的公司也挺好赚钱。” “是啊,这些都是外包服务,自己要是配备这些人力资源有点浪费,都是现成有活儿了,现找人,但是活动现场调度都是公司的人亲力亲为。” 说到翻译,季橙喃喃得靠在副驾驶位置里“最近接了个活,没有同传翻译,我正犯愁呢。” 陈启看着她“我有个朋友在外交部,你们要是愿意花多点钱,我可以给你问问。” “真的吗?!”季橙腾得坐直起身靠近他“你好厉害!” 陈启撇撇嘴“没想到你是草包一个,这算什么。” 季橙小鸟依人得靠着他“亲爱的男朋友,我知道你是万能的,但我恳求晚上别再带我去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咱们喝西北风看星星吧。” 陈启用下巴上的胡茬搓了搓她的头顶“那是没戏了,因为我已经饿了,咱们找地方吃饭看星星。” 季橙默默抬头“你不是说有个好地方吗?” 陈启点头“那也得先去个地方筹备一下。” 又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小时之后应验。 农贸市场…… 季橙站在腥臭味极重的鱼摊前侧头看着陈启“喂!你是不是不知道现在有种地方叫超市!!” 陈启正挑着鱼,抬头瞪她一眼“得买点新鲜的,你懂什么。” 反倒被教训了一番,季橙默默翻了个白眼,陈启买好鲫鱼还悠闲得带着她逛了菜摊和肉摊,季橙刚才可能是被熏懵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第49章 chapter047 香菜一块钱两捆,五毛钱不卖,但季橙也没想到鲫鱼汤端上来的时候陈启真是毫不浪费的全放进去了,关键是你也切碎了放啊,整根整捆的漂浮在上面,季橙拿筷子扒拉着“这是什么?辣条汤?” 陈启白她一眼“家里有袋胡辣汤的调料,我看快过期了,就放里面了。”他起身看着端坐在餐桌边的季橙“还有个西红柿炒鸡蛋。” 还算有一线希望,至少西红柿炒鸡蛋是在我大中华的土地上最简单最家常的菜。 端上来的时候季橙目瞪口呆,照例用筷子扒拉下“刷锅的时候西红柿和鸡蛋不小心跑进去了,对吗?” 陈启一本正经得坐在她对面,煞有介事得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晚宴,鲫鱼汤,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片,尖椒肉丝。 当然,还有两碗大米饭,也是今天唯一成功的一道。 季橙也盯住饭菜愣神“我觉得耶稣就坐在我旁边……” 最后的晚餐,达芬奇若是复活,也难画出目前季橙所见的场景。 陈启挑挑眉,还有些跃跃欲试,还有些忐忑“你尝尝。” 季橙赏脸夹了口尖椒肉丝,慢慢放到嘴里,沉默良久后点点头“熟了,能吃。” 陈启已经开始给她盛汤了,放到她面前“喝一口。” 季橙今晚真是配合度完全高破天际,她舀了一口慢慢品尝“香菜汤,没有鱼的味道,但是当养生汤喝还不错。” 陈启沾沾自喜,至少她吃了——有三口吗?没数。 季橙看着这样的他叹了口气“陈启,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为难自己的事了,咱也不求上个感动中国,何苦呢?” “食不言!” 季橙冷哼,真是说教说上瘾了。 季橙有一瞬间觉得,陈启可能也是被父母打小捧在手心上养过来的吧,十指不沾阳春水,跟自己一样,她吃惯了父亲季明做的饭菜,觉得那是人间美味,但从不感恩,可能陈启也一直被父母喂饱,但人生做的第一顿像样的饭,却是给一个女人。 这样想着,季橙有点心酸,也有点满足。 其实饭菜不算特别难吃,但是卖相真不好,陈启做的所以自己吃得特别香,时不时的还抬头朝季橙咧嘴笑笑。 电视开着,孤独的立在偌大的客厅中央,他们在餐桌边只能听个声,电视台正在放着音乐频道,缓缓的音乐流出。 “给我一双手对你依赖/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来/我们都自由自在” 季橙抬眼看了看他“陈启,这房子一直就你一个人住?” 陈启点点头,嘴里还塞着饭菜“有时候林洋也来闹一闹。”陈启说完想了想,看了季橙一眼“你是想问有没有女人来吧。” 他把这口饭咽下去,正色道“有,隔三差五的就来女人,你可别妄想你是第一个,别骄傲。” 季橙有些哑然,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陈启看她不说话了,继续吃着菜,一直等不到反应陈启喝了口汤笑了笑“说你小心眼吧,保洁阿姨一周来两趟,她也算女人吧,除了保洁阿姨以外你是头一份,高兴吧?” 说着还大喇喇得盛了勺西红柿炒鸡蛋扣在她面前的米饭上“别愣着,我知道这饭菜味道一般,以后会越来越好。” 季橙慢慢吃了一口“你父母怎么不接过来一起住?他们在老家还有事做?还是来北京不习惯。” 陈启只淡淡得说了声“哦。” 简单的回复背后总是有大段的留白,季橙知道自己不能再问,陈启倒是很快缓神“你怎么不常回你父母那,我每次送你不是去万寿路就是去你朋友那。” “我也回去,就是你没遇到。” 季橙小口吃着饭,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太常回父亲那,嫌弃,嫌弃那个又小又脏乱的陋巷,嫌弃那个吱吱嘎嘎总是响个不停的破饭桌,嫌弃那张永远摆在门口煤炉子边上的弹簧床,嫌弃那口院子里的老井,嫌弃那个身患残疾的父亲。 越长大越要逃,越逃得远了就越不敢回头,每次回家住夜里都看着黑黢黢的屋顶,想着年少时代兜里总是揣着的那两个钢镚,一瓶汽水都舍不得喝,本子正反面都写满算数题,被人欺负,被同学孤立,上了高中被人劫钱抢球鞋,她被欺负惯了才在上大学的时候报了跆拳道课,花在学业上的时候不及训练的十分之一,她忍够了,只想跑远一点。 可这些不能跟陈启说,因为难堪,因为她深刻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多么怕再被人剥了壳,怕与父亲正大光明的曝光在所有人面前,那对她来说,还是现在这个年纪承受不住的。 吃完饭陈启去刷碗,季橙也渐渐从刚才的情绪当中恢复,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她大声喊“应该我刷碗,我刷碗在行。” 虽然这样说着她却仰靠在靠垫上,翘着二郎腿,陈启回应“你帮忙拎菜,我负责做饭刷碗,不吃亏吧。” “不吃亏~” 陈启刷好碗出来就见歪斜在那的季橙,走过去先收拾了下茶几上的报纸杂志“没正样儿!” “我乐意!”季橙还吐吐舌头。 “过来。”陈启朝她招招手“干点正事。” 季橙扭捏着起来,塔拉着拖鞋走过去“干什么……” 陈启用手指头狠狠捅了下她的脑门“想什么呢!” 他拉着季橙走到阳台落地窗前,阳台摆着个懒人沙发,单人位的,陈启仰躺进去拍拍自己大腿“来,给大爷嗅下蜜!” 季橙笑了下,老老实实得过去挤着他旁边的那一条缝隙坐下。 懒人沙发完全塌陷,没有木头支架的支撑,现在就跟一块泥巴一样,后背也没有支撑,季橙跟陈启慢慢陷进去,最后竟变成了躺着。 陈启似有似无得玩弄着季橙发顶的头发,手指了指窗外的天空“实话说,你们北京这种天气,很难看到星星。” 季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有大熊星座闪闪发亮“不错了,还有一颗。” “在我家,天气好的时候仿佛能看到整个银河系,星星垂得很低,躺在草原上,夜风细细索索得吹拂,远处有些响动,是吃夜草的牧马,伸伸手,仿佛就能够到一颗。” “真好。” “有时间带你去看。” 季橙默默抬头“我可没逼着你。” 陈启在她额头上小嘬一口“那先盖个章,说话不算数就再盖个‘不算数’章。” 季橙笑了“左右都是占我便宜。” “你还真当自己是块香饽饽,我告诉你,我亲完你都怕嘴上起泡!” 季橙窝在他怀里咯咯咯得笑着“那我祝福你以后嘴上天天顶着一串葡萄。” 他们在墨黑色的天空比划着星星的位置,陈启跟她讲解了许多,这样枯燥的话题竟然聊了快半个小时,等再无话可说的时候季橙也觉察出气氛的尴尬,腾得坐起身整理了下衣襟。 “有点晚,我走了。” 季橙朝门口走,陈启默默跟在后面,穿高跟鞋的时候季橙低头用余光看到陈启也在穿鞋,她转身站直了看他。 “怎么不留我?” 陈启还是低头穿着鞋,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他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微笑着看季橙“我想好了,老子不干强人所难的事,你得情愿让我上。” 季橙咋舌,脸却没绯红,而是有些淡淡的粉,她张口结舌得支吾道“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天天都想什么呢。” 陈启捅了下她的胸“至少我得先把我女朋友的胸从bcup变成dcup,你说是不是,反正我不吃亏。” 季橙抬腿就用膝盖狠狠顶了他结实的小腹“那我就去做缩胸手术!让你天天惦记这些!” 季橙到家的时候卢金去开门,刚开了门准备折回屋里,突然卢金浑身一个机灵,猛地回头看“你手里拿着个什么玩意!” 赵婕刚敷好面膜从浴室走出来,看到门口换鞋的季橙“哇”的一声撕下面膜,搂着卢金嚷嚷“完了完了,你看到了吗?咱家橙子是陷在爱情里的弱智,现在还拿着个氢气球!我特别想问问给她下蛊的那位壮士,那情蛊是在哪买的。” 季橙视若无睹,进屋还四顾着挑了个地方,把气球绑在了客厅玻璃柜把手上。 “橙子——”卢金看着她淡淡说“要是上班压力太大就跟我们说说——要是撞了邪我们就带你去庙里拜拜。” 季橙龇牙笑了下“不准你们趁我不在戳破它!” “这都被你想到了——我正有此意——” 爱情会雕刻一个人吧,以前不确信,现在卢金和赵婕对这事深信不疑,因为明显的季橙让人雕刻的少了棱角,甚至仿佛被摘了小脑。 莉莉在远方的城市收到一张微信图片。 家里的客厅柜子上多了个微笑着的皮卡丘图案氢气球。 莉莉发了个问号。 赵婕给她回了个“这是咱们的新成员,皮皮。” “什么鬼?” “以后进门要先拜它,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爱情。” 莉莉笑了,回复到“什么爱情?” 第50章 chapter048 周日,故宫博物院,文华殿东侧,东华门内500米。 搭建背景板的公司忙活了一上午,大日头底下好过不到哪去,工人们被督促着赶着工,终于在十点的时候准备就绪。 季橙也一直晒着,高跟鞋踩在不太平整的青砖地面上没到开展时间呢脚底就已经有些疼,她走到文华殿侧门台阶上的一处阴凉,坐在地上打开旁边的箱子。 午饭是早晨买的一根老玉米,现在已经凉了,简单得解决,吃得还差几口拉绿植的车也到了,等在东华门外面,需要车证。 季橙赶紧起身让保安继续帮忙看箱子,拿了车证就朝东华门跑去。 一百盆小株“一品红”以为得用个翻斗车才能拉下,结果一个金杯就搞定,开了后备箱前排只有两个座,后面的位置都拆掉了,盆花挤在一起,还没有装盆,土壤结块封在几个大塑料槽子里,季橙看了一眼“这能够一百盆吗?” “够,放心吧,怎么摆?” 季橙比划了下场地方位,“中间留一条两米宽的路,盆花两边各五十。” “行,那我们干活了。” 这边忙活着摆盆花,那边故宫院办的负责人领着十多个保安抬着桌子走过来,看见一个穿着衬衫西裤胸前挂着工作证的女人站在大日头下指挥着工作,朝她招了招手。 季橙跑过去,那人遮了下太阳眯眼看她“你是枫岚的人还是基金会的?” 季橙捏起工作证“我是枫岚的会务人员。” “哦,那好,这些桌子你看怎么放。” 季橙指挥着把两个桌子并成一个,最终摆设成两排五米长的桌子,那人一直站在季橙身边,时不时侧头看她。 “桌围用什么颜色?院办只有红色的,还是听你指挥。” 季橙笑了笑“我自己带了。” 她腾腾腾的跑到阴凉处,跟保安点了下头,打开箱子拿出厚厚的一沓白布,然后抱了过来。 “这是我在建材城找的白布,跟一般布料还不一样,蜡笔好上色,水彩不晕染,咱们也不用准备画纸了,直接把桌围钉上,让学生们在上面画。” 那人点点头,也礼貌的微笑“你有心了。” 下午一点过后礼仪陆陆续续到齐,季橙安排她们先在阴凉处歇会儿,自己招呼着已经到了的基金会的几个工作人员,这次的“阳光儿童绘画艺术公益展”是由枫岚和北京某基金会共同举办,有基金会的帮助会在社会上产生不小的影响,也会拉到一些赞助方,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提供了爱心画笔和染料,并准备了300套公益t恤,季橙把他们收好,准备一会儿拉学生的大巴车到了发给学生。 其实这次的会物料上的拮据还能妥协,最难的就是到了周三的时候季橙才考虑到要给小学生配发统一的服装,之前虽然也知道这服装不用操心,只需要公关公司帮忙配发就行,但她突然意识到衣服还分大小号,整个四年级200多号学生,她挨个班主任去了电话要求统计服装尺码,班主任都有些不乐意了,这种事情怎么不早准备。 季橙想到的更多,她也埋怨自己想得不周到,被数落完她没有罢休,又查了近几天的天气情况。 两点的时候十辆大巴车到了门口,车证是早就印好配发给首汽的司机,学生坐在车里,季橙跟基金会的同事拿着衣服按照班级发给班主任,季橙又准备了200多件简易雨衣,递给他们。 “准备这个做什么?”班主任看了一眼“外面大晴天的。” “我看天气预报有雨,先配发好,省着一会儿万一下起雨学生要淋湿。” 班主任还是有些觉得事太多,但还是发给大家,这次受邀的学校是平谷一所小学,学校很简陋,不是重点也没有良好的基础化设施,在校的学生半数以上都是父母在京郊打工的留守儿童,学生都有些腼腆,拿着衣服在车里换上,又戴好红领巾,手中拎着雨衣袋子就下了车。 “排队啊,都排好队,一会儿按指挥进场。” 班主任一声令下学生都有秩序得排队,工作人员带着他们进了东华门,直奔画布桌。 礼仪已经自觉到位,给学生们分发画笔和染料,桌围下面是几大箱矿泉水和涮笔用的器具,赵梦岚已经站在搭建好的背景板前的台子上,带着耳麦话筒。 “今天首先要感谢xxx基金会的支持,以及故宫博物院的鼎力相助,枫岚有这个荣幸能够承办此次的绘画展是我们2016年最大的荣幸,还要谢谢社会各界的支持人士今日到场,下面我们有请昌茂集团的行政总监孔总上台讲话。” 季橙抬头看了一眼,是个长相很漂亮的女人。 “多谢赵总,也很荣幸今天能来参加这个展会,昌茂一直以来支持着社会各方的公益事业,从2014年起我们开始关注学生食品安全问题以来,为全国各地的学校送去我们有质量保证的牛制品,也积极得用自己的绵薄之力捐助公益事业,孩子们的健康就是社会的健康,我们时刻准备着为更多儿童带去帮助,今年也会在青海和西藏捐建几所希望小学,更多的,我们看到的是一些留守学生的在校上学问题,这次的画展昌茂会用实际行动支持,并且希望这些祖国的花朵今后能够茁壮成长。” 台下站着的人稀稀落落的鼓着掌,学生们已经站在桌子前每人拿着画笔和染料开始作画,季橙站在他们后面,偶尔帮忙拿一下东西,故宫院办的那位干事慢慢走到赵梦岚身边,笑了笑“赵总,你们公司这姑娘挺不错的,一大早就来了。” 赵梦岚看了她一眼“外包公司的,不太会来事,也有些年轻,但我看着骨子里有股劲头。”她笑了笑“有点想当年的我。” 刚刚还是大晴天,说话的功夫一下子阴云密布,巨大的云团阴沉沉得压下来,太阳还努力得挤在堆积的厚厚云层之下,渐渐得凉风袭来,盛夏的风吹得刚刚一身汗很快就干透了,抬眼望去,远处低压的云团下面开始有丝丝缕缕的灰色线条,密密麻麻得垂直于天地间。 下雨了,而且看来雨势不小。 这个赵梦岚有点没想到,算是突发状况,正觉得苦恼时就看季橙指挥着大家“学生都把雨衣穿上,礼仪到这边来。” 礼仪都穿着旗袍,裹上层雨衣看着有点不像样子,画展已经开始,过程当中应该用不到她们,而且看这片云应该很快就要达到,但很快就会过去。 学生刚换好雨衣这雨就卷着残风兜头浇下来了,画布被打湿,学生却还都趴在上面慢慢画着,要说这雨中画画对这帮孩子来说更有乐趣,班主任早就到大巴车里坐着休息了,季橙一个人站在他们中间,有个孩子不小心打翻了涮笔的水桶,水彩的染料顺着砖块细细弯弯得流淌,他有些懊恼,鼻头微红,眼看就要哭了。 季橙蹲下来,摸摸小男孩的头“没关系,一会儿姐姐帮你清理一下,你可以用蜡笔先画,这布不怕晕染的。” 小男孩抽搭了下,淡淡的说“谢谢。” 赵梦岚站在殿檐下,注视着她。 雨过天晴,刚刚那仿佛是不凑巧的一场梦,太阳再次普照下来时,学生们也画得差不多了,季橙跑到背景板后面拿出准备好的宝丽板,递给孔总。 赵梦岚已经在台上讲话了“首先热烈庆祝今日的公益画展圆满成功,感谢基金会对此次画展的支持,感谢故宫博物院为我们提供这个良好的平台,此次画展不仅提升了全民对公益事业关注的意识,更弘扬了民族文化,提升了企事业单位对公益事业、对学生在校拓展活动的认知,更多的我们看到一些企业对此次活动的关注与扶持,昌茂集团愿意购买此次画展学生作品,善款全部用于资助希望小学,为更多的那些偏远山区的学生送去温暖,送去爱心,让我们有请昌茂国际的孔总为大家致辞。” 学生们知道什么啊,只知道这是对学校有意义的事,都齐刷刷得鼓掌,使劲的鼓,拍的巴掌都疼了。 孔总拿着宝丽板制作的一百万字样的□□走上台举在胸前“希望我们能首先从首都的娃娃抓起,将来培养更多的社会栋梁。” 还有些其他赞助公司的领导一看昌茂带头,也纷纷开始捐款,班主任这会儿也都回到会场,跟领导们一一握手。 展会结束,画布被撤下,孔总走过去看了一眼“虽然湿了,但看着无妨,先包好吧,一会儿我放到车里。” 季橙看着她,这次来接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跟昌茂的人套近乎,季橙抓紧时间想要自我介绍,谁知孔总看了下场地对她说“会务组的,别愣着啊,帮忙收拾一下。”说着转头就朝东华门走去。 季橙有些无助。 人渐渐散去,季橙只得拿着大塑料袋捡着地上喝剩的矿泉水瓶和已经用过的染料盒,礼仪把没用的水彩和没开封的蜡笔重新装回箱子里,有一个小男孩穿着雨衣蹲在地上,帮忙捡瓶子。 是刚刚那个差点哭鼻子的小孩。 他怀里抱着三四个塑料瓶,手中还够着地上的一个,赵梦岚走过去拍拍他“快上车吧,一会儿班主任要说你了。” 小男孩默默低着头“阿姨,我刚刚没有画完。”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季橙走过来把垃圾袋敞开,小男孩把瓶子放进去,抬头看她一眼“姐姐,我以后还能在这画画吗?” 季橙笑了下“也许吧,但如果你喜欢画画,姐姐送你一套画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小树。” 季橙从箱子里面拿出几盒水彩和蜡笔包好给他“以后要多画画,长大了就可以再回到故宫画。” 张小树默默得点头。 第51章 chapter049 盆花被搬到赵梦岚的车后备箱,关了后备箱车门季橙拍了拍手上的土“咱们去哪?” “你帮我个忙。” 说着赵梦岚就绕到了驾驶位,季橙也跟着乖乖得上车。 车渐渐行驶到亦庄,这一片都是些开发区新建的工厂,车里有淡淡的车载香水味,赵梦岚没来由得说“像我们这种厅级下属单位,承办这样的展会很多,但都是非盈利性质的,还要靠社会各界的宣传和支持,这就是红旗下的政策,可笑也可赞,你说是不是?” 季橙不回答,她不懂。 一路再无话开到了一处别墅区,赵梦岚停在一所褐色的二层独栋别墅前开了大门,俩人搬着盆花进院,赵梦岚看了看,指着一处水泥台说“先放这吧。” 放好花后赵梦岚招呼季橙进屋喝口水,季橙进了这栋别墅首先视觉冲击特别大的就是一楼客厅的那张古香古色的黄花梨桌子,整块木头雕琢,这么大的材料实属罕见,赵梦岚招呼她坐在沙发里,自己去厨房找茶叶。 还能听见赵梦岚在厨房里嘟囔着“在哪呢?放哪了?有盒刚到的雪菊……” 季橙无聊得回头看沙发后面偌大的一排架子,里面摆着古董,瓷瓶、玉器、鎏金佛像以及一套公益精湛的琉璃天鹅摆件,在这些前面摆着几张全家福,季橙看了看这全家福,照得非常好,也就前门那家老字号国营照相馆能照出这样光线的影像,季橙盯着画框里的人,一位男士坐在前面的木椅里,岁数看着跟赵梦岚差不多,满脸慈祥,赵梦岚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椅背上,旁边立着个青少年,也就12岁左右的年纪,面无表情。 “那是我儿子,我跟我先生一直没有孩子,我哥哥和嫂子车祸去世,我把侄子过继过来。”赵梦岚又笑了下“老了不能只有老伴,膝下也要有孩子图个热闹。” 赵梦岚走过来来把茶叶沏上,也不抬头“不知为什么看着你总觉得亲切,我要是第一个孩子保住了,估计跟你也差不多岁数,季橙你多大了?” 季橙有些无法应答,半天没说话,她抬头却看到赵梦岚含蓄看着她的目光,透着疼爱与疑问。 “27。” 赵梦岚默默得点点头感叹“真好,年轻啊~你看着显小。” 季橙尴尬得笑了下“您也很年轻。” 赵梦岚抬头瞅她一眼,还含着笑“不如你!年纪长了精神头不及当年了,我像你这个岁数的时候一天睡四个小时都精神十足,现在不行了,喝点浓茶,也学洋人早晨喝杯黑咖啡,要不一天都没精神头。” 茶沏好了,赵梦岚给她倒在茶盏里一杯“你做这行多少年了?” “从22岁毕业到现在,五年了。” “喜欢做这行吗?” 季橙点点头“喜欢。” 赵梦岚笑了下“女人做这行不吃香,不是因为处处受刁难,而是想要做好了,都得不着家,这行是吞人心智的,想闯出来,就得抱着工作睡,没时间谈恋爱,结了婚也顾不得老公。”赵梦岚缓了缓“你结婚了吗?” “没有。” 这回赵梦岚抬头一瞬不瞬看着她,缓了几秒突然又笑了“季橙,我总觉得你怕我似的,不能跟我多说几个字吗?” 季橙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茶水烫口,她放下茶盏低着头“是有点怕,不知道为什么,对年长的我都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来事。” 赵梦岚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男朋友也是做这行的?” 季橙点点头。 “那可惨了,两个都不着家,两个都是在外面受气的主,回到家就把外面受的那点气都撒到对方身上。” 季橙抿着嘴笑“还好,我们都是马马虎虎,赵总,您这么有经验,您爱人也是做这个的?” 赵梦岚看了眼后面的全家福,满眼温柔“他啊,做生意的,比咱们强,不受气,回来也不骂老婆。” 话匣子打开,没聊工作上的事倒是谈了很多生活感悟,赵梦岚年长,多絮叨几句,季橙也渐渐放下拘谨,逐渐多聊了些,天色渐渐暗下来,季橙瞄了眼手表,有些要告辞的意味。 “你等等,我送你本书。”看出季橙的意思,赵梦岚起身走到里面的书房,拿了本崭新的粉色书皮的书送给她“我看了两眼,不适合我,你回去看看吧。” 《可乐求爱记》 季橙点头“那今日就先到这,赵总,虽然有些不好意说,但以后有活动记得来找我。” 赵梦岚抿着嘴笑“又谈生意了,季橙,我就教你你一件事,以后不管你想成多大的单,记得先把客户当朋友,好的销售都是交友高手,先处成朋友,不用说,以后的活他一定不找别人,知道了吗?”赵梦岚又叹了口气“也是,无关乎阅历,交朋友这事要多接触人,你连谈个男朋友都经验尚浅,何况是看陌生人呢?多跟人掏掏心,不完全的掏心掏肺吧咱们说,至少你真诚,别人也会对你真诚,想骗你都觉得过意不去。” 季橙笑了“多谢。” 周一回到公司的时候,不知怎么的,乔振泽竟看到了新华日报上面刊登的公益画展信息,版面不小,他却在四张图片里找到了季橙的身影。 季橙接到乔振泽的电话就上了楼,站在办公室里她还不知道乔振泽究竟为了何事。 乔振泽把报纸推给她,挑了挑眉“你接私单?” 季橙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不算是私单,我给欧阳总报备过,但项目审核没通过,不过展会迫在眉睫,他们想让我跟进。” “因为什么?” “欧阳总觉得合同金额太少——只有一万块,赔本生意。” 乔振泽笑了笑“那你自己接就不亏本了?” “也是亏,但是不至于是掏腰包给人办事,我抽了5的服务费,要是走公司的话开票钱都不够,只能是给我个人打款,乔总,这是公益展,个人行为好说话。” “季橙。” 她抬头看乔振泽,等着下话。 “有好多事你们bd都是瞒不过公司的,前有牛凯,你可能不知情,但后面,我不希望再有人违规操作。” 季橙直视着他,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这不算违规,是n不要的活。” 乔振泽好半天没说话,点了点头淡淡得说“你知道,我叫你来,不是数落你的,你就不肯跟我低个头?” 季橙看着他,知道他暧昧的含义,可是就是不愿应承下去“那你说怎么办?” 乔振泽慢慢仰靠在座椅里,轻微转动“季橙,你不觉得有些仗势欺人吗?” 季橙皱了皱眉“怎么说?” 乔振泽慢慢用手支在桌子上靠近她一些,玩笑得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脸“你知道,仗着我对你的那点好感,不敢把你怎样。” 季橙有些怯懦,或许真有这一层含义,自从乔振泽渐渐吐露心扉后季橙在n做事日渐果敢,不见得是自己不露锋芒藏得仔细现在松了劲,也许更多的,真如乔振泽所说是仗着那一星半点的好感胆子大了。 乔振泽还是一直审视着她“季橙,我喜欢你这样,喜欢你仗着我的喜欢胡闹一通,至少我知道你是明白我心意的。” 季橙渐渐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解决办法是要我交出合同金额给公司,我觉得不公平,我不妥协。” 乔振泽笑了“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欧阳总审批合同的时候没有前瞻性,你倒是想得远,其实n也想寻求一些这样的公益项目,只是一直苦求无门,你答应我一件事。” 季橙还是低着头,半天不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以后你接的项目,直接跟我报备,我会给欧阳总说的,再不经过她。” 季橙摇摇头“不行。” 乔振泽挑眉“有何不可?” “我的直属领导是欧阳总,我不能越级。” “你还挺守规矩,有好多人巴不得有这种待遇。” “我还想在市场部混下去,不能得罪人。” “季橙,活得太小心翼翼也许只能在你那块天地有所作为,想往高了走,你必须选择。” 季橙还是摇头“我在市场部还没做好,不敢多想。” 乔振泽笑了“行了,说到底你就是不愿跟我有牵扯,其实感情不能带到工作里,你太低估自己,也太低估我,我是看重你的能力。” 季橙点点头“谢谢。” “季橙,太客套显得生分,以后不必对我说这个字。” 季橙抬头看他片刻,最终还是诚恳得说了声“谢谢你,乔总。” 回到办公室季橙突然觉得有好多工作等着她去做,也许站在乔振泽身边是最快捷的方式,也是最稳步的妥协,但她有防备,这防备也许不是对男女之间事的防备,她面对乔振泽的步步紧逼至少没有胆怯,她只是保持距离,生怕离得越近破绽越多,她清楚自己来n的目的,这目的有一步登天的途径,但她希望走稳一些,走踏实一些。 邮箱里有cara发来的邮件,明天有两位要客到达,季橙觉得迫在眉睫,填了外出登记,跟欧阳慧汇报下午要去外国语大学找几位翻译系的学生。 季橙到了北二外先找到外语系的主任谈了下项目,院里面很支持,联系了几个导员,问问看哪些学生愿意当志愿者,导员听了院里面的安排不敢怠慢,时间紧迫,导员带着她在一堂大课之后走上讲台,跟五个班里的同学说了下情况。 “是这样,周三有个峰会,需要一些英语、德语和法语的志愿者,简单的做一些接待和接机工作,如果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到我这来报下一名。” 大部分同学还是不愿意耽误学业抱着书本走了,留下的几个同学又跟季橙详细了解了下情况,最终定下六名同学,各个语种分别两个,明天到达的要客是从美国来的两位专家,季橙跟英语系的两名志愿者说了一下航班信息。 第52章 chapter050 季橙从北二外出来的时候给陈启打了个电话,问了下同传翻译的事。 “晚上咱们一起吃饭吧,我约一下外交部的朋友。” “好,我现在在北二外,你来接我吗?” 陈启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在那等我吧。” 苏晴比陈启和季橙早到,约在了湖广会馆,这地方是她选的,等陈启俩人的功夫苏晴叫了壶茉莉花茶,一个人慢慢喝着。 她想起陈启给她去电话时的交代“一会儿不准多说话,听着就行。” 苏晴淡淡得笑了,陈启也有怕的时候。 季橙进了包房就见到穿着一身西服套装的苏晴,干练精瘦,下巴棱角分明,眼眶也有些塌陷,季橙走过去同她握了握手“您好,我是季橙。” 苏晴笑了“不必客气,我跟陈启是老朋友了,他都跟我说了,女朋友需要我帮忙。” 季橙不动声色得回头瞪陈启一眼。 三个人坐在包间里显得有些空旷,菜点的也不多,苏晴胃口很差,吃得也不多,凉菜刚上齐她就有点不动筷子的架势,陈启坐在她边上,给她盛了碗汤“你啊,多吃一点。” 苏晴点点头“食欲一直都不好,中午一份沙拉我就吃了半份。” 季橙一直偷偷看着他俩。 陈启说到正事,给她介绍季橙“我女朋友在公关公司上班,接了个研讨峰会,需要几位同传翻译,你看能帮忙解决吗?” “可以,外交部虽然不允许私自接单,但有些实习生还没签合同,不过你放心,他们翻译的水平过硬,不会有问题。” 季橙看看她“那费用怎么算?” “工资是一场活动三千块,不超过四个小时,所有杂项自理,这个我替他们做主了,不能再低。” 季橙点点头“可以,没问题。” “那咱们就定好了,到时候我让翻译提前到,要先测试一下同传箱,你们要尽早搭建好。” 刚说完苏晴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尴尬得朝他俩笑了笑“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苏晴拿着电话嗯嗯了几声,然后说了句“知道了,这就过去。” 她抱歉得看着陈启“对不起,家里临时有事,我可能要先走一步。” 陈启起身“我送送你。” 季橙也要起身,陈启跟她摆摆手“你坐着,我去就行。” 俩人出了包间走到停车场,苏晴看了看她“女朋友长得挺漂亮的,你小子有福气。” 陈启轻声笑了下。 “我可是都按照你说的,同传箱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我只配翻译,可没有同传设备。” 陈启点点头“知道了。” 苏晴还是看着他,犹豫半天才说“陈启,我十月份要结婚了。” 陈启没说话,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点了点头。 “上个月李楠的忌日,我去扫墓的时候看见乔振泽了。” 陈启这回侧头看看她,目光冰冷“他去看,应该的。” “我远远的看着,没说什么,也没跟他打招呼,等他走了我才过去,把他的花扔了。” 陈启把目光又移回街上“留着也无妨,李楠不会嫌弃他的东西。” “可是我嫌弃,陈启,你一定要把你的东西抢回来,那也是李楠的,一分一毫都别差!” 苏晴有些激动,柔弱的肩膀也有些颤抖,她一向宠辱不惊惯了,但每每提到李楠,或者提到乔振泽,她总是神经质的控制不住。 陈启看着她“刚做完切胃手术,医生不是说要控制情绪吗?”陈启笑了笑“走吧,我知道他在等你。” 苏晴深吸一口气“陈启,对不起,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但我一直都怪我自己,我太没主见。” “走吧,我明白,你也别为难自个儿。” 苏晴走了两步突然又被叫住。 “嫂子。” 苏晴回头,鼻腔酸涩,说不出话,淡淡得“嗯?”了一声。 “以后不能这么叫你了,祝你幸福,结婚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和廖胜发个请帖。” 苏晴默默看着灯火通明的会馆前逆着光站着的陈启,看不清脸庞,却能看到他真诚扬起的嘴角,苏晴点点头“知道了!怎么会忘!” 回到包间坐下,季橙看了看陈启“你朋友倒是挺爽快的。” “我提前都跟她说了,这有什么难办的。” 季橙喝了口汤“你还挺有女人缘的。” 陈启笑了“彼此彼此,你也不是省油的灯!” 季橙瞪他一眼“你这天天上下班接送我是不是特别耽误你正事啊,约会时间变少了吧~要不然我给你结钱算了,以后不用来接我!” “那可不成,把我支开,我怕前赴后继的又来个张启、李启、孙启的钻了空子。” 季橙冷哼一声“还有个王启!” 陈启瞅着她,抿着嘴笑“我倒是有个好办法。” 季橙夹了口菜慢慢吃着“什么办法?” “搬我那去住吧。” 季橙也没看他,点点头“好啊?!明儿就搬过去!”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季橙挑挑眉“首先呢,你先把房子装修下,客厅太大,打出个隔断,我得有个衣帽间,这马上要过上被包养的生活,我得好好设计一下——你那个破电视扔了吧,不是买了个体感游戏机吗?你那电视也用不了,给我换个大的,要最好的音响,我还要个投影墙,看电影用。” 陈启点点头“就这些?” 季橙又瞪他“我开玩笑的!你懂不懂幽默!” 陈启笑了“你再说说,还需要改哪些,给你换个猫脚浴缸?浴室里也给你镶个电视成吗?衣帽间要多大的?” 季橙瞥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陈启冷哼一声“认怂!” 会议当天居然到了一位北京军区的政要,八局还出动了安保,酒店的会议销售都严阵以待,全程会议完全封闭式,安保措施严格,两个负责同传设备调试的人员挤在同传箱后面,会议室要留一个会务人员,季橙当然留在会议室,跟那俩人挤在一起。 会议的前半段进展顺利,到了中间的时候,一个德国人发言,鹅颈麦突然没声了,德国人有些不高兴,皱着眉头使劲拍了拍话筒。 季橙躲在后面没看见,会议室里有些骚动,她伸头朝外看的时候cara正朝她无奈得摊摊手。 “快看看怎么回事?” 调试工人出来走到德国人面前鼓捣了一番,然后不好意思得朝他笑笑,德国人跟他说了句话,他也听不懂,只得点头。 一个同传箱会坐两个人,调试人员走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德语翻译开了同传箱的门朝他小声说“他问为什么到德国人发言的时候话筒没声音,这算不算政治偏见,你点头干什么!” 那人一愣“我听不懂啊!这搞什么!我一介草民可跟政治不挂钩,只是个调试工。” 那翻译笑笑“没事,德国人认真,你再看看操作箱,千万别再出岔子。” 那人坐下,季橙看了看他“要扣钱。” 那人无奈一笑“你们都是姑奶奶,都是大爷还不成嘛,哪有你们不抠的肉!” 季橙笑了笑“谁让你之前不检查好!” 会议结束的时候北京军区的领导要请大家吃饭,季橙在cara的会议日程里没看到有晚宴这一项,同传翻译都已走出来站到各国领导后面帮忙翻译聊天内容,外国人觉得中国人做事情总是兴师动众,没必要再吃什么饭,也可能是今日探讨的军事问题并不愉快,没那份心情。 cara说话的时候季橙能听懂,大致的意思是吃个晚饭可以,就在国贸这吃,不往远走。 北京的领导领着两位同是中国的军事专家客套得跟大家提议,还是去钓鱼台吃。 cara说了半天也难以推拒,最终只能无奈得朝季橙笑了笑“晚上还有车吗?” 接送机安排了几辆车,同时还得送大学生和翻译回去,高翻院的几位同传翻译都是之前跟苏晴谈好价格的,这会儿等着结算现金就回去。 季橙先跟cara应承下来,回头有些不好意思对几个翻译说“对不起,晚上临时安排了晚宴,能不能继续帮忙翻译一下,价格另算。” 其中有两个不太情愿“我后面还有工作要做,你们没有提前知会。” “对不起对不起,真是抱歉,我知道你们任务重,你们看这样行吗?三个语种每个就留一个翻译,你们自己商量,实在不行的我只能用学生凑合了。” 看着季橙也是有些为难,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还是需要专业翻译,有很多军事术语这些学生肯定在书本上学不到,我指派三个人留下,外面有茶餐,先垫一垫底,价钱你跟苏晴谈吧,我们不好直接跟你沟通。” “没关系的,一会儿反正是结现金,我也不知道一场宴会翻译的价格是多少,说实话,我也没有苏晴的电话……” 戴眼镜的姑娘看她一眼“好吧,小刘和小竟还有我留下,晚宴一般不会超过四个小时,还按照会议翻译金额算。” 第53章 chapter051 乔振泽看着季橙,她站得不远跟六位翻译拿着餐盘站在冷餐桌边上,拿了颗水果塔一边吃一边跟她们聊着,有说有笑。 欧阳慧也看了看那边,默默同乔振泽说“她有时候挺能干的,也挺会来事,守规矩,但我总是觉得她心里盘算着什么,猜不透,也觉得她不专心。” 乔振泽不以为然,摇摇头“欧阳,你有时候想太多,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不需要想那么多,统筹好她们就行,销售都得有颗老虎脑子,做事情总是中规中矩也没什么劲头。” 欧阳慧笑了笑“这是,女人的直觉!” 乔振泽看了看会场外面围着的安保“没想到这个活还挺兴师动众,以后不管多小的活你都要上心,苍蝇也是肉,稍微往远了想。” 欧阳慧笑着看他“听你这话里话外的,好像有所指。” 乔振泽把喝完的咖啡纸杯站起身扔到垃圾桶里,坐回她身边时说“随便聊聊而已。” 宴会开始的时候季橙和乔振泽以及欧阳慧站在宴会厅边上,三名翻译坐在外国客人后面,拿着小本子速记并且翻译。 季橙扫视了一圈又注意到那个德国人,正皱着眉头用叉子扒拉着碟子的菜,人们说话的时候他才舒展眉头,有一搭没一搭得跟邻座的几位聊着天,再把视线拉回到面前的菜品上也只是挑些蔬菜沙拉吃两口。 季橙有些疑惑,跟乔振泽打招呼“我过去一下。” 她猫腰从后面绕到翻译的椅子边上,蹲在地上捅了捅她的腿,翻译低头,季橙小声说“你问问他,是不是穆/斯/林?还是素食主义?” “哦,好!”翻译也像才反应过来,赶紧探身询问,那德国人回头微微一笑,说了句话。 翻译低下头同季橙说“怎么办,没想到这个天天火腿大肘子的国度还有穆/斯/林!现在做还来得及吗?” 季橙低头思忖“是我们考虑的不周到,我赶紧跟后厨说。” 她起身推开后面的宴会厅大门,在走廊上找了个服务人员“对不起,里面有一位外国要客是穆/斯/林,咱们这有清真餐吗?不行的话素餐也许。” “有有有,我这就去跟后厨说一声。” 服务生一路小跑着拐过走廊,季橙靠在墙上歇歇脚,真是越忙越乱,越乱越容易出这种机动事故。 好在国宴的后厨效率极高,很快就端上了清真餐,德国人第一次舒展开表情,很客套得朝礼仪笑着点点头。 吃了口菜,他还朝在座的中国人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大串话。 翻译在后面稍做记录之后就开始翻译“他说中国的菜很好吃,很浓郁,他很喜欢,刚刚在会场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小朋友帮忙翻译,这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都说中国的孩子都是书虫,平时没什么活动,这次到中国来见到中国的大学生课外还做着这样的事情,而且口语很标准,令人刮目相看。” 中国的领导笑着点点头“都是一样的,未来都掌握在这帮孩子们手里,我们中国都是从娃娃抓起。” 宴会热闹的进行下去,到结束的时候大家起身互相握手,人渐渐散去,季橙三个人站在边上也都有些累了,cara走过来同季橙握握手。 “谢谢你,这次的活动我很满意,很高兴交到你这个朋友。” 季橙笑了笑“我也是。”她顺便拿起后面一直放着的一个黑色尼龙丝袋子,从里面掏出几盒小东西。 “给你带了礼物,帮我分给外国客人吧。” cara喜出望外,赶忙打开,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还是季橙昨天托田大国在前门的小摊上买的一些纪念礼品,花不了多少钱,但很有中国特色。 “这个,这个是脸谱吗?”cara举起来看了看“钥匙链?” 季橙点点头“中国有句话,叫礼轻情意重。” “很漂亮!季橙,你真是太好了!”cara抱了她一下,乔振泽和欧阳慧在边上看着,这对话的大致意思浅显易懂,这时也朝cara笑着点点头。 cara拍了拍季橙肩膀“明天还有后天我们要去爬长城和逛颐和园,你会一起来吗?” 季橙摇摇头,抱歉得微笑“我还有工作。” “真可惜,但也只能这样了。”cara缓了缓又皱着眉头说“我听闻,中国的导游都带着人四处逛店铺,强迫人家买东西,是真的吗?季橙千万不要给我安排这样的导游。” 季橙还勾着一抹笑,瞪着晶亮亮的眼睛看她“你连这个都知道!” “bbc里有报到过,现在中国的事都是大事。” “不会的,其实现在中国你说的那种导游很少了,至少在首都很难见到。” “那就好,今天还是谢谢你,你们还没有吃饭,我就不打扰了。” “再见。” “拜拜。” cara走后乔振泽领着欧阳慧和季橙往车边上走,商务车都接客人回酒店了,几个翻译站在路边正在打车,乔振泽刚要问她俩个人准备吃什么,季橙就跟他挥挥手“你们走吧,我跟他们一起。” 乔振泽看她一眼“都没吃饭呢,带着翻译一起吧。” “不用不用。”季橙忙摇头“我带他们去吃饭就行,您跟欧阳总一起吧。” 乔振泽一把把她拽回来,顺便在后面朝那三个翻译大声喊“喂!这边!” 三个翻译齐刷刷回头,乔振泽又说“请你们吃饭!我们也没吃呢!” 翻译互相看了下,点点头走了过来。 车里坐不下那么多人,乔振泽载着三个翻译,欧阳慧跟季橙打了辆出租车,晚饭订的是附近的同和居饭店,车程很快就到达。 欧阳慧负责点菜,这个时段饭店也没有太多的人了,大家就坐在大堂的圆桌边上,季橙跟三个翻译坐在一起,中间跟乔振泽隔了两个位置。 乔振泽不动声色得看她一眼,而欧阳慧一边点菜却偷瞄了眼乔振泽。 季橙虽然低着头玩着手中的筷子袋也知道有两道目光紧紧跟随,她也不想要三个翻译觉得气氛尴尬,抬头笑着跟眼镜女说“你叫什么?还不知道你名字,翻译翻译的叫着,怪生分的。” “我叫柳思梦,她叫刘平,他叫张竟。” 季橙跟他三个点点头“像这么晚的活还没接过吧。” 柳思梦正色得看她一眼“我们是不允许私自接活的,虽然我们现在是实习阶段,但也不能太明目张胆,要不是苏秘书单独找我们说了这事,我们都是不敢接的。” 季橙看着他们“怎么?她是秘书?” 刘平笑着说“是啊,是我们的二级秘书。” “哦——”季橙意味深长得拉着长音“她还挺能干的。” “苏秘书说是她朋友需要翻译,你不是她朋友吗?” 季橙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男朋友。” 乔振泽从刚刚开始就一动不动得盯着搭在桌上的双手,表情冷峻,含着暗涌,听到这句更是微微皱眉,他抬头看着几名翻译“你们说的苏秘书,是叫苏晴吗?” 柳思梦点点头“是啊——你认识?” 乔振泽不再说话了,欧阳慧看他一眼,又有说有笑得把菜单推给翻译们“你们再点几道菜,来来来。” 服务员给端了白开水一人倒了一杯,季橙喝水的功夫看了眼手机,刚刚在会场关了静音,现在发现竟有三条微信。 她赶紧打开音量键,顺便看一下微信。 “翻译按时到了吗?” 一小时后 “会议进展顺利吗?” 两小时后 “吃饭了吗?” 季橙低头抿嘴偷笑一下,等菜都端上来的时候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丰盛吧!” 陈启很快就回“呦,没死啊!” 季橙又偷偷拿起手机对着贵妃鸡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这是我目前的状态。” “怎么,改行当鸡了?” “什么啊!是我准备把这只鸡消灭掉!” 季橙低头回着微信,欧阳慧看看她“唉,季橙还是小孩子,现在都流行吃饭之前拍张照片。” 柳思梦瞥了一眼“她跟人发微信呢。” 季橙赶忙收了手机,拿着筷子环视一圈“吃吧吃吧,别等了,饿死了快!” 夏日渐渐过了大半,北京依旧忙碌得催化着每个人发酵,有些事情在渐渐萌芽,有些事情随风飘散,淡漠的人越发犯懒,积极的人拼命生活,谁也不知道方向,也不知道结局,设立的那些个小目标仿佛抗战时期占领的高地,插个小红旗,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向前走。 季橙早起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到秋天啊——” 有些时候人着急长大,季橙这点尤为突出,她总是觉得随着年龄增长好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坐享其成,可以偷偷懒,但说实话她自己也愈发悟出来人这个物种是很难有长进的,除了熟能生巧的那点手艺活,人这个脑子和情感,总是止步不前。 她昨天看了个报道,主持人采访某相声演员“活得明白跟时间有关系吗?” 第54章 chapter052 陈启早会的时候给大家分发资料,自从他从司机职位“下岗”以来,男朋友身份倒是当得顺风顺水,偶尔也摆摆大爷范儿,比如今早季橙打电话问他“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 陈启只说了“没空”两个字就果断撩了电话。 你看,多么利索的逆袭。 早会陈启给各位介绍了个新员工——牛凯。 这人才是自己毛遂自荐的,刚开始陈启不太欢迎这种侃侃而谈说自己完成几个多么多么重要的项目,谁知道这种人是不是黔驴技穷到走投无路才挨家诓骗,陈启有些送客的意思,谁知牛凯朝他笑了笑“我从n来,我知道乔振泽的一些事。” 陈启看着这个笑面虎,这人说了一大串,却是最后一句才说重点,看来有备而来。 陈启皱皱眉“你知道我跟乔振泽的关系吗?” 牛凯不以为然得点点头“当然,所以我才来找你。” 陈启看了他很久,最终伸出手“合作愉快。” 现在牛凯坐在会议室里,陈启同大家介绍“这位名叫牛凯,是我新挖角过来的人才,过来做咱们的销售总监,你们这些个兵也需要人拾掇拾掇,牛凯今后在圣峰不用坐班,因为他不算全职,每周五的下午会来给大家开例会,咱们也立条新规定,以后bd和策划人员都要写周报,到时候发到牛总邮箱。” 廖胜看牛凯一眼“呦嘿,兼职啊~多大能耐的人才啊!” 牛凯刚要说话,陈启笑着说“廖总,以后咱俩也得多向牛总请教,牛总是从大公司出来的,规章制度严明,也会整理一下咱们圣峰的懒散劲,咱们要多支持。” 廖胜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牛凯站起来跟大家做了个自我介绍,员工都客气得点头,气氛很融洽,早会过后屋里就剩下陈启、廖胜和牛凯三个人,廖胜瞅着他俩“陈启,你给这位人才开多少钱啊?!” “一个月20k,目前销售总监的行业标准。” “放屁!”廖胜当着牛凯的面就爆粗口,并且情绪一下子就涨了上来“你一个月拿多少钱!我一个月拿拿多少钱!一半都不到吧!你找了个兼职开这么高的工资,让下面的员工怎么看?” 陈启笑了笑“所以你也说了,这是人才嘛。”他又转头看着牛凯“我们廖总说话直,向来做事就这个风格,但是是个豆腐心肠,你别太在意。” 牛凯也微笑着看着廖胜“直率人的好沟通,我不见外,以后都是自己人。” 廖胜冷哼,瞥他一眼。 “行了,牛总下去跟员工接触接触,我跟廖总再商量点事。” 牛凯出了会议室,气氛沉默,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陈启胳膊支着桌子抬头看廖胜一眼,廖胜也正好瞧他。 俩人不约而同得噗呲一声笑了。 “你啊你啊,演这出欲情故纵,真是炉火纯青,廖总,我得问问你是不是中戏毕业的。” 廖胜也好笑得看着他“还不是为了你!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这样这位牛总才能念你点好!” “让他念我好这点事还不够,咱们得了块热炭,得扇点风把这火烧旺一些。” “你就这么信的过他?他有n的股份,不会跟乔振泽闹掰。” “有股份只是投资,回报还得看n能不能上市,要不然他那点钱就跟打水漂没两样,他自己也应该知道n有硬伤,要不怎么会着急另谋出处。” “要我说,另谋出处还好,千万别是个内鬼什么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别再是个瘟神。” “是骡子是马总得出来遛一遛,咱们也得给个机会。” “陈启啊,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咱们要是想跟n玩下去,靠他一个牛凯可扳不倒大佛,还得有二手准备。” 二手准备?陈启在心里默默叨咕了一番,他有啊。 季橙比吕芳菲晚到,吕芳菲看她一眼“你这个妆……” “怎么?艳丽吗?” “也未免太浓了些吧。” 季橙朝她笑了笑走过去按电梯“你们郭总好这一口。” 吕芳菲笑了下“你啊你啊,越发油条了!” 电梯到了,季橙回头朝她点点头“也不吃亏,这算个人投资。” 郭总坐在办公室接待这两位,秘书跟着,手中拿着三摞资料,吕芳菲进屋的时候郭总朝她笑了下,视线饶过她看到后面跟着的季橙。 “你也来了,快坐快坐。” 俩人坐下,秘书把资料分给她们,郭总翻了两页“你们n怎么安排的?广州和北京的巡展就隔了两周,你们不能两头跑吧。” “我去广州站,季橙在北京。”吕芳菲答道“郭总有什么安排吗?我们随时待命。” “没有没有,这是哪的话,我看你们这公司安排挺好的。” 季橙在边上一直不说话,郭总看看她“季橙,你业务都熟悉了吗?” 季橙腼腆的笑了下“芳菲姐都跟我讲了一遍,一会儿我看一下会议方案。” “先做个rundown出来,我看看时间安排,细化的方案咱们一点点做。” 季橙跟吕芳菲点点头。 郭总还一直盯着季橙“公司怎么不安排你出差,多走动走动多好,出门锻炼一下。” “我没有芳菲姐有经验,适应能力也不强,她比较得心应手。” “唉。”郭总叹了口气“广州那边的确琐事比较多,说实话布展的公司没有北京的专业,我也是要过去亲力亲为。” 吕芳菲看了季橙一眼,又瞧瞧郭总“季橙,要不你去广州站吧,锻炼锻炼,也整合一下广州那边的资源,咱们以后也用得着。” 季橙赶忙推迟,做惊恐状“我不行的,芳菲姐,这主要业务还是你行,我就打打下手,不到万不得已北京站也轮不到我,要是你能赶回来也是你来统筹。” 吕芳菲看出季橙的推脱,她也不愿强硬的扭着这劲,更何况她也知道郭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个愿打一个却不愿意挨,她吕芳菲也不愿意做双方都得罪的事。 “是啊郭总,季橙还是留在北京吧,广州那边我一定盯仔细喽,绝对不会出问题。” 郭总也讪讪得,只得点头“有劳二位了。” 敲定方案费了一上午的时间,中午的时候俩人刚到公司,季橙就接到陈启的电话“我在你公司附近拉活,中午一起吃饭吧。” 吕芳菲刚按了电梯,季橙跟她摆摆手,对口型说“我不上去了。” 吕芳菲朝她笑了下,心照不宣得进了电梯。 “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好。” cbd附近没有太合口味的餐厅,陈启开车带着她绕了两条街,停在一家米粉店前。 季橙抬头看了看,螺蛳粉。 还没到店里就闻到一股臭味,季橙有些无奈“你老带我吃这些奇怪的东西。” “你太不好养活,我得给你调整调整。” 酸笋,榨菜,花生米配着炸腐竹,季橙低头闻了闻“就是这个味?” 陈启点头“就是这个味。” “我有点可怜你了。” 陈启挑挑眼皮,冷笑一声“又要开始胡说八道。” “真的,你得过得多孤独才能尝遍北京这些犄角旮旯的小店,然后报复似的带着女朋友把所有奇怪的东西都吃个遍。” “你这话的重点是不是应该放在后半段?我这是有准备的战役,还没打响就宣告你输了。” “那可不一定——”季橙夹了一筷子螺蛳粉咬了口“还不错,这个你失算了,我渐渐适应你的口味了。” 陈启这回笑得温柔“那还要多谢你的包容。” 话说着就聊到季橙最近在忙什么,陈启总觉得季橙最近分/身乏术,有些焦头烂额的,而且坐在车里的时候偶尔也突然啊的一声想起什么,拿起电话就开始联络业务。 “上次你在日料店见到的那个老板,马上他们公司有巡展要做,我半路接手的,有些力不从心。” “他为难你?” “那倒不是,他跟我不在一个地方巡展,可是我总不踏实,不是我的活,我半路接手的,有很多事情模棱两可。” “你们公司业务还挺忙的。” “是啊,算是行业新秀里的领头羊吧。” 陈启冷哼一声。 季橙笑了“怎么?你还看不上我们这种天天坐班的?想来也是,你们多自由啊,天天跑个车,一个月也不少赚,也不受人气。” “怎么不受人气,昨天拉了个活,一银行上班的姑娘上车居然端了碗酸辣粉,我让她下去,她还赖着不走。” 季橙心里觉得好笑,陈启,你这戏份挺足啊,好像真有其事似的,但她还是好奇得瞪着眼睛问“她会不会是看你长得帅?” 陈启用筷子指着自己“就我啊?!就这长相啊?!也就你把我当香饽饽看!” 季橙不以为然得笑了笑“也是!” 季橙又吃了两口,讪讪的说“我背着任务呢……够呛能完成。” 陈启看她“大的公司第二年的预算都在九月末之前做好,现在八月份了,你要是再不抓紧,过了九月去谈判,项目再好也没有预算批给你。” 第55章 chapter053 北京,金源燕莎mall一层中庭。 季橙带着耳麦,手拿着对讲机,做着最后一步调试。 “话筒。” “灯光。” “投影布——不对,晚下来五秒。” “追光——换色器编码不对,色号f00020。” “舞台转换。” 李曼站在不远处正在跟布展的乙方交谈,偶尔回头看看季橙。 她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站得笔直,专注得看着每一步。 装饰鲜花的花艺公司给李曼塞了个红包“这个……还望你能收下。” 李曼赶紧接过来塞在怀里,一边回头看季橙,一边回头瞪他“你怎么回事!不知道分寸,这还有人呢!” 那人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 “以为什么!赶紧布展!” 季橙校对完灯光和简易舞台,转头开始检查布置情况,她走到邀请嘉宾的白色桌台前面,拿起桌花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跟供应商交谈的李曼,没说话。 巡展开始的时候渐渐围上了一些逛街的路人,今天邀请了三家主流媒体和两家新媒体,其他到场的都是些时尚买手和纵横的大客户,椅子摆的不多,都套着白色的罩子上面系着翠绿色的蝴蝶结,季橙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跟李曼挨着。 追光灯渐渐打在走上舞台的模特身上,一共七名外籍模特,分别拖着新品的旅行箱包走上台展示,最后品牌的代言人和纵横国际大中华区的经理走上台,主持人把话筒递给经理,李曼拿着对讲机说了声“幕布准备。” 宣传片是由这位新聘请的代言人拍摄,靓丽轻奢,大中华区的经理在宣传片放完之后说了些新产品的理念,舞台按照之前设计的慢慢转换,七个模特拉着箱包站成一排,展示着新品。 这个布局是媒体抓拍新闻图片的最佳组图,几家媒体拿着长镜头拍摄,季橙和李曼后面熙熙攘攘得站了些人,小声说着“你看,还挺漂亮的。” “那个代言人上个月刚生完孩子,你瞧人家身材恢复的多好。” 季橙抬头看了看灯光的架子,小声跟李曼说“准备摇臂。” 摇臂机缓缓从后方落下,伸展到舞台中央,对着一排人拍摄,突然很细微得咔擦一声,在场的人听不见,但季橙的耳机里很清楚得传来什么断裂的声音,而且里面有个人小声得“哎呀!”了一句。 季橙脸色一瞬间惨白,再看摇臂时,它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前伸展,重重得砸了下来。 “小心!” 这一声惊呼让前面坐着的两排人都回头看她,但很快她们又把视线移回到舞台上,因为更大的一声重击声吓了她们一跳。主持人站在场边还保持着懵懂的状态,几个模特有的摊坐在地上有的跳脚着躲到边上,纵横国际的经理护着那名代言人,但还是没能躲过去,不偏不巧的,这金属摇臂砸到了艺人的小腿,艺人已经疼得连哭带嚎得叫经纪人。 一瞬间几个人翻上舞台,有人喊着“赶紧打120!”有人喊着“别拍了别拍了!公关公司请媒体清场!” 季橙从后面越过两排桌子挡在摄像机镜头前“对不起,请配合一下。”她又看向后面愣神的李曼“给他们结算车马费!” 商场的中庭很大,游客渐渐围上来很快就堵得水泄不通,艺人的经纪人和助理扶着她缓慢得突围,季橙跑过去帮他们推开人群,经理也在后面拿着话筒让大家让一让,好不容易到了地下车库停着的保姆车前,艺人已经疼得满头大汗,男经纪人微微喘着回头瞪纵横的经理一眼“托你的福!明天小颖保准上头条!” 纵横的经理连连道歉,态度恭谨,季橙在侧面看得仔细,他的脖颈已经布了些汗,衬衫上的领结也因为刚才的慌乱歪到一边而没察觉,好不容易送走了艺人,经理站在地库缓了半天突然侧头看着季橙“你们是吃/屎的!” 季橙低着头不说话。 “这特么叫什么事?砸谁不好,怎么不砸你身上!你找的什么搭建公司,我告诉你,这场活动一个子儿我都不给你们付,而且你们按照合同搭建条款给我三倍的赔!还有艺人的精神损失费,后期的医疗费用,还有她最近接的几个片子都不能上组,误工费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又恶狠狠得拽了拽领结“明天不止她上头条,我们纵横也得上,但你放心,我得拉个替死鬼,你们n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季橙一直都没说话,那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狠狠得拽着“走!上楼,这事现在完不了!” 一层中庭的骚动还在,李曼发了车马费红包后就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大楼的保洁走过来看了看她“这要收拾吗?” 李曼机械得摇了摇头“先等等……” 后面围着的人不走并不是觉得还有什么好戏,而是都三五一群的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一些,渲染一些,说的绘声绘色。 经理拉着季橙走过来时他们都指指点点“就是他们!” 季橙转头看她们一眼,眼神冰冷,她们也一瞬间收了声。 李曼看着他们过来,赶紧站起来“对不起,我们——” “少废话!”经理恶狠狠得说,然后一屁股坐下,季橙和李曼站在他面前,他抬眼看了看她们“把搭建公司的人叫过来。” 李曼有些不知所措,刚要转身去叫人,季橙一把拉住她拦在面前“经理,搭建的人已经走了。” “走了?”经理怒不可恕“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谁都怕担责,但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查明白怎么回事,给您个答复。” 经理看着季橙,她倒是诚恳老实,经理又无奈得挽了挽衬衫袖口“我告诉你们,就是他们跑了你们也全都给我兜着!” “是是是,那是当然。” 经理起身气冲冲得走了,中庭明晃晃的灯光照在季橙和李曼身上,还未拆卸的灯架以及砸在舞台中央的摇臂让人看了都能想象出刚才的热闹与混乱,李曼缓了缓神,看着季橙“怎么办?给芳菲姐打个电话吧。” 季橙摇摇头“不行,现在还不能跟她说,她那边刚开完巡展,正在做后期处理工作,而且她现在还跟郭总在一起,告诉她就等着让她分心,等回来再说吧。” “那纵横的经理也一定会跟郭总说啊——” 季橙还是摇头“未必,他肯定想把说辞什么的都想好,也趁着这几天赶紧安抚艺人,冷却媒体热度,等郭总回来再跟他汇报。” 李曼还提着一口气“那咱们两个——” “咱们?”季橙冷笑“你去把搭建灯光师和花艺公司的人给我叫过来。” 来的俩人杵在面前都是低着头不发一语。 季橙慢慢拿起桌子上的水晶桌花,把玩得看了一遍,递到一个人面前“这个成本多少钱?” “8块,哦不对,10块钱。” 季橙还看着手中的花,慢条斯理得说“报给我们多少钱一盆?” “12块钱,赚得算少的了,这方形玻璃花盆就五块钱一个,还得给你配绿泥,还得插两朵白玫瑰。” 季橙看着他笑了笑“就这两朵花?”说着抽出剪枝的玫瑰看了看“烂得都这样了。” 她又用玫瑰杆扒拉一下绿泥“做会务这么多年,这绿泥劣质到这个份上,缺一块少一块的,我还是头一回见,我看这成本,也就六块钱吧。” 那人赶忙抬头辩解,还有些面露不悦“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还能讹你们钱啊,要不我把我的记账簿拿过来给你看!” 季橙摆摆手,把花放在桌子上,转头对着旁边那个小孩模样的男生“摇臂的操作杆是不是折了?” 他有些惊讶,抬头问“你怎么知道?”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操作台。” 几个人到了后面的操作箱前面,季橙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一下上面的灰“这个不止是二手的了吧,至少也就四成新,拿这玩意糊弄我们?” 那小男生不说话,之前那个年长的倒是发话了“旧怎么了,旧也能用,我们之前做活动都用这个,也用了百十来场了!” 季橙挑眉看他“你们是一家的?” 那年长的有些哑然“怎么了?不行吗?灯光和花艺是一家不行啊。” “头一回听说开苗圃的也懂布灯。”她又转头看着那小男孩“干这个几年了?” “八个月……” “哦?八个月,不短了啊。”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季橙的嘲讽,李曼这时候突然拦下她的话茬“季橙,你问他们这个干什么。” 季橙不再为难那两人,转头看着李曼,表情冰冷,目光直率,李曼也回视她。 突然季橙莞尔一笑,拿起自己的包“走,外面抽颗烟去。” 俩人来到地上停车场,季橙从包里拿出烟盒,手机这时候也响了,她看了眼,朝李曼笑笑。 第56章 chapter054 挂了电话季橙点了烟,把烟盒往李曼面前凑了凑“抽吗?” 李曼摇摇头。 季橙吸了口烟,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物料都是你筹备的?” 李曼点头,又很快抬头看她“这是芳菲姐的活!” “我知道,你别紧张,芳菲姐找的搭建公司?” 李曼不说话了。 季橙掏出手机,慢慢得说“你不说话,我给吕芳菲打个电话就知道。” 李曼赶紧拦住,有些愤怒“季橙!你管的太多了!说吧,你要问什么。” 季橙不说话,默默抽了半支烟“你刚刚说咱们,我告诉你,这事就你自己担着,跟我没关系。” 李曼凑上前一步“你算老几!甭跟我来这套!装得像自己特明白似的,你懂个屁!” 季橙叼着烟,伸手够到她西装胸前,李曼条件反射得往后退,季橙毫不留情得一把耗住,李曼也不怯懦,抬手就跟季橙撕扯起来。 季橙再怎么说也是练家子出身,三下五下就按住了她的手,迅速得从李曼的里怀里抽出一个红包。 她打开,稍微捋了一遍“不少了,得有小一万块吧。” 李曼腾得一下子脸红,赶紧抢了过来“这是剩下的经费。” “你当我没看见刚才他给你塞红包?这事要是不出什么岔子,李曼我告诉你,我肯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我当然也知道这是吕芳菲的活,也懒得管你。” 李曼看着她,还是脸颊绯红“季橙,我知道你这是报复!你看我不爽,一直盯着我想找点由头说道说道。” 季橙点点头“猜对了。” 李曼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坦诚,突然就恼羞成怒得凑上前去要撕扯她,怎奈季橙躲得快,李曼却也是伸手拽下了她胸前的工作证。 胸卡的带子勒得脖子生疼,她看着对面的李曼,正朝自己冷笑“季橙,知道我为什么不待见你吗?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装得伪善,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你的趾高气昂,你凭什么?也不只是我讨厌你,咱们组好多人都看不惯你,都烦你这样,你看现在聚会谁还叫你?哦对了,你刚成了个不错的单,沾沾自喜了吧,现在有资本站在我面前说教。” 言语上的攻击仿佛对季橙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李曼毫不示弱“听说你接单子都靠点本事,睡一路吧,从芳菲姐手里拿了半张单子是不跟郭总睡一觉就成了?你可真有办法,摸摸自己良心,半斤八两的,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 季橙把烟甩着地上,慢慢靠近李曼,眼里含着笑“我啊,天生招人烦,习惯了,就这样,也改不了了,要不你再说两句?” 李曼瞪她“!” 季橙笑了“骚也是资本,你身上——”她抬下巴居高临下看了看李曼“你身上,很可惜,只有股土腥味。” 李曼被气得居然一时间接不上话茬,张口结舌,这时候旁边有人按车喇叭,季橙偏头看了一眼,整理了下衣襟站直看着李曼“去把会场收拾一下,至于回公司怎么汇报这事……还看我心情。” 陈启其实在车里看她们好半天了,女人之前的博弈真是乏味,眼口鼻都透着杀气,表情都是皮笑肉不笑的,他看着季橙朝车这边走来,笑了下。 好像是她赢了。 季橙坐到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走吧。” 表情泰然,动作也自然的很,把包扔到后座上,见陈启无动于衷,季橙皱着眉“看什么?” 陈启撇撇嘴“没事。” 路上还是那么堵,北京这座城市有魔咒,把历史文化拆了补补了拆,胡同和寺庙拆毁,修马路,扩立交桥,但修一条路堵一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永远跑着车,永远忙忙碌碌,无头苍蝇般的过活。 等红绿灯的时候陈启淡淡得说“刚刚那是你同事?” 季橙点点头。 “吵架了?” “嗯。” “今天怎么在商场,有活动吗?” “对,有个做海外奢侈品行业的巡展。” “那跟搭档置什么气。” 季橙冷笑了下“你不懂,这女人啊,为一点事吵,吵着吵着总是会变成人身攻击,骂你骚骂你贱,从高中时候女生下了课打架就这么骂,也没有个花样,扯你头发,挠你脸,互相掐着脸蛋子不松手,真是没劲。” 陈启哈哈大笑“说得好像你特别有经验。” 季橙叹口气“我可能是有点不合群,朋友不多,同性的见我都没好感。” 陈启看看她“你这话容易让我理解成她们都是妒忌你。” 季橙摇头“也不是,我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人缘这么差,我有个要好的朋友,就是住东四那个,刚开始租她房子的时候她也看不上我,不愿跟我多说话,后来熟了才跟我说,我总给人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高高在上,心不在焉。” 陈启听着,半天点了点头“是有点。” 季橙看着他,有些恼怒“我没让你回答!” 又是一个红灯,六十秒等待。 陈启侧头好笑得看着她“你有时候处事是有点幼稚,跟人说话也不能那么说,和颜悦色在你字典里好像没有这个词,是应该改改。” 季橙真的有些生气了,强忍着“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要说刚才李曼对她说的一番话一点作用没有那是假的,这痛症是有潜伏期的,这会儿的暴躁不在于陈启哪壶不开提哪壶,而在于季橙心里一直翻来覆去李曼刚刚说的那些话,越想越燥。 陈启看她的确有点要生气的架势,赶忙哄着“行行,换个话题,晚上吃什么?” 季橙却看了眼红灯,没好气得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大步流星得朝前走。 “喂!” 陈启摇开车窗朝她喊“你有毛病啊!” 季橙一听,更是加快了脚步,陈启特别无奈,绿灯亮起,后面的车狂按着喇叭,他只能往前开,伸手够到手机拨号。 “你站那别动!” “不!” “我告诉你,我要是一会儿回去没看见你,明儿我就上你公司堵你去!” “堵去吧!” 陈启挂了电话狠命得捋了把头发,姑奶奶气性够大的。 早高峰坐地铁去的公司,挤了一身臭汗,刚坐到工位欧阳慧就探头出办公室叫她“季橙,过来一下。” 季橙放下包,赶紧过去。 办公室里还坐着个人,乔振泽。 欧阳慧有些无奈得看着季橙“纵横的巡展搞砸了吧?” 季橙点头。 欧阳慧叹了口气“吕芳菲和郭总昨天夜里到的北京,芳菲可能还不知道这事,郭总那边昨晚就给乔总去了电话,你这事汇报的有点晚,怎么?想得过且过?” 季橙摇摇头“没有。”她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回来。 欧阳慧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到办公桌上“早晨一大早李曼就来找我,说发现你收供应商的钱,说是跟你理论了几句你还振振有词,想把这事跟她私了,她把钱交到公司了。” 季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红包,冷笑一声,仙人跳,当时真应该赏她一巴掌。 季橙坦然得看着对面的两位“我没有。” “那这钱是怎么回事?” “或许等芳菲姐来咱们一起说说,把李曼也叫上,对一下。” 欧阳慧摇摇头“这事我跟乔总的意思是不要声张,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刚到公司,把握不好分寸,我之前听人说你从易传媒出来是跟财务闹不和,也是为了这种事吧。” 季橙也是有点血气上脑,心里烧着一团火“欧阳总,你这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是禀性难移?吃了公司的钱?” 欧阳慧哑然,抬头看着她,抚了抚眼镜“我没这个意思。” 乔振泽这时也抬头看她“巡展的失利跟供应商的质量有很大的关系,跟你从中抽成有关系吗?” “活动质量差跟抽成当然有关系,但跟我没关系。”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还是叫上李曼和芳菲姐坐下来聊聊。” 乔振泽盯着她“季橙,李曼能毫无保留的检举你的行为,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不愿意跟同事闹得太僵,可以只跟我们两个说。” 季橙看了看那个红包“这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季橙看着他笑了下“供应商是谁找的就是谁的。” “好。”乔振泽斩钉截铁得说完就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号。 “喂,今天能到公司吗?” “哦,没关系,休息一天再过来吧,我就问一下北京巡展的供应商是你找的吗?这次做的很不错。” “嗯,是吗?好,我知道了,你休息吧,对对,就这事,好好休息,这次巡展挺成功。” 第57章 chapter055 季橙刚到郭总办公室门口,秘书就拦下她。 “季小姐,我们郭总有事出去了,给你留了份文件。” 季橙点点头,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袋子,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拿在手里捏了捏,不是文件。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w酒店的房卡。 季橙抬头看了看北京今天的好天气,笑了一下。 郭永利洗好澡围着条浴巾出了浴室,又在周围喷了些香水,他惬意得闻了闻,躺在了那张大床上。 他闭上眼睛,想着那个美好的,光滑的皮肤,修长的脖颈和一双笔直的长腿,躺在这张白床单上别提多秀色可餐。 他甚至幻想出那姑娘一件件剥落身上的衣服,慢条斯理得一寸寸卷下透明的丝袜,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被她缓缓脱下踢到一边,她慢慢走来,带着一股子奶香气,眼神微朦,伸手撩起耳边的碎发,一点点爬到他的身侧,伸出手来碰一碰他的小腹。 郭永利已经开始傻笑了,他觉得季橙这次逃不掉,n也会欣然把她奉上,而季橙自己也会为了躲避麻烦的违约和后续的大量纠纷,选择这条最简洁的道路。 门很合时宜得被敲响,郭永利几乎是一瞬间从床上翻身下来,路过落地镜前的时候来撩了撩湿漉漉的头发,顺便把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还好刚刷了牙,不太让人讨厌。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女孩,郭永利没见过。 那女孩刚开始还低着头,门打开的一瞬间抬头说了声“您好——” 突然她愣住,从上到下惊恐得看着只着浴巾的郭永利,吓得后退一步捂着嘴。 还没来得及转身跑,郭永利在一瞬间愣神的功夫过后突然伸手一把把她拽进了屋,关上房门。 李曼抵着房门瑟瑟发抖,她开口怯生生得问“季橙呢?” 郭永利还皱着眉,他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冷哼一声“我也想知道。” 李曼回身就握住门把手“对不起,我走错了。” “你是n的员工?” 李曼这下止了动作,回头看着他点点头。 郭永利小腹已经郁积了一团火,现在等不及要发泄,他冷笑一声“凑合一下也好!” 李曼那声惊呼还没喊出口就被一把捂住,郭永利肥硕的身躯压下来,直接抱着她摔在了床上。 季橙坐在w酒店一层的咖啡区,刚才李曼到的时候她都看到了,但她面无表情,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她又喝了口咖啡,仰靠在大沙发里。 “让你也知道知道跟人睡,没那么简单。” 早晨季橙拿到房卡的时候就给李曼发了短信“郭总约了咱们谈巡展的事,我已经从公司出发。” 李曼给她回了“我不去。” “昨天的事情是我说话有些过分了,非常抱歉,这个活动是芳菲姐的,咱们俩没处理好,不要再给芳菲姐添麻烦了,她今天还在休息,咱们先做好安抚工作,放心,咱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不会当着郭总的面把供应商的事捅出去,一切为了公司利益,我没那么傻。” 李曼盯着手机上的文字,老半天才回复“你在哪?” “郭总约在w酒店,我比你早到先跟郭总谈谈,你到了先给我发个短信。” “好的。” 李曼到了酒店门口就给季橙发短信“你们在咖啡厅还是哪?” “在楼上1703。” 李曼心里犯了嘀咕“怎么约在房间?” “郭总昨天夜里才到,住在酒店,今早起床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不太方便下楼,我已经在屋里了,你不用点东西,公司批了经费,我们正在喝咖啡。” 李曼想了想,毫不犹豫得进了转门。 后面的事情,都知道了。 季橙靠着沙发可能是睡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的时候看了眼手表,半个多小时过去。 她心里没有愧疚,嘲笑自己的三观,也讽刺着自己的性格,但她不后悔,不怜悯。 李曼下楼的时候几乎是低着头小跑着直奔转门,季橙看着她,冷哼一声,拿起电话。 李曼站在路边,季橙能从落地窗前看到她瘦小的背影,弓着背,颤抖得掏着包,看了一眼手机之后几乎是一瞬间就接起。 “季橙!你在哪?!”她没说完,又声嘶力竭得哭喊“我让你不得好死!” “行啊~”季橙勾起嘴角笑了下,但可惜李曼看不到她这一瞬间精彩的表情“妹子,我跟你说,被一个身家千万的老板睡了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荣幸,至少我得代表n谢谢你,我们可爱可敬的小李曼用贪得的一万块钱挽救了公司几十万的损失,这是大无畏精神,哦不对,我贬低你了,你还把揩油的钱上交到了公司,那你这真算是无私的奉献。” “你在哪?你在哪?!” “告诉你也行,正好姐姐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昨天教育你有些严厉了,那姐姐我今天就好好说话,你要还是个处女呢,我就带你去医院做个修复手术,要是不是处女了呢,姐姐就带你去吃顿大餐,再带你做个热石spa,让你缓解一下刚刚的疲劳。” 李曼在那边冷笑,带着哭腔,听得出似哭似笑的绝望“我告诉你,我没去w酒店,我一早就识破你的计谋,你的如意算盘砸了!” “但愿吧,我认输我认输,你赢了,回头我给你做个锦旗,写个:会务行业第一鸡,你看措辞够严谨吗?” 李曼啪得一声挂了电话,蹲在路边哭泣,季橙一直看着她,还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电话那头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她最终还是默默得说了声“应该的,你自求多福吧。” 她的字典里早就没有对不起三个字,前几年跟莉莉窝在家看《甄嬛传》的时候她只记住一句话“我不害人,但也不能叫人白白害了我。” 多么委屈的领悟啊,所有的硬心肠,都是千锤百炼过来的,谁也别说自己孑然一身,谁也别祈求死后能上天堂,天堂里没有树,没有美酒,没有四季分明,那不是人间,人间才是炼狱,地狱算什么。 回公司的路上路过一家医院,医院门口有很多店铺,季橙从出租车里看着那一排排的蓝牌子,招呼停了车。 她走进店里,店员正窝在后面看着小电视,屋子里一股难闻的烂纸味道,季橙捂了捂鼻子,走到柜台前。 店员侧身看她一眼“要什么?” 季橙环视一圈,指着架子上的一样东西“这个,多少钱?” “418。” “这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啊。” “图吉利呗。” 季橙点点头“帮我包起来吧。” 刚出店门就看到从医院里面出来个快递车,季橙赶忙拦下“等一下,我要发快递。” 快递停在面前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皱了皱眉头“寄这个啊?” 季橙点头。 “外省还是本市。” “本市。” “填快递单吧。” 季橙写快递单的时候快递员小心翼翼得拿个纸壳箱要包上,季橙想了下“等等,我写个纸条放里面。” 快递员皮笑肉不笑得看着她,把东西放地上。 季橙从包里拿出小本撕下一页写了行字,放进去,又把东西还给快递员“今天能到吗?” “能。” 正说着手机响了,季橙看是一条微信,陈启发来的“还生气吗?” “生气。” “我正在想怎么哄你,要不你给点建议?” “用不着。” 季橙发完又想了想,继续回复“晚上就会消气了,别着急。” “你生气按小时计算的啊。” “给你买了个礼物,赔礼道歉用的。”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橙抿着嘴笑“还望你笑纳。” “那下班我去接你,今天不带你吃奇怪的东西了,正经吃顿好的。” “不敢不敢,晚上才能消气,你明天再联系我吧,不用回复,我忙。” 陈启坐在办公室里捏着手机,咬牙切齿得说“一点诚意都没有,给我买了礼物,还不亲自送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礼物是以怎么个形式送来的了,也算是有诚意,24小时之内送达。 门卫先帮他收着,等他的车到门口的时候门卫笑呵呵得拉开门把东西递给他“小伙子,女朋友给你买啥宝贝了?” 陈启有些纳闷,他还不知道这快递是怎么回事。 到了家站在门口看着盒子上贴的快递单,他噗呲一声笑了。 收件人:陈启 寄件人:陈启的女朋友。 陈启赶忙脱了鞋,倒在沙发上,举着快递看了又看,一脸傻笑。 他撕开袋子,有些迫不及待,头一回手撕防水袋如此得快,里面是快递公司包装的纸壳盒。 他又撕开胶带,往里面瞅了一眼,愣住。 明晃晃的灯光下,这样东西让他肃然起敬,他缓缓得拿出来,翻来覆去得看了个遍。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个骨灰盒。 陈启眯着眼睛,看着这个破木头疙瘩,有些咬牙切齿“疯女人!” 盒子外面还有个小锁头,上面插着钥匙,陈启拧了一下,盒子打开,从里到外都漆着黑漆,油亮油亮的,里面居然躺着一张叠起来的纸条。 第58章 chapter056 第二天一早李曼主动递交了辞呈,欧阳慧也没多劝她,李曼手头上的工作不少,但她就是不交接,交完辞呈就拎包走人。 午饭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宋绍文看了看晶晶“你跟她最好,没问问她为什么走?” 晶晶无奈得摇摇头“之前也没说要走,我快到中午才知道,忙活了一上午,根本没发现她不在,给她发短信也不回。” 郎媛也附和“是啊,我也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是不是家里有什么急事?” 宋绍文又看着季橙“听说芳菲姐的那个巡展你和李曼出了错,她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季橙不好意思得笑笑“要是为了这个,那我也应该走,还死皮赖脸的留下干嘛。” 张轶帮忙打圆场“我听说纵横那边只追责要求赔偿艺人的医疗费用,会务方面的赔偿不再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们这个行业哪家公司没出过错啊,我之前呆的那家公司是做故宫文物展示的,丢了好几件值钱的老古董,这个前几年都登新闻了,最后还不是把责任先推到故宫保安身上,然后判了偷东西那人死刑,这种事情没有哪一方是完全担责的。” 在座的都点点头,晶晶拍了拍季橙肩膀“你也别往心里去,新人难免出错。” 季橙抱歉得笑了笑“这次公司还算大人有大谅。”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欧阳慧叫她“季橙,你过来帮我印几份文件。” “好。” 文件一共印了三份,季橙在欧阳慧办公室里面装订成册子,然后递给她,欧阳慧也没抬头,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坐下,你也看一看方案。” 季橙缓了两秒,“哦”了一声。 刚才装订的时候她就看到这是份企划案,方案抬头是昌茂集团的策划书。 季橙翻了几眼,之前开会的时候跟广告部和设计部的商讨最终定成了稿,这应该是只有欧阳慧和乔振泽才能看的东西,她之前就知道乔振泽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对昌茂的事也最上心,但此刻她有些跃跃欲试,本想着步步为营,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这是乔总的意思。”欧阳慧还戴着眼镜看着手中的文件正在做着批示“投标已经提上日程,我做副手,本来不让bd插手这事,但我俩也真是忙不过来,你平时帮忙装订一下策划书,查一查错别字什么的。” 季橙抬头看她“好。” “哦对了。”这回欧阳慧抬头朝她笑了笑“晚上有饭局,约了昌茂的人,你也一起去。” 季橙点点头“行。” 季橙有时候觉得上天特别不垂爱她,但有时候她又要感谢老天爷,比方说现在大家坐在乙末会所里面,玉盘珍馐在前,季橙还是缓不过来神,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贺健。 她在一个地方见过这张脸,赵梦岚的全家福照片里,这个人坐在最前面的椅子里,一脸慈祥,现在也是如此,客套的寒暄,百强企业的老总都有着这一股智者风范,大器,不拘小节,谦逊又正襟危坐的给人一股压迫感。 在座的人不多,贺健身边只带了丛郁一个人,欧阳慧把方案文书递给他们,贺健摆摆手。 “也没什么可看的,你们只需要好好做,我们这种企业没有新兴产业那么挑剔,方案合理都没问题。” 乔振泽也知道投标之前跟甲方过多的接触可能引来反感,这会儿赶紧打圆场“贺总,我们采购方案和创意设计部分都准备得差不多,现在只有开场,目前定的是水彩沙画,不知道您有什么意见。” “乔总啊。”贺健举杯敬他“投标没有那么严肃,咱们这是私有资金自行投标,定投的单位里面我最看好你们,其他投标的公司我要是不做资金审核也看不到,但你也不必太担心,很难杀出一两匹黑马,行业份额就这么大,各家都心知肚明。” 贺健吃了口菜,不知为何又笑了下“水彩沙画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应该就是彩色的沙画加上影子舞的结合体,我们的供应商和客户很多都是我这把年纪的老人家,坐在下面本来就没什么精神头,开场再来个漫长的舞蹈加艺术,说实话,我们都是吃糠咽菜长大的俗人,恐怕要昏昏欲睡了。” 说着贺健还和丛郁哈哈大笑起来,季橙在对面听着这意思,欧阳慧的方案看来是被否决了。 乔振泽也尴尬得笑了笑“那是那是,我们明白了,回去就改。” 丛郁看了看他们“我和贺总上午还在看你们去年的年报,做得很不错,也有我们同行的展销会成功案例,定标的其他两家公司想必你也做了很多工作,都是国有企业,还有一家虽然案例很多,但行业有些偏差,我们还是最看好乔总。” 乔振泽点点头“还得贺总和丛总多提点。” “谦虚是本钱,一个企业是否能够成长就看用人的领导够不够谦虚,乔总年轻有为,又对我们昌茂的事情上心,相信一定会交付一份满意的答卷。” 这饼越画越大,把乔振泽吹嘘得越来越高,他心里清楚这是一种委婉的推拒,希望他不要再隔三差五的找昌茂的人吃饭,同时又把n推到一个高点,这样一旦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哪怕一点点瑕疵,都会用“令人失望”来搪塞。 大家都是聪明人,饭局的后半段大家畅聊天南海北,没人再说彼此的事,聊了很多官场上的趣闻,季橙在这顿饭局里完全是打酱油的,插不上话,吃得也不香。 饭局过后丛郁送贺健回家,乔振泽喝了点酒,叫了个代驾司机,大家坐在车里,欧阳慧跟季橙坐在后面,摆弄着手里的三本文件“这也没用了,扔了吧。” 说着她把文件递给季橙“你下车的时候扔垃圾桶里。” “好。” 乔振泽坐在副驾驶,司机侧头问他“先送谁回去?” 还没等乔振泽说话,欧阳慧探身抢着回答“先送我吧!” 说着还朝乔振泽眨眨眼睛,乔振泽就当没看见。 “我住的近。”季橙赶忙应承“我朋友家就在东四十条,其实我打车回去就行。” “有车还打什么车回去,你们多转转,我家里有急事。” 这么说季橙也没法拒绝,只能先让司机送欧阳慧。 欧阳慧到了地方嘱咐他们路上小心,乔振泽却下了车,打开车门坐在后面。 季橙往旁边挪了挪地方。 乔振泽说了个地名,那是莉莉家的住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一样,点了点头。 季橙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手被牢牢攥住。 她也没挣脱,也没回应,只是默默得看着前方慢慢靠近的路口。 “季橙,要是你有三千块钱,准备怎么花?” “应该会攒起来。” “那若是三万呢?” “会买一件首饰。” “那若是你有三百万呢?” 季橙的确没想过,摇了摇头“不清楚,在三环内买房也不够,买车又贬值,或许还是会存起来花利息。” 乔振泽笑了笑“我有三千块钱的时候也同你一般沾沾自喜又惴惴不安,存到银行里天天算着里面的数字,涨了个小数点的时候就开心的不得了,后来我有了三万块,我开始更加忐忑,我贪图更大的利益,后来我有了三百万,才感觉到痛苦,因为那时候我开始要养活十几个员工,每天睁眼起来就欠着银行的贷款钱,欠着员工的工资,活得很不快乐。” 季橙看着他,乔振泽一定是醉了,要不眼里怎么会有这般落寞的神情。 “我没吃过钱的苦,在我这钱就是个好东西,多多益善。” 季橙慢慢的回答,顺势也默默抽出自己的手,乔振泽虽没看着她但也是一把又抓了回来,季橙叹了口气“受打击了?” “你知道贺健有三千块钱的时候他做了什么吗?” 季橙摇摇头。 “他买了两条特供的好烟,这烟很难淘到,送给了交通部的领导,领导那时候正在赌桌上,输了几万块钱,贺健给他老婆打电话,从老丈人那借了十万,取了钱直接倒在了领导面前,第二天交通局给了他一个小活,一个月就赚回了本钱,再后来他有了三万块钱的存款,买了一辆二手压路机,一年就赚了三百万,但是他却金盆洗手,去内蒙养牛,十年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身家几十亿吧,我猜是。” 季橙这一刻突然觉得乔振泽跟自己是那么相似,相似的劣根性,相似的肤浅,相似的追求金钱,相似的羡慕那些财富堆积的高塔上伫立着的人们,季橙有些害怕,也有些无奈。 乔振泽却转头看着她,目光幽幽,趁着车窗反射的光亮,诡异异常“季橙,我有时候也不想这么拼命了,这单成了,我准备把股权转让,也不打算上市,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季橙冷不丁得又把手抽了回来,背脊抵着车门“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说这些。” 第59章 chapter057 陈启接了电话就直奔季橙所说的方位,到的时候他下车,看见那姑娘拿着个老式冰棍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默默吃着。 陈启笑了下,走过去低下头“谁家的小姑娘走丢了?” 季橙却抬头瞪他一眼,把冰棍扔进边上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没事,恶心着了,吃点凉的压压惊。” 陈启哈哈大笑“那你也得给我买一根,我也得压压惊。” 季橙看着他,看着他满含笑意的眼睛“礼物收到了?” “收到了,挺意外的。” 季橙“切”了一声,朝车边走去,陈启慢悠悠得跟在后面“你应该送我个全套的,再送个石碑啊。” 季橙回头看他,淡淡说了句“上面刻上点赞美你的词儿,省着我扫墓的时候心里内疚。” 陈启慢慢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低头凑到她耳边说“那你记得正反面都刻上,这样好找。” 季橙终于笑了下,撇撇嘴角上了副驾驶。 陈启系好安全带“你这个工作啊,天天要是不痛快就换一个,犯不上跟自己较劲。” 季橙却看着他没头没脑得问了句“陈启,你要是有三千块钱,会怎么花?” 陈启想了想,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咧着嘴沉思片刻“给你讲个故事。” “洗耳恭听。” “我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在部队做公务,那时候算是挺好的分配了,虽然天天也捆负重跳沙坑,但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军区领导当时挺器重我,好多外事都让我练练手。” 季橙没接茬,等着下话。 “我因为三千块钱,从部队出来了。” “怎么了?” “军区来了个福建的长官,我们团的政委给了我三千块钱,让我去安排下吃住,我给定了个快捷酒店。” “就因为这个?” “没完呢,晚上要定宴席,我提前去点菜,那时候毛头小子一个,点了一大桌子才花了一千五,我还挺得意,加上住宿的三百块钱,我觉得是给我们团省钱了,回去特别高兴的把一千二百交给了政委。” 季橙似乎能猜到后面发生什么。 陈启看她“你知道吗?政委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我还记得他当时语重心长又隐忍着不爆发的口气,批评我“小陈啊!我给你三千块钱,你订个快捷酒店就算了,晚上这顿饭吃什么,吃得好不好,吃得饱不饱谁在乎!我在乎的是那个吗!我在乎的是你把这三千块钱都花了!花得漂亮,哪怕只点一个菜也像样!”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你怎么那么老实。” 陈启却望着车窗外好半天没说话,最后淡淡得说“这话说得就像一根钉子,扎在我心中,这些年我都没忘,花钱要花得漂亮,这也许是最难的课题。” 他又用自我嘲讽的戏谑口吻念叨着“饭局者~人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他回头笑着逗季橙“记得把我墓志铭刻上这几个字,死得时候也从容。” 季橙没好气得看他“放心,给你挖个两室一厅的墓,给你烧个大彩电,再烧俩美女,天天陪着你。” “那你得挖个三室一厅,要不到你黄土白骨的时候,不够住。” 送季橙回家后,陈启刚要挂挡,突然瞄见座椅缝隙间有几本册子,看了看,拿起来。 翻开了两页他皱了下眉,瞧着她的背影,莫名的难堪。 她与他,不应该是这样。 陈启的二十岁到三十岁这十年就像一匹离群的骆驼,驼峰萎缩,胃部干瘪,荒漠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也没有绿洲,他踽踽独行,忍耐着,等待着,那些得之我幸又失之我命的因果啃食着他的硬骨头,他开始存有侥幸心理,他开始不再一步一个脚印,荒漠的风沙让他偏离了原有的路径,他心里默数着,期待着转机。 这转机他遇到了,那片仿佛海市蜃楼般的绿洲,那株骄傲的矮树,她毫不怯懦,毫不妥协,陈启慢慢走得近了,却越走越害怕。 吃不掉,下不了口,但那些风沙迷了眼,迷了心智,他一刻也等不了,必须做出抉择。 廖胜正在夜钓的场地整理鱼食,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条微信。 他打开,挑了挑眉。 “哪来的?” 对方没回复,但又发过来一张图片。 廖胜冷哼一声“你小子还真有办法!” 陈启关了手机仰靠在车里,慢慢放下座椅,这一次,请爱神不要救赎一个人,也请爱神不要太苛刻得惩罚他,他已经不能失去,却也不能有所侥幸。 选兄弟还是选女人。 陈启知道,他一定还是会选兄弟,不是季橙不重要,而是兄弟太重要。 半个月后乔振泽正在办公室看合同的时候接到了丛郁的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乔振泽有点受宠若惊,他不止在贺健身上下了功夫,丛郁他也是极力维护,丛郁虽然是个清廉的主,最开始送的那些礼品都一一给退了回来,但乔振泽偶尔接送丛郁的儿子上下学,又给他老婆解决了升迁上的事,他费了不小的精力和财力,他也清楚丛郁心知肚明。 丛郁的主动邀请让他有点兴奋,赶紧让秘书叫欧阳慧过来。 秘书站在办公室里,看了看手中的表格“乔总,欧阳总前天就开始休年假了,您忘了?” 乔振泽拍了下脑门“哦,我真给忘了,那你告诉季橙晚上有饭局,提前准备一下。” 晚上丛郁约在了一家比较隐蔽的会所,季橙跟乔振泽到的时候看了下这会所的外观,破烂不堪不说,连个牌子都没有,眼瞅着要倒闭的样子,坐落在一条单行道的北边,行车过来都很难瞧见,这会所的位置往里面拓建了一块,不经意的人开车路过都只能看到一段长满杂草的矮墙,谁也不能料到里面还有一家经营了十几年的会所,乔振泽看她愣神,笑了笑“丛总比较谨慎。” 进了会所更是给人一种压迫感,九十年代的装修,昏黄灯光的走廊,还有一段的灯泡坏了,墙纸也糊着暗色诡异的花朵,男女卫生间根本都漆黑一片,季橙路过的时候还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恶臭,她捏着鼻子“丛总也未免太过谨慎!” 到了包间倒是别有洞天,开了门很小的一间,但装潢考究,黄花梨的书架,墙上挂着几幅张大千的画作,季橙不懂行,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赝品,餐桌更是奢华,一整块和田玉,边缘虽然不整齐,但摆在中间也是咄咄逼人的架势。 丛郁已经坐在桌边,屋里是上好的碧螺春味道,季橙朝他笑了笑,坐下来。 “这是我助理季橙。” 季橙赶忙起身,伸手握了握丛郁的手,丛郁招呼他们坐下“这家厨子宫廷菜做的不错,请你们来尝尝。” 话说得客套,乔振泽却也知道这般谨慎一定是丛郁要跟他说些什么事情,乔振泽一切都听丛郁的吩咐,菜上来的时候乔振泽拿出从公司带来的好酒“丛总,今天咱们尝尝鲜儿。” 丛郁客气的点头“小酒怡情。” 喝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丛郁也没展开正题,只说了些生活上的琐事,说了下行业的情况,更多的是聊聊资本运作和股票,季橙听着有些枯燥了,起身敬了丛郁两杯,丛郁酒量其实不佳,再加上心里有事,很快就有些飘飘欲仙。 “乔总,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乔振泽点点头,他等这一刻好久。 “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瞧得起丛某,那我也不妨直说,今天上午贺总接待了一个客人,当时我不在,等客人走的时候贺总叫我进去,让我看了份方案。” “什么方案。” “那方案做得很漂亮,贺健也是个老鬼,就让我看了一部分,哪家公司我也没瞧见,但大致内容我读得仔细,方案虽好,但处处旁敲侧击得指出很多行业里面的弱势,尤其跟你们的方案很冲突,上次的饭局你也清楚,贺总不太满意你们的开场和创意,这家公司做了很漂亮的文案,又指出一些惯常用的开场老套没新意,尤其是沙画,艺术以及行业分析。” 乔振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丛郁脸颊微红,又饮了一杯酒“说实话,贺总很欣赏这份方案,我也能瞧出他的欣喜,但我知道这方案处处是针对你们n来的,会不会是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泄露了方案内容?” “不会!” 说完他却幽幽得看了季橙一眼,发现她低着头,拿着筷子一动不动。 乔振泽还是看着她,又皱起眉头,斩钉截铁得说“一定不会!” 其实乔振泽心里也犯了嘀咕,难道方案冲突只是巧合,还是——欧阳慧在这个节骨眼上休年假也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她一向表面上的事做得漂亮,老谋深算,但她跟了自己有几年,也不谓是忠心耿耿,没有什么纰漏——那么是季橙?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个圈,不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第60章 chapter058 陈启正开车在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微信。 “你爱我吗?” 陈启抿嘴笑,把车停在路边“你说呢?” “你爱我吗?” “喝酒了?” “我问,你爱我吗?” 陈启突然有种预感,他皱了皱眉“你在哪?” “算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陈启赶紧拨通季橙的电话,但一刻都没耽搁的就被对方挂断。 陈启心里咚咚乱撞,这种不好的预感充斥着胸膛,像一盆混沌的墨汁,搅合着,腥臭异常。 他又开始打字“不接电话,我问你在哪?!” 还是没有回复。 再打电话居然是关机。 季橙闷头喝了两杯酒,摇晃着起身“我去洗手间。” 丛郁有些微醺着伸手给她指了指“去二楼,他家洗手间都不能用,二楼的刚修好。” 季橙朝他笑了下。 长长一段黑暗的走廊,季橙慢慢扶着墙壁,上面潮湿粘腻,脚上的高跟鞋也仿佛扎了千万根荆棘,她踉跄着往前走,尽头有一圈微弱的灯光,仿佛雨夜里的路灯,又像是那晚隔着玻璃看到的星光。 她进了洗手间,手支着洗手台,缓缓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白衬衫,脖颈下面开了两个扣子,包臀的半身裙由于坐得久了满是褶皱,她伸手捋了捋,打开龙头捧了一把水。 睫毛膏有些掉色,在水珠的晕染下卧蚕微微发黑,她朝自己冷笑一声,看着手背上的水渍,看着镜子中自己嫣红的唇,狠狠抹了一把。 吃人的季橙。 她不气馁,又抬起左手慢条斯理得蹭着自己的唇,那些吻,那些温度,都得擦掉,都得擦掉! 洗手间的门被大力的推开,季橙猛得回头,水龙头还哗哗流着水,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着声响。 陈启支着门框看她,眼神透着愤怒,微微喘着粗气。 “你——” 他大步走过来,钳制住她的肩膀,愤恨让手的力度不受控制,季橙微微感到痛楚,却咬着牙不吭声。 一场博弈,两人都使了全力,难分胜负。 “季橙”他咬牙切齿“季橙,你他妈的要是老跟我抽风,我可不惯你这毛病!” 季橙眼眶微红,酒精上头,蒸得大脑昏昏沉沉,却有一块硬铅塞在里面,撞着头颅,干裂的痛,她冷笑一声“多大的人了,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就是听不明白。” “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绝对不能!” 陈启一把将她抬到洗手台上,手狠狠得拽着她后脑勺的头发,低头狠命得捕捉她的唇。 季橙侧头躲闪,头发拉扯得生疼,她躲避着执拗的吻,躲了空隙就喘息,鼻腔里发出嘤嘤得哭泣声,喉咙里仿佛有支小哨子,陈启却毫不疼惜,探手伸进她紧紧贴着大腿的短裙,手指勾到了丁字裤的细带,一把拉扯了下来。 季橙使劲挣脱一下,但无奈姿势很不借力,陈启分开她的双腿,抵着冰冷的水台,短裙已经蹿到腰际,大腿的肌肤贴着凉凉的大理石台面,她伸手推着陈启的头,陈启却发了疯般扯开她的前襟,扣子崩飞了一颗,打在墙壁上,弹到水池子里,陈启埋首在她的胸前,胸罩被扯开,他像头困兽闻到肉腥味一般撕咬。 季橙还是忍着泪水,膝盖撞着他结实的小腹往外推拒,陈启一手突破屏障摸到那片湿漉漉的沼泽,探进去,再探进去一些,勾着她的魂魄,逼她就范,粗糙的指肚下面湿凉一片,摩挲着内壁,阵阵温柔,另一只手却毫不怠慢得揉搓着她的乳/房。 “陈启,陈启!” 季橙在警告,陈启抬起头,嘴边蹭上季橙的口红,亦是嫣红一片,他满眼疼惜,满眼抱歉“季橙,别走。” 季橙拼命地摇头。 “你问我爱不爱你,爱!怎么能不爱!你满意吗?你能不走吗?” 季橙低着头,慢慢越低越深,终于也是嘤嘤得小声哭泣起来。 陈启捧起她的脸“听着,回去睡个好觉,明天酒醒了就好过了,我就当你什么都没说。” 不是醉了,不是醉了!她清醒得很,她智商不容自己犯错,但她内心叫嚣,啃食着那一点点良知,啃食着那一点点判断力,季橙狠命得抵着他的胸口摇头,手指甲抠着他的手背。 最终还是停歇了下来,她大腿由于刚才太过用力有些微微得痉挛,陈启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看着镜子中狼狈的两个人,嘴唇颤抖。 “走不掉了季橙,走不掉了,跑远了我也会追过来,你可以跑,尽情的跑,我跟着就好,你千万别想甩下我。” 有人在外面敲门,季橙赶紧抹了一把眼泪,那个人在门外问“季橙,你在里面吗?” 季橙看了陈启一眼,把他推到隔间里,转身整理衣服,拿出包中的卸妆棉一点点擦拭。 “季橙?” “马上就来。” 乔振泽等了片刻却不见有动静,只听到哗哗的水声,他推开一条门缝,看见她站在水台边上捧着水洗脸。 “喝多了?” “嗯。”季橙闷闷得答应一声“妆花了,我洗洗脸。” 乔振泽走进来站在她的身后,从镜子中看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我知道不是你。” 季橙没说话。 “你没有理由。”乔振泽顿了顿“没有理由出卖我。” 季橙抬头朝他笑了笑,头发有些凌乱“是啊,不是我。” 乔振泽一瞬不瞬得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快点出来吧,丛总喝高了,咱们结账送他回去。” “好。” 乔振泽出去,季橙低头默默走到隔间关着的门前。 “我赌你爱我。” 她抬头看着那冰冷的隔间门,斩钉截铁得说“陈启,我赌,你爱我!” 没人知道那里面站着的人握着拳头手指节发白,他提不上来气,没有哪一刻这么恨自己,从前不曾有,今后也难寻。 一道门,怎么能隔绝两颗心呢。 陈启躺靠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中的定位系统上面那颗小小的指针,一步步朝她家的方向移动。 林洋坐在地板上,侧头看了看他“好端端个人,算是废了。” 陈启不说话,慢慢取消定位。 “我说老兄,至于吗?一个女人,你也三十岁的人了,大不了再找一个,她哪好?” 是啊,哪都不算好。 “尹珊不比她长得漂亮,性格也温顺,还有竹马配青梅的前缘,你怎么那么死性!” 尹珊?提她干嘛? “喂!我跟你说半天话了!你吱个声!失语了?” “你在这干吗?” “我在这干吗?”林洋腾得跳起来抓起桌上的酒瓶子“说好的这瓶雷司令留给我!你一个人喝掉三分之二,我再不来一滴都尝不到!” “行了,你拿回去吧。” 林洋晃了晃酒瓶子底儿“打发要饭的呢啊?我问你,你还行不行啊!女人能绊倒你吗?不可能啊!小霸王,你醒醒吧。” “我这女人会跆拳道,说绊倒就绊倒。” 林洋凑过去“她活儿就那么好?” 陈启瞪他一眼“兽医,请注意言行。” “诶呦~没喝多啊,还知道我是干嘛的,我就是个保姆!天天给你处理疑难杂症,这医学方面没学过啊!” 陈启慢慢坐起来看着他“你好歹也是个医学硕士,念了七八年吧,就没个法子治治我这病。” “我就应该扒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黑芯的” “林洋,为了引起一个人的注意,我花光了我所有的想象力……还有自尊。” “你有自尊?你就是入戏太深,你根本不爱她,你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陈启若是起初彷徨,此刻应该扪心自问这些话,应该好好回想这段时日,他一向运气差,遇到季橙是最意外却是最幸运的事情。 “我突然没了奔头,懒得动弹。” “那我去跟她说,好妹妹,放过我家陈启吧,他已经被你吸干了阳气,你应该如愿以偿。” 一具干尸,他形同一具干尸,虽然得到了原谅,但那原谅不是自己给的,他恨自己。 宁采臣接近聂小倩的时候知道自己的下场,但他甘之如饴,现实生活是宁采臣化作魑魅魍魉,那聂小倩想要逃离,却最终忍心被咬这一口,没了半条命。 他们不会完好如初,至少缺失了信任。 季橙慢慢开了门,按亮玄关的灯,包顺着手臂滑落,她瘫坐在门口的换鞋椅上。 赌。 赌徒的习性都是一生难改的,习惯了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习惯了为此一搏,但下场,人人皆知。 第61章 chapter059 投标已经提上日程,跟甲方不能过多接触,季橙最近跟常宽接触颇多,想把方案做出来,第一审先审方案,为了避免昌茂恶意低价,季橙也找了几个陪标的公司。 易传媒是之前答应好的,也算是杀手锏,这几日乔振泽好像不怎么来公司,欧阳慧休完年假回来也是开始着手准备标书的事宜,但乔振泽没再给她和季橙分配任务,欧阳慧不知情,季橙知道这是人与人的戒备心在作祟。 跟常宽的接触要隐蔽,在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今天约在了常宽家,嫂子孙宁给做了一桌子好菜,季橙带着让李桃从香港捎回来的化妆品到了他家。 孙宁挺开心的,狠狠搂了她一把“季橙,你真给面儿!” 孙宁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姑娘,但跟季橙不一样的是她守着老北京好些旧理儿,人也如地道的北京大妞一般大大咧咧,心直口快,这性子烈的就像是纯酒精的工业白酒,用不着你煽风点火,搁在空气里碰着点热度就着呼呼得着起来,这让常宽很是头疼,但季橙觉得他俩挺般配,常宽有外面儿,能做好销售这个岗位他能力很突出,但一提到老婆就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媳妇”这个词根本不能跟他提,季橙以前经常笑话他。 “你就是受虐的命,好这口,赖不着我孙宁姐。” 季橙爱吃鱼,孙宁下午去菜市口市场挑了两条活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不罢休得还买了些三文鱼,这菜端上桌活生生一顿全鱼宴,季橙眨巴眨巴眼睛,笑着看孙宁“嫂子,你去考个厨师证吧,手艺这么好。” 孙宁心里美滋滋,嘴上瘪着“你就拿你嫂子开涮吧!笑话我是家庭主妇是吧!”她用汤勺敲了敲季橙后脑勺“快尝尝,我都挑贵的捡~” 常宽这个人虽然一直是个生意人,但万年钻石配角让他深知自己要是当个老板管个公司还有所欠缺,没那个魄力,天生给人打工的命,但是人就是不认命才往前走,成立公司后好多唱/红脸的事他都知道是季橙在摆平,要说什么最佳搭档,他自己认为有这么个妹子也就差不离儿了,常宽这个人一身胡同串子气,长得也一副地痞流氓相,可是人有老北京人的那股子仗义劲,自己吃糠喝粥恨不得卖肾给下面拼命的搭档买肉吃,这会儿他给季橙夹了一筷子鱼肉,按在米饭上“浇点鱼汤,咱北京人管这叫撒口。” 季橙笑了笑。 今天来的目的也就是谈谈投标的事,所以饭桌上大家没再多余的客套,三句两句寒暄后常宽就入了正题“季橙,我实话实说啊,你也别见外,我看你给的方案里面把侧重点放在开幕仪式上,这观点有些女性化,标做的漂不漂亮光靠良好的开端可不行,再说了,你这个开场表演,有些难以操作。” 孙宁看了看他俩“什么开场?” 季橙吃了口饭,囫囵得说“是有点难,小学生难以控制,但我跟贺健接触过,他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这个岁数,这个身价,已经不太在乎形式上的事了,公益性、煽情性可能比较合他的口味。” “你之前说你跟他老婆有接触?” 季橙点点头“就是上次咱们开票的那家公司,枫岚,可能属于国企旗下的传媒公司,故宫的公益画展就是她们做的,看来夫妻二人同心,准备走社会影响路线。” 孙宁又看了看他俩,特别不屑得说“你们叨咕得这些我都听不懂,我就知道甭管一个人多有钱,越有钱的人越在乎钱,最后肯定是价格说话!” 常宽和季橙都不说话了,这也是最硬伤的一部分,n的报价封锁得很好,季橙拿不到,但她和常宽都知道,这一部分才是让她到n的任务。 见俩人都不说话,孙宁又打着哈哈“我一外行,瞎说的,瞎说的,你们一听一过就好。” 但常宽最后还是抬头朝季橙笑了笑“还是让你试试吧。” 下课铃响了,学生鱼贯而出,背着五花八门的书包,都剪着小寸头,胸前挂着一根红绳,上面拴着根钥匙。 “张小树?” 叫张小树的四年级小学生侧头傻愣愣得看着站在走廊里穿着靓丽的那个女人,突然眉开眼笑“姐姐!” 季橙蹲在摸了摸他的发顶“最近有没有在画画?” 张小树狠狠点了下头“上次姐姐给的水彩和蜡笔我还没有用完。” 季橙笑了笑“还不知道我们小树画的怎么样,姐姐有个更大的任务要交给你。” 张小树一下来了兴致,站得笔直“什么任务?” 就像任何一个孩子玩游戏的时候被指派最艰巨的任务,甭管是老鹰捉小鸡里的老鹰,还是老狼老狼几点了里面的老狼,孩子们一旦觉得自己被受到重视都是异常上心,季橙看着张小树眼睛里闪着的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得先跟你父母说一下,这个任务艰巨,可能需要你在校请个假。” 季橙拎着张小树的蓝色书包,她时不时得低头看看,下面书包角的地方都有些磨漏了,要是城里的孩子看到这样的书包早就丢到一边,虽然都是在北京上学的孩子,也分本地和外地,本地的也要分成外八县还有三环内这种说法,北京有些变味儿了,你一提你是外八县的,大部分北京人都会说“那也算北京!” 张小树不是北京人,还住在外八县,他没觉着自己的书包有多破旧,那还是母亲过年的时候给买的,本应该悉心照料,但天天放学跟人跳房子扔沙包,摸爬滚打难免在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上找到一两点创伤,张小树人中边上有一道小小的疤,挺明显,季橙时不时得瞅两眼,谁知张小树这个孩子心重,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小时候在老家掏鸟窝,掉下来了,树枝子剐的。” 季橙觉得自己有些不妥,没想到自己的留意让这孩子上了心,两人已经走了一公里多的路,路边都是拆除掉的瓦片和木头,俨然一副破旧不堪的模样,季橙低头问他“小树,你家住在这里面。” 小树点点头“我父母一个月回来一次,原来是一周回来一次。” 季橙有些错愕“你自己住?” 小树没说话,走了两步才说“我会用煤气罐,妈妈给我留了钱,我现在会煮面条。” 季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看着小树的背影,宽大的校服,正如当年的自己一般,穿着完全不合尺寸的校服,洗得发白,洗得自己那点自信都没了,但小树不像她,他依旧积极向上,有自己的爱好,并且不抱怨生活,不抱怨父母。 从一排倒着的水泥钢筋残垣断壁的房屋走过去,有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小巷,小巷没有垃圾岗,所有的秽物堆在一旁,野狗盲目啃食着翻漏的垃圾袋里剩下的食物,张小树目不斜视,默默在前面领路,终于到了一所红砖瓦房前面,推了下门。 门没锁,直接能推开,院子里停着辆拖拉机,已经处于报废状态,周围堆着一些破烂不堪的家具,张小树拎起脖子上绳子拴着的钥匙,插/进平房的木门里,拧了一下,没动,又狠狠拧了下,用膝盖结结实实得顶了下门。 动作熟练,这门看来是跟他已经培养出了默契。 小树进屋先接过季橙手里的书包放在门口的椅子上,然后特别主人公意识得去烧水,烧水壶的声音异常的大,小树攀着桌子跪在椅子上坐好壶,转头朝季橙笑了笑。 “姐姐,你坐一会儿,我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来。” 今天刚好是月末,季橙也没想到自己来得这么凑巧,张小树烧好水给季橙倒了一杯,季橙一直傻愣愣得坐在椅子里看着屋里的装饰,比自己家还旧,小树倒是不以为然,很快就摊开书本开始做今天的作业,季橙坐在他对面,看着夕阳透过窗子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作业本上,空气里有大量的尘埃,借着光亮被看得仔细,慢慢从空中落到小树的鼻尖上,落到作业本上,张小树已经四年级,但还用着铅笔,削了又削,真的算是只剩下个笔头,但他攥得死死的,皱着眉头在本子上默默写着。 “开灯吧,这样累眼睛。” 张小树朝季橙笑了下,笑得很泰然“姐姐,现在开灯费电啊,等看不见了再说。” 季橙哑然,心里五味杂陈,是为张小树,还有一点点,是为了自己。 有些人天生刻薄,季橙总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是被后天环境影响才变得有逃避,有刻薄,她常常抱怨生活,她也反思自己,每一个踽踽独行的节骨眼上她都反问自己,但是她总是能找到给自己开脱的理由,而那些理由现在在这个四年级的小学生面前,突然变得一文不值。 一棵树,长没长好不能赖种子,外界因素有时候的确是在作祟:风、雨、气候,等等等等,但是不能赖种子,更不能赖命运为何要把自己变成一棵树。 第62章 chapter060 对面坐着的那两位腼腆的夫妇一直不敢直视季橙的目光,女的双手握着拳,有些局促得放在涤纶面料的裤子上,时不时的瞥一眼旁边坐着的男人。 男人脸上汗水混合着泥土的污渍贴着鬓角,也是不敢看季橙,侧头看着自己老婆,那女人最终还是瞅了季橙一眼,低头笑了下。 男人的普通话要比女人好很多,他侧头看了看季橙“你说能给多少钱?” 季橙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有一个项目,需要开场活动,我看小树这个孩子很有天赋,希望他能做一幅画,可以给三万块钱。” 那女的有点难以置信“三万?我家这个孩子什么都不会,他能赚三万?” 季橙听不太明白她的方言,那男的翻译了一遍,季橙点点头“没错,三万。”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季橙还是看着他们咬咬牙问出口“你们……在北京做什么?” “我在工地上帮忙搬砖,我家婆子帮忙做口大锅饭。” 张小树一直在边上不受影响得做着作业,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 季橙把视线拉回来“可能需要请三天的假,这个还要他父母同意。” 妇女急了“我家孩子什么都不懂!他哪能做什么画!他就是个四六不懂的孩子!” 张小树望向他们这边一眼,也只是一眼,又专心在作业上,季橙知道父母在担忧什么,怕她是个骗子,怕她骗走了自己的孩子。 “你们不知道张小树喜欢画画吗?” 这下对面的二位都不说话了,为父的男人从兜里掏出盒南京,抽出一根烟点上“你也说了,这事不一定能成。” 季橙点点头“我们投标的时候需要演示方案,小树需要先录一段视频,这个可以给5000块,我当场就能给,要是标书通过,后面的三万块钱我亲自送到家里。” 男人不说话,默默抽着烟“俺们不懂你这些,我家孩子要是能赚钱,我当然高兴。”他招招手“小树,过来!” 张小树放下笔和本跑过来,感情刚才一直听着,父亲搂着他“你愿意吗?” 小树看着他点点头“姐姐是好人,还给我水彩和蜡笔。” 男人笑了下“你喜欢就好。” 他又转头看着季橙“你要是个骗子,搞我们孩子,打他的主意,我告诉你,我带着工友找到你们公司,砸了你们的牌子!” 季橙笑了“行,随你们。” 男人又低头看了看小树“去送送姐姐,天黑了,带她到最近的公交车站。” 张小树欢快得走在前面,季橙跟在后面微笑看着他,时不时得小树回头看她“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娶你。” 季橙含着笑“等你长大了,姐姐就老了。” “姐姐不要老!要等着小树!” 季橙无奈得摇了摇头“岁月这种东西,姐姐没能力操控。” 小树有点讪讪的,完全转过身来看着她,慢慢倒退着走“我不管,反正姐姐对我好,我长大要娶你!” 季橙大笑,27年岁月,还没有哪个男人开诚布公得这般示爱,季橙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哄骗“行,等你25岁,姐姐也40了,到时候你娶姐姐,我慢慢等。” 正说着一辆白色越野车从黑黢黢的街道十字路口蹿了出来,十字路口没有红绿灯,周围的路灯还坏掉两个,更可怕的是张小树一直倒退着往前走,根本看不到后面的情况。 “小树!” 季橙一声惊呼疯狂得奔到跟前一把搂住他,完全是本能,那些练就的功夫在这一刻根本使不上力,她紧紧抱着小树转了个圈,但车擦身而过带来的风还是将二人带出去了一米左右,车也是发现了前面的情况狠命打了方向盘,但怎奈车速过快,甩尾的时候更是保险杠撞到了二人。 “啊!” 季橙只听到小树的这一声惊呼,她已经抱着张小树跌倒了地面上,向前滑动了半米,自己完全用身子护着小树,但无奈翻转了几圈最终着地的还是那个男孩,并且好巧不巧得撞到了边上的水泥钢筋支出来的部分。 “小树!” 季橙惊慌得起身,看到的就是钢筋擦着小树的脖颈支楞出来,自己要是再往下半寸就搓到眼睛,她看着小树擦伤的脖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树,张小树!” 小树一边龇牙咧嘴得喊着疼,一边还强努着欢笑看着季橙“没事,没事姐姐,我——我不要紧。” 那辆车撞到马路牙子旋转了两周半也停了下来,司机惊魂未定得下了车,失魂落魄得朝这边走。 他慢慢靠近,看见是两个人的时候更加心慌,一步步挪动,但却在看清人脸的时候一瞬间错愕“季橙!” 季橙回头,看着他,然后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 小春挂了电话有些慌张,但还是看了看在桌的各位“林洋出车祸了,来不了了。” 本来今晚约在了昌平区郊区的一处空地烧烤,小春带了几个闺蜜,林洋叫上三五好友,大家准备的差不多,陈启去牛街买了些新鲜肉串,炉子已经架上,林洋说店里太忙一时半会走不开,现在终于在路上,却又一个电话告知自己出了事故。 闺蜜关切得看着小春“那你快去看看吧!林洋受伤了吗?” 小春默默摇了摇头“他说不要紧,不让我过去添乱”说完她又转向陈启“林洋让你开车过去一趟。” 陈启二话不说赶紧上了车,打电话给林洋“在哪呢?” “昌平区医院。”林洋有些委屈“路虎撞坏了。” 陈启砸了下方向盘“你有意思吗说这些!人出没出事?” “我没事,但是擦伤两个人,一个手臂骨折,一个擦伤了颈动脉。” 陈启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考得驾照啊!” “那路段连个路灯都没有,那小孩还倒退着走!我已经用了最大的力气掰方向盘了!还我怎么考得驾照,都是你教的!” 陈启已经听出林洋的哭腔,不得不安慰“你等着我,我马上到!” “陈启。” “嗯?” “——” “说话啊!” “——” “你说不说!到底有没有话?” 陈启刚要挂电话,林洋在那边赶忙答道“有有有!我有话要说!” “有屁快放!” “我撞的那个人——” “说不说!” “是季橙!” 陈启觉得这辈子他都没开过这么快的车,违章肯定是有的,就等着明天请到交通执法部门交罚单,更严重的可能由于超速会扣分重新回炉学习,但是他根本不在乎,昌平区医院坐落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中央,陈启停了车,来不及锁车就直奔住院部,三步并做两步迈上台阶,看着渐渐下行得电梯已经等得不耐烦,他看了看边上的楼梯。 没有比现在更急的一刻,他跑上三楼,喘着粗气,林洋站在楼道里踱着步,看见陈启仿佛看到了曙光“你可算来了!” 陈启一巴掌扒拉开他伸过来的手“季橙人呢?” 林洋愣了两秒“病房呢。” 陈启侧身绕过他进了住院部的走廊,四下看了下“几号病房?” 林洋给指了指。 陈启慌不折路得跌撞进了病房,看到的是季橙打着石膏坐在床边上帮一个男孩掖着被子,那男孩脖子上缠着纱布,仰着头看着吊瓶。 刚刚的急迫这一刻却胆怯,陈启站在门口傻愣愣得看着他们,季橙抬头看见他,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是啊,我来了。 陈启慢慢走过去,伸手抚上她打着夹板的胳膊“疼吗?” 季橙微笑着嗔怪“疼死我了。” 林洋跟在后面撇撇嘴“你刚才怎么不说疼,还抱着这孩子,要不是医生给你检查,你都不知道骨折!” 季橙瞪他一眼“肇事司机负全责。” “知道了知道了。”林洋不耐烦“我这不没跑么,等着你数落。” 陈启还是低着头看着季橙的手臂“严重吗?” 季橙摇了摇头“没事。” 林洋不情愿得推他一把“你倒是问问我,我额头也撞了方向盘!”他指着脑袋上的纱布“你瞎啊!” 陈启回头瞪他“该!” 林洋惊恐得看着他“让你来不是让你指责我的,我没带钱,你帮忙交住院费。” 陈启起身掏钱包,又看了季橙一眼“再仔细查查,看有没有摔着。” “都查了,没事。” 张小树虚弱得摆动着脑袋朝向这边,看了看陈启“哥哥,你带姐姐回去吧,我爸妈一会儿就到了。” 医院在住院和检查的时候就需要填家属联系单,张小树随便填了个电话,他知道爸妈今晚就要回工地。 陈启摸了摸他的头“想吃什么吗?我去买。” 张小树摇了摇头,窝在被子里“我不需要人照顾。” 陈启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去门诊缴费,林洋一屁股坐在床位看着俩人“今天这事是我不对,我肯定负责到底。” 季橙冷哼一声“你怎么考的驾照!” 林洋瞪圆了双眼,这如出一辙的话,这二位狗男女真是臭味相投! 张小树还有些虚弱得看着他们“我没事的,哥哥姐姐不要为我担心。” 林洋是个豆腐心肠,不对,豆腐都谈不上,也就是个沾豆腐的卤水,心软的可怕,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孩子“今儿是哥哥的错,你想吃点什么,哥哥下去买,吃包子?喝粥?” 小树摇摇头。 季橙看着小树,有一瞬间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也是脏乱不堪的巷子,也是不懂自己的爹妈,她望着小树,笑着说“姐姐给你买蛋糕吃吧。” 这回小树没一时间否决,林洋一瞧这情况心知肚明,赶忙自告奋勇得站起来“我去买我去买!” 陈启刚缴完费把单据放到护士站进了病房,看林洋兴高采烈得往外走,一把拦住。 【插播一条硬广:《燃宇》要申榜了,大家能否赏脸去点个收藏呢?】 【好吧继续看作者有话说吧,我争取每天送100字-200字】 第63章 chapter061 买了小小的四块蛋糕,两块巧克力慕斯,两块淡乳酪,林洋也没吃晚饭,咽了口唾沫“这——有我的吗?” “没有”陈启目不斜视,又放下一个塑料袋在铁皮柜子上“你吃包子喝粥。” 林洋咬咬牙“真该让我媳妇来!” 季橙倒是傻愣愣得看着蛋糕“这是我的?” 陈启点点头“你不见了蛋糕就挪不动步嘛。” 季橙瞧着他“你怎么知道?” 陈启敲了敲自己手机屏幕“直播视频的时候,你朋友说的。” 小树勉强坐起来,床上支了张桌子,两块蛋糕摆在面前,他腼腆得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谢谢哥哥。” 说着他就打开塑料盒准备用手抓着吃,陈启从盒子里拿出两个塑料叉子递给他“用这个吃。” 小树有点不好意,点了点头“我没吃过——” 林洋刚打开粥盒,听着这句看他一眼,没说话。 季橙刚吃了两口,门口就进来一个人,拎着保温饭桶,一眼就瞧见了季橙,他赶忙走过来,关切得看着她“闺女,没事吧?” “爸!你怎么来了?” 季明是接到主任医师的电话后就急忙赶了过来,冯姨家刚好在炖鸡,季明讨了些鸡汤,装在保温饭桶里打车就来了。 季明看了看这床位边上有些拥堵的人,又把视线转回到季橙身上,满眼关切“爸给你带了鸡汤,赶紧趁热喝了。” 季橙心里没有感激,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难堪,季明脚步踉跄得走到柜子前面把饭桶放在上面,一层层打开,根本看不到季橙坐在后面责备得看着他,季明还说“怎么那么不小心,多大的人了!”他又看了看季橙手里捧着的蛋糕,抢过来放在桌子上“怎么能吃这个呢!赶紧喝点汤补补。” “我想吃点甜的——爸,你回去吧。” “吃完了,咱们一块儿回去。” 季橙看了看小树“我今天晚上得留下来陪他。” 季明这才仔细打量这个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小脸蛋紧绷绷的,浓黑的眉毛下面一双透着怯懦的双眼,季明也给他盛了碗汤“孩子,你也喝点。” “谢谢爷爷。” 这一下就上升到爷爷辈儿了,季明咧嘴笑了笑“孩子,你爸妈呢?” 小树坐在摇高的病床上,耷拉着脑袋,淡淡得说“一会儿就来了。” 季橙看他一眼,有些谎言根本都用不着费心思揭穿,尤其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一撒谎语调都变了,眼睛也不敢直视着你,季橙拿过他手里的保温饭盒吹了吹,舀了一口汤递到他嘴边“姐姐陪着你,不怕。” 陈启和林洋一直站在床尾看着,父亲的慈爱、男孩的躲避以及季橙的上赶子他们看得心里都有数,这会儿陈启在后面发话“季橙,一会儿吃完我送你们回去,小树你先自己一个人呆会儿,一会儿我就回来陪你。” 季明回头看他,本以为后面一直杵着的那两个人是肇事司机,进屋的时候也没给好脸子,准备等照顾好闺女再找他们理论,谁知现在其中一个人口气平稳得叫出女儿的名字,季明看他“你是——?” 季橙看着他们“是我朋友。” 季明又转头看自己女儿“那肇事司机呢?没抓住?跑了?哎呦呦,现在这都什么世道啊!” 林洋来了精神头,抢着话茬打哈哈“叔叔,我们既是朋友又是肇事司机。” 陈启不动声色的侧头瞪他一眼。 林洋心里一瞬间敞亮儿了,明白过味儿来,这陈启是要在季橙父亲面前好好表现,留个好印象啊。 林洋不气馁,继续找准方位抹黑陈启,他不罢休,谁让刚才这位仁兄对自己的伤情不闻不问呢。 “叔叔,我们跟季橙都熟,医药费我们肯定付,但赔偿能不能少要点。”林洋嬉皮笑脸,拽着陈启“尤其是这位,他是季橙的司机,陪着她天天东奔西跑的,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能不能网开一面。” 季明仔细打量陈启,小伙子浓眉大眼,古铜色的皮肤,棱角分明的脸,高高的鼻梁,看人鹰一样的眼神,季明皱了皱眉眉头“我都不知道我闺女还有司机呢,你辛苦了。” 他本来已经转过身准备继续给季橙和小树盛汤,却又回过头看他,陈启稍微跟他点了下头,季明见这年轻人客气的很,笑了笑“小伙子,有女朋友吗?” 陈启看季橙一眼,季橙倒是没看他,喝汤的同时偷偷挖着蛋糕吃,还跟同样作弊的小树相视一笑。 “我有女朋友了叔叔。” 季明惋惜得摇摇头,叹了口气,看看季橙,季橙这会儿也看着季明,挑眉“怎么,父亲想给我找个的哥?”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的,追他的小姑娘肯定特别多,我也是没啥事瞎问,阿橙,你也别瞧不起的哥啊,那也算个正经营生,总比在家啃老强。” 季橙冷哼一声,不作答。 林洋在边上心里哼哼,没成功啊,这季橙的老爸居然不挑人,的哥凑合着也不错。 吃完饭季橙虽然执意要留下,看小树那孩子的表情,他是既期盼季橙能留下,又责备自己耽误了她的时间,季明当然看到女儿这个样子希望回家养着,在这连张弹簧床都没有,也不是专业的护工,什么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物都没准备,浑身打浑身的在椅子上住一宿第二天一定腰酸背痛,为父的这是心疼女儿,季橙也能理解,她心里只想趁早打发了季明,季明坐在病床边上脚悬空的样子真的让季橙觉得难堪至极,却又不得不表现得风轻云淡,毫不在乎。 最终还是依了陈启的方案,他送三个人回家,从护士站借了张别人看过剩下的旧报纸,回来放在小树床头“识字多吗?” “哥哥,我已经小学四年级了!”张小树义正言辞,陈启看着这个小大人心里觉得好笑,摸了摸他的额头“别忘了盯着点吊瓶,这个——对,就是这个,这个地方要是没有往下滴的迹象了,你按这个铃,我把它放在你枕头侧面——” 灯光下那个俯身给小树讲解的人,那个侧脸异常冷峻的人,带着柔光,带着一点点温暖的嘱咐,带着一点点哄着的意味,季橙有些移不开视线,林洋亦是渐渐靠近她,好死不死得说了句“他幸亏没学医,要不然医院就得变成婚介所了。” 季橙头一回听这种说法,觉得好笑,她笑眯眯得看了眼林洋“别自暴自弃,你也不错。” 林洋沾沾自喜“那是!” “但可惜啊——现在只有动物欣赏。” 车里的几个人刚开始半程的路都没有话,最后还是季明问季橙“你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我有点事……” “什么事?还跟一个小学生在一起。” “爸!你别问了,说得我头疼!”一句话就急了,口气也有些咄咄逼人,陈启从车内后视镜看她一眼,没说话。 林洋是和事老,坐在副驾驶侧身使劲够着后面跟季明说话,无奈安全带绑着,他也就只能将就着侧三十度角,但还是热络得跟季明聊着。 “叔,我们这岁数都这样,我跟我妈也是三句就扯淡,五句根本聊不下去,她太絮叨,我们现在小年轻的都受不了。” 季明嘿嘿笑着,稍微探身往前一点,表情上可以看出他对林洋的喜欢,凑得也越来越近“小伙子,你有女朋友吗?” “哎呦叔!你这是夸我呢!你瞅瞅我都什么岁数了,我都结婚六年了!” “哈哈哈,看不出来,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孩子。” 陈启从后视镜看他们“季橙,你回哪?” 语气能听出淡淡的不乐意,林洋知道他这是嫌自己太话唠了,可是林洋就是想气他,气死他!这酸溜溜的口气林洋听着特舒坦,怪声怪气得说“你对季橙的事还真是门儿清~” 季橙看了看父亲,最终说了个陈启从前没送过季橙到的地方“积水潭地铁站把我们放下来就行。”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林洋已经完全跟季明打开了话匣子,天南海北,胡同文化,党纲党业,北京政策,能聊的都聊了一通,这叫侃大山,现在在陈启眼里叫没正溜儿,到了地铁站边上季橙说要下车,季明已经跟林洋混熟,看了眼道路说“再往前开一段啊,前面左转,有个公共厕所,往北一条街,给我停路口就得了。” “爸!” 季橙的这一声带着责备,季明也一下子收了音,赶忙要拉车门“就这下,就这下。” “还是送到地方吧。”陈启淡淡得说。 又到了这个脏乱的胡同口,林洋看着也有点咋舌,季明刚下车就回头看见胡同口那个配钥匙摊,拍了下脑门“瞧我,忘了收了!”说着就走过去打开匣子往里面塞工具,季橙扭着头看他,又把视线拉回来看着陈启和林洋。 “我走了。” “季橙。”陈启招招手,季橙抬头看他“干嘛?” “过来。” 第64章 chapter062 小树已经有些困了,点着头打着瞌睡,陈启进病房的时候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只有床头灯亮着,幽幽的一小朵光束洒下来,陈启走过去,把床摇了下来,之后过去帮小树掖了掖被子。 小树被吵醒,睁开眼看了看他,弱弱得说了句“哥哥。” 陈启微笑“医生说明天上午检查完,下午才能出院,我上午去你学校帮你请个假。” 小树还有点没醒盹,四顾了一圈“季橙姐姐呢?” “今天季橙姐姐也受伤了,她需要回家静养。” 小树点点头,有点闷闷不乐“季橙姐姐来我家,跟我爸妈谈我的事情,是我不好,送姐姐去车站的路上不小心。” 陈启倒是有点兴趣,但也只是敷衍得随口问一句“她大老远的跑到昌平来找你,你是她亲戚?” 小树摇摇头“上次在故宫画画,姐姐给了我好多水彩和蜡笔,今天来学校问我画的怎么样,又给我派了任务,让我在开幕式上画,姐姐对我很好,又跟我爸妈说了什么……什么标什么的。” 陈启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只微笑着点点头。 小树却眨巴着眼睛看他“大哥哥,你是季橙姐姐的朋友吗?” 陈启点点头。 “男朋友吗?” 这下陈启乐了,刚才在来的路上郊区有卖水果的,他买了几个苹果,这会儿正给小树削着,他手下停顿,挑挑眉看小树一眼不说话。 小树倒是急了“季橙姐姐说会等我,我长大要娶她!” 陈启把削好苹果塞过去堵住他的嘴,然后把水果刀插在刀鞘里“估计你是够呛了。” 顾斌坐在办公室里,点开私人邮箱,看到一份挂着附件的文档。 他看了邮件正文,季橙写了:易传媒的标书几个字,他下载点开。 投标的方案做的很细致,但顾斌几眼就能看出来这其中的纰漏,活动流程写得很好,但操作起来非常难,过于臆想化,并且有点大手笔的做派,整个砸钱造势,看起来浮夸的同时却没有什么影响力,签约和大客户表彰环节故意写得有点枯燥,整体看下来还算是个好的标书,勉强算看得过眼。 但顾斌笑了笑,季橙给美澳做的标书,一定比这个强百套,真是难为她了。 季橙这几日真的是有点焦头烂额,一边防着n做自己的工作计划,一边收集贺健的资料,网上的很少,她想从赵梦岚下手,但约了几次赵梦岚都推脱,季橙只能靠着直觉做事情,张小树出院之后的一天季橙带他到了一间工作室,张小树第一次到这种时尚氛围的圈子,有些拘谨。 工作室里的一间摄影室已经按照季橙的装潢布置成了简陋的教室,四张课桌也不知哪找的,破烂不堪,上面摆着一张由几张算草纸粘在一起的纸张,旁边放着一个锈了的铅笔盒,里面有几根短铅笔和蜡笔头。 季橙给小树指了指“你坐到桌子边上画画就可以。” 小树走过去,拿起笔,怯生生得抬头“我画什么……” “随便画点什么。” 后面的总监穿着墨绿色日式休闲装,手里拿着根笔,耳朵上架着副眼镜,他指了指“最好画房子啊,大山啊,还有跟父母手拉手的画面。” 小树提起笔还有些拘谨,画了半天还是僵硬着四肢,季橙笑着看他“放松,就跟下课之后画画一样,当没有这些人在你边上。” 小树闷闷得点着头,摄影机跟拍,小树画了十多分钟才进入状态,闷着头不发一言。 总监靠近季橙,小声说“哪找的孩子?” “就学校里找的。” “我给你找个吧,这孩子看着也忒土了。” 季橙笑着看他“这样真实,别的孩子装不来。” 一共录了半个多小时,最后的一个镜头需要小树说几句话,小树又卡壳了,录了好几遍才过。 廖胜和陈启这边也开始忙标书的事,圣峰的办公室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多人,秘书cherie忙得脚打后脑勺,半个月供应的茶水赶上去年一年的量了,她跟底下的几个员工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私下嘀咕着“这是要换路线走演艺公司路线了?” 投标分两期,第一期投标在28号的下午,中间不给缓和的时间,二期投标就在29号的上午。 明眼人都知道一期的标书至关重要,没有再修改的余地,可谓是一锤定音,决定当天是否能入围,报价在二期的环节,这是不给竞标公司思考的时间。 一期投标当天乔振泽和欧阳慧亲自上阵,季橙没被派去,留守在公司,她心里也有些忐忑,给常宽发短信“千万千万,不要出问题。” 常宽很快回复了“放心,等好消息。” 到场才知道竞标公司有十家,明标的三家,n算一个,其他两家暗标的到抽签环节才知晓,一家是易传媒,另外还有一家是一个叫“圣峰传媒”的公司。 常宽不以为然,易传媒是季橙找的陪标,明标的里面有两家也是季橙找的,没给方案,算是浑水摸鱼,但是这家圣峰——常宽也不太放在眼里,没听过,肯定也是小公司。 常宽抽到了4号,中间位置,易传媒抽到了1号,有些点背,n手气好,抽到9号,圣峰抽到8号。 乔振泽见到廖胜的时候廖胜趾高气扬得站在走廊里跟助理对着方案,他慢慢走过去,看了廖胜一眼“廖总,没想到在这见到你。” 廖胜不以为然“我倒是很惊讶在这见到你,不会是陪标来的吧。” 廖胜打着哈哈,乔振泽也不生气,他心里十拿九稳“中标后请廖总喝酒,请一定要赏脸。” “赏不赏脸谈不上吧,你也得有啊,你说是不是。” 乔振泽路过他,脚步停顿“陈启呢?” 廖胜冷哼一声“陈启在家坐阵,正忙着二期标书。” “呦?这么有自信?” 廖胜侧头看他,不咸不淡得说“彼此彼此!” 易传媒讲标的是市场部的经理,她并不知道这标书里面的猫腻,是顾斌派她来的,她异常卖力,ppt演示加动画演示一共讲了二十分钟,贺健和丛郁坐在下面,只微微点了点头。 到了提问环节,经理站在台上等下话,贺健却翻了翻标书后挑眼皮看她“没有了。” 经理在台上已经是冷汗津津,没有也好,不用再周旋,但没有疑问也说明这份标书做的勾不起主办方兴趣。 后面又跟着几家竞标公司上台演讲,各公司的主讲人都坐在台下后方,n很有诚意,乔振泽准备亲自上阵,欧阳慧等在外面,有些着急。 时间过得很慢,欧阳慧等了很久,最后坐在走廊里的条形椅子上,心里莫名的不安。 常宽上台演示文稿的时候先放了一段视频,说是视频更像是一段公益广告,一个小朋友坐在破烂的教室里画着画,周围暗暗的光亮,他却专注在自己那个烂笔头上,最后镜头慢慢拉近,小男孩抬头,眼神清澈,这个眼神深深得震撼到在场的每一个人,小男孩笑了笑,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腼腆机灵,怯生生的语气说“我想画画,画给更多的人看。” 视频切换,有很多是昌茂这些年资助的希望小学,从破烂不堪的建筑到焕然一新的装饰,有学生排着队站在教室门口领着盒装奶,老师笑得温柔,学生笑得真诚。 字幕慢慢滚动上来:给孩子一个家,给孩子一个希望,给孩子一个放心的奶源,他们是未来的中国,是中国的主人。 视频放完,场下已经是鸦雀无声,常宽很满意目前的状态,这也是季橙之前所预期的,他开始讲演,一共二十分钟,掐算得很妥帖,不徐不慢刚刚好。 贺健坐在第一排看着常宽,提问环节到了,贺健在方案上画了两个圈“你觉得一个奶制品企业最初衷的理念是什么?” 是健康、是安全、是希望、是社会化、是环保和默默耕耘。 这些都有可能,常宽想起季橙在跟他对演讲稿的时候说的一句话“他们注重的是自己的奶制品能普及千家万户,人人都能喝到放心奶,质量已经不在咱们考虑范围内,他们做了十年企业,要是不靠口碑闯天下还能靠什么,他们现在更注重普及性和供应链的问题,所以这些年才做了这么多公益事业,为了打造自己的品牌,为了提升社会影响力。” 常宽想着这些,笃定得看着贺健“我觉得最初衷的理念是:公益,这一口放心奶不仅仅是为了能买得起的人喝到,更是为了那些喝不起奶,那些偏远山区供应不上放心奶的地方考虑。” 贺健半天没说话,最后稍微点了点头,低头在方案上写着什么,说了句“下一个。” 常宽出来,回头看了看那间会议室,现在仿佛冒着胜利的光,在召唤他,引领他。 第65章 chapter063 天桥剧场今天没赶上周末却也高朋满座,逗哏的说得利索,捧哏的也捧的卖力,下面一片叫好声。 乔振泽坐在下面时不时得跟人一起乐着,吁两声,淹在人堆里跟普通来喝盖碗茶的人没什么两样,170块钱的门票,眼生的面孔,他还穿着刚才讲演时候的那件衣服,一只手攥着手机,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一个人从后面过来,坐到他的身边,俩人中间隔着一张小方桌,淡淡的龙井茶香,乔振泽也不看他,只说了句“来了。” 陈启落座,不说话,目视前方。 “好些年没坐在一起了,有五年了吗?” 陈启还是不说话。 他们可没约定一辈子这档子事儿,但是陈启心里是一直觉得好兄弟就是一辈子,可是乔振泽这样的不叫临时退出,这叫叛逃,根本没得商量。 “陈启,你能来,我挺开心的。” “大白天的,请我喝茶,乔总挺有雅兴。” 乔振泽愣了一下,有点落寞“别叫我乔总……你跟我生分了。” 陈启好笑得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咱们还二十啷当岁儿呢,有什么不痛快的晚上找个街边摊,喝一顿大酒,然后兄弟抱头痛哭,所有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陈启已经在克制,这是他能说得最好听的话了。 他又看了看乔振泽,穿着手工裁制的衬衫,很合身形,连袖口和衣领的线脚都码得仔细,陈启笑了笑“你这打哪来啊。” “方案很好。” 乔振泽突然没头没脑得说了一句“是你做得吗?” 陈启知道他在说什么,当然是他做的方案,要不然还能指望廖胜,可是陈启没说话,瞧着台上的相声艺人,缓缓得鼓掌。 “陈启,你变了。” 陈启眼神里也有落寞,但手下还是慢慢拍着,乔振泽看着他“你不跟人掏心掏肺了。” “怕了,吃过亏,怕了,就这么简单。” “我也未必能输。”乔振泽有些加重语气,身子也向他这边倾斜了点“你是针对我来的,我知道!” 陈启这回真的有点悲悯加可怜得看着他“你就这么害怕?五年,你也说这有五年了,咱们见面三句还是离不开生意。” 陈启又把视线转到台上,正说着一段特别搞笑的段子《怯洗澡》,台下的观众已经都哈哈大笑,但是这张方桌边上的两个人,都是面无表情,陈启冷冷得说“针对你?少抬举自己了,我这是为我自己,为我那些背后的人,还有那九泉之下一直不能瞑目的人。” 乔振泽苦笑“都他妈的针对我!” 陈启默默站起来,昂着头用鼻孔看他“乔振泽,你这套不管用了,苦情牌?你也得问问我有没有那份软心肠接着!” 说着他大步流星的出了剧场的后门,乔振泽冷笑一声,果然很快恢复了神色,拿起电话“孙智奇,一会儿下班让你那个小女朋友别走,我要改一下报价” “什么报价?” “你甭管,曹鑫知道。” 孙智奇有点讪讪的“好吧,我知道了。” 天桥剧场外面是一条林荫道,周围有些北京老字号,更多的是些胡同,街坊四邻拉着超市送的那种小推车站在林荫树下聊着天,小孩儿躺在街边上的躺椅上光着屁股睡觉,穿大肉串的烧烤店门口机器发出砰砰砰的声音,烟酒店的老板坐在外面晒得发黄的沙发上捏着小瓶二锅头,这里有点新旧文化结合的韵味,老北京人的口音,21世纪的建筑。 陈启站在路边拨通廖胜的电话“刚才怎么样?” “你可真沉得住气!现在才问我!” “怎么样?” “很好~我只能说很好,我看得出来贺总很满意咱们的方案,你启用奥运明星这事看来中靶了!” 海事达之前的危机公关虽然陈启跟廖胜发生了很多争执,但最后陈启还是为了独辟蹊径硬着头皮接触了很多奥运明星,资源越来越好,九月份又赶上了里约奥运,踏着实事热点的浪潮,一切都是那么巧合,陈启花了比较低的成本找了几个运动员,估算着都是能夺冠的,也没有那么矫情的拍个公益广告,就是让几个运动员按照平时训练的标准录视频,然后喝口昌茂的奶,这就是最权威的硬广。 到底是走文艺路线煽情一把,还是走权威路线大肆开辟影响力,陈启也是赌。 这会儿听到廖胜的答复,陈启舒了一口气却又一下子提了起来“有没有一个叫美澳的公司?” “有啊。” “是不是走公益路线?” “是啊——你怎么知道?”廖胜有点喜出望外“哎呦喂,坐在家里知天下啊!” “他们的方案你听了吗?” “当然,贺健也挺满意的,老头子真是看不出个具体喜好,差不多的都点头。” “那n呢?” “在咱们后面,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方案,你当时猜的是他们会用全息投影,要是用投影就惨了,这次贺健对大手笔的公司都很排斥。” “好,我知道了。” “今天晚上做报价啊,我去找你。” “不着急,我晚上有点事。” “什么事啊!都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有什么比投标更要紧的事!” “我得先见一个人。” “谁?” 陈启没说,只是缓解了片刻才道“咱们能公平的跟别家竞争吗?” “当然!咱们一直都是公平的!而且咱们的方案也真的好!你为什么这么问?” “那兄弟和女人,可以选女人吗?” 廖胜在对面愣了几秒,然后斩钉截铁得说“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不选兄弟!” 虎坊桥厚味居,季橙进门的时候想到自己去n的前一天就是跟常宽约在这,那天她还帮莉莉参加了一个动漫展,之后也是那一天,她喝多了,遇到了陈启。 一切画了个圈,兜兜转转,闭合到一个点。 陈启已经坐在炙子前面,什么都没点,一个人面前摆着两瓶啤酒,季橙慢慢走过去坐下“今天不开车?” “不想开了。” 季橙默默得看他,好半天才说“不想开咱就不开了。” 陈启不抬头,其实在季橙来之前他已经就着一盘花生米喝了一瓶白的,这会儿已经有些醉意,他点点头“季橙,你吃过亏吗?” 季橙看着他,今晚所有看着他的瞬间季橙都预感到这意味着什么,从他的口气,从他的态度,季橙已经心如刀割。 “吃过亏,吃过不少亏。” “缓过来了吗?” “缓过来了,要不然怎么办?” 陈启嘿嘿得笑了一声“吃过亏,才能皮实,这才是好姑娘。” 季橙看着他,叫来店员,点了些肉慢慢烤着,然后夹到碟子里递给他“你垫垫底儿,要不容易醉。” “季橙,我——我后悔了。” 季橙突然一瞬间的鼻子就酸了,差点就逼出了眼泪,陈启以为她不懂,而季橙是装傻充愣,炙子的热气蒸腾着俩人之间的空气,看人影都是有点跳动的,热气带着她那点委屈,带着她那点已经意料到的情愫,她知道,这次,今天,或许快要有个答复了,她瘪瘪嘴,招呼服务员“给我来瓶牛栏山!” 两个剥了壳的茧就在彼此的试探和心知肚明中渐渐灌醉自己,麻痹自己,季橙是早已经分清敌我却一赌再赌,陈启是蒙在鼓里却时刻啃食着自己的良心,他们都痛,一个为自己,一个为对方。 季橙喝得也开始晕晕沉沉的时候低着头闷闷得说“陈启,我打个比方,就是打个比方啊,你也别当真——” 陈启点点头。 “咱们要是分开了,你会念我点好吧,觉得爱过我,也算值了,会吗?。” 陈启抬头朝她笑了笑,眼睛里布着血丝“你打的这个比方,我是真的不爱听。” 不爱听也得他妈的听着! “我开玩笑的。”季橙笑着拿起酒杯自顾自得喝了一杯,然后低着头,睫毛熹微得闪动“你夸夸我吧,没听你夸过我呢。” 陈启看她,吸了吸鼻子“好姑娘。” “再具体点。” “很好的姑娘。”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都不知道你的年纪,你的情况,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跟个傻子似的,爱下去,吻下去,然后,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比你大三岁。” 季橙晃悠着还是发笑,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说得让她心下酸楚,只有告别的人才会觉得今后不会再有相见的时日才会坦诚布公吧,酒喝得急,脑子也跟着迟钝“女大三,抱金砖,男大三呢?抱什么?” 抱着一头狼,抱着一头不念感情的狼。 曾经听过一个最动人的故事,动物的世界里面狼是最忠贞的,伴侣离去另一半也会跟着殉情,它们并不是冷血动物,守着最珍贵的那点情感,最难拆散也最难驯服,这也就是为什么马戏团里你见过所有的动物,却见不到狼,动物园里也是,她跟陈启都去过,他们没见到任何一头被人类驯服的狼。 可陈启这头狼,偏偏让她摊上了。 “你觉得咱俩适合吗?”季橙淡淡的问“就是你觉得我好,我觉得你好,要是我早生个三年,咱俩同岁,会是特么好的闺蜜,好朋友吗?无话不谈的那种,你刚刚不是说我是个好姑娘吗?” 就像季橙跟田大国一样,志同道合的好闺蜜。 第66章 chapter064 曹鑫忙活得都忘了吃晚饭,乔振泽跟她坐在办公室里,一个改方案细节,一个按照他的指示修改报价,最终核算统计,曹鑫专注得盯着电脑,时不时得能听到斜后方那个人轻微得咳嗽。 曹鑫回头“感冒了?” 乔振泽摆摆手“没事。” 曹鑫又专注在自己的核算上,这次的昌茂费用统计报价她从一开始就跟进着,或许比别的财务知道的都多,因为靠着那一点信任,乔振泽觉得她早晚是自己家人,报价方面从来都是让她插手参与,但曹鑫对外掩饰的很好,偶尔跟高层接触了一两次让人撞见她也知道大家都骂她“狗腿子”“小卫星”,但自己必须忍了,因为公司的总裁是自己男朋友的表哥,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必须担待住。 终于忙完手头上的,曹鑫去后面装订,贴上封皮,递给乔振泽,乔振泽这会儿已经有点昏睡着的状态依靠在办公室的沙发里,单手支着额头。 “乔总。”曹鑫轻轻得问“我做好了标书,你再看看吧,别有什么错别字。” 乔振泽慢慢抬眼皮“封上吧。” 曹鑫答应了一声,从架子上抽出牛皮纸袋把标书放进去缠上了封口,又贴了个“绝密”字样的白条在封口上。 她又看着乔振泽,乔总今天的状态很不佳,曹鑫关心道“乔总,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竞标。” 乔振泽摆摆手“你回去吧,辛苦了。” 曹鑫点点头,拎起包要走的时候又回头看看他,最终还是走回财务室拉出自己抽屉的二格,拿出一板药,她挤下来两颗放在餐巾纸里,又回到了办公室。 她把药递给乔振泽“乔总,您可能是热伤风,吃点藿香正气胶囊吧。” 乔振泽也没抬眼皮,缓缓点了下头“放着吧,我一会儿吃。” 曹鑫也没辙,放下药就走了。 刚到小区就接到孙智奇的电话“怎么还不回来?” “到楼下了,马上上去。” “电梯坏了,还没修好,你走上来小心点,二楼的楼道灯坏了。” 曹鑫笑笑“知道了。” 结果刚到走到一楼要往二楼上的连接处,她就看到小小的窗子洒下的月光里两具躯体像互相缠绕攀升的藤蔓一样纠缠着,楼道里没有灯,曹鑫刚开始没看仔细,站在楼梯下面往上走了一步,这下子接着月光看到两个人正在拥吻着,她吓了一跳,“啊”的一声转身就往楼下跑,边跑还边想现在的人怎么都这么没素质。 这一声惊叫虽不算石破天惊,也是打断了俩人的雅兴。陈启往前倾着直接把季橙怼到了墙上,他伸开手臂在她耳侧支撑着墙面,唇渐渐离开,俩人克制得喘着粗气,鼻子里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陈启低着头,慢慢把额头贴在她的锁骨上。 季橙抱在他腰间的手渐渐上移抚摸着他的背,一下下顺着,又渐渐往上勾住了他的脖子,手指能摸到他低头时后脖颈的一块小小凸起的骨头,他的皮肤很细腻,比一般女人都细腻,很少见到毛孔,但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季橙每次接触到他肌肤的时候总会想起某种动物,住在热带雨林里的那种吧,浑身总是有些潮湿,每根筋骨都蓄势待发。 季橙渐渐把手指插到陈启后脖颈的短发里,低着头看他“上楼,去我家吧。” 陈启却不说话。 “我是自愿的,自己乐意的。” 陈启慢慢抚摸上她的手,毫无预兆得捏着她的手狠狠抽向自己嘴巴,这一下打得结实,也吓了季橙一跳。 陈启喘着粗气,今晚他一定是喝多了,觉得有好多要说的话,但都堵在嗓子里如鲠在喉。就好像小时候假期作业拖到最后几天,不得不胡乱得写一通,一页20道题的算术本薄薄一小册,全是应付差事乱填的数字,他知道老师不会那么负责的看,也果真是屡试不爽。 这次却可能没有侥幸了,与年幼的时候不同,那时候他没有顾虑,他没有押上某样东西赌自己的侥幸,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押了什么,也知道对面的那位姑娘嫉恶如仇,做事像凛凛的风,绝对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他抬头望着窗外“季橙,今晚有启明星。” 季橙配合着往外看“哪一颗?” 陈启指了指“我的家乡有个说法,启明星第一次亮起的夜是神明回归土地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几个孩子都虔诚得坐在山头上等,等看到森林之神的影子,等启明星眨三次眼睛的时候,听说可以许三个愿望,很灵的,我们都抢着许愿,生怕排到后面。” 正说着启明星果然闪烁了几下,季橙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却不得不提起一口气眼神透露着虔诚。 陈启也望着窗外笑了下“运气真是好,三次都让给你。” 季橙默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得说“陈启爱我,陈启爱我,陈启爱我。” 陈启好半天没动,目光也胶质在了窗外的天空里,最后他笑了一下“白许了,三次都浪费。” 怎么可能不爱你,就像开得好好得车突然爆了胎,你下车仔细一看,一枚顽固的铁钉扎在车胎里面,拔不出来,只能换胎,她就是那么顽固,你是没法把她从你心里开除了,陈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竟然有些认命般的无奈,但是要换吗?陈启心里一阵阵的疼。 是真疼,比小时候额头磕到暖气片上缝针还疼,比上树掏鸟蛋不小心掉下来还疼,比初中英语老师拿着衣服架抽手板还疼,比在部队的时候负重跳沙坑时第一次腿骨折还疼。 这疼真的是闷在心里的,你想疏解,你想找个法子,但是没有,血气方刚的年纪,但也褪去了青涩和懵懂,却还是应对不好爱情这种属性不掉,ctrlz不掉。 季橙这会儿也望着窗外,心里却想着一件事,有时候很多人定义什么叫“幸福的女人”,网上有很多公知,百度有很多知乎,大家说得大同小异,可是季橙现在突然觉得都不对,幸福的女人就是傻鸟,就是一辈子被一个男人骗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反之一个男人一辈子的成功不是金钱不是地位,可能是会一门特别牛逼的爱情“千术”,这千术让你在心虚和有隐情的情况下仍然保持演技一流,把身边的女人骗得团团转,这也算是一种负责任吧,至少我有自信骗你一辈子,有自信你早晚都不会有明察秋毫的一天,你就好好得窝在你那一方天地里做个小女人,外面的世界没有欺骗、尔虞我诈,什么都没有,你只要守着这个人,享受他的“千术”,这就是幸福的。 但偏偏陈启学艺不精,又挑了个季橙这样的a级体验师,双方博弈几个月就败下阵来,至少现在在爱情上,彼此势均力敌——都觉得快要到尽头般的绝望。 可是自尊让两个人都不吐口挑破,煎熬、忍耐,爱情真的太包容,容得下这么多情愫。 季橙默默低下头,心里阵阵绝望。 anshow,上大学的时候老师在英语课后放了这部电影,一个男人生活在全是伪装全是演员的世界里,周围的人对他虚情假意,连自己的母亲和妻子都是按照剧本指派的演员,原本an过得很快活,下了班跟朋友喝点啤酒,坐在屋子里偷偷粘贴初恋情人的照片,其实连初恋情人也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但他却很快乐,每天笑着跟人打招呼,笑着应对那些甘之如饴的琐事,因为他不知道,他不知情,他像个傻子,傻得可怜,傻的安心。 季橙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她也会快乐。 anshow的最后男主人公识破了一切,他坐上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准备逃离这个世界,他回头,望着摄影机,选择原谅“如果以后见不到你,那么早安、午安、晚安。” an笑得自然,然后毫不犹豫得开启了身后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季橙抵着陈启的额头朝他笑了笑“晚安,陈启,晚安。” 陈启点点头“明早我接你,中午一起吃饭。”他已经在强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能听出那一丝丝故作镇定的心慌。 这也算,早安和午安了吧,季橙这样想。 曹鑫二十分钟后才上楼,在楼下的长椅里等了一会儿,见到一个男人出了楼道,她才慢慢起身回了家,站在门口吁了口气,然后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就见到孙智奇正襟危坐得坐在那里。 “这么晚。” “弄标书,要做事情太多了,怕出错。” “就你跟我哥?” 曹鑫皱着眉看他“还能有谁?这种保密的事情你想越多人知道越好?” 孙智奇冷笑一声“连我都没让留那,曹鑫,你面子够大的。” 曹鑫仍然皱着眉看他“你不会连你哥都要怀疑吧!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孙智奇却腾得一下站起来走过去钳制住她的肩膀狠命摇晃着“是啊!我哥比我有钱,你就是爱钱!你是不是勾搭上我哥了!” “放手!” 正说着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孙智奇眼珠轱辘着看向那边,然后飞快得走过去拉开拉链掏出手机滑开。 第67章 chapter065 曹鑫嘴唇翕动,真应该听季橙的,男人都是狗改不了吃/屎般得对一错再错的事情不厌其烦,曹鑫没想到孙智奇的内心已经扭曲膨胀到这个程度,之前她有时还怜悯,怜悯一个人爱另一个人到疯魔的程度得是多么痛苦,可是她今晚被划分到了不伦这一栏,被诽谤被无端猜忌,她心里阵阵恶心,抢过电话塞进包里就转身开了门。 孙智奇没有歇斯底里,没有以往似的在身后怒吼,他甚至没有问她准备去哪,曹鑫居然不死心得站在走廊里等了片刻,最终她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扇门。 季橙卸完妆准备洗澡,门被弱弱得敲了两声,季橙站在浴室没动,以为是听错了,但门又被敲了一下,季橙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 门打开,曹鑫低着头站在外面,季橙表情麻木“你回家吧,我这不方便。” 曹鑫却站着没动,后面的门像一道冰冷的屏障,曹鑫吸了下鼻子“季橙,你是对的。” 这个时候也用不着你向着我说话,季橙心里这样想,也直接准备关门“没有隔夜的仇,回家好好跟男朋友谈谈。” 曹鑫却一把推住即将关上的门,抬头看着季橙,眼睛里有悲切和诚恳的无奈“我没地方去。” 一下子又好像把季橙拉回到某个不堪回首的情人节,季橙准备从这扇门走出去,顾斌也是站在身后淡淡的说“出了这个门,你连去哪都不知道。” 季橙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曹鑫默默拉开虚掩的门站在门口的鞋垫上,季橙自顾自的进了浴室洗澡,哗哗的水声传来,曹鑫慢慢放下包,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空气里有淡淡沐浴液的味道,季橙洗好澡换了睡衣出来,也不瞧她,走到冰箱边上拿了瓶水拧开咕咚咕咚得喝下去。 “我这不方便留你,你先在这冷静一下,一会儿我帮你订酒店。” 曹鑫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季橙回头看她“我这可不是收容站,你一有点委屈就往我这跑,咱们没有那么要好,也没那么熟,充其量就是个同事关系。” “季橙,上次的事对不起。” 季橙冷哼“对不起?这是哪的话,你们小两口吵架,跑到同事家里借住一宿,我让你在沙发上对付一宿,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我知道孙智奇为难你了,真的很抱歉。” “那是你们俩的事,吵吵闹闹终会和好。”季橙顿了顿“你这次可千万别再说什么回不去了,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你们分不开的,要说对不起就跟自己说,挨一次揍就跟自己说一次对不起自己,久而久之你就习惯了,不挨打还难受呢。” 曹鑫听出季橙潜台词了的揶揄与嘲讽,她缓缓站起身“我知道了。”说着就要朝门口走。 季橙其实能看到她一侧的脸微微泛红,她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觉得让男人打了你也抽回去啊,跑出来找人家里待着,能解决问题吗? 刚走到门边曹鑫的电话响了,季橙挑挑眉“快接吧,也许你那小男友想开了,正下跪着在家等你。” 曹鑫看了眼显示屏,摇了摇头“不是他。” 电话接起,曹鑫缓了两秒问“乔总,什么事?” “刚刚的标书,你再做一份。” “是有哪里不对吗?” “不是,我想了下,报价有点低,咱们再往高抬20吧,分项报价我发到你邮箱了,总价格你在后面改一改,重新做一份。” 曹鑫有些为难,那句“我现在不太方便。”还没说出口,乔振泽继续道“改好了不用发给我,明早发给季橙,我明天准备让她去讲标。” “好的,我知道了乔总。” 挂了电话曹鑫看季橙一眼“你这有电脑吗?” 季橙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卧室通往阳台的隔断拉着纱帘,能看到电脑透过帘子发出幽幽的白光,曹鑫坐在桌子前慢慢打着字,偶尔用手机计算器算着什么。 刚刚曹鑫已经都跟她说明白,乔总安排她明天讲标,很快的季橙也的确收到乔振泽的短信说明天一早不用到公司,直接去昌茂集合,曹鑫会把标书发给她,季橙此刻看着阳台上的那个身影,有些莫名的直觉。 乔振泽这一步棋,不会是随便走的。 很快的曹鑫也改完了报价,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我给你放桌面上了,反正早晚都要给你的,你明天早晨找个打印室印出来,直接带着去就行。” 季橙看她缓缓路过面前的电视准备走,叫住她“他知道你住我对门?” 曹鑫摇摇头“不知道。” 季橙心里不信,她知道乔振泽让她讲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试探的意味非常明显,而曹鑫又扮演了怎样一个角色,季橙实在猜不透,但也千万不能引狼入室。 季橙站起来,曹鑫看她一眼,以为要留自己,结果季橙只是走到洗手间拿出化妆包放了几个爽肤水小样儿和一套酒店送的那种一次性牙具递给她“不用还了。” 曹鑫接过来点点头“还是谢谢你,麻烦了。” 季橙只是抬抬下巴“明天见。” “明天见。” 曹鑫走后季橙赶忙坐到电脑前,打开桌面上的那个文件,标书做得很好,乔振泽看来是下了些功夫筹备,从新科技到新领域,从传统技术传承到现代化工业模式赞美,真是先把昌茂集团捧到一定高度,捧到一个国际化大企业的做派,然后又用前卫的世界观来策划2017-2019年的昌茂所有线下活动,全都是一流的团队一流的广告支持,季橙看了看最眼前的渠道大会方案,果然启动了全息投影,成本也高得咋舌,但季橙心里有数,这都是赔本在做了,要不是拿了风投的钱,这种成本一般公司可扛不住。 她又往后翻到了分项报价,跟美澳做得差不多,重头戏还是放在硬广和新媒体宣传上,公益部分的配额乔振泽分的也很多,看来也是投其所好得想要给昌茂生光发热,季橙慢慢滑动着鼠标,微微皱起眉头。 等到滑到倒数第四页看到投标总金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并不比自己想象得低,反倒比预想得多很多,这个报价会有哪家公司能承受住啊,前面标书做得不错也只是中规中矩,并不出彩,也没有一两个能打动人的亮点,季橙心下犯嘀咕,乔振泽这么在乎这个标,风投拿到的金额也不少,没有必要不做出让步,应该会狠命压低价格,甚至是行业内恶意压低价格。 季橙找的三家陪标公司,一家在一轮方案演讲的时候就被刷掉,这也是安排的,只为了占用一个明标公司名额,剩下的还有一家方案做得还不错,但价格高得离谱,二轮讲标是自觉上台发言,季橙安排他们第一个上,这样价格很高会震慑住后面的企业,让他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觉得自己报低了,就会临时抱佛脚似的改价格。 易传媒有顾斌在,季橙安排他们在第四位,很中间的位置,易传媒的方案做得不算突出,但好在比较实在,但季橙安排他们把价格压到非常低,低到让昌茂怀疑他们的活动质量,这样昌茂肯定不会考虑他们,其他家企业却又在自己家竞标价格过高中煎熬踌躇。 算盘打得不错,季橙耍了些小聪明,但她托着腮帮看着电脑屏幕思忖,那乔振泽就没点小聪明,或者他难道就没有有什么战略打算? 季橙点开回收站,希望能从里面找到曹鑫删除的一些信息,但发现曹鑫很仔细得清空了回收站,她又点开网页,歪头想了想。 季橙随手点开搜索记录,眼睛一亮人也一下子坐直,她慢慢看着置顶在最上面的“163邮箱登陆”几个字,没想到乔振泽给曹鑫发私人邮箱。 季橙点进去,需要输入用户名和密码,她皱着眉点了下光标,果然显示出刚刚登陆的用户名,她又跃跃欲试得把光标移到密码一栏,轻轻点了一下。 突然有一种买彩票中了头奖的感觉!季橙瞪着眼睛不敢相信,曹鑫刚才一定是一不小心点了“记住密码” 她打开收件箱,最上面就是乔振泽发来的邮件,季橙点开看了眼,还是份标书,按了下载。 这次这份标书季橙看得更仔细,前面的方案大同小异,没什么修改,但是从分项报价开始有非常大的出入,要比刚刚曹鑫留给她的那份低很多,分项里面也加了很多赞助企业名单,这些都能充几千万的成本,乔振泽还在后面加了赞助商方案,写得非常详细提供500万以上赞助的公司可以享受多少多少广告位和媒体曝光。 原来猫腻在这。 季橙点了根烟靠在椅子里慢慢抽着,抬头看了看阳台里昏黄的灯光,会心一笑。 这就有意思了。 常宽接到季橙电话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看杂志,孙宁躺在边上正敷着面膜,最近买了个投影器,可以一边躺着敷面膜一边看韩剧,电话响起,常宽看了眼“这么晚,什么事?” “老常,你要是有三万块钱,准备怎么花?” 问题问得突兀,常宽心里觉得好笑,侧头看孙宁一眼,孙宁也轱辘着眼睛看他,对口型问“季橙吗?” 常宽点点头,顺便答道“三万块够干嘛的,在北京一个月就花完了,我肯定是带我媳妇搓顿好的,剩下的买彩票。” 孙宁在边上咯咯咯得乐。 季橙又吸了口烟“那有三十万呢?” “三十万?三十万就买期货,问这个干嘛?” “那要是有三百万,怎么花?” 第68章 chapter066 贺健回家的时候赵梦岚还没睡,儿子在房间做着补课留的作业,贺健蹑手蹑脚得进来,却被赵梦岚逮个正着。 “给你熬了红枣粥,我盛过来一碗。”赵梦岚小声说着,缓缓走到厨房,贺健也跟着进了厨房坐到餐桌边上。 赵梦岚盛了一小碗递给他,顺便坐到边上“今天投标顺利吗?” “顺利,现在的企业五花八门,真是煞费苦心。” 赵梦岚笑了笑“有可心的吗?” 正喝粥的贺健突然顿了下,有些无奈得叹了口气“每年都会有一两匹黑马,今年真是难以抉择。” “哦?这么难选吗?是好事啊!” 贺健点点头“是啊,都不懒,都很有诚意,但也都有点青涩,需要□□调/教,可是我这次真觉得自己老了,真应该多接触接触这些传媒企业,光靠自己空想还是很难突破,他们有些想法还真是独辟蹊径。” 赵梦岚挑眉“你看好哪个?” “有家n前期维护工作做得很好,也最有诚意,但这方案一出我觉得创意欠佳,先不考虑钱的问题,创意跟行业没有切合点,还有家美澳我之前没留意过,但居然拿出了我非常欣赏的方案,走了公益路线。”说完贺健若有所思得望着汤勺“还有一匹叫圣峰传媒的黑马,不煽情不烧钱,考虑到了时事热点,启用了奥运会和残运会这个时段热点的运动明星效应,这个非常难得,可见老板的聪明。” 赵梦岚推推他“半天也没听出你看好哪家。” 贺健叹了口气“三家我都挺满意的,n的方案就看报价合不合理,说实话我还其次考虑,最看好的还是叫美澳的那家的公益方案,比较有前瞻性,可是圣峰的明星效应我又不得不考虑,实在是个很好的契合点,做好了事半功倍,他们的方案比较宏观,美澳的还是有点小众”廖胜放下汤勺有些无奈得说“还是看明天的报价吧,不得不顺应社会。” 赵梦岚看着他,心里想着,美澳,季橙,祝你好运。 第二日一早陈启等在季橙楼下,不一会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句。 “到了吗?” “嗯,楼下呢。” “你出门往右转开个三百米左右有个博文图文设计,我在那印点东西。” “好,知道了。” 陈启开车到的时候季橙刚好出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她看到了陈启招招手,陈启朝她笑了笑。 季橙坐到副驾驶系安全带,今天看着心情不错,季橙笑着问他“吃早饭了吗?” 陈启摇摇头“还没。” “那正好,我今天不去公司,要到一个地方,刚才搜了下那地方附近有个特别牛的早餐摊,咱们那吃吧。” 陈启点点头“那你去哪?” 季橙打开手机给他看了下地图,指了指“就这儿。” 昌茂集团的地址。 陈启看看她,没说话,季橙也无聊得望着前方,感觉半天没动地方,侧头皱着眉看他“走啊!” 陈启注视着她的双眼,好半天才挂挡出发。 快到昌茂的时候季橙突然指着一条小胡同“右转右转。” 陈启打了把方向盘,车子进了一条斜街,再往前走越来越窄,到了三分之一实在是进不去了,季橙看了看“就这下吧。” 她又瞅了眼手表“哎呀”了一声“怎么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别坐着吃了,我一会儿还有事,买回来吃吧。” 说着就要推车门,陈启一把拉住她“我去买吧。” 季橙却回头朝他灿烂一笑“你坐车里等着!” 季橙走了也就有两分钟,陈启还坐在车里,突然副驾驶的门被拉开,一个人探着头伸进来“你怎么在这儿!” 陈启看着廖胜“你今天挺早啊。” “这不是要讲标嘛,提前来跟同行交流交流。”说着他毫不客气得一步跨进车里“你也知道这巷子里有家卖糖油饼的?” 陈启皱着眉摇摇头“我不知道。” 想来廖胜是刚在这吃了早餐出来,恰巧撞见了陈启,他坐在副驾驶往陈启边上靠了靠“我都看见了。” 陈启还皱着眉“看见什么?” 廖胜幽幽的目光瞥了一眼胡同口“那个女的,我见过,我记性好,你也甭蒙我,说吧,是不是有你的小九九。” 陈启摇摇头“没有。” “没有个屁!”廖胜一下子突然厉声道“蒙谁呢,日料店那次你就盯着人家看,还非跟我说不认识,我在西安的时候撞见她跟你回来絮叨两句,你瞅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就知道你对人家有意思!” 陈启没说话。 廖胜却眯缝着眼睛看他“你知道她是乔振泽身边的人吧,你肯定一早就知道,想不到你小子的现在也学会玩阴的了。”廖胜赞许得摸摸他的头“孺子可教啊,诶诶!我知道你沾她边儿为了什么,套到什么资源没有?上次那个策划案也是你从她那要来的?” 陈启瞪他,有些恼怒“你别打她主意!” 这态度一下有点让廖胜摸不对脉,模棱两可得看着陈启“你急什么啊!你不会真想跟那女的有一腿吧!” 陈启往外推他“赶紧走吧,一会儿人就回来了。” “排那么长个队!我看见她了,得排个二十来分钟。”一边说着一边还被陈启往外推,廖胜极力往他边上挪“我话没说完呢!你推我干什么!” 真的是被推急了,廖胜一把按住他的胳膊“陈启!你个孬包!我他妈的现在问你,你给我个痛快儿话!兄弟和女人,你选哪个!” 陈启抬头看着他,廖胜有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未见过陈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为难、忍耐、彷徨。 廖胜怒视着他,狠狠得说了句“操!” 他转身愤怒得开了车门,狠命得甩上,回头还不忘怒发冲冠得朝陈启嚷嚷“你他妈的就是鬼迷心窍了!” 陈启微微喘着气,看着廖胜从车前绕了过去,表情不善,大步流星得走了。 廖胜匆匆绕过巷子口,站在街角一个垃圾桶前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手掌心。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u盘,刚刚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上车坐下时不小心铬着,不动声色得握在手心里,从触感他猜想的就是个u盘,应该是那个女人不小心落下的。 季橙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坐在车里递给陈启“糖油饼,五谷豆浆,不能陪你吃了,我现在得赶紧过去。” 陈启点点头,还有些避重就轻得说“有那么好吃嘛,排了这么久。” 季橙撇撇嘴“谁知道啊,人真多。” 到了昌茂门口季橙拎着油饼和豆浆下车,第一次破天荒的突然止住脚步回头看陈启,微微笑着。 “等我吗?” 等你吗?陈启被这一句话一下子敲击着心里隐隐震荡撕裂,他点点头“等。” “好!”季橙狠命点点头“我上司也在,就是老招惹我那个,一会儿让他见见你,省着他老缠着我,咱俩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好。” 好,什么都好,季橙,什么都好!只要是你此刻所说,你所愿,我赴汤蹈火,刀山火海,都一定满足。 季橙坐在会议室的后方,有点想起大学毕业时答辩的情景,跟现在那么的相似,当时下面还没演示的同学忐忑、纠结,心里默默背着词儿,现在坐在周围还没上台的公司宣讲人也是有点紧张得坐在下面,身边的助理偶尔过来低声问两句,两轮演示过后,就有一家企业坐不住了,宣讲人叫来助理把方案递给她,画两个圈放低声量说一会儿不能说这一点。 走廊里真是特别体谅的放着一个大型的打印机,临时修改标书是不被允许的,进了会议室的门出来上个厕所可以,但不能再修改方案,廖胜刚刚一直没进去,腿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正在做最后一步修改,刚刚那个u盘里的内容真让他意外得收获颇丰,一家是美澳的标书,还有一家是自己虎视眈眈的死对头n的。 廖胜已经觉得胜券在握,心里踏实的很。 又一家公司宣讲完毕,丛郁回头看了看后面坐着的人“下一个。” 一时间没人动,丛郁笑了笑“都别紧张啊,咱们也不着急,但也别耽搁太长时间。” 季橙准备站起来,却被乔振泽一把按住,他抽走季橙手里的牛皮纸袋,又重新塞给她一个“再等一个人再上去,按照这个说。” 季橙表现得有点纳闷,心里已是冷笑的一塌糊涂,乔振泽,你这招临时指派,对自己已经不灵了。 她佯装犹豫着打开,翻了翻,好奇得看着乔振泽“这么低?” 乔振泽看着她没说话,眼神里有探究、有疼惜,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季橙看标书的同时侧头朝边上的位置看了看,常宽坐得不远,也正看着她,发现她看向这边,挑了挑眉。 越来越有意思了。 前面那个人讲得差不多了,季橙低着头小声问乔振泽“下一个我上吧,越往后越吃亏。” 第69章 chapter067 季橙在台上讲演的时候等在外面的陈启无聊的踱步进昌茂,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隐隐约约得能听到从会议室里传来的声音,他没有证件,不能进去,只能站在门口等着。 “昌茂已经成为民族标志的奶制品龙头企业,下一步最重要的是拓展国际市场,如何跟国际接轨,如何更好地让外国人和同胞喝到具有中国特色的放心奶,我们必须应用国际化的宣传方式,不拘一格,突破国人的思维枷锁,更加新形式化的打造昌茂的国际影响力。” 是她的声音,陈启站在外面靠着墙壁,她工作起来的状态,也很迷人。 到了最后的报价环节,ppt上显示了曲线图,季橙慢慢讲解,分项报价也按照乔振泽刚刚给的方案说得仔细,陈启听着,微微笑了下。 圣峰的报价是陈启做的,他知道自己方案的半斤八两,也知道利润有很大的缩水空间,但没人会接不赚钱的竞标,他整合报价的时候觉得还算合理,但听到季橙的报价时候,觉得n还是下了血本。 也许输了吧,陈启虽然对自己的方案很有把握,也的确捏准了乔振泽的方案目标性,但他猜不透昌茂这种企业投标是不是更看重价格,乔振泽真是出了最后一把垂死挣扎的牌,但的确是很管用,再也不是无头苍蝇似的努力奋斗时候的那几个毛头小子,他们都长大了,社会化、市场化、世俗化,但若真的是输了,乔振泽,输给你,真的非常不甘心,可是那个女人在你身边,代表着n,陈启又不得不让步。 一场周旋,要是能换回她,或许也算赚到,没有或许,陈启心里突然有了些释然,至少他跟季橙在商场上是敌人,但却没输了彼此的信任。 季橙演讲过后常宽上台,贺健听得比之前几家都专注,常宽在季橙的方案上又细化了一部分,公益主题又找了很多赞助商,丛郁也是细细得聆听,偶尔侧头瞄一眼贺健,心里有数。 贺健喜欢。 丛郁也就顺着提了几个问题,最后报价的时候ppt居然卡住,常宽不好意思得笑了下“稍等稍等。” “没关系。”贺健翻着手里美澳的方案,点了点头,表情很满意“标书在我这,我都看见了,做得不错。” 之前从没有这样的赞许,常宽听完也是一瞬间愣神,但很快就绽放欣喜若狂的笑容“谢谢贺总鼓励!” 贺健朝他点点头“真的很用心,我看到你们的诚意,报价我已经看到了,很实在,ppt放不出来没关系,我们也不是注重形式的公司。” 常宽又使劲按了按鼠标,ppt还是没动静,他皱着眉,表情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啊,真的放不出来,再等等。” 季橙坐在后面看着他,满脸黑线,不是说自己是ppt小王子吗?这个哪门子犄角旮旯国家的王子。 丛郁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行了行了,方案我们看完了,下一个吧。” 常宽又不好意思得笑笑,赶紧拿着标书下了台,坐到后面的时候还不忘跟季橙四目相对一下,咧咧嘴。 贺健隐晦的鼓励与赞许,他们都听到了,心里都懂。 还剩下一个公司。 圣峰传媒的廖总上台,ppt做成自动播放,他一面讲着一面分析着大数据,看来是准备得很充分,跟ppt换页的节奏一致,廖胜本就是个巧舌如簧的人,说些方案润色不少,陈启站在外面听着他在里面忽悠,微微笑。 廖胜啊廖胜,好人全出在嘴上。 最终也是终于到了报价的环节,陈启心中已有定数,虽然刚才美澳的报价没有公布,听里面说得好像是ppt卡壳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季橙这几个月来在n不会做无用功,也不会碌碌无为毫无突破,因为她是季橙,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季橙。 廖胜侧脸看着ppt按了暂停,分项报价做了些龙头体育赞助品的方案,有体育明星造势,其实不用说大家心知肚明好多为了攀名气的企业都会看重明星效应跟蜜蜂似的凑过来,这是市场内需,还有国家相关部门的支持,田联和奥组委可能也会擦手,这一下昌茂奶业可能成为今后体育赛事唯一指定奶制品,这方案,没人会排斥。 贺健也的确听得仔细,偶尔抬头看看幻灯片里的曲线图,更多的是看着手里的标书,一页一页认真翻着,最终他手下顿住,皱了下眉头“广告宣传你们也做了?” 廖胜点点头“是的,前期都已经谈好。” “据我所知好多体育明星不能接广告还有访谈类娱乐类节目,这是要被国家队除名的。” 廖胜看着他,眼神笃定“我们都已经商谈好,没问题。” 这回贺健倒是很不可思议得抬头看廖胜“我看了后面你的报价,赞助占了40,央视占了20,还有很多传统媒体,比如新华社,中国质量网的推广,你这都是谈好了还是只是说说?” “都谈好了。” 贺健不说话了,廖胜继续说着报价,等到翻到ppt最后一页时,场下都能听到似有如无的嘘声。 是啊,这怎么可能。 贺健不动声色,表情也看不出所以然,但丛郁在边上皱了皱眉眉“你这方案,报价这么低,质量一定要过关,我们可不是图便宜竞标,还是注重实质性的问题,看你前面方案做得都是赞助商支持,你可千万别画大饼,到时候拉不来赞助,这标也就算废了。” 丛郁其实在看到圣峰的名字时候记忆里就想起那天那间茶室里对面那个小伙子的目光,这方案成熟很多,他用心了。 廖胜笃定得看着他“拉赞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有这个把握。” 说着他打开另外一份文档,是赞助商规划案,列了张表格“这个是我们老总之前谈的一些公司,如果能启用奥运明星造势,他们都愿意赞助公益资金,赞助回报我们老总也做好了,只是今天不方便在这播放。” 台下有些安静,廖胜心里也是提着一口气,他的确是在画大饼,找赞助的确也是陈启的方案,这表格上的赞助商也的确真有其事,但是没有他写得赞助资金那么多,也没有占那么高的投标价格比例,他硬碰硬一把,只为赢下这一标。 廖胜抬头看了看乔振泽的方向,乔振泽也正在看着他,虎视眈眈,面露凶光,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廖胜心里高兴,至少为了乔振泽这个表情,这个临时改的方案也值了。 而一直站在走廊上的陈启,已经被胸口徘徊的异常感觉充斥得说不出话,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看不到里面的演示文稿,但直觉告诉他,廖胜瞒着他改了方案。 贺健翻着手中几家的标书,最终隔了好久才淡淡得说“休息五分钟,一会儿再公布。” 廖胜刚小解完,出了洗手间刚要转弯,却被一个人一把拉进了垃圾室。 自动弹簧门慢慢关上,屋子狭小又难闻,也没有灯,但廖胜还是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了他的脸,廖胜皱着眉“你怎么还没走?” 陈启在黑暗中与他对视“你瞒着我改标书,什么情况?” 廖胜叹口气“放心放心,都是为了圣峰好,我还能出卖你不成。” 说着他还信誓旦旦靠近陈启有些兴奋得说“陈启,这次真的是天助我们!” 只能听到陈启淡淡喘气的声音,不徐不慢,但是周遭气味酸臭难闻,廖胜捏了捏鼻子“咱们这次肯定成了!放心吧!多亏了你那女人的资料!” 廖胜探头听了听外面的声音,有些焦急“我走了,晚上一起吃饭。” 说着他就要拉开门,陈启却在片刻慌神后一把拉住他“我那女人?” 廖胜拍拍他的肩膀“你这女人套的资源真他妈的值!她落在你车里个u盘,我拿回打开看了下,是两份标书,你这姑娘够牛逼的啊!不仅有n的,连带着美澳的,我都一块瞧了一眼——” 廖胜突然感到拽着他的那只手狠命得紧了下,廖胜皱着眉,往外拽着自己胳膊“走了走了,不跟你在这儿絮叨了!” 陈启的手慢慢松开,廖胜推开一条门缝,眯缝着眼回头看愣在当场的那个人,撂下一句“你别在这呆太久啊!臭死了,别再给你熏阳痿喽!” 廖胜关了门,也是愣愣得站在走廊里没动地方,最终他咧咧嘴,苦笑得难看,仰头看着走廊的吊顶。 对不起了兄弟,我知道你在意那姑娘。 真他妈的想抽根烟啊! 竞标结果公布之前季橙手机震动了下,看了眼,是常宽发来的微信“我有话跟你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从刚才起季橙就一直坐着没动地方,乔振泽也是,俩人都不说话,常宽演示完方案的时候季橙还假惺惺得凑到乔振泽侧面小声说“对不起乔总,要是咱们这标不中的话,都是我讲得不好。” 乔振泽也不看她,微微皱着眉,嘴角抿成严肃的直线。 季橙心里发笑,却在廖胜讲到后半段的时候再也乐不下去了。 这个标,这家叫圣峰的公司估计十拿九稳了。 她走的公益路线现在多多少少在这么成熟宏观的方案和报价面前显得有点苦情,同样苦情的还有她自己,她心里难受,就像是那种15岁刚刚识得暗恋滋味,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暗恋的男生偷偷在她书桌里放了瓶饮料就是心照不宣了,结果家长会的时候班主任在课前把她叫出去,直截了当得告诉她某某某的家长说怕你耽误他学习,所以让老师们都盯着你。 老师手里还拿着那男生母亲刚送的礼,淡淡灰色的外包装,金属质感,季橙脑海里想起那个u盘,一样的颜色和质感啊,一样一瞬间跌倒寒武纪的心情。 季橙慢慢抬头,已经有点命定般的看着丛郁从贺健手中接过一份文件走到台上,他慢慢打开抽出来,看了一眼,慢慢抬头。 第70章 chapter068 人们渐渐出了会议室,季橙站在走廊里拎着包,乔振泽出来站在她身边“走吧,回公司。” 季橙默默得点点头。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季橙远远的就看见那辆帕萨特,前挡风玻璃反光,看不到里面是不是坐着人。 季橙心里想,经历一场有情饮水饱的爱情,经历过排斥、冲动、靠近和放手一搏,万万没有坚持,也幸好没有坚持,季橙很难想象她若是熬下去了,坚持下去了,到头来有一天这个人从你的生活凭空消失,夹着尾巴逃了,而那时候的自己或许已经爱入膏肓,抹杀掉全部璀璨,更不幸的可能已经一个念头下回归到柴米油盐的家庭生活,被无尽的消耗和忍耐,最终她疯狂得找着那个消失的伴侣,却被告知查无此人。 所以说,陈启,也许现在是最好的结局,我们就到这,我恭喜自己被这逐爱途中的顽石绊倒摔了个半死,也恭喜你在陪跑的时候终于回归正轨,达成你的目的。 我们就到这。 季橙朝那个方向笑了笑,上了乔振泽的车。 陈启迎着正午的阳光被照得刺眼,那个人影停在不远处伫立片刻,带着一圈小小的光晕,能看到她纤细笔直的身材笼罩在身后大片的亮光里,那个人只剩下黑漆漆的影子,她朝这边望着,最终缓缓走向了反方向。 陈启说不出话,旁边有辆从地库上来的车开到旁边按下车窗“走啊!吃个饭,回公司去!我已经跟cherie说了,大家都等着你呢!” 是啊,他还有一帮手下的人,正在为他高兴,为他欢呼,正在同他并肩作战,不求回报不遗余力的,在支持着他,可能比他更在乎这场商战的得失。 陈启点点头“你先走。” 廖胜撇撇嘴“都不说请我吃个午饭!”这样说着他还是踩了脚油门,窜了出去。 陈启拿起电话,发了条微信。 “我在等你。” “不用等了。” “我在这等,等你回来。” “回不去了陈启,我走了。”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拉锯战,一点意义都没有,一点滋味都没有,干巴巴的强调,然后干巴巴得被回绝,陈启没说话,仰靠在驾驶位,手机慢慢快暗下来的时候他瞄了一眼,却一下子愣住,全身冰冷。 “那个u盘,是我故意留给你的,你欣然收下,就当做分手礼物吧。” 陈启脑子里翁得一下,却一秒都没耽搁又瞬间回归到平静,不对,应该比平静更可怕,他仿佛坠入真空,周围连一点氧气都没有,陈启靠在座椅上缓缓弓起背,觉得脊梁骨仿佛要挣脱肌肤的阻拦,他一点点卷曲,大口喘着气。 仿佛又有人无声息得站在他身边,拿着枪指着他脑袋,然后“砰!”得一声。 再也没有知觉,陈启觉得快死了,却无法招架。 格子间里死气沉沉的,大家都听说了昌茂的标失利的事,没人说话,偶尔响彻在格子间里的电话声很久都没人接起,大家都悻悻的,也不是提不起劲,也不是为公司着想感同身受,而是听着欧阳慧办公室里一阵阵的爆发,竖着耳朵听。 “你们是不是都看公司特别好欺负!各个要走的时候都不提前打声招呼,李曼一个,你一个,各个都给我算上!” 季橙坐在对面,人也不发话,欧阳慧已经发作了十分钟,这会儿她人走到季橙面前“是不是因为今天的标?你觉得失利了跟你讲标有关系?你想太多了,你一个小兵能左右这么大的局面吗?!” 季橙抬头看她“我要离职。” 这话她重复了三遍了,一次比一次有耐心,欧阳慧也听出来她这是下定决心要走,慢慢在屋里踱着步,突然她想到什么回身到后面的柜子里翻出合同夹,翻了翻,赶忙走过来递给她“看见了吗?bd岗要做满一年,这是至少的!要不一分钱提成都别想要,我就按照来年中旬的规定发,你不想要了悉听尊便!” “不想要了。”季橙淡淡得说“我就想快点走,需要什么手续,我一定配合。” 牛凯坐在工位里仰靠着,手中端着茶缸,嘴角微微勾起,这季橙啊,事情办完了,真是一秒钟都不耽搁得要走啊。 季橙等了片刻也没听到答复,欧阳慧走到办公桌边上拿起盒子里的水果糖吃了一块,她心气一烦躁就有这个习惯,现在她拄着桌子,心里还在思考。 后面的季橙有了动静,慢慢站起来拿起包“我回去了,需要什么手续让宋绍文通知我。” 她快走到门边,欧阳慧却走过来一把钳制住她,小声得说“我能让你走,但乔总绝对不会同意!” 季橙默默回头看她“又不是卖身契,我要走,他留不住。” 说着她一反手挣脱开,大步流星得出了欧阳慧的办公室。 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季橙看了看天,北京这么好的天气,碧蓝如洗,真是难得。 她给常宽打了个电话“老常,我从n走了。” 常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回来吧,回家吧。” 季橙鼻子有些酸“对不起,对不起老常,事情没办好。” “没关系,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季橙心里更难过了,她没有拼尽全力,她松了劲,使了坏,想要钻个空子,想要为了自己试探,却搭上了她跟老常的心血,老常一直待她不薄,季橙觉得没脸回去。 电话两头的双方都不说话,只有空气浮动的声音,好半天后常宽才叹了口气“真的没关系,咱们下面的这帮员工都时常念叨你,回来吧,他们需要你。” 被需要或许才是生而为人立世的动力吧,但是季橙偏偏辜负了。 季橙强挤出一丝笑“晚上一起吃饭,甭管山珍海味,你吃穷我我才高兴呢。” 常宽在那头笑了笑“妹子,吃穷你可不行,我还等着你回来打理公司呢。” 一桌子山珍海味,冒着酒味儿的快乐,大大的包间放了三张大圆桌,这是北京上好的一家儒宴,店如其名,儒雅、别致。 陈启坐在热闹的人堆里,旁边的廖胜已经喝高了,说着说着话整个人就不自觉得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跟对面的几个男员工吹嘘,陈启拉开他几次,却最终又被廖胜一把搂过来。 廖胜还不罢休,端着自己的酒盅摇摇晃晃得抬起来,手不稳,廖胜还打了个饱嗝,这小一口杯的酒就一滴不剩的全抖在了陈启裤子上。 廖胜咧嘴乐了下,撕开湿手巾按在他的裤子上,一脸嬉皮相“兄弟,高兴点,别绷着啊,你怎么不喝酒?” “我不喝,你们尽兴。” 廖胜不罢休,缓缓抬起手拍了拍陈启的脸颊,由于醉酒掌握不好分寸,拍打着陈启的脸啪啪作响,陈启侧头一把耗住他的手“廖胜,你今天喝这么多就差不多了!” “我高兴!我他妈的高兴!咱们总算做对了一件事,你也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廖胜倒酒,一饮而尽“高兴!真高兴!但对不起兄弟,你别跟我哭丧着脸,我不欠你钱,我跟你一起打江山一起守江山,你他妈的为了个娘们跟我搁这摆脸子,给谁看呢!” 廖胜还晃悠着,半条身子又挂在陈启身上,他伸着手朝前够“cherie啊,你给你们老总倒酒啊,他现在得沾点女人气儿,要不然他心里别扭。” cherie喝得小脸微红,但是看着陈启低着头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淡淡得问“陈总,今天是高兴的日子,你看——”cherie指了指后面站起来推杯助盏已经畅饮开怀的员工们“都是为着你高兴呢,你也喝点吧。” “我今天不想喝。” cherie也无话,廖胜看着他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手搭在他肩上“走,陪我上厕所。” 陈启站起来扶着他,俩人缓缓出了包厢门。 常宽和季橙面前的海鲜大餐真是奢侈,蒸腾起一股鲜美的气味,肥美多汁的澳洲龙虾规规矩矩得趴在桌子中央,常宽看了看“呦~你还真挑贵的点啊!” 季橙只是笑了笑。 常宽毫不客气得夹起一筷子塞在嘴里,鼓鼓囊囊的,他慢慢地吃“不错不错,你也尝尝。” 季橙却站起来,常宽疑惑着看她“干嘛去啊?” 季橙放下包,朝他撇撇嘴“我先去洗个手不行啊。” 走廊里人很多,好像是哪家公司开年会一般热闹,偶尔包厢门被推开能听到一阵阵音浪,季橙不经意得瞄了一眼,真是热闹啊。 好像是庆功宴,季橙无奈得摇摇头,同一家饭店,不同的包间,上演着完全戏剧化的两个极端。 男女厕所中间隔着两个大洗手池,季橙低头洗着手,忽然听到男厕所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 “陈启,你心太重,这事儿也不能算你违规啊,你别跟我说你接近那女的没有一点目的,难道不知道她是乔振泽身边的人?或者不是为了这次的竞标?那目的达成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我不管你多年蓄积的对乔振泽的恨找她出了个突破口为了气气那孙子,还是你真喜欢她,你是成年人,犯不上为着这些内疚。” 廖胜语重心长的劝慰,好半天听不到陈启的答复。 季橙已经完全忘记手上的动作,水龙头开着,她的手还接在水流下面,侧头呆呆得望着那扇门。 第71章 chapter069 季橙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常宽也没在吃,而是低着头玩着手机,季橙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吃了?” “这么贵的东西,哪能我一个人享用,得找个人一起品尝。”他放下手机,说得仿佛特别理所应当“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说着他从后面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你跟n的合同,放在美澳算什么事啊,你再好好看看,别有个什么破条款写着:三年不许在同行业就职。” 季橙仔细翻看着,比她到n报到那天看得还仔细,她一页页翻动,找到员工条款,手下顿住。 员工不允许在裸/露部位有明显纹身标志,一经发现,勒令开除。 这跟好多国企制度是一样的,可能是照搬过来。 “n要是实在不放我走,我得想想办法。” 常宽觉得好笑“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哪家企业不是深谙此道,没你想得那么复杂,你就是不去上班,早晚那边跟你解除劳动合同,还能白养着你给你交五险一金啊。” 季橙点点头“先这么耽搁着吧,走一步是一步。” 常宽小心翼翼得看她“让你设身泥潭,是我这个当哥哥的考虑不周。” 季橙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老常,你可千万别软刀子句句捅我,你还是恢复你数落我的态度吧,你这样我真受不了。” 说着季橙夹了一筷子石斑鱼小口吃着“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这次竞标失利,我负全责。” 常宽听着这话一下子撩了筷子,啪得一声摔在碟子上“橙子,你有意思吗!我已经极力在克制对你的抱歉了,你千万别再数落自己。” 季橙也不看他“我话没说完。”她缓了缓“我处了个男朋友,就是在n上班这段时间,他是个开车的,我雇他接送我上下班,一来二去的就有感情了。” 常宽不说话,默默看着她,点了下头。 往下说得话季橙突然有点进行不下去,她耳边还响起刚才在洗手间听到的对白,吸了吸鼻子,苦笑一声。 “他是圣峰的人,套走了我的资源。” 常宽一下子急了,人瞬间就要炸毛,他皱着眉头腾得站起来“什么!这算行业欺骗!我得去告他!” 说完常宽也哑然,人家骗季橙,季橙何尝不是商业欺骗,敲了n的竹杠,自己过分正义的态度可能刺伤了季橙。 常宽缓缓坐下,喝了口酒,不说话,又给季橙倒了杯,季橙看看“我不喝。” 常宽撇撇嘴“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认栽吧!” 季橙默默看着他“老常,我对不起你,这资源是我故意给他的。” 这下常宽不可思议得看她,这一两句的坦白让常宽的心情此起彼伏,他很难理解,很难想象。 “你说什么?” 季橙低头看着手中的筷子“是我自愿给他的,我太任性,用这次的投标做赌注,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乎我。” 常宽好半天说不出来话,提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最终却是一声叹气般得从牙缝中挤出个“傻!” “是啊,真傻,早就不信男人这种生物,却偏偏又心存侥幸。” 常宽又喝了口酒,龇牙咧嘴得说“我是说他傻,摊上你这么好的姑娘,还不好好珍惜!” 季橙无奈得摇摇头“商场上,女人算什么,永远都是傀儡。” 常宽眼圈有点红,微微抬头瞅着她“橙子,我没把你当傀儡看过。” 季橙点点头“我知道,没说你,所以咱俩老是碰壁,因为咱俩还是不够心狠。” 常宽困扰得摆摆手“他做的就对啊,用女人套资源获得胜利,他就对啊!我瞧不起那样的,咱也千万别学。” 季橙淡淡得点头“终归是最对不住你,对不住美澳的员工。” 常宽不说话了,季橙也没再继续,好端端的一桌子美味,摆在俩人面前,堆积如富贵金山,渐渐凉了,也没胃口了。 想回家。 季橙很少有这种感觉,想回家,想回去那个破烂不堪的胡同,想见到那盏一直为她点着的暖灯,想见见老父亲。 今晚没喝酒,这样失意的夜,只适合清醒,千万不能买醉,酒里有欢愉有泡影,却不应该有心痛和绝望。 不该为了那样一个男人喝醉。 季橙缓缓走在路上,步步走向那条街,路过一家店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音像店倒闭了。 季橙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地方,突然门开了,那个扎着满脑袋小辫的男人背对着拖着个大纸壳箱子往外拉,回头看台阶的时候注意到了季橙。 他们对视了一眼,那男人又努力拉着箱子,季橙也没走。 “不干了吗?” 男人点点头“改开个奶茶店,景区还是奶茶卖得好。” 季橙笑了笑,大家都在顺应着社会活着,活得身不由己,活得力不从心。 “你那个小电视呢?” “准备给我朋友了。”说着那男人回头看她“你想买吗?” 季橙摇摇头“就是看着挺新奇,应该挺贵的。” 那男人没说话,把一纸壳箱子东西放到门口,直起腰来伸了伸“当时买的时候是挺贵的,别看小,花不少钱呢,现在也用不上了,留着也是浪费。” 季橙看了看那个大纸壳箱子“这是——准备扔了?” “明儿五点来辆车都给拉走卖废品,我跟我哥们联系好的,这么多一时半会卖不出去,倒腾着卖废品得了。” 季橙看了看“现在还卖吗?” 那男人回头看他,眼神执着“你想买啊,随便挑吧,白送你了。” 季橙笑着走过去“那我就挑两张。” “别介啊,你要是有车都拉走都行,堵门口我看着也心烦。” 季橙扒拉着掏出下面的两张,回身朝他晃了晃“真送吗?” “真送。” 季橙笑了下毫不客气得塞进包里“那多谢了。” 说完她就要走,却又止步转过身来严肃得看着那男人“你——” 那男人也看她“怎么了?” “你认识会纹身的吗?” 季橙躺在椅子上侧头看看那男人“你行不行啊。” “年轻那会儿跟人跑长趟,干了六七年呢,现在权当业余爱好。” 季橙还是有些不放心得看着他“你家有消毒的工具吗?” 男人噗呲一声笑了“你觉得我家有那么齐全的配置嘛,凑合一下吧,酒精擦擦得了。” 季橙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的工具“靠不靠谱啊。” 音像店有个后门,打开了就是这男人住的一所小屋子,归置得倒是整洁,他把季橙带到里屋,让她躺在椅子上,自己开始翻腾那些设备。 “先说好啊,这可不是专业的纹身店,但我可是专业的纹身师,有证的。”说着他还从工具箱里掏出一个硬塑封着的纸,吹了吹上面的灰“虽然年头有些久,但还没过期。” 季橙已经有些打退堂鼓,尴尬得说“还是让我再想想吧。” 那男人看她要起来,回身一把按住她,拿出身份证递过来“不骗你,你看我身份证,诳你你可以告我去,咱们都是街坊我还能骗你不成,我叫杨锋,圈里都叫我疯子杨,你出去打听打听,我还是挺小有名气的,你既然来了,正好,让我练练手。” 怎么有点人肉叉烧铺的既视感呢。 那个叫杨锋的男人不慌不忙得拿出一个一样东西,看着她比划了两下“你准备纹哪啊?” 纹哪……季橙想了想,手慢慢摸到那个耳洞已经长死的左耳垂“这行吗?” “行啊!先说好,我这只能纹黑色的,可没有鸽子血这些个,也没有图案,你自己想好纹什么,我美院毕业的,画得肯定差不离儿。” 季橙今晚这个念头也是突发奇想,但根本没想过要纹个什么图案,她琢磨了一会儿“能盖住疤就行。” 杨锋探头过来仔细瞅了瞅“还真有道疤,也看不太明显,纹点实线图能遮挡住。”杨锋看看她“给你纹个八卦吧。”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你怎么不琢磨着纹个逗号什么的,或者方片、草花、黑桃,这都能盖住。” 杨锋也笑了笑“逗你玩呢。” 季橙又想了想“纹一枚扣子?” 杨锋抿着嘴摇摇头“遮不上。” “那你说什么比较显眼。” “说老实话,字母最显眼。” 杨锋又看了看她“你叫什么?” “季橙。” “那纹个j或者纹个c,再或者你有喜欢的人吗?纹个他的名字。” 季橙不说话了,慢慢点着头,最终“嗯!”了一声“就纹字母吧!” “那你说纹什么。” “ng” 杨锋哈哈大笑“你这人生处处是bug,是这个意思吗?” 第72章 chapter070 陈启刚到家楼下,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摆弄着背包带。 “你怎么来了?开学了,回来过中秋?” 陈实看见他笑了笑“哥,我等你好半天了。” “怎么不打个电话?” “怕打扰你,我就在这等着。” “哦。”陈启淡淡得说“上楼吧。” “不了。”陈实有些不好意思,慢悠悠得翻着背包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哥,我考上西安交大了。” 陈启点点头,今天有点无精打采,应付着“不错,怎么想起报西安了?” “你先拿着。”陈实把手中的信封塞给他“甄珍也报了西安,但我不知道她报得哪,也不知道考没考上,我碰碰运气的。” 陈启苦笑一声“你还挺在乎。” 陈实有些不耐烦,直入正题“我跟甄珍联系不上,她换手机号了,你帮我把这信给她姐成吗?让她姐姐给她捎过去,她一定知道甄珍在哪。” 陈启捏着信封点了支烟,慢慢摇了摇头“我恐怕帮不上你。” 陈实有些着急,皱着眉头“你认识她姐吧!” “不认识。” “上次开家长会不是见过吗?” “不熟。”陈启慢慢把信退给他“你自己想办法吧。” 陈启说着就要路过他,却被陈实一把拉住“哥!” “跟你说了我不认识!”陈启回身怒吼着一把甩开他的手“考上大学就好好学习!天天想着这些个腻腻歪歪!将来能成什么事!” 陈启还从未跟陈实如此没有耐心烦得说话,陈实顿了下,看到哥哥的确是有些发火了,他愣愣得说“你果然认识她姐……” 陈启还保持侧身怒视他的姿势,微微喘着气“自己想辙去!” 陈实还缓不过来神,仍是卡壳般得说“你们吵架了?” 陈启完全转过身来看他,表情露着不屑,但眉宇间那显而易见的强力遮掩已经让陈实心知肚明,陈启一字一顿得说“我不认识她。” 陈实好半天才点点头“好。”但他还是把信塞给陈启“你先给我保管吧。” 说着他头也不回的背着包跑了,陈启望着他的背影,没来由的泄气。 不是不认识,而是没脸见她,没有脸站在她面前,不谈过往,不聊今后,然后避开两个人的事情说说其他的,陈启做不到,他要么就死死得抓住季橙,要么就看着她远走,没有资格去挽留。 实在是太糟糕了,这个不垂爱他的人生。 田大国还在上班的时候迎来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还拿着在门口领的号,走过来的时候朝他笑了笑。 田大国有一瞬间懵逼,完全石化在当场。 “你,你——什么情况!” “我失业在家,找你来玩。”季橙笑眯眯得看着他“给我盖个章呗。” “盖什么……”田大国已经背脊发凉,季橙却信誓旦旦得从包里掏出两张红本“刚才在人大南门办的,你帮我盖个章。” “那可不行!不是民政局发的本我怎么能盖章!” 这么说着季橙却根本没听见似的一把把小红本推到他面前,慢慢摊开,低着头小声说“你不是要找个结婚对象吗?我想好了,成全你。” 季橙指着假证上面的字和照片“合成的,用你大学时候学生证上的照片,看着挺像回事吧。” 甜甜已经石化到说不出话,支支吾吾“你什么情况啊……” 季橙捧着小手作揖“拜托拜托,反正咱俩都知道是假的,你盖个章,我得有个真章,你要是不成全我,我就去人大南门找个刻假章的,然后某一天被警察找去,以伪造证件罪和私刻公章罪判个十年八年。” “做假证就不关你了……” “我有急用的,用完我就烧了,你要是想给你爸妈个交代,也可以用不是吗?” 甜甜哑口无言,看着季橙说不出话。 季橙继续火上浇油“想想安小超!想想你们以后安逸的生活!” 甜甜一个机灵,咬了咬牙“好吧!” 乔振泽手中拿着一份离职报告,是季橙的,这人打了离职报告后三天没来公司,刚刚宋绍文来电话说她今天上班了。 乔振泽看着那页纸,微微皱着眉头。 这姑娘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季橙站在欧阳慧的办公室里,把合同推给她,指了指自己的耳垂“员工制度里有明确规定,裸/露部位不允许有明显纹身标志,一经发现立即开除。” 欧阳慧看看她“你还真下血本。” 季橙笑了笑“合同解除,我自由了。”说着就要走。 “季橙。” 季橙回头看她“什么事?” “现在你的事已经不是解不解除合同的问题了,我没理由留着你不放人,但乔总不批,我也很难做。” 季橙挑挑眉,又递给她一份复印好的a4纸,“那我先休假,你们慢慢想。” 欧阳慧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季橙又给她指了指“国家法定假日。” 看欧阳慧不发话,季橙腼腆一下笑“有劳欧阳总了。” 乔振泽过了午饭时间终于想通,这个女人,还是不能轻易放手,他按了座机,叫来秘书于帆。 “你让季橙上来一趟。” “好。” 十分钟后于帆回了电话“乔总,季橙不在公司。” 乔总皱眉“她还是n的员工,今天不是来公司了吗?这算旷工!” “市场部的行政在门外等你呢,现在能进来吗?” “进!” 宋绍文慢慢踱步进屋,走到乔振泽办公桌一丈开外,乔振泽皱着眉头看他“季橙怎么不在?干嘛去了?” “她,她之前打了离职报告,现在休假……” “休假?没我的审批她怎么休假?!” 宋绍文有些百口莫辩,把一页纸递给她“法定假日是不需要总裁审批的……” 乔振泽夺过来,一边还说着“让她来找我!” 话还没说完,乔振泽看着手里的文件就愣住,宋绍文站在对面,犹豫着道“乔总……这是婚假……不得不批啊……” 季橙坐在公交车里,四十分钟的车程,季橙坐在靠窗的位置,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季橙难得有这么清闲心无牵挂的时候,她微微眯着眼,打着瞌睡。 手机响了,闷在包里面发出微弱的声响,季橙老半天才接起来“喂……” “季橙,我是赵梦岚。” 季橙一下子清醒,身体不由自觉得坐直“赵总好。” 赵梦岚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声“最近忙吗?” “还好。” “晚上有时间吗?” 季橙赶忙答道“有。” “来我家吃饭吧,我最近没什么工作,晚上做顿饺子,你来帮帮我。” 季橙点点头“行,我这就过去。” 从建国门到亦庄有很长一段车程,怎么形容呢……三个小时,可以从北京到唐山,但在北京市里面绕着,只能龟速前进。 还记得有一次季橙下班的时候给莉莉打电话说不回她那去了,莉莉说正好自己要去趟天津,季橙刚上公交的时候莉莉也刚上动车,结果莉莉都到天津了,季橙却被堵在西直门盘桥下不来。 北京真的太忙碌,若是上次季橙还不叫苦的话,这次她真的有点心力交瘁,本以为能下午到了帮赵梦岚打打下手,谁知晃晃悠悠得一路换乘,到的时候也是临近下班时间了。 又站在这所别墅门前,季橙抬头看了看,爬墙虎疯狂攀岩,上次没仔细看,这次注意到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还有小矮科的绿植,想来赵梦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上学的时候课本里有句话“不劳作,连棵花都养不活。”看来赵梦岚是个勤快人。 季橙敲了敲门,很快的门被打开,一个细高个儿的男生瞥了她一眼就侧身让了让“进来吧。” 季橙朝他点点头,换上拖鞋,那男孩头也不回得往里面走去,路过厨房的时候还说“妈,你叫的人来了。” 男生腾腾腾得上了二楼,没再看季橙一眼。 赵梦岚扎着个围裙站在厨房里,两手都是白面,她探头看了看,满脸堆着笑“怎么这么慢啊!” “我坐公交来的,没想到这么堵。” 赵梦岚招招手“你快过来,我弄不明白了。” 季橙走进去一看,案板上扯着几个面疙瘩,旁边放着一个擀面杖,赵梦岚有些为难地说“早知道买现成的饺子皮儿了,这怎么擀也擀不出个圆形。” 季橙虽不会做菜,但面活打小就跟着冯姨做,街坊四邻的人多,每次冯姨家甭管蒸包子还是包饺子都多做出来好多,人手不够她总是叫季橙过来帮忙。 季橙挽了挽袖子“我来吧。” 赵梦岚侧身站在她边上“洗手,洗手。” “哦。” 季橙洗了洗手,擦干后把案板上已经切好的髻子又揉成一团,重新用手揪下来。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赵梦岚在边上微笑看着“看着简单,做起来真难。” 季橙笑了笑“一回生二回熟。” 正说了门铃想起,赵梦岚朝门口笑着望了望,沾着面粉的手使劲在围裙上蹭着。 第73章 chapter071 三盘饺子摆在桌上,赵梦岚拿着油醋蝶出来坐在桌子边上。 季橙对面的那个男生见了家里来了陌生人表现的没有太拘谨,反倒帮着倒腾着饺子怕沾盘子,弄完后还把其中一盘推到季橙面前,但是男生面无表情,也不正眼瞧她一下。 “花素馅的,季橙你能吃习惯吗?”赵梦岚体贴得问,见季橙点头,给她夹过去两个,又给儿子碗里放了几个。 “你快点吃,一会儿家教就来了。” 那男生点点头,大口塞在嘴里嚼着。 贺健看他一眼“你这英语口语进步太慢,要是不行就换个家教。” 男生低着头,飞快得说“换一个也还是慢,也不能明儿早晨起来就能像voa英语里面似的叽哩哇啦说得明白,都需要时间。” “礼凯,你爸的意思你还听不明白嘛,你爸一直想把你送出国留学,开学你都高二了,得抓紧时间。” 叫礼凯的孩子点点头,还闷头吃着“出国,也行,但我其实挺喜欢在国内待着的,正常高考,上个大学挺好的。” 贺健慈爱得微笑“还是出国吧,多接触接触国外文化,总是有好处的。” 赵梦岚听着这会儿看着季橙“你出过国吗?” 季橙腼腆得摇摇头“还没有,护照办下来好多年了,但一直没有时间出去。” 赵梦岚点点头“也是,像我就不爱国,语言也不通,这是一块硬伤,语言不通怎么玩都不尽兴。”她又看了看季橙“你英语好吗?” “还行。” 贺健这会儿也瞧着她“季橙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北京的一家三本,私立学校,现在已经更名了。” 贺健缓缓点头“在社会安身立命也不是靠学历的,能力更重要。” 礼凯这时候抹了一把嘴“你们聊吧,我上楼去了。”刚说完站起来,门铃就响了,礼凯眼睛一亮“老师来了。” 他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姑娘,扎着马尾,朝屋里瞅瞅,看见贺健和赵梦岚的时候腼腆一笑,点了下头。 赵梦岚招呼她“进来进来,吃饭了吗?” “吃过了。”姑娘双手交叉放在裤子前面拎着包,“我今天到的有点早了。” “没关系,礼凯刚吃完,你跟老师上去吧,给老师倒杯水。”赵梦岚嘱咐着,礼凯点头如捣蒜,跟着老师上了楼。 季橙目送他们。 饭桌恢复到三个人的状态,贺健突然特别放松得笑了“季橙,你今天在这见到我都不感到惊讶吗?” 季橙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得抬头看着他“我忘了……应该装着很惊讶才对。” 既然这夫妻俩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季橙见到贺健那一眼的时候已经心知肚明,这是预谋好的,空白的宣讲稿。 贺健笑得眼角边上的褶皱舒展“你人聪明,做的那个方案很好,走公益路线,我其实很喜欢,但是我不得不顺应社会法则,选择比较有前瞻性的。” 季橙看着他“你知道我是美澳的?”她又望向赵梦岚,见她对自己眨了眨眼睛。 是啊,其实早在第一步就没瞒过他们吧,早在季橙接了故宫画展用美澳开票的时候就入了赵梦岚的大瓮,自己这种自以为是的百年小妖,遇上千年道行的狐狸,一下子就被打得变回原形。 那今天的这个迷局,又是为何? 季橙看着对面坐着的两夫妇,这俩人放在一起气场有魔力,他们会让你觉得很舒服,很踏实,觉得他们很真实很体贴很包容,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压低自己身份,轻声细语说话,以一个虔诚讨教的方式同他们聊天,然后聆听他们每一个建议,深深得觉得这是一堂难得的社会课。 季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是贵人吧。 很快得贺健就发话“昌茂新成立了一个部门,准备专注于慈善公益事业,将来做好了咱也成立个社会型基金会,也搞搞资本运作,你在上次投标时候的理念我非常欣赏,希望能跟你合作共同开发这块新领域。” 季橙心下大惊,缓了两秒赶紧点头,然后她又顿住,抬头看着贺健“我……行吗?” “怎么不行!”贺健哈哈大笑“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我喜欢做事谦虚的人,因为想得会更周到。” 吃完饭又聊了一阵,贺健大致给季橙讲了讲近期需要准备的工作,聊得时间有些久,不一会儿季橙抬头往上无聊得看一眼时才发现家教已经下楼,季橙又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时间不早了。 家教走到近前同贺健和赵梦岚道别,低头的时候季橙看到她白衬衫微微卷起的领子遮起一块红印。 心里像是有朵蒲公英,这会儿来了阵微风,一下子吹散了种子。 季橙目送老师出门,礼凯在门口送,季橙看时间不早了也起身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礼凯正在收老师刚穿过的拖鞋,赵梦岚还问了她上次给的书看了没有,季橙摇摇头,说还没有时间看。 赵梦岚笑了笑“那正好,书看起来太枯燥,我给你拿个蓝光,是书改编的电影。” 季橙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 礼凯收拾好鞋柜转身要走,季橙在后面小声叫住他“喂。” 礼凯回头,依然是满眼冷漠衬托着一张稚气未退的脸,季橙撇撇嘴“跟老师可不行哦。” 礼凯皱了皱眉,淡淡得说“你可别多嘴,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得了。” 季橙笑笑“你当你妈是傻子,我能看到的,她看不到?” 这回礼凯看了她老半天,眉头还锁着,最后撩下一句“她不是我妈。”之后就转身进屋了。 季橙走后贺健沏了壶茶,过茶的时候手下顿住,紫砂表面泛着水色,赵梦岚坐在边上正在戴着眼镜看白天的红标文书,隔着镜片瞅了瞅他“你怎么就选上她了呢。” 贺健嘿嘿一笑“你不也觉得她不错嘛。” 赵梦岚若有所思得点点头“咱们这事啊,的确得找个不知根知底儿的,但还得知道咱俩的关系,你们公司的人不行,沙叶做事又太本分,我瞧着这姑娘不错,但也没想让她插手进来,因为我不知道这人靠不靠得住。” 贺健慢慢倒了一小茶盏慢慢品着“所以先拿公益事业项目试试她,没有生下来就懂得走捷径的人,咱们愿意指点,她要是也有那份野心,对咱们,对她,都是好事。” 秋天临近,早晨坐车的时候广播里dj说近期北京将有较大寒流来袭,早晚做好填衣准备,秋天将至往往伴随着秋雨,一场雨一场寒,季橙紧了紧身上的长袖衬衫,到了办公楼前下了车。 又回到这儿了。 季橙按电梯,上楼,刷卡进屋,一切动作流畅,她又打开了那扇几个月都没有打开过的门,看了一眼办公室。 老样子,让人觉得温馨。 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抬眼看到季橙进来的时候都兴奋得叫着“季总好。” 季橙朝他们温暖一笑,点了下头“好久不见了。” 她坐在办公椅里,转了个圈面朝身后那扇小窗,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了雨,季橙起身慢慢打开窗子,一丝丝凉意袭来。 季橙深吸一口气,那个人,你现在应该很快乐吧。 正想着事办公室门被敲响,季橙回身淡淡说了句“请进。” 小张站在门口看着她“季总,有客户来拜访。” “之前约好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他说是来找你的。” 季橙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来人从小张身后慢慢踱步进来,看见季橙笑了笑“季总,你好。” 季橙有一瞬间愣神,随即莞尔一笑“你还挺有速率的,比我想象的要快。” 办公室关了门,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小张坐在外面办公区看了看紧闭的木门,起身小声跟行政梦梦说“你去倒杯水吧。” 梦梦有些胆怯“我刚看那男的来者不善,再听听动静吧。” 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个人,季橙仰靠在办公椅里,乔振泽隔着一张桌子坐在她对面,一直看着她。 “季总,想不到有一天咱们位置会交换,有我来拜访你的一天。” 季橙冷笑一声“我想过这个情形,只是没想过你不打招呼就来,怎么发现的?” 乔振泽看着她“猜的。” “猜的?”季橙好笑“头一次见这么个猜法。” “你在故宫那个会之后,吕芳菲就在调查你了,虽然你来入职的时候提供了易传媒的社保信息,但我现在才发现那是几年前的,吕芳菲一直怀疑你,她说在你的电脑上见到过一个‘澳’字。” 季橙冷哼“她别的事不行,这点倒是敏锐。” “她跟我说过这事,我当时没上心,这几天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这份预感,季橙,你对我太残忍。” “残忍?这事要是成了,我真胜了标那我对不起n,但是你瞧,我也没成,我也是手下败将。”季橙无所谓得摊摊手“你以为什么?以为我是内鬼去你们公司套资源?不是的,我是真想在n好好工作,谋个一官半职,踏踏实实得换个环境,但我是真待不习惯,只能又回来了。” 第74章 chapter072 “不认识?”乔振泽突然冷笑,使劲敲了敲手机“你当这情景是不认识的两个人应该有的?” 季橙冷静得看着他,又斩钉截铁得说了遍“不认识。” 他们默默对视怕片刻,乔振泽突然松了手“陈启,是我的朋友。” 季橙勾了勾嘴角“朋友?你这位朋友我真的不晓得。” “你就嘴硬吧!”乔振泽重新坐回位置里“用不着你强调,我也能猜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你也有怕的时候。” “怕?”季橙叹了口气“这个人我不想说,你逼问我我有必要跟你坐在这儿谈谈心吗?” 乔振泽抬头看着她的眼神有悲切“你想要什么,我知道,你跟我开口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喜欢你,你可以仗着我对你的那点喜欢为所欲为吗?以为我不会给?你问过我嘛!” 季橙刚想接话,乔振泽又冷笑一声“现在好了,你我都没得偿所愿,都是栽在他身上。” 两人都不说话了,季橙低着头“咱们,总算有个共同点了。” “咱们?咱们一直都是一路人,你也甭看不上我,你喜欢他?喜欢这样的男人?他有什么好,至少我没利用女人,他用了最卑鄙的手段!” 季橙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淡淡说了句“小张,送客。” 乔振泽回头看他,眼眶微红,像醉酒的潦倒流浪汉“你现在还包庇他,真是没想到。” 乔振泽起身走到门口,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站住脚步“苏晴,你认识吧,晚上她的婚礼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季橙摇摇头。 “我还没说完,陈启也去,你不想看看他见到你时的表情吗?” 季橙看着他,瞳孔里似乎有一个淡淡的小白圈收缩再收缩,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你走吧。” 北京九公山陵园,一条林荫大道两旁整齐得坐落千百个墓地,曲曲折折的小路通往半山腰高不可见的树丛之间,这里常年阴冷,供奉的食物摆在墓碑前到了晚上只有野狗野猫啃食,今天这场雨下得越来越大,远远望去能看到半山腰上的树枝遮盖住了一面大大的黑伞,只露了个伞边。 陈启蹲在李楠的墓碑前,摸了摸上面的字。 他拧开一瓶酒洒在上面,又点了支烟,抽了一半搁在了墓碑上头。 “缺钱了就给我托梦,让人揍了你在梦里也别跟我哭哭啼啼的,等到了咱哥们都下去的时候,一定帮你报仇。” 陈启吐了口烟圈,甩着衣服兜掏出一张对折的请柬摊开放在石碑前面“她要结婚了。” 陈启笑了笑“挺有意思的,人家结婚都在中午办,她还跟当年似的有自己的主意,非要晚上办,男方家也说不过她,可着她来吧。” 陈启又点了支烟“陪你抽会儿。” 石碑上的烟被风吹着冒着淡淡的红光,仿佛真有什么人,隐形的人在抽着那支烟,陈启用伞挡了挡“你听着呢吗?” 风中似乎有絮语,带着淡淡的哭诉,树叶沙沙响,已经枯黄败落的叶子慢慢飘零,仿佛是一种仪式,一种虔诚的祝福。 “你会祝福她的吧,我们反正都祝她好。”陈启缓了缓“廖胜问苏晴为什么大晚上的办婚礼,多不吉利,人家二婚才在晚上办,你猜她说什么?” 陈启苦笑一声“她说她这就是二婚。” 风中似乎有呜咽的声音,也可能是受凉的奶猫在惊叫,陈启抬头看了看石碑上描红的“挚爱李楠”四个字“这碑是她给你买的,你不能让她背一辈子,太沉,你祝福她吧,你给人家的聘礼就是一座冰冷的石碑,你也得让人家往后能好好活啊兄弟。” 风息了,雨也渐渐小了,陈启站起来低头踩灭了烟“走了,别太想哥几个,我们都得寿终正寝,不能像你似的活成个孬种。” 陈启转身,望着斜斜蜿蜒向下的石板路“哦对了,乔振泽那个杂种的仇,哥几个帮你报了,你今晚多喝点,一是当喜酒喝,二是为自己。” 陈启慢慢走下去,身后那支放在石碑上的烟,一直燃到了最后。 苏晴长得羸弱,平时穿衣服总是架不起来,今日穿上婚纱倒是好看得紧,模特般的平整身材,剪裁得体的镂空长纱裙,一字型的领口正好露出她好看的锁骨,化妆师正在帮她带头纱,就听见后面叽叽喳喳得进来两人。 “哎呦呦,哎呦呦,快让我看看美丽的新娘子”廖胜死皮赖脸的进来,旁若无人得走到苏晴面前一把搂住“真是便宜你老公了!” 廖胜还抽了抽鼻子“怎么有种嫁女人的感觉呢。” 苏晴好笑,捅了捅他的肩膀“没正溜儿!” 她越过廖胜的肩膀看见后面跟进来的陈启,陈启朝她微笑着点点头。 不知道为何苏晴有些鼻酸,还是廖胜会做人,这种时候就应该打哈哈一笔带过,像陈启这样木头疙瘩似的站在面前,莫名让人愧疚心疼。 苏晴缓了缓神,岔开话题“你那个小女朋友呢?怎么没带着一起来?” 陈启恍惚了下,笑着说“她忙。” 苏晴回身招呼化妆师“给他们都配个花。” 廖胜摆摆手“人家都新郎带花,我们带个毛啊。” “让你带你就带!”苏晴嗔怪“陈启,今儿这么帅,一定要带花。” 陈启知道苏晴是何用意,她是想让他们代替李楠,陪她走这一遭。 婚礼装点的很用心,用了蒂凡尼蓝,这种硫酸铜似的颜色一直是李楠的最爱,现在婚礼现场正在调试灯光,梦幻的蓝紫色光线洒下来,桌子上的大捧鲜花显得更加娇艳欲滴,宾客大多数都等在签到台周围,慢慢享用着甜点,互相聊着天。 陈启和廖胜走过去签到,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签到人员,那人捏了捏“这么厚啊!” 廖胜笑了笑“三人份的。” 主持人在台上清清嗓子,招呼宾客入座,陈启和廖胜进场,没看到后面慢慢走到签到台的两个人。 乔振泽把红包递给签到人员,那人翻过来看看“没写名,写个吧。” 乔振泽拿过签到台上的碳素笔,在后面写了个“乔振泽、季橙。”又在边上写了行字“百年好合。” 签到人员笑了“你倒是写个: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啊,这没有主语,一眼看去还以为祝你们两个百年好合呢。”签到人员咯咯咯得笑着,乔振泽也微笑“就这么着吧。” 宾客入座,乔振泽和季橙坐在后面,季橙往前面看了看,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前排背对着自己的陈启。 音乐响起,缓缓的小提琴声音,苏晴的父亲牵着她慢慢步入场子,白色的地毯两旁站了好多伴郎和伴娘,热烈疯狂得洒着花瓣。 陈启默默回头看苏晴,在柔和暗淡的灯光下她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目光坚定得望着前方那个正朝她伸手等待的男人。 兄弟,这是你的女人,今儿真漂亮,我知道你这会儿陪在她身边呢,你要像她父亲似的,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上,你要祝她幸福,祝她今后的人生岁月再无苦难,祝她成为个健忘的人,然后剩下的我们帮你盯着他老公,要是做了对不起苏晴的事,放心,不用你告诉,我们一定饶不了他。 陈启微笑,发自内心的,他余光瞟到后排坐着的一个人,那个人默默的鼓掌,望着苏晴缓缓远去的背影,嘴角翕动。 “真像他啊。”乔振泽小声嘟囔。 季橙侧头看他一眼“什么。” 乔振泽慢慢倾向她贴着她的耳朵“我说这新郎,跟我一个已故的朋友,长得真像啊。” 季橙笑了笑“这种日子,别说不吉利的话。” 陈启看着他们,皱了皱眉头。 心似一支漏斗,这些时日灌了自己太多的酒,但灌不进心里,它漏了,甚至千疮百孔,选兄弟还是选女人,他选了兄弟,不愿回头看看这满身狼藉,夹着尾巴继续走,可是那个女人,自己还是贪得无厌得想要。 想要她,尤其是看见她,看见她的笑,更想要,想她陪在自己身边,想有遭一日这个宴会厅,这个高朋满座的场合是那个女人的主场,而尽头等着她的那个男人,一定要是自己。 婚礼流程从简,主持人一个人说了大半的词儿,证婚人、主婚人上台讲话,新浪和新娘倒是没有发言环节,一直默默站在边上微笑,甚至到最后笑得都僵硬。 廖胜低头小声跟陈启说“什么时候开宴啊!饿死了快!”说着他注意到陈启一直飘忽往身后的目光,廖胜顺着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操!这叫什么事!那孙子怎么来了!” 突然廖胜又注意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惊得瞪圆了眼睛“什么情况!” 陈启默默回头,没说话。 宴席开始的时候苏晴换了身敬酒服,跟着她的爱人挨桌敬酒,陈启和廖胜坐得靠前,苏晴走过来的时候这桌人都站了起来道喜。 苏晴笑着看大家“别灌我酒啊,都是自己人。” “那怎么行那怎么行,你必须喝一杯,满上!”廖胜一把拿过她和她老公的酒杯“喝我这瓶,你那个肯定兑水了,甭蒙我!” 苏晴觉得好笑,委屈得看着陈启“你管管他啊!” 陈启笑了笑“喝吧,老廖今儿高兴。” 第75章 chapter073 苏晴到了这桌的时候宾客都站了起来,乔振泽站起来最慢,朝苏晴笑了笑“恭喜恭喜。” 苏晴没理他,与各位一一碰杯,到了季橙这她一下子愣住“陈启说你忙,不来了。” 季橙笑了笑。 苏晴还刚要客套,却不想被不速之客打断。 “她今儿是我的女伴。”乔振泽接话,苏晴瞪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意思?” 突然她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乔振泽又看了看季橙,皱着眉没说话。 苏晴喝了一杯酒,单单没与乔振泽碰杯,乔振泽不罢休,还举着酒杯“苏晴,你这样得罚酒,怎么能落下老朋友。” 苏晴冷笑一声,慢慢凑过去,用在座的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得说了句“滚!” 新郎哥在后面尴尬,拉了苏晴一把“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他赶紧谄媚得笑着递过酒杯碰了乔振泽的一下“她喝多了,别见外,我代替她罚酒。” 乔振泽不说话,一饮而尽,慢慢坐下来。 季橙侧头看他,有些好笑,等坐下的时候轻描淡写得跟他说“没想到你是不受欢迎的那个,何必来这找不痛快。” 乔振泽鼻腔发出一阵哼笑“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为了让那家伙看看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为了气气他。” 季橙好笑“首先,你得知道这样做真能气到他,这个假设得成立,你才能说为了我。” 乔振泽看着陈启的背影“气没起到,我心里有数。” “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我看你这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了自己,为了气他,你心里痛快吧。” 乔振泽朝她笑了笑“你就用你擅长的,装不认识,就够气着他的了,咱俩达成一致,他不高兴,咱俩就开心。” 季橙低着头“人家好端端的一场婚礼,让你给弄成商演了。” 说着季橙站起来“不陪你玩了,怪没意思的。”说完就要走,乔振泽一把拉住她“那为什么来?” 季橙也不看他,望着后门的方向。 “来了为什么不坦诚的打个招呼?装不认识你牛逼就一直装下去啊?下午怎么又联系我说想来,还找借口说苏晴帮过你的忙,你来谢谢人家。” 季橙使劲挣了把手,没挣脱开,她低着头怒视乔振泽“关你什么事!” 乔振泽慢慢松开手,也不看她,低着头苦笑一声“想他了吧,不是为了气他,是想他了吧,想看看他,远远的望一眼,季橙,你要是这样,这辈子就撩在这儿了,走不出去,你看他的眼神我都知道,那是一种渴求的眼神,我能懂。” 季橙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得出了宴会厅。 宾客渐渐散去。 苏晴坐在休息室里,签到人员拿着两个大纸袋子放到她面前“都是红包,签到的人太多,没写礼单子,你回家自己看着红包后面的名字写吧,实在太多。” 苏晴点点头,俯身随意掏出两个翻过来。 陈启、李楠,祝:鸳鸯同禄,早生贵子。 苏晴噗呲一声笑了,眼泪也差点逼出来,她看了眼另一个。 乔振泽、季橙,百年好合。 苏晴打开红包,数了下里面的钱,正巧这会儿廖胜和陈启进屋,苏晴把红包递给陈启“帮我还他吧,看着恶心。” 陈启没接,知道苏晴说的是谁“就当他还当年李楠的钱。” “钱能还上,那人呢?”苏晴有些激动“人呢!他给我十倍、二十倍!给我再多,我要问问他,人呢?” 看着苏晴情绪激动,陈启有些自责,接过红包安慰她“行,我帮你还给他。” 他低头看了看红包,也瞧见了上面的字,没说话,把钱抽出来数了数,之后把红包扔进垃圾桶。 苏晴抬眼看他“你那个女朋友我觉得不好,换一个行?” 陈启仍旧低着头,淡淡说了句“凑合着吧,懒得换。” 苏晴苦笑“随你,但你千万别吃亏就成。” 乔振泽正在开车,手机响了他看了眼,一条微信,点开是陈启向他的转账提示。 乔振泽没理会,把手机甩到一边。 手机又响了,陈启打过来电话。 “喂。”乔振泽没好气得问。 “乔振泽,钱你收着,你不收我就到你公司给你去。” “行啊,你来啊,正好喝杯茶。” “我跟你没那交情,我把钱给你秘书就走。”说完陈启又顿了顿“还有,你红包后面写得那些字。” 乔振泽冷笑“怎么?心里不痛快?” “谢谢你今天带她来,我有段日子没见她了,看着瘦了点,你提醒她多吃饭。” 乔振泽莫名得开着车哈哈大笑“你就不怕我?不怕我嘘寒问暖的抱得美人归?” 陈启撩电话之前说“我爱的女人,怎么会喜欢上人渣。” 一杯红酒配电影。 歌词里是这么唱的,现在季橙以身试法,言传身教,家里的音响调到极致模式,季橙把赵梦岚给她的那张蓝光放进d机里。 bj单身日记。 季橙笑了下,应景。 影片很欢乐,节奏轻快,女主有大女人的机智和小女人的少女心,季橙一个人看着电影喝了半瓶红酒,跟着电影里的节奏咯咯咯得乐着。 说好了要时刻保持清醒,今天又土崩瓦解了。 季橙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闷闷得发笑,笑自己,笑那点让人作呕的私心。 散了吧,散了吧,散了吧,就这样散了吧,季橙心里这样想着,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删除了那个号码。 又打开微信,删除了微信。 她靠在沙发坚硬的龙骨上,闭着眼抬头迎接客厅吊顶的灯光。 一声叹息。 不知不觉睡着了,影片播放完按照之前季橙放在d机里的顺序自动播放了下一部,等季橙醒得时候就听见幽幽的歌声仿佛从阴曹地府来,带着悲切,刀子般的剐着耳廓。 穆赫兰道。 电影后半段有一段诡异的场景,剧院里一个女人涂着猩红的唇站在台上唱歌,听不懂的语言,婉转透彻,台下的两个人已经泪流满面,季橙醒了醒神,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脸。 眼泪。 她刚要起身,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对方愣了一下“你不会把他号码删了吧!” “哪——位——” “我是林洋!现在用陈启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你赶紧过来一趟,这人喝得胃出血了要见你。” “你是医生,带他去医院吧。” “他在这哇哇吐黑血,带他去哪都没用,我已经请了家庭医生给他打生理盐水了。” “那叫我去干嘛,能管治病啊。”季橙站起来已经是恍惚悠悠的,拄着墙壁去洗手间。 “他说要见你!” “要见我?”季橙哈哈大笑“晚上才见,现在见个屁!” “他给你当了好几月的司机,你就行行好,姑奶奶,我求求你了,你以为我愿意找你啊!他都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 说到这季橙醒了醒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眉。 “好吧,你等我一下,正好提醒我了,给他租车的钱还没结算。” 林洋挂了电话进屋看了看那个躺在床上如同死尸一般的人,皱着眉嘟囔着“不说自己千杯不醉吗?牛逼怎么没喝死你!” 说完还是关切得走到陈启身边给他换了条毛巾“我告诉你,见着面也没用,我是过来人,比你明白。” 陈启不说话,如同死了一般,嘴唇发紫,林洋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脸“你倒是醒醒啊!一会儿就让姑娘见你这副损样啊!” “季橙”陈启淡淡得嘟囔“季橙”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喝多了还催!” “她删了我的微信。” 林洋心下诧异,看着陈启“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喝成这逼样?!” 正说着门铃响了,林洋叹口气“姑奶奶速度倒是快!” 门打开,林洋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尹珊赶忙进屋四处张望“人呢?” 林洋傻愣愣得给指了指“屋,屋里呢——” 尹珊鞋都没换直接跑进陈启卧室,然后林洋站在屋外都能听到尹珊带着哭腔说“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林洋靠着门框皱着眉“问你呢,你怎么来了?” “他喝多了给我打电话,说想见我。” 林洋突然一瞬间觉得头疼,这电话一定是陈启喝多了不小心摁错,要说这陈启真是命好,喝多了都有两位美女前仆后继得赶来。 “尹珊,他没事,你别担心,我照顾他就行,我专业啊,你回去休息吧。” “不行!”尹珊斩钉截铁得否决“我要留下来陪他!” 林洋有些苦恼“他啊,睡一觉就好,你留在这也没有用。” “他说想见我。”尹珊弱弱得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头看着陈启捧起他的脸“我来了,你醒醒啊。” 林洋叹了口气,怎么所有事都今天晚上摊上了呢。 酒这种东西,真是王八蛋! 正说着呢,身后的门被敲响,林洋一个机灵,心里暗叫不妙。 第76章 chapter074 季橙好半天没动地方站在门口愣神半天,然后噗呲一声笑了。 “那我就不进去了。” 林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安慰道“你再等等,一会儿她就走了。” “不用。”说着季橙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帮我给陈启,我刚取的钱,热乎的呢。”说着她就要走,林洋拉住她,有些无奈,有些抱歉“对不起季橙,我不知道今天晚上会这样。” 季橙回头看他,眼睛亮亮的,但是含着太多悲痛“没关系,我也没打算进去,你把钱给他,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了,真的能这么简单吗? 林洋无奈得摇头“有好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这次是动真格的——” “行了!”季橙打断,微笑望着他“快回去照顾里面那位吧。” 林洋还拉着她,掏出手机飞快得说“我加你微信,以后常联系。” 季橙挣脱,不小心带掉了林洋的手机,季橙赶紧帮忙捡起来“对不起——” 屏幕亮起,不知怎的跳转到了相册,画面里是一个小区昏黄的路灯下,车里开着灯,陈启吻着尹珊。 林洋也看到了,一把夺回来“季橙!季橙!这,这是假的,这是闹着玩的!” 林洋恼怒,恨自己,赶忙删了照片,他看着季橙“真的,闹着玩的!” 季橙觉得整个脸都木了,仿佛让人刚刚耍了一巴掌,她垂眸能看到自己的鼻梁,眨眼的时候能感到刚刚那些酒精在渐渐蓄积自己的头颅,她摇了摇头“没关系——” “进屋,你进来,我让陈启跟你说明白,哎呀!我这叫办的什么事啊!” 季橙笑了笑“不了,我祝他们幸福。” 说着飞也似得跑下楼,连电梯都没有按。 林洋站在门口骂了句娘,回头皱着眉看着明晃晃的客厅“什么事都他妈的赶到一块儿了!” 卢金听到门口有响动,已经凌晨一点,她披着衣服坐起来,走到客厅。 灯没亮,她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默默换着鞋子,卢金心下诧异,弱弱得问了句“是季橙吗?” “嗯。” 带着淡淡的酒气,卢金凑到跟前闻了闻“喝多了?” “还好,现在醒了。” 卢金开了玄关灯,led灯光晃得俩人同时皱起眉头,季橙遮了遮“别吵醒赵婕。” “莉莉晚上刚回来,我看着状态有些不好。”卢金又看看她“我觉得你状态也有些不好。” “我没事。” 卢金紧了紧身上的外搭“喝多了,我给你弄个汤吧,两分钟,冲一下就行。” 季橙摇了摇头“我不想喝,今天也不想洗澡了,想睡觉。” 卢金点了点头,看她默默朝卧室方向走,路过客厅玻璃柜子的时候顿住脚步。 季橙看了看那上面悬着的氢气球,皮卡丘已经有些瘪掉,笑脸变成了哭脸。 她转身拿起茶几上的冰锥,二话不说得冲过去一下子戳破。 “季橙!” 季橙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不说话。 卢金跑过去扳着她的肩膀,刚刚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清楚,她搂着季橙慢慢顺着她的背“别哭,你太不适合眼泪了,千万别哭,抗住啊,你最能抗了,千万别为范不着的人哭。” 季橙闷在她怀里点了点头,还带着鼻音“你喜欢乔振泽吧。” 卢金不说话,抚摸她背部的手却迟疑了片刻。 “喜欢吧,喜欢他吧,喜欢就告诉他,我从他们公司走了,你没必要碍于我的面子不敢,我知道你喜欢他,咱们朋友这么多年,卢金,你喜欢的人我一点边都不会沾的。” 难道曾经有误会吗?卢金有些自责,似乎是有的,卢金有时候因为乔振泽看季橙的眼神,因为季橙对乔振泽模棱两可的态度心里酸楚,也有些生气,有些不屑,但今晚季橙两句话,就把自己拉回原点,友谊,尤其是女人的友谊是必须经得起猜忌和考验的。 卢金还慢慢顺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你喝多了,你不喝多从来不跟我谈这些。” 季橙抬头看她“卢金,我对不起你,我早想问你的,但是我开不了口,不知如何说起,我就装着自己不明白。” 卢金心疼得捧着她的脸“不说了,你今天喝太多,咱们明天再聊好吗?” “爱一个人有错吗?” 卢金叹了口气“知道你这不是问我呢,我告诉你,有错,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等一的大错,及时改,一切都来得及,千万别着急,千万别像现在似的这么无助。” 季橙又闷在她怀里“骗子,我一点都不好骗,可是面对爱情,我就有盲区,被人钻了空子。” 卢金搂着她,心疼得不行“睡觉,睡个觉就好了,才多大啊,27岁就看破红尘似的,犯不上,走,咱俩今晚一被窝,搂着你睡。” 季橙点点头“多谢,多谢你的包容。” 国庆将至,季橙为了贺健的公益项目出了两趟差,依旧没什么进展,她去看了张小树,那孩子有些话少,季橙看着心疼。 有一次赶上中秋节假期,公司发了月饼,季橙下了班跟常宽一起去了张小树家,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屋里的打骂声。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女人声嘶力竭得哭喊,男人时不时怒吼两句,更多的是听到小树的哭声,女人用不太标准的话语数落小树“不是说能赚三万块吗?!就拿回来五千,你跟你爸都是废物!” 小树的爸爸最近迷上了打彩票,投进去了几千块钱,要是搁在一般家庭也算能应付的开销,可是偏偏摊上小树这样的家庭,老婆发现了这事一哭二闹三天两头的跟小树爸爸吵架,后来竟然演变到月末回了家对小树也是连打带骂。 常宽第一次到这地方,本来看着这附近的建筑环境就有些打退堂鼓,现在听到屋里的声响皱着眉,正义感爆发“走!赶紧进屋看看怎么回事!” 季橙推门进来,就见小树爸爸坐在椅子上抽烟,估计已经抽了好几根,屋子里烟雾缭绕,小树蹲在地上抽噎地收拾着打散的文具盒,他抬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止了哭声。 “姐姐——” 他跑过来一把搂住季橙的腰“姐姐!姐姐!” 季橙抚摸着他的头,怒视着屋里的两个人“你们一个月回来一次也就算了,回来还要打骂孩子,这家长是怎么当的。” “用你来说教!这是我儿子!”女人跑过来一把拉过小树,又毫不留情得摔在地上“我愿意打愿意骂!这是我家!” 常宽也急了,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孩子“你怎么回事!现在你们这样的‘月末父母’已经很少见了,多给孩子点关爱,怎么能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就打骂呢!” 季橙看了看窝在椅子里抽烟的父亲,他不发一言,刚刚也是坐在那默默忍受着侮辱和谩骂。 一个男人,怕老婆怕成这样,也真是少见。 季橙招招手“小树,过来。” 张小树走过来抱着她的腰,还慢慢得抽泣,季橙看着他母亲“你这种行为,触犯刑法,是可以被判刑的。” 女人急了“就是你!对!就是你!你说了会给我家三万块钱,现在钱呢?钱呢?!” 季橙咬了咬后槽牙,心里也觉得自己不争气“项目没成,但那5000块钱我当时就给了,我没有骗你们。” 女人哈哈大笑“以为你多能耐的,草包一个!” 再听不懂她的话也能听出她的口气,常宽知道这女人指得是何事,这时候、这种场合提起来,他觉得季橙心里也一定很难过。 季橙拍了拍小树“走,跟姐姐走。” 女人急了,一把拉住她“你要带我儿子去哪?” “以后不用你养,不用你给钱,我会给小树办转学,以后他跟着我。” 女人居然有写些迟疑,惶恐得看着她“不用给钱” “对,不用给钱!” 女人想了片刻表情严肃“你带走我儿子,你得给我钱!” 贪得无厌是最世俗的论调,适用于每一个市井村妇。 季橙点点头“行,每个月给你钱,我会带你儿子去最好的学校,将来飞黄腾达算你的,没出息算我的。” 这时候小树爸侧头看了看季橙“带走吧,养在我这样的家庭,上了初中就没明日了。” 常宽生气,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嘛!早干嘛去了!早怎么生下他!” 对于小树的爸妈来说,生孩子就是为了防老,生个女儿将来结婚会得到一笔嫁妆,生个男孩将来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常宽今日也是有点血气上头,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父母,自己跟孙宁丁克,虽然对小孩子没有太多的念想和感情,但今日看到为人父母的这种态度,还是恨得牙痒痒。 小树的爸倒是很泰然得看着季橙,满眼写着话“给你养,总比放在俺这糟浸了强。” 季橙读懂了,读懂了他对妻子的无奈,读懂了他对生而不能养的自责,季橙把矛头对准小树妈妈,看着她“每个月给你三百块钱,够吗?” 第77章 chapter075 常宽把季橙送到积水潭,这会儿才觉过味儿来感到有些不妥“你这没结婚呢,带着个孩子,放我那养吧,我跟孙宁沟通沟通。” 季橙摇摇头“我自己来吧。” 她拉着小树下车,低头对小树说“跟叔叔再见。” 小树摆摆手“再见。” 常宽有些怜悯,竟然还有一丝丝不舍,他看着季橙“要是有难处你就跟我说,我知道你不是一时兴起,但咱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我知道了,早点回去吧。” 季明已经睡下,门口有开门的声音,他拉亮灯,起身看着门口的两个人。 “闺女怎么回来了?”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小矮人“这不是上次医院那个孩子吗?” “爸。”季橙坐到他边上“这孩子以后咱家来养了,他爸妈一个月给咱们三千块钱,他们忙,求着我帮忙带孩子。” 小树抬头看了看季橙,没说话。 季明点点头,竟然有些欣喜“我这一个人也是有些闷,有个孩子倒是热闹。” 他低头看着小树“跟爷爷过行吗?” 小树点点头“我不会给爷爷添麻烦的。” 季明竟然欣慰得笑了,一把搂过孩子“上次见了就觉得特别有眼缘,现在寄养在我这,爷爷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季橙有些动容,强忍着,最终还是窝在父亲怀里“给你填麻烦了,以后我经常回来。” 季明嗔怪“这是什么话!我打第一眼看小树这孩子就特别亲,带回来正好,他不嫌弃就行。” 小树愣头愣脑得抬头看着季明“爷爷,我会做家务。” 季明摸了摸他的发顶“到爷爷这,啥活都不用你干。” 季橙吸了吸鼻子“爸,对不起,没提前给你打声招呼。” “诶!哪的话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说着季橙的手机响了,她皱了皱眉,这么晚是谁来电话,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忙接起。 “贺总。” “季橙啊,睡了吗?” “还没呢。” “有个事跟你说,这不马上到国庆了嘛,我组织了一次郊游,都是朋友,你有时间吗?国庆有安排吗?” 季橙赶忙答道“没有安排。” “那就好,咱们9月30号晚上就出发,我租了三辆商务,到时候去你们公司楼下接你,你白天带着洗漱用品,不用交钱,准备好玩的心就成。” “行没问题。” 9月30日,黄沙席卷北京。 季橙忙了一天美澳新一季度的文案审核,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伸了个懒腰。 好事多磨。 她看了看手表,给贺健打了个电话。 “贺总,什么时候到?” “下班了吗?我们马上到楼下了。” “那我这就下去。” 跟常宽打了个招呼,季橙拎着个大包就下了楼,刚到楼下就在漫天黄沙中看到那辆慢慢驶来的商务车,后面还跟着两辆,季橙朝那边摆了摆手。 打头的一辆停下,昌茂市场部的孔总下车,朝季橙笑了笑“前面的坐满了,你上最后一辆。” “好的。” 三辆商务别克gl8停下,季橙拉开最后一辆的拉门朝里望了望,有个人给她指“就坐后面吧。” “诶。” 季橙上车,看了看车里的人,都不认识。 车程四个多小时,路况不好加上天气不好,车开的慢,车里的人也该睡的睡,该用pd看电影的看电影,等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副驾驶的人回头招呼大家“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大家醒醒。” 季橙坐在最后一排,旁边那个脑满肠肥的男人睡了一道,这会儿醒来擦了擦口水“到了?” 副驾驶昌茂的执行总监助理小李笑了笑“马上,还有二十分钟。” 那人讪讪得坐直,醒了醒盹,掏出一块巧克力,又看了看季橙,递给她“你也来一块,我从吉隆坡机场转机的时候买的。” 季橙接过来客气得点头“谢谢。” 那人歪头看了看窗外“这是要去哪啊?” 小李侧头笑了笑“坝上草原玩两天,后天去多伦。” 似乎不光是季橙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些显然是去过坝上的人在车里吁了一声“还以为去哪呢,坝上有什么意思。” 车渐渐驶进丰宁市里,季橙望着窗外遍布的牛肉干店嘟囔着“应该给小树买点牛肉干。” 旁边那个刚才给巧克力的胖男人微微一笑“妹子,你不懂,这都是黑店,卖的都马肉啊骆驼肉什么的,没有一家是卖牛肉的。” 季橙看着他有些好奇“你来过?” “来了不下四次了,贺总这次真是没什么新意。” 车开到坝上扎拉营村的一处驿站停下,车子缓缓开进院里,季橙望着窗外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平房。 旁边那个男士叫苦“贺总这是几个意思啊,农家乐,住不习惯呀,我记得景区附近有个四星酒店的。” 季橙倒是有些跃跃欲试,大家鱼贯下车拿着包,贺健从第一辆车里下来回头看着大家。 “今天晚上没什么安排,休息一下,一会儿吃全羊宴,晚上打打麻将就结了。” 驿站的工作人员给大家分发了房卡,旁边那个男人凑过来看一眼“咱俩还挺幸运,朝阳的房子。” 季橙点点头“我都行。” “诶,别这么说,阴面的房子潮的很,尤其是这种农家乐,湿哒哒的床被褥子,没法睡的。” 季橙笑了笑“出来玩嘛,玩主要。” 那男人撇撇嘴“住得好才能玩得好。” 大家各自回了房间,季橙进屋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难闻的湿腥味儿,从打开的厕所散发出来,她进去瞅了瞅,冲了下水,然后拉开换气扇关上门。 别有虫子就行。 季橙检查完床铺是否干净,枕巾黄得一塌糊涂,她刚想着出去找服务生换一个,门就被敲响。 孔总站在门口拿着一沓白毛巾,朝她笑笑“给你,当毛巾使也行,当枕巾使也许,留三条。” 季橙接过来,孔总又给她塞了个桃子,小声说“他们都是供应商,咱们算自己人。” 季橙尴尬得点点头“是是。” 孔总不以为然得指了指尽头那间房“我住那儿,有事敲门,一会儿打扑克,你参与吗?” 季橙不好意思得笑“我不会那些——” “没关系,过去看看,扎/金/花,一回生二回熟。” 接下来到晚饭前的三个小时,季橙用扎/金/花赢了三百块钱。 在座的各位看她“你行不行啊不是说不会玩嘛” 季橙盘腿坐在床上,挑着眉毛“没办法,手气好。” 刚才那个胖子也在场,坐在她边上,输了钱有点不高兴,他不怀好意得说“我跟你说话啊,这赌上得意情场就得失意,或者别的地方找回来,可别高兴的太早。” 边上有个人推他一把“宋总,积点口德吧,这输了几百块钱对你来说连搔痒痒都算不上。” 宋总笑笑“手气不好,算了算了,不给你们送钱了。” 商人向来迷信。 他站起来朝门外望望“孔玥啊,什么时候开饭呐?” “快了快了,现在过去也行,十分钟,十分钟后就开饭。” 宋总慢慢踱步出去“走吧,别恋战了,就这一家赢也没什么意思。” 季橙也打着哈哈“行了行了,就到这吧,我也玩累了,咱们餐厅等着去。” 本来今天他们出发的就不算早,路上路况不好又耽搁了些,到的时候就已经天蒙蒙黑了,再打了一场扑克,等觉得饿得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这家农家乐算是扎拉营村规模开的比较大的,在他们肆意享受赌博的快乐的时候又到了一辆旅游大巴,下来不少人,这会儿院子里点了篝火,那帮游客绕着火堆自顾自得晃着。 走到餐厅必须经过这一地带,季橙看着这帮人,撇撇嘴。 这也太琼瑶了吧,跟一群疯子似的。 孔玥站在她身边笑了笑“他们还真放得开,以为这是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要浪迹天涯呢。” 孔玥还咯咯捂着嘴笑了两声“季橙,我看你也不太喜欢热闹。” 季橙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我挺喜欢热闹的,喜欢看人家热闹,我自己坐在边上看着就行。” 孔玥点点头“上次故宫的会咱们见过,但是没什么交流,不过我对你印象很深,你知道吗?你长得特别像一个人。” “谁?” 孔玥没往下说,只拍了拍她肩膀“走吧,饭菜都上桌了。” 全羊宴上齐之前桌上只摆了几道凉菜,大家都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没几分钟就全部消灭掉。 贺健这次带了不到20人,正正好好坐了两大桌子,季橙环视了一圈,女性只有四个,她和孔玥,分别坐在两桌,另外两位女士跟季橙一桌,其中有一个笑得和善,时不时得跟宋总聊两句。 第78章 chapter076 酒过三巡,宋总就嚷嚷着要吃羊。 烤一只羊也需要个把个时辰,虽然开车来的路上孔玥就嘱咐好店家,但现在半天上不来,她只能去后厨催。 宋总等得不耐烦,抓着个人就抱怨“这坝上的羊也不见得有多金贵,怎么那么难烤!”他向季橙这边蹭了蹭“你不饿啊,给你个艾窝窝,我刚才后厨拿的。” 宋总笑嘻嘻得塞过来,季橙不是不愿意接,而是实在不想吃这东西,她摆摆手“我不吃我不吃。” 旁边那个笑得和善的女人一把抢过来“我吃!”说着大口咬下去,咂摸着嘴“真香!” 宋总皱眉看她“你一个养牛专业户,还少吃窝窝头啊,出来就吃点好的。” 那女人笑“总比你个挤奶的强,你算是给我打下手的。” 桌上有人窃笑,季橙也听着了,觉得这帮人挺有意思。 全羊宴终于上来,烤羊腿、手把羊肉、红焖羊肉、烧羊脸、溜羊肚、鱼羊双鲜、羊肉馅饺子,一大桌子上齐,季橙也是觉得饿了。 宋总都已经咽着唾沫了,不拘小节得下了第一筷子,狠狠得塞在嘴里,长舒一口气“美的很呐” 贺健在那桌招呼大家,又微微起身朝这桌喊“刚才我说的你们没听见,跟你们知会一声,明天去闪电湖转一圈,然后去白桦林,我看你们对坝上也没什么兴趣,那么后天咱们就奔下个地方,内蒙古多伦,咱去吃骆驼馅饼去!” 在座去过多伦的还是少,宋总朝贺健招呼着“贺总啊,这次破费了啊!这么些人,饮食起居的还得你和孔总多费心。” 季橙看看他,这宋总挺懂得说话之道的,至少知道适合时宜的吹嘘,更难得的是吹嘘的还不招人烦,听着是那么真情实意。 贺总笑笑“咱们这次有赞助的。” “赞助?”宋总哈哈大笑“出来玩一趟你贺总也得拉赞助。” “哪里哪里,我的供应商里面有亲戚开农家乐的,非让我赏脸组织这趟旅行,住宿餐饮他全包了。” 宋总好奇得张望“谁谁谁?” “哎呀老宋啊,没在这,人家现在在多伦准备着呢。” 宋总一边吃着一边点头“挺好挺好,有人出钱玩,玩得痛快!” 晚饭过后宋总提议唱歌,这种农家乐也没有什么先进设备,姑且还称它为卡拉ok,驿站的院子里有个小小的蒙古包,本以为是装饰,结果开了门里面一水的现代化装潢,俨然一个ktv包间,只是设备欠佳,凑合着用。 在座吃完饭的没人愿意扇宋总面子,都跟进了蒙古包,却没有人接话筒。 孔玥有点尴尬,她是公司的人,理应当做好调节气氛的工作,她看了一圈,指着季橙“季橙!你先来!” 季橙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怯场。” 孔玥又指了指宋总“宋总最能活跃气氛,宋总来!” 宋总腼腆得笑了笑“我五音不全啊,唱也行,但别让我先唱,太丢脸。” 孔玥无奈了,看见角落里放着一箱啤酒,她走过去抽出一瓶“那就转瓶子,瓶子朝向谁谁就唱。” 大家无话。 季橙有些晃神,蒙古包有四扇小小的窗,她坐在地毯上望着窗外,繁星如昼,她想起了某个人说的话,说他老家的故事,说他夜晚躺在草地上仿佛能看到整个银河系,季橙仰着头,觉得这个说法一点也不过分。 旁边有人推了推她,宋总笑嘻嘻得给她指“妹子,想啥呢!转到你了!这回你可别赖!” 季橙低头看了一眼,瓶盖冲着自己,再不能推迟,自己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她缓缓站起来,接过话筒看了看孔玥“帮我选词不达意吧。” 音乐切换,季橙还坐在地毯上,拿着话筒低头唱着,微微前倾着身子。 “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化解沟通的难题/为你我也可以/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很想都翻译成言语/带你进我心底/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虽然我离你几毫米/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着急/无心的坐视不理/我尴尬的沉默里/泪水在滴/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要如何翻译我爱你/寂寞不已/我也想能与你搭起桥梁/建立默契/却词不达意” 歌慢慢得唱,仿佛一唱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就是一刹那,季橙唱得不算好,但在座的各位盘着腿听得都是入了魔障。 歌唱完,季橙又慢慢看了眼窗外,仿佛看到那个人的影子,她目光冷漠,默默低下头。 “好!”宋总在后面使劲得鼓掌“再来个!” 宋总一起哄后面也有人跟着附和,季橙把话筒递给孔玥“你们唱吧,我困了。” 孔玥看着她半天才点点头“早点休息,不为难你了。” 于此同时的北京。 张小树从补课班放学回来天已经大黑,虽然吃了晚饭,但现在还是饿得紧,正长身体的年纪,季橙定了鲜奶每天早晨送过来一瓶叫他带着,又给他报了英语补课班和素描班,这下子张小树一下忙碌起来,瞧他现在手里拎着个红线勾针织的楞格网兜,里面装着个大铝饭盒,勺子筷子在里面随着步伐碰撞着发出呯呯砰砰的声响,他耷拉着脑袋可不是因为有什么烦心事,正是因为饿得前腔贴后背了。 下了公交他走过一段繁华路段,转个弯,刚一抬头就看见路灯下那个默默守望的身影。 “爷爷!” 张小树欢快得跑过去,张开双臂一把搂住,俩人的个子竟然差不多高,季明笑得合不拢嘴“今天闯祸没有哇?” 张小树赶紧摇摇头“爷爷,今天英语老师夸我进步快,教画画的老师说我有天赋,我保证,绝对不给您闯祸!” 季明哈哈大笑,拉着他的手“走吧,爷爷今晚给你蒸了一屉豆沙包,爷爷自己熬的红小豆馅,甜的嘞” 小树点头如捣蒜,却鼻子一酸。 季明看着他皱皱眉“怎么了孩子?” “我妈做得豆包也可好吃了。”小树抽抽鼻子,低着头说“没事没事。” 他把头偏向一边抹眼泪,突然止了动作,望着那边。 “哥哥?哥哥!” 小树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在这?” 阴暗的角落里有个人在抽烟,抽了一根接一根,在点烟的瞬间打火机的光亮照清楚他的脸,也刚巧被张小树发现。 小树跑过去,抬头看他,小声说“你是来找我姐姐的吗?她出去玩了,国庆都不回来。” 陈启温柔得笑着点头“我知道。” 小树纳闷“那哥哥你是来找我的?” 陈启摸摸他的头“我还真没想到能碰见你,我是来看那个人的。” 陈启抬眼看了看季明,季明也在不远处注视着他。 小树也回头看,又转过来扳着陈启“我爷爷给我做大豆包吃呢,你也过来吧。” 说着小树还回头朝季明喊“爷爷,爷爷!您还记得吗?就是上次那个哥哥啊!撞人的那人朋友!” 季明看着陈启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点点头“来我家吧。” 小树掰开大豆包狠狠嗅了一口气,仿佛要把那甜美的滋味全都吸到肺子里,他“啊”得一声赞叹“一定很好吃!” 屋子里有淡淡的碱味儿,季明破天荒的拿了瓶二锅头拧开,陈启看见接过来帮他倒酒。 桌上除了豆包就是花生米,老北京人有个习惯,喝点烧酒喜欢就点咸味儿的东西,要不怎么说舔锈了的钉子都能喝一瓶酒呢,酒是北京胡同人的命脉,也是季明偶尔放纵一次的罪魁祸首。 季明也没管对面的陈启,看着手里这一小酒盅酒,仰着脖一饮而尽,然后龇牙咧嘴得说“老了老了,就喜欢这高度酒。” 季明喝了一杯,陈启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酒量不济,但还是又给他倒了一酒盅。 季明也不看他,自顾自得夹着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扔“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被这么一问陈启心里莫名敞亮了,他知道季橙的父亲为何如此问,心里虽然还像被扣个香炉般的熏着蔫着,可是仿佛闻到了一丝丝清新气息。 “固定工资一个月一万块钱,去了税和保险到手能差不多8000左右,我还有一家还算正在发展中的公司70的股份,如果上市这是原始股,能翻十倍二十倍” “你觉得我家季橙,好吗?” “还不错。” 季明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知道你不是第一次守在这,我见过你几回,都以为你是路过,但我现在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是这么个情况,但我跟你说!”季明突然厉色,瞪着陈启,也吓了陈启一跳“我跟你说,我这个闺女,条件优秀,不是啥啥人都能配得上的!” 陈启愣愣得,小心翼翼得试探“以后房本都写她名,成,成吗?” 季明胡乱得摆摆手“不止这个!还有车!还有理财基金!” “行行。” 季明仰头又是连干两盅,摇晃着看他“你小子!最好说到做到!” 他微微垂着头点着瞌睡“剩下的,剩下的就是让我那个愣头青闺女,喜欢上你了,你加油,咱爷俩还有能喝酒的机会。” 陈启点头答应“谢谢,伯父。” “难得,难得咱爷俩坐在一块儿喝点。”季明也给陈启倒了一杯,仿佛是一种认可,他点点头“我不挑,只要你对我姑娘好,我不着急,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让她离你远点!你小子千万别跟我油嘴滑舌的!我也是过来人!” 陈启点头“放心吧叔叔,我已经没有别的余地了。” 入秋的天气阴冷异常,尤其是在坝上草原这种地方,昼夜温差大,季橙一大早就穿上了准备好的冲锋衣,去餐厅吃早饭。 起得早的人很少,季橙进屋的时候只见到孔玥一个人,坐在桌边剥着煮鸡蛋。 她看见季橙笑了笑,给她盛了碗粥“棒渣粥,凑合着喝吧,坝上没什么吃的,也不产粮食。” 季橙坐下,望着窗外的天。 早霞,异常绚烂呢。 第79章 chapter077 出了门的时候渐渐人才聚齐,大家还按照来时的座位上了车,季橙这辆车副驾驶仍然坐着小李,回头跟大家说“一会儿先去闪电湖,不会坐太久车,四十分钟吧。” 宋总抱怨“四十分钟还不算短啊,唉,我们都是不爱坐车的人,一天到晚坐在车里,真是烦。” 小李笑笑“今儿天儿好,也许半小时就到了,闪电湖的景色也一定不错。”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季橙心里想,小李竟会瞎忽悠。 什么闪电湖,可能是从形状上说的,但是现在站在桥上根本看不出全貌,周围也没什么景致,倒是有一群奶牛在啃着草,宋总叹了口气,扒着桥上的栏杆“这牛啊,估计产不出来什么好奶。” 宋总干了20来年畜牧业工作,一眼瞧出所以然,他瞧了瞧季橙“你知道不,我还在西藏养藏香猪呢,吃得都是冬虫夏草散养,拉得都是六味地黄丸,你瞅瞅这的生态,都是为了旅游建的景区,整几头牛在这瞅着像那么回事,搞原生态呢,其实都是糟粕。” 季橙被他说得也没什么兴致,这地方的确风景还算不错但是旅游开发过度,通往闪电湖的桥上满是卖东西的小商贩,上的货都是些工艺品和骗人的肉干果脯,季橙也有些悻悻的,没太多留恋就自顾自回了车里。 小李没下车,这会儿在副驾驶吃着鸡蛋,他看季橙回来了侧头看她“没去坐越野摩托?” 季橙摇摇头,紧了紧冲锋衣“有点冷,回来坐儿。” 小李转头拧高了空调温度,一边塞着鸡蛋一边跟她说“跟你撩点实话,这地方我都来五六回了,贺总一没地方去就来坝上,至于我嘛——”小李咽了口“我就跟个导游似的,这地方我都门清了,没啥玩的。” 季橙看看他“还好明天就去多伦了,至少算换了个新鲜的地方,从北京到河北,从河北到内蒙,也算有意义。” 小李点点头“是啊,多伦我还真没去过,估计贺总也没去过,要不是这次有赞助的,咱们可能从坝上就去张家口天路看看了。” 季橙窝在椅子里,似有似无得点头“至少这地方的夜晚,还算好看。” 大家都不太留恋这里,很快得都上了车,司机发动车子,准备去下一个地点。 白桦林。 秋天的白桦林姹紫嫣红倒是谈不上,九月末的几场寒流催黄了叶子,远远望去颜色分明,也是养眼,季橙望着窗外觉得景致还算美,宋总也看着窗外面,叹了口气“估计又得骑马,我这个胖样儿都劈不开腿!” 果然让他说中了,季橙刚下车就见到几个当地人牵着马群站在白桦林的入口,黝黑的皮肤,马背上拖着军绿色的大衣,孔玥走到前面跟他们打声招呼就回头同下车的人说“天气冷,军大衣必须穿上,别嫌弃脏啊,都是新的,一人认领一匹马,咱们在林子里溜溜。” 季橙有点犯怵,她没骑过马。 宋总走过来拍拍她肩膀“你要是害怕,就选最老的马,走得慢还没脾气,这马也分帮派的,走得慢的在一起,跑得快的在一起。” 季橙点点头,走过去问老乡“哪个最温顺?” 老乡给指了指一批深棕色的“那个最老实。” 季橙过去披上军大衣,上马就费了好几分钟,等坐在马上的时候感觉到胯/下那个瘦弱的背脊铬着大腿内部的肌肤,还没等骑呢就异常难受。 马磴子也有点高,季橙腿长只能微微蜷着,摆着外八字的姿势,她耗着缰绳,帮她牵马的那个男人说“别害怕,想往哪边走就拽哪边的缰绳,我跟着你呢。” 季橙微微点头致谢,看着那个男人也上了马,他的脚有些跛,踉跄了两下才坐稳马鞍。 一行二十多人纷纷上了马,四个女人估计都是有些害怕,马慢慢朝前走的时候都能听到一两声尖叫得惊呼。 季橙亦是紧张到头皮发麻胳膊僵硬得拽着缰绳,马走路扭着跨连带着季橙也左右摇摆,她真的有些面露恐惧,旁边那个人骑着马慢慢靠进,“别害怕,它最乖。” 马好似打了个喷嚏,季橙吓得勒紧缰绳,旁边那个男人吁吁得喊了两声,马又回归了直线。 秋天的白桦林当然少不了桦树,但也有许多云杉陪衬,复杂的色彩挤到一块儿增添了不少景致,季橙本想好好欣赏的,怎奈她太害怕身下这匹马,不知不觉得一直低头看它。 等她稍微放松,缓和了紧张情绪的时候,也刚好穿过了这整片白桦林。 旁边那个男人朝她笑笑“你看,没那么难吧。” 季橙挤出一丝微笑“还好还好,我腿掰得疼。” “你就是太紧张一直肌肉聚紧,放松就好了,腿很自然得搭在马背上,就不会觉得疼。” 季橙点点头,她心里想得都是快点下马。 林子尽头开过来一辆越野车,季橙身边的男人朝那边招招手。 车子停下,贺健下马走过去,越野车副驾驶门打开,贺健趴在车框上与车里的人交谈,时不时哈哈大笑两声。 之后贺健直起腰,朝这边的马群摆手“都下来吧,下一站接咱们的人到了,商务车已经在林子尽头等咱们。” 大家纷纷下马,季橙半天下不来,那个男人走过来扶着她的腿,一点点把她顺下来。 季橙望着那辆越野车。 车里下来一个人,季橙一瞬间愣住。 身边的男人也突然发话“嫂子,你这样骑马,怎么做咱内蒙的儿媳妇啊。” 越野车里塞了四个人,季橙坐在后面,副驾驶是刚才那个跛脚的男人。 季橙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之后转头望着窗外。 刚才本要上原来的商务车,无奈小李起身一把拉住车门,不好意思得小声说“荣总非要坐这辆车你也知道,她跟宋总”小李瞥瞥后面,生怕被人听到,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凑到她耳边“他俩暧昧着呢。” 季橙往里瞅瞅,是昨天那个抢窝头的女人,这会儿正坐在宋总身边时不时得傻乐。 季橙点头“我知道了,荣总之前坐哪辆车?我去换一下。” 小李摇摇头“上来个老乡,是今晚给咱放打铁花的手艺人,座位都满了。” 季橙皱眉,看了看后面那辆车。 小李有些无奈“季橙,只能上那辆了。” 只有自己一个人没上车,大家都等着,她无奈,只能坐上去。 刚刚副驾驶的那个人竟然好死不死得挪到了后座。 季橙闭着眼,装假寐。 副驾驶的陈放侧头看她“外面有油菜花田,特别漂亮,千万别错过!” 季橙还是闭着眼,不说话。 车渐渐行驶,到了一段拥堵路段,本来之前下雨发生泥石流就堵了三分之一的道路,错车非常困难,又遇到了前面撞车,车子非常艰难的移动,季橙一直没睡着,实在等得不耐烦了才睁眼往前瞅瞅。 又要在这车里多耽搁些时辰。 终于交警来疏通了路段,车子仿佛憋了很久不耐烦得飞一般冲出去,却突然见到前面停着的马群一个急刹车。 季橙不自觉地向前撞去,旁边那个人假寐的人轻描淡写得伸出胳膊拦在她胸前挡住她的冲力。 季橙撞到手臂弹回到座位里,副驾驶的陈放赶忙回头询问“没事吧?” 他看着陈启支楞出来的胳膊,又瞅瞅他“哥,你没事吧。” “没事。” 季橙不说话,心里已经烦躁到了极点。 两个小时后到达内蒙古多伦,这里盛产矿石,车子先停到一排玛瑙店前面,陈放下了车“咱们多伦玛瑙便宜,赶紧选几个!” 季橙没动地方,陈启在边上问“不下车吗?” 季橙一把拉开车门,大步流星得走出去。 陈放趴着车门看陈启“哥,就她啊。” 陈启没说话。 “跟你描述的不一样啊,你不是说胆子特别大嘛,我瞧着不是啊。” 陈启下车,瞟他一眼“你懂个屁!” 这里的玛瑙店就像土特产交易中心一样,卖着卖着玛瑙突然就跟你推销起土特产酒,卖着卖着酒又跟你推销奶酪和豆腐糖,季橙不厌其烦。 荣总挑了个粉色玛瑙石手串才要150块,她拉着季橙“你也买一条吧,你白,戴着好看。” 季橙摆摆手,表示不感兴趣。 荣总又一把拉过姓宋的“你给我买。” “我才不买呢!” “才一百五!你出去打车去趟机场还三百呢!” 宋总看了看周围,季橙正一瞬不瞬得看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掏了钱。 荣总嘻嘻嘻窃笑,凑到季橙边上“幸亏你在。” 季橙觉着好笑“没我在,他也会给你买的。” 荣总狠狠拍了她一把,嗔怪道“惯会说话的!” 季橙望了望门外面,陈启正站在树下跟贺总抽着烟。 有那么一瞬间季橙觉得,自己算是完了。 第80章 chapter078 高大的架子立在面前,铁礼花燃点高,抛向空中燃着了架子上面捆着的鞭炮和礼花,一下子面前的黑夜如同被照亮的白昼,又好似漆黑的隧道尽头突然有人开了车前的大灯,晃得自己不得不伸手遮着眼。 礼花渐渐窜上天空,季橙仰头看得时候听到身边的孔玥几不可闻得说了句“好美啊。” 是啊,好美啊。 大家都有点屏住呼吸,手艺人摇着铁勺在空中画出连贯的几何图案,铁礼花也随着轨道绚烂异常得绽放。 贺健笑了笑,看着旁边的陈启“这节目不错,看着新鲜,很有心意啊。” “我弟弟以前就是打铁礼花的,后来腿瘸了,在家开个农家乐,他搞这些个文艺活动还挺在行的,没丢了老本儿。” 贺健点点头“你跟你弟都有敏锐的观察力,很不错。”贺健又把目光移向陈放,他正在低着头往纸壳箱子里扔刚拉过来的天灯。 “你弟是后天的。” 陈启点点头“嗯,是,车祸。” 贺健不说话了,视线不留意定格在对面那个仰着头专注观看的姑娘身上,她的脸被火光照亮,微微眨着眼睛。 贺健笑了下“陈老板,这次一定要让我邀请到一位女士,你这布局有点大,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这女人呐,都是喜欢搞些浪漫或者给些刺激,大老远的把人拉到内蒙,到头来还是得用我说的那些伎俩,何必呢。” 陈启也笑了下“在北京,靠近不了她。” 季橙似乎是有感应,要不然就是觉得心不在焉的诡异,她低下头的时候正好望见对面隔着三个打铁花的艺人正朝自己默默微笑的俩人,她皱眉。 笑得有猫腻! 打铁花是在多伦淖尔镇外的一处宽敞空地,要到陈放的驿站还要行车20分钟,季橙这次学聪明了,打头阵上了别克商务,等荣总刚要上车的时候发现季橙已经老老实实坐在里面,荣总纳闷“你不做后头那辆越野吗?” “不坐,你去吧。” 荣总哑口无言,边上的宋总还打发她似的摆摆手,一脸坏笑“赶紧走赶紧走,这辆车里本来我唱主角,你一来就听你叽叽喳喳了!赶紧换车,你要是不换我可换了!” 荣总无奈,讪讪得走了。 等到地方的时候季橙看了一眼,规模不小的三层小楼,周围都是平房,进县城的时候看到几家站在路边招呼客人吃饭的大店家,但也只是饭店,农家乐和驿站不多见,平房区靠路边的有两家立着“农家乐、干净、管早餐”的牌子,但都熄了灯,估计是生意不好早早休息了。 等到了驿站的时候宋总趴着窗户往外看“呦,名字起得挺有意思啊,四姑娘驿站,这名儿一听哪有老爷们不想进去啊!” 说着还哈哈大笑着拍拍季橙“你说是不是?” 季橙点点头,嘴角微微撇了下“俗气!” 陈放下车拖着车后备箱的大箱子,脚下不利索,陈启走过去一把要扛过来,陈放却没松手,喘着粗气朝他乐“咱俩一起!” 陈启点点头,俩人一人捧着一边,陈启配合着陈放的步伐,明显箱子的一头有些下沉,那端的人也喘气的声音也大,但是陈启没再把箱子夺过来,他知道,弟弟只是为了让大家把他当正常人看。 四姑娘驿站是由之前的小学改的,本来小学废弃,县政府准备推倒改建紫薯地,但陈放那时候没什么事情做,整天想找个清闲活,又加上那时候陈启赚了笔钱,就拿回家支持弟弟开驿站,也就顺便把县里唯一的小学楼买了下来。 五年的光景,驿站的楼没有改,里面还跟小学生教室一样一条长走廊一边是排排教室一面是糊着玻璃腻子的窗户,涮拖布洗手的水池子走廊两端各一个,厕所在外面。装修也没太用心,但好在是这附近规模比较大的,多伦的旅游业发展得缓慢,来玩的人少,北京的人想去草原都愿意少花些车程到坝上或者张北,再往远了走一听要到锡林郭勒都觉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所以陈放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直到近两年多伦的玛瑙玉石矿产突然受到多方重视,来的人多了,到了县里面为了住的踏实就找最大的店住,一来二去陈放的生意做起来了,去年还娶了媳妇。 这会子陈放的媳妇,传说中的四姑娘挺着个大肚子到院子里迎人,也不能说这是院子,远比那个大的多,是学校之前的土操场,四姑娘怀孕五个月,一只手自然的拄在后腰上,身后还跟着跑出来一条大黄狗,四姑娘回头喝道“妞子!这都是客人!你可别乱吼!” 那条狗就跟通人气儿似的,一下子停了脚步乖顺的趴在土地上。 四姑娘朝大家招招手“欢迎你们来多伦!” 孔玥走过去,从上到下笑着看她,最终停留在她的肚子上,居然一把抱住,根本不顾及她身子骨前面顶着的那个球“好久不见。” 四姑娘也有些眼含泪水,锤了她一把“狠心的丫头!” 贺健哈哈大笑的走过去“你们姑娘家的见了总要叙旧,今晚我就不劳烦孔玥多照顾我们了,都让给你,之前来的时候就听孔玥说了她的大学室友在这儿,真是缘分呐。” 四姑娘抹了把眼泪“谁说不是呢” 晚饭的饭厅是在学校一楼,原本是职工大会议室,现下已经装潢成饭店的模样,二十来号人鱼贯而入找桌子坐下,菜已经上了几道,烧茄子、西红柿炒鸡蛋、酱窝骨筋还有大黄鱼,季橙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菜的卖相,不用品尝就觉得一定很好吃的那种。 宋总招呼着上酒,季橙依旧挨着他坐着,荣总挨着季橙,她拍拍季橙肩膀小声说“咱俩换个地方。” 季橙猫着腰准备换过了,谁知宋总一把耗住她“美食和美女,一个都不能少!” 荣总好笑得看着他“老宋啊,你不会是怕我吃了你吧。” 宋总瞪她一眼“吃饭堵不上你嘴!”然后他又笑着看季橙“你尝尝,这是多伦湖的鱼。” 陈放正巧经过,听着这句笑了下“咱这可没有多伦的鱼了,国家不让捕捞,这就是早晨让城里回来的车拉回来的鱼,咱草原没有什么菜,肉倒是管够,今晚大家多吃肉哈。” 顺带着他招呼后厨“媳妇,骆驼肉馅饼得了吗?” 里面传来嘹亮一句“马上!” 等馅饼端上来的时候季橙离着老远就闻到那股喷香喷香的馅饼味,她夹了一张,在盘子里卷起来咬了一口。 宋总在边上要了碗米饭,正往上面扣烧茄子,看她一眼“好吃吗?” 季橙点点头,又点点头。 宋总一乐“你尝尝那窝骨筋,以前这玩意啊是牛身上马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现在卖得比什么都贵,这做的不错。” 季橙顺势夹了一筷子,有一瞬间惊诧于中华美食的博大。 四姑娘刚要落座,她坐在别桌,正好往这边看,见着季橙微微点头,她笑着说“这窝骨筋是陈放做的,祖传手艺,县里独一份。” 季橙客套“的确很好吃。” 这顿饭吃得很开心,菜色香味俱全,大家玩了一天,骑马这种事情骑得时候不觉着累,等下了马几个时辰之后才觉察出来腰酸背疼,腿也跟两根筷子似的得劈着走,大家也是累了,越累食欲越佳但吃两口就顶胃,连宋总今儿晚上都只吃了一碗米饭就撩了筷子。 “晚上不打麻将了,怪累的,我洗个澡就去睡了。”说着他仰靠在椅子里,眼神还不自觉瞟了荣总一眼。 季橙瞧见了,侧头笑嘻嘻得跟荣总使个眼色。 荣总会意,站起来“你们继续吧,我回去敷个面膜。”说着就走了。 季橙今儿倒是有点破天荒的食欲大开,累倒是实在的,但胃也诚实,她一直食指大动,突然听到旁边那桌有个人说“给那边再上一盘窝骨筋和馅饼。” 季橙咀嚼得动作慢了,抬头做贼心虚得看着她这桌还剩下的几个人,那几个人根本没看她,低着头吃饭。 陈放听见陈启吩咐“诶”了一声起身,季橙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只能先任由这暧昧下去。 她环视了一圈人,走了不少,她又看着陈放蹒跚得往厨房走,赶忙站起来。 “我去端我去端,一桌也吃不了,分两个盘子放吧。” 刚到后厨,就发现这居然开小灶,孔玥跟四姑娘摆了张桌子放在厨房里面,很小一张桌子,俩人就着些热菜聊什么趣事咯咯咯笑着。 见季橙进来,孔玥招手“季橙,过来。” 季橙走过去,四姑娘看陈放一眼“你出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们招呼你。” 陈放顿了一下,之后眉开眼笑“你们姑娘的,多聊聊。” 季橙见陈放人走了,仍是压低声音问孔玥“你跟朋友叙旧,搭上我做什么?” 第81章 chapter079 半小时后季橙有些后悔坐在这儿,四姑娘属于你不给倒酒她自己自斟自饮喝得高兴那种,孔玥可能也是聊开心了,根本没注意四姑娘已经喝了两杯,二两的酒杯,四姑娘许是好久不喝,季橙瞧着她有些醉意。 季橙给孔玥使了个眼色,孔玥却没看见。 “小四,咱寝室大姐去了广州,不知道结婚了没?” “快了,年底,我以为你不关心这些,毕了业你就跟我们失去联系,我们都说你狠心,你也真是的。” 孔玥想辩解,张了张嘴最终却只笑了下。 外面大堂有人嚷嚷“孔玥,我的房卡呢?” 孔玥有点不耐烦“不是刚才车上的时候发给你了吗?” “找不着了放哪了” 孔玥无奈,起身道“你们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季橙坐在这儿就跟个陪衬似的,刚才孔玥跟四姑娘聊了半天她都插不上话,现在走了一个人,气氛一下气冷却,季橙想找点话题“你们是大学室友?” 四姑娘点点头,有些微醺得晃悠“她啊,最没良心!寝室四个人,毕业各奔东西,就我俩念完大专就留在北京了,刚开始几个月还有联系,后来她换号了也没告诉我,一晃六七年,要不是她这次负责联系多伦的驿站,我还找不着人呢,哥哥回来给了我联系人的名片,我一看,眼泪都快下来了。” 四姑娘还抽了抽鼻子“同学聚会,有个人说孔玥嫁了个外国人,我心里难过又替她高兴,高兴高兴在她结婚了,难过难过在我俩大学时候最好,好的就差用一个脑袋了,她结婚都没给我信儿。” 季橙点点头,看四姑娘情绪不佳,想往好的方面带带“你怎么认识陈放的?怎么——嫁到这儿了?” 四姑娘噗呲一笑,拄着胳膊埋着脸“你是想问我怎么嫁了个瘸子?我跟你说,他可是一顶一的好人,我毕业了做导游,带团天天忙得不亦乐乎,后来带了个多伦的旅游团,认识了陈放,一来二去,我就在这定下了。” 四姑娘又瞅瞅自己的肚子“给他生个娃,将来日子就热闹了。” 季橙拍拍她肩膀“你别喝了啊,我虽然不懂,但我觉得喝太多还是对胎儿不好。” 四姑娘点头“不喝了,不喝了”突然她又难过起来,“你刚才也听我问孔玥了,问她要孩子没有,她说女儿都三岁了,你瞧瞧,连满月酒都没邀请我,我可是十年没换电话号啊。” 正说着孔玥进来,坐回桌子边上,季橙低头小声跟她耳语“喝高了,赶紧带回去吧!” 孔玥会意,过来拉四姑娘,她却恢复神态朝季橙嘿嘿一乐“你跟我哥是啥子关系?我哥嘱咐我们别做什么牛羊下水之类的,还让找一间朝阳的房子换全新的床被褥子,说有个姑娘爱干净,我瞧着一共就四个女人,孔玥我熟,其他两个都快四十了,哪用得着我哥大费周章的提前知会一声。” 季橙没说话,孔玥倒是来了兴致“你认识陈启?” 季橙无法推拒“投标的时候见过几面。” 孔玥更兴奋了“他追你?” 四姑娘敲了下孔玥额头“笨!我刚才说得你没听明白啊,这是之前就认识,火急火燎得追——没追成才会这样!” 季橙面露土色。 孔玥担着四姑娘的胳膊准备走“季橙,多好个男人啊,这么细心,还琢磨什么,再等岁数大了没这么热心的了。” 季橙坐着不说话,四姑娘摆摆手,哈着腰凑近季橙“我哥啊,人冷,好面子,但是心里热乎着呢。”她打了个饱嗝“从小没了爹妈,带着个弟弟,我跟陈放都念着他的好,既然他看上你了,这算是领媳妇回家看看吗?” 孔玥噗呲一声笑了,季橙刚要辩解,陈放正好招呼打下手的长工收拾碗筷进来,看见四姑娘皱了皱眉“怎么?喝酒了?” 孔玥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我没看好她” 季橙挑眼皮瞧瞧陈放“你媳妇说,喝酒有助于胎儿智力发展。” 陈放一听刚要发作,四姑娘突然朝季橙裂开嘴绽放一个朴实的笑容“你啊,这就是报复,裸的报复!” 季橙进屋的时候看着一水白色的床铺被褥,屋里还提前点好了蚊香,这个季节,多伦的夜晚冰冷刺骨,没有什么蚊子可言,只是为了驱驱屋里的壁虎和蜈蚣,季橙走到浴室,发现不是一次性的牙具,牙膏牙刷都是跟她家里用的一样,季橙拄着水台,慢慢低下头开了龙头。 陈启,做这么多,又有何用呢? 好在一夜安眠,那些头一天疲惫的精神头补回来大半,早晨吃了早饭仍是穿上了昨天发的军大衣,季橙往外走,以为是幻觉。 又是马群。 几个人牵着马,陈放正在给一匹马套马鞍,看见季橙笑了笑“嫂子!” 季橙回头看看,皱着眉望着他“别瞎叫!” “嫂子!”陈放屁颠屁颠得凑过来“腿疼吗?” 季橙看看四下无人,不愿多辩解,淡淡得说“有点疼。” 陈放呵呵一笑“我跟你说,这骑马,第一次骑都腰酸背痛腿抽筋,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第二天接着骑,咱们今天想去汇宗寺拜佛,旁边有个步行街,山西会在那,顺便逛一逛,这是货真价实的老建筑,不是你们城里仿古建的那些玩意,之后咱们骑马去多伦湖景区转一圈。” 季橙无奈“行程有点赶啊。” “步行街很短,估计也没人玩太久,山西会也不是大家都进去,自愿的。” 季橙点点头,紧了紧军大衣“我看人还没到齐,回屋等会儿。” 刚转身,陈放就叫住她“嫂子!” 季橙回头瞪他“有完没完!” 陈放态度示弱“嫂子,我哥这次是真上心了,我也从没见他这个样子,本来以为他对男女之事麻木,但我从小让我哥带大的,我也就这么一个哥哥,你要是,你要是对他没那份心,趁早告诉他,让他别惦记了,要不我看着心疼。” 季橙还是保持扭头看着他的姿势,一瞬不瞬得盯着他的眼睛,最终过了好久才说“心疼个屁!” 马群比人们出发早了半个小时,一行二十人准备先到汇宗寺,马群已经在去多伦湖的路上,季橙起得早了难得在车里睡了一路,等到目的地的时候被宋总推醒“别睡了!又买东西!” 季橙睁眼一看,这地方旅游业发展缓慢不说,满大街都是玉石店,让人看了惯性忽略,现在步行街门脸也是一水的翡翠玛瑙青金石的店铺,大家昨天已经逛过,今天下了车直奔汇宗寺的广场。 寺庙有非常高的三节长台阶,应该是藏传佛教,喇嘛穿着僧服站在门口,这一大帮人哗啦啦得进去,跟进动物园似的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宋总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走在前面,特别虔诚得转过每一个经纶。 季橙抬头看,经幡飘扬,衬着蓝天白云轻轻扬起,像是诉说一段古老的历史。 季橙慢慢步入大殿,有一个喇嘛正在垫子边上上香,之后慢慢擦拭每一个烛台,季橙有点脱戏,这寺庙里的每一个摆设和装饰都不超过两年的光景,崭新如昨,她瞧着宋总在每一尊佛前面一一叩拜,荣总跟在他旁边。 季橙回头望着大殿外,下雨了。 雨淅淅沥沥得下着,季橙步到殿檐下,秋雨将寺庙陈设洗得一尘不染,连经幡也比刚刚鲜亮,季橙不信这些,她靠着红漆柱闭上眼睛。 记忆力总有盲点,但她还依稀记得当时自己扎着马尾辫穿着小白鞋,北京昌平十万普觉寺里的那副对联仿佛一段模糊的回忆,那上面关于金钱,关于的陈诉,让幼时的自己迷惘,但现在她皱着眉,仿佛能读懂些许。 只有几文钱,你也求,他也去,给谁是好。 金钱帝国堆积起来的虚妄与幻觉摧残着人的意志,摧残着对这个社会美好的向往与执着,亲情、友情、爱情,全部都是积年堆砌起来的梦幻城池,那么虚无缥缈,却那么令人神往。 季橙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得出了寺庙。 她有些路痴,找不到方向,朝左转,居然发现汇宗寺的后面还有一座寺庙,依旧写着汇宗寺,只是那个“汇”字用看不懂的文字书写,要不是下面有音注,季橙也不知道念什么。 她皱了皱眉,看着那节节攀升陡峭无比的台阶,心里犯了嘀咕。 如此陡峭的台阶,她是第一次见,石阶残损,岁月、风沙、雨水早已磨掉它原本的模样,连那“汇宗寺”几个字描金也已脱落,季橙仰着脖子看,雨水滴落在她脸上,湿凉一片。 她心下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汇宗寺”,前面的那个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翻新的建筑罢了。 季橙好不容易迈上几十节高高石台,进院子就见一个僧人正在从井里往外拉水桶。 还是老式的取水方法,没有辘轳,没有杠杆,僧人完全凭借一双手和结实的肌肉向上提着水桶,他抬头看见季橙时也是一愣。 没法作揖,他只是点了下头。 季橙走过去,鞠躬“这,能供香吗?” 第82章 chapter080 僧人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大冷天光着膀子“供香吗?供香去前面。” 季橙点点头没再继续刚才的发问“我能在这逛逛吗?不打扰你们的。” 僧人有些害羞,点了下头“可以。” 季橙进了大殿,这回才见到了百年唐彩的佛像,掉漆严重,也没有再继续修复,面前的烛台上插着未被点燃的蜡,烛台生了铜锈,连带着面前的垫子都被跪得塌陷破烂,季橙不知怎的,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殿里觉得异常安稳,她跪在释迦摩尼佛像面前,看着他慈祥的脸,拜了三拜。 周围像是有喇嘛在唱经,从遥远的地方隔着雨线传来,季橙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自己从来不信这些的,也不知道拜的对不对。 外面的微雨渐渐转大,季橙支着胳膊抬头看了看,准备快速迈出寺庙冲进雨里回到车上,后面却有人突然喊住她。 “施主。” 季橙回头,手还挡在眉前,她见到一个白须白发撸起智慧的老者,他笑着看季橙“施主留步。” 季橙站在那,等着他慢慢靠进。 老者走过来带着慈祥的微笑“施主,切莫为了世俗追求宽恕,欲速则不达,虚妄的事物总会迷了心智,因缘是很浅的命运,已经握在手中,不必过分取舍,反倒徒增困扰。” 季橙不懂,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云云,她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僧人仍旧笑得慈祥“禾即为出生,子即为生长,生随人心,长亦随人心,生来心无旁骛,切莫官随欲念,迷了路途。” 季橙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这仿佛有人掐着她的咽喉,叫她语不成章,或者说虔诚信服。 “谢谢,我知道了。” 季橙跑回车边上,孔玥正坐在车里开着后拉门等人,她看到季橙招招手“这么快?他们还都拜着呢,有人回车里取钱,说要供香火。” 季橙低着头“我不信这些的。” 孔玥也认同“我也是,不信这些。” 世俗的人总是不信这些,他们以为祈求不灵,以为过往无因果不随天操控,只随人心愿。 这,也许只有自私的人才晓得,那是自己做了卑鄙的事,心里愧疚,心魔作祟,不愿在佛前忏悔,不愿得到救赎罢了。 季橙又回头看着寺庙的方向,人人都道请签不灵送卦最准,但她参不透,也不想参透其中含义。 车子缓缓发动,宋总依旧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看了看季橙递给她。 季橙摆摆手。 宋总含在嘴里不说话,季橙看着他,拿过包里的记事本在上面写字,然后递过去。 “你跟荣总昨晚可好?” 宋总起先看着字抬头瞪她一眼,然后咧开嘴笑了下,点了点头。 最不被看好的,往往才是最应该在一起的吧。 又回到步行街,五分钟车程,若不是下了雨大家都准备走过去,但现在车子停在路边,没人动。 小李回头看“山西会挺不错的,我昨晚查了trpdvsor,有好多外国背包客到锡林郭勒总会来这瞧瞧,现在这雨也小了不少,看着一会儿就会停的。” 还是没人动,小李首当其冲下车“你们不去,我去了啊。” 季橙望了望窗外,雨已经小得细如牛毛,她从后座挪到第二排,拉开车门下去。 这种天气才适合闲逛吧。 她对山西会没什么兴趣,见小李买了票进去,她自己准备逛逛步行街,也算不虚此行。 街心中央搭着戏棚子,正在唱着大鼓戏,虽然下着细雨但是听戏的人不少,季橙对这不感兴趣,往里面走就是套圈抠奖的小贩,她站在边上看了会儿,并没有参与,只是看热闹。 渐渐的雨停了,卖棉花糖的商贩出来,机器呼隆隆得发响,粉色的棉花糖被卷出各式形状,季橙站在后面看着一个小男孩过来给个三块钱硬币拿着棉花糖走了,微微发笑。 真好,现在的孩子真幸福,她小时候见着卖棉花糖和街边崩爆米花的都只有咽口水的份儿。 再往里走步行街顶头有个合影露天拍照棚子,里面居然养了两只孔雀,季橙皱着眉看,孔雀的毛掉了一地,站在金属架子上,店家外放着喇叭招揽生意,季橙觉得有些残忍,一看一路过继续往里面走。 步行街有当地赶集的特色,卖十块钱一条的裤子,卖手串,卖果脯和牛肉干,再往里去她居然被一辆拖拉机吸引,那辆拖拉机突突突得冒着黑烟停在步行街里,后车斗全是香瓜。 离远就闻着这香瓜的味道了。 季橙站在车边上,看着几个当地人一边挑瓜一边讨价还价。 季橙皱眉,这瓜已经卖得非常便宜了,五块钱能买十多个,现在已经不是产香瓜的季节,草原作物少,在这地方一年到头吃不上玉米和新鲜时蔬,倒是紫薯、沙葱、沙棘野菜这些多到顿顿下饭,季橙看着这瓜,觉得可能是附近有水果大棚。 突然有人站在她身边,默默得说“这瓜一定好吃,车都没熄火,卖瓜的是有把握半个小时内这车瓜能卖掉。” 季橙侧头看他,没说话。 陈启瞧她“咱们买点吧。” 咱们? 季橙没动地方,陈启已经走过去从店家要了塑料袋挑着瓜,回头皱眉看她“别傻愣着,昨晚没吃饱?” 季橙冷哼一声“是啊,这瓜肯定甜,都招苍蝇了。” 陈启呵呵一笑“好闻的花不仅招蜜蜂,也招苍蝇。” 他转头挑瓜不知怎的又回头看季橙“你也是。” 季橙没说话,转头往回走。 心里仿佛下着比刚刚更瓢泼大的雨,一寸寸,寸寸得淋湿心尖,那些枯萎干涸的情愫被这一场心雨浇灌渐渐重新吐绿萌芽,季橙快步得走,走进雨后潮湿阴暗的空气里,不愿想着那一颗心为什么有偏差得倾倒,不应该是他,一生一次的宿命,那种被称作老天爷造化的宿命,不应该这时候再次降临。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也没想过井绳的无奈吧。 陈启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我在山海里,爱在河流里,你在云雾里;尾生抱柱,至死方休;季橙,你说过你赌我爱你,那我赌什么?我赌你放不下。 雨过天晴,渐渐出了太阳,蒸腾着这这片大地,万物复苏,有些鸟儿在景区门口的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季橙披着军大衣上马,陈放跟在她边上。 刚刚大家中午喝了沙葱羊肉汤,现在身子正暖和着,陈放拽着缰绳回头跟大家说“多伦湖咱们是近不了跟前了,就在景区了转转,这有滑沙和垂钓项目,都先别下马,到尽头的草原转转,先说好,别进山,山还没有开发,里面都是树枝子和参天大树,进去就迷路了。”陈放还笑了笑“景区有个观音洞,都是建着玩的,谁信它是康熙年间建成的,都是改革开放后设的景点,大家别信,刚才都拜了佛,一次就够了,拜多了不灵验。” 大家骑在马上,昨天已经骑了半天,今天几个不适应骑马的也知道怎么拉缰绳怎么配合马的动作,陈放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中间跟着两个老乡,陈启跟在最后面。 走了不多久就见一块大石头上面刻着“多伦湖”几个字,这石头形状不规则,跟孙猴子蹦出来的那个差不多,陈放在前头给大家指了指“烟波浩瀚的多伦湖,大家可以拍拍照,别下马。” 有几个人倒是有兴致举着手机一顿拍,季橙身下的马偶尔低着头从鼻孔里哼哼两声喘着粗气,她还摸了摸马鬃,说了句“乖。” 老乡在边上牵着缰绳“你这马最乖了,老挨欺负。” 季橙瞅瞅“那给我换个不挨欺负的。” 老乡给指了指“那个,是这群马的头头,专门欺负你这头,你能行吗?” 季橙看荣总坐在上面也是有点小心翼翼,季橙也只是说说,她哪有那个胆,摇了摇头“跟着走,离它远点。” 马群继续前行,骑得好的几个已经奔驰着在前面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陈放回头看看后面这些人,跟陈启打招呼“我去盯着他们,别玩得意了再给甩下来。” 陈启点点头。 大家已经骑了有半个小时,孔玥也一直在后面溜着马,她有点跃跃欲试,问老乡“我也想快点骑,怎么办?” “呦,姑娘,你可不行,骑快了一颠一颠的,怪难受的。” “我这样坐在上面才难受,看人家骑快了反倒坐起来点,颠不到。” 老乡回头看陈启。 “你带着她去吧,别骑太快。” 还有几个人也是心痒难耐,跟着老乡一起,老乡喊了声“驾!” 群马就跟脱了缰一般窜了出去。 还能听到老远了孔玥惊得尖叫一声。 第83章 chapter081 马群渐渐停下来,分散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季橙身下的马低着头啃着青草根,一个人骑马走过来拽了下她的缰绳迫使马抬起头。 “不能让它吃,吃一回,下次它就不好好走了,见着草就停下来,马不吃夜草不肥你没听过?晚上喂饱了,白天就让它锻炼。” 季橙看看他“懂得还挺多。” 陈启笑了笑“打小就在马背上生活,这点事再不懂怎么行。” 正说着,孔玥在远处朝她招手“季橙,快过来。”不知道她又发现什么新大陆。 季橙牵着缰绳慢慢骑过去,孔玥给她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老乡说山里面有熊。” 季橙冷哼一声“这你也信。” “信啊!不说这是没开发的原始丛林吗?” 季橙撇撇嘴“那我跟你说我家小区健身器材边上拴着头熊猫,你去看吗?” 孔玥咯咯咯得笑,她有一排非常小的牙齿,一笑起来显得特别谨慎又可爱“竟会瞎胡说。” 她越过季橙的肩膀往后看,仍是招招手“荣总,你过来,你相信山里面有熊吗?” 荣总本来就在朝她们这边走,听着这问话耸耸肩不置可否。 孔玥又指了指季橙“她们小区有大熊猫和山里头有熊,你信哪个?” “我信山里面有熊。”荣总语调单一毫不犹豫得说,她慢慢靠近季橙,坐在马上往她边上倾了倾身子“观棋不语真君子。” 季橙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笑了下小声说“放心,你跟宋总的事我不跟旁人说。” 荣总凑得更近,拉着缰绳拽着马贴过来“等好事将近,再通知你们去喝喜酒。” 四十多岁的喜酒,历尽铅华的半生岁月磨砺换来的真知灼见和美好良缘,的确是该喝的喜酒。 季橙发自内心得点头答应。 荣总身下的马突然怒哼一声,在俩人还低头耳语的时候,突然狠命的甩了一下脖子打在季橙身下马的脖颈上,重重一击,季橙身下的马显然是吓了一跳,往边上躲的时候左前腿突然跪倒,连带着季橙也差点摔下去,季橙尖叫一声,马却站起来,但荣总身下的马不依不饶得过去又是狠狠一甩脖子打过去。 “拽紧缰绳!”身后有个声音,也有马蹄急速踏来的嘎达嘎达声。 也不知道是让谁拽紧缰绳,季橙和荣总都是一瞬间狠命勒着手中的绳子,或许是季橙更紧张,勒得更紧,她的马居然前腿离地站了起来,然后马啸了一声朝前方冲了出去。 季橙已经被烈烈的风吹得睁不开眼,她伏在马背上虽然穿着军大衣还是感到冷风此刻如刀割一般,身下的那匹马再也不是乖顺的弱者,他梭一样的身姿穿行在草原上,直奔前方的山群。 “驾,驾,驾!” 身后有人跟来,一直急促得跟进,这可能是季橙唯一心安的所在,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鞭挞的声响,季橙几乎是闭上眼睛,眼睑被吹得发疼,流下冰冷的眼泪,或许这泪被风挖出来的时候带着温度,但一接触到外面冰冷的空气,瞬间就凉了。 远处的那座山渐渐靠近,陈启在后面喊“季橙,拉住缰绳,不要怕!脚踩住马踏,不要放松!” 季橙是照做了,额头被吹得冰冷发皱,连带着头皮一会儿都被吹得发麻,她死死勒紧缰绳,但身下的马就像受到了强刺激一般,不管不顾的飞驰着。 突然季橙感到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下来,不到一秒纷杂生长的树枝和带刺的荆棘就胡乱冲了过来,剐着她的头发,她的脸颊,她不得不条件发射得低下身子伏在马背上,甚至感到身下的马鞍已经失去了固定在前后窜动,季橙真的是有些害怕般得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了句“陈启,怎么办” 人在失去安全感的时候会彷徨会不知所措,季橙勒着缰绳的手渐渐松懈,脚和大腿也由于刚刚太过用力这会儿痉挛着抽搐着,她闷哼一声,渐渐在马背上偏移。 “季橙!” 后面传来一声惊呼,但她已经被颠得一寸寸,一寸寸失去重心,身子不由自主得向左偏移,等她恢复冷静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算是挂在马背上,她狠命拉着缰绳让自己回来,但身下的马居然突然转了个弯,一下子把她甩下去。 没有惊呼,再也没有惊呼了,季橙觉得坠地的瞬间仿佛过了好久,有五分钟吗?缓慢得就像水下摄像机拍摄正在捕食的章鱼,一切都仿佛沉浸在盐水里开始机械得慢动作,失重、脱离、悬空、坠地季橙终于睁开眼望着头顶上枝桠胡乱伸展的荆棘和似有似无的红叶,皱了皱眉。 不该是这样。 待她重重坠地,待她那句闷哼被背后的痛楚完全噎在喉咙里,季橙只是被迫着轻轻得咳嗽两声,就闭上了眼睛。 有人在拍她的脸,是的,有人在拍她的脸,这感触真实却又缥缈,伴随着一声声呼唤,但是自己太累了,原本今日的游玩不觉着累,可这一瞬间仿佛把她从孩提时代到目前为止的所有疲倦和懒惰都宣泄出来,她舍不得睁眼,背后的阵阵疼痛和肋骨传来的酥麻感竟然让她有些沉沦。 季橙觉得自己瘫软的像泥,至少刚才不觉得,被人抱起来时候她自己都这么形容自己,她脖子不受控制的软弱,脑袋也瘫软着被迫左右摇摆。 “季橙!没事!不要贪睡!”这是她最后意识里的一句人类语言,带着啾啾嘈杂的鸟叫声,带着风吹枯萎树叶沙沙作响的干冷声,她觉得惬意,觉得安稳。 世界里的所有风都息了,再也没有鸟叫声,再也没有冰冷刺骨的风,那些感官都一瞬间封锁,只剩下那句最后的呼喊。 草原上骑马的人刚才都一瞬间还缓不过神,事情发生的太快,完全超乎自己的想象,连带着对马匹的认识都让他们不敢相信刚刚有一匹马被惊到冲进了丛林,待陈放明白过来也是赶紧甩了下鞭子赶过去。 “陈放,陈放!”后面有人在叫他,是老乡,但他没有停歇,仍是策马奔腾。 “陈放!不要进去!先看看情况!”老乡在后面呼喊,渐渐越过他回头阻止“进去了也不见得能追上!再等等情况!” 陈放充耳不闻。 “后面还有客人!谁带他们上车!” 陈放渐渐恢复清醒,勒了缰绳停在山的入口处,他微微喘着粗气“怎么办” 老乡靠近“陈启追到了就会带人回来,你进去若是南辕北辙找不到人不说还容易迷路,咱们都对丛林的地势不清楚,先看看情况!” 陈放还是不放心,回头跟老乡说“我在这等一会儿,你带着客人回去。” 老乡叹了口气“咱们一起回车里等。” “不行!我就在这等!” 老乡拧不过他,只得答应“行行,要是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我就打电话申请救援。” 申请救援是最后一步棋,要从市里调消防官兵,个把个时辰都到不了,陈放还是愿意自己在这等。 “你先带人上车回去,也别等我们了,不能耽搁大家行程,要是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 陈放望着不远处的山峦,皱了皱眉。 阴雨过后的深山,希望不要吞噬太多悲剧。 季橙慢慢转醒。 她躺在身下的军大衣上,身上仍是盖着一条,她转动了下眼珠觉得酸涩异常,看着边上那个正在生碳煮水的男人。 本想叫他,但她没有那么做。 微微的炭火上面立着一个已经瓢了的双耳铁锅,这是一处破旧的帐篷,只遮了半面天空,应该只之前驴友留下的。 身下的军大衣虽然厚实仍然传来一阵阵潮湿感,身上的军大衣被边上的炭火烤得暖洋洋,那个男人只穿了一件淡灰色的贴身秋衣,正在皱着眉用纸壳扇着火。 浓的散不开的烟尘,这碳火受潮严重,借着两片剩下的白纸板烧起来浓烟滚滚,上面立着的横木支起的铁锅底已经被燎了黢黑一片,那男人时不时咳嗽两声,捂住口鼻眉头紧锁。 “太糟糕了”季橙虚弱得说,那人听见声音欣喜得转头看她,仍是没来得及调节舒展不开的眉头,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纸壳凑过来摸了摸她汗津津的脸颊“哪疼?” 季橙窝在军绿色的大衣里动了动“哪,都不疼” 陈启把手塞进有些暖意的大衣里摸着她的肋骨“这不疼?” 季橙摇了摇头。 他又把手探到她身子下面按了下她的腰眼儿“这呢?” 季橙仍是摇头。 陈启把手抽出来抚摸她的额头“感觉烧吗?” “不烧。” 锅里的水开始反花,咕噜咕噜得响,陈启回头看一眼“这是个破帐篷,咱们喝点热水,现在天黑了,出不了林子咱们今天估计都得交代在这儿。” 第84章 chapter082 不知过了多久,季橙似乎是又睡了一觉,等醒的时候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她看见身边那个人仍是穿着贴身秋衣盘腿坐在火边支着木架烤东西,那架子上面是已经泛着油亮脆皮的兔子。 季橙笑了下,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他。 陈启侧身坐在她边上挡着风口,不断转动木架,季橙支撑着坐了起来“就没点别的新意?烤个紫薯什么的。” 陈启侧头看她,见她神色不错撇了撇苍白的嘴角“山里很难找到紫薯,你要是想吃些别的,比如——蛇?别着急,等一会儿就都聚过来了,到时候我再抓一条给你。” 季橙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为什么铁打的胃了。” 正说着一个小东西探头进来,长着虎头虎脑的兔子头却一副麋鹿的身段,它眨巴着小眼睛看了一圈,居然没走,不怕生得凑了过来。 季橙皱了皱眉。 陈启安慰她“是狍子,知道为什么人们总说傻狍子傻狍子了吧,这小东西的不怕生,见着人也不知道躲,所以常常被人视为最理想猎物,现在也少见了,就因为人们利用它的无知肆意得捕杀。” 陈启摆手轰它,又拾起火棍朝它挥舞,季橙在后面笑了笑“别撵它走啊,它又不吃兔子。” 狍子像是通人气儿,凑到季橙边上前蹄儿还踩在军大衣上,它低头嗅了嗅她的发顶,然后乖顺得趴下来。 季橙摸摸它的头“真是傻。” 陈启却扒拉它一下“别让它把衣服踩脏了,你跟它示好,它可最会得寸进尺。” 季橙逗逗它短小的耳朵“这东西怎么没成为家养宠物呢,多乖啊。” 陈启把烤好的兔子撕下一下大腿递给她,然后把热水放到她面前“森林的生灵没有一个是适合家养的,被驯服的都是懦弱的物种。” 季橙喝了口热水,吃了口兔子,咂摸着嘴“一点咸味都没有。” “这没有盐,凑合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陈启自己也撕下一块胸脯肉大口咬着“吃饱了,咱就回去。” 等这只可怜的兔子被消灭掉,陈启扶着季橙出了帐篷,才觉得刚才的承诺过于苍白。 夜晚的丛林漆黑一片,陈启抱着她上马,给她裹上两层军大衣,那只狍子还立在火堆边愣愣得看着他们,陈启同季橙说“跟它再见。” 季橙摆摆手,陈启拉着缰绳踩着马踏上马,坐在后面抱着她裹得臃肿的身子,侧头看了看“咱们,只能靠马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知道,老马识途只适用于白天,这匹马走了很久刚开始总是回到这里,而后远走越远,遮天蔽日的枯枝倾斜下来,完全不是出山的方向。 陈启勒了缰绳,站在一片云杉树下,能闻到淡淡的菌类味道和松针杂草闷在雨水沤湿的泥土里散发出清新又腐烂的味道,他皱着眉,鼓着腮帮。 夜越来越凉了。 怀里那个姑娘有些发抖,她回头看着陈启的眼睛,这样漆黑的夜也只能近距离的看到这一处泛着月光的亮点,季橙眨眨眼“你冷吧” 问也白问,她刚才一定是冷糊涂了。 陈启没说话,季橙甚至一瞬间都感官代入的体会到他周遭散发的阵阵寒气。 季橙脱了层军大衣准备给他披上,陈启一把按住“我不冷。” 马再也不愿前行,原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季橙侧脸回头问陈启“今晚要是出不去怎么办?” 她的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鼻翼,感到他一寸寸得下沉,像是一种抚摸,更像是一种无助的依赖,陈启身子的重量渐渐附加在季橙后背上,最后竟然贴着她的肩膀低下头。 “陈启。” “陈启?” 再也没有回声,季橙慢慢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冰疙瘩一般。 她抬头看着枝桠间隙中支离破碎的苍穹,觉得胸腔的空气一下子凝了,又一下子结了冰,dg得一声掉到地上,氧气全无,山河、树、生灵,这些也都真空,季橙从来没有这么慌神过,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得一下子哭了出来。 也许是压抑太久,早就被那一点点对陌生情势的恐惧和对身边那个唯一支柱的人的依赖感迫使自己慢慢萎缩枯萎,莫名感到渺小虚弱,沧海一粟,有些情况和事情不由得考虑来由,但是身处其中难免浮游于天地间一般的茫然,正像现在一样,季橙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遭一日会过分依赖一个人,因为一旦依赖就输了,有了软肋,有了回头去望去姑息的理由,这对季橙来说太可怕,季橙此刻心里一阵阵抽搐,在这片寂静辽旷的丛林里这一声声呜咽太过刺耳,身下的马也稍微有了动作,慢慢前移。 “会出去的,会出去的。”季橙在心里默念,头顶的月光也随身下马匹的移动渐渐洒下来。 到了一处宽阔平整的土地,季橙抽噎着抬头看,那轮明月,像日的月,突破重重阴云慢慢显现照耀着大地。 季橙努力眨着眼,迫使自己清醒,因为现在是两个人,都需要生还的勇气,而她必须镇定,季橙环视一圈,突然惊喜得发现一处月光照不到的黑洞。 那是一处嶙峋怪石壁上天然形成的山洞,外面满布枯萎脆弱的荆棘和倒刺。 季橙喜出望外,赶忙拉了缰绳,身下的马似乎知道她的用意一步步朝那边走去。 山洞里干燥温暖,也许是地下温泉的作用,也许是这石头的矿物质不同寻常,经过白天的日晒保留了大部分温度,季橙无从考究,她只是感到欣喜,这欣喜完完全全的根源竟是觉得她能为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做些事情,无关自己死活,她把已经半昏迷的陈启放到石台上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全都给他盖上,又觉得自己太冷一点点的探进大衣里与他相拥。 至少他现在是昏迷的,不知道自己此时的举动。 季橙额头抵着他的鼻梁,感受他鼻翼间似有似无得喘着热气,觉得特别心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如铁。 发烧了。 外面有细细索索的声音,季橙心里有些害怕,窝在那个人的胸前,心里莫名的有些战栗害怕,她淡淡得唱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调子,断断续续,退散心魔。 没关系,没关系,鬼也怕腾空侧踢吧。 马匹站在外面,能听到一两声粗喘,突然长鸣一声。 季橙也一瞬间警醒,抬起身子朝外望。 那座远山上,黑黢黢的一个影子,长长的犄角,鹿一般的头颅,却长着细长如蛇般的脖颈,身下过于突兀矮短的身躯隐在山头的凸起处,季橙愣愣得看着那个遥远的影子,不似任何生物,想起陈启说过的话。 “启明星第一次亮起的夜是神明回归土地的时候,那时候我们几个孩子都虔诚得坐在山头上等,等看到森林之神的影子。” 季橙远望,那个影子似乎也是朝她这边望着,季橙喃喃得说“也许,是你吧。” 那影子挪动下位置,季橙顺着天际线慢慢抬起头,看见天空中一颗闪亮的星星镶嵌在银河系中央眨了眨眼。 启明星,也许是,这会儿没人再给她指引。 季橙低着头,许了三个愿望。 她又重新躺到身下温热的石头上微微喘着气看着对面那个人。 身畔的那个人却渐渐挣开眼睛,一瞬不瞬得盯着她,盯着她的侧脸,盯着她在月光下仿佛能看到翕动的睫毛遮下一片阴影,盯着她微弱说着什么褶皱的唇,季橙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侧头看他,听见他虚弱得说。 “我有把握,你若是不跟我好了,我国庆之前一定把你追回来。” 季橙有点委屈,这没经过自己商议。 陈启咳嗽了两声“恐怕要认怂了。” 季橙慢慢捧着他的头,微微倾身亲了亲他的嘴唇,又亲了亲“别气馁。” 陈启盯着她“多谢鼓励。” 她又看着他好久,最终慢慢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笑着说了句“真烫。” 她的脸却也跟着一下子红了,也像发着高烧的人。 季橙的手渐渐向下,慢慢抚上他的单衣,抚上他略微结实的臂弯,最终轻轻触碰到他的手指头。 季橙点了下,又碰了碰,然后渐渐张开手与他十指向扣,一寸寸抓着他的手上移,最终扣到了自己的胸口。 季橙似有似无得吸了口气,又慢慢得吐出来,像是一种舒心的表达。 陈启看着她,夜色中的眸光如同深邃的寒潭,陈启缩了下手,又被季橙拽了回去“不能你一个人发烧,咱俩得一起。” 陈启噗呲一声笑了“自愿的?明儿要是出不去,咱俩都高烧,等人找进来的时候发现两具尸体,还得是赤/裸的尸体,你可别害羞,到奈何桥上可别躲我。” 季橙点点头,却再没说话。 陈启一瞬间严肃了,掀起身上的军大衣,微凉的空气还是无孔不入得钻了进来 军大衣底下蒙着的那两个人,毫无前戏,毫无铺垫瞬间步入缠绵悱恻的迷幻荒野,扒光了衣服的两具躯体紧紧缠绕,他们肌肤粘腻,同样粘腻的还有他们的情感,焦灼得化不开。 口渴,唾液来弥补,空虚,还有别的液体来弥补。 下面看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chapter083 天亮了,每一个破晓都不抵这一日太阳升起带给人的安慰和鼓舞,季橙醒的时候陈启已经披着军大衣在外面给马喂沙葱,她合着衣服坐起来,感到腰背酸痛,头脑昏沉,这倒不是认怂昨夜的颠鸾放纵,而是真真儿是由于昨天坠马导致的后遗症。 纵欲过度如同饮酒四两,又如吸了半条烟,舌头发麻,脸颊滚烫。 陈启听到动静回头看她,像没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又像这片丛林里无辜生还的地精一般若无其事。 “醒了?” 季橙坐起裹着军大衣走出去,望着暴雨过后洗得鲜亮的树丛。 “这马还能走吗?”陈启摸了摸它低头吃草耷拉下来的耳朵 “囡囡,她问你还能走嘛。” 低头吃草的马哼唧两声,陈启笑了笑回头看季橙“她有点不乐意了。” 季橙蹲下把陈启捡来的树枝和沙葱聚过去一点“这马有名字?” “打小跟着我的,恐怕是有点暗恋我,对你有敌意。” 季橙笑了笑“还不知道她是母马。” 陈启蹲着的姿势挪动了两步过去抱她,却一下子坐在地上,连带着臂弯里搂着的季橙也前倾着栽倒铺在他胸前。 “腿麻了,你给我揉揉。” 季橙冷笑一声,手下却温柔得揉着陈启的小腿“怎么?得了便宜就卖乖,觉得有恃无恐?” 陈启嘿嘿傻乐“要不然要媳妇干嘛。” 他拿起树枝扒拉下边上已经燃尽的火堆,从里面翻出个黢黑的东西,然后双手拿起来烫得左右手来回倒着递给她“吃点东西。” “这是什么”季橙一副嫌弃脸,但还是接过来在军大衣上蹭了蹭,拿起来看看“紫薯?” “你不是想吃这个嘛。” 季橙嘿嘿一笑,扒着皮,狠狠咬了一口烫的咽不下去。 “猫舌头!” 正说着远处传来说话声,带着割荆棘的声音,陈启看了看“咱俩太弱了,他们动员了救援队。” 消防队员一路赶到,陈启和季橙已经站在空地上等他们,等人到的时候俩人根本没抬眼看,季橙默默吃着紫薯,陈启默默给马喂草。 “找到了!” 打头的一个队员朝后面欣喜得喊“快来增员!” 呼啦啦过来五六个消防队员,赶忙到了近前的时候一把钳住他们“能走吗?” 季橙点点头,又看陈启“你行吗?” 陈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头的官兵看他俩的样子朝后面摆摆手“没事,不用担架!” 大部队停在不远处,还有几个白大褂,季橙把吃得就剩个根儿的紫薯扔在火堆里,蹭了蹭手“走吧。” 消防队员转头要回去,陈启和季橙跟在后面,季橙回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站在马边上没动。 季橙笑了笑,凑到跟前小声说“你是不是觉得这帮人坏了咱俩好事?” 陈启面无表情,侧着头抚摸囡囡。 季橙冷哼一声“心里美坏了吧!别憋着,该笑笑。” 一直绷着脸的陈启噗呲一声笑了。 季橙勾勾他的手“不是说好饭不怕晚吗?我看你再不吃点米,人就要饿死了!” 陈放一直守在外面,昨夜下雨的时候不得不在景区外面的酒店落塌,这会儿人已经守在林子外面,虽然自己不能进去,但他紧张的心情不比消防官兵差。 远远得看见俩人,无大碍的情况,一个牵着马一个走在身侧,陈放觉得一瞬间紧绷的情绪瓦解,他策马过去,看着自己的哥哥。 “没事吧?” 陈启摇摇头。 陈放舒了口气“大家都很着急,昨晚老乡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你们情况,我真怕你们进去了出什么意外。” 陈启侧头看看季橙“意外?倒是也有。” 陈放听着他有些鼻音“哥,是不是着了寒?” 陈启摇摇头“我没事,咱们县里的牛大夫现在还在吗?” 陈放他,弱弱得问“找牛大夫干嘛?你要是感冒了牛大夫可治不了,他就卖个祖传的跌打损伤药,不管治病的。” 陈启冷哼一声,仍是看季橙“有些人就喜欢逞强,贴点膏药熏熏就好了。” 他还好死不死得捅捅季橙腰眼,季橙疼得躲了下,陈启撇撇嘴“你要是觉得摔着的部位不好意思让大夫看,咱都老夫老妻了,我给你贴,保准贴得比天桥手机贴膜的还强。” 季橙咬牙切齿得说了句“滚蛋!” 消防官兵都最苦的差事,不仅仅是失火了要赶到现场,现在这种艰难情况救援也得是他们亲力亲为,陈启谢过他们付了钱,又邀请他们到驿站去休息,但官兵各个摇头回绝,刻不容缓得要回去交差。 陈启从陈放那要了名片发给他们“你们要是有假期,带着媳妇孩子到我们驿站去,吃喝拉撒我都管,店让你们玩烧了都不赖你们,咱们算是交个朋友。” 消防官兵有些怯懦,却还是接过名片,不好意思得点了点头。 “没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带基友也算!但我鼓励你们带老婆孩子去,长期有效!” 消防官兵嘿嘿乐着,陈启搂了下后面那个不发一语的姑娘“可以走了吗?” 季橙不答复。 “那给你扔这儿了啊,找家医院给你绑床上住院观察,然后叫你爸来。” 季橙拼命地摇头“快走快走!” 本来应该驱车回去的路现在骑着马走得时间要比车子多二分之一,季橙搂着陈启的腰,贴着他的背不敢放松。 等再到四姑娘驿站的时候院子里大家已经聚齐在等着他们,四姑娘听着马蹄声有些欣喜若狂,挺着大肚子迎出去。 远远见到两匹马驶来,四姑娘一下子舒了口气乐了“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刚吃过早饭都聚了出来迎接,陈放下马的时候有些踉跄,四姑娘扶着他,眼神却飘到陈启那边。 “她” 陈启抱季橙下马,摇了摇头“没事。” 孔玥赶出来凑到季橙跟前儿“季橙,你没事吧?” 季橙摇摇头。 大家都舒心得叹了口气,紧绷的情绪也得以舒缓。 宋总过来拍拍季橙“山里面住的可好?找到住阳面的地方没?” 宋总戏谑,季橙也知道他这是调侃,语气虽然不正经,但季橙会意他的担心,自个儿也笑了下“别提多好了,阳光直射,温暖异常,你们算是赶不上敞篷朝阳住宿的屋子了,我有幸住了回。” 宋总又看了看陈启“小伙子,你受伤了没?” “哪能啊,就是让某个姑娘折腾的,一宿没睡好。” 后面有几个人噗呲一声捂着嘴乐,这话听着暧昧,但大家都当是玩笑,贺健走过来拍拍他肩膀“昨天阴雨了一天,赶紧洗个澡吧,要不然这热水包怕是就要凉了,我们都不敢洗热水澡,给你们留着。” “谢谢贺总。” 陈启刚要走,贺健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问“成了吗?” 陈启望着他一笑,没说话。 四姑娘见季橙洗完澡给她找了件衣服穿上,带着她到了驿站后面的一处小平房,平房是泥土坯子搭的,非常老旧的土屋,季橙进去之后发现屋里已经烧好了火炕,隔着炕革还能见到冒气的烟,估计这炕好久没烧了,潮的很。 “这屋子好久没人进来了,陈放刚才提前打电话过来让烧上,你趴着,我把膏药给你贴上。” 季橙乖乖躺上去,热炕烫着心口暖意融融,她一身疲惫有些昏昏欲睡,四姑娘拉下她的裤子看看她有些红肿的臀骨“看着问题不大。”她又按了下,问季橙疼吗。 “还好。” “那就是没摔着骨头。”四姑娘拿起热炕头捂着的几贴膏药坐在炕沿上撕开给她贴上“味道有些难闻,土方子,你忍着点。” 季橙头趴在臂弯里点了点“你怀着孕,闻这些怪味儿成吗?” “嗨,我就是怀个孕,又不是玻璃做的,这算什么。” 季橙笑了笑“一定是个特别皮实的小子!人家都说怀闺女的时候反应特别大,我看你倒是轻松自在。” 四姑娘摸摸圆鼓鼓的肚皮“是吗?要是个小子的话就借你吉言” “怎么?你还重男轻女。” 四姑娘轻轻得摇了摇头“你别说,我跟陈放还真讨论过这事,就刚结婚那会儿,我问他是不是喜欢臭小蛋子,我自己是喜欢养个闺女的,天天给她梳各式的小辫,买各种花衣服,我以为我家陈放喜欢男孩,但他还真不是,他说养个姑娘有个贴心小棉袄多好,累了给你捶背,晚上给爹妈洗脚,到老了不嫌弃你脏伺候你,有个闺女好哇。” “我听你刚才的口气,还以为你想要个男孩。” 四姑娘叹了口气“我哥哥,就是陈启,他一直没个伴儿,他俩的父母走得早,陈放先结婚,我又怀孕了,总想着责任重大得给陈家留个后,以后年年过年给爹妈上坟也有个交代,要是生个小子就省事了,之后就养这一个,要是生个闺女,估计我俩还得要二胎。” 第86章 chapter084 四姑娘出去,屋子一下子静了,季橙环视了下四周,墙面上还糊着报纸,浆糊打得厚,报纸估计铺了好几层,硬绷绷得贴在土坯墙面上,已经由于烟熏火燎泛着陈旧的暗黄,此刻屋里只有墙上一副钟摆嘎达嘎达得响着,听着听着季橙也觉得困意难挡,枕着胳膊坠入梦乡。 也不知睡了多久,感到腰上有一副冰冷的手摩挲着,季橙被冷得一激灵醒来,眼睛却睁不开,脑子也还处于沉睡状态,她喃喃道“四姑娘,你手太凉了。” 腰上的手顿了下,之后给她重新盖好被子,手放在边缘捂着。 有米饭的香气,季橙嗅了嗅,肚子不禁不争气得咕噜噜响。 旁边那人闷笑了声“饿了就赶紧睁眼。” 季橙听到声音慢慢挑开眼皮儿看他“你感冒好了吗?” “有人跟我分担,我好得快。” 他又拿起桌子上的大饭碗放到炕上“闻闻,香吗?” 季橙点点头“做得什么?” “拆骨肉拌饭,给你补补,用喂吗?” 季橙慢慢支撑起来要翻身,陈启一把按住“还是喂你吧。” 屋子角落有个炕桌,陈启走过去抬起来放到炕上,找到块抹布抹了一把,把青花大海碗放在上面,拿起铝勺侩了一口递到季橙嘴边“我弟妹给你做的,她这拆骨肉炖得烂,大骨汤熬的,你千万要领情。” 季橙含住这口饭慢慢嚼着点点头“你们家都是厨艺好的,你怎么就没领悟精髓。” “我主外,他们主内,分工明确。” 季橙一边吃着饭一边抬眼看他“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陈启嘿嘿一笑“我弟弟和我弟妹,人不错吧。” 季橙囫囵又吃了两口,默默点着头“嗯,都是老实人。”她又抬头看陈启“问这个干嘛?” “早晚都是一家人,得问问你的相处体验。” 季橙不说话了,又吃了几口“吃不下了,我还没睡醒,一会儿再吃吧。” 陈启见她躺下,就着她的碗底儿把剩下的米饭吃了个精光,然后起身上炕,掀起被子窝了进去。 季橙往边上躲了躲“你身上凉,离我远点。” “捂一会儿就好了。” 陈启额头搭着她的肩膀“你是不看这屋子破,嫌我穷啊。” 季橙不说话,翻了个身,却在面朝墙的时候笑了下。 瞎胡说,这哪儿跟哪儿啊。 她又看着这墙,精神了不少,背对着陈启说“这报纸,还是08年的呢,写得都是北京奥运的事儿。” 陈启半天没说话,躺在温暖的被窝儿里也没一丝动作,过了好久,久到季橙又要坠入梦乡才听他淡淡得说“我爸妈感情好,那时候我家的房在这边是最破的,但我爸妈打理的精心,就是这土坯房,怕漏风一层层得糊报纸,我跟我弟那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着我爸妈熬两桶浆糊找人要废报纸糊墙,不觉着累,不觉着烦,我弟那会儿上高中,我大学毕业刚到部队,想家,我有一天喝多了给我妈打电话哭了,你也别笑话我,我在部队待得也不开心,再加上喝点酒,我就跟我妈絮叨了两句,结果本来应该周末送货到北京新发地的行程他们提前了,但是那次我没见到我爸妈,之后也再也见不到了。” 季橙睁着眼望着这一墙报纸,没来由的难过。 她慢慢转过在窝在陈启怀里“不是因为你。” “就是因为我。” “你不相信命运?每个人的寿禄都是命定的。” “我并不信,原本是迷信的,反倒因为这个我不信了,我觉得不公平,总说好人有好报,都是瞎扯,为什么老天爷非要夺去他们的性命,他们都是本分的人,我再也不信了。” 他望着棚顶大梁上的管灯,已经有些脱落的迹象后面裸/露部分电线,他摇摇头“车祸不是我爹妈的责任,人家赔了七十万,拘留两年缓刑一年就出来了,一条人命三十五万,搭上我弟的一条腿,我治不好我弟了,不截肢已经是庆幸,我拿着剩下的钱在北京发誓要混出一番天地,我从部队出来跟几个人合伙开公司,我赚了钱觉得亏欠我弟弟给他开驿站让他有个营生,但我知道我是这个家里最败类的,我拿着爸妈的钱,那可都是冥币啊,等于拿着他们的命去搏!但最终我也还是辜负了,我被兄弟骗得血本无归,我差点就去寻死,不是为了钱,是我为了我爸妈的命和我弟的那条腿。” 季橙得手慢慢揽着他的腰,抬头看他隐忍的脸“这才几年,过早后悔还太过堕落。” 陈启侧头看她,目光隐忍又温柔“我总劝自己三十岁之前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我买北京最好的房,但我住不惯,空荡荡的没个人情味儿,我没有别的想法,一门心思铺在事业上,我必须给我自己一个交代,给我唯一的亲人一个交代,我不让他受委屈,我必须活出个哥哥样儿,我给村里给县里捐款建路灯,我怕人瞧不起我弟,我也怕我弟瞧不起自己,更怕我弟瞧不起我。” 陈启仍是看着她“季橙,我为了我这点私心,犯了很多错,我以为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我的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当初是自愿的,听你说完我更自愿,你就别瞎猜了,在我心里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陈启慢慢抱着她“以前没有软肋,突然有了,我很害怕,害怕得到,害怕失去,我也是个人,有七情六欲,不止为名利,我终于也找着了为自己的私心想努力的人。” 季橙点点头,闷在那个臂弯里“听着怪好听的,你这甜言蜜语,以后只准跟我一个人说,我听不腻,你也别懈怠。” 陈启下巴磕在她发顶,轻微点了下,搂着人的臂弯也更紧了些“人活得多苦啊,一苦就容易一辈子,总得找点甜,我以前苦惯了,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你真是太讨厌,偏偏让我尝了另外一种滋味,就像小孩子第一次吃到糖,明知道会长蛀牙却窥探渴望,我说得有点多,但都是真心话。” 季橙又点点头“你有了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 陈启乐了“谁说不是呢!” 他扒拉着季橙耳边的碎发“你耳朵上怎么纹了个那破玩意,看着刺眼。” “我觉着挺好的。” “丑死了!” 季橙不服输,找个别的话茬瞪着眼问他“你什么时候找我刷墙啊?” 陈启刮了下她的鼻子,笑着说“姑奶奶什么时候乐意就什么时候刷,在墙上画个大王八都成。” 季橙冷哼一声“我哪有那个天赋!”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傍晚,其他人还有行程都出去玩,四姑娘怕他俩凉着一直烧火一直烧火,这炕虽然年久不用但续温能力不减,到后来越烧越热,最终俩人竟是被烫醒的。 季橙出了一身汗,毛孔舒展膏药渗进去药效也是很快产生效果,待她起来的时候觉着疼痛疏解了不少,陈启也坐在床沿边上,对于发烧的人出一场大汗比什么都药到病除,他清爽了不少,找着鞋准备下地。 季橙蒙蒙的,拂了下汗津津的额头抬头看他坐在炕沿边上穿鞋,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没来由得说了句 “人在路上总是看着路标,一程程的走,一程程的张望,觉得离目标越来越近,但有时候路标也出错,往往绕了很远的路,反而背道而驰,其实路比路标有趣多了,人在路上,专注脚下的路更实在一些。” 陈启回头看她,好半天才笑了下“还疼吗?” 季橙摇摇头。 陈启贴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不用安慰我,我现在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季橙微笑“咱们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才来几天啊就着急回去,我家这么难住吗?” “没有没有,我是怕回去早了,我还没看够呢。” 季橙爬起来披上衣服“咱俩出去走走吧,一直躺着,没什么力气。” “好。” 出了四姑娘驿站是一条泥泞的小路,旁边围着铁栅栏,里面就是一片长得不太整齐的草原,栅栏里还拦着一个红砖砌成的马棚,这会儿临近傍晚老乡都牵着马回来,给套上口嚼,站在马棚里往外清着粪便。 陈启和季橙路过,老乡见了热络得打招呼“大孩子,啥时候回来的。” 乡里乡亲的都叫惯了,陈启是家里老大乡亲们叫他大孩子,管陈放叫二孩子,这会儿陈启笑着点点头“国庆回来瞧瞧,四叔和四婶可好?” “都好都好,诶对了,刚才遛马去,见着你家驿站的客人有个姑娘摔马了,没准儿一会儿就回来。” “四叔见着严重吗?” “不严重,哎呦,严重个啥子,马都没动地方,她自己没坐稳往一边栽,脚也勾不住马磴子了,一点点掉下来了。” 陈启点点头,回头小声对季橙说“估计是孔玥。” “我见她骑得挺好的。” 第87章 chapter085 多伦经济和旅游业都发展缓慢,为了申请4级景区当时政府下了挺大的力度,在多伦淖尔清了块空地铺了水泥建了几个健身器材设备,又给县里和村里修了路灯,后来景区申请没有通过,政府也就懒得打理,现在远远望去健身器材上生了不少的铁锈,又下过雨,玩的人少,几个杀马特青年站在摆步机上也没健身,而是抽着烟,边上还有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大姑娘梳着一条拧着麻花劲的大辫子,羞答答得站在抽烟的青年前面。 陈启拉着季橙“这东西在这是不看着特别突兀?” 季橙点点头“北京每个像样点儿的小区都有这个,但还真没在小区里玩过。” 陈启又看了看她“走,咱们压跷跷板去。” 季橙有点不情愿,陈启狠命拉了把她的手“别跟个大姑娘似的扭扭捏捏,你得多运动。” 到了跷跷板边上陈启用袖子抹了把上面的水,又从军大衣里掏出一副干活用的麻手套叠一起给季橙垫在屁股底下“有点凉,你要是觉着不舒服咱们玩一会儿就走。” 季橙慢慢跨上黄色铁皮的翘板坐下,扶着面前的扶手,看陈启坐到对面“你说孔玥” “什么?”陈启慢慢松腿翘起来,俩人一上一下交替着起伏,他皱着眉看对面那个人“你是说孔玥?” 季橙点点头“她跟四姑娘是同学,是好朋友,她结婚了都没告诉四姑娘,生孩子了也没说。” 陈启乐了“你要是孔玥,你觉着你什么情况下结婚生子不跟你最好的朋友说,而且你朋友当时还跟在你一个城市,只有你们两个人留下来了,惺惺相惜还来不及,却在人生最应该被祝福的两个时刻对别人缄口不言。” 季橙想了想“我要是不跟莉莉她们说这些除非我跟见不得人的人结婚,生了孩子也不说。” 季橙只是猜的,说完她自己也笑了“也不一定,我怎么会跟见不得人的人结婚呢,再怎么拿不出手也会跟她们说的。” 陈启摇摇头“要是不是因为见不得人呢?那人也许是太有头有脸,太不能被人揭穿他有孩子有女人的事,孔玥若是只是为了维护他呢?”见季橙愣愣得,陈启又笑了“还有,你先搞清楚一件事,现在都是什么社会了,不一定有了孩子,就是结了婚。” 俩人还慢慢一上一下交替着,季橙握着前面的铁扶手皱着眉头“你是说私生子?” 陈启没什么回应,只是淡淡说了句“这男人啊,八十岁还有生育能力呢,没看过新闻报道?” 季橙看着他“你是说,她跟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子?” “也不见得那么老,五六十岁也算老啊。” 这么说指的是谁,季橙一下明了,心里也咯噔一下,陈启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更觉得好笑“你对贺总了解多少?” 季橙摇摇头“不多” “知道他家里的事吗?” “大致的知道些,有老婆有孩子” “我倒是找人问了些情况,贺健他老婆才是根正苗红的富家女,她姑姑是将王之后,家里有些背景,贺健家倒是没什么钱,但是他打年轻那会儿的确有骨子硬派作风的劲儿,跟他老婆结合后仰仗着不少他老丈人的关系支持才有今天,他们俩有个孩子,但是是过继来的,是他爱人哥嫂家的,你觉得贺健年近五十的时候身家就数十亿,会不要个自己的孩子?他心里过得去那个坎儿吗?” 季橙不说话了,她没想过这一层。 “孔玥从毕业进了昌茂短短时间坐上总经理助理位置,十年风雨,守在贺健身边难免不会生出真感情,虽然是个老头子,年过半百,但作风和态度多少影响孔玥这种小姑娘,她跟四姑娘说她嫁了个美国人在外国注册结婚的,你也信?见不到的面孔,或许都是根本不存在的人。” “这也是你猜的吧” 陈启点点头“当然,要不然贺总难道会掏心掏肺得跟我说这些。” 季橙瞪着他皱眉“那你可别瞎胡说,都是猜的怎么能当真!” 陈启使劲坐下去,把季橙翘得老高,看在悬在半空中胡乱蹬着脚的季橙,一脸痞相得说“叫声老公,再说句老公你猜得肯定对,我就放你下来。” 季橙使劲扭着,迫使自己往下坐,但陈启毕竟体重在那儿,他若是不配合,恐怕自己这回是真下不来,她却不愿认输,咬着牙就是不说。 “那就叫句好哥哥,然后下来让哥亲一口!” “混蛋!” “叫混蛋也行,但得叫句混蛋哥哥,还是得亲一口!” “混蛋!——哥哥。” “声太小,没听见,连一块儿说。”陈启侧着头把手掌扣在耳后“什么什么?大妹子儿你大点声。” “混蛋哥哥!” 陈启笑着放她下来,季橙不吃亏,到地的时候翘板座底磕着地面她装着龇牙咧嘴得疼,捂着腰“都赖你!我腰还没好!” 陈启刚才倒是真忘了这茬,现在有些着急得过去把手探进军大衣里贴着她的薄毛衣揉了揉,满脸抱歉“还疼吗?” “疼!”季橙嗔怪,表情也恶狠狠的“这鬼地方连个卖烟的都没有!” 陈启笑了,从里怀兜里掏出盒玉溪抽出来两颗,一颗递给季橙,一颗自己叼着,他摸索了一番找到个劣质的打火机,不防风,凑过去给季橙点上。 起风了,打火机的火光接触到空气一瞬间摇曳就熄掉,俩人慢慢拽起军大衣的衣领挡着风口,凑到一块儿点烟。 旁边那个穿花花绿绿的大闺女正好望向这边,看着蒙在军大衣里面看不到头的俩人,表情有些落寞,她转头望着杀马特青年“你瞅瞅人家啊!” 杀马特青年有点不耐烦,看了那边一眼摔了烟,隔着健身器材的栏杆一把把她搂过来,在嘴唇上恶狠狠得咬了一番“满意了吧!” 虽然是敷衍,但大闺女还是满脸满足表情,擦了下嘴角低着头点了点。 军大衣拉下,远处有个淡淡泛着黄光的路灯,季橙坐在翘板上,陈启蹲在地上,俩人在火光中互相注视着默默微笑了下。 心动,不过如此吧。 她的脸被柔和的光照得如同皓月下岩壁间刚被剥离开采出的汉白玉,泛着星星点点瓷白的光耀,想嘬下去一口。 他的脸被柔和的光照得如同皓月下森林里冬眠刚刚苏醒的雄狮,眉间尺、鹰眸碧齿,冰冷又高挺的鼻梁想让人凑上前去蹭一蹭。 她是一杯早晨刚出炉的浓咖啡,却不会融化每一块不愿被融化的冰。 陈启这样想着,拽到她的烟,咧嘴笑了下,凑上前再次拉高军大衣的领口深深吻下去。 旁边杀马特青年看着这边啧啧两声“有完没完啊——”他又看了看前面这位麻花辫大姑娘“你千万别学他们这些不好的,你瞅瞅他们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不要脸,你一次就够了。” 大姑娘有点委屈,喃喃得“我觉着,他们挺好的。” 女孩又怯生生得望着这边,眨着眼睛,心里想着:女人都吃这套的,多好。 吻了有一注烟的功夫,太过漫长太过缠绵,吻到手中的烟燃尽了烧到屁股根儿,热气烫着手指才发觉这段堕落和迷幻有多忘我,季橙甩了下手,闷哼一声。 陈启渐渐离开她的唇,无奈得笑了声“要是没这帮人在这儿,真想在这儿就办了你!” 季橙微喘着低着头,突然噗呲一声笑了。 “笑什么。” “我感觉,你是憋久了要发泄。”季橙抬头映着路灯的光瞧他,挑了挑眉“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陈启往后半寸拉开距离侧头审视她“真想知道?” 季橙哈哈大笑着点头“那当然。” 陈启也乐了,搔了搔头发“哎呀,怎么说呢,你知道对于男生来说,要是18岁还没破处就跟承认自己性无能一样,女生的成人礼都是鲜花、枫糖和肉桂蛋糕、会场布置ppbrtd的粉色珠光字样成人礼,但男孩子若是18岁没破处,成人礼只有一种。” 季橙看着他鼓励得点点头“说说。” “找小姐啊!”陈启吸了口气,“街上总有那种小广告,包小姐,也不知道是承包的意思还是小姐姓包,我跟哥几个打了个上面的电话,见了面想吐,长得真是寒碜,我们一行四个人,最后还是觉得得看到实物才行。” “实物?” “就是得看到真人再付钱,那时候只是一种仪式似的,没有感情没有两情相悦,只有慌张和速战速决,但至少得找个看得过去眼的吧,我们,唉,我们最后到了红灯区,红灯区的地址还他妈的是百度搜的!” 季橙哈哈大笑“那第一次愉快吗?” 第88章 chapter086 回京的日子按部就班得进行着,期间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季橙帮昌茂拉到了可观的公益基金赞助,公益项目巡展了四个地区,筹集到了不少善款,贺健非常满意,基金会的事宜也渐渐提上日程,季橙有些分/身乏术,一边顾及着美澳的项目进展,一边为昌茂铺路。 另外一件事是好久不用电话的季明某天晚上突然来了电话,说让她晚上回来吃饭,听林洋打电话说季橙处了男朋友,季明要问问她。 对于第一件事专业性的处理方式,处理她跟父亲季明之间的父女感情可能更让季橙头疼。 季橙到巷子口的时候父亲正在帮人配钥匙,边上还有一位正在自己拿着打气筒给自行车打气的街坊,看到季橙走过来邻居笑了下“闺女,听你爸说你处男朋友了,这是好事啊,什么时候领回来看看。” 季橙走过去笑了下没说话,林洋真是哪哪都少不了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留了季明电话,天天打小报告。 见邻居走了,季明笑着收拾工具箱,还跟季橙打哈哈“你处对象,领回来给爸看看呐,我盼着这天呢。” 季橙冷哼一声“还是别了,金城武挺忙的。” 季明不明所以,皱着眉头看她“金城武是谁?” 季橙探身帮他收拾着行李箱“哎呀,爸,你有时候也看看娱乐新闻好不好,天天守着这一亩三分田就看实事要闻,你又不是党员,关心国家大事没用。” 季明嘿嘿笑着,凑过去跟季橙拎着工具箱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声问着“上次那个在医院见到的的哥,我看着不错,你俩就不能发展发展?” 季橙挑眉“你看上他了?” “那倒是没有,也得问问我闺女的心意。”季明说完突然表情有些落寞“我得跟你说说小树的事。” “小树怎么了?” “小树这孩子心重,虽然在我这整天帮我干这干那,我心里也喜欢这孩子喜欢的紧,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我有几次问他父母的事他都抽鼻子,怕是想家了,你说他父母也是的,个把个月过去也不来看看,没个良心。” 季橙不说话,最后只是淡淡答道“他父母忙。” “忙?忙是借口吗?小树是他们亲生骨肉,哪有父母不惦记子女的,他们怎么都不来看看孩子!你知道留守儿童这个代名词对孩子迫害有多大吗?开了两次家长会,我去的时候我这个样子你也知道的,对小树闲言碎语很多,但他回来都强装着笑脸,天天爷爷长爷爷短的,我心里更难受。” 季橙看着他“爸,小树在这点做得比我强,我在小时候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 “哎呀呀!”季明不耐烦得摆摆手“爸什么个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还用你们说,小树这孩子是真招人疼,现在街坊都愿意到咱家送点吃的,小树平时没有课的时候挨家串门,小孩子嘴也甜,还帮着做事,街坊四邻都喜欢的很。” 季明又突然叹了口气“这样也不好我知道这是小树心思重,怕街坊四邻有闲言碎语,多做点事情让大家念着他的好,等于是念着我的好,我看着更心疼,小树跟大家相处好了我也难过,难过在到时候这孩子总有回到父母身边的一天,我真的,我真的是有点舍不得。” 感情处深了,扎根在心里很难拔出,季橙当初带小树回来的时候多多少少是有些看不惯他父母的做为,想给这个孩子一个更好的平台,但她忽略了情感这一遭,现在父亲提及,季橙有些自责。 “爸,我争取一直把小树供上大学,偶尔跟他父母打招呼让他们来看看,他们可能也是觉着突然到访不太厚道,觉得难为情。” 季明点点头“血脉相承,你必须顾及到小树和他父母的感受。” 说着就到了家门口,季橙推开院门,见着门灯通亮,屋里还有些说笑得动静,她皱了皱眉回头看父亲“爸,不是小树一个人在家吗?” 季明嘿嘿一笑“不是一个人。” 季橙推开门就见屋里两人一个蒙着眼睛正在玩捉人游戏,小树窝在弹簧床下面咯咯咯得乐,陈启虽然听到动静蒙着眼睛胡乱摸着就跟没事人似的假装摸索着路过,这下小树更开心了,乐个不停。 季橙皱着眉头,看着这破旧屋子里难得的热闹,表情严肃,心却化了。 季明嗔怪“这么大个人逮不到个小东西!” 这么说着,陈启虽然已经摸索着路过小树却一个回身一把捞起他,举得老高就差一点碰着房顶,小树哈哈大笑摘下他的眼罩“哥哥,你玩赖!爷爷他偏心眼儿!” 陈启把小树放到床上,又回头看门口的两个人,一个皱着眉,一个笑得和睦。 “回来了。”这句话时陈启对着季橙说得,不咸不淡,他又看着季明,突然调整表情一脸严肃,还鞠了一躬“伯父好。” “坐吧坐吧。”季明招呼他坐下,把陈启带来的诸多礼物盒子往边上靠了靠“你说你爱吃鱼,我家橙子也爱吃鱼,我清蒸了一条,也没问你爱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陈启笑了笑“都行都行。” 季橙慢慢坐到折叠桌对面,冷漠得看着陈启“你怎么来了?” 陈启用对口型跟她说“串门。” 季橙冷哼一声。 小树跑过来抱着季橙的腰,下巴磕在她臂弯里,仍是咯咯咯得笑“姐姐,我画的画要在少年宫展出呢,你来看看。” 季橙笑得温柔,点着头“一定去。” 小树又跑过来扒着陈启的胳膊迫使他往一边栽倒,陈启凑过去刮刮他鼻子“不用央求我了,我肯定去,还得带着你姐姐去。” 小树欣喜若狂,狠命点着头“一块儿去一块儿去!” 季明用抹布垫着盘子从蒸锅里拿出早已蒸好的鱼放在桌上,又端过来碗架柜里陈启买来切好的酱牛肉、百味鸡和花生米放到桌上,陈启帮忙开了瓶带来的剑南春给季明先倒上“叔叔,这酒不辣口,今晚咱爷俩多喝点。” 季橙听着这意思,这俩人之前是喝过啊,不动声色得皱眉。 小树坐在桌前嚷嚷“我也要喝我也要喝!” 陈启宠溺得从碗架柜里拿出个一钱儿的酒盅给他倒了半个“男孩子,打小学着这些也是好的。” 季橙一把按住“怎么能让孩子喝酒?” 陈启笑了笑挣脱,仍是递给小树“一次半钱儿,一点点锻炼,不许贪杯。” “好!”小树爽快得答应,季橙已经是满脸黑线,这是自己的家,但四个人里面她最像外人。 桌上的菜渐渐上齐,酱板鸭、百味鸡、花生米、清蒸鲈鱼、酱牛肉还有一道蒜蓉空心菜,菜品不多,季明和陈启爷俩是冲着喝酒去的,下不了多少菜,季明酒过三巡就有些醉意,沾沾自喜得指着季橙对陈启说“我闺女,好吧!”说着还重重地在季橙后背拍了下。 “好!” 季明嘿嘿笑着“长得多俊,咱这没有十里八村,但街坊横街四条纵借十二条,一个个数,没有一个比我姑娘长得俊俏的!” 季橙看着他俩已经心如死灰,表情淡然。 陈启也笑笑“是,是,放在整个北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季明干了一杯使劲放下酒杯摇晃着看陈启“哪倒谈不上,今天我要再问你一遍,你上次说得算数吗?当着我闺女面再说一遍!” 陈启正色,也坐直了腰板,再次重申“以后房本写她的名字,车也是,理财基金还有公司的股份都随媳妇!” 季橙听着一下子泄气,她瞅着父亲“爸,这是怎么回事” 季明喝多了还嘿嘿得乐着“这不是给我闺女置个好前程嘛,不能亏了你,这小伙子都是自愿的。” 陈启点头如捣蒜,看着季橙的父亲“叔叔,我都是自愿的。” 季橙却不干了,看着父亲“爸!你知不知道这是卖闺女!” 这一下子季明哑然,半天说不出话“哎呦闺女,我这我这是为了你好,将来钱爸也不要,都是你的。” “你给我要这钱干嘛!”季橙看陈启一眼又回头望着父亲“怕我吃亏?怕他有朝一日甩了我我身无分文?怎么会呢?先不说我跟他会不会发展下去,就说这真是要结婚,你谈这么多条件,难道不是为了防着离婚?为着这个你就不该劝我早点结了,你根本不相信婚姻的信任性!” 季橙急了,陈启也赶紧帮着叔叔辩护“季橙,这些你爸都没跟我要,是我自愿承诺的。” 季橙却腾得一下子撩了筷子抱臂看着在座的各位“我活这么大,还被当商品交易!爸,我已经时刻远离你,远离这些世俗的论调绑架我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愿意回家,街坊四邻世俗论调太严重,你被公序良俗熏染得活得不像自己,你像任何一个胡同串子,每天计算着社会对你们公不公平,计算着人言有没有在背地里中伤你们,这些都有什么用!” 第89章 chapter087 好端端的一次家宴,季橙本意是不愿破坏这种气氛,但好多堆积在心里的怨恨还有从儿时起对父亲对自己的那股子难堪劲儿又开始反噬她,嗑着骨头一寸寸难痒,她不得不说出来,先解了自己的火。 桌上的菜才被吃了几口就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季橙是不想当着陈启让他看笑话,极力克制了情绪,缓了半天才说“吃饭吧,今天不谈这个。” 季明表情有些委屈,还是关切得问“闺女,你怎么就不想要个家定下来呢,你跟小陈的事爸其实都知道,现在相处的不错,你瞧瞧小陈也对爸不错,为啥爸谈谈结婚,谈谈房子都不行,这种事情难道要让我闺女自己张口跟男方要?肯定是爸先给你做主。” 季橙听着这段有些理解父亲的心情,心里仍是不痛快得堵着,但还是看看父亲“先等等再说,我俩不着急。” 一直坐在对面的陈启一直不发一言,这会儿也没什么表情得接话“不着急。” 小树一直低头扒拉着米饭,偶尔时不时得抬头轱辘着眼珠看看这看看那,最终居然在没人说话的间隙朝季橙大声说“姐姐,你必须跟哥哥好,我以后只认这一个姐夫!” 季橙瞪着眼睛看他,满脸狐疑,最后噗呲一声笑了“你觉得姐姐心里放了好多人是吗?那也得按号排队啊。” 小树不说话,抿着嘴瞪她。 季橙撇撇嘴,朝陈启那边歪歪脖子“怎么?你看好他了?” 小树低着头,又扒拉口米饭,就着鲈鱼默默低头吃着,脑袋都要扣进碗里了才闷着头使劲点了点“看好了。” 季明喝多了,小树这么一说,他也立着眼看季橙“爸也看好了!” 对面的陈启嘿嘿一乐。 季橙还是抱臂看着三人,三对一,局势很不利,她眯缝着眼看陈启“说吧,今天的来意,你这办事效率够快的,一下搞定俩,婚姻大事提不上日程,你心里也该清楚我会怎么答复,今天来献殷勤干什么。”季橙说完还用脚尖扒拉一下床底下放着的礼物盒子。 陈启正色,看着季明郑重其事的说“我今天来是跟伯父说一声,我跟季橙准备同居了。” “什么!”季橙和季明同时答道,又异口同声得说“不可以!” 小树也愣愣得看着仨人,然后傻傻的问“什么叫同居?” “小孩子别瞎打听!”季橙吼他一句又转向陈启“你都没提前跟我商量。” “那就现在商量,跟爸一起商量。” 季明在边上叹了口气“唉,行吧,都是成年人了,这种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阻拦,但你们做好措施,我可不希望我闺女到结婚穿白纱的时候挺着个大肚子。” “爸!” 季橙已经是万分震惊“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决定。” 陈启和季明就像没听见似的,俩人端起酒杯碰了下,陈启客套得殷勤着“谢谢伯父。” 季明仰脖一饮而尽“要是能好,俩人就一起往好的方向走,要是不好,也别动手,我说的不是你,我是跟我家橙子说的,你打也打不过我家橙子,千万别给她惹急了。” 陈启淡淡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得说了句“知道了” 陈启开门进屋,季橙默默站在后面老大不情愿,表情也有些严肃,陈启回头看看“给你配钥匙了,赶紧进屋吧。” 季橙还是不动地方,陈启拉了她一把,到了玄关借着灯光眯缝着眼看她“你说你啊,有时候跟你爸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这人都好面子,你父亲尤为是,他就跟个玻璃人似的,碰不得说不得,你要不是她闺女,这样中伤的话怕是你父亲早就擎不住了,你再怎么压不住火都要记得老人和孩子最受不了重话,孩子童言无忌,说烦了你就忍忍,跟老人说话要顾及他的尊严,这是基本道理,你过得太独,以后要改进。” 季橙瞪他一眼,想到他的家庭状况,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全都噎到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进来吧。” 陈启换了拖鞋往客厅走,季橙朝客厅看了一眼,倒是一下子愣住。 这房子什么时候装修的? 客厅打出了个隔断,镶嵌着一个拉门,绕过拐角能看到新换了个电视,新买的立式空调上面的薄膜还没拆掉,季橙换上拖鞋左顾右盼着慢慢走过去,路过浴室的时候又是吓了一跳。 “猫脚浴缸” 白晶瓷的嫩釉面在浴室灯的照亮泛着光泽,四肢精致的金属小脚支在四个方位,镀金的表面,季橙默默走过去摸了摸浴缸的边缘,细滑的触感。 她又回头看着洗漱架,上面摆着两支牙缸,新的那支外面贴着小兰花,季橙皱了皱眉,嘟囔着“丑死了——”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的沐浴液和洗发水,听说女孩子还都用个护发素什么的,我周边也没人给个建议,只能求我助理ere网上给订了一套。”靠在门框上一直看着她的陈启起身过去拉开洗漱柜子的拉门,从里面掏出一套还封着透明外套的三件套递给她“看着总比我那个强。” “这都是什么时候干的从多伦回来才一个多礼拜,你把家拆了?” 陈启乐了下“哪能那么神速,早就在做了,就你那天在湖广会馆跟我一通指挥,要这要那的,我就开始筹备了。” “我就是说着玩。” “我可都当真。” 说着陈启起身也不看她往外走,手在后面招呼她“来来,看看你的衣帽间,我真是忍痛割爱把客厅切掉了一大半,你瞧瞧,能走进去呢。” 季橙稍微挪动了下脚步却突然情难怯得迈不开步伐,她低头看着脚上穿得这双粉色毛茸茸的拖鞋,也是新的,陈启家的拖鞋都是无印良品买的,就这双实在是突兀,傻里傻气的一只小棕熊还贴在脚面上朝她傻乐,季橙也笑了,想起来在多伦湖旁的草原上,有人跟她说山里面有熊,其实她心里是怕的,可现在不怕了。 再出浴室的时候正好瞧见倚在衣帽间门口满意抿着嘴微笑的陈启,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看着让人亲切,季橙突然感到一阵孤独,很难讲这种感觉,就是幸福太近,爱的人太靠近,对比着从前的岁月此刻显得太美好,也觉得过往活得太糟糕,这般寂寞孤独要被莫名的巨大满足感冲淡,像潮汐后平静的沙滩,小小的寄居蟹躲在贝壳里探出头来,不敢远走。 季橙走过去朝里面望望“这啊,架子够多,我衣服都摆不满,怎么有股味道?” 陈启有些不好意思“漆是我前几天自己刷的,架子找木匠自己做的,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就一直耽搁着。” “那现在怎么又刷了个紫色?看着真骚气” “这不是等不到你来,我想赶紧弄好接你过来,至于紫色——我也说不好,你不是爱吃紫薯吗?” 季橙觉着好笑“爱吃紫薯就是喜欢紫色啊?我还爱吃大米饭呢,你明儿刷白色得了。” “行啊,明天一起刷。” “别逗了,我可不行。” “那咱今晚上刷墙吧。” “这么晚?”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陈启把客厅角落里的大罐小罐的墙漆都拿进来,看来还挺专业,先用透明绷带把墙围和t角线都封上,又搬来折叠不锈钢架子固定支好,他转头看着季橙“你想刷什么颜色?自由发挥。” 季橙低头看看,一大桶灰色的涂料,一小桶墨绿色,还有一小桶淡黄色,季橙觉得都不算好,有些为难“要不咱们别把墙都涂了,涂一小块儿得了。” “哪有涂墙涂一小块儿的——”还没等说完陈启就发现季橙瞪他一眼,他赶忙应承“好好,好,都听你的,来吧宝贝,送你条皮裤。” 陈启从柜子里掏出一条背带长裤,看着像皮质的,季橙接在手里捏了捏,塑胶感,她刚穿上陈启就过来拿着个白色扇形的布走过来给她绕着脖子围了一圈,像个围嘴儿似的,又给她戴了个大高帽。 陈启那份要死不死贱嗖嗖的劲儿让季橙无奈得翻了个白眼,抄起地上的乳胶滚“开工吧。” “我先打扫一下。” 陈启腾腾腾上了架子拿着墙刷扫了一遍,又吹了吹灰“得嘞主子上来吧” 季橙站在两节梯子上皱着眉头想了想,沾了点灰色的墙漆,毫无章法得在墙上刷了一下。 迈开了第一步,季橙看着白墙上突兀出现的一抹淡灰色,咯咯笑着,想要搞破坏。 她更无章法得胡乱涂了一通,最后涂出来一个直径一展臂大的锯齿圆形,边缘不规则不说,破破烂烂,她又下了梯子拿起小刷子沾了绿色的漆要上去,陈启一把拉住她“等干了的。” 第90章 chapter088 皮裤白穿了,还报废了一件陈启新买的杰尼亚西裤,上面沾了灰色的墙漆。 陈启搂着她躺在地板上,赤/裸裸的两个人,赤/裸裸的两颗心,他笑了下“你下回能小点声叫吗?” “先管好自己再管我!” 陈启还嘿嘿笑着,一把捞起她“咱得试试新买的浴缸。” 温水划过皮肤,俩人窝在不大的浴缸里面对着面,季橙腿长,膝盖抵着陈启的膝盖觉着难受,不得不分开腿支在他的大腿上,陈启把腿放平,搂着季橙的腰往前拱了拱。 季橙闷叫了一声,皱着眉“怎么又硬了。” 陈启把头磕在她两坨软绵绵上蹭了蹭“唉没办法,正当年,难受的紧,要不再来一次吧。” 季橙没给他机会,抄起刚刚放在架子上的洗发水挤在手心一坨按在他头上使劲得揉了揉“闭眼睛!” 陈启乖乖闭上眼睛,季橙慢慢揉搓着他的短发,捧着他的脑袋,微微抿起嘴角。 陈启不老实,手在水里面够着那个私密点,季橙伸手一把抓住“别瞎动,我可不禁撩。” “我给你洗洗那儿。” “用不着!” 见陈启要睁眼睛,季橙把手指肚轻轻搓在他眼皮上,陈启辣得哎呀一声,捧起水来洗脸。 “谋杀亲夫!” l 陈启咯咯乐着,仍是把头往季橙怀里拱了拱,蹭了她一身沫子“给我冲干净。” 季橙慢慢抬手够下淋雨喷头打开水给他冲,陈启摸着她的小脚丫,捏了捏她的小脚趾头“有媳妇真好,我弟之前跟我说有媳妇好,我还笑话他。” 季橙撇撇嘴“别美了,你媳妇是谁还不一定呢。” “不急不急,明天我就去你家把你户口本偷出来,你不跟我领证,你也跟别人领不了。” 季橙发笑,用淋雨喷头磕了他脑门一下“又犯浑。” 陈启搂着她耍赖“那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不行,刚洗完,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还得刷墙。” 陈启喃喃得“我一大小伙子,你哪能这么对我。” “还大小伙子呢,三十几岁的老白菜梆子了!” 陈启捅着她咯吱窝,季橙往后躲着发笑,抬脚丫抵在他胸口“行行行,大小伙子还不成嘛。” 陈启捏了她胸一下“你快点洗啊,我先去抽根烟。” 季橙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看见陈启关了客厅的灯站在阳台抽烟,窗子开了一条小缝,他一/丝/不/挂,左手端着个烟灰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结实的臀,大腿外侧有一条向里凹陷的筋,在月光下还能隐约看见微微勾勒起的腹肌,季橙默默看着,有点欣赏艺术品的意味。 陈启听到细微动静回头看了看那个裹在白色浴巾里软绵绵白花花的,还是满眼茫然,却挤出一丝微笑。 “你不怕人瞧见啊。”季橙慢慢走过去,窝在懒人沙发里抬头看他,手上用毛巾揉着头发。 “败败火。” “净扯淡。” 陈启又望着窗外,淡淡得说“季橙,你在山洞的那天许了个愿,我听到了。” 季橙不说话了,手也顿住,最终只是轻描淡写得带过“我才没许什么愿呢。” “你说准吗?” “什么?” “你的愿望啊,准吗?” “那你得问问山里的神仙,我可不知道,我要是许个愿望永远18岁,第二天我一觉醒来重新坐回到高中课堂,一抬头,语文课代表正在发卷子,书桌里的水杯轱辘出来刚好掉到腿上,前桌的男生回头朝我微笑,说我已经睡了两节课了,那种感觉应该很美妙吧。” “得了吧你,竟说些没溜儿的话!也许你一觉醒来,正在高考的考场上,高数只写了选择题,全都蒙,你又睡了大半个时间,想死的心估计都有了。” 季橙哈哈哈大笑“要论嘴损,我甘拜下风。” 陈启按灭了烟歪歪头“嘴损咱谁都比不过林洋。” 正说着门铃响了,陈启皱皱眉头走过去朝外面看了一眼,之后回头跟季橙说“赶紧回去穿衣服。” 季橙不情愿的站起来“谁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 陈启和林洋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大,林洋时不时得看陈启两眼。 “说吧,想问什么。”陈启被看得不耐烦,瞪他一眼。 林洋笑得一脸谄媚“我想问问你,小姑奶奶在屋里干嘛呢?” “忙着呢。” “忙啥呢?” 陈启又瞪他一眼“管不着!” 林洋冷哼“你这是,生米煮成熟饭,不好好吃吧,用不用我给你那张嘴撕烂,能好好说话吗?” 陈启又看他“你来干什么?” “我没事就不能过来啊,国庆七天都见不着你人影,回来一个礼拜连个电话也不打,今晚叫你吃饭你说有约,我这不是搞个突袭看你有啥猫腻。” “发现什么了吗?”陈启挑眉。 “发现了!”林洋郑重得点头“发现了个大秘密!某个败类小子居然金屋藏娇,窝在蜜堆儿里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你不也有媳妇?回家跟媳妇热炕头去!” “我媳妇不跟我热啊,她跟姐妹淘泡夜店去了。” “小春还真是三点一线的生活,上班——回家——夜店,年年岁岁如此精力旺盛。” “她啊,贪玩着呢,再玩两年我再把她肚子搞大,给她锁家里带孩子!” “到时候谁把谁锁家里还不知道呢!” 正说着季橙关了卧室灯出来看他们一眼笑了笑“完工了。” 陈启点点头“赶紧洗手去。” 季橙麻溜进了浴室,林洋好奇得问“搞什么鬼?” “要不你去看看?” 林洋站起来朝卧室走,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嘟囔“不会是在卧室里生了个孩子吧!” 陈启见林洋进去,也没开灯,他竖着耳朵听,果不其然几秒钟后听到林洋一声惊呼“卧——槽——” 陈启慢慢踱步进去,看了眼墙面,姑奶奶在刚才画好的灰色锯齿圆形上用绿色画了几个王八,又用黄色的涂料画了几条小鱼,完全小学生都不如的简笔画,在不开灯的房间借着月光,这墙面上的场景仿佛海底的一个黑洞,吸引着小王八和小鱼慢慢被漩涡吸进去。 “真是叹为观止”陈启说完乐了“还好没买夜光涂料,要不然晚上都睡不着觉,天天做噩梦。” 林洋傻愣愣得瞪圆了眼睛“幸亏这房子不是租来的,要不然房东追杀你们一辈子。” 陈启笑了下“我觉得挺莫奈的。” “莫奈!”林洋探手过去摸摸陈启额头“你特么的是得了爱情瘟疫吧!” 季橙洗完手出来,陈启探头朝外看了眼走过去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瓶护手霜,挤出来一些搓着季橙的手给她擦着,林洋斜倚在门边看他俩。 “呦呦,小姑奶奶你不简单啊,培养出一个居家好男人。” 季橙朝他微微一笑,眨眨眼。 林洋有点闹心,起身要走“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俩,我回家了。”说着就朝门外走,到了衣帽间门口的时候他愣住,拉开门往里瞅瞅“这是什么玩意。” 他探头看两眼,心疼的回头看陈启“小陈同志,我看你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说着他又无奈得摇摇头“唐唐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硬是匍匐在石榴裙下阵亡了。” 林洋走出去还不忘回头幽幽得望他俩一眼“晚安,你俩就别再完成什么大工程了。”他指了指季橙的睡裤“美女,你,裤子穿反了。” 季橙低头看了眼,腾得脸红。 林洋走了,陈启拍了季橙屁股一把“走吧,睡觉去。” “我睡那屋。” 陈启狠命搂了她一把“又不是第一次睡,别跟我矫情了!” 外面刮了秋风,乌云退散,又是个好夜晚。 入秋的天气干冷异常,陈启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头几份文件皱眉,周围的员工大气不敢出,昌茂的企划提上日程,大家知道一期私募基金没到位,陈启难得的当着底下员工面脸酸得要命。 “都出去吧,廖总和牛总留下。” 人都散了,廖胜偷偷看陈启一眼,微微咳嗽一声“陈启啊,咱不着急,慢慢来,慢慢来。” 陈启看他,眼里有怒气“廖总,上周回来我见你的赞助规划做得很详细,资金流也很稳定,现在财务和销售给的数据怎么这么大出入。” “我,我这不是怕你着急嘛。”廖胜说完心里也没底,他知道近期招商情况实在平平。 “所以说廖总,当初投标的时候你就不该背着我把方案报价私自改低那么多,虽然不至于亏本,但短短时间内我们要堵窟窿似的找大量合作伙伴和供应商,我说过,大的企业九月末就已经做好明年的预算报表,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十月末去挨家游说,项目再好人家也只能婉拒。” 第91章 chapter089 廖胜有些急了“我改报价!我不改报价能从乔振泽那孙子手里抢到标嘛!你别在这说风凉话!我整个国庆都在福建和浙江两地找赞助商,累得跟条狗似的!”再往下廖胜说不下去了,他心里的确是觉得有点理亏,最后骂了句娘“也特么的不知道犯了什么冲!最近什么事都不顺,去谈生意的时候人家就像提前被通知好不许跟圣峰合作一样,各个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邪了门儿了!” 一直在边上不发一言的牛凯突然说话“你们忽略了一个人。”他抬头看着陈启和廖胜“你们觉得乔振泽会咽下这口气?” 陈启皱着眉不说话,他想过,但没见风雨,不知道这阵妖风什么时候刮起来,他等着,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廖胜突然醍醐灌顶,恍然大悟一般拍了下脑门“对啊!肯定是那孙子从中作梗,跟厂家说咱们的坏话!”说完廖胜又缓缓得摇头“不对啊他又不知道我会拜访哪家企业,名单就咱们公司有,难道难道公司有内鬼?”廖胜幽幽得看了牛凯一眼。 牛凯迎上他的眼神笑了笑“廖总怀疑我是应该的,但我犯不上给乔振泽透露名单,又回头跟你们说是乔振泽从中作梗,你们第一个怀疑到的人就是我,再说了,我对乔振泽的那点怨恨,你们是知道的,我跟你们永远是一条心。” 陈启点点头“牛总,你别多心。”他又看了看二位“忙完这个月的活动,赞助的事情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给多少个广告位,能请到多少媒体都是他们在乎的事情,直入重点还有些操之过急,咱们先做好,把媒体和会务筹备先做出方案来,拿去给人家看比较有诚意,咱们仨后面这几个月可有的忙了。” 陈启又看看牛凯“牛总你不经常过来,我也知道你在还有一席之位,还要多仰仗你在留心乔振泽的一举一动,但圣峰现在也算是你的本家,大家有困难,我希望牛总也能出把力。” “那是应该的。” “到时候我拟一份赞助商名单,让ere发给你们,大家就分头行动吧,月中汇报情况,公司现在情况在座的都知道,为了昌茂的案子推了好多原本的活动,咱们真是孤注一掷了,没有什么财务进项,现在等于是过着入不敷出的日子,差旅费和请客吃饭的钱尽量节省,好多央企现在也不敢太铺张浪费,尽量把事情做漂亮,把钱花在刀刃上。” “好的,知道了。” 陈启回办公室,牛凯要下楼回,廖胜瞅他一眼,虽然一直有些瞧不上牛凯再加上戒备心,廖胜对他一直是不咸不淡的,但不巧今天刚好车子限行,还有一个重要客户要拜访,廖胜十分不情愿的叫住他。 “你要走吗?” 牛凯点点头“你要出门?今天4、9限行,你没开车吧,要去哪?我送你。” 廖胜走过去拍拍他肩膀“走吧,我去趟东方广场,不远的,之后你再会,中午不堵车。” 廖胜和牛凯坐到车里,廖胜正在系安全带,牛凯突然说了句“你去福建和浙江都拜访的什么客户啊?” 廖胜斜眼看他一眼,不能告诉他企业的名称,只说了行业“奶制品周边,还有食品行业,一直注重公益事业的企业,无外乎就这些呗。” “据我所知,国庆节之前乔总出了趟差,走了半个多月,说是去了福建开拓那边的市场,但我有个多年的客户,已经处成了好友,正好在福建那边做茶叶生意,跟我说乔总到那边是建立供应网,顺便说了很多咱们圣峰的坏话,说是草包一个,外强中干,根本什么事都成不了,砸了自己招牌不说连带着供应企业的招牌都不保。” 廖胜一拍大腿“我说嘛!就凭我的经验!怎么就谈不下来生意!”廖胜一向有些自负,话不藏机,此刻突然又凑近了牛凯问“你刚才怎么不说?” “唉,陈启比咱们都小,我真怕这孩子听完我说的话意气用事,正想找个机会跟廖总谈谈这事呢,廖总你做事一向稳重,也机敏,你说说这不是巧了,正好今天你赏脸坐我的车。” 廖胜心里有点沾沾自喜,看着牛凯“你有——什么对策吗?” 从来没有这般讨教的口吻,廖胜一向是瞧不起自己,牛凯这样想着,心里冷哼一声,表情上有些犹豫,有些为难“我我手中有一份五年之内的供应商还有合作伙伴名单,70都是初创期我和乔总开拓维护,后来就我一个人维护,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对乔振泽诸多埋怨,就是今年他把这些客户关系拢公司去维护,再不让bd沾边,我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才狠心要走,但是这些客户我都很熟,也许能说上一两句话。” 廖胜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的!有这资源怎么不早说!” 牛凯嘿嘿一笑“到时候还得廖总帮衬,先约时间,我嘴拙,廖总要陪我一起去拜访。” 那是当然,廖胜也不放心让牛凯一个人去谈业务,他自是要跟着的,还没等自己想个辙提此茬,牛凯倒是谦虚推脱,廖胜自然是一分钟都不耽搁得答应下来。 季橙早晨在庆丰吃了碗馄钝,到中午的时候还不觉着饿,到楼下买了杯咖啡和麦芬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手机突然响了。 季橙接起来“甜甜,什么事?” “橙子,晚上是来莉莉家吗?” “去莉莉家?为什么去那儿?” “今天不是你过生日嘛!我两点交接班,去你们单位找你!” 季橙皱了皱眉,没挂断电话,一手举着咖啡杯一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划开了日历,发现的确是这么个日子。 季橙叹了口气,又把电话接起来“我都忙忘了晚上可能得回我爸那,我爸肯定忘不了这个日子。” “那怎么行,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不知道,我们筹划了好久。” “真的不行,我爸就一个人,我不回去陪他怎么说得过去。” 甜甜也没话说“那这样吧,你说什么都得来莉莉家一趟,大家都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不跟大家一起过,也得来把礼物收了。” “这着什么急,啥时候取不行。” “不行不行!至少我的礼物不行!必须你今天来取!我听卢金说你失恋了,给你找了个男朋友!” 季橙捂着听筒咯咯乐“早知道你能耐,就让你在民政局早给我物色一个了,拆散一对算一对儿。” “什么啊!你别废话了,早点下班,我不过去找你了,家里等你!” 季橙到莉莉家的时候只有莉莉和甜甜两人在,赵婕和卢金还没下班,甜甜坐在客厅跟莉莉拼着拼图,听见开门声甜甜跑了过去。 “橙子”甜甜一把抱住她“你过得好吗?” 季橙点点头“还不错。”她换鞋,走进来瞧见莉莉正回头默默看着她,脸色有些苍白,季橙皱了皱眉“你不舒服?” 莉莉摇摇头“没有。” 甜甜把门口堆放的礼物塞给她“生日快乐啊橙子” 莉莉也站起来,到厨房把刚刚榨好的果汁递给她一杯,季橙低头看了看“什么时候买了榨汁机?” 还没等莉莉回答,甜甜抢先答复“我家莉莉不知道为何最近特别养生,买了榨汁机,天天喝西柚汁,真是奢侈。” 季橙笑着接过果汁一饮而尽,咧了咧嘴“真酸啊——” 她又看了看莉莉“你去东北见网友,有什么收获吗?” 莉莉干巴巴得笑了笑“收获颇丰。” 甜甜拉着季橙到茶几边上“我跟莉莉正在拼那个日本最近特别火的‘纯白地狱’拼图,不知道为啥少了一块,你帮我找找,肯定就在周围。” 纯白地狱。 这名字起的,季橙摇头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摸索了一番,最后在茶几下面的毛地毯边缘摸索到了这块被遗忘的白色拼图,递给甜甜“喏,在这儿呢。” 甜甜欣喜若狂得接过来“就差你了!” 说着就按在了整片拼图上,完整的白色,让人看了绝望。 季橙手还伸在地垫下面,摸到个东西皱了皱眉,拽了出来。 是一页纸,很小的一张,彩超。 季橙还蹲在那,默默看了几眼,然后折叠起来揣在兜里,她回头看着仍是两眼放光盯着拼图的甜甜“你去卧室待会儿。” 甜甜皱着眉不明所以“去卧室干嘛?” “你去吧,把门关上。” 看着季橙冷漠不夹杂感情的脸,隐隐透着阴森刺骨的寒意,甜甜打了个寒颤,乖乖站起来进了卧室关上门。 莉莉一直站在季橙身后。 季橙回头看她,突然眼神就垮了,声音也有些颤抖“怎么办?” 怎么办?莉莉问自己有半个月了,怎么办? 她默默低下头,半天才说“橙子,你陪我去医院吧。”莉莉突然抽噎“我都不知道跟谁说,只能靠你了。” 第92章 chapter090 医院的消毒水味虽然被极力掩盖但还是所闻一二,俩人坐在门诊病房里关着门,医生看了一眼问诊挂号,抬头看了看她俩。 “是哪个?” 莉莉坐得近“是我。” 她一直低着头,医生冷峻的目光看她一眼有望着问诊表“家属呢?” “家属?” “我是说孩子的父亲。” “他忙”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心照不宣,在纸上胡乱打了个对勾“去交钱吧,这个要预约,今天做不了。” “做不了?”莉莉虔诚得抬头看她“医生,我可以加急吗?多付点钱,再不做我怕自己我怕” “现在怕早干什么去了!把肚子弄大!我们这是三甲医院,都得按程序办事!” 季橙坐在后面腾得站了起来走过去一把拍在桌子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医生轻蔑得笑“怎么了?来我这十有八/九是堕胎的,都急。” 季橙没好脸得看她“你又不是主刀,就是个挂号问诊的大夫,牛什么牛!” “呦,瞧不起人啊,那就去别的医院呗,找个私人的,进去就给你们做。” “季橙!”莉莉拦住她,抬头看着她的脸“先预约吧,我还能挺一挺。” 季橙皱着眉拉起她就走,医生仍是态度轻蔑得给指了指地上那个黑色大塑料袋“你的东西,别忘了拿。” 季橙抄起来,回头恶狠狠得瞪她一眼。 俩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橘黄色塑料椅上,脚下放着个大黑塑料袋,里面都是买给季橙的礼物。 “橙子,对不起,今天你过生日,却要带你来这陪我。” 季橙低着头拄着膝盖“我要是不回来,你是不是要一拖再拖?拖到什么时候?” 莉莉有些难过“我没个主心骨,又不愿跟赵婕和卢金说。” “既然躲着,你是真想做了还是想留着,想好了吗?” 莉莉猝不及防得掉了两滴眼泪“他家是东北农村的,刚开始我不知道,到了黑龙江他带着我在哈尔滨吃吃喝喝,天天开着奔驰到处玩,后来才知道房子是朋友的,车子也是,等知道我怀孕了才带我回老家,橙子,我真的,真的不能活在那个地方,我受不了。” “你爱他吗?” 莉莉默默摇头“爱有什么用,将来没法过下去,没法给这个孩子一个很好的环境活下去,这是遭罪,我不能这么对我的孩子。” “那个男人就没想过来北京?” “我没有工作,他到了北京也没有工作,我俩怎么活?我跟我父母怎么交代?入赘?我倒是提了,他父母不肯。” 情况的确有点棘手。 莉莉慢慢侧头看季橙“橙子,你要是说这孩子不建议我做掉,我就留着,我心里现在也迷糊,不知道怎么办。” 季橙不能给别人这种建议,虽然她是莉莉,她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这关乎一个家庭和一个生命,自己没那么大的话语权。 “走!咱们外面坐会儿!” 季橙拉着莉莉到了医院外面的石台,面前是一条单行道,车辆很少,季橙朝路口看了看“先进来的车尾号是双号,咱就留着,要是单号,咱们就做掉。” 莉莉点点头,听天由命也好,她望着路口目不斜视。 路口是交通岗,纵横交错,一辆双号的车打着转向灯,莉莉突然有了一丝微笑,季橙也瞧见了,她又转头看着路口,双号车的前面停着一辆单号的白色丰田越野,占了右转车道,后面的车使劲按着喇叭,最后白色越野车估计是被催得不耐烦,打了转向灯狠命掰了把轮第一个驶了进来。 季橙听到身后的莉莉叹了口气。 季橙笑着回头看她“行了,就这么定了。” 两人慢慢站起来,莉莉准备往医院里走,季橙一把拉住她“干嘛去?” “缴费啊。” 季橙笑了笑“我已经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了,你刚才已经给了我答复。” 季橙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莉莉现在还平坦的小腹“宝贝,我是你干妈,你要记住我哦。” 季橙又歪头想了想,“莉莉,你还记得当年咱俩一起看奋斗的时候,杨晓芸和夏琳从医院出来之后干嘛去了吗?” 莉莉想了想,然后噗呲一声乐了“买彩票!” “走!咱买刮刮卡去!” 阜成门附近的一家小彩票站里堆满了人,大家坐在屋里还抽着烟,乌烟瘴气得呛得人嗓子眼疼,季橙把莉莉安置在外面自己进去走到玻璃柜台前“老板,刮刮卡。” “要多少钱的?” “2元的,包一本!” 老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本递给她“这个简单,刮出钻石就有奖,一本200元。” 季橙付了钱,又给了他两元纸币“给我换俩钢蹦。” 季橙掂量着两个一元硬币走出去跟莉莉坐在马路牙子上,从屋里拎出来个小凳子,把刮刮卡摊在上面“一人一百张,你从前面还是后面?” “我要前面的。” 季橙从前面数了五十张撕下来递给她,然后递给她一枚硬币“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莉莉会心一笑。 季橙刮得快,没一会儿半本就刮完了,数了数出钻石的奖金加起来46元钱,她探头看着莉莉“你快点快点。” 莉莉刮得异常虔诚,把整个涂层的边缘都刮得仔细,反复拿起来看,季橙嘲笑她“财迷!” 终于刮到最后两张,莉莉数了下之前的,中了22元,她撇撇嘴看着季橙“200元一本的刮刮卡,已经出了68元钱,算是不错了,后面两张铁定没有。” “你不刮怎么知道呢?快刮快刮!”季橙也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探着头扒眼瞅着,莉莉又刮了张,叹了口气摊给她看“喏,一毛都没有。” 季橙也怜悯得点点头“点背。” 莉莉百无聊赖得刮着下一张,突然手下停顿,瞪着眼睛“季橙,快过来帮我数数是不是中了一百块” 季橙“诶?”了一声伸着脖子看过去,然后瞪着眼睛看莉莉“祖宗,你少数了一个0啊” 2元一本的刮刮卡中了一千块在这个小小的彩票站还从未有过,屋里的人都好奇的张望着,老板给结了1068元,季橙走出去递给莉莉“今天这是吉兆,全都有,你说你还困扰啥。” 莉莉腼腆一笑“我心情好多了。” 季橙望了望天边的晚霞,指给莉莉看“你瞧那云彩,是头牛!” “那还有只兔子!” “那还有个棒棒糖!” “净瞎扯,明明是拨浪鼓!” “那你说那个呢,那个,对,就那个,是不是像老干妈?” “老干妈?哈哈哈哈,老干妈长啥样你也知道!” “瓶子上不有嘛,不像老干妈就像王后雄!” “王后雄是谁?” “没上过学啊,学霸,男神!” “还有那个,像不像卢金生气时候翘起的呆毛!” “像像!你比喻的很形象啊!” 两人笑闹着,在夕阳西下热闹繁杂的北京城,似乎忘却了所有烦恼。 季橙还没到家呢季明就打了两个电话问啥时候到,季橙一直回答着快了快了,手上拎着个大黑塑料袋,拎垃圾的那种,慢慢朝家走去。 突然路口窜出个人,吓了季橙一跳,她一个直踢直揣来人小腹,那人已经熟悉她的应激反应,往边上挪了下轻松躲过 季橙看清来人,舒了口气“干什么!” “路灯坏了,你爸让我来接你。”。 季橙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袋子塞给他,然后并肩走在路上。 “今天过生日怎么不跟我说?” “我猜我爸肯定给你打电话通风报信。” 陈启呵呵笑着“我也好久没吃蛋糕了。” 季橙斜睨他,抿着嘴,小声问“你买蛋糕了?” 陈启点点头。 季橙就势拉了他一把“那快走!” 刚进院子就见家里关着灯,季橙眯缝着眼看陈启,微微笑着“搞事情!” “你有时候装装傻,小树准备了好久,你一会儿一定要装着特别惊讶。” 季橙推开门 微微烛光。 季明和小树站在两边拿着两个大大的棉花糖,温暖得说着“生日快乐。” 季橙望而却步,她等这个生日居然等了20多年,等到已经不在乎生日的年纪,等到那些甜品无法满足味蕾填补心情,等到这些烛光摇曳没有想象中的兴奋,甚至等到她心里已无愿望可许,却还是澎湃到伸手捋着后脖颈的头发,表情即感动又委屈,她从来没尝试过像此刻一般一下子拥进季明怀里,如此的近,如此的需要这么近。 季橙好像是抽噎了下,季明慢慢抚摸着她的头“孩子,爸一直欠你一个生日。” 季橙摇摇头,又使劲窝了窝,听到季明说“快去吹蜡烛,许个愿望。” 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仪式,季橙深呼吸走到近前,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模样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个愿。 小树还举着棉花糖“姐姐,快吹蜡烛!” 第93章 chapter091 陈启订的黑天鹅蛋糕有专属名字叫“至美”,蛋糕的寓意是“简单纯白的快乐,至美的心情。”他默默把蛋糕切了四块分给大家,把上面两支巧克力天鹅一支插到季橙的蛋糕上,一支插到小树的蛋糕上。 天鹅,至真至爱的象征。 小树默默吃了一口瞪圆了眼睛“真好吃!” 陈启拿着餐巾纸抹了下他的嘴角“慢点。” 蛋糕很快就被消灭掉,陈启又在给季明倒酒,给自己也倒了一酒盅,季橙一把夺过来“你开车不能老喝酒,最近查酒驾查得严,我代劳。” 说着季橙一饮而尽。 陈启嗔怪“想喝酒了就直说,还带抢酒喝的。” 小树吃完蛋糕又在撕着棉花糖吃,撕下来一大朵塞到陈启嘴里“哥哥你也吃,你已经长大了,不怕蛀牙。” 季橙摸摸小树的头“你还没长大,当心蛀牙疼得嗷嗷叫唤看医生。” 季明看着他仨,有点莫名的意味,话赶话的往那方面带“闺女,你要是喜欢小孩子,抓紧自己要一个。” “我已经有了。” 在座的全部傻掉。 季橙看着呆若木鸡的诸位,噗呲一声笑了“在莉莉肚子里呢。” “没正经的!”季明喝了口酒,季橙麻溜又给倒上,举着酒杯“爸,咱俩也喝一个。” 季明嘿嘿一笑“你今天可别贪杯。” 半个小时候后,季明知道这话等于白说,季橙喝得身子骨发软,季明也早就踉跄着摔到床上昏昏欲睡,小树过去给他盖被子,季明勉强睁着眼嘱咐陈启“回去好好安顿她,今天她是高兴了,你路上也小心。” 陈启答应着起身撤桌子,又刷好了碗,蛋糕盒子和剩下的垃圾倒在袋子里放在门口,季橙一直坐在煤炉边上的小椅子上红着小脸看他,微微傻笑。 陈启走过去瞪她一眼,俯身在她耳边说“你以后可别这么看别的男人。” 季橙皱皱鼻子“就看!” 陈启拉她起来,拿起之前的大黑塑料袋和门口的垃圾袋,带着她往外走,回头跟小树说“你们同学当中有带手机的吗?” 小树不明所以得点点头“有。” “下次来哥哥给你买一个,有事给我打电话。” 小树眨巴着小眼睛,点头如捣蒜,然后又摇摇头“不用了哥哥,我有事用爷爷的电话。” “给你配手机,你偶尔也跟父母通个电话。” 这回小树不说话了,默默点了下头。 陈启和季橙默默走在路上,看到垃圾桶陈启把手中的袋子隔空扔了过去,咣当一声掉在塑料桶的最下面,看来是刚刚清理过,碰撞声响却意外惊动了垃圾桶后面的野猫,突然窜出来吓了季橙一跳。 她本能的往陈启身后躲,明显是被惊着的表情,陈启回头鄙视得看她“你瞅你喝点神酒,跆拳道白学了,怕猫。” 季橙恶狠狠推他一把“少废话,赶紧走!” 大有被女侠挟持绑票的意味,陈启举双手投降“得嘞,走吧您内。” 白色路虎停在巷子口,季橙坐在副驾驶系安全带“你这一换车,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这本来就是我的车,什么换不换的。” 季橙没说话,有些迷离的眼看不清安全带扣,插了几次都插不准,她斜眼瞄到陈启刚刚放在后座上的黑色塑料袋,一把拎了过来,嘴里嘟囔着“看看他们给我买什么了——” 打开袋子的一瞬间季橙傻眼了,全是垃圾。 她委屈得看着陈启,眨眨眼,可怜巴巴的。 陈启也瞧见了,砸了下方向盘,夺过季橙手中的垃圾袋“肯定是扔错了,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回来。” 说着他就推门下了车,季橙隔着副驾驶的玻璃看那个小跑着进巷子口的背影,路灯的昏黄色将他身上穿得淡蓝色棉衬衫变换成浅浅的灰色,他渐渐远去,却给人不似离别的感受,满满的全是心安。 季橙缓缓推开门,下了车。 垃圾桶太深,刚刚的袋子又是最后一个垫底儿的,陈启个头再高也免不了哈腰够着,皮带卡着垃圾桶的边缘,半个身子都折了进去。 终于够到了,陈启一把拽了上来放在柏油地上,他微微喘着粗气,就瞧见季橙一步步缓缓走来,香烟的氤氲把那张醉后愈发妩媚的脸映衬得不真实,陈启微微皱眉,却没动地方,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陈启啊陈启,你究竟爱上了个怎样夺目的女人。 季橙慢慢靠近,最后走到近前,把口中的香烟牵扯着拉出来,嘴唇粘腻,跟烟尾部勾着点点唇肉,季橙把抽了一半的香烟二话不说得塞到陈启嘴里。 咔得一声,心里仿佛安装了个快门,毫无预兆得按了下去。 那上面还有她浅浅的豆沙色口红印。 “恭喜你,陈启。” “恭喜我什么?”陈启愣愣得问。 “恭喜你把季橙吃得死死的。” 陈启微微一笑,过去楼她,香烟还夹在嘴边,被牙齿和舌头轱辘到一旁,陈启一脸痞相得从腰后钳住她想要挣扎的手,渐渐得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个东西,一起扣到后面捕捉季橙顽皮的双手。 季橙忍俊不禁得笑了“烟灰,烟灰!” 陈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灰堆积起一截小小的灰色,季橙此刻皱眉了,使劲往后躲怕烟灰掉下来烫着自己。 陈启侧头轻描淡写得把烟吐了,就势把一个小东西套在了她手指头上。 季橙愣住,她不敢看,她知道是什么。 “陈太太。” 季橙默默低着头,不说话。 “那好吧,季小姐,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是陈某一番心意,请务必收下。” 季橙默默从后面把手拉回来,接着路灯看了看那枚戒指,心里不知为何高兴,但还有很多茫然和畏惧,她顾左右而言它,笑着说“情侣戒?” 说着季橙为了避免尴尬还捞起陈启的双手,一副天真无害的表情眨着清澈的双眼发问“你的呢?” 陈启严肃得看她几秒,然后突然温柔一笑“我的,忘记戴了。” “您贵人多健忘!”季橙还从未这么客套得跟陈启说话,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车边上走,心里已经是雨淋淋一片。 讨厌! 讨厌这种自负又自欺欺人的感觉!都不是三岁小孩子,大家都是成人,何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枚戒指,两人都知道是求婚的婚戒,被季橙扭曲,是季橙的心魔作祟,她不愿过早成全一段婚姻,成全婚姻和成全感情不一样,婚姻需要过多的责任,季橙还没做好准备。 陈启的微笑,却是对季橙这点私心的试探——看懂——迁就,过后却是最诚实的袒护。 季橙有点尴尬了,她坐在车里先叹了口气,等陈启上车的时候已经调整好表情。 她朝陈启笑了笑“我想先把礼物拆了。” “好啊!”陈启也显得跃跃欲试。 季橙先从礼物里面掏出莉莉的拆开,居然是个kdlefre,里面还付了张小纸条“多读书,多看报,少生孩子多睡觉。” 季橙耸着肩膀嘿嘿乐,又打开了赵婕的。 一条丝巾。 里面也有张小纸条“公司三八妇女节发的,太丑,没人送,送你了(冷漠脸),这种屎黄色也就你能驾驭得好。” 虽然纸条这么写着,季橙还是在丝巾上找到了价签,还有卷在丝巾里面很难被人发现的发/票。 卢金的没什么新意,给她续了半年的健身年卡,但仔细算算,也是下血本,季橙想起晚饭的时候收到卢金的祝福短信“橙子,生日快乐,失恋的女人都健身”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就剩下甜甜的了,包装得最仔细,看着是网上买的,还有防水袋呢,陈启探头过来“我这有瑞士军刀。” “不用。”季橙说着徒手撕开,防水袋里面是黄色的纸壳盒,再撕开是个产品包装盒,季橙举起来,陈启赶忙开了车内的灯,俩人头凑到一块看了看产品包装上的图片,没明白。 季橙看了陈启一眼,又拆开包装,拿出里面东西的时候俩人都愣住。 跳蛋。 季橙冷笑一声,拨通甜甜的电话。 “田大国!” “是本人在此,橙子,是不是看到了我买的礼物?满意吧” “这礼物是什么意思。” “没男朋友,就得有‘机器男友’代替,祝你生活愉快。” 季橙看陈启一眼“你这礼物,怕是没用了。” “橙子,千万别委屈自己,需要的时候就用,你懂的” “懂个屁!” 季橙恶狠狠得挂了电话,看见陈启头凑过来偷听得一脸满足相。 他缓缓抬头看着季橙“怎么办,朋友送的礼物不能不用啊,多浪费。” “你放心。”季橙挑挑眉“我肯定用,放家里,这东西肯定比你好用。” 陈启凑过来蹭蹭她的鼻尖,沙哑着说“那你总得比较比较,兴许这种电子产品没真人好用。” 季橙乐了“照你这么说,我得让甜甜在网上留个差评,就说没人真人好用。” 陈启搂着她,眼神沉下来“去后面。” 这算是一种邀请吗? 季橙还咯咯笑着“你要不喝点板蓝根败败火吧。” 陈启却不由分说得捞起她放到后面,还狠狠拍了下她的屁股“老实点!或许哥能对你温柔点,谁让你今晚总是撩我!” 第94章 chapter092 夜深了,摇晃的车子停下,云遮月的扰人乌云散去,大地恢复平静,再也没有蝉鬼儿讨厌聒噪的叫声,再也没有那些填不满心灵空虚的悸动,一切都归于平静,平静过后的满足。 陈启搂着季橙靠在车后座里,怕她冷给她盖着自己的衬衫。 “你能想到80岁的我们吗?”陈启淡淡得发问。 季橙想了想,摇头“想不到。” “我想过无数遍,也许你早晨给我做了碗棒渣粥,我不爱喝,你数落我一顿,我下楼取报纸,跟邻居多聊了两句,你回来埋怨我说小孙子中午要来吃饭,我怎么还不去熟食店给他买最爱吃的牛肉粒;又或者我们不再生活在北京,而是到了草原,我昨夜喂了马匹夜草今早贪睡,你昨夜跟四姑娘和我弟喝了太多的酒睡得人事不省,我起床,站在空旷的草原望着太阳升起蒸腾这片大地,我们也许养了一条狗,狗生了七个小崽子,你舍不得喂它们天天喝牛奶,嚷嚷着要我送出去几只。” 季橙闷声笑了下“怎么都是我特别刻薄的形象。” “本来你就是。” 季橙抬头看他“那你还惦记我,看上我什么了,我这么多缺点。” “就像十年驾龄的老司机突然在平坦的道路上遇到一匹顽固的羚羊,又或者正在礼拜的虔诚基督徒默默祈祷的时候抬眼望到窗外飞翔起的成群白鸽,亦或是屠夫宰了一头羊后发现里面孱弱奄奄一息却还有生命迹象的小羊,你总是给我这种感觉,我没尝试过,我很留恋。” “那你挺另类的。” “你呢?”陈启低头看她“你为什么看上我了?” 雨夜,烟雾缠绵过后那个冰冷的吻;黄沙席卷的异都,那个缓缓坚定走来赏赐的吻;或者是残留在耳垂的温度,亦或是他总是在身后默默守望不敢靠近的眼神。 季橙低着头“蛮牛劲儿,我喜欢你的蛮牛劲儿。” 陈启乐了“这也算表扬吧。” 当然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接地气的表扬。 可是论爱情,这些都没用,爱情不需要诠释这些,只需要随心随意的跟着内心走。 他们都懂,他们虽然不算是饱经风霜大彻大悟的人,但是他们都珍视爱情本身,把它当人看,不愿屈服,却愿意心甘情愿臣服。 季橙举着手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亮看手上的戒指“陈启,不是因为是你我才畏惧婚姻这个属性,是因为婚姻本身,你知道吗?我想要寻求一个一辈子都能够热络相处的方式,哪怕是友谊,一辈子听起来让人舒坦,但爱情总是不能满足这些,没有人一辈子对另外一个人保持着新鲜感,所以有时候我对最珍视的东西望而却步,我掌握不好分寸,我害怕凉了、淡了,就真的断了。” 陈启点点头“我保证,对你一辈子,耿耿相随。”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唯有此心,耿耿相随。 多么,多么,多么难得的情话啊。 赵梦岚熬了碗疙瘩汤端到桌子前,贺健朝她笑了笑“最近你怎么想着在家学做饭了?” “怎么?不合胃口?” “哪里哪里,老婆做的,当然美味。” 贺健一口口喝着,赵梦岚拖着腮帮歪头看他“咱们的事,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礼凯开学已经升入高三,咱们出国的事情要赶紧操办了。” 见贺健不说话,赵梦岚追问“季橙——” “她很好。”贺健喝着疙瘩汤点点头“比我预计的要好,还要谢谢你给我推荐这个人,最近试探了她几次,客户给回扣她不收,活动做完项目款必须当面要求昌茂现结,真是难得的人。” 赵梦岚笑了笑“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合适。” “喜欢金钱斤斤计较,又不受外界过大的诱惑驱使,这种人很难得了,有原则又不古板,爱钱又懂进退。” “那咱们的事情是不是要提上日程?” 贺健点点头,又若有所思“你知道她处了个男朋友吗?” 赵梦岚笑了“之前问过她,好像是她同行,怎么了?” “正好是我这次竞标胜出的企业,但我听说圣峰最近财务遇到瓶颈,我怕季橙这孩子为了点儿女私情/欲速则不达。” 赵梦岚笑了笑“那你何不在这上面做做文章,激励季橙一下。” 贺健笑了笑“夫人意见跟我略同,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 赵梦岚眼神犀利“你觉得圣峰有难,季橙会不帮吗?都是金钱链的扶持,季橙难道不会死心塌地的就范?” 贺健点点头“先走一步算一步。” 三个月过去,入冬飘起雪花,陈启在外出差半个月没有归家,西宁——武汉——济南,离北京越来越近心却越来越焦急,赞助拉得不顺利,廖胜负责东北三省,牛凯只被派遣在北京,虽然说是牛凯在还得打个照面不宜远行,但牛凯心里知道这是圣峰对他的戒备。 季橙报了个厨艺班,今天下课的时候给陈启发微信“什么时候回来?” 陈启马上回复“在济南,中午的动车,晚上十点到北京,别提了,这几日出差坐卧铺,动都不能动,就跟孕妇坐月子似的。” 季橙慢慢摘了围裙“怎么不做飞机呢?” “省钱。” 季橙看着这叹了口气,圣峰最近的状况她从陈启轻描淡写的口吻里还是猜出一二,她不愿捅破,但也希望想着法子帮忙,这忙或许不能是在金钱上的资助,这有些太扇男人的面子,季橙想着言语上多安慰一些,生意上能帮陈启找到个突破口。 换好衣服正准备出去,就接到赵梦岚的电话。 “季橙,晚上有事吗?” “没有啊赵总。” “那正好,来家里吃饭,沙叶刚教会我做p。” “好,我刚下课,这就过去。” 撩了电话季橙给常宽发了条微信“赵梦岚晚上约我吃饭,我恐怕过不去了。” 彼时孙宁刚好进屋,拎着塑料袋跟常宽炫耀“老常,今天虾子半价,29一斤,我买了好多,晚上给季橙做红烧虾球吧!” 常宽叹了口气“她晚上来不了了。” 孙宁有点扫兴,放下购物袋走过去窝在沙发里皱着眉头看他“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公司的一个大客户,季橙觉得能给公司赚一笔,极力维护。” 孙宁还皱着眉“什么大客户啊,犯得上这么认真嘛。” 常宽缓和情绪嘿嘿一笑,刮了她鼻子一下,避重就轻得说“今天虾子我做,咱们就水煮一下,沾点日式酱油吃,不等季橙了。” 望着常宽走向厨房的背影,孙宁突然叫住他“常宽!” 常宽回头,默默看着她。 “你可别叫季橙吃亏,我不信有什么客户是为了乙方处处上心的,要是真上心,也是另有所图。” 常宽心里咯噔一下,一直以来不好的预感全被媳妇说中,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得微笑“哪能啊,她是季橙,谁敢欺负她。” 又到了赵梦岚家那个大大的客厅,季橙坐下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菠萝的味道“夏威夷披萨?” 赵梦岚带着手套支在身子前朝她笑笑“就你鼻子最尖!” 赵梦岚家有个很大烤箱,上下两层,她拖着烤箱盘底拉出来闻了闻,心满意足得说“一定不错!” 礼凯刚放学回来,进屋就闻到香气,跑过来问“妈,你做披萨了?” 赵梦岚一边点头一边把披萨放到盘子里,又给了季橙一把齿轮滚刀“你帮我切吧,贺健今天不回来,就咱们三个吃。” 两个披萨被切好,一个夏威夷披萨,一个培根披萨,礼凯坐到桌边摩拳擦掌“妈,我给老师发短信吧,正好今晚有课,让她也过来吃。” 赵梦岚正在清洗烤箱盘,回头看他一眼“她不来了,上午给我发短信说最近有些事,要辞职。” 礼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她怎么会辞职!我打电话问她!” 说着礼凯腾得站了起来,季橙在桌子对面给他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礼凯一下子不知所措,慢慢坐下瞪着季橙。 季橙又皱了皱眉摇头。 礼凯知道季橙上次撞破他跟老师的猫腻,此刻乖顺得坐下来,满眼都是探究。 赵梦岚摘了手套坐过来,看了季橙一眼微微笑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礼凯“这是英语老师留给你的信,你好好读读。” 礼凯赶忙展开,却在读了两行的时候突然愣住。 “这还不可能!” 他腾得站了起来“她怎么会回老家结婚呢!” 赵梦岚笑笑“怎么没可能,老师岁数也不小,结婚是理所应当的事。” 季橙坐在对面,也没想到。 礼凯却瞪着季橙“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季橙抬头看他,心想着你这么问,真的是完了。 季橙摇摇头“我有什么好说的?” 礼凯又怒视着赵梦岚“你!是你!你给她什么好处?!” 赵梦岚却不避讳,在礼凯盘子里盛了一块披萨笑着望他“一百万,一百万就买断了你跟你老师的不伦恋。” 赵梦岚一字一顿,直视着礼凯,礼凯眼里含着淡淡呼之欲出的泪,季橙实在看不下去,只能低下头装着听不懂。 礼凯深深闭了下眼,转身准备朝楼上跑去。 第95章 chapter093 桌上只剩下两个人,赵梦岚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淡淡说了句“吃吧。” 季橙默默吃着,赵梦岚又看她“我听贺健说你英语不错。” “刚工作的时候也不灵,报了个英语班,现学现卖的。” 她又突然若有所思得抬头看赵梦岚“赵总,要不把礼凯送到雅思速成班吧,一对一的补课固然心里觉得踏实,但我还是认为跟大家在一起,每天跟着外教,还有英语角这样的地方,氛围到了自然学得也快。” 赵梦岚笑了“没那么麻烦,礼凯英语还算不错,我们不准备让他高考,去年考雅思成绩就差一点点,我还是想让他在家学,你不知道现在这小男孩都皮实得很,你给他送出去上课,到时候他半路跑了去哪玩你都抓不回来,再认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真是让我们做父母的苦恼。” 她给季橙递过来芝士粉,轻描淡写得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以后礼凯的英语你来辅导,这样也能常来家里坐坐。” 季橙赶忙要拒绝,赵梦岚却笑着制止“我啊,让你常来家里坐坐也是有私心找你做些别的事,你也知道,我做枫岚协会理事长这几年攒下不少的资源,我家老贺原本是个粗人,由于我一直在做公益事业,所以他现在上了年纪多多少少受了我一些影响,也越来越关注这方面,他基金会的事都是你在打理,我问过两回他都说你做得很好,我是想你也过来帮帮我,放心,这次是盈利的项目,也能给美澳带来点创收。” 季橙看着她“赵总您有什么吩咐就直说。” “有一家新加坡的画廊一直在联系我,希望我能去新加坡开一次公益画展,也许不是一次,做好的话以后每个季度都会有这样的活动,在画展上会和拍卖公司合作,知名企业的老总我这也有不少名单,到时候邀请他们过去,竞拍字画的钱当然一部分算作咱们的人工费用,一部分是给画廊的供应费,剩下的我们还是用在公益事业上。” 季橙点点头“做活动行,但是给礼凯当老师”季橙轻笑了下“我怎么可能给礼凯当老师,这说不过去。” “以后你常到家里来——” “常到家里来可以,做活动也可以。”季橙突然打断“但是当礼凯英语老师不行,礼凯那个孩子正是叛逆的年纪,你也看见了,他对我有些敌意,我做不好这个工作。” 说着季橙用披萨铲放了两块披萨在盘子里“我可以帮你上楼劝劝他,但要我做他老师这个我有些为难。”季橙朝赵梦岚抱歉得笑笑“仔细算算我比礼凯大不了几岁,也很难让他听我管束。” 季橙端着盘子上楼,赵梦岚看着她。 成了。 赵梦岚微微一笑,她有时候惧怕季橙的聪明,怕她年轻果敢的想法和作为,怕她今日在听说赵梦岚要在新加坡开画展时过多的思虑和不敢应承,所以赵梦岚找了个更棘手的话题,让季橙只能专注于推脱当家教的事情忽略海外活动上的思考,只能快速应答下来,其实要是仔细想想,一个中国政府部门下面的理事会,怎会没有红头文件就到海外开展,还能做起拍卖募捐这种金融项目,季橙还是年轻,够机敏却欠缺老道。 可正是赵梦岚看重她的地方,效率、情绪化、执着、辩是非,很难找到这样的姑娘,还得长得不赖能拿出手。 季橙敲了敲房门,没有动静,她推了一下门,发现没上锁。 礼凯的房间贴满了棋魂和幽游白书的动漫海报,还是这个岁数男孩子的氛围,墙上挂着把贝斯,这会儿他正枕着叠起来的被子躺在床上发呆,看见季橙进来也没动作。 季橙把披萨放到桌子上顺便坐在了转椅里,很舒服的一把椅子,她又看了看这屋里的摆设,宽大的书架里面摆满书籍,但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全新的,倒是最下层的一排漫画估计被人翻久了卷着边儿,门后的角落里还有个小小的冰箱,到膝盖那么高,非常刺眼的黄色,季橙走过去拉开,发现里面装着几罐凯撒啤酒和可口可乐。 季橙拿出来一罐啤酒,回头抛给礼凯,礼凯一把接住,瞅她一眼起身坐在床沿边上。 季橙也拿了一罐,咔得一声拉开,站在冰箱前就咕咚咕咚得喝了半罐,然后她咧嘴笑笑“你爸给你创造的环境真不错,我小时候可没有这些。” 季橙走过去抚摸写字台的边缘“真好,我小时候都是坐在煤炉子边上的马扎上,作业本就放在凳子上写,到了冬天,还要顾及蜂窝煤别烧没了,有时候写作业到很晚,多多少少鼻孔还是被熏得黢黑。” 她朝礼凯眨眼,微微探身靠近他小声说“上次你说她不是你妈,那贺健也肯定不是你爸喽,这我更要为你鼓鼓掌了,不是亲生父母,给你这么好的环境,还能供你出国,捧在手心养着,怎么就捂不热一颗少年的心呢。” 礼凯看着她逼近的脸,冷笑一声“除了给我钱,他们还能给我什么。” 季橙微微一笑“我怎么没有哪个亲戚愿意给我钱养着我呢。” 礼凯慢慢别过头去“他们总是跟我对着干,我喜欢做的事情,我喜欢的人,他们都要阻拦。”礼凯说着还望了眼墙上的贝斯“最贵的贝斯,最先进的效果器,却不允许我跟乐队的朋友来往,你叫季橙吧,你知道这感觉吗?就是你用心良苦造了十年的小船,某天早晨兴高彩烈的站在海边准备出海,却发现海已干涸,连海鸥都不愿靠近你。” “你知道吗礼凯,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比你还容易委屈,容易愤世嫉俗,容易心里恶狠狠得咒骂这个社会的不公平,但我现在28岁,应该比你大十多岁吧,我已经没有那么恨这个社会或者某个人了。” 礼凯眼里有红血丝,但却平静异常得看着她“为什么没有那种感觉了?” “长大了,眼界也开阔了,之前被人捅一刀的感觉现在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还有就是原本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更加糊涂,索性就认了,但可不是认命,是认了成长这个自然法则。” 礼凯看着她不说话,季橙知道他在思考。 “你的那个老师,上次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很快提出辞职。” 礼凯深深吸了口气“为什么?” “打扮得清纯,扎着马尾,穿着球鞋和白衬衫,干净剔透的模样,眉宇间也怯懦文静,可是路过我的时候居然喷了lebo的橙花香水,女人的心机和媚都是喜欢藏在骨子里的,那种为了掩人耳目的欲盖弥彰的装扮,还有那些欲求不满希望速战速决的贪心,在她身上那么突兀的碰撞——” 季橙看着愣愣的礼凯,继续笑着说“还有啊,小伙子,我得跟你说个事,没有哪个女人想跟你长期维持不见光的爱情却要任由你把吻痕留在脖颈处,再不小心她也应该把扣子扣紧,离开的时候那个深鞠躬让人不得不多看她两眼,她心有点急,这点我是有点瞧不上她的,知道她想短线要一笔钱不会狮子大开口,所以你母亲能给她一百万这个数目,真是令人动容。” 礼凯还是不说话,嘴紧紧抿成一条线,斜眼瞪着季橙,季橙偶尔有一瞬间也真是怕了年少轻狂的礼凯这个杀人般的眼神,她直起腰指了指桌子上的披萨。 “我走了,你记得吃晚饭。” 说着季橙推开门,礼凯却突然在后面叫住她“季橙!” 季橙回头,挑眉,不知道他准备说些什么。 “谢谢。”礼凯淡淡得说,然后低下头。 季橙轻轻得点了下头“知道了,不客气。” “还有。”礼凯又抬头看她,眼神坚定“你离贺健和赵梦岚远一点,至少不要跟着他们走太深,他们都是这个社会的蛆虫。” 季橙愣了下神,之后笑笑“难为你人前人后还叫他们爸妈,已经这么大仇这么大怨了吗?”季橙说完关上了门,权当是小孩子对父母误会太深说得气话。 陈启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看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成片成片覆盖着白雪的荒原,还有高压电线拉起的界限。 餐车推过来,他买了碗泡面接了热水重新坐回来,把叉子放在泡面盖上,无聊得数着秒。 手机震了下,他打开看是一条银行发来的账单短信,正往下滑的时候手机又“叮”得响了一声,陈启打开邮箱,发现是财务发来的报表。 火车里信号不好,陈启点开附件一直缓存着等待打开,索性面也泡的差不多,他开始吃面。 吃了没几口手机就渐渐暗下来,陈启又用手指头点了下屏幕,百无聊赖得瞥了一眼。 他一下顿住,皱着眉一把拿起手机,看了又看,之后赶紧给财务打电话。 第96章 chapter094 廖胜坐在安小超的日料店里等陈启,他看了看手表,不好意思得跟安小超说“对不起,你这几点打烊。” 安小超倒是无妨,他看了廖胜一眼“几点都行,我今天没别的事。” “那就好。”廖胜有些不好意思,点了份猪排饭,刚端上来就见陈启拉着行李箱进门。 日和式的帘子被外面呼啸的寒风吹起,带着冰冷的气息,同样冰冷的还有那个下巴上冒着青青胡茬的男人。 陈启走进来坐到廖胜边上,看了安小超一眼“热茶,鳗鱼饭。” 安小超点点头。 廖胜笑着拍拍陈启肩膀“怎么一下火车就急着要见我,咱俩真是‘基情四射’啊。” 陈启看他一眼,没说话。 廖胜把自己刚点好的猪排饭推给他“你肯定饿了,先吃我的。” 陈启摇摇头“我想先喝杯热茶,头有些疼。” “头疼就早点回家休息啊,这么急着见我干嘛?”问完廖胜心里也差不多知道了大半“不会是萍姐给你发了报表吧,她这有点太效率了。” 陈启皱着眉头看他“廖总,你瞒着我用公款做风投?” “什么廖总廖总的!”廖胜厉色“你别那么瞅着我,好像我吃你肉喝你血了似的,你这不是出差在外面嘛,我有个好项目,这风投是内部消息,一个月咱就能回本还能赚500多万,拉赞助不顺利,咱们总得想想辙缓解燃眉之需。” “那为什么背着我。” “唉!我就怕你这样质问我,好项目都让你给耽搁了!问东问西的,等你回来再谈咱们连末班车都赶不上。” 安小超把茉莉花茶递给陈启,廖胜接过来给倒上“我在长春的时候拉到一个赞助,你猜怎么着?他们愿意给200万的赞助经费,我到他们公司一看,哎呦,那么小那么破个食品厂,我就问老总这公司靠啥盈利啊,老总给我透露个小道消息,说是电能集团在长春要开发项目,他们做了初期风投一百万回本了1200万,这可是11倍的投资收益比啊,哪找去,现在二期风投筹备完毕,他准备再捞一笔。” 陈启喝了口热茶,通红的眼睛看他“廖总,你从来都是小心的人,这种不熟的人给的推荐,你也信?” 廖胜嘿嘿一笑,凑过来小声说“当然不能那么轻易的信,我在长春又呆了一周,真的去核实了下情况,你别说,电能集团的项目真是块肥肉,知道的人不多,我还找了咱们的同行,巧了,是个北京人,你知不知道两个北京人在他乡遇着分外亲呐!爽快!我套了他好几天的话,发现他们居然也做过电能集团去年的风投项目,赚了这个数。” 廖胜支出两根手指头“两千万,财务报表我都看了。” 陈启冷笑“廖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风投,风险投资,有一定的风险,我问你,这钱要是打水漂了,公司怎么办?”陈启挑眉,眼里已经有了怒气“公司倒闭?手底下这些人告诉他们公司养不起你们了,大家散了吧?” 廖胜也来气了“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怎么会拿公司开玩笑!你放心,一个月后肯定回本!不回本我廖胜自己去填这个窟窿!” 陈启不说话了,心里的不安就像平静的湖面掉落一滴雨水,一圈圈荡漾,然后雨势渐大,湖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得起了波澜。 安小超把鳗鱼饭放在陈启面前,看了他一眼。 廖胜见他不动,推他一把“哎呀,吃饭吃饭!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有那么多瞻前顾后的事,我去长春怎么就那么寸就让人坑了呢,也没人知道我要跟谁接触,你动动脑子,咱们这三教九流的犯不上有人时刻惦记着。” 陈启挖了口饭含在嘴里,几不可闻得叹气“但愿吧。” 季橙到家的时候打开玄关的灯,发现陈启还没回来,她刚刚回家拿了些衣服,托着大大的拉杆箱进了衣帽间。 正在放衣服呢,门口有响动,季橙探头朝外望,见陈启脱了大衣正往屋里走。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季橙笑嘻嘻得过去“吃饭了吗?” “吃过了,刚跟廖胜一起吃得晚饭。” 季橙撇撇嘴“还是廖胜比我重要。” 虽然是打着哈哈,陈启却没回应,季橙有些纳闷,他一向喜欢跟自己抬杠,今天有些异常。 季橙走过去扳着他的脸,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茬“瘦了。” 陈启挤出一丝微笑“放心,我都按时吃饭,只是舟车劳累折腾的。” 说完陈启见她又进了衣帽间,自己也慢慢走过去。 “东西都带过来了?” 季橙背对着他点点头“厚衣服,毛衣,带过来几件,箱子装不下,一点点搬吧。” 陈启看着衣帽间里立着的那个大旅行箱,走过去从背后抱着她,下巴铬着她的肩膀使劲蹭了蹭。 季橙咯咯得笑“凉” 陈启吻了吻她的耳垂,又使劲抱了抱她,像是在寻求什么安慰。 季橙微微皱眉,抬手摸着他的鬓角“你今天是累了,早点睡吧。” 陈启铬着她的肩膀重重得点了下头“我去洗澡,你赶紧忙完也睡吧。” 季橙点点头,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有些落寞的感觉。 陈启洗完澡又刮了胡子,出来的时候见季橙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拿着张纸,茶几抽屉的二格被拉开,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唉,差点就给忘了,这是陈实给甄珍的信,我一直都想着给你。” 季橙点点头“你弟弟文采不错啊,写得真是让我看了都涕零。”季橙还佯装抹了把眼角“我已经给我家甄珍拍照发过去了。” 陈启从茶几上拿起烟盒“也许不劳咱们费心,两个孩子也许早联系上了,这信放在我这也有两个多月了。” 季橙嗔怪“你说你多耽误事!” 陈启嘿嘿一笑点了烟,过去狠命揉了两把季橙的头发“我故意的还不行嘛,我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也得比我弟有效率,我先搞定甄珍她姐,才由得他搞定甄珍。” 季橙挥开他一直伸过来揉她头发的手,笑着躲闪“什么搞定不搞定的!你跟你弟都是一肚子坏水,就陈放一个好孩子!” 陈启过去搂着她,捏着她的小脸贴在自己刚擦干还带着湿气的胸膛上“陈放要是听了,一定早餐给你多煮俩鸡蛋。” 他一手搂着季橙,一手夹着烟,在烟灰缸里点了点“季橙,要是咱们不在北京过日子,去多伦好吗?” 季橙撇撇嘴“去那穷乡僻壤干什么,怎么?北京这么大留不住你这尊佛!” 陈启一笑“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看来姑奶奶是不愿意跟着我过穷日子。” 季橙推开他站起来,立着眉毛假装生气得看他“我生来就是要过少奶奶的日子!谁跟你回县里养马!”说着大步流星得朝卧室走去。 陈启撇着嘴角喷出一口烟,无奈得笑笑,把烟头狠狠得按在烟灰缸里。 是啊,应该给她更好的生活才是,千万不要灰心,事情还没定,也许廖胜这次真是帮了圣峰的大忙。 周五的下午永远都是冗长又百无聊赖,格子间里的人都昏昏欲睡,什么工作都做不下去,只等着马上要来临的下班,之后就是美妙的周末。 牛凯坐在乔振泽办公室里,今天他穿戴得异常考究,乔振泽手指敲在桌子上的一沓文件上,时不时看牛凯一眼。 牛凯一直微笑着往他,在等答复。 敲打着文件的手指顿住,乔振泽慢慢握拳。 已经对不起陈启一回,这次呢?这次已经显然水到渠成,就差自己助一把力。 “你要什么?”乔振泽看着牛凯,眼神犀利。 “要你收购我的原始股。” 乔振泽咬了咬牙“你知道上市公司一年之内不能卖原始股。” “所以说让你收购,我要退出,但你也得给我一个好价钱。” 乔振泽吸气,捻起桌子上的几页纸“就凭这个?你觉得他们不会识破你的伎俩?” 牛凯微笑着摇头“不会,他们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给他们再来一味强心剂,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他们最恨你。”说完牛凯还呵呵呵得笑着,大有十足的把握。 乔振泽眯着眼看他“看不出来啊牛总,有这份度量,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你还真是不耽误。” “哪里哪里。”牛凯笑着起身“乔总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他走过去抽走那几页纸抖了抖“当时我买段原始股的时候是1元一股投了20万,现在虽然上市,但一直不咸不淡的,我真担心某一日乔总您经营不善跌破发行价,我要的也不多,十倍。” 第97章 chapter095 传真机吱吱得响着,廖胜站在边上一直等,到两张4纸被完全吐出来后他一把拽了过来。 手机这会儿也响了。 “收到了吗?” “收到了。”廖胜答道“字怎么这么小!” “我这边走不开,刚做了这份就给你发过去了,乔振泽今晚让我陪他去个饭局,我不是想着纸越少给你传得越快嘛。” “好好,辛苦你了牛凯。” “哪里的话啊,廖总赶紧看看吧,都是今年上半年乔振泽比较重视的客户,我统计的是全国的,你筛选一遍,看看哪些跟咱们准备拜访的赞助商有重复,看看哪些咱们也能钻些空子。” “好的。” “不跟你说了,乔振泽过来了。”听出来牛凯是捂着电话听筒小声说的“回头再聊。” 挂了电话廖胜一秒都没耽搁坐在窗户边上的办公桌前,仔细用笔尖轻轻划着一排排捋上面的每一家企业。 星网物流,这是廖胜去泉州时候拜访的客户,吃了闭门羹。 传艺集团,这是廖胜在北京拉的第一家赞助商,刚开始聊得不错,不知为何后面怎么也不愿再见面会晤。 廖胜心里狠狠的咒骂,一定是乔振泽在这上面使了坏,再往下看,廖胜的手一下子顿住。 新视野。 这是他之前跟陈启提到过的那家在长春的同行传媒公司,老板是北京人,跟廖胜谈得甚是融洽,廖胜这会儿在乔振泽的重要客户名单上看到这个名字,不禁皱起眉头,二话不说得给新视野的总经理牛伟打了电话。 “牛总,忙吗?” “不忙不忙,廖总有事儿你说。” “嗨,也没什么大事,我这不回北京了嘛,闲来无事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下。” “廖总真是客气呀!什么时候再到长春来玩?我肯定要照顾周到,全程负责!” “怎敢劳烦你呢,说实话,我这现在有个急事想跟你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廖总你说啊!” “我在北京有个项目,想要跟一家叫的公司合作,但有些高攀不上,凑巧了,我听人说你们之前合作过,不知道牛总能不能帮我搭个话。” “合作合作倒是没有,但的乔总来长春拜访过我几回,你要是有什么请求,我也许能帮你带个话。” “那最好那最好!只不过唉,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想跟合作的项目现在还属于保密阶段,你帮我搭上话,成了还好要是我跟没谈成不会对你有影响吧?” “这说得哪的话!我跟你什么交情,跟乔总又是什么交情,这能比嘛!你放一百个心,再说了,我跟乔总一次合作都没建立成,他每次来我这供着我,我还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不就为了让我能在电能集团跟前推荐他嘛,他心里的小九九,我早猜透了!” “电能集团?他也知道电能集团的事?” “不知道他在哪听说的,找不到突破口竟找上了我,听说我跟电能集团合作过几回,还买了他们不少风投,他也有心参合一脚,给我不小的回报,但我看那人贼眉鼠眼的估计心术不正,懒得深交。” “哦” “咦?廖总?你到底要让我帮你带什么话给乔总?” “没有了没有了,听你这么一说,跟合作的事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那好,赶明儿到长春一定告诉我!” “好的好的。” 挂了电话廖胜舒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次去长春又被乔振泽摆了一道,但结果一通电话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电能集团风投的事在廖胜心里已经着了魔般的滋长,现在更是把心放在肚子里般的踏实,甚至意外兴奋的沾沾自喜,乔振泽他吃不到嘴的肥肉,廖胜捷足先登了! 牛凯接到牛伟打来的电话,说是廖胜刚刚给他去过电话,问了一些事,牛凯“嗯嗯”了两声,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他坐在车里望着jo餐厅靠窗的位置慢慢坐下的两个人,微微笑了下。 季橙点了份tps,乔振泽点了份煎鹅肝牛里脊,屋子的角落有个西班牙人淡淡得唱着小调,周围还有拉小提琴的侍应。 乔振泽望着她笑了笑“季橙,好久不见。” “不算久吧,一个月多月。”季橙小口慢慢吃着,也不看乔振泽“你说今天找我来有事?” 乔振泽显得有点拘谨,这种表情季橙还没在乔振泽身上瞧见过,季橙皱眉“到底什么事?” “你跟陈启” “我跟陈启?关你什么事?” 乔振泽笑了“季橙,你不要在我一提陈启的时候就语气咄咄逼人,你这样我真的要吃醋了。” 季橙放缓情绪“你今天找我跟陈启有关?” “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俩以前的过往,我做过一些很对不起哥们儿的事,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我很想缓和我俩之间的关系,但苦于一直没有突破口,陈启对我态度也冷冷的,但我真的想找个机会坐下来跟他聊聊。” 季橙斜睨着他“你今天来找我,就是让我给他回去带个话?就说你痛改前非要跟他再续友谊?你怎么不直接找他?” “找过了,但是他不接我电话,我本意是就此放弃,但是心里真的过意不去,我觉得我跟他当年是有误会的,也许你能帮我。” 季橙冷哼一声“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早就该学会绝不断言绝对,你说你绝对的错,他绝对的对,但是我见你此刻谄媚委屈得很,不像是要缓和什么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也不敢断言我的判断真伪,活这么大须知喜悦厌恶都是此消彼长的过程,我只说一句,你要是真心想跟陈启道歉,就自己找他,总会想到办法,而对于我来说,你很不容易能用煽情这种套路左右我的情绪,我也就是这么个俗人。” 乔振泽却毫不犹豫得卸下伪装,笑得尖酸“还真是瞒不过你。” “乔总面具戴得太僵硬,我一早见了就烦。” “你季橙哪是此刻见我就烦,你一早见我就烦了,也不用迁就,我实话实说,这次昌茂的投标陈启那小子中标难道不是踏着我的肩膀踩上去的?要不然他有那个能耐!我心里当然有气,但我也的确想开了,兄弟一场,我希望能找个机会和解,你也许可以帮我,也是在帮陈启。” “和好了能管什么用?兄弟一拍即合?继续你们未完的事业?” 季橙在等,在等他说重点,乔振泽越是往友情方面带话季橙越是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何况今晚乔振泽提友谊,提和好如初这样的说辞太多,欲盖弥彰的明显。 也许俩人都是心照不宣得在打名牌了。 乔振泽慢慢切着牛里脊肉,刀子轻轻划过盘子底发出细微的声响“陈启好,我自然为他高兴,也不耽误我做生意,但是——但是他要是在我的客户上面动手脚,这未免有点太小人。” 季橙皱着眉看他。 “他去了趟济南,三家投资方就对我颇有微词,这其中陈启起到什么作用我心知肚明,也不愿跟他挑明,但只希望他做得不要太过分,我们同在一个圈子,难免有竞争的时候,但这种暗箱操作未免有点非正人君子所为。” 季橙还是皱着眉看他,不发一言,乔振泽也看着她,最终噗呲一声笑了“你瞅瞅你这小脸,都扭到一块儿去了。” 季橙站起来“怎么每次跟你吃饭都吃不下去呢,你这人有时候说话太过绵里藏针,兜那么大的圈子为的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应承下去。” 季橙拿起包准备要走,乔振泽突然收了笑一把拉住她,季橙视线慢慢下移看着握在手腕上的那支手,没说话,也没动地方。 “让他小心最近的投资项目,也防备着点廖胜,廖胜跟外面的企业勾结,电能集团,你回去可以自己查查,廖胜准备私吞公司固有资产,你让陈启小心点。”乔振泽小声得说,眼神异常坚定。 季橙挑眼皮看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大步流星得走了。 音乐声还缓缓传来,乔振泽还慢慢切着剩下的牛里脊肉和鹅肝,仔仔细细得切好后,他举着刀叉,再也不愿动了。 为什么,非要走这一遭呢?何苦啊。 卧室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季橙进屋悄悄走过去,发现陈启正在房间用电脑做着方案。 “晚上吃饭了吗?”季橙在后面小声发问。 陈启显然是刚刚没注意到后面有人,这回儿突然回头看,发现是季橙舒了口气“女土匪回来了。” 季橙挑眉“问你话呢,晚上吃饭了吗?” 陈启摇摇头“你跟别人在外面山珍海味,把我搁家一个人艰苦奋斗。” “今天还得表扬你呢,知道我跟乔振泽吃饭去,居然很爽快的同意了。” 陈启嘿嘿一笑“你不会跆拳道吗?有啥事自己都能应付。” 季橙转身朝厨房走,咬牙切齿得说“当初学跆拳道真是瞎了!” 陈启闻着香味坐到餐桌边上,季橙做了碗热汤面,里面放了些小生菜,还头一回见着热汤面里的蛋是煎鸡蛋,陈启用筷子挑起来看了看,淡淡的汤面如此的香,这煎鸡蛋是功臣,还有就是季橙淋了几滴香油。 陈启呼噜呼噜大口吃着面,囫囵得问“他今天找你干嘛?” 季橙无聊得撇撇嘴“让我告诉你要小心廖胜。” 陈启被呛得咳嗽起来,用餐巾纸捂着嘴“他有病吧!” 第98章 chapter096 季橙回衣帽间开始收拾些轻薄的衣物,陈启吃完面走过来瞄见,支在门前看着她“收拾行李干嘛?” “先准备着,周末我要去趟新加坡。”季橙回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出差。” “你这生意都做到新加坡了啊,不简单。” “出差能出趟国也不错,可惜只能待两天就得回来。” “跟甲方申请多呆几天顺便玩玩” 季橙摇摇头“回来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待那么久干嘛,再说了新加坡那么小的城市,没兴趣。” “我这客户送了我两张dfs的打折卡,你去新加坡到乌节路正好顺便逛逛商场,看看有什么买的。” “听说新加坡物价很贵的”季橙说完转身跳过来扳着陈启的腰“你不是该盼着我早点回来吗?” “我是怕你天天看着我这张脸,厌烦了,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嘛,你出去走走,也许回来更爱我。” 季橙抽抽鼻子“真是感激涕零。” 俩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季橙突然一拍脑门像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出差的时候正好赶上莉莉产检,你陪她去吧。” 陈启皱眉“我陪她?她产检我跟着去干嘛?”说完他还使劲捅了捅季橙额头“你这小脑袋怎么想事情的,有时候我实在费解。” 季橙揉了揉“莉莉肯定紧张,再加上别人都不知道,我要是不陪她,她肯定要自己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 “你那朋友不是没工作嘛,肯定也没有生育险,档案挂在哪个医院?” 季橙慢慢得摇头“不知道估计是没有什么生育险这些的,医院的话,应该就是就近吧,陆军总医院?她懒得动弹,这个我还真没问她。” “行吧,你把她电话给我,到时候我提前帮她挂个号。” 季橙欢快得在他身上蹭了蹭“你最好了!” 从北京的初冬到完全没有四季的坡国,新航刚换了新飞机,季橙头一次体验380的魅力,的确舒服,飞机晚上23:00到达樟宜机场,画廊的负责人孟凡正举着牌子在外面等着。 季橙打机场出口一出来就瞧见那个活泼的小伙子举着牌子张望,季橙朝那边招招手。 孟凡越过几个人过来帮她拉行李,结果到近前一看,季橙根本没带什么箱子“是行李还没出来吗?” “没。”季橙颠颠自己身后背着的大背包“就待两天,没什么带的,够用就行。” 孟凡这个人看着属于一碗水的人,叫人一眼就能看清性格,他自来熟又开朗,非要帮季橙拎背包,季橙不肯,但还是架不住他生拉硬拽得给拉了下来。 本来以为画廊的负责人会是欧洲人,或者东南亚那个国家贵族后裔,穿着笔挺讲究,举手投足也很有分寸,怎知孟凡只穿了简单的一件浅绿色t恤,他长得居然比一般姑娘都白,下身穿了一条浅色牛仔裤,一眼望去清爽又明媚。 上了出租车,孟凡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季橙“飞机餐好吃吗?” “没吃,当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桌子上面贴了个便签,但我看快下飞机了也就懒得叫空姐备餐。” “那正好,带你去吃螃蟹,新加坡的螃蟹很有名。” 季橙愣愣得看他一眼“听你的口音,不是华裔?” “哪里”孟凡摆摆手“我是湖南人。” “湖南人?”季橙笑了笑“在新加坡住的习惯吗?” “来了三年多,不习惯也得习惯,这里华人多,讲普通话的少,饮食也倒还好,马马虎虎吧。” 季橙从车内的后视镜发现司机斜瞪他一眼,满脸鄙视。 季橙也就不再说话了。 本以为会下榻在酒店,怎知孟凡居然带着季橙到了自己的公寓,那是在圣淘沙附近的一处简单的居民楼,类似于传统意义上的塔楼,长长的一条走廊一侧遍布排列的门牌号,孟凡的公寓在二楼,看不到圣淘沙美丽的夜景,但入夜马六甲海峡这一带的季候风还是吹得人倍感惬意,季橙站在孟凡身后看着他熟练的打开门拧亮门口的灯。 孟凡从架子上给她拿了拖鞋,客厅里一尊突兀大的阔叶绿植吸引了季橙的视线,季橙叫不上来名字,她一向不喜花草这些,但现在却不得不被眼前这尊巨大的绿植折服,她慢慢靠近,走到跟前发现根茎上还缠绕着一枚不算小的鎏金崇迪佛牌。 孟凡在后面忙活着倒水,朝这边看了眼“那个是金叶女贞和八角金盘嫁接出来的植物,养这么大非常不容易,尤其是在这么热的地方。” 孟凡在苏打水里加了两块冰递给季橙,季橙接过来喝了一口,顺便看了下屋子的构造。 本以为是很小的一间公寓,进来之后才发现无论是使用面积还是装潢都异常考究,也许孟凡是个特别注重生活质量的人,从这个冰箱上就能所见一二,单人公寓买了个双来门三层大冰箱,中间还带自动制冰设备,屋子里有股子精油蜡烛的淡淡香气,很像倩碧的洗面皂味道,也像经典粉色香水的味道,季橙仔细嗅了嗅,这个房子有一种魔力,就是那种带着血肉带着生命般活得自由自在的感觉。 跟孟凡的性格很像。 安顿好季橙,孟凡拉着她要出门“咱们吃螃蟹去,这个地方的人都喜欢吃夜宵,晚上九点才是新一天的开始,正好咱们在圣淘沙,沿着鱼尾狮到“小印度”有一条餐饮街,去晚了没位置。” 季橙只能跟着他下去,到了一家海鲜酒楼,点了餐后坐在外面的藤椅里。 季橙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但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他“我来新加坡这几天都住你那吗?” 孟凡点点头,理所当然的很。 “那你多不方便。” 孟凡愣愣得看她一眼,哈哈大笑起“你不是觉得我不方便,是觉得你不方便吧,哎呀,你怕什么,赵总早就在我这给你准备好了房间,我这公寓外面看着小,但里面可完全够住,你就放心大胆得在我这踏实下来,对咱们对接画展的事也得心应手。” 孟凡一边笑着一边还看着季橙“赵总特地提前嘱咐,说你慢热,让我注意分寸。” “你跟赵总很熟?” 孟凡却半天没接上话,最终淡淡摇了摇头“不是很熟。” 咖喱蟹被端上来,季橙觉得胃里饿得咕噜噜叫,也没客气就食指大动,对面的孟凡亦是如此不见外,大快朵颐着。 手机突然响了,孟凡瞄了眼赶紧拿餐巾纸擦擦手指头接起来“je,什么事?” “哦?是吗?那最好了!”孟凡脸上带着笑看着季橙“我吗?我在外面吃饭,你要来吗?” “不打扰不打扰,正好是赵总的人在,你过来不耽误。” “那好吧,等你。” 说着孟凡挂了电话又埋首在面前的螃蟹中。 季橙看看他“谁啊?” “拍卖行的鉴定师,画作的鉴定证书下来了,他一会儿过来给我。” “哦。”季橙点点头,她不太明白这其中的事由。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特别欧洲人的老外匆忙赶来,到了跟前欢快得朝孟凡和季橙摆摆手,孟凡招呼他坐下。 坐下后点了杯杜松子酒,把一沓封好的证书递给孟凡“完成!” 张口是非常标准和熟练的中文,季橙倒是有点惊讶,她的惊讶也完全被je收入眼底伸出手“你好,我是je,中文名字叫孔孟,请多指教。” 季橙刚好吃完擦了擦手回握“你好,我叫季橙你是中国人?” “不是的,我是意大利人。” “你中文很好。” 笑了下“后天学得,都说我有语言天赋,但我自己知道——”je凑过来朝季橙眨眨眼“是我聪明罢了。” 季橙觉得孟凡和je都是很有趣的人。 听je这么说,孟凡赶紧用小母手指捅捅je“你加季橙个et,到时候常联系,不用我带话了,她是赵总的代理发言人,有什么想问赵总的,你就找季橙。” “哦!是嘛!”je欣喜若狂得瞪大眼睛“你是赵总的人!” 季橙不知道他情绪为何如此高亢,只能点点头。 赶紧掏出手机,口中还一直念叨着“t,中国人都在用et。” 季橙点开微信扫了一下je的二维码,叮得一声,俩人就在此成了好友。 又回头看着孟凡“阿凡,这次的画家有一个很不好说话的,你不知道我去谈了好久他才同意冠名的事情,虽然我给了他不小的报酬。” 孟凡却突然收敛了神色瞪了je一眼。 季橙低着头。 孟凡看她。 季橙假装刚刚没有捕捉到他那个表情。 孟凡恢复神色咧嘴笑笑“je,很晚了,你先回吧。” “好的。”je被刚刚瞪了那么一下,现在乖顺得很,二话不说得站起来就走。 第99章 chapter097 杜松子酒得香气还弥漫在周围,桌子对面的两个人却突然一时无话。 最终还是孟凡开口“季橙,你对赵梦岚了解很多吗?” 季橙低着头摇了摇“不多。” 孟凡笑了“那就好,要不然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 陈启给莉莉打电话问她在哪家医院挂号,还没等自己的好心有用武之地,他发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复杂,听着莉莉的答复在电话里陈启就叹了口气“姑娘,你心里有没有点谱啊?” “我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你知道孕检要备案的吗,不是说你去哪家医院排个队到你了就能给你看,你得保证今后都在一家医院做孕检,要不然人家怎么检测你胎儿的情况。” 莉莉哑然“这么麻烦”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胎儿多大。” “七周” “这样吧,我在北京妇产医院给你落档,孕妇没有生育险生孩子会很麻烦,我在我们公司给你补交。” 莉莉万分感激得道谢“真是麻烦你了。” 陈启没好气得说“你在家等着我吧,我想办法先找妇产医院的大夫帮你落个档。” 陈启先给林洋打电话让他帮忙托人找找大夫,之后一番折腾后终于把事情定下来才去接莉莉。 莉莉还不太显孕,她之前也没见过陈启,是寻着车牌号找来的。 莉莉坐在副驾驶准备系安全带,陈启摆摆手“不用了,你就老实坐着吧。” 莉莉小心翼翼得看他一眼,淡淡得说了句“诶。” 妇产医院排队挂号的孕妇很多,陈启夹在这其中尤为突兀,倒不是说就他一个男人,而是他穿着最正式,不像家庭妇男和一个做父亲的样子,莉莉一直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他,时不时得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来来往往。 差不多都有老公陪着,只有她孤孤单单坐在椅子里面冰凉的不锈钢椅面,让人从屁股一直凉到心尖上。 挂好号陈启走过来递给她“你先拿着,前面还有20个人,我先去给你买饭。” 莉莉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回家吃。” 陈启看她一眼“那好。”说着就一屁股坐在她边上。 莉莉往边上挪了挪地方。 陈启又斜眼瞄了她一下,视线移到她肚子上“你是北京人?” 莉莉点点头。 “孩子他爸呢?” 莉莉没说话,看来季橙跟陈启没交代那么多。 “他在外地,回不来” “不会是不知道你怀孕吧。” 莉莉被陈启这么直接的一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来,干嘎巴嘴了几下,陈启倒是笑了。 “把你电话给我。” 莉莉乖乖给他,顺便还问“要干嘛” 陈启皱着眉头翻短信,看到一个号码的时候点了点头“是这个人吗?” 都是情话绵绵的短信,但是那也是止于半个月前,之后再无音讯。 “董博听着就不像好人。” 陈启拨通电话,莉莉吓得赶忙过来夺,他扒拉开她的手,站起来越走越远。 莉莉能看到陈启站在通往电梯间的门廊前面,缴费处的白炽灯光照得他半边脸发亮,他讲着电话时不时得回头看莉莉一眼,偶尔皱着眉头,偶尔舒展笑容。 不一会儿陈启就走回来把电话塞给莉莉,重新坐到她边上“你这位董先生坐明天的火车过来,大约晚上能到吧,但愿他买的是高铁票。” “你,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陈启一咧嘴“我就跟他说,胎儿现在能看出性别了,是个小子,他要是不要,我就认领了。” 莉莉吓了一大跳“你诳他干嘛!现在根本看不出性别,再说了医生也不会跟我说!而且要是最后生了个女孩怎么办!我宁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伙子好骗,说两句就紧张得不得了,他听说你怀孕了就已经很惊喜,再往下我说什么他都是惊呼,你怎么不早跟他摊牌?有什么难为情的?” 莉莉还是不说话,脸蛋鼓鼓得看来是真有些生气了。 陈启拍拍她站了起来“你生我气我可没法,怕最后生个姑娘没法交代?那你就先在赶紧祈祷,自己争点气,这还有50的概率,算是很大的成功率了。” 说着陈启起身往外走,莉莉皱着眉头叫住他“你干嘛去!” 陈启回头淡淡得看她“去给你买点酸的,现在就做好酸儿辣女的准备。” 莉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嫉妒季橙,很卑鄙的心,她拧着劲的控制自己。 但是不太奏效。 季橙头一回尝试到这种打着公益旗号大势资本运作的场面,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画展上的画作赏析和慈善拍卖,但是越到后来越觉得味道不对。 首先是季橙无意间看到了一份拍卖企业名单,这倒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本来也是季橙应该掌握的信息,怎奈孟凡已经忙得忙左忘右,给季橙递过来的名单后面居然还有“详情”一栏。 拍卖环节参与的企业有的后面划着“竞拍失败”,有的标着“成功”,甚至连价码都已经标清楚,从30万——300万不等,季橙这就纳闷了,拍卖还没开始,最高价已经定出了。 她望着远处的孟凡,今天穿着一改往日随性的装扮,这样子的他才衬得上画廊主管的职位,而季橙这样的策展人明显现在有些不称职,她心里一直静不下来,场面偶尔失控也没有发觉。 库管人员拿着证书出来交给拍卖行的首席,那是je昨晚给孟凡的,首席拍卖师也只是简单得看两眼,点了点头。 这种画廊在新加坡这种避税天堂的国度应该是很多见,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结合,不伦不类,有些人一眼看不出猫腻,包括季橙也摸不准这种非艺术画廊非公益展出的形式应该怎么拿捏,或者更应该怎么理解现在坐在下面蠢蠢欲动手捏着号码牌的人,他们不是为了画作欣赏来的,至少季橙心里此刻笃定,因为他们进来都只跟孟凡打了声招呼,根本不在画作前做过多停留。 拍卖进行着,已经没有季橙什么职责,更确切的说这次赵梦岚派她来新加坡她的任务真是形同鸡肋,孟凡倒是做了很多,凡事亲力亲为,也仿佛照顾季橙似的不给她支配任务,季橙倒是提过几次见他太累想帮帮忙,但是孟凡都是一笑带过好似怜香惜玉。 等拍卖结束,支票已经收好,各家企业也都拿着竞拍成功的画作纷纷回去,孟凡也给拍卖师结了钱,季橙才恍然大悟。 孟凡慢慢走过来看着季橙的脸笑了下“赵总派你来的目的你知道了吗?” 季橙不说话,算是默认。 孟凡还是笑“你也别太惊讶,我相信两个月之后咱们还能见面。” 季橙回答不上来,她心里隐隐约约是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是有很大一块盲区。 “季橙,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已经都猜明白,你猜不明白的,我到现在都猜不明白赵总要做什么,咱们都是给人办事的,拿了钱替/人/消/灾,你明白吗?” “我懂。” 季橙似乎都听不出那是自己的声音,她的心开始动摇,也有了她害怕和担忧的事。 “这事不是咱们的错,咱们也没犯法,充其量就是被蒙在鼓里的,自始至终咱们要做的就是保持自己的大智若愚,永远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明白我说的话?” 季橙点点头“我都明白。” 走出画廊的时候,整个新加坡仿佛都为他们亮起了灯,满街的人们穿着热裤短t恤出街,脸上涂着油彩,这是一年一度的屠妖节,也就是东南亚国度经常过的“排灯节”,新加坡人口里面印度人占了很大比重,再加上坡国人喜食咖喱等辛香料口味与印度人很相似,所以排灯节这种印度节日也渐渐成了新加坡人的传统节日。 夜幕降临下来,各家店前面都挂起成串碗口大的灯笼,隔着半条人群远远望见鱼尾狮在月光和灯光的陪衬下泛着似蓝似绿的光,季橙深吸一口气“真美。”她又抬头望着天空“是新月到了吗?” “是”孟凡点点头。 然后他渐渐视线下移盯着季橙仰着头的脸,周围都是人声鼎沸热闹欢呼的人群,他淡淡得说“不巧,这个节日是善良战胜邪恶的节日,我最不喜欢的节日。” 季橙朝他笑了笑“累了,咱们回家吧。” 还有还多事,季橙要回北京再确认。 廖胜站在国贸桥下的十字路口,寒风烈烈,吹得人头皮发皱,他点了颗烟抽了两口,对面人行横道的绿灯亮起,人群从身边行色匆匆得走过,难得要在周五的夜晚跟朋友相聚好好搓上一顿,各个面露喜色。只有廖胜,连他自己不要看自己的表情都知道他有多么格格不入的落寞。 他拿起手机看了半天,不敢拨通陈启的电话。 第100章 chapter098 最后他竟然坐在马路牙子上,这么大个人穿着体面的厚呢子大衣窝在冰冷的石台上,协管员大妈走过来呛声“你瞅你挺大个人,坐人行横道边上多耽误事,也别抽烟了,注意北京的市容市貌。” 廖胜苦笑一声踩灭了烟抬头看她“让我坐一会儿吧。” “你坐这干嘛!这是北京的bd!都是上班的白领,你坐这儿不挡人家路啊,赶紧走赶紧走!” 廖胜站起来看了看,没有地方可以去。 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廖胜看了一眼,竟接不起来,最后还是缓缓划开,但没放到耳边。 电话里似乎是有声音在叫着他的名字,最后那人不耐烦的大声吼“廖胜!去雍和宫那家日料!你必须来!” 廖胜行尸走肉般到路边拦了辆出租坐进去,司机问去哪,廖胜半天说不上来。 “去哪啊?”司机又不耐烦得回头问。 “五道营。” 到了地方廖胜进屋就见安小超正在做日料,散台上坐了几个人,他望了一圈,没看到陈启。 安小超给他指了指“在里面。” 破天荒的,订了包间,廖胜认命得点点头,总是要面对。 陈启脱了大衣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喝着热茶,廖胜进来也没说话,默默把呢子大衣瘫放在榻榻米上。 两厢无话。 日料都已经点好,廖胜居然看到了金贵的河豚刺身,他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陈启笑得一脸风轻云淡,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廖胜很少有这么拘谨的时候,他越是看到陈启的无所谓越是助长心里的不安和抱歉,这些情绪绞得他不得不隔三差五得深呼吸才能平稳心绪,而陈启却一直不抬头看他。 “老廖,你最喜欢吃三文鱼茶泡饭,配点麒麟啤酒。” 说着陈启把茶泡饭递给他,又到了杯啤酒“每次不用迁就我给我点鳗鱼饭,也不用给我省钱点猪排饭,今天咱们就可着最贵的点,虽然我比你小,被你照顾惯了,但我心里其实都明白。” 廖胜得情绪已经蒸腾在眉骨里面发热,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今天有这雅兴,还说这么没用的废话!” 陈启看看他,眼神里有股子从来没见过的执着与诚恳,仿佛是一条丝线拉扯着彼此的情绪,廖胜逐渐要崩溃,眼眶也红了,陈启却发话“你愁什么,公司是咱俩的,倒了也不是你一个人扛着,我应该比你更愁吧,我家里还有个女人要我养活呢。” 廖胜已经十多年没流过泪了,上次还是他结婚的时候喝高了想起初恋来跟陈启几个哥们抱头痛哭,那也是酒精作祟,但现在自己滴酒未沾竟让这一句话逼出来。 陈启拍了拍他“我想我那个女人不会怪我一贫如洗,也不会怪你。” 他们都是最苛刻的人,对自己苛刻,把所有的钱都投在了公司里,所以廖胜才觉得这次的事情严重了,严重到关乎兄弟的温饱,不得不自责,甚至无脸见他。 廖胜闷闷得低着头“你都知道了。” “牛凯下午给我打电话谈了条件,这事不是你一个人的失误,我也信誓旦旦得以为这次真的天上掉馅饼,哪有不贪的人?就是为了这一个贪字我们才走了这么多的弯路。” 廖胜有些震惊,抬头看着陈启“他跟你谈条件?” 陈启点点头“谈条件就说明还有退路,还有缓一步的余地,他说这一千万可以抽出五百万还给咱们,只是需要以他的名义注资,这样的话咱们的股份就要被稀释了。” 廖胜愤怒,红着眼眶“这孙子!我要找人做了他!” “能挽回五百万也算是回旋的余地,咱们下面还有这么多员工,等着咱们养活呢,至少不用倒闭。” 廖胜愣愣得看着他“陈启,我不知道电能集团是个空幌子,我也不知道新视野这家公司是牛凯他哥哥的,我从一开始就是被蒙在鼓里,但我真的对不起你,这次,这次我真的对不起你。” “兄弟之间没有明码标价的,咱们之前的友谊也不是一千万就能一拍两散我就再不跟你合作的,我只知道咱们现在必须拧成一股劲,不能松懈,这一千万是公司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咱们后面还有昌茂的项目要做,现在千万不能放弃圣峰,它是咱们一手经营起来的,至少不能现在放弃。” 廖胜半天没说话最后苦笑一声“陈启,你说咱哥俩怎么总是这么惨呢!” “做生意就得经得起这样的风浪,我早就做好准备,之前有个乔振泽,现在有个牛凯,再说牛凯也是我拉进来的,为了套乔振泽的资源,也是我疏忽,你千万不要过多自责。” 廖胜仰头干了杯啤酒,目光坚毅得看着他“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扭转局面!” 虽然这话说起来苍白,融资后牛凯将成为圣峰最大的股东,廖胜和陈启将没有实质的话语权,但他还是愿意相信陈启,相信他们一定会在北京立足,一定会给手下员工一个答复。 赵梦岚准备下班的时候季橙背着行李包就进了办公室,看样子是刚下飞机,赵梦岚正准备出去,被季橙堵了个正着。 赵梦岚看看她,指了指沙发。 季橙毫不犹豫得坐过去,点了根烟。 再也不是那个毕恭毕敬得季橙,赵梦岚没阻止,朝她笑笑。 季橙抽完这一根烟才说“洗钱?赵总,你走得路我真的不能与你为伍。” “此话怎讲呢?”赵梦岚慢慢靠近沙发里看她。 “画作都以公司公益拍卖的形式捐出善款,然后你再按照一定比例返还给公司老板个人,这等同于把公司的钱合法合理私有化,海外拍卖选在没有税收的新加坡,你将各个公司的公款最大化的分给个人,赵总,这样做恐怕不合法!” 赵梦岚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就这些?” 季橙不说话,盯着她。 赵梦岚安慰道“你也知道我为什么选在新加坡,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促成这次拍卖画展,有谁会查呢?有谁会跟我赵梦岚个人过不去或者跟其他企业老板过不去揪着这事不放?你又何苦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来指责,这都是寻常事,大家都在做。” 季橙看着她“我只负责这一回,下次还请您另觅高人。” 赵梦岚不说话慢慢起身到后面的抽屉里拿钥匙打开,抽出一张支票递给她。 三十万。 “这是你这次的报酬,两个月后还会举办一次画展,你有了一次的经验,下次一定得心应手。” 季橙愤怒着刚要起身拒绝,赵梦岚却一把按住她凑到她跟前“你的那个小男友,最近可能公司上面有些困难,你难道就不想帮帮他?” 季橙皱眉,听得模棱两可。 赵梦岚依旧对她笑得和善“你可不是个称职的女朋友,至少你的男朋友公司资金链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都不知晓。” 季橙心里泛着嘀咕,进退两难,但她还是站起来维持着最后一丝道德警示“这钱你拿回去,我这次就当出国散散心。” 赵梦岚没接,见她朝门口走在后面一字一顿得说“下次活动你能得到一百万的好处费,我相信以你这样聪明的人不会拒绝。” 手机在裤兜里一直震,季橙不理会,恶狠狠得回头看着赵梦岚“我希望没有下次。” 出了大门她看到未接来电回了过去。 “安小超,怎么了?是不是田大国有事?” “季橙。” “嗯?” “你的那个男朋友,好像是公司出了点问题,他今天带来的朋友喝多了,在店里连哭带嚎,还砸坏了我的一件彩瓷,我听他话里话外的是公司赔了一千多万。” 季橙哑然,心里咯噔一下,一千万,这是她此生无法企及的数字。 “我这就过去!” 到了店里季橙还拎行李,进门就见屋里已经就剩下两个人,罪魁祸首的两个人,廖胜已经摊坐在外面的散台上抱着一瓶御代荣清酒死不撒手,陈启也明显一身酒气,但故作镇定得保持清醒拉着廖胜。 季橙把行李放在店门口,走进去看安小超一眼,又走到俩人面前“喝多了?” 陈启点点头。 廖胜挑眼皮看她“是你啊” 季橙点点头“认得我?” 廖胜摇晃着脑袋喷出酒气冷笑一声“我们兄弟的,不用非把女朋友的事一一介绍清楚,他身边跟着谁,我们哪个不知道。” 廖胜借着酒劲拍了下陈启后脑勺“甭管我,赶紧走吧。” 季橙过去帮忙搀起廖胜,她跟陈启俩人一左一右扛着他“想吐吗?” 廖胜摇摇头。 第101章 chapter099 入冬下了两场大雪,北京的道路清理效率惊叹,但路边的枯萎灌木上面仍是披着一层白棉被一般,楼道的门禁坏了,有时候锁不上还好,要赶上不巧那次撞门赶巧了,门锁上就说什么也拧不开,季橙拿着打火机慢慢烤着锁头眼,然后用钥匙一边拧着一边使劲拽着。 陈启的那所房子抵押贷款已经过去一个月,虽然贷款公司不至于撵他出户,但那屋子现在住着心里别扭,陈启的烟也比以往勤了许多,林洋见了找了个借口,就说他跟小春准备要二胎待产需要换个大房子,开口就要租陈启那套,陈启当然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度过难关,也就默许似的象征性接纳林洋一笔菲薄的租金,林洋知道照陈启的性格这房子免费让他和小春住都无妨,但林洋主动要给钱,也不至于让陈启太难堪,陈启也就默许了他的好意,腾了地方出来。 他跟季橙到了万寿路的住所安定下来,也许是他工作上真的忙,也许是他不愿过着靠女人接济的生活,最近这一周他总是很晚才回来,季橙自己一个人闷闷得睡去,等那具冰冷的身子探进被窝的时候季橙按亮手机一看,都是后半夜一两点。 两人之间话也少了,季橙不知道开口说着什么,陈启也总是避重就轻得说着以前从不提及的琐事。 这事季橙跟常宽讨教过一二,常宽给的答复是,女人最可贵的地方是对男人面子的维护,陈启现在没钱,季橙千万不要用钱过度这份感情,再加上常宽与陈启的两次接触,对他的评价都是这人重感情,心里憋着事,叫季橙也要收敛性子,生活上处处迁就着点。 季橙已经极力在控制,但是她受得了平静基调的生活却受不了陈启近来的冷落,她仿佛又遇见了她跟顾斌的那段时光,生怕陈启由于肩上的担子太重没人倾诉而造成感情上也随着失调。 季橙还在跟门锁较劲,后面有个人过来搂着她的腰“怎么了?” 季橙回头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陈启没说话,过去顶着门使劲往上提了下,门咔得一声响,他拉开笑着看季橙“瞅给你笨的。” 俩人进屋,供暖以来这屋子温暖了许多,季橙脱了大衣挂到门口的一架子上,里面穿了件高领的白毛衣,她转身要帮陈启脱大衣。 “不用。”陈启摆摆手,刚要换鞋,他又抬头看季橙一眼“晚上家里有什么饭菜?” 季橙拉开冰箱门看了眼,摇了摇头。 “我去超市买点。”说着他转身要开门,季橙一把拉住他“咱们外面吃吧。” 陈启还是背对着她,没说话。 季橙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赶紧笑嘻嘻得说“家里吃也好,你在家等着,我去买吧,楼下就有菜市场——” “季橙。” “嗯?” “买菜的钱我还是有的。” 季橙不说话了,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默默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我给你烧水,回来先洗个热水澡。” 陈启走出小区,从那一晚跟廖胜喝高后被季橙带回来,他酒醒了人也醒了,银/行/卡里的钱越来越少他整个人也越来越烦躁,他那么敏感,那么脆弱,尤其是到了她家发现她用的化妆品和洗护用品,才知道自己之前还委托ere在网上订的那些都是多么不和她胃口的东西,女人活得精致惯了,虽然季橙能养活得了自己,猫性子的一个人,但陈启还是想靠自己的双手给她一个好的生活,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 尤其是今天,几乎到了又一个谷底。 都说钱是王八蛋,以前陈启在生意场上听过太多身价数千万的老板醉后骂骂咧咧讲着这句,当时的陈启也跟着附和觉得热血又愤青,但他现在不得不认命,穷这一个字真是压倒壮汉,尤其是面对季橙这样优秀的女人,他越来越动摇。 季橙站在门口半天没动地方,然后跑回卧室翻开pd开始看菜谱。 怎么办怎么办,厨艺课上学的那些本事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她心里着急,怕填补不了他的心又填补不了他的胃。 头一回觉得自己做女人的失败。 客厅有两声短信提示音,季橙站起来以为是自己手机忘在鞋柜上,结果走过去发现是陈启忘带了手机。 鬼使神差的,她不想偷看,却瞄了一眼短信提示,上面显示着内容。 “哥,车刚才卖了,今天真是走运,80万我一会儿打给你,明儿你过来办一下交接手续。” 季橙觉得指尖发凉。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是廖胜发来的“兄弟,之前你联系的牟总给我回信儿了,晚上约在乐神夜总会,我一会儿过去接你,你是在季橙家吗?把地址发给我一下。” 季橙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是男人之间的会客场所,夜总会是谈生意最不拘谨的地方,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季橙回屋拿出自己手机给廖胜发了短信“我的地址:北京是海淀区万寿路79号xxxx。” 很快廖胜就回复了个“谢谢妹子!” 陈启回来的时候季橙正窝在沙发里捧着一盒八喜冰淇看电影频道,演得是很恶俗的国产喜剧,季橙乐得前仰后合,陈启微微皱眉“大冬天的吃这么冰。” 季橙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咱家这片烧锅炉的肯定是偷懒,一次烧那么多,你不觉得这屋里快热死了嘛。”说着她把冰淇淋放在茶几上走过去拎他手里的塑料袋“我看看都买什么了?” 挂面、西红柿、油麦菜还有一袋子鸡翅。 季橙一拍手“晚上吃热汤面吧,然后我烤个鸡翅,你还记得上次那个烤箱吗?还没拆封呢,一直放在那——” 季橙说着小鹿似的跳进厨房系上围裙“今晚我来做,你老老实实得看电视等着。” 陈启看她一眼“做面条我在行。” “去去。”季橙不耐烦得轰他。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也没什么话说,陈启不耐烦得拿着遥控器换台,季橙默默侧头看他一眼“换台小王子,咱俩就不能看个电视剧啥的?” 陈启还是面无表情,季橙继续逗他“你笑笑,笑笑。” 她捅着他的咯吱窝,陈启皱着眉不耐烦得捏起她的手“老实点!” 季橙却一下子勾住他的脖子,眼睛盯着他就是不眨眼,陈启从她的瞳孔里能看到自己平静的一张脸,季橙看了他两秒,不由分说得凑上去含住他的唇。 陈启就像个冰疙瘩一般不回应,季橙不认输,勾起他的裤腰,把胸脯也贴了上去,陈启却一把耗住她的手。 “这个月你好像没来月事?” 季橙还微微喘着气“我没算过。” “你可别像你朋友似的。” 季橙一下子不动了,脖子后面仿佛又一根筋顽皮得跳动,扯着她的后脑勺发疼,她抽回手摆弄了下鬓角的碎发“有个小朋友也挺好,日子也热闹,你看小树——” “季橙,现在还不是时候。”陈启一本正经得看着她,微微皱眉。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逗你呢!” 可她慢慢低下头,把半张脸都埋在高领衫里。 陈启看着也难过,但他必须保持理智得站了起来“碗还没刷,我去刷碗。” 还没等到厨房门口,鞋柜上的手机响了,陈启走过去接起“喂?” “到了?到哪啊?” “哦,是嘛,行,你在楼下等我。” 陈启还是把碗刷完了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到门口穿上大衣,季橙也不看他,换到浙江卫视看综艺节目,没什么表情。 陈启又看了她两眼,季橙也看他,然后眨了几下眼睛点点头,那意思是:有事就赶紧去吧。 陈启抿了下嘴角“廖胜跟他老婆吵架了,闹得挺凶,我去救场。” 季橙点头如捣蒜,微微笑着答应。 “我可能回来会有点晚,你别等我睡了,早点休息。” “好。” 关了门,季橙慢慢从沙发滑落到地毯上,她拿着小木勺绞着冰淇淋盒,里面已经是浠汤粘稠泛着香草气味的雪糕水。 季橙慢慢抱住膝盖,使劲用膝盖骨磕了下自己的额头。 笨蛋!笨蛋! 能开得这么明目张胆的夜总会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段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一两家,乐神外面装修得跟盘丝洞一样,招牌也霓虹光四射隐在一片假山后面,廖胜跟陈启下了车,刚巧牟总也刚到。 几个人进去,走廊里已经排了一串穿着暴露的女郎,这大冷天穿得少,她们穿得吊带边缘镶着一圈毛茸茸的边,让人看了既冰冷又温暖,真想赶紧抱在怀里。 妈咪过来见是常客,到牟总身边给指了指“今天公主都在这,牟总还找上次那个吗?” 牟总摇摇头嘿嘿一笑“这次带了新朋友,也得换换新人。” 第102章 chapter100 牟总算是年岁稍长的精英里面保养得不错的,精瘦干练,几个看他面熟的姑娘已经跃跃欲试得要上前去,又看到后面穿着笔挺黑大衣的陈启,更是小脸一红。 今晚这场,不算委屈。 妈咪给挑了三个“都是我这最好的!” 说着话几个人就到了包间,镶黄色的大沙发,霓虹迷乱的灯光,几个人穿插着坐在其中,妈咪打了个响指招呼外面的“新来的都过来倒酒!” 开了一瓶红酒和一瓶茴香马列酒,这还算预热,廖胜招呼姑娘点歌,人凑到牟总跟前“这夜总会是念e神还是le神啊?” 牟总狠命捏了下边上公主的屁股,又在她胸脯上拍了拍,公主羞涩得低着头闷笑“那就要看老弟你是来干啥的了,唱歌就叫e神,其他的嘛也包你快乐!” 既然到了这里,谈生意不合适,只为图个乐,公主轮流唱了几首歌,牟总已经是眉开眼笑得进入状态。 陈启身畔坐着的姑娘凑得越来越近,上半身都贴在他怀里,陈启也没排斥,手在后面默默搂着她的腰。 “老板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二倒贩子。” 公主咯咯得乐着“什么都做啊——买卖人口,倒腾白/粉也做?” 陈启没接话,摸着她的腰“听你说话口音是南方人?” 公主凑过去贴着他耳朵小声说“哪的姑娘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该哪有洞有洞,该哪有缝有缝,两条胳膊两条腿,胸前都顶着两个大木瓜。”说着她还使劲顶了顶。 陈启侧头看着廖胜已经搂着个姑娘唱嗨,牟总跟两个姑娘哈腰在茶座上玩着骰盅,逼着人俩姑娘罚酒,陈启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排斥扫了兴,他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襟“我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包厢的东北角,陈启进去解了裤腰带刚要放水,刚才那个姑娘却跟了进来一把搂住他的腰。 陈启侧头看她,噗呲一声笑了“你不会以为是刚才是邀请你呢吧。” 陈启提上裤子回过头“你一晚上服务费怎么算的?” 公主抬头看他一眼,眼神特别镇定“酒水有提成,倒酒玩游戏一晚上500,要是过夜,1500打底。” 陈启冷笑一声,看着她胸前那两坨肉“价格够高的,你没什么脏病?” 姑娘隐忍着瞪他一眼,没说话。 “出去吧,今晚我多开几瓶酒,也算让你有点报酬。” 姑娘也冷笑一声,伸出手指头捅了下他的腰“你这样——我明白,肯定是那方面不行。” 陈启拉着她走到门口慢慢打开门,笑着推她一把,顺势凑到她耳边“甭炸我,你撩不动,别费那个劲儿了。” 陈启小解出来就见那姑娘拿着他的手机玩着,他走过去一把夺过来“干什么。” 手机里响着音乐,这姑娘在玩单机斗地主。 “紧张什么,玩玩游戏怕什么的。”说着她一把又夺过来顺势搂着陈启“哥,咱俩合张影。” 陈启刚要拒绝,后面牟总隔着嘈杂的音乐喊“快点快点,咱们一起玩摇骰子。” 咔擦一声,照片照好了,公主把手机递给陈启,陈启看着照片点了删除键,又赶忙回头应付着牟总。 廖胜给他使了个眼色,牟总喝高了。 几个公主都围了过来,大家摇着骰子猜点数大小,牟总左右搂着两个姑娘端着酒杯塞到她们嘴边让她们喝下去,酒洒了一大半,顺着胸前的一寸寸渗进胸衣里,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大片。 “酒呢?”牟总吆喝着,陈启赶紧使眼色让公主再去开一瓶,牟总笑着搂住他“老弟,我看你是个实在人,明天就让你们的人上我那拿钱去!去!尽管去!” 陈启尴尬得笑了笑,明天他酒醒了百分之九十肯定是不认账的。 他又过来牵廖胜“你们俩今晚都选一个,这的姑娘干净,你们就放心吧。” 廖胜不客气得搂过来一个,就手也塞给陈启一个,然后又开始给牟总倒酒。 策略是对的,至少牟总又挺了十五分钟终于倒下。 他的司机在外面等,一直跟着牟总那个公主以为今晚抄了个大活儿,谁知他现在喝得烂醉如泥,司机扛着他进了车里,不好意思得跟廖胜和陈启点点头。 陈启回去结账,一共一万二,廖胜在边上看着“操,再不给他灌醉就奔着小两万去了!真孙子!” 陈启给他使眼色,后面妈咪看着呢。 妈咪笑得脸上堆褶“这俩姑娘你们是领回去享用还是在我这儿?” 陈启回头看一眼,刚才一直跟他杠上那位姑娘一脸坦然得抱臂看着他。 “你们自己找事做吧。”说着陈启就拉着廖胜往外走,廖胜还瞪那俩姑娘一眼“杵在那干嘛!逢场作戏不懂规矩啊!” “呦您这是瞧不起我这的姑娘呀,没关系,常来试两回过了瘾就走不掉喽”虽然这样说着,妈咪还是毕恭毕敬得把他俩送到门口“我叫了代驾,车边上等着呢,你们慢走。” 陈启跟她摆摆手。 后面上来一个姑娘要追出去,妈咪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 那姑娘皱着眉不说话,妈咪急了“钱他照付不误,你还上赶子了!哪有这好事,你给我消停点!” 姑娘还是低头不说话,扭头往回走。 妈咪瞪她一眼“不知好歹!还动真格儿的了!” 陈启和廖胜坐在车里,车是廖胜的,要先送陈启回去,他俩窝在后座不说话分别靠着车窗,最后廖胜扒拉他一下。 “你别睡啊,快到了。” 陈启闷闷得点头。 “你说着牟总靠谱吗?你哪来的这消息说他想搞赞助。” “官场上的事不好做,还扳着副伪善的面孔太累,换条路子跟这些暴发户和农民企业家打交道反倒省心,大鱼大肉、灯红酒绿,什么俗招呼什么,他们都是来者不拒乐在其中,虽然一两次也没法打动他们,但是你要是突然不陪他玩了,他还得上赶子找咱们呢,谁能给他一晚上开一万多块钱的酒,咱们养他两回就给他惯没脾气。” 廖胜嘿嘿一乐“一肚子坏水儿。” 陈启又看他一眼“一会儿我到家,你约莫着10分钟后给我打个电话,就说你媳妇不跟你闹了,谢谢我去帮忙。” 廖胜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玩意?” “我出来的时候跟季橙说是去你家了,你跟你老婆吵架,让我去拉架,我怕一会儿回去她没睡,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廖胜更懵了“季橙知道你今晚去夜总会啊,我发短信给你说去接你,她给我回的地址啊。” 陈启微微皱眉,赶紧翻了下短信,发现一条是二手车交易市场的东哥给他回信说车卖出去了,还有一条是廖胜发短信问他地址。 陈启没说话,他脑子一片空白。 进了屋,屋里没开灯一片黑暗,陈启脱了衣服摸索着进了浴室打开浴霸开始洗澡,等回到床边上的时候发现季橙真的没睡,窝在被窝里拿着手机看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照得她眼睛那一片白亮清冷,季橙看他一眼笑了笑“不吵架了?” 陈启没说话,进了被窝。 她还握着手机发着短信,陈启翻了个身搂着她,把头垫在她肩膀上“别玩手机了,赶紧睡吧——” “有个姑娘给我发短信,让我看看你手机相册。” 陈启叹了口气,心里叮咚作响,但他刚才把照片删了,这会儿特别坦然得把手机递给她。 季橙打开相册,最新的照片还是某个展会上陈启拍的背景板图片,但是相册照片最左下角会显示一个小图,是最新拍的,哪怕删了那里也会有显示,这就是智能手机的弊端,带记忆存储功能。 季橙看着那张照片,一个姑娘贴在他脸庞,俩人似乎是搂在一起,图太小,季橙看不清楚,但那姑娘一头卷发,笑得甜。 她叹了一口气“删了干嘛。” 季橙把手机还给陈启,陈启就势捏住她的手“季橙——” “嘘。” 她拨通刚刚给她打短信的那个电话号码,直截了当得说“照片我看到了,妹子,你长得挺可爱的。” 那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季橙笑了下“你还没下班呢吧,这一天够你累的,但也不错,白天睡觉晚上上班,我很羡慕。” 旁边的陈启已经怒了,腾得坐起来,屋子里黑,季橙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季橙的表情陈启能瞧见,贴在耳边的手机光亮把季橙面部的嘲讽情绪照得一清二楚“怎么没留住他?” “哦?是吗?”季橙轻笑,刚要接着往下说,陈启却一把扯下她的睡裤,探手进去用掌心揉着那片隐秘。 季橙闷哼一声,一下子没接住刚刚那姑娘咄咄逼人得话,季橙不耐烦得扯开陈启的手,瞪他一眼。 第103章 chapter101 凌晨两点的北京已经安眠,陈启坐在阳台抽烟,季橙还卷在被子里保持趴着的姿势。 这有点像被人强/奸的懵懂少女状态,季橙想到此情此景咯咯咯得笑了。 陈启瞅她一眼“没大心的!” 季橙翻了个身拥着被子坐起来,把揉烂的枕头重新塞在脖颈后面侧头看他“我在网上给你订了个电动自行车。” 陈启噗呲一声笑了,喷出一口烟。 “大功率的,能骑30多公里呢,接送我上下班没问题。” 说着季橙也笑了“我小时候看甜蜜蜜里面张曼玉坐在自行车后面踢着两条腿唱歌,当时我就想长大了我也要自行车上下班,但得有个人接送我,不能我自己一个人骑。” 陈启按灭了烟走过去使劲揉了揉她的短发“这大冬天的,你坐后面还不得冻够呛啊,还羡慕呢。” “我不管,反正你得满足我的要求。” 陈启捧着她的脸又要吻下去,季橙别过头“抽烟了,赶紧刷牙去!” 陈启一把掀起被子不管不顾得吻她,吻到她咯咯咯得发笑才慢慢搂着她的腰“季橙,遇到你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季橙使劲咬他手指头一下“遇到我,你幸运的事还多着呢!” 陈启捏着她的下巴挑眉“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季橙皱着眉,不知道陈启指得哪句。 “一晚上三次?” 季橙腾得脸红,使劲推他“臭流氓!” 陈启嘿嘿一笑双臂禁锢住她“我还真想尝试一下!” 赵梦岚坐在办公室里,沙叶进屋跟她说“你给季橙那张三十万块钱的支票刚刚有人承兑了。” 赵梦岚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她拨通手机,跟对方也笑了下“孟凡,准备下个月的画展吧,哦对了,还是季橙跟进,上次你们合作得好吗?” “嗯?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她住你那,你不会动了什么歪心思吧?” 孟凡也不知道回答的什么,赵梦岚会心一笑“下次我跟着一起去,你给我老实点!” 下午的时候季橙到了赵梦岚办公室,坐在沙发里赵梦岚给了她一份文件,上面是张画作列表,后面写着地址。 “这几天帮我把画收集起来先寄到新加坡,这次都是国内的绘画大师作品,让je做鉴定还需要时间,这些事情赶紧着手做。” 季橙点点头。 赵梦岚给她倒了杯茶“昌茂的市场活动已经上线,陈启跟你是同行,就没让你过去帮帮他?” 季橙摇摇头“他能做好,不用我帮忙。” 赵梦岚笑了“你们这龙凤配,不放在一起浪费了。” 赵梦岚又看了看季橙“我听贺健说了小陈那边的事,他们公司居然在做增资,股份被稀释,来了个空降的最大股东叫牛凯?” 季橙吓了一跳,这圈子怎么这么小。 赵梦岚看她的表情会心的点点头“看来你也认识,他哥哥我倒是熟,以前是做印刷的,我们理事会的资料和文件那时候都是牛伟负责,后来印刷这些工作必须归类到国营印刷厂做,他的生意也不好发展了,后来居然跟他弟弟成立了个公司,现在居然这么厉害了,他女朋友我见过一回,没想到跟你也是同行,原来在一家公司。” “谁?” “吕芳菲。” 季橙在心里已经把自己嘲笑得一塌糊涂,在的时候吕芳菲和牛凯看着貌合神离处处对着干,其实私底下居然是“自己人。” “那姑娘属于连自己人都算计的,她跟牛凯都在的时候听说闹得也不合,牛伟那时候还跟我叫屈过几回,说是他弟弟不同意他跟吕芳菲在一起,其实我也不看好他们。” “怎么?牛凯不在了吗?” “听说股份转卖给了其他股东,比市场价要高,也算退出的体面。” “赵总跟我说这些干嘛” 赵梦岚笑了笑“看你蒙在鼓里,我把你当自己人看,既然跟着我干活,你吃过什么亏,犯过什么众怒,我都帮你挡着。” 季橙心里想,她吃过最大的亏就是跟着赵梦岚干,现在骑虎难下,为的也是心甘情愿要得到的那点钱。 无话可说,贪心不足,利益熏心,赵梦岚步步为营算计得仔细,早不说这些,偏偏她跟陈启都在谷底,偏偏她没有挣扎能力的时候伪善得施以援手,告诉你这个圈子的可怕,告诉你她会给你最坚强的庇护。 “我知道了。”季橙站起来“我去联络画作的事。” 十分老旧的一个地下室堆着许多落了灰的画,在新街口的一处平房小区,那里是京城绘画人的集散地,各个胡同门脸都改成画室的模样,有的是对外开放卖画的门店,更多的还是非盈利性质的绘画工作室。 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驼着背带她到这么地下室,一走道冒起一股灰,季橙看了看堆积起来的画作皱眉“这么多?” 是啊,这么多,还镶了框,季橙还以为顶多五六幅卷着的放在纸筒里,谁知列表上的大部分画作都在这。 老者看着她笑了下“你一个人可搬不了,下次吧,我给你留把钥匙,反正都是赵总要的画,你愿意搬多少搬多少,但可能需要搬家公司或者物流过来。” 季橙点点头,过去撕开白纸膜看了眼,她不懂画,觉得色彩浓烈或者看不懂的都是好画,她心里突然柔软,想起小树一定喜欢这些,拿出手机对着几幅画作开始拍照。 老者在后面嘿嘿笑了声“你慢慢拍,我还要上楼教学生。” 季橙蹲在那摸着画作右下角的作者名称,一个叫“安然”的画作最多,季橙打开手机搜索了下这个画家,发现是近年来留学归来很小众的一位,但画作卖的价格可都不菲,只是手机搜索引擎上给的百科图片里他的画作偏于人物油画比较多,而且川藏一带的人物特写和动物写生占了很大比重,现在季橙手边上的都是一些水粉和国画,也许是安然早期作品。 拍了照季橙正巧接到小树电话“姐姐,我新手机到了!” “陈启哥哥在咱们家吗?” “今天是半天啊,陈启哥哥到学校接我,把手机给我了,还送我回家,但是他刚才说忙又走了。” “你在少年宫什么时候展出画啊?” 小朋友有些不开心“我的画又不展出了” “为什么?” “老师把画退给我,说是这次展出需要爱国题材我,我画的是风景” 叫一个四年级的孩子画爱国题材,季橙冷笑一声,这其中的猫腻大致一猜便知,恐怕又是哪家家的孩子顶替了小树的名额。 季橙安慰道“一会儿姐姐就回去,给你看好东西。” “好!我等你!” “晚上想吃什么?” “最近爷爷总是捂着心口姐姐买点补心的东西吧。” “什么?爷爷这样多久了?” “大概有一周左右。” “好,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出租车路过杨锋的奶茶店的时候他正好在外面,看见车里的季橙朝她招招手。 “停车。” 季橙下来,好久没见杨锋了,而且她有话要问他。 杨锋给她请进屋,做了杯奶茶递给她,季橙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有些抱歉“这个能洗掉吗?” “刚纹上去洗它干嘛,再说了,不是挺好看的吗?” “有人说丑。” 杨锋乐了“早知道你这么喜怒无常,当初就应该不给你纹。” 季橙腼腆一笑,没作答。 杨锋坐在她对面看她“最近忙啥呢?好久都看不到你了。” 季橙喝着奶茶答道“在新加坡办了场画展,下个月还得去。” “画展?”杨锋来了兴致“谁的画展?” “谁的都有,比较小众的一些画家。”说着季橙打开手机相册把图片给他看“喏,这是下次的。” 她突然想起上次杨锋提起过说他是美院毕业的,季橙眼睛一亮“对啊,你懂画!看看这值多少钱?” 杨锋笑嘻嘻得接过手机,看到图片的时候一下子愣住。 “这” “怎么了?” 杨锋不说话了,皱着眉头表情异常严肃,他用两根手指快速放大照片又仔细看了眼“没错没错,不会错的。” 季橙咬着奶茶吸管探头过去“安然?这画家你认识?” 杨锋摇摇头,表示不认识,但他还是不说话。 “怎么没动静了?” 杨锋苦笑一声“季橙,这画在你们那个画展能卖多少钱?” 季橙想了想“按照之前的惯例,30万到300万不等吧。” 第104章 chapter102 季橙路过家门口的时候在熟食店买了些猪心猪肝,又配了些卤味才回家,这一天她接受到的信息太多,觉得脑仁疼。 季橙路过巷子口的时候没见到父亲,她加快步到了家门口开了门,小树在家做着作业,父亲好端端得坐在床上给他补着校服。 季明戴着副老花镜,隔着镜片抬头看季橙一眼“闺女回来了!” 小树也跑过来接过她手上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季明有些高兴“回来了怎么总不提前说一声,爸给你买鱼去啊。” 小树给季橙使了个眼色,看来给季橙打电话的事小树没跟季明说。 饭桌上季明看着没什么不适的症状,还唠唠叨叨说着那些老生常谈的事,小树嚷嚷着要看季橙给她带什么好东西,季橙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相册里的画。 小树看得专注,忘了动筷子,季明慈祥得看着他“别光顾着看手机,吃完饭再说。” 小树全神贯注“姐姐,这些画真漂亮!” 季橙笑着点点头。 小树跳下凳子到床底下抽出自己那幅已经裱了玻璃面框的画呆头呆脑得说“我什么时候也能画那么好啊” 季橙看了一眼“小树画的是门前的钟鼓楼?” 他点点头。 季橙走过去瞧“小树画的真好,很有天赋,这画送给姐姐吧。” “好!姐姐要摆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将来我画更好的姐姐也一定要放在家里挂在墙上。” “行。”季橙宠溺得摸摸小树的头。 正说着,话音刚落身后“咕咚”一声,吓得季橙赶忙回头看。 “爸!” “爷爷!” 几乎是异口同声得喊出,季橙跑过去抱着季明得头,季明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心口嘴里咿咿呀呀得叫唤。 “爸!”季橙赶紧拨打120,小树已经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送到医院的时候季明已经疼得满头冒冷汗几乎昏厥过去,小树被安置在家里,季橙就近把季明送到积水潭医院,这是北京一家骨科比较著名的医院,季橙已经来不及送父亲到阜外心血管医院,她此刻焦急得很,扶着担架车上了楼。 先拍了心电图,值班医生看了眼“冠心病,心绞痛,这个可以初步确诊,患者需要留院观察。” 季橙点点头,赶紧去办住院手续。 回来的时候医生已经采取药物治疗让季明含在舌下一片救急药,季橙见他转好稍微清醒,又推着他去做了超声新动图,这已经是国内最先进的手法,医生拿到报告的时候给季橙说“动脉粥样硬化,你父亲抽烟喝酒吗?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心结郁积?” “大夫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吗?” “传统的药物治疗是必备的,但只能维持不能治本,而且人身体都有抗药性,一两次也许会救急,之后一旦有抗药性口服或者注射都很难缓解。” 看季橙不说话,医生继续道“经皮冠状动脉介入适用于早期的患者,也就是治疗在跟时间赛跑,气囊式支架支撑开血管壁,但你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手术还不行,需要先养一段,而且动脉粥样硬化血管壁很脆弱,没有弹性,气囊式支架有一定风险。” “没别的好办法?” “要不然就办转院,去阜外看看,但最先进的办法也是经皮动脉介入,最好的治疗手法是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也就是搭桥手术,国内的搭桥手术无论是手法还是配套器具还算落后阶段,普通的搭桥手术我们这就可以做,但要是想要最先进的,你知道的,可能要去国外。” 季橙不说话了,季明听着这些在后面嚷嚷“我不要做手术,我还可以!” 说着他整个人坐了起来,又捂着心口重重跌了回去。 医生过去安慰他“你别激动,老爷子多大岁数了,怎么这么拧呢,你闺女这是为你好。”医生又回头看季橙“最近一段时间你父亲都不能有太强的体力劳动,也不要随意走动,先给他背个r实时监测着,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 季橙答应着下楼办住院手续,一楼大厅这么晚没什么人,保安打着瞌睡,门口的风呼呼得吹进来,值班收费处的护士打着哈切接季橙的卡刷了下。 门口推进了一辆担架车,上面躺着个人,季橙无聊得瞄了一眼,整个人震住,然后跑了过去。 “陈启!” 陈启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躺在上面,嘴唇泛白,朝季橙咧嘴一笑“你怎么在这儿?” 季橙拉住护士“怎么回事?” “撞车了,腿骨折。”护士不耐烦得扒拉开她,把车推到了电梯里,季橙跟过去,发现电梯站不下,她焦急得问护士“去几层?” “三层。” 电梯门关上,季橙的心还悬着,今天这一天若是有黄历,一定写着不宜出行。 季橙出门买了两碗粥和肉包子,又回到心脏内科,把缴费单给了护士,她坐在病床边喂季明喝粥。 季明笑了笑“我自己能来,手又没残废。” 季明已经好多了,手上插着输液管,他看了看桌子上的粥碗“我喝不了那么多,晚上不是吃饭了嘛。” “陈启也住院了。” “怎么回事?” “好像是撞车了,腿骨折。” “那你快去看看。” “等一会儿吧。” “哎呀呀,你别管我,赶紧去看看孩子咋了。” 季明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推她“我俩就是不能住一个病房,要不然我爷俩晚上得下盘棋再睡。” 季橙笑了下“我下去看一眼再上来陪你。” 季橙刚到护士站想要问陈启住哪个病房,就听从一间屋子里传来护士的咆哮“你怎么回事!” 寻着声音季橙到了病房门口,果不其然看着那位爷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要打石膏,你翘二郎腿!”护士过去把他的腿放平“刚才疼得嗷嗷叫唤的时候都忘了是吧。” “一点也不疼。”陈启瞪她一眼,但还是乖乖得躺平。 季橙进屋把粥碗和包子放到柜子上,过去把床摇高了些,陈启从她进屋就一直眼神追随着她,黏住一般。 季橙搬了个凳子到他边上,打开纸抽抽出一张纸给他塞在衣服领子里,又拿过粥碗盛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陈启的嘴边还是泛白,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别过头去不说话。 “那你自己喝,但必须喝掉,我看着你喝。” 季橙又看看他的腿,裤子被蹭破了个口子,里面红肿一片“怎么搞的?” 买路虎的那个傻逼刚学的本,陈启和东哥在做交接手续,那人要试试车,结果没看见后面站着的陈启,嗖得一下倒车踩了油门,直接把陈启直挺挺得顶到后面一辆公羊霸道的前车保险杠上,那人从后视镜看到情况吓得赶紧踩刹车,结果又踩到了油门上,陈启似乎都听到那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吓得东哥赶紧摔了本夹子过来指挥。 但这些场面描述陈启都不愿跟季橙说。 季橙慢慢掰过他的脸,天冷,他额头却渗着汗,眼睛里有化不开的隐忍,他动了动嘴角,居然说了一句让季橙都费解的话。 “你别跟着我了。” 季橙皱眉“为什么?理由呢?” “跟着我有什么好,要房没房,要车没车,身无分文不说还什么都做不好,你走吧,我不会怪你的。” 看来这段时间来所有的忍耐与情绪都在今天这个节点上把陈启冲垮了,他的心像开了闸门般把那些忍着不说的话都吐露了出来,说完这些话也反噬着他,刻骨铭心的痛。 季橙却缓缓站起来朝外走,不发一言,也不留恋得看他一眼。 陈启急速抽着气,眼眶也红了,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消逝在门口,终于崩溃。 原来是这样的平静。 陈启蜷起那支好腿膝盖抵着额头闷闷得啜泣,像个无助的孩子。 养不好了,养不好她了,只会消磨她,只会让她扎着个围裙在家等他,只会让她被生活吞噬,被自己拖累的没了那些明亮的棱角,他不要,他要季橙好好的,活得最光鲜亮丽,最夺目光彩,他从来没有这么不自信过,因为他心里着急,着急要给她幸福,才会这般的自暴自弃。 不一会一块温热的毛巾贴在他的脸上,陈启抬头,季橙一本正经得拿毛巾给他擦着脸,忽视他脸上星星点点的泪,忽视他那如孩子般还委屈泛着红血丝的眼,陈启瞪着她,瞪到最后季橙不得不噗呲一声笑了。 “陈启,你算那根葱啊,觉得我会跟你一辈子,你放心吧,我没想跟你长远喽。” 她笑着说,话是咄咄逼人的,语气却是轻柔安抚的,季橙又给他擦了擦脖子“我跟你就是玩玩,玩腻了,我就找个有钱人嫁了,天天住洋房,养条大狗,在院子里洗车,每天做好甜点等着老公下班,我还得给他生个孩子,不行,得生一窝!我俩到老含饴弄孙,有你什么事啊!” 陈启一把搂住她,铬着她的脖子,死命得勒紧那个怀抱,勒得季橙喘不过气,季橙轻轻拍着他的背“或者我找个比你还穷的,我俩爱得惊天动地,爱到海枯石烂,我就愿意跟着他过穷日子,每天给他端屎盆子,晚上给他洗脚,把他当大爷养着,我俩生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打小带他去大众浴池给他搓背给他打肥皂,我们幸福的三口之家过得圆圆满满,用不了三五年我就忘了有过陈启这么一个人。” 第105章 chapter103 季橙这几日的憔悴都写在脸上,一方面要看护父亲季明一方面又要照顾小树的饮食起居,再加上一个打了石膏仍不太配合的陈启,她已经是分/身乏术感到心力交瘁。 赵梦岚又见到她的时候对她的第一直觉就是——霜打的茄子。 ”你这是怎么了?美澳最近活动很多吗“ 季橙笑了下”父亲住院了,我两头跑,三头六臂也招架不住。“ ”怎么回事?“ ”冠心病,挺严重的,想要给我爸做个手术,但医生持保留意见,现在只能药物维持。“ ”住哪家医院呢?“ ”积水潭医院。“ 赵梦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国内的医院也就那么回事,要不这次去新加坡带着你父亲吧,我认识伊丽莎白诺维纳医院的医生,你也知道新加坡是药物进出口最前端的国家,医疗在亚洲也是最发达,日本和香港也没他们先进,带你父亲去新加坡看看吧。“ 季橙心里很欢喜,那些对赵梦岚所做之事的排斥和连带着对那个国家的无好感这一个仿佛卸下重担,季橙赶忙答应”那最好了,多谢赵总!“ ”客气什么,你父亲在新加坡住院,你在新加坡做活动,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个照应,不那么分心。“ 出了赵梦岚的办公室,北京下了今年冬天的第四场雪,道路除雪的车嗡嗡嗡得路过,季橙走在路上,紧了紧衣服。 到医院的时候帮季明办出院,季明这几日天天盼着陈启过来跟他下棋,每天睡过午觉后都是最轻松的时光,可以今日陈启没来,季明有点讪讪的。 “闺女,你下楼看看,那小伙子今天怎么没来找我呢?” 季橙默默收拾好季明的随身用品,住院的时候忙乱,买的那个新脸盆没用几次,季橙也想着下楼拿给陈启用。 “爸,你先坐这歇会儿,我看他一眼就上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要是觉着憋闷到院子里等我,今儿下雪了,外面冷,你把毛坎肩穿上。” 季明点头答应着,摆手轰她。 季橙到骨科的时候发现这位仁兄已经悄无声息得自己办了出院手续,季橙有些不高兴,看着值班护士“他那腿没问题了吗?” “患者态度强硬,非要今天出院,拦都拦不住。”、 仔细想象陈启那一根筋似的性格,季橙也能理解护士的为难。 带季明回家后,小树很高兴,晚上季橙准备住在那,但季明倔强劲儿来了,说什么都不让闺女再伺候,搂着小树说“咱爷俩好久不见了,晚上爷爷搂着你睡,但你看你姐姐,一副操心婆子的样儿,爷爷很拘束不自在。” 小树也推拒季橙“姐姐,你也操劳好几天,赶紧回家休息吧。” 季橙看着这爷俩一唱一和的,叹了口气,转身拎着包走了。 陈启研究了一下午清蒸鲈鱼的做法,现在刚做得了,门铃也适时响起,他一瘸一拐得走到门边,拉开门把手也没看就往屋里走。 他是怕季橙絮叨他。 开门的人有些纳闷,在后面嘟囔“怎么换锁了” 是个男人声音。 陈启回头,那人也是一愣。 陈启还扎着条粉围裙,腿上打着石膏,一脚点着地慢慢转身。 俩人都不说话。 顾斌更纳闷了“你是” 陈启看了看他,歪头点了一下“进来坐吧,今天是我生日,来的都是客。” 好一句咄咄逼人的话啊,还来的都是客,顾斌怎么就一下子沦为客人了呢。 季橙回家一开门,屋里大亮,她皱了下眉,闻到鱼肉的鲜美味道和米饭的香气,一边脱鞋一边说“你倒是会找地方,家里肯定比医院住着舒服,赶明儿你有能耐别折了腿,要不然别怪我把你按在医院十天半个月的——”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桌子前面面对面坐着的两位男士。 “你怎么来了?”季橙皱眉,这话是冲着顾斌说的。 顾斌听着她的话,看她一眼继续低头埋首在盘中餐里。 桌子中间冒着热气的是一条清蒸鲈鱼,看着卖相不错,顾斌毫不客气得夹起来一口慢慢咀嚼“季橙嘴那么刁,能吃习惯吗?” 话是对着对面那位说的,陈启听了也不以为然“她吃得少,好养活。” 说着抬头用冷漠的眼神看季橙一眼。 季橙浑身立刻结了冰碴似的,待她默默坐下,顾斌又毫不见外得给她夹了一筷子酱茄子“你尝尝,我做的,你不爱吃茄子的味道,我特意用黄酱掩盖了下。” 季橙混着米饭含在嘴里点点头“挺好吃的。” 陈启倒没什么反应,但桌子下面打着石膏那支腿使劲踩在季橙穿着拖鞋的脚面子上。 季橙一下子绷不住乐了。 顾斌坐在俩人对面,眼波只瞟了个来回儿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不气馁得继续夹了鲈鱼就要放到季橙米饭上,还有一根小手指头的距离,陈启突然伸筷子一下子挡住。 “你筷子干不干净啊老兄!” 顾斌笑了下“季橙什么时候嫌弃过我。” 说着使劲压下筷子把那口沾着蒸鱼豉油的嫩白鱼肉使劲按在了冒尖的米饭上。 季橙瞪他俩一眼“都给我老实点儿!” 俩人立刻就乖了,认怂。 季橙吃了口鱼肉,看着陈启“你还有待加强,但比之前强多了。” 她又看着顾斌“你别小看这位小兄弟,逞能着呢,你还做了道酱茄子,就应该让他这个病号把这一桌子都自己承包了。” 陈启刚要辩驳,脖子有根血管都憋得突突跳得老高,季橙吼他“吃饭!” 又乖乖开始吃饭了,就跟吼孩子似的。 季橙吃着嘴上还不忘嘱咐“这鱼肉是发物,你腿还没好利索,不能多吃,吃点绿叶菜。” 陈启听了撇撇嘴角。 顾斌倒是笑了“小兄弟,我家季橙难得这么体贴,你要多珍惜。” 季橙白他一眼,陈启嘴丫子已经快咧到耳根儿了。 顾斌仍是微笑“季橙,你给点笑脸,今天是这位小兄弟的生日。” 季橙眨巴着眼睛看看俩人“你们这——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顾斌站起来,到门口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给季橙“我就不在这蹭饭了,今天来是给你一份东西,吕芳菲在我那吃了不少回扣,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反正给你送来了,今天我任务完成,这就回去。” 话说到这,顾斌又走到浴室,季橙只听到什么撕拉的一声响,顾斌手里捏着两个喜字走出来,朝陈启笑笑“你养好腿带季橙吃顿好的,这么养着可不行,就你这厨艺,养活不了她半年她就得跑喽,她爱吃鱼,爱吃烤肉,你多担待,反正什么贵招呼什么。” 陈启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顾斌已经走到门口穿鞋了,季橙撩了筷子起身去送,陈启也要站起来,顾斌看见制止“坐着吧,我是客人,季橙出来送送就好,我跟你也不熟。” 临走了还不忘再敲打敲打陈启。 季橙把顾斌送到电梯口,顾斌手里还攥着那两个喜字,已经皱巴巴得撺成一团。 “定下来了吗?” 顾斌默默发问,从电梯的反光面看到季橙穿着拖鞋低着头在后面点了点。 顾斌笑了“小伙子看着不错,很适合你,但还得拾掇拾掇,小年轻的心都散,你得多管管,年轻气盛的劲儿还没过,你没看见他刚才凶巴巴看我的眼神呢。” 说着电梯叮得一声到了,顾斌迈步进去,按了“1”,仍是有些不舍得又迈出一步拍拍季橙的肩膀“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找人治治他,要是你俩成了,喝喜酒那天不叫我我可会难受一辈子。” 季橙一直低着头,仍是点了点不发话。 “姑娘,别觉着抱歉,你这样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季橙最终还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也要幸福。” 顾斌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一定一定。” 电梯缓缓下行,顾斌沉默不发话,几秒就到了一层,他走出来,回味最后那句话。 你“也”要幸福。 你现在幸福就好。 季橙回屋看见陈启已经摊在沙发上无赖得按着遥控器。 “吃饱了?” 陈启无动作,不发话。 季橙走过去,看他画的跟斑马线似的石膏腿“难受吗?” 季橙问的是腿,陈启会错意鼻子里轻哼一声“难受!” 季橙冷笑“难受你就挺着,我可帮不了你。” 陈启拍拍身畔的沙发垫儿“你过来!” 季橙过去,没用陈启耍花招,乖乖靠在那个臂弯里。 “吃醋了?” “没有!” 季橙捅捅他气鼓鼓的腮帮子“你忍不了就撵他走啊。” 陈启不说话皱着眉头,皱得老高。 季橙笑了“别绷着了,要不你嚷嚷出来,还装大度呢,你那点小表情我还不知道。” 陈启别过头去“你都没给我买蛋糕。” “你也没跟我说今天是你生日啊。”季橙觉得好笑,使劲掰过他的脸“现在说也来得及,想要什么?” 陈启仍是生闷气“你就不会问问林洋,问问廖胜,或者上网查查,网上都有我的资料,我怎么知道你生日的,我做了多少功课。” 季橙愈发觉着好笑,捂着肚子“你这么大怨念啊,我现在给你来得及吗?” 第106章 chapter104 被窝是青春的坟墓,至少刚刚两个人闷在被窝里一刻也不想思考复杂的问题。 季橙打开台灯摆弄着刚刚顾斌给她的那份资料,陈启靠在枕头里侧头看看她。 “吕芳菲是谁?” 季橙没回答他这个,而是说“我知道牛凯的事了。” 陈启有一刻警觉,却又释然“是啊,你们以前是同事。” 季橙抖了抖手中的资料“吕芳菲是牛凯的家属,也是摆过我一道的女人,咱们得出口气解解馋对吗?” 陈启不以为然“找个女人撒气,没骨气。” 季橙撇撇嘴“那算了,我自己想想辙,大不了把这资料寄给乔振泽,看他怎么发落。” 陈启一听季橙要跟乔振泽接触,警觉得坐起来“拿来给我看看!” 资料被抢过去,陈启粗略的翻看一下“真是撞枪口了,但这么着就办了她太便宜,你说她摆过你一道?那咱们也摆她一道。” 季橙有些纳闷“你有好办法?” 陈启咧嘴一笑“你就听我的吧!” 周二上班的时候,吕芳菲就觉着气氛不太对,到了午饭的时候晶晶特别体谅得在饭桌上对她说“芳菲姐,我们都知道你要走的事了,今天这顿饭我们请你。” 吕芳菲一下子纳闷了,情绪也上来“我要走?” “大家都知道你要离职,我们一起集钱给你买了份礼物。” 说着晶晶从后面掏出一个盒子“咱们部门的人都念着你的好,给你买了瓶香水,还望你能喜欢,到了新环境也别忘了咱们这些旧人,以后常来常往。” 晶晶是早上收到季橙的短信,说听说吕芳菲要走了,下家正好是季橙现在的乙方,季橙念着吕芳菲在公司时对自己的照顾,想给吕芳菲操办操办,但晶晶把这话跟部门的人传达了下,没说是季橙告知的,大家还是觉着对于一个要离职的人顾念旧情是应该的,但大肆操办有些过于显眼,还是含蓄的买点东西意思意思得了。 吕芳菲手里拿着晶晶递过来的礼品盒子骑虎难下,火冒三丈腾腾得烧,饭都没吃就站起来走了。 欧阳慧刚要出去就见摔门进来的吕芳菲,她已经通红了眼“好啊!好你个欧阳慧!你这是给我背后使坏啊!撵我走用得着这种方式嘛!” 欧阳慧一头雾水“你要走?” 吕芳菲冷笑“全部门都知道我要走了,就我不知道,我现在不走算什么!我千算万算没想到你会用此阴招!” 欧阳慧百口莫辩只能安慰“你先冷静” “冷静?!”吕芳菲逼近“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装下去!装吧装吧!你就一直跟我装!我用不着你们撵我走难堪我挤兑我!我自己走!” 吕芳菲摔门出去,欧阳慧一刻都没耽搁给乔振泽打了座机。 “乔总,吕芳菲要离职了?” 乔振泽正在点开一封邮件,附件是一份pdf文件,正在缓冲,他皱着眉头“我不知道她要离职。” “她刚才来我办公室说要走!” 乔振泽刚要说些挽留的话,看到pdf缓冲出来的7页图片不说话了。 “乔总?”欧阳慧心里着急,她这些年不敢明着面对吕芳菲好,但心里一直向着她。 “等会儿。” 乔振泽不说话,默默得看完,欧阳慧等得不耐烦“我上楼跟你说!” “不用了,让她走吧。” 欧阳慧愣在当场“怎么” “让她走吧,一分钱都别赔给她,你就说她应该自己知道怎么回事,不服让她来找我。” 欧阳慧觉着一切都覆水难收的感觉,浑身冰冷。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背后的始作俑者是季橙。 乔振泽也没考虑清楚他损失两元大将后公司将面临怎样的窘境,他完全被发邮件的那个邮箱地址吸引了目光,脑子一片空白。 季橙,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自己。 陈启腿好利索就马不停蹄的继续他的事业,今儿高兴,公司账户上资金到位让他在酒桌上跟牟总喝了不少,大鱼大肉塞满胃,酒一杯杯下肚填补空虚缝隙,酒精顶着天灵盖让人欲/仙/欲死,霓虹乱颤的夜深邃又光怪陆离,他散着脚,咧嘴傻乐。 左拥右抱两位美女,依旧大冷天穿着暴露,绒毛的肩带蹭的人脸痒痒,他醉到快要不省人事,人生第一次想要早早回家。 还是上次那个夜总会,还是上次那个姑娘,拉着他的手不放。 渐渐得小手下移摸到他冰冷皮带扣,陈启一把耗住,大喇喇得乐着“小姑娘,怎么这么难卖?” 再怎么嘲讽,那姑娘今晚都要把他逗弄成战俘。 但陈老板明显这次更加不解风情。 陈启甩开她的手晃晃悠悠站起来“上次说过让你有多远滚多远,看来你们的妈咪不会做生意,我看谁厌烦就故意找来恶心我。” 姑娘气得通红的脸,紧紧抿着唇,见他要往外走,一把拉住,借着他软绵绵无力反抗的身子,就势窝在那个坚实的胸膛。 “陈老板,今夜免费,一刻值千金。” 陈启还是傻乐,叫来牟总“这里有个免费服侍的靓女,牟总笑纳,陈某家里有老婆,今晚要先走。” 牟总已经喝g,哪顾得了那么多,他陷在温柔乡里怕人扰了梦境,也不多挽留朝他摆摆手“走吧,明日再约。” 那姑娘还是死死拽着他衣角,陈启有一刻怜香惜玉这个执着的姑娘,低头黑漆漆的头颅压下来“我哪好?让你这么惦记。” 姑娘深深拧着眉,身体语言已经说明一切,就是不放他走。 陈启轻笑“家里有个能耐的媳妇,你再这样我要打电话了,不报警,我家那位比警察凶悍。” 说着死命掰开她的手推了一把“你身上的香味她闻不惯,离我远一些。” 姑娘想着哪有不就范的男人,但他胯/下凶兽一刻不为自己高昂,她就一刻受挫难耐以至于难堪,咬了咬牙。 “下次来你也许就看你家那位腻了,想尝尝鲜儿。” 陈启朝外面走,也不回头,摆了摆手“那我还是回家让我媳妇阉了我。” 陈启下了出租车,街灯仿佛颠倒了光影,世界都为他开启了黑洞,他索性还能靠意识寻找家的方向,一步步,一步步,等着那个温暖的人在门口数落他。 远远的路灯下站着那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人,她身材瘦弱,偏偏套了他的大大羽绒服,整个人躲在里面,黑皮靴一直延伸到大腿根儿,长长的一双腿在雪地里慢慢踏着。 以为自己花眼。 陈启慢慢走过去,她像这雪世界里的一抹浓墨,滴在洁白的雪上,生出曲曲弯弯蔓延开的迤逦色彩,季橙也恰巧望到这边,朝他微笑。 季橙想,喝了多少啊,走不了直线了都。 她也不去扶,就站在那看那个醉汉咧着嘴傻乐朝自己走来,慢慢点一支香烟,新到的薄荷味登喜路,李桃从香港免税店买的,冷藏在冰箱里,这一刻淡淡薄荷味就着淡淡雪的清新味道,在脑子里弥散徘徊。 陈启走到近前,确认不是梦境,季橙又掏出一支烟塞到他薄薄唇边,陈启用牙咬住,手上一使劲,搂着那个软绵绵蓬松的美人凑到近前。 香烟抵着香烟,陈启使劲吸了一口,氧气让火光忽明忽暗的亮了下,陈启抵着头,照的高高鼻梁一小片腻滑柔亮,他浓眉下的眼睛专注在烟上,仿佛在许愿,在虔诚臣服。 季橙笑了。 “我从未给人点过烟,你是第一个。” 薄荷的味道也没有驱散他身上淡淡劣质香水的味道,还是上次那个味道,女人对气味的敏感仿佛带有记忆功能,脑子里有那么个小记忆库,存的都是所爱之人的蛛丝马迹。 陈启倒是先招了“去了夜总会,让个娘们缠上,皮带差点就给解了。” “呦?你就不怕我生气?”季橙挑眉。 “怕啊,就怕你生气,要不然怎么老老实实回了家。” 季橙慢慢搀扶着他“廖胜跟我说你喝多让我接你一下,还说你晚上跟那个鬼妹生气,我看你是钱揣进腰包不知道怎么是好,乐得心里开花吧。” 陈启使劲捏了把她的腰眼,却还是攥了一手厚实的羽绒,季橙也感觉不到疼,搂着他往家走。 “季橙,等我有钱了,公司恢复正轨,我给你买最贵的钻戒。” 电梯已经停到三楼,季橙踩灭了烟顺势要揪掉他的,陈启却一把搂住她,烟掉下来,烧在羽绒服上,烫出一个大洞,再一使劲拥抱,蓬的一声细微响声,电梯间蓬起一串羽毛。 完了,电梯都没下去,直接到了12层。 之前在楼道里见过季橙醉倒露出小内裤的拎筐大妈正好等在电梯外,见里面紧紧抱着的两个人,男人弓着背就和着身高低头寻着那个姑娘的唇,大妈吓得啊得一声,赶紧按关门。 季橙都被闹乐了,使劲推着他“再这样以后不许你喝酒!” 陈启像个孩子,使劲蹭了蹭她的鼻尖,轻轻嘬她的唇,电梯又回到三层,季橙拉着他开门,陈启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人被抵在鞋柜子上,靴子都没脱裤子就被扒了下来,箍着大腿略感难受,后面那位已经等得不耐烦,解了皮带就毫无前戏的干操起来。 腰部耸动带着皮带撞击皮肉的声响,季橙窝在羽绒服里,一下下应承,欲/仙/欲/死,羽毛还轻轻飞舞出来一些,他们在门口双双难耐得粗喘。 对面门的人正在换鞋准备走,听着声响问“你家对门住着新婚小两口?” 第107章 chapter105 狮城可能是第一次遇到雾霾天气,出租车里的司机一直不耐烦得按着喇叭,听着季橙给孟凡打电话,一口中文,今天孟凡临时有事不能来接,季橙却也不是一个人,她还是让prkosptl出了份邀请函,把季明带来了。 副驾驶还有一位,是孔玥。 司机从后视镜见季橙挂了电话,操着流利的英文说“这些雾霾都是从中国吹过来的。”以为土包子听不懂。 季橙听懂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 先把孔玥送到画廊跟孟凡打个照面,季橙直接带着季明到了医院,赵梦岚比她早到了两日,已经在医院等。 干净、整洁,有专人伺候的服务,医院装修的跟咖啡厅一般温馨,可是季橙看着心里提不起兴致,也许正因为现在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很多人生了重病都是一个人来看病,连个陪同的人都没有,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医院衍生出来,全程陪护,又给你讲解英文报告,体贴入微。 比她这个女儿都好用。 赵梦岚瞧着她也不知道她是怀疑医院医生的医术还是觉得异域文化难以融合,反正面子上冷冷的,赵梦岚安慰她“医生都是非常尖端的,很多都是美国留学归来,新加坡的药品资源也是世界最新的,全亚洲首屈一指,我已经跟sme打好招呼,他为人很和善,先给你父亲做个检查,有心脏方面的,还有早期癌症筛查。” 季橙只是默默点头。 因为有陪护,季橙跟赵梦岚就一直坐在走廊的沙发里,24小时现磨咖啡供应,还有腿部按摩仪可以随时享受,赵梦岚慢慢靠近她“季橙你是不是紧张?” 一直闷闷的季橙好像找到了解答的证明方程式,一时间哑口无言,只得点头“有点吧,这都是英文交流,我父亲在这我怕会出很多问题,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儿陪他,我这办的是旅游签证。” 赵梦岚倒是笑了“季橙你有没有想过留在新加坡呢?” “我?”季橙赶忙摇头。 “新加坡有什么不好,好多明星艺人都想要获得新加坡的绿卡,我可以帮你的。” 本来不想说的,被赵梦岚这颗蜜枣一诱惑,适得其反的是没尝到蜜的滋味,反倒生出许多酸涩,季橙赶忙义正言辞得说“赵总,我做完这单就不会再跟进了!” 赵梦岚表情上明显咀嚼着她的态度,有一丝淡淡的轻蔑混杂着笃定“最近贺健跟我说过好几回,圣峰一直没法回到正轨,也许这次虽然他们竞标成功,但是要是走司法程序,流标也是有可能的” 季橙心里一下子急了,仿佛疯狂滋长的藤蔓不姑息心那一块小小的嫩肉,横冲直撞得插得全是窟窿! 但她还是死死咬着牙“这个我们都无能为力” “还差300万,还差300万圣峰就能补缺上他们缺失的资金,一切方案还能正常进行,我知道陈启最近联络的客户名单,有个姓牟的很是赏识他,但你以为这种赏识会多久?” 季橙不说话了,她在思考这话里话外的水分,她从未问过陈启最近在跟什么人打交道,只知道有了起色,但赵梦岚的话却不可不信。 赵梦岚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我跟贺健想过了,你要是一直跟下来,这笔资金我们可以帮帮陈启,这次加上上次给你的酬劳是100万,但你做得事情要漂亮。” 这是退一步的棋,但季橙想不到进攻的方式,赵梦岚的棋局一下子吃了她好几个籽儿,她没法拒绝。 看护人员推着季明出来,把报告递给季橙“癌症筛查没问题,但是心脏这方面可能需要做手术,患者准备住院吗?” 赵梦岚站起来“当然,最好的治疗方式就是手术治疗,钱我已经交给sme。” 这下季橙真的没退路了,她看着报告上面的手术费用,需要将近40万,她实在没有这个钱。 赵梦岚回头拍拍季橙“走吧,咱们跟孟凡对接一下。” 陈启觉得越接近目标心里越急躁,还差300万,一切都能恢复正规,这几日他耐着性子跟一个个老板去应酬,酒精催化一个人日益消沉,廖胜看着也心疼。 季橙走后的四日,账户上多了100万,财务萍姐数了好几遍零头,确认了才敢给陈启打电话。 “陈总,一家枫岚理事会今日早上入账。” 陈启皱眉,他正在刷牙,这公司他听都没听说过。 “今早吗?” “是的,早七点。” 陈启正在纳闷,手机一通电话打进来,他赶忙说“萍姐,我有电话,一会儿再跟你说吧。” 电话是牟总打来的,开门见山的就说“小陈啊,我把你们公司的项目跟别人推荐了一下,有位赵总很感兴趣,或许会给你们投资。” “你说的赵总是不是枫岚理事会的。” “正是正是,怎么?赵总效率这么快吗?” 陈启没说话。 “小陈啊,你好好弄弄这个项目,后面我会帮你努把力,毕竟是个共赢的项目。” “还多谢牟总。” 陈启完全沉浸在既匪夷所思又欣喜若狂的氛围里,根本没参透牟总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 但是心里还是欢喜的成分大,他穿好衣服直奔公司,准备找廖胜聊聊,毕竟他还筹划着更大的阴谋。 季橙收了工,孔玥代表昌茂拍下最贵的五幅画作,在签字一栏的地方,孔玥签了收款人,季橙默默签了交款人。 最让季橙心寒的是,那副钟鼓楼的画作,换了个画家名字,拍出了200万,不知道小树心里会怎么想。 在证书上盖了章,作为身份鉴定师他夸赞了一番这幅画作“色彩运用的非常老道,很有创新意识,体现了当下青年追随古建筑文化的夙愿。” 季橙听着连连想发笑却笑不出来,那还是个四年级的孩子,连少年宫的画展都将他除名不允许参加。 季橙默默走到画廊后室,准备找孟凡谈谈,却听到一阵咿咿呀呀得细语。 “想我了吗呃。” 人撞到墙上的声音,还有女人咯咯得窃笑“你太心急,晚上就给你。” “我觉得最近有人盯着咱们!” “你太敏感,怎么会呢?” “会不会是有人跟贺健做对,专门浑水摸鱼混在这群拍卖商里想找个实证。” 再往下是闷闷的声音,仿佛是那个女人把头搁浅在一个人的臂弯里“孟凡,你太小题大做。” “那会不会是贺健本人?” 女人咯咯咯得笑,熟悉的声音“他想着带他那个小助理远走高飞,还有他们那个小崽子,养在美国天天有保姆带着,我们各取所需,他是为了自己,而我是为了你啊” 再往下听不到声音,季橙胆怯得绕过墙垛见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人,孟凡和赵梦岚。 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朝她点点头,示意她过来。 孔玥朝外面走了一段路,突然回头“你不会说出去吧!” 季橙愣愣地看着她“要是会呢” “她赵梦岚在外面养人,我跟贺健是真爱,孩子都有了!是他的亲身骨肉!季橙,你千万别惹祸上身,这事算是赵梦岚和贺健心知肚明,他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你千万别意气用事!” 100万都已经到账,季橙她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我知道,我不会干落井下石的事,我也是授人以鱼。” 可是孔玥还是有些激动“我跟贺健是真心相爱,季橙,你行行好,别捅出去好吗?我们还有个女儿在美国,她还年幼” 是啊,像莉莉那个孩子似的,还年幼,怎么可能对一个幼稚的孩子有偏见,怎么会剥夺她有父母的权利。 “孔玥,你别激动,我没想怎么着。” “季橙”孔玥眼眶通红“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必须适应,你必须学会什么时候禁言,必须成全一部分有口难辩的人。” 好一句辩白。 但季橙不得不默认了这句之前会被自己唾之以鼻的辩白,因为她身上已不干净,已经与魔鬼同流合污。 季明说过,“季橙”两个字音同“继承”,要她一辈子好好做人,不干作奸犯科的事,不害人,不为一己私欲做违法的事,但现在,这些都晚了。 引诱与诱惑本身带着毒刺和恶魔的契约,但是季橙还是乖乖认命签了,她现在觉得进不去退不出来,更扰人的是那些肮脏的琐事,仿佛条条是道,说得都很有理一般“教育”着她,她人生第一次走歪路,存着侥幸,存着等待被处罚的忍耐。 没有比人世间更肮脏的牢笼,地狱也难堪。 霓虹初上的狮城她饮多了酒,她食之无味,她被斑斓流窜的led灯泡晃的仿佛入坠深渊,她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很难踏出这片泥潭,但是她却也甘之如饴。 至少救活了陈启,他百岁之好,儿孙绕膝,至少念着过往岁月有个叫季橙的姑娘,舍弃所有,把命运交给未知,只为换他度过难关,度过人与人之间的红壑。 魑魅魍魉作祟吗,奈何桥上饮下那碗热汤,下辈子一定不要他再记得那个上世的救命恩人,因为自己受不起如此大的赞美,从来都是。 第108章 chapter106 新加坡最近破获了几起跨境诈骗的网络案件,季橙在回国之际居然在警察局门口遇到老熟人,努力排了一溜长队,男男女女挤在一起扣着手铐,各个穿着邋遢引人侧目,季橙还有些不敢信,也不敢问,但话已到嘴边“小葱头?” 冯彬还站在警察局门外,听到路人发话,猛地抬头“季橙!” 再往后的事就是要被遣送回国,季橙做为担保人在了解了情况后为冯彬做了工作签证,用的是孟凡的资源,小葱头这几年过得不好,但整个人身材发福的厉害,他以为自己受过处罚即将回国,心里既兴奋又难堪。 两年前跟着胡同里的损友到新加坡刷盘子,饭店老板居然打着餐馆的幌子实则是在做跨境诈骗的营生,拖欠工资让冯彬一而再再而三的等,那些看出苗头的人早就不在乎这点钱返程归家,可是他跟另外几个人就是不死心,留下来以为有个盼头,随之突如其来的圈禁让他们每天封锁在一栋矮层别墅里,暗无天日的岁月,男女混住,不完成单子上的电话任务不允许吃饭,逃跑要被打折腿,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汉子就让这个肮脏的社会磨得再无其他夙愿,那些如狗般活着的日子,那些泯灭消沉后不再蓬勃的归家之心,他以为自己再没有出来的一天,谁知老板也有东窗事发的日子,他也许是期盼了太久。 季橙把他留在新加坡,嘱咐他照顾季明,她隔几日还会回来,到时候便与季橙一起回国。 冯彬连连答应,小时候季明也算是很照顾自己,他理所当然应该照顾叔叔。 可是他没想过,再也等不到季橙回新加坡的日子了。 季橙回国后三天一直在处理新加坡画展的后续事宜,不是说要做得漂亮嘛,她自觉清理的很干净,收据和汇款信息都由境外银行处理,她只需要把枫岚理事会的出账情况和昌茂的收账情况在账面上体现得合理合法化。 这次昌茂在画展上一共洗钱了二千多万,以昌茂公司名义拍下十一幅画作,成本加上画作运输费用不到一千块,上下打理人员费用几十万,季橙收入一百万,孟凡的情况不知晓,那贺健也还是踏踏实实得拿到一千多万的钱财,把昌茂公司的资金完全合理合法化占为己有。 处理妥当季橙给赵梦岚打电话,但对方没人接听。 季橙只得去她家找她。 家里也没有人,礼凯倒是放学回来见到门口等着的季橙,邀她进屋坐。 礼凯热了杏汁递给她,见她有些闷闷不乐,坐到她对面。 “赵梦岚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季橙没抬头“那我明天再来。” “我说的一时半会不是按小时算的,我指的是这半个月她可能都不会回来。” 季橙抬头,一脸茫然“为什么?” 礼凯一脸耻笑“她去处理她跟新加坡那个小男友的事,听说那男的狮子大开口,要三千万,要不然就把她的事捅出去。” 季橙吓了一跳“是孟凡?” “呦,你也知道啊。”礼凯看着她发笑“我之前告诉过你别跟姓赵的走太近,她和贺健都是这个社会的蛆虫,看来你已经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礼凯站起来,拖着凳子滋啦啦得响,准备上楼“你回去吧,季橙,你自求多福。” 温暖的室内却一阵阵让人打寒战,季橙手上死死得捏着那个玻璃杯,指尖颤抖。 可能这次,真的躲不过去了。 新到的电动自行车摆在楼下,季橙刚到家,陈启显得很兴奋,拉着她的手“我们出去逛逛。” 呼啸的寒风退散不了心中的热潮,季橙想的那些美梦般的情景现在终于有人满足能够实现,她刚刚在赵梦岚家受到的当头一棒此时仿佛已经无力挣扎般让她认命,越是没了希望人却越是踏实,越是能感受到当下每一刻的来之不易,她没有伤心,没有绝望,此刻却生出许多隐隐的期盼,期盼这辆车能载着她驶向天荒地老,她死死抱着陈启的腰,手掌贴着他的心跳,一阵阵的紊乱又颠簸。 电动自行车只能行驶30公里,还没到朝阳门就歇菜了。 陈启今天有些兴奋,脸颊也不知是烈烈寒风吹红还是真有什么令人害羞的事,他饶有兴致得坐在路边掏出手机“咱们发条短信说说心里话。” “发给谁?”季橙发话。 “你知不知道有个世贸天阶,整个一条街都是led屏幕从东到西贯穿,平时发短信到那个平台屏幕上会有显示。” 季橙好像是听说过,但对于这种热门景区,她这种老北京人是很少逛的。 发了短信,他俩手牵手从神户街一直走到月坛,手一直紧握着揣在那个人兜里,俩人都不着急,仿佛多耽搁一秒就多赚到一秒相处时间般甜蜜。 从月坛转个弯到了世贸天阶,人潮涌动,热闹异常,驱散这个寒冬不怜悯人的寒潮。 广场上有孩子们望着那种七彩的陀飞轮雀跃得玩着,旁边有几个吹糖人儿的小商贩,还有几个卖风车的大爷,一个小青年在街头吆喝着卖冰糖葫芦,条形椅上坐着些许的人,季橙跟陈启走过去坐下,他们望着头顶上的屏幕“还有半个小时也许就有显示。” 等待的功夫屏幕转换成一副动态的鲸鱼游弋图,从西边扎在水里一头抹香鲸缓缓游到街的那头;又变换成一池春水,涟漪一圈圈荡开,水中莲花一朵朵出现又一朵朵绽放,小小的锦鲤在期间穿梭,很是震撼。 “真漂亮” 陈启摸着她揣在兜里的手,使劲握了握。 爱情真是一个难解的东西,越是低迷的窘境越生出惺惺相惜的感动,当他踽踽独行时季橙是他最后一件行囊,当她四顾无人时陈启又是那寒路上的明灯。 分不开了,季橙心里这么想,苦的很。 陈启不老实的手指头一点点挠着她的手掌心,望着霓虹照亮她白净净的侧脸,时而萎靡暗红,时而璀璨怒蓝,时而温柔暖黄,他心里有个小小的钟表,咔哒咔哒得响,像在不耐烦的控诉叫嚣他心中呼之欲出的情愫,又像是在默默倒计时般等待着某个令人欣喜的时刻到来。 “冷吗?” 声音暗哑又温柔异常,季橙难得微笑的如此动人“有一点点。” 陈启站起来“你坐着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屏幕在陈启走后开始转换成一片纯绿色的布幔,上面红色的字是一条条短信,季橙津津有味得读着。 “dsex” “小付,你再掉头发咱们就离婚。” “我想要这次相亲的对象跟我去开房” “北京不要再限号了!!” “南纬路的公共厕所怎么总没有纸!” 季橙看着这些,饶有兴致得乐着,突然感到一丝热度。 陈启塞给她一个烤地瓜“捂捂手。” 季橙捧着烤地瓜,看着他的侧颜,真好看啊,百看不厌。 “有趣吗?” 季橙笑着点点头,手中捧着烤地瓜慢慢剥着。 “你发了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屏幕又转换了两次,最上面一条显示“忘了我。” 陈启笑笑“真是煞风景啊,不知道谁发的。” 季橙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短信继续滚动,季橙吃着热乎乎的烤地瓜抬头看了一眼,最下面一条“橙子,嫁给我。” 她一瞬间愣住,边上的陈启又缓缓拉过她的手塞在兜里,也不瞧她,缩着脖子跺着脚,鼻尖冻得通红“今天得有零下十度啊!真他娘的冷!” 季橙没说话,一直看着他,看着他故作镇定,看着他找些别的话题来化解此刻内心的紧张。 季橙何尝不是紧张,既紧张,又酸楚,酸的连手中的烤地瓜都尝不出甜味,热气蒸腾上来蒙上她的脸孔,她觉得五官涨得发热,尤其是眼眶。 陈启假装不在意,实则小心翼翼看她一眼,一脸坏笑得咧咧嘴“不是我发的。” 兜里的手却被慢慢分开,一个可爱的小东西套在上面。 “但是,你要是愿意的话,刚才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陈启紧张得嘴唇都发紫了,耳朵也红了轮廓,他的眼中有这个世上难得一见的璀璨,也是季橙今生无法企及的光明,天与海的蓝,变换期许的白夹杂着炽烈的红,季橙都要晃神了。 “嫁给我,行就行,不行我再想想办法。” 季橙突然如鲠在喉,听不下去,也回答不了。 不如我们再回到那个热闹的夏天,我还是上了你的车,你还是入了我的道,我们还是不可避免的爱上彼此,但千万不能像现在一样站在悬崖边上,不能带着你一起跳。 季橙默默把脸埋在衣服领子里,泪先下来,蹭在毛衣高领上,很快被冷空气凝结成霜,冰凉凉的湿了她惨白的脸。 “那你再,想想办法吧。” 是夜,是黑夜如白昼的夜,是北京的一夜,是草原的风和号子无法吹到这里的夜,是满天星辰不眨眼祝福守候的夜,却是两颗心拧得最紧的时候,也是最痛的时候。 第109章 chapter107 季橙出差在即,陈启虽然抱怨她最近去新加坡的次数过多,但得知季明在新加坡接受治疗后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今日送季橙去机场,她带的行李不多,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方块似的,最多能装五六件衣物。 那辆路虎上次被撞维修后车主觉着膈应,不愿再开,陈启最近资金周转开又赎了回来,开车带季橙到了机场,送她到值机的柜台。 人有些多,陈启帮她拖着行李箱“还是在线值机吧,你看看这队伍。” “哦没关系,我买的超值头等,再说了,我得托运行李。” 陈启低头看见小行李箱“这个托运它干嘛。” “懒得拿着它,既然能托运就托运吧。”说着季橙给他指了指“你给我买杯咖啡去。” “隔离区不是有卖的吗?” “我现在就想喝嘛!”季橙撒着娇,陈启也无奈。 再回来时季橙已经换好登机牌放在随身挎包里,下午四点四十的航班,sq807,不出意外晚上十一点落地,陈启一直送她到了安检口,依依不舍。 季橙进去隔着安检门望他,摆摆手,笑得灿烂。 陈启也笑着朝她摆摆手。 那姑娘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启挑了挑眉。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转身回头,仰起头继续朝前走,消失在门后。 陈启进车里准备抽根烟,摸了半天没摸着打火机,他记得车内抽屉里有个上次酒店拿出来的一盒火柴,拉开之后他愣了一下。 季橙怎么把戒子落下了。 心里还在嘲笑她的丢三落四,抽了半支烟的功夫,那些疑问却一圈圈得散开。 陈启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有些不太明了的慌张,有些隐隐好像是一直以来就应该被注意到的疑问,包括季橙早上嘱咐他要多去看看季明,说父亲想跟他下棋,还说抽空要他带小树回家看看父母,还说少年宫明年的学费已经交齐了,让陈启给他买套新的画笔 陈启关了车门踩灭了烟,又跑回了机场,他慌乱的按通季橙的电话。 “喂?”还是那个人甜甜的问候。 陈启克制得喘着粗气“干嘛呢?” “登机口等着呢,怎么了?” 陈启稳定下心虚,驱散心里不祥的预感“没事,就问问,想你了。” 对方咯咯得笑“咱们才分开半个小时啊。”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后天。” “几点?” “早上八点四十五的航班,下午两点五十到北京。” “航班号呢?我去接你。” “好,我一会儿发给你,廊桥下来了,我要登机了。” “好,等你回来。” 季橙挂了电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怎么偏偏又打电话回来,她极力克制声音里的颤音,刚刚连最后多看他一眼她都下狠心不去看,现在分隔半小时,他的声音足以让她崩溃。 这边陈启刚挂完电话缓和砰砰乱跳的心,就听广播里说“由北京首都机场飞往新加坡樟宜机场的sq807次航班由于流量控制暂时无法抵达首都机场,请乘客耐心等待” 陈启脑子都是蒙的,突然回头看着那个安检口。 她,到底是去了哪? 小年这天陈启买了些蔬菜和肉去了季明家,电磁炉已经坐上,鸳鸯锅端坐在上面,爷仨默默坐在桌子边上,季明看着陈启有些心疼,今日他终于是刮了胡子,但还是下巴上冒着淡淡青茬,整个人冷不丁看上去变化不大,但你要是细看,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惨淡,是长期窝在家里不出门造成的。 季明看着是真心疼,医生不让喝酒,他喝了口茶之后还是忍不住问“有信儿了吗?” 陈启摇摇头。 两个多月,67天零18个小时,有个女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陈启活在那个房子里,处处都有她的影子,她吃剩下半袋的曲奇饼干,冰箱里存着她放的冰淇淋,梳妆台上她未开封的睫毛膏,还有马桶边上她放着的一本杂志和烟灰缸里沾着她口红的半截香烟。 她好似就像打个招呼下楼买趟水,却不爱回来了。 是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陈启最开始胡思乱想以为是自己某些举动把她吓跑,他知道季橙害怕婚姻,害怕给她戴上这么大的一个高帽,求婚的举动也许真的把这个姑娘吓跑了,但是她也万万不至于抛下父亲和事业躲了起来。 直到昌茂一期社会广告投放,明星宣传造势之后需要资金回炉打款,廖胜到昌茂发现大家人心惶惶才给陈启打了电话“你知道昌茂出事了吗?贺健被请去局子里喝茶。” 喝茶?哪有那么好喝的茶,而且人去了两天都没有回来。 但陈启当时也没把这件事跟季橙联系到一起,直到有一天接到乔振泽的电话。 “最近过的好吗?” 陈启已经窝在家里抽烟抽到舌头麻木,粒米不进几日人也消瘦异常,再加上他时刻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不眠不休得找人查季橙的信息,接到乔振泽电话的时候他很快就挂断。 乔振泽仍不罢休,他看好戏意味浓重,在牛凯那得知到的一些信息他要赶快告诉陈启。 电话又打进来,陈启接通“你就说你有什么事吧。” “你是不是没想到有一天昌茂会倒下?”乔振泽冷笑“还多亏了你抢走我这一单生意,我也算因祸得福,陈启,你就信了命吧,你这人没那么大财运,到头来总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启不说话,乔振泽仍是不罢休“我听牛凯说你们也早晚会被请去监察部门调查,账上有枫岚理事会的投资基金三百万,赵梦岚是枫岚的理事长,也是贺健老头的原配,难逃干系,早晚查到你那。” 陈启眼睛瞪得老大“什么?” 乔振泽以为陈启被吓慌了神,更加肆无忌惮得嘲笑“你一个人被夫妻两人坑,也真算是阴沟里翻船!” 陈启赶忙挂了电话打给牟总,牟总正在做着足疗,整个人语气懒散“小陈,有什么事?” “之前你说的那个枫岚理事会,是不是出事了?” 一听这个,牟总就急了“那个老狐狸,差点就把我也害了!幸亏我没跟她同流合污去新加坡搞那个什么画展,她一出事连带着手下的员工和合作的企业都树倒猢狲散,真是精彩!” 口气仿佛很解恨,行业都是一群看好戏的人,陈启听到新加坡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她手下员工也出事了?” “是啊,听说是她在新加坡养了个小白脸,小白脸反戈,要挟着要钱,但赵梦岚不给,那小白脸就把这事捅出去了,那么大的央企跟私企搞这种勾当,跑了几个员工怕追回钱款,现在还没抓着呢。” 陈启默默挂了电话。 季橙一直在负责昌茂的公益事业,枫岚理事会又是昌茂的联姻企业,季橙在这其中会扮演怎样的角色,陈启猜了一下,但不敢想下去。 常宽是在事发后半个月见到他的,陈启穿着邋遢,满脸胡子,看人的时候显而易见布满血丝的眼,常宽见着他就明了他的来意,请他到会议室。 “季橙是不是负责一家叫枫岚理事会海外画展的事务,最近她经常去新加坡。” 常宽叹了口气。 陈启没来由的烦躁,一把耗住他的领子,常宽也没反抗,就任由他拽着。 “小陈,季橙都是为了你,要是钱款的去处从她那里被查出来,交到你公司的一百万也就会被审计清算,现在枫岚已经清出,钱款去向能追回的追回,以投资基金方式电汇到企业的款项没法清算,季橙是一早就想好了去路。” 陈启浑身颤抖“我从未叫她帮我,我自己可以扭转局面。” 常宽还是叹气“当然,早晚都能扭转局面,只看是早一点还是晚一点,她父亲在新加坡就医,相当于握在赵梦岚手上的一枚棋子,再加上你的公司马上投标会议要提上日程,资金再不到位恐怕就会被起诉流标” 陈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她一个人承受了什么,仍是每日欢笑,跟个没事人一样。 他渐渐松开手,摊坐在椅子里。 常宽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小陈,季橙的打算也没有告诉过我,要不然我怎么会放我这个妹子走呢?我俩心情是一样的。” 常宽走到后面档案柜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她估计是思虑很久了,把交接工作最后都书面呈上,放在她办公室抽屉里,我就是心疼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一个人默默忍受着不跟任何人说,把这些办妥当了再潇洒得走开。” 第110章 chapter108 法兰克福机场有很多中国地勤,季橙在行李带旁等她那个小小的箱子,旁边一个小姑娘,金发碧眼,正在拿着个棒棒糖蹲在边上。 圣诞节过去有小半个月,机场很多装饰还没有撤掉,一派热闹气氛。 她买了张去拉脱维亚首府里加的机票,那是个刚刚申根的地中海沿岸国家,以滑雪著称,四季苦寒,但是人烟稀少。 三十万人民币能在那里买一栋沿湖的小木屋,可以带四口人的永居权,但是季橙没有要带的人,她只想安顿下来。 将近13个小时的飞行让人异常疲惫,接下来还有2个小时的飞行,换了登机牌季橙窝在机场的椅子里竟然睡着了。 梦里回到了那片草原,身下的马飞快驰骋,身后的那个人扬着鞭子,又到了那片树林,那个星空下美好的夜,那温暖覆盖在身上的军大衣带着那个人的温度,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季橙渐渐转醒,侧椅在椅背上,缓缓眨了眨眼。 广播在播报,汉莎航空的服务人员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季橙朝她笑了笑,起身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拎着行李上了飞机。 三万尺高空,横跨整个印度洋,北温带大陆性气候让人倍感惬意,季橙在飞机上又睡了一个多小时,叫餐的时候都没有醒过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有好多问题也不敢去想,不敢往下想。 她记起甄珍问过她“你想过未来吗?” 季橙当时的回答是“不快乐的人才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她说服不了自己,她不快乐,从心里蔓延开四肢,但她更不敢想未来,甚至她想让这趟飞机消失在雷达区域内,坠落在整片海洋里,这样她就不用想了。 出机场很大的广告牌写着“rg” 季橙在里加买的房子处于老城,在字头开头类似于报刊亭的地方买了张无轨电车票,充了十次,她也不知道应该充值几次,她没有想出门的打算。 到了终点季橙拿着手中的名片,那是当地房屋中介商ptrk的,季橙看着地址问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出租车司机不会英语,这个国家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居多,还是说俄语比较普及。 满街的红肠香味,类似于八十年代的哈尔滨,季橙感到无助,手中捏着名片一直跟司机比划着。 司机最后借着灯光无奈得看了看,上面的logo也许他熟悉,招呼季橙上了车。 结果到的时候发现是一片荒地,季橙心里有些害怕了,司机也明显胆子大,也是啊,吸了半克大/麻,现在正需要找个女人玩玩。 男人身上混着臭烘烘的味道和啤酒沫的味道扑过来,季橙抡起行李箱,但那男的人高马大,只一手搪塞就把行李箱打翻在地上。 季橙也没犹豫,直接一个侧踢,这次管些用,男人手摸着下巴仿佛在矫正牙齿,一嘴的血沫子,狰狞得笑着。 他扑过来狠狠掐住季橙的脖子,季橙转身准备过肩摔,结果根本抬不动,男人更加肆无忌惮的得嘲笑,臭烘烘的嘴也贴了过来。 季橙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后踢,正中下怀。 估计那人被踢得太惨,也是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女人会些本是,季橙用了浑身仅存的所有力量,她在挣扎搏斗中已经再无力气,一天没吃饭只靠一杯咖啡吊着,人本来也蔫蔫的没兴致,现在完全被寒夜的风吹醒,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路灯隔得好远,她连那个男人的脸都没有看清楚。 好在巡逻的警察赶到,季橙也毫无例外的被请进警察局,因为那个男人老二受伤严重,估计季橙要赔很多的医疗费。 警察里面有几个说英文的,季橙说明了情况,不一会儿ptrk就赶到了。 他穿着有些匆忙,看来是刚从家庭聚会的气氛里出来,衬衫还歪着,一半插在裤腰里,见到季橙热络得握手。 季橙没有理她,她脖子上辣的疼,淡淡的手指印,若不是那最后一击,脖子估计下一秒就会被这个粗鲁的汉子拧断。 有人作保警察很快让季橙离开,ptrk将她带回她买的那栋小木屋,因为之前没来考察,这房子地处偏僻,有一片野鸭湖,杂草丛生,没有广告片里的那么漂亮。 又加上是夜晚,木质的屋子外壁就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屋里暖黄的灯更是照的一室空旷看着瘆人,房子大虽大,但还是寒冷,ptrk进屋点了壁炉取暖,回头跟她说“只有这个能取暖,屋子要热几天才行,这里有很多壁虎,屋子一暖都进来躲,你睡觉之前要查看床铺,要是第一晚太冷就在炉子边上睡,安装电话的工人明天到,名片上没有我的电话,我给你写在门口的记事本上了,你有事情随时找我,供水也要明天,你要是实在为难今晚就到我家睡。” 季橙看了看这屋子,还是选择今晚留在这住。 ptrk走后季橙站在屋子里足足有五分钟没动,壁炉里烧着的枯木偶尔发出几声啪啪的动静,二楼的窗子没关严,风一吹,啪嗒啪嗒响。 季橙上了二楼,关了窗子,站在那一小片月光里,掏出了颗烟。 没有打火机,留在了机场安检口。 她下楼探头在壁炉的火上,谁知一下燎了眉毛。 她一只手夹着烟,就愣愣得蹲在壁炉前面,突然抱着膝盖哭泣。 她的人生,一片灰暗,全都暗下来了,看不到光亮。 睡了一宿觉,本以为会到中午才醒,但太阳刚升起来季橙就被冻醒了,炉子里的火渐渐熄灭,季橙到外面带着手套又抱回来几根木头塞在里面。 可能都不需要冰箱,屋子里这样的冷,季橙想要买一些食材回来,未来的路怎么走她还没想好,但至少先解决温饱问题。 季橙住的地方走15分钟有个小公交车站,她上车刷卡,发现小公交不能用次数,车到中央蔬果市场需要花费3欧元,她交了钱坐在座位里,旁边是一个长相十分和蔼的俄罗斯大妈,穿着传统服饰,裹得厚厚的,满身流苏,朝她笑了笑。 季橙从来不胆怯,但到了这个国度没来由的拘谨。 在蔬果市场买了些食材,这里的绿叶植物很少见,这也只针对季橙来说很少见,她看着一样像莴笋的东西,又买了几颗萝卜和土豆,由于地中海沿岸的地理位置,这里的海产丰富,季橙买了些虾子和一条奇怪的鱼,准备坐车回去。 出了中央蔬果中心走一段她就迷路了,本来就是路痴一个,在北京连车都开不好,现在拐进了一条斜街,红砖瓦的墙壁延伸蜿蜒到看不见的地方,季橙慢慢走着,正在考虑要不要折回去。 结果转个弯,见到一家咖啡馆。 季橙身上冷,也实在是空腹太久,不得不推开那扇门。 居然又见到刚刚坐车里的那个女人,女人见到她也一愣,然后笑盈盈得出来招呼。 她头上戴着头巾,张口是俄罗斯口音的英语。 “要喝点什么吗?” “喝杯咖啡。” 她又看着墙上的小黑板“有吃的东西吗?” “奶油鱼汤,腊肉洋葱馅饼还有黑面包。” 季橙笑着点点头“都给我来一份吧。” 食物丰盛,但油脂太多,这是当地饮食文化的差异,季橙空腹一日喝了很油腻的汤,等到吃到馅饼的时候就咽不下去了。 女人走过来坐到她对面“我叫t,你是哪里人。” “中国人。” “哦?中国人。”女人显得非常兴奋,兴奋到她那一声惊叫吓了季橙一跳,女人跑到楼梯口朝上面望“l,这里有个中国人!” 不一会儿下来一个男人,这么冷的天气穿着个黑半袖,长得很胖满脸胡茬,但是一双笑眼,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就惊喜得看着季橙,一嘴的京片子“诶呦喂!中国人呐!” 季橙不知道为何,心里高兴得说不出话,却在他乡遇到故知一般又酸楚异常。 男人跑过来伸出手“李涛,你呢?” 季橙慢慢伸出手握了握“季橙。” 后来的一年半岁月这个叫李涛的男人带她渐渐了解这个国家,李涛是很早就到里加工作,是个摄影师,走遍欧洲最后在这个小国家安定下来,平时就在t的店里帮帮忙,能解决温饱问题。 季橙在到了里加半年后加入了ptrk的公司做兼职,也负责房地产中介,主要负责中国市场,她不敢用自己的真名字,只是偶尔过来帮忙负责咨询,平时上班的时间非常充裕,下午过了三点基本大家就陆陆续续回家,季橙没什么地方去,多半时间都是来找李涛聊天,跟t学习织毛手套。 李涛属于特别自来熟的人,问的话也多,但问过几次季橙一个姑娘家为何来到这,季橙都是一笑带过。 每个人都带着故事生活,有些人将这些故事打包成行囊流浪,有些人把这些故事结成疤刻在身上时不时挠两下解解痒,但是季橙很特别,她既像是在流浪,却总是在某些时刻专注在一样事情上愣神,李涛比季橙年长不少,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也有家不能回过,他也知道那个姑娘心里有惦念的事情。 逃到这么远的地方,无外乎是某件事或者某个人,他问多了之后也不愿在提及。 日子也就这么平稳的过着。 第111章 chapter109 三年的时间里陈启也在飞快的成长,廖胜渐渐退居二线,陈启完全变成一个工作狂,整日扎在工作里不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空间,廖胜也懒散了,甚至有意退居三线提前回家养老,这也不是倦怠,而是放心,因为这三年里陈启做了几件大事。 首先是他装出一副一蹶不振的样子让牛凯全权管理圣峰文化,又低下头来去求乔振泽能收购公司一部分股份救急,包括陈启和廖胜的原始股,刚开始廖胜是反对的,也真以为他被打了三寸一般再无奋斗的力气,但陈启执意要这么做,廖胜也没辙。 乔振泽当然愿意这么寒惭寒惭陈启,他来求过自己两次,乔振泽一方面嘲笑他,一方面也是得知季橙避走他乡之后存着一股子怒意,他想着早晚有一日季橙会回来,会看到他乔振泽把陈启踩在脚下玩弄,到那时候季橙也许会正眼瞧瞧自己。 公司变卖股份后找了洪旭创投融资,牵线搭桥的人是圣峰之前的第三股东,这人有些神秘,其实就是个空头人物,还是陈启在后操作,洪旭创投开出的融资条件是2000万,但同时也签订了非常苛刻的对赌协议,要是圣峰在两年内没有上市,连带的反应会保全最开始洪旭创投的这部分融资基金,后面的收益不算在列,但是也要保全社会型投资人购买v股份和pe股份的资本,乔振泽已经是杀红了眼,能上市几乎就是将陈启踩到坑里,再无翻身余地。 本来以为很好上市,却在一年半后上市的节骨眼审计出了很大纰漏,公司账上本来就混乱,在一期审计的时候就有一笔黑款查不出来由和去处,乔振泽和牛凯开始狗咬狗互相栽赃,搞得公司“乌烟瘴气”,老员工渐渐退出带走资源,新员工到位慢,组建团队前期磨合问题太多,在二期审计的时候就被刷了下来。 圣峰面临着对赌协议书诸多的条款,让一个搞文化传媒的老总读懂当时签的投行协议,这一刻乔振泽和牛凯都傻眼了。 紧接着圣峰开始清算,投资人纷纷倒戈每天都来公司闹,有些有头有脸的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找了些行业资源开始大肆曝光圣峰的黑幕,多半都是有幕后操作的人,但也实打实的让他们捏住了一些证据做文章,乔振泽已经焦头烂额,牛凯四处跟孙子似的求好,又求到陈启面前希望他能出面挽回一些,但此时的陈启和廖胜已经清空所有的股权和债券,完全脱身出来,再不愿跟圣峰有任何瓜葛。 出走的老员工其实都是收到陈启意会,他和廖胜在外成立了启程文化,召集回公司的老员工,事业稳步前进。 圣峰的清算让法人牛凯最后一分自己投资的股份都没有拿到还要背负对赌协议书大篇幅的违约金,乔振泽也好不到哪去,身为代理执行人被三次告上法庭,在行业内已然臭名昭著。 连带着也被纪检部门查处,乔振泽名下的企业和投资债券以及持有股票都被封查,半生心血付之一炬。 三年后的圣诞节,启程文化在美国纽交所上市,上市当天助理ere到办公室叫他。 “陈总,启动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陈启望着窗外高楼林立的大厦,现代化的物联网将城市分割成太多支离破碎的梦,这几年连ere都越来越不懂他,陈启话越来越少,做事越来越狠,带着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果敢,或者更确切的说,撞了南墙他也要撞出个窟窿吧。 陈启回头看着ere有些茫然“你知道为什么公司要叫启程文化吗?” 字面意思是杨帆启程重新来过,但ere知道,陈启心里有个人,有个叫季橙的女人,启程音同启橙,陈启的启,季橙的橙。 ere有些心疼他“陈总,一直都没查到季小姐的信息,她这几年难道就没坐过飞机吗?或许我们找的方式不对。” 是啊,世界那么大,真的太大了,她躲在哪个角落默默等待着,等待着陈启找到她,然后带她走。 陈启往外走“上市的画面全美国都能看到吗?” ere不敢断言“应该差不多都会吧。” 陈启默默点头“但愿吧。” 他只是猜想季橙会到美国,想不到她待在欧洲一个小国家,一过就是三年。 上市仪式一锤定音,纸鹤彩带漫天飞舞,赶上圣诞节的气氛,满街的人驻足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连圣诞老人都忘记分发礼物。 春天百货公司门口拉了张大大的条幅,是启程上市并且收购美国一家本土服装品牌的广告,今日60促销,人络绎不绝得进出百货,时不时抬头看看条幅上的字,最下面一小行。 “erereo,stre,,t’oftose” 你在哪里,我每天都在等那个日子,等我这个梦能够实现,我相信上帝一定是忘了我不再垂爱,这一千守望的日夜我度日如年,但我总相信,今天也许就是我期许中的那一日。 不会放弃的,不会觉得累,不会觉得不值得。 因为你是季橙,因为你当初戴上了那枚戒指,那么此后的岁月你不愿多多指教,我却愿意苦苦寻找,将你未完誓言全部实现。 一日疲劳,狂欢过后的圣诞夜并没有削减余温,街上还是那么多的人,拎着啤酒吃着火鸡醉倒在繁华的街等一张报纸盖住脸获得片刻小憩,陈启累了,没有加入公司狂欢的队伍,早早回了住所。 纽约这个城市很难参透,繁华的不讨喜,却也有着它的人情味,就像陈启走到住所门口的时候,守门人塞给他一件小小的礼物“s” “s”陈启也笑着祝福。 好久没有这种问候,他想到他跟季橙都没有好好待在一起过个圣诞节。 进了屋子按亮灯,陈启倒在沙发上拆开礼物,是一块自制的黑巧克力,包裹着简陋的锡纸,估计是守门人的家人做的,上面还用模具印着笑脸,后面刻着“bepp” 陈启无奈扯出一丝微笑。 电话这时候响了,他接起来,ere在嘈杂的背景音乐下大声向他吼“陈总!有季橙的消息了!” 陈启手中的巧克力应声掉下。 ere见他不答话,以为是他没听见,又大声重复一遍“季橙刚刚买了到纽约的机票!明天下午三点到肯尼迪机场!” 陈启挂了电话赶紧跑到电脑前面,查询了所有明天三点到肯尼迪机场的航班都是从哪里起飞。 太多,实在是太多,陈启已经激动得手颤抖。 赔上所有,他明天也一定要堵到她! 季橙正在收拾行李,李涛过来帮她搬,这间小木屋李涛已经门清儿了一般,自己去拿了云纹大理石蛋糕靠在厨房的吧台椅上看季橙楼上楼下来回跑,李涛一边喝着牛奶一边数落她。 “你是不是好久不走动不知道带什么好了?” “纽约应该没那么冷吧”季橙拎着手中两件衣服对比着打量。 “估计跟这差不多。” 听着李涛敷衍的回答季橙侧头瞪他“我当时就不该答应跟你去看什么b!你现在自己去吧,我去退票!” 李涛哈哈大笑着走过来把两件衣服都塞到箱子里“就去三天,没准备带你玩,但你这么一说,回程的机票的确需要改签,我发发慈悲带你在纽约转转。” 季橙在这三年里已经懒散,也不大像之前那么爱走动,带来里加的两双高跟鞋还是三年前的款式,她已经不习惯穿了,现在一双棒球鞋能对付好几年,到了冬天也不爱穿皮靴,就一双俄式传统棉鞋正好,踩在雪里也温暖异常。 季橙蹲在地上扣箱子,一边还嘟囔着“明天千万要是个好天气,别遇着寒流太颠簸,我最怕坐飞机了。” “呦,这么大的人还怕坐飞机,那你是怎么从北京飞过来的。” 说完李涛的笑还挂在嘴边,就觉得自己又多话了。 季橙背对着他手下还忙活着,过了半天才说“就是因为那次飞行,我再也不想坐飞机了。” 是啊,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越飞越远离故土,远离那个城市的人和事,心脉拉扯的疼再也不愿叫她再尝试一遍,一次就够了,一次就怕了。 李涛打着哈哈“好在几个小时就到了,你忍忍,要是实在不行,上飞机之前给你灌点安定,一觉睡到b结束。” 季橙笑闹着过去掐他,李涛躲,俩人就围着餐桌你追我赶。 也算是化解心中的痛吧。 陈启一直守在机场外面候客区,他心里烦躁踱着步,时不时问ere“有没有延误?” ere也一直安慰他“没有没有,飞机还有二十分钟降落,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出来。” 陈启就不动弹了,站在人群的末尾,生怕错过每一个人。 但是等了一个小时,那架已经落地的飞机准点到达,乘客也都陆续出来,陈启却一直没等到季橙。 他的脸色很难看,ere也大气不敢喘。 “回去吧。” “再等等。” 陈启仍是不死心,ere没办法,偷偷到角落给机票部打电话“季橙有改签信息吗?” “没有啊,怎么了,人没接到?” “嗯。”ere一边答复着一边偷偷瞄陈启“老板脸色很难看,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这边没有查到季橙的改签记录,要是没等到人就让老板回来吧,公司来了几个要客,都在等他。” “好的,我知道了。” ere走过去怯懦得站在陈启身边“陈总,季橙没有改签,按理说应该就是这趟航班,会不会是没赶上飞机?” 也是有这个可能,陈启皱着眉头,ere见他没发话,继续说“公司来了要客,都在等你” “也许是逛免税店。” “什么?”ere没想到这个时候陈启还能找理由安慰自己。 “也许是在逛免税店。” “陈总” “你在这等,你见过季橙照片吧。” ere点点头。 “我回趟公司一个小时后回来接你,你在这盯好了,包括戴帽子戴口罩的,一个都别放过!” “好,好的。” ere望着那个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个人得偿所愿啊,他估计快疯了吧。 第112章 chapter110 很难想象里加这么小的国家处理问题的方式奇葩却有着人情味。 难得一遇的百年工人罢工游/行阻隔了季橙和李涛去机场的路,他们刚开始心急如焚,之后渐渐麻木,最后只能看着出租车计价器上面显示的时间莫莫叹气。 航班没赶上。 到了机场李涛找到地勤人员理论,说了些自己在路上遇到的问题,地勤人员摊手表示不理解,这时候后面一个穿着算是体面的男人走过来打断。 里加这个国度每天飞往世界各地的人很少,来这里游玩的人也很少,航班一天可能飞不了几趟,但是近日不巧遇到百年难遇的工人罢工游/行,今日又遇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必须飞往纽约去做演讲报告。 他的情况与季橙和李涛相似,都是由于路上的耽搁误了机。 地勤人员跟他辩解无用,又叫来了经理,经理说德语,季橙听不懂,李涛更是二把刀似的只能听懂一二,但是那个教授很快就被带走请进了安检门,李涛一看这情况更急了。 继续揪住经理理论,经理皱着眉面色不善,却在李涛说到某个点的时候突然眼睛大亮。 季橙在后面皱着眉,见经理扒开李涛的衣服看看他里面穿的队服,然后欣慰得点点头。 李涛回头朝她释然得摆摆手“咱们今天占便宜了,就咱们三个飞巴黎,排了趟新客机不用改签。” 加上之前那个教授,算上季橙和李涛,一共仨。 而除了教授的特殊情况,经理居然也是“骑士”的超级粉丝,在得知季橙和李涛是为支持骑士比赛要去纽约看so,二话不说开了绿色通道。 季橙人还是有点懵,她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有人情味儿的“改签”,却是要感谢李涛支持的队伍。 客机还是有些空位,几个小时后到了纽约他们下榻在bs。 没想过72小时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陈启早起被门铃吵醒,也不算早了,纽约时间九点一刻,廖胜按响了门铃。 手里还拎着一屉啤酒,一脸坏笑“老兄,听说你昨晚不参加公司聚会,我特意早上来跟你热闹热闹。” 陈启还没睡醒,请他进来自己又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廖胜过来扒拉他“你醒醒啊,咱们喝点啤酒看球赛。” 陈启闷闷得嗯了一声,却没动作。 廖胜自己去冰箱拿了些吃的,然后坐在沙发里自己打发时间遥控器打开电视。 半小时后。 “陈启” “陈启!” 陈启翻了个身头蒙在被子里没发声。 “你过来!” “知道了”之后又将将睡去。 “陈启!” “知道了!” 陈启腾得坐起来,狠命揉了揉头发,坐着醒盹。 “我好像看到季橙了” 陈启坐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 “我刚刚好想看到季橙了!” 陈启光着脚下地跑到他面前“什么?” 廖胜指了指电视。 刚刚360度环绕视角的时候,好像一笔带过有那么个身影,是季橙的脸。 陈启手支着电视两边“你看仔细了么!” 廖胜不说话,他不确信。 “t’ves!” 镜头停在一点,锁定的观众雀跃着比划着蹩脚的舞步,这是尼克斯和骑士的一场季后赛,很普遍的b。 再次切换,镜头对准两个人,后面的小朋友站起来摇摆着双臂,李涛也站起来挥舞着双手,季橙笑着看他。 她带着鸭舌帽,长发披肩发烫着微微的粗卷,一颦一笑间仍是那般灿烂。 陈启发自胸腔得笑了,手死死捏着电视机。 “老兄!你躲开点,我什么都看不到!” 陈启却无动于衷,他扳着电视甚至必须恶狠狠得拧紧感到指尖痛处才能提醒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走了三年,那张脸还是那么熟悉,却也藏着陌生,头发长了,脸饱满了,可是她一笑,就真的仿佛就是下了趟楼买了瓶水上来。 镜头里的她笑着看那个男人。 一点一点荡漾,格格不入得开心。 他想过见到她的千百种方式,在每次梦醒时不遗余力的想要重回那些圆满梦境,却在这一刻认命般的觉得最佳。 “廖胜知道这比赛在哪吗?” 屏幕右上角写着lve。 廖胜点了点头。 纽约有条老街里面摊位卖着龙虾热狗,黄芥末挤在上面,季橙拿在手里还烫着,狠狠咬了口。 “再不吃饭我真要疯了。” 李涛还在等,朝街口看看“你去买两杯覆盆子果汁好不?” 季橙拿着热狗也朝后望,然后点点头“那你别走,在这等我。” 李涛等了两分钟,热狗做好,还没等吃,就被人拉到巷子延伸的支脉里。 然后就是挨了狠狠的一拳,脸上辣的疼。 李涛骂了句娘,起身反击,那人一把钳住住他的手臂扣在后面。 “你们什么关系。” 人戴着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鼻子和嘴那一块轮廓,说的是中国话。 “中国人?” 李涛问完,身后钳制的手又紧了紧“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涛懵了,都说纽约治安差,但也没想到他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走遍半个地球却在买个热狗的时候被人发难。 但他还是不知道对方来意是何。 日光透过窄窄的过道洒在那个人肩上,镀了层金,李涛舔了舔嘴角“都是一个国家的人,你有什么事不妨跟我直说。” 好,那就直说。 又回归冗长缓慢的生活,季橙忙着里加房地产的事情,接待了第一批客户,却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姜尚恒和曹鑫。 俩人跟着首看房团抵达里加,手牵着手四处逛,不期而遇见到了久违的季橙。 缘分这个东西很难说,小姜在公司的时候一向看不起曹鑫,现在却跟她腻歪得很。 季橙是很不希望他乡遇故知,却不得不尽地主之谊去招待。 姜尚恒还在,在西安的办事处做的分生水起之时正好赶上低谷,公司走了大半的人,但他还是因为欧阳慧的缘故留了下来,也因祸得福的坐到了销售一把手的位置,几年的历练让他改变了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曹鑫后来跳槽去了一家杂志社,这三年稳步向前做了一名编辑,高校毕业文学修养不错,渐渐手下签约了不少知名作家。 俩人混的都不错,准备投资海外房产当做长线投资。 他们见到季橙也有些惊讶,尤其是曹鑫,她不知道季橙何时出国做了海外房产,他们对季橙过往之事了解甚少,心里都很高兴,晚上的时候曹鑫留宿在季橙的小木屋跟她牵着手说了好多,还说了当时的小卫星居然是晶晶,郎媛的出走跟晶晶也有很大的关系,后来李曼去了的死对头公司,倾吞了好多资源供应商,而吕芳菲一直在家待产,准备做全职主妇了。 还说了些别的,有自己的,有问她的。 季橙只是笑而不语。 听说了的情况,但大家都是在朝好的方向走,季橙有些失落,虽然现在也是有工作,但并不是有份工作就代表成功人士,她知道自己还在逃避现实。 以前她那么渴望成功,或者不成功也至少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30岁后能够经济完全独立,但现在,她有些落寞。 曹鑫走后季橙坐在炉火边很久,这三年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自理生活,学会了打扫边边角角,学会了在据理力争的时候先静下心做出退让,却仍是没有学会淡忘。 很想给父亲或者莉莉和甜甜打个电话,但这几年都懒惰惦记着没有行动,她怕拖累,她怕司法局盯上这般无辜的人,她在忍耐,也知道那些人也在忍耐。 一日李涛早早的就来了,敲了房门季橙还没醒,他在楼下等,等了一个钟头季橙才下来。 “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季橙还没睡醒,但仍是穿上衣服跟着他,随便裹了身咖啡色长袍,一股子驼绒味道,昨夜下了场大雪,今日出门阳光明媚,也晃得人眼睁不开。 坐了两趟车,又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一处孤零零的山坡。 白雪皑皑的山坡上石头堆砌的阶梯与矮墙陷在里面,圆敦敦得覆盖了棱角,傻傻得望着她。 季橙朝上面望,是一座矮矮的石屋,也是圆石头堆砌,黑色的房顶,上面立着个十字架,中间还横着个“一” 季橙慢慢走上去,呼出白气“这是哪?” “进去看看,我发现了新大陆。”李涛一脸兴奋。 石屋里面放着四排木质座椅,最前面耶稣和玛利亚抱着圣婴的图案刻在石头间,描了金漆。 石屋搭得很矮,头顶吊着一个圆形的铁艺烛台架子,上面的白蜡烛没有点燃,屋子里很冷,季橙裹了裹披肩长袍。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棉靴子,沾着的雪开始融化,一点点湿了地面,每走一步都是一个醒目的脚印。 李涛笑着问她“来过教堂吗?” 季橙仍是低着头,摇了摇。 “你有什么愿望吗?可以许一个。” 季橙噗呲一声笑了“没有神父,跟谁许愿。” 李涛侧身越过四排木质条椅跑到最前面,披上牧师的衣服,拿起手中的一个黑色的夹子清了清嗓子。 “季橙,你愿意在上帝前面发誓,不管现在、此刻是何心境,都能坦诚回答,主会保佑你,也会成全你。” 季橙仍是笑,调皮得点点头“我愿意。” “那好。”李涛合上夹子珍重得看着她“那么咱们现在开始吧。” 第113章 chapter111 教堂后面的大门被打开,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白光处立着一个身影,阳光炽烈,冲进来的怒雪也跟着疯狂,季橙眯着眼,之后突然瞪得老大。 有个人被锁在记忆里,突然开了锁逃出来,不打声招呼,毫不客气的冲进自己已经慢慢围好的领域里。 他们仿佛在平行的四维时间里被遗忘又被催化着苏醒,那一刻,世界都是陪衬,时间也趋于静止,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漩涡,将两个人吞没。 季橙微微张着嘴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来。 异常坚定。 风雪定格,外面数九寒天,室内宣告春天的到来。 人站在面前,微微呼出的热气吹散她的发丝,应该有一个拥抱的,但是那个人站着、望着,仿佛在审视他毕生心爱之物不忍触碰。 李涛下来拿着个白纱套在季橙头上,又仔仔细细像个哥哥一样用卡子慢慢别住她的发,看着仍不顺眼皱了皱眉,之后拿过窗台上的花插在她耳边。 村姑一般,也是里加成里最漂亮的村姑。 陈启默默走到她面前,说“你好。” 你好,季橙,又见面了 你好,季橙,好久不见。 我想你了,你呢? 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不管你了,不管你想不想我。 那些旁白没有说出口,却隔着空气钻进她的心里。 季橙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使劲眨着眼以免视线被模糊让这一切更趋于是幻境,她甚至开始晃神,透过七巧楞格拱形窗子洒下的光黏在他们肩上一片,浮动的灰尘清晰可见,季橙看着那个人的五官,眉宇与深邃双眼像是一道凛冽风景,手被那人慢慢牵起来,放在心口。 “你听听,跳得多厉害。” 他今生从未有哪句话说得如此委屈。 是啊,太厉害了,应该赶紧去就医。 季橙却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以前没有这种感觉,突然数着秒过了,也觉着这几年怎么活得这么荒唐,过分的荒唐,季橙一直活得仔细又精致,算计的也准确,那些曾经得过往马不停蹄得得到又马不停蹄得失去,过了浑浑噩噩三年不自觉,放下一切心念得过且过的活着余生未知岁月,现在突然觉得人生最幼稚的一个决定就是此刻把一个数千英里外的男人逼到自己跟前,她何德何能,怎么当年就想不出个像样的法子来渡劫,果敢了半辈子最后缩头乌龟得躲起来,而这几年她那颗干枯坚硬的心,这一刻跳得如此厉害,仿佛之前经历了漫长假死状态。 外面又开始下雪,雪落成诗,细细索索,季橙的感官和身心都是麻木的,高兴、伤感、期待。 李涛不厌烦这段空白等待看着他们发笑,从牧师桌子后面掏出一瓶威士忌仰脖撅了一口,又走到他们前面“现在开始正事了啊,受人委托,我今天职业生涯又换新角色。” 又一本正经得清了清嗓子。 “上帝为证,今日有一对新人在此步入婚姻殿堂,不管生老病死,不管疲困与否哎呀!我好像说跑偏了!” 李涛又合上夹子看季橙,皱着眉头“姑娘,你就说你嫁不嫁吧!” 什么? 这么快? 窗外突然飞起一群白鸽,扑棱着翅膀冲上天际,夹杂着纷飞的雪,一刻将季橙思绪拉回原点。 不快了,她也在等这一刻,她心知肚明。 陈启已经是等了仿佛几个世纪,他在中国每度过一个令人忧愁善感的雨夜都要默默心里惦念那个丢了的姑娘不要在外吹冷风,无论她在哪,那里一定要是晴天。 已经是早就定了的事,现在只是例行公事要把那个姑娘抓回来,“拴”起来,养一辈子罢了。 养两辈子也无妨,买二送一也不错。 陈启一点点揩去她的眼泪,表情既忧伤又敏感,却还是笑了“季橙,嫁给我吧,行就行,不行不行我真的没办法了。” 季橙一辈子只做过一次傻女,就在此刻。 她耳鼓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喝了七世的孟婆汤,舔干了碗底,然后递给孟婆“再来一碗”却对仍她不起作用。 孟婆也愁她,愁她的执念。 怎么办啊 感觉自己快死了 陈启仍是慢慢捏起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她的手指头,戴上那枚早就被“遗忘”在车里的戒指,换了颗艳俗的亮钻。 他说过要给她买最贵的戒指,却不抵这一刻落在无名指上的吻来得刻骨铭心。 记忆开始画圈,带着漩涡般的引力拉她回到那个春暖花开的三年前,那时他的白衬衫和自己的西服套裙总是被阳光晒得散发暖融融的味道,还有一起坐过的皮椅,一起刷的墙,一起在多伦点的一支烟,醉酒后一起走在漫长寂静雨夜话说将来美好生活,互相打趣、互相调侃,又一同坠入人生低谷互相加油、互相取暖。多年未见他们心照不宣,开口就是一个要娶一个未嫁,多说无益,反倒生分,他们不该拥有那么多的不信任,陈启从她的眼睛里读懂了这三年的小岁月,她还爱着他,她在等他。 “还没完呢,我说不过你,带了救兵。” 顺着视线,该登场的人总该猜到,这一刻应该被他们见证祝福。 从教堂的后面走出四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五个,季明、田大国、小树和莉莉,还有莉莉怀里抱着的小朋友。 三年时间难以改变人们容颜,但是一颦一笑之间总是夹杂着很难说清楚的情愫,那感觉很陌生,越陌生越让人心疼。在季橙印象里他们还是从前模样,但再一仔细瞧瞧发型,瞧瞧季明两鬓斑白发丝,瞧瞧小树窜高了不少的个头,瞧瞧田大国更加臭屁的表情,瞧瞧莉莉隐忍着默默流泪抿着的嘴角,更或者看看那个怀中婴儿含着奶嘴一双大眼睛傻傻得看着对面那个傻女。 季橙再也受不了了,掩面哭泣。 但他们没有想象中的与她抱头痛哭,只是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她,鼓励着她,虽然他们现在都是那么的想拥抱她。 一千多个日夜,繁星变换,星光穿过亿万光年被地球上的所有生灵凝望,树木吐绿又凋零三个来回,青青葱葱或者泛黄败落却也是长了一圈又一圈淡淡的年轮,道加瓦河口的风吹转了上千面“风信鸡”的标志,里加包容着季橙在帮她做着那个不愿醒来的梦,给她襁褓,让她躲避;北京趋于机械化的生活仍是酝酿出千百个感人的故事,新建的机场每日迎来送往却接不回这位他乡游子,春节贴对子的时候那个大高个闺女再也不能帮助父亲贴上那个高高悬梁的横批,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封闭着自己的男人看不了窗外的夜也见不了身边男欢女爱的人,他心里苦,吃点甜的都没用。 里加封锁了两座岸吊,啤酒和奶油沫的香气蒸腾着一个国度,而在遥远的中国,有一群人一直默默守望着她,让这些过往都成了句号。 北京新建三条主干道,每日驱车上班下班规律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四十分钟,可是那个年过三十的男人永远不知他的终点在何处,盲目驶进灯火霓虹,失意时候去那个姑娘父亲那里寻求一个慈爱得拥抱,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狼,不能哭,不能沉沦。 寒流从里加席卷到北京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在同一天感冒,在同一天打着喷嚏,躲在屋子里不出去的那段日子,没什么可想的,只有想彼此,想得发疯,端着热水的手再也不愿抬起来。 问我愿意吗? 像白须白发掳起智慧的老人坐在溪边听泉水拂过滩石叮咚作响,像北京胡同里早晨响起的鸽子哨声让人在刷牙的时候嘴边蹭着白沫驻足守望,又像是等待地铁时候的9分59秒里听过道传来的风呼啸而过,又像是t每天早晨一颗颗放着咖啡豆手慢慢摇着把柄吱吱作响,时光里面藏着很多不能碰触的点,一碰就疼,季橙学会了逃避,现在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残忍和不自爱、不姑息。 像放学的儿童在校门口买了一支刚刚熬好卷起来的麦芽糖,像插在自行车前随风转动的风车,像那插在烟灰缸里未完燃烧的香烟,像那天边一朵朵白云如何被风吹散幻化总是他们的模样,像是在里加为他织了三条长围脖突然想到他那边四季分明,像是等水烧开的那一段段空白时光傻愣愣得发呆,突然伸手摸了摸唇边仿佛一息尚存的温度。 还要问我愿意吗? 你怎么那么傻还问我愿意吗? 我愿意! 我当然愿意! ——全文完—— 第114章 最后一个番外 季橙跟陈启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的第四个月不得不戒烟。 理由? 让我们先恭喜他们一下。 生孩子的时候美国的大夫见识到了中国女性的彪悍,季橙扳着病床半个身子都支了起来,死死咬着牙,眼珠子鼓得通红。 哇得一声啼哭传来,季橙瘫倒在床上,医生用英文跟她说了几句,季橙摇摇头。 “ do’t t to see m/er。” 医生已经把孩子抱到跟前,季橙撂下这一句就别过头去,仍是虚弱得嘟囔“他/她太讨厌了,真是太讨厌了。” 中文大夫听不懂,见她眼角挂着泪,以为是喜极而泣。 陈启和季明坐在外面也听到了病房里的啼哭声,腾得站了起来,陈启一个箭步到门口,手术中的灯灭掉,医生推着保温车出来。 取过两个名字,陈小葵和陈艾承,小葵是仿小树名字起给闺女用的,艾承是啥意思大家意会,是留给儿子用的。 陈启见到这个陌生的小生命,有些欣喜有些胆怯,摸摸他的手指头还有那小到黄豆一般的指甲“你好陈艾承,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还没完,后面又推出来一个保温车。 陈启愣了。 产检也有失误的时候,他一定要去告这家医院啊,但心里都被这些温柔填满。 他慢慢走过去,吻了吻她啼哭的脸颊“你好,陈小葵。” 即将迎来婚后的第一个圣诞节,季明和保姆在楼上逗孩子,季橙下了班回到住所,一开门就见到圣诞老公公陈启。 “ello,t’s or me?” “’” “ok,derel,ere s or soes?” 季橙抡起高跟鞋要揍他。 陈启笑着躲开“媳妇,你有啥圣诞节想要的礼物吗?请您老人家写在卡片上。” 说着递过来一张红绒面的小卡片,季橙想都没想大笔一挥“sm” 这下陈启懵了。 口儿够重的啊! 圣诞节前夜的一天是最后一个工作日,陈启在办公室一直捏着这个卡片犯愁,最后实在无奈叫了ere。 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把卡片递了过去“你帮我看看,这sm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季橙不会这么俗,一定是给他设了个难解的迷。 ere只看了一眼脸就腾地一下红了,一把推过来“你们夫妻两个耍流氓整蛊我一个助理干嘛!” 陈启微微尴尬,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媳妇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帮我参透参透。” 见陈启苦恼的样子,ere杵在那只得假装帮忙想,其实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一小时候的聚会上去了。 还真让她想出了点眉目,灵光一现的,ere煞有介事得一拍脑门“sm!som!” “对啊!” 陈启腾得站起来走到ere面前扳着她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助理!” 他又沾沾自喜得走到窗边,却又犯起愁。 这个时候到哪去弄个雪人给她啊,纽约一冬天都没下雪了。 知道陈启犯愁什么,ere急着走,过去给他指了指“老佛爷百货啊!门口立了那个大个雪人!你搬回家去!” 一句真假参半的玩笑,陈启全当真了。 季橙下班一回家,打开门的一瞬间又立马关上。 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一口气,告诫自己要淡定。 再次拉开门,那个傻男人戴着之前的圣诞老人胡子穿着圣诞老人装,还弄了个雪橇摆在客厅,雪橇里都是礼品纸包装的礼物,系着彩带。 完了,老公智商降低了。 季橙最惊讶的是这栋别墅来了个怪物,从一楼一直直插到三楼房顶,包括储物间拱起的那块尖尖的房梁,一个雪人窝在那里低着头,脖子抵着墙,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俯瞰她,一脸的不情愿,仿佛在说“我为啥在这,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在百货公司门口虽然冷,但好多人跟我拍照,在这窝着干什么?快管管你那个傻老公!” “srprse!”不解风情的陈启跳出来张开双臂,一脸信誓旦旦。 季橙满脸黑线,哪来的惊喜,这是什么玩意,艾窝窝成精了? 陈启也发现她的愁眉不展,自己也皱着眉头,手臂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怎么?不是雪人?” 猜错了? 季橙手里也拎着个盒子,朝他挑挑眉。 “老公,你是不是现在应该卸妆回屋等着?” 陈启麻溜照做,回了卧室跳到床上。 季橙不一会儿穿着一件小恶魔情趣内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鞭子。 哇塞!真是血脉喷张! 最好的圣诞礼物! 季橙默默走过去,卷起鞭子挑了挑他立着的二哥。 “老公,我就是这么个俗人,知道你猜不透,我自己办了。” 好吧,接下来,就是姑奶奶办了良家妇男的时候了! “我在时光里守着你,你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陪伴着我,今时今日我立下誓言,要用余下生命全心全意得爱你,不离不弃,白首相依。” 季橙听着上面的人讲话,打了个哈切。 莉莉在边上捅她“专注!专注!” 专注? 自己的好闺蜜嫁了个渣男,现在婚礼现场还得要求自己专注? 而且好死不死得来美国结婚,季橙两个孩子还没断奶,一个小时就涨奶涨得难受。 莉莉递给她个挤奶器,低着头小声说“你偷偷去洗手间解决一下!” 季橙接过来塞进包里,抬头看卢金那张哭得难辨是非的脸。 我的妈呀,她真嫁给乔振泽了! 以前窝在家里跟卢金看天龙八部,慕容公子在结局的时候受了刺激,痴痴傻傻,身边唯一陪着的人就是王语嫣的丫鬟。 搞了一帮孩子围在慕容复身旁,他已疯癫痴傻,却有那么个姑娘在他低谷的时候仍是爱他守着他,让他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称王,在她的世界里称王。 慕容复跟王语嫣搞不清楚的时候丫鬟默默不语孤独守候,当所有人幸福离去,她站出来陪他蹲在谷底用心爱护。 像极了卢金。 乔振泽这几年不好过,卢金追了他两年,终于一个女金刚磨成温柔优雅女士,陪一个潦倒男人渡劫。 乔振泽山穷水尽,变卖房产和手中积蓄,最后只为求得与这刚强女子在异国他乡共度安稳一生。 应该鼓鼓掌。 大家都到了美国,连赵婕都在,她两年前由于老东家拖欠工资去朝阳法院仲裁,两个月后只拿到应得的三分之一,心灰意冷之下受李桃赏识,去了她们公司做业务,完全换了个行业却得心应手的很,仿佛找到适合自己做的事情,用一年考了领队证,现在正好拿了十年多次往返的美国签证可以畅通无阻的来参加婚礼。 田大国跟安小超也在,非常狗血,画外音都不爱说他们,他们在合法(咬牙切齿)国度领了合法(咬牙切齿)结婚证。 完了完了,没有比这更狗血更值得津津乐道的事了,堂堂一个安小超,也许7岁的时候抹着鼻涕还掀小姑娘裙底呢,留学日本福冈的时候也是看了上百部福利,却最终在回京的时候栽在一个男人身上。 但也算好事,大家至少现在都幸福。 莉莉的老公董博虽然之前不体面,但受到女方家支持也在美国开了家美甲店,把小树的父母接过来帮忙,办了工作签,小树到美国去了季橙推荐的中国人扎堆的艺术类院校,一边救济着他语言不通的问题,一边耐心慢慢让他学语言,快速接触西方文化开阔视野。 大家都在美国的这一次,赶上卢金结婚,晚上搞了个脱离单身prt,热闹的令人咋舌。 连美国人都惊叹东方女子被束缚久了在异国真是放开了疯啊,野啊,慢慢飞啊,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啊! 季橙好多年没喝这么多酒,酒量也是退化,没过霓虹的午夜就醉倒在水池边,最后被人打家属电话接回去。 也好,一周不用喂奶了,要不两个孩子每天都得醉醺醺的! 陈启背着她走上半山的别墅。 季橙被微风吹得转醒,望着头顶的星辰。 “陈启,奇怪了,纽约没有启明星。”季橙弱智,话也没过脑子。 陈启笑了“全世界的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 “不对不对。”季橙给指了指“我记得启明星,我在山里的那晚跟山神祈求的时候,启明星朝我眨了眼。” 陈启停住脚步,陪她一同抬头看。 他说过他听到了她那晚的祈求。 季橙也知道,他肯定是听到了,在心里,不知用何种方式,但季橙笃定他一定是听到了。 2016年那次出游草原,细雨微朦,寺庙里的和尚送了卦,季橙不懂。 她8岁的时候去过北京十方普觉寺,看到的那副对联与那和尚的话重叠,现在依稀可见。 她在三十出头的时候终于知晓那些踽踽独行和默默追求金钱堆砌起来的虚妄高塔上,站不了人,因为那是多米诺骨牌式的构架,只有人心和真情可以冲垮这一切又重建这一切。 最牢固的建筑是用两颗心搭起来的,以血肉以哀叹卑微的爱,才能堆砌起心中的高塔。 陈启侧了侧脸,吻着她的鼻尖“那晚,你跟山神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两人同时说出来,又同时咯咯得笑了。 寒夜,孤灯,异乡。 初心,执着,宿命。 还好,大家都熬到了最后,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停驻脚步,他们都在前行,为着心里的那片绿洲。 绿洲有花,取名橙,春来繁衍,秋来华盖如瀑,酝酿酸涩果实,酝酿如花苞蕊,三年一期,一期一会,绿萼落地,结出醸果,甘甜异常,沁人心脾,一世不忘,恋恋回望。 你说,爱有多远?情有多长? 我心里苦,吃了三块糖,却对你微笑着静默不语。 苦尽甘来,才知这甘甜滋味有多么多么来之不易。 是啊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作者有话要说:  嗯,就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