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逆袭:神医世子妃》 1.第1章 公主重生 少女一身风尘的鞭马快行,过三州六府,星夜骑行,没有一刻停歇,可当她赶到皇宫时,所面对的,却是父皇母后冰冷残破的身体,以及被困绑威胁的幼弟,她疯了般挥着刀砍向那个人,那个她信任了十八年,叫了他十八年皇叔的人,然而,当她的刀高高举起,还没来得及落下时,更多的刀砍在了她的身上,鲜血飞溅,臂落腿断,她的身体也和父皇母后一样变得支离破碎,尽管如此,她的眼睛始终都没有闭上,死死的,死死的盯着那张脸,那张得意忘形,笑容残忍的脸! ——啊——啊—— 少女惊坐而起,冷汗浸湿了身上的衣衫,手紧紧的捂着胸口,眼角是晶莹的泪珠滑落。 她又梦见了,梦见了她的血海深仇,梦见了父皇母后的惨烈死状,梦见了仇人那张令她恨入骨髓的脸。 “小姐,你怎么了?”一个面生的丫头走了进来,小心的打量着她的脸色。 少女扫了她一眼,面色渐渐恢复了平静,她甩了甩头:“没事,做了个噩梦,小蓝呢?” 眼前的丫头并不是她的贴身丫头,好像是这庄子里的粗使丫头。 丫头面色有些捉急,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少女心中冷哼,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蓝去干什么了,定是祁府里来了人,汇报情况去了。 小蓝谋害祁溶月的事失了手,此时定是向李妈妈交待去了,说不定这两日又要再次下手。 哼——我可不是你们和善可欺的祁溶月,我是披了祁溶月这张皮的楚天瑜,楚朝公主,楚天瑜。 三日前,她在冰冷的湖底睁开双眼,那种被湖水压迫窒息的感觉令她十分兴奋,她活了,她还活着,虽然已经不再是楚天瑜,但她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她浮上水面,看着岸边原本正得意笑着的那张脸迅速变得僵硬,她开心的笑了,没错,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要让所以谋害祁溶月和楚天瑜的人,都付出代价。 从那天起,她由楚朝公主变成了祁溶月,一个全新的祁溶月。 她挥手让丫头出去,自己缓步下床,一步步走得缓慢,一股公主威仪自骨子里外散而出,那环视屋子的眼神,淡漠中透着一股子冷厉。 在外头偷看的婆子忍不住心头一颤,大小姐自从上次落水后,似乎变了很多,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还是从前那个懦弱的大小姐吗? 婆子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偷看,扭头走了。 祁溶月的目光扫过刚刚躲着婆子的窗户,眸光越发清冷。 她拉开妆台上的抽屉,里头摆着一只匣子,从记忆中看,这是祁溶月被祁家大夫人从祁府送入这庄子时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匣子一共两层,里头的东西并不多,只是摆着几样简单的钗环,第二层置着些散碎银子和两张银票,票面都不大,仅仅是一百两的票面,共两张,还有一张卖身契,小蓝的卖身契。 她捏着这张卖身契,嘴角勾出一丝冷笑,害我? 2.第2章 人牙子 次晨,她早早醒了,却没有起床,只到小蓝端着早饭进来,她才装做刚睡醒的模样下床。 小蓝并没有为她准备好热水,架子上置着的铜盆里,是早已冰凉的清水,这些天,都是一样的,一个不受宠的小姐,一个被赶出府的小姐,已经不是真正的小姐了,谁还会真心实意的伺候她?连府里来的丫头都如此怠慢,更何况其他人! 寒冬腊月,她就着冰冷的水简单洗了个脸,她虽是公主,却和一般的公主不一样,她吃过很多苦,用冷水洗脸而已,她也不是没尝过。 坐在饭桌前,桌上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和熬得十分浓稠的白粥,还有两样看相可口的小菜。 她面色未动,心中却是冷笑,往日吃的,可都是冷粥冷菜,几时吃过热腾腾的包子?还是肉馅的,呵—— 她突然笑了:“今天好丰盛呢,小蓝你也坐,咱们一起吃。” 小蓝赶忙摆手:“不不不,奴婢怎么能和小姐一起坐呢?往日是奴婢不懂规矩,昨儿府里的李妈妈已经教训过奴婢了,奴婢可不敢!” 她不敢?她有什么不敢的,连推主子下湖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 若真有什么不敢的,怕是不敢吃这桌上的东西吧! “我让你坐你就坐,这里又不是府里,谁能管咱们?往后就剩咱俩相依为命,你还跟我客气什么?” 说着,她将盛好的白粥推到她的面前,又取了一只热腾腾的包子递给她。 寒冷的冬日,这种热腾腾的食物,最能令人生出食欲,这也是小蓝费了心思的吧。 小蓝赶忙将那白粥又推了回去,干笑道:“小姐,您都多久没吃热食了,快趁热吃吧,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小菜,再给您添点来。” 说着,她逃也似的奔出了房间,迅速在外头关上了门。 只这一开一关,门外的冷风灌进来,将桌上那热腾腾的烟气吹向了祁溶月的口鼻间。 “嗯,果然很香,只是这香,会要了人命!”她端起白粥,一勺勺的吃了个干净,小菜也吃了大半,只那香喷喷的肉包子,却一口也没吃。 吃罢饭,她走出房间,毫无意外在门口瞧见猫在窗边偷看的小蓝,小蓝的脸上满是懊恼,是懊恼她没吃她精心为她准备的肉包子呢,还是懊恼浪费了肉包子中的那些毒药? “小姐,您出来干什么?这外头可冷了,您身子骨可还没好呢!”王婆子瞧见祁溶月站在门口,赶忙丢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来叮嘱。 当然,她不是真的关心祁溶月,她只是凑上前来看看,桌上那肉包子,她究竟吃没吃! 祁溶月凉淡的目光扫向那王婆子,淡声道:“我有事吩咐你!” 王婆子一听,忙陪着假笑道:“小姐您有事就说,我这就给您去办!”不过是个将要死的丫头,还能有什么事? 祁溶月道:“帮我叫人牙子来,我要买一个丫头!” 王婆子的目光迅速的扫了小蓝一眼,不解道:“小姐不是有小蓝姑娘伺候着么?怎么要买丫头了?” 3.第3章 卖小蓝 祁溶月娇美的小脸上勾出一丝浅笑,道:“小蓝和我一起长大,在府里就没过上好日子,现在又跟着我到这庄子里头来受苦,她从前也没做过什么粗活,庄子里的丫头都各司其职,也帮不了她什么,我想再买个丫头帮帮她,免得她累着!” 原来是这样啊,王婆子又拿眼去看小蓝,小蓝朝她点了点头,让她照办,现在这种关键时候,先顺着她,免得小姐对她们生了疑心,反而坏事。 王婆得了小蓝的暗许,自然再无疑虑,立马就往庄子外去了。 过了两个时辰,王婆果然从城里带了人牙子来,从那简陋的乌蓬马车里,一共走下来七八个少女,年纪多在十四五岁的模样,有人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人睁着一双眼睛四下乱看,也有人一脸的浑不在意,仿佛已经认了命。 人牙子是个中年男人,瘦高瘦高的,面色暗黄,行走时脚步虚浮,看在常人眼里,就是个普通人,可看在祁溶月眼里,他就是个病了的普通人。 王婆笑眯眯的带着人来到祁溶住着的院子里,让丫头们站成一排,又向祁溶月介绍道:“小姐,这位是李老板,他手下的丫头,可都是拔尖的好,可是专门往大宅门里送的。” 祁溶月淡笑着朝李老板点了点头,道:“我们祁府可不也是大宅门么!” 那李老板忙点头应是,徐州知府,四品大员,可不是大宅门么,只是这祁府的小姐,怎么会住在这破落的庄子上?要买人,也该是府上买了送到这里来才是啊! 祁溶月不在乎李老板心里想什么,她只要他知道,她还是祁府的小姐便行了。 祁溶月步下台阶,在一长溜的丫头里,瞧见一个神色无畏,多番与她对视的丫头,容色普通,个子瘦小,可从她的眼里,却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她勾唇轻笑,指着那丫头道:“就她了!” 那李老板眉头微挑,心中暗喜,这丫头胆子太大,一脸没规矩的模样,带出来多少回都没人瞧上,他正考虑着要不要低价卖给窑子,没想到竟被这祁大小姐看上了。 祁溶月朝一脸喜色的李老板道:“你不单是卖丫头,还收丫头,对吗?” 李老板赶忙点头:“没错,人伢子嘛,就做这后宅丫头婆子的买卖,自然也是收的。” 祁溶月点头,朝李老板指了指身边的小蓝:“这个丫头你看怎么样?” 小蓝心头一跳,小姐这是几个意思? 不待小蓝发问,李老板笑着摆手道:“祁小姐真是说笑了,这位姑娘一看就是您身边得力的大丫头,哪有人发卖大丫头的,我可买不起。” 祁溶月依然一脸的云淡风轻,看不出喜怒:“不要你花钱,拿这个换就行了。” 李老板面色一喜,这可是桩好买卖,小姐身边的丫头发卖,至少能卖个百八十两银子,而他卖的这种粗丫头,顶多十两银子,这可赚大发了。 小蓝扑到祁溶月身前,一把抓住祁溶月的手臂,尖叫道:“小姐,不可以卖我,你不可以买我,大夫人她,大夫人她——” 4.第4章 发卖 祁溶月面色微沉,轻轻柔柔的声音冷下了三分:“大夫人怎么了?我要卖我自己的丫头,还要经过她的同意吗?”若是在祁府里,确实需要经过她同意,可现在,她不在祁府,天高皇帝远,大夫人她可管不到这里,等她想管的时候,已经迟了。 小蓝从未见过祁溶月对她摆出这种脸色,心头惊跳不已,小姐变了,变得连她都不认识了。 祁溶月甩手将小蓝推开,小蓝一时不察,竟被她推翻在地。 祁溶月将攥在手中的卖身契递给了李老板,也顺手接过了李老板递来的另一张卖身契,他心里乐开了花,心道定是这丫头惹了主子不高兴,否则怎么可能会拿身边的一等大丫鬟来换一个粗使丫头。 王婆愣了半天才回神,小姐先前不是说买一个丫头帮小蓝的忙么?怎么现在变成了拿小蓝换? 王婆冲到了祁溶月的身前,朝祁溶月喊道:“大小姐,您可千万不能这么做,小蓝毕竟是祁府的人,您就这么将她卖了,您可想过怎么跟大夫人交待吗?” 祁溶月美眸微眯,眸间寒光四溢:“交待?我祁溶月卖个丫头还需要向谁交待?看来你也不想在这庄子上待着了,这么不舍得小蓝,干脆和她一起走吧!” 王婆心头大惊,腿一软跪了下去,不知是被大小姐的话吓得,还是被大小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给迫的。 李老板得了便宜自然要赶紧走,否则这小姐一会反悔了可不妙,他走到小蓝身边,伸手一把将跌在地上的小蓝扯了起来。 小蓝几时被人这般拉扯过,还是个男人,顿时又羞又怒,吼道:“你滚开,不要碰我!” 李老板每天调教丫头,自然知道怎么才能让一个丫头听话,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小蓝那白嫩的脸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耳光,又听李老板森冷的声音道:“难怪你家小姐要卖了你,原来是个这般不识相的货,没关系,进了我李大柱的门,有的是法子让你从不识相变得识相。” 小蓝哭嚎着求王婆救她,王婆却瘫在冰冷的地上爬不起来!待那马车拉着小蓝绝尘而去,她才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的卖身契又不在小姐的手上,小姐就算有心想卖了她,也是不可能的啊!那她刚刚怕个毛啊? 祁溶月不理王婆,将那丫头领到房间里,将门关上。 丫头许是饿了,一进房里,眼睛便盯着桌上的吃食转,尤其是那大肉包,馋得她口水直咽。 “你叫什么名字?”祁溶月问。 那丫头半点不怯,爽利道:“奴婢叫雪儿,今年十五岁。” 雪儿?她想到了祁府里还有一个叫雪儿的女孩,嘴唇忍不住的往上弯:“雪儿,你记住我的话,在这个世上,你只有一个主子,你只需要听从我一个人的吩咐,别人的话,你都可以当成是放屁,不用理会,明白吗?” 雪儿圆溜溜的眼珠一转,问道:“那若是府里的夫人老爷呢?” 5.第5章 你怎么还不死? 祁溶月暗笑,这丫头倒也不傻:“无论是谁,当然也包括府里的夫人老爷,当然,若生命受到威胁之时,你可以适当的见机行事,但你心里要时刻记住,只有我才是你的主子,除了我,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雪儿忙点头:“奴婢明白了!” 祁溶月又道:“雪儿,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雪儿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胆子很大,我喜欢胆子大的姑娘,但你要记住,胆子大,不是鲁莽和无知,明白我的意思吗?” 雪儿从来都不是傻的,一听祁溶月这话,立时便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忙点头道:“奴婢明白!” 她的眼神依然时不时的落在那肉包子上,祁溶月见状,笑道:“那肉包有毒,你最好不要吃,其它的都可以吃。” 雪儿一惊:“有人要害小姐?” 祁溶月浅笑:“前世今生,要害我的人何其之多,可我依然还活着,可见老天爷是公平的!” ———— 庄子里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祁府里,清韵居的东厢暖阁里,大夫人位居上座,手里抱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阳光透过山水屏洒在她白皙圆润的脸上,显得气色越发的好。 卫姨娘站在大夫人的身后,纤指轻轻的揉捏着大夫人的肩颈,舒服得大夫人秀眸半眯,唇角忍不住上翘着,那个小贱人不在府里,她感觉整个人都舒服轻松多了。 “还是卫姐姐的手艺好,夫人舒服的都快睡着了!”江姨娘朝着二人打趣道。 卫姨娘娇娇一笑:“瞧江妹妹这话,好似是吃醋了呢!” 两个姨娘你一句我一句的逗着趣,大夫人听着也高兴,正准备凑上两句,却听见有脚步声匆匆进入了东厢暖阁。 大夫人抬眉看去,瞧见李妈妈神色沉郁的快步前来,心头不由一紧,莫不是庄子那头的事? 她正了正身子,朝两位姨娘道:“你们先回去吧,我乏了!” 两个姨娘一瞧这状,自然知道是大夫人和李妈妈有私话要说,赶忙恭顺的退下。 李妈妈见人都退下了,赶忙凑到大夫人身前,俯头在大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夫人原本红润的脸立马气得一片煞白,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手炉给甩在地上,咬牙道:“她知道了?” 李妈妈神色沉重,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道,否则怎么可能还会安分的待在庄子上?” 大夫人白细的手绞在了一起,面色越发的阴沉,低声呢喃道:“还不死?你怎么还不死?” 她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朝李妈妈道:“去,吩咐庄子上的婆子,让她动作快点,趁她还没发现这事,趁早解决,这事不能再拖了,下个月便要和尹府议亲,若这死丫头不除掉,必然要耽误雪儿的婚事。” “我决不允许!!”大夫人脸上原本的从容淡雅早已散逸无踪,眼底的阴狠毒辣,连与之关系甚密的李妈妈瞧了,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6.第6章 惊马 顾不得外头天寒地冻,李妈妈又匆匆出了祁府,来到彭城郊外的庄子上,刚进庄子便撞见神色紧张的王婆子。 王婆子瞧见李妈妈来了,赶忙凑上了前,压低了声道:“李妈妈你可算来了!” 李妈妈皱眉,又出什么事了? “小姐刚刚出去了!”王婆子一脸忧愁,小心的看着李妈妈的脸色,果然,李妈妈闻听此言,立马脸色黑了七分:“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让她出去呢?” 王婆子缩了缩脖子,十分无奈道:“李妈妈,我也知道不该让她随便出去,可她毕竟是小姐,我也只能劝,不敢拦呀!” “她一个人出去的?”现在论这些也是没用,先找回人才是正理。 王婆子摇头:“她带了她新买的丫头,我也安排了丫头跟了去。” 李妈妈阴沉的脸色这才松了三分,幸好这婆子派了人跟去,还没有蠢到家。 二人正说话间,一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回了庄子,王婆子见状,怒斥道:“你这丫头,我不是让你跟着小姐吗?怎的一个人回来了?” 那丫头一脸惨白,拉着王婆的手道:“王妈妈,出事了,小姐惊了一位公子的马,那公子从马上摔下来,流了好多血,恐怕是死了!” 王婆子惊的跳起脚来:“在,在哪里?” “就在庄子外头的官道上!” 李妈妈一把扯住丫头,厉声问道:“小姐呢?她人呢?” 丫头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官道那里,现在,现在——”丫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说话语无论次。 李妈妈甩开她的手,怒骂了声没用的东西,随即朝王婆道:“快,去拿下小姐,可不能让她跑了。”李妈妈心思转得极快,她长年混迹后宅,腌攒之事也没少干过,但这杀人害命却是头一遭,对方还是个小姐,她也怕这事若是露了出去,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如今小姐自己闯了祸事,倒让她可以手不沾血的将这事处理干净。 ———— “小,小姐,这可怎么办?”雪儿吓得腿都软了,她活这么大,可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祁溶月蹲在那衣着华丽的锦衣公子身边,仔细看过他的伤口,扭头朝雪儿道:“快,找些树枝来。” 雪儿应声去了,她则从怀里摸出一方锦帕,用锦帕压住那公子额角的伤口,再拔出公子腰间别着的匕首,从那公子的身上割下一根布条,迅速的包扎伤口,免得他失血过多,不死也去半条命。 若有银针在手,她立马为他扎上两针,便能为他止血,可惜,没有工具,医术再好,也是无用。 这时雪儿从一边的小树林里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枯枝,她从那堆枯枝中挑捡了几根合用的,将枯枝一根根的别在公子的小腿处,再抽出自己的腰带,用力缠裹着。 一阵马蹄的得得声由远而近,还伴随着男子的惊呼声。 小厮打扮的少年冲到了昏迷不醒的公子身边,瞧见地上那一摊血,吓得差点没晕过去。 7.第7章 贱蹄子 祁溶月将腰带打了个结,抬眼看了正准备嚎啕大哭的小厮一眼,道:“不要哭,他还没死!” 那小厮被她冷冷的声音打断,涌到眼眶的泪意也被噎了回去。 祁溶月道:“快些带他回去,注意我包扎过的那只脚,不要随意移动,找个正骨的大夫给他瞧瞧,头上的伤要等他醒了才能知道严不严重。”她扭头看了眼正匆匆朝此地赶来的李妈妈和王婆,又道:“记住,若没人能治得了他,就来找我,我是彭城祁府的大小姐,祁溶月!若别人不能治,我能!” 那小厮朝祁溶月道谢:“多谢小姐搭救!” 祁溶月摇头转身,淡淡的丢下一句:“最好用马车拉他回去!这边的庄子上可以借到。” 小厮一听这话,赶忙朝一旁牵马候着的下人道:“你们看好世子,我去去就来。” 小厮三步并两步追上祁溶月,这时李妈妈也赶上了来,瞧见不远处的路面上躺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地上淌着一滩血迹,人也不知生死,看起来是不太好的样子,心头一阵暗喜,面上却作出一副惊怕的模样:“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没有多说,直接朝李妈妈道:“这位妈妈,可否借贵庄上的马车一用?” 李妈妈神情微愣,她以为这少年会朝祁溶月发难,没想到一口开是借马车。 小厮见李妈妈没答话,便又道:“这位妈妈放心,我们是京都永平侯府的,现在就住在彭城的郑大人府上,马车一定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们!” 李妈妈心头一跳,竟然是永平侯府的人,那躺在地上的公子,莫不是永平侯世子?听说最近他也来了彭城,莫非是他? 王婆见李妈妈还在发愣,赶忙朝那小厮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我这就让人将马车赶来!”王婆也是个识相的,对方来头不小,借个马车而已,当然是要借的。 李妈妈这才回神,正想装模作样的跟对方道个歉,表明自家小姐不是故意要惊了世子的马之类云云,可当她正要开口,那小厮已经转身走开,而祁溶月也已经回到了庄子上,她便没有再多说,直接回了庄子,将正欲进门的祁溶月拦下。 “大小姐,您这回可闯了大祸了!”李妈妈一脸凝重的朝祁溶月道。 祁溶月挑眉,一脸不明所以:“哦?我闯了什么大祸?” 李妈妈作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小姐,您惊了人永平侯世子的马,害得永平侯世子伤成这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命,您说这祸闯得还不够大吗?” 祁溶月皱眉:“谁说是我惊了他的马?” 李妈妈扭头指着院里杵着的一个丫头道:“她说她亲眼看见的,这还能有假?” 站在祁溶月身后的雪儿忙道:“胡说八道,小姐才没有惊他的马,是他的马儿自己发狂将人颠下来的,跟我们小姐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听在李妈妈耳中,那就是狡辩,自己说话被一个小丫头打断,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由怒道:“你个贱蹄子,怎么说话的?我和小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她说着扬起了手要打雪儿。 8.第8章 世子重伤 可谁知,她的手高高扬起,还没落下,她的脸上便已经挨了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我的丫头也是你这老东西能随便打骂的吗?你算个什么东西?”祁溶月冰冷的目光凝在李妈妈的脸上,秀巧的下巴微微昂着,高贵且不可一世。 李妈妈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她可是大夫人的乳娘,连大夫人都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在祁府里,那些姨娘们见了她,也得带着几分笑脸和巴结,几时受过这种气? 可偏偏,她心中怒火升腾,却又不能发作出来,毕竟,对方是小姐,她只是奴婢,再得主子宠,也是奴婢。 李妈妈咬着牙退开,狠狠的瞪了主仆二人一眼,转身出了庄子,回往彭城。 主仆二人回到屋里,雪儿将门关上,瞧小姐坐在妆台前发呆,她立时红了眼眶,哽咽道:“小姐,您不必为了我如此的,我只是一个小丫头,挨两下打也没什么,您犯不着——” 祁溶月看着镜中的雪儿,摇头道:“雪儿,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在这世上,你只需要看我一个人的脸色,除了我,你谁都不需要恭维,也不能被除了我以外的人欺负。” 雪儿含着泪点头:“小姐,我明白了,我记住了!”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为了她出头,从小到大,她被无数的人欺负过,却从未有人帮过她,那怕是说一句好话,没有,从来没有。 祁溶月将妆台柜中的匣子取了出来,将两张银票和雪儿的卖身契叠在一起,贴身放好,又将匣子里的几样衩环和碎银子一并交给了雪儿,让她随身带着。 雪儿不解:“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祁溶月的目光漫着半开的窗户,看向外头灰暗的天空,天这么冷,应该是快下雪了吧! “李妈妈认定是我惊了永平侯世子的马,永平侯世子重伤,她们本就不打算放过我,又怎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雪儿忙问:“那她们会怎么做?” 怎么做?无非就是大义灭亲,这正合了大夫人梁氏的心意。 她又道:“将冬衣鞋袜穿在身上,晚上睡觉也不要脱,免得她们赶我们走时,连穿衣服的时间也不给,这天寒地冻的,我们若冻死了,岂不合了他们的意?” 雪儿瞧着小姐的脸色,她看起来并没有担心或不开心,甚至眼眸中有一丝隐隐的兴奋,难道小姐巴不得他们这么做? ———— “什么?她惊了永平侯世子的马?害得永平侯世子重伤?”祁永春端着热茶的手不断颤抖着,滚烫的菜水溅在了手背上也感觉不到疼痛。 大夫人一脸哀怨,叹道:“都怪我,怪我不该送她去庄子上,我也是见她久病不愈,怕她的病气过到了母亲的身上,这才让她去庄子上避一避,谁知,这,这就出事了。” 祁永春气得一把将茶盏摔在了地上,瓷白的茶盏四分五裂,碧色的茶水四下飞溅,丫头们赶忙过来收拾,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收拾的一干二净。 9.第9章 独苗 “永平侯世子可是永平侯的独子,三代单传,府里就他这一根独苗,若有个好歹,我就算是摘了这乌纱帽,脱了这官袍,也未必能抵了这罪过!” 大夫人心头一跳,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忙道:“她惹的祸,怎能让老爷你来担责?应当让她自己吃这恶果!” 祁永春向来不喜欢这个大女儿,所以当夫人提出送她去庄子上时,他便二话不说的同意了。 此时一听夫人的话音,似乎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便问:“夫人可有良策?” 大夫人嘴角微勾,眼眸盯着地上半干未干的茶渍道:“只要她和咱们祁府没了干系,她就算捅破了天,又有什么关系?” 祁永春细嚼着夫人的话,心中也有了计较,随即拍了大腿道:“就按夫人说的办!” 祁溶月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众多儿女中最不待见的一个,因为祁溶月的存在,让他总能想起当初的那段灰暗岁月。 他十年寒窗苦读,终于在十九岁那年中了进士,却因家道清贫,未能谋得一个好差事,被遣至武原县做了个小县令。 虽是小县令,却因模样生得好,又是进士出身,武原县的乡绅富户家的小姐,没有不想嫁给他做夫人的。 楚朝轻商,商户在楚朝地位极低,以祁永春这样的身份,虽是小县令,但却当配官家小姐,可他当时却选择了去武原首富莫家提亲。 祁家老夫人是一百个不同意,可拗不过儿子的执着,便也只能勉强同意这门亲事,待新妇进门,那如水的嫁妆涌入祁府空旷的库房,将那库房塞了个满满当当,且新妇模样生得十分貌美,又不像一般的商女粗鲁无状,且每日晨昏定省,规矩学得也不错,她便也没有多做为难,只是打心眼里依旧瞧不上商户之女,对她也是淡淡的。 直到后来,祁永春利用莫如娘带来的丰厚嫁妆,上下疏通打点,官运步步高升,两年间连升两级。 到了这个时候,祁家老太太就越发的瞧不上莫如娘,认为自己的儿子该配上更好的姑娘,便开始对她处处刁难,莫如娘为了家和,处处忍让,老太太却得寸进尺,整日为难,连怀了孕都让她每日到身前伺候,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像使唤丫头一样使唤着莫如娘,莫如娘过得很不开心,郁结于心,精神日渐萎靡,孕至八月便早产,孩子生下后,她也一命呜呼。 祁府死了夫人,可老爷和老太太却没有半点不开心,反而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兴奋。 刚过半年,祁老太太就迫不及待的为祁永春说了另一门亲事,海州知州梁新知的嫡长女,梁氏,也就是现在的祁府大夫人。 当年梁氏也算是低嫁给祁永春,还是做继室,只因梁家的老太太和老太爷接连病逝,她为了守孝,生生拖到十九岁还未出嫁,这才不得已嫁给了祁永春。 有了梁家在官场的支持,祁永春的官途越发的顺畅无阻,年年升官,年仅三十五岁,便坐上了徐州知府之位,至今已经三载,明年若是没有意外,他便能迁官入京,到皇帝手下办差,这才是祁永春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10.第10章 回彭城 如今的祁府,一切都很完美,唯一不美中不足的,就是祁溶月,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曾经依靠商女嫁妆上位的黑暗历史。 当日,祁永春便着人去了趟彭城通判和府,立文解除祁永春与祁溶月的父女关系,又另派了人去祁家祠堂,将祁溶月的名字从族谱上划除,从此,祁府与祁溶月,便再无瓜葛。 而梁氏则派了李妈妈亲自去庄子上,趁夜将祁溶月和雪儿赶出庄子,让她们在这寒冷的冬夜里自生自灭,死了最好,正趁了他们的心意。 办好这一切,夫妻二人便坐在府中等,等着永平侯府的人上门来问罪。 可这左等右等,却没能等来永平侯府的人,一个人影都没有,祁永春觉着不对劲,就算永平侯府不愿追究一个弱女子的过失,可那彭城郑家,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那郑文帆,虽只是个五品知州,却因出身永平侯府而从未将他这顶头上司放在眼里过, 如今出了这事,他怎么可能会放弃这种问责于他的机会? 越想越不对劲,于是祁永春派了手下去郑家打听消息,得知永平侯世子到现在也没醒过来,正全力寻找名医救治,哪里有空管别的什么事。 话说祁溶月和雪儿被李妈妈和王婆连夜赶出庄子,果然如祁溶月所料,她们压根就没给她们拿东西穿衣裳的时间,幸好祁溶月有先见之明,将衣裳穿在了身上,东西也揣在了身上,就算半夜被赶出庄子,她们起码也不会被冻死。 走在前往彭城的官道上,雪儿从怀里摸出一只尚有余温的玉米饼子,这是她晚饭后从厨里拿的,一直揣在怀里温着,果然现在派上了用场。 祁溶月接过饼子,一掰两半,递了一半给雪儿:“你也吃。” 雪儿知道小姐是真心实意的,也不客气,接过饼子便咬了一口,傻傻的看着小姐笑。 祁溶月为她拢了拢乱女,淡声道:“你怨么?” 雪儿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忙摇头道:“只要能跟小姐在一起,吃多少苦头我都不怨!” 雪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在这华光淡淡的夜里,显得尤其的明亮,她是个简单的姑娘,有人对她好,她便会十倍的敬还。 幸好这一路上,也没遇着什么歹人,许是这天寒地冻的,歹人也不愿意出来受这份罪,也未必能遇到合适的猎物。 天蒙蒙亮时,她们刚好走到城门口,城门已经开了,许多菜农或挑着担,或推着小板车,纷纷往城里涌去。 她们二人夹杂在这些人中进城,祁溶月将她缎面的袄子反过来穿,藏住那份富丽,里子虽然也是上好的料子缝制,可比那缎面要低调许多,不会太惹人注目。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雪儿瞪着一双眼睛四下转悠,她之前虽一直住在彭城,却从未出来看过,整日关在内院做粗活,学规矩,此时走在这街面上,觉得样样都新奇。 11.第11章 往武原 祁溶月笑道:“自然是先找家客栈歇脚,等养足精神,咱们才可以做其他的事。”她侧目,瞧见雪儿的眼睛又盯上了街边卖肉包子的小摊,喉间不断咽着口水。 “想吃吗?”她问 雪儿点头:“想!”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走了一夜的路,只吃了半块面饼子,现在闻着这肉包子的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想吃就买吧!”她笑眯眯的拉着雪儿来到包子摊前,买了两只大肉包和一只方切馒头。 雪儿见小姐将两只肉包子都递给了她,愣道:“小姐不吃包子吗?” 祁溶月摇头:“我不喜欢吃,你吃吧,我更喜欢馒头。” 母后是北方人,最喜面食,包子馒头更是时常出现在母后的宫里,母后做的鲜肉包,纵是吃惯了御厨口味的父皇尝了,也赞不绝口。 这世上怕是再也吃不到母后做的那种味道的肉包了! 半日后,祁溶月和雪儿坐着向客栈租借的马车出了城,赶车的车夫也是向客栈借的,她们两个孤身女子,随便请人赶车也怕遇到坏人,向客栈借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小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雪儿正睡得迷糊,昏昏沉沉的就被小姐拉上了车,现在正分不清东南西北呢。 “武原!” “为什么要去武原?”雪儿不解。 她撩开马车的窗帘,看着外头漫天的飘雪,下雪了啊!那一年,她离开皇宫,去往莱巫山拜师学艺时,也是下着这样的雪,雪絮纷飞,漫天飘散! “因为我的外祖家在武原!”在祁溶月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多少关于母亲娘家莫氏的记忆,只有一次,只有那一次。 那一年祁溶月十二岁,武原县莫家派了人来祁府,通知祁永春莫家老太太病逝。 祁永春不想再与莫家有瓜葛,便只派了人送祁溶月去武原县,她身上的两张银票,就是那次在武原县,三舅舅偷偷塞给她的。 自那次后,莫家和祁家彻底断了联系,两年后莫家老太爷病逝,便没有再去通知祁府,算是恩断义绝了。 武原县与彭城隔的不太远,也就半日的路程,原本傍晚该到的,却因遇上这场大雪,生生挨到半夜才到武原县,幸好守城门的守卫见她们两个弱女子雪夜赶路可怜,便特例让她们进了城。 马车停在了莫府门外,雪儿去敲门,那门房探出脑袋来问了句是谁,雪儿报了家门,说彭城来的祁小姐,那门房一听祁姓小姐,自然知道是谁,立马便应声说去通报夫人。 过了许久,莫家大门始终没有打开,那门房也没再出现,任雪儿再如何敲门,里面便如同死光了人一般,无声应答。 祁溶雪拉住了雪儿的手,叹道:“别敲了,他们不会开的,等到天亮吧!” 主仆二人回到马车上,紧紧依偎在一起,也不敢睡,飞雪漫天的夜里,若睡了,必定要受寒生病的。 她们现在,没有生病的资格。 12.第12章 莫府离 莫府上房,莫大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想到母亲临终时的嘱托,无论祁永春如何的忘恩负义,都与溶月没有关系,溶月没有了亲娘,在祁府中本就艰难,若莫家也对她不管不顾,她的日子,指不定多难过。 可这些年,他从未过问溶月,就算去了彭城办事,也没有打听过溶月过的好不好,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刚刚丫头来报,说大门外有一个彭城来的祁小姐叫门。 他立时便想到了溶月,一定是她,他正想起身去见,却被夫人一把按下,还让丫头去回了门房,让他不许开门,一切等天亮后再说。 可这外头正下着雪,她一个纤弱的姑娘,如何挨得住这种冻? 可他又奈何不了身边这只母老虎,只能眼睁睁的熬到天明! 莫大郎穿戴好就要出门,却又被母老虎给拦下:“你去哪里?” 莫大郎道:“我外甥女在门外冻了一夜,我现在去接她进门,怎么?你还不许?” 许氏皮笑肉不笑道“你们莫家就这一个外甥女,我怎么会不许她进门?不过这事用不着你出面,我来就行了,你今儿就安心等在这屋里,哪里也不许去。” 莫大郎想要反抗,可一接触夫人那凌厉的目光,立马又畏缩了,只能懊恼的回到里屋躺下,独自生着闷头气。 许氏白了莫大郎一眼,转眸朝身边的大丫头道:“小翠,去请表小姐进来,让她在前堂偏厅等着。” 马车上的女孩冻的身体几乎僵硬,赶车的王叔见她们实在可怜,便去早点铺子里给她们寻了两碗热面汤来,两人喝下热面汤,身子才渐渐开始回暖。 这时莫府的大门终于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走了出来,瞧见停在大门外的马车,便快步上前,撩开车帘瞧见车上的姑娘果然是祁溶月,故意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道:“真的是表小姐?昨夜听闻门房来报,说彭城来了位祁小姐叫门,奴婢还不信,只道是门房听差了,便没有告诉夫人,夫人早起时我将这事说了,夫人便让奴婢赶紧出来瞧瞧,没想到,真的是表小姐您来了,奴婢该死啊,害表小姐冻了一整夜,快快快,随我进去吧!” 祁溶月见惯了这种嘴脸,面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多说什么,与雪儿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 此时她已经将反穿的锦缎面缀白狐狸毛领子的袄子正了过来,华丽虽然华丽,却满是皱褶,可见这一路的狼狈! 既然是夫人身边的小翠出来迎她,那么今日,她铁定是见不到舅舅了!也好,没有情份的牵绊,她将来行事也能少些顾忌。 偏厅里烧了地龙,与外头的寒冷仿佛是两个世界,又喝下丫头送来的热茶,这手这身子终于又灵活了起来。 雪儿第一次来到这般富丽奢华的地方,见丫头退下了,她便低声朝祁溶月问道:“小姐,这莫府看起来很有钱呢!” 祁溶月笑容淡淡:“当然有钱,莫家在武原可是首富,什么地方的生意都做,就算在京都,也有他们的生意。” 13.第13章 嫁妆单子 雪儿撇了撇嘴:“这么有钱的莫家,却让小姐在外头冻了一夜,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拿小姐您当亲人!” 祁溶月摇了摇头,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面色淡然,丝毫没有气愤恼恨之色。 他们莫家不拿她当亲人,她自然也不会拿热脸来贴他们的冷屁股! 没有期望,也不会有失望! “哟——几年没见,祁小姐的身量可长高了不少,瞧瞧这小脸,真是俊呢!” 她是祁溶月的大舅母,却叫她祁小姐,可见她是铁了心要与她划清界限呢。 祁溶月依然面色淡淡,起身朝许氏施了一礼,淡笑道:“莫夫人的变化也不小,越来越富态,可见这些年也过得不错!” 许氏面色微僵,这丫头,竟然叫她莫夫人,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叫她祁小姐么?看来她是听懂了。 “坐吧!”她朝祁溶月笑了笑,自己走到主位坐下,顺手接过丫头递来的热茶。 祁溶月依言坐下,等着许氏发问。 “祁小姐这大冷天的从彭城赶来武原,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许氏眼神漫不经心的扫了祁溶月一眼,心道莫不是来借钱的?难不成祁知府大人又要打点关系,钱却不够了? 哼,真当我们莫府是善堂了不成?专养白眼狼? 然而祁溶月却道:“莫夫人,我今日前来,只有一件事,我想取回当年我娘出嫁时留底在莫家的嫁妆单子!” 许氏一愣,不是来要钱的,只是来要嫁妆单子? 她要嫁妆单子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和祁家清算家产? “祁小姐,你这大冷天的来武原,就是为了了要你娘当初的嫁妆单子?没有别的事了?”许氏问道。 祁溶月点头:“是的,就是要嫁妆单子,没有别的事了!” 许氏打量着眼前的祁溶月,不止身量长高了,气质似乎也大不一样了,从前唯唯诺诺的祁溶月,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你现在要嫁妆单子做什么?”许氏问道。 祁溶月也不瞒她,直接了当道:“祁府与我断绝了干系,我如今已经不是祁府的大小姐,这都无所谓,只是我娘的嫁妆那是留给我的,我断断不能让祁府里的那些人给吞了去。” 许氏手里的茶盏一晃,差点没打翻了去,她耳朵没问题吧,刚刚听到了什么? 祁永春要和祁溶月断绝关系?她已经不是祁府的大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吧,虽然子女与父母翻脸,被逐出家门的事并不新鲜,可祁府不是一般的人家,那是知府大人的府上,竟然也能做出这种事?姑娘家被逐出家门后,没有生路可走,要么入岐途,要么就是死路一条,这祁永春也太黑心了吧! 可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让祁溶月留在莫府的意思。 她咳了咳,道:“你和祁大人毕竟是父女,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的还闹到了这一步?我看你还是快些回去,跟你爹认个错,父女哪有隔夜仇的,他定会原谅你的。” 14.第14章 郑府来人 祁溶月不置可否,只淡声道:“还请莫夫人将那嫁妆单子寻来给我,我这就走!” 莫夫人干笑了两声,扭头朝身旁的小翠道:“你去告诉常妈妈,让她将当年小姑子出嫁时的嫁妆单子寻来。” 看来祁溶月也没有赖在莫府的打算,正好,她也没有要留她的打算,一拍即合,多美好。 不过盏茶的功夫,那用锦盒装着的嫁妆单子便送了过来,莫夫人打开锦盒盖瞧了一眼,忍不住啧啧道:“当年你母亲嫁给祁知府时,可是带走了莫府近半的家产。”这也是她为何打心眼里讨厌祁溶月的原因之一。 本该属于她的儿女的东西,却生生分出那么厚一份送给了那白眼狼,她能不恨么? 祁溶月接过莫夫人递来的锦盒,也没有打开看,这种东西,他们莫家留着也没有用,也用不着拿假的敷衍她。 她朝莫夫人福了福身,道:“替我向三位舅舅问好,我这就回去了!” 莫夫人假意挽留道:“干脆吃了午饭再走吧,外头这么冷,再暖暖身子也好!” 祁溶月摇头:“多谢莫夫人好意,我还有急事要办,这就走了!” 瞧着祁溶月和丫头匆匆离开的背影,莫夫人喃喃自语道:“一个人的变化,真的可以这么大吗?连走路的姿势都大不相同。” 这世上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祁溶月来到莫府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莫府,莫二郎住在东院,从下人的口中听了这事了,正想去前厅瞧瞧,可正好商行里有要紧事,耽误不得,便让小厮去北院知会三郎,让他去瞧瞧溶月,看看她今儿来莫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大嫂的为人他很清楚,绝对不会善待溶月,不管这事他不放心。 可当三郎来到前厅时,早已人去茶凉,哪里还有祁溶月的半点踪影。 待问了几个下人才知祁溶月已经离开了莫府,回往彭城。 回彭城的路上,雪儿朝祁溶月问道:“小姐,咱们大老远的来,就为了拿这嫁妆单子么?” 祁溶月点头:“嗯!”当然不是,她主要还是想看看,莫府态度,现在她已经看到了! “可这嫁妆单子拿了又有何用?老爷和夫人难道还会将这些嫁妆都还给您?”雪儿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已经吃下肚里的肥肉,怎么可能还会吐出来。 祁溶月原本细白却冻得发红的手指抚摸着那锦盒,低声道:“我会让他们吐出来的,走着瞧!” 这本就是属于祁溶月的东西,她自然要替死去的祁溶月拿回来,且她现在也需要,很需要。 祁府 等了三日,郑家终于来人了,祁永春准备好的说辞,在一见到郑文帆那张满面焦急的脸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郑文帆也不客气,直接便道:“祁大人,还请祁大小姐出来一见。” 祁永春忙道:“郑大人,实不相瞒,祁府里已经没有祁溶月这个人,她已经被我逐出家门,革除族籍了。” 15.第15章 行针 郑文帆惊得瞪圆了眼睛:“什么?你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赶出家门?这天寒地冻的,岂不是逼她去死?” 祁永春没想到郑文帆会是这种反应,他不应该因为他处罚了祁溶月而高兴么?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祁永春忙道:“我听说她惊了永平侯世子马的事,若你们觉得这种处罚还不够,我可以立马派人将她寻来,任你们处置。” 郑文帆一脸惊讶:“谁说她惊了仲文的马?”郑文帆瞧祁永春一脸懵的表情,忍不住摇头道:“祁大人府上的事,下官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大小姐的生母虽逝,可与你毕竟有结发之情,大小姐没了生母,本就可怜,如今还——”他摇了摇头,眼里是对祁永春满满的鄙夷,随即又道:“不必你去找,我自己会去找!” 郑文帆说罢转身便离开了祁府,留下祁永春站在厅里一阵凌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郑家在彭城毕竟是有势力的大家族,不过半日便在客栈里找到了祁溶月。 这也是祁溶月意料之中的事,那日郑世子伤势严重,就凭彭城里的这些大夫,根本就不可能治好郑世子的伤,想要去别处请名医,又遇上风雪阻路,说不定郑世子现在还昏迷着。 二话不说,祁溶月便带着雪儿坐上了前往郑府的马车。 郑夫人见祁溶月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心头立马打起了鼓,对她的医术十分怀疑。 城里的老大夫们都治不了的伤,她这一个小姑娘能治? 郑大人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说话,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纵然心里再怎么生疑,也要把握住这一线的希望。 三贵瞧见祁溶月被请了进来,面上立马露出了喜色,冲到祁溶月身前,哀求道:“祁小姐,你可算来了,我们世子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当初他也不太确信祁小姐能不能治好世子的伤,可当郑大人请来了彭城的老大夫,老大夫说给世子做的急救措失非常好,否则世子的伤会更加的严重,他才相信,祁小姐是真的懂医术。 他将这事告诉了郑大人,可郑大人却说祁小姐只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治世子的伤,直到现在,城里的大夫都请了个遍,却没有人能治好世子,迫于无奈,郑大人这才去了祁府求医。 祁溶月坐在了世子床畔,先看了眼郑世子的脸色,比三日前见到的更苍白憔悴了,下巴还长出了胡茬。 她伸手探了探郑世子的额头温度,果然如她所料,十分烫手,这高热不退,人是不可能会醒,且若再熬个一两日,就算将来醒了,也会变成傻子。 “雪儿,拿针包来!”她伸手去解郑世子的衣裳,郑家夫人一瞧这状,赶忙上前制止:“祁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祁溶月道:“我要为世子行针,自然要脱衣裳。” 郑夫人是个女人家,想得自然比那些头脑简单的大老爷们要多些。 16.第16章 脱光 “这,这怕是不妥吧,祁小姐毕竟是女儿家,我们仲文又未婚娶,这要是传出去——” 祁溶月侧目看她,眼眸清澈如水,神情磊落:“夫人请放心,我是个大夫,在大夫眼里,只有病患,不分男女。” 她缓缓松开捏着郑世子腰带的手,半躬着的身子缓缓站直,一股子高贵清冷的气质由内而外的散发,她后退了一步,又道:“若郑夫人实在不愿意,也可另请大夫为世子施针,由我从旁指导。” 听了这话,郑大人脸色一红,没好气的瞪了夫人一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忌这些?人家祁小姐都不在乎,你还有什么好啰嗦的?” 郑夫人也觉得十分惭愧,人家姑娘都没说忌讳,他们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实在对不住,怪我妇人见识短,多想了这些有的没的!”郑夫人朝祁溶月点了点头,退开了两步。 祁溶月回以淡淡一笑,转头朝三贵道:“帮你家世子将衣裳都脱了吧。” 三贵结舌:“都,都脱了?” 祁溶月点头:“都脱了,隔着衣裳扎针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世子伤重,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刺穴不能马虎。” 郑大人听了这话,忙道:“祁小姐说的不错,这扎针可不能有半点的疏忽,都脱了吧,祁小姐不是说了吗,在她眼里,世子只是个病人,不分男女的。” 郑大人都发话了,三贵岂有不从之理,立马便熟练的将世子扒的只剩一条小短裤。 看来平日没少帮着脱衣裳啊! 房间里烧了地龙,温暖如春,就算将世子脱了个精光,也不必担心会让他再染风寒。 祁溶月也脱去了厚实臃肿的袄子,高挑的身量显得本就瘦弱的身形更加纤细,她侧坐在床畔,将新买的针包展开,长长短短的银针露于人前,纤指捏住那银针,一根根的扎入世子的脑周八穴,接下来便是心胸六穴,腰腹九穴,腿足十八穴,肩臂十二穴,将人几乎扎成了一只刺猬。 众人瞧着她下针既快且准,动作十分熟练,仿佛给千百个人扎过针一般,他们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看来这祁小姐,是真的懂医术呢。 银针轻轻缓缓的在他身上跳动着,待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祁小姐便开始拔针,拔针也不是随便拔的,只见她指捏针头,左右轻旋数周后,方才缓缓拔出。 每一根针都用同样的方法拔出,耗时长久,就是站着看的人都觉得累了,可那祁小姐,却依然面不改色,神情沉着。 这才是一个好大夫所应俱备的基本素养! 待针拔完,祁溶月扯了一旁的锦被为郑世子盖上,道:“先不用穿衣服,再过一个时辰还要再施针一次,到时这高热便可尽退。” 郑大人和郑夫人面露喜色,随即又问:“那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祁溶月道:“高热退了就会醒来,到时再看看他的脑伤如何。” 郑大人心头又是一惊,忙问:“脑伤不就是摔破了个口子么?难道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17.第17章 七分把握 祁溶月摇头:“并没有你们想得这么简单,世子被疯马颠下,重摔落地之时,脑袋磕到了石头,若只是摔破了个口子,便是万幸!但他连续高热数日不退,我想情况并没有这么简单,究竟怎么样,还得等他醒来再看!” 郑大人的心慌得不行,这可是堂兄这一脉唯一的子嗣,若有个好歹,永平侯府的后路就断了,而他们整个郑家的大靠山也将倒塌,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仲文不能有事,绝对不能。 郑大人神情恳切,朝着祁溶月拱手道:“祁小姐,请一定治好仲文,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祁溶月缓缓摇头:“报酬还是等治好了世子再谈吧,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祁溶月见郑大人一脸慌乱的表情,忍不住叹息道:“郑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郑夫人伸手拉住了祁溶月的手,忙问:“你有几分把握?” 祁溶月看了眼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郑仲文,论起来,她和郑仲文小时候还见过,那时宫中设宴,郑侯爷带着年仅六岁的郑仲文进宫赴宴,郑仲文十分调皮,竟趁着大人们把酒言欢之时,偷偷溜进了母后招待命妇们的紫薇殿,她那时也只有五岁,身为公主,她很羡慕别的孩子可以随意跑跳玩耍,而她却只能永远故作高傲的冷眼看着,其实内心十分希望能和他们一样。 郑仲文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竟偷偷溜到了她的身后,将花瓶中的一朵鲜花插在了她的头上,还笑嘻嘻的说她长得好看,像年画上的女娃子,硬是拉着她出了紫薇殿,在御花园中疯跑了一阵,那是她童年生活中最开心的一段记忆。 “七分,我有七分把握!”她淡淡的应道,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郑大人点头,七分好,总比那些城里请来的大夫,只懂得一味摇头的好。 “来人,带祁小姐去客房歇息,好好伺候!”郑大人朝外头候着的丫头喊道。 立时便有两个穿着一色青衣的丫头进来,引了祁溶月和雪儿出去。 等人走了,郑大人步至郑仲文的床前,伸手探了探郑仲文的额头,惊喜道:“夫人,仲文的高热似乎退了些。” 郑夫人闻言也上前探了探,果如丈夫所言,高热退去了一些,不如先前那般烫手了:“这祁小姐的医术果然了得。” 三贵闻言接话道:“世子摔伤那天,祁小姐便说了,若别人不能治,她能!” 郑大人叹道:“是啊,都怪我小人眼短,不信你说的话,要是早些请她过来,仲文也能少吃些苦头。” 这三日,他们夫妻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仲文,比自己儿子生病了还要着急。 “三贵,这送信的,怕是已经赶到京都了吧?”郑大人的眉头轻轻皱起,也不知道侯爷和夫人得到这个消息时,会吓成什么样子。 这可是永平侯府的独苗啊! 三贵扭头看了眼外头的白雪世界,道:“遇了这场大雪,恐怕现在还没得到消息,侯爷和夫人若得了信,一定会立马带御医来彭城。” 18.第18章 尹家公子 郑夫人叹道:“希望在他们赶来之前,仲文的伤能好些,也让侯爷和夫人少些担心。” 这时管家匆匆而来,朝郑大人道:“老爷,尹家大公子来了!” 郑大人朝管家点头:“请他进来吧!”管家走后,郑大人扭头朝夫人道:“尹大公子和咱们仲文是同窗,这次也是一同从京都来彭城的,许是听到了风声,赶来探望吧!” 尹家也是名门望族,两人走得近,成为好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一会,一位身着浅银提花绣暗金竹纹棉袍的俊秀青年随着管家进入厢房,青年朝着郑大人和郑夫人施了一礼,随即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郑仲文,面色微惊,快步上前查看情况。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三贵瞧见尹逸轩,便像见到了京都的亲人一样,立马抹着眼泪将事情哭诉了一遍。 尹逸轩听得皱眉摇头,叹道:“仲文兄还和从前一样,凡事都喜欢冒险,那野马岂是轻易就能驯服的?” 三贵擦开眼泪,笑道:“现在好了,祁小姐医术很好,她一定能治好世子的。” “祁小姐?”尹逸轩眉头微皱,侧目去看三贵。 三贵忙道:“就是徐州知府祁大人的千金,只道是深宅闺秀,没想到还是个医术上佳的大夫,祁小姐刚为世子施了针,现在便已经退了些热,她的医术比城里的这些庸医们可好太多了。” 尹逸轩对这位祁小姐的医术心存怀疑,女医他也不是没听过,只是有名的大夫,可都是男人,女医多是治些妇人身上的病,这么严重的伤,能随便的交给一个深闺小姐吗? 他转身朝郑大人道:“我知道彭城有一个严大夫,医术十分了得,不如我派人去寻来给仲文看看吧!” 郑大人摆手:“不必了,严大夫昨儿已经来过了,他说他治不了世子的伤,无能为力!” 尹逸轩心头一惊,连严大夫都治不了,那仲文这伤得多严重?都昏迷三天了,可不严重吗? “侯府那边已经知道了吗?”尹逸轩朝三贵问道。 三贵道:“这两日就能得信了!” 尹逸轩点头:“那就好,侯爷若得了信,定会带御医前来,有御医在,定不会有事的。” 郑大人没作声,心道有御医就不会有事吗?那也未必,御医也不是万能的! 说来说去,尹逸轩是不放心将仲文交给祁小姐来治,和他们之前的想法一样,可现在不同了,他们亲眼见到了祁小姐的医术,他们很放心。 这时关着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外头传来丫头轻细的声音:“老爷,夫人,祁小姐来了。” 郑大人一听,忙道:“快请进来!” 房门打开,穿着缎面袄子的祁溶月缓步而入,雪白的狐狸毛领子衬得她肤如凝脂,美眸明澈,神情淡漠中,又透着一股子若有似无的忧郁。 真是个气质特别的小姐,似乎和一般的闺中小姐不太一样,没有少女特有的娇憨,也没有女子见到外姓男子时的羞涩。 19.第19章 精绝针术 在她的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坦然,坦荡的坦,自然的然。 祁小姐进门后朝着郑大人和夫人点了点头,便径直去了仲文的床畔,看也没看他一眼,他心里竟生出了一股子失落。 他摇头,心中暗笑,他为什么要失落?真是莫明其妙的情绪。 三贵上前,伸手掀开了仲文盖着的锦被,露出他精壮裸露的身体,全身上下,竟然只穿了一条短裤?尹逸轩面色惊讶,可他扭头四望,见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坦然,似乎只有他不够坦然。 雪儿将针包铺开,置于小姐伸手方便拔取的地方。 和先前一样,她将银针一根根的扎在了郑仲文的身上,纤指捏着银针,势若蝶舞,优美又迅捷,他们都见过大夫为病人行针,有些大夫行针之时,认个穴也要摸半天才敢下针,纵是御医院里的御医,也不敢这般迅捷的落针。 室内很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只要一出声,便会打断这种奇特的美好。 待一柱香后,祁小姐又开始拔针,拔针时动作又十分轻柔小心,指若拈花,仿佛稍一用力,那花朵的生命便会消逝。 做完这些,祁小姐起身,自袖口摸出一块帕子,背着众人细细擦去额间的汗珠,转身时,又是一身利落净爽的祁溶月。 郑大人忙问:“怎么样?” 祁溶月依然神色淡淡,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道:“至多半个时辰,世子便会醒来!” 郑大人夫妻闻言,高兴的合不拢嘴,不断的朝着祁溶月道谢,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尊活菩萨般恭敬又热切。 祁溶月的目光这才落在了尹逸轩的身上,是个面生的公子,从未见过,但既然能站在这里,想来身份定是不凡,她朝尹逸轩轻轻点头,便算打了招呼。 祁溶月第一次见尹逸轩,尹逸轩也是第一次见祁溶月,祁溶月从未听说过尹逸轩,可尹逸轩却听说过祁溶月,不止一次。 尹逸轩朝三贵看了眼,三贵立时会意,忙向祁溶月介绍道:“祁小姐,这位是彭城尹府的大公子。” 祁溶月听了依然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平静的面上依然未起波澜,尹逸轩眉头微皱,心道她没听说过自己吗? 这时郑夫人瞧出了尹逸轩脸上的郁色,不由笑道:“听说尹大公子从小便结了一门亲事?” 郑大人收到夫人递来的眼色,也帮腔道:“我也听说了,当年尹夫人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去武原的神女庙还愿,竟不巧遭遇山匪,保护尹夫人的护院全部被杀,尹夫人差点被当成人质抓走,恰好遇见一位莫姓夫人路过,救了尹夫人,尹夫人受到了惊吓,竟在马车上生下了孩子,那莫夫人将她带回武原的家中照料,直到尹家派人去接。” “尹夫人能母子平安,都亏了那莫夫人的悉心照料,尹夫人心存感恩,便在身子大好之后,与夫君一起再次登门谢恩,并许下婚书,愿与莫夫人结为儿女亲家。” 20.第20章 为何不点灯 郑夫人看了祁小姐一眼,接着道:“说来也是缘分,没想到两年后,那莫夫人便生下了女儿,只是可惜,莫夫人也因难产而亡。” 祁溶月一直静静的听着,当他们提到武原莫夫人时,她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也明白了,祁府里的大夫人梁氏,为何恨不得她死,为何要将她逐出家门。 因为祁溶月只要在祁府,那纸婚书上的受益人,便是祁溶月,若祁溶月死了或与祁家没了干系,那纸婚书上的受益人,自然会变成别人。 郑大人看着尹逸轩道:“尹大公子如今也十九了吧?” 尹逸轩点了点头,郑大人的言外之意便是,他十九了,那与他订有婚约的姑娘,也十七了。 祁溶月知道自己不能再装死,他们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她回应一句什么,也好,那就回应一句吧。 她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朝着郑大人道:“想必郑大人已经知道了,我祁溶月虽从前是祁府大小姐,现在却已经不是了,那纸婚约,已经与我不相干!” 郑大人的脸色僵住,是啊,他怎么忘了这事! 尹逸轩却不知此事,一脸懵的看着郑大人夫妇,又拿眼去看面色平静的祁溶月,她说这话时,仿佛在说着别人的终身大事,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郑大人欲言又止,有些话,毕竟不好当着祁溶月的面说,于是拉了尹逸轩去外头咬耳朵。 “这么说,祁小姐被父亲逐出家门,也是因我而起?”尹逸轩的心底,有一团怒气正在迅速的凝结。 郑大人道:“这事怎能怨怪于你?是祁永春那狗东西心长歪了,竟和内宅恶妇一起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多好的一个姑娘,他祁永春瞎了狗眼竟然不要,他郑文帆连生五个儿子,就是没能生出一个乖女儿,他想要都要不到呢。 尹逸轩藏于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若非与我有婚约在身,她也不会到了十七岁还没许人家,也不会被亲爹赶出家门。”宅门里的事,他从不参与,但并不代表他不知不懂,祁永春夫妇这般做,无非是想让他们的二女儿顶了这桩婚事。 二人正说着话,屋里头传来三贵的叫声,似乎是仲文醒了,二人便住口不言,匆匆进屋。 郑大人匆匆走到仲文的床畔,伸手一把拉住郑仲文的手,惊喜道:“仲文啊,你可算是醒了,可急死叔父了!” 郑仲文茫然的看着眼前,嘀咕道:“叔父,你们怎么不点灯?” 郑仲文这话一出,房间里的声音顿时消散无踪,郑大人一脸惊恐的看着郑仲文,颤着声问:“你说什么?” 郑仲文重复道:“我说你们为何不点灯?” 郑大人伸手在郑仲文的眼前晃了晃,郑仲文的眼睛虽大大的睁着,却连眨都没眨一下,他看不见? 郑仲文似乎也察觉出不对劲,赶忙抓着叔父的手挣扎着坐起,嚷道:“我怎么了?点灯了对不对?我的眼睛怎么了?我为什么看不见?” 21.第21章 失明 郑大人的几乎要哭出来了,他扭头朝着静立一旁的祁溶月道:“祁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仲文他的眼睛怎么会——” 祁小姐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再说,她上前扣住郑仲文的手腕,为他把了脉,又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这才道:“他头部重创,脑颅之内有淤血,在淤血散化之前,他会暂时失明。” 她虽强调了暂时失明,可却依然不能缓解郑大人的惊慌,谁知道这暂时要暂多久啊! 祁小姐又道:“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给他开一个方子,对化淤有奇效,至多半个月便会见效。” 幸好只是暂时失明,她可还见过一摔就摔成了傻子的,那种救治起来可就难了许多! 见祁小姐这般胸有成竹,郑大人夫妇和郑仲文激动的心情终于有所平复,祁小姐说半个月能好,那肯定能好,之前她说施针两次后便会醒,不也醒了么! 祁小姐将药方写好,并注明该忌的口,以及每日应服的量,这才将药方递到了郑夫人的手上。 “请二位放心,我祁溶月说能治好,便能治好,绝不妄言,若治不好,悉听处置,若治好了,我会亲自上门收取诊金。” 她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气质,那种自信却不骄傲的态度,令人打心眼里愿意去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郑大人不断点头:“好,好——”他想到祁小姐如今无家可归,正住在客栈的事,便又道:“祁小姐不如就暂住在郑府,为仲文复诊也方便些,再说你们两个女孩家的住客栈,也不安全。” 祁溶月却立马拒绝了他的好意:“多谢郑大人,只是郑府毕竟是郑府,我和雪儿住在客栈会更方便些!” 郑夫人暗暗点头,祁小姐真是个识大体懂礼数的好姑娘,夫君确实是一番好意,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会想太多,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帮她。 可人家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郑府,这事传出去,岂不毁人清白? 郑夫人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我派车送你们回客栈吧!” 祁溶月点头:“多谢夫人!” 祁溶月和丫头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尹逸轩一眼,这让尹逸轩心里很不是滋味。 郑仲文不知这祁溶月是何许人,但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姑娘,他扯着叔父的手不放,着急问道:“叔父,我的眼睛真的能治好吗?” 郑大人拍着他的手背,笑道:“祁小姐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这般相信祁小姐,仿佛只要是她说出的话,就一定能做到。 ———— “老爷,这是尹府派人送来的帖子。”管家将帖子递给正在书房看书的祁老爷。 祁老爷伸手接过,赶忙拆开扫了一眼,面露喜色,又将帖子递给管家,道:“送到夫人屋里去,让她准备准备。”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两年前尹大人便对他说过,待逸轩考取功名后再来议亲,他本以为是下个月,虽然会试已经结束,但殿试却因皇上身体有恙而排在了下个月,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上门。 22.第22章 溶雪 梁氏得到这个消息时,也兴奋了好一阵,赶忙让李妈妈去将祁溶雪给叫到了清韵居。 祁溶雪今年十五岁,上个月刚刚及笄,生得也是眉眼秀丽,身姿娉婷,是那种十分乖巧的秀美,而不像祁溶月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艳丽。 这也是她讨厌祁溶月的其中一个原因,自己的女儿只要站在她身边,就会黯然失色,纵是她一言不发,也能成功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只要有她在,她的女儿们,就都不会有出头之日,总被她压得死死的。 幸好,幸好祁府里现在已经没有这个人,尹家来议亲,自然是配雪儿,而不是那从族谱上消失了的人。 “母亲,瞧您乐成这样,有什么好事?”祁溶雪凑到母亲的身边坐下,伸手接过丫头递来的手炉。 梁氏打量着身旁的祁溶雪,笑得更是合不拢嘴,女儿自从及笄之后,仿佛身量又高了些,眉眼也长开了些,比从前更好看了,尹家人见了,一定会喜欢。 “雪儿,你可还记得尹家大公子?” 祁溶雪粉面飞红,不胜娇羞的推了母亲一把:“母亲,你说什么呢,什么尹家公子!” 梁氏一瞧女儿这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打两年前尹大人带着大公子登门后,这小丫头躲在屏风后偷偷瞧了尹家大公子一眼,便整日心心念念的想着尹家大公子,这事没有人比她这个做娘的更清楚。 “雪儿,你一会跟李妈妈去库房挑几匹颜色鲜亮些的料子,让府里的绣娘给你赶两身新衣出来!” 祁溶雪不解:“母亲,半月前才裁了新衣,怎的又要裁新衣?” 梁氏拍了拍女儿白嫩的手背,笑眯眯道:“这两心心念念的尹家大公子要上门议亲了,你说要不要再裁一身新衣?” 祁溶雪愣住,赶忙抓着母亲的手使劲摇:“母亲,我没听错吧?你尹家大公子要来咱们家议亲?” 梁氏笑着点头:“你当然没听说,帖子刚刚送来,说是初八过来,今儿初五,虽然时间有点赶,但让她们连夜赶制的话,还是能做出来的!” 祁溶雪的心在胸腔里疯狂的跳着,脸似火烧,脑子里全是那抹清俊飘逸的身影,随即,她又想起两年前他和尹大人来祁府时说的话,他们的议亲对象,明明是祁溶月啊! 祁溶雪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她扭头看向母亲:“母亲,他们的议亲对象是祁溶月,你让我裁新衣算是怎么回事?” 梁氏白她一眼,没好气道:“傻姑娘,你难道不知,母亲为何要将那女人送到庄子上?现在又趁机将她逐出家门,为的就是今日啊!她现在不再是祁府的人,祁府的大小姐,如今是你,祁溶雪。” 祁溶雪眼中的兴奋再度盛起,没错,她现在才是祁府的大小姐,尹家来议亲,议的自然是她祁溶雪。 “母亲,女儿明白了,这就去裁新衣!”她高兴的随着李妈妈出了清韵居,欢快的仿佛整个人都在飞起来。 23.第23章 噩梦 福来客栈,管家亲自送了祁小姐回客栈,见祁小姐和丫鬟上楼后,走到掌柜所在的柜台处。 “这位爷是要住店吗?”掌柜最是有眼色,一瞧管家这派头,便知来头不小,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客气的不能再客气。 管家朝那掌柜道:“我是郑大人府上的管家,刚刚和我一起进来的姑娘,是郑大人府上的贵客,还请掌柜的多加照看一二,若这位姑娘遇着什么麻烦事,烦请掌柜的立马派人去郑大人府上报个信。” 掌柜立足于彭城,又怎么会不知道郑大人是谁,心头更是一凛,立马赔着笑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多加照看!” 掌柜的放了两锭十两重的银子在柜台上:“这是祁小姐的房钱和你们的报酬!” 掌柜赶忙摆手:“哎哟,用不了这么多,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管家没有多说什么,笑了笑,转身走了。 掌柜的也跟着笑,赶忙将两锭银子收下,心头一阵狂喜,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那祁小姐的房钱,一天也才五钱银子而已。 “小姐,你觉不觉得咱们房间比往日要暖和一些?”雪儿已经脱掉了袄子,却依然觉着有些热。 祁小姐笑道:“这炉火烧得这么旺,可不更暖和些么。” 雪儿瞧着祁小姐娇艳明媚的笑脸,傻笑道:“小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的。” 祁小姐摇头:“要想笑才能笑啊,不想笑的话,又何必勉强自己呢?我又不是卖笑的!” 雪儿想了想,点头道:“也是,咱们凭什么对着那些人笑?咱们开心才笑,不开心就不笑。” 这时外头传来小二的敲门声:“祁小姐,小的给您送热水来了。” 雪儿听了赶忙去开门,她正想着下去取热水,没想到就送来了。 好家伙,送来的热水可不少,四个人提上来的,足足八桶热水。 四人拎着桶进房,直接去到一侧帘子后的净房,将冒着白气的热水一气倒进了大浴桶,还剩了一桶放在一旁用盖子盖上保温。 小二走时还交待,若热水不够,尽管吩咐一声,他们立马送上来。 等人走了,雪儿稀奇道:“这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吗?这些人的嘴脸怎么就这么不同呢?我昨儿找他们要热水,瞧他们那不情不愿的样儿,现在是刮了什么风?” 祁溶月正想洗个澡,有热水正好,她起身往净房走,却也不忘为雪儿解惑。 “今儿是郑大人府上的管家送我们回来的,定是他在客栈掌柜那儿交待了,他们才这般殷勤。”权势这种东西就是好,否则,又怎会让这么多人拼了命去争夺呢? 泡在浴桶里,她舒服的闭上了眼睛,就在全身心开始放松的时候,她的脑中,浮现出弟弟那张惊恐无助的脸,他睁大的着双眼,满脸泪痕,嘴里塞着布团,想叫又叫不出声,小小的身子被紧紧的捆绑在雕龙柱上,而他的眼前,是支离破碎的父皇和母后,鲜血流到了他的脚下,漫过他,向更远的地方流去。 24.第24章 公子如玉 当她出现在他的眼中时,弟弟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突然泛出一丝光亮,呵——他以为,他的姐姐能救他,当她在他的面前变成支离破碎的一堆烂肉时,他的弟弟,该有多绝望啊! 她猛然睁开了双眼,白皙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急喘着气,不能松懈,不能有一丝的松懈,京都,她一定要回去,她的弟弟还在等着她,她的仇人也在等着她。 雪儿瞧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请大夫?” 祁小姐笑着摇头:“我没事,刚刚不小心睡着,做了个梦。” 雪儿叹道:“这么一会子就睡着了,小姐你这是太累了。”想到小姐今儿在郑大人府上露出的那手医术,她又忍不住赞道:“小姐的医术可真厉害,全城的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到了小姐这里,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祁小姐忍不住笑了:“你呀,还学会拍马屁了。” ———— 初八,消停了两日的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片,街道上本就没有融化的积雪再次被新雪覆盖。 郑家的马车停在了福来客栈的门口,管家亲自进去迎了祁小姐出来。 祁小姐今儿穿了件新衣,虽比不上之前那件锦袄的华丽,却也十分素雅,且款式更贴合祁小姐高挑纤细的身材。 雪儿将伞撑开,挡住天空落下的飘雪。 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缓缓驶过福来客栈,马车内的人正挑开帘子往外看,清俊明亮的眼睛扫过众人后,落在一身素雅的祁溶月身上,暗黄的油纸伞遮住了她的容颜,可他就是知道,她是祁溶月。 马车驶出数丈远后突然停下,尹逸轩自马车上跳下,身旁的小厮赶忙将一件浅银色滚灰鼠毛边的斗篷给他系上。 他瞧祁小姐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小凳,不由喊道:“祁小姐!” 祁溶月侧目,瞧见那清俊文雅的男子,正朝她一步步走来。 她踩在凳上的脚退了回来,朝着尹逸轩福了福身:“尹公子!” “祁小姐,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尹逸轩笑的温润如玉,眼眸清澈真诚。 祁溶月也淡淡一笑,宛如雪夜红梅初绽,美得令人无法移目。 祁溶月看了眼不远处的马车,淡声道:“尹公子是要去郑大人府上吗?” 尹逸轩正欲答话,那马车上传来了一道沉闷的喊声:“逸轩,时辰来不及了!” 尹逸轩回头看了眼马车,又朝祁溶月道:“今日和父亲出门办点事,若能早些结束,便会去郑府。” 祁溶月点头,表情平淡:“尹公子还是不要让尹大人久等了。” 尹逸轩看着她纤瘦单薄的身形,眉头微皱,赶忙解下身上的斗篷,递到了雪儿面前:“快给你家小姐披上吧,这天太冷了,莫染了风寒才是。” 雪儿拿眼去看小姐,不敢贸然伸手接。 祁溶月依然面色淡淡:“多谢尹公子好意,只是男女有别,你这样做,怕是不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25.第25章 议亲 祁溶月抬脚踩着矮凳上马车,再没看尹逸轩一眼,郑府的管家朝尹逸轩行了一礼后,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招呼车夫赶车离去。 司元赶忙取过公子手中的斗篷,重新为公子系上,嘀咕道:“公子,这祁小姐也太孤傲了吧,连公子您的好意都这般无视。” 尹逸轩苦笑着摇头:“不是她孤傲,是我太没有分寸了,我们毕竟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那么,就尽快熟到这种地步吧!他勾唇浅笑,看着那马车逐渐消失在眼前,他终于转身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那姑娘是谁?”尹大人面色看不出喜怒,盯着眼前的儿子问道。 尹逸轩在父亲身前坐定,淡声道:“祁溶月,我的未婚妻!” 尹大人眉头一皱,不悦道:“祁小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应该在府里等着我们去议亲的吗?” 尹逸轩道:“她现在已经不是祁府的大小姐,她的名字,也已经消失在祁府的族谱上,她现在无家可归,所以才住在客栈。” 尹大人一脸不可思议:“这是什么话?” 尹逸轩没作声,尹大人也不是傻的,脑子多转了两圈,便也大约猜到了缘由,不由皱眉道:“祁永春这人平日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没想到,竟然心胸如此狭窄,这孩子再如何不好,那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他怎能——这要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他的良心何安呐!” 尹逸轩看着父亲道:“父亲,您和母亲当初为我定下这门亲事时,究竟订的是哪位小姐?” 尹大人道:“当年祁永春的夫人莫氏,于乱匪手中救了你娘和你,你娘出于感激,这才提出要结儿女亲家,可当时,莫氏还没有生育,婚书上写的是祁府嫡长女,并没有写明哪位小姐,如今祁永春在这个时候将莫氏生的女儿赶出了家门,其目的很显然就是要拿他的嫡次女顶上嫡长女的位子,与咱们尹家结上这门亲事。” “就因为莫氏是商户之女吗?”尹逸轩道。 尹大人看了儿子一眼,心道他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应该是,祁永春如今官途顺遂,迁官入京是迟早的事,他依仗莫氏的嫁妆打通官路之事,是他最难以启齿的往事,他既想攀上咱们尹家,提高自己的身份,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往事,而莫氏的女儿,无疑就像一根刺,日日扎着他的眼,夜夜刺着他的心,他自然不能容她于眼前,也不想嫁入尹家这种好事落在她的身上,这才做出这等荒唐之事。” 尹逸轩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这件银色斗篷,想到刚刚祁小姐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想必她在祁府里受了很多苦,她似乎对所有人都很防备。 “父亲,您是怎么想的?”尹逸轩直接了当问道。 26.第26章 如意算盘 尹大人意味深长的看着儿子,这小子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对于这门打小定下的亲事,他一直很抵触,早在儿子十七岁时,他便打算来祁府议亲,可这小子说什么都不肯,如今,他却主动提出议亲,他本还高兴了一阵,可眼下看来,儿子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逸轩,你跟爹说句明白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尹逸轩一点也不意外父亲会有此一问,凭父亲的老奸巨滑,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尹逸轩勾唇浅笑,云淡风轻道:“祁府自然是要去的,这亲事也是要议的,只是,咱们尹家要娶进门的祁小姐,只会是当年救过我和母亲一命的莫氏所生的女儿。” 尹大人黑粗的眉头挑起:“你是想趁机推掉这门亲事,还是真的看上了祁家那位被赶出门的大小姐?” 尹逸轩知道这事瞒不过父亲,他也没打算瞒着,否则,也不会当着父亲的面做出刚刚那些举动。 “祁小姐,她很好,若她依然是祁家的大小姐,那我很愿意结这门亲,若不是,祁家这样的人家,我想父亲也是不愿意沾染的。” 尹大人算是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他这是想以婚事向祁永春施压,逼他接回自己的女儿,再与尹家结姻缘。 只是,儿子的如意算盘,能打得响吗?他可是瞧见刚刚那祁小姐一脸冷漠的拒绝了他送出的斗篷,对他是多看一眼也没有。 马车停在了祁府大门外,父子二人一下马车,立马便有祁府的管家来迎,刚进大门便瞧见祁永春匆匆走来,脸上堆着灿烂无比的笑,老远便朝着尹大人喊道:“尹大人呐,您这一来,我这院子都显得敞亮了。” 尹大人也勾着笑,朝祁永春道:“祁大人,你确定是因为我,这院子才敞亮了吗?” 祁永春这一走近,眼神立马便落在了尹逸轩的身上,尹逸轩拱手朝祁永春行了一礼:“祁大人!” 祁永春看着眼前身长玉立,面容清俊的尹逸轩,乐得合不拢嘴:“听说逸轩今年会试得了第二名,真是金玉之材,令人艳羡!”只要攀上尹家这门亲,便等于攀上了文昌侯府,将来迁官入京,能得文昌侯府照拂,官途自然会越发的顺遂,真是越想越得意。 尹逸轩笑容淡淡,又是一拱手:“祁大人过誉了!”父亲乃徐州都转盐运使司,从三品。 而祁永春乃徐州知府,从四品,官阶只比父亲小了一阶,他这般绞尽脑汁的想要和尹家结亲,自然不是看重父亲的三品官职能带给他的利益,而是奔着文昌侯府这尊大佛去的,他和父亲皆是心知肚明。 尹大人乃文昌侯府尹老侯爷的嫡次子,如今掌管文昌侯府的尹侯爷,乃是尹大人的胞兄,尹逸轩的亲大伯。 祁永春迎着二人进了前院正堂,厅堂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尹逸轩看着堂内低调又奢华的装饰,又想到祁溶月独身住客栈的处境,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27.第27章 二女良配 尹大人不想和祁永春多废话,一坐下便自怀里取出了婚书,笑道:“这一转眼,都十九年了,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该为他们好好操办操办!” 祁永春要的就是这话,忙道:“说的是啊,咱们做父母的,可不就盼着儿女早日成家么!每每想到这事,头发都要愁白了!” 尹大人道:“可不是,若非逸轩这小子不肯听我的,早在两年前就该成亲了,害祁小姐生等了这两年。” 祁永春忙摆手,笑道:“现在这时候正合适,一点也不晚!”可不是不晚么,溶雪刚刚及笄。 两个大人又说了一会子话,都是些相互恭维的场面话,尹大人接触到儿子递来的目光,当即会意,于是朝着祁永春道:“祁大人,说了这么久,怎的还不见令千金出来?这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也该让他们两个见见才是。” 祁永春哈哈一笑,忙挥手让厅里的丫头去请祁溶雪。 祁溶雪是和梁氏一起来的,她今日穿了件桃红色丝缎面绣梅花短袄,下面穿着浅碧色百褶长裙,领子上滚着的白狐毛边,衬得肤色白中透粉,十分娇俏可人。 祁溶雪一进厅堂,眼睛便再也离不开尹逸轩,他的模样比两年前更加清俊儒雅,身形笔直,行止优雅,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尹大人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那尹溶雪一眼,笑道:“说起来,我只在溶月三岁时见过一次,没想到,这一转眼,溶月都长成大姑娘了!” 梁氏和尹溶雪脸上的笑容瞬时僵住,纷纷拿眼去看祁永春。 祁永春也一脸尴尬,干笑道:“尹大人,这是溶雪,不是您从前见过的溶月!” 尹大人一脸恍然道:“不是啊!我说呢,怎么一点都不像了,那溶月呢?快叫她出来吧!” 祁永春越发的尴尬,他以为尹大人已经知道了此事,这才上门来议亲,从前不来议亲,也一定是嫌弃祁溶月生母乃是商女的缘故,这才一拖再拖。 “尹大人,有一事您可能不知道,溶月她已经不是我们祁府的人了。” 尹大人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这是什么话?她出嫁了?” 祁永春赶忙摆手:“不不,不是,是这样的,她前阵子惊了郑世子的马,害郑世子坠马重伤,夫人教训她几句,她竟出言顶撞,对夫人十分不敬,我一怒之下,就将她逐出了祁府,除了族籍。” 祁永春见尹大人一脸震惊的模样,忙又道:“溶月那样的性子,配不上令公子,下官心知肚明,我这二女儿与她大不一样,文静秀雅,性子也好,与令公子实乃良配。” 尹大人又看了眼祁溶雪,摇头道:“你的二女儿虽好,可我们当初定下的亲事,分明就是你的大女儿,如今既然你的大女儿已经没有了,那这亲事,干脆就作罢吧!” 祁永春怎么也没想到,尹大人会说出这种话,这打小便订下的亲事,怎能一句话就作罢了呢? 28.第28章 瞧不上 “尹大人,您这是何意?莫非是瞧不上我这二女儿?”祁永春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尤其是看到祁溶雪哭着跑出厅堂后,更是越发的黑沉。 尹大人扫了祁永春一眼,不紧不慢道:“祁大人,当初我和夫人为何要与你祁家结亲?” 当初他尹宏维虽只是六品小官,可他出身文昌侯府,儿子的亲事本不该由他做主,当由文昌侯府做主,京都的高门贵女,那还不是随便挑的吗?可他和夫人却执意与祁家结了这门亲事,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报答莫氏对夫人和逸轩的救命之恩。 否则,他尹家凭什么要和当年仅仅是个七品芝麻官的祁家结亲?他祁家配吗? 祁永春愣住,尹大人这一问,他竟无言以对,这么多年过去,他似乎忘了这件事,只记得他和尹家是早晚的亲家,却没想过,尹家为何要与他祁永春结这门亲。 见祁永春未作声,尹大人又道:“十九年了,或许你已经忘记了,可我却还记得很清楚,当年若不是你的元配夫人莫氏,也不会有现在的逸轩。” “当年我父亲和兄长极力反对我与你们祁家结这门亲,可我生生顶住了压力,执意结下这门亲,且亲笔写下婚书,以示真心,这都是因为什么?” “若非因为你的元配夫人莫氏,你认为我尹家凭什么要和你们祁家结这桩姻缘?” 祁永春尴尬的已经说不出一个字,面对尹宏维的不断打脸,他觉自己这张老脸,已经快被打没了。 尹宏维瞧着祁永春这怂样,忍不住摇头道:“既然莫氏已经不在人世,她的女儿也被你逐出家门,那这桩婚事,也不必再议。”尹宏维心里一阵轻松,要知道,他为了这桩婚事,可没少挨父亲和兄长的骂,这回真退了婚,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这时尹逸轩轻声咳了咳,尹宏维这才想起与逸轩之前的谈话,便又道:“若祁大小姐肯回祁府,那么这桩婚事,还是算数的,当然,我们逸轩也不能一直这样干等着,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内给我一个答复,若祁大小姐无法重回祁家,那么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尹宏维起身,领着尹逸轩大步而去。 而祁永春却连一句恭送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像块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尹家父子刚走,梁氏便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瞧见祁永春这模样,心头便知不妙,赶忙扶着祁永春坐下,又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老爷,尹大人后来都说了什么?” 一听梁氏这问话,祁永春的眼睛立马便瞪向了她,手掌紧紧的捏着,狠狠的忍下那想要抽她耳光的冲动。 他咬牙切齿道:“这下你满意了吗?将溶月赶出家门,丢了这门亲事,也彻底的得罪了尹家,这下你高兴了吗?” 梁氏面色一惊,忙道:“老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丢了这门亲事?这有婚书为证,他们还能赖了不成?” 29.第29章 第二十九 死心眼 祁永春怒道:“赖?他们这不叫赖,这叫借坡下驴。”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何尹家这么突然的要来议亲,原来是打着赖掉这门婚事的主意。 尹逸轩出身侯府,如今又是三品大员,儿子也考了个会试第二,殿试前三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愿意和他们祁家结亲? 所以才这么些年都不来议亲,就想等他们耗不下去了,主动提出退婚,可他们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溶月赶出了家门,给了尹家这么好的机会,令他们迫不及待的上门‘议亲’,其目的其实是退亲。 梁氏也想出了些眉目,面上一片煞白,忙问:“那现在是怎样?咱们溶雪怎么办?我可都放出话去了,溶雪将要嫁给尹家大公子,这徐州城里的官妇们,可没有不知道的。” 祁永春一听她这话,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瞪圆了眼道:“这事还没成你就四处嚷嚷?这可倒好,亲闺女的名声,都让你一手给毁了。” 梁氏急了:“老爷,不管怎样,你也要想想办法呀,不说别的,溶雪是个死心眼,她早就认定了尹大公子,那是非他不嫁的呀!” 祁永春冷哼:“我实话告诉你,刚刚尹大人走前留下了话,三日之内,若能让溶月回祁府,这门亲事就还算数,若不能,就退婚!” 梁氏一听,立马叫嚷道:“不行,绝对不能让这贱人回来,绝对不行!” 祁永春看着眼前花容失色的梁氏,冷声道:“那夫人你给出个主意,如何才能让尹家不退亲,又不用接回溶月。” 梁氏哪有主意,她现在脑子都乱了:“我不管,祁溶月这小贱人,绝对不能接回来。” “哪怕是砸了这门亲事?”祁永春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感觉有些陌生,从前她的贤淑德惠,都是假的吗? 一口一个小贱人?不知道她口中的小贱人,是他祁永春的女儿吗? 梁氏一愣,她身为祁永春的夫人,自然知道祁永春对这门亲事有多看重,当年她刚生了溶雪的时候,祁永春便曾警告过她,让她对祁溶月不要太过份,毕竟祁溶月将来要做尹家的媳妇,所以她才会容忍祁溶月一直在祁府后宅活着,可随着祁溶月的长大,她那张明艳照人的脸,将她的女儿们,压得连头都抬不起,她便再也无法容忍。 一遍遍的在祁永春面前编排祁溶月的不是,令本就对这个大女儿感情薄淡的祁永春,也渐渐生出了厌憎。 而让祁永春下定决心将祁溶月赶出家门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门亲事,她不断给祁永春吹枕头风,说尹家不来议亲,是因为看不上祁溶月生母是个商女,若将对象换成溶雪,那自然又是另说! 所以祁永春才在这关键的时候下定了决心,将那死丫头赶出了祁府,她多年的心愿终于得成,这就又要化为泡影吗? 30.第30章 复诊 “老爷,不管怎么说,祁溶月已经被赶出了祁家,族谱上也没有了她的名字,事已成定局,说什么也没用!”一想到祁溶月的那张脸,她就恨的牙痒痒,每次家中宴客,小姐们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只盯着祁溶月,自己的女儿们,站在她的身边,就像丫头般毫无存在感,她绝不能再让她回来。 祁永春没接她的话,起身离开了厅堂,往后宅去了。 他来到卫姨娘的屋里,可将卫姨娘高兴坏了,可一瞧老爷这脸色,心里便有了数。 今儿可是尹府来议亲的日子,夫人在她面前都提了好几回了,按说老爷应该是高兴才是,可现在脸色这样,定是这亲没议成。 卫姨娘心思灵透,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问,只等着老爷自己开口。 果然老爷那一盏茶还没喝完,便开了口。 “前些天我一气之下将溶月逐出祁府,甚至革了她的族籍,你觉得这事我做的对不对?”他搁下手中的茶盏,抬目看了眼卫姨娘,又道:“你照实说就行,不必忌讳。” 卫姨娘抿唇一笑:“老爷,您做这个决定时,一定是有您的考量,妾身一个后宅妇人,什么都不懂,但妾身知道,老爷的心里,还是心疼大小姐的。” 祁永春看着卫姨娘,只能算清秀的一张脸,嘴角似乎永远都含着淡淡的笑,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他很喜欢听她说话,有时候宿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就和她说一些趣事,看着她低伏在他的胸前,听着她的轻声软语,他便觉着很舒服。 他知道她很聪明,起码比梁氏要聪明。 他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当然心疼溶月,她毕竟是我的女儿。” 这便算是决定了,他的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祁永春起身,伸手握住卫姨娘的手,细白绵软,他心头微动,低声道:“我晚上过来!” 卫姨娘面上淡淡的笑容渐渐浓郁,粉面上浮出一层绯红,看得祁永春恨不能现在就将她压在床上。 他使劲捏了捏卫姨娘的手,终是放开,转身离开了院子,往福寿居的方向去了。 卫姨娘看着老爷渐渐消失在背影,面上羞怯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眸间泛出一丝冷色。 ———— 郑府 今儿的郑仲文看起来精神不错,面上的胡茬也收拾干净了,原先的苍白憔悴也一去不复返,除了眼睛看不清外,实在看不出是个病人。 “祁小姐,我喝这苦得要命的药已经三天了,怎的眼睛还是半点也看不见?”郑仲文毫不客气的问道。 祁小姐取出针包,淡声道:“我说过,刺穴加服药,半月起效,现在只是三天,还没到半月,你当然看不见。” 一听说刺穴,郑仲文立马抱住自己的胸,嚷道:“我可听说了,你上回为我施针,将我脱了个精光,你现在难道又要将我脱光?” 瞧见他这模样,祁溶月忍不住摇头:“你呀,还和从前一个样。” 31.第31章 旧相识? 31 “从前?”郑仲文一脸讶异:“你从前见过我?” 祁溶月自知失言,忙道:“我不是对你说的,我在说我的丫头。” 郑仲文哦了一声,突然又放开了手,一脸的视死如归,闭目道:“好吧,为了能早日复明,要脱就脱吧!” 祁溶月摇了摇头,叹道:“还请世子躺下,我要开始施针了。” “躺下脱?也行!”他赶忙乖乖的躺下,伸手去解腰间的衣带,这衣带还没解开,便感觉银针已经扎上了他的头,他刚要动,却听那轻柔又凉淡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不要动,乖乖躺好!” 郑仲文哦了一声,但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他怎么有一种被人调戏了的感觉? 只有他有这种感觉吗?同在房里的叔父没有感觉到吗?怎么都没人出声斥责她呢? 虽然心里活动很频繁,可郑仲文却很听话的一动没动,甚至憋着一口气都不呼吸,直到那凉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若再不呼吸,憋死了自己,可别怪我医术差!” 郑仲文这才如梦方醒,赶忙大口吸气呼气,面色顿时血红一片,心中十分懊恼,暗想这祁小姐,一定是个嫁不出去,脾气怪的丑女人! 郑仲文一时出神,脑袋歪了歪,祁溶月赶忙伸手捧住他的两颊,将他的头扶正:“不要动!” 声音依旧低柔,指腹触及他的脸颊,触感微凉又柔软细腻,不知为何,他胸中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他极力压制着,却越压跳得越快,他只期望这种异样莫让这祁小姐探知,否则,指定又要嘲笑他一番。 当祁小姐将扎入他头上的那些针拔去,一直萦绕在他鼻间的淡雅馨香悠然远去,他松了一口气,却又生出一丝失落。 一直守在一旁的郑大人见施针完毕,赶忙上前探问:“怎么样?” 祁小姐正在书写药方,头也不抬的答道:“恢复不错,毕竟年轻嘛,之前的药方继续吃着,现在加一剂药,能好的快些,两种药相隔一个时辰服下,不要同时吃,以免影响各自的药性。” 躺在床榻上的郑仲文听了,忍不住嘀咕道:“说得自己好像多大似的!” 祁小姐耳灵,听见了他的嘀咕,也不在意,只是扫了他一眼,唇角含笑,她的年纪确实不大,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算大,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心态上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再也没有那种看世间一切都很美好的少女心。 郑大人略有尴尬,朝祁小姐道:“祁小姐,实在抱歉,我这侄儿向来是个十分守礼的谦谦君子,许是因为伤病未愈的缘故,这才出口无状,还请祁小姐莫怪。” 祁小姐摇头,淡声道:“我明白,也不会计较这些!”她又看了郑仲文一眼,道:“两个时辰后再施针一次,还得借贵府宝地先休息一下。” 郑大闻言忙道:“来人,快带祁小姐去厢房歇息,好生伺候!” 丫头款步而入,引着祁小姐和雪儿离开了寝房。 32.第32章 胡言 32 都说眼瞎的人耳朵特别灵,郑仲文算是深有体会,从没觉得耳朵能听见这么多的声音,待确认那祁小姐的脚步声走远了后,他立马翻身坐起,朝郑大人道:“叔父,这祁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她真的能医好我的眼睛吗?” 郑大人走到他身边坐下,安慰道:“祁小姐医术精湛,叔父相信她能医好你的眼睛。” 郑仲文又道:“这祁小姐一定是个年纪大,又丑,脾气又古怪的女人,嫁不出去才来做大夫的吧!” 郑大人惊讶道:“仲文,你怎么会这样想?” 郑仲文挑眉:“难道不是吗?” 郑大人提高了音量,道:“当然不是!人家——”郑大人话未说完,管家匆忙而入:“老爷,尹大公子来了。” 郑大人忙道:“快请!” 管家出去后,郑大人朝郑仲文道:“仲文,在尹大公子面前,可别说祁小姐的坏话。” 郑仲文不解:“为什么?” 听着脚步声渐近,郑大人低声道:“别问这么多,等你眼睛好了,自然就什么都清楚了。” 好家伙,这一口气憋的,郑仲文都要内伤了,凭什么?凭什么不能在最好的兄弟面前说他想说的话? 尹逸轩一进门,瞧见屋里只有郑大人和郑仲文,神色微愣,随即快步走到郑仲文身前,低声问道:“仲文,你感觉怎么样了?” 郑仲文摇头:“没什么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这种感觉,糟透了,没有比这更糟的!” 尹逸轩薄冷的唇角微勾,淡笑道:“你是没有,可当你昏迷不醒整整三天的时候,我想郑大人当时的感觉,一定比你现在要糟。” 郑大人接话道:“没错,那时我们都快急疯了。” 郑仲文耸肩:“我这不是醒了吗?这证明你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一旁的三贵听了,忍不住接话道:“公子,若不是祁小姐,您现在说不定还躺着呢!” 郑大人立马瞪了三贵一眼,不悦道:“三贵,休要胡言!” 三贵忙陪笑道:“是是是,是我口言无状。” 郑大人朝尹逸轩道:“既然你来了,就陪仲文说说话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点再过来。” 郑大人刚走,尹逸轩便朝三贵问道:“今天祁小姐没来吗?” “哦,已经来了,为公子施了针,现在去休息了,两个时辰后会再来施针。”三贵道。 郑仲文哼道:“逸轩,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祁小姐的?” 尹逸轩笑道:“我当然是来看你的。”他伸手在郑仲文眼前晃了晃:“你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郑仲文叹道:“是啊,一片黑暗,也不知还要持续多久,那姓祁的是不是庸医,谁又知道呢?” “庸医?你怎么会这么想?”尹逸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郑仲文哼道:“一定是庸医,好好的姑娘家,不在闺房里绣花,做什么大夫!” 尹逸轩眉头微挑,淡声道:“人各有志,有人喜欢绣花,也会有人不喜欢,你不能因为她不喜欢绣花,而质疑她的医术。” 33.第33章 祁小姐是谁? 33 三贵也道:“是啊公子,祁小姐的医术很好的,要不是她,您现在可能真的还没醒过来!”三贵亲身经历了那惊心动魄的三天,整整三天,他们将能找到的大夫都找了个遍,却没有人能让公子醒来,而祁小姐一来,只是施了两次针,公子便醒了,这还不能证明祁小姐的医术吗? 郑仲文撇嘴,摇头叹道:“真是搞不懂,你们一个二个的,都为一个又老又丑又嫁不出去的女人说话,她真的有那么好吗?” 尹逸轩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道:“又老又丑又嫁不出去?你说祁小姐?” 郑仲文哼道:“不是她还有谁?难道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会这样抛头露面的出来给人看病吗?” 尹逸轩摇头,认真道:“仲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 郑仲文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 尹逸轩话未说完,两道急匆匆的身影冲了进来,深蓝色的斗篷上白雪未化,苍白的面容上堆满了惊慌:“仲文,仲文你怎么样了?”中年男人径直冲到了床畔,伸手一把握住儿子的手。 尹逸轩赶忙起身,退至一旁,朝着郑侯爷行了一礼。 “父亲,您怎么来了?”郑仲文有些惊讶 见儿子精神不错,说话中气也足,郑侯爷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了!”可这话刚说完,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儿子的眼睛怎么总盯着一处看,也不看他,就像——京都城里那些摸骨瞎子。 他伸出微颤的手,在儿子眼前晃了几晃,儿子的眼睛竟然一眨不眨,他不由惊道:“仲文,你的眼睛怎么了?” 郑仲文赶忙作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笑道:“父亲,没事的,只中暂时的看不见,过几天就会好了。” 郑侯爷吓得不轻,根本不信他说的话,赶忙扭头朝外喊道:“江太医,江太医!” 一位拎着药箱的五旬老者迅速由外而入,和郑侯爷一样,身上的斗篷还没解下,上面的雪花正在融化。 “快,快看看他的眼睛!”郑侯爷急得连话都快说不清了,一把拉了江太医便到床榻前。 江太医赶忙放下药箱,先是为了郑仲文把了脉,又翻看了他的眼皮,以及询问了几个问题后,这才道:“应该是头部受创导致的暂时性失明。” 郑侯爷忙问:“可能治?” 江太医眉头微皱,道:“这个我不能保证,只能说尽力而为吧,像世子这种症状,也不是道例,有人治好了,也有人没治好,所以不好说!” 三贵正要说话,尹逸轩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作声。 这时郑大人赶了过来,见到堂兄那一脸焦急的模样,忙道:“大哥,你先别着急上火,祁小姐说了,最多半个月,仲文的眼睛便能看见,这已经过去了三天,很快就能见到成效。” 正在写药方的江太医闻言,赶忙回头朝郑大人问道:“祁小姐是谁?” 34.第34章 化淤方 34 郑大人这才注意到江太医的存在,瞧他打扮以及身边的药箱,立马猜到他的身份,忙道:“祁小姐是我请来为仲文治伤的大夫,医术十分了得。” 江太医挑眉:“女大夫?她说至多半月便能复明?” 郑大人点头::“没错,祁小姐是这么说的。” 江太医将手中刚刚写好的药方拿在了手上,朝着郑大人道:“可否一观这位祁小姐的药方?” 郑大人忙道:“当然。”他立时扭头,朝身边的随从道:“去找夫人,让他将药方送来。” 随从去后,江太医又道:“不知这位祁小姐师从何人?竟有如此大的口气,断言用她的药,十五日便能痊愈。” 说到祁小姐师从何人,郑大人也是哑口无言,他从来没有问题,此时江太医这么一问,他也生了疑,这祁溶月分明就是一个长年深居后宅的小姐,上哪去学了这么精深的医术?她的师傅是谁呢? “看来郑大人是不知道了!”江太医唇角微勾,泛出一丝轻蔑的凉笑。 郑大人点头:“祁小姐师从何人,我确实不知,不过,祁小姐的医术精绝,乃我亲眼所见,绝无虚捧。” 江太医没再接话,郑大人毕竟是郑侯爷的堂弟,说得太难听,郑侯爷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这时郑大人的随从取了药方回来,在郑大人的示意下,直接递给了江太医。 江太医捏在手里细看,面上的表情不断的变化着,从先前的轻蔑随意,变得认真凝目,接着又面现讶色,随即是一脸的惊喜之色。 郑侯爷朝江太医问道:“江太医,这方子可有什么问题?” “妙,太妙了!”江太医捏着手中的药方,不断的惊叹摇头。 郑侯爷和郑大人不明所以,齐声问:“如何妙?” 江太医指着手中的两个方子道:“同样的化淤方,这位祁小姐在份量上作出些许的调整,药效便会有大大的不同,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江太医兴奋的说完后面色又是一凝,又道:“不对呀,就算这张方子化淤之效奇佳,也未必能就在十五日之内令世子复明,这祁小姐为何如此肯定?” 郑大人忙道:“或许是因为针灸之术?祁小姐有为仲文施针,一个多时辰前刚施过针,再过一会她就会再来施一次针,或许和这个有关?” 江太医一愣:“施针化淤?针刺脑周穴?” 郑大人点头:“没错,我亲眼所见,她将针尽数刺入了仲文的脑周诸穴,有什么问题吗?” 江太医摇头:“针刺脑周诸穴,当然是一个极好的法子,只是,脑周诸穴与体穴不同,若非有万全的把握,不能轻易施针,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郑仲文嘀咕道:“我瞧她施起针随意的很,速度也快,半点也没有你说的这般小心谨慎!” 郑仲文的声音可不小,听在江太医的耳中,那就是堂堂太医不如一个女大夫的意思,不免令他老脸一红,不再言语。 35.第35章 狠心的父母 35 郑大人瞧时辰也差不多了,便朝身边的随从道:“你速去请祁小姐过来。” 郑侯爷朝郑文帆问道:“这位祁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历?” 郑文帆忙道:“哦,她是徐州知府祁永春的长女,不过现在已经被祁永春逐出了家门,不再是祁府大小姐。” 郑侯爷挑眉:“还有这等事?这祁小姐是做了什么事,竟然被生父逐出家门?”逐出家门可是大事,一个姑娘家被这样逐出去,大多都是死路一条。 郑大人看了眼立于一旁的尹逸轩,叹道:“说起来,这事跟咱们仲文还有些关系,当然,其根本的原因与仲文无关,都是那祁永春心长歪了。” 郑侯爷一听这话,忙问:“这话又是怎么讲的?怎的跟咱们仲文又有关系呢?” 郑仲文也是一脸懵,也跟着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从来都不认识她!” 郑文帆道:“这事还真跟你有关系,那骑着野马狂奔,是不是去到了城郊的一处庄子附近?” 郑仲文点头:“那附近确实有一处庄子。” 郑文帆道:“那庄子是祁家的庄子,你奔马而至时,祁小姐正好在路边,巧遇你被野马颠坠,当时还是祁小姐为你包扎了伤口和固定了脱臼的小腿,否则,你的伤势只会更重!” 郑仲文想起坠马那日,似乎在路边确实看到一个人,但没看清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于是又道:“这跟她被赶出家门又有什么关系?身为大夫,路上遇到伤患,施以援手,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郑文帆又看了眼面色略显尴尬的尹逸轩,道:“你这事,只是导火索罢了,祁永春一直看祁小姐不顺眼,他的夫人,也就是祁小姐的继母,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顶去祁小姐的婚事,这才利用你坠马一事,多加渲染,说成是她惊了你的马,导致你身受重伤,而祁永春也利用此事,顺势将祁小姐逐出家门,明里说是为了向我们郑家交待,实则,只是为了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郑仲文皱眉道:“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狠心的父母!” 郑侯爷的关注点显然和儿子不同:“祁永春贵为徐州知府,乃四品大员,他的身份地位已经不一般,祁府的女儿,要想高嫁,也并非难事,为何还要出此损招,偏要让二女儿去顶大女儿的婚事?” 郑文帆道:“祁永春虽为四品大员,可在这官场之上,尤其是在京都之中,根基极浅,算不上名门望族,而他想进入名门望族这个圈子,将女儿高嫁,显然是最简单的办法,而他的元配夫人,乃是武原商户之女,他自己则是进士出身,打心眼里瞧不上商户之女,自然也看不上他与元配夫人生下的女儿,这才想出这样的损招。” 郑侯爷恍然:“原来是这样!”随即又摇头叹道:“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该这般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只有仲文一个孩子,对子嗣极为看重,想到祁永春竟然这般对待自己的女儿,真是闻之心寒。 36.第36章 三日起效 36 “这么说,祁家是与京中贵族有婚约?”郑侯爷又问。 郑大人点头,正欲细说,外头传来脚步,随从跨步而入,朝着郑大人道:“祁小姐来了!” 众人皆将目光递至门口,瞧见那一身素淡的女孩迈步而入,虽着冬衣,却难掩修长娉婷的身姿,肤如脂玉,明眸清浅,轻轻抿着的唇瓣又嫣红似火。 有人的美如空谷幽兰般清淡静雅,有人的美,如盛夏紫薇般颜烈如火。 而她,却是同时拥有这两种气质,眸华清浅淡雅,美颜耀目明艳。 她一眼瞧见正看着她的郑侯爷,极为自然的朝郑侯爷点了点头:“郑侯爷!”她又看见站在郑侯爷身后的江太医,随即道:“江太医!” 她打招呼的态度很随意,就像是和这两人是极为熟悉的关系,而非第一次见面,且并未施小辈之礼,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 郑侯爷只觉此女气度实在不凡,并未觉得她有失礼之处。 江太医却道:“祁小姐认识老夫?” 江太医这一问,方令祁溶月心头一颤,刚刚一见老熟人的面,便一时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已经不是楚朝长公主,而是祁溶月,区区四品知府的弃女,祁溶月。 祁溶月淡笑道:“江太医盛名在外,同为大夫,我自然听说过江太医之名,称您是六指圣手。” 江太医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六根手指,确实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六指圣手,没想到,这名号竟然远播至徐州这么远的地方。 江太医尴尬笑道:“圣手不敢当,实不敢当!” 郑侯爷插话道:“祁小姐,我儿仲文的眼睛,真的能治好吗?” 祁溶月点头:“当然,我说能治好,就一定能治好,至多三日,便能起效!” 郑文帆听了此话,心头一喜,忙问:“你之前不是说要十五日么?” 祁溶月点头:“十五日痊愈,我现在说的是三日起效,三日后,他的眼睛便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子,虽初时会不太清楚,但情况会每日好转,至十五日后,恢复如初。” 她说话时面色淡淡,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转述一件即成的事实。 郑侯爷与郑文帆相视大喜,面上是压制不住的喜色,正欲向祁溶月道谢,却听坐在床榻上的郑仲文道:“若是没治好呢?” 祁溶月耸肩:“悉听尊便!”她明眸微转,接着又道:“若是治好了,还请世子帮我一个忙。” 郑仲文一听这话,忙坐直了身子道:“你现在无家可归,难不成是想逼我纳你入府?我告诉你,没门!我宁愿一辈子瞎着,也不会娶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进门!” 又老又丑? 众人将目光凝在了祁溶月的脸上,她和又老又丑有什么关系? 尹逸轩皱眉道:“仲文,你怎么说话的?祁小姐还没说是什么事,你怎能胡意揣测?” 郑侯爷也板了脸道:“仲文,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祁小姐怎么会是这种人,你可不要再说这种疯话。” 37.第37章 江太医的方案 37 祁溶月半点不在乎他的诽谤,依然淡淡道:“世子请放心,我尽管又老又丑,却也没想过高攀侯府,我想请世子帮的忙,世子一定可以做到,亦不会有损世子您的清名。” 以救命之恩,换取一个微不足道的帮助,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郑侯爷忙道:“只要你能医好仲文的眼睛,本侯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祁溶月朝郑侯爷点头,嘴角勾一丝浅笑:“多谢侯爷!” 她转身走到郑仲文,立于床榻之前,朝郑仲道:“请世子躺下,我要开始施针了。” 郑仲文想到之前她施针时的窘况,不由撇嘴道:“我不要你施针,既然江太医来了,就让江太医做吧!” 祁溶月挑眉,道:“也好,那就请江太医为世子施针!” 江太医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的针术虽然不错,却极少在人的头部扎针,他——确实没有太大的把握。 可又不愿在一个少女面前,承认自己的针术还未精深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毕竟,他还有一个六指圣手的名号在。 江太医自医箱中取出针包,走到世子床前,看了眼已经躺好的世子,扭头朝祁溶月道:“请问祁小姐之前为世子行针于何穴?” 祁溶月道:“百会,太阳,攒竹,丝竹空,四白。” 江太医手指微颤,旁的穴也就罢了,百会穴,这是活穴,也是死穴啊,稍有不惧,那可不是眼瞎耳聋的代价,那可是会要了小命的。 江太医捏着银针坐在床畔,深深吸了一口气,定神后,将银针刺向郑仲文鼻侧的四白穴,这时祁溶月出言打断道:“先刺百会,令气血先沸!” 江太医刚刚稳下的手指又开始抖了起来,他行医三十载,十五年前被选入太医院,一生为病患施针无数,却从未刺过病患的百会穴,一次也没有,他毫无把握。 祁溶月静立于一旁,见江太医迟迟不肯下针,心知他定是不敢,便又道:“若江太医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也尽可一试,不必全部按照我说的做。” 江太医的额头已然沁出了冷汗,不说针术,但论他开出的药方,已经落她下风不止一筹,还提什么别的治疗方案,显然是没有的。 郑侯爷一直观察着祁小姐和江太医的表情动作,祁小姐一直很坦然,非常淡定,而江太医却不那么坦然,甚至紧张,十分紧张,他捏着银针的手,分明是在颤抖着。 郑侯爷咳了一声,道:“既然仲文一直都是祁小姐在医治的,现在突然换大夫,总是不好,还请祁小姐继续为仲文施针。” 有了郑侯爷的发话,郑仲文自然无法可说,闭上眼睛默许了。 江太医亦是如临大赦,迅速的自床畔退开,将位置让给祁小姐。 祁溶月也不推辞,直接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取了银针后迅速的扎入了郑仲文的百会穴,紧接着是太阳穴,攒竹穴,丝竹空穴,四白穴。 她下针速度很快,认穴之准,令那行医三十载的江太医看了都不免汗颜。 38.第38章 胡思乱想 38 不论是刺百会穴,还是太阳穴,她都像刺普通的穴位一般无二,没有半分的迟疑和紧张,信手拈来,熟练无比。 与普通的大夫不同的是,她入针快,拔针却很慢,每一针拔下之前,她都会捏着银针左右旋钮数周,方才拔下。 寻常人看不出什么,可江太医却懂得一二,这是金瑶针法,若说有某种武功乃是天下武学之首,令习武之人趋之若鹜。 这金瑶针法,便是医界的顶尖之术,是所有大夫们可望不可及的绝顶针术。 在太医院里,便收藏了有关金瑶针法的书籍,太医们平日也时常研心,却没有一人能学会这金瑶针法,可见金瑶针法之精深奥妙。 眼见江太医那一脸激动之色,郑大人疑惑道“江太医,你怎么了?” 江太医指着祁溶月的手轻轻颤抖着,惊声道:“金,金瑶针法?” 此时祁溶月已经将郑仲文头上的银针全数拔下,交给了雪儿去整理,她起身回头,朝江太医点头:“没错!确实是金瑶针法,看来江太医也学过!”她当然知道江太医也学过,确切的说,她知道整个大医院的太医都学过,只是没有人学会罢了。 江太医一脸尴尬:“确实,确实学过,只是老夫愚笨,没能学会,惭愧,惭愧!!” 祁溶月没有与他再客气,径直走到郑侯爷和郑大人身前,道:“今日的复诊已经结束,三日后我再来!” 郑侯爷忙道:“好好,有劳祁小姐了!” 祁溶月轻轻摇了摇头,淡声道:“告辞!”言罢,她转身带着雪儿离开,目不斜视,身形笔直,步态轻缓又极具韵律,简单中又透着奇异的华丽。 这个女子,真的只是一个四品知府家的弃女吗? 主仆二人刚走,一旁的尹逸轩便从角落走了出来,朝郑侯爷和郑大人道:“小侄家中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郑侯爷点了点头:“多谢你来看望仲文,若有空便常来,陪仲文说说话,免得他胡思乱想。” 尹逸轩忙道:“自是应该!” 见尹逸轩匆匆而去,郑大人的脸上泛出一抹笑意:“这个尹公子,看来是有心了。” 郑侯爷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大人道:“祁永春一心要攀上的这桩高门贵戚,就是尹家。” 郑侯爷恍然,忙道:“我之前也听说过,尹家二爷早在逸轩这孩子刚刚出世之时,便为他订了一门亲事,当初老侯爷为此事还大为震怒,十分不赞同这桩亲事,可尹家二爷和他的夫人却顶着这种压力,愣是认下了这门亲,原来是祁家啊!” 躺在床上的郑仲文翻身坐起,忙接话道:“你们这是什么话?难不成那姓祁的女大夫,是逸轩的未婚妻?” 郑大人笑道:“从前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39.第39章 误会 39 祁溶月和雪儿刚走出锦和院,扫雪的丫头们见她们过来,赶忙让出路来,朝祁溶月投以善意的微笑。 祁溶月也一改常态,对她们点头浅笑,虽然没有言语上的交流,可从两个丫头的眼里,她能看见纯真的善意和崇拜。 是了,在她们眼里,她祁溶月可是了不得的大夫。 雪天路滑,二人走得极慢,雪儿紧紧搀着小姐的手臂,就怕她一个不小心滑倒。 还未穿过后园与中堂间的抄手游廊,身后便传来尹家大公子殷切的唤声:“祁小姐请留步!” 主仆二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一身素色锦衣的尹家大公子,站定在她们身后。 祁溶月问:“尹公子有事?” 尹逸轩点头:“我有话要说!” 祁溶月没作声,只静静的看着身前的尹逸轩。 尹逸轩上前了两步,拉近了与祁溶月之间的距离,凝眸看着眼前妍丽娇艳的女孩:“祁小姐,我今日去了祁府议亲!” 祁溶月秀眉微挑,眼神依旧清亮:“那么恭喜尹公子!” 尹逸轩皱眉,忙道:“祁小姐误会了,我并没有接受祁家二小姐。” 祁溶月面无讶色,这事本就在她预料之中,尹家可不是冤大头,本就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被祁永春这么一搞,铁定是要黄的。 尹逸轩见祁溶月没作声,又问:“你不问为什么吗?” 祁溶月摇头:“与我不相干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尹逸轩心头泛出一丝恼意:“这怎么就与你不相干了?你本该是我的未婚妻!这——” 祁溶月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尹公子,你也说了,我本该是你的未婚妻,本该而已,现在已经不是了,还请尹公子莫要再提此事!” 若在祁溶月被逐出家门之前,他们尹家去议亲,她祁溶月自然是尹逸轩的未婚妻,可如今,一切已经不同了。 眼见祁溶月说完这话便要转身离开,尹逸轩忙道:“若祁大人迎你回府呢?” 祁溶月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与雪儿离开,未再言语。 回客栈的路上,马车里置着暖炉和绒毯,尽管行驶在寒风飘雪之中,主仆二人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小姐,刚刚尹公了那话是什么意思?他为何突然说祁大人迎您回府这事呢?” 祁溶月眉头微蹙,叹道:“看来今儿回客栈要走后门了!” 马车驶近福来客栈时,祁溶月从小窗往外看,瞧见在福来客栈的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一辆外饰华丽不输她和雪儿现在坐着的这辆,另一辆看起来十分普通,应是府里下人们乘坐的马车。 靠近时,她亲楚的瞧见那马车的车辕上,刻着一个祁字。 她们坐的马车没有停顿,直接驶过客栈大门中,绕至客栈后门停下。 “小姐,咱们干嘛要走后门?”雪儿不解,小姐做事总是神神秘秘的。 40.第40章 赵妈妈 “因为前头有我不想见的人!”那站在福来客栈门口张望的妇人,正是祁府老夫人身边的赵妈妈,在祁溶月的记忆中,这位赵妈妈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最擅长的就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赵妈妈出现在福来客栈,自然是祁家老太太授意的,祁永春不方便出面,梁氏定是不肯,那么这件事,自然得由老太太来做,名正言顺又自然。 呵——他们真是打的一手好盘算,只可惜,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祁溶月,她绝对不会再做回祁家大小姐! 被逐出家门正合她意,免得被困闺中,束手束脚的不便她行事。 二人从后门上楼,连前堂的掌柜都不知情,祁溶月更是吩咐小二不要多嘴,就当没看见她。 小二得了祁小姐的好处,自然不会再多嘴,只当祁小姐压根就还没回来。 赵妈妈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大小姐回来,便沉着脸朝掌柜的问道:“掌柜的,我家大小姐怎的还没有回来?” 掌柜也是一脸苦笑:“我和你一样一直坐在这客栈里头没走一步,这祁小姐为何还没回来,我又怎会知道?你若实在是着急,可以去一趟郑大人府上,上午是郑大人府上的管家亲自接走了祁小姐。” 赵妈妈忙问:“郑大人派管家亲自接走了我家小姐?做什么?” 掌柜道:“听说是治病,听说你家小姐医术十分了得呢” 赵妈妈忍不住哼了一声:“胡说八道,我家小姐待字闺中,几时学过医术?怎么可能去给人瞧病呢?你莫不是诓骗于我?” 掌柜忙摆手:“哎哟,这我可不敢,不论是郑家,还是你们祁家,可都不是我这小老儿敢得罪的,哪敢有半句虚言。” 赵妈妈见他不像是说谎,便敛了三分嚣张,又道:“我家小姐之前也这么晚回来?” 掌柜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之前出门,在天黑之前必定会回来,想必是今儿在郑府耽误了时辰,又是寒天雪地的,拿不准被郑夫人留在了郑府歇息一晚也有可能!” 赵妈妈心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便干脆向掌柜告辞,回祁府去复命。 赵妈妈回到祁府时,老爷还在福寿居中,见赵妈妈回来,忙起身问道:“接回来了吗?” 赵妈妈摇头:“回老爷,今儿小姐没有回客栈,奴婢没能见到小姐。” 祁永春面色微变:“什么?没有回客栈?那她住在哪里?” 赵妈妈道:“听客栈的掌柜说,小姐一早便被郑家的马车接走了,说是去郑府为世子瞧伤,那掌柜还听说大小姐医术了得,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祁老太太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怒道:“荒唐,她能懂什么医术?住在郑家府上,分明就是另有所图,难不成,她还想攀上郑世子这高枝不成?竟然夜不归宿,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老脸要往哪搁?” 41.第41章 攀高枝 祁永春摇头,一脸的若有所思,突然道:“她若真能攀上郑世子的高枝,就算是日日夜夜宿在郑家,我也无话可说。”郑家和尹家虽都是功勋世家,侯位皆是世袭罔替,看起来是一样的风光无限,可只有明白人心里清楚,郑侯爷乃是武将,手握陇西二十万兵权,深得皇上器重,郑家的旁支四脉,文武皆有,高至朝堂一品丞相,低至五品京畿防卫统领,关系网十分厚袤,在京都扎根深厚,势力非同小可。 所以郑文帆虽然官阶低于他祁永春,却从未将他祁永春放在眼里,也有这方面的很大原因。 而尹家世代皆出文官,可谓儒林世家,绝对的清贵,只是论势力方面,还是差郑家一筹。 而且,郑侯爷只有一个儿子,若祁溶月能勾搭上世子,将来便是世子妃,比嫁给尹家二爷的大公子自然要强上许多。 他自己在心里计算了,却唯独没有算到,祁溶月究竟还会不会回祁家。 祁家老太太一听儿子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永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个姑娘家,没名没份的宿在那尽是男子的地方,若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祁永春一脸不在乎:“只要她能搭上郑世子,我管她丢脸不丢脸,只要结局是美好的就行!” 他随即又道:“母亲,这事您不必再管了,我自有主意。”他说完转身离开了福寿居。 祁家老太太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指着已经看不见的祁永春的背影道:“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话?早知如此,我就不该答应插手这件事,让那丫头在外头死了清静,免得传出什么污言秽语,损了祁家好不容易博来的今时今日。” 赵妈妈赶忙帮着老太太顺气:“老夫人,老爷自有老爷的打算,您就别操心这些事了,为这事伤了身子可不值当!” 老夫人向来不喜欢大小姐,看都不稀罕看一眼,连带着赵妈妈也从来没将大小姐放在眼里过,出口便是不值得,于她们而言,祁溶月连他们身边的一个丫头都不如。 ———— 次日一早,祁永春派人往郑家递了拜帖,希望能见见郑侯爷,向郑侯爷当面致歉。 郑文帆拿着帖子给郑侯爷看,郑侯爷只扫了一眼便丢至一旁:“不见,没这心情!”他儿子双目失明,还不知能不能治好,他哪有心思去见这种明显暗藏鬼胎的人。 郑文帆也不想见到祁永春的那副嘴脸,得了兄长的令,立马便让管家出去回话:“告诉祁家传话的,说侯爷心情不畅,暂不接见闲杂人等!” 祁永春一听传回的话,便知是郑文帆搞的鬼,气得直咬牙,却也无法,只能悻悻而归。 这可真是两头碰壁啊,祁溶月的人也找不见,尹家那边没法交待,郑家这边又不搭理他,三日之其眨眼便过,他到时该如何跟尹家答复? 42.第42章 选择 42 这日是尹家给祁永春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祁永春昨夜辗转了一夜没睡,天一亮便带了随从去到福来客栈。 得知是知府大人亲自前来,掌柜的赶忙从柜台后迎了出来,泛着油光的脸上堆满了笑,自从那祁小姐住进来后,他这家客栈,可就没有消停过,真不知是福是祸! “不知知府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祁永春挥手:“本府今日微服前来,乃是为了私事,不必过于拘谨!” 掌柜忙点头:“是是是,知府大人有什么需要小人做的,尽管吩咐,只要是小人能办到的,小人绝不推辞!” 祁永春轻笑:“好好好,本府今日前来,确实要劳烦先生一事。”祁永春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道:“想必掌柜已经知道,本府的女儿就住在贵店。” 掌柜忙陪着笑道:“知道知道,祁小姐确实在小店住了些时日,大人是来找祁小姐的吗?”掌柜的在得知祁小姐就是知府大人府上的千金后,特意去打听了有关祁小姐的事,得知祁小姐已经被赶出了家门,并革除了族籍,祁小姐迫不得已,这才独身带了个丫鬟住了客栈,要说这祁知府还真是狠毒啊,深冬的雪天,将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给赶出门,他就真下得了这手! 祁永春点头:“没错,本府今日确实是来找她的,还请掌柜的代为传个话,让她出来一见!” 掌柜的只是个小生意人,郑府他得罪不起,祁府他同样得罪不起,前儿是祁府里的下人来,他还能应付应付,可今儿是祁大人本尊前来,他可不敢随便应付,立马堆着一脸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请祁小姐!” 掌柜的正欲上楼,却听见门外传来马嘶声,随即是匆忙的脚步冲入客栈,那人一进门便嚷嚷:“掌柜的在吗?” 掌柜一瞧来人,心头一喜,得,郑府来人了,这回他不用做坏人了,有什么事,他们两家自己去解决。 掌柜笑眯眯的朝来人道:“三贵兄弟今儿这么早啊!” 三贵直接无视了祁永春,就算不无视,他也不认识啊! “掌柜的,快,快去请祁小姐出来,侯爷有急事打她!”三贵着急忙慌道。 掌柜露出一脸为难的模样,看看祁永春,又看看三贵,尴尬道:“这这这,社祁大人也找祁小姐,郑侯爷也找祁小姐,我这——” 三贵这才知道站在一旁的男人正是祁大人,面上立马露出一丝鄙夷之色,道:“这还不简单,请祁小姐出来,她愿意跟谁走就跟谁走!”就凭祁小姐那傲娇的个性,怎么可能会跟祁大人回去呢? 三贵乃是世子身边的人,自然和一般的随从不一样,祁大人这样的角色在他在前,对他产生不了任何的影响。 祁永春皱眉扫了三贵一眼,虽心中不悦,却也不好明说什么,他堂堂一个知府,总不能跟一个下人一般见识吧,更何况,他还是侯府的下人,他既然敢这般目中无人的说话,自然也是有这种底气的。 43.第43章 接小姐回家 43 虽然天尚早,可祁小姐依然和往日一样,已经洗梳完毕,正在房里看书,听得掌柜叫门,便让雪儿去开了。 “祁小姐,知府大人和郑府的三贵都在楼下等您呢!” 雪儿皱眉:“祁知府?” 掌柜点头:“正是!” “他来干什么?我家小姐可已经和他们祁府断了关系的!”起初雪儿还是挺希望祁家能将小姐接回去的,毕竟小姐一个弱女子,就这么流落在外,总是不好的。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觉小姐似乎对现在这种无牵无挂,也无人管束的生活很满意,连带着她也觉着很好,就算不是住在豪宅内院,就算没有锦衣玉食,可她们自在啊,自在比那些所谓的富贵,不是很可贵么? 掌柜的自是不好多说什么,他也只是来传个话,去与不去,全在于祁小姐。 祁溶月合上了书本,起身道:“雪儿,带上针,咱们走吧!” 雪儿立马应了一声是,取了针包和披风便随着小姐往外走。 掌柜的小心打量着祁小姐的脸色,见她行步优雅,不疾不徐,面上更是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心头不禁嘀咕,这祁小姐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下得楼,祁溶月只朝着三贵点了点头,淡声道:“走吧!”今儿是复诊的日子,若她所料不错,郑仲文应该已经能看见一些东西。 眼看祁溶月和雪儿直接绕过自己,打算跟着三贵出门,祁永春那脸,立马涨成了猪肝色,又是气怒又是羞恼。 他沉声道:“溶月!站住!!” 祁溶月脚步没停,连扭头看一眼都不曾,直接跟着三贵迈出了门槛。 祁永春那里肯就这样让她走,冲上前便要拉她的手臂。 雪儿一瞧这状,赶忙拿自己的身子挡在了祁溶月和祁永春的中间,立了眉道:“祁大人,您身为知府大人,这样欺负平民百姓,怕是不好吧!” 祁永春气得半死,他好歹也是一州知府,今儿先是被自己的女儿无视,现在又被一个小丫头呛声挑衅,真以为她们现在就靠上了郑家这棵大树吗?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祁永春身边的随从瞧老爷脸色难看,赶忙出声呵斥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雪儿哼道:“我偏不滚,想要欺负我家小姐,门都没有!” 那随从怒道:“你眼瞎了吗?这可是我们家老爷,老爷是来接小姐回家的,怎么会欺负大小姐呢?” 雪儿依然昂着小巧的下巴,作出一副傲不可攀的模样:“你才眼瞎呢,我家小姐已经不是祁府的大小姐,自然也没爹了,没爹的孩子,总是容易被小人欺负的!” 祁永春面色更是大变,一个小丫头,若没有主子的授意,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显然是祁溶月的意思。 祁永春看着祁溶月的背影道:“溶月,我就问你一句话,跟不跟我回去!” 祁溶月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漂亮的脸上泛着清冷的笑容,黑漆漆的眸子间平静无波,无悲无喜。 44.第44章 狗吃屎 44 “祁大人,我一介孤女,可担不起祁大人您这高恩厚惠,你们祁家的福,我今生怕是享不了了。” 这便是拒绝了! 祁大人虽然气得不轻,手心也是痒的很,真想狠狠的将眼前这死丫头揍上一顿,可眼下这处境,可不是祁府内宅,而是光天化日的大街上,除了店家外,还有郑府的人,他若动手了,丢的可是他自己的颜面。 三贵可看不惯祁永春这作派,若真心疼女儿,又怎么会做出冬天雪夜的将人赶出去的事呢?若非祁小姐福大命大,换了一般的姑娘,现在焉有命在? 三贵咳了一声,道:“祁小姐,侯爷该着急了,咱们赶紧走吧!” 祁溶月收回了目光,扭脸朝三贵道:“走吧!” 雪儿搀着她踩凳上车,她再没有看祁永春一眼,只当他是个不相干的路人。 马车很快就驶离了客栈门外,渐渐消失在寒风之中,祁永春气得手直颤,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却又无处可撒,只能先行回府。 一回到府里,梁氏便冲到了他的面前,哭哭啼啼道:“老爷,你是不是将祁溶月那小贱人给接回来了?” 祁永春没理她,自顾自的解下了斗篷,屁服刚沾上椅子,又听梁氏哭道:“老爷,我今儿可就把话撂在这了,这祁府里,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祁永春给这气得,狠不得将梁氏给一巴掌拍飞,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茶杯就给砸在了地上,怒道:“吵吵吵,整天就知道吵,若不是你,我祁永春能受今日之辱?”见梁氏瞪着眼看他,一脸迷茫,他也懒得解释,起身便往卫姨娘的院子走去。 梁氏见他话没说完就走,正想将他拉住,可这一着急,脚竟踩了裙子,砰的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涂着厚粉的脸正好摔在了地上还未收拾的茶水上,脸盘子上沾着碧色的菜汤和暗黄的茶叶,别提多狼狈! 祁永春的随从离梁氏最近,一瞧这状,赶忙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夫人您没事吧?” 梁氏抬头,一瞧扶她的人是老爷身边的人,知道他刚刚跟老爷一起出去接的人,便问:“老爷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那小贱人究竟有没有接回来?” 随从摇头:“没接回来!” 梁氏心头一喜,忙又问:“怎么会?没见着人吗?” 随从摇头:“不是,是大小姐她不愿回来!”他也不敢多说,这事毕竟是祁府的家务事,谁知道将来那大小姐究竟会不会回来,他谁也不能得罪。 梁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拔高了音量道:“什么?她不肯回来?为什么?” 随从摇头:“小的不知!” 梁氏皱眉:“老爷亲自去接她,她不肯回,所以老爷才这般生气?” 随丛没吭声,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还问个屁啊! “夫人,小的还得去伺候老爷,小的先告退了!”他赶忙退了出去,远离后宅妇人,便能远离是非,他坚信这一点。 45.第45章 长公主 45 梁氏怎么也没想到,她千防万防,就是怕老爷心一软就去将人接回来,却没想到,人家压根就不想回来,这可真稀奇,她这样的姑娘,被娘家赶出家门,革除族籍的,有重新回来的机会,竟然不要? 她以为现在和郑家搭上点关系,去了两趟郑府,就能飞上枝头?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的姑娘,像郑家这样的侯门,怎么可能瞧上她? 简直可笑!! ———— 自马车中下来,三贵引着祁小姐往里走。 终是没忍住,三贵朝祁溶月问道:“祁小姐,你真的不打算回祁家了吗?” 祁小姐淡笑:“若他真心拿我当女儿,心疼我在外面受苦,真心实意的想要接我回府,我自然会跟他回去,只可惜,他的目的太明显,我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三贵想,是啊!连自己都能看出来祁永春的目的,更何况祁小姐呢?想着又在心里头将那祁永春给骂了一顿! 三贵又问:“那你以后呢?你一个姑娘家,总不能一直住客栈吧!” 祁溶月唇角微勾,像一朵蔷薇瞬间绽放! “很快,我就会有家了,一个新的家!”很快,她就有钱了,很多很多钱! 三贵不懂她的意思,可见她似乎并不愿再多说什么,便也不再问。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郑仲文所在的寝房外,管家就在外头候着,瞧见三贵领了祁小姐前来,面色一喜,赶忙朝里头道:“祁小姐来了!” 祁溶月的脚这才刚迈过门槛,便听见里头传来郑侯爷的笑声:“祁小姐真乃神医,说三日起效,便三日起效,仲文说他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了,再不是从前那般黑暗无光!” 祁溶月浅笑,面上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这一切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坐在床畔的郑仲文盯着门口朝他款步而来的人影,那般高贵优雅的姿态,那般轻缓有致的步态,虽看不清面容,可眼前的人影,却渐渐和他脑中的影子相重合,仿佛就是一个人,同一个人,他没忍住,脱口而出:“长公主殿下?” 祁溶月脚步顿住,面上的浅淡笑容僵凝住,胸中的心跳迅猛狂烈,他认出了她?怎么会? 她照过镜子,镜子中的人,虽然也很美,却和从前的自己完全不同。 郑侯爷也是面色大变,沉了脸朝郑仲文道:“你胡说什么?闭上嘴!”他随即转身朝祁溶月道:“祁小姐,他可能脑子摔糊涂了,还在说糊话呢,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祁溶月很快恢复了镇定,没错,郑仲文不可能认出她,就算是父皇母后重新活过来,也不可能认出她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郑侯爷道:“没关系,世子也是无心之言,我不会放在心上!”她面上的僵硬已经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平日常用的客气又疏离的浅淡笑容。 郑仲文也知自己失言,长公主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亲眼看着送灵的队伍进入皇陵,已经死去的长公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他眼前呢? 46.第46章 前未婚妻 46 祁小姐走到郑仲文的身前,伸出四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看得清是几根么?” 郑仲文点头:“四根!” 她又站直了身子,道:“看得清我的样子么?” 郑仲文盯着她的脸,使劲看,使劲看,却只能大概看出个轮廓,虽然看不太清楚,却依然能感觉到,她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老和丑,而是年轻,且漂亮! 他摇头:“看不太清!” 祁小姐道:“没关系,慢慢的就能看清了,你先躺下,我为你施针!” 郑仲文乖乖的躺下,不像从前那般闭着眼睛,而是瞪大了双眼,使劲的看着眼前这张脸,仿佛只要他的眼睛瞪得更大,就能看得更清一样。 祁溶月觉得好笑,忍不住低声道:“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你今天也不可能看清!” 郑仲文面色一红,赶忙闭上了眼睛,嘀咕道:“我才没看你,少自作多情!” 祁溶月轻笑,直接将银针扎入他的百会穴:“别动哦,否则扎坏了,可怨不得我。” 郑仲文轻哼:“你是大夫,不怨你怨谁?”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看得一旁的雪儿和郑侯爷等人目瞪口呆。 郑侯爷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他从来不会和不熟悉的人多说话,而此时,他却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大夫,斗上嘴了,还尽是些碎言碎语,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而祁小姐更是奇怪,按郑文帆的话说,祁小姐话不多,言简意骇,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开玩笑,就连面对她的未婚夫尹大公子,也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现在却—— 施针结束时,尹逸轩“恰好”赶到,他先是朝郑侯爷行了一礼,随即走到郑仲文和祁溶月的身前,话是朝着郑仲文问的,眼睛却看着祁溶月:“仲文,你的眼睛可好了一些?” 郑仲文坐起身,笑道:“能看到些影子了,虽然不太清楚,但不得不说,你这个未婚妻,还是有两下子的!” 尹逸轩眉眼一亮,抿唇笑道:“好些了就好,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祁小姐正在整理着针包,眼也不抬便道:“我更正一下,不是未婚妻,而是前未婚妻,也就是现在没有任何关系的关系,所以,请注意不要再口误!” 郑仲文哼道:“你少在这装,我就不信,我说你是逸轩的未婚妻,你心里头不高兴?还跟我在这嘴硬!”逸轩的模样,别说在这小小的彭城,就算是在京都,那都是有名的美男子,又是出身侯府,学问也是极好,不知是多少京都贵女们梦寐以求的良配,她会不喜欢? 祁小姐并没有如他所料那般恼羞成怒,只是捏着整理好的针包起身,淡淡的甩出几个字:“并没有!你想多了!” 就是这种淡然,就是这种轻忽一切的态度,令郑仲文十分恼火,为何这样的祁溶月,总让他想到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郑仲文正欲再发声呛她,却被尹逸轩拧了下胳膊,只听他低声道:“仲文,不要再说了!” 47.第47章 诊金 47 郑侯爷见儿子这般信口胡言,弄得气氛这般尴尬,面子上也是挂不住,赶忙上前打圆场:“祁小姐切莫与他一般见识,我瞧他这脑子一定是摔坏了,还没好全呢!” 祁溶月浅笑:“我不介意。” 郑侯爷点头,又道:“不知仲文还要多久才能复明?” 郑侯爷面现焦色,祁溶月大概猜到他为了何事,便道:“侯爷放心,定不会错过今年的殿试!” 她也听说了,原本应在会试之后便举行的殿试,因那个人突然生病了,所以推迟到了下个月初。 郑侯爷忙道:“这么说,用不了多久,仲文便能痊愈?” 祁溶月点头:“三日后,我上门收诊金!” 她曾说过,治好了病再收诊金,三日便来,她这意思是,仲文再过三日便能痊愈? 郑侯爷高兴坏了,眉眼笑得挤作一处,忙道:“只要仲文的眼睛能治好,多少诊金我们郑家都愿意付!” 祁溶月摆手:“我说过,我只需要郑世子帮我一个忙!”见郑侯爷面色微凝,她又道:“侯爷放心,对于世子而言,只是一件小事,绝对不会违背道义和律法,更不会强求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这事祁溶月之前确实提过,他当时一心想着儿子的眼睛,并没有太过在意,只要能治好眼睛,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呢? 眼睛儿子的眼睛已经有了起色,他心里头反而打起了小鼓,这祁小姐和一般的姑娘看起来实在不同,她想要儿子做的事,究竟是什么呢?对儿子的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再回绝似乎也拉不下这个脸,再说尚不知是什么事,急着回绝也不太好,不如等到了三日之后,听听看再做决定。 床榻上的郑仲文忍不住好奇,这祁溶月的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三日之后,她究竟想怎么使唤他?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祁溶月倒不觉得尴尬,她知道郑仲文的性子,他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不为别的,因为郑仲文和她一样,都是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若他不答应她的要求,他郑仲文就欠她一个人情,一个堪比救命之恩的天大人情,他不会允许自己欠下这样的人情。 祁溶月朝郑侯爷告辞:“侯爷,今日的复诊已经完毕,药依旧照着之前开的方子吃,三日后,我会再来!” 郑侯爷一听,忙笑道:“好好好,我让三贵送你回去!” 她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后便和雪儿出了寝房。 尹逸轩一瞧她要走,赶忙也朝着郑侯爷告辞,冲了出去。 郑仲文皱眉道:“逸轩这着急忙慌的干什么去?” 郑侯爷一脸会意,逸轩这小子,在刚刚进门起,那眼睛可就没离开过祁小姐,心意已然是流于表面,藏都藏不住。 也是,像祁小姐这样特别的姑娘,又生这般貌美,最重要的是,还和他有婚约,他不心动才怪! 48.第48章 不知轻重 48 “没什么,许是有事吧!”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若让他知道逸轩对祁小姐这般上心,说不定下回见到祁小姐,他又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干脆不要告诉他,免得又胡言乱语,惹人不快。 郑侯爷遣退了屋里的下人,将门关上后走到儿子身边坐下,正色道:“仲文,你刚刚为何会那般失态,怎能随意的叫出长公主三个字?” 郑仲文伸手抓住父亲的手臂,虽看不清父亲的模样,但他能想象到父亲此时的表情,他问:“爹,你难道没看出来,这祁溶月和长公主很像吗?” 郑侯爷伸手摸了摸郑仲文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呢?” 郑仲文一把抓住父亲的手,急道:“爹——我没有说胡话,打从她刚刚一进来,我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她步态身形,甚至是她的气质以及说话的语气,都和长公主很像。” 郑侯爷面色渐渐变得难看,不悦道:“这也就是在彭城,我就容你再胡说八道这一次,待回了京都,这种话,万不可再提起!” “长公主已经葬入了皇陵,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复生,还有,你时刻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永平侯府的世子,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永平侯府,而长公主,乃至先皇,都是朝堂之禁忌,不可谈论,不可缅怀,你万万要记住这一点,明白吗?” 郑仲文皱眉,冷哼道:“如今他就算已经是摄政王,拿住了朝堂百官之嘴,难道他还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郑侯爷道:“能不能堵住,不是由你我说了算,不论他能不能堵住,此时事已成定局,多说无益,咱们要做的,就是保住永平侯府,莫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令整个侯府都陷入危机,你当知道此事的利害。” 他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憋得辛苦,憋得难受,若非父亲和母亲执意让他参加会考,他这一生都不愿再入那座皇宫。 “难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先皇,先皇后,长公主,以及三日后满门遭遇血洗的廉亲王府,他们的死,难道就这般轻松掠过,无人再提?” 郑侯爷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般不知轻重,这些话,是你能随便说的吗?” 郑仲文皱眉不语,却听郑侯爷又道:“仲文,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挂着长公主,放不下她,可如今,事已至此,你再执着又有何用?不如看开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等殿试结束,我让你娘帮你相看几家姑娘,你好好挑一挑,如何?” 郑仲文摇头,身子往后一倒,窝进了床榻,不再发一言。 郑侯爷拿他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叹息着为他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下午还有两章,正在写哈! 49.第49章 如所愿 49 “祁小姐,请留步!”尹逸轩朝走在抄手游廊上的祁溶月喊道。 祁溶月顿住脚步,没有回头,淡声道:“尹公子,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话可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尹逸轩一着急,赶忙数步上前,拦在了她身前! “祁小姐,我无意冒犯,只是——”他看扭头看了三贵一眼,三贵会意,转身走开时也不忘将雪儿也一并拉走。 祁溶月秀眉轻蹙,淡声道:“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尹逸轩朝她一拱手,赶忙陪礼:“祁小姐,我有话想要问你。” 祁溶月看着他,面色平静,眼眸清澈:“尹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那祁府,我绝不会回去,你我的婚约,也就此作罢,你若愿意娶祁溶雪,也由得你,你若不愿,那就退婚吧!” 她果然知道他为她做的事,只是,她为何不肯再回祁府? “祁小姐,我知道令尊之前的做法太过无情,伤了你的心,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的家,你一个单身弱女子,就这样流落在外,让人如何放心?” 祁溶月唇角微勾,清亮的眸间泛出一丝洞察人心的慧芒:“尹公子,你这么做,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还是为了你我的婚约?” 尹逸轩心头猛跳,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两者皆有!” 祁溶月挑眉,她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爽快的承认。 “这么说,尹公子是不想和我解除婚约?”她问。 尹逸轩看着她微笑着的脸,一双眼睛,却凉淡有如秋:“是,我不想和你解除婚约!” 祁溶月叹了一气,无奈道:“可是怎么办呢?祁府我是不会回去的,这桩婚事,看来不能如你所愿了!” 她笑容渐深,眼里泛着一丝调皮,朝尹逸轩眨了眨眼,侧身越过他,扬长而去。 尹逸轩转身,瞧见那秀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中,心跳依然未能减速,他沉声道:“究竟能不能如愿,尚未可知!” “小姐,刚刚尹公子说了什么?”雪儿实在忍不了这八卦之心,尹公子那样丰神玉立,又是这般家世的人,究竟拦着小姐说了什么呢?还要将她和三贵都遣开。 祁溶月正闭目养神,眼也没抬便道:“没什么,只是问了些世子的病情!” 是吗?她怎么就觉得还会有别的事呢?可小姐不愿说,自是有她不想说的理由,她自然不能再问下去。 三日很快就过去,祁永春没有再来,许是拉不下面子吧,倒也让祁溶月得了清静。 这日晨起,她和雪儿吃过早饭后踩着点下楼,果然瞧见三贵已经候在门口,三贵一瞧见她,立马眉开眼笑道:“祁小姐,我家世子的眼睛已经好了,正嚷嚷着要出门,侯爷说要您看过之后再决定让不让他出门。” 祁溶月点头:“走吧!”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并没有觉得惊喜,事情顺利是好事,她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今日是她为郑仲文最后一次复诊,也是她获取酬劳之日。 50.第50章 无理取闹 50 今日郑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就差没放鞭炮了。 坠马重伤至今已有半个月,这惊心动魄的半个月,郑老爷是一个好觉也没睡过,时常半夜惊醒,梦见仲文的眼睛彻底瞎了,梦见原本昌盛的郑氏一族,开始走向衰败。 而这一切的起因,皆因仲文的眼睛,皆因他没能看顾好永平侯府的这根独苗。 今日得知仲文的眼睛痊愈了,郑文帆的高兴程度,丝毫不亚于郑侯爷。 祁溶月还没踏入寝房,便听得里头不断传出郑侯爷和郑大人的笑声。 三贵先一步推门而入,屋里头的暖气扑面而来,令他从头舒坦到脚底。 “侯爷,祁小姐来了!”三贵言罢走向坐在桌旁喝茶的郑仲文。 郑仲文闻言抬目,看向门口处。 祁溶月迈步而入,一如从前那般大方得体,她朝着郑侯爷及郑大人点了点头,便算是见了礼。 若是别人,这般见礼,便是傲慢无礼,连个屈膝都不会吗? 但祁溶月这么做,却无法让郑侯爷和郑大人心中生出丝毫的不快,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想法很奇怪,就实事就是这样,他们一点也不介意。 祁溶月侧头望向坐在桌畔的郑仲文,郑仲文的一双眼睛,也定定的看着她的脸,眼神犀利敏锐,仿佛想从她这张脸上,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样样的检视着。 她一步步走向他,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浅笑:“怎么?还没看够吗?” 郑仲文被她这一问,竟半点也无尴尬之色,却也收回了目光,他道:“我只是想看看,是怎样的一个深宅闺秀,竟然走上了这医女之路。” 祁溶月在他身前站定:“那你看出来什么?” 郑仲文皱眉,有些懊恼,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总追问这种事干嘛? “你管我看出来没看出来!”他别过脸,看向别处,眼中泛出一丝不耐。 祁溶月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头扭了回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郑仲文大怒,伸手要推,却听祁溶月道:“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郑仲文依然推开了她的手,不悦道:“一个姑娘家,动不动的摸男人,你要不要脸?” 郑侯爷见儿子这毛病又犯了,忙上前朝祁溶月赔礼道:“祁小姐,他——” 祁溶月摆手,示意侯爷不必再说:“我不介意!” 祁溶月又朝郑仲文道:“世子,我是一个大夫,在大夫眼里,病人就只是病人,不分男女,我自坦然,问心无愧!” 郑仲文只是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她。 他自己也知道是在无理取闹,这位祁小姐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自己,之前将她错认成长公主,本以为二者之间定有相似之处,可今日一见,却发觉二人根本就一点都不像,他怪自己,怎能随便的将人认做是长公主呢?这简直就是对长公主的亵渎。 他怨自己的同时,也将眼前这姑娘给怨上了。 暂时是每天四章,视情况加更! 51.第51章 拿回我的东西 51 祁溶月又道:“看来世子已经没事了!” 虽然大家都能看出来,郑仲文的眼睛已经痊愈,但听了祁小姐的话,心里自然更是放心,郑侯爷笑道:“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啊,这可多亏了祁小姐,你这医术,便是江太医,也对你心服口服!” 祁溶月淡笑:“不必谢我,我也不是免费治病!” 提起这事,郑侯爷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赶忙问道:“不知祁小姐想让仲文帮你做什么事?” 祁溶月瞧见郑仲文用鄙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不由暗笑,这小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她道:“侯爷和大人也知道,我已经不是祁家的女儿,可祁家,却有我的东西在,我想拿回来,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一个人去,祁家定然是不会给的,但若有世子同行,我想,他们不会也不敢强行扣押我的东西。” 原来是这事,郑侯爷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很难办的事,只是陪她走一趟,壮壮胆做个靠而已,倒是小事一桩。 他拿眼去看郑仲文,道:“仲文,你怎么看?”他这儿子的主,他可做不得,还得他自己个儿同意才行。 郑仲文本想回绝,可一想到祁溶月毕竟救了他,她不要酬金,只是让他陪着去一趟祁府,这买卖对他来说,其实是划算的,而且,他最不喜欢欠人情,若他今儿不陪她去祁府,那他岂不是永远都欠着她的求命恩情? “我去!”他搁下手中的茶盏,立起身,高大的身形像一棵树般立在她的身前。 她还记得小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明明她比他小一岁,却比他高出半个头,她当时还取笑他,说他个头矮,让他管她叫姐姐!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刚毅的脸部线条,笑道:“多谢!” 郑仲文摆手:“不必,我只是还你人情罢了,今日事了之后,咱们就算两清!” 祁溶月点头,爽快道:“当然!” 郑仲文见她答得这么爽快,侧目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祁溶月朝郑侯爷和郑大人道:“告辞!” 她带着雪儿离开,依然如第一次见时那般利落干脆。 “可惜了!”郑侯爷摇头叹道。 郑大人不解:“可惜什么?” 郑侯爷道:“这样的姑娘,若生在京都贵苑,倒是和仲文相配!”莫说是京都贵苑,就算是区区知府的女儿,他也能接受她做儿媳妇,只可惜,如今的她,只是个游医,和仲文,算得上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郑大人也道:“是啊,多好的姑娘,那祁永春简直就是瞎了狗眼,这么好的闺女,我们是想要都要不到,他竟然将人赶出家门,他这心也忒狠毒了吧!” 郑侯爷道:“我听三贵说,前几日祁知府去了客栈,似乎是想接祁小姐回去,但祁小姐拒绝了!” 郑大人不知此事,一听郑侯爷这一说,忙问:“这是好事啊,她怎么就拒绝了呢?” 郑侯爷看了郑大人一眼,反问道:“你若被冬夜赶出家门,过几日得知还有利用价值,便又去寻你回来,你心里怎么想?” 52.第52章 不简单 52 郑大人忙道:“那我肯定不回去,我又不是狗,招之则来,呼之则去!”郑大人又叹道:“看来这祁小姐,倒是个有骨气的。” 郑侯爷道:“我看不止是有骨气,还很不简单!”他自认沉浮于官场之中,看见人心之险恶,可这位祁小姐在他面前,却始终看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在她那张明艳照人的脸上,仿佛蒙了一层薄纱,那双看似清澈明亮的眼中,似乎藏着什么幽暗的心事。 祁府 祁永春正坐在书房里发呆,想着最近发生的事,心里头十分烦闷,好好的一桩婚事,让他自己给弄砸了,且现在外头都在传他心狠手辣,为了私利,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于雪夜赶出,令其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他现的名声可真是臭极了,必须得想个法子补救才行。 祁溶月必须将她弄回府,否则,只要她在外头一天,这些难听的传闻,便不会散去。 管家来报:“老爷,郑世子和大小姐来了,在大门外候着呢。” 祁永春面色一喜,忙问:“谁?大小姐和郑世子?” 管家点头:“是!” “他们俩一块来的?”祁永春情不自禁的立起了身,朝管家复问。 管家忙道:“他们是一起来的,坐同一辆马车!” 祁永春迅速从书桌后走出,因太过激动,竟将桌上的洗笔筒打翻了,混着墨汁的洗笔水流得满桌都是,置于桌角的一幅字画也被浸湿,字画上潇洒苍劲的字迹遇水便晕,他心疼的哎呦了好几声,这可是名家之作,他花了大价钱才弄回来的。 可现在也不是心疼字画的时候,他和管家二人胡乱收拾了一下,便道:“快去请他们进来!” 管家匆匆而去,他则换了一身隆重些的衣裳,又派人通知了后宅的夫人,这才往前厅去。 祁永春赶到前厅时,郑仲文和祁溶月也是刚到。 祁永春在一路上想了很多种见面和郑世子打招呼的方式,可一见到郑世子那张近乎冷漠的脸时,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赔着笑脸道:“郑世子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这句话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郑仲文一脸敷衍的朝祁永春拱手:“祁知府,久仰!” 祁永春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这郑世子显然不太高兴,那他今日前来,又是所为何事?为何跟溶月一块来? 祁永春的目光扫向祁溶月,祁溶月淡声道:“民女见过知府大人!”她客气有礼,面含微笑,就和她平日里一模一样,看不出喜怒。 郑仲文一听她这话,立马看向祁知府,果然,祁永春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如冰,眼神也变得冷厉。 他侧目扫了祁溶月一眼,这丫头,看来胆子真是不小啊!也够狠毒,当着他这个外人,跟亲爹自称民女,牛气! 他干咳了一声,朝祁永春道:“祁知府,我听说贵府还有些东西没有还给祁小姐,所以我父亲特意让我来帮祁小姐搬东西。” 53.第53章 不菲的嫁妆 53 他特意将父亲抬出来,毕竟,真正能压住祁永春的,只有父亲,他虽是世子,却身无官职,在祁永春面前,也只是虚有一个世子名号罢了,祁永春对他客气,也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祁永春的面色越发难看,瞪着祁溶月道:“府里还有你的东西没带走?我倒要听听看,祁府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你的,而你没有带走!”这祁府姓祁,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祁永春的,就连祁溶月的生命,也是他祁永春给的。 她竟然敢带着世子来要东西?可笑!! 祁溶月淡声道:“我娘的嫁妆,按规矩,我娘死后,她当年带来府里的嫁妆,都该留给我陪嫁,可如今我已经不是祁府的人,这些东西,我自然是要带走的。” 祁永春面色大变,这种规矩他当然知道,可这种事,该由莫家出面才算合理,当然,他知道莫家是绝对不会出面做这种事的。 祁永春已经想好了说辞,便道:“这份嫁妆,本是留给你的,岂知你如此不孝不义,如今你已不是我祁家的人,这嫁妆就算要还,也是还给莫家,与你何干?” 祁溶月道:“莫家我已经去过了,我舅舅说了,这份嫁妆是当年给我娘的,既然我娘死了,这些东西,就都留给我,这不,舅舅还将嫁妆清单给了我,他说,这单子上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全—部—都—要—带—走!!” 祁永春的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她手中的嫁妆单子,确实是当年的那一份,这单子上,还有他收下嫁妆时按下的手印,这可错不了! 莫家和祁家已经多年没有来往,他曾侧面打听过,当年莫家在老太爷死时,他没有去吊唁,也没有让祁溶月去吊唁时,便放出了话,说与彭城祁府,恩断义绝。 所谓恩断义绝,便是再无瓜葛,当然也不会为了十几年前的嫁妆来他这里闹,更何况,他还是个四品知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闹上一闹的。 没想到,他们竟然将嫁妆单子给了祁溶月。 郑仲文见他脸色铁青,怒目瞪着祁溶月,不发一言,便忍不住了,他道:“莫非祁大人不肯将这嫁妆交给祁小姐?她毕竟已经不是祁家的人,你们这样扣着她的东西,若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吧!” 他以为今儿来就是讨要些祁溶月的私人物件,却没想到,她今儿来这的目的,竟然是一份嫁妆,听说祁溶月的生母是商女,而祁知府这难看的脸色,显然这份嫁妆十分不菲。 郑仲文这一帮腔,祁永春的面子便有些挂不住了,他可以不顾虑郑世子,却不得不顾虑郑世子身后的人。 他们早晚是要回京都的,这事若传到了京都,他将来还怎么在京都立足? 可那份嫁妆,实在是不菲啊! 他突然好恨,恨莫如娘当初怎么就没给他生个儿子?若生了个儿子,这些嫁妆自然是要留给儿子的,有她祁溶月什么事? 54.第54章 继母的买卖 54 这时梁氏匆匆冲了进来,她躲在外头听了一耳朵,心里是又急又气,着急怕祁永春真的答应了祁溶月的要求,将嫁妆还给她。 气那祁溶月阴魂不散,竟然还敢找上门来挑衅! 她尖声道:“不行,这些东西,将来是要给雪儿和滢儿的,不能让她带走!” 祁溶月看向那张富态中又显露出浓郁的尖酸刻薄的脸:“不能?为什么不能?这些嫁妆,难不成已经改姓梁了吗?” 梁氏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惊讶的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祁溶月,脸还是这张脸,令她厌恶,令她寝食难安的脸,可这人,却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从前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反抗,更不会反驳! 祁溶月又道:“这是我娘亲的陪嫁,我娘亲死后,自当由我承继,几时轮到你的女儿了?” 郑仲文一瞧梁氏这模样,心里头便是不喜,忍不住凉凉道:“都说做继母难,我看也不是很难嘛,还能接收元配留下的陪嫁,多好的买卖!” 梁氏被郑仲文刺得脸色通红,心里头也是怒气冲天,可他知道眼前这小祖宗得罪不得,便也只能强咽下这口气,拿眼去看祁永春。 祁永春瞪了她一眼,怨怪她口无遮拦,在世子面前丢脸。 瞧郑仲文和祁溶月这状,他知道今儿若是不交出这些东西,怕是难以平息此事。 也罢,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他官运依旧通达,这些东西,迟早还会再赚回来,不算什么。 “夫人,这些东西本就是溶月的,你去收拾一下,都取来!”他想到之前为了打通关系,变卖了一些古董字画,便又道:“若找不到的,就按实价折算,用银票抵。” 梁氏一听这话,简直就气炸了,立马道:“不行,这些东西不能给她!” 祁永春本就一肚子火,现在梁氏又当着郑世子和祁溶月的面不拿他的话当回事,立马便怒了:“你说什么?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梁氏嫁给他这么些年,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当时就慌了神,嗫嚅道:“我,不是,我——” 祁永春懒得听她解释,怒道:“还不去办?”他将一肚子的火气,都发在了梁氏的身上,谁让她偏往枪口上撞。 梁氏无奈,只能恶狠狠的瞪了祁溶月一眼,转身出了厅堂。 这就是时代的悲哀,别看平日梁氏那牛气劲,在后宅那是一把手,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人不怕她。 那是因为祁永春认同她,因为她是大夫人,祁府的主母,自然后宅都由得她来管。 可说到底,她这主母的位子,是祁永春给的,她始终都是依附于祁永春,女人依附男人生存,男人宠着的时候,可以无法无天,男人一旦不宠了,便立马地位全无。 祁永春深吸了口气,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郑仲文道:“世子请坐!” 郑仲文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撩袍坐下。 祁永春看着祁溶月,眉头微皱,声音也冷沉了三分:“你也坐!” 55.第55章 祸延己身 55 待丫头将茶送上来,祁永春这才又开口:“听闻世子前阵子坠马受伤,现在可好了?” 郑仲文道:“托祁小姐的福,已经痊愈了。” 祁永春不明白:“世子福大命大,你这伤好了,跟溶月有什么关系?” 郑仲文挑眉:“看来祁大人是不知道祁小姐有一手妙绝的医术啊!” 祁永春之前打听到郑府请了祁溶月去治伤,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下人没弄明白,这个女儿虽然平日他不太搭理,也极少说上一两句话,可他十分肯定,祁溶月一直养在深闺,除了读书绣花外,从没有学过别的,怎么可能会懂得医术? “郑世子说笑了,溶月她怎么可能会医术,定是你们弄错了吧!”祁永春摇头道。 郑仲文瞧他这模样,似乎是真的不知此事,又扭头看向祁溶月,见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打算,便也干脆不再多言,她不说,总有她不说的道理,看来这祁永春,压根就没关心过她这个女儿,连自己的女儿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都不清楚。 郑仲文道:“古往今来,与父母断绝关系,或被父母逐出家门的事,并不稀奇,可大多都是犯了不可原谅的错,方才会走到这一步,不知祁小姐在祁府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这才令祁大人这般震怒,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赶出家门。” 说到这个,祁永春简直就要吐血了,令他下狠心将祁溶月赶出家门的原因,可和眼前这郑世子脱不了干系。 祁永春皱眉道:“这是我祁家的家务事,对外人不便多说,还请世子见谅!” 郑仲文向来是得理不饶人的,祁永春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他偏偏就要问个明白。 “虽说是你们祁府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方便过问,可祁小姐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恩人的事,自然就是我郑仲文的事,我郑仲文的事,就是永平侯府的事!” 好家伙,又搬出了永平侯府,看样子这郑世子今日前来,是打定了主意要为祁溶月出头的。 祁永春干脆道:“不瞒世子,原本这也是一个误会,那日世子坠马,当时溶月正好在场,庄子上的丫头瞧见了,便误以为是溶月惊了世子的马,闯了大祸,这才——”他瞧见郑仲文眼里那讥诮的凉意,顿时住了嘴,暗觉失言。 可这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回? 郑仲文见他住了嘴,便接着话头道:“所以,你认为祁小姐闯了大祸,便迅速的将她逐出家门,撇清关系,免得祸延己身!” 难怪祁溶月非要拿走嫁妆,确实该这么做,绝对不能便宜了这种险恶又冷血的小人。 祁永春一脸尴尬,忙道:“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还有些别的事,我也不方便明说!” 别的事?恐怕是那移花接木,想让自己的二女儿代替不得宠的大女儿嫁给逸轩的事吧! 他面上的冷色渐浓,眼中的嘲讽之意越发明显,看得祁永春恨不能找条地缝追进去。 56.第56章 攀高枝 56 祁溶月侧目,看着郑仲文那刀刻般坚毅的侧脸,心中微暖,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 郑仲文又道:“听说祁大前前阵子去过福来客栈,想要接回祁小姐?” 祁永春看了祁溶月一眼,她从进入他的视线起,脸上的表情便没有变化过,仿佛他们在谈论的事,与她毫无干系。 祁永春道:“不瞒世子,我确实去接过溶月,只是她已经瞧不上我们区区的祁府,怕是已经找到了高枝,一跃枝头了!” 郑仲文就算脾气再好,也听不得这种一语双关的污蔑,更何况,他的脾气,向来不太好。 “祁大人的意思是,祁小姐是为了攀高枝才不肯和你回府?”郑仲文问。 祁永春摆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世子莫要误会!” 瞧他那表情,分明就是这个意思,他话里行间的高枝,恐怕说的是自己吧! 都说有什么样的父母,就能生出什么样的儿女来,可眼前这祁大人和祁溶月的性子,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没有半点的相似。 虽然祁溶月一直没说话,可郑仲文却觉得既然自己陪她走这一趟,便不能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受这种言语的侮辱,否则,他这男伴岂不是做的很不称职? “祁大人,你可能不太楚,其实尹公子已经见过祁小姐了,尹公子对祁小姐十分满意,还特意提前来祁府议亲,想尽早写下这门婚事,早日娶祁小姐过门,只可惜,祁大人已经将祁小姐赶出了家门,再也做不了她的主。” 祁永春心头大震,结巴道:“你,你说什么?尹大人突然上门议亲,是因为尹公子见过了溶月,想要尽早成亲?” 郑仲文扫了他一眼,心中暗笑,他最喜欢看小人的这种表情,特别的爽! “没错!”他侧目看了眼依旧云淡风轻的祁溶月,仿佛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他竟有点失望,他以为她会恼羞成怒,起码也拿眼睛瞪他一眼啊! 可她没有,仿佛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郑仲文又道:“像祁小姐这样的姑娘,莫说尹公子会对她一见倾心,就是本世子我,也——”他突然端起了茶,开始喝了起来,后面话也随着茶水咽下了肚子,留给人极大的想象空间。 祁永春看着眼前年轻英俊,最重要的是家世显赫的郑仲文,嘴巴里像是吃了一百只苍蝇般难受,这叫什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自受? 祁永春尴尬的干笑了两声,道:“其实我和溶月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这件事本就是误会,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如今溶月正在气头上,我知道,待她气消了,自然还是要回府的,世子放心,我一定会加派人手,好好护着她。” 郑仲文耸肩:“女儿是你的,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哦——也对,现在女儿已经不是你的了,你放不放心也没那么重要!” 一直静坐默然的祁溶月终于打破了她一直凝造的平静,她抬起那幽深清冷的眸子,看向那坐于主位,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被祁溶月叫了十七年的爹,这个人,显然不配。 57.第57章 逆女 57 “祁大人,在你下令将我从庄子上赶出来时,我们之间的父女情分已经断绝,从前的祁溶月已经死了,现在的祁溶月,和祁大人您,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之间,既没有父女之情,也不会有隔夜之仇,从今往后,我只是一个孤女祁溶月,而您,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两相安生,各自长命。” 祁永春大怒,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茶几上:“逆女,你说什么?这是一个女儿该对父亲说的话吗?” 若非有郑仲文在,他这一巴掌,铁定是拍在她的脸上。 祁溶月看着他的目光依凉淡,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只淡声应道:“是你先做了一个父亲不该对女儿做的事,怎么?只许知府放火,不许我这小百姓点灯?更何况,我只是顺应了知府大人您的意思,从此和祁家断绝来往,永不相干,这不正是您和您夫人所希望的吗?”也许,你们更希望我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死饿死,总之是死,很可惜,未能如你所愿。 祁永春气得从椅中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她的脸:“你,你,你——”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始终说不出话来,说倒底,他是没占着理字啊! 他真想甩袖就走,或让人将这逆女轰出门去。 可她的身边,还坐着一个郑世子,他得罪不起的人。 他朝郑仲文道:“让世子见笑了,我先去看看嫁妆准备的怎么样了!”他恶狠狠的瞪了祁溶月一眼,转身离开了厅堂。 祁永春一走,郑仲文便朝着祁溶月似笑非笑道:“没想到,祁小姐除了医术了得,这气人的功夫,也是了得啊!” 祁溶月抬目,对上郑仲文那双晶亮的眼眸,淡声道:“世子过奖了,比起你来,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郑仲文将这话当成是夸赞,笑道:“这一趟来得值啊,比戏馆子看戏强多了,有趣!” 祁溶月也笑:“戏馆子的戏,也是依照现实生活编的!” 看着她明艳照人的笑脸,他突然问:“你刚刚说了这些话,可真就再也回不来了!” 祁溶月反问:“我为什么还要回来?” 郑仲文一愣,是啊,她为什么还要回来?这样的人家,回来也没好日子过,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给整死了。 可这里毕竟是彭城,是祁知府所辖之地,他是彭城知府,可以说是彭城的一把手,她就算拿了这些嫁妆,想要在彭城生活下去,也未必是件易事。 他突然甩头,这关他什么事?将来她是死是活,过得是好是不好,与他又有什么干系?今日他帮她拿到这些嫁妆,他们之间便恩义两清,再没有什么瓜葛,他操心这些做什么? “祁知府为人阴险,你自己往后一个人,要多加小心!”说好不管的,却依然将这不该说的话说出了口,他想收回可以吗? 祁溶月轻笑,并没有觉得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反而极为自然的点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58.第58章 家产 58 她笑起来真好看,不像之前那种客气中带着疏离的假笑,而是像朋友间那种坦然又自然的笑。 这个笑容,仿佛在哪里见过,是那年在御花园中,长公主和他玩得开心时的笑吗?还是那一年,他被小荣王堵在宫中的角道里狠揍,长公主路过救了他,他将自己做的小玩意送给她时,她露出的笑容? 分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可却偏偏总让他认成是同一个人,他甩头,赶走那奇怪的念想,也不敢再看眼前这个女人,他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又叫出了长公主的名号。 这里可不是郑府,这里是祁府。 身为永平侯世子,一句失言所能带来的灾祸,远比人们想象的要更严重。 后宅,祁家老太太在福寿居大发脾气,连她向来珍爱的翠玉盏都被她自己砸了个稀巴烂,可见这怒火大有滔天之势。 “让她来见我,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她?” “这进了祁家的东西,那就是祁家的东西,岂能说拿走就拿走?她当自己是什么人?” 瞧着气急败坏的老太太,梁氏也是深有同感,也十分无奈:“母亲,我也是这么想的,可这小贱人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带来了永平侯府的世子爷,有世子爷在,咱们老爷也抹不开这面子,只能应下了。” 老太太挥手:“我不管,管她带了天王老子来,这些东西,绝不能还给她。”旁的也就罢了,银钱首饰什么的,都还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莫如娘当年嫁进祁府时,带来的东西,可不止是些银钱首饰,还有许多铺面,单武原就有十几间铺面,彭城也有四五间,就是京都也有两间,这些铺面有些是她派了人在经营着,有些则租出去了,每年可是一大笔的收入,尤其是其中有几间铺子和几处庄子,她为了帮衬娘家的几个兄弟,便无偿的给那几个兄弟在管着,现在说要拿走,这可不跟拿她的命一样么? 梁氏心中暗喜,她虽然听了老爷的话来张罗这事,可打心眼里也是不肯交出这些东西,可老爷的话她也不敢太过违逆,坏了夫妻情总是不好的,现在有老太太打头阵,她还怕什么? 梁氏朝身边的丫鬟打眼色,示意她去通报老爷。 丫鬟走后,她便假意在老太太身边劝着,劝着劝着她竟发觉,这么些年,老太太竟然有这么多的事瞒着她。 原来莫如娘当年嫁入祁家时,带来的嫁妆,可不是库房里的那些箱笼,原来还有这么多间铺面和庄子,十几年间,老太太竟然对这事半句也不提。 她好歹也是当家主母,本以为家里的进出流水,库房盈亏以及一些铺面产业,她是一清二楚的,却没想到,真正赚钱的铺子,原来都握在老太太手里。 若不是有今日之事,她怕是还不知要被瞒着多少年。 难怪她一直不肯将莫如娘的嫁妆单子给她看,原来是她自己私藏了这么大一笔产业! 59.第59章 肉痛 59 哼——老不死的,攥着这么些财产,怕是连她儿子也不知道有多少吧,难不成她还打算死后留给她那不争气的娘家人? 祁永春火急火燎的赶来福寿居,瞧见福寿居这满地的碎瓷,立时便皱了眉头。 老太太一瞧见儿子,立马便扯了帕子开始抹泪:“咱们祁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生了这么个不孝无义的东西,姑娘家家的,竟然有脸上门讨要嫁妆,这事若传出去,我们祁家怎还有脸在这彭城立足啊!” 祁永春扭脸朝那些丫鬟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收拾干净?一会伤着老太太,谁担待得起?” 丫鬟们赶忙上前清理,她们也不是偷懒,只是刚刚老太太吩咐她们不要清理的,还不是想让老爷瞧瞧,表达老太太心里的怨忿。 丫鬟七手八脚的刚清理完地上的碎瓷,祁永春走至老太太身边,半躬着身道:“母亲,我知道您不愿意,莫说您,我也是万分的不情愿,可今儿有郑世子在,儿子也是无奈之举,还望母亲——” 老太太立马打断他的话,尖声道:“我不管,管他什么世子在,总之这些东西,都是祁家的,谁也别想拿走。” 一想到这些铺子庄子若都被拿走,她这十几年过惯的富贵生活将要大打折扣,她就心痛,肉痛,全身都痛! 祁家本十分清贫,就算儿子当上了武原县令,也没有改善太多,真正过上富贵生活,是从莫如娘嫁入祁家之后。 纵有一百个不喜欢莫如娘,可她不得不承认,莫如娘是个十分大方的女人,她知道祁家的家境,便从自己的嫁妆里拿出银钱来贴补家用,给她买了不少的丫鬟婆子使,春夏秋冬的衣裳每季都做一大箱,吃食更是上升不止一个档次,令她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富贵。 有时她想,她之所以那么讨厌莫如娘,并非全因她是商女之故,还因她的富有,同是女人,她吃了一辈子苦,好不容易拉扯大儿子,儿子也争气,考取了功名,却因家境贫寒,而无法得到一个好的官职,而莫如娘,身为武原首富之女,从小锦衣玉食,过的是她所无法想象的富贵生活,她其实是嫉妒莫如娘的,因嫉而生恨。 祁永春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刚刚梁氏当着郑世子和祁溶月的面驳他,他虽发泄了一把,却并未真的解气,现在又被老太太这么一闹,心里头更是怒火腾腾。 心里头一怒,说话的声音自然也会变得沉重而冷厉:“母亲,儿子可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这事由不得咱们说不,按规矩,这些东西,本就是属于溶月的,当然,若溶月还是咱们祁府的女儿,咱们是长辈,帮她管理和分配,都是理所当然的,可如今,溶月已经不是咱祁府的人,她手里可拿着莫家给的嫁妆单子,这代表什么,你们后宅的女人,不比我更清楚吗?”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分家,你既不仁,我则不义! 60.第60章 撕破脸 清楚,她们当然清楚,只是不甘心罢了,毕竟这可是一大笔财富。 老太太听了儿子的一番话,也感觉到儿子言语中的气怒,她反而平静了许多,道:“再怎么说,她也无法抹去她是你的亲生女儿这回事,你们父女俩,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种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你再好好跟她说说,兴许她还会回心转意。” 祁永春摇头,想到祁溶月刚刚跟他说话时的表情和眼神,他到现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还是当初那个祁溶月吗? “母亲,我试过了,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肯再回祁府,说什么都没用了!” 老太太的声量渐高:“你去将她带来,我来跟她说,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跟祖母犟嘴?” 祁永春摇头:“她不会来的,她今日既然带了郑世子前来,自是打算和我们彻底的撕破脸,连我这个做爹的都没放在眼里,她又怎会再入这后宅?” 老太太呼啦一下立起,朝祁永春道:“她不来,我去!” 祁永春愣了一下,转念又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说不写祁溶月见了老太太,迫于老太太的威慑,就同意了呢? 于是,老太太打头,后边跟着祁永春和梁氏,连刚刚得到风声赶过来的祁溶雪也跟在了后边一起往前厅去了。 郑世子朝一旁静坐的祁溶月道:“你猜他们一会会将东西送来吗?” 祁溶月勾唇,浅笑道:“怕是没这么容易,祁大人虽然口头应允了,而梁氏也不得不遵从,可这祁府里,还有一个十分厉害的老太太,想让她将我娘的那些铺子吐出来,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些日子,她也没闲着,按着嫁妆单子上写着的铺面地址找了去,得知管理铺子的,竟是祁家老太太祁肖氏的娘家人。 她猜测,大概除了存在库房里的那些珠宝古董字画之类的物件,其他的铺面宅院和庄子一类产业,都掌握在祁家老太太的手中。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些珠宝古董字画一类的,虽然值钱,但也是有数的,可这些宅院铺子庄子之类的,可是聚宝盆,能为他们祁家源源不断的生财,她怎么可能愿意吐出来? 郑仲文抬目看向外头,一群人正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来,打头的,正是一位穿着青蓝相间绣团福锦袄的老太太。 “你猜对了,老太太亲自来了!”他眼睛一转,看着祁溶月道:“你不如再猜一猜,老太太这一来,是想做什么?” 祁溶月笑道:“这还用猜吗?当然是为了何住这些东西不被我带走,而想要保住这些东西的唯一办法,便是让我留在祁府,当做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当然,这是不可能,她向来记仇,怎么可能将这事当做没发生过? 老太太的脚刚一迈进厅里,脸上的冷硬表情便立马变得哀凄,她三步并两步的冲到祁溶月的身前,一把抓住了祁溶月的手,含着泪哽咽道:“孩子,你可算回来了,祖母这些天是天天盼着你回来,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 61.第61章 奴婢插嘴 61 她这模样可看不出来是没睡好和没吃饭的样子,瞧这红光满面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老太太扯着祁溶月的手,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好像仿佛她真是一个心疼孙女的好祖母似的。 在祁溶月的记忆里,她找不到一线有关于祖母对她和颜悦色的画面,就算是过年过节,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祖母也不曾给过她一个笑脸,她为府里所有的孩子都准备节礼,却偏偏没有她的,当她不存在似的,可又时不时的冷言冷语讽刺她几句,又让她感觉自己还是存在的,只是仿佛她不该存在。 眼前的老太太,和记忆中的老太太,简直就是两个人。 祁溶月面不改色,任凭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表演,就像在看一场并不十分精彩的戏。 郑仲文生于侯门,这种假模假式的亲近,他见得多了,一瞧老太太那拼命挤,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的眼睛,那说话时的生涩和拉着祁溶月双手的僵硬,一看就知道是在演戏,而且这老太太似乎并不擅长演戏,显是平日里练得少,比起侯府里的女人,这演技可差远了。 老太太说了半天,可眼前的人儿却依然一脸淡漠,不说话,也不将她推开,甚至都不抽回自己的手,害她好没面子,不知该怎么下台,再说下去,也没话可说了,气氛只会越发的尴尬。 于是,老太太扭头朝郑世子道:“世子,让你见笑了,这本是我们祁家的内宅小事,却惊动了世子亲自登门——” 郑仲文摆手:“老夫人不必见外,祁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永平侯府的救命恩人,恩人的事,就是我的事,也是永平侯府的事!” 老太太又不笨,怎会听不出郑仲文这话外之意,分明就是摆明了告诉她,祁溶月,他帮定了。 老太太眉头皱了皱,随即又笑眯眯道:“这么说来,我们家溶月还真是做了一件大事呢!” 老太太这是打定了主意不提嫁妆之事,想要混水摸鱼的混过今日。 祁溶月又岂会让她得逞,她抬眸看着眼前的老太太,似笑非笑道:“祁老夫人,不知我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渐渐凝结,握着祁溶月的手也缓缓松开,面色十分难看。 站在梁氏身后的祁溶雪见状,实在忍不了,大步上前道:“祁溶月,你不要得寸进尺,祖母都这样跟你说话了,你竟然还揪着不放,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一直立在祁溶月身旁的雪儿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一听祁溶雪这话,立马呛声道:“你又是谁?你难算是什么东西?我家小姐已经和你们祁府没有任何干系了,你们现在做这一套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为了那些嫁妆?莫非你们不想还?” 祁溶雪身为祁家二小姐,吃穿用都是顶好的,比那徒有虚名的大小姐好了不知多少倍,脾气自然也被娇惯的十分大,这会子竟被一个丫头这般呛话,如何忍得了,她指着雪儿喝道:“你算哪根葱?主子们说话,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62.第62章 礼数 62 雪儿冷笑道:“我自然不是葱,我是我家小姐的丫头,小姐被你们欺负,我当然要为我家小姐出头,你管得着我吗?” 祁溶雪怒极,扬手便要扇雪儿的耳光。 一只纤适时的伸了出来,握住了祁溶雪的手腕,一字字道:“祁溶雪,请你收敛一点,我和雪儿可不是你们祁府的人,由不得你张嘴就骂,伸手就打,现在可不是从前了!” 郑仲文瞧着祁溶雪对祁溶月的态度,便知从前祁溶月在府里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也彻底的明白了她为何执意要脱离祁府。 祁溶雪的脸立马绿了,啥?雪儿?她竟然叫她的丫头雪儿?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祁溶雪狠狠抽回了自己的手,二话不说,扬掌便朝祁溶月抽去。 而祁家的老太太,大夫人,大老爷们,都没有一个上前制止的,仿佛在看着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郑仲文立起身,一把扣住祁溶雪的手腕,沉声道:“祁小姐是想当着我的面伤人吗?” 祁溶雪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想抽又抽不回,怒道:“我打她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祁家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管!” 郑仲文才不想碰这种女人,和她站在一起都是对自己人格的侮辱。 他甩开祁溶雪的手腕,凉凉道:“难怪祁小姐说什么也不肯回祁府,由你的态度,便能知祁小姐在府里的地位如何。”他摇头,又叹道:“真是世风日下啊!所谓的大家闺秀,竟然和那成日骂街诉泼妇也没什么两样,也难怪——”他扫了祁溶雪一眼,冷哼道:“也难怪逸轩瞧不上你,这种德行,也配肖想尹家大公子?” 祁溶雪被他骂懵了,梁氏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晕过去,伸手指着郑仲文,连说了好几个你字。 祁永春沉声道:“还请世子慎言,有些话,可不能凭瞎想臆断,这可是关系到溶雪的清誉。” 一个女人,一个未出嫁的少女,名声无疑是最重要的,祁永春护犊心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祁溶月也是他的女儿,怎不见他这样护着祁溶月?就算是对府里的寻常下人,也未必能做出雪夜赶人的举动。 “祁大人说的是,只是,当你下令将祁小姐半夜赶出家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祁小姐的清誉可还能保住?” 祁永春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脸色十分难看。 这才老太太见事态越发的不利,为了挽回局面,便朝祁溶雪道:“溶雪,你刚刚太放肆了,溶月可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对姐姐如此无礼?还不快向姐姐道歉?” 溶雪这边一腔怨气正无处可发,让她道歉,这简直就是笑话,她理都不理老太太,扭身便跑出了厅堂,梁氏见状,赶忙追了出去。 郑仲文又忍不住酸言酸语道:“看来祁大人平日定是公务十分繁忙,没空管这后宅之事!” 祁永春的脸色一片涨红,先是夫人跟他叫板,现在女儿又这般不知礼数,郑世子分明是讽他连后宅的规矩都立不好,还如何以知府的身份,在百姓面前立威。 63.第63章 名声 63 老太太忙打着圆场道:“哎呀——说到底还是我这老太婆没用,永春乃是一州知府,平日里的忙得焦头烂额,后宅的事便由我这老太婆和儿媳妇管着,是我们没管好,让世子见笑了!” 郑仲文冷哼:“这是你们祁家的事,我可懒得管,眼看这天也不早了,我父亲可还等着我们回去吃午饭呢,若是迟了,说不定他会亲自上门来找我们,我想,祁大人一定不愿让我父亲插手这些小事吧!” 祁永春正欲说话,却听老太太抢了话头道:“刚刚瞧见溶月,这一高兴就给忘了,郑世子,我已经安排人摆宴,今儿就当为溶月回府接风,你也赏脸留下热闹热闹,如何?” 郑仲文满目嘲讽的扫了老太太和祁永春一眼,扭头看向祁溶月,道:“这就要看祁小姐的意思了!” 祁溶月缓缓起了身,眼神定定的落在了老太太的脸上:“老夫人,我今儿来祁府,是来拿我的东西,可不是来吃饭的!” 她顿了顿,又道:“或许是老夫人刚刚不在,有些话您没听见,也罢,我再说一遍,我今儿来祁府,是来拿回我娘留给我的嫁妆,我舅舅和舅母已经将嫁妆单子给了我,还嘱咐我,单子上的东西,一样也不许少,全部都要带走。” 眼瞧着老太太和祁永春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心头暗爽,接着又道:“当然,我母亲已经离逝十几年,这十几年间,东西不可能一样都不少,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正如之前祁大人所言,古董字画什么的,若找不到了,便用银票来抵,今儿正好世子在这里,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世子一定心里清楚,倒要劳烦世子了!” “再有,宅子庄子铺面这些年的收盈,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也可以给你们三日的时间去安排里边人的去处,但三日之后,我不想在我的地盘上,见到你们祁家的人。” 祁永春拧眉不语,显然眼前这个女儿,他是不可能再挽回了。 这些庄院铺面,还有库房里的那些珠玉翠宝,以及这些年他为了打点上下所花费的银钱,可是占了祁家一大半的家业,就这么供手送上,他恨的几乎咬碎了一口钢牙,却又无话可说。 老太太听了祁溶月的话,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只颤抖的手指着祁溶月:“你,你这丫头,怎的这般不听劝,你一个姑娘家,离开了家,那名声可就毁了呀,你——”她突然住了嘴,想到祁溶月根本就不是自己走出去的,而是他们祁家赶出去了,当时她也知道这事,却丝毫没有当回事。 现在说毁名声的事,是不是有点晚? 她尴尬的看向祁溶月,瞧见一双晶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眼底隐有笑意,似嘲,似讽。 “名声什么的,我已经不在乎了,劳烦老太太去将我的东西拿来吧,莫再耽误时辰,免得一会郑侯爷来了,还道你们不肯还呢!”祁溶月道。 64.第64章 十里红妆 64 老太太还欲再劝,却被祁永春给堵了回去,直接便拉着她出了厅堂,走到廊角,低声道:“母亲,再说什么也是无用,我看这丫头是铁了心,如今她有郑侯爷这靠山,我们真拿她没办法!” 老太太尖声道:“拿她没办法?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给她?” 祁永春忍住心痛,无奈的点头:“是,都给她!” “不行,我不答应,除非我死,否则绝对不可能!”她的娘家兄弟们,可指着这些产业过生活,若现在收回来,这些兄弟又得三天两头的上祁府骚扰她,她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祁永春强忍着心头的怒气,尽量用平和的口气对她说话:“母亲,这事可由不得咱们说不,这郑侯爷是什么人?他在京都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根基十分深厚,我这还指着明年迁官入京呢,可不能这京都还没去,就先将郑侯爷给得罪了,他若是到京都一宣扬这事,我将来,还如何在京都立足?”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里头的劲也散了一大半,儿子的官越做越大,钱自然也会越赚越多,她可不能贪眼前这一时之利,而断送了儿子的前程。 左右衡量一会后,她终于咬牙答应了,随即去了后宅,找梁氏商量这事。 梁氏这回可想明白了,老太太这些年可没少攒下私房钱,究竟有多少,只有老太太自己清楚,一会少掉的东西需要补银票的,她可得好好装一回穷,绝对不掏一个子。 老太太取出了当年莫如娘嫁入祁府时带来的嫁妆单子,瞧见那长长的锦缎上那工整的字迹,梁氏虽有了心理准备,可依旧吓了一跳,终于知道,什么叫十里红妆了! 自己当初成亲时带来的嫁妆和这一比,那可真是都不如。 两人这一合计,再到库房里比对了一番,纷纷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十几年来,两人没少从这里头拿东西,现在缺的,可不是几件古董字画这么简单。 梁氏干笑了两声,道:“母亲,您管着这些铺面庄子这么些年,应是赚了不少吧,这样,您就拿出一部份来,将这空缺给填补上,如何?” 老太太一听这话,忙道:“谁说我这些年赚了钱?这些铺子虽然好,但因为我不善经营,非但没赚,还亏了不少呢!”老太太侧目看着梁氏,道:“我儿子赚的钱可都给了你,你可别说一个字没剩下!” “母亲,这四品大员的俸禄是多少,您还不清楚吗?单维系这后宅开支都是不够的,这些年我可都是拿嫁妆在贴补着,我可不是莫如娘,哪有这么多嫁妆可以随便花的,眼下已经没剩多少了,我总不能掏个底儿掉吧!” 老太太撇了撇嘴,每想到梁氏当初进门时的那点子嫁妆,她都忍不住要翻个大白眼,梁氏虽然兄弟众多,可好歹也是嫡小姐,出嫁竟然那般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庶女出嫁呢。 65.第65章 请客 65 眼看从儿媳妇这里是掏不出银子儿来,她只能自己先垫着,儿媳妇不管儿子的前程,她可是要管的,她还指着当然进了京,儿子步步高升的,给自己讨个诰命。 清单上的东西,大件儿的家具大多都不在了,要么让梁氏搬去自己屋里和儿女的屋里,要么就让老太太送去娘家当人情了,自然得用银钱了抵,可都是楠木家具啊,她们用起来送起来不心疼,可花钱抵起来可就心疼极了。 再有那些古董字画,老爷三不五时便要几样去送礼打点,早就不剩什么,剩在库房里的,都是那些过了时的赤金首饰和样式土气的珠玉翠饰之类的东西,还有几箱品质极好的衣料和皮料,其他的便都没了踪影,十几年的账,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眼前只能先拿银票抵上。 眼看着一张张的票子和房契装进了盒中,老太太那心疼哟,就差没抱着装银票的盒子痛哭一顿。 当东西送到祁溶月身前时,已经是未时三刻! 祁溶月重点看了房契,见铺子庄子和几处宅院的房地契都没问题,这才去看其他,她并没有一一比对,只是粗略的看了一遍后,便道:“就这么着吧!” 郑仲文就等她这一句话,忙道:“三贵,叫人都搬上马车,先送到郑府去!” 三贵赶忙出去叫人,祁溶月侧目看他,笑道:“今儿劳烦世子了,这样,我请客,咱们吃饭去!” 郑仲文起身,挑眉道:“这敢情好,你现在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必须请我吃好的!” 二人并肩往外走,再没有看一眼立在一旁心疼欲绝的祁永春! 三贵和雪儿一同押着东西去了郑府,郑仲文和祁溶月则坐了另一辆马车往南街驶去。 “都这个时辰了,怕是酒楼也歇了吧!”郑仲文摸着咕咕直叫唤的肚皮,无奈道。 祁溶月想了想,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肯定有东西吃!” 郑仲文哼道:“不好吃可别带我去,不贵更别带我去!”他这是打定了主意要讹她一顿。 好家伙,刚刚一瞧见那满盒子的银票和房地契,他终于知道,为何祁家上下对她要拿走本就属于她的东西时,所表现出来这般夸张的态度。 这可不是一笔小财,这可是一笔大财,大大财啊! 马车停在了一家简陋的酒肆前,郑仲文率先下了马车,一瞧见眼前的酒肆,先是一皱眉,随即闻到了一股子特殊的香味,立马又是眉眼一喜,这味道,他喜欢。 他也没等马车上的祁溶月,自己便先进了酒肆,朝着正拿扇子扇着炉子的老板道:“老板,来一壶桂花酿!不,两壶!” 早就听说彭城的桂花特别香,用彭城的桂花做出来的桂花酿,那叫一个香,那叫一个醇,他虽远在京都,却也托表叔的福,尝过几回,一直是念念不忘啊! 祁溶月随后也进了酒肆,听了他的喊声,忙朝已经起了身的老板道:“只要一壶就好,再来一只酱鸭,切一斤酱牛肉,再上两个拿手的热菜!” 66.第66章 桂花酿 66 郑仲文撇嘴,不满道:“你带我来这种地方,我不怪你就算了,你还不许我多点一壶酒?” “你的伤刚好,不能喝酒!”她在他对而坐下,一脸的理所当然:“这酒是给我喝的,你吃菜!” 郑仲文一听这话,立马毛了:“你喝酒我吃菜?那你还不如别请我吃饭,扫兴!”他起身要走,一股桂花酿的醇香味飘来,立马便令他走不动路了。 祁溶月笑道:“不如闻闻味再走也行,毕竟,过两走了,再想闻这味,可就不这么容易了!” 郑仲文一脸懊恼,想走,又不甘心,想留又拉不下面子! 祁溶月又道:“你可别小看这间酒肆,这里的桂花酿,纵是彭城中最有名的寻味楼也比不上,别人一般我不告诉的!” 这时老板将他们要的酒菜送了上桌,桂花酿诱人的醇香味沁入鼻间,酱牛肉那令人食指大动的酱香味更是挑动着他的味蕾。 他干咳了一声,再次撩袍坐下,傲骄道:“这可是你求我,我才留下的!” 祁溶月轻笑:“是是是,是我求你留下的,世子,请吧!”她为他满了一盏茶,茶汤冒着白色的热气,汽色浊黄,一看就是粗茶。 郑仲文倒没有这么讲究,端了茶碗便饮了半盏,茶汤入口后,他俊朗的眉头轻轻挑起,看着剩下的半盏茶汤道:“这茶看起来不怎么样,入口倒别有一番滋味!” 祁溶月道:“这茶是市井街头最为常见的粗茶,不香不醇,汤色也不清,但有一个好处,解渴。”富人贵人喝茶那叫品,不是为了解渴而喝,更多的时候,是一种享受。 而老百姓喝茶,却只为了解渴,所以,这种粗茶,倒是最合适不过。 郑仲文黑眸微闪,似笑非笑道:“我堂堂世子爷,你就请我吃这种粗菜淡饭?” 祁溶月笑道:“粗茶淡饭怎么了?好吃不就行了?就像这茶,解渴不就行了?你若要附庸风雅,天香楼,一品居,这种地方想来你也没少去,真的比在这里吃的滋味更好?” 郑仲文咽下嘴中的酱牛肉,嘿嘿笑道:“别的不论,这酒香味,还有这酱牛肉,味道确实不比一品居的差!” 祁溶月勾唇浅笑,漂亮的眸间闪过无数星华,灿烂炫目。 郑仲文赶忙侧目,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吸引着他的目光,令他的目光,总是流连忘返。 祁溶月夹起一块酱鸭腿肉,放到了郑仲文身前的碗碟中,笑道:“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两人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虽然话不多,相处起来,却很和谐,很自在! 这是郑仲文没有想到的,他以为,他会讨厌她,就像讨厌其它女人一样,可他没有! 因为她比一般女人漂亮吗?好像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她的身世和处境可怜吗?好像也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她和长公主总有些相似之处吗? 他不知道!! 67.第67章 赠酒 67 酒肆外停着一辆刚刚驶来的马车,车内坐着一个面若冠玉的公子,一双清俊的眼睛正透过车窗往外看,正对着窗户的酒肆里,一对年轻的男女对桌而坐,气氛看起来很融洽,起码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她不曾对他展露的笑容,现在正对着另一个男人展露。 原来,她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原来,她拒绝他的好意和关心,竟是为了攀上比他们尹家更高的枝头。 掀着车帘的手缓缓垂下,平摆在膝头的手掌紧握成拳,向来平静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怒气。 “公子,你——”一旁的司元还从未见过公子这种模样,心中十分忐忑,正要劝上两句,却被公子生冷的声音打断:“回府!” 司元点头,朝外头的车夫喊了一句,马车迅速驶离,就像,从没有来过这里。 次日,尹大人亲自去了一趟祁府,当着祁永春的面将两份婚书都给撕了,只留下退婚两个字便甩袖离开了祁府。 而尹逸轩也在当日悄然离开了彭城,前往京都,准备殿试。 郑仲文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两日之后,他也打算起程返京,本欲与尹逸轩同行,派人去了尹府才知,尹逸轩已于两日前离开了彭城。 “没听错吧?逸轩走了?”郑仲文朝三贵复问。 三贵道:“这哪能听错,两天前就走了!” 郑仲文不解:“他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这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呀,是不是他们家出了什么事?” 三贵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瞧尹家人那模样,似乎不像是出了事!” 郑仲文点了点头,眼睛瞧见三贵手里的包袱,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三贵忙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包袱送到了郑仲文身边的小几上,将包布打开:“我刚刚回来时在门口遇到了雪儿,她给我的。” 郑仲文挑眉,雪儿给的,那就代表是祁溶月给的。 一缕缕醉人的香味沁入他的鼻间,他赶忙伸手揭开里面的包布,果然是两只酒坛还有两个油纸包。 三贵道:“这是什么?酒吗?” 郑仲文点头,笑眯眯的抱起一只酒坛,拔开那坛口的封布,闭着眼睛狠狠的闻了一大口,香,真香。 他捧着酒坛正要喝上一口,突然想起那天和祁溶月分开时她说的话,她说,要想伤口好的更快些,且不留任何的后遗症,便要再等七日才能喝酒。 七日,这才过去两日,也就是说,这酒还得等到了京都才能喝。 他叹了一气,将酒坛又放下了,朝三贵道:“封起来,带回京都!” 三贵嘀咕道:“祁小姐也真够小气的,世子您帮她夺回那么大一笔家财,她就只送您两坛子酒!” 郑仲文没坑声,心头五味杂陈,祁溶月这女人,和他原本想象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他让三贵在房里收拾东西,自己则去了表叔的书房。 “仲文,你怎么来了?”郑大人赶忙放下手中的卷宗,起身迎了上去,并让下人赶紧上茶。 68.第68章 上套 68 “叔父,我有件事想请叔父帮忙!” 郑文帆笑道:“你还有事找我帮忙啊,尽管说,只要叔父能办到的,绝对帮你办的妥妥的!” “叔父,前两随祁溶月去了趟祁府,那祁府里的人,真不是东西,压根就没拿祁溶月当家里人看待,在我的施压下,他们这才不得已将那些家产吐了出来,如今我一走,他们势必不会放过祁溶月。” 郑文帆挑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帮她?” 郑仲文点头:“是,我希望叔父能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出手相助一二,也免得她在这彭里举步维艰。” 郑文帆看着眼前高大俊郎的侄子,心头轻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这侄儿也不例外,之前还刻意和人家祁小姐作对,说话难听又刻薄,现在又央他出手助美,显然他和那尹逸轩一样,都对美人动了心思。 “仲文,你也知道,你的身份和一般人家的公子哥儿不一样,你没有自己选择女人的权利,一切,都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再说了,这些日子便要殿试了,你可得收收心,好好准备才行!” 郑仲文一听这话,便知道叔父这是误会他了,忙道:“叔父,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对那祁溶月起什么歪心思,我只是见她一个孤女可怜,这才请你帮忖一二,也罢,你若觉得为难,不帮也没事,她那样的姑娘,既然敢脱离祁家,应该是想好了万全之策,你也未必能帮得上忙!” 郑文帆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听你这意思,叔父我还不如一个姑娘?我告诉你,在这彭城,最大的官虽然是祁永春,可说话最顶事的,可未必是他,更何况,祁小姐是我们郑家的救命恩人,你就算不说,我也会帮她!” 郑仲文心头暗乐,见目的已经达到了,反而卖起了乖,耸肩道:“我看叔父还是不要插手她的事,免得日后让人说三道四,还以为是我对她有什么企图呢!” “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谁敢乱嚼舌根,我拔了他舌头!”郑文帆哼道。 叔侄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待郑仲文走了,郑文帆这才突然醒悟过来,他这是上了郑仲文的套啊! “小姐,今儿咱们做什么?”雪儿将新买的斗篷给小姐披上,外头冰天雪地的,如今又没有郑家那烧着碳炉的马车来接,她们只能将自己裹成大肉粽。 祁溶月笑道:“你忘了吗,今儿是咱们收铺子和庄子的日子!” 她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回头朝雪儿道:“这些天我也带你去看这了这些铺子和庄子,你想先去哪里?” 雪儿嘿嘿一笑:“我想先去城郊的庄子里。” 祁溶月满目赞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真聪明,和我想得一样!” 她祁溶月向来都不是个大度之人,相反,她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雪儿虽然在那庄子上住了没几日,可庄子上的那些人,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69.第69章 城郊的庄子 69 尤其是那个王婆,成天想着害她和小姐,大冬天的晚上将她们往外赶,真是一点情面都没留,那叫一个心狠手辣。 其实她若有一点点的良心,在得到祁府的通知后,完全可以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让她们离开,可她却没有,分明是想她们冻死在外头。 既然你不仁,那么我们又何必对你有义? 庄子和铺子当陪嫁送来祁家时,都是配了下人的,这么些年过去,当初的下人大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有些初发卖了,有些调去了别处,总之,想要追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老夫人干脆便将现在庄子上和铺子里的下人们的卖身契都给了祁溶月,凑够当初陪嫁送来的人数便成,至于是些什么人,她们也不在乎。 很巧,这些人中,就有王婆。 这两日她们也没闲着,找到了人牙子李老板,买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和几个乖巧听话的丫头。 一行人坐着三辆崭新的马车出了城,直接来到了城郊的庄子上。 庄子上老早得了消息,知道今儿会有新东家来收庄子,一大早,庄子上的婆子丫头小厮们,纷纷收拾齐整了,不畏严寒的候在院里等着新东家到来。 他们只知今儿有新东家会来收庄子,却不知新东家是谁! 当穿着一身簇新棉衣的雪儿搀着祁溶月下马车时,站在一众下人之首的王婆惊得差点没掉出眼珠来。 天咧个娘啊,莫非今儿来收庄子的新东家,是大小姐? 祁溶月下了马车站定,抬目看向那一群眼神瑟缩的男男女女,从前住在这里时,还真不知道,原来一个庄子上,竟然有十几个下人。 主仆二人,微抬着下巴,看也没看一脸惊愣的王婆,直接往庄子里头走,身后跟着一帮子新面孔的男女,瞧打扮,应是身份和他们一样。 众人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了,大小姐是带着人来的,莫不是要将他们都打发走? 进了院里,王婆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凑到了祁溶月的跟前,舔着脸道:“大,大小姐,您,莫非您就是这庄子的新东家?” 祁溶月没理她,雪儿则往前站了一步,插腰斥道:“你是什么玩意?懂不懂规矩?主子没发话呢?你在这瞎叫嚷什么?” 一瞧雪儿这嚣张劲,王婆知道,八成是她没错了,心里头更是慌乱,祁府那边前儿派人来过了,先是将庄子上新收来的野味皮子之类的东西都装上了车,再通知她,说今儿会有新东西来收庄子,庄子上的这些人,包括王婆子在类,全部人的卖身契,都给了新东家,让他们自己个儿做好准备。 若是别人,她倒是半点也不怕,她王婆子在这庄子上可待了好些个年头,算是老掌事了,新来的东西想管好这庄子,可不得依仗着她么,她只消说几句好话,拍几个马屁,好日子一样不会差。 可眼下,新东家竟然是大小姐——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70.第70章 丫头识字 70 她可还记得那天半夜将大小姐赶出庄子时,大小姐看她的眼神,那张好看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眼神,却冰寒刺骨,笑中带着浓烈的煞气,这段时日,她每次想到那眼神,便能在这大冬天惊出一身的冷汗。 祁溶月没理她,直接和雪儿进了屋子,还是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屋子,里头烧着上好的金丝碳盆,桌上是刚沏好的茶,茶壶嘴中正冒着白气,看着就暖和。 雪儿为她解下斗篷,又赶忙倒了一盏茶递来。 祁溶月摇头,道:“王婆的茶你也敢喝?” 雪儿一愣,想到之前王婆联合那小蓝下毒之事,立马将茶盏给扔回了桌上,呸道:“这老婆子,年纪一把了,却生了这般恶毒的心肠!” 祁溶月道:“她也是奉命行事罢了,真正要害咱们的,不是她,而是祁府里的那位主子。” 只是,这样的人,也是留不得了! “小姐,现在怎么办?”雪儿问。 祁溶月伸手往碳盘上烤了烤,道:“今儿咱们带来的人中,我记得是有几个识字的。” 雪儿点头:“对,有两个丫头识字,她们是姐妹俩,父亲是一个秀才,从小教了她们识字算术,人也机灵。” 祁溶月道:“在庄子里寻一间屋子,让人摆上两个桌子,让这姐俩坐进去,将庄子上的人盘问一遍,都写下来。” 祁溶月停了停,又道:“要写清楚,老家在什么地方,家里还有什么人,从前在什么地方当差,又为何来了这庄子上,在这庄子上主要做什么事,犯过什么错,受过什么罚,最擅长做什么,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之类的事情,都要全部写清楚。” 雪儿明白小姐的意思,她们新买来的这些下人,也都有这样的一份记录在,小姐说过,唯有知根知底,方能知道,该派什么活给他们,也能知道,这样的人,能不能信,能不能用。 就在雪儿刚要出门时,祁溶月又补了一句:“让人在屋里也烧上碳盆,莫冻着了这姐俩!” 雪儿会心一笑:“知道啦!”小姐是她见过最好的人,最能为人着想,最聪明,最漂亮,在她眼里,小姐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没有任何的缺点,她不止对小姐存有敬畏之心,还特别的崇拜她。 两个丫头,姐姐叫小玲,十六岁,妹妹小铛十四岁,正是女孩子最好的年纪,却因父亲和母亲接连病死,而被亲大哥大嫂给卖进了牙行。 雪儿将小姐的话交待给她们时,她们又惊又喜,小姐派这种活给她们,那是信任她们,也是打算重用她们,这便代表着,她们不会和一般的丫头一样,轮为最下等的贱婢。 又见雪儿命人在屋子里燃了碳盆,心里头更是高兴,看来她们运气不差,遇着了好主子。 做丫头,有人一辈子低贱,也有人靠做丫头出人头地的,前提是,得得到主子的赏识和看重。 “雪儿姐姐,我们一定会好好做的!”姐俩朝雪儿郑重的保证着。 71.第71章 档案 71 雪儿伸手拍了拍姐俩的肩头,笑道:“好好做,小姐不会亏待你们的!” 雪儿也是被亲人卖入牙行的,她很能理解小玲小铛两姐妹的心情,对她们也更是和颜悦色,不像对别人时那般冷眼傲娇。 庄子里人不多,一共也就十几个人,按祁溶月的吩咐,让他们全部都待在屋子里,排成两队,一个一个报述,并让同队的人相互监督,不许说谎,不许故意漏报实情,揭发者,有赏,故意漏报者,发卖! 这下可将一干人等给难死了,有些事本不打算说的,可一听这规矩,他们也不得不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免得落个发卖的下场。 王婆刻意插在队伍的中间,看看前边人都是怎么说的,她心里也盘算好一番说词,正准备口若悬河一番,却被刚进门的雪儿瞧见,立马叫了停。 王婆不解:“怎么了?” 雪儿不理她,直接朝小玲道:“她不用记,下一个!” 小玲自然是听雪儿的吩咐,立马便将刚写了十几个字的纸揉成一团扔掉,朝王婆后边的姑道:“你上前一步!” 王婆被身后的丫头挤到了一边,心里更是打鼓,忙朝着雪儿赔笑道:“雪儿姑娘,他们都记了,为啥不记我?” 雪儿冷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一边待着去,别在我面前晃悠,眼烦!” 王婆在这庄子里可是一头独大惯了,祁府里的管事极少来,她那是说一不二的,今儿被一个丫头这般呛声,她心里的怒气,犹如翻江倒海般。 可偏偏,她愣是一句反抗的话也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会有今日? 小铃小铛做事还算利索,很快便将事情都做好了,雪儿捏着一叠散发着墨香味的档案送到了祁溶月的手中。 “小姐,除了王婆,所有人的都在这里。” 祁溶月点头,接过雪儿递来的档案,一张张的看着,挑挑捡捡一阵后,取出几张交给雪儿,道:“去将这几个人找来。” 雪儿去了刚刚记档的屋子,照着纸上的记录念了几个名字,立马便有两男三女站了出来。 “你们五个,跟我走!” 这五个人都见过雪儿,其中一个姑娘在厨房做事,她们主仆俩被赶走的那天,她揣在怀里的玉米面饼子,就是这姑娘做的,她顺了一个,这姑娘明明看见了,却装做没看见,若是换成另一个,必定是立马将饼子抢回去,顺带再连讥带讽一通,最后再将状告到王婆面前。 另四人她也只是见过,并没有打过招呼,都是不太爱说话,看起来比较老实的人。 五人被雪儿带走后,屋里议论纷纷:“这是什么情况?为啥只带他们去小姐面前说话?” “就是啊,那我们怎么办?” “别着急,说不定一会就轮到我们了。” “我看悬,瞧瞧这留下的这些人,可都是王婆的亲信,那日小姐和雪儿丫头被赶出庄子时,咱们可都帮着王婆吆喝来着,小姐不可能没听见!” 72.第72章 痞子 72 众人越想越悬,于是便有人大着胆子来到小铃小铛的身前打听。 “两位姐姐,小姐今儿来收庄子,可有说过什么?” 小铃摇头:“不太清楚!” “别逗了,你们两人一瞧就是小姐的心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小玲那了那青年一年,一脸的痞气,个子瘦高,说话间那个调调,着实让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小玲道:“我们也是刚刚被小姐买来的丫头,今儿不过是第二次见小姐的面,小姐要做什么,怎么可能会对我们讲?你们实在想知道,一会雪儿姐姐来了,你们问她吧!” 他还能不知道那雪儿清楚?他要是敢问,刚刚不就问了,还用得着现在来问她们? 那青年脸色不太好看了,朝着小玲啐了一口唾沫,不满道:“神气什么?有本事别落在小爷手底下,哼!” 一旁的小铛见状,立马便要还嘴,却被姐姐拉住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小铛显然脾气急躁些,压低了声道:“难道就这样让他欺负吗?” 小玲摇头,低声应道:“别急,小姐让咱们做的这些事,不可能是白做的,我记得这人,行迹十分不良,小姐这样的人,不可能会留用他!” 小铛明白过来,面色一喜,刚刚的恼意立时烟消云散。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什么?”那青年察觉到小铛看着他的眼神,立马警惕的问道。 小铛哼道:“我们姐妹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青年眉头一皱,正欲发难,立在他身边的男人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少说两句吧,一会小姐来了,听见你在这吵嚷,小心发卖了你。” 青年这才暗暗压下这怒气,不再吭声。 屋子里最纠结难熬的,莫过于王婆了,王婆是屋子里年纪最大,资历最高的,可刚刚登记档案时,每个人都登记了,偏偏没有她。 这代表什么?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雪儿又回来了,手里头拿着另一份名单,她依照着名单上的名字念了一遍,除了王婆,其他人都点到了名。 雪儿道:“打今儿起,庄子上的总管事是赵叔,大家都听从他的调遣,若有不服者——” 刚刚那青年冷哼道:“不服又怎的?”青年是王婆的表侄,平时有王婆罩着,在这庄子里作威作福,嚣张惯了,一听说换了管事,他怎能受得了。 雪儿秀眉微蹙,侧目看向那青年,道:“不服的,最好现在说出来,迟了可就不好办了!” 大家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再出声。 赵叔是个老好人,他做管事,比王婆这辣娘们可好多了。 马车轱辘转动的咔咔声传入屋里,雪儿拿眼看了那青年一眼,面色似笑非笑,看得青年心里发毛。 雪儿指着王婆,又指着那青年道:“你们两个,出来吧!” 王婆嘴巴不断哆嗦着,想要问,却又问不出口,脚也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路。 那青年见王婆这模样,心里也慌了:“姑姑,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 73.第73章 又见小蓝 73 也难怪她会慌神,她都这把年纪了,若被发卖出去,谁还会要她?她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会是怎么样! 然而那青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根本就没想过,他会被发卖。 雪儿抬目看了二人一眼,又扭头看向庄子里的其他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他们俩个给我架出去!” 庄子里头的这些人,都想找机会和雪儿套近乎呢,王婆失势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他们可不得好好表现表现么! 雪儿话刚落下,立马便有几个青年一拥而上,分别将王婆和那痞子架起便往外头走。 外头停着一辆马车,自那马车上下来一个人,这个人王婆很熟,不就是那人牙子李老板么,上回发卖小蓝时,就是她找来的李老板,没想到,这才刚刚过去不到一个月,就轮上她了。 李老板做这行生意,见惯后宅这种事,今天得宠,不代表明儿也得宠,就王婆那刁钻的性子,被拿下那是迟早之事。 又一辆马车驶入庄子,自那马车之上,下来六七个姑娘,其中一个姑娘和别人都不一样,别人一副惊怕瑟缩样,她却一脸兴奋,甚至带着一丝喜悦。 雪儿一瞧那人,心头便是一阵冷笑,竟然还能遇着熟人,说熟也不算熟,她也只是见过她一面,连话都没说上一句,只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再见之期!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数次谋杀祁溶月而未果的小蓝。 李老板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又带了小蓝来,难道他以为,他们还会再买回小蓝吗? 雪儿朝李老板道:“李老板先稍等片刻,我去请我家小姐。” 李老板忙赔着笑道:“好好好,多等一会也没事。” 雪儿认得小蓝,可小蓝却不认得雪儿,毕竟当时,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雪儿的身上,加上雪儿现在的穿着打扮,和当时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小蓝朝发愣的王婆喊道:“王婆,是我,是我呀!” 王婆抬眼看她,见是小蓝,忙问:“小蓝?你怎么?”她看向李老板,见李老板已经背过身去,懒得理会她,这和之前对好的态度,可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会截然不是,之前她是庄子里的管事,是祁府的人,他怎么着也得给她几分薄面,可现在呢? 一个等着被发卖的贱奴而已。 小蓝忙问:“王婆,是夫人要买回我吗?”在出发之前,她听说是祁府要买丫头,立马就央求李老板带她来,还许诺只要被祁府买回去,她必定让大夫人给他再加赏钱,李老板这才同意带她来庄子上。 王婆摇头:“不是夫人,而是小姐。”她在这庄子上,享了十几年的福了,却没想到,临老了,还得遭此劫难。 小蓝不解:“小姐?是二小姐吗?” 王婆又是摇头:“是大小姐,现在这庄子,是大小姐的了,小蓝,我很快就会和你一样了!”王婆说着,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站在她身边的青年一听这话,懵了,忙拉着王婆的手臂道:“姑,你这是啥意思?什么叫很快就要跟小蓝一样了?” 74.第74章 李老板的病 74 这时从祁溶月的屋里走出来五个人,正是之前被叫走的那五人,祁溶月和雪儿随后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发懵的小蓝一瞧见祁溶月的脸,身子立马一个哆嗦,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脚下是一堆尚未化尽的雪堆,身形一时未稳,摔在了雪堆上,十分狼狈。 反观站在祁溶月身边的丫头,衣着光鲜,神色冷傲,和自己的模样是天差地别。 原本,原本站在小姐身边的人,是她,是她小蓝啊! 祁溶月朝李老板点了点头,淡声道:“又劳烦李老板跑这一趟了!” 李老板忙笑道:“小姐真是客气,这怎么能算是劳烦呢,能为小姐办事,那是李某人的荣幸,再说了,这是我的生意,若成日待在家里头不出门,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祁溶月也笑,笑容依旧清淡:“往后少不得还要继续劳烦李老板!” “那敢情好,我还指望着小姐多劳烦我几次呢!”李老板爽朗的哈哈大笑,突然似是笑岔了气,又开始咳嗽,咳得一脸通红,眼泪鼻涕直往下掉。 祁溶月见状,朝雪儿道:“取针包!” 上次见到李老板,他的病便已然不轻,没想到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他这病,竟然恶化的如此之快。 雪儿扭头吩咐一旁的丫头搬来两方椅子,将针包铺在了其中一方椅子上。 祁溶月朝仍在咳嗽的李老板道:“李老板,你坐吧!” 李老板身后的随从赶忙扶着主子坐下,并朝祁溶月道谢! 李老板想说话,可这咳嗽却一声接一声,令他跟本开不了口。 祁溶月自针包中取出两根一样长的银针,走近李老板的身边,道:“李老板,我懂些医术,先给你扎上两针,即刻便能缓解你这咳嗽!” 说罢,也容不得李老板拒绝,直接便将银针扎入了李老板的天突和中府二穴。 银针扎入二穴后,一直剧烈咳嗽的李老板突然止住了咳嗽,他惊奇的清了清嗓子,确实不咳了,而且也没有往日猛烈咳过一阵后的涩疼感。 祁溶月将他身上的银针拔下,淡声道:“这只是帮你暂时缓解,并不能根治你这病,要想治好这病,还需要些时日来将养才行!” 李老板朝着祁溶月深鞠了躬:“小姐真乃神医,我这咳嗽一犯,起码得咳半个时辰,咳完得去半条命,有时还能咳出血来,别提多难受,您这两针,可真是救了我的命啊!” 祁溶月摇头:“你这病得赶紧治,再拖下去,只会更严重,现在治还来得及,再晚,可就难说!” 李老板一听,面色微变,忙道:“我这病究竟是什么病?也不是没看过大夫,可他们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说我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消好好休息,少吹冷风就行!” 祁溶月道:“不是大夫看不出来你得了什么病,而是他们虽然看出来了,却没有办法治,所以才干脆就说你没得病,反正目前除了咳嗽,也没有别的症状。” 75.第75章 往来之礼 75 “但他们这么做,显然是在耽误你的生病,这种病,若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得到好的治疗,拖得越久,对你的病情就越不利。” “而且,这病八成是祖上传下的。” 李老板面上的惊色越发的浓郁,赶忙点头:“没错没错,我父亲也是在四十多岁时突然开始咳嗽,看了许大夫也没治好,没熬过两年就死了,我祖父也是不到五十岁死的,难道祖父也是得了这个病?”他越想越心惊,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了,这么说,他也没有几年好活头了? 祁溶月道:“显然你比他们要幸运,你遇上了我!” 一听祁溶月这话,李老板立时便明白过来,祁小姐这是有法子治他的病啊! 李老板正欲道谢,却见祁溶月摆了摆手道:“不必谢我,我本就是大夫,大夫给病人治病,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你先和雪儿去将事情办了,我给你先开一个药方。” 李老板又是连声道谢,见祁小姐回了屋里,这才和雪儿去将办交接。 王婆瞧见雪儿的目光扫来,还不待雪儿开口,便央求道:“雪儿姑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混蛋不是东西,从前我也是没有办法,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吧,只要能留在这庄子里头,随便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您了,我这一把年纪,可再受不得这种买来卖去的日子。” 雪儿每每想到那夜她将自己和小姐恶狠狠的从床铺上拉起来的样子,便恨得牙痒痒,她这求饶告罪的话,在她面前,半点用也不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雪儿朝李老板道:“她,还有他,都带走,我们小姐说了,不取分毫,白送!”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两张卖身契,递给了一旁的李老板。 李老板初时差点没认出雪儿,这丫头,不过二十来日没见,竟变化这么大,比从前更大胆,更张扬,她似乎,很得这位祁小姐的意。 看来他从前还是小看了她,以为她不会成为一个好奴婢,却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她竟笼络了这看起来并不好伺候的祁小姐的心。 李老板不客气的接过两张卖身契,笑道:“我总得小姐的好处,也是不该,这样,我也送两个丫头给祁小姐,贺她迁居之喜。” 雪儿不解:“迁居之喜?” 李老板指着庄子道:“祁小姐不是要住在这里吗?” 雪儿摇头:“当然不住这里,这里之只我家小姐众多产业的其中一样,今儿来只是安排点事,一会我们就要走了!” 众多产业的其中一样?李老板可还记得,前些日子他听得市井传闻,说祁知府将自己的大女儿逐出了家门,还革去了族籍,与之彻底断绝了关系,后来见祁小姐来买下人,还以为这庄子便是祁知府给这个大女儿的安身之所。 难道不是? 雪儿也不想跟他解释太多,便道:“既然李老板要送两个丫头,那就由我来挑吧!” 76.第76章 溶瑜堂 76 她也是得李老板调教了几个月的,在李老板那里,多少也认得几个人,正好,今儿李老板带来的人中,就有两个她从前的老熟人。 瞧着她们希冀的目光,她纤指一指,笑道:“就她们了!” 女孩们命运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有时候她们的命运,就在这一指之间转变。 尽管王婆百般哀求,却终是逃不过,像牲口一样被买来卖去的命运! 祁溶月出来时,王婆和那青年刚被赶上了马车,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王婆一眼,她不恨王婆,因为王婆并不是她真正的仇人,她只是讨厌她,不想与她再有交集罢了。 就像小蓝! 她将写好的药方递到了李老板的手上,道:“先按照这个方子抓药,早晚服药一次,少出门,少说话,非要说,就慢慢的说,不要着急,这样的话,就不会犯咳嗽。” “就吃这个药方,我的这个病就能治好吗?” 祁溶月摇头:“当然不能,这个药方只能吃半个月,半个月后,你上溶瑜堂找我,我再给你复诊!” “溶瑜堂?”李老板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想不起来,彭城有溶瑜堂这样的地方吗? “我自认彭城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可这溶瑜堂还真是头一回听说!”李老板道。 祁溶月浅笑:“现在还没有,但半个月后,就一定有!到时记得来!” 李老板恍然大悟:“祁小姐的意思是,你要在彭城开一家溶瑜堂?” 祁溶月点头:“我通晓些医术,自然不能让我辛苦学来的这些医术埋没掉,彭城溶瑜堂将会是我开的第一家医馆!” 既然是第一家,那就会有第二家,还会有第三家,她一定会将医馆开到京都去,开到离她亲人最近的地方去。 李老板爽快道:“好,那我就做你第一家医馆的第一个客人!” 单凭刚刚祁小姐露出的一手针术,他可以断定,祁小姐的医术,一定很牛! 虽然没见过几次,每次都是谈生意,可祁小姐却总能给人一种踏实稳重的感觉,她说的话,他自然而然的深信不疑。 她说她能治好他的病,那她就一定能治好! 从庄子上回城后,已经是午时,主仆二人草草吃了点午饭,便赶往了第二个要去的地方。 位于城东的紫苑,这是一处两进的宅子,虽然不算特别大,却胜在里头布置精巧,宅子里的下人并不多,都是些平日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和小厮,还有一个年过半年的老管家。 老管家是武原莫家的人,守着这宅子已经二十年,如今得知莫家大小姐的女儿要来住,他高兴的几天没睡着,天天看着下人们将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就等着小姐拎包入住了。 收宅子比收庄子可轻巧多了,她只是选了自己要住的房间,别的事便什么都没管,歇了歇脚便又和雪儿出去了。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这彭城的几条街上,可都有她的铺子,她今儿要做的,就是将这几间铺子,正式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77.第77章 收铺 长兴街四十八号,肖记布庄,她今儿第一个要收的铺子。 也是她认为最难收的铺子,至今,铺子里上到管事,下到杂役,依然是祁家老太太的娘家人,一群姓肖的在管着,看他们的打算,似乎是不想将这赚钱的铺子给交出来。 肖记布庄的前身是莫记布庄,布庄落到肖家人手里后,见生意特别好,为了打出自家的名号,这才改了名,没想到,改了名后,生意竟大不如前,但也比一般的布庄生意好,毕竟是老字号了,城里的富贵人家买布料啥的,都喜欢来熟悉的地方,没成想,这一来二去的,肖记布庄的名号,竟在这城里渐渐扎了根,还成了一个高级布庄的代名词。 这样是进斗金的生意,让他们甩手,他们岂能甘心? 再换一个地方开布庄,就未必还会有这么好的生意! 马车停在了肖记布庄的大门外,祁溶月和雪儿率先下了车,后边跟着的马车上也下来五六个青年。 雪儿扭头朝那些人吩咐道:“你们先在门口等着!” 六个青年一听这话,赶忙将肖记布庄的大门给围住了。 正在里头挑选布料的夫人小姐们一瞧这状,吓得赶紧将手里的布料扔下,匆匆走了。 明眼人一瞧这阵势,便知是要搞事情啊,不是你搞了事情,便是我要来搞事情,总之,闲杂人等,不靠近为妙。 正在柜台上扒拉算盘的肖成一瞧这状,心知是那祁小姐到了,便正了正颜色,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这位客官是要买布吗?”他没见过祁溶月,心里知道是她,自然也要装做不知。 祁溶月凉淡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扫过站在角落里无心理布,时不时将目光瞟向她们的两个伙计。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你一定就是肖成肖掌柜。” 肖成点头:“正是在下,不知小姐是来买布还是——” 祁溶月淡笑:“你不认识没关系,你也不需要认识我,这间铺子是我的,你三日前应该已经接到了祁府的通知,可是为什么,今天还在营业呢?” 铺子和庄子不同,庄子上的下人,都是买来的,可铺子里的人,都是聘来的,所以,他们理当在接到铺子易主通知后,立马卷铺盖走人。 肖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就是祁家大小姐,幸会幸会,要论起来,咱们还是远亲呢,你还得管我叫一声表叔。”肖成呵呵笑道,顾左右而言他,不提铺子的事。 祁溶月又岂会让他轻晚的扯开话题:“请叫我祁小姐,我虽姓祁,却不是祁永春的祁,还有,不要和我论亲戚,我高攀不起。”她看着肖成的脸色慢慢沉下去,又道:“我问你,为何明知我今日要来收铺子,你却还在营业?” 肖成皱眉,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不过十七岁,可说出的话,那语气,那神色,却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对付! 78.第78章 肖成 78 肖成唇角微勾,笑容淡淡,朝着祁溶月拱了拱手,道:“祁小姐,这铺子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铺子一天不开张,便少赚一天的钱,您纵是要收这铺子,难不成还会将它铲平吗?还不得继续开张赚钱,既然如此,又何必关门呢?” 他见祁溶月没打断他的话,便又接着道:“既然要开张赚钱,这现成的生意总比新的生意要好做,我们吃这碗饭已经十来年了,也习惯了这种生活,对这布庄的生意也是门儿清,自然是要留下继续为您效力的。” 祁溶月也笑,只是看在肖成眼里,更像是笑里藏着刀。 “肖掌柜,不瞒你说,这铺子我虽然还是要开张做生意的,但我并不想再做布行的生意,所以,还是请你们另谋高就吧!” 肖成皱眉,不解道:“这布行做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做了?要知道,这肖记布庄,我们可是花了十几年的功夫,才让这名号响彻彭城,怎么能说做就不做了?” 雪儿听了这话,觉得非常非常的不爽:“我家小姐说不做就不做,你管得着吗?” 肖成瞪了雪儿一眼,心道这祁家调教下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差了,奴婢也敢随便接话呛人。 雪儿哼道:“你少拿眼瞪我,我才不怕你,我家小姐说了,不做布行的生意,你也别废话了,赶紧走人!” 有时候,对付肖成这样的人,雪儿这种干脆直接的做法,反而会更有效。 肖成面色顿时阴沉难看:“这么说来,是祁小姐要赶人了吗?” 祁溶月没作声,只拿眼看了雪儿一眼,雪儿立时会意,接话道:“什么叫我家小姐要赶人了?这肖记布庄从来都不是我家小姐要做的生意,从前你们仗着某些人的势,做了也就做了,我家小姐大人大量不跟你们一般计较,如今我家小姐要收回来,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肖成气的不轻,这小丫头胆儿够大啊,仗着有些人的势?她难道不知道,那所谓的有些人,是她这样的小丫头惹不起的吗? 肖成指着雪儿,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你——” 祁溶月打断他,淡声道:“她是我的人,麻烦肖掌柜出言不逊之前,想想清楚。” 肖成气得不轻:“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被祁家赶出来的弃女,在我面前狂?你还不够格。” 祁溶月不怒反笑:“确实不够格,你这样的伙计,我祁溶月用不起,更不够格做你的老板,肖掌柜,请吧!” 肖成狠得牙痒痒,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主仆二人是在唱戏啊,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耍得他团团转,逼得他显出原形,他现在就算想继续赖,也是赖不住了。 想到这,他就后悔,若是早知她竟这般不好对付,他就不会赖下来,早些将这里的东西都搬走,也能值一大笔银子,现在再搬,怕是来不及了,毕竟他的身份只是掌柜,而不是老板。 79.第79章 肖记(中秋加更) 79 肖成回头看了眼铺子里的绫罗绸缎,满心的不甘,十几年来,他苦心经营,好不容有了今时今日的规模,却谁料,竟然一夜之间全部易主,他虽有再开一间布庄的能力,却没有把握能再创肖记的辉煌。 他又看了眼外头围住铺子的人,这些人虽然站在外头,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铺子里,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立马冲进来护主。 他不服又有什么法子?祁永春派人来传过话了,短时间内,绝不能与祁溶月发生正面冲突,否则,他也保不了他们。 连祁永春都保不了他们,显然这祁溶月是有了更大的靠山。 也是,若非有了更大的靠山,就凭祁溶月这样一个黄毛丫头,又怎敢和堂堂知府大人叫板?且这知府大人,还是她的亲爹! 肖成朝那两个伙计一招手,咬牙道:“走!” 肖成带着两个伙计往外走,祁溶月也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铺子,朝围住铺子的人道:“留下两个人,将门关上,不许任何人进去,谁要是强闯,或试图搬运铺子里的东西,一律报官。” 肖成听了这话,再次恶狠狠的回头瞪了祁溶月一眼,往西街的方向去了。 祁溶月和雪儿也上了马车,带着剩下的人,同样往西街去。 西街有一家茶楼,生意也相当好,是肖家人占据的产业之一,显然肖成现在是往肖记茶楼那儿去了。 茶楼这种营生,做得好,自然是赚钱的,可惜,也不是祁溶月想要的。 和布庄一样,茶楼今儿也在营业,管着茶楼的肖立和肖成是堂兄弟,都是祁家老太太的亲侄儿。 这些年肖家靠着彭城里的这几处铺子和庄子,可是捞了不少的油水,在彭城买了两间三进的宅子,还有几家铺子,这些可都是用祁溶月的铺子赚来的。 如今祁溶月要接管自己的生意,他们竟然还不乐意,果然和祁家老太太一样,都是贪得无厌的货色。 用同样的办法,肖立最终和肖成一样,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的离开了茶楼,茶楼里的客人还在,伙计却没有了,一时间茶客们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气怨掀天。 祁溶月站在二楼的凭栏处,高声道:“各位,今日是肖记茶楼最后一天营业,各位今日的茶钱全免,但因伙计已经离开,所以,后边就不会再给各位续杯了!” 肖记茶楼生意极好,装修很简朴,不是那种很高级的地方,在这里喝茶的,大多都是些寻常的百姓,现在这个时辰,下午茶也喝得差不多了,已经到了回家吃晚饭的时辰,大家伙儿一听茶钱免费,还有什么好说的,个个高兴的将桌上的东西扫食一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肖记茶楼。 虽然肖记茶楼在彭城开了十余年,可大家伙儿一听茶楼要关张,竟然没有一个询问原因的,也没有一个表示惋惜的,可见肖记茶楼虽然生意好,却只胜在价钱便宜好接受,并不算得人心的地方。 80.第80章 要什么 80 这样的地方,于祁溶月而言,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接下来的两天,她很轻松的接手了彭城所有铺子,一共五间,其中两间被租出去,租约还没到,祁溶月也不难为那租客,只告诉他,待租约到了,应该去找谁续约。 祁府 肖成和肖立跪在老太太身前,两人的父亲则站在一侧,皆是面色沉郁,恨怨外露。 “你们委屈,难道还比我这老太婆更委屈?”每每想到她积攒了多年的票子都落在了祁溶月的手里,心那叫一个痛,痛得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肖立瘦削的脸上划过一抹阴狠:“姑姑,难道这事就这么算了?” 老太太冷哼:“算了?没这么便宜的事,现在将这些东西给她,那是迫于世子的威压,待过了这阵风头,世子在京城就了职,就不会再回彭城,郑大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丫头和永春作对,到那时,这些东西,我要让她一件件的还回来!” 肖成道:“可世子什么时候才会在京城就职?若他还回来彭城怎么办?” 老太太摆手:“这你不必担心,马上就要殿试了,殿试之后,无论世子得没得三甲,凭借永平侯府的关系,定会在京城给他谋一个官职,定了官职,自然是要议亲,一旦亲事定下了,他便更不可能再回彭,下次再来,也不知是多少年以后,他如何还会记得一个叫祁溶月的人?” 听了老太太这番话,肖成和肖立这才放下了心来,肖记布庄和茶楼,他们是一定要重新开起来的,失去的东西,他们也要一样一样的夺回来,包括被那死丫头践踏的自尊。 十天后,原肖记布庄的铺子又重新开张了,牌匾改成了溶瑜堂,是药房,也是医馆。 开张时,没有喧天的锣鼓,也没有震天的爆竹,溶瑜堂就这么低调的开了业,起初也有人凑热闹般进来问看,可一见坐堂的大夫是个年轻的姑娘,立马便对这大夫的医术失了七分的信心。 导致到后来,连个来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了,冷清的根本不像是新开张,而是像马上要关门的店铺。 “小姐,这一天下来,连一个病人也没有,再这样下去,咱们溶瑜堂会不会关门啊?”雪儿担忧的问道。 祁溶月正端着书本在看,闻言头也不抬道:“咱们这是医馆,又不是胭脂水粉店。” “医馆刚开张,且又是不熟悉的大夫,人们难免会觉得不放心,这是正常的。” 雪儿恍然点头:“说的也是,可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啊!” 祁溶月道:“我要的不是生意好!” 雪儿不解:“开店不要生意好,那要什么?” 瞧着小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她想问又不敢问,小姐要说的话,直接就会说出来,不会等她问,小姐不说,她就算再问,也是没用,还是不问了。 待雪儿走开,祁溶月的目光才离开手中的书本,她抬眸,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心道:开店不要生意好,那要什么? 81.第81章 开业 81 她要名气,足以传入京都,令人肃然起敬,口口相传的名气。 申时一刻,溶瑜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却不是来看病的,而是来恭贺溶瑜堂开业的! “祁小姐,你开医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你这也太见外了吧!”郑大人笑呵呵的往里走,朝着从地诊台后的祁溶月道。 祁溶月起身,缓步迎了出来,淡笑道:“郑大人客气了!” 郑大人笑道:“咱们彭城能有你这样的大夫立世行医,实乃彭城之福,我替彭城百姓谢谢你!” 祁溶月摆手:“郑大人说的哪里话,我开医馆也不是不赚钱,给人看也不是免费,这有什么好谢的。” 郑大人摇头,叹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在彭城开医馆行医的大夫何其之多,可谁能有你这样的医术?当有家人生了重病,能救治好家人的,那就是活菩萨,给钱算什么?给命都愿意啊!” 仲文受伤昏迷的那三天,他还真是这样想的,要是能用他的命来换郑仲文的命,他愿意。 “今日你溶瑜堂开业,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送你一个面子吧!” 雪儿听的一头雾水:“送一个面子?这面子也能送吗?” 祁溶月含笑点头:“多谢!”她什么都不需要,但这面子,却是需要的。 郑大人和祁溶月一齐移步至溶瑜堂外,外头已经摆好了长如赤龙的鞭炮和用木桶装着的烟花。 虽是白日,但听说有烟花可看,街面上依然聚集了不少的人,瞧见站在祁溶月身边的男人正是在彭城极有势力的郑大人,大家心里头对溶瑜堂也少了几分轻视。 能得到郑大人的支持,先不论这女大夫的医术如何,这后台算是够硬了! 混在人群的肖成和肖立见状,恨得咬牙切齿,他们没想到,郑大人竟然会公开和祁溶月站在一起,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郑大人要成为祁溶月的靠山吗? 那他们想要夺回铺子,还有机会吗? 二人赶忙退出了人群,往祁府的方向去了。 爆竹震天的热闹过去,第二天的溶瑜堂依然冷清,郑大人的公开支持,似乎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然而祁溶月依然神色淡淡,半点也不着急,叫了几个新收的学徒在后院分捡药材。 溶瑜堂是医馆,也是药房,可却不是一般的药房,溶瑜堂只售卖成药,成药需要大量的药材来炼制,经由药材提炼出的精华熬制成一颗颗的药丸,其药效自然比一般的汤剂效果更好,当然,价格也更贵。 城中有众多医馆,也有不少的大夫售卖成药,但成药也分品质高低好坏,祁溶月深得师傅真传,炼药的本事自然是顶好的,可既然开了医馆,将来名气打出去了,慕名前来买药的人会很多,她不可能事事亲历亲为,便从自己买的下人中,挑了几个老实可靠的来做学徒,教会了他们熬药,她自然能省不少事。 刚教了几个学徒捡完药,雪儿便匆匆来到后院:“小姐,李老板来了!” 82.第82章 痨疾 82 祁溶月起身,朝几个学徒道:“你们把剩下的药也分捡好,我等会过来检查,慢一点没关系,不要出错,捡药和做别的事不一样,断不能有一点的差错。” 学徒们恭敬的道了声是,个个面上是压制不住的喜悦。 本以为他们做了卖身奴,这一辈子就只能干些打杂的活,混口饭吃,却没想到,东家小姐竟然带他们来了药堂,还教他们捡药炼药,这可不是打杂的活,这可是长脸的活,一旦学会了,就能成为药堂不可缺少的药师,想想都是美的。 祁溶月随着雪儿去到前堂,李老板正坐在前堂挨着正门靠墙的长凳上坐着,气色似乎比上回见到时好了些许,但依然显得有些萎靡。 李老板瞧见祁溶月的身影,立马站了起来,朝祁溶月走近,拱手道:“祁小姐,失礼了,今日才知溶瑜堂开张的消息,来晚了一步,还请小姐莫怪!” 祁溶月摆手:“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没有派人通知你,是我失礼了!” 她最是不喜这种客套话,但如今人在江湖,这种客套话,以后怕是要常说了。 她走回诊台之后,请李老板坐下,道:“我先为你把脉。” 李老板依然坐下,伸手递了过去。 祁溶月把脉和一般的大夫不太一样,一般的大夫把脉,用两指或三指,可祁溶月却只用一指,而且把脉速度非常快,他还没感觉到她腹传导入他腕肤的温度,她的手指便已经缩了回去。 “你这是痨疾,幸好是初发阶段!” 李老板也想到过自己的病是痨疾,可他不愿意相信,就一直当成自己没得这种不治之症。 此时从祁溶月的嘴中听到这两个字,他面上的笑容立马便散逸无踪。 其实城中的大夫们,也有人诊出他得了痨疾,只是没有法子医治,便一直含糊其词罢了。 “治不好了,是吗?”李老板的声音微颤,他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他们还没成年,就要失去父亲吗? 且这病是遗传,他的两个孩子,会不会也和他一样,到了这个年纪就犯病? 祁溶月抬目看了他一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治不好?” 见李老板眸光微亮,她又道:“我刚刚说了,幸好是初发阶段,若发病至后期,我也说不好能不能治,但你现在这种情况,我能保证能治好!” 李老板一听这话,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真的吗?我这痨疾真的能治好?” 祁溶月低头写药方,淡声道:“当然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溶瑜堂的招牌,你随时来摘!” 李老板忙道:“祁小姐言重了,我信我信,若是不信,我今日也不会来了!” 祁溶月将写好的药方递到了李老板的手中:“你去抓药,按这个方子,吃三个月,要忌口,辣的荤的都不能吃,尽量吃清淡些,每隔七日来这里扎一次针。” 李老板看了眼堂侧的药柜,道:“你这里不就有药,就到你这里抓吧!” 83.第83章 误食耗子药 83 一旁的雪儿接话道:“可别,我们溶瑜堂虽然也有药卖,却只卖成药,你这方子,还是去别的药房抓吧!” 李老板不解道:“既然开医馆,设药房,为何不卖药?” 雪儿耸肩:“这你就得问我家小姐了,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祁溶月淡声道:“这彭城中的医馆有十几家,药房也是不少,我若什么生意都做,那这些医馆药房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他们还不得恨死我?” 李老板扭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溶瑜堂,干笑道:“不会吧!” 祁溶月也不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得再多也没用,待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李老板走后,溶瑜堂再次恢复宁静,除了柜台上小玲小铛拨算盘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 一直到了傍晚闭门,也再未见一个病人登门。 “大哥,我看这溶瑜堂也开不了多久,连一个病人都没有,这完全就是赔本的买卖嘛!”肖立道。 肖成笑着点头:“姑母说的不错,就算有郑大人前来捧场,这医馆也未必能开下去,毕竟,这是医馆啊!又不是胭脂水粉店,谁会愿竟将性命交给一个医界无名的小姑娘?” 肖立也笑:“我看我们明日不用来了,这里呀,撑不过一个月,必定关门大吉。” 两兄弟乐呵呵的走了,约着去喝酒玩乐。 溶瑜堂也闭了门,祁溶月和雪儿干脆就住在了楼上的空房里,懒得再回紫苑,来来回回的奔波,又冷又费事。 第三日,同样的冷清了一上午,下午祁溶月教了学徒们熬药,让他们先熬着,自己坐回了诊台看书,突闻外头传来一阵阵的吵闹声,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哭嚎声。 雪儿正伸长了脖子往窗外看,祁溶月道:“你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雪儿正有此意,赶忙屁颠的冲出了溶瑜堂,原来是斜对面的万福堂出了事,门口围了许多人,一个女人正搂着自己的孩子在人群中哭嚎着。 雪儿上前一打听,才知是这女人的孩子在家里误食了耗子药,当时就口吐白沫直翻白眼了,女人赶忙将人送到了这万福堂,堂里的许大夫看过后,让她赶紧回家准备后事,这就是没救了的意思啊。 女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不伤心么,一出了这万福堂,越想越难过,这才当街嚎了起来。 雪儿回到溶瑜堂,将这事儿一说,祁溶月立马扔下了手中的书,随着雪儿来到斜对街,和雪儿一通挤,终于挤到了人群的最中间,她二话不说,伸手便扣住了那孩子的手腕,脉息微弱,又翻开了眼睛和舌喉,舌头已经完全变了颜色,难怪许大夫会拒诊。 人群中有人议论:“这不是溶瑜堂的祁小姐么?” “是啊,就是她,她也开医馆,难道许大夫不能治,她能治?” “怎么可能,人家许大夫行医几十年,在这彭城也是有名望的大夫,许大夫都说不能治了,她一个小姑娘能治?别说笑话了!” 84.第84章 剑叶汤 84 祁溶月不理众人的议论,朝着那哭的昏天暗地的妇人道:“大嫂,将孩子带到溶瑜堂吧!” 那妇人立马止住了哭声,泪眼婆娑的看着祁溶月:“你是谁?” “我是大夫,将你的孩子交给我,我来试试!” 那妇人一听这话,赶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急道:“你能治好我儿子对不对?能治好对不对?” 面对妇人那原本绝望哀伤的眼中突然升起的一丝希冀,她说不出一个不字,这样的眼神,就像,就像她当初持刀闯入金殿之时,弟弟看着她的眼神。 “对,我能治好你儿子!”她不再多言,伸手抱起妇人怀中的孩子,孩子只有五六岁,并不太重,她现在的身体虽然柔弱,却也不至于抱不动。 雪儿则扶着那妇人起身,一起往溶瑜堂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一道去了溶瑜堂,他们倒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女大夫,究竟打算怎么治这孩子,明明已经了无生气的将死之人,她要如何妙手回春呢? 堂内的伙计瞧见祁溶月抱了个孩子进来,赶忙上前搭手接过。 祁溶月道:“放到诊间的床上,摆好针!” 她则走到诊间外的盆架前,在盆中清水里净手,又朝雪儿道:“立刻用剑叶煮水,煮好后弄凉送来诊间,越多越好。” 雪儿赶忙应声去了后院准备。 祁溶月进入诊间,诊间临街,开了一扇大窗,窗上糊着明纸,外头的光透进来,显得十分明亮,且又能阻隔外头的视线。 伙计退到一旁,并不走开,他怕小姐一会又有什么吩咐,而雪儿姑娘又不在。 祁溶月将孩子身上的衣裳脱去,银针一根根的扎入他的体肌窍穴。 孩子虽误食了耗子药,却因服下的量并不算太多,而且发现及时,毒素尚未侵入经脉之中,只需先用针术封住孩子的周身经脉,令毒素短时间内不会入侵,再想办法将他体内的毒排出,便能捡回一条小命。 最关键的东西,还在于剑叶汤。 又称催吐汤,灌下剑叶汤后,孩子会立马开始狂吐,直到将肚腹里的东西全数吐个干净,虽不能将毒全吐出来,但起码也能吐出一大半,剩下的,只消再行针逼毒,喝些驱毒的药,自然就会痊愈。 诊间的门关着,外头的人看不见里边的情况,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大多都是不信任祁溶月医术的,也有抱着一线希望,认为会发生奇迹的,但只是少数。 雪儿端着一大盆剑叶汤来时,围着诊间的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还有人为她推开了诊间的门,方便雪儿的同时,也方便了自己的偷窥。 门一开,众人便瞧见诊间里头的床上,小男孩光溜溜的趟着,身上扎满了银针,他们还没看够呢,门又再次关上。 祁溶月算计着时辰,见雪儿端了剑叶汤时来,笑道:“来得正好。”她迅速将男孩身上的银针尽收拔去,再和雪儿一起将剑叶汤灌入男孩的嘴中。 85.第85章 排毒 85 不一会,男孩便开始呕吐,吐出一股股难闻至极的酸腐味。 男孩吐完之后,祁溶月和雪儿又开始灌汤,灌完男孩便又要吐一顿。 就这般周而复始,直到男孩吐出来的东西,除了剑叶汤,再没有其他时,这才算罢休。 祁溶月吩咐伙计将一桶污液提出去,而床上的男孩,原本青紫的脸色,也有了些许的回转。 她又开始行针,这一次不是闭穴封脉,而是刺穴排毒。 将侵入血液中的毒素,一点一滴的从特定的窍穴中排出。 被毒素侵蚀过的血液呈黑紫色,且伴随着一股异味,犹如黑线身自皮肤上蜿蜒而出,顺着那纤长的银针,汇聚成珠,滴滴落下。 时辰一点点过去,外头的人不知内头的情况,凑热闹的百姓倒还好,只是费些时间罢了,结果未出之前,他午三三两两的站在这溶瑜堂的大厅里,交头接耳的说着话。 可身为孩子的母亲,妇人从最开始的惊慌无措,到后来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心中求神拜佛不知多少遍,可随着时辰的消磨,她的心态也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她的脑中不断响起许大夫的话,没救了,赶紧回家办后事吧! 许大夫行医多年,他说没救了,这姓祁的女大夫,真能救活儿子吗? 她不确定,甚至开始生出了怀疑。 若她根本就没办法救儿子,那她带着儿子进入那个小隔间这么久,究竟在做什么? 这时一个男人冲进了溶瑜堂,男人穿着酱色的旧袄,袄子上的破洞缝补的十分齐整,手里还拿着一根磨的发光的旧扁担,显然是做活时临时赶来的,连家伙什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男人冲进了溶瑜堂后,直接跑到了女人的身前:“素芬,乖宝呢?” 乖宝是他们对儿子的爱称,仅凭一个名字,便能知道这个孩子对他们夫妻来说有多重要。 已经停止哭泣许多的妇人,在瞧见丈夫的脸时,那眼泪再次汹涌而来,哽咽的直抽抽,一句话也说不明白。 身边凑热闹的一个妇人道:“你们儿就在里头呢,祁大夫正在治着,好一会了,也不知啥情况。” 男人朝那妇人点了点头,又对自己的媳妇道:“素芬,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妇人拼命的摇头:“都怪我,都怪我,我忙着做活,迟了给乖宝做饭,他肯定是饿坏了,就摸到厨房找吃的,咱们昨晚上刚放上的耗子药,他给吃了——呜呜——” 男人的手直抖着,手中的扁担率砸在地,他一巴掌扇到了自己的脸上:“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要是我能多赚些钱,你也不用整天在家做活,害得孩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夫妻俩抱头痛哭了一会,男人赶忙推开媳妇,问道:“我在来之前,听说成福堂的许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没救了,怎的又到了这溶瑜堂?” 妇人道:“是这位祁小姐说她能治,我才答应的,他们进去了那么久,我现在心里也是没底。” 86.第86章 乖宝 86 男人和女人的性子倒底是不同的,男人一瞧女人这模样,知道她是起了疑心,便二话不说,直接来到那诊间的门口拍门。 里头的雪儿一听这拍门并不温柔,砰砰砰的十分急促,想来定是男孩的家属在叫门,便朝祁溶月问道:“小姐,开门吗?” 祁溶月点头:“开吧,我这已经完事了!” 男人见门没有立刻打开,便又扬了手要拍门,这时门又突然打开了,露出一张清秀的少女脸庞。 雪儿看了眼和那妇人并肩而站的男人,模样和中毒的男孩倒是挺像的:“你是孩子的爹?”雪儿问。 男人赶忙点头:“是是是,我就是,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雪儿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道:“你儿子怎么样了,进来看看就知道了,还有,下次敲门麻烦小点力气,我们溶瑜堂的门可没得罪你!” 男人赶忙点头:“是是是,是我刚刚太着急了,实在对不住。” 见男人道了歉,雪儿才侧身让开,她也不是故意要为难眼前这对心焦如焚的夫妻,只是外边这么多人看着,若不在人前立立威,他们还当溶瑜堂是什么地方? 男人和妇人赶紧进入隔间,隔间并不大,只祁溶月和雪儿在的话,还不算拥挤,现在又多了两个大人,便显得有些拥挤了。 两人扑到了床前,瞧见儿子的脸色似乎好看了不少,不再翻白眼,也不再吐白沫,胸口的呼吸也均匀可见,就跟平时睡着了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夫妻俩皆是心头一喜,捏捏儿子温热的小手,又摸摸儿子柔嫩的小脸,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祁溶月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到时你们就可以带他回家了。” 她坐到了窗下的桌前,开始写药方。 那男人激动的问道:“乖宝已经没事了吗?” 祁溶月头未抬,手中的笔也未停,只淡声道:“大致是没事了,但体内还有少量的毒素未清,药还是要吃的,吃一段时间药,休养几天,便能痊愈。” 男人一听这话,激动正要下跪,只听祁溶月又道:“不用谢我,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应该做的,我也不是白给你们治。” 男人和妇人的脸色同时变了,面面相觑,再说不出话来。 大夫将他们临死的儿子救了回来,给付诊金是天经地义之事,只是,他们没钱啊!! 家里若不是穷的快要揭不开锅了,他媳妇又怎会在家里帮人洗衣缝补,大冬天的,冻的十根手指没一根是好的,全生了冻疮。 雪儿一瞧他们这状,立马将隔间的门关上了,沉声道:“怎的?想赖?” 男人赶忙摆手:“不不不,怎么会,我们不是这种人,只是,只是——” 祁溶月起身,将手里的药方递给了雪儿:“你去给他们抓上半个月服用的药。” 雪儿接过药方,低声嘟嚷道:“可他们还没给钱呢!” 祁溶月抿嘴轻笑,伸手推了她一把:“去吧!” 雪儿走后,依然将隔间的门关着,免得外头的吵嚷声搅了小姐的耳根清静。 87.第87章 以菜抵金 87 祁溶月的目光落在了一脸窘迫的夫妻二人身上。 “我溶瑜堂不会免费给人治病,且收的诊金也绝对不能少,看样子,你们拿不出来?” 男人一听这话,拉着女人就要下跪。 祁溶月赶忙道:“你们最好别跪,跪了诊金就翻倍!” 男人哪里还敢跪,紧紧的拉住自己的媳妇,生怕她吓得腿软没站住,就给跪下了。 “祁小姐,我们是真的没有钱,这样,我先打个欠条,我们夫妻俩再多做些活,慢慢还,一定能还上的。” 祁溶月见二人不像那奸滑狡诈之辈,看着还算憨厚,便道:“这冬天里,最好吃的菜,莫过于自家小院里种的青蒜苗,圆包菜,大白萝卜,你们家有吗?” 那妇人忙点头“有有有,家里穷,外边的菜也买不起,就自己种着吃,这几样都有。” 祁溶月道:“这样,你们既然没有钱付诊金,我们溶瑜堂的规矩也是不能白治,就拿你们自家种的菜来抵吧!” “啊?”夫妻俩傻了眼,菜能值几个钱?就算把他们家种的菜全挖了送,也抵不了诊金啊! 祁溶月没理他们,接着又道:“我和雪儿这段时间就住在溶瑜堂,也没时间做菜,你们每天挑选两样青菜做好送来,不用多,就我和雪儿两人吃。” 溶瑜堂其实是需要请一个厨娘的,只是还没找着合适的人选,眼前这妇人倒看着合适,只是不知她的手艺如何,所以这才让她做好菜送来,看看能不能合格。 夫妻二人虽实诚,却不傻,一听祁小姐这话,便知她这是在帮衬他们,根本就不是真的要他们给钱,而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让他们接受的心安理得。 能开药堂的老板,还会在乎几个青菜钱吗? 三人说话间,雪儿已经将药打包好带来诊间,足足一大包袱的药,她一把塞给了那男人,道:“都分装好了的,每天煎一小包,五碗水煎成两碗,早晚各一碗,一共半个月的量,还有一包蜜饯,用来哄孩子吧,免得他不愿意喝!” 雪儿虽然是刀子嘴,可一想到那孩子,却忍不住做了这些,惹得夫妻二热泪盈眶,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难受。 这时床上的孩子动了动,喉间发出一丝呜咽声,似乎说了声水。 雪儿赶忙回身从一旁的桌上倒了碗水递给那妇人。 妇人抱着身体温热的儿子坐起,将碗沿凑进他的小嘴,孩子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碗,高兴得夫妻二人差点没叫一百声老天有眼。 孩子喝完水就睁开了眼睛,瞧见搂着自己的娘亲正不断淌着泪,皱眉道:“娘亲,你咋了?” 妇人摇头,扯着嘴道:“没事,娘没事,娘这是高兴啊!” 妇人抹干眼睛,扭头朝祁溶月道:“谢谢,谢谢!” 除了谢谢,她似乎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纵是谢谢,也无法表达她的心情。 诊间内一片温馨欢乐,诊间外,又再次迎来一阵哄闹声。 88.第88章 质疑 88 原来溶瑜堂里,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斜对面万福堂的许大夫,听闻自己下了死亡通知的病人被祁小姐带进了溶瑜堂,还扬言她能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耗子药,里面含着砒霜的成份,虽然量不多,但也足以致人于死地。 更何况,吃下耗子药的,还是个孩子,孩子的身子娇嫩,更受不得这种毒,那是必死无疑啊。 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敢口出狂言,说她能治? 好吧,那他就等着看,看她究竟到底能不能治。 谁料他等了好几个时辰,眼看这天色都要暗下来了,却还没等到什么消息,实在是按奈不住,就亲自来了。 许大夫这一来,可不就有热闹可看了么,这些爱凑热闹的人,自然得兴奋起来,这一兴奋,可不得闹出点子动静么。 许大夫朝一旁的一位中年男人问道:“这什么情况现在?” 那中年男人摇头:“不知道啊,一直关着门,也不让进去看,谁能知道怎么样了。” “孩子的父母呢?”许大夫问。 “进去了,进去有一会了,一直没出来,也没听见什么大动静!” 许大夫皱眉,难道那孩子还没死?若是死了,身为父母,怎么可能没有动静传出来?若是没死——那也不可能啊!怎么可能会没死呢? 那中年男人见许大夫不说话了,便凑趣问道:“许大夫,那孩子送到你跟前时,真的没救了吗?” 许大夫眉头一立,道:“这种事我能拿来胡说吗?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若能救,我能不救吗?那可是耗子药,你听说过谁吃了耗子药还能活的?” 那中年男人想了想,点头:“也是,确实没听说过,不过,这祁小姐说能治,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啊!” “那我说不能治,看起来像是在说谎吗?”许大夫听出了此人话语中的质疑,怒了。 中年男人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大夫冷哼:“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我许平之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若这孩子她祁大夫能治好,我许平之拜她为师!磕头敬酒,一样不少!” 许大夫的声量可不小,四周左右本就注意着他的人,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也有人劝:“许大夫,可别说这种气话,您好歹也是咱彭城里有名的大夫了,怎的还跟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一般计较。” 那人说完,又压低了声量道:“你那天不也看见了,她的靠山可是郑大人。” 其实许大夫刚刚说出那话,也是一时气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说的实在是没有风度,可说都说了,他还能怎的。 眼前这人又这一通劝,反而又将他的脾气给劝毛了:“有郑大人做靠山怎的了?我许平之本本分分行医,从来也没怕过谁!” 那男人忙道是是是,嘴角却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又准备说话,这时那诊间的门突然就打开了。 89.第89章 搞事情 89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诊间的方向看去,只见率先从诊间里出来的,是那一对父母,男人的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些人。 “爹,他们是谁呀?为啥都看着我?” 男人笑道:“他们都是好人,来看看你的病好了没有!” 男孩哦了一声,脸上依然是奇怪的神情,这些叔叔伯伯们,他一个也不认识,他们为啥要来关心他的病好了没有? 男孩被抱在怀里,清醒着,说话的声音也清脆,看起来和正常健康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精神头也不是特别的好。 那男人朝众人道:“谢谢各位的关心,我儿子已经没事了。” 众人的惊叹声一声接着一声,之前这孩子病危时的模样,他们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活下来啊,这一下午的功夫,就活了?那祁小姐,莫非是神仙转世不成? 夫妻俩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儿子迅速的离开了溶瑜堂,而祁溶月始终没有出来,倒是她的丫头雪儿姑娘从那诊间里走了出来,瞧见这一屋子的人,立了柳眉道:“你们是打算留在我们溶瑜堂吃晚饭吗?抱歉,我们溶瑜堂是医馆药房,可不是食肆酒楼,各位若是不看病,就都请回吧!” 雪儿按着小姐教的说,学得一板一眼,即表达了她的不悦,又没有显得很失礼,令人忍不住的对她的主子心生敬畏。 这时立在许大夫身边的中年男子突然高声道:“那孩子真是你家小姐治好的?” 雪儿寻着声在人群中望见那说话的男人,生得贼眉鼠目,面上虽挂着笑,却总给人不怀好意的感觉。 “这诊间里,除了我家小姐外,还有别人吗?不是我家小姐治的,难道是你治的?” 中年男子扫了面色难看的许大夫一眼,又道:“听说这孩子是被许大夫拒诊的,这么论起来,可是你家小姐抢了人许大夫的生意啊!”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齐齐的看向那中年男子,这男人显然是来搞事情的,这么浅薄的挑事手段,怕是傻子也能看出他的目的。 站在中年男子身边的小厮道:“我刚刚还听见许大夫说,只要祁小姐能治好这孩子,他便拜祁小姐为师,三跪九叩行拜师之礼!” 许大夫总算是明白过来,刚刚这男人三言两语的状似无心之言,原来竟都是激他上套,这下可好,骑虎难下,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雪儿毕竟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遇到这种事,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办,慌忙扭头看向诊间关着的门。 所幸,诊间关着的门并没有一直关着,终于打开来了,祁溶月缓步而出,一张明艳的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她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走到了许大的身前,笑道:“许大夫,咱们明明约好了酉时在一品居见的,您怎的提前来了?” 许大夫一脸懵,不知她这话是啥意思,可一瞧见她朝着自己调皮的眨了眨眼,他立时明白过来,这祁小姐,是要为他解围啊! 90.第90章 诊金百两 90 他年纪一大把,祁小姐就算医术再高,他也不可能拜她为师,眼下有坡可下,他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是是是,是我来早了,我也是瞧这里人多闹哄哄的,就进来看一看!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先去一品居等你!” 许大夫说完赶忙开溜,脚下生风,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眼前,那中年男人就算再想挑事,这没了主角,戏也没法唱啊,于是悻悻的摸了摸鼻头,带着他的随从转身走了。 雪儿凑到祁溶月身旁,低声问道:“这人谁呀?” 祁溶月看着那人瘦高的背影,轻声道“会在这个时候来搞事情的,自然和肖家人脱不了关系。” 雪儿一脸恍然:“难怪了!” 见热闹没得看了,有些人自然就离开了,还有些人则依然不肯走,在厅堂里踌躇不出,一脸纠结的模样。 祁溶月见装,侧头在雪儿耳边说了几句话,又转身进了诊间。 雪儿清了清嗓子,朝着厅里的众人道:“若是有人想看病,那今儿也太晚了,你们可以先去取号,明儿凭号来看病。”雪儿指了指一侧的柜台,站在柜台后的,是一个年轻的后生。 雪儿话刚落下,立马便有人冲到了柜台处,要求取号。 其它人见状,也不甘落后,一齐蜂拥向柜台,吵吵嚷嚷的,非要说自己应该排在前头。 这时雪儿拿了声竹牌往桌上一砸,砰的一声响惊得众人纷纷噤了声, “你们怎么回事?一同也没几个人,挤什么挤?排队,都给我排队!” 雪儿立着柳叶眉,俏面覆霜,那冰冷的声音,倒真是震慑到了众人,再没人敢挤,纷纷排上了队。 这时雪儿又道:“拿号之前我先说一遍,我家小姐看病可不是免费的,诊金百两,不含药!” “诊金百两?”一个青年惊得脸色一白,忍不住的叫出声。 雪儿走到他身前,看着他的脸,一字字道:“很贵吗?城中有便宜的大夫,你尽可去啊,我溶瑜就是这规距,你若接受不了,自可请便。” 一百两银子,对于一些富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可对于一些穷人来说,这就是天文数字,他们一家人的命加起来,也不值这一百两啊! 青年是为他母亲排队的,母亲卧病多年,看了很多大夫,吃了很多药,却始终不见好转,今日见了祁小姐的医术,他立马便生了要请祁小姐为他母亲看病的心。 却谁知,祁小姐看病,竟然要这么多钱,他上哪里去找这么多的钱? 可娘的病,就不治了吗? 瞧见这青年一脸的难色,雪儿又道:“拿不出一百两诊金的话,也可以用别的东西来抵,这个则需要和我家小姐亲自谈。” 青年想到家里的一穷二白,也因为穷,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他能有什么东西拿去和人祁小姐谈条件? 青年的眼里泛出了泪花,转身想往外走,雪见了于心不忍,便扯了扯他的衣袖道:“你不去试试,又怎知不成呢?” 91.第91章 周安 91 青年见雪儿姑娘脸上并没有因为他贫穷而生出半点瞧不起他的神色,心头一震,是啊,他都没有试一试,又怎知不成呢? 他想到母亲日久缠绵于病榻的苦痛,暗暗骂自己无用,身为儿子,怎能不竭尽全力的为母亲争取一次呢?或许,这就会是解除母亲痛苦的最后机会。 他擦尽眼角的泪花,朝雪儿拱手作揖:“多谢雪儿姑娘,我这就去!”青年往那闭着门的诊间走去,轻轻敲响了门。 这青年虽穿着一身洗得旧的不能再旧的衣裳,头发也只是用简单的布条扎绑着,穿着虽然朴素,可在他的身上,却看不到一丝穷酸的味道,行走时,背脊挺的很直,面容虽比不上尹大公子的俊美,也比不上郑世子的英飒,模样平凡,可周身却有一股子儒雅书生的书卷味,令他看起来也不那么平凡了。 应该是读书人吧! 见诊间的门打开了,青年走了进去,门再关上时,雪儿也收回了目光,她看向排队的方向,原本有十几个人在挤着要排队,现在却只剩下四五人了,显然百两银子的诊金,吓走了不少人。 雪儿耸肩:“反正小姐也没打算让溶瑜堂的生意变好,小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给那五人发了号牌后,每人先收了一两银子的取号金,约定这钱会在该付的诊金中扣除。 留下排队的这几人,个个衣着高鲜华丽,显然是不在乎这一两银子或百两银子的,他们只在乎,他们想治的病,能不能治好! 诊间内,祁溶月见青有些紧张,便为他倒了一杯茶,让他先坐下缓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她坐在桌前,看着拘谨尴尬的青年问道。 青年忙放下茶盏,也不敢多看眼前明艳照人的小姐一眼,垂目道:“我叫周安,今年二十一岁,家住三吴胡同。” 祁溶月点头:“你读过书?” 周安又是点头:“考过秀才。” “中了?” “中了!” “乡试呢?” 周安摇头:“那年母亲病了,家中无人照料,我——” 祁溶月看着眼前周安的一脸无奈,想象得到当初他放弃乡试时的心情。 “百善孝为先,你做的对!” 周安抬眸,看向眼前的姑娘,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说话却和一般十六七的姑娘不同,似劝慰,又似对他的肯定。 祁溶月又道:“你找我可是有事?” 一句话,便将他拉回现实,是啊,他找她有事的。 周安站起了身,朝着祁溶月恭敬道:“祁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祁溶月依然坐着,容色淡淡,眸光很柔和,没有那种富人高高在上,瞧不起穷人的模样。 “请说!”她抬了抬手,又道:“坐下说吧,我脖子累!” 周安依然坐下,沉郁的心情松快了些许,祁小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难相与。 “祁小姐,家母缠绵病榻近十载,这几年越发的严重,看过的大夫也不少,吃了多少药都不见效,如今连下床都十分困难。” 92.第92章 依靠 92 祁溶月轻轻点头,柔声道:“所以,你想让我来试试?” 周安点头,面色略显窘迫:“可是我听雪儿姑娘说,想在溶瑜堂求医,需付诊金百两,可我,可我——” 他说不出口,身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母亲都照顾不好,他有何脸面拿出来宣扬。 祁溶月接着他的话头道:“可你,拿不出这一百两的诊金,却依然想让你的母亲得到我的医治,对吗?” 周安垂下了头,感觉自己很无耻,眼前的姑娘,不过十六七岁,身世比他似乎也好不了多少,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革去族籍,亲情绝裂,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她开一家医馆肯定也不容易,可自己却在她最为艰难的时候,提出这种无耻的要求。 祁溶月道:“我可以帮你母亲医治,不收分文!” 周安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少女,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明亮中透着认真的神色。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周安再次站了起来,神情很是激动。 祁溶月面色无波,唇角勾着淡淡的笑,道:“当然是真的,只是,我虽不收你分文诊金,但却要收些别的。” 周安喜悦的脸渐渐凝结:“可是,可是我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祁溶月缓缓起了身,站在周安身前,她个头矮了他大半头,微微仰着头,她看着他失望的眼睛道:“在我祁溶月的眼里,最好的东西,并不是钱,我想要的,是人心。” 周安不解,一脸疑惑。 祁溶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身看着身后壁窗外渐渐黯淡的天光,一字字道:“明日,你带你母亲来溶瑜堂,后院还有空房,你们先住下,我会尽力将你母亲治好,你则安心读书,准备开春后的乡试。” 周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你说什么?你说乡试?” 祁溶月点头:“没错,乡试,我希望你还能参加之后的会试,甚至是殿试!” “可,可这,为什么?”周安一脸懵,他不懂。 祁溶月没有回头,背脊挺的笔直,声音略显清冷:“我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祁知府与我虽是父女,却无父女之情,如今更是恨透了我,现在依仗着郑大人的一些脸面,我方能在此立足,可若有朝一日,郑大人不肯再给我脸面,我当如何存世?” 周安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不是特别明白。 “所以,你想让我谋得一官半职,将来成为你的依靠?” 祁溶月终于转回了身,面色依旧平静,可她的双目中,却有浮浮沉沉的阴霾,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见她的眼底,竟生出了一股金戈铁马的惊心动魄。 虽只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样明艳动人的少女,怎会有这样的眼神? 她依旧看着他,只是眸光恢复了之前的清澈平淡:“依靠倒不必,只是希望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有人站出来帮我一把。” 周安看着眼前的少女,虽不知她心里究竟在盘算着什么,可他却想试一试,为了母亲,为了自己,也为了眼前这极需安全感的少女。 93.第93章 约定 93 “好,我答应你!”他看着眼前的少女,郑重的承诺。 从开始进来时的尴尬和窘迫,到现在出去时的放松和坦然,没有人知道他在这诊间中经历了什么,却能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很愉快。 祁溶月的心情也很好,今天是开业的第三天,她以为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开始收获,却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周安出了诊间后,遇上正往诊间走的雪儿,他忙朝雪儿拱手作揖,正色道:“多谢雪儿姑娘,若非姑娘今日一言相劝,我周安——”他没有再说下去,下面的话,他不知该不该说,所以吞了回去,只道出肺腑中的两个字:“谢谢!” 雪儿摆手,乐呵道:“小姐说了,行医是为了救人,而有时救人,并非只能依靠医术,我看你一心急切,知道定是有难事,我相信小姐一定会帮你的。” 周安再次作揖,面上泛出一抹喜色:“雪儿姑娘真乃妙人!”他在心里叹道:这位祁小姐,实乃妙人。 次晨,拿了号牌的五人一大早便来到了溶瑜堂外,溶瑜堂还没开门,他们便在大门外争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谁先进去,都想占个先字。 其实他们未必真的赶时间,只是不想让别人占了自己的便宜罢了! 争吵声传到了楼上,雪儿正在帮祁溶月梳头,听得这些吵闹声,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叹道:“这些人,昨儿拿号牌时也是争争抢抢的,现在为了谁先进门,又在这里吵闹,真是够了!” 祁溶月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柔声道:“你去吧,让他们都进来,凭号牌上的号码就诊,告诉他们,谁要再吵,让他们回去,退还定金。” 溶瑜堂开的是医馆,又不是赌坊,他们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影响了别人不说,于溶瑜堂的名声也是不利。 雪儿下了楼,直接让伙计开门,瘦弱的身子往大门外一站,那些原本扎堆吵嚷着的人便纷纷调转了头朝雪儿嚷了起来:“雪儿姑娘,你给评评理,昨儿傍晚明明是我第一个拿的号牌,他偏说他才是第一个。” “你放屁,明明是我第一个,你什么时候变成第一个了?” “你们俩都别争了,昨儿明明是我第一才对!” 雪儿拢眉,沉了声道:“我家小姐说了,无理吵闹者,恕我们溶瑜堂概不接待。” 众人纷纷闭了嘴,虽然心里忿,却再没有人敢多一句嘴,这位祁小姐的医术究竟如何,他们还不是很清楚,但有一样他们很清楚,这祁小姐的靠山是郑大人,是他们都惹不起的人。 他们就算是有一肚子的难听话想说,也不敢在这里当面说出口。 雪儿见世界又安静了,这才满意的点头:“大家都进来吧!”见这些人又要开始争抢,她忙道:“先进来的未必就是第一个就诊的人,所以你们不必争抢,没有用!” 一听这话,众人知道争抢无用,便也不再拼命去挤,俱都顺顺当当的进了溶瑜堂的大门。 94.第94章 公平 94 一入溶瑜堂,众人的眼睛便纷纷往诊台的方向看去,诊台后空空如也,祁小姐并没有在,众人纳闷:“祁小姐怎的还没来?” 雪儿道:“昨儿我就告诉过你午,我们溶瑜堂开门的时辰是辰时三刻,现在是什么时辰?” 众人面色讪讪,现在刚刚辰时二刻,还差一刻时,是他们来早了。 一位中年微胖的男子朝雪儿道:“雪儿姑娘,我娘还在外头的马车里等着呢,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又冻出个好歹来,我看你还是快些去请祁小姐出来吧!” 雪儿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知道外头天寒地冻的,你还这么早来干什么?” 雪儿说归说,可心到底还是软的,于是朝那胖男人道:“去将你娘请进来吧,我让人取碳盆来。” 胖男人赶忙应了,转身出去接老娘。 其他见状,也纷纷出门去将等着看病的亲人从马车上带进了溶瑜堂,马车虽也有碳盆,但因空间狭小,又是室外,再怎么着也不会比这堂内暖和。 人都进来了,雪儿见一个碳盆不够,便又让伙计端来两个,大家伙围住这三只碳盆,身上的冷气终于渐渐消散。 “这不是李嫂子吗?你也来瞧病?” “是啊,老毛病了,看了不少大夫都没好,这才到这溶瑜堂来碰碰运气!” “我这也是啊,自打生了老三后,这身子就一直不得劲,三天两头的病,不是头疼就是腰疼,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要是真能治好了,别说一百两诊金,就是一千两诊金,我也愿意啊!” 这话一出,立马引起了众位病人的共鸣,被病痛折磨的日子不好过,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 “来了来了,祁小姐来了!” 众人纷纷侧目,祁小姐自后堂迈步而入,依然穿着昨儿的那件素淡的袄子,下边浅碧色的百褶裙随着她的步伐轻缓的摆动着,姿态优美至极。 岂止是姿态优美,这张脸,也是美极了,气质脱尘中又暗蕴着一股子贵霸之气,令人无法生出轻视之意。 雪儿见小姐已经坐进了诊台,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你们看看自己手中的号牌,依序问诊,现在是一号牌!” “我我,我是一号牌!”胖男人兴奋的站了起来,扬着手中的号牌。 雪儿接过他的号牌看了一眼,点头:“好,你带病人过去吧!” 胖男人带着年迈的母亲往诊台去了,雪儿又朝继续等待的人道:“接下来便是二号,依序下推,我想这不用我来教你们吧!” 手执二号牌的男人忙道:“明白了明白了,这很公平,我们一定不会再争抢!” 拿着四号五号牌的人心里虽然不爽,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昨儿确实是他们最后拿的牌,拿了牌后一直没仔细看,却没想到,这牌上竟然刻了字。 “老人家,你哪里不舒服?”祁溶月朝身前穿着打扮极显富贵的老太太询问道。 95.第95章 你有的,我也有 95 老太太今儿一大早就被儿子给拽出家门,在这溶瑜堂外等了老半天,进了溶瑜堂又等了这好一会,早就心生不满,只是碍于儿子的脸面,这才一直隐忍不发,此时祁溶月这一询问,立马勾起了她的怒火。 “你是大夫还我是大夫?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作为大夫看不出来吗?不出来,那你做什么大夫?躲房里绣花不就行了?” 雪儿一听老太太这般恶言,立马双手插了腰就要发飚,却被祁溶月以眼神制止了。 祁溶月朝老太太道:“经言,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 “我虽通晓许些医术,也曾救治过危病之人,却从不敢以圣自居,更不敢以神自诩,当然,也有些病只凭看上一眼便能确诊,但若老夫人您得的是这种小病,想来您儿子也不会将您带入我溶瑜堂!” 胖男人毕竟是男人,心胸较为这种后宅老妇自然是要开阔些,听了祁溶月的话,他觉得十分有道理,便朝母亲劝道:“母亲,祁小姐说的有理,人家问你什么,你就直说好了。” 老太太一脸别扭,眼神闪烁,抿着嘴不做声。 祁溶月心里明白过来,看来这老太太是得了妇人病,当着儿子的面难以启齿。 于是她道:“这外头吵闹了一些,不如老夫人随我进诊间,我为你好好查验一番。” 老太太一听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依旧板着脸道:“好吧,那就信你一回,若是治不好,一百两银子你可休想。” 祁溶月淡笑不言,起身先进了诊间,胖男人则让一旁的丫头赶紧扶着母亲进去。 进了诊间,祁溶月让那丫头也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们一老一少两人。 祁溶月朝老太太道:“老夫人现在可以说了吗?” 老太太也不是个傻的,一听她这话,便知她已经猜到了些因由,便也不再扭捏,毕竟人已经来了,病还是要治的,若真能治好,她这日子也能好过些。 “我这毛病已经有好些年了,起初只是偶尔痒痛,便也没有太过在意,后来犯病越来越频繁,也看过大夫,给开了几副药,吃过后确实病情有所缓解,可过不了多久,这毛病又会犯,到后来,吃啥药也不顶事了,而且病情越来越严重,腰也跟着酸痛难忍,一犯病就得疼上半个月,吃了多少药都无济于事。” 祁溶月大约明白了,点头道:“你先躺下,我看看。” 老太太面色一凛:“看看?看什么?” 祁溶月理所当然道:“自然是看看患处,要不然,我如何为你确诊?你这病既然不好治,自然也不能乱治,若不弄清楚病因,只凭猜测下药,当然是无法对症的,如何能治得好?” 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可这患处又怎能让人看? 老太太万分的不情愿。 祁溶月道:“老夫人,你我都是女人,你有的,我难道没有?在我面前,不必拘谨!” 96.第96章 妇人病 96 是啊,她有的,这祁溶月可都有,她有什么可害臊的? 老太太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这个病吃的苦头,咬了咬牙,豁出去了,不就是让人看两眼么?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这里也没有别人。 老太太一边解衫一边道:“看也行,但你最好能治,要不然,你这溶瑜堂的招牌,我可不会放过!” 祁溶月没作声,只是目光凉淡的扫过老太太的脸,老太太接触到她的目光,立马便噤声不语了,这小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那眼神,却跟刀子似的,她心头一颤,再不敢口出恶言。 老太太这还是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宽衣解带,多少还是有些害羞的,为了让她心里舒服点,祁溶月刻意背过身去,打开桌上的药箱,自箱子里取出一双自己缝制的手套戴上。 待老太太说好了,她才转身。 手套是棉布做的,触及老太太光裸着的肌肤倒没让老太太感觉到凉,仔细看过后,她扯过一旁的被子为她盖上,诊间里虽然有碳盆,可这样脱光了躺着依然会让人感觉非常冷,老太太这把年纪,受个风寒也能折腾一个月。 她的手伸入棉背中,轻轻按压着老太太腰间的几个穴位,每按一处便问她疼不疼。 老太太疼得想骂娘,可想起祁溶月之前那眼神,她还是忍住了。 完事后,祁溶月转过身去,脱去了手套坐下写药方:“已经可以了,你穿上衣服吧。” 老太太也顾不得问那许多,赶忙七手八脚的将衣服穿好,这穿衣速度,可谓创造了她人生中的巅峰速度。 待一切齐整后,老太太这才问道:“我这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溶月淡声道:“没什么大碍,我给你开药,用过药很快就能好!” 老太太心头一喜,可随即又摇头道:“不可能,我这病都耗了这么多年了,看了多少大夫都没能看好,到你这儿,竟然只是小毛病?” 祁溶月将写好的药方拎在手里吹了吹墨,待墨迹干了,这才转身看着一脸狐疑的老太太:“你这病虽治了好些年,可这些年来,你这患处可有给人看过?” 老太太摇头。 “正因为如此,为你治病的这些大夫,因不得症因,而无法对症下药,导致你这病拖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治好,但总归只是小毛病,用对了药,自然就会药到病除。”说着,她将药方递到了老太太的手中,一共两张。 她指着上面这张药方道:“这是内服的,用寻常的法子煎药,每天睡觉前服下便可,下边这张是外用的药,用药煮水,每日正常净身后,下体坐于药汤之中一刻时,七日便能痊愈!” 瞧她说的这般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治疗一个普通的风寒之症,连老太太自己都觉得,她这病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太扬了扬手中的药方:“你直接让你们的伙计将药抓来不就行了,给我做什么?” 祁溶月摇头,道:“溶瑜堂只卖成药,你还是去别的药房抓药吧!” 97.第97章 绿舌头 97 老太太摇头,暗自嘀咕:“这开的什么医馆啊,还不卖药,有钱也不知道要赚,真是莫明其妙!” 老太太嘀咕着出了诊间,祁溶月听了一耳朵,也只当没听见,转身将桌上的纸笔药箱整理好,雪儿也走了进来,将弄乱的床铺重新铺好。 雪儿可没祁溶月这么好的修养,她看不惯不什么,就得说出来,否则憋得难受:“小姐,这老太太嘴也太碎了,她这样的人,咱就不该给她治病,让她去找别家大夫去!” 祁溶月道:“治病可不是卖胭脂水粉,不能凭咱们自己的喜好来决定是否医人,以后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再说!” 雪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知道啦!” 其实小姐是什么性子的人,她还是知道一点的,小姐一定和她一样讨厌这老太太,只是小姐心胸开阔,不与这种小人一般计较罢了。 收拾好诊间,主仆二人出来,重新坐回了诊台。 手持二号牌的男人赶紧凑了上前,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并没有带来要看病的家属,只是他自己一个人。 男人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道:“祁小姐,我这病很奇怪,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舒服,就是舌头突然变了颜色,你瞧!” 男人张开了嘴,伸出了自己的舌头,竟然是绿色的,和青草树叶啥的一个色度。 祁溶月自抽屉里取出一根木签,将一块白绢布绕在木签之上,绕好后在他的舌头上擦了擦,白绢布上染上了些许的颜色,和他的舌头一个颜色。 祁溶月将木签和绢布扔在了脚旁的小桶中,道:“先把脉!” 男人赶忙伸过手来,她单指扣脉,不过数息之时便已经缩回了手,道:“你最近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男人想了想,道:“也没什么啊,最近都是在家里头吃的饭,大家吃的都一样,偏偏就我舌头变了色,祁小姐,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看得出来,男人很紧张,死嘛,谁都怕! 祁溶月道:“你再仔细想想,还吃了什么别人没吃的东西!” 男人又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道:“对对对,有一样东西就我吃了,那是我表叔从波斯带来的西番莲,那东西稀罕,只给了我一个,我没舍得拿出来分,就一个人吃了,不过说实话,那东西味道实在不怎样,难吃,难吃的很!” “你的舌头可是在吃了那东西之后变的色?”祁溶月问。 男人道:“我也不太确定,我是个男人,不像女人时不时的照下镜子,当时舌头有没有变色我也不清楚,是过了两天之后才发现的。” 祁溶月唇角微勾,想起小时候的一件趣事,那一年,有波斯国来使,带来许多波斯特有的玩意,其中就有这西番莲,西番莲是一种青色的果实,两头尖,中间圆滚,切开后里面有一团白色的果肉,就吃那果肉,香甜糯口,十分美味。 西番莲的皮也是好东西,可以用来染布,染出来的布翠绿自然,很漂亮,还散发着一股子西番莲特有的清香味。 98.第98章 钱夫人 98 当时宫里有一个宫女十分贪嘴,母后将西番莲的皮交给她拿去染布,她竟偷偷吃了一块,结果,舌头绿了半个月——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淡声道:“看来你一定是将西番莲的果皮也吃了!” 男人点头:“是啊,果皮不能吃吗?” 祁溶月耸肩:“也不是不能吃,只是吃了以后,舌头要绿半个月!” 男人傻眼:“这么说,我这舌头绿了,不是得了病,而是因为吃了西番莲的皮染了色?” 祁溶月点头:“没错,不用吃药,再过几天你这舌头就能恢复正常,下次记得,西番莲要切开吃,只有里面的那团白色果肉才是能吃的,皮嘛,用来染染布还是可以的!” 男人一脸赤红,尴尬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祁溶月朝雪儿道:“带他去结账!” 雪儿一直站在祁溶月的身侧,憋笑已经快憋出内伤来了:“请吧!” 男人逃也似的冲到柜台,啪的一声取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按在了桌上,转身就走! 雪儿忙喊道:“还要找你一两银子!” 那男人头也不回的往外跑:“赏你了!” 雪儿终于忍不住乐出了声:“逗,真逗!” 手拿三号牌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老者,他引着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妇人来到诊台前:“祁小姐,这位是我们钱府的大夫人!” 祁溶月点头,面色依旧平淡,只朝着那夫人点了点头:“钱夫人,您身子哪里不适?” 钱夫人和先前那老太太一样,一脸的倨傲之色,挑了眉道:“我可告诉你,我们钱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你若治不好我这病,我——” “钱夫人,请问您身子哪里不适?”祁溶月打断她的话,复问。 钱夫人面泛怒容,她这话还没说完呢,这丫头也太没教养了,难怪会被亲生父亲给赶出家门。 雪儿见那钱夫人面色变来变去,跟蜥蜴似的,哼道:“这位钱夫人,我家小姐问你话呢,你究竟看不看病?不看病的话就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拿乔,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钱家了不起啊,不就是有钱有祁永春做靠山,当谁不知道呢? 祁溶月没有打断雪儿,由着她去教训这钱夫人,有些人,就是欠教训,走哪里都将自己当成葱了。 钱夫人咬唇,恶狠狠的瞪向雪儿,雪儿也不客气,回以同样的眼神直接给她瞪回来。 走吗?还是留? 还是走吧,这一照面就结了怨,她能为她好好治病?怕是不能吧,那还是走吧! 钱夫人起了身,恨声道:“如此无礼的丫头,可以想见,其主子的家教是有多么的恶劣,这样的医馆,也不知是医人的,还是害人的。” 祁溶月挑眉看着眼前的钱夫人,眉目清冷,眸光寒咧:“是医人的还是害人的,自有世人说道,你既然不看病了,那就请回吧,溶瑜堂的大门,还请钱夫人往后不要再迈了!” 钱夫人被呛的发不出一言,只恶狠狠的跺了跺脚,咬牙道:“你们,你们等着瞧!” 99.第99章 治病五百两 99 钱夫人和祁家是什么关系,在场的人心里都一清二楚,再说了,这钱夫人也不是好相处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她走了也好,可以早些轮到他们看病了。 雪儿看也不看怒气冲冲往外走的钱夫人一眼,只扬着嗓子喊道:“下一位!” 刚走到门口的钱夫人一听这话,气得差点没摔出去,心里又有些后悔,她今日来这里,并不是来吵架示威的,她是来看病的,这回倒好,病没看成,反让人当笑话看了。 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可能再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心里默默的安慰自己,言道这祁溶月一定是个庸医,她的病就算让她治,也一定治不好,还费钱费力费工夫。 这么一想,钱夫人还真好受了许多,在下人的搀扶下爬上马车,迅速离开溶瑜堂大门外。 周安带着母亲来时,恰好祁溶月正在给刘家老太太瞧病,雪儿便先安排他们在碳盆旁坐下候着。 “刘老夫人,您这头疼病犯起来时,是不是先似针扎般自太阳穴而起,逐渐蔓延至眉心,疼到后来脑仁内似一阵阵痉挛,同时伴有寒症,由头至脚一片冰凉,发作一次至少要疼三日,可是这些症状?” 刘老夫人面现激动之色,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每回犯病都是这样的,吃多少药都不见好,犯一次得要我半条老命,祁小姐,听我儿子说你有妙手回春之术,我这病可还有得治?” 祁溶月淡笑,声音轻柔却肯定:“当然能治,您这病虽然犯起来难受,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恶疾,您先去诊间休息一会,我让雪儿拿药进去,你先吃药,过半个时辰我再来为你施针!” 刘老夫人一听这话,高兴极了,她就怕听到大夫说她这病难办,难治,难好,有多难。 在来溶瑜堂之前,这种让她以为自己活不过三日的话她可真听了不少,这还是头一回听见一个大夫对自己的病如此轻描淡写,她能不高兴么? 祁溶月朝雪儿吩了几句,雪儿会意,领着刘老夫人的儿子刘老爷去到柜台处,命伙计取了一瓶成药,她将整瓶药都递给了刘老爷,道:“刘老爷,这是老夫人要吃的药,每天三次,一次一颗,饭后半个时辰吃,这里头是半月的量,再配合每十天一次的行针,一个月后便能痊愈。” 刘老爷赶忙接过,朝雪儿道了谢,雪儿摆手:“不必谢我,我们治病收钱,这药也得收钱,这一瓶药,一百两,每次行针也是一百两。” 刘老爷吃了一惊,这么小的一瓶药就要一百两?每次行针还要另收一百两? 这么算下来,行针三次是三百两,诊金一百两,药钱一百两,他老娘这看一回病,就得五百两啊!! 虽然贵,刘老爷依然咬牙交了钱,他是个孝子,每次见母亲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时,他都恨不能自己替母亲承受这苦痛,五百两算什么?只要能治好母亲的病,值,都值。 100.第100章 值 100 在刘老太太进诊间服药等候的期间,祁溶月也没闲着,让最后一位手持号牌的病患坐到了诊台之前。 三只碳火盆前就只坐着周安母子二人,周老夫人瞧着那燃得红又旺的碳火道:“这得多费钱啊,咱们两也用不着三只碳盆,让他们撤去两只。”穷日子过惯了,也见不得这种浪费。 “娘,这里是溶瑜堂,不是咱家,这种事您就别操心了,溶瑜堂不缺这一点!”治一个病,收人家五百两,这五百两得买多少上好的木碳啊? 他再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不仅可以让母亲在溶瑜堂免费治病,他还能得到祁小姐的资助,完成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儿啊,这大夫是个小姑娘,她真能治好娘的病吗?” 周老太太虽没见过什么世面,可大夫她却看了不少,几乎都是男的,还都是年纪大的男的,连年轻的都极少,更何况是女人还是个小姑娘!生出这种怀疑,也是情理之中。 周安将目光撇向诊台处正细心问诊的祁溶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始终都挂着淡淡的笑,笑容清淡又疏离,目光始终都是波澜不惊,不会因为病患的病而皱上一分眉头,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说可以,就一定可以!”周安一脸笃定,有些人,天生就能给人一种信任感。 五号患者拿着祁溶月写的药方高兴的走了,祁溶月又起身去了诊间,给刘老夫人施针,这几日刘老夫人的头疼病正犯着,疼的是吃不下睡不着,刚刚刘老爷付钱取了药后,给她喂食了一颗,不一会她就昏沉睡下,面色安详,再没有平日服了安神汤后,就算睡着也拢眉辗转的模样。 刘老爷见祁溶月进来,忙起身道:“祁小姐,家母睡着了,可要叫醒她?” 祁溶月摆手:“不用,我先为她施针。”她看了老太太一眼,又道:“老夫人应是多日未曾睡好,那成药也有些安神之效,这才一服药就睡下了,往后在家服药也让她好好睡一觉,这病本就该在休息中将养,也会好得快些。” 刘老爷连连应是,将祁小姐说过的话一字字记下。 祁溶月行针之时,并没有让刘老爷出去,他便一直站在一侧看着,瞧见那一手惊艳至极的针术,手若拈花般优雅,下针却既快且准,是城中那些所谓有名的大夫根本比不了的精绝。 他至此时才真正的觉得,这五百两花得值,真值! 施完针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祁溶月正收拾着针包,那睡得香甜的刘家老太太也悠然醒转。 刘老爷见状,赶忙将母亲扶着坐起:“母亲,你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又摸了摸额头,奇道:“我这头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 刘老爷听了这话,高兴极了,忙不迭的点头:“不疼好,不疼就好啊!”他扭头看向一旁的祁溶月,郑重道:“祁小姐,多谢了!” 101.第101章 周家老太太 101 祁溶月闻言侧目,面上的笑容依然淡淡:“不必言谢,做大夫,为患者治病,是我们大夫的本职之事,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没收钱,您说是吧?” 话虽如此说,可他们求医问药多年,钱可没少花,药也没少吃,却从未收到过这种奇效,他岂能不谢! 待刘老爷扶着母亲离开诊间,祁溶月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仰头扭了扭脖颈。 雪儿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针包,走到小姐的身后,给她捏肩捶背。 “小姐,累了吧?累了咱就歇歇!” 祁溶月闭目,笑道:“雪儿你这捏肩的手艺可还得再练练,我这脖子都被你捏疼了却还没捏到点上。” 雪儿嘿嘿一笑“那以后我就天天在你身上练,可好?” 祁溶月起身,瞪了她一眼:“不好!” 雪儿心里美滋滋的,小姐只有跟她单独在一起时,脸上才会有各种各样的表情,笑起来也是真笑,不像对着外人时,那一脸清冷疏离。 这是不是代表,小姐真的拿她当自己人?每想到这里,她就乐的不行。 眼看小姐已经走出了诊间,她也赶忙跟了出来。 祁溶月坐回了诊台后的椅子了,抬目对上正向她看来的周安,她朝周安点了点头,周安会意,赶忙扶着母亲起身,一步步的往诊台的方向走。 他们走的很慢,周老太太的腿脚似乎不太方便,她那不像是在走路,更像是依靠着身旁的周安,缓缓的移动着。 祁溶月这屁股还没坐热,便又起了身,朝周安道:“去诊间吧!” 周安点头,母亲这病可不是普通的小毛病,就这样坐在诊台前切切脉,怕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进了诊间,周安扶母亲在矮床上坐下,并将一旁的碳火往母亲身边挪了挪! 动作虽微小随意,却能看出来,周安平日对母亲的细心与孝顺。 祁溶月坐在了周老太太的身边,伸手握住周老太太的手腕,先号了脉,随即又道:“老夫人您这腿是怎么回事?” 周安怕母亲说不清楚,忙接过话头道:“我娘她前些年只是时不时腰疼,当时看了大夫,大夫说没有大事,也就没太放在心上,后来腰疼的越来越厉害,有时连正常直腰走路都不成,两年前开始,腿脚也跟着时不时的疼了起来,走路只能依靠拐杖支撑,大夫们都束手无策,说是年纪大了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没得治,可半年前开始,我娘的小腿竟开始肿胀,疼得连站都站不稳。” 祁溶月已经俯身掀起了周老太太的裙摆,裙摆内的双腿穿着打满布丁的薄棉裤。 周老太太显然有些尴尬和窘迫,她抬眼去看儿子,儿子朝她含笑点头,她这才放心了不少,再看祁小姐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家的贫穷而有一丝半点的嫌弃他们,她心里头的窘迫这才慢慢散去。 “雪儿,拿剪刀来!” 她伸手捏了捏紧绷在棉裤里的小腿,摇头道:“你这腿肿成这样,真不该穿这么紧的裤子。” 102.第102章 隐瞒病情 102 雪儿已经将剪刀递了过来,她接过剪刀直接便将周老太太的裤腿剪开了,露出里头肿得皮肤几乎透明的小腿。 周安又将火盆往母亲的小腿旁挪了挪,怕母亲受冻。 周老太太心疼的看着自己被剪坏的裤子,心想一会好好缝补缝补,应该还是能穿的。 祁溶月又捏了捏周老太太的另一只腿,正如她所料,另一只腿没有肿涨的情况。 “你的腰现在疼吗?”祁溶月问。 老太太赶忙点头,疼,钻心的疼,天天都是如此,我几乎已经疼习惯了。 老太太干瘦的脸上泛着笑,笑里有无奈的苦涩,她从不在儿子面前叫苦叫疼,她知道儿子心里也不好受,她若再叫苦叫疼的,儿子得多难过? 祁溶月扶着她的肩膀道:“您先躺下,我摸摸您的腰。” 老太太依言躺下,却不躺直,只侧躺着,身子微弓。 祁溶月见状,一直平展着的眉头微微蹙起,周老太太这病,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更严重。 看来周安知道的情况,并不是全部,老太太为了让儿子少些担心,并没有对他说实话。 “老夫人,您只是腰疼吗?背呢?背疼不疼?” 老太太惊讶的看向祁溶月,又看了看儿子,不对呀,她从没跟儿子讲过她的背疼,祁小姐怎会知道? 祁溶月又道:“应该也不止背疼,您这胸口也疼,对吗?” 一旁的周安一脸惊讶,随即朝母亲催促道:“娘,祁小姐在问你话呢,你快说呀!” 周老太太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点头道:“疼,背疼,胸口也疼!” “咳血了吗?”祁溶月又问。 周老太太摇头:“没有,并不怎么咳嗽!” 祁溶月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没咳血就好,还没有病入膏肓,若是咳血了,纵是我师傅——”她突觉失言,实不该在他们面前提到师傅二字。 “总之,没有咳血是好事,虽然麻烦些,但总归还能治,只是这病拖了这么多年,想要彻底痊愈,不是一日两日之功,你们莫要着急。” 周老太太摆手:“不着急不着急,都熬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些日子。” 祁溶月点头,取来针包,为她行了一遍针,可暂时的缓解疼痛,令她能像正常人那样,夜里翻个身,睡个好觉。 而这些对于周老太太来说,真是天大的恩赐了,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 雪儿取来一套崭新的棉袄,棉裤肥大,显然是为了周老太太特意挑的。 周老太太见了,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能免费为我治病,我已经感激不尽了,我这裤子虽然破了,一会缝一缝还是能穿的。” 雪儿将手里的棉袄摆在了老太太身边,笑道:“老夫人您就别客气了,这些东西都是现成了,花不了我们的钱,你若不穿,反而浪费了。” 老夫人不信:“这么好的料子,定花了不少钱,我可不能收。” 雪儿笑嘻嘻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溶瑜堂在开张之前,这里可是肖记布庄。” 103.第103章 解释 103 “布庄里除了卖布料外,自然也有成衣,我家小姐接收这间铺子时,布庄里的东西可都归了小姐所有,包括库房里的成衣,您啊就别客气了,库房里有的是,这种样式的衣裳我家小姐也不会穿,您若不穿,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衣裳?” 听了雪儿的话,周家老太太才这不再推辞,看着雪儿笑道:“你这丫头嘴怪甜的,你家小姐一定很喜欢你。” 雪儿笑眯眯的看向祁溶月:“小姐,你喜欢我么?” 祁溶月摇头:“不喜欢,太聒噪了!!” 雪儿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小姐竟然会当着外人的面讲笑话了,这可稀奇的很,显然小姐已经拿周安母子当成了自己人,她心里升起一股莫明的喜悦。 “别愣着了,快带周公子和周伯母去后院的寝房,看看还缺什么,赶紧添上!”祁溶月朝雪儿吩咐道。 雪儿应了一声,欢快的引着母子二人出了诊间,周老太太一脸疑色,待出了诊间便拉扯着儿子的衣袖道:“这是啥意思?咱们要在这溶瑜堂住下吗?” 周安点头:“是的,祁小姐说了,你这病住在这里治比较方便,省得这来来回回的遭罪。” 周老太太一听这话,似是有道理,但又觉得很没有道理,免费帮她治病还不算,还让他们母子住下来,这似乎说不过去啊,为什么呢? 周安又道:“祁小姐说,她要资助我读书,让我参加明年的乡试。” 周老太太一听这话,眉眼立马亮了起来,儿子是块读书的料,却因为她这老太婆生生的荒废了,她日夜恨自己怎么不早点死,免得活在这世上耽误儿子的大好前程。 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压在她心疼好几年,今儿听到这样的话,能不高兴么!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祁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帮他们周家? 真是不图回报的帮助吗? 周安见母亲一脸疑色,便压低了声道:“一会再跟您解释。” 周老太太见儿子面色轻松,心里便也松快了不少。 后院的两间空房是昨晚让人临时收拾出来的,房子从前就是住人的,里头一应的家具都齐全,只消添上两床新棉被就行了。 房间很简单,祁溶月并没有让人另行布置,免得给周安母子造成负担,这样简单点,他们反而能住得安心些。 果然,周老太太进了房间后,面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似乎很满意。 “这里头什么东西都有,柜子里是应季的新衣,你们也不必回去拿旧衣裳了,都穿新的吧,床上的被子也是全新的,后边有个小隔间,里头有浴桶和盆钵之类的东西,一会看需要什么就去取出来。” “雪儿姑娘,真是谢谢你了!”周安朝着雪儿拱手。 雪儿挥了挥手:“哎呀,你们读书人就是礼长,这点小事还用得着谢来谢去的吗?” 等雪儿走后,周老太太赶忙拉着儿子坐下,问道:“儿啊,快跟娘说说,你是怎么认识的祁小姐,这祁小姐又为何要这般帮我们?” 104.第104章 擅长读书 104 周安将事情始末都告诉了母亲,免得她整日疑神疑鬼的给祁小姐带来困扰。 周老太太听完后,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她怎么算,都觉得是他们周家占了大便便,可又隐隐有一股不安之感在心底心根发芽。 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更弄不明白,但见儿子这般雀跃的模样,她不忍心说出自己内心的不安,免得泼了他冷水,反而不利于他潜心读者,于是强自甩开心里的那些许不安,笑道:“祁小姐可真是个好人,既然你们都说好了,那咱们母子往后就安心住下,娘的病祁小姐自会有办法医治,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祁小姐对你的厚望。” 周安重重的点头,他身无长物,亦无长处,这一生最擅长的事,莫过于读书了! 午时将至,溶瑜堂恢复了前几日的清冷,祁溶月依旧坐在诊台后看书,雪儿百无聊赖,干脆取了几个红薯丢在碳盆里烤着,不一会就有浓郁的香味飘出。 祁溶月抬眉看了她一眼:“雪儿,记得给我留一只!” 雪儿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小姐会喜欢,多着呢,放心!” 祁溶月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书本上,思绪却飞了出去,穿过万里千山,去到那片她洒满欢笑的土地。 她是楚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人前必须维持冷傲高贵的皇室威仪,所以她必须放弃那些本该在童年获得的欢乐,可她楚天瑜从来都不是个会向命运低头的人,她无法选择自己的身份,却能尽可能的改变自己的生活,在维持住皇室威仪的同时,她会学着普通人家的孩子,躲在无人的角落,给自己找些乐子,调剂那平乏无味的公主生活。 烤红薯这种事,她也做过,还差点将一座宫殿给烧了,幸好发现及时,才没有造成危险。 “小姐,你在想什么?” 不知何时,雪儿站在了她的身边,奇怪的看着小姐盯着书本傻笑。 祁溶月回神,抬目看向雪儿:“怎么了?” 雪儿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道:“小姐,吴嫂送菜来了!” 祁溶月的目光越过雪儿,瞧见那一脸腼腆的妇人,以及她手里提着的一只食篮,小男孩就站在吴嫂的身后,双手紧扯着吴嫂的裤腿,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祁溶月朝吴嫂点头:“辛苦了!” 吴嫂赶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祁溶月淡笑,心道还真是个实在人! 她朝雪儿道:“外头天寒,这菜做好一路送来,肯定已经凉了,你拿到后厨热一热。” 吴嫂道:“我来吧,我在家里只是过了一下油,就是怕冷了再热会不好吃,我现在拿去回个锅,就能和新鲜的一样了。” 祁溶月面上的笑容稍有加深,她朝着吴嫂点头:“你去吧!” 吴嫂一手拎食盒,一手牵着孩子往后厨去了,雪儿赶忙凑到祁溶月的身边,笑道:“这吴嫂还挺细心的!” 105.第105章 鸡腿 105 祁溶月点头:“确实挺细心,一会尝过她做的菜后,若觉得好吃,就留她在咱们溶瑜堂做饭,每个月三两银子。”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允许她带着孩子来,免得孩子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雪儿崇拜的看着祁溶月,眼里星星闪烁:“小姐,你可真是太好了!” 祁溶月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手中的书卷上,淡声道:“有这拍马屁的功夫,还不如出去买串糖葫芦。” 雪儿立马明白过来,笑嘻嘻的跑开了。 半个时辰后,吴嫂从后厨出来,朝祁溶月道:“祁小姐,饭菜都准备好了。” 这时雪儿也从外头奔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只糖葫芦,小脸跑的红扑扑,一进门就噘嘴道:“这卖糖葫芦的平日到处都有,今儿真是奇了怪了,竟然找了两条街才找到这一个,可把我累坏了!” 吴嫂笑道:“雪儿姑娘,这都要吃饭了,怎的还去买糖葫芦?” 雪儿平了两口气,一把将糖葫芦塞进了吴嫂的手中:“这是小姐让我买给宝儿的。” 吴嫂一愣,看着手中鲜红诱人的糖葫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想起要说谢谢时,祁小姐和雪儿已经去了后厨。 很简单的三菜一汤,两个青菜是吴嫂从家里带来的,一盘烧鸡腿是她在厨房见到现成的菜,便顺便做了。 吴嫂的手艺虽和酒楼的大厨不能比,却也算是很不错了,祁溶月很满意,便朝雪儿使了个眼色。 雪儿会意,拉了吴嫂到外头说话,二人出去后,祁溶月这才发现宝儿正站在角落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桌上的鸡腿,不断的咽着口水。 祁溶月朝他招了招手:“宝儿,快过来!” 宝儿摇头,娘亲吩咐过,让他站得远远的,不许靠近祁小姐吃饭的桌子。 祁溶月干脆起身,将宝儿抱起,放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又夹了一只大鸡腿放在他身前的碗碟中:“快吃吧!” 宝儿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很想吃,但依旧没动,眼神不时的望向门口处,他娘亲没允肯,他不敢动。 祁溶月暗自点头,看来吴嫂将孩子教的不错。 吴嫂回来时,瞧见儿子坐上了桌,赶忙冲到桌旁正要喝斥,却听祁溶月道:“是我让他坐的!” 吴嫂看着儿子的模样,心里也是疼如刀割,家里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孩子在长身体,整日吃些没有荤油的菜,难得见到这一盘鸡腿,他不馋才怪。 见儿子眼巴巴的看着她,又时不时的看着眼前碗中的鸡腿,她的心再也硬不起来,无奈道:“还不快谢谢祁小姐!” 宝儿虽然只有五岁,却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听母亲这话,他立马便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焦郁的小脸上泛出灿烂的笑容:“谢谢祁小姐。” 祁溶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不用谢,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宝儿重重的点头,五岁的他还不太会使筷子,在祁小姐的默许下,他伸手抓起了那只胖胖的鸡腿,张开嘴正欲咬一口,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他抬眼去看母亲,又跳下了凳子,来到母亲身前,扬着手中的鸡腿:“娘吃!” 106.第106章 状元郎 106 在这一刻,吴嫂觉得,她所有受的苦痛,都是值得的,全部都值得。 “吴嫂,你也坐下吃吧。”祁溶月道。 吴嫂赶忙摆手:“不成不成,这怎么成,这不合规矩!” 祁溶月摇头:“规矩都是人定的,在我这里,我说了算!” 雪儿上前将娘儿俩一齐拉到了桌前坐下:“就我和小姐两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今儿就一起吃,往后你做了饭,另留两份你们娘俩吃,好不好?” 这许是宝儿最开心的一天,吃了香喷喷的大鸡腿,还得了两根糖葫芦,这是在他梦里才有过的情景啊! 回家的路上,吴嫂想到往后每个月都能领到三两银子的工钱,高兴身子都变得轻盈了许多,她摸着儿子的黑发,笑眯眯道:“乖宝,你喜欢吃糖葫芦吗?” 宝儿使劲点头:“喜欢,真喜欢!” “你要是喜欢,以后娘常给你买,好不好?” “好,真好!” ———— 溶瑜堂开业仅仅七天,一共只收诊了不满十个患者,可名气都仿佛在一夜之间沸腾了起来,整个彭城都在议论溶瑜,有人言其妙手回春,华佗转世。 也有人言其沽名钓誉,名不副实。 但不管怎么说,祁小姐的名字,在彭城已经家喻户晓。 但这对于祁溶月来说,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她要的不是在彭城家喻户晓,她要她的名声,传入京都,传到那座固若金汤的摄政王府中。 祁府 “你们上回来时,不是说溶瑜堂开不了几天就会关门吗?现在是怎样?人家溶瑜堂非但没关门,还做得有声有色,现在整个彭城,还有人不知道溶瑜堂是祁家赶出去的大小姐开的吗?” 祁老太太气得够呛,朝身前跪着的两个侄子责问。 肖成和肖立也是一脸菜色,他们就两天没去,也就两天没去而已,却没想到,这两天溶瑜发生了这么多事,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见两个侄子垂首不语,祁老太太又道:“说吧,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肖成阴沉着一张脸,咬牙道:“我绝对不会放过她,她不是开医馆吗?我就让她开不下去,让她从神医变成庸医。” 祁老太太挑眉:“你打算怎么做?” ———— 京都 郑仲文提着贺礼来到文昌侯府的大门外,管家一瞧是郑世子,赶忙二话不说便将他请了进去。 “逸轩在吗?”郑仲文进了门才想起来要问。 管家忙道:“在,公子在竹轩会友,您这可来晚了不少啊!” 郑仲文一愣,来晚了?竹轩会友? 他不知道这事啊,逸轩压根就没邀请过他。 自打从彭城回京都,他们一直没见上面,他几次去国子监寻他都没寻着人,昨儿金科放榜,逸轩拔了头筹,乃是今年的新科状元,他想逸轩一定会在侯府,这才提着贺礼来了。 凭他和逸轩的关系,他在府中会友,竟然没叫他? 管家直接将他带到了竹轩,尚未入竹轩的大门,便听见里头不断有恭维之声传说,夸赞尹逸轩的文章如何精妙了得,如何得皇上和摄政王的器重。 107.第107章 佳人赠酒 107 “逸轩!” 郑仲文的声音向来高亢,这一声便惊了四座,众人纷纷回头,瞧见提着礼盒站在门口露齿微笑的郑仲文。 尹逸轩面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愣了一瞬时后,随即道:“郑世子来了,快请坐。” 郑世子? 逸轩从前只会叫他的名字,几时叫过他郑世子? 他看着逸轩的脸,脸还是那张脸,只那眼神,似乎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眼神。 他们之间似乎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可为何突然之间变得这般陌生了呢? 他不懂,所以,他觉要弄明白。 若是别人,他郑仲文怎会甘心受这种冷遇,早就甩脸子走人了。 可逸轩不是别人,他们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和亲人一样亲近的挚友。他一直都很珍惜这份友情,所以,他一定要弄白明,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在座的众位都是聪明人,一瞧这气氛不对,便都不好再留,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都纷纷告辞离开。 直到竹轩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郑仲文起身,越过前面的几方矮桌,来到尹逸轩的身边坐下,他朝一旁的三贵道:“拿酒来!” 三贵忙打开提在手中的礼盒,将两只小坛子放在了二人之间的矮桌上,三贵笑嘻嘻道:“这酒可是从彭城带来的,公子一直没舍得喝,说要等你做了状元后,与你共饮庆贺。”三贵说着拔开了坛塞,醇厚的桂花香味散逸而出。 就是这个味道,那日,他坐在马车中,看见他和祁溶月把酒言欢时闻到的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他这是什么意思?挑衅吗? 尹逸轩坐着没动,冷眼看着身前的郑仲文,突然道:“郑世子有心了,只是这彭城的桂花酿我从小就喝腻了,恐要辜负了世子的一番美意。” 郑仲文听了他这话,更加确定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误会。 “这可不是彭城一品居的桂花酿,你铁定没尝过,而且你一定猜不着这酒是谁送的!”郑仲文刻意忽略尹逸轩眼里的冷漠,想要弄明白事情原委,便不能意气用事。 尹逸轩冷哼了一声:“若非佳人相赠,你又怎会千里迢迢的带到京都来,还不舍得喝,想来与那佳人关系匪浅吧!” 郑仲文摆手:“佳人确实是佳人,但也不算是关系匪浅吧,这人你也认识,就是被你退了婚了祁溶月。” 尹逸轩眉头紧拢,声音越发的沉冷:“既然连酒都送了,还不算关系匪浅?那要怎样才算是关系匪浅?” 郑仲文突然有些明白了,忙道:“逸轩,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他亲眼所见,二人坐在酒肆之中,推杯换盏,笑面相对,这会是误会吗? 尹逸轩看着郑仲文,似笑非笑道:“看来世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彭城吧!” 郑仲文被他有一句没一句又没头没脑的说糊涂了:“我回彭城做什么?” “彭城的桂花酿这么好,你不想再去尝尝么?” 推荐一下好友潘潘玛丽的新书:重生逆袭:嫁作渣男妇 108.第108章 误会 108 郑仲文摆手:“我要喝桂花酿还用得着亲自去么,你这中了状元,肯定得回彭城吧,下个月过年,你们一家子肯定又要来京都过年,到那时给我带上一些不就行了!” 尹逸轩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酒坛上,忍着心里的那股子怒气,道:“我带的酒,又怎比得上佳人相赠的好喝,你不如写信去彭城,让佳人亲自将酒送到京都来,岂不更美?” 郑仲文越发觉得尹逸轩说话奇奇怪怪,总提佳人做什么? “逸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祁小姐那只是朋友,你动不动就提到她,让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在一起吃个饭喝个酒确实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为何偏偏是他? 尹逸轩心里苦闷,伸手端了三贵为他倒的酒,一饮而尽,随即苦笑道:“这酒确实比一品居的好,听说那家的酱牛肉也很好吃呢!” 郑仲文挑眉:“你知道那家店?也是,你本就是彭城人,知道那家店也不稀奇,那日祁小姐请我吃饭,我还跟她说下次一定要带你去尝尝。” 司元一直默默的站在公子身后,公子的心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听见郑世子说了这话,他忍不住接了话头道:“世子,祁小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请你吃饭呢?她是不是对世子您——” 司元后边的话没有再说,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 郑仲文失笑,摆手道:“你瞎说什么呢,那天我帮了她一个大帮,错过了午饭,她这才请我吃了一顿饭谢我,你可别瞎胡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尹逸轩闻言猛然抬头,朝郑仲文道:“你说什么?那天你帮了她一个大忙,所以她才请你吃顿饭答谢?” 郑仲文点头:“是啊!那天正好是我眼睛彻底复明,你也知道,在之前我父亲答应过她,待她治好我的眼睛,便让我为她做一件事。” 尹逸轩忙问:“你帮她做了什么事?” 郑仲文将那日在祁府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见尹逸轩的脸色变了几变,忙问:“逸轩,你怎么了?” 尹逸轩摇头:“没什么。”他愧疚的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郑仲文,明知他不是那种人,却偏偏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仲文,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郑仲文不解:“你误会我什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一旁的三贵都看明白了,偏偏他家世子爷这愣头青却还没弄明白。 尹逸轩面露尴尬,干笑道:“我以为,你和祁溶月暗中——好上了!所以我——” 郑仲文恍然大悟,难怪刚刚他拿出桂花酿时,他那酸言酸语的。 其实郑仲文并不是一个特别迟钝的人,只是在尹逸轩面前,他不会想太多,他一直将尹逸轩当成了家人一样的挚友,和家人在一起,何来猜忌? 郑仲文想了想,又道:“不对呀——你已经和祁溶月退了婚,就算我和她好上了,也对你没有影响吧!” 109.第109章 只是路人 109 尹逸轩一听这话,立马正色道:“仲文,一直以来,我都拿你当成是我最好的朋友,任何喜怒我都想第一个与你分享,因为你是我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可当有一日,我突然发现,你竟然背着我和我的未婚妻在一起,你知道我当时的感受吗?” 郑仲文看着眼前的尹逸轩,瞪圆了眼睛道:“这么说,那天我和祁溶月在酒肆中喝酒,你看见了?” 尹逸轩点头。 “你看见我们在一起喝洒,以为我们背着你好上了?” 尹逸轩又是点头。 “那么,你这么生气,这么久都不愿见我,是因为被朋友背叛还是因为被未婚妻背叛?” 郑仲文的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尹逸轩皱眉,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气郑仲文,还是气祁溶月,又或者,两者都不是,他是在气他自己? 若两年前父亲提出让他成亲之时,他能答应的话,祁溶月也不会吃今时今日这种苦头,他和祁溶月的缘分,也不会就这样的断送。 当他看见郑仲文和祁溶月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饭时,他想到祁溶月对自己冷冰冰的态度,他当时很气愤,气郑仲文,也气祁溶月,可事后想一想,祁溶月那般的态度对他,定是在怪他,怪他没有早点履行婚约,害她如今落得被逐出家门的下场。 尹逸轩摇头:“都有吧,那时我和她的婚约还未解除,我拿她当我的未婚妻看,可她——”他无奈的凉笑:“可她,却拿我当路人!甚至不如路人。”她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后,似乎再没有正眼看过他。 郑仲文想到彭城里的那个姑娘,那个特别的,十分与众不同的姑娘,而且,这么特别的姑娘,还生了一张很好看的脸,也难怪逸轩会对她动心。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随即道:“无论如何,你与她已经不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且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她一介弃女,更是没有了可能。” 不知为何,当他觉得尹逸轩和祁溶月之间没有了可能时,他的心情竟又开始变得不错。 只是尹逸轩的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他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是因为他们的性格其实很像,出身贵族,却又不甘于被贵族中的各种规则所束缚,他们一直都在努力,试图挣脱那些令他们喘不过气来的束缚。 他们的婚姻,就是其中一项。 这也是尹逸轩一直不肯履行儿时被父母定下的亲事的原因。 在世人眼中看来的可能或不可能,在他们的眼中,什么也不算! “我明日,不,我今天下午就回彭城!”尹逸轩朝郑仲文道。 郑仲文一脸惊讶:“这么着急?”随即又笑问:“是急着回家向父母报喜讯,还是急着回彭城会佳人?”他虽一脸轻松的笑问,可那眼神,却无比的认真。 尹逸轩也笑:“欲会佳人,也得佳人允肯才行!” 他回答的含糊其辞,却更表明了他的心意。 110.第110章 癖好 110 尹逸轩想到马上要回彭城,心情开始变得明朗起来,他起身,朝郑仲文道:“今天没办法陪你吃午饭了,等我从彭城回京,再一起补上,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看着尹逸轩的背影迅速的消失在竹轩,郑仲文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 看来,他还没有放弃祁溶月! 如今他是新科状元,当他骑马走在彭城的街道上,胸戴状元红花,本就十分英俊的逸轩,一定会更加瞩目吧。 到那时,祁溶月见了逸轩,会心动吗? 会吧,有几个女人能不对逸轩这样样貌才学皆是一等一的男人动心呢? “世子,你在想什么?”三贵见世子爷坐着发呆,忍不住问道。 郑仲文扭头看向三贵,笑问:“三贵,你若是女人,会选择喜欢我,还是喜欢逸轩?” 三贵嘿嘿一笑,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两步:“那当然是喜欢尹公子了。” 郑仲文皱眉:“为什么?我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世子,您不是不招人喜欢,您是完全的招女人讨厌啊!” 郑仲文突然想到了京都城里的一些风言风语,从前他没在意过,现在想来,竟觉得十分烦恼。 是谁这么无聊,竟暗中编排他喜欢男人,有那龙阳之癖,害他好一阵子被爹娘轮番审问。 “这京都城里的人啊,都是吃饱了没事干,净天的瞎胡说!” 三贵耸肩:“这还不是世子您自己找的,这世上又怎会有空穴而来的妖风呢?” 郑仲文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自找了?我除了和逸轩走得近一些外,也没和哪个男人多说过几句话呀,这京都城里的人若是怀疑我有那破癖好,为何只怀疑我,而不怀疑逸轩?” 三贵道:“这还不简单吗?人家尹公子是有未婚妻的人,你呢?家里给你相看的姑娘,你可有一家看上的?京城不比别的地儿,京都城里住着多少豪门贵胄,你瞧不上人家姑娘,人家姑娘的名声可不能随便的被你坏掉,自然得编排些不好听的来打掩护,显得相看之事并非因人家姑娘不够出众而被拒绝,而是因为你的特殊癖好而造成的后果。” 郑仲文从坐垫上立起,将三贵从上到下的看上一遍,拍手道:“行啊,你这小子,没想到竟然不止生了一双炬目慧眼,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呢!这么复杂的事,竟然让你给看得明明白白!” “复杂吗?”三贵摇头:“我觉得一点也不复杂,大家伙虽然面上不说,心里都明白着,我们都以为你心里也清楚明白呢,原来世子你是真的不知道啊?”三贵也是惊讶,他家世子不笨啊,怎么就看不透这点子小事呢? 郑仲文耸肩:“我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从来没在意过,自然也没去深究,不过今儿听你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三贵赶忙凑上前:“明白了什么事?” 郑仲文斜他一眼,哼道:“不告诉你,走了,回去!” 111.第111章 新状元 第111章 郑仲文往竹轩的大门处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他回身,看着矮桌上的酒坛,突然道:“把那没喝完的酒带回去,免得浪费了!” 三贵惊讶的合不拢嘴,他家世子爷啥时候变得这么节俭了?再说了,这酒明明是他拿来送给人尹公子的,结果喝了一半他还要带回去? 郑仲文装作没看见三贵的惊讶,昂着头转身往外走。 三贵只好在竹轩中下人们的鄙夷目光中将那剩下的小半坛酒给抱在了怀里,迅速的冲了出去。 ———— 彭城 溶瑜堂一如既往的冷清,虽然祁小姐妙手回春之名在彭城家喻户晓,可这百两的诊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出手的,所以溶瑜堂的生意并不算太好,有时开门一日,也未必能有一个客人。 也正因如此,溶瑜堂虽负盛名,却并未因此而给同行们带来太大的冲击,大家各有各的活路,各有各的世场,反而相安无事。 祁溶月正在看书,外头时有鞭炮声和锣鼓声传来,似乎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 她抬眼朝雪儿问道:“今儿有人成亲?” 雪儿摇头:“才不是,是有人中了状元!”雪儿看着小姐笑,笑容颇有深意。 祁溶月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尹家大公子吧!” 雪儿忙凑到了小姐身边:“对对对,就是他,三天前放的榜,尹家是昨儿得到的消息,今儿正满大街的同庆呢。” “哦!”祁溶月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书本上,淡淡的应了雪儿一声。 雪儿见小姐这般模样,赶忙又道:“听说尹大公子今儿就会到彭城,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骑马游街呢!” “哦!”祁溶月依然反应不大。 雪儿见状,叹道:“就凭尹大公子那模样,如今又中了状元,还是出身侯府,不知有多女人对他芳心暗许,非他不嫁呢!” 祁溶月摇头:“只凭一个人的外貌和家世,就能芳心暗许非他不嫁?雪儿,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雪儿哼道:“才不是,小姐你不稀罕的东西,可有很多人都很稀罕呢,今儿尹大公子回城,你去瞧瞧这街道两旁,站了多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她们呀,就只想着能让尹大公在人群中看上她们一眼,哪像小姐你呀,拒人于千里之外!” 祁溶月觉得头有点大,于是道:“你渴吗?” 雪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摇头:“我不渴呀!小姐你渴吗?” 祁溶月摇头:“我话可没你这么多,怎会渴?” 雪儿这才明白过来,小姐又在调侃她。 雪儿不依的跺了跺脚,正想奔去后院看看厨房里今儿吃什么菜,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叫嚷声。 她便扭身走了出去。 “这不是雪儿姑娘吗?快叫你家小姐出来!” 雪儿皱眉,眼前这气焰嚣张两人,不正是长兴街上出了名的混混么,一个叫黄六,一个叫孙八,名字也是够怪的。 两人的身后,摆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面色钱青,双目紧闭,胸口看不出是不是有起伏,看起来跟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112.第112章 找茬(加更) 112 “有什么事跟我说!”雪儿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两个混混,这两个是出了名的恶霸,今儿找上溶瑜堂的门,肯定没好事。 个子稍高的黄六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丫头,这事你做不了主,乖乖的去将你家小姐叫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雪儿平日虽然胆子大,可毕竟是姑娘家,遇到这样的臭流氓,心里头还是有些虚的,只是这臭流氓明显是来找茬的,她可不想小姐被他们这样的臭流氓给欺负了。 于是她昂了昂脖子,挺直了背,冷声道:“哪里来的泼皮,要耍横麻烦走远点,溶瑜堂是医馆可不是戏院!” 那黄六一听雪儿这话,立马面色都变了,扬手便要抽雪儿的耳光。 “住手!” 清脆却有力的声音在雪儿的身后响起,那黄六原本并不是这么听话的人,可一听见这声音,那手就不由自主的缩了回去。 他自己也不懂是为什么,仿佛那声音有一种魔力,能令他心生畏惧,待他看清雪儿身后走出来的人时,他不禁纳闷,刚刚那声音,真的是眼前这少女发出来的吗? “是齐家人让你来的吧!”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他来这里做什么,更没有问是谁让他来的,而是直接道出结论。 黄六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他以为,这祁小姐跟他一打照面,起码得问他是谁,来做什么吧,他也准备好了一大套说词,可现在却一句都派不上用场。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齐家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黄六的眼底现出一丝慌张,嘴中着急着否认。 祁溶月起初也只是怀疑罢了,没想到,这一诈,竟诈出他的马脚,果然是齐家人在使坏。 她的目光落在了黄六身后,那门板上躺着的人,显然已经奄奄一息。 祁溶月指着那奄奄一息的人道:“莫非你想告诉我他在我们溶瑜堂看过病,然后吃了我们溶瑜堂的药,现在成了这模样,都是因为我医术不佳,胡乱开药造成的?” 雪儿噗嗤笑出了声,秀目中满是讥诮,这个黄六,自以为在这长兴街让很吃得开,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事做得熟熟的,可结果呢?碰到小姐这样的人,他们平日使的那一套,全都不管用。 黄六没想到自己的台词,竟然全在对方的口里吐了出来,害得他又失去了一次添油加醋的机会,他一拍大腿,高声道:“没错,看来你对自己做过的事,记得很清楚嘛,这样也好,能省了不少的麻烦,我看你这溶瑜堂也不必再开了,免得害人性命。” 祁溶月目光凉淡,面无喜怒,声音依然清脆有力:“既然你认定是我做的,那你何不报官,带着这人到我溶瑜堂门口,意欲何为呢?” 其实在之前的三主两语中,四周围观的百姓大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真相只有一个! 黄六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病得快死的人,想要坑害祁小姐的名声。 :对在‘大神说’上向我提问而我没有回答的亲们献上一章加更,不是我不想回答——是我今天才知道有‘大神说’这个功能啊——不要嘲笑我,我就是这样专注的人,每天只知埋头码字,连推荐票都不会求的人,所以,嘿嘿——大家都自觉点哈,大神说这个功能不错,以后会常玩,欢迎大家向我提问,我都会回答哦! 113.第113章 欺负 113 只可惜,他做这些事之前,没有打听清楚溶瑜堂的规矩。 溶瑜堂诊金百两,且只卖成药,这事很多人都知道。 可黄六带来的这个人,衣着破烂,瘦得皮包骨似的,头发跟鸡窝没什么两样,显然是城里那些要饭的叫花子一类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出百两诊金?他们这样的人,就算有一百两银子,也绝对不会用来治病,对于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一餐的饱食和一夜的无寒。 当然,围观的群众们虽然知道真相,却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说出来,因为黄六的恶名昭著,他们谁也不想引祸上身。 黄六见她主动提到报官,心里头更是烦躁,这姑娘怎的总不按常理出牌?报官这事,不是因该由他提出来,以达到恐吓她的目的吗? 黄六咳嗽了一声,高声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官府那种地方,还不是由得你们这些有钱人说话的地方,我们这样的人进去了,能有好吗?再说了,谁不知郑大人是你的靠山,你当然不怕报官了。” 黄六暗赞自己的机智,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只听祁小姐道:“所以你不报官,是想要钱吗?” 直白,这也太直白了。 他黄六当然要钱,不止要钱,还要她无法继续在这里将溶瑜堂办下去。 黄六哼道:“我兄弟被你害成这样,你光想用钱来善后,未免把这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你这可是医馆,又不是胭脂水粉店,就你这样的庸医,也配开医馆吗?今儿,你不单要给钱,我还要将这溶瑜堂的牌匾带走,免得你再害人。” 黄六的意思祁溶月已经很明白了,甚至四周左右的围观群众们也很明白了,虽心中不耻,却无一人出言相助,只凑在一旁看些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黄六却不是很明白祁溶月的意思。 这姑娘太淡定了,自打她出现在他面前,她这张如花朵一般娇嫩的小脸上,就没有过一丝的表情变化。 祁溶月指着黄六身后奄奄一息的人道:“这人没有在我溶瑜堂看过病,更没有吃过我溶瑜堂的药,所以你想以此来讹诈我,怕是行不通的。” 黄六却哼道:“你说没有就没有?现在他成了这样,你当然不会承认了!” 祁溶月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黄六道:“你说他在我溶瑜堂治过病后变成这样,那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怎么就对他的事如此清楚呢?” 黄六想也不想便道:“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弟,之前一直一个人住,今儿早上我去找他,发现他变成了这模样,我们是兄弟,兄弟的事,我怎能看着不管呢?” “听你的意思,是他告诉你他在溶瑜堂治过病后才变成这样的?” 黄六点头:“那当然,要不然我怎会知道?” “也就是说,在你带他来溶瑜堂之前,他还是会说话的,还能认识人,神志也清醒,连之前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祁溶月继续发问。 114.第114章 黄六 114 听了这个问题,黄六知道自己上了对方的套了,可话已经说出了口,想再改,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没错,我见到他时,他还能认出我,从他家里到溶瑜堂这一会子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可想而知,你开给他吃的药,哪里是治病的药,简直就是毒药嘛!”黄六大声嚷嚷着。 站在人群中的司元按奈不住了,正要往外冲,却被尹逸轩一把拉住:“别去,她能应付!咱们出面,只会让事情更难办!” 司元道:“那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祁小姐被那恶霸欺负吗?” 尹逸轩淡笑:“你看她的样子,像是被人欺负了吗?” 司元扭头看了一眼,嘀咕道:“确实不像!”反而那恶霸一脸菜色,倒看起来有点像被人欺负了。 祁溶月指着那奄奄一息的人问:“他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黄六皱眉,不悦道:“你当你是青天大老爷在审案子?你要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祁溶月道:“凡在我溶瑜堂里看过诊的人,都有记录,你报出他的名字,我让伙计去查查,这不合理吗?” “又或说,你压根就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黄六自称和这人是远房表亲,既然是亲戚,就不可能不知道姓名。 黄六心思急转,脱口道:“谁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姓赵,在家里排行老四,他老子和娘给他取了个名叫赵四,他老子和娘死后,他一个人住在六枯老街的一座破房子里。”六枯老街里全是破房子,他黄六就正好有一间房子在六枯老街,这才撒了这个谎,免得这祁溶月又问他房子的具体位置。 黄六,赵四,孙八,呵——取名真是一件容易的事。 结果人祁小姐压根就没再往下问,而是越过黄六,径直走到他身后,蹲在那奄奄一息的男人身旁,先是把了脉,又掀开那人的眼皮查看,随即捏住那人的双颊,迫他张开了嘴,看了眼嘴里头的情况这才松了手。 她并没有起身,而是朝一旁的雪儿道:“雪儿,拿针来。” 雪儿赶忙将随身带着的一只小针包递了过去。 黄六见状,忙嚷道:“你做什么?” 祁溶月的速度奇快:“在黄六还没做出反应之时,她已经拔了两根针扎上了那人的要穴之中。”扎了两针之后她又拔出现从根银针,淡声道:“我是大夫,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黄六伸手便要去拿祁溶月的肩:“我看你是想杀人灭口吧!” 祁溶月一手捏着银针,快准狠的刺入,同时肩头轻轻一侧,恰恰好避过黄六伸来抓她肩头的手。 雪儿见状,赶忙挡在了祁溶月身前,嚷道:“你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若是在平日,若是四周没有围这么多的人,若是眼前这死丫头的靠山不是郑大人,他黄六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一拳打翻在地,让她们满地找牙。 “你也知道现在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家小姐当街害命,杀人灭口,你们的眼里可有王法?”黄六咆哮道。 115.第115章 金捕快 115 “谁当街害命,杀人灭口了?”一道深沉又极显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 众人纷纷避至两侧,只见一位身穿着衙门捕快服饰的男人快步走向黄六,捕快的身后跟着两个手拿铁链的衙役。 黄六一瞧这人,脸上横着的肉立马就松了,赔着笑脸朝来人道:“金捕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金捕头皮笑肉不笑道:“什么风吹来的?这光天化日之下,都有人要当街害命了,我能不来吗?” 黄六一听这话,赶忙指着正在给病人施针的祁溶月道:“是她,是她要杀人灭口,你赶紧抓她回衙门吧!” 金捕头可不是个傻的,会听他一个地痞无赖指挥?更何况,眼前这姑娘,可不是别人,正是祁知府的大女儿,虽然现在父女俩闹掰了,可指不定什么时候人祁小姐又和祁大人和好了呢? 更何况,就算祁小姐和祁大人现在闹掰了,她还有另一个新靠山,是连祁知府都不敢惹的靠山。 金捕头瞪眼看向黄六,道“她若要杀人灭口,会在众目葵葵之下?你自己没脑子,当别人都和你一样没脑子?人祁小姐分明就是在治病!” 黄六能不知道她在治病吗?他就是不想让她治嘛,可这死丫头又不能对她来硬的动粗,眼下金捕头又来掺和,这事便真的难办了。 “金捕头,您有所不知,这人就是在溶瑜堂治过病后才变成这样的,我怀疑祁溶月会暗下杀手,来个死无对症,这样她就能一口咬定赵四压根就没进过她溶瑜堂,好将责任撇的干干净净!” 金捕头摇头:“这可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我还得问问祁小姐。” 这时祁溶月已经收了针站了起来,她将针包递给雪儿,扭头朝金捕头道:“金捕头,这人确实不曾在我溶瑜堂治过病,更没有吃过我溶瑜堂的药,他的病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了,风寒侵体,引发了内热,又因没有好好的保暖,就这么成天的冷热交替,小病拖成大病,幸好尚未病入膏肓,还有得治。” 祁溶月又瞟了黄六一眼,道:“这还得多谢黄六,若非他今日将人送来,再过几日,此人的性命怕是难保。” 金捕头见黄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心中冷笑了一声,朝祁溶月道:“那这赵四何时会醒?” 祁溶月道:“即刻便醒!” 祁溶月的话刚落下,一旁的雪儿便嚷道:“醒了醒了,这人醒了!” 金捕头一听这话,立时凑身上前,蹲下身朝那人问道:“能看清人吗?” 那人张着干裂的嘴,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店里的伙计端来一碗热茶,扶着那人喝下小半碗。 金捕头指着祁溶月道:“她是谁?” 那人摇头:“不认识!” 金捕头又指向黄六,只见黄六正想开溜,却被金捕头一眼窥见,立时让人拿住拖来。 那人看了看黄六,点头道:“这是黄大爷,我认得!” 雪儿嚷道:“你叫他黄大爷?他不是你的远房表兄吗?” 116.第116章 嫁祸不成 116 那人茫然的摇头:“黄大爷怎么可能是我的表兄,我只是一个臭叫花子,在这世上,早就没有了亲人。” 雪儿得意的瞪了黄六一眼,又问:“这么说,你也不叫赵四咯?” 那人又是摇头:“我叫大牛,打小就是个叫花子,没名没姓的,是养大我的老叫花给我取的名。” 金捕头朝大牛问道:“你病成这样,可是因为吃了溶瑜堂开的药才重的重病?” 大牛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一个叫花子,哪来的钱看病抓药,今年入冬后,我们这帮叫花住的那间破庙,因我们在里头烤火取暖,不小心将庙堂给烧了,导致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许多人都染了风寒,也没钱医治,这才越病越厉害,跟这溶瑜堂没有半点关系!” 事情已经清楚明白,也没有了再问审的必要,金捕头转身,看着被两个衙役看押着的黄六道:“黄六,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刚刚自打大牛醒来,黄六便知这事瞒不住了,他心里头一直在盘算着该如何脱身,此时金捕头一问,他立马便开始叫冤:“金捕头,这事可真不冤我,我也是一时好心呐,谁知好心办了坏事。” 金捕头冷笑:“你好心?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是怎么个好心!” 黄六忙道:“是这样的,今儿一早我和孙八在长兴街尾的梧桐树下发现了这大牛兄弟,他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模样,我就问他怎么了,他当时可能意识不太清楚,就伸手瞎指,我瞧他这手势,好像是指着溶瑜堂的方向,便问他是不是要来溶瑜堂看病,他摇头,一副十分愤怒的模样,我当时就猜测,会不会是他在溶瑜堂看了病后,没治好,反而更严重了才变成这模样,我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就带他来找祁小姐寻个公道,谁能知道,原来是个误会,呵呵呵——竟然是个误会,是我鲁莽了。” 黄六朝祁溶月躬身行礼:“祁小姐,是我错怪小姐您了,对不住,还望祁小姐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这小人一般计较!” 祁溶月侧身,避过他的礼,淡声道:“是不是误会,该不该原谅你,不由我说了算,我已经已经报了官,那这事就交给官府来定吧。” 她扭头朝雪儿道:“让人将大牛抬进来!”言毕,径自转身进了溶瑜堂,再不理这身后之事。 金捕头一听祁溶月这话,便知她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黄六的,便朝身边的两个衙役道:“将人先带回去。” 金捕头带着不断叫冤的黄六和孙八离开了长兴街,围观的百姓们见没有了戏可看,便都散了,人潮散去,尹逸轩的身影自然也就显露了出来。 雪儿正招呼伙计将那重病的大牛抬进屋,正准备进门,却听后头传来一声清越的男声:“雪儿姑娘!” 雪儿转身,瞧见叫住她的人,正是那新科状元郎,尹逸轩! “尹公子?”本以为他会骑着高头大马,在喧天的锣鼓声中穿街而过,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溶瑜堂外。 117.第117章 首先你要有病 117 雪儿看了看四周左右,见并没有人特别住意这边,方才问道:“尹公子来此作甚?看病吗?”她其实是明知故问,尹逸轩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既然她问,他自然就要答。 “我想见你家小姐,我有话要对她说!”尹逸轩道。 雪儿问:“我若说不行,你会走吗?” 尹逸轩摇头,笑容清郎,目光温润。 雪儿耸肩,轻叹道:“既然这样,那就进来吧!”小姐说过,在遇到不可抗力的情况下,不要试图去拼命抵抗,有时退一步,或许会海阔天空,她不知道这句话适不适用于现在这种状况,且先将就用一用吧。 尹逸轩和司元随在雪儿身后进了溶瑜堂。 溶瑜堂和一般的医馆药房不太一样,溶瑜堂的大厅非常开阔,很宽敞,除了在等候区摆了些椅凳和碳盆外,大厅里空无一物,也空无一人,柜台和诊台都是紧靠着墙壁的,所以才空出了这么一大片空间,给人一种轻松感,不像别的医馆,一进门四处都是药柜,满屋子的苦药味,令人闻着生厌,心生压抑,这里则不同,非但没有药味还飘散着一股股檀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祁溶月正坐在诊台后写药方,他看向她时,她正好将写完的药方捏在手里吹墨,随即递给了一旁的伙计:“给他煎药吧!”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雪儿的身上,以及雪儿身后的尹逸轩。 看见尹逸轩时,她的目光也只有一瞬的停留,随即朝雪儿道:“去库房给他取一身衣裳,再让吴嫂给他做些清淡点的食物,让他吃饱了再走。” 雪儿应声去了,她的目光方才再次落在了尹逸轩的脸上:“尹公子,恭喜!” 尹逸轩勾唇浅笑,迈步走向她,不客气的在诊台前坐下,将自己的手腕伸了过去。 祁溶月挑眉:“尹公子这是何意?” 尹逸轩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你帮我看看吧!” 祁溶月没动,只淡淡道:“尹公子说话中气十足,面色更是气血充沛,行步稳健,并没有生病。” 尹逸轩却道:“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我没病?” 祁溶月道:“望,闻,问,切!对病患先行望诊,若望诊不确,再行听诊,听诊不确,再行问诊,最后才是切脉,尹公子没有病,望诊便可,无须切脉。” 尹逸轩缓缓缩回了手,叹道:“看来想让你为我看看病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祁溶月道:“我是大夫,想让我看病很容易,首先你要有病,只要你有病,我自然责无旁贷!”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在骂人呢? 尹逸轩赶忙转移话题:“上次离开彭城时太过匆忙,没能与小姐告别,实是遗憾!” 祁溶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本,翻到了之前看的地方,淡声应道:“我们的关系,也不是需要告别的关系,尹公子若是没事,便请回吧!” 他早已猜到她会是这种态度,心里有了准备,自然也不觉得失落,她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 118.第118章 神女无心 118 尹逸轩淡淡笑着,眸华璀璨:“这已经午时了,为了能早些回到彭城,我可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祁溶月眼眸没有移开书本,只眉头微微上挑:“那又如何?” “我可已经闻到你午溶瑜堂的饭菜香了!” 她抬眸,看着眼前笑容温润的男人,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里似乎有光,这种模样的男人,一般女人都会喜欢吧。 可惜,她祁溶月不是一般女人。 “你想留在溶瑜堂吃午饭?”她问。 他理所当然的点头:“我们怎么算也算得上是朋友,我大老远从京都回来,进了这彭城,连家都没回,第一个来见的就是你,我这还空着肚子呢,你们溶瑜堂里的饭菜也熟了,你留我吃顿饭,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祁溶月看了他几息,突然收回了目光,重新开始看书,只淡淡应道:“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那就留下吧!” 祁溶月突然这般干脆的同意,反倒让尹逸轩吃了一惊,他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的,没想到竟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她可真是与众不同,行事说话都是这般的特立独行,令人猜想不透。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注意到她,他才开始牵挂她的么? 二人之间再没有对话,一人静静的看书,一人静静的看着看书的人,以司元的角度,这画面美好的,简直就像是一幅画。 他还从未见过公子对哪家姑娘如此上心呢,看来公子这回,是真的动心了。 可惜啊,若能早些动了这心,说不定这事就成了,可现在这情况,就算公子动心,又有什么用? 尹家是不可能接受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女的,纵然这弃女是他们尹家救命恩人之女,也是不可能。 从前不可能,现在就更不可能了!公子中了状元,按京都文昌侯府的意思,是要在京都城里为公子挑选一户高门贵女的。 可司元看着公子这一头热的模样,又不好泼他冷水,只自己一人在那纠结难受着。 雪儿回来时,见到这幅画面,也是一愣,这尹公子要说的话还没说完吗?怎的还不走? “小姐,都办好了!”雪儿凑到祁溶月的身边。 祁溶月头也不抬道:“你带尹公子去后头吃饭吧!” “啊?”雪儿一脸不解。 祁溶月道:“尹公子一路周车劳顿,饿的走不动路了,咱们开医馆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在咱们医馆门外饿晕吧!” 雪儿惊讶的拿眼去看尹逸轩,见他面色淡淡,并没有因为小姐刻意的讽刺而显出不悦,这才笑道:“尹公子,请吧!” 尹逸轩起身,朝着祁溶月道:“祁小姐是主人,祁小姐先请!” 祁溶月的目光依然黏着在书本上,只淡声应道:“我不饿,你先去吃吧!” 尹逸轩一听这话,便又坐了下来:“那我也不去,哪有客人自己吃的道理。” 雪儿暗笑,这尹公子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和小姐一起吃饭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119.第119章 拭目以待 119 祁溶月的目光终于离开了书本,落在了尹逸轩的脸上,望进他那一潭风波渐起的黑眸深处,一字字道:“尹公子,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 尹逸轩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他毕竟也不是普通人,她问了,他自然是要答的。 “人只有在失去了,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多么珍贵的东西,我不想让自己的人生留下这么大的遗憾,我要找回我失去的,那本就是属于我的,也属于你!” 他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懂的人,自然会懂。 祁溶月摇头,依然凝着他的眼眸,幽深,不可测。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不可能再得回,你的人生注定要留下遗憾,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本属于你的东西,若属于你,就不会失去,失去了的,就不属于你,你找不回!” 这便是回应,也是结论。 更是她的态度。 但他的态度,却不会因为她的太度而发生改变。 若只因三言两语便被改变心意,那他也不会是尹逸轩,那他,也不会失去本属于他的姻缘,而如今又再来找回那失去的姻缘。 尹逸轩没有再辩,只淡声道:“拭目以待!” 她则只是轻笑,笑容灿烂,眸华却依旧凉淡。 司元忍不住嚷道:“祁小姐,你愿意和郑世子吃饭,却不肯和我家公子吃饭,难道我家公子比不得郑世子吗?” 尹逸轩皱眉斥道:“司元,不许胡说。” 司元嘀咕:“我才没有胡说,公子你不也好奇么?” 是啊,他之前也曾好奇过,可自打和郑仲文把话说开了,知道了真相后,他就释然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好奇。 可他依然想听听,祁溶月会怎么回答。 祁溶月看向司元,司元那清秀的脸上,堆满了为自家公子不忿的神色。 她淡声道:“我请郑世子吃饭,是因为他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她侧目看向尹逸轩:“可我不记得,尹公子帮了我什么,却要求我请你吃饭!” 尹逸轩心里暗骂司元,看吧,这顿饭看来要泡汤了。 祁溶月果然接着又道:“这么论起来,我确实没有必要请你吃饭,尹公子还是请回吧!” 祁溶月起初凉淡漠然的脸上,泛出一丝冷意,尹逸轩知道,再死皮赖脸下去,只会增加她的反感,适得其返,还不如先撤,来日方长。 尹逸轩起了身,朝祁溶月笑道:“这连日的赶路,我确实也乏了,我先回去,改日,不,明日我再来。” 祁溶月垂目不语,只当他的话是耳边风,一吹便过。 待出了溶瑜堂,司元扭扭捏捏道:“公子,我刚刚是不是帮了倒忙?” 尹逸轩指着司元,摇头叹息:“你呀,平日也没见你这么爱说话!” 司元吐了吐舌头:“我也是想帮您嘛,谁知这祁小姐她——” “她没有错,是我不好!是我还不够好,做的还不够!”他回头,看着溶瑜堂的匾额,黑底金漆的大字,工整中又散发出一股子飘逸,就像祁溶月这个人,看着娇娇秀秀的姑娘,性子却有如男儿,好强,深沉。 120.第120章 回府 尹府大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正坐在厅堂里说话的尹大人夫妻以及老夫人一听这鞭炮声响起,便知是尹逸轩到家了,个个高兴的忍不住从坐椅中起身,纷纷往外迎。 能不高兴么,身为侯门子弟,能凭自己的能力考上状元,这是多大的殊荣啊,楚朝立国三百年来,头一个啊! 这不止是彭城尹家的殊荣,更是整个文昌侯府的殊荣。 尹逸轩远远看着父亲母亲和祖母站在厅堂门外看着他,他加快了脚步,迅速来到亲人身前,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 “祖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尹家老太太紧紧的抓着孙子的手,激动的都说不出一句整话来:“好,好啊,回来好啊!”老太太是文昌侯府的老夫人,原本一直住在京都城的文昌侯府,两年前因老侯爷春心不死,年纪一大把又纳了一房小妾,她一气之下,便跟着当时去京都办事的二儿子回了彭城,这一住就是两年,反而习惯了这彭城里简单惬意的生活,再不愿回京都里的大宅门。 尹大人也拍着儿子的肩头:“好样的!”虽然知道儿子有可能夺魁,心里有了这种准备,可等他们得到了确实的消息后,依然无法保持心情平静,文昌侯府百年来都是荣耀的,可再荣耀,那也是祖先挣来的基业,如今儿子考上了状元,这将是另一个荣耀时代的来临。 尹夫人眼眶红红的看着儿子,哽咽道:“一定很辛苦吧,瞧你都瘦了一圈呢!” 老太太也道:“是啊,我瞧着比上回离开彭城时瘦了一圈。”老太太扭头去看司元:“司元,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公子?” 司元嘀咕道:“公子可不是读书卖力累瘦的,公子那是得了相思病想姑娘想瘦的。” 他声若蚊蝇,大家伙都没听见,见他垂着头,似乎是一脸悔意,便也没再为难他,毕竟司元是伴着逸轩一起长大的书童,平日都照顾的很好,不可能去了京都反而会懈怠。 尹逸轩道:“这外头多冷,咱们进去说!” 一家子人进了厅里,暖意袭来,尹逸轩解下肩上的斗篷递给司元,于右首次位坐下。 尹大人朝尹逸轩问道:“守在城门处的下人两个时辰前便来报了,说你已经进了城,怎的现在才回府?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尹逸轩点头:“确实遇到些事,我和司元途经长兴街时,瞧见一家新开的溶瑜堂外围满了人,便凑上前看了看,倒看见一桩趣事。” 尹老太太一听溶瑜堂,立马便来了兴趣,前日她的两个老姐儿来尹府做客,也说起过溶瑜堂,说溶瑜堂里的大夫是个姑娘,医术高明,尤擅妇人和老人身上那些难治的顽疾痼疾,彭城里好几户人家的老太太和夫人那治了许多年都没能治好的病到了她手里,简直就是药到病除。 同样身为女人,还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毛病,有些毛病是看了多少大夫也治不好的,有些毛病是妇人在男性大夫面前难以启齿的,一听说有个能治这些病的女大夫,老太太能不高兴么。 121.第121章 报恩 “快说说看,你在溶瑜堂外看见了什么趣事?”老太太问。 尹大人和夫人则对视了一眼,眼里皆是担忧和无奈。 他们心里很清楚,那溶瑜堂里的坐诊大夫是谁! 尹逸轩喝了一口茶,面上的笑容虽依然淡淡的,可那眼里散发出来的光芒,却和往日是不同的,他兴致勃勃的将今日在溶瑜堂门口所闻所见娓娓述说了一遍,讲得是绘声绘色,听得老太太惊叹不已:“这姑娘果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学了这等好医术不说,性子也这般稳重,真真是难得啊,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竟教养的这般好!” 尹逸轩就等着老太太这一问,刚想接话,却被尹大人截了话头:“逸轩,你也累了,去歇息吧,等会我让人去请你出来吃饭。” 尹逸轩知道父亲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尹逸轩一走,老太太不满道:“你为何不让逸轩说?” 尹大人叹道:“母亲,你可知那溶瑜堂里的女大夫是谁?” 老太太哼道:“我若是知道,还用得着问逸轩吗?”她又瞧儿子和儿媳的脸色都不太对,便接着又道:“究竟是谁,看把你们难的。” 尹大人知道这事早晚老太太是要知道的,与其从别人口里得知,还不如他们自己如实相告,也免得老太太从别处听来什么闲言碎语,坏了逸轩和祁溶月的名声。 “母亲,那溶瑜堂里的女大夫,正是逸轩从前的未婚妻,祁永春和莫如娘生的女儿,祁溶月!” 老太太一听这话,惊得面色一变:“什么?怎么会?你上回不是告诉我说,那祁家大小姐已经被他爹给逐出了家门么?怎的又在外头开起医馆来了?逸轩又怎么会和她搅和在一起?” 尹大人忙道:“母亲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尹大人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听了也是震怒不已,她一巴掌拍在了身侧的茶几上,怒道:“这祁永春也太不是东西了,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我起初还道是这祁溶月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才让自己的亲生父亲给逐出了家门,真没想到,他竟然,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他把咱们逸轩当成什么了?他把咱们尹家当成什么了?他又把文昌侯府当成什么了?” “母亲您别生气,这事已经过去了,我也派人打听过,如今是祁溶月她自己不肯回去,祁永春之前也做过挽留,当然,是在咱们家表态之后。” 老太太道:“这样人家,回去做什么?任凭他们作贱么?”老太太也是个性情中人,当年儿子和儿媳要与祁家结儿女亲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只有她是支持的,做人,就该知恩图报。 一旁的尹夫人眼眶微红,叹息道:“我对不起如娘,溶月是她唯一的孩子,可我——”她身为尹家的女人,有着太多的无奈,她当初与如娘许下婚约时,为的就是想让如娘的孩子,一世无忧,以报重恩。 122.第122章 动了心 122 可如今,她的女儿流落在外,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太太明白儿媳的心情,只叹了一气,扭头朝儿子又问:“这事也不是什么不方便说的事,你们刚刚为何不让逸轩说出来?” 尹大人道:“母亲,逸轩和溶月从前定过亲,现在又退了婚,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本该再无交集的,若让人瞧见他们时常见面,总归是不好的。” 老太太却不以为然:“只不过是在街上遇见,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想太多了吧!” 尹大人摇头:“母亲,逸轩这孩子您还不知道吗?从来不会对不在意的人多看一眼,多过问一句,那街上的热闹,他避之尤恐不及,如何会主动去凑热闹?” 老太太这一想:“是啊,逸轩平日也不爱凑热闹,许是今日凑了巧吧!” 尹大人道:“入城后回咱家最近的路,是泰宁街,他却舍近求远,走最远最不顺路的长兴街,这怎会是凑巧?” 老太太一头雾水:“你的意思是?” “逸轩对溶月动了心!”尹大人作出结论。 老太太一脸惊讶,她那对女人从来都不多看一眼的孙子,真的对溶月这丫头动了心? “你,你怎么知道?这话可不能没根没据的瞎说啊!”老太太急问。 尹大人道:“母亲,我像是在瞎说吗?我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从那天去祁家议亲,在福来客栈外遇到祁溶月时,我便知道,我这儿子的心里,有了人!”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几变,又问:“既然他心里喜欢溶月这丫头,为何还要让你去祁家退亲?” 尹大人道:“起初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逸轩离开彭城时的情绪十分低落,我瞧着不对,便偷偷叫了司元到一旁询问,司元这才告诉我,逸轩无意中看见溶月和郑世子在酒肆里吃饭,醋意大发,认定祁溶月和郑世子私下往来密切,这才一怒之下让我去祁家退亲。” 尹夫人忙问:“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何没事先告诉我?”不待尹大人回答,她又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如娘的女儿,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尹大人忙道:“我就是怕你乱想,所以才没说,后来我去打听过了,那天溶月确实和郑世子在一起,但却不是逸轩想象中的那种情况,事出有因,他们在一起吃饭,并非因有私情之故,所以,我也干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尹夫人松了一口气,她就说嘛,如娘那样性子的女人,她的女儿,绝对不可能会是这种人。 老太太皱眉不语,从前她同意尹家和祁家的这桩婚事,是为了报恩,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可如今,婚事已经退了,逸轩又中了状元,而祁溶月已经不再是知府千金,只能算是一个平民医女,这样的身份悬殊,他们是不可能再继前缘了。 可若任凭这个丫头就这么在外头谋生活,她也是于心不忍。 123.第123章 义女 123 老太太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我有主意,不如你们俩收她做义女吧,这样既可绝了逸轩的念头,也能以尹家的势力护她周全,免得再有今日这种事发生,让她一个孤身弱女子来应付这种破烂事。” 尹夫人眉眼一亮,笑道:“这倒真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尹大人也没有异议,点头道:“这样的话,溶月成了逸轩的妹妹,他也不好再起什么别的心思,一举两得,甚妙,甚妙。” 老太太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马拍板道:“这事不能拖,择日不如撞日,宏维,你即刻派人去溶瑜堂,将溶月请来,就说我这老太婆突生恶疾,让她来帮我瞧瞧病!” 尹宏维正有此意,忙起身出去办了。 老太太看向红着眼眶的儿媳,叹道:“你也别想太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尹家也没有什么对不住祁家的,溶月在祁家吃了多少苦头,那说到底,也是祁家的家务事,咱们不能管,也管不着。” 尹夫人暗自抹泪,每每想到当初莫如娘拼了性命的救了自己和逸轩,那般悉心照料他们母子,这种再造之恩,她却无以为报,连她唯一留在世上的骨血,都没能帮她照顾一二。 “一会溶月来了,你可别失态!”老太太吓嘱道。 尹夫人点头,取了帕子擦净眼角的泪珠:“我晓得了!” 溶瑜堂 自称来自尹家的马管家朝祁溶月道明了来意,祁溶月一听对方是尹家,而此时溶瑜堂里又没有别的病人,她似乎也没有拒绝不去的理由,便朝雪儿道:“准备药箱。” 既然开医馆,这种上门看病的活,今后想来也不会少,装着针包以及一些常用成药的药箱她早就准备好了,拎上就能出门。 尹家的马车上刻着文昌侯府独有的徽记,这也是尹氏嫡系方能使用的徽记,就像郑大人府上的马车,虽然郑大人也能算出永平侯府出身,但却因不是嫡系,而只能在马车的车辕上刻上郑家的字号,而不能使用郑家特有的徽记。 且刻有尹氏徽记的马车,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乘坐的,只有几个主子和尹家的贵客方能乘坐。 一般人或许不知道这个规矩,可祁溶月不是一般人,她是曾经的楚朝长公主,对于楚朝名门望族间的这些规矩,她自然知之甚详。 马车很宽敞,里面不仅置了碳盆,坐椅上还捕着厚厚的绒垫,柔软温暖。 雪儿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这么华丽的马车,她还是第一次坐。 “小姐,这尹家是什么人家,看起来很有钱呢!” 祁溶月淡笑:“岂止是有钱,还有权,有势!”尹宏维身为文昌侯府老侯爷的嫡次子,与文昌侯府现在的侯爷是亲兄弟,地位自然不一般,在这彭城里,领徐州都转盐运使司之职,从三品。 别看官阶不算特别高,但却是个十足的肥差,肥得不能再肥,想坐这个位子的人,多不胜数,可偏偏就落在了尹宏维的身上,这可不是运气好这么简单,这其中,也跟文昌侯府在京都里的运作有关。 124.第124章 尹府 124 小雪不懂这些,听到有权有势这词,立马便想到了祁永春,忙问:“比祁知府的官还大吗?” 祁溶月点头:“当然!” 在彭城,祁永春最不敢得罪的两个人,一个是官阶大他整整一级的尹宏维,另一个则是官阶小他整整一级的郑文帆,两人都有侯府做靠山,都是他一个区区知府气惹不起的。 也难怪祁永春这般拼了命的想要搭上尹家这条船,唯有挤身侯门之例,他的身份地位,才会真正有质的飞升,否则,别说在这彭城,就算有朝一日调任京都,他在京都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只可惜,人性的贪婪,令他将一手上好的牌,给亲手打烂了,活该! 马车停在了尹家大门外,祁溶月和雪儿自马车上下来,坐在前头马车上的管家匆匆走来,迎着二人往里走。 祁溶月道:“马管家,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应该往侧门入。” 像尹家这样的人家,虽不在京都侯府,但有些规矩肯定是不会省去的,自己不过是他们请上门的大夫,没资格走这正门。 马管家笑道:“这是老爷和夫人吩咐的,小的只是照办,祁小姐,请吧!” 祁溶月并不是个矫情的人,既然不是下人办错事,那自然就是上头的授意,不论他们目的如何,她确实也不喜欢偷偷摸摸的走侧门,自然更喜欢这样光明正大的走正门,便也不再多言,领着雪儿迈门而入。 马管家带着她们径直穿过两进门,来到尹府后宅的玉萧阁。 “祁小姐,这玉萧阁是老夫人的住处,您先在此稍等,我去通报一声。”马管家十分客气,待祁溶月点了头,他这才转身往里走,还没走出两步,一位衣着富丽的中年妇人自偏厅里走了出来,来到院里,正好瞧见马管家往里走的身影,便喊道:“马管家,是祁小姐到了吗?” 马管家立马停住了脚步,朝那妇人道:“钟妈妈,是祁小姐到了。” 钟妈妈赶忙走了过来,朝马管家道:“老夫人正等的着急呢,来了就好|!” 马管家回身退出了玉萧阁的院门,祁溶月和她的丫头正立在院门外。 钟妈妈的目光何等犀利,只一照面,便将祁溶月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心里暗赞不已,难怪逸轩公子会对她一见倾心,这样的容貌气质,就算放在京都城里的贵女群中,那也是足以艳压群芳的。 “这就是祁小姐吧,哎哟喂,模样真是水灵俊俏,连我瞧了都忍不住喜欢呢|!”钟妈妈圆胖的脸上堆满了笑,亲昵的伸手拉住了祁溶月的手。 祁溶月淡定的将手抽了回来,浅笑道:“钟妈妈过奖了。” 她不喜欢有人随便碰她,哪怕这个人是个女人。 钟妈妈面上的笑容并未因她的举动而流失一分,反而笑容更甚:“祁小姐快里边请,老夫人可是一直在念叨着您呢。” 祁溶月瞧着钟妈妈这笑容灿烂的脸,心里算是明白了,今儿被请到这尹府来,看来并不是来看病的,恐怕是有其他的什么事吧! 125.第125章 颈椎病 125 若老夫人真是得了什么恶疾,她这做下人的,还能笑得出来吗? 钟妈妈迎着祁溶月和雪儿往偏厅走,人刚走到偏厅门口,她便朝里喊道:“老夫人,夫人,祁小姐来了!” 看来在这间屋子里等着她的,不止有尹家老太太,还有尹大人的夫人啊! 她反而放下了心,有尹夫人在,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毕竟,祁溶月的母亲莫如娘,可是尹夫人的救命恩人。 钟妈妈为她打起厚厚的布帘子,里头的一股子热气便扑面而出,她嘴角微勾,挂上常用的清淡笑容,优雅的迈步而入,并熟练的解下了身上的斗篷,递到了雪儿的手中。 一应的动作优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看得尹老夫人直点头,纵是侯府里的小姐,也未必能有她这样的优雅做派。 这可不是装一装就能装出来的,有些人的贵气和优雅,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就像眼前的祁溶月,怎么也无法将她与知府千金四字联想在一起,她更像是京都城里打小便接受高规格教养的高门贵女。 她在厅里站定了身,朝着尹老太太和尹夫人轻轻福了福身,便算是行礼了。 “老夫人气色看起来不错,只是您的肩膀一高一低,看来您近日肩颈不太舒服!”祁溶月朝尹家老太太道。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时便乐了:“对对对,这几日肩颈处疼得厉害,怎么捏怎么捶都不顶事,你这一眼就看出来了,果然不愧神医之名。” 祁溶月摇头:“神医不敢当,只是略通晓些医术罢了!” 尹夫人见她言语自谦,说话时又认真稳重,不浮不躁,心里头更是喜欢,忙问:“那这毛病你可能治?” 祁溶月摇头,道:“这病不可根治,只能缓解,但若能改掉一些旧习惯,或许今后犯病的日子会大大减少。” 老夫人乃是文昌侯府的老主母,一品诰命夫人,一生荣耀,在京都城里时,有什么毛病,那可都是直接请御医来看的,御医也说过,她这毛病是病也不是病,多数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会有这毛病,无法根治,只能让下人多揉揉按按,缓解一下疼痛。 起初这揉揉按按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可近些年来,这毛病一犯起来,疼得厉害,有时连呼吸都不太顺畅,再怎么揉按都不顶事了。 一听祁溶月说有法子可以控制住病情,她立马兴奋了起来:“快说说看!” 祁溶月点头,娓娓道来:“其实这颈椎病,也称之为富贵病,只有富贵的人身上出现,那些整日劳作的人们,极少得这种病。” 尹夫人听了十分好奇:“这是为何?” “因为这病,是坐出来的,像老夫人和夫人您这样的豪门贵妇,成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这肩颈长期维持一个姿势,没有得到适当的活动,加上坐姿或睡姿的不正确,从而导致了这颈椎病的发生,不过这也不算是真正的病,只要好好控防,就不会有什么防碍。” 126.第126章 不似碧玉女 126 雪儿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着祁溶月,她家小姐,就是这么牛掰,什么病在她眼里,都不是什么大病,都是小事一桩。 祁溶月缓步上前,走到了老太太的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背,道:“挺胸,肩齐,头微仰,呼吸放松。” 待老太太按她说的做到后,她的双手移至老太太的双肩,纤白的手指有力的按住老太太的后肩活穴,缓慢的推拿按压,舒服的老太太连眼睛都闭上了。 待祁溶月停了手退开,老太太这才睁开了眼睛,耸了耸双肩,惊喜道:“真的不痛了,一点也不痛了!” 祁溶月又道:“您今后要多保持我刚刚教您的那个坐姿,且不能长时间坐着,时不时要起身走一走,动一动,肩颈长期维持一个姿势,很容易便会再犯病,若能按我说的做到,您这肩颈上的疼痛,一定会大大的减少。” 她又转头朝尹夫人道:“夫人也是一样!您现在应该偶尔也会有肩颈方面的不适感,这便是颈椎病的前兆,您可千万不要大意!” 尹夫人忙点头:“我晓得了,多谢你!” 她摇了摇头,退回之前的站位,面上自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看似温和随意,却让人感觉疏离遥远。 老太太笑呵呵道:“还站着干嘛,快坐快坐!” 祁溶月也不推辞,知道现在才是要说正事的时候,也不知她这正事长不长,多不多,她一直这么站着,也是挺累的。 刚坐下便有丫头将热茶端上,她随即便伸手端起那白玉底绘青花的瓷盏,青葱般的纤指捏着玉石般莹润的盏盖轻轻撇着浮沫,果然不愧是尹家的丫头,泡茶的功夫也是一流,茶水青碧,汤色纯正,气味清香,水热而不烫,正适合这种天气喝。 她轻啜了一口清茶,随意的将茶盏置回原处,从端起到放下,中间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就连刮浮沫时,也没有半点瓷器碰擦的声音。 一举一动,都那么淡然自若,优雅随意,却又隐隐透出一股子尊贵的气度,令人无法忽视更生不出半点的轻视。 看来祁家虽然不待见她,但依然给她请了个不错的教养妈妈,唯有从小便悉心教养,才能有今时今日这样的气度。 看来祁永春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嫁入尹家,费了不少的心思,只是令人想不通的是,他为何临到了收获的时候,做出逐女出门的举动? 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溶月,想来你也知道,你和我们尹家之间的关系吧!”老太太没有拐弯,直接了当道。 祁溶月一点也不意外她会这么问,既然请她上了门,这件事自然是要提上一提的。 她点头:“我知道,我母亲曾经和尹夫人有过一段不解之缘!” 老太太又道:“退亲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你可怨恨我们?” 祁溶月摇头:“不怨,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挺好的!” 127.第127章 义女 127 尹夫人忙道:“你现在看起来是挺不错的,开了医馆,做了老板,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毕竟是个姑娘,将来也要嫁人,就这么流落在外,于长久而言,怕是不妥吧!” 不待祁溶月作声,老太太赶忙接着儿媳的话道:“是啊是啊,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又这样年轻漂亮,就这么孤身在外,总是不妥的,我们也不能放心啊!” 祁溶月看着这一唱一和的婆媳二人,不明白她们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看这情况,似乎也不是为了尹逸轩来做说客的。 她作出一抹无奈的神色:“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不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尹夫人就等她这一句话,立马接腔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你既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又再无后顾之忧。” 祁溶月挑眉:“什么法子?”是让她嫁给尹逸轩吗?这好像不太可能,以她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过得了文昌侯府这一关。 更何况,她压根就不想嫁给尹逸轩,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打算要嫁人,起码在血仇得报之前,她不会考虑嫁人这件事。 尹夫人道:“做我的女儿,做文昌侯府的小姐,我们尹家,将会永远站在你们身后。” 尹家,永远站在她的身后,支持她,为她撑腰。 呵——这真的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她很需要这样的力量来支持她。 可若她就这样答应了,是不是显得很自私,将来事成倒也罢了,若事败呢?要赔上的,可就不只是她一人的性命,还有整个文昌侯府。 可若不答应,她就错失了一个难得的机遇,将来还会不会有这种机遇,很难说,真的很难说! 她终是摇头:“不成!” 尹夫人没想到她会拒绝,笑容僵在了脸上,忙问:“为什么?” 祁溶月苦笑:“其实我很想答应,但我不能,我现在不能解释为什么,终有一日,你们会明白,虽然很遗憾不能做您的女儿,但我仍然很谢谢您的厚爱!”她朝着尹夫福了福身,面上的冷漠消散了些许,她能看得出来,尹夫人对她,是真心的爱护,不论是因为莫如娘的关系,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都是感激的。 坐于上位的老太太实在按奈不住心里的疑惑,追问道:“是因为逸轩吗?你和逸轩真的——” 不待老太太说完,祁溶月打断了她的话:“老夫人,请您放心,我和尹公子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和他,只能算得上是见过面的陌生人!” 见过面的陌生人,也就是说,连朋友都不是。 她言语诚恳,表情真挚,令人无法去怀疑她话的可信度。 老太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逸轩再喜欢又有何用?人家姑娘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过。 虽然她也喜欢眼前这女孩子,可这女孩子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她自然要将自家孩子的利益放在头首位,其他的,都要往后靠。 128.第128章 明知故问 128 尹夫人有些着急,她起身走到祁溶月的身边坐下,伸手拉住了祁溶月微凉的手:“溶月,我是真心想认你做女儿的,你不必有任何的顾忌,我们尹家,乃至整个文昌侯府,都会拿你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对待。” 祁溶月抽回了自己的手,笑容依然素淡:“夫人的心思我明白,但这样做真的不妥,对您,甚至于整个文昌侯府,都是不妥的,我不希望您将来后悔。” 说到底,她还是想要报恩吧,毕竟自己是她救命恩人唯一的女儿,如今在她眼里,她是流落在外的孤女,她自然不愿坐视不理。 祁溶月又道:“夫人,您不必再挂怀往日之事,当年在您和尹大人许下我与尹公子的婚事之时,我母亲对于您的恩情,便已经得到了回报,这些年来,若非有您这一纸婚书在,我或许根本就活不到现,一命换一命,您值了,我也值了,当年的恩义,就此一笔勾销吧!” 婆媳俩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她说的好有道理,她们竟无言以对,可又觉得,太有道理了,而这种事,真的只论道理便行了吗? 祁溶月没有再多说什么,迅速写下了一纸药方,将药方递到了一旁的钟妈妈手里,道:“这是缓解颈椎病僵硬疼痛时可用的药方,在您疼痛难忍时可服上一剂,配合药方上写着的穴位来按摩,效果会更好。” 她说完便起了身,朝老太太和尹夫人福了福身,道:“溶月先告退了!” 婆媳二人就这样看着她消失在眼前,心里头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失望,还是欢喜。 祁溶月刚走不一会,尹逸轩便匆匆赶来,一进厅堂便往里扫了一圈,并没瞧见他想见的那个人,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子那人身上独有的药香味。 他今儿在溶瑜堂里时就闻到过,是药的味道,却不是苦药味,而是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药香味。 “逸轩,你怎么来了?”老太太明知故问。 尹逸轩干笑道:“我来瞧瞧祖母,怎么,祖母不高兴吗?不高兴算了,我这就走。”他转身便往外走,脚步一急,一点也不像是作戏。 尹夫人赶忙将他叫住:“逸轩,她已经走远了,你追不上。” 逸轩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母亲,母亲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他突然感觉,母亲似乎话里有话。 “逸轩,你坐下,娘有话问你。”尹夫人没有再给他离开的机会,直接命令道。 尹逸轩大约猜到了她会问什么,心想这事也该好好解决一下,逃避不是个好办法。 尹逸轩坐在了祁溶月之前坐过的位子,椅旁的小几上,是她饮过的茶盏,白玉般的盏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朱唇红印,正是她今日嘴上涂着的那种颜色。 冬日天寒,女人的唇色都不会太好看,也是胭脂铺里生意最好的时候。 他看着那瓷盏,嘴角的轻笑渐渐加深:“母亲,您想问什么?” 129.第129章 大事 129 尹夫人也不含糊,直接了当道:“我想知道,你对祁小姐是怎么想的。” 尹逸轩笑容不减,眸中光华渐盛,仿若在瞬时之间,敛入万千星辰:“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母亲,既然母亲知道了,那我就直说了,我想娶祁小姐为妻!” 尹夫人对他这回答一点也不惊讶,她的儿子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性子执拗又坚毅。 这种性格有时候看起来是一种好性格,可有时候,却是一种令人烦恼的性格。 “你想娶祁小姐为妻,祁小姐?她愿意吗?”尹夫人反问。 尹逸轩耸肩:“现在不愿意,不代表以后不愿意,总有一日,她会愿意的。” 看来祁溶月并没有对她说谎,她确实对逸轩没有情意,可逸轩这性子,一旦认定了的事,那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老太太朝尹逸轩道:“你这是一头热,你可知祁小姐的态度?” 尹逸轩点头:“我当然知道,你们不用说我也知道,但这并不会成为我放弃的理由,我不会放弃,我和她的缘分,也不会就此断去。” 他看着祖母和母亲,深吸了一口气:“我会找回属于我们之间的那条线,一定会!” “逸轩,你可不能这么任性!”老太太有些着急了。 尹逸轩自座椅上立起,朝着祖母道:“祖母,我这不是任性,成亲对于我来说,是一辈子的大事,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更是天大的事,我很认真,我也绝不会为了成亲而成亲,绝对不会娶一个我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这是宣告,宣告他的态度! 他言毕,转身便走,迅速的离开偏厅。 坐于上位的老太太看着孙子的背影消失后,又是一声长叹,道:“逸轩这性子,真是像极了你们夫妻二人,一样的执拗,简直是一模一样。” 当年,莫如娘救了她们母子,而当时莫如娘的夫君是武原县令,他们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报答莫如娘。 可这夫妻二人,偏偏要以儿子的婚事来报达,当时,她的丈夫还是文昌侯府的当家人,听闻此事后,大为震怒,一力的反对,族中的其它亲眷们也觉得十分不妥,纷纷劝阻,可他们夫妻二人,却力排众议,执意定下了这门婚事。 说到底,逸轩这性子,还是像极了他们夫妻啊! 尹夫人也是无奈,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除非他自己想通了,否则,谁劝也没用。 一旁的钟妈妈见两个主子这般愁眉苦脸,便赶忙献计:“老夫人,夫人,奴婢有一个法子,不知可行否。” 老太太忙问:“有法子就快说吧,卖什么关子?” 钟妈妈忙道:“祁小姐年纪也不小了,有十七了吧,寻常人家的姑娘,到了这十七岁若还没许人家,那可要成老姑娘了,您二位既然有意怜惜她,不如为她寻一户好人家,也总比在外头这样抛头露面强吧?” 她笑了笑,又道:“祁小姐若是成亲了,咱们少爷不也就能死心了么?” 130.第130章 宴会 130 老太太觉得不太妥,但也没说,只拿眼去看儿媳妇:“你觉得呢?” 尹夫人摇头:“不妥,先不说咱们逸轩知道这事后会是什么态度,就说溶月吧,她连咱们逸轩都看不上,谁还能入得了她的眼?” 郑世子吗?就算郑世子能入得了她的眼,可郑世子那是什么家世身份,他们永平侯府,怎么可能会允许堂堂世子爷娶这样的孤女呢? 钟妈妈不以为意道:“咱们大少爷这样的人物,她是不敢肖想,而非入不得她的眼,这证明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马该配什么鞍,咱们只消给她找一家门户相当的,她是个明白人,定不会拒绝的。” 尹夫人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妥,摇头道:“不成不成,溶月这样的品貌,一般人家的公子也配她不得,我们可不能耽误了人家好姑娘。” 钟妈妈是个心思活的,听了夫人这话,知道夫人是真心的爱惜祁溶月,便也收起了轻挑之色,又道:“奴婢还有一个主意。”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瞧见两个主子的目光都朝她投来,她才神秘一笑,道:“眼年就要到年关了,咱们往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设宴,请一些老爷在官场上的同僚们来吃酒,之后再回京都过年,今年定是不会例外,加上咱们大少爷中了状元,不如咱们就将这宴会办大一点,不单请老爷的官场同僚,还请上他们的家眷。” 有些话,不必明说,一点就能通。 老太太和尹夫人一听钟妈妈这话,立时便知道她的意思,心中这么一盘算,似乎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到那时,她们再将溶月也请来,说不定在宴会上,她就能遇见令她心仪的男子呢? 彭城虽比不上京都的人才广济,却也是个才子盛出之地,说不定这些人中,就会有能和她对上眼的人呢。 溶瑜堂 “小姐,今儿那尹夫人要收您为义女,您为何不答应?”这多好的机会啊,只要做了尹家的女儿,将来小姐在这彭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拦啊! 祁溶月道:“她们确实是一番好意,真心想要帮我,可我不能害了她们。” 这话说的雪儿一头的雾水:“小姐,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呀,你又不是扫把星,怎么会害了她们呢?” 祁溶月抬目看了雪儿一眼,叹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别问了,去休息吧!” 她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上,背对着雪儿,不再发一言。 雪儿见她不愿再多说,便也不再问,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小姐不愿说的,谁问也不会说。 小姐似乎有心事,很重很重的心事,她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看似很了解小姐,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小姐,在小姐的身上,仿佛一直蒙着一层薄纱,那薄纱之后,藏着许多的秘密。 她虽不知道这些秘密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秘密,一定很悲伤,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小姐常常会发呆,呆滞的眼睛里,满蓄着令她无比心疼的悲伤。 131.第131章 出街 131 祁府 祁溶雪跪在祁永春的书房,一旁是满脸担忧又心疼的梁氏。 “说,你今天偷偷出门去了哪里?”祁永春冷着脸瞪向眼前垂头不语的女儿,狠狠的压制着即将喷薄而出的怒为。 祁溶雪的身子轻轻颤了颤,她还从未见过父亲生这么大的气,她偷偷拿眼神向母亲求救,母亲却只是摇头:“雪儿,你爹问你话,你就如实回答,姑娘家嘛,心情烦闷了,出去走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照实说就行了。” 祁溶雪心头一亮,母亲这话提醒的好,她忙仰头看向父亲:“爹,我这阵子心情不好,见今儿天气不错,便想着出去走走散散心,就只去了两家胭脂铺子逛了逛,哪儿也没去,真的。” 祁永春冷哼:“我瞧昨儿天气比今儿还要好,你昨儿怎的不出去,偏偏就是今日?” 祁溶雪辩道:“昨儿我也想出去来着,可突然有点不舒服就没去成,今儿天气又好,身子也舒坦,这才出去了。” “啪”的一声巨响,祁永春的手掌重重拍在了身前的书桌上,怒道:“你还说谎?你今天打扮的花技招展的挤在泰宁街上,在那里干什么?在大街上逛胭脂店吗?” 祁溶雪垂下了头,心道这事父亲怎么会知道?再说了,街上那么多人,怎么就看见她了呢? “爹,那么多女孩子都在泰宁街上,多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您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祁永春气的一把抓住了桌上的砚台,真想拿这砚台狠狠的砸向这不争气的女儿。 梁氏见状,赶忙冲到了女儿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祁溶雪,着急劝道:“老爷,雪儿也是一时糊涂,她还小,不懂事,回去我好好说说她。” 祁永春的怒气立马便转移到了梁氏的身上:“瞧瞧你教出来的女儿,这是什么德行?说的什么话?” 祁溶雪有些不服气,扬了声道:“别人都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祁永春呼啦一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伸手指着她道:“因为你是我祁永春的女儿,你是知府千金,你能和大街上那些不知姓名的女子一样吗?” 他伸手指着自己的脸面:“你这张脸,今天都让你给丢尽了。”今儿和几位同僚约着去一品居吃饭,谁料,在路上竟然被一位同僚在人群中认出了溶雪,当时那几位同僚的眼神便立马不对劲了,碍着他是顶头上司的份,这才装做若无其事,可人家心里头,指不定将他祁永春笑话了多少回。 祁溶雪依旧不服气:“我怎么就丢了您的脸?我不过在街上站了站,这就丢了您的脸了吗?那我这辈子是不是都不要出门了?” 祁永春怒道:“你还在我面前装无辜?你当我不知道吗?今儿是那尹逸轩回城的日子,你一大早出门,和那些姑娘午挤在街上,不就为了看尹逸轩一眼吗?你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还有一个身为知府大人的爹?” 132.第132章 永远的消失 132 若是他们祁家和尹家之前没有那层关系倒也罢了,小姑娘喜欢追捧尹逸轩这样的男人,那是可以被理解的,可他们祁家不同,为了这桩婚事,他赶走了自己的大女儿,失去了一大半家产,还和尹家彻底交恶,这些事,早已沦为彭城官场上的笑柄,只是碍于他祁永春和尹家的地位,没有人敢明着说什么罢了。 如今他的二女儿又做出这种事,他这张脸,在同僚面前,还往哪放? 祁溶雪被一语道破心事,非但没有一丝的羞涩,反而理直气状道:“没错,我就是去看尹公子的,我一心爱慕着他,希望他能在人群中多看我一眼,我有错吗?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梁氏快被这女儿给逼疯了,平日看她也不像这么拗的脾气,今儿这是怎么了?爷俩都不太正常,仿佛受了什么刺激。 祁永春冲上前便欲打祁溶雪的脸,却被梁氏拼命拦住:“老爷,雪儿她还小,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她不懂事,我回去会教她的。” 祁永春也不想再和她废话了,怒道:“滚,没有我的允许,再也不许出这祁家大门。” 梁氏赶忙拉了溶雪起身,迅速的离开书房。 回到溶雪住的院里,梁氏本想好好训训她,可一瞧见女儿这张小脸上满是泪水,她的心也软了下来,再说不出一句重话。 她拉着女儿坐在床畔,让丫头们都出去。 “雪儿,你告诉娘,今儿你见着尹逸轩了吗?” 祁溶雪接过母亲递来的帕子,一边擦着泪一边摇头道:“没有,他没去泰宁街。” “他没去泰宁街?泰宁街可是他回尹府的必经之路啊!” 祁溶雪哭的更伤心了:“我听说,听说他去了长兴街,还去了溶瑜堂,娘,尹公子是不是看上祁溶月那贱人了?” “什么?尹逸轩今天去了溶瑜堂?”梁氏的声量立时拔高了两个度,一脸惊讶! 看着女儿清秀的小脸,再想到祁溶月那张艳丽无双的脸,若她是男人,也会更喜欢祁溶月这样的女子吧! 她随即摇头:“不,不可能,尹逸轩不可能喜欢祁溶月,他们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就算见过又如何?如今的祁溶月,只是一介孤女,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尹家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女人做儿媳妇的。” 祁溶雪看着眼前的梁氏,哀求道:“娘,难道就没有办法,让她永远的消失吗?离开也行,让她离开彭城,永远都别再回来。” 梁氏皱了眉头,沉吟不语,若是从前,没有郑家为她撑腰,她要赶走祁溶月,那真是小菜一碟,可如今不同了,她不止有郑家为她撑腰,她还开了一间医馆,名盛于彭城,她若贸然做出什么事,让彭城的百姓知道了,让郑大人知道了,于祁家是不利的。 但她又不愿看着女儿伤心难过! “雪儿,你放心,这事娘一定帮你!你先好好歇息,明天娘就去一趟溶瑜堂,看她这小贱人能翻出什么浪花来。”梁氏拍着女儿的手背,安慰道。 133.第133章 胆小规矩 133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去做任何事。 可她却没想过,自己的孩子是块宝,别人的孩子难道就是根草吗? 从祁溶雪的屋子里出来,梁氏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转道去了福寿居。 祁家老太太正坐在屋里生闷气,桌子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她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赵妈妈朝老太太低声道:“老夫人,夫人来了!” 老太太耷拉着的眉眼这才抬了抬,扫了眼匆匆进门的梁氏:“你来了!” 梁氏干笑了两声:“母亲,您这是怎的了?不舒服吗?” 老太太摆手:“人老了,不中用了,舒服不舒服又有什么关系,等死罢了!” 这话说的,带着几分埋怨啊! 梁氏凑到了她身边,朝那给老太太捶腿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会意的退下,她则坐在了老太太身边,按捏着老太太的大腿,赔着小心道:“谁惹母亲不高兴了?” 老太太哼道:“还有谁?那死丫头离开了祁府也不安生,连我肖家的人也敢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梁氏松了一口气,她以为老太太是在生雪儿的气,原来不是雪儿,而是祁溶月。 “母亲,您是说溶月那死丫头吗?”梁氏复问。 老太太冷哼:“不是她还有谁?我刚刚得到消息,肖成被县衙的人带走了,说是涉嫌指使恶霸污蔑溶瑜堂之罪!” “简直就是笑话,我那侄儿,胆小规矩,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这分明就是她栽赃陷害!”老太太越说越激动,一张脸涨得通红。 梁氏心中暗嘲,肖家人胆小规矩?简直可笑,一个比一个阴狡奸诈,吃人都不吐骨头的人,还好意思说胆小规矩? “母亲,这溶月也太不像话了,她明知是肖家的人,还这样做,简直太不将您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梁氏适时的添上一把柴,将这火烧得更旺些。 老太太的脸色果然越发的阴沉,眼里凶光毕露,也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梁氏小心的问道:“母亲,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老太太立马尖声道:“算了?让我那无辜的侄儿去坐冤狱吗?不能算!” 梁氏又道:“有老爷在,怎么可能会让肖成坐冤狱呢。” “那也不能算,这死丫头,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当自己是那一回事了,这事绝不能就这样算了!” 梁氏心头窃喜,看来她找到盟友了,有老太太打头阵,就算这事传了出去,祖母教训孙女,那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 “母亲,您打算怎么做?”梁氏问。 老太太摇头:“我还没想到,都被她给气糊涂了!” “我倒有一个主意,也不知可行不可行!”梁氏低声道。 老太太抬眉看她:“说说看。” 梁氏唇角微勾,笑容诡异,看得老太太都觉得瘆的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梁氏道:“明儿我亲自去一趟溶瑜堂,就说您病了,请她来祁府给您瞧病。”梁氏的声量越来越低,最后俯了头在老太太的耳边低语着,就连站在一旁的赵妈妈也没听清她们婆媳俩究竟在嘀咕什么。 134.第134章 本事 134 但从老太太那张满意的脸上来看,应该是对梁氏献的计很是赞赏。 梁氏走后,老太太看着梁氏渐渐消失的背影,突然冷声道:“真没看出来,这女人倒是个狠角色,溶月能在她手上活到十七岁,还真是个奇迹!” 赵妈妈闻言应道:“老夫人,奴婢听说,在大小姐被逐出庄子之前,大小姐和小蓝出去散步时,曾失足跌落湖中,大小姐湿漉漉的回到庄子上,可小蓝却一身干净,连一只衣袖都没湿。” 老太太哼道:“难怪小蓝这死丫头会被主子给发卖了,做事这般不干净,傻子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赵妈妈又道:“大夫人忍了这么些年,能忍到现在才下手,也算是有本事了!” 老太太一脸不满:“说到底,还是个有勇无谋的,既然忍了这么些年,再忍个两年这事也就过去了,咱们祁家现在也不会被掏了个底儿掉,要么就早些下手,在那丫头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绝了后患,自然也不会有今日之痛,如今倒好,里外都不是人。” 赵妈妈道:“奴婢猜她也不想拖到今时今日,毕竟那丫头身上绑着一纸婚书,老爷很看重这桩婚事,她心里也清楚,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才故意让她和老爷的关系日渐疏远,让老爷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就算嫁入了高门,也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的好处。” 老太太接话道:“所以永春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她心里将梁氏暗暗恨上了,认为儿子今日之难,都拜梁氏所赐。 老太太看向赵妈妈:“你说梁氏她今儿主动来这,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赵妈妈道:“老夫人,奴婢正想跟您说呢,刚刚老爷在书房大发脾气,狠狠训了二小姐,说是二小姐今日偷偷溜出门,和一众姑娘挤在了泰宁街上,等着尹大公子回城,这事正好被老爷和同僚去吃饭时遇见,有人认出了二小姐。” 老太太一听这话,气得不轻:“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赵妈妈又道:“听二小姐院里的丫头说,二小姐和大夫人在房间里哭诉,说尹公子今儿去了溶瑜堂,怀疑尹公子和大小姐有私情,她还求大夫人帮她赶走大小姐,不让她继续留在彭城。” 老太太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梁氏今天来我这里,其实是想通过我来帮她对付溶月,若成事,皆大欢喜,若事败,便由我顶灾?” 赵妈妈没作声,也算是默认了。 老太太冷笑:“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走着瞧!” 次晨,梁氏起了个大早,精心的妆扮好,一如既往的富丽华贵,刚走出房门,想了想又觉不对,便折返了回来,将头上的金饰取下几样,只留了几根固定发髻的簪子,衣服也换上了不太鲜亮的颜色,打扮的十分低调。 刚准备出门便瞧见溶雪匆匆而来:“娘,我也要去!” 梁氏皱眉:“雪儿,你忘了你爹昨晚说了什么吗?” 135.第135章 阴招 135 雪儿摇头:“娘,我不管,我一定要去!” 梁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柔声道:“你放心,娘一定将她带到府里来,到那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能拦得了你!” 雪儿一听这话,心头大喜:“娘,你说真的?” 梁氏也笑,信心十足:“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溶瑜堂 “小姐,我今儿自打起床,这眼皮就不停的跳,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啊!” 祁溶月正手把手的教着学徒熬药,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淡声道:“我看是你肚子里的馋虫在闹腾了吧!” 雪儿不依的跺脚:“小姐,我说的是真的,你又拿我开玩笑!” 这时小玲从前堂来到后院,朝祁溶月道:“小姐,有一位自称祁夫人的来找您。” 祁夫人?在这彭城里,姓祁的可不多,而自称祁夫人的,除了那梁氏,还能有谁? 祁溶月没作声,雪儿立马道:“就说小姐现在没空,让她等着!” 小玲正欲去回话,却听祁溶月道:“不用,我这就出去。” 雪儿拉着小姐的手,皱眉道:“小姐,她来这里肯定没安好心,你何必理她?” 祁溶月面色冷清,眸中慧芒闪烁:“昨儿我让金捕快将黄六和孙八带走了,这两人定是将幕后的肖家人给招供了出来,肖家人便等于是祁家老太太,我这得罪了祁家老太太,她能放过我吗?今儿梁氏来这儿,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现在若不出去,如何知道她们究竟要做什么?” 雪儿依然是一脸担忧:“可若她铁了心对你不利怎么办?” 祁溶月道:“你记住,在这溶瑜堂,她是不敢对我怎么样的,除非——她要将我弄到祁府里去。”她狡黠一笑:“你记住,若我跟她去了祁府,你立马去郑府,将这事告诉郑大人,郑大人知道该怎么做!” 雪儿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妥,可又不能阻拦小姐,只能勉强答应了。 自后院入得前堂,果然,之前空旷安静的药堂里,现在站了不少人,有梁氏带来的下人,也有些外头挤进来看热闹的。 祁溶月径直往诊台走去,一始既往的在诊台后坐定,朝着立于一旁的梁氏道:“祁夫人可是要看病?” 梁氏也笑,笑里藏着刀:“我倒是没病,只是你祖母她——”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自袖袋里掏出帕子抹了抹干净的眼角,哽着声道:“你祖母她太想你了,思郁成疾,这几天看起来很不好,找了大夫瞧病,说是心病还需心药医,溶月,你就是祖母的心药啊!” 果然,她们果然用了这一招。 祁溶月看了眼梁氏身后跟着的那些人,还有站在不远处凑热闹的彭城百姓,这些人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打听到了第一手消息,立马便从他们的嘴中,添油加醋的传向千家万户,她今儿若不跟着梁氏去祁府,立马就会被安上一个不孝无义之名。 136.第136章 下马威 136 她开办溶瑜堂的目的,是为了将自己医术了得的名号,传向千家万户,传向更远的地方,比如说京都。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名号,被安上这种不孝无义之名。 起码,在她要做的事情做成之前,她不允许! 她缓缓起身,朝梁氏点头:“我这就跟你去。” 雪儿赶忙将她的药箱提来,压低了声道:“小姐,真的不要我跟着去吗?” 祁溶月摇头:“你留下看着铺子,我去去就回!”她声音清亮,在场之众都能听见,接过药箱时,又轻轻捏了捏雪儿的手背,雪儿会意,朝她暗暗点头。 祁溶月上了祁家派来的马车,马车很快便消失在溶瑜堂外。 自溶瑜堂内走出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这祁小奶真是心胸宽广之人啊,听说这祁府的老夫人从前待她也不好,冷眉冷眼的,从来没个好脸色,压根就没拿她当过亲孙女瞧,现如今生病了,她虽不再是祁家人,却依然不计前嫌的前往看病,这种度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说的是啊,刚刚那祁家大夫人你们看见了吗?我听人说,就是这祁家大夫人鼓吹的祁大人将祁小姐赶出了家门,那可是下雪天的半夜啊,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么?”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雪儿悄悄出了溶瑜堂,坐着溶瑜堂的马车,赶往郑府。 坐在马车里,祁溶月也没闲着,藏了一把银针在袖间,又将药箱里两包新制的粉末分别散在了随身带着的两块帕子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肖成昨儿被抓进了衙门的大牢,祁家老太太那种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今儿梁氏亲自登门,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她弄到祁府里,她就不信她们真的是请她去看病。 马车停下,不是正门,而是侧门,她心中冷笑,梁氏还真不放过任何可以恶心作践她的机会。 那赶车的车夫下了车后,只顾拉着马,连方矮凳也没给她搬,和之前在溶瑜堂外的态度,简直就是天地之差。 区区一个下人,是不会随意对待主子的,显然是有别的主子给他们下达了命令。 祁溶月将药箱摆在身旁,单手撑着车辕跳下马车,动力娴熟无比,仿佛做过无数次。 确实做过无数次,当她还是楚朝公主的时候。 梁氏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看着祁溶月那粗鄙无比的跳车动作,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若尹家公子真看上了这丫头,那可真是瞎了眼。 她挤上一丝凉笑:“溶月,进去吧!” 祁溶月抬目看着梁氏,认真道:“还请夫人叫我祁小姐!” 梁氏的唇角微抽,心道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祁小姐,请吧!” 梁氏的手中没有镜子,所以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在她的脸上,露出了怎样的表情。 正所谓相由心生,内心邪恶的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可能会正直,就如此时的梁氏。 祁溶月随在梁氏身后,步入祁府,一进门,身后的木门便重重的关上。 137.第137章 花柳病的儿子 137 走在前头的梁氏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面上的笑容一丝丝的剥离,盯着她的眼神,阴毒无比。 “来人,带祁小姐去房里歇息!” 梁氏话落,立马便有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朝祁溶月走去。 祁溶月拢在袖中的手指死死的按住袖中藏着的银和药绢,心思在一瞬间百转千回后,她冷着的脸缓缓勾出一丝浅笑,笑意森然,袖间的手也渐渐松开,待婆子走近,她不愠不怒道:“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 两个婆子朝梁氏看去,只听梁氏道:“祁小姐自己能走最好!”进了祁家的大门,黑与的白,生与死,都由她说了算。 见祁溶月乖乖的跟着两个婆子走了,她扭头朝身后的李妈妈道:“去,将老于家那个得了花柳病的儿子找来。” 李妈妈赶忙去了,她则往福寿居的方向走去。 赵妈妈匆匆进了福寿居,来到东厢暖阁,朝正闭目养神的老太太道:“老夫人,大小姐来了。” 老夫人眉眼未动,只淡声道:“没想到这梁氏还真有几分本事,这么快就把人给弄来了。” 赵妈妈又道:“大小姐一进门就被夫人押去了她从前住的院子。” “她还做了什么?”老太太问 赵妈妈走近,俯头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太太一直闭着的眼突然就睁开了,皱眉道“她要做什么?” 赵妈妈道:“这不明摆着的事吗,让人坏了大小姐的清白,坐实她与人偷情的龌龊之事,再将此事传到祁府之外——谁能受得了?不得不说,大夫人这一招,确实够狠。” 老太太眼珠转了几转,心中各种衡量,怎么算都觉得这事对她百利无一害,若祁溶月因这事而自尽了的话,那从她手中吐出去的那些家财,便都要再次回到她的手里,这可美事啊! 老太太重新闭上了眼,道:“这事你就当不知道,且让她自己去折腾,你对外头说我病了,不见任何人。” 赵妈妈应声是,转身出了暖阁,在外头将门带上。 出了门后,赵妈妈也是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了这姑娘,偏偏投胎到这样的人家。 赵妈妈刚出门,便遇见梁氏过来,赵妈妈将她拦下,道:“大夫人,老夫人今儿身子不舒坦,已经睡下了,您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梁氏挑眉看了眼那紧闭着的房门,心中暗骂了几句老奸巨滑老不死之类的话,却也拿她无法,只得转身离开福寿居。 出了福寿居,梁氏又打听了祁永春今儿的动向,得知中午不会回家吃饭,她心情便越发的好,天时地利人和,她今儿占全了,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让这小贱人逃脱。 她这前脚刚进清韵居,祁溶雪后脚便蹿了进来:“娘,听说那贱人被你带回来了?” 梁氏轻笑,伸手理了理女儿的鬓边的一缕黑发:“娘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办到。” 雪儿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娘你真好,她现在在哪里?我去瞧瞧!”当然不只是瞧瞧这么简单,她要将这些日子因她而得到的羞辱,十倍百倍的还给她。 138.第138章 来得正好 138 “你去吧,她就在月居。”梁氏算了算时辰,又道:“娘还有别的安排,至多半个时辰,你一定要从月居出来,记住了吗?” 祁溶雪赶忙点头应下:“知道了,我这就去!” 瞧着一脸雀跃的祁溶雪,梁氏怕她没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便拉住溶雪身边的丫头青儿:“青儿,一定要记住,至多半个时辰,一定要将小姐从月居带走,绝对不能耽搁,若有一点延误,我唯你是问。” 青儿唯唯应是,匆匆退出清韵居,追上二小姐的脚步。 月居和雪居一样,都是以小姐的名字命名的院子,可也仅此一样相似而已,不论是院子的大小还是摆设格局,月居和雪居那都不在一个档次上,月居虽是大小姐的居所,可里面的摆设布置,也只比下人房好不了多少。 祁溶月被关在一间久无人打扫,满目灰尘的房间里,房间里的床榻上还铺着被子,整整齐齐,却蒙了厚厚的灰尘,显是久无人居,包括房内的桌椅衣柜之类的家具上,也都蒙着厚厚的积尘。 脑中的记忆告诉她,这就是祁溶月从前在祁府的住处。 真是可笑,堂堂大小姐,自打离开府里后,房间便再无人光顾,连个打扫的下人都没留,可见其地位是如何的低微。 梁氏把她关在这里,肯定还有别的谋算,是什么呢? 如果她是梁氏,要对付一个自己恨之入骨的继女,她会怎么做? 永远关着显然不太现实,一碗毒药或一刀杀死这都不太可能,毕竟现在祁溶月已经不是从前的祁溶月,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祁永春也没法向外界圆说。 那么,毁了她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呢?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心也渐渐沉下,凭梁氏的狠毒,这种事她还真做得出来,连杀人都能不眨眼,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 外头传来脚步声,她迅速走到窗前往外看,瞧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往她所在的寝房走来。 “祁溶雪?” 祁溶月的脸上,缓缓勾出一丝浅笑,来得正好! 房门用大锁锁着,外头站着一个看门的彪悍婆子,她瞧见二小姐前来,忙赔着笑道:“二小姐来啦!” 祁溶雪赖得理她,只淡声道:“开门!” 婆子早一步已经得到了消息,知道二小姐要来,夫人给了她半个时辰的时间,让她来和大小姐说会子话,。 婆子二话不说,赶忙取下别在腰间的钥匙,打开了门锁:“二小姐请——” 祁溶雪刚抬起的脚又重重放了回去,她抬眼瞪着那婆子,沉声道:“你叫我什么?” 婆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二小姐?” 跟在祁溶雪身后的青儿赶忙朝那婆子道:“你糊涂了吗?这是大小姐,屋里的那人,已经不是祁府的小姐,你不知道吗?” 婆子这才恍然大悟,忙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是是,是奴婢老糊涂了,大小姐莫怪,莫怪!” 祁溶雪冷哼了一声,这才一脚踹开那门,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139.第139章 什么关系 139 踢门而入这种事,她从前也没少干,驾轻就熟。 “哟——这不是祁大夫吗?”祁溶雪怪声怪气的朝着祁溶月叫嚷。 祁溶月身形笔直的站在小圆桌旁,目光淡淡的触及祁溶雪那张娇秀的小脸,本该温婉柔和的脸上,却满布着尖酸刻薄,以及和她母亲眼里一模一样的狠毒。 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见祁溶月没理她,祁溶雪心里十分不爽,几步上前,走近了祁溶月的身畔,她微仰着头,看着眼前个头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祁溶月,心情越发的不愉。 凭什么,凭什么她模样长得比她好,个头也比她高,现在还比她有才有钱,样样都比她好,凭什么? “你没想到吧,会在这里再与我见面!”祁溶雪道。 祁溶月耸肩:“你母亲出现在溶瑜堂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会在这里与你见面!” 祁溶雪不信:“你当我傻吗?你若知道,你还会来?” 祁溶月娇花似的脸蛋上,依然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我知道我会在这里与你见面,也知道我会安然无恙的离开这里,所以我来了,因为我还会走。” 祁溶雪冷笑:“你想得倒挺美,来了还想走?你当我们祁府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一次,可没有郑世子为你撑腰了,看你还怎么耍花样。 祁溶月凝着她的目,一字字风轻云淡道:“我怎么记得,当初不是我想离开,而现在也不是我想回来,这些事情,不都是你们在操做的么?你怎么反倒向我兴师问罪?你不觉得可笑吗?” 祁溶雪笑了,笑颜灿烂:“可笑?我一点都不觉得可笑,我们能做这些事,那是因为我们有本事,而你没有。” 见祁溶月不再辩驳,她又上前了一步,目光凝着祁溶月,冷声道::“说,你和尹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祁溶月回视她,眸光清冷,又似含着几分嘲意:“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吗?退了婚的前任未婚夫妻罢了!” “既然明知退了婚,你为何还要纠缠他?” 祁溶月暗觉好笑,这女人是想男人想疯了吗?什么话都能往外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纠缠尹逸轩了?” “若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会在回彭城的第一时间就去溶瑜堂见你?你还敢说你没耍花招?”祁溶雪想到这事就气得心肝疼。 祁溶月摇头:“你这么想知道答案,你就该亲自去问问尹逸轩,问他为何要去溶瑜堂,问他为何看不上你!” 祁溶雪怒急,扬了手便要打祁溶月的耳光,这几乎就是一个条件反射的动作,从前也不是没做过,做起来同样的驾轻就熟。 然而,如今的祁溶月,已经不是从前的祁溶月。 她的手高高扬起,被没有重重落下,而是被祁溶月死死的抓住,那看似纤细的手指,力道却是不小,犹如铁爪一般紧紧的箍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疼痛难受。 “祁溶雪,记住,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祁溶月,不要想当然的随意对待我,你会吃大亏的。” 140.第140章 交换 140 祁溶雪身后青儿见状,扑上前要抓祁溶月的脸,祁溶月只好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她瞧见外头那婆子探头探脑的往里看,面色略急,便道:“你想知道尹公子昨儿去溶瑜堂找我都说了什么吗?” 祁溶雪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去揉捏自己疼痛的手腕,忙朝祁溶月道:“他去找你做什么?” 祁溶月扫了青儿一眼,淡声道:“有些话不方便让第三个人知道!” 祁溶雪一心想知道真相,哪里还会想别的,立马便将青儿给轰了出去,自己亲手将门和窗都关好,这才凑到了祁溶月的身前:“快说,尹公子究竟为何一回彭城就去见你?你们在一起究竟都说了什么?” 祁溶月自袖间取出一方帕子,帕子的边角上绣着一个月字,她将帕子拿在手里抖了抖,一团白色的粉末便飘散在了空中,祁溶雪并没有太在意,粉末的量不多,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许多姑娘都会在自己的帕子上洒点香粉什么的,这并不稀奇,她自己也这么干。 只是,她为何看着眼前的祁溶月,有些模糊呢? 在祁溶雪倒下的时候,祁溶月伸手接住了她,顺手便脱下了她身上的锦袄,她将祁溶雪扶到了床榻上,让她滚进了那满是灰尘的棉被中,又取下她头上的发饰,迅速的盘了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头,再穿上她的衣裳,自她身上摸出一块粉色的帕子,拿帕子半遮着脸,两人除了身高不同,胖瘦倒是差不太多,咋一看,还真看不出来是假扮的。 听得外头传来青儿的叫唤声,她理了理衣裳,拿被子将祁溶雪盖上,转身走至门边,一打开门就往外走,拿帕子半捂着脸,含含糊糊的嘀咕道:“屋里灰可真大,你们看好了她,别让她跑了。” 她一出门便往院门处走,没有和青儿站在一块,青儿也没想太多,赶紧跟着小姐往外走。 走着走着便觉出不对劲来,这小姐看起来怎的比往日个子要高?而且她现在不回雪居,竟然往后花园走,这是为何? 她追上去,正想问个清楚,眼睛还没看见对方的脸,便觉脖子一麻,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祁溶月扶着青儿来到矮树丛后,迅速的和青儿互换了衣裳,并将头上的发饰一并插在了青儿的头上,自己则穿着丫头的衣服匆匆出了园子,往初时来的侧门处走。 守住侧门的是一位面生的老头,老头将她拦下:“你是哪房的?去哪里?” 祁溶月忙道:“我是夫人房里的碧儿,夫人让我去买药!” 一听是夫人房里的,还是去买药,老头半点不敢耽误,赶忙开了门让她出去。 祁溶月出门时刚好有一辆马车在侧门外停下,自马车上下来一个青年,青年面上生着许多红色带脓的暗疮,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太自然,嘴角勾着一丝笑意,看着让人很不舒服的笑意。 青年也看见了她,眼中是明显的惊艳:“这丫头都美成这样,那小姐得是啥模样?” 141.第141章 关系匪浅 141 祁溶月眉头微皱,没有理他,扭身便走了。 青年进了院子,被人直接领到了月居,那婆子见人来了,便立马打开了锁头,和其他人一起出了月居。 青年二话不说,搓了搓手,推门而入,一股子尘土味扑面而来,他甩了甩手,啐道:“这房间多久没人打扫了,瞧这味,呸——” 床上明显躺着一个人,青年嘿嘿嘿邪笑了两声,迅速的开始脱衣裳:“小娘子,我来了——” ———— ———— 话说雪儿去了趟郑府,郑大人恰好不在,去了衙门办事,她急匆匆的出来,正想往衙门赶,却正好在郑府门外遇见前来替郑仲文送信的尹逸轩。 尹逸轩认出了雪儿,瞧见她一脸焦色,赶忙上前询问:“雪儿姑娘,你怎么在这里?你家小姐呢?” 雪儿没有及时找到郑大人,正六神无主,瞧见尹逸轩出现,就像是见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马便将事情告诉了尹逸轩。 没想到,尹逸轩听完,比她还着急,赶忙拉着她上了尹家的马车。 尹家的马车停在了祁家的大门外,司元上前拍门,开门的不认识司元:“谁呀?” 司元道:“我家公子求见祁大人!” “你家公子是谁?” “尹府大公子!”司元一字字道,眉眼间尽是自豪之色。 那看门的一听尹家大公子,立马精神为之一震,面上也堆上了笑:“原来是尹状元,可是我家老爷现在不在府里!” 司元忙道:“祁大人不在的话,找祁夫人也是一样的,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有很重要的事。” 看门的赶忙应下,正要关上门,可一想到对方的身份,便又将门打开,笑道:“不如你们进来等,外头凉。” 司元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心道真是个眼色好的,不错,有前途! 于是尹逸轩和司元雪儿一同进了祁府,眼看着那报信的走后,雪儿着急道:“尹公子,我们不能再等,现在就去找我家小姐吧!” 尹逸轩看着她,问道:“你知道你家小姐在哪里吗?” 雪儿摇头:“不知道!” “那祁府这么大,我们该如何去找?” 雪儿一时无言以对,明知尹公子说的有理,却依然急得直跺脚。 尹逸轩道:“我也一样着急,但这事急不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带回你家小姐!” 雪儿道:“祁夫人一定知道你是为了我家小姐而来,她若是不见你怎么办?” 尹逸轩摇头:“她不会不见我,因她不敢不见我!” 没错多久,那门房匆匆回来了,朝尹逸轩道:“尹公子,我家夫人在前厅等您。” 尹逸轩点头:“前头带路!” 三人跟在那人身后,往前厅而去,到得前厅,祁夫人果然端坐上位,正悠闲的喝着茶,等着他们。 尹逸轩打量着梁氏,见她一派气定神闲,一丝紧张都没有,心中暗觉不妙。 “尹公子来啦,快快请坐!”梁氏做出一派熟稔无比的模样,仿佛和尹逸轩见过无数次,关系匪浅的模样。 142.第142章 不是小姐 142 尹逸轩拱手道:“多谢祁夫人,逸轩今日前来,实有个不情之请!” 梁氏忙问:“有事就说嘛,不用客气的!” 尹逸轩道:“祖母今早感觉不太舒服,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看不明白,听说溶月小姐医术精湛,我便去了溶瑜堂相请,谁知溶月小姐被请到了祁府给祁老夫人看病,我这便跟着过来了,想等着溶月小姐给祁老夫人看完病,我直接带她去尹府。” 梁氏一听这话,了然一笑,忙道:“原来是这事啊,说来也好笑,我母亲之前确实不太舒服,那是因为太过思念溶月得的心病,溶月今儿一回祁府,老太太的病就好了,连药都不用吃。” 尹逸轩听了这话,心情一点也没变得轻松,反而更加的沉重,他忙道:“这么说,我现在就可以带祁小姐去尹府?” 梁氏点头:“当然,她现在就在月居,你自己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梁氏朝一旁的李妈妈道:“你给尹公子领路吧!” 李妈妈依言应是,转身出了前厅,领着尹逸轩等人往月居的方向走。 梁氏重重的放下茶盏,面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今儿就让你看个明白,那小贱人是个什么货色!” 李妈妈领着尹逸轩来到了月居,院子里空无一人,紧闭着的房门上还挂着一把打开的铁锁。 尹逸轩的心更是沉入谷底,显然,她之前是被人锁在这里面的,只是不知为何又打开了。 司元迅速推开门,一股子积尘味扑鼻而来,他迅速扇了几下,退至一侧,让公子先进去。 雪儿和尹逸轩几乎是同时迈步而入,一进门,除了积尘味,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令二人纷纷皱眉,那床榻之上睡着人,且不止一人。 尹逸轩垂在袖中的手掌迅速捏成拳头,心跳砰砰砰的狂砸着胸口。 雪儿瞧见地上的那衣袄子,分明就是小姐出门时穿的那件,她腿一软,几乎就要跌翻在地,身后的司元顺手扶住了她,这时她的眼睛又瞧见了地上的百褶裙,这裙子不是小姐的,还有那双绣花锦靴,也不是小姐的。 她心头一喜,忙道:“不是小姐!” 尹逸轩迅速看向她:“你说什么?” 雪儿喘着粗气道:“床上的人不是小姐!” 这时外头的李妈妈也跟了进来,一进来就怪叫道:“哎呀——天呐,出大事了,大小姐她怎么——” 尹逸轩回头瞪她,怒道:“闭嘴!” 李妈妈被吓得身子直哆嗦,谁能想到,这般温润如玉的公子,横眉怒目的模样,竟然这般可怕。 只见尹逸轩迅速走到床畔,二话不说,伸手便揭开了那盖着两个人的棉被。 他没有去看那个男人是谁,他什么模样,直接盯着那女人! 不是她,真的不是她,这女人看着面熟,似乎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松了一口气,幸好,万幸! 雪儿的心也定了下来,瞧着床上的闭目酣睡的女人,她冷笑道:“哟——这不是溶雪小姐吗?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143.第143章 睡错了人 第143章 李妈妈一听雪儿这话,吓得不轻,赶忙冲上前一瞧,那赤着身子躺在被窝里的姑娘,可不正是她家二小姐祁溶雪么。 李妈妈腿一软跌坐在床前,她的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的完了。 许是冷空气的刺激作用,躺在被窝里的男女渐渐醒了,就在尹逸轩和雪儿转身要走的时候,祁溶雪终于睁开了眼睛,她一眼便瞧见站在床前正欲转身的尹逸轩,心头一喜,还以为是做梦呢,忙叫道:“尹公子?” 尹逸轩没理她,转身便往外走,雪儿也不再停留,迅速跟着尹公子的脚步离开月居。 祁溶雪见状,忙爬起身子往外扑,大声喊着尹公子的名字,这一扑才发觉自己没穿衣裳,且床榻上还有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待她看清床上的另一个人后,她惊的连尖叫声都没发出,直接便晕了过去。 那青年也醒了,见姑娘光着身子倒在了他的身边,舔了舔舌头道:“看来小娘子还没享用够啊,不妨事,有我在,必定让你心满意足。”他正欲扑上去,突觉后脑勺的头发被人揪住。 “不想死的话,立刻就滚,忘记今天在这府里发生过的事!”李妈妈将他一把拽下了床,瞧见他身上的那些细密红疹子,她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那青年被一把拽躺在了地上,瞧见李妈妈这铁青的脸色,心中一懵,难道睡错人了? 可又想不对啊,是李妈妈派人带他到了这个院里的,院里可再没有别的姑娘,怎么可能睡错人,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被她这一拽一摔的,他心里的邪火也泄了大半,赶忙利索的起身穿了衣裳便走,临出门前,李妈妈再次交待:“记住,若想活命,一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青年不解:“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在外头好好宣扬,说我和祁家大小姐是有私情的,怎的现在又变了?” “不要问这么多,总之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否则,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青年见李妈妈的脸色已经不能只用难看来形容,可以用惊恐甚至有些绝望来形容,心知一定在某个环节出了什么错,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吓得后背一凉,出了一身的冷汗,二话不说,赶忙拔腿就跑了,他怕再跑慢一点,小命就可能会没了。 或许连李妈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刚刚和青年的对话,让他们本来必死的下场,都迎来了一丝的转机。 李妈妈迅速将房门关上,再为祁溶雪穿上衣裳,幸好这院里没有别人,否则只这一会的功夫,铁定整个祁府后宅都能知道这事了。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自己活命的机会便越大。 李妈妈刚给祁溶雪穿好衣裳,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夫人白着脸跑了进来,一眼瞧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发髻散乱的祁溶雪,惊得腿一软,差点没晕过去。 在丫头的搀扶下,梁氏来到床畔,胸口极速起伏着,扭头看着一旁的李妈妈,甩手便是一个耳光:“这是怎么回事,说,这是怎么回事?” 144.第144章 不是梦 第144章 李妈妈感觉脸火辣辣的疼,这是夫人生平第一次打她,第一次。 她跪在了梁氏身前,哽咽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和尹公子来这院里时,就见小姐她,她——”她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自认没有做错什么事,要怪只能怪祁溶雪太蠢,竟然让大小姐给算计了。 梁氏的眼睛又瞪向一旁穿着溶雪衣裳的青儿,青儿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梁氏拼命的磕头:“夫人,奴婢也不知怎么回事,是小姐她让我在外边等着的,她和大小姐在屋里说话,后来,后来门开了,小姐就出来了,再后来我就被人打晕了,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梁氏抬脚便狠狠的踹了青儿一脚,怒道:“没用的东西,你伺候小姐这么久,连小姐什么模样都认不出来吗?” 青儿被这一脚踹翻在地,胸口疼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床上的人儿悠悠醒转,她一睁眼便瞧见自己的母亲自站在床边看她,心头一宽,心道原来是梦啊,怪吓人的。 她撑着手要爬起来,又发觉有些不对劲,母亲的脸色不对,李妈妈的脸色更不对,站在母亲身边的两个丫头的脸色更是不对,青儿为何躺在地上? 再看这房间,不是她的房间,而是祁溶月的寝居,满屋子的尘土味还有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怪味,她皱眉:“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腿要下地,可身下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花容失色,赶忙掀起床上的被褥,素淡的床单上,一朵暗红的玫瑰正悄悄的绽放着。 不是梦,这竟然不是梦! 她猛然扭头看向母亲:“娘,我这是在做梦对不对?我一定是在做梦对不对?”她说着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梁氏在那床畔坐下,一把搂过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没错,你是在做梦,别怕,娘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只是做了一场荒唐的梦而已。” 祁溶雪虽然算不上很聪明,但绝对不笨,母亲这话,她怎会听不明白,她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她被一个恶心的男人给睡了,而这一幕,还让她最心爱的男人给看见了—— 梁氏紧紧抓着女儿的胳膊,扭头朝身后的下人道:“今天的事,谁要是敢透露出一个字,我绝饶不了她!” ———— ———— 话说尹逸轩和雪儿出了祁府后,直接便驾着马车回到溶瑜堂,马车尚未停稳,尹逸轩便慌张的从车上跳下,急匆匆的冲进了溶瑜堂,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翩翩风度。 一进溶瑜堂大门,他瞧见正坐在诊台后看书的祁溶月,依然和从前一样淡然如菊的神态,半点没有他想象中的慌张和惊恐。 堂内的伙计迎了上来,高声喊道:“尹公子来啦!” 捧着书的祁溶月抬眼看过来,瞧见他不断起伏着的胸口,还有那张惊喜交加的脸,不禁皱起了眉头,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啊! 145.第145章 朋友 145 雪儿随后冲进了溶瑜堂,一眼瞧见安然无恙的祁溶月,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落,哭着扑到了小姐的身边,一双泪目将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确定她一丝伤都没受,这才哭嚷道:“小姐,你——”祁溶月伸指至唇前,轻轻嘘了一声:“不要说,我没事!” 虽然祁溶雪的遭遇罪有应得,但毕竟是个姑娘家,且这事和她多少有那么几丝干系,若传扬开来,于她也没什么好处。 雪儿向来最听小姐的话,小姐说不说,那她就不说。 尹逸轩深吸了一口所,面上的惊慌一瞬散尽,抬步间,又是谦谦君子如玉来。 “溶月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走近诊台,朝祁溶月道。 祁溶月点头:“雪儿,备茶!”她起身,径直走向身后的诊间,推门而入。 雪儿迅速擦干眼泪,笑嘻嘻的去了后厨。 诊间内摆着一方桌椅,只有一方桌椅,还有一张五尺宽的简易木床,床边还置着一方矮凳。 祁溶月坐在了桌前的椅上,背对着尹逸轩,拿起桌上放着的药方看着。 尹逸轩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那窈窕的身影,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开始起伏。 “今天在祁府,他们有没有——” “没有!”她打断了他的话,又道:“谢谢你去祁府帮我!” 尹逸轩轻笑:“我是想帮你,可你没给我这个机会,你总是有办法,在危险之中化险为夷!” 她微微勾唇,垂目间笑意凄凉,她若连这种能力都没有,如何去做她想做的事?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艰险。 她要做的事,没有人能帮她,她只能自己帮自己。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尹逸轩忙道:“既然要谢我,那请我吃饭吧!” 见她没作声,他又道:“仲文帮了你的忙,你请他吃饭,我也帮了你的忙,难道不该请我也吃一顿饭吗?” 他这是在做什么?吃醋?攀比? 她淡声道:“我们溶瑜堂的厨娘做菜不错。” 尹逸轩摇头:“我想喝桂花酿,听说有一家酒肆里的桂花酿特别香醇,酱牛肉也很不错。” 她想到和郑仲文一起吃饭的那家酒馆,看来尹逸轩是知道了,看来男人的心眼未必就比女人大啊! 她缓缓站起,转身面对着他,看着他那双清亮雀跃的眼睛,一字字道:“尹公子,我希望你没忘记我曾说过的话!” 她和他说过的话并不多,每一句他都记得很清楚。 当然,也有一些话是他不想听的。 尹逸轩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既然可以和仲文做朋友,那么,也一定可以和我做朋友,只是朋友,行吗?”若连第一步都迈不出,谈什么第二步? 他不着急,他可以等,等到她愿意接受他的那一天。 看了他一会,她终是点头:“好,今天我请客!” 这时雪儿送了茶水进来,见二人又要出去,忙道:“小姐要去哪儿?” 祁溶月笑容淡淡:“去吃饭!” 雪儿一听,赶忙取了个手炉跟上。 146.第146章 媒婆的功力 146 尹逸轩见雪儿也要跟着去,故意慢走一步,朝雪儿挤眼睛。 雪儿装傻:“尹公子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祁溶月闻言转身,看着尹逸轩的眼睛道:“怎么了?” 尹逸轩赶忙摆手:“没事没事,刚刚眼晴进了砂子,现在已经好了!” 祁溶月哦了一声,看了眼外头的马车,又道:“我们坐自己的马车,跟在你的车后边。” 尹逸轩略显失望,可心情依然很好:“甚好!” 两辆马车徐徐而行,走在午间热闹的长兴街上,并不算引人注目,但也让有人心将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小姐,尹公子看来对你很有意思呢。”雪儿道 祁溶月轻叹摇头:“多情总被无情误!” 雪儿不懂:“小姐,尹公子无论家世还是才貌,那都是一等一的好,你为何就看不上他呢?” 祁溶月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昨儿你不也去了尹府?尹家老太太和夫人的态度你没见着?还说什么浑话呢?” 雪儿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尹公子看起来也不是听人摆布的人,只要小姐你肯,尹公子一定会说服老太太和夫人的,再说了,我虽然是个粗笨的丫头,可也看得出来,尹家老夫人和尹夫人那可都是真心喜欢小姐您的,您若嫁过去,一定不会让您受半点委屈。” 祁溶月看着眼前的雪儿,一脸的啼笑皆非:“真没看出来,你还有做媒婆的功力呢!怎么?这么想你家小姐嫁人啊?” 雪儿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当然了,女人家最终的归宿终究是嫁人生子,小姐您总不能做一辈子的大夫吧?尹公子对您这么好,您可千万不能错过!” 雪儿说的没错,女人家最终的归宿,终究是嫁人生子,和心爱的男人过幸福平淡的日子。 可她祁溶月没有这种资格,起码在她救出弟弟之前,她没有这种资格。 眼中的哀伤和无奈无法掩藏,她干脆闭上双眼,阻挡住雪儿探究的目光。 待马车停下时,她再次睁开眼,眼底清明澄澈,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什么烦恼都不存在。 雪儿暗道,是我看错了吗?是我想多了吗? 下了马车,果然是她和郑仲文来过的那家酒肆,正值饭点,酒肆里人可不少,幸好在角落里还有一张空桌。 二人坐下后,祁溶月朝雪儿道:“雪儿你也坐吧。” 雪儿平日和小姐在一起时,就爽快惯了,小姐这一说,她半句推辞也没有,立马便坐下了,还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尹逸轩见状,也朝司元道:“司元你也坐!” 司元这可真真是受宠若惊,文昌侯府的规矩很多,公子也不是个很随意的人,可以说他从未与公子同席过。 “愣着干什么?你家公子不是让你坐了吗?你这样,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似的。”雪儿不满的瞪着司元,心想这家伙比起郑世子身边的三贵可差远了。 司元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也不敢坐实了,背挺的笔直,可比他站着还要累。 147.第147章 不能说的秘密 147 老板很快便将桂花酿送上了桌,和之前喝过的一样香醇,酱牛肉也一如既往的美味。 尹逸轩一直偷偷打量着祁溶月,她吃的并不少,既没有寻常女子吃饭时那种粗鄙之相,也没有千金贵女那样的故作优雅,她的举手投足都宛如天生的清雅高贵,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半分做作之态,仿佛她平时吃饭的模样就是这样,一直是这样,习惯已成自然。 纵是祖母,做了一辈子的侯府主母,也没有她这样的高贵优雅。 一个区区知府家不受宠的千金,怎会教养出这等仪态? “尹公子,你看我能饱吗?” 不知何时,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目看着傻愣愣盯着她走神的尹逸轩。 尹逸轩回神,一脸尴尬,赶忙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见她身前的酒杯依然满着,疑惑道:“你怎么不喝了?” 祁溶月道:“我喝了三杯,不能再喝,再喝就醉了。” 尹逸轩笑道:“醉了怕什么,有雪儿在,她会送你回去。” 祁溶月摇头:“醉了会失态,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心中的秘密便藏不住了。” 尹逸轩一脸兴致盎然,问:“你也有秘密吗?还不能说?” “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人的秘密说出来也无妨,有些人的秘密不能说,至死都不能说!”就像她,她能说她其实是楚天瑜而非祁溶月吗?她能说她一心想要重返金殿,找那奸贼复仇吗? 所以,她做事需有分寸,她不能醉,不能说出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那天你请仲文喝酒,也只喝了三杯吗?”他又问。 祁溶月摇头:“那天我喝了两杯,剩下的都送给郑世子带回京都,他当时脑伤未愈,不能喝酒,我便让他带回京都,待伤势彻底痊愈后再喝。” 原来那天仲文送到文昌侯府的桂花酿,竟是这么得来的,他真是可笑,为了这事,和仲文差点就决裂了。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尹逸轩问 祁溶月淡笑:“溶瑜堂既然开了,那就要好好做。”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短短一个月,溶瑜堂的名声已经在彭城家喻户晓,这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事了!” 她摇头:“还不够!” “什么?”尹逸轩不解。 她抬眸看他,问道:“尹公子,你久居京都,可知距离京都较远,又能与京都消息时常互通的地方吗?” 尹逸轩想了想,笑道:“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位于江北要塞的晋城,听说晋城有五个彭城这般大,十分的富庶,乃晋王封地,在晋王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土沃水丰,每年的税供都是整个楚朝最多的。” 晋王?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俊美宛如谪仙般的脸,他不是姓楚的亲王,却是楚朝唯一以外姓人身份获封王位的人。 当初送信至莱巫山,告诉她父皇母后蒙难的消息的人,就是他,晋王,闵恒之。 她身为楚朝长公主,从小就被教养成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性格,可她却没有怀疑送信人的目的,没有怀疑送信人送的信是真是假,只因她全心的相信这个人,相信这个人不会骗她。 148.第148章 晋王 148 当她踏入皇城之时,方知这其实是一个陷阱,一个阴谋! 闵恒之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而楚廉则利用了父皇母后对儿女的疼爱,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女,死在了楚廉的刀下。 却未想,他们所做的牺牲,一切都只是徒劳,他们最爱的女儿,依然死在了楚廉的刀下。 幸好,老天爷是公平的,老天爷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不会再冲动,不会再轻信任何人,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回属于她的地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救出年幼无助的弟弟! 她拢于袖间的手轻轻颤抖着,面色瞬时间一片苍白,眼中的悲色几乎满溢。 尹逸轩惊问:“你怎么了?” 她闭目,数息之后再睁眼,依然是清淡如菊的祁溶月,她淡淡摇头:“没事!” 她看了看四周左右,邻近他们桌子的几桌客人都已经走了,于是她刻意压低了声道:“晋王乃先皇在位时的宠臣,如今先皇已逝,摄政王当道,晋王依然还是晋王,看来他着实有几分本事呢!” 尹逸轩一脸讶色,他没想到祁溶月会和他说这些,这种朝局政事,从她这样的姑娘嘴里吐露出来,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晋王若没有几分本事,又如何能固守晋城?摄政王的确很看重他,有意让他和天心公主成婚!” 原来是为了天心吗?为了楚天心,牺牲她楚天瑜? 倒真是桩不错的买卖! 她唇角的淡笑渐渐凝冷,突然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仰首饮尽,豪迈中透出一股子英飒之气,这是尹逸轩从未见过的祁溶月,令他惊奇也惊喜,在他面前,她终于有了一丝的情绪,尽管不知这情绪因何而来。 默然了一会,她突然道:“今日祁府之事必将掀起惊涛骇浪,彭城,不可久留。” 尹逸轩若有所悟:“所以,你想去晋城?” 她又笑,带着两分醉意,面色酡红,艳美不可方物。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要让溶瑜堂举世皆知,唯有去到更大更好的地方。” 尹逸轩又觉不解:“那何不干脆去京都?这楚朝中,最大最好的地方,不就是京都?” 她笑道:“路,要一步一步走,才能走的扎实,走的稳固,否则,很容易便深陷泥潭。” 看着眼前笑容艳丽的祁溶月,明明白白的眉眼上,却仿佛又蒙了一层薄纱,看得清楚,却又似乎看不清楚。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她的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祁溶月带着两分醉意上了马车,马车徐徐而去,司元忍不住嘀咕道:“公子,祁小姐说了请客的,结果她没付钱就走了。” 尹逸轩笑道:“正好,让她欠着,下回再请一次!” 看着公子的笑,司元觉得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公子从来都不是个吝啬笑容的人,可他的笑,在大多时候和祁小姐一样,多属于敷衍客套,并非发自内心的笑。 而此时的公子,笑得这般灿若艳阳,怕是连万年寒冰都能被他暖化吧! 149.第149章 永远闭嘴 149 靠在马车中,她闭着眼睛,脑中不断掠过父皇母后那支离破碎的身体的画面,还有皇弟那双惊恐绝望的眼睛,她的心在滴血,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闵恒之,那个曾说要用一生一世来爱护她的男人,却最终背叛了她,成为了她的仇人。 晋城,她一定要去,她要亲眼看看,看看那个背弃了她的男人,究竟过得有多好。 ———— ———— 祁府 祁永春几乎将书房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依然无法平熄他心头的怒火,梁氏跪在那一地的碎瓷中,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她也伤心,她也难过,她甚至后悔,后悔为何要安排这种事,想害的人没害着,却害了她自己的女儿,她现在,连生吃了祁溶月的心都有。 祁永春指着眼前的女人,气得青筋暴跳,若非顾及梁家人对他的官途还有些用处,他真恨不得立刻马上将这女人休出府门,永远都不想再看见她这张愚蠢的脸。 “你自已说,现在怎么办?”祁永春感觉自己的胸口都要被气炸了。 梁氏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老爷,咱府里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就我身边的这两个,还有雪儿身边的小青丫头,只要封住了她们的嘴,这事就没有人知道。” 祁永春大掌一拍,拍得桌上的笔架摔了一地:“你能封住她们的嘴,可你能封住溶月的嘴吗?你能封住尹公子的嘴吗?” 梁氏的眼里闪过一抹狠毒:“封不住,那就让他们永远都开不了口。” 祁永春不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眼神,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竟没有觉得不妥,只是—— “尹公子呢?你也要让他永远都开不了口?”祁永春皱眉。 梁氏冷声道:“他看见了,他亲眼看见了,既然已经和溶雪断绝了缘分,那么,为了溶雪,为了咱们祁家,我没有什么事不敢做!” 尹公子又如何?既然看见了不该看的事,成为了祁府的巨大威胁,那就必须闭嘴,永远的闭嘴! 是夜,街道上的积雪已经化尽,一阵寒风吹过,又有雪花开始飘散。 有人说,这是彭城百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下雪最多的一个冬天。 两道黑影掠入溶瑜堂,身手敏捷矫健,他们直接来到二楼的房门外,取出一只烟管捅开纸窗往里吹烟。 过了一会,他们径直推开了房门,直接走到床前,将床上正酣睡的姑娘拿被子一卷,扛起便走。 刚下得楼梯,便见一位身披长袄的姑娘自后院推门而入,瞧见那人肩上抗着的被褥中垂出了一只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只十分眼熟的玉镯子,不是雪儿又是谁? “什么人?”她沉声一喝,惊得那二人脚步一顿,其中一人正欲冲上去,另一人则拉住了他,道:“别生事,赶紧走!” 二人拔腿便跑,祁溶月迅速往前追,自怀里摸出一把粉末撒在了二人的后背,她没追出几步,二人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150.第150章 夜袭 150 与此同时,尹府中也掠入了两道黑影,他们显然是踩过点的,熟门熟路的来到了尹逸轩的房门外,以同样的方法取出烟管往里吹迷烟。 尹逸轩尚未熟睡,听了些微的动静,立时便清醒了过来,雪夜无光,待他点亮桌上的灯时,便瞧见一股股含着淡淡香味的白烟在屋里缥缈,他暗叫不妙,忙喊了一声司元,再用衣袖捂住口鼻,却已经迟了,吸入的烟量虽然不大,但却足以令他头晕目眩。 正在隔间里打盹的司元听见公子的叫声,赶忙披衣而起,待他进入公子寝居时,便瞧见两道黑影将他家公一掌劈晕,扛起便跑,他大惊,赶忙嚷嚷有刺客。 然而待府中护院赶来时,黑衣人已经带着公子彻底的消失在尹府。 大半夜的,尹府乱成了一锅粥。 司元被尹大人叫到了书房盘问。 “说,你和逸轩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得罪了什么人?” 司元急得一脸煞白,手脚不断颤抖着,若是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他还怎么活? “老爷,公子的性子您也是知道的,他怎么可能会与人结仇呢,这是没有的事啊!” 司元脑中突然闪出一道明光,忙道:“老爷,今儿上午我和公子去了一趟祁府。” 尹大人皱眉:“你们去祁府做什么?” 司元将今儿在祁府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尹大人,原本公子是交待他不要说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怎么也不能瞒下。 尹大人是什么人,浸润于官场,出自深宅侯门,一听司元这话,他心中便有了一番计较。 在彭城,乃至于京都,敢公然与尹家做对的,不说没有,但绝对少。 可暗中使坏这种事,谁都可以做,他尹宏维在官场沉浮二十载,得罪的人虽不在少数,却都是些小梁子,从未与人结下过大仇大怨,加之他身处的这位子,并非与官场中人有什么巨大利害关系的位子,所以因他而结仇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逸轩本身得罪了人。 尹大人当即带着司元和一些护院赶往溶瑜堂,刚进长兴街不久,他骑着马,远远便见溶瑜堂上下灯火通明,心道不好,难不成溶瑜堂也出了事? 若溶瑜堂也在今夜出了事,那这事,就一定和祁永春脱不了干系。 司元急匆匆的叫开了溶瑜堂的大门,只见里头的伙计们都围在堂内议论纷纷,个个神情焦慌。 见尹大人前来,众人纷纷朝尹大人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祁小姐呢?” 一位伙计忙道:“半个时辰前,有两个黑衣人闯入溶瑜堂,绑走了雪儿姑娘,小姐她为了救雪儿,追着绑匪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果然,果然出事了,尹大人按奈下心头的怒火,朝那伙计道:“你们都是死人吗?让一个姑娘独身出城追绑匪,出了事怎么办?” 那伙计一脸委屈道:“我们是要跟小姐去的,可小姐说人多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我们都不会功夫,去了也是送死,她让我们守着溶瑜堂,若尹大人您来了,便让您带人去找她,她在路上做了标记。” 151.第151章 匪徒 151 尹大人一愣:“她知道我会来?” 伙计摇头:“她说不确定,只是有可能,若您没来,就让我们去找郑大人求援。” 看来这丫头也猜出了对方的来路,既然是祁永春做的,就不可能只对付她一个人,逸轩也参与了这事,自然不会放过。 祁永春,你好大的胆子。 司元疑道:“为何绑匪绑走的是雪儿姑娘而不是祁小姐?” 那伙计道:“大人有所不知,雪儿姑娘一直和小姐住在一间房里,当时小姐正好到后院来看我们熬制的成药如何了,屋里只有雪儿姑娘一个人,那绑匪应是认错人了,误将雪儿姑娘认做了小姐,当时我们听见动静跑出去时,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扛着雪儿姑娘逃走了,小姐也只是匆匆交待了几句便追了出去。” 尹大人心中着急,忙问:“你家小姐留下的是什么标记?” 那伙计赶忙自怀里取出一方帕子,打开后,帕子上是些粉末,他走到一处阴暗的角落,那帕子上的粉末便开始隐隐发光。 “小姐会在路上留下这种会发光的粉末,她还说,除了粉末,她还会留下标记,免得这粉末被雪覆盖后就看不见了。” 尹大人看了眼外头,天空虽飘着雪,却只是细碎的小雪花,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积起雪来。 “走——”他转身出了溶瑜堂,利落的翻身上马,带着一众护院打马出城。 果然,每过一段路,便能看见些许些隐晦的细碎光芒在雪夜里闪现,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过不了多久,祁溶月留下的记号,便会被雪覆盖,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 ———— 尹逸轩在马背上颠簸了一阵,迷糊的神思渐渐清醒,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简单的绑缚在马背上,趁着骑马的人还没发觉他醒了,他迅解开身上的绳索,伸手撑着马背侧身一翻,身子便从马背上翻落在地,这下动静可不小,那打马奔行的二人立时便发觉了,赶忙调转了马头朝他冲来。 尹逸轩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腿上的疼痛,撒腿便逃,可惜这覆了薄雪的路面太滑,加上他吸了迷烟的身体还没彻底的恢复,没跑上两步便摔翻在地。 那两个黑衣人见状,立时勒停了马儿,其中一人道:“大哥,不如咱们现在就结果了他,早晚是个死,那尹家已经发现了他被咱们掳走,说不定很快就会追来,咱们带着他走也是个累赘,不如先了结了他,咱们也好脱身。” 那黑衣人点头:“二弟说的不错,早晚是个死,只是早点死罢了!都一样!” 那人说完,立时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刃雪亮,在这黑夜里散发着比雪更寒冷的光芒。 那人挥着刀打马前奔,朝刚刚爬起身,正准备狂奔的尹逸轩砍来。 尹逸轩甚至已经感觉到了利刃近身的寒意,侧目间,他瞧见一片雪亮的寒芒朝着他的脖颈砍来,他感觉自己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心中一片悲凉,他还有很多想做事都没有做成,就这样要死了吗? 152.第152章 解决 152 就在这生死一瞬之时,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在他耳边响起,他看见那原本砍向他脖颈的刀刃偏移了数寸,并没有砍中他的脖子,而只是划破了他的臂膀。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后一扯,他身体被一股力量扯到路边的一颗树下,他的鼻间,还有那人留下的味道,是那股熟悉的药香味。 他慌忙回头,瞧见站在那两个黑衣人身前的纤瘦身影,脱口喊道:“溶月小姐?” 马上的匪贼一听这话,讶异的看着前方的姑娘:“你是祁溶月?” 祁溶月点头:“我是祁溶月,你们的同伴抓错人了,我才是你们要抓的人。” 尹逸轩一听这话,差点没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这是将溶月推向了虎口啊! 他迅速冲了出去,挡在了祁溶月的身前,高声道:“你们有事冲我来,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两人怪笑道:“我们就是喜欢欺负女人,难道你不喜欢吗?” 尹逸轩皱眉,吐了一口唾沫:“呸,无耻!” “大哥,既然他们两人都在,咱们正好一起解决了,三弟和四弟抓到的女人,咱们就带回去玩玩,给咱哥几个解解闷!” 祁溶月伸手扯了扯尹逸轩的衣袖,低声道:“一会我让你跑你就跑,不要回头,去找人。” 尹逸轩摇头:“不行,我尹逸轩绝不会丢下你,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祁溶月皱眉,摇头道:“死?我可还没打算死,我要做的事还有很多,绝对不能死!” 她一把握住尹逸轩的手,纤细的手掌,力气倒是不小,一拉一拽间,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量往后拉拽,猛退了十几步方才停下。 只见那纤细的身影突然朝着那两个黑衣人撒了一把白色的药粉。 “这是什么?”那人咳了两声,气息微弱。 祁溶月冷声道:“自然是毒药!”那人一听这话,气怒交加,扬着手中的刀便朝祁溶月砍来。 祁溶月侧身避过,身手敏捷的绕至那人身后,伸手一把拉住那人的手臂,狠狠一拽,将他自马上拽下,那人中了她的迷药,本就头晕目眩,这一摔,更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刀,狠狠将刀锋插入那人胸腹之间,鲜血飞溅,落了几滴在她雪白的脸上,夜色中,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但从她利落的手段可以看出,她并不慌乱。 另一个匪徒见老大落马重伤,心中怒恨,可自己也身中迷药,根本无力将眼前二人斩于刀下,他们竟然走了眼,这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会功夫。 那人拼尽全力调转马头朝远方狂奔,祁溶月没有多想,迅速跳上另一匹马,追着那人而去。 尹逸轩追着马儿跑,叫着祁溶月的名字,让她停下,让她回来,可她却像没听见一样,不一会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太过着急,黑夜里的路又是雪又是泥,他连着摔了好几跤,每次都咬牙爬起,继续往前狂奔,他从来没有这样恨过自己,为何这些年来,只知读书,却从未学过一天的功夫,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153.第153章 保护 153 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的传来,他慌忙回头,来了不少人,那些人手中举着火把,嘴里闹哄哄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是他的名字,他听见了父亲焦急的声音,听见了司元带着哭腔的声音,还听见了许多不熟悉的声音。 他心头一松,忙转身扬着手喊道:“父亲,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尹大人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欣喜若狂,迅速打马奔前,瞧见儿子就着在路中间,虽然模样狼狈,但他能看得出来,儿子精神不错,并没有受伤。 他的心放下大半,慌忙翻身下马,冲到儿子身前,一把拉住儿子的手,紧紧的攥着:“逸轩,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逸轩赶忙摇头:“我没事,父亲,快,快去救溶月,她为了救雪儿姑娘,独身去追匪徒了!” “她去追匪徒?”尹大人挑眉,想到刚刚路上见到的尸体,忙问:“刚刚路上那黑衣匪徒是谁杀的?” 尹逸轩道:“是溶月杀的,若不是她及时赶到,死的那个人,就是我!” 尹大人心头一惊,暗道万幸,又问:“她会功夫?” 尹逸轩点头:“好像会一点,力气不小,但看她使刀的手法,似乎并不算很高明。” 他虽不懂功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他的好友郑仲文就是使刀的高手,若是仲文在,刚刚那匪徒,在他手下铁定死的更惨,也绝不会让另一个匪徒逃走。 尹大人见儿子着急,自己也跟着着急,忙道:“你先跟司元回府,我去追祁小姐。” 尹逸轩怎肯:“不行,我也要去,我一定要去。” 尹大人见他这模样,心知他铁定不会听他的话,若强行送他走,说不定他半道上又跑回来,到时再遇到匪徒,岂不是更危险,还不如带在身边保险些。 “那,一起去!” 司元赶忙将自己的马牵了过来,他则坐上了另一个护院的马。 飘雪飞扬中,他们逆着寒风,朝小路的深处打马疾行。 在一处树林前,两匹马正不安的站在雪地之中,距离马儿不远处的空地上,洒着一把散发着细碎光芒的夜光粉末,粉末延伸向内,昭示着祁溶月和那匪徒往树林里面去了,顺着浅浅的脚印,众人举着火把,纷纷进入了树林。 本就是无星无月的夜晚,在这茂盛的树林间,越发显得夜色昏暗,祁溶月眼看着那黑衣匪徒进了树林,她紧跟着那人的脚步进来,却一眨眼便失去了那人的行踪。 她不敢胡乱行走,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小心,手中依然握着刚刚自匪徒手里得来的利刃,虽不趁手,却总比空手强。 这样的树林,是最容易设陷阱的,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她,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她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再离她而去,因她而死。 她走的极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在这寒夜里,不存在虫鸟的叫声,每一丝的声音出现,都是可疑的。 154.第154章 暗杀 154 突然,一声轻细的噼啪声自东南面传来,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地面的枯枝声,她装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精神却高度往东南面集中。 果然,没过一会,利刃破空的声音袭面而来,她早有防备,轻巧的侧身避过,伸手一抓,果然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狠狠一拽,将那人自阴暗处拉拽至眼前,接着便是一脚踢中他的要害,只听一声惨嚎之声在林间响起,他捂着下体躺倒在地,疼得不断翻滚着。 祁溶月没有停手,迅速将手中早已捏好的银针刺入他的风池穴,令他立时便手脚发麻,动弹不得! 冰冷的刀刃抵在了匪徒的脖颈之上:“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再无反抗之力,本也不是有骨气之人,寒刃的杀气侵蚀掉他最后的一丝侥幸:“我说我说,你别冲动。” 他试图将那寒刃推离自己的脖颈,却谁知,对方非但没有将寒刃移开半寸,反而更进了一寸,他已经感觉到利刃划破了颈间的皮肉,吓得他再不敢妄动。 “说!” “是,是一位夫人傍晚的时候找到我们当家的,给了当家的一笔钱,让我们帮她除掉三个人。” “一个是东和街尾一个姓于的小子,我们去时那小子已经跑了,再有就是尹家的大公子和溶瑜堂的祁小姐。” 祁溶月问:“既然让你们除掉我和尹公子,为何又要将我们迷晕了带走?” “是,是那夫人吩咐的,让我们不能直接杀了,必须制造出因情私会而遭意外的现场!” 原来如此! “从溶瑜堂绑来的姑娘呢?”她问。 那人摇头:“我不知道,那是老三老四去做的,我们是分头行动。” 祁溶月岂肯信他,抬脚便踢向他的要害,疼得他死去活来:“说不说,不说再来一脚!” 那人岂敢不说,立马便竹筒倒豆了:“我说我说,姑娘饶命——就在,就在这树林的后头,那里有一处断崖,我们约好了将人掳来后就丢到断崖边的木屋里,再放几条毒蛇将人咬死。” 祁溶月得到了答案,干脆的一脚踢中那人的后颈,将他踢晕过去,在这冰天雪地里,能不能活下来,那就要看他的造化,她则往树林的深处走去,按这匪徒的说法,只要穿过这片树林,便能见到断崖。 树林看似茂盛浓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幽深,没多久她便穿过了树林,果然是一片断崖,断崖上已经附着了一层薄雪,在这暗夜里,添上了一抹雪色白芒,倒显得没有那么昏暗了。 正如那匪徒所说,断崖上果真有一间木屋,木屋的门大开着,她听见雪儿的尖叫声,赶忙冲了过去。 只见点着豆油灯的木屋里,一个匪徒正在撕扯着雪儿的衣裳,雪儿拼命的反抗挣扎着,那匪徒非但没有因她的挣扎住手,反而情绪越发的兴奋,扬起手掌便狠狠抽了雪儿一巴掌,那苍白的脸颊立马便红肿高胀,手指印清晰可见。 另一位黑衣匪徒坐在屋子的角落里擦刀,不满道:“老四,你要干就赶紧干,我这还等着呢,别浪费时间了。” 155.第155章 断崖殇 155 只听撕拉一声,雪儿的衣裳被暴力撕破,露出一片雪白的好风光。 那匪徒凑上脑袋正想亲上一口,却突然感觉后脑勺被硬物击中,他回身一看,只见一片寒芒闪过,胸口一痛,那雪亮的利刃已经刺入了他的胸口,他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我最讨厌欺负女人的畜生!”她冷冷的拔出了刀,鲜血溅了她一身一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雪儿被刚刚那一巴掌打得七晕八素,这会才清醒过来,瞧见小姐提刀来救她,高兴的正欲从那方桌上跳下:“小姐——呜呜——小姐你可来了!” 她人刚跳下,只觉头顶一紧,原本坐在角落里的匪徒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身子控制在了他的身前。 “你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他手中的刀横在了雪儿的颈前,一双眼惊恐的看着眼前那一脸血的纤弱少女。 这女人杀人时的眼神,含着森冷的煞气,仿佛来地狱的罗刹,浑身上下都带着杀气,狠戾无比。 祁溶月森冷的目光凝聚在他身上,沉声道:“放开她,我饶你不死。” 兄弟刚刚惨死在眼前,他如何会信她? 他摇头:“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论单打独斗,这女人未必是他的对手,可他一瞧见这女人的狠戾模样,心里便慌,根本不敢动手。 匪徒拉着雪儿出了木屋,正欲往树林的方向避走,却瞧见许多火把朝他这边涌来,他赶忙换了方向,调头往断崖处走:“你们别过来,都别过来!” 祁溶月悄悄拾了两颗石子捏在手心,一步步的跟着匪徒的脚步往断崖的边缘处走。 这时尹逸轩冲了过来,他一眼瞧见浑身是血的祁溶月,心脏几乎就要跳出胸口,他想冲上去,却被父亲一把住住:“别动,那边危险。” 尹大人朝身后的两个护院使了个眼色,两个护院迅速上前,将尹逸轩控制住,不让他往危险的悬崖处靠近。 尹逸轩摆脱不掉护卫,只能朝祁溶月喊道:“溶月,不要再往前走,停下,快停下。” 雪儿见小姐奋不顾身的救她,早已感动的一塌糊涂,她只是个丫鬟,只是个丫鬟啊,小姐为了她,连性命都不顾了,她若不为小姐做点什么,她还算是个人吗? 雪儿朝祁溶月喊道:“小姐,雪儿对不住您,没能好好的伺候您一辈子,下辈子,下辈子雪儿还做您的丫鬟——” 她瞧见雪儿突然抱住了匪徒的手臂,拉着那匪徒往断崖下跳,她心头一慌,什么也顾不上了,扑上前拉住了雪儿的手臂,紧紧的,死死的。 那匪徒抓住雪儿的另一只手臂,却终是没能抓住,滑下了山崖。 这时尹府的护院们冲上前,帮着祁溶月将雪儿拉了上来,雪儿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哭着正欲抱住小姐,却见一道寒芒由崖下掷上,锋利的刀刃恰恰好刺中祁溶月的小腿,她腿一斜,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侧方倒下,而那侧方,正是那断崖。 156.第156章 收铺 156 纤细的少女,仿佛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就这般随风坠入那深渊之中。 众人迅速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一阵狂笑声在崖下响起,刚刚落崖的匪徒,一只手攀附着自崖壁长出的小树,眼看雪儿被拉了上去,而他也支撑不了多久,他心头怨气冲天,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他将手中的刀掷了上去,没想到,这么巧,正中目标。 雪儿扑身欲往下跳,小姐没了,她也不想再活着。 身旁的护卫死死的将她拉住,她伤心欲绝,哭晕在断崖之畔。 而被两个护卫控制住的尹逸轩,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那片断崖,伊人芳踪已逝,他心死如灰,不知苦痛哀乐,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两日后,尹逸轩醒来时,瞧见父亲母亲正一脸焦色的坐在床畔,他一把拉住父亲的手臂:“她没死,她没死对不对?” 尹大人摇头:“不知道,我派了人去崖下找寻,崖下是一条暗河,水流湍急,她若坠河,很有可能已经被冲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放心,我已经派了人去找,只要还活着,一定会找到的。”他安慰着儿子,心中却很明白,就算最终找到了,肯定也是一具死尸,这样寒冷的冬日,那河水这般冰冷,她又受了伤,怎么想都不可能会活命啊! 尹逸轩摇头:“不行,我要去找她,我要亲自去找!” 尹大人死死的按住他,沉声道::“你要去哪里找?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去找?” 尹逸轩跌回床榻之上,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我没用,我真是没用,我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还能做什么?” 尹夫人赶忙护住儿子的手,哭道:“逸轩,你可不能乱使劲,你这手臂上还有伤呢。” 他看向缠着白色纱布的手臂,这道伤口原本应该在他的脖颈,可现在,却在手臂上,很快便能痊愈,他的性命,是溶月救的,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摔落悬崖。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问道:“知道是谁做的吗?” 尹大人摇头:“四个匪徒都死了,死无对证,纵然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事是谁干的,但我们没有证据,也拿他毫无办法。” 尹逸轩怒道:“那就这样让他逍遥法外吗?” 尹大人道:“你放心,这事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整治他,听说他的调令年后就会下来,等他去了京都,要整治他,岂不是更容易?” 祁永春在彭城是知府,尹宏维的官阶虽高他一阶,但却因司职不同而无法牵制他,可若祁永春调任京都的话,文昌侯府要整治一个背景微弱的官吏,那可容易的很。 尹逸轩点头,又问:“溶瑜堂现在如何?” 尹大人道:“祁家昨儿派人去收铺子,雪儿给堵回去了,加上我和郑大人昨儿都去了一趟溶瑜堂,想来祁家会消停一段时日。” 尹逸轩道:“溶月的东西,绝不能让祁家得了去,待溶月回来,都是要原原本本的还给她的。” :在追这本书的亲们,在本章的评论区留下你们的脚印,让我知道你们在看这本书,本章书评超过一百条明天就加更一章。 157.第157章 还活着 157 尹大人忙点头说是,半点不敢刺激儿子的情绪,他怎么也没想到,只见过祁溶月不多次的儿子,竟然已经对祁溶月用情如此之深。 那天在断崖前的一口鲜血,将他吓得不轻。 男人重情义是好事,可太重儿女之情,就未必是好事。 ———— ———— “公子,那里好像有个人!”三贵扯了扯正在钓鱼的郑仲文,指着河边的枯木堆道。 郑仲文侧目看去,瞧见一角衣袍,皱眉道:“还真有人,这大冬天的,怕是已经死了吧,三贵,你去看看。” 三贵脸色一白,赶忙摇头:“我才不去。” 郑仲文一把扔下手中的鱼竿,不满道:“瞧你这胆小样,不就是个死人么?至于吓成这样?”他起身,大步走向那堆枯木,只见一只雪白的手臂死死的抱着一方枯木,黑发糊了一脸,看不清长相。 他暗自嘀咕:“究竟死没死呢?” 三贵不敢走近,远远的朝郑仲文道:“公子,咱们还是走吧,这人也不知死了多久了,肯定都臭了。” 郑仲文没理他,弯下腰,伸手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臂,手臂竟然还有些许的温度,看来还没死,他使力将人从水里拉了上来,嚷道:“选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跳河,看来是抱了必死之心呐,可又为何要搂着枯木不放呢?” 三贵又凑上前几步,朝郑仲文问道:“公子,你怎么还拉上来了?” 郑仲文道:“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帮忙,人还没死,活着呢!” 三贵一听是活的,紧张的心情立马松快了许多,赶忙凑了上前,瞧见那微弱起伏的胸口,笑道:“嘿——还真活着呢,她这运气可真不赖,能遇上公子您,真是天大的福气。” 郑仲文道:“泡在这冰冷的河水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不死也去了半条命,赶紧的,你脱件衣服给她盖上,我去生火。” 三贵一听这话,衣服还没脱呢,就先冷上了,这大冬天的,又在风大的河边,他没脱都觉着冷。 郑仲文瞧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哼道:“瞧你这意思,是让我脱?” 三贵赶忙摇头:“不不不,我脱,我脱——”他麻利的解开衣裳的扣子,将外头的棉衣脱下,盖在了那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 瞧见女人那藕节般白嫩的半截手臂,他心想这女人一定长得不赖,便伸手去撩开那糊住了整张脸的头发。 这不撩不要紧,一撩吓一跳啊。 这张脸,这张脸分明就是祁小姐啊! 听见三贵鬼叫了一声,郑仲文朝他看来,笑道:“怎么?姑娘太丑,吓着你了?” 三贵起身,指着地上的祁溶月道:“公,公子,是,是祁小姐啊!” 正抱着几根木柴的郑仲文一听这话,赶忙将手中的木柴全数扔在了地上,迅速跑了过来,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分明就是祁溶月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赶忙蹲下身,沉稳的心开始变得慌乱,他拍打着她的脸:“祁小姐,祁小姐,醒醒,快醒醒啊!” 158.第158章 取暖 158 祁溶月就像个死人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若非她胸口还在起伏着,他肯定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他一脸慌张的瞪向三贵:“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生火啊!”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的就像是冰块,嘴唇也冻至青乌。 冷,她一定很冷。 他赶忙脱下身上的棉袍,将她裹住,随即又摇头:“不行,她身上穿着湿透了的衣裳,裹再多也没用。” 于是他又掀开两件棉袍,将祁溶月身上湿透的棉衣脱去,厚实的中衣也脱去,只剩下纤薄的里衣亵裤,再将她搂在怀里,用自己身上的温度,为她暖身。 他能感觉到她的虚弱,慌的连手都在轻轻颤抖着,他回头朝三贵喊道:“还没好吗?” 三贵忙道:“快了快了|!”浓烟已经升起,火苗一点点的往上窜,也多亏了他们时常外出钓鱼,这生火的本事是为了烤鱼练的,也算没白练。 郑仲文抱着祁溶月来到火堆旁,他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再用两件棉衣将她围裹住。 郑仲文朝三贵道:“快,你快去找辆马车来,留在这里不行,我们得去附近的渔村,得为她找个大夫才行。”他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从来没有这张般害怕过,他好怕这鲜花一样的生命,会在他的怀里逝去。 三贵先将祁溶月湿透的衣裳架在火边烤着,这才小跑着离开河边,去找车。 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人家,也没有庄子,马车是别想了,但他记得距离这里两里处有一片茶山,那里搭了几个草棚子,他在来时的路上偶然瞧见那草棚子前有一辆牛车,没有马车,有牛车也行啊。 冰冷的身子终于渐渐有了温度,可依然虚弱,他紧搂着她不放,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她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在心里不断的咒骂着三贵,让他去找马车,怎么去了这么久。 又过了一个时辰,三贵终于拉着一辆牛车回来,牛车平日是用来拉货物用的,很简易,三贵为了祁小姐能躺得舒服,特意铺了厚厚的干草在里头,又找那牛车的主人买了一床干净的棉被,虽没有马车舒适,但总不至于受颠受冻。 郑仲文赶忙取了刚刚烤干的衣裳,为祁溶月七手八脚的穿上,毕竟是男人,解衣裳容易穿衣裳难,那扣子怎的就这么难扣呢?他一着急,竟不小心扯坏了她亵衣的盘扣,中出胸前一片雪白,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之上,一道火红的焰火印记跳入他的眼睛。 他愣住,这焰火的印记,和他曾经送给长公主的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那边三贵嚷道:“公子,穿好了吗?”三贵远远的看着公子,心中颇为惊讶,公子平日连自己的衣服都穿不好,还要帮祁小姐穿衣裳?还不让他在旁边指导,让他站得远远的。 郑仲文甩了甩头,不再胡思乱想,赶忙为祁溶月将衣裳穿好,抱着她放入牛车中。 距离河边最近的村庄也在五里地之外,若是骑马,这五里地也不算什么,可这牛车慢悠悠的,可比不上骑马的速度,一个时辰的路,足足走了近三个时辰才到,可将郑仲文急得,真想一刀宰了这老牛吃肉。 159.第159章 小村庄 159 村庄依河道而居,风大自不必说,冬日特别的冷,河面虽未结冰,可出去捕鱼的人已经极少,河道旁四处可见三三两两停靠的船只,以及扎堆在岸边洗着衣服被子的妇人。 三贵牵着马上前,站在了那些妇人的身后,询问道:“各位大嫂,我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大夫?” 妇人们纷纷回头看他,见是一个穿着齐整的少年,少年的身后,是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公子拉着一辆破旧的牛车,和两匹高大的骏马,画面有些奇怪,这样的穿着,这样的气度,只应与骏马相配,而非那破旧的牛车。 一位妇人道:“你们不是这附近的人吧,怎么会到这里来找大夫呢?” 三贵忙道:“实不相瞒,我们本是来此处游玩的,谁知我家小姐太过贪玩,不小心失足落水,受了极重的风寒,需要尽快医治,这才就近找到了这里。” 那妇人点头:“原来是这样,你们来得也算是巧,我们村确实有一个大夫,是游医,四处给人看病,极少回来,这两日正好在村子里,你们进村去找他便成。” 三贵见这妇人极为和善,心里对她颇有好感,又想今现这时辰已经不早了,想要赶回朝阳城的客栈怕是不太可能,今儿少不得要在这里留宿了,他堆满了笑容朝那妇人道:“这位大嫂,不知您家里还有没有空房?我们走了这一路,又带了个病人,今儿怕是赶不回去了,在您这儿借宿一晚可好?” 那妇人略有犹豫,家里倒是有两间空房,只是长无人居,不太干净,这临时打扫的话,太过麻烦。 三贵忙自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了妇人的手里:“大嫂,这是房钱,还请大嫂行个方便。” 那妇人手心一沉,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三两重,她可从没见过这么大锭的银子,成色还这么好,只是在她家的破房子里借宿一晚,哪里用得上这么许多,心里过意不去,赶忙摆手:“这太多了,可不敢收呢。” 三贵赶忙道:“大嫂不必推辞,有劳了!” 妇人也是聪明的,知道这是遇到贵人了,这银子对她来说是巨款,可对这种贵人来说,那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们只图个方便,那她只要行他们方便就行了。 妇人衣裳也不洗了,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领着贵人往村里去了。 妇人先领着他们回了自家院子,手脚麻利的将自己一家子住的房间给换上干净的被子,让那病着的小姐先住上。 “郑公子,三贵兄弟,你们先歇歇,我去帮你们叫马大夫,他就住前边,一会就来了。” 郑仲文朝三贵使了个眼色,三贵忙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二人一齐出了门,郑仲文坐在了床边,看着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慌乱的心被怒火攻占,她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会只身出现在那荒无人烟之地,腿上还有刀伤,衣服了沾满了大片的血迹,这显然不是单纯的失足坠河。 160.第160章 大夫的本事 160 若今日他和三贵没有去那里钓鱼散心,若今日三贵没有看见浮在水中的她,后果将会如何?他不敢想象。 “你快醒醒啊,你不是大夫吗?你醒来的话,就能给自己开药治病了,别人开的药,你敢随便喝吗?” 床上的人儿依然沉睡不醒,半点知觉也没有。 “你不能死,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外头有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他起身退开两步,见三贵引着一位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穿着简单的青布长袄,面白无须,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小木箱。 三贵朝郑仲文道:“公子,这位便是马大夫!” 郑仲文点头,朝马大夫道:“有劳了!” 马大夫二话不说,径直来到床前,自被中取出祁溶月的手号脉,指腹触及她的肌肤,十分的烫手,脉象也是虚浮无力。 马大夫缩回了手,道:“她现在高热不退,十分危险,先要退热!” 郑仲文忙问:“要怎么做?” 马大夫道:“最简单的办法,用冷巾敷头,只要今夜能将高热退下,明天就能醒来,到时再用药。” 郑仲文皱眉道:“若今夜没退热呢?” 马大夫叹道:“若今夜这高热未退,她就算勉强活下来,头脑也会受损,变成痴傻之人。” 三贵急道:“马大夫,你不能用针术帮她退热吗?小姐以前用针术为公子退热,只是半个时辰高热便退下,人也能很快的清醒。” 马大夫摇头,摆手道:“我若有这个本事,又怎会只是一个区区游医,我不早就进御医院了?” 马大夫走到桌前坐下,写了一张药方,道:“这是药方,你们是自己去抓药,还是我帮你们抓?” 三贵道:“这里也不是城里,抓药也不方便,若大夫您家里有现成的药,还请再麻烦一二。” 马大夫点头:“那我去取药了。”马大夫又看了三贵和郑仲文一眼,道:“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不懂如何煎药,这样,我干脆将药煎好让人送来吧!” 三贵赶忙道谢:“那就再好不过,多谢!” 送走了马大夫,郑仲文已经自刘嫂处取来了盆和布巾,将布巾用凉水浸透拧干,再敷到祁溶月的额上,冰冷的感官刺激令昏睡着的祁溶月无意识的皱了皱眉。 郑仲文叹道:“有感知就好,就怕现在扎你一刀,你也不知痛。” 傍晚时,刘嫂送来晚饭,她宰杀了家里的一只鸡,炖了一锅美味的鸡汤,又烧了一条肥鱼,外加两个素菜,热气腾腾的,可郑仲文却连看一眼都未曾。 三贵叫了几遍:“公子,先吃饭吧!” 郑仲文道:“我不饿,你吃吧!” 他心里很慌,就像半年前,长公主出事的那天,他的心也是这般慌,虽天各一方,却又仿佛冥冥之中有所感知,感知到他最重要的人将要出事。 现在,又是这种慌乱而又无措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眼前的祁溶月,明明和长公主一点也不像,可他为何总能在她的身上,看到长公主的影子?甚至生出只有对长公主才有过的情感。 :评论过一百就加更! 161.第161章 降温 161 深夜,三贵打了盹,醒来时,看见世子只穿了中衣站在屋外的寒风中,他赶忙取了随意挂在椅背上的棉袍冲了出去。 三贵给他披衣,他伸手推开:“不用了!”他大步回屋,迅速爬上祁溶月的被窝,用他冰冷的身体,搂住祁溶月滚烫的身子,用他的温度,为她降温。 待身体回暖,他又下床,再次站到了寒风之中。 三贵哭道:“公子,你可不能这样糟蹋自己,你这样会生病的,你若也病了,那——那——” 郑仲文回头看他,一字字道:“待她明日醒了,这件事不许说,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莫要坏了她的清誉。” 三贵抹了一把眼睛:“公子,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又不告诉她,那你图什么?” 他图什么? 郑仲文摇头:“我什么也不图,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起来!”他转身,回到床榻之上,搂住那滚烫如火的娇弱身体。 如此重复十数次后,那滚烫的娇躯,终于开始降温,他原本强壮的身体,也开始变得虚弱,从来没有因受寒咳嗽过的嗓子,竟然开始咳嗽,他怕吵醒熟睡的祁溶月,便去了隔壁刚收拾出来的小房间休息,让三贵照看着祁溶月。 清晨,冬日暖阳初升,寒风已熄,勤劳的小村庄又活络了起来。 刘嫂家的院门外,不断有人影晃过,时不时有人伸长了脖子里往里瞧,都想看看昨儿刘嫂带回家的贵人长什么模样,顺便来个巧遇,若能将人拐到自己的家里去住,也赚个几两银子,岂不美? 三贵趴在床畔熟睡着,折腾了一夜,他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见祁小姐还没醒,高热也退下了,便干脆趴在床畔休息一下,没成想这眼睛刚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像粘住了似的。 羽扇般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随即缓缓睁开一条细缝,她看见一片陌生的屋顶,不是在溶瑜堂,不是在她任何见过或熟悉的地方。 她扭转头,看着一颗黑漆漆的头颅,她不知道是谁,张了张嘴,喉咙一片沙哑,发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她张嘴叫了两声,可那人却一动不动,睡得很香,她渴得很,挣扎着起身,伸手去拿床畔矮几上的茶碗,手还没碰到茶碗,闭着的门便被推开,一位妇人由外而入,她瞧见祁溶月醒了,面色一喜,忙道:“小姐您醒啦,真是万幸呢!您要喝水吗?我来帮您!” 刘嫂迅速上前,端起了矮几上的茶碗,转身将已经凉透的茶水倒掉一半,从小炉上拎了正冒着热气的铁壶加上热水,这才回到祁溶月的床边,一手扶起了祁溶月,一手端着茶碗送到她的唇畔。 祁溶月喝了半碗热茶,喉咙感觉舒服了许多,便朝那妇人谢道:“多谢!” 刘嫂扶着她躺下,笑道:“谢我做什么,你兄长为了你,可是一夜都没睡,现在也染了风寒,马大夫正在隔壁给他瞧呢。” 162.第162章 醒来 162 “我兄长?隔壁?”祁溶月有些懵,她哪里来的兄长? 刘嫂笑道:“姑娘你这是病胡涂了,郑公子不是你的兄长么?” 郑公子?她垂目看向趴在床边的少年,那侧脸很是熟悉,不是三贵又是谁。 原来是郑仲文,他怎会在这里?她又怎会在这里? 她没有再多言,只朝着刘嫂笑道:“我兄长他现在怎么样了?能扶我去看看吗?” 刘嫂忙道:“不用不用,我去叫他,他刚刚让我过来,就是来瞧瞧你醒了没有。” 刘嫂说着便匆忙出了房门,往隔壁去了。 不一会,纷乱的脚步声匆忙而来,她抬目看向那半开的门口,一张熟悉的脸就这般突然的撞入她眼中,他似乎很着急,眼神里有些许的慌张,慌张,郑仲文这样的人,也会慌张吗? 是因为她吗? 看见她正瞪着漂亮的眼睛看他,他急速起伏着的胸口终于开始趋于平静,她醒了,真好,她终于醒了。 他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向她,温声问道:“你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摇头:“感觉糟透了!” 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回去:“很难受吗?你等着,我去叫马大夫!” 她笑道:“我不就是大夫吗?” 他也笑了:“是啊,你就是大夫,最好的大夫。” 他突然开始咳嗽,嘴唇也显得十分缺水,干裂起皮。 她单手撑着床沿坐起,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哦!”他听话的走近,手习惯性的伸出,按住她的额头,温热却不烫手,他笑道:“真的好了!”做完这个动作,说完这句话,他才发觉祁溶月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他赶忙缩回了手,干笑道:“我只是——” 她打断他:“我知道,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有些话,不必说,自然就能懂。 马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瞧见祁溶月靠坐在床上,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正与郑公子说着话,不由松了一口气,这姑娘昨儿的脉象虚弱至极,久热不退,且那热度,是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的,他一点把握都没有,所以才没有开昨夜要吃的药,非要等着她今天醒了再送药来,为的就是怕没治好担上责任,万幸,她自己挺了过来。 “郑公子你让一让,我来给郑小姐号上一脉!”马大夫站在郑仲文身后道。 郑仲文侧身让开,并一脚踢向三贵,直接将三贵踢翻在地,空出了床前的凳子,他看也没看眯着眼睛揉屁股的三贵一眼,朝马大夫道:“马大夫请!” 马大夫将凳子往前拉了拉,坐在了祁溶月的身畔,扣住祁溶月自被中伸出的手腕,细细诊听。 过了一会,马大夫松开了手,笑道:“姑娘真是福大命大之人,熬过了昨夜那一关,现在身子已经好了大半,只消再服些散寒之药,好生休息半月,便能痊愈了。” 祁溶月缩回手,朝马大夫点头:“多谢!”她醒来时便给自己号了一脉,虽然情况并不如马大夫说的这般乐观,但也确实已经无碍,只消好生调养一阵子,自能痊愈。 163.第163章 医术不精 163 郑仲文听了马大夫这话,面上立马堆满了笑,朝着刚刚从地上爬起的三贵豪爽道:“三贵,赏!” 三贵顾不得再揉屁股,赶忙自腰包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了马大夫的面前。 马大夫做游医多年,四处行走,多为穷苦百姓看病,平日收到的银钱,铜子儿居多,银子也是些散碎银子,有时甚至连一个铜子都收不到,只能拿些吃食或野味抵换,还真从没遇到过出手这么大方的,心情颇为激动,伸出去接赏银的手轻轻颤抖着,沉甸甸的银子落入他的手中,他那万年冰山一样的脸,终于开化出一丝笑容。 祁溶月朝马大夫道:“我能看一下你给我开的药方吗?” 马大夫一愣,她看药方干嘛?是不相信他开的药吗? 祁溶月淡笑道:“其实我也是个大夫,通晓些医理,加上我的体质比较特殊,有些药不能吃,所以才想看看。” 马大夫恍然,原来如此,确实有些人因为体质特殊,有许多东西都不能轻易服用,否则那明明是救命的良药,到了这些人的口里,也有可能变成催命的毒药。 他忙将昨天写好的药方递到了祁溶月的手里:“药已经配好了,只等我回去煎。” 祁溶月一目扫过那张方子,确实是十分规矩的散寒方,是所有得了风寒的人都能用的方子,但也是一张对真正的风寒之症并没有多大用处的方子。 有些人偶感风寒,只是咳嗽两声,或流些鼻涕这种微寒症,服用这个方子可能还是有用的,但像她这样的严重风寒,这方子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将药方递回给马大夫,道:“柴胡加三钱,洛叶减一钱,黄地加一钱,再加上摩古两钱,云钱草三钱。” 马大夫虽然是赤脚游医,可却是真真正正学过几年医术的,药理一通百通,祁溶月所述药方,乃是真正的散寒良方,他略一推敲便能精晓,心中大为震撼,这方子若在昨天就能开出来,熬了药给她灌下,退热散寒皆能有奇效,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药方呢? 马大夫朝着祁溶月拱手作揖:“多谢小姐,马某受教了!”他将手中的银子递给三贵:“马某医术不精,愧不敢当。” 三贵不收,将他的手推了回去,笑嘻嘻道:“我家小姐本就是名医,你不必与她做比较,这是你应得的。” 马大夫点头,又朝祁溶月道:“不知小姐名号?” 祁溶月淡笑摇头:“别听三贵胡说,我哪里是什么名医,只不过学了几年医术,晓得些医理罢了。” 马大夫见她不愿多说,便也不再问,又自怀里摸出一张药方道:“这是我给郑公子开的药,还请小姐也代为过目。” 郑仲文伸手夺过马大夫手里的药方,道:“我的就不用看了,不过是小风寒,随便治治就行了,不用劳烦她,她这才刚好些,让她好生歇息吧!” 三贵不禁对公子刮目相看,公子何时变得这么——体贴了? 164.第164章 男儿体壮 164 祁溶月朝他伸出手:“拿来!” “不用了吧!”郑仲文摇头。 “拿来!”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但她的眼神,却十分认真。 郑仲文无奈,只得将药方递给她,她接过药方之时,顺手便扣住了他手腕。 柔嫩微凉的指腹捏着他的手,他心头一酥,一股子异样的情绪在胸腔里窜动,导致他的心脏砰砰砰的越跳越快。 她把脉的手法很奇特,和一般的大夫都不一样,寻常人可能看不出什么,可马大夫毕竟是个大夫,一瞧她这手法,便知她的医术绝对不一般。 她的手指缩了回去,那柔软的触感消失在他的腕间,他的心里头竟然泛出一丝的失落。 祁溶月看了眼手中的药方,朝马大夫道:“他用这方子不行,给他煎和我一样的药。” 马大夫奇道:“他只是咳嗽,这般性烈的药,怕是不妥吧!” 祁溶月摇头:“他不止是咳嗽,寒侵入体,只是未发,他的病,不比我轻,只是仗着男儿体壮,撑住了!”虽不知他为何会受如此严重的寒症,但她猜想,一定与她有关。 马大夫闻言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煎药!” 三贵送了马大夫出去,祁溶月看着站在床前的郑仲文,身形笔直,高大威猛,不再是从前她认识的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世子,她笑问:“你的心跳的很快,是因为我吗?” 郑仲文赶忙做出一脸惊吓的表情:“你瞎胡说什么?怎,怎么可能,我,我心跳得快,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病了,我不舒服——才,才这样的。” 祁溶月摇头轻叹:“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她突觉失言,随即住了嘴,赶忙转移话题道:“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郑仲文压根就没听清她前边说了什么,只听见她说饿了,赶忙转身走出了屋子,朝正在院里晾衣裳的刘嫂喊道:“刘嫂,有什么吃的吗?溶月她饿了。” 刘嫂笑道:“有有有,早上刚熬的白粥,热在锅里呢,我这就去端来。” 郑仲文回身进了屋子,瞧见祁溶月正似笑非笑的看他,他面色一囧,问:“你干嘛这样看我?” “你刚刚叫我溶月?” 郑仲文一愣:“我叫了吗?” “你叫了!”她肯定她的耳朵没有幻听。 “哦!” 哦?她莞尔,不再说话。 他坐在她的床前,隐忍着咳嗽,时常憋的脸色都变了。 她瞧他着实辛苦,便道:“你去休息吧,我已经无碍了。” 郑仲文也觉着这样孤男寡女的一直待在一个屋子里不太合适,想到昨夜他们衣着单薄的搂在一起大半夜,秀白的面上立马现出两片可疑的红云。 他赶忙起身,动作太着急,甚至将原本坐着的凳子给不小心踢翻了。 瞧着他仓皇的背影,祁溶月忍不住勾唇轻笑,都说郑世子行事率性果敢,性子雷厉风行,却没想到,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回到隔壁房间的郑仲文,背靠在刚刚闭上的木门上,一手捂着快速起伏的胸口,脑子里全是那软玉在怀的画面,他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暗骂:“禽兽,你怎么能想这些呢?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昨天没有一百评??大家为嘛都不喜欢写评论??? 165.第165章 欠姻缘(加更) 165 “哎呀——刚刚怎么光顾着傻坐了,该问的事一件也没问!”他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你真是笨死了。” 喝过三贵送来的药后,他一睡便睡到了傍晚,醒来时,感觉喉咙舒服了许多,头晕的症状也好了不少,果然有她在,什么病都不在话下。 “三贵——”他喊道。 正在外头吃着热腾腾烤红薯的三贵一听屋里世子在叫他,赶忙推门进去:“公子你醒啦?” 郑仲文看眼外头昏暗的天色:“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一刻!” 他赶忙掀开被子下床,扯过一旁挂着的衣裳穿上,急问:“溶月她——哦,我是说祁小姐她怎么样了?” 三贵咽下口中香糯的红薯,笑道:“好着呢,这红薯是她烤的,可香了!” 郑仲文一听,立马夺过他手中的红薯,一把塞进了嘴里:“我饿了,还有没有?” 三贵目瞪口呆,虽说世子不如尹公子那般讲究,行事比较随意,可也从来没在他嘴里夺过食啊! “有,还有,祁小姐特意给你留了两个,在她屋里呢,她说让你醒了就过去!”三贵的话还没说完,郑仲文的身影便已经像一阵风般消失在他眼前。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他刚走到房门处,便听见里头传来刘嫂高亢的笑声:“小姐您可真会说笑,我哪是有福气的人啊,像您这样的富家小姐,还有这样一个疼爱你的兄长,将来嫁人了,夫家人也不敢欺负你,你才是真正有福气的人呢。” 祁溶月抿唇轻笑,不否认。 刘嫂又问:“郑公子可有婚娶?” 祁溶月看了刘嫂一眼,淡声道:“嫂子是两年前过门的,生了一个儿子。” 刘嫂面现失望,随即又问道:“可纳有侧室?” 祁溶月摇头:“没有,嫂子不让,兄长也不喜欢,他们感情很好。” 刘嫂面上的失望更浓,叹了一气后赶忙转移了话题:“小姐你生得这么好看,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呢!” 这时门推开,郑仲文迈步而入,他似笑非笑的朝着刘嫂道:“我妹子自然是要嫁个好人家!” 刘嫂瞧郑公子面色不太对,知道他一定是听见了她打听他的家事,心里不高兴了,便赶忙起身:“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做饭。” 郑仲文走到碳盆前坐下,瞧那房门关上了,他这才道:“我怎么不知我两年前娶了妻,还生了个儿子?” 祁溶月笑道:“我是怕她给你做媒,为你省去麻烦,怎的,我这好人还做错了?” 郑仲文哼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会认为是个麻烦?兴许我会高兴呢?” 祁溶月耸肩:“那还不简单,一会她来了,我再跟她说,让她将好姑娘都领出来,如何?” 郑仲文切了一声,道:“你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还怎么跟人说?一会人家还以为我是骗子呢!” 祁溶月哈哈一笑:“瞧你这意思,是讹上我了?” “是啊,就是讹上你了,谁让你坏了我的好姻缘。” “这可如何是好,人常言,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我这可真是天大的罪过呢!” “所以你要记住,你欠我的,将来是要还的。” 他的眼神晶亮,在碳火的映照下,闪现出奇异的光芒,她别过头,叹道:“这欠债的滋味可真不好受,我得赶紧还才是。” “公子,我说了吧,祁小姐烤的红薯是不是很好吃?”三贵笑嘻嘻的凑了进来,眼睛盯上了碳盆边上的三只红薯:“咦,公子你没吃啊,那我帮你吃一个吧!” 郑仲文赶忙将三只红薯一齐抓在了手里:“你休想!” 加更一章,不要嫌少哦???? 166.第166章 天注定 166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问出这句话。 郑仲文抬了抬下巴,傲娇道:“是我先问的,你先说!” 祁溶月耸了耸肩,道:“我被劫匪伤了小腿,失足跌落悬崖,没成想,崖下竟然是一条河,天不亡我,我抓住了一根漂浮在水上的木头,水很急,我不知在水里泡了多久,太冷了,河水太冷了。”就像她重生的那一天,也是在水底,那种刺骨的寒冷,她又经历了一次。 “后来我坚持不住了,就昏死过去,没想到,这睡了一觉醒来,竟见到了你。” 郑仲文心头微微的疼着,这种天气的河水,能不冷吗?她一个姑娘家,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奇迹。 “怎么会有劫匪?哪里来的劫匪?”他急问。 祁溶月将那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听得郑仲文稀里糊涂:“这么说,你也不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她当然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但她不能说,郑仲文性子冲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四个劫匪都死了,死无对证,谁也不能拿祁永春如何,她不能陷郑仲文于不利之地。 “还不知道,许是想讹些钱财吧!只是他们没想到,尹家人会去得那么快,心中不愤,想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我就悲剧了——”她故意说的轻松,可郑仲文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又道:“说说你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叹了一气道:“我帮我爹出门跑腿,就住在朝阳城里,昨儿心情有点闷,就拉着三贵出来赛马,跑着跑着就跑到了这边的河道,瞧着水里时有肥鱼跃起,便在河边钓鱼,没成想,竟然在一堆枯木中发现了你。”他不敢想,若昨日他和三贵没来,后果会是如何?她现在焉有命在? 或许,冥冥之中皆有注定! 踌躇了一会,他终是问道:“昨天,昨天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看见,看见——你胸口有一个胎记。” 祁溶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里确实有一个火焰型的胎记,说是胎记,也不尽然,在祁溶月的记忆里,这个胎记从前并不存在,是她重生之后才有的。 也就是说,这个胎记,是她带来的,与她的灵魂相契合。 “这个胎记,是你生来就有的吗?”他问。 她目光闪烁,没有迟疑,立时便答道:“当然是我生来便有的,否则又怎叫胎记呢?” 是啊,既然叫胎记,那就是自打娘胎里出来便有的东西。 “你为何这么问?”她看着他道。 郑仲文苦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图案,和我曾经送给一位朋友的东西很像。” 祁溶月心头一震,她想起幼时郑仲文曾送给她一块玉佩,玉佩很精巧秀致,她很喜欢,便挂在了脖子上,一次她背着宫人攀爬假山,从假山上摔下来后,她受伤昏迷,醒来时,那玉佩便不见了,后来郑侯爷找父皇讨要,说郑仲文年幼无知,将家里祖传的宝物遗失在了宫里,请父皇帮他寻回,区区一块玉佩,竟然令郑侯爷亲自找父皇讨要,显然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佩。 167.第167章 家传宝玉 167 可那时,玉佩已经找不到了,郑侯爷虽然心痛,却也只能不了了之。 还能怎么着?将皇宫翻一遍吗? 据说郑世子怎么都不肯说玉佩究竟给了谁,为了此事还被郑侯爷关在祠堂面壁了一个月。 她早已记不清那块玉佩上雕刻着什么图案,只依稀记得那是一方小巧精致的玉佩,她一瞧见便爱不释手,天天都戴在身上。 后来找不到了,她还伤心了好一阵子。 “你送给朋友的东西是什么?”她小心的问道。 郑仲文苦笑:“是一块家传的玉佩,我从出世起便戴在身上,父亲说那是宝物,可佑我平安,我后来转送给了一个我很看重的朋友,可我那朋友,却——” “却怎样?”她心跳逐渐加速,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她死了,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家传宝物可护平安,都是骗人的!” 不,或许不是骗人的,或许,真的可护佑平安。 她现在还活着,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原来,她能起死回生,能重活一世,都是那块玉佩的功劳,原来胸口上的这块胎记,是玉佩上的符号。 原来,重新给她生命的,不是老天爷,而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极力压制着激动的心情,不想让他看出她的异样,她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不希望他卷入这场政局的纷争,只希望他能如他父亲所愿,平安喜乐的过上一生。 “你怎么了?”终是发觉了她的异样,他问。 她摇头:“许是累了,我想睡了!” 他自然的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搀着她起身,扶她至床边坐下,柔声道:“那你休息,我回房了!” 她点头,垂目不语。 郑仲文转身离开,轻轻关上了房门,站在门外许久都未曾迈步离开,就如房中坐在床畔的人,许久都未曾躺下。 三日后,两人的身体都好了许多,三贵回了一躺朝阳城,带来马车,将二人接回了朝阳城的客栈。 朝阳城距离彭城有六百里路程,驾马车需要两日能到,可如今距离除夕只有五日,这一来一回的折腾,怕是赶不上回京过年了。 三贵想到府中老侯爷凶悍的模样,不由虎躯一震,忙扯了扯公子的衣袖,低声道:“公子,不如让护卫送祁小姐回彭城吧,咱们还是早些起程返京,否则就很难赶上除夕夜了。” 郑仲文摇头:“不行,不亲自送她回去,我不放心,除夕夜赶不上就赶不上吧,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派个人送信回去,就说咱们晚几日到。” 三贵无奈,只能照办了,世子决定的事,莫说九头牛,就是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自朝阳城出发,路上又遇风雪,原本只有两日的路程,生生走了三日才到彭城,此时的彭城街上,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南方过年和北方不同,许多人家喜欢提前一两日将春联贴出来,孩子们也穿着喜庆的新衣在雪中跑来跑去,红灯笼四处可见,鞭炮的碎屑夹雪里隐隐若现。 这就过年了啊! 168.第168章 回彭城 168 往年的这个日子,她都会和父皇母后还有皇弟在宫里接受朝官命妇们的年贺,在宫中设宴欢庆新年,之后待众人散尽后,他们一家又聚在一起,一起守岁,就和普通百姓一样,过着普通的年,吃着高兴的团圆饭。 她和皇弟也会给父皇母后拜年,讨要红包。 可是今年,她要自己过了,她的弟弟,那名号上的一国之君,在这举国团圆之日,该有多伤心,该有多难过,他还是个孩子啊! 袖中的纤掌紧握成拳,不能再耽误了! 马车在长兴街的溶瑜堂门前停下,郑仲文下车后,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店铺门眉上的招牌:“溶瑜堂?” 他愣住,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没抓住。 为什么叫溶瑜堂? 溶是她的名字,那瑜呢?为什么是瑜? 他转身,看着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祁溶月,她站在风雪之中,寒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清明澄澈的眼眸正静静的望着他,他问:“为什么叫溶瑜堂?” 她知道他会问,早已想好了说词。 “几年沦瓦砾,今日出泥涂。 采斫资良匠,无令瑕掩瑜。” 她字字清脆,落地有声,声音虽不大,却未遗失在呼啸的北风之中,如珠玉落盘般沁入他的耳中。 是这样吗?只是这样吗?再没有别的意思了吗? 他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淡声道:“进去吧!外头冷!” 三贵敲响了溶瑜堂的大门,里头传来伙计的应声:“今日不开门,去别处看病吧!” 三贵道:“快开门,祁小姐回来了!” 里头立马传来伙计匆忙的脚步声,大门打开,寒冷的风雪灌入堂内,原本坐在炉火旁烤火的几个伙计都冲到了门口,直愣愣的盯着门外那秀美绝伦又恬淡如菊的女子,不是他们家祁小姐又是谁? 那伙计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张着嘴出白气,却蹦不出一个字。 另一个伙计嚷道:“快,快去告诉雪儿姑娘和周公子。” 几个伙计高兴的转身奔离,悲凉的溶瑜堂,又开始泛起了生气。 先到的是周安,瘦削的身子一如既往,仿佛更瘦了,从前干净的脸上竟出来了一层胡茬,他由后院步入前堂,一眼瞧见刚刚在火炉前落坐的祁溶月,激动的冲上前:“祁小姐,你,你没事?” 郑仲文见这溶瑜堂里还有这样一身书卷气的男人,心里头不爽,呛道:“有事没事看不出来吗?” 周安哪里管他说了什么,心里高兴的像云朵一样飞了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看见周安的眼里泛出了泪花,看来是真心为她担心了,她朝他点头:“我没事,一切都好!” 这时扶梯处传来一声尖叫声,她扭头,瞧见雪儿披头散发,只穿着薄薄的中衣就冲了出来,那张原本水嫩的脸,变得苍白又憔悴! “小姐——呜呜呜——”雪儿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也不下来了,就坐在原地嚎啕大哭着,伤心又高兴,看的周围的人都跟着掉眼泪。 169.第169章 意见 169 看着雪儿这模样,祁溶月心里也不好受,鼻头微酸,心道这丫头这些日子一定不好过。 三贵笑嘻嘻的走到楼梯下,朝不断抹泪又哭又笑的雪儿道:“这好在是大白天,若是夜里,你这模样就跟女鬼似的,可得吓死个人。” 雪儿立马止住了哭,瞪着眼道:“吓死你算了。” 祁溶月朝雪儿道:“雪儿,先回房穿好衣裳再下来,披头散发的,让客人见笑。” 雪儿这才发觉自己的狼狈模样,羞红了脸,赶忙起身往房间跑。 郑仲文笑道:“雪儿倒是个不错的丫头,有她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说着,他又看了眼周安,面色不悦:“你这溶瑜堂里,人倒是不少,各种样式的都有。” 祁溶月知道他的意思,笑道:“周公子是我的朋友,你若拿我当朋友,也请拿他当朋友!” 郑仲文扁了扁嘴,颇为无奈的朝周安拱手道:“在下郑仲文,失礼了!” 周安忙回礼:“在下周安!多谢郑公子护送。”说着,他朝郑仲文行了一个大礼。 郑仲文赶忙避开,不客气道:“我送她是我自己愿意的,用不着你来谢!” 周安唇角微勾,不再与郑仲文多言,转身朝祁溶月道:“我去读书了,你有事便让人去叫我!” 祁溶月点头:“好!” 周安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后院。 周安的这一眼,刺得郑仲文心里难受,不悦道:“难不成他还住在这溶瑜堂?” 祁溶月点头:“没错,他住在这溶瑜堂,和他的母亲一起。” 郑仲文皱眉:“为什么?他为何要住在这里?他自己没有住处吗?” 祁溶月侧目看他,似笑非笑道:“是我让他们母子住在这里的,你有意见吗?” 有,当然有意见,意见大了去了! “意见倒是没有,毕竟这溶瑜堂是你的地盘,我的意见顶什么用?”他斜眼看她,打量着她的表情。 祁溶月耸肩:“也是,你的意见确实不顶用。” 郑仲文被她呛的咳嗽了几声,又道:“你还没出嫁,就这样和一个大男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归是不太好吧!” 雪儿从楼上往下走,听了郑仲文的话,忙道:“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孤男寡女在一间屋子里住,这房子大着呢,住着不少人,男的也不止周公子一个,你瞎想什么呢?” 三贵朝雪儿使眼色,示意她少说话,雪儿才不理他,还记着刚刚他说她像女鬼的仇呢:“你眼睛怎么了?看多了不该看的,长针眼了?” 三贵粗着脖子道:“你才长针眼了,我是让你少多嘴,不该说的别说!”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用得着你教吗?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就行了!我家小姐的事,可还轮不上你们来管,哼!” 雪儿跑到祁溶月身边,拉着她的手将她上下一通打量,见她毫发无损,心情便更美了:“小姐,你饿了吧?我让厨房准备吃的去。”小姐还活着,小姐回来了,真好! 170.第170章 不合适 170 “不用了,世子今日便要回去,我要为他送行,我们上外边吃,你也一起去吧!”她柔声道。 雪儿一听这话,立马欢快的跳了起来,面上的憔悴之色,在灿烂的笑容里渐渐散去。 “小姐,咱们还去上次和尹公子吃饭的酒肆吧,那里的酱牛肉真的太好吃了!” 郑仲文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和逸轩去了他们上次吃饭的酒肆—— “可我不想吃酱牛肉,换一家吧!” 三贵一瞧他家世子这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立时接话道:“我知道一家店,那里的鱼做非常不错。” 郑仲文想也没想便道:“好,就去你说的这家店。” 可当他们来到三贵说的那家店门口时,郑仲文立马就后悔了,他怎么就能听信三贵这厮的胡说八道呢? 这哪里是吃饭的地方,四面透风的棚子,外头下大雪,棚里下小雪,幸好地上没有积雪,否则他肯定立马转身就走了。 祁溶月面上的笑逐渐加深:“是烫菜啊,这样的冷天,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烫菜,确实不错。” 三贵原本被他家世子瞪得一脸尴尬,现在一听祁小姐的话,立马笑着凑上前:“是吧,我说的不错吧,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上次来吃过一回,味道真是不错。” 祁溶月扭头朝郑仲文道:“进去吧!” 还别说,这棚子看起来透风凉,可一坐进来,竟然不觉着冷。 三贵拉着雪儿去点菜。 “你拉我干嘛,我得问问我家小姐喜欢吃什么。”雪儿不满道。 三贵侧目看了眼远处相对而坐的两人,压低了声道:“你这丫头,怎的这么不识眼色,看不出来我家世子有话要对你家小姐说么?” 雪儿哼道:“看出来了又如何?只要我家小姐没让我避开,我就不需要避开,再说了,你家世子能有什么话要说,我难道还听不得?” 三贵摇头,长叹:“朽木不可雕也!” “你才朽木,少跟我咬文嚼字,你心里的小九九别以为我不知道。” 三贵眸光一亮,忙问:“你知道?那你怎么看?” 雪儿丢给他一个大白眼:“什么怎么看?” “就是我家世子和你家小姐这事啊,你是怎么看的?”三贵急道。 雪儿哼道:“你少来,少拿我家小姐跟你家世子拉扯在一块,他们不合适。” 三贵皱眉:“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合适?” “我就算是个丫头,也知道什么叫门当户对,你家世子是什么身份地位,我家小姐如今又是什么身份地位?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吗?” 三贵想了想,确实不太可能,不说侯爷和夫人,就老侯爷那一关都过不了! “好像真的不太可能!” 三贵的声音低落了三分,看来他家世子又要伤心了,跟在世子身边这么些年,他只见过世子伤心过两次,一次是三年前得知长公主与晋王订亲,一次是半年前得知长公主暴毙而亡,知道长公主暴毙的消息后,世子想去宫里见长公主最后一面,可侯爷说什么也不肯,他便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都没吃饭,若不是侯爷强行破门而入,与他说了些什么悄悄话,他说不定真会自己将自己给饿死。 171.第171章 烫菜 171 雪儿道:“既然不可能,又何必纠缠?最终受伤害的,肯定是我家小姐,你说我能高兴吗?” 三贵瞧着眼前护主心切的雪儿,心道这丫头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思竟如此细腻通透,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能教养出什么样的丫头。 雪儿虽然嘴里说着不乐意,可依然没有立马去到小姐的身边,毕竟是郑仲文救了小姐的性命,她心里还是感激的,说一会话就说一会话吧,小姐这样性子的人,才不会被一个男人三两句的花言巧语给骗走。 “溶月,你今后打算一直待在彭城吗?”他问。 祁溶月耸肩:“不然呢?你有更好的主意?” 郑仲文看着她,娇艳如火的容颜,清丽出尘的气质,能将这两种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人,怕也只有她了。 “开医馆的话,或许京都比彭城更合适。”重要的是,他也在京都,在有他的地方,他就能随时随地保护她,不让她再受伤害。 她看着他,刚毅英俊的脸庞,幽若深潭的眼睛,专注认真的眼神。 “京都我一定会去,但不是现在!” 他心头一喜,忙问:“不是现在,那是何时?” 她摇头:“说不准,时候到了,自然就会了!” 他还想问,这时老板端了鱼头汤底送上来,一面是火红的辣汤,一面是浓白的清汤,香气四溢,放在桌中间的小火炉上,很快便开始冒着小泡泡。 她显然不想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刻意转过身,朝雪儿喊道:“你们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挑了菜拿来,我饿了。” 她又笑着看他:“先前还不觉得,现在闻着这香味,肚子竟咕咕直叫唤!” 既然饿了,自然要吃,四人围桌而坐,在热气蒸腾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谁也猜不透谁的心。 他终是什么都没问出口,就这样离开了彭城,纵然不舍,却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 雪儿派了人去尹家报信,得知尹大人带着一家老小早在三日前便赶往京都过年,须得过了元宵再回彭城。 雪儿不禁感叹道:“这人心真是变化无常,前阵子小姐刚出事时,尹公子可是三天两头的往溶瑜堂跑,那伤心着急的模样,是谁见了都会动容的,可如今呢,这才过了多久?他就跟着家人去了京都过年,一切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祁溶月失笑,伸指点了点雪儿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还能知道人心是无常的啊,我还以为你见了谁都说是好人呢。” 雪儿撅起了小嘴,不依道:“我才没有,谁好谁坏,谁是真心待小姐的,我还是能分辩的出的。” 真心? 她的笑容渐渐冷却,人的真心,才是最难以分辩的,她自负聪明,不一样被那个她以为除了父皇之外,世上最爱她的男人骗了么? 真心,千金难换,真心,一钱不值! 皆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诊间的门被敲响,小铛推门而入:“小姐,外头来了一位病人,请您出去瞧瞧呢。” 172.第172章 武原来客 172 祁溶月点头:“好!我这就来。”他起身,将桌上的书放回原处,起身往外走。 雪儿嘀咕:“小姐,你这身子才刚好,可不能太过劳累,就不能歇几天么?” 祁溶月没作声,迈着优雅的步子往外走,她心道:她不能歇,她不能再浪费时间,她要尽快去到她想要去的地方,做她想要做的事。 前来问诊的是一位打扮富丽的妇人,身后跟着几个下人。 “你就是祁小姐?”妇人挑着眉打量祁溶月。 祁溶月在诊台后坐下,朝妇人点头:“我就是,谁要看病?” 妇人道:“真没想到,人传神医转世的祁小姐,竟然这般年轻。” 祁溶月淡笑,没有应声。 妇人又道:“我是从武原来的,听说彭城开了一家溶瑜堂,里面的坐堂大夫医术十分高明,我乃慕名而来。” 祁溶月点头,朝妇人道:“夫人面色红润,说话中气也足,不像是生病之人,想必需要瞧病的,另有其人吧!” 妇人忙道:“没错,是我丈夫,他小腹绞痛,已经有半月余,看过无数的大夫,皆查不出病因,吃什么药也无济于事,前日一个亲戚从彭城去了武原,说起祁小姐的事,我这才带了他连夜赶来。” 祁溶月见妇人面现焦色,神情越发激动,显然她丈夫的病情十分危急,否则也不会在这年关从武原赶到彭城来。 “将他带进来吧!”她淡声道。 妇人回头,朝身后的丫头道:“快,去让人将老爷抬进来。” 没错,是抬,她丈夫自发病起,整日痛的哭天喊地,连走路都不成,只能抬着出门。 不一会,几个小厮抬着板架进了溶瑜堂,板架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皱眉呻吟的男子,半眯着无神的眼睛,双手紧紧的抓着板架的边缘,可见因用力而骨节发白,看起来似乎真的很疼。 祁溶月起身,朝那几个小厮吩咐道:“抬到诊间去。” 雪儿赶忙引着小厮将人抬进了诊间,待男人在诊间的床榻上躺好,小厮们抬着板架出来,她这才进了诊间。 那妇人也慌忙跟了进去,见诊间并不太宽敞,便吩咐下人们都在外头候着。 祁溶月坐在床前的小凳上,为男人诊了一脉,眉头微蹙,随即掀开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伸手轻轻按压其小腹。 “这里疼?” 男人摇头,她以换了一个位置,手指刚刚碰到他的肚皮,他就疼的连连呲声。 “银针!” 雪儿将捏在手中的针包放在床沿展开,以供小姐方便拿取。 祁溶月对那妇人道:“帮他解开衣裳,我要行针。” 妇人见她二话不说就要扎针,面色有些犹豫,之前看了那么多大夫,没有一个敢对他下针的,这祁小姐连问都不一句,她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吗? 祁溶月见她没动,回头看她,瞧出她眼底的疑色,便道:“夫人既然从武原赶来彭城,便是对溶瑜堂抱有一丝的希望,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既然决定了要赌,为何又要犹豫?” 173.第173章 积石 173 是啊,既然决定了要赌,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妇人下定了决心,眼神中的疑色瞬间散尽,她俯身为夫君解开衣衫,按着祁溶月的吩咐,连里衣也一并解开,露出男人健壮的小腹。 她迅速将银针扎入窍穴之中,手法极快,连施九针,九针入体不过数息之时,一直皱眉呻吟的男人终于停止了呻吟,无神的眼中也渐渐有了神彩,他眨了眨眼,惊喜的朝夫人道:“我不疼了,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那妇人一听这话,高兴的捂住嘴巴,眼泪不断的往下掉,她赌赢了,她赌赢了! 祁溶月没理会他们,算着时间又开始收针,待收了针,那妇人忙问:“祁小姐,我夫君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疼了这么久,为何你这一针扎下去,他立马就好了?” 祁溶月道:“我扎的可不是一针,是九针,还有,他并没有好,只是暂时缓解了他的疼痛,想要他真的好起来,还需将他体内的东西排出体外,否则,这个痛苦还会重来,到那时,只会更痛。” 妇人不解:“体内的东西?他体内有什么东西吗?” 祁溶月点头:“自然是有的。”她看了眼面色苍白的男人,问:“你小解时可有看过尿液的颜色?” 男人面色一红,道:“看过一次,和往日有些不同,而且,而且——” 见他神态扭捏,她接话道:“而且,小解时会有疼痛之感,且时有尿,却尿不尽,对吗?” 男人一脸惊异:“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大夫!”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为他看过病的那些人,都是大夫,他们怎么就不知道呢? 祁溶月起身走到桌旁开药,她的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十分规矩,仿佛初练字的孩子十分认真写出来的字,没有个人特点,没有灵气韵味。 这当然不是她原本的字迹,也不是祁溶月的字迹,她只是为了掩藏秘密而刻意将字写成这样。 雪儿见小姐将药方写完,赶忙接了过来迅速的吹干墨迹,再递到了那妇人的手中:“夫人,这是药方,您拿着,赶紧让下人去抓药吧!” 妇人指着外头的药柜道:“你们溶瑜堂不就有药!” 雪儿道:“我们溶瑜堂只卖成药,这种普通的草药,还请到别的药铺去抓药。” 这夫人在来之前听说过这个规矩,当时还有些不信,那有医馆不卖药的,这不生生将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么? 没想到,还真有这事,这祁小姐真是个奇怪的人。 妇人没再多说什么,将药方递到了下人手中:“按着方子抓药,带个懂药理的人去,莫要有一丁点的差错。” 下人应声接过药方,迅速退身离开。 祁溶月朝夫妻二人道:“光吃药还不行,还得按我说的做些做些特别的动作,有助于将体内的积石排出。” 那妇人忙问:“这积石是为何物?” 祁溶月道:“积石就是积存在体内的小石头,经年累月由小积大,它卡在某个地方,若一直不动,倒能相安无事,平日无甚感觉,可这积石一旦移动了位置,便能给人带来极大的痛苦,严重者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治疗,一旦引发其它的疾症,甚至有可能会因此病痛而丧命!” 祁溶月言语淡淡,仿佛生死只在她轻言慢语的谈笑之间便能掌控。 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一听这话,忙问:“那这石头该如何排出体外?若排不出,又会如何?” “我会尽而为,能不能排出,我也没有十全的把握,但你的性命,我有把握能保住,这你不用担心,只要照我说的做,虽没有十成的把握,却也有七成,放宽心吧!” 174.第174章 千金 174 夫妻二人纷纷点头,有七成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之前看的那些大夫,莫说七成,便是一成也没有,他们还以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这条性命将是不保,现在得知保命无虞,甚至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永绝后患,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溶瑜堂毕竟是祁溶月自己在住的地方,留宿病人总归是不方便的,便让夫妻二人就近寻一个住处,每两日前来溶瑜堂复诊一次便行。 男人喝下了三剂药后,并每日按着祁溶月教给他的法子弹跳纵跃,待第四日,小解时解出两粒米粒般大小的石子,坚硬如铁,锤砸不烂。 他兴冲冲的将石子拿到了溶瑜堂,给祁溶月瞧。 祁溶月见了,一点也不惊讶,淡声道:“药不能停,虎跳的动作也继续做着,你体内的积石还未排干净,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可以先回武原,待半个月后再来便可,已经不会再发生之前那种疼痛难忍的情况。” 男人千恩万谢的离开,并豪气的留下千两诊金,乐得雪儿合不拢嘴,他们溶瑜堂可真是一月不开张,开张吃一月啊! 祁府 “溶雪,你这些日子,可有哪里不舒服?”梁氏小心的打量着女儿的脸色,本就娇秀的小脸,又瘦了一圈,脸色也是蜡黄,双目无神,整日窝在房里不肯出去,连年夜饭都没和大家伙一起吃。 祁溶雪摇头:“我不知道!”她心如死灰,脑子里满是那日在月居里的一幕幕,她的一生,就这样毁了,彻底的毁了,鲜花还未绽放,就已经凋零。 已经凋零的枯物,还能感觉到什么不适之感吗? 见女儿这般模样,梁氏心疼不已,她日日夜夜怨怪自己,若她行事再周密些,若她那日不让雪儿去月居,这事怎么可能会发生?自己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会遭受这样的惨痛? 她暗暗抹泪,侧目看向垂首立于一旁的青儿,起身拉着青儿避至一旁,低声问:“小姐这些日子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青儿目光闪烁,咬唇摇了摇头:“小姐整日待在屋里,未有受寒。” 梁氏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她的身体,月信可来了?下体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已经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那天破了雪儿身的男人,可是得了花柳病的,若雪儿染上了这个病,她,她不敢想—— 青儿道:“小姐月信迟了七日了,还没来,下体倒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迟了七日?”梁氏心头一惊,又问:“素日小姐可有迟过七日?” 青儿摇头:“从未,小姐月信向来准时!” 梁氏的手轻轻颤抖着,不会的,不可能的,不会这么巧,绝对不会。 青儿也想到了某种可能,面色也是苍白难看,小姐若真的有了身孕,孩子肯定是不能留的,而她这个知情人,很有可能会被狠毒的夫人暗中除掉。 闭着的房门突然被砰砰砰敲响,惊得两人皆是身子一震。 175.第175章 祁成浩 175 青儿赶忙去开门,瞧见是李妈妈,便侧身让开了。 李妈妈迅速进入屋内,朝梁氏道:“夫人,不好了,公子病了,上吐下泻的,连说话的精神头都没有了。” 梁氏心头一紧,赶忙起势往外冲,刚冲到门口,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祁溶雪,又朝青儿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姐,有什么事立马来报。” 话说完,不待青儿应下,她便匆匆和李妈妈赶往儿子住的院子。 浩居 梁氏一进儿子住的屋子,便闻到一股子酸腐难闻的气味,她不禁皱眉,朝一旁的丫头喝道:“你们怎么照顾少爷的?屋子里味这么大,少爷能不生病么?” 几个丫头赶忙去开窗子,立在床边的一位妇人忙道:“夫人,少爷刚吐过,屋里的味还没来得及散出去。” 说话的是祁成浩的奶娘,自打祁成浩出生,便一直是她在照看着,祁成浩对她颇为依赖,而祁成浩不止是祁家的嫡长子,还是祁家至今为止唯一的男丁,照看他的奶娘自然地位也不一般,府里的下人对她都是礼让三分的。 梁氏不满的扫了吴三娘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快步走到床前看儿子。 祁成浩今年刚满九岁,个头比一般九岁的孩子要高些,生得白白净净,平日读书习字也常得先生夸奖,赞其十分聪颖,将来必是栋梁之才,这个儿子,是祁永春和梁氏的心头肉,是真正捧在心尖上长大的宝贝。 正因儿子的聪颖灵秀,祁永春才没有与她计较这些年在后院流掉的那些孩子,否则,如今的祁府后院,怎么可能会这般干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而此时的祁成浩,一脸通红的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嘴中时有呓语,秀气的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在经历着什么痛苦之事。 梁氏伸手去握儿子的小手,本该温凉的手心却灼烫无比。 她吓得赶忙又去摸儿子的额头,比手心更烫,她心里着急,忙问:“去请大夫了吗?” “已经去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吴三娘忙应,她同样着急,公子一直是她带着的,这么些年,她对公子的感情,甚至超过了与自己聚少离多的亲生儿子。 梁氏心里一急,那里还顾得上什么情面,朝着吴三娘劈头盖脸骂道:“你是怎么照顾公子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就病成这样了?” 吴三娘赶忙跪下,朝梁氏道:“奴婢该死,昨夜公子睡到半夜被恶梦惊醒,当时守夜的丫头正好去了茅房小解,公子没叫来人,就自己跑出来找奴婢,昨夜风寒,许就是这样受了寒。” 梁氏气怒交加:“这么会这么巧?公子要找人的时候就偏偏没有人?还是平日就压根没有人守夜?” 屋里的丫头们纷纷跪下求饶,梁氏冷哼:“你们现在知道怕了?公子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梁氏正训着话,这时外头进来一个丫头,朝梁氏道:“夫人,何大夫来了。” 梁氏忙道:“快,快请进来!” 176.第176章 子病 176 丫头很快便领着一位中年男人进了屋子,何大夫是祁府里的老熟人了,府里头不论是主子还是下人,若有头疼脑热的,平日都是请他来看,见了梁氏也不生分,熟络的见礼招呼后,立马便给祁成浩开始诊治。 何大夫瞧过小公子的病态后,立马为其诊了脉,探了温,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梁氏见状,心越发的下沉,忙追求问:“怎么样?” 何大夫摇头叹道:“不太好,我先开一副药试试吧!” “试试?你当我儿子是什么?我儿子是拿来给你随便试的吗?”梁氏拔高了嗓音,尖声道。 何大夫本就没有把握,见梁氏这模样,立马借坡下驴道:“既然夫人不肯试,那就请夫人另请高明吧!”何大夫立马拎了药箱夺门而出,就怕出得慢了一步会被人给拉住,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小公子可是祁家的命根子,若在他手里出了个什么意外,他这医馆可就别想再开了,说不定还要蹲大牢。 梁氏见何大夫跑了,立马吩咐下人道:“赶紧的,去找大夫,把彭城里有名的大夫都给我找来!” 下人们匆匆出了门,尽管是大年初三,尽管医馆都还没开门,他们要找的人,自然还是能找到。 不过一个时辰,大夫们陆续赶到了祁府,而此时祁成浩的病情比之前何大夫在时更加的不妙。 祁成浩已经彻底的陷入了昏迷,双眼凹陷,皮黄干瘪,仿佛身体里的血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被抽去了大半。 梁氏急得直掉泪,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见了大夫们依次到来,再也不敢说什么难听的话,诚恳的请大夫们赶紧救救她的儿子。 大夫人一一诊查过后,面上皆露出了难色,有人提出先用驱寒药,再用止泻药。 也有人说光用止泻药不行,还得加入固元药。 大家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每个人所主张的治法都不同,各有各的见解,谁也不肯服谁,屋子里乱做一团。 梁氏已经没有了主意,傻愣愣的站在一旁,这时祁永春得到了消息赶到,她一瞧见自家男人来了,立马哭着扑上前,正要诉说两句,却被祁永春无情的推开,径直走到了儿子的床前。 祁永春沉声道:“现在什么情况?”毕竟是男人,又是一州知府,身上带着几分官家的威严,几个大夫不再出言相辨,说话的声音也低了许多,一个个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祁永春听得直皱眉:“你们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说到点子上,本府的儿子,究竟能不能治好,你们给个准话就行了,至于要怎么治,那是你们的事。” 几个大夫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莫说病得这么严重,就算是小毛小病的,他们也没人敢跟病人家属打包票能不能治好啊! 他们早就习惯了将病人的病症夸大,小毛病能说出大毛病来,治好了显得自己有本事,治不好那是病人得的病太严重,求治的太晚,神仙来了也没法子。 177.第177章 无能 177 所以,现在祁永春让他们给个准话,他们自然是给不出来的。 见一众大夫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来,祁永春怒道:“你们都哑巴了吗?刚刚不都挺能说的吗?” 祁永春信手指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道:“你来说!” 那老大夫胡子一颤,无奈道:“大人,不是老夫不肯说,老夫是真的不敢保证什么,只能试试看。” 其他的几个大夫也都跟着点头附应:“是啊,是啊,只能先试试看了。” 此时床上躺着的祁成浩又开始吐,他已经吐不出东西来,不断的干呕着,吐出些白沫的酸夜,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梁氏见状,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忙朝祁永春道:“老爷,别说这么多了,救人要紧啊!” 祁永春心里也是着急,忙道:“你们快开药,赶紧的。” 大夫们得了祁永春的令,立马凑至一旁,商量着药方,这一次,他们没有再争论,很快便合计出一个方子,祁永春看都懒得看,反正也看不懂,直接让人去将药抓来煎好。 灌药入腹后不久,祁成浩先是面色缓和了一些,似乎没有之前那般难看,祁永春和梁氏刚准备放下心来,打算重赏这些大夫,可这赏银还没取来,却见床榻上躺着的祁成浩突然开始抽搐,全身都在痉挛,嘴角不断有白沫吐出,情况十分危急。 一众大夫也慌子神,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以按摩穴位助他缓解痉挛之症。 这时一位大夫突然提起了药箱便走,急急的留下一句话:“老夫无能,还请大人另请高明。” 他怕他再不走,这孩子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其他的大夫见状,出纷纷拎起了自己的药箱,打算夺门而出。 祁永春大怒,立马命人将房门拦住,怒吼道:“谁也不许走,今儿要是治不好我儿子,你们休想出这个大门。” 一位老大夫道:“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为您治小公子,只是我等医术不精,实是无能为力啊!” 祁永春怒道:“无能为力?你们平日不是自称名医么?一个个把牛皮都吹上天了,怎的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你们就无能为力了?” 一众大夫羞红了老脸,平日吹牛,那是为了生意能更好,能得到更多人的信任,可眼下面对祁知府,谁还敢吹牛? 这时许大夫自几个大夫中走了出来,朝着祁永春和梁氏作了一揖,道:“大人,夫人,如今能救令公子的,唯有溶瑜堂的祁小姐。” 梁氏一听,心头一凉:“可是她已经死了,你这意思,是我儿无救了?” 许大夫道:“谁说祁小姐死了?祁小姐前儿已经回来了,现在就在溶瑜堂,我今早还看见她了。” 祁永春和梁氏皆是一惊,祁溶月没死?她又回来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梁氏脸色一片惨白,盯着许大夫道。 许大夫点头:“千真万确。”许大夫心里疑惑,这祁溶月虽被赶出了家门,但到底是祁家的女儿,怎的她活着回来了,这夫妻二人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反而是惊恐? 178.第178章 救命 178 梁氏拿眼去看祁永春,祁永春瞪了她一眼,沉声道:“她已经不是我们祁家的人,我们祁家的人,也不会上门去求她。” 梁氏心里只想着救儿子,哪里还管得了别的,哭道:“老爷,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争这些面子还有什么用处?救成浩要紧啊!” 许大夫也劝:“是啊大人,人命关天,什么仇什么怨都该放下了,救人为先呐!” 祁永春不是许平之,更不是梁氏这种妇人,他心里想的东西更远,计较的更多,他宁愿舍弃这个儿子,也不会去溶瑜堂向祁溶月低头,绝无可能。 “不必再说,你们尽管治,治得好有赏,治不好,本府也不会治你们的罪!”祁永春言罢,转身出了浩居,留下梁氏软倒在地,嚎哭不止。 祁永春正值壮年,若这个儿子没了,他将来还可以有其他的儿子,可梁氏不同,她在生祁成浩的时候,身子受了损伤,大夫说过,她再也不能有生育,这个儿子就是她的命根,若没了,她将来在这府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得了祁永春的令,几个大夫下药便也大胆了些,只是可惜,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药灌下去,反应已经没有了。 到了第二日,大夫们已经不敢再下药,这孩子的气息也越渐微弱,就算拿银针刺,也没了反应。 许大夫朝瘫坐在一旁的梁氏道:“夫人,小公子情况十分危急,再不送去溶瑜堂,恐怕来不急了。” 梁氏身子一震,迷糊的神思迅速清醒过来,她赶忙冲了浩居,来到了老太太所在的福寿居。 她一把推开前来拦截她的下人,直接冲进了暖阁,老太太正和赵妈妈在说着话,向她询问浩居里的情况,祁成浩毕竟是她的亲孙子,再怎么着,也是她宠着溺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得了重病,她心里也是着急的,只是怕去了浩居会将病气过到自己的身上,这才一直让下人去打听。 见梁氏这般疯了似的冲进来,老太太心里也是一惊,莫非成浩这孩子出事了? 梁氏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太的身前,哭喊道:“母亲,求您救救成浩吧,成浩他快不行了!” 老太太心里一急:“快快快,快起来说话!” 赵妈妈去扶梁氏,梁氏不肯起:“母亲,您不答应的话,我就跪死在这里。” 老太太道:“前两日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突然不行了呢?会不会弄错了?” 想到儿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模样,那怎么会有错呢,她哭着摇头:“母亲,成浩真的不行了,求求您了,救救他吧!” 老太太一脸为难,连大夫都没辙了,我一个老太婆能顶什么用? 梁氏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哽咽道:“昨儿许大夫说了,唯今能救活成浩的,只有祁溶月,只有她。” 老太太一听这话,心头一惊:“你说什么?祁溶月?她,她不是摔下悬崖了吗?” 梁氏忙道:“不,她没死,她活着回来了,现在就在溶瑜堂,一定是老天爷不忍心让成浩死,这才让她活着回来,让她活着回来,就是为了咱们的成浩啊!” 179.第179章 傻子 179 老太太向来精明,见梁氏这般来求她,想到定是因为儿子不肯让她去溶瑜堂的原故,否则,她犯得上来求她这老太婆么? 老太太沉吟了一会,道:“祁溶月她定是恨我们入骨,怎么可能会给成浩治病?她不害咱们就算不错了。” 梁氏道:“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们做大夫的,不是说唯病所医,不论出身与地位吗,况且,成浩与她也没有过节,她要报复就冲着我来,一定不会不管成浩的。再怎么说,成浩也是她的弟弟啊!” 老太太心中冷哼:你对她下毒手的时候,也没见你因为她是成浩的姐姐而手软呀! 总归是自己的亲孙子,更是这祁府里目前唯一的男丁,老太太还是舍不得的,她叹了一口气道:“也罢,为了成浩,我今儿就舍去这张老脸,陪你去那溶瑜堂走一趟。” 于是,有老太太压阵,祁永春也无话可说,只能避了出去,当不知此事。 两辆马车停在了溶瑜堂的门口,老太太和梁氏先自马车上下来,下人们又抬着祁成浩自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齐进入了大开着门的溶瑜堂。 此时祁溶月正在给一位病人诊脉,听得动静,挑眉看了眼大门口的热闹,随即又收回了目光,朝身前的夫人道:“我给你开一个方子,照着方子吃半个月的药,好生养息,切莫与人生气,保持心情平和,多多走动,更不可劳累,切记!” 夫人道了谢,让下人付了诊金后便拿着药方出去了,另一位侯诊的夫人与那梁氏正是相识,瞧见祁成浩这般模样,立马便道:“你们先治吧,我再等一会不要紧!” 梁氏瞧见坐在诊台中祁溶月那清冷的目光,心里头先是一颤,嘴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轻咳了一声,由赵妈妈扶着走近诊台,满是褶子的脸上强硬的挤出一丝笑:“溶月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吃斋念佛,就盼着你平安回来,好啊,回来就好啊!” 祁溶月面无表情,只淡淡道:“不知老夫人来溶瑜堂何事?” 老太太面现尴尬,心里咒骂了祁溶月一百句,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所谓的慈柔,哽咽道:“溶月啊,祖母知道你医术好,你救救你弟弟吧,他得了重病,快,快不行了!” 祖母?弟弟? 可笑! 她目光淡淡的扫向那由下人抬在手中的软架,软架上的少年面色蜡黄,眼圈深陷,面颊上只剩了皮包骨,形若垂死之人。 她起身,走近那软架,站在祁成浩身边看了一会,随即摇头:“迟了。” 梁氏大惊,慌忙问道:“什,什么意思?什么迟了?” 祁溶月缓缓转身,明亮的眼睛看着梁氏那张憔悴不堪的脸,淡声道:“来得太晚了,错过了最佳抢治时机,现在就算救下他的命,他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老太太也是急得心肝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和从前一样了?你说清楚啊!” 180.第180章 救命千金 180 祁溶月指着祁成浩的脑袋,淡声道:“高热不退,加上身体虚空,导致脑子被高热侵蚀损害,醒来后,他会变成一个傻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儿子将来是要考状元的,怎么可能变成傻子?可笑!”梁氏彻底的慌了,整个身子都在不停颤抖着。 祁溶月耸肩:“信不信由你,你若不信我,大可另请高明!”若祁成浩不是祁家的孩子,不是祁永春和梁氏的儿子,若从前在祁府里,对她哪怕有一丁点的善意,有一日一时或一刻当祁溶月是他姐姐去尊重,她今日都会拼尽全力去试一试,或许还有转机。 可他不但是祁家的儿子,还和他的母亲胞姐一样,对祁溶月极尽嘲谑之能事,令祁溶月在这祁府里的日子,过得昏暗无光。 这样的人,她凭什么拼尽全力去救? 与梁氏相识的那位夫人道:“祁小姐,你连脉都没摸,怎么就能断定成浩没救了呢?这也太武断了吧!” 祁溶月看向她,将她一番打量,随即道:“夫人面色暗黄,擦多少粉都遮不去这憔悴,想必近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吧!” 那夫人神色微动,还未说话,只听祁溶月又道:“你这夜不能寐,不因别的,只因近日天气变化,你这双腿的寒症犯了,疼痛难忍,尤其是在半夜之时,钻心刺骨的疼,是也不是?” 那夫人一脸惊讶:“你,你怎么知道?”她这是老毛病了,但她之前从未来过溶瑜堂,也没有让下人来探问过,按说祁小姐不可能知道她的病症。 祁溶月轻笑,笑意颇凉:“我也没有切你的脉,但我却能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因为我是大夫,能脉诊,也能望诊。” 那夫人心中惊喜,果然曹夫人推荐她来这里是没错的,她这腿疾,看来是有希望治愈的。 然而梁氏和祁老夫人却心凉如死! 祁溶月扭头看向梁氏,道:“现在你们可以做出选择,两条路,要么直接带他回去,准备后事,要么由我救他性命,他能活下来,但却不再是从前的祁成浩。” 这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这不是两条路,这只是一条路,就算是个傻子,那也是她儿子,她绝对不能让儿子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说不定祁溶月判断失误,儿子没傻呢?或许过阵子就恢复了呢? 没有犹豫,梁氏立马道:“我要我儿子活!” 祁溶月点头:“好,诊金一千两,去交钱吧,把人抬进诊间。” 老太太一听一千两诊金,惊了一跳:“一,一千两?不是听说只要一百两吗?” 祁溶月淡淡的扫了老太太一眼,云淡风轻道:“一百两是治病,一千两是救命,能一样吗?” 她就是摆明了要讹她们,怎么着?不服别治啊? 梁氏咬牙道:“好,一千两就一千两,不过你一定要——” 雪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上来就打断了梁氏的话,道:“我家小姐说了能救活就能救活,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抬进去吧,别磨叽了,一会小命没了,又要怪我家小姐没尽全力。” 181.第181章 口舌之快 181 雪儿说话极不客气,脸色更是难看,一双秀目冷冷的瞪着梁氏,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眼睛的。 梁氏气的直发抖,拿眼去看祁溶月,祁溶月却像压根就没听见她家丫鬟的无礼之言似的,面不改色的转身往诊间走去。 站在梁氏身旁的老太太扯了扯梁氏的衣袖,叹道:“罢了,为了成浩,忍一忍吧!” 老太太对这个丫头也十分不满,心道这溶月也不知从那里找来这么一个彪悍粗野的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雪儿冷眼瞪着溶瑜堂中的这一老一少,恨不能扑上去咬她们一口,想到小姐因她们受的这些苦头,她吃她们肉的心都有。 只是小姐吩咐过,她们身处此世,便需遵循此世之律,断不能做出落人口舌之事,凡事在明面上必须顾全名声和后路,绝不能只图一时之快行事,后果,不是她们如今两个区区孤女所能承担的。 所以,她也只能瞪瞪眼,逞逞口舌之快,不能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她相信,总有一日,小姐会亲自惩治这些奸恶小人。 祁成浩被抬进了诊间,祁溶月仔细切过脉后,为他行了一遍针,再命伙计取出柜中的一味成药,喂祁成浩服下三颗。 “这是什么药?”梁氏警惕的问道。 祁溶月将药瓶递到了她的手里,淡然道:“这自然是救命的良药,而非害人的毒药,我不像某些人,手里头随时都能拿出各种毒药,害人害己!” 诊间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梁氏,雪儿站在门口把着,不让闲杂人进去惊扰小姐施针,此时听了小姐指桑骂槐的话,忍不住笑了,小姐果然不像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面对多番想要杀害自己的敌人,若真能毫无芥蒂的笑面相对,那才奇怪吧! 梁氏皱眉,不悦道:“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祁溶月又道:“听不听得懂,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别的不想说,只告诉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世道轮回,因果报应,你犯下的罪因,恶果皆报在了自己的儿女身上,这就是你的下场,你这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永不得超生。” 祁溶月字字诛心,一句句话像利刃般刺中她的心脏,疼得她无法呼吸,她看着祁溶月的眼神,怨毒凶恶,袖间的手捏至指节发白,修整得极为漂亮的指甲断在了掌间细肉之间,她却半点不觉得疼痛。 “贱人,我真恨,真恨当年一次次的心慈手软,这才让你长得这般大,大到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无礼。” “贱人?论贱,我可比不上你,你还是莫要抬举我了!”祁溶月冷冷的看着梁氏,又道:“我该做的都做了,你儿子性命已经无忧,两个时辰后便会醒来,醒来后再吃这个药,一次三粒,一日三次,饭前吃,吃完就行了,别的我也帮不上你,你自求多福吧!” 祁溶月转身走出了诊间,当着老太太和那夫人的面高声道:“海子,祁夫人用的药钱记得收。” 182.第182章 羞辱 182 海子赶忙应下,转身去柜台让小玲写了个收条,拿着收条来到祁家老太太的面前,将收条往她面前一递:“老夫人,这是您孙子用的药钱,还请现在付清,本店概不赊账。” 老太太面色一冷,不悦道:“谁说要赊账了?难道我们祁家还买不起你们这的区区一瓶药吗?”老太太接过那收条凑到眼前一看,面色一变,怒道:“你们这是不是写错了?一千两?” 海子笑道:“老夫人说笑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写错?您看的没错,确实是一千两。” 老太太的音量立马拔高了:“什么?就这么一瓶子破药,就要一千两?你们溶瑜堂这不是坑人吗?” 海子面上的笑也冷了三分,不悦道:“老夫人,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溶瑜堂自打开张以来,行医卖药,可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们坑人,您买得起就买,买不起我们也不强求,明码标价!” 海子这一句话给老太太堵得,差点没气得她吐出一口老血来,如果不买,那就是买不起,买,就得认坑,她心里那悔啊,今日就不该来这溶瑜堂。 老太太侧目看了赵妈妈一眼,赵妈妈摇头,表示出门没带这么多钱,谁能想到看个病要花这么多钱,诊金一千两,药钱还要一千两。 这时海子又道:“老夫人,我家小姐给人看病收诊金,行针和药钱都是要另收费的,来溶瑜堂看过病的,都知道这个规矩,今儿小姐看在您老人家的面子上,已经免去了给公子施针的费用,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老太太心中冷哼,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受了恩施,只觉得老脸被人打得啪啪响。 一旁的陆夫人听了海子的话,忙接话道:“是啊是啊,介绍我来这溶瑜堂的姐妹也是这么说的,溶瑜堂的药一般不卖,因为他们所用的药材都是最好最珍贵的,都是用来救命的灵药,贵些也是应该,施针另收钱这事我也听说过,确实是这样的。” 陆夫人瞧见老太太这模样,心里也是暗爽,她曾去过祁府,受过这老太太的冷遇,心里对她有些芥蒂,今儿她遇着这事,她自然不会站在老太太这一边。 老太太横了陆夫人一眼,怪她多嘴。 陆夫人不以为意,又道:“若您老人家出门太急,没带这么多钱,我这倒是带了,先借给您也是无妨,毕竟我和您儿媳也是多年的朋友了!” 这话说的,借钱给她,不是看在她祁家老夫人的份上,而是看在梁氏的份上,这脸又啪啪打响了。 老太太暗恨自己身子骨怎的就这么硬朗,怎么就没被她们气晕过去呢? 见海子还等在自己的身前,老太太无奈的朝赵妈妈道:“你回去一趟,取一千两银票来。” 海子一听这话,忙道:“也好,您将银票送来时再将药带走吧!” 从诊间出来的梁氏一听这话,忙嚷道:“不行不行,一会我儿醒了就要吃药的,可不能耽误。” 海子耸耸肩,没再作声。 183.第183章 海子 183 梁氏在诊间里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知道老太太身上没带这么多钱,自己带来的也用得差不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陆夫人借钱。 梁氏迅速走到陆夫人面前,低声道:“你先借给我吧,我明儿差人送到你府上。” 陆氏凉淡的目光扫了老太太一眼,低声笑道:“行,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来人,取一千两银票给祁夫人。” 老太太觉得这是她一生中最丢脸的一天,想当初,她只要出门,身上都是带着几千两上万两的银票,可现在呢,因为祁溶月,她的小库房几乎都被掏空了,手里的产业也没剩下什么赚钱的,出个门连钱都不敢带太多,这日子,竟然过回去了。 老太太冰冷的目光凝着坐在诊台后垂目不语,任店中伙计对她万般不敬的祁溶月,死丫头,最好别落在我手里,否则,今日失去的脸面,都会在你身上一样样找回来。 似乎感觉到那怨毒的目光,祁溶月抬目,对上老太太的目光,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可笑的老脸,眼底渐渐泛出一丝笑意,似嘲讽,却又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犀利。 老太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被她这眼神刺的背脊发凉,她赶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与她对视,这丫头很不对劲,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祁家人通通消失在了溶瑜堂,大家伙都感觉空气更好了,海子的表现令祁溶月十分满意,当即让雪儿暗中赏他十两银子。 她看得出来,海子这般做,并非授雪儿之意,而是为了她所受的这些苦头出口恶气。 海子没有接受赏银,他说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得到赏钱,而只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成为小姐的臂膀,做她不方便做的事,以报答小姐对他的知遇之恩。 ———— ———— 京都,正月初三。 一大早,永平侯府家的侧门便被砰砰砰敲个不停,守门的将门打开一条缝,见是文昌侯府家的小厮司元,便问:“这么一大早的来找世子吗?” 司元忙道:“是是是,我家公子让我来请世子过府一叙,还请王伯代为通传一声。”司元说着将手里的一锭银子从门缝里塞进去。 王伯赶忙将银子给推了出来,笑道:“你这小子,还给我来这一套,用不着,你且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管家。” 王伯说完又将门给关上了,转身往管家的住处快步走去。 很快,管家又匆匆去了世子住的清文苑,将司元的话转述了一遍。 郑仲文赶了几天的路,昨儿刚回到侯府,这精气神还没彻底恢复,冬日的早晨睡得正香,被这一打断,心里窝着一团火气,但一听是尹逸轩请他去,他便没多说什么,起身迅速穿戴好就出了门。 大门外,司元已经从侧门来到正门处等侯,见郑仲文出来,赶忙迎上去。 “你家公子今儿在文昌侯府设宴?”郑仲文笑眯眯的朝司元问道。 184.第184章 致命的弱点 184 司元摇头,一脸憔悴,无奈叹道:“其实是老爷让我来的,公子病了,两天水米未进,老爷怕公子出事,特让我来请世子去一趟文昌侯府,请世子开解开解公子。” 郑仲文心里一急,忙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他拉了司元就走,刚走几步又停下,扭头看着司元道:“你家公子究竟得了什么病?” 司元又是一叹:“还能是什么病,相思病呗,祁小姐在彭城落崖,生死未卜,他被老爷强行带到京都来,日夜挂念祁小姐安危,久无消息,这才病倒了。” 果然是因为她,郑仲文心里一阵别扭,逸轩果然喜欢上了她。 见郑仲文停下脚步发呆,司元催道:“世子,上车吧!” 郑仲文回神,看了眼司元,点头:“好,走吧!” 有些事,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直接面对,比逃避更有用。 文昌侯府 北院书房 “老爷,信中说什么?”尹二夫人朝尹宏维问道。 尹宏维看完信面色没有一丝的舒展,反而更加的沉郁。 他长叹了一声,道:“信上说,祁溶月回到了溶瑜堂,毫发无损。” 尹二夫人惊得从椅子上立起,面上立时笑开了花:“真的吗?她真的活着回来了?谢天谢地,多谢菩萨护佑,我就说嘛,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这孩子不像个短命的,果然如此,真是老天有眼呐!”尹二夫人双手合十,嘴中念了十数句阿弥陀佛!恩人之女还活着,她纠结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尹二夫人抬目看向丈夫,见他脸色不对,又问:“你怎么了?溶月还活着,你不高兴吗?” 尹宏维叹了一气:“她还活着我当然高兴,我只是心中烦恼,逸轩他对溶月用情如此之深,将来溶月恐成为逸轩的软肋,甚至成为他最为致命的弱点,这于逸轩而言,绝非好事。” 尹二夫人明白丈夫心里的顾忌,她也曾同样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儿女情事,由不得人想象摆弄,一旦生了根,想要再拔除,恐难上加难。 尹二夫人朝丈夫问:“老爷,那你打算怎么做?” 尹宏维想了想,道:“夫人,我想到一个主意,你看可行不可行!” “溶月还活着的事咱们先不说,瞒着逸轩,让他慢慢的接受溶月已经死了的‘事实’,待过些时日,咱们在京里给他物色一个模样家世都顶好的姑娘,或许他见了会喜欢,慢慢的这事也就淡忘了,这几年让他安心待在京里,别让他回彭城,待将来他就算知道了溶月还活着,可那时他已经娶妻生子,而溶月这样的姑娘,心高气傲,绝不可能委身做妾,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便也就断绝了。” 尹二夫人叹道:“其实溶月早就和我说过,她对逸轩并没有男女之情,她说她和逸轩,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是咱们儿子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这样也好,早断早了,免得儿子还得再伤心一次。” 185.第185章 她没死 185 夫妻二人在这商量得挺美,另一头郑仲文已经进了府,直接由司元领着去了尹逸轩住的竹轩。 房门推开,一股子泛苦的药味扑面而来,郑仲文皱眉,迅速迈步而入,一进房间便瞧见躺在床上,正睁着眼睛无神的看着帐顶的尹逸轩。 他快步走到床畔坐下,朝尹逸轩道:“逸轩,你感觉怎么样?” 尹逸轩无神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侧目看向郑仲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你来啦!” 看着好友这般憔悴的面容,他的心里也发苦:“你这又是何必,人各有人的缘法,你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又有什么用处?她也不会知道,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你爱上你,你又何必——” 尹逸轩撑着手肘坐起,靠着身后的软枕,叹道:“你不明白,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在我眼前坠入悬崖的画面,我好恨我自己,为何这般没用,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看着她——”他咬唇,本就干裂的嘴唇立时沁出血来,尝了一口腥甜,他也不知痛为何物,再痛,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她没死!”郑仲文脱口道。 尹逸轩迅速抬眸,看着眼前的郑仲文,急问:“你说什么?” “我说她没死,她还活着,毫发无损的活着!”他看着尹逸轩的眼睛,一字字道。 尹逸轩坐直了身子,一把抓住了郑仲文的手臂,紧紧的,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郑仲文点头:“我没有骗你,不信你问三贵。” 尹逸轩看向三贵,三贵忙将那日在河边的偶遇述说了一遍,当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自然不说,他还是拎的清的。 尹逸轩激动的掀了被子便往下冲,这脚刚一沾地身子便往前栽,幸好郑仲文就在他身边,将他稳稳扶住:“你干什么?现在还病着,你要去那?” 尹逸轩被郑仲文强行按回了床榻,尹逸轩忙道:“不行,我要去彭城,我现在就要去。” 郑仲文怒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里?你难道想死在路上吗?” 司元急得直掉泪:“公子,你就听世子一句劝吧,你现在身体这模样,怕是没走到彭城,就——就——” 尹逸轩喘着粗气,额间冒出大颗的冷汗,身体一片冰凉,是啊,他现在这病秧子的模样,能去哪里? 他指着一旁桌上的药碗道:“快,拿药来!” 司元赶忙将药碗送到了公子的手中,见他一口便将一碗苦药给喝干了,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大半,公子愿意喝药了,又得到了祁小姐还活着的消息,这眼看就已经好了大半,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郑仲文原本有一肚子的话,可见尹逸轩这模样,他终是尽数憋了回去,一句也没说。 不一会,尹宏维和尹二夫人赶来了竹轩,见世子已经到了,桌上的药碗也空了,二人面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颜。 186.第186章 唯一的香火 186 这刚一进门,司元便笑眯眯道:“老爷,夫人,祁小姐还活着,咱们公子可高兴坏了,药一口就喝下了,还嚷着要回彭城呢!” 尹大人心一沉,暗道逸轩怎么就知道了?他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在这文昌侯府,只有他和夫人二人知道此事,而夫人与他一直在一起,根本不可能背着他将这消息传到逸轩的耳中,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呢? 他看了夫人一眼,尹二夫人会意,立马走到儿子的床畔坐下,瞧见儿子的脸色好看了些许,她心中也是欢喜,又问:“你怎么知道溶月还活着?哪里传来的消息?” 尹逸轩笑道:“是仲文,溶月落下悬崖深谷,被河水冲到了一个荒芜的河滩,正巧仲文和三贵去那边游玩,遇见了漂在水中的溶月,便救了她,她现在已经痊愈了,也回到了彭城溶瑜堂。”每想到溶月受的这些苦难,他的心便针扎般刺痛,她一个柔弱的姑娘,却总在经历这些连男儿也未必能承受得住的磨难。 尹宏维一听这话,心中又是一声长叹,这都是命啊,他设想的再完美又如何?半分用处也没有。 儿子还是知道了,这条本已断去的红线,难道又要重新续接上吗? 从文昌侯府出来,郑仲文心情越发的沉重,他和逸轩是相交多年的挚友,若逸轩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会怎么看他?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三贵看出公子的烦恼,觉得他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实在看不过眼,便直接了当道:“公子,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郑仲文不解,扭头看他:“什么想多了?” “你现在一定在烦恼,兄弟和女人,该如何决择,是吗?” 郑仲文挑眉,没回答他的话,却在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三贵又道:“祁小姐确实是一个非常特别非常好的姑娘,是个男人都会对她心动,可世子您和普通的男人不一样,您是永平侯世子,永平侯府唯一的香火,您认为,老侯爷和侯爷他们,会同意您和祁小姐相好吗?以祁小姐现在的身份,她能成为您的世子妃吗?若不能,您认为,以祁小姐的性子,她会委屈自己做个妾室吗?” 郑仲文被三贵连番的反问呛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没想过这些,因为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可他不在意,他父亲,他祖父,也会不在意吗? 他的身份,自打出生以来,就注定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尽管这些年,他一直在抗争,用自己的力量,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可这些,并不包括自己的婚姻大事。 侯门结亲,门当户对是首要的,他一直都清楚,只是刻意的遗忘罢了。 如今,是到了该正视的时候了吗? 他抬眸,看着远方湛蓝的天空,一字字道:“我绝不会向命运妥协,我的亲事,必须由我自己做主。” 三贵摇头,嘴上没说话,心里却道:痴人说梦! 上至皇子皇孙,下至侯门氏族,亲事向来都是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定,从来没听说过由自己决定的,除非这个人,上无父母,下无亲族。 187.第187章 离开 187 这便是生于贵族,享受了寻常人享受不到的富贵后所需付出的代价。 郑仲文如是,尹逸轩亦如是。 但郑仲文他从来都不是个认命的人,从前不是,往后也不会是。 正月初五,这个年,可以说是祁家所经历过的最糟糕的年,年前女儿被人玷污,一家人都蒙在阴影之中,除夕刚过,儿子又突发恶疾,昏迷了几日后,今儿终于醒来,可这一醒来,却连父母亲人都不再认识,言行举止,宛如疯儿。 祁永春气的转身就离开了祁府,去了外室的香闺住下,眼不见心不烦。 梁氏哭的眼睛都要瞎了,老太太却一味的心疼着那些花掉的银子,念叨着不该去溶瑜堂的,花了两千两银子不说,还换回个痴儿,这样的痴儿要来干嘛?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免得祁家日后遭人笑话。 梁氏瘫坐在祁成浩的房中,看着儿子疯疯傻傻的模样,她的耳边不断响起祁溶月说过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种恶因,得恶果,所有的报应,都应在了她的儿女身上。 都是她的错?儿子和女儿变成如今这模样,都是因为她? 现在连老爷都不肯再看她一眼,直接去了外头那狐狸精的住处,她堂堂知府大人的正室夫人,竟要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不,这不是她的错,是祁溶月,若不是她,她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悲惨? 若祁溶月能早些死掉,祁府中如今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都怪她,她怎么不早些死掉呢?她怎么就不死呢? ———— ———— 初八,溶瑜堂。 “小姐,你说什么?咱们要走?”雪儿放下手中的桂花糕,瞧着小姐那张娇艳如花的脸,惊讶道。 祁溶月点头:“是,我们要走,离开彭城!”她关上装满银票的锦盒,又道:“一会将这些银票都存入汇丰银庄,等到了地方再取出来,带在身上不方便也不安全。” 雪儿忙问:“小姐,那咱们去哪儿?” 祁溶月扭头,看向半开的窗户,窗外是人流攒动的街道,晋城想必比这里更繁荣吧! “晋城,我们去晋城!”她要将溶瑜堂开到晋城,这是她去往京都前的重要一步路,她一定要好好走,小心的,谨慎的。 雪儿从未去过除彭城和武原之外的地方,见识不多,却也听说过十分富庶的晋城,心里头也是向往的。 可这溶瑜堂,她才住出了家的感觉,刚刚习惯了这种生活,心中竟生出十分的不舍。 “小姐,那咱们这溶瑜堂怎么办?”雪儿问。 祁溶月笑道:“往后这溶瑜堂就交给海子和小玲他们打理,只卖药!” “只卖药?”雪儿一脸惊讶,溶瑜堂连个坐堂大夫都没有,怎么卖药?吃死人了怎么办? 祁溶月又道:“是,只卖药,海子他们已经能独自炼药了,只要严格按照我的方子炼药,便不会出错,且什么病用什么药,海子他们也心里有数,这些都不用担心,溶瑜堂在彭城已经家喻户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去也没什么用,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188.第188章 晋城 188 雪儿不解,小姐看起来似乎很着急,着急去做什么事。 可小姐她似乎并不想多说,她便也不好多问,总之无论小姐去哪里,她都会陪在小姐身边,永不离弃。 初十,祁溶月将该交待的都交待了一遍,看着海子小玲他们红红的眼睛,她笑道:“溶瑜堂从现在开始就交给你们了,希望在我回来的时候,溶瑜堂在彭城的名声,比今日更响亮。” 海子抹去眼角的泪水,郑重道:“一定会的,海子一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祁溶月点头,朝着海子又道:“周公子是我的义兄,请代我照顾好周公子母子,他往后考试和生活所需,都由溶瑜堂出资,莫要怠慢!” 海子对周安也是十分敬重,虽满腹诗书,却和普通的书生不一样,不清高自傲,为人十分随和,对母亲也是孝敬周全,是他们溶瑜堂所有伙计的榜样。 “海子谨遵小姐吩咐!” 祁溶月扫了四周左右一眼,问道:“雪儿呢?” 小玲忙道:“小姐,雪儿去向周公子道别了!” 她去向周公子道别?平日也没见她和周公子走得特别近啊,反而看她和小玲小铛关系不错,怎的舍近求远,去找周安道别? 不一会,雪儿红着眼从后院出来,神情落寞。 祁溶月什么也没问,只轻声道:“走吧,时候不早了!” 雪儿点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她扶着小姐上了马车,最后回头看了眼与她相处多日,已经积累了深厚感情的伙伴们:“你们进去吧,不要难过,小姐和我还会回来的,我不在,你们可不许偷懒哦!”她勉强的说着笑话,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了众人身后,那里依然空无一人,周公子没有出来,连句道别都这般吝啬吗? 马车徐徐而去,一角青衣出现在溶瑜堂二楼的窗下,明亮的眼睛盯着那远去的马车,一瞬不瞬。 她的离开,在他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他知道她早晚会离开,却没想到,会这么早,连元宵节都等不了吗? 他本打算在元宵节那天,邀她去看花灯,在满街的花灯下,明目张胆的看着她美丽的容颜,而不是每日偷看一两眼她的背影侧颜。 走了也好,彭城于她而言,乃是非之地,说不定哪日,又要遭遇意想不到的灾祸,离开这里,去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过上平静自在的日子。 而他,总有一天会找到她,以另一个身份。 ———— ———— 晋城 “小姐,前边就是晋城了!”雪儿放下车帘,兴奋的朝祁溶月喊道。 祁溶月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眸间清华灿烂,到了吗?这么快就到了! 雪儿笑眯眯道:“小姐,你听说过晋王吗?” 祁溶月又重新闭上了双目:“听说过,怎么?” 雪儿双手合十,作出一脸花痴的模样,笑眯眯道:“我听说晋王生得十分俊美,气度儒雅,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轻,听说只有二十五岁呢!” 189.第189章 万屋堂 189 “那又如何?”她闭目淡声,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几乎将那好看的帕子绞烂。 气度儒雅,文武双全,年轻英俊,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忘恩负义,心术不正的人。 山盟海誓犹在耳旁,却全然是个笑话! 她倒要看看,害死了她楚天瑜,害死了曾信重他的父皇之后,他的日子过得有多好,有多坦然。 “小姐,你快看呐,这晋城果然名不虚传,比彭城繁闹十倍呢,你看这街道,又宽敞又干净,街上的姑娘打扮的也好看,原来在这里时兴这样的发型啊,赶明儿我也给你梳一个,铁定比她们都好看!”街上的姑娘很多,穿衣打扮一个比一个漂亮,可论容貌,却没有一个比得上她家小姐的,一个都没有。 祁溶月也看着马车外,正如雪儿所说,这里的确很繁荣,比之京都也不遑多让,难怪会有南晋bj之名。 晋城位处南北相交之地,侧有江域水路,后有晋城奇险名山,乃由南通北的要塞之地,不止富庶,还是驻军重地,晋王不但管理着偌大的晋城,还统领了骑凉山下驻集的三万精兵,能稳坐这般重要的位置,那必须是摄政王完全信任的人才行。 不得不说,闵恒之的确是个人才,从前父皇在位时,他哄得父皇将他最心爱的长公主许配给他,如今父皇没了,摄政王掌控朝局,他又哄得摄政王将独女楚天心许配给他,这般手段,岂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马车在和元客栈前停下,祁溶月和雪儿在六名护卫的保护下进入客栈。 客栈的掌柜一瞧这阵势,知道来了贵家千金,赶忙堆着笑脸迎上前,百般客气与周全,又见小姐出手大方,更是恨不能亲自伺候左右。 “小姐是外来人吧!”引着祁溶月去房间的伙计搭话问道。 祁溶月浅笑,温和道:“是啊,我们从彭城来,想在这里开一家医馆,对这里不太熟悉,正打算找人问上一问呢。” 伙计一听这话,忙道:“这您算是问对人了,晋城里有点名气的医馆,都开在一条街上,就在城东的仁和街,所有论得上名头的医馆药铺都在仁和街上,小姐您要开医馆,直接去仁和街找店铺便行。” 雪儿忙塞了一块银锭子进伙计的手里,笑道:“要不是你这一说,明儿我们指不定要在街上瞎转多久呢。” 伙计掂了掂银锭子的份量,面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笑容,又道:“你们若想在仁和街上找到心仪的店铺,并成功将店铺开起来,还得去找一个人,只要请动了他,要立足于仁和街,便算成了一半。” 雪儿忙问:“是谁?” 伙计道:“他就是万屋堂的老板,万先生,就住在咱们和元客栈对面的万屋堂里。” 万屋堂?原来在晋城也有万屋堂,在京都时她便听说过万屋堂,在莱巫山也曾听说过万屋堂,专门做买卖房屋或租赁店铺的营生,生意做得很大。 原来在晋城也有万屋堂的生意! 190.第190章 范掌柜 190 来到一个新的地方,想要立足,最怕的就是没有方向,睁着眼却摸着瞎路走,走弯路不说,可能还要摔跟头。 可若有了方向,知道了关窍所在,便能避开这些弯路和泥坑,走上平坦的康庄大道。 在客栈里行走的伙计,看起来低贱平庸,却是十分懂得看眼色听消息的人,又因每日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上至高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从他们的嘴里,他能听到寻常人所听不到的各类消息,可谓是城市中的百事通,向他们打听消息,那是最合适不过的。 次晨,祁溶月和雪儿吃罢早饭后便径直出了客栈,来到伙计所说的万屋堂。 万屋堂也是刚刚开门,她们算是今儿第一拨进来的客人。 堂内的伙计停下擦拭桌椅的活计,赶忙迎了上来,堆着笑脸道:“小姐是要买房吗?” 祁溶月含笑点头:“没错,我要买房,你们老板在吗?” 伙计道:“老板这阵子都不在,您要买房,找我们掌柜就行,他一会就到,小姐先坐会。” 祁溶月点头,和雪儿在堂中落坐,伙计随即奉上热茶,顺便大力鼓吹了一番万屋堂的办事效率。 祁溶月见他说的差不多了,这才云淡风轻的开口:“我们是从彭城来的,久仰贵堂老板万先生大名,心中信重,特意寻他买房,没曾想竟未能遇上,实是遗憾!” 那伙计一听这话,面上立马露出自豪之色,得意道:“那可不,慕先生之名而来的贵客可不在少数呢,只是近来先生身子不太爽利,不方便待客,还望小姐多多担待。” 身子不太爽利? 祁溶月心头微喜,果然她今日来对了。 这时一位中年男人由外而入,身穿一袭熨烫平整的青绸棉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走路也是步伐稳健,从其行止衣着上便可看出,这是一位生活作风十分严瑾的人。 伙计赶忙向那中年男人介绍:“范掌柜,这位小姐是来买房的,已经待了好一会了。” 范掌柜一听,绷着的一张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祁溶月拱手道:“小姐久等了,失礼。” 祁溶月淡然点头:“无碍,是我来早了!” 在这样的地方,见这样的人,必须要端起架子,越有架子,这里的人越会看重你,因为有架子的人,代表或有钱或有权或有势,起码最少也占了一样。 果然,范掌柜在见到祁溶月这般气度后,面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笑容也不再那般僵硬,也更客气了。 “小姐里边请!”堂后是会客厅,独间雅静,烧着地龙,小炉上置着已经在冒热气的铁壶,矮几上已经摆好了茶碗和点心。 这里就是所谓的贵客才能进来的贵宾雅座,比高档酒楼里的雅间还要更清雅舒适。 祁溶月径直走到矮几前坐下,动作自如又优雅,透着令人难以忽略的贵族气质,范掌柜见了,越发不敢怠慢,赶忙在贵客对面坐下,为其倒上热茶。 191.第191章 万先生 191 祁溶月也不绕弯子,直接了当道:“我从彭城而来,久仰万先生大名,今日便是来请见万先生的,还望范掌柜帮忙引见一二。” 范掌柜每日都会遇见这样的事,他早已经习以为常,谁让他家万先生名声远扬呢,他面露难色,叹道:“祁小姐,实不相瞒,万先生近日恶疾缠身,卧榻不起,实在不方便见客,还请小姐多多担待。” 看来那伙计说的不错,万先生是真的病了,还病的不轻。 祁溶月淡声道:“恶疾缠身?没有看大夫吗?” 范掌柜道:“怎么没看,这晋城里的大夫看了个遍,也没人能治好他的病,就连前阵自京都回乡省亲的御医,也没能让万先生的病有丝毫好转。”范掌柜说话时,面上露出浓郁的隐忧,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能不担心吗,万先生乃晋城万屋堂的活招牌,若万先生倒下了,这万屋堂能支撑多久,还真不好说。 祁溶月扫了雪儿一眼,雪儿立时会意,接了范掌柜的话道:“若说巧,这事上真没有比这更巧的事,我家小姐也是大夫,在彭城也算赫赫有名,别人不能治的病,我家小姐能治。” 范掌柜一听这话,面上露出一抹喜色,忙朝祁溶月确认:“祁小姐,此话可当真?” 祁溶月的面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眼眸晶亮:“我确实是个大夫,通晓些医理,却也不算什么赫赫有名的大夫,我这丫头捧过头了!” 若祁溶月直接应承丫头所言是事实,范掌柜反而会生出疑心,可她却这般谦逊,令范掌柜对她的话多了几分肯定。 范掌柜赶忙立起了身,朝着祁溶月的揖到底,诚恳道:“还请祁小姐随我去一趟后堂,瞧一瞧万先生的病。” 祁溶月道:“去瞧一瞧倒也没什么,但我可不能保证能治好他,你也别对我抱太大的希望。” 祁溶月越是这般说,范掌柜越是觉得她不简单,她字里行间虽未说什么自大的话,可她眉目间所透露出的自信,是他在别的大夫身上从未见过的。 “这是自然,小姐愿意为我家先生瞧上一瞧,我们便十分感激了,能治好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自也不怪!”范掌柜客气道。 祁溶月也不再多说,直接起了身,随在范掌柜的身后出了雅间,往后堂去了。 后堂是一间独立的居所,有一个伙计看着门,见是范掌柜前来,也照例盘问,得知是请来为先生看病的大夫,便不再多言,赶忙打开了门,让三人进去。 后堂其实就是后院,万先生的居所就是后院正中的独栋小楼里,楼前有个丫头正在打扫,见范掌柜来了,赶忙停下打扫,退至一旁,待他们行过后,方才继续。 上得二楼,正中间的房舍外,立着两个丫头,个个面露愁苦之色。 范掌柜快步近前,朝那两个丫头问道:“先生现在如何了?” 那个头较高的丫头忙应道:“比昨日更不好了,您快进去瞧瞧吧!” 192.第192章 肾疾 192 范掌柜神色一凛,赶忙推门而入,一进门便瞧见万先生正侧趴在床畔猛烈咳嗽,咳出的痰以黄又浓稠,还带有长长不断的口涎。 许是咳嗽的太过剧烈,万先生的眼睛泛着红,眼角湿润。 万先生今年刚过四十,模样看似平庸,可那眉目间的摄人气势却无法让人将他和平庸二字联系在一起。 范掌柜迅速冲到万先生的身旁,轻轻抚着他的背,为万先生顺顺急促的气息。 万先生已经止住了咳嗽,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望着他的祁溶月身上。 “这位是?”万先生朝范掌柜问道。 范掌柜赶忙介绍道:“先生,这位是祁小姐,从彭城而来,本是慕您的名而来的,得知您病卧在床,特来看望。” 范掌柜是个聪明人,刻意不提祁溶月精晓医术之事,就等着祁溶月自己说出来,免得到时她治不好,万先生心中不快,暗责于他。 万先生挑眉,知道范掌柜没有将实话说出来,便也不问,只拿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祁溶月。 祁溶月浅笑,缓步上前,在万先生床前五尺处站定,淡声道:“我在彭城开了家医馆,通晓些医理,今儿来万屋堂,本是打算请您帮我在这晋城中寻一处可供开办医馆和居住的铺子,谁知来了这万屋堂才听说您卧榻多日,我这才向范掌柜毛遂自荐,来瞧瞧您的病症,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小忙。” 万先生原本淡漠的表情终于有一次变化,面上泛出了一丝柔和的笑意,但眼底,却并没有对祁溶月的医术生出一丝的期待。 毕竟祁溶月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这样年轻的姑娘,能治好他这连御医都治不好的病吗? 祁溶月心里明白,想要别人相信你,就要拿出真本事,光凭一张嘴来说,谁不会? “万先生,您这病犯了起码有两个月了吧!”祁溶月问。 万先生点头:“没错,已经两个多月了,一直不见好,近来越发的严重,药也吃了不少,却没有半点起色。” 祁溶月道:“你的病在肾而非肺,吃的都是治疗肺咳的药,自然不能见效。” 万先生挑眉:“你怎知我的病在肾而非肺,又怎知我吃的药是肺咳之药?” 祁溶月上前两步,指着万先生的腰背道:“我刚刚进来时,看你咳嗽时一手按着腰背,面上的表情颇为痛苦,想来是咳嗽时牵引至腰背剧痛,加上你的痰浓而黄绿,口涎多,可确诊为肾疾。” 万先生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有些医术精湛的大夫,可以望诊医人,这代表着医术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只是他没想到,这样年轻的姑娘,竟然也有这样的本事,只是,她是真有这样的本事,还是信口胡说的呢? 万先生又问:“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服用的药是治疗肺疾的药呢?” 祁溶月道:“刚刚我随范掌柜从前堂入后院,在院子的角落看见一堆药渣。” “仅凭药渣?” 祁溶月摇头,指着屋中右侧的一方圆桌,桌上摆着一只碗,碗里是小半碗已经凉透的药汁,她道:“这药的味道,和我在院子里看到的药渣相符,所以,我能确定你用的是什么药。” 193.第193章 咳嗽不是病 193 范掌柜惊道:“你闻一闻就知道两种药是相符的?” 祁溶月还没答话,雪儿便一脸骄傲道:“那可不,我家小姐可不只会看病,炼药也是一等一的好,你就算拿一百种药混杂在一块,我家小姐也能闻一闻便全数分辨出来,何况你们这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药方。” 祁溶月笑骂:“你这丫头,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若万先生真拿一百味药让我辩,辩不出来怎么办?” 雪儿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道:“我可没有说大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这时万先生又开始了咳嗽,因咳嗽而牵发的腰背疼痛,就像有人拿刀在刺刮他的肉骨一般,令他疼痛难忍,可那咳嗽却又是停不下来的,只能一一受着,痛苦万分。 祁溶月取出银针,快步上前,范掌柜见状,赶忙起身让开位子,祁溶月便顺势坐在了万先生的身边,一手按住万先生的腰背,使其暂时的保持平稳不动,一手快速的将银针刺入俞穴,针入俞穴后,再将俞穴周围的几大要穴一并刺入银针。 而此时万先生依然在咳嗽,完全停不下来,祁溶月默数着息数,待九息一过,她迅速拔针,先将俞穴周围几大要穴之中的银针拔下,最后才用特殊的手法将俞穴中的银针拔出,银针一出,万先生的咳嗽声立时便止住了。 万先生惊讶的揉着自己原本疼痛难忍的腰背,此时竟一点知觉都没有了,不疼,但又感觉那块肉似乎不是自己的,似乎被麻痹了。 “是不是觉得腰背这块没有了知觉?”祁溶月问。 万先生忙点头:“没错,正是这样,这是何故?” 祁溶月道:“您这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也不是一朝一夕积下的毛病,用单纯的止咳药,那是治标而不能治本,就算一时压下去了,过不了几日这咳嗽之症又会卷土重来,而且来势绝对比上一次更为凶猛,想必这些你已经尝试过了。” 范掌柜心中惊喜,觉得自己无意中领了个神医来:“没错没错,先生初犯病之时,喝了大夫开的药,确实好了几日,可后来没过几日又犯了病,且越发的严重,吃什么药也不顶用了。” 祁溶月道:“其实咳嗽并不是病,咳嗽只是告诉你,你身体里的某处生了病,得赶紧治。” “所以,只要治好我肾上的恶疾,我这咳嗽便能好,腰背也不会痛了?”万先生问。 祁溶月点头:“那当然,病因在肾,治好了肾上的病,你这咳嗽自然会好,也不会再牵引至腰背疼痛。” 万先生又摸了把自疾毫无知觉的腰背,忙问:“那我这腰背现在是怎么回事?” 祁溶月扬了扬手中的针包,笑道:“我只是见你疼痛难受,便为你扎了止痛针,能暂时麻痹你的腰背,令你感觉不到疼痛,当然,这是有时效的,至多半个时辰,你又能慢慢恢复知觉,再咳时,还是一样会疼痛。” 194.第194章 金龙果 194 万先生点头:“舒服这一会,也让我像是捡回了一条命的感觉,还是要多谢你!” 祁溶月摇头,面色认真:“万先生,您这病必须立该进行治疗,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危。” 一旁的范掌柜道:“这么说,祁小姐您有法子治?” 祁溶月点头:“有,但我现在还没有十成的把握,我需要一味药,一味罕有的灵药,若能寻得,便有七成的把握。” 范掌柜有些着急:“寻得了灵药也只有七成的把握?” 祁溶月又道:“灵药太过稀罕,且药性独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受用的,若万先生运气好,体质正好能受用这味灵药,那他的病,自然不用担心,必定痊愈,可若他的身体无法受用这味灵药,那么,我也不能保证为他药到病除,但有一点可以保证,由我来治疗,能让万先生减少许多痛苦,就算不能药到病除,也能至少延长十年寿命。” 范掌柜心头一惊,十年?他侧头看向万先生,万先生刚刚四十,十年后也才五十,而且万先生一心忙活万屋堂,这么多年来,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更没有孩子,只是十年寿命,这怎么够,这怎么够? 相比范掌柜,万先生显得冷静了许多,他并不觉得十年很长,也不觉得十年很短,十年可以说很长,也可以说很短,就看这人是怎么个活法。 万先生淡笑道:“十年可以做很多事,说不定,在我死之前,祁小姐又能找到别的法子治愈我,所以,十年后,我也未必会死。” 祁溶月笑着点头:“万先生说的没错,世事无定,日日皆有变数,或许活不过十年,也或许不止十年,这只是我说的一个概数,您能豁达的面对,这很好,再说了,您运气这么好,说不定那灵药就能为您受用呢?” 就像她,身为长公主,又是女孩子最好的年华,本该享尽世间最极致的荣华,可谁又能想到,她会落得一个身无全尸的下场? 万先生笑容更甚:“你怎么看出来我运气好?” 祁溶月耸肩:“万先生能在这般危急的时候遇到我,这还不能说明您的运气吗?” 万先生失笑,笑得差点又咳了起来,幸好自己及时收住了。 范掌柜见万先生这般开心,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对祁溶月也越发的客气尊重:“祁小姐,还请您开出药方,我立马着人去办。” 祁溶月点头,转身走向窗下的书案,书案上置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上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立于桃花下,仰头看着一树桃花,眼角一颗醒目的红痣为她略显素淡的容颜添上了几分妖冶。 一树桃花只画上了半树花,墨色也不似新迹,看来这是在他生病之前画的,却始终没有画完。 范掌柜麻利的将那画收起,又为她铺上了新纸,磨墨摆笔,做得十分熟练,看来平日没少伺候万先生笔墨。 祁溶月写字已经比从前快了许多,工工整整的小楷,虽然没有灵气,却十分秀致,看得人心情舒畅。 195.第195章 闻一知十 195 范掌柜取了刚写好的药方吹干墨迹,随即看了一遍,问道:“祁小姐,这药方中的哪味药是你说的灵药?” 祁溶月道:“第一味,金龙果,若能寻得金龙果,这药方便能用,若不能寻得金龙果,这药方也是无用。” 万先生一听金龙果之名,立马接话道:“这东西我听说过,生于西域,极为罕见,据说金龙果树,十年方得一果,生食可强身壮体,入药又于五脏六腑之伤病有奇效。” 祁溶月点头:“没错,就是这个,能不能弄到手,就看你们万屋堂的本事了!” 万先生笑道:“不论能不能弄到手,我这十年之寿反正也跑不掉,不碍事!” 范掌柜一听万先生这话,立马道:“我立马去办,必定要将这金龙果弄来给您治病。” 见范掌柜转身要走,万先生赶忙将他叫住:“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有祁小姐在,难道我一时半刻还能死了不成?” 范掌柜知道他还有话要吩咐,便又干笑着走了回来。 万先生道:“祁小姐要买房子,而我现在身体不便,这事还需要你多多上心。” 范掌柜这才想起祁小姐的事,赶忙道:“万先生,祁小姐要在晋城开医馆,可这仁和街上的铺子都在金八爷的手里,这事您看?” 万先生点头:“祁小姐这般精妙的医术,若在晋城开医馆,乃是我们晋城百姓之福,不知祁小姐是要买铺还是赁铺?” 祁溶月道:“我要买铺,自己的房子用起来更为安心。”若是赁铺,人家房东说哪天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她又不缺钱,自然是要买入自己的手里才能安心。 万先生笑道:“说得没错,房子只有在自己的手里,使用起来才更为心安理得,这样,仁和街上还有几间空闲的店铺,我和金八爷也算有些交情,你明儿跟范掌柜去看看,挑中了那间告诉我,我为你周旋。” 祁溶月唇角轻勾,笑容明丽:“多谢万先生!” 自万先生处离开,来到前堂,范掌柜这才道:“仁和街上一共开了八家医馆,十二家药铺,而这十二家药铺,都是金八爷的产业,金八爷为了不让新的竟争对手入驻仁和街,早在三年前便将仁和街上所有空闲的铺子都买下了。” 祁溶月点头:“这么说来,我就算买到了铺子,也有可能会受到金八爷的打压?” 范掌柜面露忧色:“很有这种可能,金八爷为人跋扈,万先生开口,他碍于万先生的面子,铺子是一定会卖给你的,但往后想要在仁和街立足,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祁溶月笑道:“这是自然,若没有本事,被人赶走,也是活该,我明白。”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闻一知十。 二人约定好时辰,明日直接在万屋堂碰面,再一起去仁和街看铺。 祁溶月向范掌柜告辞,范掌柜将她送到门口,正欲再说两句道谢的话,却闻见一阵马蹄声纷沓而来。 祁溶月抬眸,那张俊美的脸就这么突然的撞进她的眼中,突然的,她连一丝的心里防备都没有。 196.第196章 三色梅 196 范掌柜显然认识来人,他迅速的走向那人,赔着笑脸道:“晋王您来了,快里边请!” 她的目光依然在他身上,一瞬不瞬,眼底恨意翻涌,几乎就要按奈不住情绪。 这时晋王的目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受女人注目是常事,他早就习惯成自然,也从来都不会去在意,可眼前这位漂亮的姑娘盯着他的眼神,似乎和往日所见不太一样。 可他毕竟是晋王,身份使然,心中纵有疑虑,也不会轻易的去和素未谋面的姑娘搭话。 他大步迈入万屋堂,没有再看她一眼,身形一如既往的潇洒。 他没有认出她,他当然认不出她,她已不再是她。 “小姐,你怎么了?”别人或许会认为小姐见到俊美不凡的晋王看呆了眼,可她知道,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像尹公子那相貌不比晋王差的,小姐也未曾多看一眼,更何况,她就站在小姐身边,她能感觉到小姐的气息和往日不太相同。 祁溶月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我没事,走吧!”今日的失态,仅许一次,仅许一次。 晋王在堂中坐下,侧目间,瞧见那少女纤细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不由皱眉问道:“刚刚那姑娘是何人?” 范掌柜忙道:“哦,您说的是祁小姐吧,她是从彭城来的大夫,要在仁和街开医馆,今儿是来买铺子的。” 晋王哦了一声,没再继续深问,转言道:“本王要的那处宅子办好了吗?” 范掌柜忙道:“办好了,办好了,就等着您去收房呢!” 晋王点头:“好,那现在就去吧!” “啊?现在?”范掌柜想到万先生的药方还没安排下去,心里一阵着急。 晋王挑眉:“怎么?现在不方便?” 范掌柜赶忙摆手:“不不不,方便方便,那就现在去吧!”毕竟是晋王,就算是万屋堂,也是半分也不敢得罪的。 晋王点头,又问:“万先生的病怎么样了?” 范掌柜笑道:“已经找到了好大夫,有了些起色,多谢王爷挂念!” 晋王嗯了一声,转身往万屋堂外走,范掌柜自然是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的耽误。 晋城北,梅花弄。 梅花弄是一条老街,街头栽着一株梅树,与一般的梅树不同,这株梅树很高大,十分高大,看起来并不像是梅树,只有在开花的时候,才能真正的感觉到它是一棵货真价实的梅树。 寻常的梅树只开一种梅花,而这棵梅树,却开三种颜色的梅花,也正因它的与众不同,每年梅花开放时,城中许多人都会来这树下赏花,或让下人折上几枝带回去,梅花弄的名字也因此而得名。 晋王要的房子,就是临靠这株梅花树的一处老宅。 老宅很老,也是栽种这株梅花树的主人家,主人家数代之前便发了财,另买了住处,这宅子便一直荒废下来,也因这梅花之故,宅子的主人认为是福宅,便一直没舍得卖,宁愿就这么荒废的空着。 197.第197章 往事如烟 197 范掌柜可是费了不少的气力才帮晋王拿到这处宅子,他不明白,晋王掌一城富庶,且马上又要和摄政王独女天心公主成婚,城南的公主府也已经动工了,他为何还要买这样一处宅院,破旧不说,地处晋城最老的街道,除了梅开时节会有人来走动赏梅,平日那梅花弄里居住的,都是些生活在晋城最底端的穷苦百姓,晋王这样的身份,住在那里显然不现实,那买来何用? 梅树上花苞满枝,等待着今冬最寒冷的那一天,在极寒中绽放。 他站在树下,微仰着头,看着那一树的梅花苞,仿佛少女娇羞的脸,美得令人无法移目。 淡淡的梅香沁入他的鼻间,瞬间勾起那些无法磨灭的记忆。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失控的时候。 他以为他能控制一切,所有的一切。 却没想到,最先失控的,是他的心,他无法控制自己去爱上她,也无法控制早已走上复仇之路的自己。 他以为,只要她远离京都,远离皇宫,这场皇室杀戮,就不会殃及到她,可人算不如天算,他这些年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在一夕幻灭,他没有尝到大仇得报的痛快,只尝到了痛失挚爱的痛苦。 这里,是她三年前与他订婚时,他曾答应带她来看的三色梅。 “王爷,王爷?”范掌柜看着满目伤感的晋王,低声唤道。 晋王回神,迅速的敛去那抹悲伤,沉声道:“嗯,办的不错,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看看!” 范掌柜正有此意,他心里挂念着万先生的病,只想快些将怀中的药方安排人去准备,尤其是那金龙果,还得尽快弄到手才行。 范掌柜走后,晋王的亲随凑了上前,朝晋王低声道:“王爷,天心公主明日就要来晋城了,在这节骨眼上,您可不能让她察觉出异样来。” 在四平提到天心公主四字时,他舒展的眉头蓦然皱起,眼眸中生出厌色。 他没再说什么,最后再看了一眼那一树花苞,淡声道:“今日起,派人将这里围起来,不要再随便让人靠近。” 四平应是,他转身离开,恢复了往日一惯的冷漠。 看着晋王步伐潇洒的背影中透出的一股子悲凉,四平无声长叹,自古英雄,皆难过美人关! 次晨,祁溶月如约来到万屋堂,先至后堂为万先生行了一遍针后,这才与范掌柜一同乘车来到仁和街。 仁和街上人迹冷清,但这并不表示街上这些医馆药铺的生意不好,偌大的晋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医馆,都集中在仁和街,能在这里开办医馆的,那都是在晋城中颇有名气的老牌大夫,加上金八爷开办的仁和药堂,乃是晋城最大的药堂,大户人家抓药都喜欢来仁和药堂。 大户人家派人来抓药都是坐马车来的,干净整洁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可马车却时有来往。 范掌柜带着祁溶月来到一间闭着门的铺子前,为她介绍了铺子里头的情况,因如今铺子为金八爷所有,他没有钥匙,不能带她进去瞧,只能凭借自己之前过手这间铺子时的印像为她介绍。 198.第198章 矮胖金八 198 祁溶月对这间铺子并不满意,太小,只够医馆用,没有她和雪儿居住的空间。 范掌柜立马又带着她来到下一家看,同样是太小,祁溶月并不满意。 范掌柜干脆带她来到仁和药堂对面的一间铺子外。 这间铺子各方面都很附和祁溶月的要求,够大,够敞亮,地段也很好,对面就是仁和药堂,也很方便她所医治的患者去抓药。 “就是这里!”她终于满意的点了头。 可范掌柜的面上却露出了些微的难色。 “这间铺子虽好,却正对着仁和药堂,也不知金八爷会不会肯割爱。” 祁溶月道:“金八爷一定会同意的。”她勾唇浅笑,迈步朝对面的仁和药堂走去。 范掌柜赶忙跟上:“祁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祁溶月问:“不知现在去仁和堂能不能见到金八爷?” “金八爷并不会每天都来仁和堂,他在晋城还有很多别的生意,说不准会在哪里,但仁和堂一定是他来得最多的地方。”毕竟仁和堂才是他在晋城最赚钱的生意。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了长街,来到仁和堂内。 伙计见有客上门,赶忙迎了上来,瞧见领着一位小姐进来的人正是万屋堂的范掌柜,面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范掌柜您怎的亲自来了,若需要抓药,您派人来知会一声便可。” 范掌柜在万屋堂的地位仅次于万先生,在晋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伙计的谄媚巴结他早已司空见惯,只淡笑着应道:“我不是来抓药的,我找八爷有事,他在吗?” 伙计忙道:“在,今儿来看账的,一会就要走,您来的可真是巧,您二位先坐,我去通报一声。” 伙计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外堂,直接上了二楼。 堂内的主事掌柜也闻风而来,与范掌柜寒暄了几句,又命人上了茶,这才去忙活自己的事。 祁溶月心中暗暗称赞,能将买卖房子这种生意做得这般有头有脸,确实不是一般的本事。 这个万先生,定是奇才。 不一会,沉重的脚步声自那楼梯处传来,范掌柜笑道:“一听这脚步声,定是金八爷无疑。” 祁溶月抬目望去,见到那自楼梯上步下的身影,心里头只闪现了三个字,矮,肥,圆。 金八爷的人还没下楼梯,那浑厚的嗓音便传遍了整个药堂:“今儿是什么风把范掌柜给吹到了仁和堂啊?莫不是万先生差你来的?” 金八爷说话间已经下了楼梯,径直往范掌柜和祁溶月这头走来,虽生得肥头大耳,可那双细缝般的眼睛里,却射出熠熠精芒。 范掌柜朝着金八爷拱手,乐呵道:“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店!” 金八爷的目光落在范掌柜身畔的祁溶月身上,祁溶月回看他,朝他轻轻点头,便算是见了礼。 金八爷疑问:“这位是?” 范掌柜赶忙介绍:“八爷,这位是祁小姐,乃是万先生的朋友,从彭城而来。” 祁溶月道:“久闻金八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199.第199章 结盟 199 金八爷一脸好奇:“哦?如何的名不虚传?” 祁溶月本是客套一句,他却听的认真,既然有问,她自然要答:“听说金八爷心胸宽广,肚能撑船,果然果然!” 金八爷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确实确实,船大了不行,小的肯定没问题!” 范掌柜也跟着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他倒要看看,祁小姐今日要如何说服金八爷将铺子心甘情愿的卖给她。 祁溶月道:“八爷,其实今日前来叨扰,乃有一事相商。” 金八爷觉得这小姑娘很有意思,气度不凡,落落大方,面相上更是透着一股子聪明灵慧,他就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 “好,那就去楼上说吧!” 于是金八爷便领着祁溶月和范掌柜上了楼,在二楼的账房里坐下。 待下人送了茶上来,金八爷这才道:“祁小姐有话不妨直说,你既然是万先生的朋友,那就是我金八的朋友,不必客气!” 祁溶月点头,爽快道:“是这样的,我想在晋城开一家医馆,多方打听后,得知想要让医馆在晋城迅速的扬名,唯有将医馆开在这仁和街上,而万先生告诉我,这仁和街上所有空闲的铺子,都被八爷您买下了,所以我若想在这里开医馆,便需先得到您的准许才行。” 金八爷的眉头微皱,面色沉了两分,他买下这些铺子的目的,大家伙都清楚,现在这姑娘竟然跟他说,要从他手里买铺子开医馆? 金八爷道:“既然你是万先生的朋友,看在万先生的面子上,这个忙,我肯定会忙,只是,晋城不是彭城,要在晋城立足,可不是只要有一间好铺子就成了的事,能不能长久是关键。” 祁溶月又笑:“有八爷您在,必定能长久!” 金八爷挑眉:“此话怎讲?” 祁溶月扭头,指着窗外正对着的铺子道:“我打算将铺子开在仁和堂对面,与八爷您的仁和堂结为亲盟,这铺子自然就能长长久久了。” 金八爷的心里冒升了一股子怒火,声音又冷了三分:“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仁和堂会与你结成亲盟?”她竟然想在仁和堂对面开医馆,这是什么意思?公然向他挑衅吗? 看出金八爷的不爽,祁溶月笑道:“八爷莫急,听我细细说来——我开医馆,只行医和出售成药,不卖草药。” 金八爷一愣,心里的怒气散去,满面疑色:“你说什么?开医馆不卖药?” “不是不卖药,而是只卖我自己炼制的丹药,且我能保证,我炼制丹药所需的药材,都将从仁和堂买进,且凡在我溶瑜堂看病的病患,都指定到仁和堂取药。” 见金八爷面色变得柔缓了,她这才笑道:“这样的话,八爷您可愿与我结亲盟?” 金八爷心里自然是愿意的,但他并没有立马答应,毕竟她要做的不是别的生意,而是事关人命的医馆,在没有确定她的医术之前,他不可能会轻易的与她结盟。 金八爷道:“结盟之事容我想想,但这铺子,我答应卖给你!” 200.第200章 死人 200 祁溶月面色微喜,朝金八爷道谢:“多谢八爷!” 金八爷摆手:“不必谢我,你既是万先生的朋友,便是我金八的朋友,只是小事一桩,不必放在心上,更何况,铺子的钱,我也不是不收!” 话虽如此,金八爷仍然开出了一个连范掌柜都没有想到的低价,五百两。 这间铺子金八爷买入手时是五千两,可现在转手卖给祁溶月却只要五百两? 祁溶月虽不是什么正经的生意人,可也知道这样一间铺子的价值绝对不止五百两。 她朝金八爷拱手:“八爷爽快,您这个朋友,我祁溶月交定了。”世传金八爷为人霸道,或许是霸道,但也绝对是个通理重义之人,这样的人,比那些表面油滑内心险恶的人要好相处的多。 三人谈妥了一应事项,便由金八爷亲自送二人下楼,这刚走到楼梯口,便听见楼下堂内一阵阵的吵嚷声,似乎发生了什么纠纷。 金八爷笑道:“让你们见笑了,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但不碍事,总是能找到方法去妥善处理的。” 祁溶月点头:“八爷说的没错,万事有法有门,开门做生意,什么事都有可能遇见,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范掌柜眼尖,瞧见那群闹闹嚷嚷的人群里,似乎还躺着一个人,那拍着柜台桌面的年轻人嘴里不断叫嚷着说仁和堂的药吃死了人,让他们赔钱之类的话。 范掌柜指着人群中躺在草席中的人道:“那人是不是死了?” 听了范掌柜的话,金八爷面色微变,赶忙看向那群人,果然在人群中央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看不出死活,但看众人的反应,着实不妙。 金八爷不及多想,蹬蹬蹬迅速下了楼,走到那些人前,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金八爷嗓门高亢,声音一出,立马压住了那些人气焰,为首的青年一瞧金八爷出现,先是一愣,随即道:“原来是金八爷,你来的正好,我大哥吃了你们仁和堂抓的药,不到半个时辰就吐了黑血,还没来得及送医就咽气了,你们仁和堂开的是药堂,可卖的药,难道不是救命的药,而是杀人的毒药吗?” 站在那青年身后的男人附和道:“这事你仁和堂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否则我们跟你没完。” 金八爷皱眉,沉声道:“交待?你们想要什么交待?” 那青年道:“自然是赔钱,我大哥乃是我们家的顶梁柱,这顶梁柱倒了,我们这个家可就没法活了,金八爷,您是个明白人,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一瞧青年这说话的模样,金八爷便知他这是有备而来,后边绝对有人指使,在晋城,敢找他金八爷事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他不用想都知道会是谁。 金八爷冷哼:“你说他是吃了我们仁和堂的药死的,好,将在我们仁和堂抓的药拿来,药单和药方一并拿来,咱们去衙门,让知府大人断一断这个案子。” 201.第201章 大难不死 201 那青年冷哼:“衙门?金八爷,你别当我不知道你和王知府的关系,进了衙门,那还不是由着你说了算?” 金八爷冷哼:“那你说,你想怎么着?” 青年指着地上的‘死人’道:“赔命你肯定是不肯的,既然赔不了命,那就赔钱吧!一万两黄金,一钱都不能少!” 青年张嘴就来,仿佛一万两黄金就和一百两银子一样少,话落时,面上竟泛出一丝得意又贪婪的笑意。 金八爷立足于晋城,久经风浪,岂会被一个混混轻易讹诈。 “凭什么?”金八爷面色自如,除了眸间隐而未发的怒意外,面上风平浪静,看不出喜怒。 青年立时拔高了声量:“凭什么?就凭我大哥被你们仁和堂的药给毒死了。” 这时堂内还有别人在抓药,听了这话,立时将手中的药给放下了,挤了过来看热闹。 金八爷心里明白,这人的目的并不在钱,而是想毁了仁和堂在晋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望,他也知道,他金八绝对不会给钱,况且,给钱就等于承认了这事,他当然不会承认。 “你说他是吃了我们仁和堂的药死的,有什么证据吗?空口无凭,我可是要告你污蔑的!”金八爷沉声道。 青年‘啪’的一声将两张写满了字的纸拍在了台面上,冷笑道:“你不就是要证据吧,这就是证据,我大哥昨儿来你们药堂抓的药,昨晚上喝了一碗,没过半个时辰就吐了黑血,到了今儿早上,人就不行了,在这期间,我大哥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你还敢说不是你们仁和堂的药有问题吗?” 金八爷哼道:“单凭这两张药单就想诬赖我们仁和堂,你当大家伙都是傻子吗?” 那青年扭头朝身后的人使了眼色,那人赶忙上前,将手里的小包袱甩在了桌上,怪声怪气道:“这是我家大哥用过的药渣,就知道你们会抵赖,现在无话可说了吧?” 金八爷朝一旁的药堂掌柜道:“你去查验一下。” 此时金八爷的心情越发的沉重,对方既然敢拿这些东西出来,证明他们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就等着坐实这桩冤案,若不出意外,这药渣肯定和药单上的药材相匹配。 果然,掌柜查验过后,朝着金八爷点了点头。 那青年见状,立时尖声道:“怎么着,我冤枉了你们仁和堂没有?” 青年身边的男人立马接着道:“不要跟他们再废话了,既然不肯给钱,那咱们就砸了他这仁和堂,再也不能留他们在这里害人。” 这时青年瞧见一个模样十分貌美的姑娘走到了兄长身边蹲下,伸手去翻看兄长的眼皮,他立马道:“你干什么?快住手!” 祁溶月抬头,朝那青年笑道:“这位大哥真是好福气!” 青年皱眉,怒道:“你什么意思?我大哥死了,你还说他好福气?” 祁溶月伸手接过雪儿递来的银针,淡声道:“他能在这样危急的时候遇见我,自然是有福之人,你没听说过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相信,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202.第202章 诈尸 202 那青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祁溶月不再理他,径自往针包里摸出两根银针,迅速扎入躺在席中那人的百会穴及眉心。 “你干什么?”那青年伸手去抓祁溶月的肩头,想要阻止她。 金八立马上前一步,用他肥圆的身体挡住了青年:“祁小姐是大夫,她不会害你兄长的。” 青年怒道:“我兄长已经死了,你们仁和堂害死了他不说,现在连他的尸体也不放过吗?” 金八爷不知祁溶月想做什么,但他相信,她一定不会做对仁和堂不利之事。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损毁你兄长的尸体了?我说了,祁小姐是大夫,她这么做,定是有因由的,你不妨看看再说!” 青年虽是个无赖,来这仁和堂也确实是为了挑事,可他心里清楚,金八并不是好惹的人,他再混蛋,也不敢真的和金八动手,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这时祁溶月已经在那男人头上扎了十数根针,紧接着,又见她将手移到那男人的胸前,食指与中指弯曲向下,在那男人心中四周按压窍穴,手法看似简单,其实暗藏精妙的规律,一按一收都不是随意而行。 这时围着凑热闹的一个少年突然叫道:“动了动了,我看见他的手指动了。”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这,这不会是诈尸吧?”那人说话时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死人,怎么突然就能动了?不是诈尸是什么? 雪儿白了那人一眼,没好气道:“你们疯了吗?大白天的说什么疯话呢?哪儿有尸?这人分明就是没死透,让我家小姐给救活了,这还不明白吗?” 那两个年轻后生一听这话,恍然大悟,又凑上前了两步,继续看热闹。 金八心头大喜,这祁小姐果然是有本事的,难怪能和万先生交上朋友,也幸好自己没有与她交恶,甚至也成为了朋友,这才有此后福。 若今日没有祁小姐在此为他解围,这事还真要费些功夫,甚至有可能这些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誉,会就此毁于一旦。 按了一会心周窍穴后,祁溶月停了下来,执了那人的手把脉,原本几乎微不可查的脉息,终于能轻易被捕捉到,她嘴角微勾,开始收针,将脑周要穴上的银针收下后,又取了一针刺入人中穴,数息之后拔下,那双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就这么突然的睁开了,吓得周围一应人等纷纷后退了数步,就连金八这样见多识广的人,心口也惊得扑通了几下。 “活,活了?”有人惊讶道。 祁溶月没有起身,手伸到了男人的胸下胃穴,重重一按,只见那男人突然侧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来。 黑血一吐出,一股子腥腐味便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 男人吐出黑血后,不断的喘着粗气,一张脸惨白如雪。 金八爷错开身子,不再挡住青年的视线,青年一见兄长活了,面色大惊,却无喜。 203.第203章 妖术 203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祁溶月起身,将银针递给了雪儿,淡声问道:“什么不可能?” 那青年嚷道:“他明明死了的,我探过鼻息,他明明没有了呼吸,怎么可能现在又活了?妖术,这一定是妖术!” 雪儿一听这话,立马炸了毛:“你才会妖术呢,这里多少双眼睛?大家伙可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见我家小姐用医术将人救活了,到你这儿怎的就变成了妖术?” 祁溶月淡笑道:“想必是他见到自家兄长活了过来,太高兴了,所以一时失言的吧!” 那青年冷哼:“我才没有失言,你这分明就是妖术,明明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到了你这儿又活了?” 祁溶月摇头:“你错了,你兄长并没有死,一直都没死,他只是因中了剧毒而一时陷入深度昏迷,也就是假死状态,在你们看,和死人无异,但其实还没死。” 见他们听的一头雾水,祁溶月又道:“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有人在新坟旁经过时,偶尔会听见坟中有异动,甚至有人喊救命的声音,这种事,被世人传为中邪,传为头七魂回之状,实则不然,有些人看起来死了,其实没死,只是身体暂时的陷入了假死之状,下葬后突然又活了过来,于是在棺中求救,但这些人最终的下场,依然是死,因为没有人相信他们会复活,只当是诈尸,他们也没有你兄长这么幸运,能在这样危急的时候遇见我!” 青年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随即咬牙道:“那又如何?就算你现在救活了我兄长,难道我兄长吃了你们仁和堂的药后,受的这些苦就白受了吗?” 祁溶月摇头:“当然不会白受,他中的是蛇毒,且是十分罕见的白蝎蛇毒,只要找到下毒之人,为他申张正义,不就好了吗?” 金八爷心里的最后一丝阴影彻底的散去,接了话道:“这白蝎蛇可不多见,看来要找到幕后真凶,也不会很难!” 那青年脸色一片发白,怒道:“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走着瞧,这事不会就这么完的。”青年吆喝着随行之人将那病重的男人抬起,迅速的离开仁和堂。 祁溶月喊道:“他蛇毒未清,必须尽快服用解毒丹,否则,依然会没命!” 那青年就像没听见她的话,大步快行,跟在他身后的那些人也不敢有一瞬的停留,眨眼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金八爷重重的拍着手掌:“妙,祁小姐的医术实是精妙,溶瑜堂能在晋城开办,实乃晋城百姓之福!” 这句话好像万先生也说过,晋城百姓有没有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须尽快将自己的名声在晋城中扩散开,再借助晋城中这些权贵的力量,将她的名声带到京都去,就算不能将名声打入摄政王府,起码也能方便她日后在京都行事。 祁溶月浅笑,一派的云淡风清:“我是大夫,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204.第204章 再遇 204 这时一位看热闹的少年问道:“这溶瑜堂在什么地方?” 雪儿忙接话道:“现在还没有,不过很快就会有了,就在这仁和堂的对面。” 几个少年都是城中大户人家的小厮,代主人前来抓药的,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这样一场精彩的好戏,也让他们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妙手回春,待他们回府后,一定要将这事原原本本的说给主子听。 无形中,溶瑜堂的名声已经开始往外扩散,这也正是祁溶月想要的效果。 离开仁和街,雪儿提出去脂粉铺子买些水粉,之前买的都快用完了,瞧着日头好,祁溶月便和她一起去了。 在脂粉铺子里挑挑捡捡了一会后,雪儿将买好的东西往随在她们周围的护卫手里一放,拉着祁溶月出门:“小姐,我刚刚看见外头有卖糖人的,咱们也去买一个吧!” 祁溶月摇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我就这胭脂铺子门口等你,快去快回。” 雪儿只比她小一岁,可心性却依然天真烂漫,有时看着老成,有时却像个十足的孩子。 她其实很羡慕雪儿,可以生活得这般无忧无虑。 一阵喧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扭头间,那张无比熟悉又觉得分外陌生的脸再一次撞入她的眼中,他穿着一身浅银绣青竹锦袍,领口滚着灰狐毛边,富贵中透着一股子儒雅之气,他于寒风中骑马缓行,浅淡的阳光落在他的黑发上,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脸还是这张脸,人却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闵恒之的马后跟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四角兽头咬穗,漆金刻凤,镶宝嵌玉,极尽的华丽。 楚朝如今唯一的公主,摄政王独女,能不受宠么?这可是唯有皇后才能享受的规制。 就连她这个曾经的长公主,也从有过这种待遇。 似乎感觉到人群中有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在盯着他,他侧目扫向人群,果然瞧见一双熟悉的眼睛,说是熟悉,也不算熟悉,只是见过一次罢了,可为何,只见过一次的人,却令他印象如此深刻呢? 这个女孩和路边其他的女孩一样,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可他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她看着他的目光,和别人不一样,没有那种盲目的崇拜和痴迷,目光很清冷,甚至带着几分寒冽。 他不明白,她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他还没来得及多看她两眼,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他的马便已经越过了她,再回首时,那女孩子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 —————— 彭城 尹逸轩刻意在元宵节前赶了回来,一回城便直接来到溶瑜堂,可任他翻遍了整间溶瑜堂,却遍寻不到伊人芳踪。 海子告诉他,祁小姐走了,离开了彭城,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她并没有说,但她说过,她还会再回来。 而远在京都的郑仲文,也收到了郑文帆的信,告诉他祁小姐已经离开了彭城,去向不明。 205.第205章 非她不娶 205 郑仲文捏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去门房那里问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这些日子并没有别的信送来,他心情糟透了,他以为,经过朝阳城那一会,他和祁溶月的关系会变得有些不一样。 就算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起码他们也算是朋友吧,既然是朋友,为何她要离开也不和他说一声,要去哪里,也不派人送信来告诉他一声。 难道,他们就是那种可以随意忘记的关系吗?和路人一样的关系吗? 元宵节后,尹逸轩亲自写了折子托人递进了宫,自请出任晋城通判一职。 这事原本已经由摄政王亲准了的,可谁知消息传到了尹宏维的耳中,他知道儿子从来不会瞒着他做什么事,尤其是这种关系到一生官途的大事,可他偏偏从递折子起就瞒着他,这显然是有内情的。 而能让儿子做出这种事来的人,除了祁溶月,再无他想。 于是,尹宏维为了儿子的将来着想,暗中动用了一些关系,生生将这本已经板上钉钉子的事给搅和黄了。 “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尹逸轩冲到父亲的书房,手里紧紧攥着驳回的折子。 尹宏维装傻:“什么事情把你急成这样?”他的儿子,向来冷静自持,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这都是因为那个女孩,他越发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父亲,在我面前,您又何必说谎?我出任晋城通判之事,若非您在暗中使力,我能被驳回吗?” 尹宏维知道最终还是瞒不了儿子,便干脆道:“是,没错,这事是我做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父亲!”尹逸轩拔高了声量:“父亲,你若真是为了我好,你就不该这么做,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祁溶月,可你知不知道,你们两个没有可能,我不希望你越陷越深,趁现在还能收手——” 尹逸轩打断了他的话:“收不了,我尹逸轩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尹宏维呼啦一声立起,怒道:“胡闹,你说什么混账话呢?” 尹逸轩摇头:“我没有胡闹!”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字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尹宏维一掌拍在了书案上,怒道:“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吗?你难道忘了,你姓尹,你是尹家的公子,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仅代表你自己,你还代表着尹家,甚至是文昌侯府的脸面。” 尹逸轩摇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您,我甚至可以按照您给我规划的仕途去走,可唯有这婚姻大事,我不能听您的,我要娶我自己喜欢的人,我绝对不会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尹逸轩说完,没有再看父亲的脸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淡声道:“以出任通判的方式去晋城虽然不可行了,但我依然会用其他的方法去晋城,这条路,我既然选择了,就不会退缩。” 206.第206章 元宵灯会 206 永平侯府 郑侯爷将一纸令状递到了儿子的身前,郑仲文随意的看了眼了,立马皱眉道:“不去!” 郑侯爷叹道:“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晋王打交道,可你要记住,只要咱们活在这楚朝一日,只要咱们永平侯府依旧立足于楚朝,你早早晚晚都是要再和他有所交集的,这是无法避免的,这次出任晋城通判,我本是可以为你推去的,可左思右想,我觉得这反而可能是一次机会,一次磨练你意志的机会。” “人生在世,总会有许多的不如意,万事都不可能全随着你的心意去走,你既然出生在永平侯府,入仕只是早晚之事,这是无法改变的,与其将来在朝堂相见时,你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在摄政王面前露出马脚,那时要付出代价的可不只是你自己,还有整个永平侯府都要为你陪葬,永平侯府在京都数百年的基业,也很有可能会在你的手里毁于一旦。” “所以我才答应了让你出任信阳府通判,到了晋城,你总会有机会见到晋王,好好磨练你的意智,不要让浅显的喜怒,害了你自己,害了永平侯府。” 话说到了这份上,他似乎也没有了再拒绝的理,再拒绝,那就是大逆且不孝,他不想父亲母亲整日为了他提心吊胆。 也罢,去便去,他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害死了长公主,这么快就又和楚天心通上了款曲的人,究竟过得有多逍遥自在。 世事仿佛无章无法,又仿佛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 有心栽花的花总是不开,无心插柳的柳却能成荫。 ———— —————— 晋城,元宵。 “小姐,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去看灯吧!”雪儿一脸的雀跃,看着祁溶月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祁溶月摇头:“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吧!” “哎呀小姐,你整天待在屋子里看书,你不嫌闷得慌吗?这书本上是有灯还是有食啊?有啥好看的这一天天的。” 祁溶月扬了扬手中的书卷,笑道:“你没听说过吗?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小姐,黄金屋咱们还用得着从书里找吗?颜如玉你自己就是啊,那都是哄骗穷书生的,别当我不知道呢!” 祁溶月哈哈一笑,扭了扭酸涩的脖子,今儿天气算不上好,但胜在北风微弱,只消多穿上两件衣裳便不会受冻,也罢,出去走走也好,顺便看看晋城的元宵灯会,比起京城又如何。 雪儿给她披上了新做的丝绒斗篷,再带上两个手炉,一个塞在了小姐的手里,一个暖在她的胸口。 护卫们都是年轻的武生,对于元宵节这样的日子,也是毫无抵抗力的,一听说小姐要去逛灯会,个个高兴极了。 祁溶月给他们每人赏了三两银子,让他们一会自己换着班去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六个护卫高兴坏了,立马商量着分成三组跟从,一组两人,四人去玩逛,掐算着时辰去和另两人换班。 加更一章先,评论过百再加一更??? 207.第207章 三色梅(加更!) 207 雪儿笑道:“你们见到好吃好玩的可别少了我一份,今儿要不是我,你们休想出这客栈的大门。” 几个护卫和雪儿已经很熟悉,听了雪儿这话,纷纷表示这话说的都是多余的,他们走到哪里都不可能会忘了她的好处。 “好了,时辰不早了,走吧,早去早回,免得夜深寒重,再受了寒,那就不妙了!”祁溶月朝雪儿道。 一行人自客栈而出,径直往举办灯会的双宜街赶。 每年晋城的元宵灯会都会在双宜街举办,双宜并不是一条街,而是两条街,也是晋城中最长最繁荣的两条街。 今年因为天心公主的到来,晋王在晋城多布置了一条街,专供天心公主赏灯,由侍卫把守,不许闲杂人等进去。 所以,有人想在双宜街看到天心公主和晋王的愿意,怕是要落空了。 元宵灯会卖的可不止是灯,还有许多平日没见过没尝过的各域小吃,这可把雪儿给乐坏了,一路买买买,吃吃吃,灯迷反倒是没猜出几个。 “小姐小姐,咱们也去看看梅花吧!” 祁溶月心头一紧,看梅花? 待你来晋城时,我要带你去看晋城中最美的梅花,一树三色,三色梅,你一定会喜欢。 她摇头:“不要,我不想看!” 美丽的花灯下,她原本明亮的眸子,瞬间变得黯淡,面上浮现出晦涩难明的情绪。 雪儿察觉到小姐的变化,忙问:“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祁溶月摇头:“没有,只是有些乏了,我们回去吧。” 雪儿赶忙点头,摸出怀里还热着的手炉,换下了小姐手中已经凉热的手炉。 主仆二人往回走,走到双宜街头时,祁溶月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扭头问雪儿:“你知道晋城最好看的梅花在哪里吗?” 雪儿道:“我刚刚买香豆时听到两个姑娘在说话,说梅花弄的三色梅树今夜开花了,她们正商量着要不要去看一看,折两枝带回家,三色梅哎——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所以我才想去看看的,小姐累了的话就算了,以后再看也可以的。” “不,我现在想看!”她突然转身,看着雪儿道:“我们去看看那所谓的三色梅吧!” 看看那三色梅,究竟有多艳美,看看他对她说的话里,是不是有着一句的真话。 雪儿找人问了路后,赶忙扶着小姐上了马车,赶往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梅花弄。 “停下停下!” 马车突然被人叫停,雪儿撩开了帘子问:“什么事?” 车夫答道:“前边有官差守着,说不让进。” 在雪儿撩开帘子时,梅花独有的幽香味立时便钻入了车内,沁入了祁溶月的鼻间。 看来这三色梅树,果真开花了。 有官兵守着,自然是不能进了,马车很快退了回去,却没有真的离开。 祁溶月脱下身上的斗篷,将之递给了雪儿:“你在车上等我,我去去就回。” 雪儿一把拉住了小姐的手腕,急问:“小姐,你要去哪里?” 今天没有了哦,明天见! 208.第208章 梅下遇 208 祁溶月浅笑,轻轻拍了拍雪儿的手背:“没事,你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推开车门,身子轻灵的跳下马车,眨眼间便消失在这寒冷的黑夜之中。 雪儿心里很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她暗恨自己为何要在小姐面前提到三色梅,若她没提三色梅,她们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到了客栈,平平安安的。 楚天瑜这些年在莱巫山跟着师傅不止学了一手精妙的医术,还学了几年拳脚功夫,虽然不算精通,但自保逃命还是尽够的,重生的这些日子,她时常晨起练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的功力,要避开这几个守住路口的官差,也不是什么难事。 翻过一片断墙,距离那两个官差已经有一段距离,而沁入鼻间的梅香味也越发的浓郁,巷间很昏暗,她一步步走得很慢,并不着急。 直到穿过整条昏暗的小巷,方才有光亮落入她的眼中。 她站在巷口的一处阴暗角落里,看着眼前挂满了各式灯笼的三色梅树,眼底一片惊讶。 真的是三色梅,一树开出三种颜色的梅花,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些灯笼又是谁挂上去的呢? 四周左右空无一人,既然有灯,为何没有赏灯之人? 确定四周左右没有人后,她自阴影中走出,走到那片华美的灯光之下,走到那世间罕有的三色梅树之下,仰头看着那一树梅花,轻风吹过时,偶有片片花瓣落下,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伸出的玉掌之中。 “你是谁?”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合上手掌,藏住掌心的那朵红梅。 “转过身来!”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身,面上不露喜怒,只一双晶亮的眼眸在灯下散发着熠熠星芒。 “是你?”晋王看着这张脸,虽然只见过两次,每次都只是擦肩而过,可这张脸,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记忆,并不因为她长得有多美,也不因为她的样貌有多特别,只因她的眼神,她看着他的眼神,十分的与众不同,那双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那眼神分明在说着什么,只是他不懂,不懂她在说着什么。 “晋王认识民女?”她挑眉,看着这张熟悉的俊脸,嘴角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冷中含嘲。 晋王皱眉,他不喜欢眼前这姑娘看着他的眼神,犀利的仿佛能撕开他的皮肉,看见他的内心。 “我们见过,在万屋堂门前,在长街之上。”晋王道。 她笑意不减:“民女以为,像晋王这样的人,眼里是看不见民女这样的人,没想到,晋王的记忆这么好,只一面之缘便能记住。” 晋王没接她的话,只淡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抬头看了眼树上的梅花,笑道:“这里是晋城唯一的三色梅树,今夜花开,我来赏花,怎么?不行?” 晋王冷哼:“两头的路口本王派了人把守,你是怎么进来的?” “想进来就进来了,我一个单身女子,看到路口有男人守着,便故意避开,走了别的路进来,真没想到,原来是晋王派的人,我若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209.第209章 重叠 209 她顿了顿,又道:“既然晋王不喜欢有人进来这里,那我现在就走!” 她错开身,正欲离开,却见晋王突然伸出了手臂将她拦下:“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侧目,眼眸清亮又幽深,面上的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不然呢?晋王是要治民女一个赏花罪吗?” 晋王不接她的话茬,只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跟踪本王?”一次偶遇是偶然,两次是凑巧,那三次呢? 他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多的偶然! 她笑,露出红唇内瓷白的贝齿,颊畔隐现的梨涡美的令人炫目:“晋王以为世上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吗?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欢晋王这样的男人,起码我不是这样,我和那些对晋王无比痴迷,愿意为您付出一切的女人不一样。” 晋王挑眉:“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她错开目光,不再看他,最后看了眼那满树繁花的三色梅,幽声道:“以后,以后你就会知道!” 她伸手,推开拦住她去路的那只手臂,迈着缓慢又优雅的步伐,自光明之中,走入那仿佛无边的阴暗,再不复踪迹。 他看着那道清傲孤绝的背影,以及那优雅的步伐,这样的背影,竟然和他心中的另一个女人重叠了,他仿佛又看见了她,一个活生生的她。 “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他甩头,想要甩去那些奇怪的想法,再看向那道背影时,那道纤丽的身影,已经彻底的和黑夜融为了一体。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晋王的手紧紧握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条幽深黑暗的巷子,久久未动。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她在雪儿身边坐下,将轻轻颤抖着的手藏入袖中,不让雪儿看出她的异样。 雪儿道:“我就冲进去找你!” 她摇头,笑道:“傻瓜,我不是说了我很快就会回来吗?你不信我吗?” 雪儿赶忙点头:“我信我信,我怎么会不信小姐呢!” “我乏了,先眯一会,到了叫我!”她闭上双眼,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将那想要杀人的恶念狠狠的压回去。 闵行之,在杀了你之前,我会让你和楚廉一起跪在父皇母后的墓前,向他们磕头赔罪。 马车徐徐而行,回到客栈外时,六个护卫一齐等在客栈门口,瞧见小姐平安回来,他们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在双宜街玩得太开心,人也多,竟然和小姐走散了,这要是小姐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他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雪儿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正准备训话,却被祁溶月给拦下了:“我没事,大家都回房休息吧!” 回到客房,雪儿抱怨道:“小姐,这几个人太不像话了,小姐您一片好心,让他们也出去凑凑热闹,还给了他们赏钱,他们倒好,光顾着凑热闹了,连正事都不干,这幸好是没遇着什么事,若遇着了,咱们——” 210.第210章 楚天心 210 “既然没遇着,就不要说遇着了的事,好了,我累了,早些睡吧!”她原本的好心情全被闵行之给破坏了,胸口被一团闷气给堵着,进不去,出不来,糟透了。 雪儿终于闭上了嘴,小姐今儿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自打回到马车上后,她就一直不太对劲。 ———— —————— 晋王府,东苑。 “晋王人呢?”楚天心趾高气扬的朝管家刘伯喝问。 管家刘伯是王府的老人了,是晋王还不是晋王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的亲信,府里的人谁见了他都是毕恭毕敬的,从没有人敢给刘伯半分脸色看,刘伯就等同于是这晋王府里的半个主子,除了晋王,说话算数的,就是刘伯。 刘伯低头,眉头轻拢,忙回道:“回公主,晋王有急事出去一趟!” “有急事?有什么急事?元宵节的晚上,还有比陪本公主看灯更要紧的事?你说,他是不是在外头养了女人?”楚天心精致的小脸上蓄满怒容,身后的宫女也被她的怒意吓得瑟瑟发抖,公主一旦生气,倒霉的还是她们,她们能不怕么? 刘伯摇头:“回公主殿下,小人实是不知,还请公主殿下恕罪!”刘伯说着腰身弯得更低了。 楚天心横竖看这老头不顺眼,他身为王府管家,怎么会连自家王爷去哪里,去做什么都会不知道?要么就是不称职的管家,要么,就是随便拿话搪塞她。 “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公主都敢骗!”楚天心气焰嚣张,看着眼前的老头,就像看着一只蝼蚁,随时都能将他捏死在掌心。 刘伯赶忙跪下,朝楚天心磕了个响头:“公主明鉴,小人万万不敢!” “你不敢?本公主看你没什么不敢的,仗着晋王对你的信重,你是不是连本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还是说,在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拿本公主当做是公主?”她心里很清楚,眼前这老头,不止是晋王的管家,还做过晋王和楚天瑜的信使,为他们二人传过一阵子书信。 想必在他的眼里,只有楚天瑜才是真正的公主,而她楚天心,却是个冒牌货,只是个冒牌货,根本就不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因为她的父王,还不是皇帝。 刘伯心头一惊,赶忙又磕了两个响头:“公主明鉴,小人确无此意!” “你在做什么?”沉闷的怒喝声响起,跪伏于地的刘伯心头松了口气,回来了,总算回来了,他这把老骨头也算是保住了。 晋王迅速走到刘伯身边,亲手将他扶起,又瞧见他额上渗着血丝的印子,心头顿时怒火升腾:“楚天心,你这是什么意思?刘伯都多大年纪了,你竟然——” 楚天心哼道:“我可没有让他跪地磕头,是他自己要跪的。” 刘伯怕晋王还要发难,赶忙按住他的手,笑道:“我没事我没事,公主说的没错,是我自己要磕头的,不关公主的事,既然王爷已经回来了,小的先告退了!” 211.第211章 长久共白头 211 刘伯重重拍了拍晋王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这才退身离开了。 楚天心站在廊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晋王,看着这个她喜欢了整整十年的男人。 “为了个区区家奴,你就这般气急败坏的跟我叫嚷!若今日跪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家奴,而是楚天瑜,你又待如何?” 晋王冰冷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字字道:“不要做这种无用的假设!” “你不敢答?还是不知该如何答?”她步下廊阶,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走近他,靠近他,近到,她甚至能听见他急促狂乱的心跳,这样近的距离,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 他皱眉,退开一大步,与她保持距离。 “若我是楚天瑜,你还会退吗?”她笑问,眸光冰寒。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的耐性几乎要被磨光,他不想再与她多说一句废话,甚至不想再看她一眼。 “不要不耐烦,更不要讨厌我,因为,你这一生都将要和我一起度过,没有例外!”楚天心很得意,她终于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 晋王冷哼:“说完了吗?” 楚天心摇头:“没有,我想说的还有很多。” 晋王转身:“那就以后再说吧,我累了!” “你去看三色梅了吧!你说要带她去的,结果却一个人去了,是吗?”楚天心的话成功的令晋王顿住了离开的脚步。 她看着他的背影,玉树临风般潇洒飘逸,是所有女人都无法抗拒的男人。 她缓缓走近,走到他的身后,伸手穿过他的腋下,环住那劲瘦又结实的蜂腰。 “因为你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你是我的,你注定会是我的夫君,与我楚天心长久共白头。” “你怎么知道三色梅的事?”他问。 她笑,娇柔轻快:“因为我是楚天心,因为我父亲是楚廉,我们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他突然转身,一双俊目死死的盯着楚天心:“你说,天瑜她明明——她明明不在京都,为何会突然回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当然是我做的,你以为将她送入莱巫山的事,世上除了你之外再无人知晓吗?”她凉笑,笑中满是嘲讽:“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一个人拼命想要知道的事,总会有办法知道。” 他的手高高扬起,俊目血红,胸中之怒顿可滔天。 “你想打我?那你打呀,来呀!朝这打!”楚天心指着自己的脸颊,仰着头,不退反进。 然而,晋王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你不会打我,因为你知道你不配,在这个计划中起到最主要作用的,是你,而不是我,你心里也明白,不是吗?” 她握住他的手,将他高高扬起的手拉下,又道:“早在十年前你第一次见我父王的时候,你就和我们上了同一条船,从那时起,我们两人的缘分便已经注定,你逃不掉的,所以,不要再挣扎了,你要记住,你闵恒之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若不是我替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你以为凭我父王的秉性,他会放过你吗?” 评论过3百加更,嘿嘿嘿(?o?o?) 212.第212章 开业 212 晋王的眼中满是痛苦之色,拢于袖中的双拳握得指节咔咔响,他冷声问:“所以,你想让我感激你杀了天瑜吗?” 她摇头:“不,我不用你感激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应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明明是娇美如花的脸,却只让他看见了丑陋,令人为之作呕的丑陋。 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楚天心立在原地,凝着那道令她痴迷了十年的背影,喃喃道:“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爱上我,就像当初你爱楚天瑜一样的爱我。” 她自负貌美不输楚天瑜,论才智,她更被京都城中的权贵们誉为第一才女,她输给楚天瑜的,只是身份罢了,楚天瑜什么都不用做,一生下来就是楚朝最尊贵的长公主,而她,只是一个亲王郡主,见了楚天瑜还得下跪行礼。 凭什么?她凭什么一生下来就低人一等?她凭什么要对那些她讨厌的人三跪九叩? 所以,当父王杀死了楚天瑜一家后,她立即便央求父王给她坐实公主的身份,她认为,唯有完全的取代楚天瑜,她才有可能得到闵恒之的心,虽然现在还没有成功,但她想,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最终,闵恒之一定会爱上她,就像当初爱楚天瑜一样爱她,不,比爱楚天瑜更爱她。 二月二,龙抬头。 仁和街上响起了阵阵爆竹声,溶瑜堂正式开业。 仁和街上有八家医馆,十二家药铺,这个格局已经整整维持了三年,三年间,没有任何一家新的医馆和药铺在仁和街上开张,那是因为仁和堂的金八爷不允许。 而今天,溶瑜堂突然就开业了,还开在了仁和堂对门,不仅如此,金八爷还特意到访祝贺,可见溶瑜堂的老板来头不小,连金八爷这样性子的人都求了和。 正在人们肆意揣测溶瑜堂老板的身份时,金八爷派人给所有的药堂和医馆送了帖子过来,请大家齐聚天香楼,由他做东。 这是要让大家见见溶瑜堂的老板,从前他们也曾这样聚过,可那都是某几家医馆受到了金八爷的打压,他们暗中联合抵抗,还从来没有收到过金八爷的帖子,这让大家伙纷纷感觉到了受宠若惊。 申时末,各大医馆药堂的老板和掌柜都来到了天香楼,没有一人缺席,大家伙心里都明白,要想在仁和街上长长久久的待下去,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金八。 金八爷包了天香楼的场子,席开三桌,他是东家,却来的最晚,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姑娘,年轻貌美,气质淡雅。 金八爷一进天香楼,便乐呵的朝着众位拱手作揖,笑道:“大家既然都到齐了,那由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下溶瑜堂的老板,祁小姐!” 众人一阵惊讶,溶瑜堂的老板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 “既然开的是医馆,大夫是谁呢?”有人问道。 金八爷笑道:“自然就是祁小姐,你们可别看人祁小姐年轻,就以为她医术一定不如你们这些老家伙,我可告诉你们,只有你们治不了的病,没有祁小姐治不了的病。” 213.第213章 会宴 213 众人一脸愕然,金八爷竟然会这样捧一个女大夫,这可和他平日里的作风不太一样啊。 这时有人联想到两个月前的一个传闻,说有一个女大夫在仁和堂以绝妙医术,将一个毫无气息的死人生生救活了,解了金八之围,也助金八顺势除去了一个强而有力的竟争对手。 难道两个月前的那个女大夫,就是眼前的这位祁小姐?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了同一个念头,两个月前的那桩事,真的不是金八自己安排的一石二鸟之计吗? 既可为这祁小姐外扩声名,又可助他除去心头之患,不可谓不高明。 见众人神色各异,显然对她这个女大夫有着诸多的怀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毕竟她太年轻,在晋城医界又是个新来的,众人对她有所怀疑,简直太正常不过。 娇花般的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淡笑,客气温和又淡漫疏离:“往后溶瑜堂要在仁和街立足,还需诸位多多关照,同样的,若诸位有需要我祁溶月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溶瑜堂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众人觉得好笑,她好大的口气,就她这模样,仿佛风一吹都能将她刮跑,她还想帮他们解围? 虽然觉得好笑,但没有一人敢笑,毕竟,今儿这个宴,是金八摆的,打狗还得看主人,金八这般维护着祁溶月,二人的关系定然不一般,在真相未明之前,没有人会做出得罪金八的事。 开席前,金八为祁溶月一一引见了众位同行,大家都是面上客气,话都不多说,只一味的点头笑着,祁溶月也不介意,万事如此,日久方能见人心。 刚开席,话还没聊上两句,一道身影匆匆冲进了天香楼。 来人跑得一头汗,喘着粗气,一进天香楼,直接便冲到了金八和祁溶月的身边:“祁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金八回头,见是范掌柜,忙问:“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急成这样,快坐下说!” 范掌柜摆手:“不不不,来不及了,祁小姐快跟我走吧,万先生有些不太对头。” 万先生的病在坐的众位大夫都诊治过,没有一个能治好万先生的病,但他们没想到,万先生竟然请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祁小姐帮他治病。 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和万先生有些交情,一听范掌柜这话,忙道:“范掌柜,我随你去吧!” 另一位身穿藏青长袍的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范掌柜朝二人点头:“徐大夫,古大夫,有劳了!” 当然,范掌柜主要想请的人,自然是祁溶月,见祁溶月起了身,赶忙引着她往外走,外头停着一辆他带来的马车,那车夫见人出来了,赶忙取了脚凳,伺候祁溶月和雪儿一起上了马车,其他的两个大夫便和范掌柜共坐一辆马车。 往万屋堂去的路上,徐老大夫朝范掌柜问道:“范掌柜,万先生的病过了这么久,难道一直不见好吗?” 214.第214章 发病 214 范掌柜摇头:“也不是,之前吃了你们开的药,一直没有起色,后来祁小姐诊治过后,施了针也用了一些药,病好了许多,但因一直没有寻到祁小姐所需的那味灵药,所以最重要的治疗便一直耽误了。” 徐老大夫一听这话,有些懵,他没听错吧,刚刚范掌柜是说他开的药万先生吃了没效果?万先生的病有了起色,是因为祁小姐给治的? 徐老大夫拿眼去看坐在他身边的古大夫,见他也同样神色古怪,便知自己定是没有听错,不由又问:“这位祁小姐究竟是什么来头?她的医术真的这般精妙吗?” 范掌柜道:“她是什么来头我不清楚,但她的医术确实十分精妙。”两个月前她在仁和堂妙手回春的时候,他就在她的身边,当时他就知道,之前在万先生面前说过的话,没有一句是虚言。 古大夫也问:“两个月前,听说她在仁和堂救活了个呼吸全无的死人,这事范掌柜您知道吗?” 范掌柜点头:“我知道,我当时就在仁和堂,是我陪她去金八爷那儿买铺子时恰巧遇上的,我知道她医术好,但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般地步,简直就是华佗再世!” 徐老大夫和古大夫纷纷面现惊色,他们之前猜测的都是错的? “这么说,那天是祁小姐和金八爷第一次见面?”古大夫依然不肯死心,他无法相信,那样年轻的一个姑娘,医术怎会如此了得! 范掌柜点头:“没错,那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碰巧遇上的,怎么?你们不信?” 二人赶忙摇头,纷纷别过头,掩饰面上泛出的惊色。 范掌柜道:“不信也很正常,不过,一会到了万屋堂,你们就能见识到她的医术!”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万屋堂外,两辆马车上的人纷纷下来,由范掌柜一道引着进了万屋堂后院,直接去到万先生所在的寝居。 这还没到门口,便听见万先生的咳嗽声传出老远。 范掌柜赶忙推开门,引着三人进入屋内:“万先生,祁小姐和徐大夫古大夫来了!” 万先生咳的停不下来,腰背疼得他两条黑粗的眉毛紧扭在一起,只摆着手,说不出话来。 祁溶月眉头微皱,迅速上前,一手扣了她的脉,迅速诊听后,又抬头朝范掌柜道:“过来按住他,我要施针。” 范掌柜赶忙上前,依言将万先生按住,控制住他的身体,令他不得动弹。 捏着银针的手指迅速的扎入万先生的侧腰六穴,手法之快准狠,令两位大夫看得目瞪口呆,这扎针的速度怎能这么快?也不是绣花,她就不怕认穴不准出人命么? 然而,当祁溶月连下九针后,万先生剧烈咳嗽的声音渐渐止住,面上的痛苦之色也全数消失之时,他们张开的嘴越发的合不上了。 原来金八和范掌柜说的都是真的,这位祁小姐,果真医术精妙。 徐老大夫上前几步,朝万先生问道:“万先生,你现在感觉如何?” 215.第215章 肾咳症 215 万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好多了,幸好你们来的及时,否则,我真是,真是不知能不能撑过这一夜。” 祁溶月收了针起身,走到了桌前,端起桌上空着的药碗闻了闻,随即皱眉道:“今天的药是谁煎的?” 范掌柜忙道:“是院里的一个小厮,平日的药都是他煎的,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怎的?这药有问题?” 祁溶月点头:“可能有问题,我还不太确定,你让那小厮过来一趟,让他将药渣带来我查一查!” 范掌柜赶忙去了,这时徐大夫朝祁溶月问道:“就这样闻闻味,你就能知道这药有没有问题?” 祁溶月放下药碗,道:“也不是都能闻出来,只是能闻出比较熟悉的一些药方,若是碰上那些从未见识过的药草,也是闻不出的。” 徐老大夫对眼前这淡定自若,不骄不躁的少女充满了好奇心,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仅仅这般年纪,就能练就这样的医术。 “不知道祁小姐师从何人?想必是一方名医吧!”古大夫问道。 祁溶月摇头,笑声道:“家师籍籍无名,不喜与世争尘,故而不喜徒儿在外言其名讳,还望古大夫莫怪。” 古大夫赶忙摆手:“不怪不怪,令师高节,令人钦佩!” “好了,你们也别站着了,都坐下吧!”万先生将身体靠在了软枕头上,指着房里桌前摆着几方圆凳,命三人坐下。 徐老大夫坐在了祁溶月的身边,低声道:“万先生得的是痨疾,你刚刚为何在万先生的腰间施针?” 祁溶月淡笑道:“因为万先生得的不是痨疾,而是肾疾。”她看了万先生一眼,又道:“肾疾发作时的症状和痨疾十分相似,所以,这种病也是误症率十分高的病症,许多人初时得了肾疾,本并无大碍,只消对症服药,很快便能痊愈,但因病症被误症,服的药又不对症,非但没能治好病,反而加剧了病情的恶化,小毛病渐渐的变成了大毛病,想要再治好,就不再和初时那般简单。” 古大夫问:“那你又是如何确诊万先生得了肾疾而非痨疾?” 祁溶月道:“古医书上有云,肺咳之状,咳而喘,息有音,甚则唾血,而肾咳之状,咳则腰背相引而痛,甚则咳涎。” 这古医书,也不是什么独门绝学,是所有大夫学医时都会接触到的医书,经祁溶月这一提点,徐老大夫和古大夫皆抖了个激灵,对呀,没错呀,这段话医书上确实有,他们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这时范掌柜带着一个小厮来到了房间,小厮面色苍白,神情惊慌,手里头拎着一只药罐,自药罐里散发出浓郁的苦药味。 范掌柜道:“拿过去给祁小姐看看!” 小厮看了祁小姐一眼,面上更是惊慌,却又不敢违命,只得将药罐送到了祁小姐面前。 祁溶月接过早已凉透的药罐,取了碗中的调羹在药罐里搅拌了几下,将罐中的药材一一辨别清楚后,便将药罐放在了桌上,朝那小厮道:“万先生喝的药,每天都是你在煎的吗?” 评论过一百加更一章(???e???)(???e???) 216.第216章 盗药(加更) 216 小厮点头:“回小姐,是,是小的在煎。” “你为何紧张?”祁溶月问。 小厮一头冷汗,赶忙摇头:“没,没有!” 祁溶月道:“你紧张,是因为你说了谎,这药并不是你煎的,对吗?” 小厮赶忙跪下,慌道:“不不不,是我,是我煎的,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煎的,和其他人无关。” 祁溶月摇头:“你说谎,一个煎药的人,怎么会身上一点药味都没有?” 小厮的身子一颤,眼珠一转,忙道:“我,我刚刚换了衣裳,所,所以没了药味。” “是吗?那么就再劳烦范掌柜一趟,请这院子里所有的丫头和小厮都过来一趟。” 小厮一听这话,面色越发的苍白,身子跌坐在地,一句话也再说不出口。 不一会,范掌柜便将人都领了过来,四个丫头三个小厮,个个一脸惊色,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祁溶月起身,在那七人身前走了一圈,随即指着一位身穿粉色短袄的丫头道:“你过来!” 那丫头一愣,随即看到了桌上的药罐,似乎猜到了什么,面色蓦然发白,颤着腿走出了队伍,来到祁溶月的身前,这时她才瞧见赵三正跪在角落里,身子抖的便越发的厉害了。 祁溶月问:“你为何要将万先生药里的丹参和制萸拿掉?你可知万先生因此而差点丢了性命!” 那丫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道:“是我,是我做的,和赵三哥无关。” 祁溶月复问:“你为何要拿掉这两味药?” 丫头苍白的面上泪水涟涟,哽咽道:“是,是我娘,我娘她病了,大夫给开了一副药,我看那方子上就有丹参和制萸,所以,所以我就——” 范掌柜大怒:“所以你就从万先生的药里拿出这两味药去治你的母亲?你好大的胆子!” 丫头跪着转身,朝着范掌柜和万先生不断的磕头,哭着告饶。 这时角落里的赵三也跪行上前,朝着万先生道:“万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小梅这一次吧,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种事,求万先生开恩呐!” 万先生本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可经这一病,他明白病痛给人带来的痛苦,由己及人,他同情小梅的母亲,也羡慕她,她起码有一个孝顺的女儿,正想方设法的为她施救,尽管不能做到最好,但总算是拼尽了自己的全力。 “罢了,所幸我也无碍,但要记住,往后再有这样的事,要及时说出来,这样我们才能有办法帮到你,再不可做这样损人未必利己的蠢事。” 小梅一听这话,眼泪越发的汹涌成河,朝着万先生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都下去吧!”万先生挥手。 这时祁溶月朝小梅道:“明日带你母亲来溶瑜堂!”小梅一愣,不懂这是何意,范掌柜赶忙道:“你个蠢丫头,还不快谢过祁小姐,这溶瑜堂就开在仁和街,明儿放你一天假,你自己个去吧!” 加更一章,不要嫌少,作者码字不易,嘿嘿嘿!! 217.第217章 为医者,先立德 217 小梅一听溶瑜堂在仁和街,便知是祁小姐的医馆,心头大喜,赶忙又跪在了祁溶月的身前,正准备磕头谢恩,却被雪儿一把拉起。 “好了好了,我们家小姐不兴这一套,回去吧!”雪儿推着小梅走了几步,小梅回头,看着灯下的祁小姐正淡淡的笑着,美的不似凡间之人。 待丫头小厮们都退离,古大夫起身朝祁溶月拱手道:“祁小姐不仅医术精妙,心地也如此善良,你能来晋城开办医馆,实在晋城百姓之福,我等同业之福。” 祁溶月摇头,淡声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用不着这般捧我夸我,我师傅曾说过,为医者,先立德,后立行,医与德不可分离,否则,何配为医?” 万先生闻言立时拍掌,赞道:“祁小姐说的不错,若一个大夫连最其本的医德都没有,如何济世行医?百姓又如何能将自己的性命交托在这样的人手中?” 古大夫和徐老大夫面上生出烧热之感,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都知道医者之德,而他们,却早在仁和街上的利益竟争中迷失了自我,成为了一个个唯利是图的庸医,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医术没有精进,学会的,只是如何将昂贵的药材,掺入普通的药方之中,以此牟取暴利,这也是为何会发生小梅盗药之事,普通的百姓无钱治病,治不起病,又想活下去,便得想法子。 小梅是幸运的,她遇到了一个好主子,还有一个尚有医德的好大夫。 而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有小梅这样的运气? 古大夫和徐老大夫自觉无脸再继续待下去,匆匆起身告别了。 祁溶月朝范掌柜问道:“金龙果还没有消息吗?” 范掌柜摇头,叹道:“没有,西域那边回信,说原本订下的金龙果被人抢先一步出高价买走了,如今再没有其它金龙果的下落。” 祁溶月想了想,道:“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能会有金龙果,我们可以去试试!” 祁溶月写了个地址,递给了范掌柜,叮嘱道:“不要提到我,只说曾在京都听到这样的传闻,慕名而去。” 范掌柜千恩万谢,原本以为没有希望的事,现在又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哎,不对呀,既然祁小姐早就知道这个地方有金龙果,为何不早点说? 似是看出范掌柜的疑虑,她笑道:“我之前不说,是以为凭你们万屋堂的势力,一定能在西域弄到金龙果,没想到——而我说的这个地方,我也只是听说从前有,如今有没有,我也没有把握,给你地址,只是让你去试一试。” 范掌柜恍然,忙谢道:“多谢祁小姐,若非有你在,我们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起身,摆手道:“都是我该做的,万先生需要休息,我先回去了,有事来溶瑜堂找我!” ———— ———— 京都,永平侯府。 “父亲,母亲,你们不必送我出城,我也不是小孩子,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有什么好担心的?” 218.第218章 赴任 218 郑夫人偷偷抹了一把泪,哽咽道:“你上一回出门就差点丢了小命,我能放心吗?”说着她又横了郑侯爷一眼:“都怪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也狠得下心,将儿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当差,也不知何时才能回京,我这,我这心——”她说着说着又开始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两个男人看的是一脸无奈,女人的泪水怎么就这么多呢?说来就来!一点不含糊! 郑仲文道:“母亲,我是去当差,又不是上战场,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保证回来时比现在还壮实,好不好?” 郑夫人破涕为笑,白了宝贝儿子一眼:“没个正形。”她走上前,为儿子理了理衣裳,又是幽幽一叹:“这走得也太匆忙了,若是能成了婚再走该多好,你也老大不小了,带了妻子去晋城,回来时,说不定我都能抱上孙子了!” 郑仲文赶忙朝二老拜了拜,迅速的跳到了马背上:“父亲,母亲,你们回去吧!” 看着儿子绝尘而去的背影,郑夫人摇头叹道:“这孩子,每次一提到让他成亲,他就这般模样,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抱上孙子!” 郑侯爷握住夫人的手,笑道:“该抱上时自然会抱上,你这啰啰嗦嗦个没完又有什么用处?他也不是会轻易听话的人。” 郑夫人挑高了眉头:“我怎么听你这意思,是嫌弃我啰嗦?” 郑侯爷见这祸水引着引着就引到自己身上来了,赶忙松开夫人的手,逃也似的离开:“夫人,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先走一步!” 郑夫人失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愣头青似的。” 立在郑夫人身边的丫头元儿笑道:“夫人好福气,有一个这般疼爱您的夫君,这可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 郑夫人宛然一笑,这到也是,自打嫁给了夫君,二十年来,他与她依然恩爱如初,从未有一天外宿,府里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更莫说妾室,这在京都城里,早已传为了一段佳话,独得君宠二十载,在楚朝,怕是再难寻第二人。 心中甜蜜的同时,她又为儿子感到担心,儿子完全和他父亲一样,是个多情又长情的人,他打小便喜欢天瑜公主,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变过,她好怕,好怕儿子会因为天瑜公主而一生都不娶妻。 “罢了罢了,人各有人的缘法,我说破嘴皮又有何用?总不能绑着他去成亲吧!兴许有一天,他自己就想通了呢!” ———— ———— 晋城 “世子,这晋城可比京都也小不了多少啊!”三贵四下张望着,瞧着城中的繁闹,不由感慨道。 郑仲文冷哼:“那又如何?”再好的地方,也因那颗老鼠屎,坏了所有的好印象。 三贵闭了嘴,不敢再说话,他怕他再说一句话,就会引来世子对晋王的恶言辱骂,在京都也就算了,这里可是晋城,晋王的地盘,若一不留神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要想法子整治他们,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219.第219章 信阳通判 219 信阳府知府衙门设立在晋城之中,信阳府统管淮水九县三城,其中晋城是信阳府最为主要的城池,可以说,其余九县二城加在一块所交的赋税,也没有晋城仅一城所上交的税金多。 可见晋城之富! 郑仲文领通判之职,由皇帝亲自授命,主要职责便是入驻这知府衙门,一方面协助信阳知府管理府务,一方面的作用是制衡知府职权过重,专擅作大。 可以说,虽只是六品小官,却是实实在在掌有实权的。 郑仲文初入官场,便能得此官职,可见摄政王对永平侯府的看重。 郑仲文的马刚晃悠到知府衙门前,立时便有人迎了上来:“想必是郑世子到了吧?”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体形偏胖,一脸油光,堆着满脸的笑,令人看着有些发腻! 三贵忙道:“正是,你是?” 男人朝三贵笑了笑,又扭头朝郑仲文道:“世子,在下钱牧,乃是信阳府知事,奉知府大人之命,在此候迎世子。” 郑仲文朝他点了点头,温声道:“钱知事久等了!” 钱牧摆手:“不久不久,应该的,应该的,世子里边请!” 郑仲文没动,他看着钱牧道:“我是通判的身份前来任职,而非永平侯世子,还请钱知事莫要再叫错了名号。” 钱知事忙道:“是是是,郑世——郑大人说的是,是下官失言了。” 郑仲文心里明白,此人这般小心翼翼的对他,无非是因为他有永平侯府这个靠山在,否则,凭他一个新上任的通判,怎么可能会得到钱知事这种地头蛇的巴结和优待。 进了内府,与那王知府又是一通毫无意义的寒暄,他强忍着心头的烦闷,撑着一张假模假式的笑脸,与那王知府天南地北的海侃,总算是侃得他找不着话题了,他这才顺势告辞,回到王知府为他准备好的宅子里。 宅子是二进的,只他和三贵再加上几个下人护卫啥的,也尽够了,地处闹市后街,虽然有些吵闹,却让人感觉身处人世间,而不像永平侯府那样,虽在偌大的京都城里,却大的听不到外边一丝的声音,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人间气息,他不喜欢。 反而是这里,他很喜欢,若是溶月也在,她一定也会喜欢吧!他看着院中开始冒嫩芽的桃树,想象着她站在开满桃花的树下凝着他笑的模样。 “世子,进去吧,外头凉!”三贵唤道。 郑仲文摇头:“你先进去吧,我再吹吹风!” 三贵无语,倒春寒的大冷天,这风有什么好吹的? 他转身进了屋里,翻出一件斗篷,刚给世子披上,一位穿着差役服帽的男人冲进了内院,朝着郑仲文道:“郑大人,城中出了命案,知府大人命小的请您过去一趟。” 三贵嚷道:“不是吧?我家世子今儿刚到这晋城就要开工吗?” 那差役一脸为难:“我只是传话的,还请大人莫要为难小的。”差役说完直愣愣的看着郑仲文,希望他能说句话。 220.第220章 命案 220 郑仲文道:“走吧,既然知府大人请我过去,定是有事需要我做。” 三贵一脸忿忿的去牵了马出来,心道这王知府分明就是故意的,难不成世子今日不来,他自己还办不了案子了? 三人赶到府衙大门外时,王大人正好穿了便衣匆匆而出,他瞧见郑仲文已经到了,忙招呼郑仲文和他一起上马车:“郑大人和本府一起走吧!” 郑仲文摇头:“我习惯骑马,大人您先行一步,我骑马跟在后面。” “也好!”王大人没再多言,赶忙上了马车。 马车在一扇高阔的朱漆大门前停下,耀目的单府二字在阳光下闪着熠熠辉光。 一位差役上前扣门,那看门的一瞧是官府来了人,二话不说赶忙将大门打开,道:“我家老爷在三门内院等着大人您。” 王大人眉头紧锁,赶忙领着郑仲文等人进了单府,在下人的引导下,直入三门内院。 前脚刚一迈入内院,便有女人的哭泣声嘤嘤传来,凄婉中带着一丝的绝望。 院子里站着不少人,都是下人衣着,个个垂头不语,神情不安。 王大人径直往那传出哭声的屋子走去,门虚掩着,打头的差役为王大人推开房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出,王大人皱了眉头,赶忙迈步而入,一进屋里,便瞧见房中地面上躺着两个人,两个姑娘,身上皆盖着白布,头脸露在外头,面上有很明显的掌掴指印,隐隐泛青,头发散乱,一人睁着双眼,满目痛苦与不甘,一人紧闭着双目,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嚎哭不止的,是一位妇人,瘫坐在地上,守着一具女尸泪流不止,伤心欲绝。 妇人的身后,立着一位中年男人,身高六尺,模样粗横,鼻下留着两撇胡子,眉头正紧锁着,面上亦是痛惜之色。 “王大人!”男人瞧见王大人进入屋内,忙朝其拱手施礼。 王大人摆手,沉声道:“不必多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单老爷长叹了一气,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今儿一早,院里的丫头见碧儿久久未出,心里生疑,便在外头叫了几声,没有人应,连她的贴身丫头也毫无动静,便让人撞开了门,谁知,谁知一进门便是这般境况,我可怜的女儿——”单老爷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落下,毕竟是亲生的骨生,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没了,能不伤心么? 王大人道:“单先生还请节哀!”这时拎了小箱子的仵作也赶了过来,他径直走到一具女尸面前,掀开盖住尸体的白布,众人这才发现,两具女尸的下身都没有穿裤子,雪白的大腿上可见十分清晰的青紫淤痕,像是被人用手指掐出来的。 这般状况,明眼人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事,女子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里衣,胸口一片殷红,也不知是在被侵犯之前杀害的,还是侵犯之后杀害的,无论是怎样的过程,都可以想象得到这位凶徒的手段是如何的残忍。 221.第221章 剖尸 221 单老爷和夫人不忍再看女儿的惨状,王大人便命人扶了他们出去,免得二人伤心过度再弄出个什么好歹来。 见王大人也跟着出去了,郑仲文走到仵作身边,问道:“可验出什么?” 仵作一脸疑惑,道:“有些奇怪!” 郑仲文忙问:“怎么奇怪?” “这二人的伤口有些奇怪,按说胸口中剑,血必定汹涌喷溅而出,可你看,这房间里,除了她们衣服上的这片血迹,再没有别的,地上更是一滴都没有。” 郑仲文问:“所以你怀疑她们的死因不是胸口这一剑?” 仵作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她们除了胸口有伤外,身上再无别的伤口,面色看起来也不像是中毒而死,脖颈间也没有勒痕。” 郑仲文点头:“也不像是被内力重伤而死,不然其七窍必有血溢出,而她们没有。” 郑仲文想了想,又道:“这院里可不只她们主仆二人,外头那些下人可都住在这院里,若主人房里有什么动静,他们能一点也听不到?” “而且死的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凶手是怎样同时杀害两个人而不发生一丝的动静呢?”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这两人,一定是在死后被人胸口的伤也是为了误导官府而补上的,她们的死因,一定不是外伤所为。 不是外伤,那就只有两个可能,内力重伤或毒杀。 想要了解直相,便只能剖开尸体,看看内腑是否有被内力损伤的情况,或中毒的症状。 然而,想要做这些事,便需得到其家属的同意,想到刚刚那伤心欲绝的二老,他们会同意吗? 郑仲文立起身,走了出去,见王大人还在安慰着单老爷夫妇,王大人面色小心又恭敬,想来这单老爷并不是普能的富绅这么简单,否则凭王大人这堂堂知府,这种案子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前来,也用不着这般对人陪着小心。 郑仲文走近王大人,将他的看法说了一遍,王大人面露为难之色,转目去看单老爷夫妇的脸色。 单老爷还没说话,单夫人忙道“不行不行,碧儿本就死的够惨了,难道,难道连死后也不能放过她吗?” 单老爷叹道:“碧儿已经没了,我希望能早日让她入土为安,其它的,不必再说了!” 郑仲文皱眉,急道:“难道你们不想抓到凶手吗?难道你们要让你们的女儿白死吗?若抓不到凶手,你们的女儿,真的能入土为安了吗?” 单老爷也拔高了音量:“抓凶手是你们官府的职责,我女儿已经死了,你们连她的尸体都不能放过吗?” 郑仲文道:“我们也不希望这么做,但如今能否找到真凶,唯有这一个法子,若您二老不能配合,其实就是在纵容凶手的逍遥法外啊!” 王大人扯了扯郑仲文的衣袖,低声道:“他们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说这些怕是听不进去,不如先搁一搁,等他们心情平复一些,再议此事。” 222.第222章 身份 222 一旁的仵作听了王大人这话,忙插话道:“大人,可不能搁一搁,死人可不比活人,若不能及时查明死因,过个三五日,内腑的情况会因腐烂而发生变化,至那时,就算想查验清楚,也是难上加难。” 这时王大人也为难了,他既想尽快的破案,给单老爷一个交待,又不想单老爷为了这事跟他翻脸,这可难死他了。 单老爷毕竟是男人,想的也比女人要长远,女儿惨死已是事实,如今要做的,是尽快的抓到凶手,好让女儿泉下有知,也能瞑目安息。 他朝王大人正色问道:“若我同意剖尸,你们是不是一定能抓到凶手?” 王大人一愣,赶忙拿眼去看郑仲文,这事可都是郑仲文挑起来的,他自然要将矛头引向郑仲文,可不能搭上自己。 郑仲文道:“不剖尸的话,连一条线索都没有,剖尸,起码有可能会找到线索,现在还不能确定能不能抓到凶手,但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 单夫人一听这话,立马停了哭声怒道:“听你这意思,就算毁了我女儿的身体,也未必能抓到凶手?那做这样的事,又有什么意义?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 单老爷见夫人情绪失了控,赶忙命人将夫人带走,这才又道:“王大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只给你们七日的时间,七日之内必须破案,必须抓到凶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王大人一脸菜色,嘴巴张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他心里开始怨怪郑仲文,没事瞎掺和什么,害得他现在这般骑虎难下,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郑仲文却道:“单老爷,官府办案自然有官府办案的规矩,这规矩可不是由你来制定的,我不管你们单家在晋城,甚至在京都有什么势力,但请你们全力配合我们官府查案,而非对我们施以无理的压力。” 单老爷面色瞬时黑沉,瞪着眼睛看郑仲文,怒道:“你是什么东西,几次三番在王大人面前喝三吆四的,我和王大人说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插嘴?” 王大人一瞧这状,完蛋,这是要开始干仗了呀,他赶忙陪着笑脸朝单老爷道:“单先生莫气,他是新上任的信阳府通判,郑大人,奉了本府之命监管此案。”他又凑上前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永平侯世子,郑仲文!” 单老爷面色一动,心道难怪他敢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原来是有身份的人。 单老爷的面色缓和了几分,永平侯府在京都甚至在整个楚朝都是十分有声望的,且信阳府通判一职能让他这样的毛头青年顶上,已经很能证明永平侯府在朝中的地位。 他们单家虽然在京都也是望族,可比起永平侯府,那还是差得很远。 郑仲文道:“单老爷,我们现在可以带走您女儿和丫头的尸体了吗?” 单老爷尽管痛心,可为了早日破案抓到凶手,他也只能点头了。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去,不忍再看女儿的惨状。 223.第223章 请大夫 223 知府衙门——验尸房。 王大人朝由内而出的仵作急问:“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仵作摇头:“大人,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单小姐和她的丫鬟确实是中毒而亡,但究竟是什么毒,恕卑职无能,无法分辩!” 王大人一听这话,立时沉了脸,你刚刚在单府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现在这种紧要的时候,你又自称无能了? 仵作一脸无奈,垂头不语。 郑仲文插话道:“王大人,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仵作的职责是验尸,虽然略通药理,但还没达到精晓的地步,不可能识得世间万毒,更何况,毒死单小姐的药,肯定不是普通的毒,仵作不识,也算情有可原。” 王大人深吸了口气,忍住向郑仲文发难的冲动,咬牙道:“他情有可原,那你呢?你不是说只要剖开尸体,就能得到关于凶手的线索吗?现在呢?” 郑仲文一脸淡然:“现在,自然是找一个能识得此毒的人前来验看,只要确定了这毒是什么毒,便能知道这毒从何而来,进而找到关于凶手的线索。” 在晋城中,有专门售毒的店铺,不多,也就四五家,出售的毒药大多是耗子药,砒霜,药蛇灵,避蝎灵之类的药,但也不排除他们会贩卖一些作用比较特殊的毒药,每种药从何而来,一共多少份量,都卖给了什么人,卖了多少,店铺中都有详细的记载,绝对不会有差池,否则,这店铺便要倒大霉,所以,只要这毒是从城中得到的,便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王大人咬牙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希望你做到的,会和你说得一样完美。” 王大人甩袖而去,仵作擦了擦额上的汗,舒了一口气,见王大人走远了,这才忍不住抱怨道:“王大人真是太狡诈了,见这案子难破,就借故推到你的头上,若破了,还是他的功劳,领下有方,若没破,就是你的失职,老奸巨滑!” 郑仲文耸肩:“若没这种推锅的本事,如何能坐到信阳知府这个位子?” 三贵的不满越发的强烈:“公子,王大人也太不是东西了,您这刚第一天上任,就给您派了这样的差事,分明就是刻意为难。” 郑仲文摇头:“刻意为难倒也不是,只是有些人,他不想去得罪,也得罪不起,正好我能替他挡着,他又何乐而不为?” “好了,不说这些了,田兄你快给我说说看,在这晋城里头,若想找到能识此毒的人,该去哪里找?” 仵作道:“我任仵作多年,能药死人的毒也见过不少,像单小姐这样的症状,我还是头一次见,城中售毒的那些商贩们,未必识得,还是得请那些真有本事的大夫来看一看,说不定能看出些端倪。” 仵作想了想,又道:“去仁和街,城中有名的八大医馆,都在仁和街上,医馆里的坐堂大夫,都是在晋城里颇有名望的,请他们来,应该是不会有错,只是——”仵作面现为难。 224.第224章 无德 224 “只是什么?”郑仲文问。 “只是这些大夫平日唯利是图,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未必肯做。” “唯利是图?”大夫不是该怀着慈悲心肠,济世为民的老好人吗?怎么在仵作的眼里,就万了唯利是图了? 仵作叹道:“京城的大夫如何我不知道,但这晋城的大夫们,只能用这四字来形容,他们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怕是早已忘记了医德二字该如何写。” 郑仲文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试一试的,来人!” 两个差役立时上前听候吩咐! “去仁和街,上最大的医馆,将医馆里的大夫请来。”郑仲文朝那差役道。 差役离开府衙,径直来到仁和街,直接进了泰和医馆。 泰和医馆的坐堂大夫正是徐老大夫,此时医馆中尚有人在排队候医,瞧见有官差进来,纷纷投以注目。 徐老大夫皱眉,朝二位差役问道:“二位差爷有何要事?” 差役忙将此行目的说了一遍,那徐老大夫一听这话,立时便摆手道:“不去不去,我这里还有这么多病人要看,没空。” 差役又劝了几句,依然没得到徐老大夫的首肯,又不能直接动粗,只好悻悻离开。 徐老大夫瞪了两名差役的背影一眼,暗自嘀咕道:“我才不蹚这浑水呢,若是辩出那毒,藏在暗中的凶手岂不是要找我算账?若是辩不出,我这老脸往哪里放?” 两个差役出了泰和医馆,瞧着对面还有一家医馆,只是比这泰和医馆小了许多。 “进去问问吧,若是肯去,总比咱们哥俩空手回去强,咱们在郑大人面前,也能得两分脸面,你说是吧!”罗平道。 于刚点头:“说的不错,我可听说了,这郑大人来头可不小,是京都永平侯的独子,是世子爷呢,咱们要是将他哄好了,将来指不定还能带着咱哥俩去京都高就呢。” 二人怀着对未来满满的憧憬进了对面的丰元医馆。 不一会,二人又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可他们并没有放弃,接着又去了另一家医馆,挨个将八大医馆都进了一遍,结果都是一样的令人无语。 “罗平你看,这里有家新开的溶瑜堂,好像也是医馆,要不咱们再去问问?”于刚道。 罗平摇头:“还问个屁啊,这哪里是医馆,分明就是药堂,还开在仁和堂对面,怎么可能会是医馆,走吧走吧,八大医馆咱们都问过了,没有人愿意去,这也不是咱们失职,郑大人一定不会怪罪我们的。” 二人匆匆离开仁和街,回到知府衙门去复命。 郑仲文一听这话,又是气又觉好笑,果然如田兄所说,这些大夫们,真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 “大人,现在怎么办?”罗平问道。 郑仲文拍了拍刚刚吃过点心的手掌,道:“怎么办?自然是要将我想请的人请回来,走,再上仁和街。” 郑仲文带着人去到仁和街,同样是从泰和医馆开始,可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样,徐老大夫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肯跟他走这一趟,为了摆脱他,还装起了病,害得郑仲文在医馆大堂中被一众候诊的百姓骂了个狗血淋头。 225.第225章 又见溶瑜堂 224 百姓们等着看病,而大夫却被这所谓的郑大人给逼的犯了病,他们能不生气? 这就是大多数人的人性,习惯了自扫门前雪,自私自利,别人家死了人,跟他们能有什么关系?只要他们家不死人就行了。 世态之所以炎凉,皆因此而生,遇到事,只会怨怪人性凉薄,没有人愿意帮他们,却未曾想过,当有人需要他们帮忙时,他们又做了什么? 郑仲文终是灰头土脸的出了泰和医馆,接着去了其余的七家医馆,得到的待遇,依然和那两个差役一样。 罗平见郑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慌忙赔着小心道:“大人,前头还有一家新开的溶瑜堂,只是不知是不是医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郑仲文一愣,立马扭头瞪着罗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罗平心头一惊,他说错话了吗?好像没有吧—— “我说,我说前头还有一家新开的药堂,不知里头有没有您要找的大夫!” 郑仲文摇头:“不不不,你刚刚提到了溶瑜堂?是溶瑜堂吗?” 罗平点头:“是,是啊,就是溶瑜堂啊,新开的,我们上回来都没有呢,应该没开几天吧!也不知里头有没有大夫!” 罗平这边话还没说话,郑仲文拔腿就跑,连马都不骑了,那模样,像是后头有鬼在追似的。 罗平和于刚面面相觑:“大人这是怎么了?” “管他怎么了,咱们赶紧追上去吧!”两个差役二话不再说,跟在郑大人身后猛追。 “溶瑜堂,真的是溶瑜堂!”郑仲文看着那熟悉的招牌,抑制不住心里头的喜悦,正欲冲过街道,身子却被人猛然拉住,就在这时,一辆疾驰的马车呼啸而过。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有可能会被这辆马车给撞上。 他转身,朝着拉住他的那人道谢:“多谢兄——”待他看清拉住他的那人,神色微微一愣,原来不是男人,而是个女人,模样十分漂亮的女人。 “多谢小姐!”他没有盯着人姑娘看,而是垂下了双目,作了一揖。 那姑娘打量着他的衣着,又看了眼刚刚追了过来的两个差役,笑道:“公子是官府的人?” 罗平顾不上喘粗气,朝那姑娘道:“大小姐,这位是新到任的信阳府通判郑大人。” “大小姐?”郑仲文挑眉,看了眼毕恭毕敬的罗平和于刚,又看向那姑娘的眉目,竟然发觉有一丝的熟悉,他蓦然明了,笑道:“原来是王大小姐,失敬!” 王小姐勾唇浅笑,眉目间泛出一丝羞涩:“郑大人怎么知道我姓王?” 郑仲文无心与她多废话,只随意道:“王小姐的模样和王大人有几分相似,加上罗平和于刚叫你大小姐,我猜的,没想到猜中了,王小姐,在下还有公务在身,改日再谢小姐搭救之恩,告辞。” 郑仲文言罢迅速转身,先是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疾驰的马车后,这才匆忙冲向开着门的溶瑜堂。 226.第226章 注定的缘分 226 罗平和于刚迅速跟着郑仲文去了溶瑜堂,站在路旁的王小姐却紧盯着郑仲文高大的背影,抿唇轻笑着。 “小姐,人都没影了,还不走吗?”丫鬟小桃笑嘻嘻道。 王云燕羞红了脸,横了小桃一眼,嗔怒道:“我只是看看这间新开的药堂,可不看别的。” 小桃耸肩:“我也没说小姐看了别的呀,小姐您可别多想!” ———— 郑仲文冲进溶瑜堂,这里和彭城溶瑜堂装饰摆设几乎一模一样,他心跳如雷鼓,伸手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不是梦,这不是梦!” 这时店里的伙计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您是要看病吗?” 郑仲文朝那伙计问道:“你们溶瑜堂的大夫呢?” 那伙计笑道:“出诊了,如果公子不着急,可以先等一等,兴许一会就回来了!”这可是溶瑜堂今儿进来的第一个病人,他可得好好留住才行。 郑仲文又问:“你们溶瑜堂的大夫,可是个姑娘?” 伙计点头:“没错,正是女大夫,公子您有什么不方便吗?” “她可姓祁?”郑仲文再问。 伙计又是点头:“是,是祁小姐,您——” 不待伙计出话,他一把抓住那伙计的手臂,大声道:“她人呢?祁小姐人呢?” 伙计一脸懵,这位公子是什么情况?干啥这么激动? “她,她出诊去了,去了有一会了,说不定正在回来的路上,您要不先坐一会?” 坐?他怎么坐得住,他只想立刻马上见到她。 “她去哪里出诊了?快告诉我!” 莫说这伙计,就连跟着他的罗平和于刚也觉得郑仲文行止奇怪。 伙计看了眼郑仲文身后的两个差役,二人穿着官府的差服,一看就知身份,而眼前这公子,显然是他们的头儿,难不成祁小姐犯了什么事?官府来拿人? 伙计心头一惊,忙道:“她,她和雪儿姑娘去了万屋堂,给万先生治病。” 郑仲文慌忙转身,朝罗平问:“万屋堂你们知道吗?” 罗平点头:“知道,晋城人人皆知。” “走,带我去,立刻!” 罗平依然一脸懵:“那,那我们不找大夫啦?” 郑仲文笑道:“祁小姐就是大夫!”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最好的大夫!” 有些缘分,仿佛就是上天注定的,注定他们会一次次的相遇,不管之前他们之间隔了有多远,有多久没有对方的消息,可总会在合适的时候,让他们,再次相遇。 “范掌柜请留步,若万先生有什么异常,立刻派人去寻我,金龙果的事也不能再耽搁,需尽快找到,万先生的病不能再拖,需要立马决定用什么方子来治,若实在找不到金龙果,我会为他制定另一种治疗方案,虽效果不如金龙果的明显,但起码能保住性命。” 范掌柜点头:“我省得了,祁小姐请慢走!” 祁溶月缓步走出万屋堂的大门,马车已经候在大门外,车夫也已经将脚凳摆好,只等着她踏凳而上,可不如为何,她突然将已经踩在了凳子上的脚撤了回来,侧头看向长街的深处,仿佛感觉从那个方向,会有什么人突然出现。 227.第227章 相遇 227 “小姐,你在看什么?”雪儿依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不解问道。 祁溶月摇了摇头,笑道:“没看什么,走吧,咱们回去!” 就在她的脚正准备抬起之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她闻声侧目,瞧见那暗棕色的骏马之上,一袭黑衣的男子正朝她疾奔而来,刚毅的脸上似有焦急之色,那双黑曜石般明亮璀璨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盛放出阵阵奇异的光芒,远远的,他朝她咧开了嘴,笑的露出了一口白牙。 雪儿嚷道:“小姐,是郑世子,他怎么也来晋城了?他又是怎么知道咱们在晋城的?”按说不应该知道啊,就连彭城溶瑜堂的那些伙计们都不知道她们要来晋城,她便是连周公子也没说。 祁溶月没作声,心里五味陈杂,她最不愿牵累的人,就是郑仲文,可上天却让他们再一次的重逢,这是她意想不到的,也是无奈的,但同时,内心的深处,竟又有一丝的窃喜暗暗滋生,莫明其妙又理所当然。 真是矛盾啊! 马儿的嘶鸣声在万屋堂门前响起,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咧着嘴傻笑,盯着她的眼眸华光熠熠:“溶月,我们又见面了!” 祁溶月点头,也抿着唇笑:“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大人,大人——您怎么跑得这么快,我们可算是追上您了!”罗平和于刚追得直喘粗气:“大人,这就是万屋堂,咱们进去吧!” 郑仲文摇头:“不用了,人已经找到了!”言罢,他翻身下马,姿态潇洒大气,举手投足间尽是武人的豪爽之气,全然没有贵族公子的那般翩翩风雅。 他走到祁溶月身前,笑道:“缘分果然是个奇妙的东西,这是我们第三次相遇。”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可以说是凑巧,那三次呢?就真的这么巧吗? 或是说,在冥冥之中,定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他们,无论他们之间隔着万水还是千山,终有一日,他们终将被线拉回。 这或许就是宿命! 她看了眼郑仲文身后的两个差役,笑道:“看来你被派到晋城来当差了!” 郑仲文点头,又问:“你呢?你离开彭城后,就直接来了晋城吗?” 她亦点头:“嗯,来了两个多月了。” 雪儿笑问:“世子您真的不是跟着我家小姐来的?” 郑仲文摇头,也笑:“我倒是想跟,但也得知道方向啊,我今日去仁和街找大夫,无意间看到的溶瑜堂,伙计告诉我你们来了万屋堂,我这才赶了过来。” 祁溶月打量着他的脸色,虽然比之前看起来瘦了些,眉目间也有些憔悴,但没有病态,她问:“你找大夫做什么?还带着差役!” 郑仲文看了眼一旁的马车,忙道:“这事说来话长,你跟我走一趟吧,就坐你的马车去,我正好骑马累了,就和你们一块坐吧!”说完,他也不客气,直接就跳上了马车,站在车上朝祁溶月伸出了手。 228.第228章 撩妹高手 228 祁溶月看着他,淡淡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她无视他朝她伸出的手,径自踩凳上车。 然而,郑仲文却没有因为她的无视而收回自己的手,反而极为自然的扶住了她的手臂,使力将她拉上车。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做,身子的重心反而一时未稳,他赶忙伸出另一只手,轻巧的环住她的纤腰,定住她的身形,免得摔落马车。 然而,这样的动作在别人眼里看来,就像是一对甜蜜小夫妻间的亲蜜举止,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又赏心悦目。 她微仰着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五官刚毅冷峻,下巴冒出一层新长出的胡渣,一双眼睛晶亮的仿佛天上的星辰,她甚至能从他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略显惊慌的脸。 惊慌?不,她不能惊慌,要淡定,要当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要忘掉这个意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左臂微一使劲,挣脱开他握住她手臂的手掌,身形一旋,轻巧的脱开他对她的控制,转身进了马车车厢。 看着臂间的空空如也,那股子特殊的药香味还在鼻前萦绕,他勾唇一笑,转身撩袍钻进了马车。 雪儿和罗平于刚一样,瞪着眼睛张大着嘴巴,还没从刚刚那令人震惊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虽然都是震惊,但雪儿和罗平他们不一样,罗平和于刚的脸上,除了震惊,还有一个大写的赞字,这郑世子表面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没想到,竟然是撩妹的个中高手啊!!! 雪儿却是十分气恼,郑世子怎么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小姐搂搂抱抱的,从前也没觉得他是这种人啊!!! 不行,得看着他点,可别再让他占了小姐的便宜。 雪儿赶忙爬上车,钻进了马车车厢,见她家小姐和郑世子面对面而坐,两人皆是神情自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她眼花了吗?难道刚刚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或是,她家小姐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和郑世子的关系变得这么——这么了么? 马车驶行于宽敞的街道,马车内很安静,安静的令人感觉到尴尬。 雪儿看了看她家小姐,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又看了看坐在小姐对面的郑世子,同样的淡然无波,难道,只是她一人觉得气氛尴尬吗? 雪儿咳了咳嗓子,道:“郑世子,你不好好待在京都城里做大官,怎么跑到晋城来了?侯爷和夫人肯吗?” 郑仲文淡笑,虽应着雪儿的话,可眼睛却看着祁溶月。 “差事是上头指派的,由不得我们说不,再说了,晋城也不错,很好!”在遇到她之前,他认为晋城糟透了,因为晋城里有一个他非常厌恶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晋城里又有了一个他很想见的人,他觉得很不错。 祁溶月不接他的话,也不让雪儿接,直接岔开话题道:“说说看,你要带我去哪里?做什么?” 郑仲文将单小姐的命案简单叙述了一遍:“仵作无法识得那单小姐所中剧毒为何物,所以我才去了仁和街请大夫,谁知那八大医馆的大夫,一个都不肯帮忙,任我磨破了嘴皮,竟一点用也没有。” 229.第229章 见利无德 229 祁溶月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这正是他们这些人的风格。 来晋城两个多月,她听到过不少关于仁和街上八大医馆的事,贬多于褒,言其见利无德,虽有医术,却未用在正途,早已失了民心,会去仁和街看病拿药的,都是城中富人,他们不在乎那些夹杂在药方里的无用药材,他们有钱,他们吃得起。 她淡声道:“这种案子不是一般人能做的,此徒极凶,敌在暗,我在明,若被凶徒得知有人助力破案,以凶徒这种残暴的性子,极有可能会采取残忍的报复,再加上,若去了府衙却不能辨别出毒药,而别的大夫却能辨别出,那么,丢的是谁的脸面?” 这才是这些大夫们不愿参与此事的真正原因。 郑仲文皱眉,是啊,溶月说的很在理,他之前没有想过这些,这么说来,溶月若被扯进这桩凶杀案,那么,她便也将立于险境之中。 “罢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无法想象,若单小姐的遭遇落在溶月身上—— 祁溶月摇头:“不必了,我不是他们,我不怕!” 郑仲文却道:“你不怕,我怕!” 她抬眸,看着他的眼睛,笑问:“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你认为你保护不了我?” 他立马驳道:“当然不是,只要能辩出毒药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有了线索,我相信一定能很快的破案,只要尽快的抓到凶手,你的安全自然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她笑道:“那不就结了,我相信你,所以我不怕!” 可他依然不放心:“可是——” 她打断他:“难道你还有比我更好更合适的人选?” 显然没有,他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雪儿道:“哎呀,你们别争了,这还不简单吗,一会小姐去府衙的时候,戴上垂纱帷帽,不让任何人看见小姐的脸,也不要在府衙里叫小姐的名字,这样的话,小姐不就安全了?” 郑仲文眉眼一亮:“这倒真是个好法子!” 雪儿朝他大大的翻了个白眼:“真不知你那会试是怎么考上的,连这都想不到!” 郑仲文早已习惯雪儿的随意甚至是没规矩,她就是这样真实的一个人,对小姐衷心,又很聪明,这一点和三贵倒是挺像的,所以她的无礼,他从来都不在意。 祁溶月横了雪儿一眼,笑骂道:“你呀!就显得你能是吧?” 雪儿吐了吐舌头,嘿嘿直笑。 马车在经过衣帽铺时停了一下,郑仲文下车去买了两顶能将整张脸遮住又不影响视线的帷帽。 顺便交待了罗平和于刚二人,让他们不得在府衙里提到祁小姐的身份,在凶手抓到之前,绝对不能泄露半句。 罗平和于刚初时还没想到什么,经由郑大人这一吩咐,他们也想到了凶手报复证人这种事,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又想到单小姐的死状,二人皆是不寒而栗,立马便将嘴闭得严严的,可不能因为他们二人的不严谨,而害了眼前这位娇花般的姑娘。 230.第230章 女尸 230 知府衙门,验尸房。 仵作回家吃了个饭刚回来,瞧见郑仲文果然带了人来,赶忙迎上:“郑大人,这位是?” 郑仲文笑道:“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刚从外地过来,通晓些医理,我便带她来瞧瞧,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仵作是个聪明人,一瞧郑大人带来的是女子,又戴着帷帽,便知他在提防什么,便也不多说,跟在郑大人身后,一齐进了验尸房。 验尸房内关着窗户,还拉着帘子,很是昏暗,气味也不好,祁溶月一进来便皱了眉。 雪儿也捏了鼻子道:“怎的不开窗户,这味可真呛人!” 仵作忙道:“小姐莫怪,这毕竟是验尸房,不能随便让人看,也不能随便让人进来,窗户都是钉死的,要进来只有一个门,所以气味确实有一些。” 祁溶月没作声,径自走到那盖着白布的女尸面前,女尸自胸口往下已经被破开,花花绿绿的肠子和脏腑挤作一堆,所散发出的气味更是令人作呕。 雪儿从没想过,那白布之下,会是这样一番光景,只一眼,便令她腹中翻江倒海的作起了怪,一把抓住小姐的胳膊,不断的干呕着。 祁溶月在莱巫山跟着师傅学医时,师傅为了让她直观的认识人体内的五脏六腑,曾亲自将一具死尸剖开,那具死尸至少死了七日,那种令人发怵的场面和那恶臭的气味,她作了整整三个月的恶梦才算走出了阴影。 眼前这具尸体,比起莱巫山见识到的那具,根本不算什么。 “雪儿,你先出去!”祁溶月拍了拍她的手。 雪儿实在受不住,二话不说,狂奔而出,估计三天都不会想吃饭了。 祁溶月将头上的帷帽取下,在这昏暗的内室,若还戴着这碍事的帽子,她怕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仵作没想到,帷帽之下的这张脸,竟然这般貌美,难怪郑大人这般小心的护着她,任谁见了不得多看几眼,这更加会让她的境地变得十分危险。 “有手套吗?”她朝仵作问。 仵作赶忙应道:“有有,我自己瞎做的,可能不会合手。”他转身从一旁的木箱里取出一双棉布手套。 棉布手套里还加了一层防水的油纸,看来这仵作还真是个心灵手巧之人。 大了些,但也能用。 她戴上手套,伸手入那女尸的腹中,翻看着那颜色颇为怪异的胃。 随即又拿起了一旁的刀,将连接胃部的食管切开,食管内还有些没有消化掉的食物,这证明,从毒发到死亡,时辰绝对没有超过半个时辰,否则食管内不可能会有这种形态的食物残留。 她用木片将食管内的食物挑了些许出来,仵作赶忙递上一只瓷碗。 那散发着恶臭的食物装进了白玉般的瓷碗中,她又朝郑仲文道:“你让人去取我的药箱来。” “我去我去!”罗平赶忙抢着说道,他已经干呕了老半天,可惜郑大人没有像祁小姐一样让他出去待着,这回有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怎能错过。 231.第231章 碧罗朱 231 于刚忙道:“我跟你一起去!”说完也不管郑大人同意不同意,飞也似的逃离了验尸房。 祁溶月则又取了一只瓷碗,将女尸食管中的食物残渣再取了一份置于碗中。 郑仲文不解,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将木片放下,道:“确实是中毒而亡,但因毒素已经完全与食物混合在一起,加上恶性气味的掩盖,我单凭看和闻根本无法分辩是何毒物,但只要是毒,就有其特殊的毒性,而药,也有其特殊的药性,毒与药相结合,会产生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待会你就知道了。” 罗平很快就将药箱取来,他在鼻中塞了两团棉花,模样十分滑稽。 郑仲文接过药箱,道:“你们出去守着,别让人靠近。” 罗平和于刚如获大赦,立马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祁溶月打开药箱,箱子是特制的,有三层,第一层放着针包和一些棉棒纱布之类的常用品,第二层是蜂窝状的小隔层,一共十八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一只白瓷瓶,瓷瓶上贴了红纸,写明了里头装着什么药。 第三层也是蜂窝状,只是格子比第二层要大,置于格子内的瓷瓶也更大。 她自第三层的格子中取出一只白瓷瓶,上前没有贴红纸,也没有刻上字迹,她打开瓶塞,自瓶中倒出些许的白色粉末至那白瓷碗中。 又朝仵作到:“这里有酒吗?” 仵作一愣,随即挠了挠头:“有是有,但——”郑仲文笑道:“别废话,拿来,不会告诉别人。” 仵作嘿嘿一笑,赶忙从那木箱底翻出了一只小坛子。 坛口大,量不好把握,祁溶月让他先将酒倒在了一只茶碗里,再用茶碗将酒倒了些许进入白瓷碗中。 再用木片一搅拌,只见那原本暗绿混浊的汁液在这一搅拌之后,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由暗绿变成暗红色,慢慢又变成了黑色,浓如墨汁。 她又取出另一只瓷瓶,倒出些许淡黄色的粉末至瓷碗中,同样用酒水相和,搅拌后,汁液却并没有发生变化,依然是暗绿的混浊形态。 仵作一脸惊奇:“这,这是怎么回事?” 祁溶月脱去手套,指着那碗浓如墨汁的汁液道:“这位单小姐中的毒是碧罗朱,乃于一种名为碧罗的毒果中得取,因加入了少量的鹤顶红,毒成后其色赤,故名碧罗朱。” 郑仲文忙道:“碧罗朱我听说过,这种东西乃是域外之物,且楚朝有律,严禁域外毒物入境楚朝,所以,这是私禁之物。” 祁溶月又道:“还有,这碧罗朱和普通的毒药不一样,炼制好后,十日内有效,超过十日便会失效,所以——”她没有往下说,而是拿眼去看郑仲文。 郑仲文会意:“所以,只要找到十日内有人使用过鹤顶红的人,便能找到凶手。”碧罗楚朝没有,定是自外域私带入境,但要调制碧罗朱,还需加入鹤顶红,这鹤顶红在晋城一定不少。 232.第232章 验毒 232 鹤顶红虽不少,但随意买卖此物是犯法的,没有人会公然承认自己买卖了此物,这无疑又给他们查破此案增添了难度。 见郑仲文和仵作都现出了难色,祁溶月又道:“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 郑仲文心头一喜,忙问:“什么法子?” “我与金八爷有些交情,此事请他出面,必定比你们官府出面要有效率。” 郑仲文不知金八爷为何许人,正欲发问,却听仵作喜道:“若能得到金八爷的相助,找到近日买卖了鹤顶红的人,应该不难。” 郑仲文忙问:“这位金八爷是何许人?” 仵作道:“金八爷做的是药材生意,开了晋城最大的药堂,整条仁和街上的药铺,都是他的产业,城中其他地方也有他开的药堂,生意做的很大,况助,这鹤顶红虽然是毒,但卖的人,一定做着与药材相关的生意,咱们不清楚,但金八爷一定门儿清,若他肯暗中帮我们打听,这事肯定很快就能有眉目。” 郑仲文大喜:“这敢情好,那就有劳你了!” 她抿唇浅笑,转身走到角落的铜盆前,盆里装着清水,净了手后,她取了帷帽戴上,朝郑仲文和仵作道:“我这就去寻金八爷,请他帮忙暗查此事,你们先忙。” 郑仲文忙道:“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不必了,我路上还要去买些东西,你面色憔悴,怕是好几日都没睡好了,好生歇息吧!” 他笑着点头,没再多言,却在她离开知府衙门后,远远的跟着她的马车,一路悄悄跟着她,见她出了知府衙门后,并没有按先前的路返回,而是去了一条极为繁闹的街市,在街市中兜兜转转着,他明明看着她们进了一家胭脂铺,可等了老半天也没见她出来,心里头感觉不对劲,正想冲进胭脂铺一瞧究竟,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他回身,祁溶月竟巧笑嫣然的站在他身后,换了一身衣裳,他差点没惊出一身冷汗来,他一直守在门外盯着,她分明没出来,眼前这人真是溶月吗? “怎么?我换了一身衣裳你就认不出我了?”祁溶月道。 郑仲文一听这声音和语气,立马便确定她就是祁溶月,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溶月笑着朝他摇头,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自打我和雪儿一出门,便有人跟着我们。” 郑仲文挑眉:“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跟着你们?” 她点头:“没错,虽然他们路上换了三拨人,但我能肯定,除了你之外,还有人跟着我。” 郑仲文眉头紧锁,心头暗道不妙:“难道是——”她点头:“有可能,但也说不准。” “所以你和雪儿故意不回去,躲进了胭脂铺换衣裳,又从后门溜出来?” 祁溶月点头:“我和雪儿慌称内急,借他们茅房一用,顺便取了他们晾在后院的两身衣裳,偷偷从后门溜出来。” “既然摆脱了他们,你就该立刻回去,而不是返回这里,这多危险啊!”他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加重,面上的焦急担心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明显。 早上后台系统抽风了,章节顺序搞乱了,刚刚全部删除后重新发布过了,但可能有些读者看到的还是有点乱,是因为缓存问题,没关系啊,等等就好了,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文下留言,我会向技术部门反应。 给大家造成不便,还请见谅! 233.第233章 古力拖奇 233 祁溶月又看了眼胭脂铺,淡声道:“我很好奇,跟着我的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 郑仲文知道说服不了她,只能叹道:“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祁溶月道:“我进去这么久没出来,他们一定会等的很着急,所以,再过一会,定会有人进胭脂铺查看,到那时,他们发现跟丢了人,必定会回去复命,咱们再反跟踪他们,自然能找到这些人的幕后指使者。” 只要找到了幕后指使者,那么就离破案不远了。 只是令郑仲文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去了单府。 “难道派人跟踪你的,是单老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担心我们破不了案子吗?可若是这样的话,他们不是该跟踪我吗?为什么是你?” 祁溶月摇头:“未必是单老爷,这单府这般贵气逼人,里面的主子,肯定不止单老爷夫妇二人,一定还有别的主子。” 他们二人,一个是皇家公主,一个是侯门世子,这种深宅内的龌龊与阴毒,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稍一过脑,便能猜出个大概。 郑仲文心里有了计较,便朝祁溶月道:“好了,这事我会处理,我现在送你和雪儿回去,这几日不要出溶瑜堂,我也不会来找你,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她抿唇浅笑,淡声道:“喝酒就不必了,咱们是朋友,相互帮忙是应该的,不用谢我,再说了,这样的恶徒,若不能将其绳之以法,来日必将再害他人,我也是帮我自己,为我自己断去一分危险。” 郑仲文似乎已经料到她会拒绝他的邀约,面上丝毫没有失落之色,若她爽快的答应,他才会奇怪。 “先不说这些,走吧,上车!”郑仲文笑眯眯道。 回到溶瑜堂,直至见她和雪儿的身影进了堂内,他才掉转马头,回往知府衙门。 虽然怀疑单家有问题,可他毕竟没有任何的证据,还不能轻举妄动,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会逼得那凶徒狗急跳墙,再来个杀人灭口,将对破案有利的人杀害。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金八爷传来好消息。 郑仲文暗中派人乔装成小贩,守在单府各个门口,盯着每一个从单府出来的人,看看有没有行止奇怪的人出入。 守了两日,果然守出了些名堂,有差役来报,说见到一位穿着打扮十分怪异的男人进了单府,不像是本地人,一个时辰后又出来了,出来之后直接去了青楼,大白天的就进青楼,且那看门的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让他进去了,显然是一直住在青楼的。 “盯紧他,小心些,莫要暴露了身份,万万不能打草惊蛇!”郑仲文朝差役吩咐。 第三日,金八爷派了手下来知府衙门,给郑仲文送了一封信,信里详述了近一个月来在晋城的鹤顶红的交易地,经手人,甚至是交易量都一清二楚。 他逐一排查这一长串的名字,终于在名单的末尾处发现一个奇怪的名字,古力拖奇。 234.第234章 铁证 234 这种姓氏在楚朝从未听说过,应该不是楚朝人,不是楚朝人,又会是哪里人?他来晋城做什么?买鹤顶红又做什么? 郑仲文立即派人去暗中查访这位古力拖奇,没想到,这位古力拖奇正是半个月前来的晋城,来晋城后一直住在青楼,也就是罗平和于刚在单府外蹲守时看到的那个穿着打扮颇为怪异的男子。 看来,此人有巨大的嫌疑,他立马着人盯死这古力拖奇,转身又去了趟单府,对府里的情况进行调查,却没想到,这一查竟然查出一条令他惊喜的线索,原来单老爷有一个侧室,这些年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又得单老爷的宠爱,在府里几乎是横着走,和单小姐的关系十分紧张,单小姐甚至曾为了给母亲出头,与她针锋相对,而这妾室也是狠角,为了害单小姐,又为了让单老爷更疼爱她,竟然嫁祸单小姐推她下水,结果,那天单老爷正好有事在后花园,清清楚楚的看见是她自己跳下的水——然而,那时已经初冬,她纵然及时被下人救上了岸,也因此而伤了身子,刚刚怀上的孩子就这样没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孩子。 从那以后,她便在单府失了宠,单老爷不再像从前那般宠惯着她,毕竟,女儿只有一个,女人却可以有很多个。 最令郑仲文惊喜的是,这位单府姨娘,也姓古力,名为古力拖娃,北冥国人,三年前逃难来到楚朝,不幸沦入风尘,是单老爷将她自青楼领回了单府,抬她做姨娘,给她荣华富贵。 一个是古力拖奇,一个是古力拖娃,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巧合。 而经他寻人查证,证实碧罗确为北冥国特有的毒药。 案子查到这里,他觉得可以收网了,当即便命人将古力拖奇捉拿归案,再同时传唤单府的古力夫人。 当郑仲文派人来到单府传唤古力夫人时,单老爷也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站在门口,看着曾经自己百般宠爱的女人被官差带走,面上的痛悔之色几乎将他淹没,若不是他当初的风流任性,偏要将一个来历不明的风尘女子带入家门,他的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他唯一的女儿,就这样没了,全都没了。 古力拖奇初时死咬着不肯招认,可当差役在他身上搜出了剩下的碧罗朱时,还有他购买鹤顶红的记录,以及他不断去单府找古力拖娃要钱的证词,一件件铁证摆在他面前时,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这才松了口,将事情原原本本的交待了。 古力拖娃是他的妹妹,三个月前,他在北冥国接到妹妹的信,让他来楚朝,说要带着他一起享福,他来了后,妹妹让她杀了单小姐,无论用什么方法,并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万两银子,他这才鬼迷心窍——。 单夫人得知古力拖娃就是杀害女儿的主谋时,立马从病床上爬了起来,由心中的那股子怒怨之气撑着来到了知府衙门。 235.第235章 中风 235 地牢阴暗潮湿,气味呛鼻,蟑螂随行于壁,甚有老鼠跳来蹿去,可向来养尊处优惯了的单夫人却半点也不在意,她现在只想去问问那古力拖娃,问她为何这般狠心,一次次的害她还不够,现在竟然连她唯一的女儿也—— 衙役将那牢房的门打开,叮嘱她快些,他去外头守着。 单夫人走进那恶臭的牢房,看着那从前不可一世的女人缩在墙角,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看她。 “你怕?你现在知道怕了?你害我女儿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她一步步走向古力拖娃,自袖中取出一柄短刀,牢中昏暗,可利刃却在这昏暗中闪着幽幽锋芒。 “你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古力拖娃惊恐的从角落里站起,迅速远远的避开单夫人。 “你杀了我女儿,难道还想活在这世上吗?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你难道还觉得冤屈吗?”她憋着一股子劲,举着匕首狠狠刺向古力拖娃,可她毕竟年纪大了,古力拖娃不过二十出头,身轻体壮,很轻巧的便避开了她的刺杀,随即尖声向外头的衙役呼救。 衙役很快就冲了回来,瞧见这状,立马夺下了单夫人手里的匕首,怒道:“单夫人,这可是要犯,你若就这样杀了,让我怎么跟大人交待?我好心行你一个方便,你却这般让我难做。”衙役心里大乎好险,若这古力拖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单夫人的手里,他这差事必定得丢。 单夫人未能亲手为女儿报仇,怒极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晕死过去,随行的两个丫头吓得够呛,赶忙将单夫人给扶了回去。 两个丫头扶着晕过去的单夫人刚出大牢便遇上了郑仲文,郑仲文询问了情由后,立马带着单夫人和一个丫头去往溶瑜堂,另一个丫头则回单府报信。 他正想着得找个机会去溶瑜堂通报好消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绝妙的机会。 溶瑜堂里很冷清,一个看病的都没有,祁溶月正坐在窗下晒太阳看书,雪儿给刚种的花种子浇水,店里的伙计们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看来这溶瑜堂的生意并不如意啊! 郑仲文抱着单夫人进了堂内,朝正在看书的祁溶月道:“溶月,快来帮忙!” 祁溶月回头,瞧见郑仲文抱着一个妇人冲进了堂内,妇人的手软软的垂着,似乎是昏过去了。 她赶忙放下书,朝郑仲文道:“跟我来。”她迅速往诊间走,推开门,里头摆着一方简易木床,陈设和彭城的溶瑜堂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宽敞了许多,窗户也更大,显得十分明亮。 郑仲文将单夫人放在了床榻上,道:“这是单夫人,刚刚去府衙见了杀害她女儿的凶手,一时怒急就这样了。” 她点头,淡声道:“知道了,你先出去。” 郑仲文不解:“为什么?” 她侧目看他,笑道:“我要为她施针,要脱衣,你留下不太方便!” 236.第236章 古怪的眼神 236 郑仲文嘿嘿一笑:“这样啊,那我在外头等你!”他转身出去,她没作声,在他离开后,将门轻轻关上。 半个时辰后,她这才从诊间内出来,额间是细细密密的薄汗,面色颇为凝重。 “怎么样了?”郑仲文问。 她接过雪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汗,道:“是中风,但所幸性命已经无虞,只是很可能会半身不遂,具体有多严重,还要看她醒来后的情况,现在也说不准。” 郑仲文听说过中风,他的一位舅公在三年前与儿子吵架时突然晕倒,被御医诊断为中风,醒来后就半身不遂了,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但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意识其实是清醒,只是无法正常的表达出来。 这才是最痛苦,还不如干脆的变成傻子呆子,这才反而能减少些痛苦。 “没有法子治了吗?”郑仲文问。 祁溶月想了想:“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过程太痛苦,效果也是因人而异,有人能恢复的很好,说话也能说清楚,走路也能走,但有些人却没有这么幸运。” 郑仲文急问:“中风三年的,还能治吗?” 祁溶月道:“治法是一样的,痛苦会加倍,但效果却无法保证。” “你治好过得了中风症的人吗?”郑仲文又问。 祁溶月点头:“治过六人,痊愈四人,另两人病情毫无变化。” 郑仲文心头一喜,笑道:“这么说,机会还是有的,只是要看各人造化。” 见她点了头,他又问:“你这溶瑜堂看起来生意也不怎么样,彭城的溶瑜堂也没开多久,你上哪去治了这么多的中风病人?” 她一愣,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她说的那些当然是身为楚天瑜时做过的事,成为祁溶月后,她连一个中风病人也没治过。 这些话,本不该在他面前说的,毕竟,他对她的过往太熟悉了。 可却偏偏那么顺口又自然的说了出来! 她干笑道:“谁说彭城溶瑜堂生意不好啦,生意好时你又不在。” 他扭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堂,叹道:“可惜在这晋城开医馆,可不比彭城那种小地方。” 她耸肩:“这可未必,你别看现在生意冷清,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再说了,我要的也不是门庭若市。” 他挑眉:“哦?那你要的是什么?” 她转身,看向溶瑜堂的在门,门外有马车飞驰而过,去向另一边的八大医馆,她眸光幽深,似乎有无数的星芒在潭底闪动:“我要让溶瑜堂的名声,举国皆知。” 这一直是她的目的,开办溶瑜堂唯一的目的,从未变过,也绝不会变。 他看着她光华灿烂的眼眸,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过的人,她们两个的眼睛一点也不像,可眼神却很像,透过眼前的溶月,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只存在于他心底的人。 她扭头看他,挑眉笑道:“你为何用这般古怪的眼神看我?” 237.第237章 泰和医馆(加更) 237 他凝着她的眼,一字字认真道:“因为我突然发觉你很像一个人。” 她心头一紧,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哦?你觉得我像谁?” 他看着她的脸,分明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分明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他真不该将她们弄混。 “没什么,是我想多了。”他扭头,见溶瑜堂外来了一辆马车,道:“看来是单老爷到了。” 单老爷微胖的身体急匆匆的自车厢里钻了出来,许是太过着急,下车时还差点摔一跤,幸好被一旁的下人给扶住了。 郑仲文摇头,哼道:“现在知道急了,当初将那古力拖娃领进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男人总抱怨自家后宅不宁,成天斗得鸡飞狗跳,仿佛永远都过不上安宁的日子,他们只知怨怪这些女人小心眼,爱耍手段,爱闹脾气,却从未想过,若自己不将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带进府里,对自己的结发妻子恩爱敬重,这后宅,又怎么可能会不宁? 她扭头看他,冷峻的眉宇间尽是对单老爷的鄙夷之色,藏都藏不住。 “你们男人不都一样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心里还想着别人的勺里。”她半开玩笑道。 郑仲文却一点也不想笑,他很认真的瞪着她,一字字道:“天下的男人不是都一样的,起码我不是这样的人,我父亲一生只有我娘一个女人,所以我父亲的后院从来没起过火,他们夫妻恩爱二十载,从未变过,我很羡慕也很敬佩我父亲,他做到了绝大多数男人都做不到的事,一生只对着一个女人,举案齐眉共白头,他做到了,我也一样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 他仿佛在宣告什么,认真,甚至是虔诚! 她装傻没听懂,这时单老爷正好走到了她的身边,缓解了她的尴尬。 “我夫人呢?”单老爷朝郑仲文问道。 郑仲文指了指诊间的门,道:“你夫人在里头,现在还没醒,你去看看吧。” 单老爷赶忙冲进了诊间,一推门便瞧见夫人一脸苍白的躺在病榻上,纵是昏迷之中,可那眉头,却依然紧皱着。 单老爷回头,喊道:“大夫呢?大夫人呢?” 祁溶月走上前:“我就是大夫!” “你就是大夫?”单老爷满目疑色,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也能开医馆?纵是懂些医理,又能多精通? 单老爷心里立马有了怒火,却没朝祁溶月发,而是瞪向郑仲文:“为何将我夫人送到这家医馆来?若我夫人有个闪失,你能负责吗?” 郑仲文冷哼:“若不是我将你夫人送到这家医馆来,你夫人现在焉有命在?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莫要在这无理取闹。” 单老爷很想冲上前抽他一个耳光,可一想到他的身份,这个念头立马便偃息了去。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朝跟来的几个随从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上夫人去泰和医馆。”他和泰和医馆的徐老大夫颇有交情,且泰和医馆乃是仁和街八大医馆之首,是他们单府素日看病的首选之地。 加更一章,别嫌少,作者码字不易,喜欢本书的,多投票,多留言,谢谢啦。 238.第238章 欠人情 238 祁溶月也不拦他,只淡声道:“单夫人是中风,你们一会去了泰和医馆,要先告诉徐大夫这事。” 单老爷压根就不信她,自然没将她的话当做一回事,转身就出了溶瑜堂,迅速爬上马车。 几个随从抬着他们家夫人紧跟在单老爷的身后,小心的将单夫人安置在了马车上。 看着马车疾驰而去,郑仲文十分不爽道:“早知道就不管这事了,吃力不讨好,还被人怀疑。” 祁溶月转身坐回窗下,懒洋洋的靠在椅中晒太阳:“你只是做了你下意识认为该做的事,你没有错,等着瞧吧,他还会再回来的!” 郑仲文挑眉:“哦?你这么确定?” “当然,因为徐大夫根本就治不了单夫人的病,而徐大夫见过我的医术,我相信,他一定会让单老爷再回来。” 郑仲文点头,对于溶月说的话,他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眼看就要到饭点了,我连早饭都没吃呢!”他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上了书桌上。 她耸肩:“那又如何?也不是我不让你吃的。” 他嘿嘿一笑:“我不是说过吗,等这案子结了,我请你吃大餐。” 她也笑:“我记得我也说过,不用着你请我吃大餐!” “男人说过的话,就一定要算数!” “难道女人说的话,就可以不算数?” “你欠我人情——” “难道你没欠过我人情?” “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 “我这次帮你验毒,难道不是在还人情?” “当然不是,你既然身为楚朝人,在楚朝境内发生了这种案子,你帮官府一点小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可和还我人情不能混为一谈!” “一点小忙?你确定我帮你的,只是一点小忙?” “。。。。。。” 半个时辰后,松江居。 “这地方是罗平告诉我的,说这里的梅花酒特别好,是用上年的冬雪和梅花酿制而成,藏在冰窖里整整一年才拿出来卖,整个晋城,仅此一家。”郑仲文献宝似的介绍着松江居里的招牌酒。 祁溶月扫了眼装饰华丽的松江居,笑道:“能越夏的大冰窖,恐怕在晋城里也不多吧,还用来镇酒,可不就仅此一家么!” 郑仲文为她倒了一碗茶,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总爱挑刺,我说你听不就行了,干嘛总拆我台。” 她眉眼一弯:“我高兴!” 她笑的时候眉眼弯弯,眼中星芒越发璀璨,颊畔的小梨涡格外甜美。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这么毫无防备。 “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经常笑的!”一个小姑娘,总做出一副深沉内敛的模样,她不该这样的,她应该和现在这样,甜甜的笑,开心的笑。 她歪头看他,面上的笑意减淡了三分:“我不经常笑吗?” “我是说像刚刚那样笑,真心的笑!”他看着她道。 她看了他一会,突然收回了目光,端起桌上的茶碗,轻抿了一口,茶汤醇厚有回甘,是好茶,是她从前在皇宫做长公主时都没喝过的好茶。 回不去了,她已经不再是当年众星捧月又无忧无虑的楚天瑜,她没有办法对每个人露出真心的笑容。 239.第239章 不是这种关系 239 她凝着他的眼,一字字问道:“你幼时送家传玉佩的那个女孩,她对你很重要吗?” 郑仲文挑眉,硬朗冷峻的面上浮出一抹疑色:“你怎么知道我送玉佩时是幼时,又怎么知道我送的是一个女孩?” 她一愣,随即干笑道:“你说过的,你不记得了吗?” “我说过吗?”他使劲的想了想,说过吗?难道是在朝阳城那边渔村里说的?他只记得说了自己将一块家传的玉佩送给了一个朋友,好像没说是什么时候送的,也没说是送给男孩还是女孩。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吗? 她赶忙点头:“你说过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说说看,那个女孩,对你很重要吗?” 郑仲文点头,面上浮出一抹悲伤:“很重要!她是我幼年时所有的念想,是我少年时所有的想念,是我青年时所有的思念,我以为,就算她不会和我在一起,就算她最终嫁给了别人,可起码,在某些特殊的场合,我还是可以偷偷的看上她几眼,可最后,她连这样的机会都不再给我。” “她知道吗?你告诉过她吗?”她问,拢在袖间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摇头:“她不知道,我从未告诉过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苦笑:“我本打算在她及笄后告诉她,并求父亲去求亲,可谁知,在她及笄之前,她便和另一个男人订亲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默然不语,心道若能再回从前,若能回到父皇和母后还在世的那时候,她愿意给郑仲文一个机会。 可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她明白郑仲文的心意,知道他是一个重情义的好男儿,郑侯爷也是个好人,她不能自私的将他们拖入浑水,一旦她的复仇计划失败,死的不仅仅是她和郑仲文,还有整个永平侯府,都将为她陪葬。 这时小二端了酒菜上桌,见二人沉默不语,笑呵呵道:“小两口这是吵架了?来来来,喝上一碗冻梅酒,前隙尽消!” 祁溶月深吸了一口气,面色突的冷下三分,朝小二不悦道:“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不要胡说!” 小二哥一见这气氛越发的尴尬,他再不敢多言,放下酒菜赶紧走,一刻也不敢多留。 郑仲文道:“他不过是好心,你又何必——” 祁溶月冷声道:“你既然心里有喜欢的姑娘,为何要来招惹我?是看我祁溶月无父无母,一个孤女好欺负?” 郑仲文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话,一时愣住,却听她又道:“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现在是怎样?心里惦记一个,手里又想再抓着一个,这就是你所谓的专情吗?” “郑世子,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和你之间的恩义已经两清了,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也不需要一个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她立起了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240.第240章 有眼不识珠 240 对不起,仲文,对不起,为了你好,我不得不这么做,若大仇得报时,你亦未娶妻,到那时,我会去找你! 直到那纤细的身影离开他的视线,他亦未能自那震惊中回过神,她怎么了?她为何突然说这种话?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是因为他在她面前怀念了另一个女孩吗?可那明明是她先问的,而且她也知道,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吃醋?也不像啊,若是吃醋,怎么会说出这种要和他绝交的话来? 他赶忙追了出去,可松江居外,又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溶瑜堂 祁溶月前脚刚一迈进堂内,便瞧见单老爷正垂头丧气的坐在堂中的椅上。 雪儿一见她回来,赶忙扬了嗓门道:“小姐回来啦!松江居的冻梅酒好喝吗?” 祁溶月点头:“好喝,下次带你去!” 单老爷听见祁溶月的声音,赶忙起了身,迅速凑到祁溶月的跟前:“祁,祁小姐,刚刚多有冒犯,是我,是我有眼不识珠玉,还请祁小姐莫怪。” 雪儿轻声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毕竟诊间里还躺着一个中风的病人,他们的唯一女儿也不幸离世,她嘴巴再刀,也开不了口。 祁溶月容色淡淡,轻轻点了点头:“不碍事,我初来乍到,你不信任我,也是常理,我不会介意。” 于她而言,单老爷这类人,只是无关紧要的人,她又怎会和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呢。 她直接进入诊间,查看了昏迷不醒的单夫人后,又转身走了出来,朝单老爷道:“你们安排人守着,等夫人醒来就来叫我。” 单老爷忙问:“那她什么时候会醒?” 她抬目,看着一脸焦急的单老爷,淡声道:“至多一个时辰便会醒来,你若不想她今后过上半身不遂的日子,就不要激怒她,要让她平心顺气的养病,否则,纵是请来大罗神仙,也难医治她的病。” 单老爷赶忙应下:“是是是,我知道了,我一会绝对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免得惹她生气,还请祁小姐在为她医治的时候,为我说上两句好话,也让她消消气,别总与我置气,往后就是我们俩夫妻为伴,我一定会好好待她,再不让她伤心难过。” 到此时才知发妻的好,若能早些醒悟,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苦难,本是幸福的一家人,偏偏变得如今这般支离破碎。 信错了人啊,和她楚天瑜一样,信错了人! 她点头:“好!”她转身上楼,又朝雪儿吩咐道:“若郑世子再来,你告诉她,我已有意中人,让他不要再来找我。” 雪儿一愣,意中人?小姐什么时候有了意中人?她怎么不知道呢? 这一愣神间,小姐已经上楼休息了,她更是纳闷,小姐似乎不太高兴,难道和郑世子去吃饭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这时雪儿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一转身便瞧见郑仲文匆匆而来,面色颇为着急。 “雪儿,你家小姐回来了吗?” 241.第241章 纠缠 241 雪儿道:“回了,小姐说她很累,上楼歇息去了,你怎么回事啊,怎能让我家小姐一个人回来?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 郑仲文不想与她解释这些,也解释不清楚,他侧身避过雪儿,径直便要往楼上冲。 雪儿怎肯,那可是小姐的闺房,若让人知道了,岂不坏了小姐的名声。 雪儿一步抢先冲到郑仲文的身前,将他拦下:“你干什么?不许上去。” 郑仲文忙道:“好雪儿,我真有急事找你家小姐,快让开。” 雪儿摇头:“不成,小姐吩咐过了,说不想见你,让你以后也别来找她。” 郑仲文的脸色瞬间沉下:“她真这么说了?” 雪儿很认真的点头:“是啊,这种事我哪能胡说。” 郑仲文一脸疑色:“可为什么?她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 雪儿耸肩:“小姐说她已经有了心上人,让你不要再纠缠她。” 郑仲文摇头:“不可能,我不信!” 在彭城时,她认识的年轻公子,只有他和逸轩,虽然逸轩一心爱慕她,可她对逸轩并没有男女之情,若真有心于逸轩,又怎会连离开彭城来晋城这种大事都没告诉逸轩? “我管你信不信,总之我家小姐说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雪儿冷了脸,她才不管对方是世子还是通判大人,她是小姐的丫头,小姐的话于她而言就是圣旨,除了小姐,她谁的话也不会听,也不会怕。 郑仲文突然后退了两步,看了眼楼梯上方,叹道:“看来她真的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既然她现在正在气头上,那我就先回去,明日再来。” 雪儿没做声,看着他转身离开时的落寞背影,她突然感觉有些可惜,这么好的男人,为何偏偏生在侯府呢,若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和小姐倒是十分登对,说不定真能成就一桩美事。 一个时辰后,守在诊间里的单老爷瞧见夫人的眼睛动了动,手指也在有意识的曲伸,他赶忙从诊间里冲了出来,朝外头正打瞌睡的雪儿道:“雪儿姑娘,快,快去请祁小姐,我夫人她醒了,快!” 雪儿立马睡意全无,跳起身便要往楼上冲,刚跑到楼梯口便瞧见换了一身衣裳的小姐正步步下楼 “单夫人醒了?”她朝雪儿问。 雪儿忙点头:“单老爷说她醒了,正要去请您呢。” 祁溶月加快了下楼的脚步,迅速进入诊间,瞧见单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嘴巴张着,却呜呜呜的说不出话来,嘴角还不断往外溢口涎。 幸好,嘴巴还没歪,手也没变成鸡爪状,证明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严重。 她朝外头喊道:“进来两个丫头。” 单老很想进去瞧一瞧夫人的状况,可又怕他的出现会再度刺激到夫人,便忍了下来,朝两个丫头道:“快进去,好生照顾夫人,听从祁小姐的吩咐。” 两个丫头进去后,诊间的房门被雪儿关上,阻隔住与外界的一切。 242.第242章 骗 242 “你们两个按住你家夫人,不要让她乱动,我要开始施针,在施针的过程中,不允许有中断,所以,做好你们该做的,不要给我造成负担,这会直接影响到治疗效果!” 两个丫头都是平日就服侍单夫人的,单夫人为人宽厚,待她们下人极好,她们一心感激,见夫人病倒,她们同样心急如焚,听了祁小姐的话,自然知道厉害,也当竭尽全力。 她们按住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挣扎起身的夫人,令她不得动弹,这时祁溶月便将一根根的银针扎入她周身窍穴,手速之快,令两个丫头眼花缭乱,她们第一次知道,原来大夫行针,还可以这么快速,仿佛穴位在祁小姐眼里,根本都不需要找的,直接闭着眼睛也能扎准。 四肢及腰腹头颈各九针,针针都在关键的窍穴之上,以刺激其血脉加速运行,冲破那几处淤阻的经脉,令她半身麻痹之症得到缓解。 银针尽数刺入后,单夫人激动的情绪也渐渐开始平静,不一会就昏睡了过去。 祁溶月道:“你们两个松手吧,她已经睡着了,不会再乱动。” 两个丫头也是满头大汗,费力气倒不必说,只是瞧着夫人那模样,给她们造成了极大的心里负担,夫人急她们也急,夫人难受,她们也难受,反倒比施针的祁溶月还要辛苦。 “夫人什么时候能醒来?”丫头问道。 祁溶月道:“半个时辰后拔针,拔针就能醒,你们先守着,我去配药。”单夫人的病症比较特殊,用一般的药效果不大,得服用她自制的成药才能尽快的稳定病情。 祁溶月去了药柜后,雪儿依然守在诊间里,盯着单夫人和两个丫头,小姐不在时,她就是小姐的眼睛,可不能让小姐的病患出现任何的问题,这可是会影响溶瑜堂声誉的。 祁溶月将药配好,又写好了该如何服用的说明,见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回到诊间。 “怎么样?”她朝雪儿问道。 雪儿道:“睡的很安稳,刚刚还打鼾了。” 祁溶月点头,轻叹道:“看来单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一个丫头接话道:“可不是,自打小姐出事后,夫人整日以泪洗面,食不入口,夜不能寐,天天嚷着要随小姐去,不肯再活,我们做下人的看了,也——”她想起小姐在世时的好,眼角便湿润了,泪珠儿啪嗒啪嗒往下掉。 祁溶月拍了拍丫头的肩头,道:“往后好好照顾你家夫人,她不过三十几岁,还有机会再生一个,逝者已逝,生者节哀,方能令逝者安息。” 那丫头摇头,低声道:“哪里还有机会啊,若能生,岂会等到现在。” 祁溶月道:“我瞧过你家夫人的身子,她没有问题,只要这次回去好好调养,待身子好全了,怀个孩子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丫头看了眼闭着的房门,再次压低了声道:“不是我家夫人怀不上,是老爷,老爷他早些年受过伤,那时便有大夫断言老爷再不能有生育,所以单府虽家大业大,却只有小姐一个孩子。” 243.第243章 伤怀 243 祁溶月挑眉:“可我怎么听说人家古力姨娘也曾怀过孩子。” 丫头咬了咬唇,这种事本不该碎嘴多言的,可前头已经说了这么多,似乎也不在乎这一两句了,更何况,这些年憋在心里头的话,都到了嘴边了,想再咽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丫头神神秘秘道:“这也是老爷后来冷落古力姨娘的原因,老爷的身体根本就不可能让她怀上孩子,可她却怀上了,所以老爷怀疑她背地里偷了人,可又为了顾及些面子,没有将这事捅出来,只是不再搭理她,让她在后院里自生自灭。” “可谁知,这女人的心太毒了,将这一切的过错都算在了小姐的头上,可怜小姐她——” 丫头说着说着又要掉泪,祁溶月忙道:“好了,别再难过了,日子还长,你们在单夫人面前可别总做出这样的伤怀的脸面,更不要提及从前的这些事,以免刺激到她的情绪,不利于她日后病情的恢复。” 两个丫头赶忙拭去眼角的泪珠,纷纷点头应是。 祁溶月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开始收针,九处要穴各有九针,待九九八十一针全数取下之时,单夫人果然如祁溶月所说,立时便醒了过来,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嘴角也不再流出口涎,面部的表情也更自然。 “夫人,您终于醒了,您还认识我吗?我是小绿啊!” 丫头凑到单夫人跟前,红着眼朝单夫人笑道。 单夫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沙哑干涩的声音:“水——” 一旁的小红赶忙从书桌上取了一只茶碗,给夫人倒了半碗温茶,小绿则扶着夫人坐起,待茶喝下,单夫人的嗓子也正常了许多。 “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古力拖娃那个贱人呢?她死了吗?”单夫人紧紧抓住小绿的手,眼睛瞪得老大,苍白的面色迅速开始蹿红。 祁溶月暗叫不妙,赶忙上前一掌手刀将单夫人劈晕,若再不让她晕过去,就凭她现在的激动程度,不一会,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祁溶月见小绿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淡声道:“她现在不能激动,若不能让她安静的休养,再这样激动下去,她会再一次中风。” 小绿恍然,忙朝祁溶月谢道:“多谢祁小姐,那,那现在怎么办?” 祁溶月看了眼单夫人,道“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回去好好休养,按时吃药,不要让她受刺激,有时候,该骗骗她的就骗骗她,让她先将病养好再说。” 小绿是个聪明的丫头,一听祁小姐这话,便知其意,立马点头:“我明白了,多谢祁小姐提点,我这就去和老爷说。” 小绿将祁小姐的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单老爷,单老爷心中立时有数了,当即进了诊间,郑重的向祁溶月道谢。 祁溶月摆手:“谢就不必了,我为病人治病,也不是不收钱,你们去柜台结账吧,药我已经配好了,就在柜台处,结了账伙计会给你们。” 244.第244章 夜半敲窗 244 单老爷赶忙吩咐人去办了,他有的是钱,就愁花不完,当听下人来报,说诊金收了五百两,药钱一千五百两,总计两千两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过是两千两银子,就算是两万两,他也觉得值。 诊金和药钱都是雪儿定的,起初店里的伙计觉得这价格简直就是天价,认为雪儿定高了,还私下找祁小姐说过这事,可祁小姐却不以为意道:“雪儿说多少就多少。”当时伙计就想,难不成雪儿姑娘定价一万两,也听她的? 可今日一瞧这状况,还真别说,若雪儿定的价是一万两,这单老爷也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就拿出来。 只是,定价这么高,像单老爷这样的财主自然不愁看不起病,那普通的百姓呢? 伙计忘了一件事,这里是仁和街,来这里看病的,从来都没有普通百姓。 阳春三月的夜晚依然是寒凉的,但总算不用走到哪儿都裹着棉衣揣着手炉了。 祁溶月坐在窗下,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凉风灌入她微敞着的领口,令发着愣的她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起身,将支起的窗户放下,转身走到桌旁边将灯吹熄,躺上了柔软舒适的大床。 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日郑仲文对她说的那些话。 半夜时,窗口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她闭着的眼睛迅速睁开,目光警惕的看向窗口处。 一只手摸向枕头下,那里放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原本闭着的窗户慢慢打开,她看见一道黑影自那打开的窗户掠身而入,她没有再犹豫,迅速拔出了匕首,身形敏捷的蹿至那道黑影身后,将锋利的刃尖狠狠的刺向那人。 那人反应极快,身子微微一侧,轻巧的避开她的攻击,脚步一滑便滑至她的身后,见她扬着手回身便刺,他赶忙捉住她的手臂,另一手则环住她的腰,将她柔软的身体紧紧箍在自己的身前:“是我!” 低沉又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愣住,一动不动。 他没有松开她,她也似乎忘了挣脱,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极度暧昧的姿势,沉默了许久。 她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身子紧紧的贴着他,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体上的热量透过衣裳传到她的肌肤上,狠狠的灼烫着她,幸好是熄了灯的夜晚,他看不见她红至脖颈的肤色。 她低声道:“放开!” 郑仲文哦了一声,正欲放开,可又突然想到什么,又不放了:“不行,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 她扭了下身体,想要使劲挣脱开他的禁锢,却感觉自己被他箍的更紧了,只听他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道:“别动,别乱动。” 她咬唇,脸红似火烧,室内十分安静,安静的,她能清楚的听见他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很是急促,仿佛有一百只小鹿在他胸口乱撞。 “你先放开!”她声音越发的低,低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郑仲文犹豫了一下,依然放开了她,他们毕竟还不是那种关系,这样抱着,似乎不太好,她会不会认为他是个流氓? 245.第245章 心上人 245 她迅速避他于几步开外,刻意压低了声道:“郑世子,我认为我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你这样深夜翻窗,真的合适吗?” 郑仲文皱眉,不满道:“你若肯见我,我用得着深夜翻窗吗?” 她默然不语,转身背对着他。 他上前了两步,也仅是两步,并没有再近前:“告诉我,你今天对我说的那些话,让雪儿转述的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对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蓦然转身,面对着他,昏暗中,她望着他晶亮的眼睛,一字字道:“是真心的,我是真心希望你能消失在我面前,不要再见面。” “为什么?”他不信,她分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何突然要这样做?他做错了什么吗?或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她摇头:“我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不是你。” “是谁?”他急问。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人,塞的满满的,你就算于努力也进不来,所以,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像你这样优秀的人,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我——” “好了,不要说了!”他的心一点点的沉下去,仿佛坠入了深渊,周身一片冰寒。 他后退了三步,朝她拱手道:“抱歉,打扰了!”他转身,依然翻窗离开,再没有回头。 她闭目,任那清泪滴滴滑落,湿了衣襟,疼了心。 ———— —————— 单夫人中风后经溶瑜堂的祁小姐救治,避免了半身不遂的惨境,恢复的十分好,说话利索,腿脚也没有不便,连向来挑剔的单老爷都直夸祁小姐医术十分精妙,晋城说大也大,可有些圈子就是那么小,祁小姐的名声很快就在圈中散开了,这几日前来找祁小姐看病的不在少数,惹得那八大医馆纷纷眼红嫉妒。 溶瑜堂接诊病患的诊金可比他们贵多了,普通病症也要收一百两银子,还不包含药费,复杂的难症还得加钱,两百两至五百两不等,那一罐罐的成药更是金贵,没有个上千两银子休想买到。 可越是如此,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挤破头一样要挤进去,好像有钱没地方花一样。 那祁小姐更是奇怪,她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接诊,而是自己出来看,挑些急症先治,不着急的让他们明日再来。 本以为她这样做会引起众人的不满,却未想,非但没有引起众人的不满,反而赢得了一片赞美之声,说什么祁小姐是真正有医德的人,是真正值得病患们信任的大夫。 听这意思,好像就祁小姐一个人是值得病人信任的,而他们这些老牌大夫,都是臭狗/屎了! 然而,因为金八有缘故,他们这些人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愿意去得罪金八。 ———— —————— 晋王府 “王爷去哪了?”楚天心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冷声朝身后的侍女问道。 侍女忙道:“回公主,王爷一早去了骑凉山,申时末回城的。” 楚天心皱眉:“回城后怎的没回王府?去了哪里?” 那侍女面色微白,低声道:“去了梅花弄!” 246.第246章 摆席 246 ‘啪’的一声,楚天心将手中的胭脂重重的摔在了妆台上,她转身瞪向那侍女,怒道:“那三色梅不是早谢了吗?他去梅花弄做什么?” 侍女将头垂得更低:“奴婢打听过了,王爷买了三色梅树后的宅子,命人修葺了一番,时常会在那里歇息。” 楚天心闻言气得双目血红:“他竟然,他竟敢——” 楚天心怒极反笑,笑得眼泪横流:“他始终都不肯忘了她,难道,在他的眼里,我楚天心还比不上一个死人吗?” 那侍女跪倒在地,不敢多说一言。 默然了一会,楚天心突然道:“你去派人盯着,只要王爷回了王府,立刻来报。” 侍女如获大赦,赶忙跪着爬出了房间,公主发火时,是十分恐怖的,死在公主手里的侍女,她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了,虽然知道自己早晚也是这个下场,可她依然想多活几天。 傍晚时,晋王回了王府,回府后直接便去了南院。 刘伯见他回来,又是苦口婆心的一顿劝:“王爷,听说天心公主在东院摆了席,亲手跟厨娘学做了两个菜,就等你回来一起尝呢。” 晋王将外袍脱下,往屏架上一丢,淡声道:“我已经吃过了,你让人去回她,让她自己吃吧。” “王爷,这不太好吧,听说天心公主忙活了一下午,就为了等你一起吃顿饭,你再怎么累,也该去看看她。” 晋王冷哼:“也就你会信她这一套,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亲手做菜,更不会为了等我一起吃顿饭而忙活一下午,不过是说给你听,好让这话传进我的耳朵里,显得她有多贤惠,哼,我闵恒之可不是任她哄骗的愣头青。” 刘伯道:“你说的这些,我又如何不知,可毕竟——” 他接话道:“毕竟她是公主,楚廉的掌上明珠,而我又是她的未婚夫,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该配合她,对吗?” 刘伯知道他不愿意,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王爷,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既然要活下去,又要以这样的身份活下去,那么有些事,就是不可避免的。” 这样的道理他何尝不知,否则,他又如何会同意与楚天心订婚,可当他知道楚天心就是害死天瑜的凶手时,他如何还能心平气和的面对她?他做不到,他怕他会一时控制不住,出手杀了楚天心,到那时,他自己为她赔葬也就罢了,恐怕还要连累整个晋王府,甚至晋城许多无辜的百姓。 “不必再说了,我乏了!”他脱下长靴,挥手熄了房内的灯,倒身在柔软的床榻上,侧身背对着刘伯。 刘伯无奈,只能长叹了一气,派了人去东院回话。 待回话的人回来,刘伯忙问:“公主有没有为难你?” 那小厮摇头:“没有,公主好像没有生气。” 刘伯一脸惊讶:“公主没有生气?这,这怎么可能?你确定?” 小厮点头:“我确定,公主非但没有生气,似乎还有些高兴。” 247.第247章 砍树焚屋 247 刘伯越发觉得事情有些诡异,以楚天心的性子,她怎么可能会不生气反而高兴,这不对劲。 刘伯朝小厮道:“你去盯着东院,有什么事速来报我。” 小厮点头,叫上院里的另一个伙伴,一起往东院的方向去了。 过了没多久,有一个小厮跑了回来:“刘伯,公主带人去了梅花弄!” 刘伯心头一惊,忙问:“她去梅花弄做什么?” 小厮跑得一头汗,喘着粗气:“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好像是要去砍树,刘伯,这事咱们要不要告诉王爷?” 刘伯心里着急,这事按说当然要告诉晋王,可若告诉了晋王,他必定会前去阻止楚天心,到那时,两人又要大吵一架,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刘伯尚在犹豫之时,另一个小厮也冲了回来,一进院子就大声嚷道:“刘伯,天心公主说不单要砍了三色梅,还要烧了那所房子。” 刘伯忙冲上前捂住那小厮的嘴,想让他暂时先闭上嘴,可谁知已经迟了,躺在屋里床/上的晋王已经冲出了房间,朝着那小厮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厮扯下刘伯捂着他嘴的手,又将刚刚说过的话重述了一遍,瞧见着晋王那张俊美的脸上,立时布满了阴霾,声音也沉冷了几分:“她竟敢,她竟敢——” 晋王迅速回屋将衣裳鞋袜穿戴好,冲出房间时却见刘伯挡在院子门口。 “你这是做什么?”晋王皱眉。 刘伯道:“王爷,我知道你的性子,你这一去,铁定是要和天心公主对着干的,我不能让你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将眼前这一切都葬送。” 晋王冷笑:“平静生活?你在开玩笑吗?只要有楚天心在,你认为我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他好后悔,后悔答应了这桩婚事,纵是失去所有,他也不该应下这桩婚事的。 刘伯终是没能阻止晋王,可当晋王带着人来到梅花弄时,高大的三色梅树已经横倒在了弄街之上,将整个街口都占满了,而那间他用来怀念过往的宅子,正在熊熊烈火中渐渐崩塌。 楚天心的人早已不见了踪迹,除了几个他留下的护卫正在全力灭火,再没有别人。 老宅本就十分颓废,如何经受得住这样的烈火炙烤,不过半个时辰,好好的宅子,就变成了一堆废墟。 他站在那断树之前,看着那片浓烟滚滚的废墟,心痛的连呼吸都不知该怎么做。 在这晋城中,这里是他和天瑜有过一星半点回忆的唯一地方,如今,就连这个地方也将不复存在。 灰暗的天空突然开始下雨,他仰头,任凭那冰凉的雨点击打在他的脸上,老天爷,你是来看我的笑话么?你是不是也得我很可笑? 刘伯赶到时,晋王已经淋了半个时辰的雨,谁给他打伞他都不许,就这样呆呆的站在雨中,看着横断的三色梅,看着那片依然冒着缕缕青烟的废墟,满目悲伤。 248.第248章 城南宴 248 刘伯一把抓住晋王的手,用尽全身的气力将他拉上了马车。 看着晋王这般模样,刘伯心疼极了,他也气得浑身发抖:“太过份了,她太过份了!她怎能——”他咬住唇,没有将后头的话说出口。 这口气,一定要出,否则,他家王爷铁定会被憋出内伤来。 “王爷,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天心公主收敛一些,也能让你和她的婚期再往后拖一拖。” 晋王呆滞的目光微闪,终于转动了眼珠看向刘伯:“说说看!” 刘伯俯头在晋王耳畔说了几句话,晋王那张俊美憔悴的脸上,突然泛出一丝笑,阴霾尽散,笑中泛冷。 “好,就这么办!” 两日后,晋王在城南翠云居设宴,特请楚天心赴宴。 楚天心得知后,高兴了好一会,看着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笑容越发的得意了:“果然只有斩断他和楚天瑜之间最后的念想,他才会看到我的存在。” 侍女见她心情好,赶忙拍马屁:“公主真是说笑呢,像您这样的闭月羞花之貌,晋王怎会看不到您的存在呢?只是近来公务太忙,稍许的冷落了您一些些,如今有闲时了,自然是要将之前的冷落都补起来。” 楚天心笑得十分得意:“算他有点良心,罢了,从前的事我就不跟他计较。”她起身,挑了件京都如今最时兴的绣素桃长裙,挽发上妆,打扮的花枝招展,艳美不可方物。 楚天心坐着马车出门赴宴,马车刚驶入城南泰元街,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味便钻进了车厢之中,她挑开帘子一看,见这泰元街上,竟有许多卖花的小贩。 小贩们的身前简单的支着一个小桌,桌上摆满了一束束用布条扎好的鲜花,色彩缤纷的花朵上,还有那未干的晨露,甚至引来了美丽的彩蝶翩翩起舞。 楚天心向来爱花,在她的寝居内,纵是深冬雪夜,也会有美丽的鲜花悄悄绽放,可自从来了晋城后,她极少出晋王府,而王府里的鲜花少之又少,加上她成天与晋王生气,也懒得差人去请花匠为她侍弄花草,她的屋子里已经很久都没有闻到过花香味。 “停停停!”楚天心匆忙叫停了马车,拉着侍女自车内而下,来到那些卖花的小贩面前,在那铺成堆的鲜花之中,她发现了一束十分特别的花,花朵像是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外粉内白,一朵朵的粉花围叠成一个球状,而在球状花中间,有一朵桃红色的七瓣小花,十分的可爱粉嫩,一股股的幽香自小花中沁散而出,令人闻之神迷。 她纵是享用过世间最好的东西,拥有了别人永远都得不到的一切,也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花朵。 她将花束拿了起来,凑到鼻前使劲闻了闻,那种幽幽而散的香味,美的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好香啊!” 那小贩一见生意来,赶忙笑呵呵道:“小姐眼光真好,这就剩最后一束了,这一束卖完,恐怕今年都不会再有。” 249.第249章 蝶恋花 第249章蝶恋花 楚天心忙问:“这是什么花?” 小贩笑道:“这叫蝶恋花,听说是一个痴情的秀才给取的名字,关于这蝶恋花,还有一段凄美的故事呢。” “哦?是什么故事呢?”楚天心一时来了兴致,朝着小贩又问。 小贩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咳了咳:“这故事说来话长,您若是买了这花,我就告诉您,您若是不买,我也没空跟您说这么许多。” 楚天心朝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忙将一块银子递给了小贩。 小贩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迅速将银子收了起来,扬了嗓子便道:“传说,在骑凉山上,有一位蝴蝶公子,生得俊美非常,他爱上了同住在骑凉山上的花姑————最终,蝴蝶公子为了守护花姑,惨死在了恶人的刀下,花姑见心上人死了,伤心欲绝,喷出一口鲜血,猝死于蝴蝶公子的身旁,两人的血融合在一起,待春天来临,沁入他们鲜血的那片土地里,长出了一株株蝶形花朵,待人细看,才发现在蝶形花朵的里头,还藏着一朵小粉花,故而有那自负风雅的秀才为其取名蝶恋花。” “好名字,好故事!”她又深深的嗅了一口花香味,朝那小贩道:“若再有这蝶恋花,全部都送到晋王府来,有重赏!” 小贩一听,高兴的越发合不拢嘴,连忙应着是,在目送着楚天心的马车离开后,他迅速的收了摊,很快便消失在这街市之上。 楚天心来到晋王订好的酒楼,酒楼里空无一人,四处皆有护卫把守,可见晋王对她的安全还是很在意的,她心里泛出一丝甜蜜,勾着爽意的笑跨入酒楼。 酒楼的掌柜一见贵客已经到了,赶忙迎了出来,在她面前下跪行礼:“草民参见公主,公主千岁!”酒楼的一应伙计们也都跟着跪伏于地,不敢直视。 楚天心今儿心情好,面上也泛着笑,随意的摆手道:“都起来吧,晋王可到了?” 那掌柜赶忙爬了起来,垂着头道:“回公主,晋王还没到,不过估算着时辰,也该到了,晋王吩咐过,您若先来了就先上去,他即刻便到。” 楚天心点头:“也好,他公务繁忙,等他一会也是应该。”言罢,楚天心跟着掌柜上了二楼贵宾间,贵宾间内的桌上摆着几道点心,还有刚刚端上来的花茶,都是挑着楚天心素日爱吃的摆上,看得楚天心眉开眼笑,看来恒之的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她,不然又怎会将她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待掌柜的伙计都退下了,楚天心身边的侍女忙凑趣道:“真没想到晋王竟是这般心思细腻之人,连公主您平日喜欢吃什么点心都知道。” 楚天心在桌前坐下,端起侍女为她倒上的花茶,花茶的香味令她迷醉,她还从没喝过这么香的花香,也不知是用什么花做的,轻抿了一口,这花茶可不只闻着香,一入口舌,一股淡淡的果香混着花香,那滋味,怎一个美妙。 250.第250章 绵云糕 250 “公主您尝尝这个,看是素珍做的好还是这翠云居做的更好。”侍女夹了一块绵云糕放在了楚天心身前的碗中,卖相做的倒是精致,只是不知口感如何。 绵云糕是楚天心每天都一定要吃的点心,对口味的要求很高,不能太甜,也不能太淡,要有一股她熟悉且喜欢的玫瑰香味,也不能太浓郁,淡淡的又要颊齿留香,能做出她喜欢的绵云糕,只有素珍一人。 若是在别处,她尝都懒得尝,可这里,毕竟是恒之第一次请她吃饭的地方,她心情好,自然就不计较那么许多,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绵云糕夹起轻咬了一口。 她随即皱了眉头,太甜,且玫瑰香也太浓,不是她喜欢的口感。 本想吐掉,可一想到这是恒之亲自安排人做的,她又舍不得,便忍着反感,一口咽了下去。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场,楚天心面色一喜,她能听得出,这是恒之的脚步声。 门推开,闵恒之英俊的脸撞入她的眼眸,她颊畔浮上两团红云,站起了身,朝他轻声唤道:“恒,你来啦。” 恒?她竟然叫他恒,在这个世上,从前只有一个人叫他恒,他也只喜欢听那一个人叫他恒。 晋王淡声道:“叫我恒之吧,这样我比较习惯。” 楚天心娇羞的嗯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闵恒之在她对面坐下,见她身前的碗碟中装着吃了一半的绵云糕,便问:“怎么?不合胃口?” 楚天心赶忙摇头:“没有,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她做出一副很美味的模样,又夹起糕点咬了一口。 闵恒之心道:天瑜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尤其在他面前,从来都不会。 也不会为了要迎合谁而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 他依然不动声色,面上虽挂着淡淡的笑,可眼底却冰寒一片。 他也夹了一块绵云糕咬了一口,笑道:“原来你们姑娘家都喜欢吃这样的甜食。” 吞下绵云糕后,他又喝了一口花茶,起码要做到她吃过的东西,他也吃了,免得日后让她觉出端倪。 不一会,伙计开始上菜,菜并不多,都是店里的招牌菜,闵恒之每次为楚天心夹了菜后,都会顺便夹一些到自己的碗碟里,公主的身后站着两个侍女一个录士,录士负责将公主每日的所行所为甚至一天吃几顿饭,每顿饭吃了什么菜,上了几次茅房,什么时辰睡什么时辰醒,这些通通都要记录下来,当然也包括和公主一起吃饭的晋王,晋王和公主在一起时都吃了什么菜,分量是多少,都一并记了下来。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幸好吃饭时贵族有贵族的规矩,用不着说话,这也是晋王能和楚天心待在一个屋里一整个时辰而相安无事的最大原因。 待吃完饭,楚天心正打算让闵恒之陪她出门逛逛,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而来,在闵恒之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声,闵恒之立时便起了身,朝楚天心道:“骑凉山那边有些军务要立马去处理,不能送你回去了,我让何东送你回王府。” 251.第251章 世间少有 251 楚天心是满心的不愿意,可她也明白,恒之身为晋王,又是这一城之主,还掌管着几万精兵,公务肯定是很繁忙的,能抽时间陪她吃一顿饭,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又怎能再提别的要求呢。 于是挤了笑脸道:“我自己能回去,我也带了不少护卫出来,还是让何东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吧!” 晋王没有勉强,只朝她淡淡点了点头,转身便带着自己的人匆匆离开了。 出了翠云居,晋王朝身后的何东低声问道:“她买了吗?” 何东点头:“买了,和您预料的一样,一眼就相中了。” 晋王冷笑,回头看了眼翠云居二楼凭栏处的一角粉衣,眼眸中笑意更浓,立于阳光之下,俊美的令人炫目。 楚天心盯着这张俊颜,眼睛一眨不眨,胸口的小心脏砰砰砰乱跳着,这张脸,怎么看也看不厌。 侍女见公主这般模,掩口轻笑道:“驸马爷可真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呢!” 楚天心扬着凤眸,眼角眉梢尽是得意之色,唇角勾着肆意的笑:“那当然,本公主看上的男人,自然是世间少有的。” 待晋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底,她这才带着一应随从出了翠云居,在街上胡乱逛了一会,觉得乏了才打道回府。 次晨,晋王府的上空响起一起令人闻之惊悚的尖叫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楚天心看着镜中的自己,原本细白滑嫩的俏脸上,竟然生满了红疹子,细细密密的布满了整张脸,她解开颈间的盘扣,发同脖颈上也满布着红疹,再看身体,甚至是四肢都尽是一颗颗犹如小米粒大小的红疹子。 她惊的手脚急颤,站在她身边的侍女已经吓的瘫坐在了地上,发不出一丝的声音。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楚天心朝瘫坐在地的侍女吼道。 侍女这才回神,赶忙爬起了身,正欲往外冲,却听外头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拍门:“公主您没事吧?” 楚天心瞪着那侍女,沉声道:“不许去外面胡说。” 侍女忙胡乱的点头,又朝外头道:“没,没事,公主和我闹着玩呢。” 外头的侍女哦了一声,又道:“晋王派了人来,说要请公主去膳厅用早饭,饭后再一起去游玩。” 这可是楚天心一直梦寐以求的,只可惜—— 楚天心朝门外的侍女道:“你去回晋王,就说我今日身子不爽利,不便出门,改日再去。” 侍女一脸狐疑的应了声走开,按说她家公主不可能会拒绝晋王的邀约呀,公主不是每天都想着要和晋王在一起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楚天心瞪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侍女道:“怜儿,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若让本公主听见一丝的风言风语,定饶不了你。” 怜儿吓得腿直哆嗦,不敢看公主那张恐怖的脸,她心里很明白,若公主的脸毁了,自己也别想活命。 252.第252章 红疹 252 怜儿迅速将从京都带来的御医请到了东院上房,公主躺在榻上,藏身于帐幔之中,待御医在床畔坐定,她才伸出了自己的手,御医一见公主手上的红疹子,也是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天花也不是水痘,且看这情况,定不止手上有,恐怕身上头脸都会有。 御医迅速为公主把了脉,从脉象上压根就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御医心里也是着急,忙问:“公主可有什么不适?” 楚天心十分烦闷恼怒,一听御医这一问,更是火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堂堂御医,我身体有什么不适,你诊不出来吗?” 御医一听这话,心中颇为不满,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问道:“公主殿下,有些病症单凭诊脉是无法确诊的,正所谓望闻问切——” 不待御医把话说完,楚天心一把掀开了帐幔,露出她那张满布着红疹子的脸,惊得御医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怎,怎么会变成这样?”御医张大夫今年四十有五,入御医院也有十个年头了,一生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在少数,公主这样的病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这般严重的症状,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狠狠吞下了一口口水,紧张的问道:“公,公主殿下,您这两日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楚天心拿眼去看怜儿,怜儿忙道:“公主每日的吃食都有人先尝过的,只有昨日不在府里吃,可当时王爷也在,公主吃过的,王爷也都是吃过,录事都有记录,您可以查看。” 御医点头:“那就烦请姑娘帮我将录事的记录册取来,我看看公主可有吃什么不妥当的东西。” 怜儿应声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楚天心和张大夫二人,楚天心问道:“我这病症,确定是因吃食引起的?” 张大夫摇头:“也不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待我看过录事册再说。” 楚天心的心里升起一抹疑惑,若真是由吃食引起的红疹,那这事跟恒之会有关系吗? 不,一定不会是他,一定不会。 她甩头,将脑子里突然升起的想法甩开,不可能的,恒之绝对不会这样对她。 不一会,录事册被怜儿取了来,御医细细查看了这几日楚天心的饮食情况,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尤其是昨儿在翠云居吃的东西,都是很普通的食物,而且晋王吃的比公主还要多,可他刚刚在路上遇见晋王时,并未见晋王有任何的异样,这证明,食物并没有问题,问题一定出在别处。 他看了眼房中的布局摆设,在窗下的桌上看见一束开得正盛的鲜花,那花很特别,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很漂亮,也很香。 他指着那花,朝怜儿问道:“那是什么花?” 怜儿忙道:“那是蝶恋花,昨儿在街上买的。” 张大夫走了上前,取了一支花在手里细看,仔细的闻了闻,才拔下两片花瓣,用手指扭捏成泥,浅粉的汁液沾满了他的手指,他取了银针试毒,亮白的针一点颜色也没变。 253.第253章 最好的大夫 253 “这花买回来后一直在屋里放着吗?”张大夫问。 怜儿赶忙点头:“是,这花买回来后一直在屋里放着,我一直和公主在一起,若花有毒,我为何没有中毒?” 张大夫仔细打量了怜儿,见她面上的肌肤光滑细嫩,连一颗红疹也见不到,若这花真有毒,那她整日和公主在一起,又怎能幸免? 他又在屋里转了一圈,什么发现也没有,究竟公主身上的这些疹子,因何而来呢?查不出病因,他不敢开药,这些疹子生在皮面之上,一旦用药不对,很有可能会在这白嫩的肌肤上留下痕迹,毁了楚天心的容貌,他就是万死也能难赎其罪,恐怕还要连累自己无辜的家人。 “怎么样?”楚天心等的不耐烦了,朝着张大夫问道。 张大夫眉头紧锁,道:“公主,您这病生得奇怪,容下官回去查查医书,或许能找出对症之方。” 楚天心大怒:“庸医,遇到病症就查医书,照此理,那岂不是个人都能做大夫?” 张大夫赶忙跪了下来,急道:“回公主,您这病来的太突然,也十分罕见,若没有万全的把握,我怎能随意开药,若留下疤痕,这可——”后边的话他没有再说,也用不着再说。 留下疤痕的后果,公主一定比他更清楚。 楚天心怕的就是这样,心里的怒火滔天而起,伸手抓起床前矮几上的瓷盏便朝张大夫头上掷去,张大夫也不敢闪躲,只紧闭着眼睛生受了这一摔,额角立时便淌下了热血。 “滚,快给我滚!”楚天心朝着张大夫怒吼道。 张大夫赶忙爬起了身,冲出了东院,恨不能立刻消失在这晋城,免得再面对楚天心。 怜儿吓得身子急颤,想要避开,却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朝楚天心道:“公主您息怒,张御医治不好,不代表别的大夫也治不好,奴婢这就去给您请大夫,请晋城最好的大夫。” 楚天心横了她一眼,阴森森道:“请不到能治好我这病的大夫,你自己也不用回来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怜儿白着脸点头:“明,明白,奴婢这就去。” 怜儿逃也似的离开了东院,一出东院的院门,她的眼泪就不住的往下掉,仿佛末日即将来临。 这时一位王府侍卫路过,瞧见怜儿这模样,忍不住怜香惜玉起来:“怜儿姑娘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怜儿低着脑袋直摇头,哽咽道:“没,没有。” “还说什么,你这脸上可都写着呢!”侍卫抬眼看了眼寂静的院子,低声道:“天心公主为难你了?” 怜儿抬手擦净脸上的泪水,朝那侍卫道:“大哥,我想打听个事。” 侍卫忙道:“你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这晋城里的大夫,谁的医术最好?”怜儿问。 那侍卫想了想,道:“从前听说泰和医馆的徐老大夫医术很是精妙,可最近又听说新开的溶瑜堂也很厉害。” 怜儿问清了地方,向侍卫道了谢,匆匆的出了王府。 254.第254章 闹堂 254 溶瑜堂门外来了一位身穿浅碧色长裙的少女,少女是坐着马车来的,面上蒙着面纱,进了堂内直接便嚷道:“谁是祁小姐?” 雪儿正在给看病的人发号牌,让他们明日再来,今日已经不再接诊,听了这妙龄少女的嚷嚷声,立马应声道:“姑娘若是看病,请过来这边取号。” 少女正是怜儿,她得知溶瑜堂的大夫是位姑娘,且医术高明,立马便放弃了在晋城声望更高的泰和医馆,径直来了溶瑜堂,毕竟给公主看病,这事非同小可,女人总比男人要更让人放心些。 怜儿的眼睛在堂内环视了一周,目光定在了正为病人诊脉的祁小姐身上,立时便信步而上。 雪儿见这姑娘压根就不理她,拿她的话当耳边风,脾气立马便上来了,放下手中的号牌,几个健步上前将那姑娘拦下。 “这位姑娘,今天已经不接诊了,您若要看病,请随我去取号。”雪儿说话虽然客气,可也透着一股子不容否定的坚决。 怜儿斜着眼瞟了雪儿一眼,凉声道:“我是能等,可我的主子等不了,她就在晋王府,等祁小姐去看病,若等得太久了,后果如何,我可不能保证。” 正写着药方的笔锋突的一顿,她抬目看了眼正与雪儿对峙的姑娘,虽然同是丫头,可这姑娘显然穿的衣裳不是晋城能买的布料,而是特供内宫的素雪缎,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做衣裳,都是用这种料子,别的地方很少见。 这丫头戴着面纱,一双眼睛看似无畏,实则眼底满布着惊慌,手里捏着的帕子已经半湿,看来她家主子得了不轻的病。 她垂目,继续写着手中的药方,一字字,认真又缓慢。 雪儿轻哼:“我管你是哪里来的,就算是宫里来的,进了这溶瑜堂,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若有急症,我家小姐可出诊,但须将已经接诊的急症病人看完才行,否则,这些同样有急症的病人,又该找谁去看病?” 怜儿皱了眉头,急道:“我家主子怎能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再说了,仁和街上也不止溶瑜堂这一家医馆,可让他们先去别家医馆看病。” 这时正在侯诊的一位中年妇人听了怜儿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怎的不去别家医馆找大夫?偏偏要来溶瑜堂?” 怜儿怒道:“你算什么东西?我说话岂有你插嘴的份?” 那妇人等了至少一个时辰,早就一肚子的不耐烦,现在又来一个想要插队的,她能憋住这口气么?这火气是一点就着。 “我算什么东西?我别的什么都不算,我今儿就是溶瑜堂的病人,我昨儿取了祁小姐的号牌,今儿又等了一个时辰,你说我算什么东西?我就不信祁小姐会放着我们这些被病痛折磨的病人跟你走。” 怜儿没想到这妇人这般的强横,她明明已经表明了自己来自晋王府,她竟然一点也不惧,还敢跟她对着来,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255.第255章 风骨气节 255 眼看战火即将点燃,而坐在诊台后的祁溶月却半点不为所动,将药方递给病人后,直接叫了下一位,连看都没看怜儿她们一眼。 雪儿一瞧这状,便知小姐的意思,立时转身避开,让她们自己去吵,与溶瑜堂无关。 怜儿出来找大夫,并没有带护卫,只一个人坐着马车出来的,而与她势不两力的妇人,却带了两个五大三粗的丫头,个个一脸凶相,随时都准备动手的模样,且她细看之下,发觉这妇人衣着打扮十分富贵,看起来也不像是一般的富家夫人,再细想,敢于公然和晋王府叫板的,能是普通人吗?想到这里,她立时心怯了三分,这里毕竟是晋城不是京都,公主虽然势大,可也未必会为了她一个丫头而与那些有身份地位的官绅夫人结怨。 “我不跟你一般见识,哼!”怜儿赶忙扭身避开妇人,径直走到祁小姐的诊桌之前。 祁小姐正给病人把脉,她也不分时候,冲口就道:“还请祁小姐现在跟我走一趟。” 祁溶月缩回了手,侧目看了怜儿一眼,随即提了笔写药方,顺便问道:“去哪?” “晋王府!”怜儿答。 祁小姐依然落笔有方,却也没有冷落怜儿:“给谁看病?” “这你不用知道!”怜儿答。 “什么病?” “你去了就知道!”怜儿又答。 祁溶月依然未抬眉眼,淡声道:“看来病的不严重,既然不严重,那就再等等吧!”还有三位候诊的病人,包括刚刚那位与之吵架的妇人。 那妇人正竖着耳朵听祁小姐的话,听见祁小姐这般说,立马笑道:“我就说祁小姐不是那种攀附权贵,见利忘义之人,这才是大夫该有的气节风骨。” 堂内的其他人听了这话,也纷纷点头附应。 怜儿怎么也想不到,她抬出晋王府,竟然没有一个人在怕的。。。这事要是放在京都城,只要一亮出名号,看病的人自己就会先走,都不用多废话好吗。 软的不行,硬的不成,怜儿只能先忍下这口气,待她去了晋王府,若能治好公主的病倒也罢了,若不能治好,到那时,她一定会将这笔账一起给她算上。 足足又等了一个时辰,眼看都快到晌午了,溶瑜堂里的病人总算是看完了,怜儿急的不行,出来这么久,公主定是等的不耐烦,她回去指不定又要受罚,想想都是郁闷。 雪儿拎了药箱出来,主仆二人上了自家的马车,跟在怜儿的马车后往晋王府驶去。 晋王府,多么熟悉的名字,她却从未来过,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第一次踏入晋王府。 —————— —————— “郑大人,这些公文是要上呈晋王殿下的。”钱牧将几个卷宗递到了郑仲文的书案前。 郑仲文皱眉:“上呈就上呈,给我做什么?” 钱牧赔着笑道:“这还需要您亲自上呈。” 郑仲文摇头:“我没空,你去吧!” 钱牧忙道:“这可不妥,以下官的身份,是不能越级呈交宗卷的,这事需由郑大人您亲自去办,旁人不可代理。” 256.第256章 能不能治 256 郑仲文想起父亲的话,既然立身于楚朝,与晋王的见面便将不可避免。 既然不可避免,那么他就坦然的面对,走进那晋王府,看看曾经长公主要嫁的男人,究竟有多好。 ———— ———— 祁溶月和雪儿乘着马车来到王府侧门,跟在怜儿身后径直穿过两进院,来到东苑上房。 晋王府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大气豪华,甚至连京都城里的侯府都比不上,只能算是比一般的三进宅院大上一些,开阔一些罢了。 怜儿站在上房外,朝里头的人喊道:“公主,大夫请来了。” 里面立时传来摔东西的声音,随即是楚天心那尖利的声音:“让你请个大夫,怎的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躲在哪里偷懒去了?还不快滚进来!” 怜儿一听见楚天心的叫骂声,身子便忍不住的颤了颤,赶忙伸手推开那房门。 房门一开,一股子异香味扑鼻而来,祁溶月眉头微挑,这可是蝎尾蝶花的香味,真没想到,在晋城这样的地方,也能有蝎尾蝶花。 她已经猜到了楚天心得了什么病,难怪去请她的这个侍女会这么着急,楚天心素来爱美,脾气更是十分暴躁,她不好过,她身边的人会更不好过。 进入房内,那蝎尾蝶花的香味越发的浓郁,不得不说,这种香味十分好闻,浓郁又不会令人腻厌,也难怪楚天心会将这花放在屋里了。 她扫了眼房中的小圆桌,桌上摆着几样点心,其中便有绵云糕,且除了绵云糕,其它的几样点心几乎没有动过,可见楚天心有多喜欢吃这绵云糕。 只可惜,有时候就是这样寻常的一点爱好,很有可能就会成为被对手攻击或陷害的突破口,令人防不胜防。 楚天心喜欢吃绵云糕,她有一个专门为她做绵云糕的厨娘,那厨娘手巧,在普通的绵云糕里,不只加入了玫瑰花蜜,还加入了桃花蜜,桃花蜜具有养颜的功效,据说吃了能令人皮肤白里透红,气色如三月桃花般粉嫩诱人。 这也是楚天心偏爱绵云糕的一大原因,既能解口腹之欲,又能美容养颜,一举两得。 可惜,桃花蜜有一个天敌,就是蝎尾蝶花,两者相合,必损肤表。 想来楚天心现在的模样一定不敢示人。 她径直走到床榻之前,朝帐幔里面的人道:“公主,请让民女看看你的脸。” 楚天心一听来人是个女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许,虽有些犹豫,但为了能早些治好这怪病,只能咬牙撩开了帐幔,露出她那张满布着红疹子的脸,果然如她所料,楚天心的脸几乎看不出她原来的模样,密密麻麻的疹子布满了她的整张脸。 楚天心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女子,心里生出满满的嫉妒,一个区区女大夫,竟然也长了这样一张脸,真是令人生厌。 祁溶月道:“公主这是水土不服,加上春日吸入过多的花粉导致皮肤出疹。” 楚天心一脸不耐烦:“别跟本公主说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能不能治。” 257.第257章 庆幸 257 “当然能,只是比较麻烦,还需公主的配合。” 楚天心一听能治,赶忙应道:“只要能治好,怎么配合都行。” 祁溶月迅速的写了一个方子,让怜儿去准备。 怜儿一看方子,上面并没有什么稀罕的药材,只是几样厨房里就能找到的东西,盐,醋,清水,鸡蛋。 怜儿虽心中有疑,却不敢言,只匆匆派人去取了, 待人取来后,祁溶月将几样东西调和成糊状,道:“公主,请您移步至院中。” 楚天心皱眉:“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祁溶月道:“房中气息不通,也过热,会影响您敷脸的效果,在院中更为清爽,更益于清热拔毒。” 怜儿忙道:“奴婢这就去让人都出去,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公主了。” 楚天心点头,面色总算是缓和了些许。 不一会,怜儿前来请楚天心移步至院中,院中已经空无一人,甚至依照祁溶月的吩咐,摆好了一方躺椅。 祁溶月道:“请公主躺在椅中,我来为你敷面。” 楚天心有些犹豫,这东西看起来真恶心,敷在脸上起不起效先不说,会不会伤了她的皮肤呢? “你这东西确定能治好这病?会不会留下疤痕?”楚天心问。 祁溶月道:“自然不会留疤,公主若不信我,可以先在手上试一试。” 楚天心点头:“这倒是个法子,先在手上试试看,若真有效,再上脸不迟。”脸上这张皮,可半点马虎不得。 楚天心坐下,祁溶月用木片挑了一点涂在楚天心的手臂上,心道她还算运气好的,若再过几日,这红疹不消,便会开始化脓,到那时,莫说她这张脸,全身上下都会留下淤疤。 楚天心啊楚天心,你该庆幸,你是在我大仇未报之前得了这病,为了能早日进入摄政王府,早日接近楚廉,我暂且先治好你的病,也不必觉得太过庆幸,因为有些东西,你暂时得到了,早晚还是要还的。 满是红疹子的手臂上,一敷上祁溶月调制的鸡蛋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令楚天心直呲牙。 能不疼吗,她可是特意多加了些盐和醋,为的就是让她多吃些苦头。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的这么疼?”楚天心忍住要将这层恶心的鸡蛋糊抹去的冲动,朝祁溶月吼道。 祁溶月面色不动,淡声道:“红疹里藏着毒素,这药糊是用来排毒的,既然是排毒,自然会有些许的疼痛,您忍忍就好了。” 楚天心以为,忍一忍之后就会不疼了,可谁知,这疼痛越来越剧烈,就像有人在她手臂上点了一把火,灼烫的令她冷汗直流。 “究竟还要多久?”她哆嗦着嘴唇问。 祁溶月淡淡道:“还要一柱香的时辰。” 于是楚天心又生挨了一柱香的时辰,待过了一柱香的时辰,她赶忙道:“时辰到了,快,快给我弄掉。” 祁溶月取来湿布巾,轻轻为她将刚刚敷在手臂上的已经干了的鸡蛋糊给抹去了。 258.第258章 谢恩 258 令人惊奇的是,敷过鸡蛋糊的地方,红疹已经消除,虽然皮肤还有些发红,但已经令楚天心惊喜万分了。 “有效,真的有效!”她大喜,顿时觉得刚刚承受的那些痛苦都是值得的。 于是,楚天心开始在脸上和身上大面积的涂上了鸡蛋糊,虽然觉得恶心,但为了能美回来,她拼了。 楚天心疼的直哼哼,尖利指甲不断抓挠着躺椅的把手,发出一声声刺啦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祁溶月心中暗笑,楚天心若是知道自己故意整她,怕是会气疯吧! 当然,她不会知道。 一个时辰后,楚天心身上的红疹子已经全数消除,只是皮肤上还留有一层浅红。 端看着镜中的自己,楚天心得意的笑了:“老天爷果然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怜儿忙道:“那当然,公主乃有福之人,自然是要受厚待的。” 楚天心侧目看了眼祁溶月,凉声道:“赏!” 怜儿赶忙取出一只荷包,将荷包整个塞入了祁溶月的手中:“公主赏你的,还不谢恩。” 祁溶月忙楚天心拱手:“多谢公主!” 楚天心的目光还不能从镜中移开,她又问:“这层浅红什么时候会消除?” 祁溶月道:“至多两日便能恢复如初。”她想了想又道:“这些日子公主可要少出门,更要少赏花,您这脸刚好,不能吹风,也不能再沾染花粉。”自然不能告诉她真正的病因,但也不能让她在短时间内复发,否则她这神医之名便不能成立,往后还怎么进入摄政王府。 这时外头传来晋王的声音:“你们怎么都站在外头?公主不用伺候吗?” 一位侍女答道:“是公主让我们出来候着,听吩咐再回去。” 楚天心放下铜镜,朝一旁的怜儿道:“去请晋王进来。”她现在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可怖的红疹,也不怕再见他。 怜儿应声去了,一打开门,晋王便匆匆而入,他一眼瞧见坐在躺椅上的楚天心,那张脸上,一颗红疹子都没有,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他心中一阵疑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没吃绵云糕? 待他走近,又发觉楚天心的面色似乎不太对,和往日有些不同。 “恒之,你来啦!”她起身,迎上闵恒之,笑得一脸甜蜜。 晋王皱眉问道:“你的脸怎么了?怎的和往日有些不同。” 楚天心笑道:“今天早上起来,可把我吓死了,脸上生了好多疹子,但幸好,怜儿请来的大夫医术很好,已经帮我治好了,你看,是不是一点疹子都没有了?” 顺着楚天心的目光,晋王这才发现站在一旁的祁溶月,面色一愣,脱口便道:“是你?” 楚天心挑眉:“你们认识?”她看向祁溶月,见她低眉垂目,一脸淡漠道:“不认识!” 晋王错开楚天心,走近祁溶月的身前:“不认识?本王怎么记得,我们见过不止一次!” 楚天心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恒之看着祁小姐的目光似乎不太一样,虽看不出有情意,但绝对和看一般的姑娘不一样。 259.第259章 醋坛子 259 她立时醋意横生,阴阳怪气道:“原来还是老相识啊!”她现在真想撕烂祁溶月这张花容月貌的脸。 祁溶月听出了楚天心的酸醋之意,心中暗笑,嘴上却道:“公主莫要误会,我和晋王真的不认识,您若不信,不妨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楚天心看向晋王,挑眉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晋王耸肩:“不知道,没问过,不过就算是问了,这位小姐怕也未必会说,她似乎对本王很有成见!” 听了这话,楚天心紧皱的眉头终是舒展了些许,可心里的不痛快却丝毫未减,她当成宝的男人,却被另一个女人嫌弃?这算什么事? 于是,楚天心横竖都看祁溶月不顺眼,甚至想到这会不会是她对恒之用的欲擒故纵之法,显然这一招对恒之很有用,起码恒之记住了她这张脸,还表现出对她颇为感兴趣的意思。 她身为公主,没能紧紧抓牢准驸马的心,本就够呕火,现在还没大婚,就出现情敌,她能放任不管吗? 楚天心走近祁溶月,盯着她的脸细看,越细看,心里的嫉妒之意便越发的浓郁,这姓祁的女人,不但模样生的好,肌肤更是细嫩白皙,双颊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十分健康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莫说晋王,就连她看了,也想伸手摸上一把。 她深吸了口气,阴阳怪气道:“这张脸真是好看呢,就连本公主看了,也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 雪儿垂目站在祁溶月身后,听了这话,后背惊出一身的冷汗,这天心公主看来是要对小姐不利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拿眼去看她家小姐,却见她家小姐面色依旧淡淡,似乎完全没有将天心公主的话放在眼里,没有半点惊惧之色。 难道小姐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公主过奖了!”她淡声应道,不卑不亢。 见她气度这般超然,楚天心的心里更是不爽快了,她冷笑道:“祁小姐医术这般高明,真是世间少有,不如这样,往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日后回京,我保你入御医院。” 不待祁溶月回答,楚天心又道:“但既然要留在我身边,那就要证明你是否对我衷心,也要让我每次看到你时,心里能舒坦,只是你这张脸,我现在看着实在不舒坦。” 晋王皱眉,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天心不理晋王,只盯着一脸淡然的祁溶月,心道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还能淡定多久。 祁溶月抬眸,望进楚天心那双散发着阴冷狠毒的美眸之中,勾唇笑道:“承蒙公主厚爱,只是民女无心追逐名利,只想蜗居于医馆之中,为那些受病痛折磨的人出上一分力,不敢妄想其他,还请公主莫怪。” 楚天心拿眼去看怜儿,怜儿会意,立马上前一步,拔高了音量道:“祁溶月,公主让你随侍在侧,那是你的福分,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祁溶月摇头,淡笑道:“怜儿姑娘言重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怜儿姑娘这样的福分。” 260.第260章 所配何人 怜儿一愣,她这是褒还是贬?还是嘲笑? 这时晋王插话道:“她既然不愿意,这事就作罢了,你的脸已经好了,还强留着人家做什么?” 晋王不插话还好,这一插话,便更令楚天心认定了祁溶月勾引晋王的事。 “恒之,这是我的事,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又或者,我留下她,会断了你们之间的联系,所以你这才么紧张?”她挑高了眉头,盯着晋王的俊目星眸,似乎想从他的眼眸之中,找到一丝的端倪。 可惜没有,闵恒之的眼神很坚定,说话时也没有闪烁其词,不像是在说谎。 “并不是世上所有的女人都会喜欢本王这样的男人,你大可以放心!”他淡然道。 祁溶月侧目扫了晋王一眼,心道他为何要对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施出援手?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祁溶月见楚天心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便道:“公主多虑了,民女早已婚配,岂敢对别的男子生出妄意,还请公主明鉴。” 一听这话,楚天心倒是有些意外,她已有婚配?这么说,她对恒之真的无意? “所配何人?”楚天心追问。 闵恒之也看向她,直觉告诉他,她在说谎,她不像是已经订过婚的姑娘,试问谁家的男人会任凭自己的未婚妻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 祁溶月皱眉,心里计较着该拿谁做挡箭牌呢?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配的是我!” 众人侧目,纷纷看向院门处,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院门口,剑眉朗目,英气勃勃。 楚天心皱眉,声音沉了三分:“郑仲文?” 郑仲文朝她走来,嘴角勾出两分玩世不恭的笑,淡声道“天心郡主,哦不,现在是天心公主,久日未见,别来无恙!” 楚天心懒得跟他客套,手指一旁的祁溶月道:“你刚刚说什么?她是你的未婚妻?” 郑仲文没有看祁溶月,只看着楚天心,点头道:“没错,她就是我的未婚妻,怎么?天心公主想让我的未婚妻做你的侍女吗?” 楚天心见他说话认真,似乎不是随口胡言,满是阴霾的面上终于散发出一丝的光明:“郑世子说笑了,既然是你的未婚妻,又怎能做我的侍女呢,我刚刚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她从小就讨厌郑仲文,因为郑仲文从小就喜欢楚天瑜,除了楚天瑜,他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包括她这个郡主。 但他毕竟是永平侯世子,永平侯可谓是朝中唯一手握兵权的侯爵,且在朝中根基极深,父亲早就交待过,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大业未成之时与永平侯府交恶。 将来父亲要坐上那金龙宝座,还得仰仗一些朝中重臣的支持,其中就包括了永平侯。 虽如此,楚天心也不能听信郑仲文的一面之词,她侧目看向祁溶月,问道:“郑世子所言可是事实?你们确有婚约?” 她看向郑仲文,可郑仲文似乎是有意回避她的目光,已经拿眼看向了别处,她知道他的好意,可他有没有想过,今日这话一出口,后果将是如何? 261.第261章 有朋自远方来 261 “不,郑世子和我,只是朋友,没有其他的关系!”她终是狠不心来,她不能连累他,他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 郑仲文似乎早已猜到她会这么说,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词,赶忙走到祁溶月的身边,一把拉住祁溶月的手腕,笑道:“溶月,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消消气了,我从彭城追你到晋城,难道还不能表明我的心意吗?我发誓,我和那个元儿姑娘只是逢场作戏,绝对没有对她动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相信我。” 祁溶月抽回自己的手,皱眉道:“郑世子,请不要这样,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可能,你们永平侯府的高门,我高攀不起,还请世子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言罢,她垂目朝着楚天心福了福身,借机道:“公主,若没有其他的事,民女告退!”她转身,朝着雪儿使了个眼色,赶忙撤退。 为了表演的更逼真,郑仲文立马将手中的卷宗塞入了闵恒之的怀里:“这是王大人让我送来的,你自己看吧。”说罢,他赶忙追着祁溶月出了东院:“溶月,等等我!” 楚天心看着祁溶月和郑仲文消失在院门处的身影,心里觉着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晋王冷眼看着楚天心,凉声道:“你既然这么不信任我,又何必着急嫁给我?不如婚期再往后延一延,待你看清我的真面目后,再做决定也不迟。”言罢,他冷哼了一声,拿着卷宗转身便走了。 楚天心觉得,她想整人,最后却整了自己。。。 郑仲文追着祁溶月出了晋王府,她站在马车外,并没有上去,显然是在等他。 “刚刚,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但你真的不必这样,我自有脱身的法子。”她凝着他的眉眼,心头微微抽痛着:“仲文,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在我做完这些事之前,我不能,我也没有资格谈婚论嫁,更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承担那些本不该你承担的责任。” 这话听得郑仲文一头雾水,可不待他发问,她又道:“仲文,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暂时无以为报,若有将来——”她突然止住了声,眼眶微红:“将来的事,还是将来再说吧,我先走了,你保重。”她转身上车,径直钻入了车厢之中,再没有看他一眼。 看着马车绝尘而去,郑仲文张了张嘴,可那声音,却始终没有喊出来,她究竟在躲什么? 她明明没有婚配,也没有心上人,却偏要拒他于千里之外,究竟是为什么? 带着满腹的疑虑回到府衙,刚进门便见三贵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公子,公子——” 郑仲文皱眉:“你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三贵摆手,喘着粗气道:“尹,尹公子来了!” 郑仲文一愣:“逸轩?他怎么来了?” 三贵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让人领他去住处了,他说让你回来就去找他。” 262.第262章 心事 262 郑仲文心里一阵纷乱,他来了晋城,势必会听到溶月的消息,到那时,他要怎么和他解释呢? 直说吗? 若直说了,他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回到家里,已经是申时三刻,尹逸轩正坐在院里的桃花树下,独自饮酒看书,好不惬意。 郑仲文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酒,一饮而尽。 尹逸轩淡笑:“渴了?”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之间不需要那些无用的客套与寒暄。 郑仲文摇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问道:“你来晋城是为了溶月吗?” 尹逸轩一愣:“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了她了?”他面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他没有听错,他刚刚叫她溶月,他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了? 郑仲文点头:“见过了,在来到晋城的第一天。” 尹逸轩又问:“她现在好吗?她在哪里?” 郑仲文想到刚刚她离开晋王府时的模样,她现在好吗?他似乎也不太清楚。 “她在仁和街开了家溶瑜堂,挺好的,你若想见她,现在就可以去。”尹逸轩以为,来到晋城后,还要费上一番功夫去找她,却没想到,仲文已经先他一步见到了她。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是嫉妒吧,可又怕像上次一样误会仲文,说不定他们之间压根就什么都没有呢? 他起身,朝郑仲文道:“你陪我一块去吧!” 郑仲文想了想,摇头:“我累了,你自己去吧,车夫认识路。” 尹逸轩见他似乎真的不想去,便也没有再勉强,转身出了院子,坐上外头的马车,待马车驶入闹市,他让司元坐到了车夫的身边探问消息。 “你们大人常去溶瑜堂吗?”司元问。 车夫摇头:“大人每天都去府衙,哪有时间常去溶瑜堂,不过今儿在晋王府外遇到了祁小姐,他们说了一会话就分开了。”车夫将司元递来的银锭子塞进怀里。 司元又问:“那你带你家大夫一共去过几次溶瑜堂?” 车夫摇头:“一次也没有,大人平日不坐马车,向来都是骑马,只有今日从府衙去晋王府,他才坐了这一回马车。” 司元又问了几句,都没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看来想知道真实情况,除了郑世子自己,便只三贵最清楚了。 马车在溶瑜堂外停下,尹逸轩跳下马车,看着黑底漆金的溶瑜堂招牌,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此时此刻他又置身于彭城了。 缓步入堂,堂内一如从前在彭城时的溶瑜堂,安静,空旷,冷清,她坐在诊台之后,微垂着头看书,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尹公子?你怎么来了?”雪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突兀的叫嚷道。 尹逸轩顿足,展眉笑道:“想来就来了。”他说话时,紧紧的盯着祁溶月,见她的目光终于从书本上抬了起来,向他看来。 她的眼睛宛如一眼幽潭,深不见底,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可在她的眼底,他却仿佛发觉到一丝的忧伤。 她有心事,是什么呢? 263.第263章 他乡遇故知 263 “怎么?见我突然出现,一点也不惊讶?”尹逸轩笑问,爽快的坐在了诊台前的椅子上。 她垂目,将目光再次放在了书本上,只淡声道:“来便来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来便来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看起来似乎是熟人间的一种招呼方式,就像他和仲文,不需要客套与寒暄。 可又不像他和仲文,她压根就不想和他客套寒暄,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 虽然她对他向来都是这样的态度,从未改变过,可他以为,在那次生死与共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起码会有一点的变化。 很可惜,一切都是他的以为,她的态度依然没有变化。 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依然忍不住内心的失落,她在晋城遇到仲文时,也和现在一样无所谓吗? 一定不是吧,毕竟她和仲文,救过彼此的性命,他们的交情,一定比他深厚许多吧。 忍住心底不断上涌的酸涩,他笑道:“自打上次你落崖后,隔了这么久才见面,我还没谢过你上次在匪徒手中救下我的性命。” 她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书本,可眼睛却一直定在一处没有移动,显然也是心不在焉的,听了他的话,她终于抬头,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淡声道:“你不必谢我,那次的事,本就因我而起,我救你也是应该的。” 尹逸轩摇头:“话可不能这么说,救了我的性命便是救了,怎么能说是应该的,为此你还差点出大事,我可是内疚了好久。” 她挑眉:“哦?那尹公子打算如何谢我?” 他忙道:“我请你吃饭,叫上仲文吧,咱们一起聊聊,他乡遇故知,这可是极难得的。” 确实很难得! “好!”她爽快的答应了,一旁的雪儿惊得差点没掉出眼珠子来,小姐竟然答应?尹公子和郑世子都喜欢小姐,小姐心里也明白,恐怕尹公子和郑世子也都明白,这样的邀约,本就不合适,偏偏尹逸轩提了出来,而小姐也答应了,他们两人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太不够用了,不论是小姐的心,还是尹逸轩的心,她一点都想不透。 尹逸轩立时便让司元去安排,订晋城最好的酒楼,并派人去通知郑仲文,让他先去,他们随后就到。 酉时一刻,郑仲文先一步赶到司元订的酒楼,高云居。 却没想到,这刚下马,便遇见王知府偕同妻女一同从一辆马车中下来,王知府远远瞧见他,赶忙招呼:“郑大人,好巧啊!” 郑仲文想溜没溜成,只能笑着转身,朝王大人拱了拱手:“王大人也来赴宴?” 王知府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自己的女儿,见女儿面色绯红,心里便有数了,他笑着走近郑仲文,道:“是啊,一个家宴,你呢?怎的一个人出来喝酒?要不和我们一起吧。” 郑仲文摇头:“不必了,我有一个京都来的朋友在这里设宴,我先到了一步,他马上就到。” 264.第264章 邀约 264 这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只见一辆马车急驰而来,停在了王知府的马车后头,自那马车之上,先下来一个青年,貌若潘安,气度不凡,随即是一个丫头,丫头踩着脚蹬而下,回身便伸出了手,欲扶住自马车内缓步而出的小姐。 那小姐穿着一身鹅黄绣浅碧色芙蓉碎花长裙,鲜亮的颜色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的娇美出尘。 可以看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是为了逸轩吗? 逸轩也朝她伸出了手,她几乎没有迟疑的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逸轩的掌心。 郑仲文的心微微刺痛着,她说的心上人,是逸轩吗?真的是逸轩吗? 这时王大人的话在他耳边响起:“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 他艰难的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这时一道身影撞入他的眼中,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王云燕见他这模样,掩口轻笑,道:“郑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这救命恩人都给忘了。” 提到救命恩人,郑仲文这才想起她就是那日在溶瑜堂对街拉住他的那个姑娘。 他忙朝王云燕施了一礼,尴尬道:“抱歉,天色有些暗,一时没看清。” 王云燕哼道:“我看你不是没看清,而是压根就没看吧!”她有注意到,郑公子看着刚刚自马车中下来的姑娘时,那眼神很不对劲。 这时尹逸轩和祁溶月已经走近了,见到郑仲文身边的这些人,挑眉笑道:“仲文,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郑仲文点头,强自保持着面上的平静,淡声道:“这位是知府王大人,这位是王夫人,这位是王大人的千金,王大小姐。” 介绍完这边的人,郑仲文又朝王大人道:“这位就是从京都来看我的朋友,尹逸轩,这位是溶瑜堂的大夫,祁小姐,上次单府的案子,就是祁小姐帮忙辩毒方才破获的。” 王大人一脸惊讶,他早就听说了祁小姐之名,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还有那尹逸轩,名字听着十分耳熟,莫不是今科状元,文昌侯府的尹公子? 尹逸轩朝王大人拱手:“见过王大人!” 祁溶月也跟着福了福身,便算见过礼了。 王大人朝尹逸轩道:“听说今科状元郎也姓尹!” 尹逸轩抿唇浅笑:“正是在下。” 王大人赶忙咧嘴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尹状元,实是有幸。”郑世子的朋友,出身自然也不会差,他早该想到的。 又寒暄了几句,里头出来一个人,提醒王大人要开席了,王大人这才依依不舍的与二人告辞,一个文昌侯府出身的状元,一个永平侯府的世子,这两人注定都是将来的国之栋梁,他自然要好好搞好这个关系,有助于他日后的前途发展。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当然,如果女儿能和郑世子这样的人凑成一双,那就更妙了。 王云燕朝郑仲文道:“你若真心想要谢我,明日我在锦绣茶楼等你,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265.第265章 互动 265 郑仲文一愣,现在的姑娘这么大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公然约男子,这样不怕坏了自己的名声吗? 他正想拒绝,王云燕却抢先一步道:“你若是拒绝我,就是压根没将我的救命之恩放在心上。” 郑仲文无言以对,下意识的拿眼睛去看祁溶月,祁溶月侧头看向别处,无视他的目光。 这时王云燕笑嘻嘻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明日巳时,不见不散。” 王云燕说完便转身跑开了,追着她父母的脚步去了楼上包间。 尹逸轩瞧这情况,忍不住开玩笑道:“仲文,看来你艳福不浅呢。” 郑仲文一脸尴尬,又拿眼去看祁溶月,见她面色淡淡,似乎压根就没拿这当一回事,心里头一阵苦闷,只强颜欢笑的岔开话题:“说什么胡话呢,进去吧,时辰也不早了。” 司元订的包间也在二楼,就在王大人他们所在的包间隔壁,幸好酒楼财大气粗,将包间与包间之间用数块加厚原木隔断,门窗都是请的精工良匠打制,隔音效果十分不错,几乎听不见隔壁热闹的劝酒声。 三人落坐,桌子是长方桌,配软垫,尹逸轩自然的坐在了祁溶月的身旁,而郑仲文则坐在了另一头,与尹逸轩面对面。 “刚刚在外头,仲文你说溶月帮你们破了一个案子?这是怎么回事?”尹逸轩问。 郑仲文接过三贵递来的酒壶,先为尹逸轩倒了一杯酒,又为祁溶月倒了一杯热茶,这才笑道:“说来话长,那天是我第一天来府衙上任,谁知就遇到了凶杀案,知府大人命我侦破此案,可当时我苦于无法得知死者所中何毒,我只能去仁和街上找大夫,就这么机缘巧合见到了当时新开张的溶瑜堂。” “所以你就请溶月帮你辩别死者所中之毒,助你侦破了上任后接手的第一桩案子?”尹逸轩面上泛着笑,心里却酸的很,这个职位本该是他的,也本该是他先遇到溶月的,天意弄人,一切都颠倒了。 幸好,幸好他来了,一切都还未成定局,他还有机会将已经颠倒的东西再次复位。 一直沉默的祁溶月终于开口道:“我只是尽了一个楚朝子民该尽的责任,出了一份力所能力的力量,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言罢,她举杯,朝尹逸轩道:“你不远千里而来,本该由我作东为你接风的,却反而要你破费。” 尹逸轩笑容灿烂,俊美的脸上仿佛要溢出光来,他举杯,与祁溶月轻轻碰了碰,瓷器相撞的脆响声,令他心情越发的愉悦:“你请和我请又有什么分别?” 祁溶月抿唇轻笑,未接他的话,仿佛是默认了一般。 另一旁的郑仲文,却仿佛被人遗忘了般,他忍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她,不去看他们,只一口一口的喝着闷洒。 三贵看着公子这般模样,心疼的紧,赶忙往他身前的碗碟中夹了些菜,低声道:“公子,吃些东西吧,空腹喝酒伤身。” 266.第266章 皮囊 266 郑仲文嗯了一声,却没有动筷子,依然将刚刚倒满的酒杯送到了嘴旁,仰首一饮而尽。 不一会,他身前的酒壶已经空了,而他的面上,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拿酒来!” 三贵站着没动,拿眼去看尹逸轩和祁溶月,希望他们能劝劝他家世子爷。 祁溶月皱眉不语,垂目看着身前的茶盏,桌下的手紧绞在一起,仿佛在跟谁较劲似的。 尹逸轩朝郑仲文道:“你醉了,不要再喝了,让三贵送你回去吧!” 郑仲文抬目,坐在对面的逸轩,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变得模糊,他突然笑了:“也好,你们二人这么久没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我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吧!” 尹逸轩淡笑不语,祁溶月始终垂着眸,不看他,也不看尹逸轩,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这样的沉默,却又给一种默认的错觉。 他起了身,甩开三贵的搀扶,大步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屋里一片寂静,尹逸轩想到刚刚郑仲文失态的模样,他几乎可以肯定,仲文也和他一样,爱上了溶月。 这种爱而不得的痛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明白仲文心里的苦,这种苦,不止仲文有,他也有。 只是,溶月为何要答应赴宴?是因为他,还是因为仲文? 在仲文喝闷酒的时候,他能看见溶月眼底隐隐而发的担忧,很显然,溶月在意仲文,胜过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思绪全部抛至脑后,如何开始的不重要,如何进行的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 他相信溶月最终会选择他,这会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俊美的脸上泛出一丝笑意,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溶月的碗碟中:“快吃吧,都要凉了。” 祁溶月没有动筷子,她缓缓起了身,朝尹逸轩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药在炉里炼着,再晚就来不及了,抱歉,扫了你的兴。” 尹逸轩皱眉:“你要走?” 她点头,侧身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他赶忙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一口菜都没吃呢,再着急也要吃饭呀!” 她垂目,看着他紧握住她手腕的手,淡声道:“尹公子请自重。” 尹逸轩一愣,随即放开了手:“溶月,你突然对我这么冷淡,是因为仲文吗?” 祁溶月摇头:“不因为谁,我只希望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你再执着也是无用,不如早些放手,于你我都好。” 尹逸轩走到她的身前,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道:“是因为仲文,对吗?因为他比我先找到你,所以你对他动了心,是吗?” 祁溶月皱眉,向来温文尔雅的尹逸轩,为何会说出这般尖锐的言语,这似乎不是他平日的行事风格。 又或者,在他温润的面皮之下,藏着另一个不一样的尹逸轩? 就像楚廉,就像闵恒之,空有君子之皮囊,却没有君子之心肠。 尹逸轩会是这样的人吗? 267.第267章 偏路 267 她摇头:“我没有对谁动心,就算有,也与你无关,尹公子,往后若没有要事,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们的关系,并不是需要经常见面的关系,希望你能明白。” 尹逸轩见她说完就要走,赶忙一步上前将她拦下,又问:“如果是仲文,你也会说同样的话吗?” 雪儿见小姐被尹逸轩这样拦着不让走,心里一阵气恼,冲上前便欲解救小姐,可谁知,那司元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将她一把拦下,嘻皮笑脸道:“主子之间的事,咱们做下人的,还是不要管了。” 雪儿伸手就去推司元,可奈何自己力气小,根本撼动不了司元,只能瞪着眼干着急。 祁溶月面色陡沉,看向尹逸轩的眼眸中,泛出几许厌色:“尹公子这话是何意,在你看来,我和仲文之间,就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吗?” 仲文?你叫他仲文,却叫我尹公子,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他苦笑,压在胸中的巨石越发的沉重,令他突觉喘不过气来。 他凝着她的眉眼,一字字道:“我不会放弃,你和我,本就是注定的姻缘,偏离的路,我会让它重新走回正轨。” 祁溶月摇头:“你错了,我和你的姻缘,是注定要断去的,路并没有偏离,只是各人走的路径不同,你认为偏的,在我看来,却是无比正确的,尹公子,你值得更好的姑娘,请将眼光放长远一些,京都城时,不知有多少高门贵女等着与你结亲,而我,注定会与你成为陌路之人。” 言罢,她不待尹逸轩作出回应,侧身避过他的阻碍,推门而出。 雪儿见状,也狠狠推开了不再防备的司元,跟在小姐身后冲出了包间。 包间外,主仆二人还没下楼,却又被另一个人叫住。 “祁小姐请留步!” 祁溶月回身,瞧见王小姐正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她走来,秀丽的面容之上,泛着略显羞涩的笑容。 她回身,朝王云燕点头浅笑:“王小姐。” 王云燕的目光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面上有些许的失望一闪而过:“祁小姐独自回去吗?” 祁溶月知道她的意思,却不想接她的茬,只淡声道:“我自己带了护卫,不碍事。” 王云燕哦了一声:“也是,你一个姑娘家夜间出门,是要带上护卫,否则不太安全。” 祁溶月看着她心不在焉的脸,挑眉问道:“王小姐还有事吗?” 王云燕的面上浮出两朵粉色轻云,垂眉低笑,细声道:“我见祁小姐与尹公子和郑公子都很相熟,便想问问祁小姐,郑公子他,平日都喜欢什么。” 他都喜欢什么? 他喜欢舞刀弄剑,喜欢冒险和挑战,会对自己在意的人很好很好,掏心窝子的好,对自己讨厌的人,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他还喜欢喝桂花酒,吃酱牛肉,似乎也喜欢吃烤红薯。 小时候很调皮,长大了虽然沉稳了许多,可性子依然很执拗。 原来她这么了解他,她自己也很意外! 268.第268章 断念 268 祁溶月朝王云燕摇头:“抱歉,我和郑世子并不熟,你想知道的,我恐怕帮不了你。” 王云燕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觉到失望,反而心头升起一阵喜悦,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祁溶月见王云燕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心头微叹,随即道:“王小姐,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王云燕赶忙点头:“好,祁小姐慢走。” 马车驶于闹市,可车外的嘈杂声却一丝也没能传进她的耳中,她的脑子里,全是仲文喝闷酒的模样,还有仲文看着她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她执意疏远他,不止是要掐断他对她萌生的情感,也要断绝自己对他产生的信任与依赖,在他的面前,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放下所有的防备,说出一些本不该说的话,总有一天,他会查觉到那绝不能让世人知晓的秘密。 她不能让这事发生,她必须阻止,而阻止的唯一办法,就是断情绝念。 “小姐,你怎么了?”雪儿一脸担忧的看着祁溶月,自打她来到小姐的身边,还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沮丧的模样。 她虽然不算聪明,但也能猜到这是因为什么,小姐拒绝尹公子,那是真心拒绝,而拒绝郑世子,却是违心的,自打那和郑世子从酒楼回来后,他们便再没有见过面,小姐也没有再开心的笑过。 “我没事!”她淡笑,拍了拍雪儿的手背,侧目看了眼外头的街景,看见路边的桃花树已经开满了一树的桃花,夜空明月高悬,轻风阵阵,将那桃花淡淡的幽香送入她的鼻间。 “又是一年春,也不知那紫薇宫里的桃花,开得可还和从前一样好?” 雪儿不解,想问她紫薇宫在哪里,却见她又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疲惫。 回到溶瑜堂,堂内的伙计还在挑灯算账,再过几日便是月底,也是溶瑜堂开张后的第一个月底,算账盘货都是要赶着做的,还要结算伙计们的工钱,自然是要比往日忙一些。 祁溶月素来不管这些事,都是全权交给雪儿去办的,她进了屋就直接上楼,留下雪儿与伙计们对账。 二楼的廊上点着灯,她走的极慢,一步步,灯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门推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迅速转身,却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身子却被一股力量拉入房间,门关上,她的嘴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捂住,耳边传来男人那熟悉又湿热的声音:“是我,别喊!” 她的身体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柔软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僵直。 浓烈的酒气冲进她的鼻间,感觉到男人特有的火热温度和霸道力量,她的心跳越发的快,连呼吸也渐渐不受自己控制,她试图挣脱:“郑仲文,你疯了吗?” 郑仲文摇头,搂着她的手臂没有松懈一分:“我没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醉了,放开我!”她也算力量过人,又是学过武的,平时也没少锻炼,却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他一分。 269.第269章 夜会 269 “我没醉,我很清醒,溶月,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我们之前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你究竟在逃避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强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一字字道:“郑仲文,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好,我现在告诉你。” 郑仲文缓缓松开了手,看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远离他,走到桌前点亮桌上的灯,灯光下的她,面色略显苍白,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凉淡,看不出喜怒。 她回身,面向他,眼神似乎不如往日那般晶亮,看着他时,眸华略有闪烁。 她一字字道:“郑仲文,你是永平侯世子,将来永平侯府的侯爷,你的妻子,注定不会是我这样孤女,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却又为何装做不知?还有,你心里明明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就算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可一个人的感情,怎么能说变就变了呢?你今日可以变,来日还可以再变,我不能相信你这样的男人,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郑仲文不信,她不信溶月是这样肤浅的女孩。 “那个已经离开了人世的女孩,她在我心里,永远都有一个位置。”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散发着熠熠光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又道:“我以为,除了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喜欢的人,可直到遇见了你,起初,我以为只是因为在你的身上,总能看到她的影子,所以才特别关注你,可后来,我慢慢的发现,你是你,她是她,虽有相同之处,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对长公主的了解,仅限于幼时的一些记忆,他从前一心爱慕长公主,却对长公主并不了解,只是见过有限的几次面而已,这种感觉和祁溶月带给他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对长公主的恋慕是青涩的,是甜中带酸,是那种毫无希望,却又舍不得放开的。 而祁溶月带给他的,是一股犹如烈火般炽热的爱恋,自从年前彭城一别,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她,对她的情感也一日日的加深,他以为,这份感情又会和上一段感情一样无疾而终,可谁知,他们竟在这晋城中再次相遇。 这不是巧合,这是他们之间无法断去的缘分。 她皱眉,做出一脸不爽的表情:“这么说,你竟拿我当成了她的替身?” 郑仲文摇头:“不,从来没有,她是不可替代的,你也一样,你这么说,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对你自己的亵渎。” 她咬唇,声音更冷下了三分:“郑仲文,你明知我们两人不可能,又为何还要执着?在你眼里,我祁溶月是那种可以任人玩弄后便随意抛弃的人吗?” 郑仲文冲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肩头,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在你眼里,我郑仲文竟是这么无耻的人吗?” 她只凝着他的眼睛,不作声。 她不作声,在郑仲文的眼里,看来就像是默认。 他突然笑了,带着五分酒意:“既然这样,那我就更无耻一点。”他突然俯首,薄冷的嘴唇紧紧的压住了她樱花般柔嫩的唇瓣,长臂下滑,揽着她的腰身将她箍入自己的怀中。 270.第270章 强吻 270 她瞪大了双眼,压根就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浑厚的男性气息钻入她的鼻间,他的脸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他的心跳很快,很快。 她张嘴,想要狠狠咬他一口,却又狠不下心,而他却趁机将舌头伸进了她的唇齿间,她羞红了脸,向来静若古潭的心湖也渐起波澜,仅存的一丝理智不断的告诉她,不可以,他们不可以这样,这样只会害了他,害了他全家。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扬手便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将他冲上脑的血气一掌打得烟消云散。 他错愕的立在原地,看见她微肿的红唇,看见她涨红的脸,他才反应过来,他刚刚似乎做了不该做的事。 “溶月,我——”他想要解释,却被她冷漠的打断:“你走!” 他又张嘴,还没发声,她却再次拔高了音量:“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见她情绪似乎越来越激动,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便叹道:“你别生气,我走,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时,她凝着他的背影,低声道:“王小姐人很不错,虽然身份比不上京都里的那些高门贵女,但起码也是个知府千金,是个良配。” 他没有回身,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稍一顿足后,径直翻窗而出。 她闭目,凭那清泪滚滚而落,心痛宛如针刺,不是特别疼,却特别的难受。 那个幼时欢脱调皮的男孩长大了,敢欺负她了,而她,已不是她,也不是她。 ———— —————— 回到位于清平巷的宅子时,已是子时,他拎着一只酒坛,胸前湿了一片,跌跌撞撞的扑到了大门前。 一直在等门的三贵听见动静,赶忙冲过来开门,坐在院里发呆的尹逸轩也跟了过来。 瞧见醉得一塌糊涂的郑仲文,二人一左一右的将他搀住。 尹逸轩皱眉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去喝酒?还醉成这样。” 郑仲文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又指着天上的月亮道:“谁说我是一个人?我和月亮对饮呢,喝得可高兴了!” 三贵夺下郑仲文手中的酒坛丢到了一边:“是是是,你和月亮喝的,喝高兴就去睡觉好吗?” 二人搀扶着郑仲文回到房间,三贵见盆里空着没水,便朝尹逸轩道:“尹公子,麻烦您照看一下我家公子,我去打点水来。” 尹逸轩点头:“你去吧!” 待三贵出了门,尹逸轩坐在了床畔,为郑仲文脱去外袍,外袍上洒了酒水,一股酒香味很是呛鼻,他抖了抖衣裳,正欲挂上屏风架,一股子幽淡的药香味钻入他鼻间。 他将衣服凑到鼻前细闻,果然,这股幽淡又熟悉的药香味,就是从这衣服上散出来的。 他去了溶瑜堂,在离开酒楼之后。 那么,他是见了溶月之后才去喝的酒吗? 他和溶月究竟说了什么?为何要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溶月,溶月,我不会放弃的,绝对不会,你等着,你等着——我会让你知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呕——” 271.第271章 夜醉 271 尹逸轩看着不断梦呓的郑仲文,脸色铁青,愤怒的扔下手中的衣袍,转身拂袖而去。 出门时遇见端了盆小跑而来的三贵,三贵唤道:“尹公子,我家公子还好吗?” 尹逸轩没理他,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贵一头雾水,尹公子这是怎么了?这是跟谁生气呢? 待他端着盆进屋,瞧见他家世子将床边的地上吐得一塌糊涂,又听见世子爷嘴里不断念叨着的话,心道坏了,定是尹公子听见他家公子的醉话了。 郑仲文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巳时,艳阳穿窗而入,洒落在窗下的书桌上,桌上铺展着一幅刚刚完成的画卷,画中的女孩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她立在那纷飞的花雨之中。 作画之人并没有十分高超的画技,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他心中的所思所想,简朴中,透着几分真诚,反而别有一番风韵。 画的左上角写着两行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他揉着疼痛的太阳穴,朝外头喊了一声:“三贵!” 三贵哪里在外头,其实就趴在屋里的矮凳上睡着了,一听世子的声音,立马一激灵醒了过来,他揉着眼睛走到床前,道:“公子,你醒了?” 郑仲文吓了一跳:“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三贵指了指床脚:“我一晚上都在这里,早上太累了才睡着的。” 郑仲文这才想起自己醉酒的事:“辛苦你了,你给我倒碗水,然后回房去睡吧。” “哦!”三贵还有些迷糊,赶忙转身去倒水,却差点被脚下的凳子给绊倒。 “你慢点,现在什么时辰了?”郑仲文掀开了被子下床,顺手接过三贵递来的茶盏。 三贵看了外边的日头,道:“大约巳时吧,我已经派人去了府衙,说你会晚些再过去,不碍事,再睡会吧!” 郑仲文将空了的茶盏递回给三贵,转身走到屏架前取衣,见衣裳上沾染了洒渍,便又扔在了一旁,三贵见状,赶忙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递了过来。 “逸轩呢?”他问。 三贵摇头:“不知道,我一直在这里没出去过。”他突然想到昨晚的事,便又道:“公子,尹公子好像生气了。” “生什么气?”郑仲文穿好衣裳,又麻利的给自己束好发,插上一枝简单的白玉发簪。 虽是侯府世子,却从来都没有架子,凡是自己能做的事,他向来都喜欢亲力亲为,有时连三贵都觉得他压根就不像个侯门世子,倒像个寒门学子。 三贵将昨晚他梦呓被尹逸轩听见的事说了一遍。 郑仲文并没有意外,也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尹逸轩,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谁对谁错,喜欢上一个人,就是喜欢,这是无法掩饰和深藏的事。 更何况,逸轩和溶月早就解除了婚约,男未婚,女未嫁,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公子,你打算怎么办?”三贵一脸担忧道。 郑仲文耸肩:“什么怎么办?” 272.第272章 倒打一耙 272 三贵急道:“你该想想要如何向尹公子解释啊!” 郑仲文摇头:“不需要解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相信逸轩能理解我,就像我也理解逸轩的心。” 理解吗?三贵想到昨夜尹公子那黑沉的脸色,满目的怒火,他真的能理解吗?公子是不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简单的洗漱后,郑仲文匆匆出了门,问过院里的下人,得知尹逸轩一早就出了门,他便径直去了知府衙门当差,虽然这不是他最理想的差事,但既然做了,就要做好。 处理完几桩要紧的公务后,日头已上中天,他伸了个懒腰,自差堂内走出,正想着晋城里有什么好吃的,他去买些送到溶瑜堂,这刚一出门,就被一道娇小的身影给拦住。 “郑大人,好巧啊——” 郑仲文看着眼前的少女,有点面熟,却又想不起是谁:“你是?” 少女见他竟没认出她,面上浮出一丝恼色:“郑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忘了我没关系,可郑大人怎能让我家小姐空等您整整两个时辰呢?” 说到这个,郑仲文突然想起了昨夜的事,这少女好像是王小姐身边的丫头,王小姐等了他两个时辰? 想起王小姐昨儿与他分开时说过的话,她好像约了他在哪个茶楼见面,他当时并没有同意,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她真的去了,还干等了他两个时辰? “想起来了?”小桃挑着眉问。 郑仲文点头:“想起来了,只是没想到,王小姐竟然真的去了,我可不记得昨天有应下这桩邀约。” 小桃哼道:“可你当时也没说不去,我家小姐自然认为你是默认的。” 他不拒绝,是给她留面子好吧,现在反而被人倒打一耙,他真是后悔,不该留这面子的:“怪我咯!”他耸肩,又道:“还请姑娘转告王小姐,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单独见面很是不妥,为免误了王小姐的名声,今后这种邀约,最好不要再提。” 一听他这话,小桃立马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和小姐划清界限么? “郑大人,我家小姐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说要谢恩的也是你,现在又说这般绝情断义的话,你——” 郑仲文打断小桃:“王小姐出手帮我,我很感激,但这一码归一码,我已经谢过王小姐了,难不成还要我拿命赔给你家小姐吗?” 小桃气红了脸,仰着粗着脖子道:“谁让你拿命赔了?只不过是让你请喝茶罢了,你不肯就算了,谁还稀罕来着?忘恩负义的家伙,算我家小姐看走了眼。” 小桃狠狠跺了跺脚,扭身跑开了,转角处,王云燕已经泪流满面,见小桃回来,她匆忙掩面而去。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更何况是她这样貌美又有身份的女孩。 可偏偏,就有这样不解风情,犹如愣头青呆头鹅般的男人。 郑仲文很快就将这段小插曲给忘到了脑后,向罗平于刚他们打听了城中美食后,便急匆匆的去买了三份,屁颠屁颠的赶到了溶瑜堂外。 273.第273章 失望 273 刚一下马便瞧见司元正在给两匹马刷毛,司元在,逸轩就一定在。 司元也瞧见了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热情的打招呼,反而是身子一扭,拿屁/股对着郑仲文,看也不看他。 郑仲文眉头微皱,司元这是什么意思?他所代表的意思,是逸轩的意思吗? 一定不是,逸轩不是这种人。 他没理会司元,拎着食盒往里走,一进屋便瞧见溶月正在给人看病,而尹逸轩正坐在不远处看着溶月,眼睛一眨不眨,眉目间的爱慕之意傻子都能看明白。 他心头微紧,嘴上说不在意,可心里却仍是不舒服。 尹逸轩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侧过了头,瞧见郑仲文提着食盒站在堂门处,立时便皱了眉头,随即起了身,朝郑仲文走来。 “你的酒醒了?”尹逸轩问。 郑仲文点头:“醒了,不碍事!” 尹逸轩扫了眼他手中的食盒,道:“你来给我送饭,还是给溶月送饭?”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郑仲文,不想错过一丝他的表情。 他以为,他会在郑仲文的脸上,找到一丝一许的慌乱和内疚,可是没有,郑仲文没有一丝的慌乱和内疚,反而是那么的坦然和理所当然。 “我是来给溶月送饭的,没想到你也在,早知道就多带一份了。” “不必了!”尹逸轩冷声打断,清亮的眼眸中,泛出一丝冷光:“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溶月一会要和我出去吃!” “是吗?”他偏头看向正在写药方的祁溶月,她的面前,就只剩下一个病人,再没有别人。 “我去问问她!”郑仲文错开尹逸轩的身子,想要走向祁溶月。 尹逸轩却一把将他拦下:“她在看病,你还是不要打扰她。”他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郑仲文耳边道:“郑世子,请你不要忘了,她是我尹逸轩的未婚妻,往后,请你离她远一点。” 郑仲文摇头:“不,她不是!其实你心里很清楚,在她被赶出祁家大门的时候,在你和她解除婚约的时候,你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断了。” 尹逸轩冷笑:“那又如何?断了,还可以再续,起码我们有这种基础在,我想续起来,也不会太难,你就不一样了,你可是永平侯府的世子爷,你现在做的这些努力,注定都是要白费的。” 看着眼前面目熟悉,却又让人感觉十分陌生的尹逸轩,他突然发现,与之相交多年,他竟然不了解他,一点也不了解。 向来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何时变得说话如此尖醉刻薄? 又或许,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是自己太过愚钝,没有发觉罢了。 正在二人四目相对,火药味越发浓郁之时,外头冲进来一个差役:“郑大人,知府大人请您回府衙。” 郑仲文侧目,皱眉道:“有什么要紧事吗?” 那差役压低了声道:“城北发生了一桩灭门惨案,王大人让小的来请您回去协助查案。” 又让他查案,他又不是捕快,这种事干嘛总让他做! 274.第274章 变脸 274 虽然心有不悦,但他依然朝那差役点了头,好,我即刻就回去。 待差役走了,郑仲文朝尹逸轩道:“看来我不能留下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这是刘记的素生煎,在晋城很有名,我买了三份,你们吃吧。”本打算和溶月雪儿一起吃的,便宜了这小子。 尹逸轩没作声,也没接过他递来的食盒,于是郑仲文走到了祁溶月的跟前,将食盒放在了她的桌上,见她也不抬头,便道:“记得趁热吃,我有紧急公务,不能陪你了。” 直到郑仲文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溶瑜堂,她才抬起了头,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堂门口发愣。 一旁等着拿药方的夫人忍不住催道:“祁小姐,发什么愣啊?人都走了!” 她这才回神,将已经写完的药方递到了那位夫人的手里。 待这最后一个患者离开,她起身拎起了食盒往楼上走。 尹逸轩几步冲了过来,将她拦下。 “你这是做什么?”他眼有怒意,瞪着她手中的食盒,忍住想要夺过来摔个稀烂的冲动。 祁溶月皱眉:“我在我自己的地盘,做什么不可以?还要征求你尹公子的同意?” 尹逸轩不悦道:“我已经等了你整整一上午,你——” 她打断他的话:“那是你的事,我并没有让你等,我早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是你不听。” 尹逸轩摇头:“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仲文对吗?若这食盒是我送来的,你会接受吗?” 她抬眸,看着眼前那张从文质彬彬变得自私霸道的脸,心里的厌烦逐渐加深:“会与不会,你心里很清楚,又何必再问?尹公子,我最后再与你说一遍,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是你的良配,更不是会因为男子的纠缠而改变心意的人,你请回吧,往后也不要再来,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侧身避过他,径直拎着食盒上了楼,他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中,面上的表情越发的阴沉:“是不是良配,由我说了算。” 尹逸轩转身,周气寒气凛冽,冻得路过他身边的雪儿身子一颤,她还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尹逸轩,感觉很怪。 城北,三缘弄。 王大人已经先一步到达现场,正和仵作在说着话,屋里的差役们正将一具具的尸体抬出来,一字排开摆在屋外的空地上,用白布盖着。 还没进屋,里头的血腥味便散到了院里,可见现场之惨。 郑仲文走到王大人身前,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王大人叹了一气,道:“太惨了,凶手简直没有人性,连孩子都没放过,一家九口人,全都死了。” 郑仲文数了数,挑眉道:“九个人?这不是十个吗?” 一听郑仲文的话,王大人和仵作皆是一脸惊讶,又重新数了一遍,还真是十个,可刚刚他们明明只看到了九个呀! 这时一个差役道:“大人,有一个孩子是在一个妇人的身下找到的,看样子是为了保护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凶徒,但可惜,也没气了。” 275.第275章 治病用嘴 275 仵作忙问:“是哪个?” 差役指了指最右边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个头明显矮于其他人,顶多六七岁的模样。 仵作上前查验了一番,突然惊声道:“还没死,这个孩子还没死,还有一口气在。” 王大人和郑仲文一听这话,也赶忙冲了上去,果然瞧见那孩子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郑仲文忙道:“快,快送医馆。” 王大人摆手:“不成,不能送医馆,带到府衙去,请大夫上门来治。” 王大人是头儿,自然由他说了算,虽然路上要耽搁一些时辰,但他自有他的考量,郑仲文也没有继续坚持,毕竟这不是小事,关系重大。 王大人派人去仁和街将八大医馆的大夫包括溶瑜堂的祁小姐一并请到府衙。 起初八大医馆的大夫们并不愿意走这一趟,可一听说也请了溶瑜堂,便都纷纷争先恐后而来。 可不能再让这祁小姐出风头,要不然,他们八大医馆以后还怎么在仁和街混? 祁小姐是最后得到的通知,也没有向他们这般着急的争抢着过来,自然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到时,瞧见那八位大夫正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叽叽喳喳个没完,也没见人对伤口做出处理,任那孩子的生命丝丝的流逝。 她迅速走上前,道:“你们平日治病,都是用嘴吗?用嘴说说话就能将人治好吗?” 和丰医馆的许大夫一听她这话,没好气道:“瞧你能的,有本事你来呀,光说有什么用。” 泰和医馆的徐大夫毕竟对祁溶月比他们更了解,知道她医术上佳,更是个有德行的好大夫,见许大夫这一说,忙打着圆场道:“祁小姐,也不能怪大家不作为,实在是这孩子伤的太重,若不讨论出一个最好的治疗方法,贸然动手的话,后果可能会更糟。” 祁溶月摇头:“我看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候。”她转身,接过雪儿手中的药箱,将箱子打开,在夹层里取出一把剪刀。 “还请让一让!”她朝那许大夫道。 许大夫心中不爽,却也没有不让的理由,谁让他这先来的没动手,而这后来的准备要动手了呢。 他倒要看看,这个被人捧上了天的祁小姐,究竟有几分能耐。 祁溶月站在了许大夫之前站的位子上,用剪刀将那沾满鲜血的衣裳剪开,露出衣裳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很明显是刀伤,看流血的程度,伤的肯定不轻,扎的绝对深,可好就好在这伤口的位置并不是足以令人致命的位置,在肺部,人的肺部受伤后,很容导致呼吸阻塞,看起来就像是死人,但只要缓过劲,气通了,人也就活了。 也正因如此,孩子才能逃过这一劫,如今还能命存一息的活着。 可若不能极时的将伤口止住血,缝合住伤口,孩子这条命还是得完蛋。 这些大夫,若能早些为孩子止血,他的情况,也不止于像现在这般危急。 276.第276章 破胸 276 这孩子失血过多,且气息尚未完全畅通,可谓是命存一线之间,每一息时的流逝,都是生命与时间的较量。 孩子的腹部臌胀,证明肺部有气阻塞,必须尽快为他清理掉肺部的积气和积液。 当年在莱巫山,她曾亲眼见师傅为一个胸部中剑的江湖人士治疗,师傅说那人的中剑位置距离心脏很近,只要剑锋再偏一寸,那人必死无疑,也就是这一寸,让他撑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幸运的被人送到了莱巫山。 当时那人的情况就和眼有这孩子的情况很像,伤及肺部,有大量积气和积液,甚至那人的伤势要更重于眼前这孩子。 可那人依然活下来了,在师傅的救治下,他活下来了。 眼前这个孩子,是不是会有那人的运气,还未可知。 师傅医治那人时,她刚刚十五岁,初入莱巫山不久,对医术只是刚刚入门,只有站在师傅旁边看的份,没有动手的机会,眼前这个孩子,将是她治疗这类伤症的第一个案例。 能不能成功她不知道,但她要试一试,若不试,眼前这条鲜活的生命,必将逝去,试了,起码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无愧于心。 “谁有匕首?”祁溶月问。 一众大夫纷纷摇头:“没有,谁出门还带凶器啊!”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郑仲文走了出来,他将一柄把手上镶着宝石的匕首递到了祁溶月的面前:“用我的吧!” 她抬眸他,没多说什么,迅速的接过匕首,又让雪儿取来一碗洒,将洒点燃,拿匕首在火上烤了一会后,转身便将锋利的刃尖刺上男孩的胸口,将原本的伤口再度切割扩大。 她这一举动,吓得一众大夫们纷纷后退,连正眼看都是不敢。 更有甚者,竟大声的叫嚷道:“杀人了,祁小姐杀人了!” 雪儿也吓得脸色发白,可一听寻老家人说小姐杀人了,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小姐杀人了?你自己没本事救人,还不许别人救么?我家小姐医术高明,自然救人的方法不一样,不懂别瞎嚷嚷!” 这时祁溶月朝雪儿道:“别理他们,过来打下手。” 雪儿瞪了那老头一眼,迅速凑到了小姐的身边,给小姐递递东西什么的。 徐老大夫和古大夫亲眼见过祁溶月的医术,这样学习观摩的机会,他们自然不会错过,惊惧和愣神之后,立马又凑上了前,仔细盯着祁溶月的一举一动。 这样惊人的医术,他们莫说看过,就是想都没有想过,原来用刀切开胸腹,在内腑之中放气吸液时,人的心脏依然在跳动着,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准备针线!”祁溶月将最后一块纱布取出,朝雪儿吩咐道。 雪儿转身,去药箱里找针线,一只手突然伸到了祁溶月的面前,那手捏着一方帕子,轻柔的替她擦去额间的薄汗。 她侧目,看向他关切的脸,又迅速移开目光。 接过雪儿递来的针后,她立马开始缝合,缝合伤口这种事,她做过很多,也很熟练,很快就将伤口完全缝合好。 277.第277章 疯孩 277 “雪儿,你用酒给他伤口四周擦擦,动作尽量轻柔一点。”她吩咐。 雪儿连连应是,取了干净的棉纱沾了酒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四周的血污。 这时徐老大夫绕到另一头,给孩子把了一脉,他发觉孩子的脉象比祁小姐给他开胸之前更有力了,虽依然虚弱,却已经没有了生命之忧。 这证明,祁溶月的做法是对的,若她没有这样做,那这孩子,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其余的六位大夫早就躲了个老远,有几个甚至出了门,候在外头,仿佛跟祁溶月挨的近了,一旦这孩子死了,跟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许大夫一直站在门口,时不时看上他们一眼,这时瞧见徐老大夫给孩子把了一脉,忙大声问道:“还活着吗?” 雪儿一听这话又来气了,转目瞪向许大夫,尖声道:“你胡说什么呢?你死了他也不会死!” 许大夫身为和丰医馆的老板兼坐堂大夫,平日极受人尊重,几时被人这般辱骂过,立时便恼羞成怒了,气的差点没跳脚,指着雪儿道:“你这丫头,说话没有一点分寸规矩,由此可见,其主子也未必是什么懂礼数的。” 雪儿立马炸了毛:“你这老头嘴巴放干净点,骂我可以,骂我家小姐不行。”雪儿瞪圆了眼睛,双手一插腰,大有一副泼妇准备骂街的架式。 许大夫的话清清楚楚的传进了郑仲文的耳中,他心中不悦,转眸朝着许大夫和雪儿沉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疯孩似的,要脸不要?” 这句话看似是对着雪儿和许大夫两人说的,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郑大人这是向着雪儿姑娘啊,骂的分明就是许大夫一人。 许大夫老脸涨红,气得不行,真想甩袖就走,可又有些不甘心,他还没亲眼见证那孩子是不是被姓祁的丫头治死了,现在走可不行。 这时徐老大夫道:“已经没事了,脉象也渐渐平稳,当是无碍。” 站在门口的几个大夫一听这话,惊得差点没掉下下巴,个个一脸不信的挤进了屋里,再次将那床围住,每个人都给孩子把了一次脉,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明明气息弱不可及,眼看就要毙命的人,在她用匕首破开其胸膛后,竟然奇迹般的活了下来,这是什么医术?又或是妖术? 雪儿瞧见这些大夫面上的惊讶之色,心里十分得德,朝着那许大夫哼道:“怎么着?服不服?” 许大夫不吭声,转身拎起了自己的药箱,迅速的离开府衙,他没有颜面再留下,继续留下,只会更添笑柄罢了。 其余的大夫们暗自庆幸,刚刚没有和许大夫一样口出恶言,不然,现在他们的脸上,也不会太好看。 众人看着祁溶月的眼神,从初时的怀疑与轻蔑,到现在的肯定甚至带着几分崇拜。 郑仲文见祁溶月面上早有疲乏之色,却还要强颜欢笑的应付这些大夫们的医术请教,不由暗暗心疼。 278.第278章 虚伪 278 他扭头朝一旁的罗平使了个眼色,罗平会意,上前了两步,朝一众大夫道:“各位,既然伤患已经没事了,那么各位就请回吧。” 众大夫见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但也不好再留,只能告辞离开,所幸溶瑜堂就在仁和街,他们日后要见也不会太难。 见人都走了,祁溶月也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郑仲文却道:“你还不能走,王大人一会就到,他或许有话要问你。” “哦!”她点头,转身走到屋里的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忙活了这么久,流了这许多的汗,早已口干舌燥。 尽管如此,她无论是倒茶还是端茶便饮的姿态,依然是那么的优雅又高贵,坐在凳中的身形也是笔直,这让他再一次想起十数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年他六岁,随父母进宫赴宴,在宫宴上,他第一次见到长公主,她就坐在皇后的身边,穿着华丽的宫装,小身板坐的笔直,举手投足尽显皇家凤仪,优雅中透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贵气。 眼前的祁溶月,仿佛就是长大后的长公主。 他甩头,不,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不能再生出这种混淆的心理。 雪儿也凑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灌下,粗鄙中透着一股子爽意的可爱,与祁溶月的姿态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郑仲文想到永平侯府里的那些丫头们,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千金小姐那般作态优雅,可也绝对不会这般粗鄙,更何况,雪儿跟的主子,又是这样的风度。 郑仲文笑道:“雪儿,你喝茶跟牛饮似的,怎的不好好学学你家小姐,没个姑娘样。” 雪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道:“小姐说了,不要我刻意学做什么不喜欢不擅长的事,只要随心随意就行,不必活的那么虚伪。” 郑仲文一愣,虚伪?在她眼里,这些贵族间的繁文缛节其实是很虚伪的?是啊,没错,就是很虚伪,他一直也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想的和他一样。 祁溶月看了眼雪儿,道:“歇一会吧,少说些话,省得一会又渴了。” 雪儿吐了吐舌头,心里明白小姐的意思,不就是不让她和郑世子多说吧,怕她说得多了就会说出不该说的。 这时外头传来差役的传话声:“王大人到!” 郑仲文转身,恰见王大人匆匆迈步而入,一进房间便径直来到床前,瞧见那孩子正昏睡不醒,但依然还活着,心里放心了不少。 “这孩子什么时候会醒?”王大人扭身朝祁溶月问道。 祁溶月起身,走到王大人身前,淡声道:“这我不能保证,他因失血过多,身体极为虚弱,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究竟什么时候会醒,这还真不好说。” 王大人叹了一气,道:“这事可就难办了,灭门惨案的事已经上报至京都,刚刚晋王派人来传话,命我五日之内破案,一定要将真凶捉拿归案,否则就要治我的罪,可现在,除了这孩子外,我们是一条线索也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279.第279章 同病相怜 279 祁溶月抿唇不语,她心中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或可助王大人破案,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会置身于危险之境,这样做,值吗? 她扭头,看向床榻上的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世事未懂,却经历了这样的灭门惨案,何其可怜。 从另一个角度想,这孩子的身世与她极为相似,她想帮他,不是为了讨好王大人,更不是为了借此机会扬名于晋城,而是因为两个相同的凄惨命运,她希望他能活下来,好好的,安心的活下来,将来不必为了给家人报仇,一生都为追逐凶手而痛苦的活着,就像她现在这样。 “王大人,我有一计,或可行。”祁溶月终于开口道。 王大人面色一喜,忙问:“快说说看。” 祁溶月道:“惨案发生在昨夜,听了刚刚郑大人和罗平仵作讨论的案情,我猜想应该是熟人做案,门窗没有翻爬和撬动过的痕迹,所以我推断,杀人者必定是通过正常途径进入受害者的家中,在与受害者交谈时发生了冲突,导致了惨案的发生,因为当时正是半夜,家里人都已经熟睡,大家陆续听到动静出来时,一个个都遭到了凶徒的残杀,唯一的活口是在母亲拼死的保护下才得以幸存,但凶徒不知此事。” “他以为所有人都死了,也就没有目击者,他只要回家将带血的衣裳烧掉,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自然就能瞒天过海。” 王大人听的一脸糊涂,不懂祁溶月究竟想要做什么:“所以呢?”王大人问。 这时郑仲文接过了话茬,道:“凶手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凶手,所以,他根本就没有逃走,他一定还在城里,且不知道这个孩子还活着。” 王大人还是不明白!一脸懵的模样。 郑仲文又道:“只要我们将孩子还活着,很快就要醒来的消息放出去,他为了保全自己,要么就连夜逃出城,要么,就铤而走险一次,杀人灭口。” 王大人面色一惊:“他怎敢?” 郑仲文道:“他敢,我仔细查验过死者的伤口,都是用薄刃长剑一击至命的,这显然是一个练家子,极擅用剑,否则又怎能连续杀九人而不发出大动静呢?” 王大人想了想,忙问:“照你这么说,他很有可能夜闯府衙,趁我们不注意,再一剑结果了这孩子,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郑仲文点头:“没错,只要我们暗中布好天罗地网,等着他上钩就可以了。” 王大人总觉得不妥:“可这里是府衙,他敢独身前来?若他不来呢?” 这时祁溶月道:“若将天罗地网设在府衙,他自然是不敢来的,可若是溶瑜堂呢?” 王大人面色一喜,忙道:“这主意不错。” 郑仲文却板了脸道:“不行!” 王大人不解:“这怎么不行?多好的由头,祁小姐是大夫,将他带到医馆治病这不是天经地义之事吗?凶手也不会怀疑。” 280.第280章 为质 280 郑仲文却道:“说什么都不行,溶月一个姑娘家,怎能让她犯此险境?” 王大人一脸无所谓:“这怎么会是犯险境?不是说了要设下天罗地网吗?既然设下天罗地网,那凶徒就跑不掉,只要跑不掉,祁小姐还会有事吗?” “跑不掉和溶月会不会有事并没有必然的关系,只要凶徒踏入溶瑜堂,溶月就置身于危险之中,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王大人一脸为难,虽说这事由他说了算,可郑仲文毕竟身份不一般,他也不好太过逆着他,只能拿眼神去看祁溶月,等着她发话。 祁溶月看也不看郑仲文,只看着王大人认真道:“我愿意以自己为饵,钓大鱼上钩。” 王大人大笑:“好,祁小姐晓通大义,本官佩服!”于是,二人不再理会脸色越渐阴沉的郑仲文,径自将诱敌方案给商量好。 郑仲文眼看局面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了,溶月压根就不听他的,他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偷偷乔装成一名衙役,混进了溶瑜堂,暗中保护溶月。 很快,孩子没死,随时都有醒来可能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若那凶徒够胆,今夜便会上门,因为孩子随时都会醒,他若想保住自己身份,但必须在孩子醒之前结果了他。 春日的夜晚依然微凉,暗夜无星,风又特别的大,真可谓是月黑风高夜,杀人作案时。 祁溶月将一件自己亲手缝制的软甲穿在了衣裳里,免得一会混乱中被乱剑刺伤,她不怕死,就怕死的没有价值,她要做的事,一件都没做成,她还不能死,绝不能。 子时刚过,祁溶月昏昏沉沉刚睡着,一声极轻的咔嚓声惊醒了她,她睁开双眼的时候,手已经握住了枕边的匕首,她看见一道黑影掠入她的房内,尽管房间昏黑无光,她依然能看清那人的眼睛,眼神格外的阴狠毒辣,身手十分的轻灵敏捷。 就在她准备拔出匕首的时候,一柄雪亮的长剑便已经架在了她的脖颈处。 “说,被府衙救回来的孩子在哪里?” 这人的声音深沉以空寂,仿佛来自地狱,充满了冷漠与弑杀之气。 祁溶月皱眉,这些府衙的差役都是吃干饭的吗?连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在下面的诊间里!”她说道,又见那人的手腕微动,似乎是要杀她灭口,她忙道:“有官差把守,你下不去的。” 那人果然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再继续,沉声道:“有你在,还怕下不去吗?哼!”他一把扣住祁溶月的肩头,五指便如铁箍一般紧紧的箍住了她,她感觉到肩头一阵刺痛,好像是男人的指甲刺入了她的肩部皮肉之间。 一个大男人,竟然留着这样的指甲? 祁溶月暂时得以保住了性命,凶徒以她为质,扣着她步步出了房间。 外头一片灯火通明,站在楼梯口,可以清楚的看见差役们在各个角落里打着瞌睡,甚至有人已经鼾声如雷,只有一道身影还笔直的立在大堂之中。 281.第281章 换质 281 四目相对,二人眼中皆有惊色。 祁溶月惊讶郑仲文竟然穿了一身差役的衣裳站在堂中,而郑仲文却惊恐的看着被凶徒挟持的祁溶月。 男子蒙着面,看不见表情,只听见他一声轻哼,怪笑道:“你指望这些废物能救你性命?简直可笑!” 郑仲文朝站在楼梯口的凶徒道:“你放开她,我来做你的人质。” 男子冷哼:“想要英雄救美?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去,将被你们救回来的孩子带出来,我或可暂时饶她不死。” 郑仲文道:“这不可能,就算我将他带来,你杀了他,你也逃不掉。” “逃不逃得掉,你说了不算,若不按照我说的办,我立马就让她血溅三尺。” 二人的对话声越来越大,惊醒了那些酣睡的差役,差役们一见这状,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可别凶徒没抓着,还倒搭进去一条命,那他们可就罪过大了。 郑仲文道:“当你看到我们守在溶瑜堂时,就应该想到,孩子肯定不会放在这里,我们只是为了诱你上钩罢了,只要我一声令下,外头立马便有百名府兵冲进来,你认为你有机会逃得掉?” 凶徒目露凶光:“这么说,那孩子不在这里?” 凶徒手中的剑抵住了祁溶月纤白的脖颈,锋利的剑刃立时便划破了那白嫩的肌肤,一丝丝的鲜血不断往外溢,看得郑仲文心急如焚。 “你别激动,你只要放了她,我保证让你安全离开。”郑仲文道。 凶徒冷哼:“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一放开她,你们这些人不得一齐扑上来?恨不能扒了我的皮才好。” 郑仲文见他情绪越发的激动,忙道:“我来做你的人质,只有我做你的人质,你才有可能平安无事的离开这里。” 凶徒不信:“就凭你一个区区的衙差?王知府的性子我清楚的很,他为了保住他的乌纱帽,什么事做不出来?又怎会放过这样围捕我的好机会?” 郑仲文道:“我可不是区区衙差,我是京都永平侯府的世子,也是信阳府通判,王大人绝对不敢拿我的性命开玩笑。”他深吸了口气,又道:“而这位姑娘,只是这溶瑜堂里的侍女,你拿住她,是绝对换不回生命的。” “侍女?一个区区侍女会让你一个永平侯世子这般焦心?你骗谁呢?” 郑仲文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爱慕她家小姐,她又与她家小姐情同姐妹,我自然不能让她出事,你相信我,只要你放开那个姑娘,挟持我,我必定保你平安无事的离开。” 男人沉默了,似乎有些犹豫,他心里很清楚,今日想要全身而退,就必须有一样够分量的筹码,而他手里的这个姑娘,显然分量还不够,若下边这青年真是永平侯世子,倒还真是够分量。 想到这里,他扣着祁溶月迈步下楼,一步步来到郑仲文的身前。 “你真的是永平侯世子?”男子复问。 郑仲文扭头朝一众差役道:“你们告诉他,我究竟是不是永平侯世子。” 282.第282章 运气好 282 差役们起初也并不知道郑仲文就是永平侯世子,今儿也是头一回听说,但他既然这么问,自然要回答是。 男子打算赌一把,于是道:“你将身上的匕首扔掉,双手抱头蹲下。” 郑仲文立马照办了,半点也不觉得屈辱,只要能救出溶月,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 溶月的眼眶泛红,鼻头微酸,哽咽道:“你这又是何苦,我不值得你这么对我!” 男子怒道:“你给老子闭嘴,再多说一句话,别怪老子剑不长眼。” 郑仲文忙道:“别生气别生气,她一个姑娘家,害怕也是正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男子怒瞪了祁溶月一眼,突然一把将她推开,反手便抓住了郑仲文的肩头,长剑如影随行般架在了郑仲文的脖颈上。 只这一记身手,郑仲文便知对方的剑术极为厉害,自己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便也庆幸刚刚自己没有贸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都让开!都给老子让开!”男子一声咆哮,一众围着的差役们哪敢不从,立马便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男子挟持着郑仲文走出溶瑜堂大门,大门外亮如白昼,百余名府兵举着火把将溶瑜堂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大人站在一众府兵的后头,瞧见凶徒挟持了郑仲文出来,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若郑仲文在凶徒手里发生个好歹,他也别想活了,这可是永平侯府的独苗啊! “都让开,否则我杀了他。”凶徒恶声恶气道。 王大人赶忙喊道:“快,快让开,让他走,别让他伤了世子。” 男子低沉着声音笑道:“真是世子啊,我今儿运气可真不赖。” 郑仲文道:“你运气确实很好!” 男子没再理他,又朝王大人道:“我要一匹马,一万两汇丰银号的银票,出城手令,给你们半个时辰。” 祁溶月一直站在那凶徒的身后,却一直没能找到暗袭他的机会,一来他的剑抵在仲文的脖颈处,任何贸然的行动都有可能会置仲文于险境之中,二来这凶徒武功高强,且十分小心谨慎,也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的机会。 王大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命,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你别激动,先把剑放下,切莫让了世子。” 凶徒冷笑:“你放心,他可是我的护身符,我怎么可能会伤了他?” 王大人迅速着人去准备马和银票,可这半夜三更的,他们一时也拿不出这么许多汇丰银号的银票。 祁溶月忙道:“银票我有,还请王大人准备手令就行。” 手令无非就是写上几个字,再盖上王大人的印章就算完事,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哪里用得着半个时辰,只一柱香的功夫,东西就已经备齐了。 男人见一万两银票这么容易就到手了,立时便觉得自己要价太少,于是又道:“我刚刚说错了,我要的是五万两银票。” 祁溶月皱眉,她手头也没有这么多,这人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显然是个贪财的家伙。 283.第283章 剑若惊鸿 283 祁溶月道:“我手头只有一万五千两银票,要再多,杀了我也没有。” 男人虽然贪财,但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见祁溶月这般模样,知道再强要也是没用,他也等不了,必须尽快拿到钱,连夜出城,否则天一亮,他要想逃,更是难上加难。 “好,一万五便一万五,你即刻取来。”男人将一万两银票胡乱的塞入怀里,朝祁溶月道。 祁溶月转身,略显苍白的唇角,缓缓勾出一丝诡异的冷笑,有多少人是死在贪婪二字手里? 当祁溶月将用帕子包着的银票递到男人的手中时,男人用嘴咬住帕子吐掉,仔细查验了一遍手中的银票,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狂笑道:“算你识时务,放心,等老子出了城,你的世子自然会让他安然回来。” 这时王知府的人已经将马和手令都送到了他的面前,他一把抓住出城手令,看了一眼后和银票一起塞入怀里,随即将剑抵在郑仲文的腰间,命令他上马,郑仲文的手刚碰到马背,却见男子的身子突然一下踉跄,退离了他两步之外。 他见机会来了,迅速滑步避开,并朝远处的罗平喊道:“剑来!” 罗平正全神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一听郑仲文的喊声,赶忙将自己身上的佩剑解下,飞掷而去。 郑仲文打小练武,功夫在武林中虽称不上一流,却也是十分了得的,接住罗平的剑后,他执剑欺身而上,雪亮的长剑在明亮如昼的夜空中挑了个剑花,灿如星辰般耀目。 剑尖迅猛的刺向那男人的胸口,宛如游龙破空。 那男人虽中了祁溶月的暗算,却始终没有倒下,虽然眼花头昏,可毕竟是功力深厚之人,面对危险之时,能潜意识的做出躲闭的动作,虽然惊险,却实打实的避开了郑仲文的惊鸿一击。 他指着站在堂门角的祁溶月道:“你,你竟敢暗算我?”男人避过郑仲文的一剑后,迅速扑向祁溶月,眼神凶恶,似欲吃人般。 祁溶月身形轻灵,虽打不过他,但要避开如今功夫至少丧失一半的匪徒,还是不费力的。 匪徒一扑未中,更是恼怒,提了手中的剑便开始疯狂的刺击,这时郑仲文掠到了祁溶月的身后,将她完完全全的挡在了身后:“你和雪儿快出去,到王大人身边去。”哪里都不安全,只有被安全保护好的王大人身边最安全。 祁溶月知道留下也帮不了什么忙,便拉上雪儿往外跑,谁知,刚跑到溶瑜堂外,便听见郑仲文发出一记闷哼声,她匆忙回头,瞧见郑仲文的手臂被疯狂的匪徒刺中一剑,鲜血飞溅而出。 郑仲文的功夫显然是不及这匪徒的,尽管这匪徒中了她的迷药,可在他疯狂的反击之下,郑仲文依然讨不了好。 又是一轮拼博,匪徒也中了郑仲文一剑,却没有伤及要害,反而令匪徒越渐迷糊的神志恢复了大半,他狂吼一声,提剑便刺,剑招极其的诡异,每剑都往郑仲文的要害上刺。 284.第284章 梅花针 284 郑仲文初时还能应对自如,可渐渐的,便能从他吃力的面色上感觉出力不从心,十招,不,至多五招,五招之后,仲文便要吃大亏。 不行,她不能再犹豫,她将雪儿推开,将她推入那群府兵之中,迅速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别着一个绣花荷包,荷包内藏着一把金针,是她初来晋城时着人去打制的,原本是用来在最危急的时刻防身用的。 对她而言,现在已经是最危急的时刻。 她捏了五根比绣花针还要粗上数倍的金针,一步迈入溶瑜堂,手腕轻抖,五根金针呈梅花状刺向匪徒,金针飞速极快,那匪徒虽然察觉到有暗器自身后袭/来,想要躲避时,却已经来不及,五根金针深深刺入他的后背,令他半边身体立时失去了知觉。 他心下大骇,可毕竟是老江湖,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找到了机会,一把擒住了郑仲文,锋利的长剑再次抵住了郑仲文的脖颈。 废了这么多力,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死丫头,行啊,有两下子,算你狠!你最好别动,我只要看见你的手指动一下,我立马让他身首异处。”匪徒恶狠狠道。 郑仲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看见祁溶月出手,也不知匪徒为何会突然只剩一只手和一条腿能动。 匪徒劫持着郑仲文出了堂门,朝外头的王大人喊道:“我要马车,快!” 这时王大人身边多出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晋城最大的主子,晋王。 晋王的脸上有震惊之色,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祁溶月,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大人为难的看向晋王,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晋王回神,看了眼郑仲文,皱眉道:“他可是永平侯世子,绝不能让他出事,给他马车!” 真的是因为他是永平侯世子所以才不能让他出事吗? 还是因为,他看见那个女孩眼里的焦慌之色时,于心不忍呢? 她是谁?她究竟是谁?她为何会使梅花针?这可是莱巫山的绝技! 马车很快便送到了匪徒的身前,他挟持着郑仲文上了马车,逼迫郑仲文赶车往城外冲。 祁溶月迅速跳上马背,跟着追了过去。 晋王见她追了去,也跟着追出城,王大人则带着一众府兵紧跟在后边。 郑仲文左臂中剑,血流不上,加上赶车用力,血便流得越发凶猛,刚出城不久,他便觉头眼渐渐昏花,再这么下去,不用这匪徒对他怎么样,他自己就会先倒下,不,他不能倒下,他不能。 许是天助他,此时有大风吹过,吹散了天空的乌云,皎洁的月光洒落人间,给他昏花的目光带来一丝清明。 他偷眼看向身边的匪徒,见那匪徒半靠在车架上,手中的剑虽依然抵着他的后腰,却已经不像初时拿的那般稳,看来溶月给他下的药,药效还没过去。 前方的道路是一个大弯,他暗暗运气,在马车拐入大弯之时,他突然松开了缰绳,横手劈向匪徒握着长剑的手腕。 285.第285章 落谷 285 匪徒一时未察,手腕吃痛,长剑跌落马车,他怒骂了一声,单手一拳朝郑仲文轰去。 郑仲文岂甘示弱,旋身就是一脚,恰好踢中匪徒那半边失去知觉的身子。 匪徒的身子猛然撞上车架,令那原本结实的车架突然裂开一条大缝,匪徒毕竟身手不凡,单手一撑,立时又摆正了身子,也是一脚踢向郑仲文,郑仲文险险避开,匪徒的脚却踢中另一头的车架。 若是匪徒的半边身子没有失去知觉,他现在便能施展连环踢,郑仲文想要在这逼仄的空间中躲开,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在二人连番的激烈打斗中,马儿似乎也受了惊,车子渐渐偏边了官道,竟驶入了一条颠簸的小径。 而此时,祁溶月的快马已经追到了马车的后头,她见马车的车厢晃动的厉害,显然过不了多久这车厢就会翻毁。 她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手中的金针狠狠刺上马儿的后股,马儿吃痛,迅速加快奔跑的脚步,立时便追到了马车的一侧,她瞧见仲文正和那匪徒恶斗,赶忙喊道:“快,快跳过来。” 郑仲文见她追了上来,心里一阵急恼,这丫头怎么就这么不怕死,他拼了性命要保护她,她为何总是自己又冲进这危险之中来。 这时马车撞到了一棵径旁的巨树,连接着缰绳的车杆直接被撞断,马儿狂奔离去,车厢彻底的不受了控制。 匪徒被这一股力量甩进了车厢,而郑仲文正好抓住了车架横杆,见此机会,他猛然一跃,跳上了祁溶月的马背。 这时匪徒回过神,瞧见郑仲文脱离了危险,心中恨怒滔天,狂吼道:“我就算死,也要你们给老子陪葬。”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将匕首狠狠的掷向郑仲文的胸膛。 郑仲文赶忙勒住缰绳,马儿抬身嘶鸣,那匕首正好刺中马儿的下颈。 马儿受伤,在林中一阵狂奔,生生将坐在后头的祁溶月甩下了马背,郑仲文见状,扑身而下将她搂住,二人在林中的山坡上一路下滚,摔进了一处隐蔽的沟渠。 天蒙蒙亮时,祁溶月醒来,她发觉自己被郑仲文紧紧的搂在怀里,而郑仲文已经昏死过去。 在他的身上,四处可见触目惊心的伤口,有被剑刺伤的血洞,有被荆棘和树枝勾破划伤的重血口子,面色更是苍白一片,可尽管如此,他始终都没有放开过她。 沟渠里的水很浑浊,幸好不深,否则他们不被摔死,也会被淹死。 借着水中的浮力,她将郑仲文拖上岸,为他检查了一遍伤口后,简单的为他做了包扎,又看了看四周左右,他们仿佛跌进了一个山坳里,四面都是山和树林,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被他们找到,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干等。 虽是春日,可在这深山之中,依然寒气很重。 她不敢走远,怕有猛兽突然出来伤害仲文,就在附近拾了些干柴,幸好身上常备着火石,否则,今日想要点燃这火,怕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286.第286章 洗澡 286 有了篝火,官府的人想要找到他们,也会容易许多,她将郑仲文身上湿透的衣裳脱下,架在火边烤,又将他挪到火堆旁,免得他受凉。 忙活完这些,她这才发觉到他的身材真是不错,穿衣显瘦,脱下有肉,肉还很结实,她的脸突然热似火烧,赶忙别开眼睛,她这是怎么了,他的身体也不是第一次看,突然脸红干什么? 一股股异味钻入她的鼻间,她低头闻了闻,异味正是来自于自己的身上,躺在污水沟里,能不臭吗? 她向来爱干净,如何能忍受这种脏臭。 起身四下看了看,发现另一头还有一条水渠,水是流动的,很清澈,应该是某处的山泉水引流而至。 没有多想,趁着郑仲文还昏迷未醒,她迅速将衣裳解去,下了水,洗澡的同时也顺便将衣裳清洗一下。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这刚下水不久,郑仲文就醒了,他的眼睛一睁开,立马便坐起了身,四下查看,并未见到她的身影,心里一慌,赶忙起身要找,正当他准备喊上两嗓子时,却听见一阵水声哗哗,顺着声音而去,在那浓密的草丛之后,是一条清澈的沟渠,渠水之中,有一道纤细光洁的背影,乌黑的长发散乱在水中,一缕缕的贴服在她的脖颈和后背。 他狠狠咽下一口口水,知道不该偷看的,可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她在水里洗着澡,一股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有一道火热的目光正盯着她看。 她猛一回头,恰好看见草丛后的那双晶亮眼眸。 她迅速沉下水,只露出一颗漂亮的头颅,面色红欲滴血,羞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郑仲文赶忙转身,结巴道:“我,对,对不起,我不知,不知道你在洗澡,我——” 祁溶月忙道:“你别回头,快走开!” “哦!”他乖乖的走回篝火边坐下,丝毫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跳了出来,呼吸更是急促又粗重,眼前全是那诱人的画面,挥都挥不去。 不一会,祁溶月穿着湿哒哒的衣裳上了岸,他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那心跳的更快了,湿透的衣裳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将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勾勒的越发诱人。 见他看着她发愣,眼里的火苗不断往上蹿,她又羞又恼道:“不许看!” “哦!”他迅速回头,将目光看向了别处,强装着镇定。 祁溶月也坐在了篝火边,却离他远远的,好像怕他会生扑上来似的。 郑仲文看了眼自己架在一旁的衣裳,道:“我的衣服差不多干了,你先穿我的,湿衣服烤干了再换回来。” 祁溶月看了眼自己的身上,这湿哒哒的衣服穿在身上,难受不说,还容易得风寒,在这节骨眼上,她可不能病,若病了,谁来照顾受伤的仲文? “好,你转过去,不许偷看。”她道。 郑仲文赶忙闭着眼睛转过身去,道:“我绝不会偷看,你放心吧。” 287.第287章 动情 287 耳边传来她穿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他中闭着眼,却仿佛依然看见了那曼妙娇柔的身躯,虽然受了伤,虽然自觉不该,可他毕竟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在遇到这种情况,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他自然也有,还很强烈。 不行,他也得洗个冷水澡,否则———这飙升的火气可没那么容易下去。 祁溶月换好了衣服,正要叫他转过身来,却见他起身便往她刚刚洗澡的沟渠走去。 “你干嘛?” 他没有转身,他现在的模样,绝对不能让她看见,否则一定会被她认做流氓。 “我身上很臭,要洗个澡。” 祁溶月忙道:“不行,你身上的伤不能碰水,伤口会恶化的。”伤口一旦恶化,又没有药,他晚上一定会发热,而她手中也没有可以用的银针,会很危险。 郑仲文看了眼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道:“没事,我会注意点。”说完,他径直穿过草丛,扑通一声就下了水。 祁溶月心里虽然担心他的伤,但也拿他毫无办法,总不能去水渠里将光溜溜的他拎上岸吧。 尽管小心翼翼,他回到篝火边时,左臂上的伤口依然泡了水,疼得他直皱眉头。 她赶忙为他解开那已经湿透的布条,重新撕了一根布条为他包扎上。 “你这般不听劝,晚上若发热难受,可别怪我不管你。” 郑仲文勾唇浅笑:“你会管我的。”他知道她的心里也有他,否则,她又如何会冒这么大的危险骑马追来,她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违心的,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他知道,她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她小心的为他包扎伤口,漂亮的脑袋近在咫尺,近的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近的能看清她一根根黑浓上翘的羽睫。 “你真好看!”他突然说道。 她一愣,抬眼望进他灿亮的星眸,那漆黑的瞳孔里,满满的都是她的倒影。 她赶忙低头,将手中的布条迅速打了个结,退离他的身边:“你这句话对多少女孩说过?” 郑仲文笑道:“一个,就你一个!” 她摇头:“我不信!你可是堂堂永平侯世子,京都城里的高门贵女们,恐怕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嫁给你,你也——” 他打断她,笑道:“你错了,京都城里的高门贵女,个个避我如蛇蝎,没有人愿意搭理我。” 这倒是大实话,自从他被传出有那龙阳之癖后,从前那些人前人后暗示想要与他结亲的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怎么可能,你可是永平侯府的世子爷!”祁溶月有些惊讶,她相信郑仲文不会骗她,可这不符合常理啊。 郑仲文耸肩:“永平侯府的世子爷又如何?在你的眼里,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吗?” 她没做声,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他这是损她呢。 二人一阵默然,为了缓解尴尬,她立起了身,道:“我去弄点吃的,你先歇歇。” 郑仲文忙道:“我去,你歇着。” 288.第288章 刺鱼 288 她摇头:“不行,你的手受伤了,不能使力。” “可你一个姑娘家,要上哪里弄吃的?”他不放心。 祁溶月指了指刚刚洗澡的水渠,道:“这渠里有鱼,我做个鱼叉就能弄到鱼了。”她拾起地上的匕首,正是郑仲文的那把镶宝石的利刃。 用匕首在一旁的树上砍下一根树枝,很快就做出一根头尖秆子长的鱼叉。 郑仲文单手夺过她手中的鱼叉,道:“我来叉鱼,你再做一根。” “可是——”他伸指封住她的嘴:“别可是了,我是男人,这事理应由我来做,而且我也很擅长。” 说罢,他转身便走向了水渠,沿着水渠慢行,仔细的搜索着鱼儿的动向。 他很少出手,但每一次出手,必定会有收获。 当祁溶月将第二根鱼叉做好时,郑仲文已经收获颇丰,六条大肥鱼被他丢在渠旁的草地里。 有这六条足够了,祁溶月赶忙用匕首破开鱼肚子,将鱼收拾干净,再穿到鱼叉上准备上火烤。 郑仲文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见她清理鱼内脏的动作十分娴熟,疑惑道:“你怎么说也是千金大小姐,当初在祁府里的日子再苦,怕也用不着自己做饭吧?怎的还学会了杀鱼的本事?” 这本事当然不是在祁府学来的,是她当年跟着师傅云游行医时练就的,师傅基本什么事都不做,师傅不做,她自然就得做,否则都得饿肚子。 她要不单会杀鱼,还会打猎呢,谁让她的师傅嘴刁呢,每顿都不能重复,中午吃了鱼,晚上就必须吃别的。 她干笑:“在彭城时,我和雪儿常去钓鱼,有时钓到了鱼就自己烤来吃,所以跟着雪儿学会了杀鱼。” “是吗?”他半信半疑,雪儿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杀鱼的样子。 祁溶月不再理他,拎着鱼架到了火上烤,虽然没有调味料,但饿极了的两人,依然吃的十分香。 等了一整天,也没见官府的人找到他们,眼看天就要黑了,祁溶月只能再多找了些干柴来过夜,否则到了晚上,寒冷的山风,加上猛兽和虫蚁,他们怕是很难踏实的休息。 半夜时,郑仲文果如祁溶月所料,伤口恶化了,不但引发了高热,也令他染上了风寒,一会冷的直哆嗦,一会热的说胡话。 她只能在他冷的时候抱紧他,在他热的时候为他敷头擦拭身体。 折腾了整整一夜,他的高热终于退下了大半,也不再说胡话了,她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皮却渐渐沉如泰山,再也睁不开。 他醒来时,已经是清晨,篝火已经熄,一缕缕青烟正在灰烬中往上冒。 他看着身边的女孩,似乎是睡的很不安稳,秀美的眉头轻轻蹙着,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那娇软温热的身体躺入他的胸前,那般安静又温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令他忍不住的翘上了嘴角和眉梢。 若每天早晨醒来,他都能这样搂着她,看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那该有多好。 若这是梦,他希望这梦永远都不要醒。 289.第289章 退路 289 只可惜,这梦很快就被惊醒了。 远处传来呼唤着他们俩名字的声音,看来是官府的人找到了这里。 他没动,想要再多抱她一会,也不忍心惊醒她的好眠。 然而,她的睡眠比他想的还要浅,一声声的呼唤声始终还是惊醒了她,她一睁眼,瞧见自己躺在他的怀里,赶忙起身避开,深呼吸了两次后,朝远处喊道:“我们在这里!” 他也撑着身子坐起了身,没有受伤的右臂被她枕了这么久,有些微麻。 趁着那些人还没赶来,他朝祁溶月道:“溶月,我们以后还能常常见面吗?” 她垂目不语,心中思量万千,明知该拒绝,却又说不出口。 “溶月,我知道你一定有难处,不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只望你莫再拒我于千里之外。” 她始终没有再说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不想答应,也知拒绝无用。 如今,他们孤男寡女在这山沟里共处一日一夜,同生共死,这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到京都,她如今就算是想将他推开,怕也是无用了。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迈入了她的复仇之路,再无退路。 眼看那些官差就要近前,他着急的凑到她的身前:“溶月,你说话呀,你答应我好不好?” 她摇头,皱眉道:“你容我再想想,再想想!”或许还有别的退路,她始终无法狠心的将他拉上这条随时都有可能覆灭的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纤细柔软,仿佛只要稍稍使力,她的手臂就会折断。 他不敢用力,轻轻的,却又紧紧的握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彻底的消失在他眼前:“你究竟在犹豫什么?你的心里,究竟装着什么秘密?你告诉我!” 祁溶月道:“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说,我今时今日拒绝你,都是为了你好,或许你现在不能理解我,但有朝一日,你会明白,你一定会明白。”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 “你们在做什么?”晋王沉闷的嗓音突然响起,生生打断了郑仲文的问话。 晋王的目光落在郑仲文握着祁溶月的手上,他觉得有些刺目。 郑仲文极度的讨厌晋王,见了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哼道:“自然是在说话,看不出来吗?晋王殿下。” 晋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他的手上,沉声道:“说话就说话,光天化日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祁溶月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郑仲文却紧抓着不放:“她是我未婚妻,我是她未婚夫,早晚是两口子,拉个手很伤风化吗?我怎么不觉得?” 郑仲文见晋王的脸色渐渐下沉,又道:“天心公主还住进了晋王府呢,你怎么不说不合适?” 晋王被他堵得无话可说,随即哼道:“这话你最好别在天心公主面前说,本王可以看在郑侯爷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可天心公主会不会给郑侯爷这个脸面,却很难说!”这也算是实话,以天心的脾气,还真难说。 290.第290章 不要脸 290 “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吗?我们小两口拉个小手也犯法?天心公主又怎样?我们可是守法之人,她就算贵为公主,难道还能肆意妄为吗?”郑仲文似乎很享受这种呛得闵恒之哑口无言的感觉,很爽! 想拿天心公主来压他,哼!门都没有。 闵恒之被气得够呛,他一直觉得这个郑仲文对他很有成见,虽然没见过几次,但这种感觉一直都有,今日算是定了论,他就是对他有成见,有很大的成见。 “你似乎对本王很有成见?”闵恒之看着郑仲文,问道。 郑仲文摇头:“不敢,您可是堂堂晋王,又很快是咱大楚朝的附马爷,我一个小小通判,在您面前低弱有如蝼蚁,怎敢对您这样的大人物有成见?” 祁溶月突然想笑,又怕这样做会让闵恒之越发的恼怒,只能狠狠的忍住这笑意, 这时陆续有更多的府兵赶到,郑仲文也懒得再和闵恒之废话,直接拉着祁溶月走向了府兵,由他们带路,在这深谷之中穿行,最终安全的回到了官道之上,那里早有马车备好,将二人径直送到了溶瑜堂。 刚到溶瑜堂,令二人没想到的是,溶瑜堂里,竟然有两个不速之客。 纤丽娇柔的身影犹如蝴蝶般翩翩而来,秀美的面上还挂着两行清泪,绝对的惹人怜惜。 “郑公子,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王云燕满目焦色,看着眼前略显憔悴的郑仲文,一直悬着的心,终是放下了。 郑仲文没理她,挑眉看了眼走向祁溶月的尹逸轩,他一脸难以掩饰的焦急,冲到溶月的身前便要拉住她的手,却被溶月轻巧的避开了。 “溶月,他们说你摔下了深谷,还好吗?可受伤了?”尹逸轩不在意她的闪避,着急问道。 祁溶月摇头:“我没事,多谢你为我担心!” 她很客气,也很淡漠,似乎溶月对每个人都是这样,但对自己似乎是有些不同的,郑仲文暗暗窃喜。 祁溶月扭头朝郑仲文道:“进来,我给你上药。”她又扭头朝一旁红着眼眶直抹泪的雪儿道:“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快拿药箱来。” 雪儿赶忙去了,小姐没事真好,郑世子果然是小姐的福星,每次小姐出事,都是他救了小姐。 郑仲文咧嘴一笑,看也不看王云燕一眼,直接将她撇下,迅速走进了诊间。 王云燕一脸尴尬的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面色涨得通红,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雪儿拎了药箱过来,朝王云燕道:“王小姐,既然郑世子已经平安回来了,你也看见了,那就请回吧!” 王云燕身边的小绿一听雪儿这话,立时便瞪圆了眼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小姐的去留,还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吗?” 雪儿这边还没回话,小绿连珠炮似的接着又道:“呸——都是不要脸的货色,当着未婚夫的面勾引别的男人,真是够有脸的。” 291.第291章 反对无效 291 雪儿怒了,一把将药箱塞进堂中伙计的手里,道:“你将药箱送进去先。”那伙计一脸担心的看了雪儿一眼,没多说什么,拿了药箱便往诊间走。 雪儿插了腰瞪向王云燕身边的小绿,也顺便横了王云燕一眼,尖声道:“这里究竟谁不要脸,谁心里没数吗?人男人不愿多看一眼,还巴巴的往上凑,这就够有脸了?”瞧见王云燕的脸色刷的由红变紫,她心里一乐,接着又道:“再有,我家小姐没有和任何人订过婚,这男未婚,女未嫁,任何人都是有可能的,你这嘴巴可要放干净一点,别瞎说些莫须有的事。” 王云燕气的直发抖,小绿也是恨不能拿刀子切烂雪儿这张嘴。 小绿拿眼睛去看尹逸轩,明明是他说自己是祁溶月的未婚夫的,怎的现在哑巴了?为啥不吭声? 尹逸轩不想加入女人的斗嘴之中,也不想再看见郑仲文和祁溶月在一起的画面,压着胸口的怒气,转身就走出了溶瑜堂的大门。 诊间内,祁溶月为郑仲文小心的清理着伤口,涂上她自制的药,再一层层的裹上干净雪白的纱布。 他看着眼前安静的女孩,外头的杂音一个字也入不了耳,眼里心里全是她,全是她。 他哑着嗓音道:“溶月,下个月我要回京都一趟,你和我一起回去。” 她抬眸,凝着他深情又坚定的眼眸:“为什么?” 他笑,露出那洁白整齐的牙齿:“丑媳妇总归是要见公婆的。” 她垂眸,摇头:“不成!” 他笑容不减:“反对无效,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我来接你!” 看着手臂上绑得舒服又漂亮的白纱,他笑道:“还是你的手艺最好!” 她见他起身,他的开心触目可及,满目阳光,笑容灿烂,这样的他,不该被卷入她的仇恨与争斗之中。 见他伸手去拉诊间的门,她赶忙抓住他的衣角:“仲文,不要这样!” 他不解,挑眉笑问:“不要怎样?” “不要离我太近,不要喜欢我,不要再靠近我,也不要对我有所怜惜,就,就拿我当陌路人,就当我们从未遇见过,好吗?” 他摇头,面上笑容一分不减:“不好,遇见了就是遇见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我没办法当成没有发生过,我对你的感情,不是怜惜,记住,不是怜惜,我喜欢你,真心实意的。” 他拉开了诊间的门,大迈走了出去,那角衣袍在她掌心滑出,她说服不了他,也似乎说服不了自己。 堂内,王云燕和小绿还没有离开,她们不甘心,她们等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见郑仲文走了出来,王云燕赶忙迎了上去:“郑公子,你的伤还好吗?” 郑仲文止步,对着王云燕,面上终于泛出了一抹笑容,这令王云燕很开心,他终于正眼看她了,还对着她笑。 “王小姐,多谢你关心,我已经没事了。但,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怕我的未婚妻会误会我们的关系,毕竟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不是吗?” 292.第292章 未婚妻 292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王云燕的耳边犹如一记惊雷炸响,他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妻? 王云燕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郑仲文,一字字问道:“你的未婚妻是谁?” 郑仲文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溶月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会成亲,到时请你来喝喜酒。” 他一直在笑,很开心,笑容很灿烂,也一直看着她,可她知道,这个笑,不是因为她。 小绿嚷道:“不可能,你怎么会和她——她明明是那尹公子的未婚妻,怎么又变成了你的未婚妻?” 郑仲文摇头,目光落在了小绿的脸上:“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一直都是,她和尹公子只是朋友,尹公子也是我的朋友。” “可你们——”小绿还欲再说,却被王云燕一声喝止:“别说了,还嫌不够丢脸吗?”她恨恨的看了眼郑仲文,原本粉嫩的唇瓣被牙齿咬得发白,转身提着裙角匆匆冲出了溶瑜堂大门。 小绿怒气冲冲的瞪了郑仲文一眼,又瞪向雪儿,却见雪儿朝她做了个鬼脸,她更是气得不轻,却又不敢再多做停留,赶忙追着王云燕离去。 雪儿见二人走了,忙朝郑仲文问道:“世子,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郑仲文点头:“当然,当然是真的。” 雪儿耸肩:“你说的只代表你的意思,我家小姐恐怕还没同意吧!”雪儿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多少也能摸到些门路了,她家小姐心里藏着事,在这事没解决之前,小姐肯定不会嫁人的。 郑仲文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等着喝喜酒吧!”说完,他兴高采烈的出了溶瑜堂。 雪儿看着郑仲文的背影叹道:“多好的男人,只不知小姐究竟是咋想的。” ———— —————— “那匪徒找到了吗?”郑仲文朝罗平问道。 罗平忙道:“找到了,死的很惨,那孩子也醒了,由他辨认后,确认他就是杀害他全家的凶手,也是他的亲叔叔。” “亲叔叔?简直是个畜生,连自己的家人都不放过,知道原因了吗?” 罗平道:“那孩子说,叔叔经常到家里来借钱,娘亲很讨厌他,父亲拿他没有办法,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叔叔当时的样子很可怕,他从没见过那样的叔叔,记忆中的叔叔仿佛不是那样的。” 罗平又道:“我们询问过周边的邻居,说那凶徒是个赌徒,又是个酒鬼,经常惹事,武功十分厉害,当时他们家出事时,他们就怀疑是他干的,但又怕他报复,所以没人敢说,如今他死了,也就不怕了。” “这样的一桩灭门惨案,真的只是这样简单的理由?他就算是个赌徒加酒鬼,就算喝多了来要钱,也不至于要灭门吧!”隐隐的,他觉得这事还另有隐情。 可此时一没证据,二没有线索,单靠他的一点直觉,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这分怀疑,暂时同意结案。 293.第293章 医术何来 293 郑仲文前脚刚离开溶瑜堂,晋王后脚便赶到,他直接来到祁溶月呆坐的诊间,并命属下将四周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原坐在诊间中的矮榻上发呆,听得动静后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闵恒之的脸,那张脸还和从前一样英俊,却多了许多她所不熟悉的冷酷。 他也看着她,四目相交,他心中很是震撼,她不惧他,无论他在她面前做什么,说什么,她似乎都没有怕过,清亮的眼眸是那般透澈又清傲,就像他的天瑜。 “你是谁?”他问,声音低沉又急切。 她依然坐在矮榻上,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动,樱花般绝美的唇瓣轻轻勾起,笑的很美,却很凄凉。 “我是谁?我是谁晋王殿下真的不知道吗?还需要我再复述一遍?”以他的性子,她不信他不会暗中调查她。 “需要!”他直接道。 她的笑越发的凉淡,凝着他的眼眸,一字字道:“我是祁溶月,来自彭城,乃徐州知府祁永春的女儿,数月前被祁永春逐出家门并革除族籍,所以,我已经不是祁永春的女儿,我只是祁溶月,我在彭城开了一家医馆,名叫溶瑜堂,但因祁家对我不满,屡次暗中对我不利,我为了避开纷争,便离开了彭城,来到这晋城重新开了一家溶瑜堂,在开办这家溶瑜堂之前,我们还在万屋堂外见过,王爷不记得了吗?” 晋王面色不变,依然紧紧的盯着她:“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她说的这些,他自然都知道,可他想知道,显然不止这些。 她点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没有别的。” “那么我问你,你这医术,从何而来?” 她笑容更冷:“怎么?我是怎么学的医术,还用得着跟晋王您报备吗?晋王您管的也未免太宽了吧?” 晋王皱眉,声音陡沉了三分:“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说,你的医术从何而来?”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女,怎么就突然有了这一身绝妙的医术?这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我从小爱看医书,自己钻研学成的,不行吗?” 晋王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缓缓的伸出了手,原本握成拳的手慢慢摊开,手心里是五根金光闪闪的金针。 她面色微变,这是她的金针,她在情急之下刺入匪徒身体的金针,用的是莱巫山的独门绝技,梅花针,这梅花针,世上会的人不多,只有在莱巫山学过艺的人才会,而在莱巫山学过艺的人很少,举世也没几个,她是其中一个,恰巧,闵恒之也是其中一个。 她会的,闵恒之也会,除了医术之外。 “你不要说这东西你不认识,那天在溶瑜堂外,我亲眼看见你使了梅花针,亲眼所见!”闵恒之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眼睛与她平视,目光咄咄:“说,你为何会使梅花针?” “我凭什么告诉你?这是我的私事!”她强自保持着镇定,不能乱,不能慌。 294.第294章 梅花针术 294 他突然伸出了手,紧紧的捏住她秀美的下巴,迫使她已经别开的头脸正对着他,一字字道:“不要试图蒙混过去,今天这事不说清楚,休想我放过你。” 她的一双纤掌紧握成拳,狠狠的忍住要将他这张俊脸撕烂的冲动:“晋王平日都是这样对待无辜的百姓吗?我会医术,又会使点防身的针术,有错吗?我凭什么要跟你交待?我是犯了法还是伤了不该伤的人?” 闵恒之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见她吃痛的皱了眉头,又不由自主的松了两分力:“你明知我问的是什么,只要老实说出来,我不会为难你。” 她凉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所谓的明知为何物,你若要为难我,可以有一千个理由,一万种方法,我一个平民孤女,又能奈你何?” 他心中怒气渐浓:“你不要以为有了永平侯府这座靠山,本王就拿你毫无办法了,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的手渐渐下移,从她的下巴移到了她纤细的脖颈,纤细的,仿佛一只手就能轻易的折断。 她冷笑,心中原本的一丝慌乱反而在这一刻消失殆尽:“我有本事就杀了我,死的滋味我尝过,没有什么大不了,不在乎多尝这一次!” 他的手掌虽然捏着她的脖颈,却始终没有使力,他只是想吓唬她,希望她能吐出真言,希望自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可惜的很,这丫头嘴巴之硬,超出他的想象,她不怕威胁,也不怕死,这样的人最是难办。 见他始终没动,她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按住他捏着自己脖子的手指,尖声道:“你动手啊,你杀了我啊,你不是一直很想这么做吗?现在给你机会,你怎么又迟疑了?” 闵恒之皱眉,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从未想过要杀她,她为何会以为他一直想杀她呢? 她突然情绪变得激动又是为何? 他终是松开了手,皱眉道:“你先冷静一下,我改日再来,希望到那时,我能听到我想要的答案。” 她冷哼:“你既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来问我?我虽然只是一介孤女,无亲无故无靠山,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胆小懦弱之人,你想要的答案,在我这里,恐怕没有。” 闵恒之没再说话,只最后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气势汹汹而来,又匆匆忙忙而去,没有人知道在诊间中发生了什么,但看晋王离开时的脸色,和诊间中祁溶月那苍白中透着隐恨的面色,可以想见,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雪儿匆忙跑进诊间,见小姐没事,可那脖颈和下巴上,却有清晰的指印,不由哭道:“太过分了,晋王又怎么样,又什么了不起?他凭什么这样欺负人?小姐为他们抓住了凶手,他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拿小姐当犯人一样对待,可恶!” 祁溶月拍了拍雪儿的手,淡声道:“我没事,没事,你别告诉郑世子,什么都别说。” 295.第295章 请病 295 雪儿哭的更伤心了,郑世子心疼她,若知道这事,以他的脾气,定会为了她和晋王叫板,小姐为了郑世子好,选择隐忍,所有的苦痛和威压,她都一个人自己扛,这样的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被晋王怎么样了呢,你可别哭了,瞧这小脸,都皱成老太婆了。” 雪儿见她还能开玩笑,这才转啼为笑,跺脚道:“小姐就知道拿我取笑!饿了吗?厨房里还热着饭菜,我去取来!” 她摇头:“不必了,我累了,想先休息,今天就先关门吧!” 雪儿忙点头,赶忙出去吩咐人将大门关上,好让小姐安心歇息。 可这大门刚关上没一会,外头便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伙计在堂内喊道:“今天祁小姐身子不舒服,不便看病,请去别家医馆吧!” “快开门,我是晋王府来的,公主殿下身子不舒服,特来请祁小姐去王府瞧病。”门外正是怜儿的声音,堂内的雪儿一听便知,一想到上回在晋王府遇到的种种,她的气便不打一处来,怒道“都说了我家小姐身子不爽利,总不能病着去给你主子瞧病吧?一会过了病气给她,是不是又要治我们的罪?” 怜儿也听出来这回话的就是上回那牙尖嘴利的丫头,不由拔高了音量道:“这可是公主殿下,你们可要自己掂量清楚,不去的话,后果如何,你们可想好了?” 雪儿呛声道:“难不成大夫还不能生病了?生病也犯法吗?再说这晋城也不止我家小姐一个大夫,比我家小姐有名望的多了去了,你去找别人吧!” 怜儿道:“你少废话,跟你说不着,让你家小姐来回话!” 雪儿这爆脾气,一听怜儿这字里行间压根就没拿她家小姐当一回事,立马就要发飚了。 小姐说过,在这个世上,能使唤她,能给她脸色,能让她害怕的人,只有小姐一个人,别人谁也没有资格,她一直记着这话,一直记着小姐才是她的主子,她只听小姐一个人的话,所以,她谁也不怕。 哪怕对方是公主,能随时要了她的性命,她也不怕。 “雪儿,开门。” 雪儿回头,瞧见原本已经睡下的小姐已经穿戴整齐步步下楼。 “小姐你——” 祁溶月朝她摇头:“不必再说,开门吧!” 雪儿无奈,只好命伙计将大门打开。 怜儿狠狠瞪了雪儿一眼,一脸得意道:“我就说祁小姐肯定是个识时务的,可不像你——” 不待怜儿说完,祁溶月直接打断了她:“怜儿姑娘,记住一句话,言多必失,你最好还是少说为妙!” 怜儿脸色微变,看着眼前的祁小姐,想要驳回去,却又心生胆怯,不知这胆怯由何而生,可就是生了,生得奇怪,生得莫明。 不过是一个寻常大夫,只医术比一般的大夫高明一些,又怎会让她生了这怯意呢?她可是公主殿下的婢女啊! 296.第296章 情话 296 见怜儿吃了瘪,雪儿愤怒的心情这才稍有缓和,皮笑肉不笑道:“怜儿姑娘,前头带路吧!” 怜儿咬了咬唇,没再多言,转身出了溶瑜堂,钻上了外头等候的马车,祁溶月和雪儿则坐上自家的马车,跟着怜儿的马车一路往晋王府驶去。 “小姐,你说天心公主这回又得了什么毛病?”雪儿问。 祁溶月想到天心公主那张美丽又刻薄的脸,心头冷笑,闭上眼睛不说话,心中却道:她能有什么毛病,心病呗,找了个貌合神离的男人,又想死死的栓住这个男人,只要这个男人和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多看一眼,她就会病,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闵恒之啊闵恒之,你既然不喜欢楚天心,又为何要和她订婚?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楚廉一生无子,只得了楚天心这一个女儿,若闵恒之与楚天心成亲,将来若楚廉得统大业,待他年暮之时,这皇位不得传给闵恒之或者他和天心的儿子? 难道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吗? 想到他从前对她说过的情话,她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昨天吃的烤鱼都一并吐出来。 马车在晋王府前停下,怜儿领着二人直入晋王府,刚进门便撞见一位从外头办差回来的侍卫,侍卫显然是认得祁溶月的,瞧见祁溶月带着自家丫头跟在怜儿身后往天心公主的住处走,他一阵纳闷,今儿早上还见到了天心公主,她好好的啊,怎的又请了祁小姐来? 东苑 楚天心正悠闲的坐在院中赏花,几只漂亮的花蝴蝶在她身边翩翩起舞,她享受着花蝴蝶的追捧,享受着大好的春日暖阳,还享受着原一切都该属于她的尊荣,这样的楚天心,看起来却并不快乐,满目愁绪。 可笑! “公主,人来了!”怜儿走到天心公主的身边,恭敬道。 楚天心侧目,看向站在怜儿身后的祁溶月,她朝自己轻轻福了福身,依然如上次见到时那般清雅高贵。 清雅高贵?她为何会在心里出现这个词?她一个区区医女,就算是永平世子的未婚妻,又如何?一样的低贱,这清雅高贵,她怎配? 楚天心突然笑了,她觉得很可笑,这样的一个医女,根本就不配她正眼多看一眼。 可偏偏,她的男人却总喜欢凑到这个低贱的医女身边。 “祁小姐,听说你为了抓住歹徒,差点出了意外,可真是女中豪杰呢!” 祁溶月淡笑:“公主过奖,豪杰不敢当,溶月身为楚朝子民,协助官府捉拿罪犯,乃是我应尽之责。” 她越是这样,楚天心越觉得不爽,在她堂堂天心公主面前,她凭什么这般从容自若?她不该和怜儿一样战战兢兢吗? “说的好,果然不愧是郑世子看上的女人,果然有几分胆色。”楚天心笑里藏刀,话锋突然一转,又道:“听说晋王今儿一回城就去了溶瑜堂,可有此事?” 祁溶月点头:“确有此事!” “晋王去溶瑜堂做什么呢?可是身子不舒服,去拿药的?”楚天心盯着祁溶月,笑里藏刀,绵里藏针。 297.第297章 成亲 297 祁溶月无视她那假模假式的笑,只淡声应道:“王爷去问我关于歹徒的一些问题,问完就走了,并未停留。” 楚天心挑眉:“是吗?只是去办公的?没有别的事?” 祁溶月反问:“公主认为会有别的什么事呢?” 怜儿见公主皱了眉头,忙朝祁溶月喝道:“是公主问你话还是你问公主话?啰嗦什么?公主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楚天心对怜儿这次的表现很满意,心里爽快,嘴巴却说:“对祁小姐客气点,她是本公主请来的客人。” 怜儿连忙应是。 楚天心又问:“你是郑世子的未婚妻,按说本公主不该怀疑你的,但你也知道,这世上就是有些女人总想着往晋王身边凑,做不了大也削尖了脑袋想做个小的,当然了,你将来可是要做世子妃的,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世子妃?哼~凭你也配?依本公主看,郑世子也只是跟你玩玩罢了,以你这样的身世,怎么可能入主永平侯府,绝无可能。 楚天心想到这里,突觉一阵暗爽,感觉心情又好了许多。 祁溶月笑而不语,真话假话她还是能分辩得出的,呵——楚天心,你高兴就好。 楚天心又道:“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可有考虑过?” 祁溶月装傻道:“不知公主说的是何事?” 楚天心道:“留在本公主的身边,做本公主的专属御医,如何?” 不如何,很烂的主意! “实在抱歉,溶月和世子很快就要成亲,恐怕没办法留在公主身边伺候,还请公主见谅!”祁溶月发觉,未来世子妃这个名头,偶尔拿来用一用,也挺好的。 反正在楚天心的眼里,她和郑仲文已经是不明不白的关系了。 “这样啊,这么快就要成亲吗?那真是大喜事呢,先恭喜你了,到时候,本公主一定会备上一份大礼给你们送去。” “多谢公主!”祁溶月笑容淡淡,看不出内心的真实喜怒。 ———— —————— 南苑 “你说什么?”晋王突然皱了眉头,朝侍卫问道。 那侍卫忙道:“刚刚属下回来时,瞧见天心公主的侍女领着祁小姐进了王府,往东苑去了。” 晋王暗道不妙,以楚天心的脾气,定是知道了他今儿去了趟溶瑜堂,这才叫了祁溶月来问话。 他立起了身,却没有动,随即缓缓坐下,他现在若冲去东苑,只会让天心对他和祁溶月的关系越发的生疑,这对祁溶月只会更不利,他不能冲动。 他朝侍卫吩咐道:“你去东苑打探一下,注意别暴露,看看公主究竟在做什么,若她想对祁小姐不利,你就在东苑内放一把火,趁乱将祁小姐救走,切记,一定不要暴露身份,暗暗的进行。” 侍卫领了命,赶忙换了一身便衣,取了个方巾围在脖颈间,以方便随时可以蒙住脸面。 待他赶到东苑时,偷偷藏身于一棵桃树上,瞧见公主正在和祁小姐说话,面上还挂着笑意,而祁小姐也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根本就没有晋王担心的事情发生。 298.第298章 三遇 298 楚天心虽有意为难祁溶月,却苦于找不到名目,且瞧祁溶月的态度,似乎和恒之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更何况,若恒之真的在意这祁溶月,又怎会明知她被请来了东苑而不出现呢? 左右思量,她终是挥手放了祁溶月离开,毕竟是郑世子的人,她毫无根据的为难祁溶月,于永平侯府的脸面也说不过去。 见祁小姐和她的丫头安然的走出了王府,那侍卫这才回了南苑复命。 闵恒之得知了侍卫来报的消息,暗暗松了一口气,楚天心的为人他很清楚,狠辣无情,她看不顺眼的,就一定没有好日子过。 也幸好祁溶月还有郑世子这个靠山在,否则,此时必定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这事你知我知,明白吗?”闵恒之朝那侍卫道。 侍卫赶忙应声:“属下明白。”侍卫想了想,又道:“刚刚属下在东苑听见公主和祁小姐的谈话,听祁小姐的意思,她和郑世子似乎很快就要成亲了。” 闵恒之挑眉,脱口道:“是吗?”他不信! 就像他不信祁溶月真的和莱巫山没有半点关系,祁溶月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气质出众,性子沉稳内敛,很聪明,也很小心。 是的,很小心,她说的每一句话,仿佛都是经过斟酌的,也正因如此,他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在他面前,从没有说过真话,但有一样,她的眼神很真,从她的眼神里,他看到了她对他的无畏,甚至是厌恶。 认识到这一点,让他感觉很不爽。 她为什么会厌恶他?从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感觉她看他的眼神很不一样。 第二次偶然再遇,他有同样的感觉,直到第三次,在三色梅树下的相遇,他在她貌似平静的眼底,发觉到一丝对他的厌色。 他想到一种可能。 祁溶月认识他,或是通过坊间传闻,亦或是通过某个特别熟悉他的人。 比如天瑜! 天瑜在莱巫山学艺的这些年,他从未去过莱巫山,也不知道师傅是不是新收了别的弟子,若祁溶月认识天瑜,知道他和天瑜的关系,又知道天瑜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才会厌恨他,是这样吗?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吗? 他的心跳不断的加快,祁溶月真的是天瑜在莱巫山的师妹吗? 可他派去彭城调查的人明明回复说祁溶月一直生活在彭城,从未离开过。 侍卫见晋王面色数变,情绪也渐渐开始变得烦躁,他不敢再多言,赶忙退身出了书房。 他跟在晋王身边日久,知道晋王的性子,从不会轻易被一个女人左右情绪,除了当初的天瑜公主,似乎再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晋王多看上一眼,那怕只是一眼。 这祁小姐也不知有什么过人的本事,身边围着她转的男人可真是不少,永平侯府的世子爷,新科状元郎,如今连晋王也—— 他不禁摇头叹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多少豪杰的光明前途就是断送在这些美人的手里。 希望他们的晋王殿下莫要为色所迷,毁了自己的前程。 299.第299章 楚天齐 299 话说尹逸轩自溶瑜堂气冲冲的离开,刚回到住所,还没想出一个在郑仲文面前扳回一城的主意时,便接到了京都来信,信上说文昌侯府的老侯爷病重,让他速速回京,不得耽误。 他虽怀疑信上所说的真实度,可也不敢不从,毕竟孝道重于一切,他不能在明知祖父病重之时,还装做不知。 “公子,怎么办?”司元一脸为难的看着尹逸轩。 尹逸轩皱眉,沉声道:“回京!” “要不要和郑世子说一声?”司元问。 尹逸轩摆手:“不必了,即刻起程。”他想了想,又道:“我写封信,你一会派人送去溶瑜堂。” 司元点头,心中却止不住的叹息,看样子,公子这是要和郑世子绝交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他们可是从小玩到大的情分。 —————— ———— 京都,摄政王府。 楚廉自那成堆的奏折之间仰首,看着案前立着的人,皱眉道:“你说什么?天心公主前阵子发了恶疾?什么恶疾?” 那人忙道:“王爷请放心,天心公主的病已经好了,听说是水土不服,加上正值春日,花粉吸入过多而导致的肤表敏感,发了些疹子,当天就被治好了。” 楚廉舒了口气,治好了就好,他可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吩咐下去,加派人手,一定要确保公主的安全。” 田总管忙点头:“是,属下即刻就办。”他正欲转身走,突又想起一事,道:“王爷,听晋城那边的人回话说,晋城有一家医馆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天心公主的病也是她治好的,是个女大夫,您看要不要请到王府来,给您瞧瞧?” 楚廉摆手:“一个区区女大夫,御医院都治不好的病,她能治?这话说出去也要有人信啊!别净想这些没用的,我这毛病也不碍事,已经很久没犯过,说不定已经自己痊愈了。” 田总管可没有楚廉这么乐观,他亲眼见过楚廉犯病,那模样,简直差点没将他的魂给吓没了,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楚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朝田总管问道:“宫里那边什么情况?” 田总管忙道:“还是老样子,毕竟是个小儿,就算他是装呆装傻,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不过是想少吃些苦头多活两天罢了。” 楚廉却道:“不要大意,这小子和他那姐姐一样,鬼灵的很,他又亲眼见到父母和姐姐惨死,明知是我动的手,他又怎会真心对我臣服?” 田总管哼道:“真心不真心又如何?如今大半个楚朝都掌握在王爷您的手中,他的真心值几个钱?他就算在大殿上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百官又怎会信他?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罢了,这楚朝的未来,还是要靠王爷您啊!” 这话楚廉爱听,一直紧抿着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的弧度:“你呀,还是莫要大意,多派人盯着他,有任何风吹异动,即刻来报。” 300.第300章 楚宫恨 300 楚宫 “皇上,这是新贡来的脆李,您尝尝!”面容秀美的宫女将一盘嫩黄的李子端到了楚天齐的面前。 楚天齐呆滞的眼珠转了转,看了宫女一眼,道:“酸,不吃。” 那宫女忙道:“不酸,很甜的,不信您尝尝?” 楚天齐摇头:“不要,不然你先尝一个给朕看看!” 那宫女一愣,一万分的不甘愿,却又不得不拿起了一个脆李,轻咬了一口。 又酸又涩的感觉占满了她的舌喉,她很想吐出来,又不敢,她知道沙嬷嬷就躲在一边偷看,若吐出来,一会回去必定会挨罚。 宫女强装出一副笑脸:“好吃,真好吃。” 楚天齐呆呆道:“真的好吃吗?” 宫女点头:“当然了,冰儿什么时候骗过皇上啦?”她说着拿起了一颗脆李,递到了楚天齐的面前:“皇上,您就尝一口吧!” 楚天齐接到了手里,将又青又黄的脆李送到嘴边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液溢入口腔,他立马皱了眉头,呸的一声将李子吐了出来,嚷道:“难吃难吃,你骗人!”他突然跳起身,将手中的李子惹掉后,一把将冰儿推翻在地,还伸脚踹了她两脚:“快滚,你快滚!” 楚天齐年纪虽小,可那个头却足有冰儿高,小大人一样的男子汉,脚力自然不轻,踢得冰儿眼泪直流,忙端着那盘李子离开寝殿。 见到楚天齐的表现后,那沙嬷嬷终于满意的跟在冰儿身后离开了寝殿。 而一脸暴怒的楚天齐,在沙嬷嬷走后,面色渐渐平静下来,稚嫩的脸上泛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厉之色。 整个皇宫都是楚廉的人,除了被罚去浣衣司的碧水,他谁也不信,要活下去,就要懂得演戏。 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掌朝政,能报仇雪恨,他什么都能忍。 一时的失势不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他虽年幼,却也因此而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步步为营,总有一日,他会亲手为父皇母后和皇姐报仇,亲手杀了楚廉这道貌岸然的狗贼。 楚廉自掌朝政以来,废除了父皇当年颁下的减税仁政,实行强征重税,虽然短短半年,却已经有民怨四起。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他相信,朝中大臣,还有些是有良知的,待到了一定的时候,只要他寻得机会,便能得到大臣们的帮助,要推番楚廉,并非白日做梦。 机会,一定会有,他也一定会好好把握住。 ———— —————— 彭城,祁府。 “母亲,这次我进京述职,说不定就会留在京都任职,到那时,我会派人来接你入京。” 老太太听出他的话外音,忙问:“你这意思,是只接我一人进京?你媳妇和——” 祁永春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梁氏这半疯的婆子,带她去京都做什么?还嫌在彭城丢的脸不够吗?” 老太太没作声,祁永春又道:“若只是她倒也罢了,可若带她走,她势必要带上她的这一双儿女,一个傻,一个坏了身子,这些事若让京都的同僚们知道,还不笑话死我?我还怎么立足于京都官场?” 301.第301章 病如山倒 301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儿子,果然不愧是她的儿子,够狠,够无情,说得好像溶雪和成浩不是他的骨肉似的。 一个人对自己的骨肉都可以这般无情,将来对她这老太婆,能有多孝顺?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好,都依你。”老太太点了头。 母子俩以为一切都会安照他们设想的去发展,可谁知,这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梁氏提前知道了祁永春的安排,得知他要甩开她们母子三个,只带老母入京时,立马在祁府大院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将屋里院里能摔的都摔了个精光,还扬言要一把火烧了祁府,和儿子女儿一起死了算了。 祁永春原本宿在外室的住处,一听下人来报,匆匆赶回了府,瞧见府里的情况,是又怒又惊,在这节骨眼上,若梁氏真出了什么事,莫说留京之事要泡汤,他这知府的帽子怕也难保。 百般权衡之下,他终于点头同意带梁氏和一对儿女一起进京,不过他有一个条件,必须正式的将养在外头的两个外室抬进门。 院里的两个姨娘早些年被梁氏害的坏了身子,无法生育,他若不在外头养两个女人,这祁家的后可就要断了。 如今两个外室都相继怀上了,他可不得趁着入京之前将她们抬进府里,否则日后生下孩子,名声可就不太好听了。 梁氏一万个不愿意,可想到自己眼下这岌岌可危的地位,再不能跟祁永春对着干,而祁永春如今的官途越发顺遂,虽有娘家的功劳在,可他现在的地位已然赶超了娘家,她再胡闹,怕也是没用的。 只能含着泪答应了! 她时常做梦,总能梦见祁溶月的那张脸,祁溶月对她说过的话,也时常回荡在耳边,她说因果皆有数,报应必爽,恶因自得恶果。 她如今的下场,就是报应吗? 她不甘心啊! —————— 文昌侯府 老侯爷病重,就连远在彭城的尹二爷也带着夫人和母亲匆匆赶来京都探望陪侍。 尹二爷见儿子先他一步回了京,甚感欣慰,他还担心儿子会为了祁溶月而不肯回京,看来是他想多了,儿大在大是大非上,从来就没有做错过。 “父亲,祖父这病来的突然,御医院也来了人看过,说是年纪大了,旧疾复发,这一病便如山倒,想要再爬起来,怕是很难。” 尹二爷深知自己儿子的性子,他突然拉着他说这些,定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径直说便可,不必与我绕弯子。”尹二爷道。 尹逸轩道:“父亲,你也知道,溶月的医术十分高明,御医治不好的病,或许她能治,我们可以——” 尹二爷立马打断他的话,沉声道:“这样的话,不必再说第二次,你祖父的病可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祁溶月的医术虽然了得,可也未必就如你说的这般厉害,我不信她一介女流,医术再高,还能高过御医去。”在他看来,儿子就是想趁机将祁溶月弄到文昌侯府来。 302.第302章 文昌侯府 302 “父亲,我没有夸大事实,她的医术好不好,不是由我说的,而是被她治过病的病人说的,从前在彭城什么名声,想必不用我多说,如今她在晋城的名声,只比彭城更响亮,若她没有真本事,这名声岂是随意能做假的?” 尹二爷依然不肯信他,甚至不想再和他说话。 尹逸轩不放弃,一把拉住父亲的衣袖,道:“不信你问司元,他也很清楚的。” 尹二爷心中有气,哪里还肯听他说话,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怒道:“够了,尹逸轩,真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尹二爷怒斥了儿子后黑着脸离开,再不肯听儿子的解释和劝说。 路过的尹夫人听见了父子二人的争执之声,左右为难的藏在外头没作声,待尹二爷走了,她这才现身,来到了儿子的身前,道:“逸轩。” 尹逸轩一瞧母亲的脸色,便知母亲定是听见了他和父亲的谈话,忙道:“母亲,你也不信我吗?” 尹夫人道:“我不是不信你,溶月的本事我亲眼见识过,知道她确实医术了得,只是,你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实在不该将她牵扯进来,也难你爹会发怒,你莫怨他。” 尹逸轩摇头,皱着眉头问道:“母亲,十七年前我们不顾所有人反对,执意为我订下这门亲事,我知道,你们当时只是为了报恩,如今十七年过去了,恩人已逝,难道这份恩情就不存在了吗?” 尹夫人斥道:“你胡说什么,恩情就是恩情,永远都不会平白的消失,怎么会不在了呢。” “那为何十九年前可以订婚,十九年后就不能再坚持下去?在你们的心里,这份恩情,真的还存在吗?” 尹夫人长长叹了一息,道:“十九年前,我和你父亲还年轻,认为有恩就必须要报恩,而当时,于我们而言,最珍贵的莫过于你,而许给如娘最好的,自然也是你,可事过十九年,你已经长大了,我们也老了,我们不再年轻,我们顾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唯一不变的,依然是你,你依然是我们最重要的儿子,比十九年前更重要,你又是状元,有一个大好锦绣前程,而溶月她——” “我明白了,母亲,你不必再说!”尹逸轩闭上了眼,心中五味杂陈。 十九年前为他订亲,是因为爱,因为恩。 十九年后为他退婚,且欲断绝他和她之间的往来,也是因为爱。 呵——他能说什么? 他能怨怪谁?大好的姻缘,若他早些首肯,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如今的结局,他不满不甘,又如何? 不,这还不是结局,不是结局。 “母亲,我要娶溶月为妻之心不可变,不会变,不能变,望母亲成全儿子。”尹逸轩突然跪在了尹夫人面前,满目恳切。 尹夫人赶忙扶着他的臂,欲将他托起,可儿子毕竟已经长大了,是个男人了,任她如何使力,也无法撼动儿子分毫。 303.第303章 门庭若市 303 “快起来,你先起来再说!司元,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公子起来!”尹夫人心疼儿子,朝一旁的司元责道。 尹逸轩摇头:“母亲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尹夫人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儿子,虽然一直知道他脾气执拗,可也是十分晓事明理之人,从来不会明着与她对着干,也不会让她做为难之事,可今儿这事,着实令她很为难。 “好好好,娘答应你,答应你好吧,快些起来。” 尹逸轩面无喜色,摇头道:“母亲你在敷衍我,我不起!” 有一个头脑聪明的儿子是一种什么体验?尹夫人不想知道,儿子有时还是笨些更好。 她咬牙道:“我答应你,帮你在你爹和祖父伯父面前周旋,好了吧?” 尹逸轩又道:“首先你要让父亲答应请溶月到京都来为祖父看病,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他知道母亲心疼他,必定会答应帮他,而父亲素日最听母亲的话,祖母也很依母亲,只要母亲肯松口,这事就成了一半。 尹夫人拿他实在是没法子,只能先应下。 —————— 晋城 距离灭门案已经过去七天,城中再无大案,郑仲文忙完了大量的卷宗编制呈报之事后,终于寻得了空闲。 这一得了空间,他立马赶到了溶瑜堂,却没想到,溶瑜堂这几日没来,竟然完成了从门可罗雀到门庭若市的完美转变。 好家伙,从前无人问津的成药,现在也成了抢手货,柜台上的存货已经销售一空,没剩几瓶,趁着溶月在诊间给病患施针,他凑到柜台前一看,那一小瓶一小瓶的成药,竟然卖出了两百两至一千两不等的钱价。 这么贵,还有人抢着买,这可真是奇闻呢。 晋城的人都这么有钱吗? 这时又听见雪儿的嚷嚷声。 “你这病去别的医馆看吧!”雪儿朝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道。 中年男人一脸不爽:“凭什么?我都等了老半天了,凭什么让我去别的医馆看病?我就要找祁小姐看病,怎么着?” 中年男人说话时,面色略显轻挑,语气也颇为嚣张,若是一般的小丫头,说不定还真给他吓住了,可惜,雪儿不是一般的小丫头,她不会被这样的男人给吓住。 雪儿丢给那男人一个大大的白眼,道:“我早就说过,且在门口还立了牌子,怎的?你眼睛没长好吗?没看见那牌子上的字吗?” 中年男人面上浮过一层心虚,随即道:“什么牌子,我不知道!” 雪儿轻哼:“好,你不知道,那我现在再说一遍,我家小姐,只看重症和急症或别的医馆治好的疑难杂症,你这小染风寒也来凑热闹,知道有多少得了急症的人还在等着么?” 前头一位捂着疼痛难忍的肚子的妇人回过头来,朝中年男人狠狠瞪了一眼,嘴中嘟嚷着骂了一句什么。 “是啊,既然只是小染风寒,那就先去别家医馆瞧瞧嘛,祁小姐的医术,若用来治这小风寒,岂不是浪费了?”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接话道。 304.第304章 有病没病 第304章 雪儿一眼瞪向那青年,道:“你也一样,去别家医馆吧,好端端的,也没什么毛病,瞎凑什么热闹。” 青年面色讪讪,干笑道:“雪儿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谁说我没毛病啊,我的毛病你是看不见的,我这不听说祁小姐医术好,这才来看病的么,要不然,我等这老半天,费这劲干啥!” 雪儿哼道:“你有没有毛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小姐只治重病和难症,我看你气色上好,说话也中气十足,还有多管闲事的精神头,怎么瞧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就算真有病,也绝不是什么大病,你呀,不符合我家小姐收治的标准,你还是趁早走吧,再耗下去,也是白搭。” 青年打定了主意不肯走,他可是从昨儿就来了,昨儿看见人太多,就闲站了一会就回去了,远远的见上了祁小姐一面,那容貌,可谓是惊为天人,今儿特意起了个大早,一早就来门口等着,就想着治治小毛病的同时,能近距离的与祁小姐接触接触,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呀! 可谁知,这雪儿姑娘还真是较真的性子,偏不肯让他留下,哼,他偏要留下。 雪儿耸肩:“随便你,我可提前告诉你了,你可别后悔,我家小姐向来说一不二,一会轮到你了,说了什么让你下不来台的话,你可别太往心里去,因为凡是以轻症冒充重症耽误她时辰的人,下场都是一样的。” 青年才不信,这样貌若天仙的姑娘,怎么可能会是那种色厉之人,绝不会。 定是温柔如水,轻言细语,笑面如花之人。 雪儿又看向青年身后的中年男人,道:“你也不走?” 中年男人和那青年一样的坚定:“不走,我可是正经来看病的,和这小花头可不一样,我是真的有病。” 雪儿掩口轻笑“是是是,你真的有病,绝对是真的。” 中年男人面色微窘,却也不恼,心道只要能让祁小姐那纤纤玉指为他把上一脉,就值了! 雪儿又劝了几个青年,皆没有成效,她便也不再多言,小姐吩咐过了,她只消劝,劝不动就不要理,小姐自有法子让他们再也不来溶瑜堂。 郑仲文一直观察着堂中的情况,他发觉一个有趣又令他十分窝火加无奈的现象,这些前来看病的人,十有八九是年轻的后生,他们看起来没一个像是有病,个个身形挺拔,面色正常,只有少数的几个面有病容的人夹杂在等候的人中。 站在诊台旁的伙计叫号了:“三十二号!” “是我是我!”刚刚和雪儿斗嘴的青年兴奋的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诊台前。 青年笑眯眯的看着端坐在诊台后的祁小姐,肤白貌美,气质绝佳,纵是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裙,也难掩那绝色的姿容一分,反而衬得她更似清水芙蓉般娇柔惹人怜爱。 青年差点没流下口水,朝着祁小姐憨笑道:“听闻祁小姐医术精绝,小生久仰多时,今日能得祁小姐诊治,实乃三生之幸事。” 305.第305章 装病 第305章 说着,青年向祁溶月伸出了手,请她诊脉。 祁溶月没动,只淡淡扫了青年一眼,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仿佛对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就像是在脸上画上了这个笑容,永远都是这样的淡漠和疏离。 也就只有在面对有限的那几个人时,她的脸上,才会卸下这假笑。 郑仲文突然笑了,很开心,心中的郁闷和无奈一息尽散,他突然发觉,自己正是那有限的几人中的一个,原来,早在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时,她对他就是不一样的。 祁溶月看着那青年,笑容清淡,面色无波,声音却十分的清亮,清亮到,诊台四周的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公子的病说重也确实重,但很好治,只要公子少去些青楼花苑之地,多多养息,你这腰疼气短半夜冷汗之症,自然会渐消。” 青年一愣,随即面色涨红如血,她,她怎会知道?她分明连脉都没把,也什么都没问,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连他半夜发冷汗的事也知道。 “小,小姐说笑了,我,我并没有这些症状。”青年嘴硬,他已经感觉到四周左右投来不少嘲讽的目光,自然不能承认。 祁溶月挑眉:“没有这些症状?那你来看什么病?” 青年一时无话,他压根就没有病,只是闻听祁小姐花容月貌,前来一近芳泽罢了。 祁溶月的笑容中,泛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嘲意,眸光是能洞察人心的犀利:“公子,今后若没有大病重病,还是莫要来溶瑜堂,不过你这体虚之症,倒是可以用上一些溶瑜堂特制的固元丸,药柜那有售,你径自去就行。” 祁溶月说罢,扭头朝一旁的伙计看了一眼,伙计会意,立马道:“下一位,三十三号。” 三十三号就是刚刚也被雪儿劝离的中年男人,他一直凑在那青年身后,听了祁小姐对青年的诊言,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这时叫到他的号牌,心里竟生出一丝的犹豫,但又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就这么走了,似乎也不太值,说不定祁小姐从他的面相上看不出他有没有病,就会为他诊上一脉呢? 于是,他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走到了青年还没坐热的凳前坐下,祁小姐果然是不管远观还是近看,都是这么漂亮,难怪有人赞其貌如牡丹,艳丽非凡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贵气,有着牡丹的艳色,可其气质却又如深谷白兰,幽冷空灵,十分奇异的组合,却在她的身上,有了完美的融合。 “祁小姐,我最近感觉睡觉的时候胸口有些闷,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毛病?”说着,他朝祁小姐伸出了手,将手腕搁在了小腕枕上。 祁溶月依旧没动,保持着刚刚的坐姿,目光淡淡的扫过中年男人的身上,有些人有病,一眼看不穿,需诊脉,需按捏患处,还需多方询问,方能确诊病因。 可有些人,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是不是真的有病,或是在装病。 306.第306章 不服 第306章 显然眼前这男人是没病的,若非说有病,那也是肥胖病,再这样肥下去,过个两年,说不定真会有大病来缠身。 她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淡声道:“你睡觉时胸闷,是因为身上的肉太多了,五脏压力太大,导致呼吸不畅,目前是没什么问题,但你若继续暴饮暴食不知节制,两年,顶多两年,你就会大病缠身,到那时,后悔莫及!” 中年男人面色尴尬,开始后悔刚刚没走,他为什么要坐下来呢,若是走了,就不用听到这句话,这让他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每次吃肉时都会想起她的话,他还怎么痛快的喝酒吃肉? 他不服! “照你这么说,我长得比别人胖一点,就连吃饱饭的资格都没有了?”中年男人毕竟不是刚刚那青年,他的脸皮可比那青年要厚多了。 “并不是每个胖子都和你一样有哮喘的毛病,也不是每个胖子都和你一样富有,可以不用动一根手指,就能有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不过,这也是万病的根源,你若不听劝告,将来得了病,可别怪世道不公。” “哼,我才不信,老子一生下来就是这样过的,三十八年来,从来没有生过病,到你这一瞧,竟变成肥胖病了?可笑不可笑?我看你不是神医,是庸医吧!”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本想让祁溶月的小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感受一下那细嫩的肌肤触摸自己时是个什么滋味,却谁知,人家压根就不动手指,只看了他一眼,就下了这结论,他能服吗?当然不能。 祁溶月被他骂是庸医,也不恼,容色依旧淡淡:“你既然不肯信,那就依然我行我素,当我什么也没说过,你的诊金我也不收,只是日后若有什么不适之症,还请你莫来溶瑜堂,城中医馆众多,随你去处。” 中年男人冷哼:“正如我意!”他甩袖离开,怒气冲冲。 而这正是祁溶月所想要的效果,这样的人,心术不正,满目邪淫,她是一息都不想再见。 不过对于他的症状,她可没有半分的夸大,甚至说的算是轻悠,他不信,最后吃苦头的,只会是他自己。 中年男人走后,有好几个手中原本拿着牌子,号也近了的青年,都默默的将牌子归还到了柜台上,灰溜溜的走了,他们原本没病,本也打着一近芳泽的心态来此,花了一两银子取号牌,如今看来是白花了,人家看病压根就不用诊脉,你有病没病,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这种混杂其中的人,心虚的很,但凡还要一点脸,自然不好意思再凑上前找骂。 原本热闹的溶瑜堂,很快就又变得冷清,候诊的人多时,看热闹的人也多,现在候诊的人少了,看热闹的见无热闹可看,自然也就散去了。 近午时,溶瑜堂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病患。 祁溶月见堂内没有了外人,这才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坐了一整天,腰背都僵了。 307.第307章 不再拒绝 第307章 待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时,这才发觉溶瑜堂内并未没有外人,在那柜台后的椅中,坐着一个并非溶瑜堂的人,一双晶亮深遂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他,似笑非笑。 她迅速收起了大大张开的手臂,又变成了一如既往的优雅祁溶月。 他起身,绕出柜台,径直走到祁溶月跟前,笑道:“我今儿才知道,你这溶瑜堂可真是赚钱的生意啊,那样一小瓶药丸,你竟然卖一千两?”刚刚被溶月说因常逛青楼而导致身子虚亏的青年,来买药时,伙计说一瓶固元丸一千两,他当时还以为听错了,连问了几遍才知道就是一千两,好家伙,那厮为了面子,可是咬牙买下的,将身上的票子都掏了个精光才凑齐一千两。 祁溶月道:“这些药都是用上好的药材精制而成,比一般的药药效更佳,贵,也是有道理的,况且,我也不是让每个人都买这药,除非是有需要,否则我是不会要求他们买药,当然,有些人自己吵着嚷着要买,我们也没有不卖的理由。” 瞧她说的头头是道,似乎很有道理,他莞尔一笑:“祁大财主,今儿这顿饭,可得由你请,我这月俸可还没发下来,手头紧。” 雪儿正好走近,听了这话,立马切了一声道:“世子,您可别说笑了,就您这样的身份,难不成还靠着府衙这点子月俸生活?说出去谁信啊?” 郑仲文笑道:“不论你信不信,这还真是事实,我虽另有身份,可却想用自己的能力生活,而非依靠谁。” 雪儿嘿嘿一笑,将一只装着碎银子和几片金叶子的荷包塞进了小姐的手中,不再多言,转身跑开了。 祁溶月将荷包塞进袖袋中,率先往外走。 郑仲文赶忙追上:“你去哪?” “我刚刚不是听见有人说饿了吗?怎么,又不饿了?”她顿足,回眸看他,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很轻淡的笑意,可看在他眼里,就是很舒服,就是和对着别人的笑不同,绝对的不同。 他笑,唇红齿白,阳光灿烂,黑沉的眼瞳中,只映着她一人。 “溶月,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对吗?”他问,心跳逐渐加速。 她歪头,清淡的笑容逐渐加深,秀气的鼻头微皱,笑的一脸调皮:“看你表现!”这些天她想了很多,仲文的性子很执拗,也很霸道,起码对她,对这份感情是这样的,她的拒绝仿佛已经收不到任何的成效,而在晋王和楚天心的眼里,她已然和仲文,甚至和永平侯府绑在了一起,此时想要脱开这种绑缚,恐怕已经来不及。 既然脱不开这种绑缚,那么,就坦然的面对,或许,给仲文一次机会,也是给自己一次机会。 再然,有永平侯府在她身后,于她将来入京都行事,会更有保障,也能更顺遂。 只是,自此之后,她需要更小心,因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成败,决定了整个永平侯府的命运。 308.第308章 抱你去 第308章 郑仲文高兴的几乎要狂吼三声,他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祁溶月的腰身,托着她急速旋转了十数圈才停,直转得祁溶月头晕眼花,只能靠在他怀里不敢动。 而这一幕,恰好被王云燕看在眼底,她恨的几乎要绞烂手里的帕子。 王云燕身边的小绿也是十分气愤:“真没想到,郑世子竟然是这样的人,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不宜私下见面之类云云,现在是怎样?在这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竟然——” “不要再说了!”王云燕皱眉,怒声打断了小绿的话,扭身便跑。 小绿虽然很想冲上去狠狠骂上郑仲文两句,可又不放心小姐,只能追着小姐离开。 而郑仲文还沉浸在铺天盖地而来的狂喜中,根本就没看见刚刚跑开的王云燕和小绿,就算看见了,可此时此刻,他怕是也认不出来是谁吧!他的眼里,除了溶月,再也放不下别人。 看着怀里小鸟依人般的女孩,那细白的脸上浮出一层薄薄的粉红,在阳光下,格外的好看,令他心动的几乎难以自持,多想在这漂亮柔嫩的小脸蛋上亲两口。 若此时此地不是处于光天化日下的长街之上,他肯定就这么做了。 “走,吃饭去!”郑仲文无视她的推抵,依然紧紧箍着她的腰身,不舍放开。 祁溶月的脸越发的透红:“你这样拘着我,怎么走?” 郑仲文展眉轻笑,眼角眉梢皆是掩不住的喜色:“我抱你去!” 祁溶月咬唇,抬脚狠狠踩了他一脚,疼的他迅速放开了手,单腿跳开好几步。 “你这丫头,看起来单薄,力气倒是不小!” 她笑,好看的眉眼弯弯,眸间耀闪着细碎的星芒,颊畔的小梨涡勾魂摄魄:“别以为我好欺负,我可是练过的。” 溶瑜堂内的伙计们都躲在门边偷看,见这一对壁人终于走在了一起,皆为他们感到高兴,尤其是雪儿,高兴的哽咽声声泪流不止。 见郑仲文和祁溶月走远了,伙计三青这才问道:“雪儿姑娘,小姐和郑大人好了,咱该高兴才是,你咋地哭上了?” 雪儿哽咽道:“你懂什么,小姐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意了,我,我——”有些话,她始终说不出口。 郑仲文喜欢小姐,真心实意的喜欢,为了小姐,甚至可以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他可是侯府世子,他的性命多金贵,可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小姐一个人,这样的男人,是世间所有女人的梦想。 小姐对他一直很不同,她一直看在眼里,也觉得小姐若能有郑世子这样的良配,人生必定是完美的。 可她无法忽视一个重要的问题,小姐的身份! 郑世子是永平侯府的独子,他要娶的女人,必定是能与他的身份足以匹配的高门贵女,以他的身份,他甚至有资格迎娶公主。 而绝不会是像小姐这样无依无靠的弃女。 小姐如今答应了郑世子的心意,与他正式确定了关系,可这种关系,在世人眼中,在永平侯府的长辈跟中,那就是私定终身,是终究得不到认同和祝福的。 309.第309章 桂花龙井 第309章 她能想到的,小姐也能想到,那么,小姐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接受郑世子的呢? 松江居 “为什么来这?”她问。 郑仲文嘿嘿一笑:“上回没喝成这冻梅酒,这次补回来,你请客,就当为上次的无理取闹赔不是。” 祁溶月挑眉:“无理取闹?我不认为我上回有做什么无理取闹的事。” 郑仲文轻哼:“还不承认,你上次突然就翻脸了,害我好几天都没睡上好觉,整夜整夜睁着眼睛看到的都是你那冷漠的脸。”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有愧疚的,他当时应该很慌张吧,她突然就说出这些绝情断义的话。 “好,就当我是无理取闹吧,下次不会了!”她勾唇浅笑,虽是清浅的笑容,看在他眼里,却柔暖的能化去人心。 “不是下次不会,而是没有下次!”他一本正经道,这样的难受,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这时小二端着冻梅酒和两个冷盘进入包间。 小二还是上次的那个小二,他一眼就认出了郑仲文和祁溶月,毕竟这样出色的男女,并不是经常能看见。 小二笑嘻嘻的将酒茶摆上:“二位看起来是和好了,再喝一碗冻梅酒,保你们甜甜蜜蜜到白头。” 郑仲文一听这话,立马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掏出一锭银子扔进了小二的手中:“承你吉言!” 小二得了厚赏,面上的笑容越发的明灿:“二位一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就算不说这吉祥话,二位也一定会恩爱白头的。” 祁溶月羞红了脸,笑道:“好了,再上两个热菜,沏一壶上好的桂花龙井,去吧!” 小二忙应声去了,郑仲文却看着祁溶月道“你喜欢喝桂花龙井?” 她摇头:“我喜欢桂花的香味,茶倒是无所谓,不过桂花配龙井,确实不错。” 郑仲文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是特意为我的喜好点的茶呢,原来又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喜欢桂花龙井,在永平侯府,除了桂花龙井,别的茶他从来不喝,只有在外头时才会随便将就。 所以这个喜好,除了永平侯府的人,并不有别人知道,离开京都时,母亲特意在他的行李中塞了好几罐。 “我那有几罐上好的桂花龙井,回去就让三贵给你送两罐来。” 她也不客气:“好!” 小二端茶来时,问他们要不要上些点心,郑仲文不爱吃点心,便看向祁溶月,祁溶月朝小二道:“有杏仁酥吗?” 小二忙说有,她却道:“有杏仁酥,那肯定也有杏仁酪,给我们上一盘杏仁酪吧,别的就不要了。” 小二一愣,还有人这样点东西的?想吃杏仁酪直说不就成了,干嘛要先问杏仁酥呢?真是好奇怪。 小二走后,便是郑仲文也忍不住问:“你既然想吃杏仁酪,为何要先问杏仁酥?” 她垂眸,执起桌上的茶壶,为他倒了杯茶,也为自己倒上一杯,看着身前盏中的浅碧色茶汤,汤里漂着几朵淡黄色的桂花,以及数片翠绿的龙井嫩芽。 310.第310章 杏仁酥 第310章 杏仁酥是弟弟最喜欢的,杏仁酪是母后最喜欢的,而她不喜欢吃甜食点心之类的东西。 她强装淡定,垂眸掩饰内心的悲伤,不让他发现,小心的,默默的。 “这两样我都喜欢,只是一次不能吃两种,怕胖。”她依旧浅笑,眼底的淡淡悲伤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他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问,她显然不想告诉他,那么他就不问,装做没看见,等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他。 他刻意转移了话题,在讲了几件他儿时的调皮趣事后,她眼底的那抹悲伤,终于慢慢淡去,却始终留有一道影子挥之不去,看来她的心事很重,或许,这也是她之前拒绝他的原因,总有一天,他会弄清楚这些。 晋城里有关郑仲文的一切,都会以文字的形式传递到京都永平侯府,从他入晋城第一天就接手命案,到与祁溶月在晋城的相遇,以及由祁溶月相助破获的第一桩命案,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恐怕除了郑仲文夜半翻窗进入祁溶月闺房的事,几乎都转化成了文字,被送进了永平侯府。 郑侯爷是见过祁溶月的,这般姿容和气度,仲文会喜欢上她,他一点也不意外,而祁溶月会拒绝仲文,他也不意外,在他看来,祁溶月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该如何选择。 可当他看到刚刚送进来的信时,向来沉稳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 “去,请夫人来!”郑侯爷朝下人吩咐道。 郑夫人很快便赶来书房,一眼瞧见侯爷书案上的信纸,立马眉开眼笑道:“儿子来信了?” 郑侯爷摇头:“不是,是我派去的人送信回来。” 郑夫人的面色一暗,眼中是明显的失望,儿子去了这么久,除了刚到时的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外,再无书信。 且看那报平安的家书,字迹明显不如他平日的字有力劲瘦,说不定还是三贵写的。 “仲文也不知整日在忙些什么,难道连给爹娘写封家书的空余都没有吗?”郑夫人忍不住抱怨道。 郑大人叹道:“他的眼里心里哪会有咱们,一心只想着别人呢!” 郑夫人不知道儿子和祁溶月的事,一听丈夫这话,有些懵:“你这是何意?” 郑大人指了指桌上的书信,道:“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郑夫人走上前,拿起桌上的书信,快速的看了一遍,面上有忍不住的惊骇之色,又有不敢置信之色,忙又重看了一遍,这一次,她一字字的细看,务求不错过任何一个字,可无论她怎么细看,信上边的内容,都没有变化。 “这,这,这是真的?”郑夫人一脸惊骇的看着丈夫。 郑大人点头,轻叹:“应该是真的。” 郑夫人的声音立马拔高了:“这祁溶月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怎的就和仲文搅和在一块了?”她的儿子她知道,心里头一直放不下长公主,对谁家的女儿都不爱多看一眼,所以京都城里才会有人传他喜好龙阳之癖,怎的这刚去晋城就和人姑娘好上了? 311.第311章 抱恩 第311章 郑大人道:“她就是在彭城治好仲文摔伤的那个女大夫,你和你说过的,相貌十分出色,年纪和咱们家仲文又很相配,加上二人之间确实又有那么些缘分,仿佛无论在哪里都能遇上,仲文会喜欢上她,我一点也不意外,我只是意外,祁溶月那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答应仲文的追求?这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郑夫人惊的差点没掉了眼珠子:“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儿子的?说的好像是你儿子缠着人家姑娘,人家姑娘这才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似的。” 郑大人认真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确实是咱们儿子缠着人家姑娘,缠了不少时日了,祁溶月一直没答应,这会才答应的,所以我才纳闷——”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忙道:“我知道,她这是要报恩呐。” 郑夫人不解:“报什么恩?” 郑大人这才将上一封信自抽屉里取出,递到了夫人的手中。 郑夫人嘀咕道:“你究竟还有多少信没给我看呐!” 郑大人没作声,他不是不愿给,是不敢给嘛,信里写的内容,他怕吓着夫人,儿了这可算是再一次死里逃生,而且还和祁溶月有关,两人算是同生死共患难了一回,也许正是因为这次的同生共死,祁溶月才改变了初心吧! 他心里并不怪祁溶月,毕竟他也曾年轻过! 郑夫人看完信,果如郑大人所料,怕得秀面一片苍白,连捏着信的手都止不住的颤抖:“这,这,这孩子他疯了吗?他怎么能用自己去交换,若是那刀剑不长眼,伤了他怎么办?” 郑大人毕竟是男人,所看所想皆比女人的心眼要宽阔开远许多。 “夫人,你先别急,仲文他虽受了些伤,但现在已经没事了,有祁溶月在,她不会让仲文有事的,你别忘了,她可是神医。” 郑夫人拍着胸口,想想还是十分的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待他回来,我可得好好说说他,他怎能做这样危险的事,他难道忘了,在这京都城中,还有他的父母在盼着他吗?” “夫人,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既为官,在面对百姓的生命受到威胁之时,自然要有作官的表率,这是他该做的,他做的对,也做得很好,我想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接到回京的调令,这可都是他自己拼搏出来的,与咱们永平侯府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不是很好吗?不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吗?” 郑夫人又觉丈夫说的很有道理,可做为一个母亲的私心,她可不管什么官不官民不民的,她只要儿子平安无事,别的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郑夫人道:“不管怎么说,仲文和这祁溶月不合适,你赶紧写信去晋城,让他趁早断了和这祁溶月的关系,免得这事一旦传入京都,传得风言风语,对仲文将来说亲不利。” 郑大人摇头:“没用的,你的儿子你不知道吗?他是个会听你劝或告诫的人吗?” 312.第312章 十万火急 第312章 郑夫人皱眉,一脸的为难:“那这事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这样错下去,将来指不定还要误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郑大人叹道:“现在我们最好什么都不做,先静观其变吧!” 谁误谁的名声,这事还真说不定,依他看来,那祁溶月绝非池中之物,仲文与她纠缠在一起,最后谁吃亏,这事不到最后,谁都无法下定论。 永平侯府不安宁,文昌侯府也不太平。 尹老侯爷的病越发的严重,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于众人而言,这就是病入膏肓之状。 御医院的孙御医今儿看过尹老侯爷后,已经沉重的下了病危通知,让他们尽快准备尹老侯爷的后事。 尹家上下一片悲戚,除了悲伤,也有不甘,他们尹家的两个嫡出儿子在朝中身居要职,而庶出的三个儿子也正官运亨通,若老侯爷没了,他们便要停职丁忧两年,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原本努力经营的一切,还能不能全数保住,实是未知。 尹侯爷正和尹家二爷在万福堂内议事,尹逸轩不顾阻拦,径直闯了进去 尹二爷向来重规矩,见儿子这么强闯入万福堂,立马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尹逸轩,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出去?” 尹逸轩朝着尹侯爷恭敬道:“大伯,若非万急之事,逸轩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还望大伯见谅。” 尹逸轩是尹侯爷看着长大的,他深知尹逸轩的性子,沉稳内敛,个性安静不喜张扬,比他生的那几个儿子好了不知多少倍,又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加上他和二弟的关系一直很是不错,所以他对尹逸轩也是寄予以厚望的。 “逸轩,什么事这般着急?”尹侯爷深信逸轩要说的,肯定是十万火急之事,否则也不会就这样闯进万福堂。 尹二爷怒目瞪向尹逸轩,道:“你休要在这里胡言,还不出去?” 尹逸轩不理父亲,径直朝尹侯爷道:“大伯,我知道有一个人或可解咱们文昌侯府之危。” 尹侯爷挑眉:“哦?说说看!”尹侯爷立马来了兴趣。 尹逸轩忙道:“晋城有个溶瑜堂,堂内的坐堂大夫祁溶月,医术十分高明,或可请她来为祖父瞧瞧,若能治好祖父的病,文昌侯府的燃眉之急立时可解。”这几日父亲和伯父一直窝在书房里不肯出去,便是在讨论该由谁去接替他们离开这两年间的职位,这事自然不是由他们定夺,但他们有举荐之权,若能用上自己信得过的人,自然再好不过。 可再好,也好不过仍然由他们自己继续稳坐高位。 朝堂的时局本就多变,用一息万变来形容也是再正常不过,更何况,他们一旦丁忧,便是两年,两年间,可以发生很多事,可以让一个家族由平凡走向昌盛,也可以让一个侯府由昌盛走向没落。 尹侯爷面色微喜,忙问:“医术比御医还好?” 尹逸轩点头:“没错,她的医术比御医还好,当初郑世子坠马重伤,就是她治好的,郑侯爷带了御医去彭城,却对郑世子的眼疾没有对症之策,可祁溶月却很轻易的治好了郑世子的病,这事父亲也清楚。” 313.第313章 深闺闲话 第313章 尹侯爷拿眼去看二弟:“确有此事?” 尹二爷无奈的点头:“确有此事!” 尹侯爷大喜:“既然有这样的神医,为何不早说?” 尹二爷瞪了尹逸轩一眼,又道:“不瞒大哥,这位祁溶月不是别人,正是年前与逸轩解除了婚约的那位祁小姐。” 尹侯爷恍然大悟,难怪二弟这般脸色,原来是那位救命恩人的女儿,这桩婚事本就没有得到过家人的同意,如今解除了,正是大快人心,他自然不肯再和其有任何的干系瓜葛。 只是,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保住父亲的性命要紧,只要还活着,他们文昌侯府的命运就会不同,他们就还有更多的时间去安排。 “二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需以大局为重,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尽快将那祁小姐请到京都来,不能再拖了。” 尹二爷又是一声长叹,他知道,这样一来,事情会比从前更复杂,更难理清,但又别无他法。 尹逸轩心头一喜,忙道:“大伯,父亲,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我定会——” “不必了,我自有主意!”尹二爷冷眉冷眼的瞪了儿子一眼,随即起身朝兄长告辞。 尹逸轩虽然没有得到差事,但心情依然很好,只要溶月能来京都,便意味着她要离开有郑仲文的地方,更意味着他尹逸轩的机会到来了。 ———— ———— 晋城 十五,月圆,深春的晚风已经微暖,虽是夜晚,院中的树上仍有鸟语和花香不断的穿窗而入。 祁溶月靠在床畔看书,书皮上写着深闺闲话,可书里的内容却是兵法谋略,这样的书,她在身为公主的时候,从来不看,不喜欢,不在意,也以为一生都用不上。 窗口又是一声轻响,这种响动,最近似乎常常有,她眉头微挑,迅速的合上书本,挥手将一旁的灯熄了,躺身钻入薄被之中。 透着月光的窗肩被掀开,一道矫健的身影跃身而入,就着窗外泻入的月光,他准确无误的走到她的床前,看着貌似熟睡了的脸庞,心里的某处柔软的几乎溢出水来。 他在她的床畔坐下,看了她一会,突然瞧见落在她枕旁的书本,他轻轻取过,深闺闲话?她竟然也看这样的闲书吗? 本想随手再放下,可也不知那根筋突然就搭错了,总感觉这本书有些怪,哪里怪呢? 好像一般的闲书都比较薄,至多十数二十多页就能翻完,可他手中的这本书,明显很厚,非常厚,就像她书房里的那些医书一样厚。 他起身,拿着书本走到窗前,就着那淡银的月光,翻开那暗蓝色的书皮,露出里面工整的字迹,一行行的跃入他的眼中。 他面色微异,这书他看过,根本就不是深闺闲话,而是吴扬兵书,里面讲的都是些算计人心的谋略和上阵杀敌的兵法布阵。 这本书他看过很多遍,几乎烂熟于心,所以绝对不会弄错。 他喜欢这类书,是因为他一直有一个梦想,一个披甲上阵的英雄梦。 314.第314章 吴扬兵书 第314章 可又因他是永平侯府的独子,他又不能这般任性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他是永平侯府的命根子,上阵杀敌太危险,父母绝对不会允许,朝廷也不会不顾及永平侯府而委派此任于他。 可溶月为什么要看吴扬兵书呢?她一个姑娘家,又是个大夫,看兵法做什么? 他扭头,看向床/上那安静的仿佛不存在的人儿,在她的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她总说她有好多事没做,在这些事未成之前,她不能成亲,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说的这些事,究竟是什么事?这样一个柔弱的姑娘,在她的肩头,究竟压着怎样的担子? 他很想为她分担,可每当他提及,她总是岔开话题不提,她在顾忌什么? 他将放回到她的枕畔,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俯头,轻轻的在她脸颊啄了一口,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畔,男人深沉又带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我每次来你都装睡,你在怕什么?” 她羽睫轻颤,心里万分纠结,是应他呢,还是继续装睡? 见她没动,他低低的一声叹息:“狠心的女人,我这大半夜的不睡赶来,你竟连个正眼也不肯给我,我可要伤心了。” 她终于睁开了眼,侧身面向他,却未料及他竟一直垂头看她,这一侧头,二人竟鼻头相撞,以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四目相交。 她的心跳登时漏了一拍,正欲偏头避开,谁料他的手掌竟穿过她浓黑的秀发,掌住她的后脑勺,迫她无可回避,湿热的薄唇下压,立时碰触到她的红唇,柔软,芬芳,令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亲吻从初时的爱怜轻啄,到后来的情深蜜吻,从她的红唇到她的眉眼颈畔,他高大健硕的身体不知何时竟也上/了/床,半压在她的身上,一只手从她纤薄微敞的衣摆下伸入,心底的颤栗令他几乎失去理智。 她没有拒绝他,甚至没有推开他,他的亲吻令她暂时的忘记了一切,与他双双沉溺在那美好愉悦中。 他喘着粗气停下,虽然很想,很想很想,可他知道不可以,这样的美好,他要留到他和她的洞方花烛夜,他从来都不是轻挑不知轻重的男人,更何况,她是他深爱的女人,是他捧在心尖上,不忍让她受一丝伤害的女人。 这样夜闯闺房的举动本就不合适,可他太想她,一整天没见她,他抵不住这样难熬的思念,本想只看看好就走的,却每一次都能轻易的被她挑起欲/火。 他搂着她,不舍得放手,也不敢再动,那火势一触即发,天知道他用了多少的气力才将那火势暂时的压制住。 她也不敢动,乖顺的宛如一只小猫,令他燥欲心渐渐平静下来。 直到近天明时,他才依依不舍的再次翻窗而出,趁着堂内的伙计还没起床,跟毛贼似的轻手轻脚的离开溶瑜堂,免得让人看见,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风言风语。 315.第315章 亲送入京 第315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一整日,祁溶月在面对病患时,明显的笑容更为柔软亲和,就连雪儿和店里的伙计们都暗暗称奇。 祁小姐向来淡定自若,喜怒不形于表,可今日是怎么了?究竟有什么高兴的事,令她这般喜颜于色。 当然,不用多想,估计和郑世子是有关的,自打她答应了郑世子的追求后,明显精气神都和往日不太一样了。 午时,郑世子订的美食准时准点送到,他有公务不能亲自来时,便会托三贵将他的心意送到,嘱咐溶月按时吃饭,莫要饿着,当然,这样做的目的还有一样,便是提醒她时时刻刻都要想着他,将他的影响散发到溶瑜堂的各个角落。 本以为,这样甜蜜欢快的日子,能长久一点,再长久一点。 四月十八,自京都而来的加急快马在晋王府前停下,有信使将一封书信送到了晋王的手中。 晋王看完信后,立时皱了眉头:“尹老侯爷病重,京都有名有望的大夫多的是,为何还要往晋城请大夫。” 送信的信使忙道:“我家侯爷听说晋城的祁小姐医术十分高明,便想请王爷行个方便,派几个人护送祁小姐尽快入京。” 晋王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正想着找机会去向祁溶月再次求解,只是苦于近来楚天心看得太紧,他一直没能寻得机会,眼下这封信,倒是来的及时。 晋王朝那信使点头道:“你回京复命吧,告诉你家侯爷,本王不日便会亲自送祁小姐入京、” 信使千恩万谢的离开晋王府,回往京都复命,而晋王则将书信送到了楚天心的手里。 楚天心拧眉,不悦道:“这祁溶月的名声已经传到京都去了吗?”她虽然没能抓到晋王与祁溶月暗通款曲的证据,可以她女人特有的直觉,她怎么想都觉得晋王和祁溶月之间有那么点什么。 所以她得知祁溶月的名声日渐远扩,心里自然不好受,同是女人,有人靠父母祖辈名扬天下,有人靠自己医名远扬,她是前者,祁溶月是后者,她觉得不爽快。 晋王道:“许是尹逸轩举荐的吧,你也知道,尹逸轩这小子,对祁溶月可是念念不忘的。” 楚天心冷哼:“我看这祁溶月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这边吊着郑世子,那边又招惹了个状元郎,她当我楚朝的这些青年才俊是什么?掌中玩物吗?” 听着楚天心的评语,晋王下意识的皱了眉,心头不悦,锐利的眸光扫了楚天心一眼,淡声道:“尹老侯爷危在旦夕,这事拖不得,我当年承了尹侯爷的一些情,也到了该还的时候,正好我有紧急军务要去摄政王府面见廉王,今日便启程。” 楚天心一愣:“你什么意思?你和她一块去?” 晋王道:“只是赶了巧罢了,也未必会一起,她坐马车,我派人护着,我骑马,可能一出城就会分开走,毕竟马车的行程太久,我能等,这紧急军务等不得。” 楚天心听了这话方才面色缓下,又道:“这样啊,我正好也想回京,不如就和祁溶月一道回去,路上也能做个伴。” 316.第316章 晋王有病 第316章 晋王心道不妙,这楚天心的性子他清楚的很,她讨厌祁溶月,必定不会让她好过,若一同上路,指不定怎么折磨人家,能不能活着到京都,还是两说呢。 他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不露声色,淡声道:“也好,你和她一道回去也行,正好路上搭个伴,也免得我再亲自多送一趟。” 楚天心一听这话,立马又道:“算了算了,我现在还不想走,过阵子再说吧!”恒之要亲自送她回京,这种孤男寡女日夜相对的机会可不多,她可不能因为一个祁溶月而错过了,绝对不能。 闵恒之的俊眉微微上挑,嘴角泛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嘲,似讽。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没有再多说,这个女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倒胃口,更何况是跟她说上这么多的话。 自东苑出来,闵恒之直接出了王府去往溶瑜堂。 今儿溶瑜堂的病人不多,闵恒之到时,祁溶月已经给最后一个病人写好药方,正嘱咐着一些平日需要注意的事项,见闵恒之高大挺拔的身影由外而入,她秀眉微皱,面上甜淡的笑容立时敛下三分,待病人走后,她随即垂首整理着桌上的物件,连眉眼都不带抬一下。 有些人,她时时刻刻的见着,也不会觉着腻烦,而有些人,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伤神。 闵恒之显然是属于后者的。 雪儿在柜台后瞧见晋王进来了,赶忙自柜台后冲了出来,她对晋王那是恨之入骨的,怎么也忘不掉那日晋王离开诊间后,她在小姐的脖颈上看到的指印,这家伙,可是存了杀小姐之心? “晋王是来看病的吗?”她向来没规矩,又是在溶瑜堂这样的地方,更不想向他行礼,便如对寻常的病人一样招呼着。 晋王扫了雪儿一眼,淡声道:“雪儿姑娘,本王看起来像是有病的吗?” 雪儿耸肩:“这我可看不出来,我又不是大夫,你有没有病,这得问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说你有病,你就是有病,她说你没病,你就没病,你究竟有病没病,我——不知道!”她最后摊了摊手! 晋王皱眉,这丫头说话这么绕,怎的感觉她是在故意咒他? 祁溶月心中暗笑,雪儿这丫头真是胆子越发的大,连晋王她都敢戏弄。 闵恒之毕竟是男人,自然不会和雪儿这样的丫头一般见识,他不再理会雪儿,径直走到了祁溶月所在的诊台前,撩袍坐下,将自己的手腕摆在了祁溶月的面前:“帮本王看看,本王有没有病。” 祁溶月将桌上的手缩到了桌下,抬眉看着眼前这张从前无比熟悉的俊脸,他生了一张很好看的脸,很聪明,也很勤奋,文武双全,身长玉立,又得了父皇的信重,以外姓人的身份得了晋王之尊,父皇甚至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他,这几乎就等于是将半壁的江山都许给了他,可尽管这样,他依然不满足。 “晋王殿下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 317.第317章 天瑜是谁 第317章 “只是什么?”闵恒之凝着眼前的姑娘,面上泛着温和的淡笑,这样的他,和上次的霸道冲动,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样的闵恒之,仿佛才是她当年认识的闵恒之,却又不是真正的闵恒之。 “只是,王爷夜思不寐,至白日精神不济,现在看来并无大碍,但长此以往,对身体也是有伤害的。” 闵恒之挑眉:“你怎知我夜思不寐?” 祁溶月唇角微勾,泛出一丝凉笑:“我是大夫,我一看便知。” 闵恒之看着她的脸,心里的疑惑越发的浓郁,他问:“为什么叫溶瑜堂?” 溶,取字于她的名,那么瑜呢? 祁溶月知道他会问,他早晚会问,在他对她生了疑心后,她就知道。 “我随便取的,怎么?这字犯了王爷的忌讳吗?”她冷冷的回视他,难道她死后,连她的名字也不能留存于世? 闵恒之缩回了搁在桌上的手,盯着祁溶月的眼睛,一字字道:“我不信,巧合有一有二,或许还能有三,但绝对不会有四。” 祁溶月没作声,等着他的下文。 他又道:“你我第一次在万屋前前相遇,你看着我的眼神,不像是陌生人之间的对视,你对我很不满,甚至,有些怨恨,是吗?” 祁溶月摇头,淡淡道:“没有,王爷想多,我与王爷素不相识,为何要怨恨王爷?” 闵恒之道:“因为你认识天瑜!” 她心头一抽,强自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天瑜是谁?我不认识!” “你一定认识,你会梅花针,你去过莱巫山,你认识我,你怨恨我,因为你认定,天瑜的死,与我有关,是不是?” 闵恒之一字字的逼问,祁溶月原本略有慌乱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下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他并没有证据,他不可能有证据,现在的她,已经完全的没有了天瑜的影子。 “看来王爷这夜思不寐的病症是该好好治治了,否则,还指不定发出什么癔症。”她淡淡道。 闵恒之皱眉,刚刚,就在刚刚,她的眼里分明有了一丝的慌乱,可现在又没有了,是他眼花了吗? 不,他不会眼花,这一定是她在伪装。 “你不说,可以,总会有方法让你自愿的说出来,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他是闵恒之,是这晋城之中,是两朝宠臣,他的成功,可不止是长得好看,会文会武这么简单。 他有他的做事方法,而这些,都是从前的楚天瑜所不知道的,也是他的另一面。 “拭目以待!”祁溶月淡笑,云淡风轻!她很想看看,闵恒之究竟有几张脸。 闵恒之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话峰一转,又道:“我今日接到京都文昌侯的来信,说文昌侯府的老侯爷病重,京都名医乃至御医院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听闻晋城来了个神医,便想请你去一趟京都,为老侯爷治病。” 祁溶月挑眉,这事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又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早晚会有人请她上京都治病,但没想到,第一个请她的,会是文昌侯府,看来尹逸轩在其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318.第318章 离晋 第318章 而这样的机会,也正是她所需要的。 只是,她离开晋城,便会和仲文分开,且此去京都,会遇到什么事也说不准,若永平侯知道她去了京都,想来也不会对她置之不理吧。 她不信她和仲文的事永平侯府不知道。 “你去吗?”晋王见她恍了神,突然出声问道。 她回神,看向闵恒之,点头:“我去!” 晋王并不意外她的答案,她若真恨他,便也会恨廉王,既然恨廉王,就一定会挂念天瑜的弟弟,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亲人了。 所以,去京都,她一定会同意。 “好,现在收拾收拾,即刻启程。”晋王干脆又利落的话音落在溶瑜堂内,雪儿傻了眼,一众伙计也傻了眼。 这溶瑜堂刚有了些起色,就要关门了吗? 他们以为,小姐不会同意这样仓促的行程,可谁知,小姐竟然想也没想就点了头:“好!” 闵恒之淡淡点头,又道:“两个时辰后,城门处会合,你用自己的马车,也可以带上自己的护卫,不要迟到,我不会等你太久。”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溶瑜堂。 雪儿赶忙凑到小姐身前,道:“小姐,去京都就去京都嘛,可为何要走的这么着急?” 祁溶月淡声道:“救人如救火,耽误不得,文昌侯府的尹老侯爷危在旦夕,就等着我去救命,我们再耽搁一下,说不定就见不到活着的人了。” 雪儿这才噤了声,她倒不是怕仓促,只是这会就要出城,怕是来不及与郑世子告别,郑仲文那般痴情的模样,想想都纠心呢。 祁溶月知道她的担心,立时便写了一封信,让店里的伙计送去府衙,将事情原委告知,并让他安心在晋城等她回来。 她当然会回来,此去京都,并不是她立足的最佳时机,下一次,待她下一次入京,她便不需要再离开,也离她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当伙计将信送到府衙时,郑仲文正埋首于成堆的公务之中,心中烦不胜烦,信阳府虽大,可主要事务却都是晋城的,成天都是这些繁琐的公文公文和公文,做着千篇一律的事。 要知道,他的梦想是披甲上阵,挥刀杀敌啊! 罗平将信送到郑仲文的案上,笑眯眯道:“大人,瞧您这眉头,都拧成麻花了,看看这个,保您乐开花。” 郑仲文瞥了眼他手里的白皮信封,淡声道:“什么?” 罗平嘿嘿一笑:“佳人来信,鸿雁传情呢!” 郑仲文这才注意到信封上的小字,仲文亲启,工整娟秀,很平常的字,却看着很舒服,是溶月的字。 他一把夺过,迅速挥手:“你出去!” 罗平嘿嘿笑道:“是是是,我这就出去,不妨碍大人与祁溶月鸿雁传情。” 郑仲文喜笑眉开的看着信,可那笑,却随着一行行的字迹渐渐隐去,面色很快变得沉郁难看。 他看完后胡乱的将信塞入怀里,朝外头的罗平道:“备马!” 他紧赶慢赶的赶到溶瑜堂,却哪里还有伊人踪迹,又赶到晋城门外,也只人迹全无,询问了守城兵卫后,得知他们已经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一路往北而去。 319.第319章 皇家仪态 第319章 他隐隐觉得,这次的事,不会只有治病这么简单,仿佛还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他不知道,要不要提前告假回京?可又想到她曾对他说过的话,她说,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希望他不要干涉她在做的任何事,任何事。 这任何事,自然也包括她往京医治文昌老侯爷的事,她在信中已经说的很明白,让他不要去京都,让他安心的待在晋城,让他就在这里等着她,她一定会安然回来。 ———— ———— 晋王并没有一离开晋城便与祁溶月分道扬镳,反而一直骑马慢行跟在她的马车后。 因出来的晚,天色暗下时,他们依然没能赶到可以落脚的城镇。 只能在野外宿营,晋王有行军的经验,对于这种野外宿营并不陌生,很快便指挥着一众随行护卫搭起了两个帐篷,一个供祁溶月和雪儿休息用,一个归他自己用。 其他人则围坐在篝火旁守夜轮休。 祁溶月带来的自家护卫站在帐篷外唤道:“小姐,晋王吩咐小的来请您去吃晚饭。” 祁溶月皱眉,她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看着他的嘴脸吃东西,怕会吐。 刚想拒绝,又听见雪儿肚子咕咕直叫的声音,随即叹了一气道:“好,马上来!” 雪儿不好意思的捂着肚皮,干笑道:“小姐,我不饿,真的,咱不吃他的东西,明儿进了城,咱们自己买些干粮就行了。”也都怪她自己,小姐让她收拾东西,她就光顾着收拾衣裳了,莫说干粮,就是水也没带一壶。 祁溶月摇头:“没事,一起去吧,正好我也饿了。”她拉着雪儿出了帐篷,来到晋王独坐的篝火堆旁坐下,一派的落落大方,不扭捏,也没有巴结讨好之意,只当晋王不存在,见架在火上烤着的山鸡已经熟了,但自怀里取出一方帕子,包住那山鸡的一只腿撕下,回身递给了站在自己身后雪儿:“你吃吧!” 雪儿赶忙摆手,晋王还没吃也就算了,小姐也没吃呢,她怎能先吃。 祁溶月淡笑:“傻丫头,让你吃你就吃!” 雪儿闻着那山鸡香喷喷的味,肚子叫的更欢了,心知小姐也是心疼她,便也不再推辞,否则倒显得扭捏作态了,干脆的接下了,笑嘻嘻道:“谢谢小姐!” 祁溶月抿唇轻笑,雪儿这丫头,可爱的时候很可爱,可恶的时候很可恶,当然,面对她时,自然都是可爱,她很满意。 祁溶月又用帕子包住了另一只鸡腿撕下,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晋王,开始啃食着香喷喷的鸡腿。 闵恒之失笑,这丫头真是够了,自始至终不看他一眼也就算了,吃个东西还要拿后脑勺对着他,她这是在向他表达什么不满吗? 待她吃完了,见她正捏着帕子细细擦试着嘴角的油渍,他的瞳孔猛的一缩,她擦拭嘴角油渍的动作,简直和天瑜一模一样,他和天瑜第一次见面时,是在宫宴上,那年她十一岁,已经生得亭亭玉立,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皇家的典范,高贵,典雅,优美。 320.第320章 不承认 第320章 就像现在的祁溶月! 虽然坐在野地篝火旁,可她的背脊却一直挺的很直,纵是在吃着油腻粗野的食物时,她的脖颈总是微扬着的,还有她拿东西时的手势,平时看不出什么,可有些时候,她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些皇家特有的姿态。 有人刻意的作做,就像楚天心,她拼命的端着架子,摆出公主的仪态,可让人看了,却觉得可笑,连东施效颦都不如。 可有些人,那种尊贵的仪态,仿佛就是天生在了骨子里,不用刻意的显露出来,也总能让人看见。 祁溶月属于后者! 他心头微震,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祁溶月的手臂,将背对着的她扯转身来,迫她直面他的眼眸。 “你还不承认吗?”闵恒之沉声道。 祁溶月皱眉,试图摆脱他的钳制,却总是图劳,他的力气很大,他的武艺胜她十倍不止,她又如何是他的对手。 “你放手!”她怒斥! 闵恒之怎肯,他急于求知真相,就怕这一放手,她便躲得远远,不肯再面对他。 “你不说,我就不放。” 祁溶月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按压下燥怒的心火,美眸冷凝着眼前的男人,一字字道:“不知晋王还想知道什么?” “我不管你去没去过莱巫山,但我可以确定,你一定认识天瑜,且关系匪浅,对吗?”他道。 她冷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莱巫山从未听说,你若这么笃定,又为何不亲自向莱巫山确认?这种事,只要问一问不就知道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天瑜,我压根就没听说过,还请你莫要在我面前胡言乱语。” 去信确认?呵,他又怎会没想过,只是,自打天瑜出事后,莱巫山便闭门谢客,师傅外出云游久日未归,无人知其行踪,他如何确认?向谁确认? “你若不认识天瑜,又为何会恨我?又为何你的行止言行,总和天瑜相像?又——” “晋王——”祁溶月打断他的话,面色沉冷,一字字道:“起初我还没想到这天瑜是谁,现在突然想到,晋王口中的天瑜,原来就是长公主殿下,也就是您从前的未婚妻。” 她看着闵恒之的脸色渐渐苍白,眼眸中泛出沉痛之色,心中冷笑,痛?你真的会痛吗?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晋王,长公主的死因世人众说纷纭,我不想参与这其中,您的猜测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想必您心里更清楚,晋王廉明,想必不会愿意见到我这样无辜的人被莫明卷入难以承受的纷争吧?” 闵恒之默言不语,她说的没错,他的猜测若让廉王知道,以他的狠毒,必定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她必死无疑。 但心中的疑惑,依然没有半分消散,她不肯说,那么他就不再问,入了京都,他会有办法知道她的底细。 闵恒之松开了手,面上的苦痛苍白也一息尽散,恢复了以往的淡漠沉冷:“对不住,刚刚是我多心了,往后我不会再提。” 321.第321章 入京 第321章 祁溶月点头:“好!”她起身,与雪儿一道离开,回到她们的帐篷里。 深春的夜里,风轻云淡,有夜鸟的振翅声,也有野虫的夜鸣声,虽不至于很吵,却令她心烦意乱,辗转反侧。 雪儿也没睡着,她认床认枕头,睡在这野地里浑身都不舒服,见小姐也没睡着,便轻声道:“小姐,咱们说说话吧。” 祁溶月淡淡的应了声:“嗯!” 雪儿踌躇着该怎么开口,她想问出心里的疑惑,可又怕这是不该问的话。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祁溶月突然道。 许是憋闷了太久,她突然想说话了。 雪儿鼓足了勇气,道:“小姐,你是不是真的认识长公主,还跟她很像?” 祁溶月皱眉,看了眼眼眸晶亮的雪儿,低声道:“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雪儿见她似乎有些不悦,忙道:“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奇怪!” 她侧目看向雪儿,问道:“有什么奇怪的?” “当初你为郑世子治伤,他的眼睛刚刚有一点好转时,一看见你的模糊身影,脱口便叫你长公主,后来咱们来了晋城,晋王见了你,也总问些关于长公主的事,所以我——” “所以你觉得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巧合,定是我有与之相似之处,方才会令人一而再的误会或错认,是吗?”她道。 雪儿点头:“是,没错!” 祁溶月瞪着眼睛看顶上的帐篷,淡声道:“有些人是因为太过思念一个人,心里总想着,所以才会出现神思恍惚的症状,才会将人错认,而有些人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总觉良心不安,这才不断的编织一些谎言,妄图令自己的内心好受一些。” 雪儿有些懂了,又不完全懂,她看着小姐的侧脸,精致,艳美不可方物,十七岁的年纪,本该待字闺中,等着父母为她寻一门极好的亲事,嫁人生子,平淡又幸福的过上一生。 可偏偏,小姐却脱离了这种平淡,她的人生,注定将要与众不同。 感觉到雪儿看着她的目光,她侧目,与雪儿对视了一眼,随即笑道:“这样的傻话以后不要再说!” 雪儿点头:“嗯!”小姐说不要再说,那她就不会再说。 次日晨,她和雪儿自帐篷里出来时,外头的篝火已熄,另一头晋王的帐篷也已不见了踪迹,晋王的身影更是彻底的消失无踪,便是护卫也少了一半。 待询问过后,才得知晋王已经先行一步往京,毕竟他还有公务在身,加上楚天心的盯梢,他若回京太晚,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妖蛾子。 祁溶月松了一口气,不用和他同行,她感觉轻松了很多,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四日后,京都。 祁溶月的马车一入京便直接被请到了文昌侯府。 得知祁溶月今日到京,尹逸轩起了个大早,穿上最合身的素色束腰锦袍,从前的绾发素巾也舍去,用上了翠玉冠,面上的青胡茬仔仔细细的刮了个干净,多日的疲态一扫而空,神清气爽的等在了文昌侯府的大门外。 322.第322章 其母之风 第322章 马车停下时,他迅速走到车前,瞧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孔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来了,她终于来了,来到了他的身边。 他伸出手,就像在晋城时,在那酒楼之外。 他以为她会像上次那样,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丝的希望。 然而没有,她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朝他淡淡点头:“尹公子,多日未见!” 尹逸轩微愣,见她扶着雪儿的手下了马车,这才回神,笑道:“是啊,多日未见,你可好!” 她微笑,一如既往,一如既往的凉淡与疏离。 “还好,多谢挂念,令祖父现在情况如何?” 尹逸轩原本还沉浸在见到她的喜悦和她冷漠相对的难受中,一听她问及祖父,这才暗骂自己不孝,溶月来文昌侯府,首要的事便是为祖父治病,他虽有私心,却又怎能凌驾于此事之上。 “很不好!”他道,面色微沉。 祁溶月淡淡点头:“走吧,带我去看看!” 尹逸轩迅速转身,领着祁溶月在侯府中穿行,来到老侯爷的住处,松翠居。 此时尹侯爷和尹二爷以及两位庶出的四爷五爷都聚在老侯爷的床前,另一旁是御医院的廖御医,他正拿着刚刚写好的药方递到了丫头的手里,细细吩咐她需要注意的事项。 尹逸轩一步迈入,大声朝着尹侯爷道:“大伯,祁小姐来了!” 尹侯爷迅速回身,看向那刚刚迈门而入的小姐,身姿高挑,眉目如画,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黑发只简单的在两侧编了几根辫子,散发尽束于脑后,没有半点钗环装饰,却依然有一股令人惊艳的美迫目而来。 难怪连逸轩这样眼高于顶的人都会对她念念不忘,确实姿容夺目。 祁溶月朝尹侯爷和尹二爷福身见礼,虽是见礼,却并没有半分低人一等的感觉,气度闲适淡定,举止言行不卑不亢,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灵慧与璀璨的锋芒,更是让人无法对她生出轻视之意。 “祁小姐比我想象的更年轻。”尹侯爷朝她客套道。 祁溶月淡笑:“医术高低,不与年龄并论!” 尹侯爷哑然失笑,她这一句话堵得他竟无言以对,是啊,就像是学问,并非年纪越大,这学问就做的越好,有些事,还讲究个天份与机缘。 一旁的廖御医也看了过来,其实在御医院,他早就听说过祁溶月的大名,江太医自彭城回来后,不止一次在他们面前提过她,江太医说她很年轻很漂亮,医术绝对的高明,只是他没想到,这祁溶月,竟是这样的年轻,这样的漂亮,超乎他的想象。 这样年轻又漂亮的姑娘,为什么会学医?为什么要出来抛头露面的行医?找个好夫家嫁了,不是更好吗? 尹二爷从前没见过祁溶月,只在马车里远远看过一眼,又下着雪,也没看太清,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与祁溶月见面。 原来与逸轩订亲十七年的祁溶月,是这样的一个姑娘,眉眼确实和她母亲十分相似。 323.第323章 马夫人 第323章 他还记得当年见到莫如娘时,着实是十分惊艳的,自己的夫人也算是一等一的美人,可与莫如娘站在一起,却总是逊色了那么几分。 眼前的祁溶月,确实很美,有其母当年的风采。 尹家二爷一直在斟酌着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祁溶月,不能太过热情,也不能太过冷淡,不能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能露出洞悉一切的模样,就在他还没摆弄好脸上的表情时,祁溶月已经朝他看过来,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含着淡淡的笑意,礼貌中泛着疏离。 尹家二爷甚至来不及对她的礼貌进行回应,她便已经越过他,去到父亲的床前。 廖御医也跟了上去,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走的姑娘,真的是江太医口中的女神医吗?他倒要看看,面对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她要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 祁溶月坐在了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宽大的雕花楠木椅,还散发着淡淡的楠木香味,椅面上垫着厚厚的绒垫子,柔软,舒适。 她先看了看老侯爷的面色,见其脸色蜡黄,皮干如皱纸,双颊凹陷,沉睡着却又似乎睡的不太安稳,时不时自嘴中发出一两声哼哼,似是无意识的梦呓,又似在表达着他的痛苦。 她眉头微皱,这情况似乎不太妙,取出老侯爷藏于被中的手,迅速的把了一脉,把过脉后,她紧拢的眉头反而松了两分,扭头朝尹侯爷道:“侯爷,能否请平日贴身照顾老侯爷的侍从过来,我有话要问。” 尹侯爷忙点头:“当然可以!”他朝一旁的下人道:“去,将马夫人请来!” 尹侯爷提到马夫人三字时,面色明显不太明朗,甚至可在其眉眼之中看见些些许许的厌色。 再看尹家二爷,面色也是一样,微皱着眉头,眉眼间厌色明显。 看来这马夫人在这侯府里并不得人心啊! 很快,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来到了房里,夫人穿着颜色素淡的锦衣,挽着京都城里最流行的飞云髻,眉眼清秀,不是那种很惊艳的美人,却让人看了很顺眼很舒服,越看越觉得秀气可人。 施着薄粉的面上挂着淡淡的忧愁,能不忧愁吗,侯府里唯一的靠山就要没了,她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祁溶月无心探寻尹家的深宅密事,这些东西原本就与她无关,她不想知道,更不想过问,见马夫人请到了,便开门见山道:“老侯爷平日的饮食都是你在照顾吗?” 马夫人点头:“是的,这半年来都是我在照顾!”她突然瞪大了眼眸,惊问:“难道他突然病倒,是因为吃坏了什么东西吗?” 祁溶月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而道:“老侯爷的病恐怕不是突然发作病倒的吧?在这次病倒前,应该有过一段时间的不舒服,对吗?” 马夫人赶忙点头:“对对对,老侯爷在病倒前确实一直身子不太爽利,也请了大夫来瞧,也没瞧出什么病,就说让他好好歇息,多喝水,多活动,别的也没多说,药也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突然就倒下不起了!” 324.第324章 消渴症 第324章 祁溶月道:“那老侯爷有没有按照大夫说的做?多喝水,多活动,做到了吗?” 马夫人摇头:“没有,老侯爷不喜欢喝寡淡的白水,说没味道,喜欢喝甜茶,我每天都会给他煮上一大壶,还喜欢吃珍珠糕,加白蜜,香甜软糯,最是合他的胃口,他每天都要吃,又总说身子很乏,不愿意走动。” 祁溶月叹了一气,道:“坏就坏在这里,初时生病,大夫的诊断并没有错,只是当时病症不重,大夫便没有明说,但大夫嘱咐的若老侯爷能做到,或许就不会有今时今日这样的境地。” 马夫人不太明白,一脸呆愣的看着她。 尹侯爷和尹二爷也没听太懂:“祁小姐,这究竟是什么病,还望明说!” 祁溶月道:“这是消渴症,症状初发时,若能极时的调整好饮食,好好控制甜食的入腹量,保持身体的活动,按时服药,是不会这么快病发的。” 马夫人愣住了,消渴症,还要控制甜食的入腹量?天呐,老侯爷倒下前,那可是每天一大壶一大壶的甜茶往肚子里灌呐。 见马夫人眼中立时蓄满了泪水,一脸的自责,又见尹侯爷和尹二爷将十分不悦的目光定在了马夫人的面上,祁溶月终是不忍心,开口道:“老侯爷得了消渴症,这种病症最大的特点就是嗜甜,对寡淡的东西很排斥,也容易体乏,老侯爷和马夫人都不知此病的危害性,如今有了这样的后果,倒也不能怪她。” 一旁的廖御医听了她说的话,心头微震,这些日子他一直往文昌侯府跑,是眼睁睁看着老侯爷一天比一天消瘦,且身上的各种症状,皆与消渴症相符,可他偏偏就没往那方面想,如今祁溶月一言点出,他这才如梦方醒。 可又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职,便朝祁溶月发难道:“你说了这么多,都是你的推测罢了,老侯爷这病你说是消渴症,那你可有对症之策?” 祁溶月侧目,看向一旁的廖大夫,他的衣着证明他是来自御医院,他说话的方式表达了他对她医术的忌惮和质疑。 她淡笑:“当然,我当然有对症之策!” 祁溶月一直笑容淡淡,说话也是轻言慢语,可就是这样的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人相信,深信不疑。 她走到之前廖大夫写药方的桌前,取出纸笔,一字字的写下她的方子,写完后递到了廖御医的手里,道:“这是我的方子,再配合我的针术,我保证让老侯爷三日后便能神智清醒。” 尹侯爷和尹二爷大喜对望,心里皆是深深的震撼,原本已经开始在准备后事了,可现在听闻还有救,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岂是用一言两语可以形容的。 廖御医看过祁溶月的方子后,面色由之前的质疑渐渐转变成惊讶,随后便是震撼,原来,药方还可以这样开!!! 刚刚一想到消渴症,他的脑子里立马便有了药方,他以为,祁溶月必定会开出与古医书上一模一样的药方,可谁知,她开的药方,和古医书上的并不一样,除了里面几味主要的药材相同外,大多都是不同的。 325.第325章 赏花 第325章 尹侯爷和尹二爷也一直在观察廖御医的表情,见到他一脸震惊的模样,不断反复的看着药方,却始终没有提出质疑,他们知道,他们赌赢了,心头更是狂喜。 若说廖御医初见祁溶月时,看着她的目光是轻蔑中透着审视和质疑的,可现在他看着祁溶月的目光,却变成了惊讶中泛着浓郁的好奇和羡慕。 羡慕她在这般年轻的时候,就在医术上有了如此的造诣,也完全的相信了江御医之前对她的赞赏。 下人拿着药方去煎药,祁溶月则接过雪儿递来的针包,开始为老侯爷施针,消渴症对身体最大的害处,便是能让人的精神变得嗜食而越渐萎靡,她刚刚为老侯爷把脉时,发觉他的脉象十分快疾,这便是内腑开始衰竭的现象,幸好时日不长,否则,她纵是将师傅请来,也未必能救他性命。 她的针法很奇特,是廖御医行医多年从未见过的,他纵是有心偷学个一招半式,也是学不会。 就这起码的认穴也无法做到像她这样信手拈来,下针快准狠,可以说是他见过针术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下针七七四十九针,遍及周身各大要穴,以针刺脉穴来减轻其体脉之中的压力,令其心跳之速渐渐放缓。 施针完毕后,她又命人给老太爷喝水,尽管昏迷着,也让人灌下去,能灌多少是多少,并吩咐他们每隔一个时辰灌上一碗水。 此时祁溶月的话在他们眼里,那就是圣旨,说一是一,绝不违逆,严格按照祁溶月说的去做,果然到了第二日,老太爷在服下两剂药后,神志便清醒了许多,睁开眼时能看清人了,也能说上几句话,这让尹侯爷和尹二爷高兴的直想冲到侯府大门外去点炮杖。 他们已经做好了停职丁忧的打算,也在准备推举适合的人来接替他们在朝中的要职,如今老爷子又活了,这一切的危机都如烟散去,他们能不高兴吗。 这日阳光明媚,祁溶月看完老太爷后,便和雪儿去园子里走走,尹家的园子打理的很好,风雅精致,种的花多是市面上少见的品种,很是稀罕,雪儿是看着什么都喜欢,恨不能每一种花都摘上一把带回去。 二人走累了,便在园子里的一处凉亭里歇脚。 祁溶月站在亭间,仰首看着亭外东边,站在这里,只能隐约看见远不可及之处,有那么几处零星的檐角,那是皇宫特有的垂铃落雪檐,在别的地方是看不到的。 她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又看见了那片曾属于她的天地,很快,很快她就会再回到她的天地之中,等我,齐弟,等我。 “你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那欣长的身影竟站在了她的身后,翠玉冠衬得他的脸越发俊如玉刻。 她眉头微蹙,侧身避开他,走到了另一头,垂目道:“没看什么,只是随便看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招呼上正在停外的花圃间嗅香的雪儿,迅速离开园子。 326.第326章 仙鹤楼 第326章 尹逸轩本想拦下她,可见园子里的下人们纷纷拿眼睛好奇的往他这头看来,便不好做什么惹人非议的举动,于他不好,于她更不好。 待回了房,雪儿嘟嚷道:“尹公子也真是的,小姐都跟他说过多少回了,他怎么就是不死心呢,别个不知情的,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难听的风言风语。” 祁溶月面色淡淡:“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仲文不会相信这些浑话。” 雪儿扬眉笑道:“那倒也是!”郑世子是她见过最好最痴情最有担当的男人,她真心希望小姐和郑世子能有一个好结果。 雪儿看了看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多好的春日,就这样困在这宅院里岂不是浪费了。 “小姐,咱们出去逛逛吧,都说京都繁盛无比,咱们也去见识见识!!” 祁溶月略有迟疑,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头:“好,我们出去逛逛。” 既然来了,那自然要去看看,看看在楚廉治下的京都,又有了什么样的变化。看看那巍峨的楚宫,是否已经开始了败落。 与侯府管家说了一声,二人便带上自己的护卫,离开了文昌侯府,去往京都城最热闹的昌元街。 昌元街她只来过一回,在她十二岁生辰那天,是闵恒之陪着她逛了一整天的昌元街,买了许多在宫里没有的小玩意,她很开心,很开心,也是从那天开始,真心的接受了闵恒之,愿意将自己的余生都托付于他。 呵——想想真是可笑! 昌元街还是从前的昌元街,热闹,拥挤,汇聚了全国各地域的特色商户,在这里,不用出远门,便能买到各地域最地道的美食和最有当地特色的衣饰玩意。 雪儿很兴奋,不一会就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跟在身后的四个护卫手里,很快就塞满了她买的东西,多是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护卫们都是脸皮薄的青年,个个一脸不情愿,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好了雪儿,再买我们的马车都装不下了!”祁溶月终是开口制止了她,又道:“时候不早了,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雪儿一听有好吃的,立马便忘了不能继续买东西的不开心,赶忙屁颠的跟在小姐身后,穿过拥挤的昌元街,来到与昌元街隔了一条巷弄的户南街,户南街上林立着豪华酒楼,每家酒楼外都停着三五辆甚至更多的马车,这里是富人聚会的好地方,她和闵恒之来过,在户南街上,有一家仙鹤楼,是户南街中最高大的酒楼,建有五层楼高,像个小塔似的。 站在酒楼的最顶层,可以清楚的看见楚宫内的一角景色。 闵恒之说,他想她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看看楚宫,想象着她在楚宫里的某处与他遥相对视。 “仙鹤楼?这名字取的真是风雅!”雪儿站在门外,笑眯眯道。 祁溶月没作声,径直往里走。 候在门口的小二见有客上门,赶忙迎了上来,只一眼便打量出这领头的姑娘气度不凡,别看她穿着简单,身无华饰,可那分气度,便是侯门贵女也未必有的。 327.第327章 楚宫 第327章 “小姐来的可真是巧呢,今儿我们仙鹤楼平日不亲自掌厨的一元大师今儿兴致大发,要做满十桌酒席,您恰好是最后一桌。” 祁溶月淡笑:“好,有劳了。” 她径往楼梯的方向走,边走边问道:“顶层可有客?” 那小二忙道:“顶层有两间席,一间有客,一间空着,您来的正好!” 祁溶月点头:“好,就去顶层!” 小二在前头带路,引着众人往顶层上。 五层高楼,小二经常上下,故而轻松便到,而祁溶月和雪儿等人头一回爬这样高的楼,个个面色泛红,气息轻喘。 雪儿扶着那木质扶手道:“这可真够高的,我还是头一回坐在这么高的地方吃饭呢。” 四个护卫其中就有两个恐高,站在扶梯边往下一看,脚立马便虚软无力,赶忙远离扶梯,站到了包间的正中间。 祁溶月淡声道:“菜你就看着上吧!”祁溶月话落,雪儿便将一块碎银子塞进了小二的手里:“去吧,挑些好吃的上!” 小二得了赏,欢天喜地的下去了。 祁溶月转身,一步步走到窗前,推开那朱漆雕花的对窗,看向远处那片沐浴在阳光下的琉璃屋顶,溢彩流光,华丽富贵,又不失风雅大气。 有风吹过时,她仿佛能听见檐角垂铃的叮当声,清脆悦耳,带着她幼时的全部回忆! “小姐,你在看什么?”雪儿凑到了她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金色的琉璃屋顶,立时发出了赞叹声:“哇,好大的院子,这院子可比文昌侯府大多了,这屋顶用的都是琉璃瓦哎,这家人得多有钱啊!” 祁溶月轻笑,笑里泛着淡淡的愁:“那是楚宫!” “皇宫?这,这里是皇宫?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片房屋,是皇宫里的房屋?”雪儿一脸惊讶,瞪圆了眼睛又细看了一遍,除了能看见一片屋顶外,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祁溶月点头:“是,这里就是皇宫,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四名侍卫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了,一听主子和雪儿的对话,也纷纷凑到了窗前往外看,他们都是有理想的青年,都做过同一个梦,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禁宫高手,能发挥自己的所长,又能有官职傍身,多威风! 这个梦想离他们还很远,或许一生都不可能达成,但现在能亲眼看看楚宫,虽不完整,但也算了了一桩小心愿,起码看过见到过。 隔壁的包间里只有一个人,他听见了这边的动静,眉头微挑,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他探头出去,看向距离他数丈远的另一处窗口,果然是她。 她那双黑亮的眼眸正紧紧的盯着远处的楚宫,眼神十分复杂,有欣喜,有痛苦,有纠结,还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他勾唇,眼眸深处泛出一丝笑意,显然,她想去楚宫,因为那里有她认识的人,她若认识天瑜,那她就一定也知道天齐,天瑜已经没了,可天齐还在,她想代替天瑜去见见天齐,看他好不好,却又不得门而入,毕竟现在的楚宫,已经不是从前的楚宫,楚天齐虽然是皇帝,却只是个连自己午膳吃什么都决定不了的傀儡皇帝。 328.第328章 两全 第328章 感觉到有人在偷看自己,她侧目,恰好望进那双深落幽潭的眸子里,眸子里漆黑一片,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里惊涛骤起。 她压下心底骤升的惊骇,佯装平静的转身,淡定道:“关窗!” 雪儿也瞧见了晋王,心里暗暗骂了两句,迅速的将窗户关上,阻隔住窗外那意味深长的视线。 令祁溶月意外的是,闵恒之在发现了她就在隔壁后,并没有过来骚扰她,直到她吃完饭结账离开,也一直未见她现身,暗暗向小二打听后才知道,他早就离开了仙鹤楼。 廉王府 “恒之,你这次回来,怎的没带着心儿一起回来?”楚廉看着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的闵恒之,面色淡淡道。 闵恒之恭声道:“心儿说还要再住一阵子再回京!” 楚廉眉头微皱,心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闵恒之都离开了晋城,她还舍不得回来,想到这里,他月扫了闵恒之一眼,心里的不满也逐渐加深。 闵恒之并不是他最中意的女婿人选,毕竟他曾经配过楚天瑜,虽然他各方面都很优秀,可难保他心里不对楚天瑜那死丫头念念不忘,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又怎能受这样的委屈呢? 可惜,女儿的主,他做不了,若不依了她,整天在府里寻死觅活的,他也很难办,只能先顺着她,再观察观察这个闵恒之。 “听说你这次进京,还带了个晋城的女大夫?”楚廉搁下手中的茶盏,淡声问道。 闵恒之一脸淡定,他知道楚廉会问,也正等着他问。 “是,也是赶了巧,那天自晋城出发前,接到尹侯爷的急信,让我派人护送溶瑜堂的祁大夫来京为尹老侯爷治病,当时我正好要回京,便顺路带了她一段,出了晋城五十里左右就分开走了,他们驾马车,脚程太慢,我要送的军务可等不了。” 楚廉点头,这和他接到的信报到是一致。 楚廉又问:“这位祁大夫果然是神医吗?还这样兴师动众的将她请来!” 闵恒之道:“确实有几分本事,听说郑世子当初坠马重伤,也是她治好的,还治好了许多寻常大夫所不能治的疑症杂症,便是御医院的江御医也对她的医术赞不绝口,哦,对了,上次心儿突发急症,也是她治的,心儿还夸她来着!” 楚廉当然知道这事,心道也幸好心儿没事,否则你这小子也不可能现在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陪我喝茶闲话。 闵恒之看了眼楚廉,见他面色淡淡,他们之间也没有了初见时那种戒备与防范,心头微舒,便道:“听说皇上最近总生病?” 楚廉点头:“是啊,这小子三天两头的说不舒服,也不知真假,御医院也诊不出个所以然,左右也没他什么事,便由着他了。” 闵恒之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让这祁大夫去宫里给他瞧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楚廉皱眉,细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妥,不过是个懂些医术的女大夫,看看又能看出什么来?且还能为他博一个关心皇上的美名,两全其美。 329.第329章 左右为难 第329章 “好,这事你来办!”楚廉朝闵恒之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闵恒之起身拱手:“是!” 午后,文昌侯府的后花园一片喜气洋洋,笑声不断的往外散着,仿佛连带着春花也开的越发的灿烂。 管家凑到了尹侯爷的跟前,低声道:“老爷,晋王来了,在前厅等您呢。” 尹侯爷眉眼一亮,忙笑道:“好,我这就过去!”他转身朝正坐在园子里喝茶的老侯爷道:“父亲,我去前厅会客,我让二弟好好陪你!” 老侯爷摆手:“去吧去吧,我已经没事了,你们有事的都去忙吧,不用围着我转!”老爷子也很开心,他终于又尝到了美味食物的味道。 只是不能像从前一样多吃,每次只能吃一点点,这倒是个遗憾。 可为了活命,他丝毫不敢贪嘴,之前的苦头他可是吃够了,绝不想再来一次。 尹家二爷见儿子又往祁溶月身边凑了,心里虽然不舒服,但也没多说什么,祁溶月救了老爷,可算是整个文昌侯府的救命恩人,真没想到,十九年前,莫如娘救了他的夫人和儿子,十九年后,莫如娘的女儿又救了他的父亲,看来他们尹家,怕是再难与她断绝关系。 马夫人向来心思活络,瞧见尹逸轩那时不进往祁溶月身上送去的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将老爷子面前的食盒移开后,便低声笑道:“谁家的姑娘若是嫁给了咱们逸轩,那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份呢!”她说着,还往园子一头的祁溶月和尹逸轩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笑。 尹二夫人看了眼壁人般相配的儿子和溶月,心头微叹,她又何尝不想让儿子如愿,也想替如娘照顾好溶月,可这世事岂由她说了算。 尹二爷的态度已经没有之前那般强硬,但也没有松口,她也很难办,夹在儿子和丈夫中间,左右为难。 尹二爷终于忍不住了,实在看不惯自己那天之骄子般的儿子,不断在祁溶月面前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扬声喊道:“逸轩,你过来一下。” 尹逸轩应声而来,眼神依然不住的往祁溶月所在的方向瞟去。 尹二爷道:“你随我去书房,我有事要交给你去办!” 尹逸轩无奈的跟着老爹走了,祁溶月来到亭间,朝马夫人和老侯爷交待了几句,又朝尹二夫人告辞,却被尹二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溶月,自打你来了侯府,咱们就没正经说上话,趁现在无事,咱们去园子里走走,说说话,好吗?” 祁溶月抬眸,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尹二夫人,拒绝的话还真说不出口,她能猜到尹二夫人要对她说什么,无非是关于她儿子的事。 也好,今儿就把话摊开,说个明白,也免得他们心里横着根刺,左右看她不顺眼。 “好!” 尹二夫人始终拉着祁溶月的手腕,直到将她拉到园子的深处,四周无人,唯有花香与鸟语相伴。 祁溶月微一使力,挣脱开她的掌握,淡声道:“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330.第330章 无缘 第330章 尹夫人面露尴尬之色,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这好些日子不见了,想多看看你。” 祁溶月没作声,尹二夫人对她的关心是真的,她知道,但她更关心她儿子,这也是真的。 尹二夫人见她默然不语,面色更是淡漠无波,不接她的话,也不反驳她,只静静的听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嘲似讽。 她心里一痛,看来这孩子心思明透,知道她要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必要再拐弯抹角,干脆扯直了说。 她清了清喉咙,道:“你应该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毕竟你是这么聪明懂事的孩子。” “溶月,若你真心想和逸轩在一起,不论有谁阻拦,我都能拼了老命成全你和逸轩。”她看着眼前貌美如花的祁溶月,又道:“只要你一句话,我必定——” 祁溶月打断了她,直截了当道:“你明知我对尹逸轩无意,却偏要我的一句话,你是想让我将这句话对你说,还是对尹逸轩说?” 尹二夫人真正的目的被祁溶月一语道破,白皙的脸上陡现红云,满目尴尬:“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只是想让你们之间的关系清楚明白一点。” 祁溶月淡淡道:“尹二夫人不必担心,我已有意中人,这个人不是尹公子,尹公子也知道是谁,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我和尹公子,绝无可能。” 尹夫人听了她这话,心头顿时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祁溶月又道:“还请夫人多多劝解尹公子,请他莫要再来纠缠我,我和他若有缘,早已便是夫妻,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尹二夫人连连道是,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她铁定是要生气的,那可是她的状元儿子,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 可这话自祁溶月的嘴里说出来,她一点都不觉得不妥。 尹二夫人实在是好奇,溶月看不上自家儿子,究竟是谁入了她的眼? “你说的意中人,是谁家的儿子?可真是好福气!”这到时大实话,她多想要一个溶月这样的儿媳妇,只道世事弄人,缘不可及。 祁溶月也不打算瞒着,瞒也瞒不住,以郑仲文的性子,他一定会故意将消息散至全城皆知,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想到郑仲文,她淡漠的眼眸之中,终于泛出了一丝柔光,嘴角的笑意也在不经意间加深,颜若春花,烂漫无瑕。 “是郑仲文!” 郑仲文?尹二夫人的眼前,立马浮现出郑世子那张清俊的脸,虽比不上自家儿子的俊美,可那散脱的性子,海阔的气度,却是连老爷子见了都赞不绝口的孩子。 难怪,难怪了。 尹二夫人生出一丝失落,却又无可奈何。 是他们尹家先退的婚,是他们尹家没能在最好的时候,履行当初的婚约,反而落井下石般在她被逐出家门的时候选择了退婚。 如今逸轩受的这些相思苦,都是他们自己造下的孽,怨不得人。 331.第331章 入宫 第331章 这时有下人匆匆的脚步寻来,远远瞧见二夫人和祁小姐在园子里说话,赶忙冲到近前:“二夫人,侯爷命小的来请祁小姐去前堂。” 尹二夫人皱眉,道:“侯爷不是正和晋王议事么?现在请祁小姐去做什么?” 下人道:“侯爷说是晋王要见祁小姐,有要事相商!” 尹二夫人想到溶月现在是在晋城开医馆,或许她和晋王早就认识,只是—— 她朝下人点了点头,道:“你先去吧,祁小姐即刻就去!”下人晓得眼色,立马退身离开。 尹二夫人再次拉住祁溶月的手腕,低声道:“溶月,我记住我说的话,和晋王千万不能走得近了,天心公主为人狠辣无情,她看不顺眼的人,一定没有好下场!” 祁溶月点头,淡笑道:“多谢夫人提醒,我晓得了!”她轻拍了拍尹二夫人的手背,随即抽回了自己的手,领着雪儿离开园子。 来到前堂,晋王正与尹侯爷相谈甚欢,见到她迈步而入,那黑亮的眼眸,越发显得深邃且隐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皱眉,不知闵恒之这葫芦里究竟藏着什么药。 她在堂中站定,一双盈盈美目望着坐于首位的晋王,淡声道:“不知晋王殿下找民女何事!” 闵恒之放下手中的茶盏,对她的无礼与冷漠已经习惯,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一直是这样的,不是吗! 反而尹侯爷有些尴尬,祁小姐对他们尹家人十分客气,也很有礼数,却为何对晋王这般。 闵恒之道:“近日皇上身子不适,御医诊断不出病因,廉王听闻祁小姐医术高明,特让本王前来带你进宫,为皇上诊治。”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果如他所料,她在听闻要进宫时,面上先是一阵惊愣之色,随即眼底有一股狂喜上涌,她虽极力压制着,喜色不形于表,可依然让有心的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她拼命压下内心上涌的狂喜,她以为,她想要迈入那楚宫,见到她的弟弟,还需要走很长很长的路,却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有了机会。 “怎么,你不愿意?”晋王明知故问,嘴角泛着淡淡的笑,眸光犀利,仿佛洞悉一切。 祁溶月抬眸,望进她幽深似海的眸间,保持着面色的平静,一字字道:“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晋王面上那玩味的笑容越渐加深:“我以为你知道为什么!” 她知道,但依然想问。 他怀疑她和楚天瑜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既然这样,他为何还要安排她进宫见皇上? 难道——他想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他再抓个现行? 不论他打着什么主意,不论此行有多么凶险,她都要去,她一定要去! “你去吗?”晋王复问。 她突然笑了,明媚绝艳:“我有选择吗?我若说不去,廉王会放过我吗?” 晋王挑眉,亦是露齿一笑,就像从前和楚天瑜在一起时才展露过的笑容。 332.第332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第332章 “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明日辰时,我会派车来接你进宫,带上你的药箱,有些不必要带的东西就不要带了,否则会很麻烦。”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让他笃定她和楚天瑜有着非同一般关系的东西,金针。 尹侯爷听的一头雾水,不知二人在打着什么哑谜,但他觉得,这二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很特殊的关系,不能说亲密,但绝对是熟悉彼此的。 尹侯爷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晋王当着他的面没有明说的事,那自然就是不想说。 又闲话了几句,晋王这才告辞离开,行过祁溶月身边时,他看着她的眼神,深沉如海。 她只当没看见,敛眉垂目,神情自若。 晋王前脚刚走,她立时便朝尹侯爷告辞:“侯爷,老侯爷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只要长期按时服药,并严格遵守我制定的饮食禁忌,不可贪食贪多,少食甚至不要吃甜食,多喝水多活动,他的性命十年无忧,可若他做不到我说的这些,便无法保证他下一次发病会是什么时候!” 尹侯爷叹道:“父亲素来爱吃甜食,也不知他能坚持多久!” 祁溶月道:“老侯爷这个病就只能靠忌口来养着,若不能做到忌口,他这病迟早是要复发的,而再复发后,便极有可能会出现并发症状,到那时,可不会像这次这般有惊无险,或许会对他的身体某处造成极大的损害,甚至不可逆的毁灭性损害,还请侯爷一定要说服他老人家,重视这件事,切不可眼见身体越渐好转后,便掉以轻心。” 尹侯爷连连点头,也似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音:“祁小姐这是打算要离开了吗?” 祁溶月淡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老侯爷的病已经好转了,我便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明日进宫之后,我便要回晋城,今日便先搬出侯府。” 尹侯爷道:“也不必这么着急,再住上一阵子不行吗?” 祁溶月摇头:“晋城的溶瑜堂久无大夫坐堂,也不知现在乱成什么样了,还有些病人等着我回去给他们复诊,实是不能再耽搁。” 尹侯爷点头:“也是,祁小姐毕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想到自己的侄子,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逸轩的心意他看在眼里,可祁溶月的态度他也一清二楚。 “祁小姐,我问句本不该问的话,还望祁小姐莫要见怪。” 祁溶月淡笑:“侯爷请问!” “你对我那逸轩侄儿,真无半分情意了吗?”尹侯爷干脆的问道。 祁溶月笑面不改:“侯爷,我与尹公子初次见面时,已经是祁府弃女,那时便和他已无瓜葛,从来就没有过情意,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她顿了顿,又道:“尹侯爷担心的事,不会发生,还请侯爷放心!” 尹侯爷所担心的,自然和尹家二爷所担心的一样。 尹家的天之骄子,将来定是要配一个京都贵女的,而不是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女大夫。 333.第333章 门当户对 第333章 祁溶月能理解,也很愿意去理解,毕竟像尹家这样的侯门,娶亲最重要的就是门当户对。 郑家也是一样! 她不知道她和仲文能不能走到最后,但她愿意相信仲文,也相信自己,既然选择了,就一定会用尽全力去争取。 尹侯爷自觉面热,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在祁溶月面前一览无遗,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他或许还能更理直气壮一些,可祁溶月不同,她是二弟一家救命恩人的独女,如今又救了父亲的性命,甚至可以说是间接的保住了文昌侯府的昌盛繁荣,亦是整个文昌侯府的恩人。 “祁小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呵——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祁溶月并不在意,只淡声道:“侯爷,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她带着雪儿直接回房,收拾好行李,带上护卫,悄悄离开了文昌侯府,住进了距离皇宫最近的姚安街,并派人去晋王位于京都的府邸送了信,告诉他不必去文昌侯府接人,直接在宫门外碰头。 闵恒之心里打着的主意她很清楚,无非是想抓住她的把柄,让她承认自己和楚天瑜之间的关系。 可她不明白的是,闵恒之明明还可以有更多更好的方法去证明这一点,却偏偏选择让她进宫见皇上,这对于他而言,是十分危险的举动,他不可能不清楚,可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她甩头,不愿去多想,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不论他在宫里给她挖了什么样的火坑,她都要去闯上一闯。 次日辰时,她娇小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宫门外,不一会,一辆华丽的马车也出现在了宫门处,马车停下时,侍卫例行检查。 闵恒之自马车内步出,朝立在马车之前的祁溶月道:“只能你一个人进去,你这丫头不能进。” 雪儿一听这话,紧张的立马抓住了小姐的衣袖,她一直就觉得晋王对小姐不安好心,多番为难小姐,今日又让小姐独身入宫,也不知他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祁溶月深知禁宫规矩,她只是一个前来看病的大夫,不让带人是规矩,并非刻意为难。 便是王妃郡主这样身份的人进宫,带丫头也是有数量限制的,何况她这样一个草民之身。 她拍了拍雪儿的手背:“我没事,你回客栈等我。” 赶车的车夫将一方脚凳摆在了车架下,请祁溶月上车。 她拉下雪儿紧紧抓着她衣衫的手,接过她手中的药箱,大方的踩凳而上,径直钻入车内。 马车不止外饰豪华,内饰也十分舒适精致,闵恒之坐在垫着织锦绣青竹面的软垫上,一双黑沉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她大放落坐,坐在他的对面,顺手便将药箱摆在了自己的脚畔。 “祁小姐真是个守时的人!”闵恒之淡声道。 祁溶月凉笑:“晋王也是个守时的人!” 马车徐徐驶入宫门,车厢内光线微暗,加上不断的晃动,他的眼神竟然开始变得迷离,眼前的女孩,仿佛又和另一张脸重合在了一起,那张深藏在他心里,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的脸。 334.第334章 和她很像 第334章 “你和她真像!”他突然说道。 祁溶月心头一跳,眼神立时变得警惕:“和谁很像?” 她警惕的眼神将他拉回现实,眼前的女孩是祁溶月,只是祁溶月。 天瑜从来都不会用怀疑和警惕的目光看他,从来都不会。 “没什么,一会到了地方,不要乱走乱看,跟着我就行。”他错开目光,不再看她,淡声道。 “嗯!”她轻声应,侧身将车帘撩开,看着外头的景物,从前没有细看过的楚宫,今日再次落入眼底,原来楚宫竟是这般的巍峨雄壮,原来楚宫,竟然这么大,大到驾着马车也绕了半天才到崇德门。 马车在崇德门前停下,再往前,便只能步行,文武百官每日前来上朝坐的马车,也都会停在这里,剩下的路只能靠两条腿去走,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摄政王楚廉,他就是一个例外,唯一的例外,唯有他的马车,可以直接去到金殿之外。 这是他的殊荣,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殊荣,虽也有朝官心中不满,却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的楚朝,命脉皆握于楚廉一人之手,谁敢不服? 越往里走,景物便越熟悉,便越接近她从前生活过的地盘。 她跟在闵恒之的身后,一步步走的小心又仔细,眼睛没有放过行路中所能见到的任何一丝景物。 她要记住这些,将之烙印在心里,这些都是属于她和弟弟的,而不是楚廉。 “前头就是御和殿,皇上就住在里头,一会进去了,要行宫礼!”闵恒之的声音突兀的传来,令她游离的心神猛然一颤,忙道:“好!”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劲,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却什么也没说,只继续往御和殿走。 御和殿外守着几名侍卫和宫女,见闵恒之来了,纷纷行礼:“参见晋王殿下!” 晋王挥手:“免礼,这位是本王请来给皇上瞧病的大夫,皇上现在可在里头?” 一位宫女皱眉道:“回晋王,皇上今早起就开始闹脾气,早饭也没吃,一直在里头闹着呢。” 闹?祁溶月皱眉,她的弟弟打小便有帝王之仪,从来不会闹脾气的。 里头传来摔东西的声音,晋王朝那宫女又问:“皇上最近常常这样吗?” 那宫女点头:“每天都这样,情绪很不好,御医也来看过了,也没瞧出什么病,只让他多休息。” 晋王不再问话,径直领着祁溶月进了御和殿,穿过重重帷幔,她终于见到了那个年仅十岁,个头却已经有她高的男孩。 他瘦了,从前圆润的脸颊变得尖削,个子虽高,却很单薄,可见他在这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不断的深呼吸,再深呼吸,将心头的万千情绪狠狠压下,作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 随在闵恒之身后,行面圣大礼。 楚天齐停下摔东西的动作,侧目看着伏地而跪的两人,跪在一步之前的男人,正是他从前无比相信,将他当成除父母姐姐之外最亲近的人。 335.第335章 相见 第335章 稚嫩的脸上,那双清亮的眼眸间,燿闪着浓炙的火焰,怨恨,痛悔。 闵恒之久久未能等来叫起声,他便继续伏地不起,一动不动,他知道天齐恨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可既然天齐现在还活着,那就证明,他不会这么做,他虽然只有十岁,却有着比寻常同龄人更成熟的心智,他的心里一定有一杆秤,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楚天齐面上的恨意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淡漠与疏离,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笑,闵恒之在听见了叫起之声后,抬头时看见的脸,就是一张这样的脸。 他竟发觉,楚天齐面上的表情,竟和祁溶月十分相似,满目的淡莫与疏离,嘴角那若有似无的浅笑,似嘲,似讽。 楚天齐没再看他,将目光跃过,看向他身后的姑娘,淡声道:“她是谁?” 闵恒之道:“听闻皇上近来身子总是不爽利,微臣斗胆请了个江湖郎中来给皇上瞧瞧!” 楚天齐挑眉,面色依旧淡淡:“哦,瞧呗!”他淡淡的扫了祁溶月一眼,径自穿过满地的碎瓷,走到铺着明黄缎被的榻前坐下。 祁溶月一直垂着双目,眼睛看着满地的碎瓷,眼睁睁的看着弟弟那双仅穿着长袜的脚踩在碎瓷上走过,她仿佛亲身感受到了那种皮肉被利瓷刺破的疼痛,鲜血透过白袜,一点点的浸染在了地面的波斯绒毯上。 这一幕幕,自然也落入了闵恒之的眼中,他眼神微痛,暗叹了一息,扭头朝祁溶月道:“你留下为皇上处理伤口,我还别的事要办,一会来接你。” 祁溶月点头,只盼着闵恒之快些离开。 闵恒之一走,她迅速提着药箱来到床榻前,在楚天齐的身前蹲下,一手握住他疼得微微颤抖的小腿。 楚天齐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一把抽回自己的腿,怒道:“你做什么?” 祁溶月见他有如惊兽般的模样,心口有如被万箭刺穿般疼痛,她忙道:“皇上,你的脚受伤了,我——” “用不着!”楚天齐板着一张小脸,对祁溶月沉声喝道。 她是闵恒之带来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天齐,是我啊!是我啊!我是姐姐啊!是姐姐回来了,天齐啊!姐姐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不由自主的,她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的流淌而下,泪眼朦胧间,她看见天齐终于正视了她,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眸中,现出几分疑惑之色。 “你为何哭?”楚天齐见她流泪,竟生出不忍之心,这是从未有过的。 她摇头,赶忙擦尽眼泪,道:“皇上,你的脚肉之中刺入了碎瓷,需尽快取出来,否则伤口会越发的痛胀,拖得越久越难自愈。” 楚天齐皱眉:“我问你,你为何哭?” 祁溶月回头,看了眼偌大的殿室,殿室之内,除了她和楚天齐,明里暗里,还有好几个宫女和侍卫在盯着他们,盯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她刚刚突然流泪,已经是极为不妥的行为,万不能再有不当的言行,否则,这事传进楚廉的耳中,一定会令他生疑,她所经营的一切,都将功亏一溃。 336.第336章 要活着 第336章 她垂目,低声道:“民女得见天颜,太过激动,还望皇上恕罪!”她再次握住他的脚,用手指在他脚背轻轻写画,告诉他,她是天瑜的朋友,让他务必要相信她。 楚天齐何等聪明,自然不肯立马就信她,满目的狐疑正欲说出来,却见蹲在他身前的祁溶月突然伸手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捶了两下,后又展开手掌拍了三下,他心头大震,眼底眉梢,是几乎抑制不住的惊喜。 这个动作,是姐姐和他之间的秘密,只有他们姐弟两知道,姐姐说过,这个秘密便是闵恒之也不知道,是独属于他和姐姐之间的暗号。 狂喜来得快也去得快,楚天齐毕竟不是寻常的十岁男孩,他心思活络,又受过极大的打击,并不是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但他没问,因他知道这殿中还藏着不少楚廉的耳目,他不能冒险,但也没有完全的相信眼前这个女子。 祁溶月看着他,嘴唇张合,却没有一丝的声音发出,用只有楚天齐能看懂的唇语说着话。 “天齐,我是你姐姐在莱巫山的师妹,姐姐回京之前便料到会遭遇不测,便将只属于你们之间的秘密告诉了我,让我得遇机会时,替她照顾你!” 楚天齐自打出生,便注定了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所以打小他要学的东西就比一般人要多很多,其中也包括了唇语,不单他学了,姐姐也学了,算不得精深,却尽够寻常用。 她说她是姐姐在莱巫山的师妹,他信,但她的目的,他不能洞悉,更何况,她是闵恒之带来的人。 见楚天齐的眼里仍有疑色,祁溶月反而笑了,这才是她的弟弟该有的样子,若弟弟是个随便听人说上两句话便轻信于人的傻孩子,她还能指望与弟弟联手,夺回属于他们姐弟的江山,为父母报仇血恨吗? 她不再动唇,垂下头,轻柔的替楚天齐脱去染血的长袜。 若是父母还在,若是朝政没有落在楚廉的手里,若天齐是真正手握家国命运的皇帝,他岂会受这样的伤?受了伤后,那些奴才又岂敢装聋作哑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 他们有几颗脑袋? 祁溶月细心的为楚天齐处理伤口,一遍遍的擦拭,细致的涂抹药膏,将那白纱一圈圈的缠绕住他的脚底。 楚天齐呆呆的看着眼前那颗乌黑的头颅,他已经感觉不到脚底的疼痛,眼泪止不住的落下,一颗颗一串串,落在她的头顶,滚落至她的颜面。 他仿佛感觉到姐姐回来了,就在他的面前,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她抬头,面上湿泪两行,眼眶泛红,分不清脸上那泪水,是他的,还是她的。 她红唇微动,用只有他能看见的唇语道:“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说,你好好保重身体,不要生病,按时吃饭,楚廉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等着我,我会再回来,一定会再回来。” “在我回来之前,你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啊!” 337.第337章 不信 第337章 楚天齐的眼泪落得越发凶猛,他点头,不断的点头,听她的话,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不论她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现在,此时此刻,愿意去相信她。 趁着两个宫女正在打扫殿室内的碎瓷,两个暗中监视的高手也松散了他们的视线,并没有如初时一般犀利紧密的盯着他们不放,她偷偷找了机会,将两包药粉塞入了楚天齐的手中,用唇语道:“白色的药粉是迷药,红色的是毒药,见血封喉,不必服用,只需碰到破口的伤口,便能致命,你偷偷藏好,在必要之时,或可保命。” 楚天齐点头,将两只药包偷偷塞进了枕头下,等另寻得机会再藏好。 待闵恒之回来时,楚天齐和祁溶月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楚天齐依然一脸淡漠,而祁溶月则恭敬的立在一旁。 闵恒之离开的这段时间,中途有折返回来偷看,可并未发觉什么异常,见殿室内的二人一直沉默不语,他知道祁溶月心里戒备他,今日恐不会露出马脚,便也不再多看,四下转了转便回来。 他走近楚天齐时,发觉他脸上仿佛有泪痕,便是眼睛也微微红肿,就像是刚刚哭过。 “皇上哭过了?”闵恒之朝楚天齐,眼睛却是看向祁溶月的。 祁溶月抬目扫了弟弟一眼,忙道:“刚刚为皇上拔出脚掌中的碎瓷时,恐使的劲力大了,皇上吃痛,这才落了泪,但这并不算是哭,只是寻常人惧痛的正常反应罢了。” “是吗?”闵恒之将目光递向楚天齐,楚天齐压根就不理他,倒身上了床,嘟嚷道:“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闵恒之耸肩,扭头看着祁溶月道:“走吧,皇上要休息了!” 祁溶月点头,最后看了眼弟弟那清瘦的背影,忍着心如刀割般的疼痛,退身离开了御和殿。 坐上出宫的马车,车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闵恒之看着眼前这张想事表想出了神的面孔,突然道:“你和皇上说了什么?” 祁溶月回神,警惕的瞥了他一眼,淡声道:“我和皇上说了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闵恒之挑眉,笑道:“看来本王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他笑着笑着,眼神又渐渐变得冰冷:“说,你和皇上究竟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哭?” 祁溶月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皇上什么也没说,他似乎不太喜欢我,因为我是你带来的人!” 这话闵恒之倒是信了七分,自打天瑜出事,他每次面见天齐,从来都没得过好脸色,许是认定了他就是害死他姐姐的仇人。 天齐恨他,自然也不会给他带来的人好脸色。 闵恒之不再发问,只是觉得眼前这姑娘,越发的深不可测,他知道她和天瑜一定有着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她不承认只是不信任他。 总有一天,他会证明自己的心意,他虽然为了报仇和楚廉联手做过一些对楚皇不利之事,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天瑜,从来都没有。 两人都不再说话,马车载着他们满满的心事,驶离这巍峨的楚宫。 338.第338章 楼台无月 第338章 文昌侯府 “母亲,你对溶月究竟说了什么?为何你们密谈之后,她就离开了文昌侯府?”尹逸轩有些气急败坏,他好不容易将溶月从晋城弄到京都,还让她住进了文昌侯府,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现在呢?他只剩楼台没有月,没有月! 尹二夫人一脸无奈,叹道:“逸轩,我真的没说什么,她离开文昌侯府,是有别的事,并非因为你!” “我不信,住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她不是这么没有礼数之人。” 尹二爷由外而入,沉着脸道:“谁说她没打招呼?她和你大伯打过招呼了,只是没告诉你罢了,因她认为,你们之间,根本连告别都用不上,她压根就没拿你当朋友,更何况是其他。” 尹二爷的话狠狠的刺痛了尹逸轩的心,这是他最不想承认的事实,现在却被父亲一言道出,何其的伤人。 见儿子脸色越发的难看,尹二夫人忙打着圆场道:“我看是溶月有了要紧事,没来得及罢了,她离开侯府之前,不是去见了晋王吗?” 尹二爷哼道:“晋王让她今日进宫面圣,为皇上看病,这本不用离开侯府的,她却提前一天走了,只和大哥打了招呼后便直接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压根就没将咱们家逸轩放在眼里。” 他又转脸朝尹逸轩道:“逸轩,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单恋她这一枝花,这京都城里,多得是比她条件好的高门贵女等着与你结亲,你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吗?” 尹逸轩摇头,满目凄凉,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父母的寝居。 看着儿子落寞远去的背影,夫妻二人皆是一声长叹,情根已然深种,想要断去,谈何容易! ———— ———— 廉王府 “那祁大夫怎么说?”廉王精锐的眼睛盯着面色淡然的闵恒之。 闵恒之道:“那祁大夫说,皇上因夜间时常惊梦而久时未曾有过好眠之夜,这才导致了身体日渐虚弱,精神萎靡不佳,长此下去,皇上的身体会被拖垮,恐生不妙。” 楚廉一听这话,立时便笑了,泛着得意之色。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挥手,嘴角忍不住的上翘,恐生不妙?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不用费力气,就能让他彻底的消失,然后名正言顺的接下这繁盛的江山,再不用忌讳弑兄夺位的恶名。 离开楚宫后,祁溶月并没有着急回晋城,而是去了永平侯府。 “侯爷,大门外有一个姓祁的小姐来叫门,说要见侯爷您,有要事相商。” 郑侯爷正在给陇西军中的副帅回信,一听这话,赶忙抬头看向管家:“她一个人?” 管家道:“带了个丫头,还有四个护卫,不过护卫她没让跟,留在马车旁。” 郑侯爷略一沉吟,随即道:“请她到前厅等我,我即刻便来!” 收到儿子的来信已经有些时日,儿子托他对祁溶月多加照看,望他在她需要的时候能伸出援手,帮帮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339.第339章 治风 第339章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派人去打听她的动向,因他知道,若每走一步路都会需要人帮助的姑娘,仲文这样性子的人,又怎会看得上? 他也知道,若她真心实意想和仲文在一起,她便一定会亲自登门,她有这胆量,也有这气度,只看她愿不愿做罢了。 她来了,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也让他更觉难办! 但难办也好,好办也罢,这个问题,终究是要直面的。 郑侯爷将信写好交给信使后,便直接去了前厅。 厅内,祁溶月身形笔直的坐在椅中,见他到来,客气的起身,朝他微笑点头:“郑侯爷!” 郑侯爷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感觉与他打招呼的,不是他未来的儿媳,而是某个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对臣下的礼节性招呼。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不认为有什么不妥! 郑侯爷也回以微笑点头,直接越过她的侧身,走到主位坐下:“祁小姐请坐。”自从在彭城见过后,他对祁溶月还是很尊重的,毕竟救过仲文,虽然说恩义两清了,但心里还是对她颇为看重。 祁溶月大方的落坐,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意,等着郑侯爷发问。 郑侯爷性子几来爽快,这点仲文倒是像他多一些。 “祁小姐,你来京都的事郑仲文写了信给我,也提了你和他现在的关系,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对此事的态度也藏于心底,不露于面。 祁溶月也是淡然,但内心却不够坦然,这是她很少会有的情绪,她向来都活的很坦然,不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 可如今,面对郑侯爷,她生出了愧疚之心。 她无意间拐走了他唯一儿子的心,还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他们带入了一条凶险之路,前途未卜之路。 祁溶月道:“郑侯爷,我今日来,有两件事,第一,我想告诉您和夫人,我很认真的对待和仲文刚刚建立起来的这份关系,也会很小心的去呵护和维护,绝不会轻易的放弃,否则,我就太对不住仲文为了我吃的这些苦头。” 仲文为她吃的苦头,郑侯爷又怎会不知道,他没作声,面色未变,静待她说出第二件事。 祁溶月又道:“第二件事,我曾听仲文说过,他有一个堂伯父,三年前中风了,如今偏瘫在床,可有此事?” 郑侯爷点头:“确有此事,怎么?你能治?”他也听说过祁溶月治好了晋城中一位中风的妇人,可那妇人是刚刚中风就被她接诊的,这种怎么能和已经中风三年,且已经卧床三年的人相提并论? 祁溶月道:“能不能治我要看看病人再说,我想尽我的一分力。” 郑侯爷的眼中溢出赞赏之色,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好,也难怪仲文会喜欢她。 她不止模样生得好,头脑还十分聪明,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楚,没有一个人字的废话,无论在说什么,她的姿态都是不卑不亢的。 340.第340章 郑三堂 第340章 郑侯爷点头:“好,那就去看看吧!”郑侯爷和尹家二爷还是有不同之外的,郑侯爷的眼光更为长远,他知道一个男人一旦对一个女人动了情,尤其他的儿子还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情的人,这种时候,若一力阻拦,反而坏事。 再说了,人家姑娘也没有很差,身份地位这种东西,有当然最好,若是没有,他们郑家也不缺。 所以,他和夫人商量过后,决定观察观察祁溶月,若品行脾性都合适,他们也不会强加拦阻,毕竟他们的儿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长公主的阴影中走出,重新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这很不容易。 郑侯爷带着祁溶月离开侯爷,去往城南固和街,他的堂兄一家便住在固和街上。 郑老侯爷是家中独子,堂兄一脉是郑家上两代的支脉,因同在京都立足,平日往来甚多,加上永平侯府的人丁实在单薄,便与之更为亲近,称呼上便也以亲论称。 郑三堂在中风前在朝中是二品大员,虽手无重权,却因平日为人和善,学识过人,十分得人尊敬,从前家门也是十分兴旺的,只是这几年病卧在床,家门也渐渐冷淡,除了郑家人时不时来看望一二,朝中的那些旧日同僚,早已忘了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郑侯爷出现在大门外,那看门的大伯面色明显一喜,忙弯身请了郑侯爷进去,笑眯眯道:“今儿早上便听夫人说有喜鹊在叫唤,原是有贵人要到。” 郑侯爷面色淡淡,和气的朝那看门大伯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家夫人和老爷可在家里?” 那看门大伯忙道:“在在在,虽然日头好,可夫人为了照看老爷,已经好些日子都没出门了,一直在园子里陪老爷。” 郑侯爷点头:“好,你先去通传一声,就说我带了大夫来给你家老爷看病。” 那看门大伯的眼神很自然的落在了祁溶月的身上,郑侯爷的随行之人,除了她,便是两个护卫,再无别人。 看门大伯只是扫了一眼,赶忙应声去了,郑侯爷熟悉路,直接便领着祁溶月往后院走,来到通往后院的园拱门前停下,没有再往里走。 祁溶月对郑侯爷的认知,从前是公主时,只是见过几面,还是当着父皇的面,对他的处事为人并不熟悉,之后便是在彭城郑家,那时一心为郑仲文治病,对他也没有多做揣摩,今日一瞧,竟是个如此正直凛然的谦谦君子,难怪能教出仲文这样优秀的儿子。 身处高位,却并没有架子和外放压人的气势,待人和气却不失威严,行止分寸拿捏有度,能舒能张,这样的人,自当大任。 难怪当年父皇会将陇西的二十万大军统帅交到他的手里! 若郑侯爷愿意助她扳倒楚廉,她的胜算便会大上许多。 不一会,传话的看门大伯自内院而出,瞧见郑侯爷带人等在院门处,面色也是一愣,忙道:“让侯爷久等了,夫人她正在,正在给老爷他,他——” 341.第341章 低调 第341章 郑侯爷点头,朝他摆了摆手:“你不必说,我明白的,你先下去吧,我等一会再进去也不迟。” 看门大伯连忙应是,恭敬的退下,看向郑侯爷的目光中,隐有浓深的敬意透散而出。 待那看门大伯走远了,祁溶月这才低声道:“侯爷好气度,溶月佩服!” 郑侯爷侧目扫了她一眼,淡声道:“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有什么好佩服的?” 溶月点头,淡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何别的侯门贵族,通常至多三代后便会开始没落,而永平侯府,虽然人丁一直不兴旺,可在京中的地位,却越来越根深蒂固,一代兴旺过一代。” 郑侯爷挑眉,他没想到祁溶月会和他说这些,却才忍不住接话道:“哦?你明白了什么?” 祁溶月淡笑,看了眼头顶碧蓝澄澈的天空:“一个家族的兴衰荣盛,取决于人心是否开阔,是否能容能忍。” 她看向郑侯爷,淡笑逐渐加深,明人:“侯爷您,乃是本朝当下唯一能配得上侯位之人!” 郑侯爷并没有因她的话而感觉到欣喜,浓黑的眉头甚至皱起,他扫目四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才压低了声道:“这种话,不要再说第二遍。” 祁溶月点头:“我明白,您做人做事,都务求低调不张扬,宁在人后,不闯人前,这是您的原则,也是您历经两朝而依然固为宠臣的最大原因。” 郑侯爷看着她的目光变了才变,迟疑了一会,终是问出口:“你与我说这些,究竟是何目的?” 祁溶月面上的笑容敛下三分,声音依旧清淡:“您以后会知道,但有一样我要事先说明,一码归一码,我和仲文的事,是单纯不掺杂其他的,您万莫误会!” 郑侯爷没多说什么,这里毕竟不是永平侯府,说多了,怕隔墙有耳,将不该传的话给传了出去,对谁都不好。 “进去吧,他们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他初次来时,因下人没有提前通传,导致他去到内院里,见到了堂嫂正在帮堂兄擦拭被小便弄脏的身子,当时的气氛,别提多尴尬。 后来他每次来看望堂兄,都会在这里停一停,等里面的人收拾好再进去,免得对方尴尬。 进入内院,精巧的园子里种着各种鲜花,正在这春日里争奇斗艳的盛开,而郑三堂夫妇却不在这园子里。 有丫头迎了上来,引着他们往内院上房去了。 上房的门开着,一个丫头正端着一盆水从里头走出,远远瞧见郑侯爷等人由远而至,她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话后,便匆匆端着水盆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郑侯爷见状,刻意放慢了脚步,直到郑三堂的夫人走出了房门外,他才快步上前,拱手道:“嫂子近来可好?” 郑三夫人面色憔悴,强自扯出一丝笑,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就这样吧。”话虽如此,她看着郑侯爷的眼中,还是充满了感激。 也只有他,也唯有他,还会时不时的来看看他们,心里还掂记着他们。 342.第342章 通脉 第342章 郑侯爷忙向郑三夫人介绍道:“这位是祁小姐,医术十分了得,她在晋城开了一家医馆,晋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仲文与她相熟,得知她治好过一位中风的病人,便对她说了堂兄的事,她便趁着这次入京来瞧瞧堂兄的病,看还有没有法子能治好,也免的堂兄受这样的苦。” 郑三夫人原本并不抱希望,可一听说她在晋城治好过中风的病人,心中那死寂的希望之火立马便燃烧了起来,憔悴的面上燿闪着兴奋的光芒,一把拉住了祁溶月的手,激动道:“真的吗?你真的能治好中风症?” 祁溶月没有立时抽回自己的手,只淡笑道:“能不能治好我不能保证,我得先看看病人的情况再下定论。” 郑三夫人忙点头:“对对对,当然要先看看病人的情况,否则怎么治,来来来——”她兴奋的拉着祁溶月的手来到丈夫的床前。 躺在床上的丈夫嘴角歪斜,不断的口涎自歪斜的嘴角中流出来,一只手以非正常的姿势弯曲着,这是很典型的中风偏瘫症状。 郑三堂显然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见到郑侯爷时,眼神明显很激动,嘴巴呜呜的在说着什么话,只是大家听不清楚罢了。 祁溶月在床畔坐下,直接掀开了郑三堂身上盖着的薄被,郑三堂身上穿着一身薄绸衫,显然是新换的,熨烫过,还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熏香味。 她伸手曲指,以指节曲锐处顶压郑三堂前胸六穴,前三穴按下时,只见他眉头微皱,嘴出发出低低的闷哼,显然是有了痛感,但才不是十分痛。 当她顶压后三穴时,郑三堂面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加剧,嘴听闷哼声也转变成了呜呜喊痛声。 她缩回了手,扭头朝雪儿道:“拿针来!” 雪儿早备好了针在手里,闻言赶忙递上。 祁溶月取了针,将六根银针分明刺入她按压过的六处穴位,深浅各不同,针刚刺下,郑三堂感觉到痛苦难忍,竟欲伸手去拂那针。 祁溶月赶忙压住他的手,朝郑三夫人道:“快来帮忙,按住他!” 郑三夫人忙冲上前,按住郑三堂的另一只手和腿脚,她见丈夫这般痛苦,于心不忍,便道:“祁小姐,你这施的是什么针?他为何会痛成这样?” 祁溶月道:“会痛才好,会痛就证明他的身体还有恢复的可能,虽然无法恢复的像从前一样,但起码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自理。” 郑三夫人微愣,随即便是大喜,她不指望丈夫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只希望他不要再整日受这样的罪和苦,若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就算让她每日烧香拜佛磕一百个头,她都愿意。 郑三堂的痛苦并没有一直持续,待一柱香的时辰过去后,他面上的痛苦之色明显减弱,挣扎也没有初时那般用力,渐渐的他不再挣扎,身体渐软,最后竟沉沉睡去。 这时祁溶月才开始拔针,拔完针后,她又在郑三堂的四肢窍穴上分别扎了一遍,为其通脉活血。 343.第343章 同意还是不同意 第343章 “怎么样?”见祁溶月将郑三堂身上的针全数拔下后,郑侯爷这才朝祁溶月问道。 祁溶月接过雪儿递来的帕子,擦去额间的薄汗,淡笑道:“情况比想象中要好,看来郑三夫人这几年为了照顾他吃了不少苦头,尽了心,否则,他的情况只会更糟糕,治疗起来也要更费力。” 郑侯爷挑眉:“你这意思是,能治好?” 祁溶月点头:“能,虽不能恢复的和从前一样,但能让他重新正常的行走,不再眼歪口斜,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说话吐字会稍有不清楚,这都不是问题,只要勤加练习,说话也能有所改善。” 郑侯爷面现讶色,他见过不只一个中风的病人,却从没有一个人被治好过,下场都不太美好,可祁溶月却说,她能治? 祁溶月道:“还需施针八次,隔一天一次,药要喝至少半年,一会给你写药方,都是寻常的药,调理身体用,不必有负担。” 郑三夫人已经激动的泪流满面,早在两年前她就已经绝望,她以为丈夫一生都会是这个模样,没想到,老天有眼,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她的丈夫,竟然又有了康复的希望。 离开郑府时,郑侯爷看着祁溶月的面色比初见时更柔缓了三分,坐上马车,他直接了当问道:“祁小姐一直养在闺中,是如何学得这样精深的医术?” 祁溶月淡笑:“我若说是我自己研习医书所学,您必定不信,而我也无法给出别的回答,所以,您还是别问了,待到了适当的时候,我必定全数告知,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侯爷眉头微蹙,看着眼前的祁溶月,明丽艳绝的脸近在咫尺,却又仿佛她这个人远在天边,她绝非一个区区知府弃女这么简单,她对朝政时局看的很透,字里行间透着的那股子犀利,绝非平民百姓妄议朝局时能有的。 “郑侯爷,您只需记住,我祁溶月,绝对不会做对永平侯府不利的事,请您相信我!” 他没作声,对于祁溶月说的话,谈不上相信不相信,他对她了解的太少,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但为了儿子,他愿意去相信她,因为他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 “你说你已经离开了文昌侯府,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若不方便的话,可以来永平侯府暂住。”郑侯爷干脆岔开话题。 祁溶月摇头:“不必了,我和雪儿住客栈挺好,等郑老爷的事忙完,我便会回晋城,也住不了多少时日了!” 郑侯爷也不勉强,他只是客气一下,她愿去也行,不去也罢! 一路无话,待到了永平侯府,二人也只是客气的道别。 换乘了自己的马车,雪儿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是长长舒了出来:“小姐,这郑侯爷是什么意思啊?他究竟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怎么也不给个准话?”雪儿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她一直担心的事终于来了,小姐和郑世子的姻缘注定不会马平川的。 344.第344章 小富婆 第344章 祁溶月淡笑:“他的态度已经很好了,这事若落在祁永春头上,估计会直接请杀手灭了我。” 雪儿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便也跟着放心了,她提议:“小姐,前头便是宁容街,早就听说过京都城里的宁容街,说这条街上卖的都是女孩子家用的玩意,衣裳都是最新的款式,胭脂水粉头花金饰这些也都是别处不能比的,咱们既然来了,不如也去瞧瞧。” 祁溶月垂目看了眼素淡的自己,她向来不喜过份的装扮,舒服才是最重要的,自然对这些玩意也不看重。 眼见着小姐的面色淡淡,似乎要拒绝她的提议,雪儿着急道:“小姐,你怎么说也是溶瑜堂的老板,腰缠万贯家财,可看看你平日的打扮,衣服就那几身,珠钗金饰更是少得可怜,就连胭脂水粉也就那几样转着用,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多穷呢。” 祁溶月暗笑,这丫头,自己想去罢了,偏也要拉拽上她,也罢,今儿日头好,心情也不错,去凑个热闹。 “好好好,一起去,行了吧?”她笑意渐深,明眸璀璨,颊畔的小梨涡隐隐而现,美得令人不舍移目。 也只有在雪儿和仲文面前,她才会露出这样纯粹的笑容。 “小姐,你笑起真好看,天上的仙女也没你好看。” “说得好像你见过天上的仙女似的!” 雪儿:“。。。。。。” 宁容街不算长,只有昌元街的一半,可人却实在是不少,熙熙攘攘的,尽是穿着粉衣绿裙的年轻姑娘,有独身而来的,也有被丫头护卫们簇拥着的,在宁容街,无论是富家千金,还是低门小户里的小家碧玉,都是随处可见的。 “小姐你看,天香阁!”雪儿兴奋的指着前头不远处的一家铺子嚷道。 祁溶月也笑:“嗯,看见了!”天香阁她第一次来,可天香阁里的东西,她却用过不少,从前闵恒之每次见她,都会送她一堆礼物,其中也包括了天香阁的各式香粉蜜粉之类的东西。 不得不说,天香阁的东西确实很特别,香粉的味道很淡雅清幽,却很持久,不像别的香粉用上后,过不了两个时辰就会香味散尽,而天香阁的香粉则不一样,至少也能维持足一整天,这也是天香阁受人追捧的原因之一。 胭脂水粉类的东西更不必说,样样都比别家的货更好用,尤其是那蜜粉,擦上后又自然又能粉饰肤色,还很香,试问谁能不爱? 只是这价格也不是一般的贵,别看装蜜粉的盒子做的挺大,可里面只装有铜钱大小的一块粉饼,却要卖一百二十两银子一盒。 一般人家的姑娘,谁能用得起? 所以光顾天香阁的人,非富即贵。 雪儿道:“小姐,听说天香阁的蜜粉很好用呢,咱们也去挑两盒试试?”雪儿和一般的丫头不同,她是被哥嫂卖掉的,心里对哥嫂是存着怨恨之心的,跟了祁溶月后,她手头越渐富裕,俨然已经是个小富婆,可她却不会将这些钱拿给家里用,一钱都不给。 345.第345章 冤家路窄 第345章 店里人多,祁溶月只带了一个护卫进去,其他人留在外头等。 店里的招呼客人的,是个中年妇人,面相和善,圆润的脸上始终挂着笑意,毕竟来天香阁的客人大多都是女子,让女人来招呼女人,自然更合适一些。 那妇人平日看人多,眼睛毒的很,一眼瞧见祁溶月和雪儿,见她们虽然衣着普通,头无点饰,乍一看不像是有钱人,可自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泰然自苦的气度,却令她不敢生出轻视之意。 她待在天香阁这种地方,每天见着形形色色的人,上至王侯贵女,下至商户千金,也有些平民百姓家的姑娘虽然买不起,也兴来凑凑热闹看上两眼,但这些人一进天香阁,行容举止都会露出一股子怯懦。 而眼前的这位素衣姑娘,别看打扮普通,可那份气度,比之王侯贵女,也是不逊半分。 “小姐里边请,今儿小姐来得可真是时候,新上的玫瑰蜜粉,刚刚到货,再晚来,可就没有了!”妇人笑眯眯的引着祁溶月和雪儿往一方雕饰精致的柜台处走。 到了柜台前,妇人朝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子道:“拿一盒玫瑰蜜粉来!” 那男子一听,忙笑道:“来得可真巧,就剩最后一盒了!”说着,他将一只白瓷圆盒递到了妇人的手中。 妇人熟练的将白瓷圆盒的盖子旋开,露出里头一小块浅粉色的粉块。 一股子幽淡的香味沁入她的鼻间,很香,很迷人的味道。 但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这香味不对,不是她从前用过的玫瑰蜜粉,里面掺杂了本不该属于蜜粉中的东西。 她声色未动,抬眸看向那妇人,笑道:“这蜜粉我从前也用过,你们天香阁做蜜粉的师傅,可真是好手艺。” 妇人立马扬起了眉头,满目的自豪之色:“那可不,莫说全楚朝上下,只这京都城里,这手艺也算是独一份。” 祁溶月笑问:“不知你们家做蜜粉的师傅,可有收过徒弟?” 妇人没有多想,脱口便道:“徒弟自然是要收的,否则他这么大年纪了,再这样一直做下去,身体也是吃不消的。” 祁溶月心里有了数,便也不再多问,只道:“这蜜粉我要了,包起来吧!” 妇人喜笑颜开,正要转身,却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这盒蜜粉我要了,我出双倍价钱!” 妇人惊讶的侧目,瞧见是一位穿着鹅黄长裙的少女,少女模样生的很秀美,身材也算高挑,只一双美目之中,戾气太重,令人看了心生不喜。 祁溶月也看向那少女,对上她那双怨毒的眼睛时,心中微叹,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冤家的路果然是很窄的。 “哟——这不是溶瑜堂的祁大夫吗?祁大夫不在溶瑜堂里给病人治病,怎的跑来逛胭脂铺了?”祁溶雪森冷的秀面微昂,眼中火焰窜动,拼命的将那想要撕烂眼前这张脸的冲动压下去,可越压,那股子冲动便越强劲。 346.第346章 激将 第346章 雪儿向来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见祁溶雪那张满是敌意的脸,又听了她带着挑衅的言语,立马便呛声道:“这不是祁大人家的二小姐么?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出门了呢!” 祁溶雪又不傻,怎会不知她这话中之话,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怨恨,偏偏不敢去接她的话,谁知她后头还会不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她好不容易决定忘记从前的事,在京都这片土地重新开始生活,她的人生,绝对不能被毁掉第二次。 祁溶雪不理会雪儿,朝着祁溶月道:“离开彭城后,原来是到了京都,想必是追着尹家公子来的吧?” 雪儿立时瞪圆了眼道:“你胡说什么?我家小姐来京都是来给人看病的,过阵子就要走了,你不知道别瞎胡说!” 祁溶雪笑意凉淡:“原来不是啊!也对,你这样的姑娘,尹家公子怎么会看得上你呢?” 雪儿还欲再呛回去,却被祁溶月拦下了,她淡淡道:“不必与她一般见识,人在受了一定的刺激后,精神会发生一些变化,说什么做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就算是杀了人,也可以被判无罪,你与她一般见识,岂不是显得你也不正常?” 雪儿忍住笑,一脸认真的点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也罢,那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小姐,咱们走吧,这里因为某人的到来,空气似乎都变得浑浊了。” 祁溶月对她越来越强的悟性表示很满示,笑道:“奖励你两盒香粉,自己去挑吧!” 雪儿欢天喜地去了,那中年妇人却十分为难的看着手中的蜜粉,只有一盒,可眼前却有两个小姐,她该给谁呢。 祁溶月淡声道:“她说出两倍的价钱买这蜜粉,我出三倍,包起来吧!” 祁溶雪的好胜心果然立刻被激了起来,扬声道:“我出五倍。” 便是中年妇人都能看明白,这分明就是祁溶月在激她,耍着她玩,偏偏当局者迷,看不清局势。 祁溶月秀眉轻蹙,面上作出一脸的纠结模样:“六倍!” 祁溶雪十分得意,见到祁溶月这模样,她很爽快:“八倍!” 八倍就是九百六十两银子,九百六十两银子一盒的蜜粉,恐怕是皇后公主也没用过吧。 祁溶月耸肩,朝那妇人道:“我今天出门没带这么多钱,既然她这么喜欢,那就让给她吧!”说罢,她转身走向了正在挑香粉的雪儿。 祁溶雪没想到胜利会来得这么快,一脸得意道:“就你这怂样,也想和我抢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祁溶月没理她,只当疯狗在吠罢了,却听那中年妇人慈和的声音道:“这位小姐,这盒蜜粉原价是一百二十两一盒,您出八倍的价钱购得,就是九百六十两,请您到柜台付钱!” 祁溶雪傻了眼:“你,你说多少?” 中年妇人依然笑意堆满了整张脸,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祁溶雪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就是九百六十两。 “你没有搞错吧?这样一小盒蜜粉,就要一百二十两一盒?我们彭城最好的胭脂阁里,最贵的蜜粉,也就十两银子一盒,这卖一百二十两?你这不是抢钱吗?” 347.第347章 抢钱 第347章 中年妇人的面色冷了三分,沉声道:“小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天香阁的蜜粉向来都是这个价,五年来从没涨过价,京都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若不信,随便出去找个人问问看。” 祁溶雪暗暗后悔,后悔不该和祁溶月置这一时之气,这下倒好,九百六十两,她上哪里去弄?她手头只有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是磨娘亲磨了许久才磨来的。 就算加上那些散碎银子,也不够以原价买一盒蜜粉的,更何况现在是八倍价。 她将目光恨恨的瞪向祁溶月,却见她身边的丫头自怀里摸出来一叠的大面额银票,足有上万两,她竟然还说出门没带这么多钱,分明就是故意在整她,害她出丑。 中年妇人朝祁溶雪道:“小姐,您现在说不要可不行,因为您说要,那位小姐才忍痛割爱的,您可不能反悔!” 祁溶雪一脸尴尬:“可我,可我没带这么多钱!” 中年妇人笑道:“没带没关系,我们可以派人去小姐您府上取!” 毕竟是姑娘家,面皮薄,加上这京都城里人生地不熟,她不敢强行说不要,只好应下了上门取钱的要求。 临走前也不忘狠狠的剜了祁溶月和雪儿一眼,大有一股走着瞧的意味。 雪儿低声道:“她怎么来京都了?” 祁溶月淡声道:“看来祁永春终于得偿夙愿,迁官入京了,自然他的家眷也要跟着一起来。” 二人走出天香阁,上了自家的马车,祁溶月朝雪儿伸手:“把你刚刚挑的香粉拿来。” 雪儿不解,小姐从来不用这种东西的,她用的香粉都是自己做的,带有驱散虫蚊爬蚁的功效,虽然没有天香阁的香粉这么香,但那味道也是极好闻的,带着一股子淡淡的药草幽香。 接过雪儿递来的香粉,她旋开盒盖闻了闻,果然,在香粉里也掺有那种东西。 她皱眉道:“这香粉最好不要用!” 雪儿越发的糊涂:“为什么?” 祁溶月叹道:“这香粉里掺了别的东西,这东西对女人的身体不好。” “可这天香阁,听说已经开了近百年了,若这香粉有问题,怎会没有人发现呢?”雪儿道。 祁溶月将香粉递还给她:“从前的香粉确实没有问题,可现在的香粉里却多出了一种本不该属于这里头的东西,我还不能确定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但我敢保证,对使用者,一定是有害无益的。” 雪儿恍然:“所以小姐刚刚才问那大嫂,做香的师傅是不是收了徒弟?你怀疑这香是徒弟做的?” 祁溶月点头:“没错,天香阁的东西我很熟悉,一闻便知真假,这香粉和蜜粉,表面看和从前一样,香味也差不多,仔细闻的话,会发觉这香味比从前更浓郁,且从这粉质的细腻程度和香味上来看,应该是换了人在做。而天香阁的脂粉配方都是绝密的,除了亲传徒弟,恐怕不会让别人染指。” 348.第348章 毒香 第348章 雪儿一脸懵,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东西,竟然也藏着毒。 “那,那怎么办?”雪儿瞪圆了眼睛看着小表。 祁溶月耸肩:“不怎么办,这事咱们管不了,也管不着。”天香阁的老板据说十分神秘,在楚朝势力极大,黑白两道都很吃得开,否则,这天香阁又如何屹立于京都百年不倒? 这也是天香阁敢将普通的胭脂水粉定价这么高的原因,他们利用自己的势力,铲除了许多对他们生意有影响的胭脂铺,并夺取了这些胭脂的秘方,从而研制出如今天香阁的招牌货,这些黑历史是百年前天香阁初初成立之时的,知道的人并不多,祁溶月也是从前听闵恒之与她闲聊时说过。 她现在一不是公主殿下,二没有实权在手,只是一个寻常女大夫,她有什么资格去管这事?得罪了幕后的大人物,她将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再说,这香粉里虽然掺了东西,却量极少,少到只有她这样对药物极为敏感的鼻子才闻得出来。 也就是说,虽然这东西对身体有损害,但究竟有什么损害,有多严重,她其实并不确定,也分辩不出里面究竟掺杂的是什么,所以这事,她就算想管也没法管。 客栈门外,她意外的见到了闵恒之。 他来做什么? “祁小姐,去逛街了吗?”他瞧见雪儿手里的提袋,那是天香阁独有的提袋。 祁溶月眉眼淡淡:“有事吗?” 闵恒之勾唇浅笑:“没事就不能来看望祁小姐吗?毕竟,祁小姐可是晋城名医,又是本王带着来京都的,你的安危本王自然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是吗?”她又岂会信他的鬼话。 “不请本王进去坐坐吗?”闵恒之笑问。 雪儿接话道:“这客栈又不是我家小姐开的,王爷要不要进去,还用得着问我家小姐吗?” 闵恒之失笑,雪儿这丫头也是极有意思的。 “那本王就不客气了!”他扭身进了客栈,在堂内的一方桌前坐下,吆喝了小二上茶。 雪儿拉着小姐的手,低声道:“咱们别理他,直接回房吧!” 祁溶月摇头:“你不了解他的性子,他有话要说,便一定要说,不在这里,便会在别处!”还记得十二岁那年,他为了将新得到的新鲜玩意送给她,竟不顾危险,夜闯禁宫,差点被羽林卫给抓进天牢,幸好她晚上睡不着,在园子里歇凉,听见了动静跑出去看热闹,这才知道是他夜闯禁宫。 雪儿诧异的看了眼小姐,小姐怎么会说这种话?好像她很了解晋王似的,可她和晋王压根就没见过几次呀。且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祁溶月大方的走到闵恒之的身前落坐,如今的她,已经完全的放下了当初对他的感情,闵恒之于她而言,只是仇人,再无其他。 “王爷有话就请直说吧!”祁溶月淡声道,眼睛盯着身前不断冒着热气的茶盏。 闵恒之的目光始终都凝在她的脸上,仿佛试图从她的脸孔之中,找到一丝一毫那人的影子。 349.第349章 我没有 第349章 可惜没有,这是两张完全不同的脸,只是有着十分相近的气质。 “本王明日启程回晋城,你随我一道吗?”闵恒之问。 祁溶月摇头:“不用,我还有别的事要做,要晚些时候回去。” “什么事?”他问。 她挑眉,抬目看他:“和你有关系吗?” 她嘴角的嘲讽刺痛了他:“怎么没关系?本王刚刚不是说了吗?你是我带出来的,自然也要由我带你回去!” 祁溶月的笑容越发的冷:“我记得我是自己出的晋城,也是自己进的京都,晋王说的带,不知从何说起?” 闵恒之哑口无言,确实,他只是在城门外等了她一会,结伴在路上走了一段路,随后便又分开,确实算不上他带了她或护送了她。 “王爷有什么想问的,就在这里问吧!” 她干脆又直接,就像当初的天瑜! 闵恒之心头微动,脱口便道:“天瑜她——” 祁溶月立时打断了他的话,道:“王爷,我说过,我不认识什么天瑜,还请王爷莫在我面前再提此人名讳。”因为你不配,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闵恒之摇头:“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无能为力!”她起身:“王爷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闵恒之皱眉:“跟我在一起,就让你这么不自在?” 她冷笑:“是,没错,就是这么不自在!” “为什么?”他问,目光咄咄逼人。 她笑:“没有为什么!”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倒胃口。 “因为你是天瑜的朋友,而我负了天瑜,对吗?” 她笑容更甚,眸光却越发的冰冷:“你的想象力很丰富,抱歉,我要失陪了。” 她转身,走出数步之外,却听他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 他停下了后面的话,而祁溶月也停下了脚步,她缓缓转身,看着闵恒之那懊悔不及的英俊脸庞:“没有什么?”是没有伙同楚廉害死她的父皇母后?还是没有送信去莱巫山?或是什么都没有?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呵——这又怎么可能?她在莱巫山学艺的事,只有他和父皇知道,连母后都不清楚,那信是怎么送去的?那熟悉的字迹又是怎么回事? 闵恒之的嘴唇动了又动,心中有千言万语,可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他该如何为自己辩驳? 他就算没有亲自写信去莱巫山,这事也因他而起,且天瑜父母的死,也和自己脱不开关系,他又能如何为自己辩驳? 见闵恒之又闭嘴不言,祁溶月的笑越发冰冷,未再置言,转身与雪儿施施然上楼。 闵恒之呆呆的坐在桌前许久,脑子里始终回荡着祁溶月的话,没有什么?是啊!没有什么?? 闵恒之独身回了晋城,祁溶月继续留下为郑三堂治疗,经过数次施针后,郑三堂的病情明显有了改善,手脚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舒展筋骨,只是依然无力,还需长期练习方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每次施针都是郑侯爷陪着一起来的,郑三堂的病,在他亲眼见证下,一点点的好转起来,他也很高兴,甚至是兴奋,祁溶月的医术,比他想象中还要高明许多。 350.第350章 无召返京 第350章 和往日一样,入夜后她看了一会书便躺下休息,雪儿在隔壁房间,她向来早眠,这会估计已经睡熟了。 自那日进宫之后,她便没有睡过好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弟弟那单薄的身形,那张瘦削的脸孔。 他在宫里的日子还好吗?呵——肯定是不好的,楚廉又怎会让他好过,至今留着他的性命,不过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待过上一两年,待他彻底的将文武百官尽收羽下,待楚朝所有的军队都任听他调派,他还用得着堵天下悠悠众口吗? 至那时,天齐的性命便将不保。 藏于被中的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的时间不多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窗台一声脆响,她迅速睁开双眼,身子已经坐起,一手将枕下的匕首取出,紧紧握在手里。 一团黑影自窗外而入,敏捷的落在卧房中,黑亮的眼眸在昏暗的内室显得越发璀璨。 “是我!” 熟悉的嗓音落在她的耳中,她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紧握着匕首的手掌也渐渐松开。 “你怎么来了?没有京召,你怎能回来?若让廉王府的人发现了,你——” 她话未说完,身子便被他一把拉入怀中。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头压在胸前,一手环住她的腰纤,将她的身子紧贴住他的。 男性浑厚又热烈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我等不了,我等不及要见你,每天都像一整年那么长,每天都在想,你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到我的身边!” 她唇角微勾,闭上眼睛,轻伏在他的胸前,低笑道:“傻瓜,再过几天我就回去了,你这样来回的跑,若让郑侯爷知道了,怕是饶不了你。” 他捉住她的手,凑到嘴边亲了一口,一口不够,又亲了一口,两口还是不够,于是轻轻咬了一口,满目的柔情与宠溺。 她笑骂:“怎的跟小狗似的咬人啊!” “咬你算轻的,我真正想做的,是将你吞吃入腹!”他扣着她的腰身微紧,眼瞳中有焰火跳跃。 她赶忙将他推开,免得他真将渴望付诸行动,孤男寡女,夜共一室,会发生什么,真的很难说。 “好了,你赶紧趁着没人发现你,回晋城去,若被廉王府的人见到你,你这可是重罪!”她正色道。 郑仲文摇头,走到桌旁给自己到了一杯水:“没良心的,赶了这么久的路,连口水都不给喝就轰我走,你舍得吗?” 她笑:“给你喝了水你就会走吗?” 他搁下茶盏,侧身看她:“当然不会,走不走,何时走,由我说了算!” “别闹,无召返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赶紧走,怎么进城的,就还怎么出去。” 郑仲文摇头,走近她,拉着她的手在床畔坐下,道:“走不了,城门关了,我进城时是下午,还以为你住在尹家或我家,没想到,你竟住在这破地方,害我一通好找。”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351.第351章 亲一口不够 第351章 可她知道,他在说谎,他身为永平侯世子,在京都城里认识他的人可不少,守城门的守卫除非是新来的,否则一定认识他,他怎么可能会走城门这条路入京,显然不会。 她也不拆穿他,只问:“那你天一亮就走?” 他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嗯,一口不够,再亲一口,还是不够—— 他忍住去啃咬她诱人红唇的冲动,哑着嗓子道:“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她没做声,她也不想他离开,有他在身边,她的心安宁了许多,可他这样做,是冒了极大危险的,楚廉对郑家的势力极为忌惮,若让他抓住这根小辫子,难保他不会拿来借题发挥,还有闵恒之,他和仲文之间有过不愉快,而他又是楚廉的人,若让他知道仲文私自离开晋城入京,后果难以想象。 “溶月——” “嗯?”她偏头看他,近在咫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是那样的刚毅俊朗,她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跳,赶忙别开脸。 “你为什么怕我被廉王府的人发现,而不是怕被宫里的人发现?”他问。 她一愣,涩声道:“我有这么说过吗?” 他点头:“你有!为什么?” 她垂眸,心思一瞬千里,随即笑了,道:“因为廉王才是真正把持朝政的人,而你的父亲,永平侯,手握陇西二十万大军的军权,在京里的声望也是极高,这样的地位,却并没有投身入他的廉王幕,他应该是很忌惮的,因为忌惮,所对会对你们永平侯府特别的关注,以期寻到由头,捏住你们的小辫子,迫你们就犯,要么,成为他的爪牙,要么,拿你们当成障碍物清除。” 郑仲文满目惊讶,他只知道她闲时喜欢看兵书,却没想到,她对朝局政事竟研究的这般透彻。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知府千金该知道的范围! 看来她入京之后,对朝局政事做了深刻的研究啊,是为了他吗? 他心头一暖,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间,侧头轻吻她的秀发:“谢谢你!” 她不解:“谢我?什么?” “你为了我去打听这些事,证明你心里也是在乎我的,我很高兴,谢谢你在乎我!”他越发动情,环着她纤腰的手渐拢,将她半个身子都扣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没有再解释,他这样理解也没什么不好,她只要他知道,她在乎他的安危,并让他小心楚廉,也给他一个警示,无论如何,不能与楚廉站在一起。 似乎意识到她在担心什么,他脱口便道:“你放心,我们永平侯府绝不会成为廉王的爪牙,不会成为任何一派势力的傀儡,这也是我父亲能稳握兵权的最大原因。” 没有哪个当权者,会将如此庞大的兵力交到一个站了派系的人手中,交给中立者,是最拿适不过的。 祁溶月心下微安,随即又皱了眉头问道:“可若廉王不肯放过你们,要收回你们手中的兵权呢?” 郑仲文摇头:“暂时不可能,他目前没有合适的人选,毕竟是二十万大军,地处陇西要塞,塞外便是周国,这些年,周国在陇西的边界地一直蠢蠢欲动,若没有这二十大军在要塞地镇压,周国的军队早就挥军而入了,所以,廉王在寻得最合适的人选之前,他不会动陇西大军,也不敢动,毕竟,军权易主,是很容易让军心焕散的。” 352.第352章 无用武之地 第352章 祁溶月方才心安,笑道:“平日看你不务正业的模样,没想到,分析起正事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郑仲文捏了捏她秀白细嫩的脸颊,笑道:“我在你眼里,原来是不务正业的呀!” 她低低一笑,眉眼柔顺:“怎么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因强骑野马而摔至重伤昏迷,这完全就是京都纨绔子弟的作风嘛!” 他嘿嘿一笑,顺势将她压在了软榻之上,火热的唇瓣密若细雨般落在了她的眉眼颈畔,带着男性沉厚的喘息之声:“这才是正宗的纨绔子弟作风!” 她羞的满面通红,想要推开他,却被她撩拨的手软无力。 “溶月,我们成亲吧!”他紧紧的搂着她,不敢再动,燎原之火,一触即发。 好字冲到了喉头,却始终没有吐出来,她将好字咽下,低声道:“过阵子吧,侯爷和夫人还没同意呢。” 郑仲文叹道:“可我一天都不想等!” 她浅笑,暗夜中的黑眸似有光芒在燿闪。 “仲文,你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她问。 郑仲文宽厚的手掌在她腰间捏了捏,坏笑道:“当然是立刻和你成亲,然后洞房一次又一次!” 她没好气的捶了捶他的胸膛,嗔怪道:“瞎说什么呢,说正经的!” 他捉住她挥舞的小手,紧紧的握在自己的掌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牢牢抓住。 “我从小习武,立志要做一个马上的将军,征战沙场,奋勇杀敌,用我全部的力量,保卫家国和我爱的所有人!” 原来他的梦想不是做一个清闲的文官,而是和他父亲一样,做一个英勇的武将。 可到他这一代,整个永平侯府,就他一根独苗,连个姐妹都没有,父母怕他有闪失,便强压着他从文弃武,他纵有雄心壮志,也无法违背父母的意愿,去做个不孝的儿子。 难怪他在晋城时,对通判一职,有颇多的不满,原是英雄没派上用武之地啊! “侯爷和夫人也有他们的苦衷,你该体谅他们!”她笑道。 郑仲文低笑:“你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拍公婆的马屁!他们又听不见,岂不白搭?” “你听见了不就行了,拍马屁可是一门精深的学问,并非要真拍在马屁上才叫拍马屁,有时拍在牛臀上,也能叫拍马屁!” “好哇,你这丫头,变着花样骂我是吧!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两人腻歪在床上闹了一夜,直至天色渐明时,他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搂着她的手臂。 “快走吧,一会雪儿该醒了,她若瞧见你从我房里出来,铁定一惊一乍的!”她催促道。 郑仲文无奈的起身整理身上皱乱的衣裳:“哎,心里苦啊!” 她红着脸下床,帮着他束好发,又问:“你究竟是怎么进城的?一会要怎么出去?” 提到这事,郑仲文才想起此番进京还有一件要事:“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是这样,万先生让我转告你,金龙果已经到手,请你尽快回晋城验货。” 353.第353章 啰嗦 祁溶月挑眉:“所以,你是借万屋堂的势力进京的?” 郑仲文哈哈一笑,朝她竖起了拇指:“聪明!”原本万先生只是找他问问祁溶月在京城何处落脚,他好派人来送信,一心思念佳的他,自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难怪你能一入京就找到我的落脚地,还不动用侯府的力量,原来是有万屋堂在背后使劲呢!” 郑仲文感叹道:“我也没想到,万屋堂在京都城里的势力竟如此之大。”从前他认为,京都城里的势力,统共也就分成了那几拨,且都是掌握在当权者手中,却没想到,一个区区的民间势力,竟有这样的庞大的关系网。 祁溶月却道:“那是你小看了万屋堂,万屋堂绝不仅仅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在万屋堂的背后,还隐藏你我都无法想象的神秘力量,这也是万屋堂这些年发展迅猛的原因之一。” 万屋堂做的是房屋买卖中介生意,生意遍及全国,就连边城荒漠地域的小县城里,也有万屋堂的存在。 且依照万屋堂的办事效率,若要收集什么情报,万屋堂绝对会先朝廷一步。 这也是祁溶月不遗余力的救治万先生,与积极与万先生交朋友的原因之一,她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万屋堂能成为她可以借助的一分力量。 郑仲文没有接她的话,只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头,低声道:“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净想些家国天下的大事,这些事,自有我们男人来做,你就好好想想,成亲的时候,要穿什么样的嫁衣,要戴什么样的凤冠霞帔,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她知道他的心意,忍不住笑道:“好啦好啦,年纪不大,却跟老头似的啰嗦,再不走,连小二都要来敲门了!” 他终于无奈的离开,与万屋堂的车队一齐离开京都,回往晋城,日夜奔行数日,只为那一夜的短暂温存,看到她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这天是为郑三堂最后一次施针,她将修改后的药方递到了郑三夫人的手里,笑道:“郑老爷的病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以后就用这个药方抓药,连续吃三个月不要停,同时按我教的去煅练,如果疼,就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若因为疼而不迈出那第一步,这腿,永远都走不了路!” 郑三夫人湿润了眼眶,拉着祁溶月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祁小姐,我,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你不仅仅是治好了他的病这么简单,你这是救了他的性命,也救了我的性命,有多少次,我都想和他一起死了算了,不忍心看他在世上受苦,而我也无法忍受没有他的日子,如今他能恢复成现在这个模样,我真的很感激,很感激,谢谢你!” 郑三夫人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面额一千两,对于祁溶月来说,这不算什么巨款,可对于郑三夫人来说,这是她们一年的开支,几年寻医问药,家境早已不复当初的殷实,能拿出一千两诊金,已经是她的极限,这也是她向从晋城回京的人打听过后才凑出的诊金。 354.第354章 冷脸 晋城人谁不知道,溶瑜堂收治的病患,重病诊金千两,分文不少,故而坊间有人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千金大夫,倒是挺贴切的。 祁溶月将那千两银票推了回去,道:“夫人不必客气,我是仲文的朋友,受朋友之托来为郑老爷看病,又怎能收受诊金?” 郑三夫人微愣,忙拿眼去看一旁立着的郑侯爷,郑侯爷朝她点头,算是默认了。 郑三夫人这才明白过来,为何郑侯爷一直在旁观察着祁小姐,原来她是世子的朋友。 这世上,那有什么单纯的男女朋友,必定是世子与这位祁小姐之间,有着什么绮丽的关系。 既然祁溶月这般说了,她便不好再推拒,反倒显得自己娇情,笑道:“原是世子的朋友,那我就不勉强了!” 说了一会话,祁溶月起身告辞,与郑侯爷一道出了宅子。 “侯爷,我今日便会启程返回晋城,还请侯爷和夫人能保重身体。”祁溶月在郑府门外向郑侯爷辞行。 郑侯爷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已经没有了初时那般淡漠:“往后叫我郑伯父,路上小心!” 祁溶月心头微喜,郑侯爷这话,便是不再反对她和仲文来往? “郑伯父,多保重!”她朝他施了一礼,转身欲上车。 郑侯爷在她身后又道:“替我照顾好仲文,告诉他,往后不要再做无召返京的傻事!” 祁溶月面色微红,她就知道,这事一定瞒不过郑伯父。 她没有回头,只轻轻的嗯了一声,迅速踩着脚凳上车,在郑侯爷的目光注视下,马车缓缓驶离他的视线。 郑侯爷与祁溶月接触的越多,便越能理解儿子为何会对她如此倾心,她是个很好的姑娘,聪明,性格坚韧,品德高洁,个性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很特别很特别,也只有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他的儿子。 “郑侯爷?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祁永春自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架上便朝郑侯爷施了一礼,随即迅速凑到郑侯爷的身前,笑的一脸谄媚。 郑侯爷对眼前这中年男人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挑眉道:“你是?” 祁永春赶忙自我介绍:“下官乃前徐州知府祁永春,任满迁京,现任督察院右佥督御史。”他本是从四品外官,如今升为正四品京官,何等的风光与荣耀,在郑侯爷面前介绍自己的官职时,自是一脸的自豪与骄傲,还眨着一双眼睛等着郑侯爷与他笑面寒暄。 然而,郑侯爷只是轻声哦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哦了一声后,便转身走了! 祁永春脸上的笑容僵住,不可思议的看着转身离开的郑侯爷,这是他入京来第一次遭遇的冷脸,竟然这般冷,冷入骨髓。 “侯爷,您为何对祁大人这般冷淡?”跟在郑侯爷身边的贴身随从江虎忍不住问道。 郑侯爷轻哼:“不屑于跟这种人说话,不,他连人都算不上!”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往外轰的人,还算是人吗? 355.第355章 内宅丑陋 第355章 江虎不解:“您和祁大人从前好像没有过节吧!” 郑侯爷道:“他是祁溶月的生父,从前没有过节,往后就有了!” 江虎恍然,原来是祁小姐的父亲,听说祁小姐是被生父赶出家门的,侯爷现在已经拿祁小姐当成自己人,自然也会看祁大人不顺眼。 祁永春一脸懵的回到京都的府邸,一座新买的三进宅子,位于城西,不算繁华的地段,以他们目前的财力,也就只能在这种地方买下三进的宅子,若是城东或城南那样的地方,他们怕是连两进的宅子都买不起,进了京才知京城连厕纸都比彭城贵几倍,他们的这些积蓄,比不上京都城里的一般富户。 入了京,方知京城阔大而居不易啊! 午饭时,祁永春依然皱眉凝目,一脸烦忧的模样。 老太太见了,忍不住问:“是督察院里有什么事吗?” 祁永春摇头:“不是,今儿在街上遇见了郑侯爷,他似乎对我有些成见,但我怎么想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过他。” 老太太叹道:“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么!” 祁永春抬目看着老母,一脸疑问:“什么?” “因为溶月啊!我早就看出来了,溶月和郑世子关系非同一般,而郑世子又是永平侯府的独子,永平侯自是十分看重的,爱屋及乌,他自然也会对溶月另眼相看,连带对你生出敌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祁永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道自己何时得罪过他,原是因为溶月这死丫头。” 慢来一步的梁氏听见这话,立时道:“前些天溶雪还说在外头遇见了这死丫头,真没想到,她竟也来了京都。” 老太太抬眉扫了梁氏一眼,淡声道:“前些天遇见的溶月,怎的今儿才说?” 梁氏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只干笑道:“忘,忘了!” 忘了? 老太太心中冷笑:“听说前些日子,溶雪出去了一趟,便有人跟着上门来要账,有没有这回事?” 梁氏心中暗骂那些多嘴的长舌妇,什么事都爱往老太太耳边凑。 祁永春冷厉的目光扫向闷不吭声的梁氏,不悦道:“母亲问你话呢,怎的不回?” 梁氏无奈,只好如实点头,道:“确有此事,溶雪出门忘了带钱,买了些女儿家的小玩意,便领着店家到家里来结账,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 老太太轻哼:“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我怎么听说你给了人店家八百六十两银子?什么便宜的小玩意值这么些钱?” 梁氏被老太太这一逼问,心里也冒了火,从前家里富裕的时候,她就是用一千用一万,也没人会过问,现在只用了这区区八百两银子,就跟拿贼似的审她。 “溶雪年纪也不小了,我给她置办些嫁妆,就算贵重点也没什么要紧的,我用的是我自己的嫁妆,也不许吗?”梁氏的泪花就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当初的风光早就随风散去,如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尤其是她视为一生依靠的丈夫,已经好几个月没去过她房里了,心里的苦闷,日渐的水涨船高,眼看就要决堤。 356.第356章 立足 第356章 老太太怎会信她,冷哼道:“好好管管这丫头,京都可不是彭城,永春又是再在京都立足,若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于谁不利,你心里应当掂得清。” 梁氏一直知道老太太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却从未想到,她变起脸来,简直跟翻书一样快,从前她梁家对祁家还有用处的时候,几时给过她这样的脸色瞧? 现在她儿子飞黄腾达了,用不上梁家了,便将她弃之如敝屣,再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在这个家里,她这主母,当的有如摆设,地位还不如那两个新抬进门的姨娘。 怨谁呢?怨祁溶月吗?还是怨自己?或是该怨眼前这本性凉薄的母子? 呵——她不知道,或许,正如祁溶月所说,这是她的报应! 祁永春见她眼泪滚滚而落,心头十分厌烦‘啪’的一声将那筷子甩在了桌上:“整天哭哭啼啼的,就剩这么点好气运都让你给哭没了,晦气——” 祁永春甩袖离开,带走了梁氏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老太太见儿子走了,也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哼道:“瞧见这张哭丧般的脸就倒胃口,走,回房吃去!” 偌大的饭厅最后就剩下梁氏一人,她气得掀了桌子,在厅里嚎哭了半晌,这才浑浑噩噩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 京都城门外。 祁溶月的马车一出现在城门外便立刻被人拦下,雪儿钻了出去,瞧见拦下马车的,竟是骑着高头骏马的尹逸轩:“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雪儿又惊又怒,尹逸轩这样当众拦车,指不定要被好事者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尹逸轩朝雪儿道:“请你家小姐出来,我有话要说!”他的声音很大很清亮,路过的百姓瞧见此状,纷纷停下赶路的脚步,凑在一旁看热闹,也有赶着进城的马车被堵在后头过不去,便下车查看情况,有人认出了尹逸轩,便也没有要求他让路,皆立于一旁看热闹。 雪儿见人越聚越多,皱眉道:“我家小姐身体不舒服,已经睡下了,我们还着急赶路,还请尹公子行个方便,让一让!” 尹逸轩道:“我知道她没睡,你让她出来,我有话要亲自问她。” 雪儿急道:“我家小姐真的睡了,尹公子这样拦着我们不让走,怕是不妥吧,还请公子莫要为难奴婢!” 四下看热闹的人纷纷好奇,究竟马车里坐着怎样的姑娘,竟让眼高于顶的新科状元郎做出这种当众拦车之事。 尹逸轩不再理雪儿,朝着闭门的马车高声道:“溶月,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祁溶月本不想理会他,可外头的议论之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跟着起哄,她若再不现身,今日怕是别想走了。 车门推开,祁溶月弯身而出,她依然穿着平日常穿的素色长裙,黑发轻挽,头无点饰,就是这样素淡的模样,却依然美的令人摒息,明媚娇艳的脸,优雅脱俗的气质,纵是皱着眉头,也美的如诗如画。 357.第357章 不喜欢 第357章 “尹公子,你这样做,让京都城的百姓如何看我?还道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祁溶月清清冷冷的看着尹逸轩,脱口而出的字如珠玉落盘,清脆响亮的钻入众人之耳。 尹逸轩道:“你离开侯府,为何不与我说一声?” 祁溶月道:“我说过,我们并不是需要相互告别的关系。”她顿了顿,又道:“尹公子,你向来都是众人口中的谦谦君子,还希望莫要坏了这清名。” 尹逸轩摇头:“我不在乎这些,我只问你,你愿不愿——” 她立刻打断他:“不愿意,不论是什么,我都不愿意,你和我,从前是陌生的熟人,如今是熟悉的陌生人,今后是不相识的陌路人,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请尹公子让开,莫误了我的时辰。” 她一派清冷高贵的模样,加上丝毫不留余地的言辞,在场的众人,哪有不明白的,分明是这尹逸轩追求人家小姐,而人家小姐不同意,他却还硬要纠缠,惹人厌烦。 尹逸轩涨红了脸,怒问:“是因为仲文吗?你这样对我,是因为他,对不对?” 祁溶月的眉头越发深拢,十分不悦道:“这是两码事,请你不要混为一谈,尹公子,这世上的事,并不是每一件每一桩都有理有据可循,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因为任何人,只是不喜欢,仅此而已!” 她不想再与他废话,回身钻进了马车。 雪儿见尹逸轩的神情开始焕散了,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子强硬,便朝一旁的护卫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开路!” 四名护卫迅速打马上前,将围观的百姓驱散,为马车空出一条道来。 尹逸轩怔愣了半晌,待他回过神时,马车已经绝尘而去,他握着缰绳的手不断颤抖着,胸口的起伏越渐急促,他对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一定要得回她,一定要。 ———— 晋城 自从三日前收到京都的来信,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京都返往晋城,他便每天都来这城门处等上几个时辰,直到日落西山才回去,每次一见到马车在远处出现,他就开始兴奋,待马车近前,发现不是溶月,又开始失望念叨,不停的念叨。 三贵见天色不早了,再过一会太阳就要落山,便扯了扯因为无聊而蹲在草地上吃了半天草根的世子道:“公子,咱们回吧,这天也不早了,估计她们今儿在路上耽搁了!” 郑仲文摇头:“再等会儿,说不定一会就来了,我算了算,最晚今儿也能到!” 三贵无奈,只好蹲在世子身边,跟着他一块咬草根数蚂蚁。 就在红日将要落尽之时,郑仲文突然站起了身,拿脚踢了身边的三贵一脚,道:“快看,那边是不是来了一辆马车?” 三贵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顺着世子所指的方向看去,天色已然昏暗,在那官道的尽头,好像真有一辆马车和几匹马在疾驰着。 358.第358章 有没有想我? 第358章 郑仲文觉得,那就溶月,就是她,一定是她。 他自草地上站起,走到了官道中间,看着那由远而近的马车,越近越清晰,越能肯定就是她。 仿佛心有感应,原本闭着眼的祁溶月突然睁开了眼睛,起身撩开了帘子,探出来半个头,瞭目望去,远远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路正中,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正凝着她这方,她心中泛出一股暖流,仿佛久日外出的孩子回到家乡时,见到亲人正站在门外迎接她,很温暖,很感动,健壮修长的身形笔直而立,想到他宽厚温暖的怀抱,不由面色微红,静如幽潭的心湖波澜渐起,她忙朝车夫喊道:“快停下,别撞到前面的人!” 车夫赶忙勒住缰绳,马车恰恰好停在了郑仲文的身前。 雪儿当先钻了出去,站在车架前,笑眯眯道:“世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这会到晋城?” 三贵忙接话道:“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会知道你们几时到,世子在这里已经等了你们整整三天了,只要一得空便守在这里,若不是晚上城门要关,他真会在这里宿营。” 郑仲文淡淡的笑着,一言不发,清亮的眼眸只盯着马车门,见祁溶月迟迟未出,他等不及了,干脆跃身跳上了马车,一把将雪儿给丢了下去,道:“雪儿,你坐三贵的马回去,我累了,坐马车歇歇脚。” 雪儿不依:“你坐便坐,轰我下来做什么?马车又不是坐不下三个人!”三贵赶忙从怀里摸出一块糕点,直接塞到了雪儿的嘴中,低声道:“少说两句吧,我家世子只是想和祁小姐单独说说话,你杵在身边不方便。” 雪儿被三贵强行拽上了自己的马背,郑仲文也回身钻进了车厢中。 他大方自然的坐到了她的身边,幽淡的药香味沁入他的鼻间,熟悉的味道,舒服的味道。 “为什么不出来?”他问。 她笑:“我出去了,你就不会进来吗?” 他也笑,唇红齿白,麦色的肌肤闪燿着健康的颜色,他笑起来很好看,阳光,坦率。 跟着师傅的那几年,她见过很多人,见过很多像他这样年纪的青年,却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沉稳又正直,虽为世子,却不纨绔,心有大志,淡然处世。 “看来我们之间越来越有默契了!”他伸手,将她环入怀中,低低笑道:“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她抬眸,看见他眼瞳中自己红唇的倒影,秀白的面颊飞上红云,正欲侧头避开,他的手却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俯头便吻上那令他日思夜想的红唇。 他的吻很轻柔,却又很急切,仿佛怕伤到她,又刻制不住已动的情愫。 直到感觉到她的红唇微肿,他才停下了索吻,胸膛起伏快速,喘息之声落在她的耳中,尤为的令人情动。 “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有没有想我?”他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问道。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却不满足:“有没有?” 359.第359章 何干 第359章 她低笑:“有!” 人前的沉稳冷静,在她面前,只剩孩子气般的幼稚,还有一点坏,有一点色。 谁能想到,他在别的姑娘面前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在她面前,却从来都没有安分的时候,逮着机会便对她上下其手,恨不能立即将她拆吃入腹。 “笑什么?” “笑你幼稚!” “你再笑我就咬你!” “。。。” ———— 晋王府 “王爷,祁小姐回城了。”侍卫立于晋王身畔,俯头低语。 晋王眉眼微亮,随即问道:“她自己回来的?” 侍卫答:“郑世子在城外接她入的城,同乘马车去了溶瑜堂。” 晋王的眉头又轻轻皱起,低声道:“继续盯着,郑世子离开后立即来报。” 侍卫领命去后,晋王盯着手中的公文,眼珠半晌未动,她曾说过,她很快就要和郑仲文成亲,他不信,但此番入京,她去了永平侯府,三两日的便和永平侯一起去为郑三堂看病,永平侯对她很客气,且态度逐渐软化,她和郑仲文的婚事,未必就不能成。 他心中一阵烦闷,又觉可笑,她要和谁成亲,与他何干? 可任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公文上。 亥时,侍卫来报,郑世子携随从离开了溶瑜堂,返回住处。 晋王随即扔下手中的公文,起身外出,并吩咐侍卫们不用跟随,他自己出去走走。 自己的侍卫当然不会跟随,可楚天心安排的眼线依然跟着他出了王府。 闵恒之独身骑马来到翠云居,坐在临街的二楼包间,点了一桌酒菜吃着,楼下的树影之中,立着楚天心派来的两个高手,他们紧密的盯着晋王的一举一动。 过了一会,有个身穿官服的青年进了包间,于是闵恒之便将窗户关上。 薄透的窗后,隐约可见晋王与来人推杯换盏的影子。 “强哥,天心公主是不是太多疑了?我就没见过像晋王这样洁身自好的男人,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要权力有权力,他这样的男人,却从来都没看过别的女人一眼,天心公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谁说不是呢,我要是女人,我都会爱晋王,并且绝对完全的相信他,这样的好男人,世上可不多了。” “可也正因为他这么好,天心公主才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毕竟,晋王从前的未婚妻,可是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你也是见过的,那模样,那气度,又岂是——” 男人的话未说完,已经另一个人捂住了嘴:“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随便往外说,天心公主的脾气你不知道?闭紧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往外冒,你自己找死我不管,可别搭上我!” “嘿嘿——一时失言,莫怪莫怪,也不知怎的,今儿话怎的这么多呢?” 正在二人闲话时,一道黑影出现在翠云居后门,赫然正是一身简装的闵恒之,有小厮牵了马来,他随即将斗篷上的帽子戴上,遮住了半张脸,扬鞭打马而去。 360.第360章 夜闯娇闺 第360章 此时的仁和街已经一片寂静,路旁的灯笼有明有灭,光影昏暗,风起时,撩动着他身后垂至脚踝的披风。 他站在闭着门的溶瑜堂外,看着三个字中间的瑜字,紧皱的眉头久久未能舒展。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想做什么? 似是不甘于这样于门外猜测,他牵着马绕着溶瑜堂的高墙走到后院墙根,静听了一会后,突的身影一动,黑影闪掠间,人已从墙外掠入墙内。 连日的奔波,侍卫们早已熟睡,更何况,闵恒之的身手十分了得,武功在郑仲文之上,他们平日连郑仲文来过都不知道,又如何能发觉到闵恒之的到来。 闵恒之第一次夜探溶瑜堂,他并不知道祁溶月住在哪间房,轻手轻脚的来到二楼,在一间房门外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便悄悄开了窗户往里探看。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已经熟睡,甚至发出轻轻的鼾声,他看见垂挂在屏架上的衣裳,似乎是雪儿穿的样式,便又将窗户轻轻合上,来到另一间房外。 房间内一片漆黑,无声无息,看起来似乎也是睡熟了,他轻轻推开窗户,一眼便瞧见距离窗户不远处的屏架上,挂着一件眼熟的素色长裙,甚至有一股子熟悉的淡淡药香味自屋内沁入他的鼻间,就是这个味,就是她。 没有迟疑,他跃身而入,动静极轻,可床上本已睡熟的人儿,却立时睁开了双眼,肢体反应极快的坐起身,下意识的将手摸向枕下的匕首,她知道这人一定不是仲文,仲文刚走,不可能这时候折返,而且这人的动静和仲文每次来时弄出来的动静不同,很轻,很小心,还带着一丝紧张,就像仲文第一次来时。 “谁?”她声音冷厉,手中已经握紧了匕首,见那黑影未作声便已欺身而上,她迅速侧身闪避,手中的匕首出鞘,雪亮的刃芒带着一股子杀气狠狠刺向那道黑影。 不管是谁,这样夜闯娇闺,铁定是心怀不轨的,她又怎会手软。 黑影轻巧的避开她这一刺,但却没有立即还手,而是伸了长臂去揽她的纤腰。 她冷喝一声,身子犹如泥鳅一般脱滑至丈外之地:“你究竟是谁?” 黑影依然未答,突然就开始了进攻,这一次,他没有趁机占她便宜,而是使出了凌厉的掌法。 她一看这掌法,立时便猜到了来人是谁,手中本已起好的势,立时卸去七分,只余了三分力险险避过他这一掌,然后,他一掌未中接着又是一掌,她不及闪避,握紧了拳头不肯还击,只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的左肩便中了他一掌,胳膊一麻,整臂已不知所觉,她看着自己脱臼的左臂,忍着疼痛,回头看他,暗夜里,那双眸子里,有惊有怒,似乎还有一抹疼惜。 呵——谁要他疼惜? 她一手抓住自己的左臂,一推一托便将胳膊装了回去,疼得她冷汗直流,却始终未吭一声,满是愤怒与恨意的眼眸始终死死的盯着他,一眨未眨。 361.第361章 天瑜的师妹 第361章 “晋王殿下,现在满意了吗?”她咬牙切齿道。 闵恒之很后悔,后悔刚刚出手太重,又觉得很恼怒,她明明可以避开的,为何不避?她明明可以示弱喊痛的,为何不做? “你还说你不认识天瑜吗?”他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维挂着表面的平静,冷淡的开口。 “我不认识!”她皱眉,转身走到窗侧的桌前坐下,左臂依然疼,疼的她面色发白,她却依然一声不吭。 “刚刚我攻向你时,你用了金蝉步法脱身,金蝉步法和梅花针术一样,都是莱巫山的绝技,你还不承认?” 他脚步一滑,黑影已如鬼魅一般欺身而上,他站在她的身前,俯下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四目相对,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越渐加快,而她,却越发的平稳,嘴角始终勾着一丝冷笑。 他突然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怒问:“你笑什么?” 他掐住她的脖颈,却始终没有用力,不敢用力,不舍用力,那纤细的脖颈,仿佛只要轻轻用上一分力,便会轻易的折断。 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伸手抓住他的手,迫他使力,冷声道:“你动手啊,杀了我,就像你杀了她一样,杀了我!动手啊!” 闵恒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头一慌,赶忙抽回了自己的手,惊道:“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我没有!” 她冷笑,缓缓起身,微仰着头看他,眼前的男人,满目惊慌,依旧是那张脸,却已不是那个人。 “你没有?对,你确实没有,你不过是借了别人的手,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 她步步近,他步步退。 他不断摇头:“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害她,我以为,我以为她只要远在天边,便能避开这场灾祸,可——” 他突然眼眸一转,死死的盯着她:“你还知道什么?这些都是天瑜告诉你的?” 她看着他的眉眼,终是点头:“是,都是天瑜告诉我的,我是她的师妹,是师傅的关门弟子,我与天瑜情同姐妹,我的命是她救的,她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等着有朝一日,我杀了你!” 晋王垂于两侧的手轻轻颤抖着,他问:“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我为何要告诉你?”她挑眉,眉目间的嘲讽之意刺得他无地自容。 默了半晌,闵恒之的情绪有所缓和,这才又道:“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廉王比你想的要更难对付,朝局复杂,你没必要蹚这浑水。” 她冷笑:“那你现在杀了我,杀了我,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否则,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还是有情意在,可这情意,却建立在欺骗之上,她无法容忍。 又因有这分情意,所以她暂时还是安全的,他不会杀她,不论是对她的情意,还是愧疚。 闵恒之想到之前带她入宫的情景,忙问:“你对皇上表明了身份?” 她没做声,皱眉不语。 :推荐牧童已经完结的旧文“弃女重生:神医太子妃”书荒的朋友可以去看看! 362.第362章 金龙果 第362章 闵恒之面色略急,又道:“皇上毕竟还是个孩子,你这么做,风险实在太大,你就不怕他一不小心供出你来吗?” 她电目如炬,直直的掠向他,冷声道:“楚家的孩子,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他愣然,是啊,楚家的孩子,楚天瑜和楚天齐,都是他见过最优秀的人,他们从来都不脆弱,不怕吃苦也不怕死,他们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所以,你要帮天齐夺回皇权?”他眉头紧锁,这种事,可不是不怕死就能做到的。 她没做声,不否认也不应承。 他又道:“你与郑仲文在一起,也是为了利用他,利用他世子的身份,利用他父亲的二十万兵力,对吗?” 她冷哼:“别将世人想得都和你一样龌龊,我和仲文在一起,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只是单纯的喜欢,钟情于彼此,就这么简单!” 就像她当初喜欢上闵恒之一样,单纯的喜欢,喜欢他周全细致的呵护,喜欢他那双柔柔深情的眼眸,喜欢他总跟在她身后喊她瑜儿的声音。 纵然被欺骗过一次,那颗原本已经冰封冷却的心,依然被仲文的热烈情感所融化,她依然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爱,她依然相信,在这个世上,依然有一个人单纯执着的爱着她。 “是吗?”闵恒之不信,一个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使上一些手段,又有什么错呢? “闵恒之,你若要杀我,就趁现在,若不杀我,就请离开!”她冷冷的下着逐客令。 闵恒之看了她一会,突然转身走向窗边,却没有立时出去,在窗边站了一会,又问:“师傅她还好吗?” 祁溶月心中一痛,师傅还好吗?她也想知道,与父母一样亲近的师傅,若得知她死在了楚宫,会如何? 见她未答,他又道:“你不要轻举妄动,我会帮你!” “帮我什么?”她冷笑:“帮我杀了楚廉,还是帮我杀了你自己?” 他闭目,心痛难忍,自打天瑜死后,他一直过得有如行尸走肉,生与死又有什么分别?活着,只是不想让更多的无辜之人为了他去死。 “我会帮你,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他言罢,掀窗而出,黑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默立良久,直到泪水湿透了衣襟。 次晨,她起了个大早,又或说,她压根就一夜没睡。 溶瑜堂依然没有开门,她和雪儿带着两个护卫自后门出,直奔万屋堂。 时隔数月,金龙果终于到手,万先生的病,终有了治愈的机会。 范掌柜小心翼翼的将一只桃木盒递到了祁溶月的手中。 掀开半扣的盒盖,盒内躺着一颗形若寿桃,皮泽金黄的果子,果皮略干微皱,散发出一股特殊的果香味,不是特别香甜的味道,闻之却令人神清怡爽。 “东西对吗?”范掌柜问道。 祁溶月点头:“对,确是金龙果,上好的金龙果!” 她又道:“这样个头成色的金龙果,恐怕花了不小的代价吧!” 363.第363章 旧情 第363章 范掌柜一听东西对,立马咧嘴笑了:“只要能治好万先生的病,花再大的代价也值得。” 祁溶月淡笑,点头道:“那是自然,东西再贵重,也比不上人命的珍贵。” “那是当然!”范掌柜问:“那这药何时能开始炼制?” 她盖上盒盖,淡笑道:“你将剩下的东西一齐送到溶瑜堂,三日后我会送药来!” 范掌柜连忙应是,笑得合不拢嘴。 “万先生睡了吗?”她问。 范掌柜摇头,没有,刚喝了药,应该在看书。 “我去看看他!”她将金龙果递到了雪儿的手里,吩咐她好生拿着,转身上了楼。 房门虚掩着,推门而入,她一眼瞧见万先生坐在桌前发呆,桌上铺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他手执着笔,却不知该如何落笔,满目苍凉。 她走到他知后,轻声道:“万先生是在思念心上人吗?” 万先生回头,瞧见一脸温和笑意的祁溶月,忙收了桌上的画,干笑道:“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若真不值一提,他又怎会不断的画呢,这幅画是新作的,不是上次她看到的那一幅。 “她很美,是你的妻子吗?”画上的姑娘,眼角有一颗殷红的美人泪,面目秀美,似曾相识。 师傅的眼角,也有一颗这样的美人泪,只是除了眉眼相似外,鼻子嘴巴甚至是脸型,都不像。 万先生苦笑:“不是,我哪有这样的福气。”是他爱过的女人,不,是他一直爱着的女人,深入骨髓,忘不掉,抹不去,尽管明知一生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甚至有可能一生都见不到她,可他依然忘不了。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摇头:“不知道!” 见祁溶月挑眉,他苦笑道:“那一年,我二十岁,村子被洪水淹了,爹娘和兄长们都死了,整个村子就剩我一个,就剩我一个!”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那年的苦难,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历历在目。 “我当时没有及时离开村子,本想将亲友们下葬后再走,却没想到因此而染了病,我当时想,死了也好,也好过在这世上独活,生不如死。 我倒在了路边,昏昏沉沉间感觉有人在喊我,我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醒来后才知道,原来我染上了疫症,救我的,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姑娘。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她穿着一身白裙,蒙着面纱,虽看不清她的容貌,却能感觉出她一定很美,一定很美, 我让她走,让她不要管我,可她不听,一把火将满是残屋断壁的村子和四处可见的尸体烧了个精光,而后背着我离开了村庄,去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林子里,她每天喂我吃药,用她在林子里采来的各种草药熬制成一碗碗苦涩难闻的汤药,捏着我的鼻子一碗碗的灌下去。 过了半个月,我的疫症竟然真的被治好了,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她叫梅花,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假名字,她根本不叫梅花。” 364.第364章 好奇 第364章 他声音越发的苦涩:“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祁溶月讶然,指着那画道“那画像——” 万先生道:“她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是蒙着脸的,我只能看见她的眉眼,画像是我自己凭想象画出来的。” 难怪,难怪这次的画中人和上次的有些不同,原来如此。 “你都没有见过她,就爱上了她?甚至为了她,一直未娶?” 万先生叹息了一声,摆手道:“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这一辈子或许都再见不到她。” 祁溶月摇头:“我不这么认为,世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老天爷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你们相识,也不会莫明其妙的让你们永远分开,你们能在那样的境遇之下相见,证明你们之间的缘分一定不浅,既然如此,你们之间的缘分,便一定没有彻底断灭,总有一天,你们还会再相遇。” 隐隐的,她觉得那个蒙面姑娘,就是自己的师傅,论年纪,论医术,还有眼角那颗美人泪,分明就是师傅。 万先生看着祁溶月认真的脸,突然笑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有希望,就不能放弃。” 话锋一转,万先生看着她问道:“听说你这次进京,去见了皇上?” 祁溶月淡笑,轻轻点头:“万先生足不出户,便能晓尽天下事,万屋堂果然好本事!”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万先生也明白她话中之意,笑道:“万屋堂遍及全国,京都城里有五家,知道一些事,对于我们将来的发展有利无害,何乐不为?” 她试问:“万屋堂是做生意的,从何时起,竟也开始关心朝局政事了?” 万先生道:“想要长久的立足于楚朝,若不关注朝局政事,凡事防范于未然,又如何能平安又长久?” 祁溶月点头:“说的也是,商者的生意做的再好再大,若让当权者看不顺眼了,一切都是枉然。” 万先生笑道:“祁小姐进宫,是为了给皇上看病吗?” 祁溶月心生警惕,万先生为何要问皇上呢? “是,近来皇上身子虚的很,廉王让我去宫去给皇上瞧瞧!” “宫里有的是御医,为何要请祁小姐你呢?”万先生问。 祁溶月越发的不安,强自挤也一抹笑,半开玩笑道:“许是瞧着我医术高明吧,御医院的大夫没瞧出什么毛病,这才让我去瞧瞧的。” 万先生追问:“那你瞧过了吗?得了什么病?” 祁溶月挑眉:“万先生,这事恐怕您不该知道吧!” 万先生也觉自己太过冒失,实在不该这般直接的问,忙道:“是我冒昧了,只是做为百姓对皇上的关心罢了,还望祁小姐多多包涵。” 祁溶月摆手:“没事,好奇心嘛,谁都会有!” 在未确定万先生是敌是友之前,她自然是不会轻易吐露出一个字。 两人都不再说话,祁溶月默默的为他把了脉,又询问了一些身体状况,见情况良好,这才放心的笑道:“看来近期有在按时服药,身体还不错,三日后的金龙丹,看来是能承受得住。” 365.第365章 黑骑军 第365章 金龙果药性很强,病弱体虚之人,未必能受住这药性,强行用了,反而不妙。 万先生道:“这两个月一直在服用你开的药,我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比之前状实了些,只是偶尔这咳症一犯,便会打回原形,虚弱不堪。” 祁溶月点头:“这是正常的,你这肾疾,应是与当年的疫症有关,治此伤彼,你的疫症虽然治好了,但因短时间内大量服药,导致伤了肾,累月积攒下,又一直没有好好治过,小病成大病,方有今日。” 万先生点头:“许是吧,也幸好遇见了祁小姐你,否则,万某这条命,怕是归矣!” 祁溶月淡笑:“万先生命数未至,必有后福,祝你在将来的某一日,重遇佳人,再叙前缘!” 万先生阔然而笑,眉目舒展:“与你聊天很是畅快,心中的久郁,总算是舒散了一些,谢谢你听我的故事!” 她也笑,眉眼微弯,面上的淡漠疏离散去不少,笑容真诚,眸有星芒闪烁:“谢谢你讲故事给我听,我很高兴!” 二人之间的关系,仿佛随着这淡然的一笑,有了些行细微的转变,他们之间,似乎不再只是病人与大夫的关系,而成为了真正的朋友,可以相互倾诉心事的朋友。 从路人到熟人,或许只需要一句话,从熟人到朋友,却需要心与心的交换,万先生和祁溶月都不是寻常人,他们这样的人要交朋友,比寻常人更小心谨慎,但他们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对方是朋友,便是真正的交心互信,不存质疑。 ———— 楚宫 楚天齐和往日一样在宫里头玩闹,俊秀的脸上泛着貌似天真的笑容,追着宫女太监打闹不停,完全没了从前的太子之仪,待他闹累了,便一屁股坐在了殿室中间,摸着肚子道:“朕饿了!” 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早就一脸不耐烦,一听他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纷纷往外走,凉凉的丢下一去:“皇上等着吧,奴才们这就去取来!” 楚天齐知道,他们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也正好,遂了他的意。 他没做声,干脆躺倒在地上装睡,待藏于暗中的侍卫也退出了房间,他方才睁开一双幽亮的眸子。 他起身,走到床畔坐下,盘腿于榻上,暗调内息,运气行功。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个半痴半傻,偶尔清醒的傀儡皇帝,这都是他做给楚廉看的,为的就是消减他的戒心,为自己创造更多一些的时间,他没有一天停止过炼功,他要变强,要变得足够强,这样,他才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才会在关键的时候把握住机会。 父皇留给了他一支军队,一直驻扎在漠北的黑骑军,只有三千人,却个个骁勇善战,能以一敌百,能调动这支军队的,只有一句口令,他们不认人,只认令。 而这令,在三年前父皇便已让他牢记于心。 楚廉知道这只军队的存在,却并不知道密令的事,他甚至不知这支军队具体驻扎在什么地方。 366.第366章 碧水 第366章 楚廉也问过他,他装傻充愣的蒙混了过去,楚廉也不在意,因他知道,黑骑军无召不动,会一直隐驻在某处,不会因为改朝换代而有所异动。 所以楚廉并没有就此事而逼问过楚天齐。 楚天齐心里很清楚,黑骑军会是他夺回皇权的重要力量,在那之前,他要先提升自己的能力,要强不能弱。 运功数个周天后,他听见有脚步声走近殿室外,轻轻柔柔的脚步声,听起来很熟悉,他迅速收功躺下装睡。 脚步声停在了殿门处,门推开,有人进来了,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轻轻柔柔,一步步的近到床前。 他突然睁开了双眼,翻身而起,眼前的这张脸,正是他所熟悉的那张脸,是他在这皇宫里,唯一相信的人。 “碧水?你怎么来了?” 碧水忍着眼眶中转悠不断的泪花,太子瘦了,不,现在是皇上了,因为瘦了,便显得长高了许多。 她跪下,在楚天齐身磕了一个响头:“皇上,奴婢回来了,从今天起,奴婢重回御和殿,贴身伺候皇上起居。” 楚天齐压下心中的狂喜,一把将她拉起,忙问:“这,这怎么可能?他,廉王他怎会——” 碧水摇头:“不是廉王,是晋王!” 楚天齐皱了眉头:“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碧水回头四望,见殿室之中再无他人,又走到窗边往外瞧了瞧,这才回到楚天齐的跟前,自怀里掏出一只银钗,银钗是中空的,拔开钗头后,露出里头的一小截白色纸卷,她将纸卷递到了楚天齐的手中:“皇上,这是晋王让我转交给你信。” 楚天齐满目疑色的将信展开,字迹细小密集却很清晰,可以看出写信之人费了很大的功夫,方才将这么多的字写在了这样薄小的一张纸卷上。 信上说,祁溶月是长公主的师妹之事他已知晓,他说他从未想过要做对他们姐弟不利之事,事态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他想要收手时,却已经收不住,楚廉的野心大的超出他的想象,且性格残暴无情,他不想再错下去,所以,他决定要帮助他,也算是帮他自己赎罪,免得以后下了地狱,没脸见长公主。 他还说,楚廉很快便会对他动手,所以,他会想办法救他出宫,复权之事以后再说,毕竟要先保命才行,否则,怎样的雄心壮志,都是空谈。 见楚天齐看完了信,碧水赶忙接过,走到灯前焚化。 楚天齐道:“我以为,我至少还有一两年的时间,却没想到,楚廉这么快就要对我动手,呵——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碧水道:“皇上,您觉得晋王可信吗?” 楚天齐摇头:“不知道,但我现在已经这样了,可不可信不重要,再坏的结果,还能比现在更坏吗?无论他有什么样的目的,只要能出宫,我都可以不在乎。” 唯有脱离楚宫,他才有重新回来的机会,若走不出这楚宫,一切都是空谈。 碧水点头:“确实如此,若能出宫,自是再好不过!” 367.第367章 凉州第一美人 第367章 晋城——知府衙门。 “郑大人,这是王大人给您的请帖!”罗平将一方请帖放在了郑仲文的桌前。 郑仲文迅速打开扫了一眼,朝罗平问道:“王大人还给谁送了请帖?” 罗平摇头:“属下不知,听说是为了上次的灭门案办的宴席,应当不止宴请了大人您!” 郑仲文点头:“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你去回话,就说我会准时到。” 王府 “燕儿,刚刚罗平来回话了,说郑世子明日会准时前来赴宴,你可要好好表现,别再错过机会了。”王知府瞧着一脸娇羞的女儿,叹道:“我女儿样样都不比那祁小姐差,郑世子若真是个明白人,就该知道如何选择。” 一旁的王夫人笑的合不拢嘴:“那是当然,云燕的模样随我,可不少人都说云燕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那时候,我可是凉州第一美人,这名头也不是虚得的。” 王大人乐了,连连应是:“是是是,莫说当年,就论夫人现在,那也是艳冠群芳,无人能比!” 王夫人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之意,哼道:“少不正经,我若倒回十八年,艳冠群芳难道是笑话吗?” 王云燕低笑道:“好啦好啦,娘您的美貌,咱府里谁敢不承认?就是爹娶的这几个姨娘,谁又有您的三分颜色?”不过是仗着年轻些罢了,这句话王云燕咽了下去,毕竟爹爹还在。 一提到府里的那几个姨娘,王夫人的心便像被针扎了一百下,面上的笑意瞬时敛下,不阴不阳的横了王大人一眼。 没有哪个女人能大肚的真心接受丈夫被别的女人瓜分,哪怕只是一丁点,都不行。 王大人干咳了两声,赶忙起了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燕儿多陪陪你娘,我先走了。”说完,他快步离去,再不走,他一定会被夫人的眼刀给千刀万剐。 他这夫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小,眼里容不得沙子,一颗都不行。 就为他纳偏房这事,都不知道跟他闹了多少回,试问有几个像他这样的男人,后院里没有偏房的?夫人再美,也会有看腻的时候,更何况,她生了三个孩子,已经不再年轻,怎么去跟那些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姑娘比? “你瞧瞧你瞧瞧,每次一提到这事,他就溜的比兔子还快。” 王夫人面色铁青,心里恨的牙痒痒。 王云燕叹了一气,道:“世上的男人,大约都是如此吧!” 王夫人摇头,道:“那也未必,郑世子的父亲永平侯,听说他一生只有郑夫人一个女人,府里莫说妾室,纵是个通房也没有,在外头也是洁身自好,从来不去那些烟花柳巷不干不净的地方。” 王云燕眉眼一亮,又道:“郑侯爷果真如此长情?”她又想到一种可能,皱眉道:“难不成是身有隐疾?否则,就算不纳妾室,也不可能只生世子这一个孩子呀!” 王夫人掩口笑,道:“就知道你会问,我早就打听好了,听说侯爷夫人当年生世子时很艰难,伤了身子,从那以后,便再无身孕。” 368.第368章 子德随父 第368章 王夫人看了女儿一眼,笑道:“侯爷夫人是个识大体的女人,多次劝侯爷纳妾,望为永平侯府多多散叶,甚至亲自选了女人入府,可侯爷非但不肯,还为此事与夫人大少了一架,后来二人和好后,便将选进府里的女人送了出去,从那以后,便再没有纳妾之说!” 王云燕笑容更甚:“这么说来,侯爷还真是个重情义的好男人。” 王夫人道:“都说子德随父,有这样的父亲在,我看世子也是个长情正直之人,燕儿,你若真能与世子成事,那你的将来,必定会和侯爷夫人一样幸福。”上回在酒楼外遇到郑世子,她一眼便觉世子气度刚正,不像那些喜好风流的纨绔公子的模样。 王云燕羞红了脸,低声道:“娘,说什么呢,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每每想到他和祁溶月抱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里,就像长了疯草一般难受,若郑世子真和其父一样是个长情的男儿,恐怕要让他移情别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走吧!”王夫人拉住了女儿的手,将她自座椅中拽起。 王云燕不解:“去哪?” “娘给你请了个琴师,这可是凉州最有名的琴技大师,还是个女的,她现在就在园子里等着咱们,她抚琴,你跳舞,定能吸引郑世子的注意,咱们现在去练练,明日世子来了,你可得好好表现,这种机会,可不多得。” 王云燕打小便喜欢跳舞,娘亲宠爱她,便为她请了个舞娘到府里来教她跳舞,知道这事的并不多,仅限于王家内院的王家人和家奴,许多高门贵女都会在家里学习跳舞,或练习抚琴,以期在某年某日的某个特殊场合,可以艳惊四座,为自己和家人谋得脸面。 王云燕醉心于跳舞,对琴技倒是没有太放在心上,只能弹奏一些简单的曲子,不能登大雅之堂,这会见母亲已经帮她安排好一切,心里高兴极了,忙随着母亲离开厅里,去往园子里练舞。 溶瑜堂 今儿的溶瑜堂里格外的冷清,一上午加起来也没有五个病人,雪儿干脆趴在桌上打起了盹,连有人进来都没瞧见。 祁溶月坐在诊桌后看书,看得入神,也没听见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直到那人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挡住她看书的视线,她这才抬眉看向桌前之人。 一眼便望进了那幽如深海的眼眸,带着笑,柔柔暖暖的。 她笑,迅速合上书本:“你怎么来了?” 郑仲文状似无意的扫了那蓝色书皮的书册一眼,笑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淡笑:“女孩子家爱看的闲书罢了。” “深闺闲话?”他问。 她面色微僵,随即又笑道:“是啊,你知道这本书?” 他摇头:“上次见你床头放着,但我没看过!” “哦——吃饭了吗?”她赶忙转移话题,一只手已经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快速塞进了抽屉中。 郑仲文也不多问,她既然不想说,那他就继续等,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告诉他,她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告诉他,她为何要看兵书。 369.第369章 素食 第369章 没吃呢,想和你一起吃,你不在的眼前,我可是食不下咽呢。”郑仲文轻笑。 她低笑,扫了眼空荡荡的厅堂,道:“今儿也没什么病人,咱们出去吃!” 他道:“就算你们溶瑜堂一天只收治一个病人,也能够你们一个月的开支。”病人少才好,她才不会累。 她白他一眼:“听你这意思,是巴不得我们溶瑜堂没生意?” 他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才没这意思,你赚的钱多,我也能大受其惠不是,过阵子成亲,你这嫁妆可是丰厚的很呢。” 提到成亲,她眸色微暗,她一直没忍心说出口,她其实并没有成亲的打算,弟弟还在宫里拘着,仇人还在朝野中上下蹿跳,她怎能在这种时候成亲。 她张了张嘴,见他满目阳光,终是不忍扫他的兴,便什么也没说,只道:“走吧,我都饿了,一会吃完饭跟我去一趟万屋堂,去瞧瞧万先生。” 郑仲文挑眉:“他不是已经服下了金龙果吗?病还没好?” 祁溶月道:“金龙果又不是仙丹,万先生的病也不是寻常的风寒小病,怎么可能药到病就除?他这病,还要好好养上大半年才行。”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溶瑜堂,去了万屋堂附近的素食斋。 “瞧你瘦的,就该多吃些肉,怎的总爱吃素食?”他很少见溶月吃肉,在溶瑜堂用饭时,五个菜就用四个是素的,在酒楼里吃饭,桌上就算有肉,她也不会动筷子。 他记得第一次与她在彭城吃饭时,那美味的酱牛肉,她也只是尝了一块,后面便没有再动过筷子。 她笑:“素食很好啊,对身体好,又不长胖,女孩子嘛,总是爱美,我变成个大胖子,你还喜欢吗?” 郑仲文哈哈一笑:“你就算变成大大大胖子,我也喜欢。”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入自己的碗碟中,努力的让刚刚上涌的悲伤情绪散去。 父皇母后尸骨未寒,她穿素衣,吃素食,是为守孝。 “你呀!”他摇头,笑着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嘴中,他向来爱吃肉,若非是溶月在眼前,他恐怕是一口也吃不下。 “对了,明儿我不能陪你吃午饭。”他道。 她抬眸,眼里的悲色已然散尽,她必须练习好这些,不能将心底的情绪露于人前,闵恒之对她的怀疑便是她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将来面对楚廉时,这样的情绪,会害她了自己,也会害了整个永平侯府。 “明天有什么事吗?”她问。 “明儿王大人在府里设宴,说是要犒赏上次灭门案的有功之人,我是其中一个。” 祁溶月挑眉:“我也算是有功之人啊,怎的不请我?” 郑仲文恍然:“是啊,你可是最大的功臣,怎的不请你?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祁溶月笑道:“算了,兴许人家王大人压根就没拿我放在眼里,也并不是真的要犒赏功臣,只是想巴结巴结你这世子罢了。”其实她还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370.第370章 值得交往 第370章 王小姐对仲文有情意,这事她一直知道,而今王小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王知府怎么可能不动心思,仲文是永平侯世子,这事若摆在京都,肯定是成不了的,凭她一个知府千金,配手握兵权的永平侯府世子,还是差了些距离,可这里是晋城不是京都,若是世子自己看中了,那可就另说,知府千金和她这知府弃女的地位可是天差地别的,永平侯府自然是会同意这桩婚事。 当然,万般皆有可能,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拢住仲文的心。 她心里这般想,却也没说破,她相信仲文,若连这么点场面都搞不定,他就不配做她祁溶月的男人,她相信他一定能做的很好。 饭后,二人来到万屋堂,万先生吃完饭,正在院子里散步,由范掌柜陪着,听着一些生意上的报告。 “祁小姐来了,快里边请!”范掌柜赶忙迎上来。 祁溶月摆手,笑道:“不必了,我顺路来看看,一会就走。”她微笑客气的朝范掌柜点头,扭头看向万先生,道:“万先生看起来气色不错,想来昨夜睡的很好。” 万先生点头,笑容温和:“是啊,我很久都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一夜无梦,闭眼至天明,果然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了许多,感觉失去的那些力量,又在丝丝缕缕的回来,这金龙果,果然神妙!” 祁溶月道:“你的体质很特殊,金龙果的药力能被你完全吸收,真是出呼我的意料,不过也不能大意,依然还是要养着,药不能停,至少要连续服用三个月,修养半年,不能太过劳累。” 万先生含笑点头:“我晓得了,一定谨遵医嘱!” 二人皆笑,这时万先生的目光落在了郑仲文的身上,见其气度不凡,眼眸中露出赞赏之色:“想必这位一定是郑世子!” 郑仲文拱手:“正是在下,久闻万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见到了万先生,他突然有些明白溶月的用意,万先生不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单凭这分淡然的气度,便是立于王侯将相之中,也绝不会逊色半分,再加上万屋堂在楚朝的地位势力,与之相交,自然益大。 万先生立马回了一礼,笑道:“能配得上祁小姐的人,我一直很好奇,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天造地设。” 万先生一生阅人无数,什么人值得交往,什么人不值得交往,他一看便知,郑仲文显然是前者。 虽生于侯门,却没有侯门子弟的那股子傲慢与纨绔之气,满目英杰,慧智暗藏,这样的青年,将来的前途,必不可限量。 从前他以为,晋王已经是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少有人能与之并肩而论,今日见了郑世子,又觉他比晋王更多了一分清朗浩正之气。 三人又聊了一会,说的不多,却都是肺腑之言,没有那些客套的虚妄之话,实是畅快淋漓。 “好啦,我们该走了,莫再打扰万先生休息!”祁溶月笑道。 371.第371章 爱慕者 第371章 郑仲文意犹未尽,万先生言语风趣,见解独特,又十分的睿智,他很欣赏他。 万先生笑道:“我与仲文老弟相见恨晚,恨不能秉烛夜谈,何奈现在身体不适,待过阵子身子好些时,由我作东,咱们三人好好聚一聚。” 郑仲文笑道:“却之不恭!” 离开万屋堂后,郑仲文朝祁溶月问道:“你为何要引我见万先生?” 祁溶月淡笑:“没什么,只是觉得万先生是个可以相交的朋友,是我的朋友,自然也要成为你的朋友,早晚都是要见的。” 他侧目,看着艳阳下那张白皙中透着淡淡粉红的脸颊,纤长的羽睫像是两把小扇子,将那两颗明亮璀璨的黑珍珠裹在其中,她真的很美,尤其是这双眼睛,秀美中透着一股子内敛的睿智。 “这么说,你是拿我当自家人了?”他笑的格外灿烂,绕步至前,拦在了她的身前,逼视着她的眼眸。 她挑眉,半开玩笑道:“并没有,我只拿你当爱慕者!” 郑仲文也不恼,笑眯眯道:“那也一定是最特殊的爱慕者!” 二人说笑着回到溶瑜堂,他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回府衙当差。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心头一阵苦涩,若没有仇,没有怨,没有复权的重担,她想明天就和他成亲,过上她一直向往的平淡生活。 可惜,她大仇未报,国权旁落,身为长公主,身为父皇母后的孩子,她不能只顾自己,那些担子,她必须要挑起来。 次日——王府。 郑仲文按时来到王府,王大人亲自迎至前堂,二人一阵寒暄后,郑仲文见没有别的同僚前来,便问:“王大人应当还请了别人吧,怎的还没来?” 王大人道:“没有没有,今儿这宴,是专门为你设的,没有请别人,就当是家常小聚,别客气。” 郑仲文面上的笑意淡下两分,心里有些不悦,但终究没说什么,再怎么论,眼前的王大人,官阶也比现在的自己高,太不给脸的话,对他半月之后的归京计划怕是会有影响。 毕竟他要请假归京定亲这事,还得王大人点头应承才行。 二人瞎聊了一会,王大人便请他去园子里坐,说酒宴就摆在花园里的亭间,伴着凉风花香与鸟语,更惬意。 郑仲文自然没有异议,毕竟是王大人设的宴,他要怎么摆,都是他的事,自己也管不着。 王府的后花园打理的很精致,小桥流水,假山池塘,应有尽有,风起时,扬柳依依,绿枝飘摇,果然惬意。 此时还未摆宴,亭间的大理石桌上,摆着茶水和果点,王大人陪坐了一会,便说去方便一下,暂时失陪。 他便自己喝茶赏花,虽无聊,却也没有四处去走,毕竟是王府的花园,若遇上什么不该遇上的人,那就不好说了。 不一会,一阵琴声悠然入耳,琴音很特别,弹的是高山流水,却和他平日听过的曲调不一样,气势少了几分磅礴,多了几分柔情。 372.第372章 你怎在这? 第372章 他平日对风雅之事向来不太看重,唯独对琴音很是敏感,并不太懂,却喜欢。 许是因为曾经听说天瑜公主的琴技十分了得吧! 天瑜公主喜欢的东西,他都喜欢! 他起了身,循着琴音而去,穿过艳丽芬芳的花圃,步过流水的小桥,他看见,在那满树的梨花之下,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纤白的手指在那古色古香的琴上不停拨弄,一个个优美的音符便这样跃然而出,在那片铺满粉白花瓣的空地上,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正翩翩起舞。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目光便重新落在了抚琴人的身上,随即闭上了眼睛,细细聆听这难得的美乐,免得让那些本不该出现的人打乱这耳中的美妙盛宴。 琴音止时,他方才意犹未尽的睁开了双眼,鼓着掌走上前,朝那妇人道:“好琴,好曲,好技艺!” 中年妇人面色淡然,抬眉看了郑仲文一眼,起身微福:“公子谬赞!” 郑仲文正欲再言,这时一道绿衣闯入他的视线,抬着那娇羞不胜的小脸道:“郑公子,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难道不是你引我来的?郑仲文心中微嘲,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王小姐?你怎么也在这?” 那中年妇人又看了郑仲文一眼,嘴角轻轻抽了抽,心道这郑公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王云燕的面色立时变的很难看,听他这意思,刚刚他一直没看见她? 这怎么可能?她一个这么大的大活人,他竟然看不见?又不是眼瞎了。 要么就是故意的,故意要给她难堪! 想气她走?哼,没门! “郑公子真会说笑,我一直在这儿呢,许是今儿穿的衣裳颜色和绿叶有些相同,你没太注意吧!” 郑仲文耸肩,未加置言,转脸朝那中年妇人道:“这曲子是你自己编的吗?” 中年妇人摇头:“不是,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是一位恩人编的,她见我很喜欢,便将曲谱给了我。” 郑仲文满心好奇::“你的这位恩人是谁?” 中年妇人又是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是个大夫,和她师傅游历到凉州时,偶然救了我一命,她见我房里有琴,便信手一抚,又见我喜欢,便将曲谱给了我。” 王小姐见二人聊得欢畅,仿佛完全的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心生不满,拿眼横向那妇人,干咳了一声。 妇人会意,道:“若没有别的事,我先退下了。”明显的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王小姐看来是要失望了。 妇人走后,郑仲文朝王小姐道:“我也有事,告辞!”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她今日的精心打扮,仿佛是白搭了。 她不甘心! 是她先遇见他的,凭什么祁溶月能得到他的喜欢,而她不能。 她冲到了郑仲文的身前,将他拦下,微仰脖子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郑仲文皱眉,心头不悦,却又不能将人推开,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做的太过份,似乎也不好。 373.第373章 洪灾 第373章 “王小姐这话从何说起?”他挑眉,面无喜怒,一脸淡淡。 她道:“既然不讨厌我,为何连一句话都不肯和我说?” 他道:“男女授受不亲,还是要多多避嫌才好,我这也是为了小姐你的闺誉着想!” 王云燕凉笑:“好一个男女授受不亲,那你为何成天往溶瑜堂跑?你和那祁小姐,当街搂抱,就没为她的闺誉着想吗?” 郑仲文心头不悦,他和溶月的事,她王云燕凭什么质问? “她是我郑仲文的女人,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不需要这种避讳,王小姐,你虽搭救过我,但也没有资格过问我和我未婚妻的事,我们之间,毕竟没有熟到这种地步,还请让开,我与王大人有约。” 王云燕面色涨红,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冰冷的眼神,都仿佛尖针,一针针的刺中她的心脏,疼的她无法呼吸,痛不欲生。 “我有什么不好?我有哪里比不上她?你为什么不选我?偏偏要选一个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弃女?她配不上你,你心里不清楚吗?”王云燕拔高了音量,朝郑仲文尖声道。 郑仲文一直保持着平静的面色终是露出了怒容:“王小姐,请你注意言辞,我郑仲文虽是君子,但也不是绝对的不打女人,你若再说一句评判溶月的言辞,我无法保证不会对你施以报复。” 郑仲文面上突然露出的凶悍,令王云燕心头生惧,脚步往后踉跄了两步,满目惊慌,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郑仲文大步离开。 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快就传到了王大人和夫人的耳中,二人皆是一阵叹息,心疼女儿,又惋惜这可贵的缘分终将断去。 王大人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笑眯眯的回到亭间,吩咐下人上酒菜,推杯换盏了一阵后,郑仲文便起身告辞,言语面色,再没了之前的那般温和,多了几分的强硬冷厉。 王大人自然明白其中缘由,只能笑着装没看见,笑呵呵的送走了郑仲文。 毕竟是永平侯世子,他一个区区知府,还能怎么样? 人家没有撕破脸,便已经是给了他面子了! 郑仲文打算在半个月后带祁溶月回京,见长辈,定亲,最好是将婚期定下,越快越好。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自打那日出了王府,天便开始下大雨,一连下了十天,晋城地势高,雨虽连日的下,城中却并未积水,可晋城周边的几个县城就遭了秧,连日的大雨蓄积,冲垮了河堤,庄稼被淹了不说,连着许多的村庄也遭遇了灭顶之灾。 难民一齐涌向唯一没有受灾的晋城,晋王怕难民入城后会发生难以预料的暴动,便干脆命人关闭了城门,直接派人在城外搭起了临时供难民居住的木棚,同时开仓放粮,在朝廷的赈灾粮食到达之前,先应应急。 只是晋王府的粮食毕竟也是有限,府衙的存粮也不多,他们便想法子去动员城中有存粮的大户人家,请他们伸出援手,助灾民一解前围。 374.第374章 难民 第374章 然而,那些大户们站在城楼上往下一看,那黑压压成片的难民聚集,令他们原本刚刚生出的援助之心立时便咽了回去。 这么多的难民,吃饭一两至少两顿,他们就是有再多的存粮,也不够他们吃呀! 更何况,如今四野受灾,他们一时半伙怕是收不到便宜的粮食,城中的粮食眼看着就要涨价,他们这时候若将存粮拿出来赈灾,岂不是要吃大亏? 大户们回去后便闭门谢客,谁也不见,装病装死的。 郑仲文带着人四下动员,却收不到半点成效,一颗粮食也没募集到。 这时祁溶月来到了城中最大的米铺,与米铺老板商量过后,米铺老板答应以未涨价钱的价格,卖给祁溶月五千斤米。 “小姐,这些米就交给郑世子去处理吧,他们衙门有人,自然会派人送到城外去应急,咱们就不要亲自去了,那么多的难民,都饿的慌,一见这白米,指不定出什么乱子呢,咱们女儿家家的,太危险了!”雪儿劝道。 祁溶月摇头:“不,我要亲自去!”若非如此,她祁溶月的名字,又如何会从晋城传出去,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雪儿扭不过她,只好叫上溶瑜堂全部的护卫和伙计,将店先关了,一齐护着小姐出城。 谁知城门还未出,就碰到了另一拨人,他们也押送着五千斤米,由另一条路往城门处赶,正好在主道相遇。 领头的,赫然是她熟识的范掌柜。 范掌柜朝她打招呼:“祁小姐,果然如万先生所料,我会在这里遇见祁小姐!” 祁溶月也笑,在这里遇见范掌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时又有一队人马赶来,领头的,正是郑仲文。 范掌柜笑道:“郑世子领通判之职,整日做的,却是与本职无关的事,想来都是为了祁小姐吧!” 祁溶月淡笑,回眸看向策马奔腾而来的高大男人,心头温暖,说不出的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用再怕。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的身前,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城外乱,一会你和雪儿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走,明白吗?” 她点头:“嗯,听你的!” 他心头甘甜,伸指刮了刮溶月的鼻头,满目宠溺道:“你呀,要是平日也这么乖顺就好了!” 城门大开,他朝她伸手:“拿手来!”他始终不放心,难民也是人,其中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心存感恩的善人,也有心存恶仿的恶人,若不将她紧紧扣在身边,他如何能放心? 她将素白的小手置入他宽厚有茧的掌手,笑意甜甜,被人呵护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接着白米的车一辆辆出城,来到晋王设立的粥棚。 许多难民见有粮食送出了城,立马便围了上来,幸好有郑仲文带来的府兵和万屋堂带来的弟兄们在现场维护秩序,否则,这些难民一旦围上来,瞧见白花花的大米,很容易便会发生抢米暴乱,后果难以预料。 375.第375章 风头 第375章 在府兵们的维护下,粥棚的秩序渐渐行成,没有暴乱发生,一碗碗的白粥被送到了难民的手中,看着他们满足欢喜的表情,众人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在郑仲文的陪同下,祁溶月为几个患病难民看诊送药,一直忙活到天色暗下才回城。 一万斤大米,再加上晋王府和知府衙门放出的粮食,足够这些难民熬过最难熬的这几天。 短短几天,祁溶月郑仲文和万先生的名字,便在难民营中传遍,人与人的交往很简单,真心与信任的交换,虽然简单,想要做到做好,却很难。 可祁溶月做起来却得心应手,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只有经验,还有真心。 她是真心希望这些难民能得到温饱,少受苦难,她在尽她所有的能力去帮助他们。 “风头都让她出尽了,好像就她会做好人!”楚天心立在城门楼上,看着城外被成群的难民们拥护且赞美的祁溶月,心头十分不悦,仿佛那些风头本该属于她,这些赞美本该由她一人得到,可现在却—— 闵恒之斜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这样的风头,确实不该让她一个人去出,你若想出这样的风头,也不是不可以!” 楚天心挑眉,侧目看他:“说说看!” 闵恒之信手一指,指着城外那正冒着白烟的粥棚,道:“那里每天都很忙,人手再多也不够,你若以公主的身份去给难民施粥,我想,他们一定也会像拥戴祁溶月一样的拥戴你,哦不,甚至会更拥戴你!毕竟你的身份比她高贵太多,这般纡尊降贵,效果自然要比她一介平民要好。” 楚天心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粥棚,简单的木架上搭着茅草,棚内很狭小,人却不少,你挤我,我撞你,每个人的衣袖都高高挽起,忙得满头大汗,四周左右挤满了又脏又臭的难民,那脏兮兮的手不断的朝粥棚内伸,接过那一碗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她胃里一阵翻腾,中午吃的燕窝差点没吐出来。 她迅速摆手:“这种风头,谁爱出谁出,我才不去凑这热闹!”说着,她再也不愿在城门楼上待着,拉着闵恒之转身便走,一眼也不愿多看,就怕影响她晚上的食欲。 闵恒之心中冷哼: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亲的狠辣无情,完全的遗传给了女儿。 下了城门楼,闵恒之挣脱开楚天心紧握着他的手,淡声道:“我要出城去看看,你自己先回吧!” 楚天心皱眉:“不过是些难民,有什么好看的?有饭吃,有地方睡,你用不着为他们瞎操心。” 闵恒之看着她的脸,在这张艳美却凉薄的脸孔上,他看不到一丝对城外数千难民的关心。 这样的人,也配做公主? “这里是晋城,而我是晋王,这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的义务,你回去吧,晚上不必等我吃饭。”言罢,他转身,大步而去。 任那楚天心怎么叫喊,他都置若未闻。 376.第376章 带她走 第376章 “祁小姐呢?”闵恒之朝一位府兵问道。 那府兵忙道:“今天有好多难民生病,祁小姐去给他们治病了!” 闵恒之心头一阵狂跳,又问:“好多难民生病?生了什么病?都有什么症状?” 府兵道:“早上先是两个小孩病了,上吐下泻,面生红疹,身体虚乏,到了中午,相继有十几个大人和小孩跟着病了,症状大多一样。” 闵恒之的手心渐渐沁出冷汗,这是他最怕的结果,真的是他想的这样吗? 灾难的发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灾难发生之后,四野横尸,腐烂的尸体化水入河,将病源随流传播,最是容易发生疫症,疫症一旦发生,便会以极快的速度传播,不止这些难民,甚至是晋城,也难幸免,曾有古书上言,疫症爆发后,甚至能让一国覆灭! 这样的灾祸,并不是首例。 “快,带我去见祁小姐!”闵恒之心跳如雷鼓,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立刻见到祁溶月,将她带离此地,远离这病源之地。 府兵迅速领着闵恒之往难民营里冲,在难民们的提示下,他们很快便找到了正在为一个小女孩把脉看诊的祁溶月。 郑仲文就站在祁溶月的身侧,雪儿站在另一侧,二人手里都端着一只大瓦罐,祁溶月把完脉,扭头朝雪儿说了一句什么,雪儿立马便上前一步,将大瓦灌凑近女孩身边的妇人,妇人举起了碗,接住雪儿自瓦灌中泻出的褐色汤药。 闵恒之冲上前,一把抓住祁溶月的手腕,将她自女孩的身前拉起。 祁溶月一愣,瞧见拉着她的人是闵恒之,赶忙用力抽拔自己的手,可凭她的力气,又怎是闵恒之的对手,闵恒之的手,就像是一只铁箍,死死的箍着她的手臂。 郑仲文将手中的瓦罐往一旁的侍卫手中一塞,自腰间拔出了长剑,欺身便上,管他对方是晋王还是天王老子,动他的溶月,他就不答应。 晋王一手拉着祁溶月不放,另一手拔剑应付郑仲文的剑攻,还要时刻注意四周的难民,免得伤及无辜,这样一来,他的功力自然无法全力使出,不过十个回合,右臂便被郑仲文的长剑刺伤。 随着晋王一道赶来的王府侍卫们见状,正欲冲上前帮忙,却被难民们围堵拦截,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混乱。 祁溶月手腕吃痛,朝闵恒之吼道:“闵恒之,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做什么?” 闵恒之不顾右臂的伤口正在流血,左手依然死死的拉着她:“我没疯,是你疯了,你明知——明知他们得了什么病,却还要待在这里找死,你这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郑仲文皱眉,突然停下了攻击,朝闵恒之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溶月在找死?你把话说清楚!” 闵恒之冷哼:“我跟你说不着,你让开,我要带她走。” 祁溶月似乎明白了他在怕什么,皱眉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放手!” 377.第377章 下毒 第377章 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闵恒之见祁溶月似乎不像在说谎,便松开了手,盯着她的脸,等着她的答案。 她退开他的身边,朝郑仲文上下打量,见他没有受伤,这才转身面对着闵恒之,道:“你先回城,在溶瑜堂等我们,我还有三个病人要看,看完再回去,到时我们再商议对策。” 她说话的态度很随意,随意的就像是对一个很熟很熟的老熟人,但能特别的冷淡,好像两人之间,有着什么化解不开的怨忿。 闵恒之知道强求也无用,便也不再多言,转身带着自己的护卫离开了难民营,径直去了溶瑜堂。 “你没事吧?”郑仲文拉起她的手,见手腕上青红相交的模样,咬牙道:“该死,这闵恒之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什么找死不找死的,简直莫名其妙!” 祁溶月摇头,低声道:“他误会了一件事!所以才会这样!” 郑仲文不解:“误会了什么?他说你找死又是怎么回事?你知道?” 祁溶月踮起脚尖,凑唇至他儿边细语了几句,只见郑仲文脸色立时大变,一把抓住她的手,惊声道:“这是真的?” 祁溶月摇头:“当然不是真的,否则我又怎会让你站在这里,这事我心里已经有数了,现在不方便说,待会到了溶瑜堂再细谈。” 郑仲文点头:“好!”虽心中惊讶,但他对溶月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她说不是真的,那就一定不是真的。 傍晚时,二人自难民营返回城内,径直回了溶瑜堂,溶瑜堂大门开着,屋里已经掌了灯,一进门便能感觉到一股子十分压抑的气场。 闵恒之坐在祁溶月平日坐的诊台后,桌上摆着那本蓝皮书册,正是祁溶月每天在看的‘深闺闲话’。 祁溶月皱眉,面色不悦道:“晋王这边请,那里不适合你坐。” 闵恒之的目光淡淡扫了眼桌上的书,嘴角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犀利的仿佛已经洞察一切。 那本书郑仲文也看过,自然明白他这笑意何为,心头暗道不妙,也不知这闵恒之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闵恒之起身,走出了诊台,随着祁溶月和郑仲文去往后院。 后院有一间专门用来吃饭的小厅,里头桌椅齐全,祁溶月领着二人进了小厅,随即让雪儿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 闵恒之率先发话:“你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在一天之内,会有这么多的难民突发疾症,且症状都和——”他看了郑仲文一眼,依然说了出来:“都和疫症一样!” 祁溶月道:“不是疫症,是有人下毒!”她淡声道。 闵恒之瞪圆了俊目,惊问:“有人下毒?你确定?” 祁溶月点头:“我确定,疫症我见过,和这虽然很像,但并不是一模一样,而且,他们在服用了我的药后,症状立马得到了缓解,若是疫症,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纵是师傅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炼制出能控制疫症的药,疫算有这样的药,也不可能让传染性极强的疫症这么快得到控制,这绝不可能。 否则,疫症,又有什么好怕的? “是什么毒?”闵恒之问。 她其实并不想说,因这种毒很罕见,可偏偏这种毒,她和闵恒之都见过! 378.第378章 蓝陀花毒 第378章 想到那些正在受苦的难民,以及那藏在暗中,有可能再次下毒的凶手,她终于张开了口:“是蓝陀花毒!” 蓝陀花? 闵恒之瞪着的眼睛越发睁大,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祁溶月,惊问:“你怎么知道蓝陀花?” 她垂眸,淡声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是这种毒,而我能解这种毒,该你做的事,是找到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否则,一旦有人造谣说他们得的是瘟疫,后果如何,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后果如何?闵恒之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幕幕他想忘,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画面,曾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凄惨记忆。 他本是滇西闵国公府的世子,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因一场突然爆发的瘟疫彻底的改变了命运。 他亲眼看着身患重症的父亲和母亲以及兄长小妹被一齐推往那熊熊烈火之中,若不是师傅突然出现,救了他一命,他恐怕也和家人一起化成了灰烬。 那一年,闵国公府,除了他,所有人都葬身火海,只因他们染上了那可怕的瘟疫!而下令将闵国公府举家焚杀的凶手,正是皇帝楚宗,也是天瑜的父亲。 师傅救了他后,告诉他,其实他染上的病,并不是瘟疫,而是中了蓝陀花之毒。 中了蓝陀花毒后的症状,和染上疫症的症状一模一样,寻常的大夫,根本无法分辩清楚。 十四岁时,他去了京都才知,原来是楚宗太过忌惮闵国公府在滇西的势力,这才暗下黑手,命人暗中下毒,又散播闵国公府闹疫症的传言,他便顺水推舟的下令灭门,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干着排除异己的勾当。 这也是他为何会与楚廉走在一起的原由,他一心想要为父母报仇,为闵国公府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楚宗会那么信任他,甚至可以说是怜爱他,封他王位,甚至将最心爱的公主许配给他,他起初以为,那是楚宗为了弥补对自己的亏欠才这么做。 后来他发现,楚宗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亏欠于他,对他偏爱,只是因为他的父亲曾为楚朝立下汗马功劳,也因他少年英勇,配得上他的女儿。 他也生出过放弃复仇的想法,可那时,一切已经来不及! 他抬眸,看着祁溶月:“你怎么知道蓝陀花?”蓝陀花之事,他只告诉过天瑜,他在京都的宅子里,养着两株蓝陀花,也给天瑜看过。 祁溶月垂眸,掩住眸中涌动的情绪,淡声道:“师傅说的,我见过。”她咬了咬唇,突然抬眸,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闵恒之,道:“师傅还跟我说过你的事,闵国公含怨而死的事,所以,你是因为这事,才和楚廉勾结在一起的吗?”久压心底的话,终是问出了口。 一旁的郑仲文面色大骇,他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溶月的嘴中说出来,勾结?他的脑子短暂空白之后,立马飞速的运转起来,想到了许多事。 379.第379章 问 第379章 楚皇突然暴毙,皇后殉情,长公主悲伤欲绝,失足落水——这一切,难道根本就是假的?楚皇的死不是因为得病暴毙,皇后也没有殉情,长公主更没有失足落水——那么,操控这一切的人,有能力操控这一切的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他惊讶的看着溶月,她又为何会知道这一切?她所说的师傅是谁?她和闵恒之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突然发现,眼前的溶月,既熟悉,又陌生!他对她的了解,真是太少太少了! 闵恒之对她的质问并没有否认,只淡声道:“有些事,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 “你住口,不要提她的名字,你不配!”她这般颜疾色厉的模样,郑仲文是第一次见,闵恒之也是! 她?是谁? 郑仲文想问,又不敢问,她说的那个‘她’,是长公主吗? 闵恒之默然,是的,没错,他确实不配,不配做她的未婚夫,甚至不配提到她的名字! 他起身,朝祁溶月道:“蓝陀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尽快找出幕后凶手,你自己多加小心!”他言罢,迅速离开了小厅。 厅里,只剩下祁溶月和郑仲文,外头的天色已经全数暗下,显得桌上的灯越发的明亮,也照得祁溶月的脸越发的苍白。 她转眸,看向依然处于震惊中的郑仲文,苦笑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郑仲文看着她,看着她眼眸中隐忍的悲伤,看着她紧绞着帕子的手不断轻颤着,这样的溶月,他是第一次见,纵是那日面对灭门劫匪时,她也没有露出现在这样的情绪。 心仿佛被针刺中,微微的疼着,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我不问,我什么都不问,等到你想说的那一日,再告诉我!” 她竭力防守的心,在这一刻崩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浸湿了他的衣襟,那些深藏的悲伤与无奈,都在这一刻泛滥而出,她想说,想都说出来,一点也不剩。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 次日,难民营中中毒的人更多了,也已经有不好的传言在难民营中酝酿,祁溶月一到难民营就被人围住,所有人都问着同样的问题。 他们究竟是不是得了瘟疫! 祁溶月高声道:“请相信我,你们没有得瘟疫,只是附近的水源被污染了,这才导致大家集体生病,不过大家放心,吃了我的药,你们的病情立刻就能得到控制,不必害怕,没事的,相信我!” 大多数的人都愿意相信祁溶月,但也有那么一小部人并不相信她,质疑她的医术,也质疑她对此事的解释。 而就是这样的一小部分人,不断的在人群中煽动难民的情绪,令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难民营,再一起哄闹起来,甚至有人冲到了城门口,要求进城,场面一度失控,祁溶月和郑仲文的喊话渐渐被激奋的人群淹没。 380.第380章 下毒者 第380章 毕竟,大家都想活命,没有人想死,他们需要一个说法,一颗定心丸。 正在场面越渐失控,闹得不开交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自左侧的官道转入城外的阔路,来到难民聚集之地。 一马当先的,正是一身黑衣的闵恒之,他表情冷峻,自腰间拔出了佩剑,高声道:“不想死的都让开!” 众人都认识他,知道他就是这晋城的最高决策者,原本想要找他讨个说话的人,在见到他冷煞的脸时,纷纷将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再不敢多言,默默退开。 郑仲文拉着祁溶月来到闵恒之的马前,问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闵恒之见到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眉头微皱,什么也没说,翻身下马,扬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 立时便有一名侍卫打马而上,将马背上的人拎起扔在了地上。 那人唉哟唉哟的叫唤着,双后被绑缚在身后,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身上还有带血的伤口。 闵恒之道:“我的手下在前头青叶坡下发现这个人鬼鬼祟祟的,上前询问时,他突然逃跑并伤人,被抓住后,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闵恒之将一只油纸包自怀里摸出,递到了祁溶月的面前。 郑仲文怕东西有问题,忙抢先伸手:“我来拿!” 祁溶月心中感动,淡笑摇头:“没事,我来!”她信手接过那油纸包。 这东西闵恒之一定看过,他没事,她当然也会没事。 打开油纸包,里面包着至少半斤淡蓝色的粉末,她扭头朝一旁的府兵道:“取一只碗,倒半碗水来。” 府兵立刻照办了,很快就端了半碗水来,郑仲文接过水碗,递到了祁溶月的面前。 祁溶月往那碗里倒了些许的淡蓝色粉末,那粉末入水则化,水色就和正常的水色一模一样,也没有异味。 祁溶月又打开自己的药箱,自药箱的第二层取出一只浅口瓷瓶,瓷瓶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小纸,纸上写着绿石粉三字。 她取了些白色的绿石粉洒入水碗之中,那水的颜色立马起了变化,变得浓黑犹如墨汁,甚至不断的冒着泡泡。 祁溶月道:“这样的一碗水喝下肚,三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 闵恒之问:“这是什么毒?” 祁溶月道:“蓝陀花,唯有蓝陀花这样烈热的毒物,才会遇到绿石粉变化成墨色。” 闵恒之疑道:“可这些难民,中毒后的症状,并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祁溶月点头:“那是因为下毒之人并没有直接在他们的饮食之中下毒,而是选择了别的途径,比如将毒下在粥棚用水中,且毒素经过搅和烹煮之后,也会散去一些,所以中毒之人的症状才会症轻而似疫症,我想,这也正是下毒者想要的效果。” 闵恒之看向地上的男人,怒道:“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先是辩称不知,在被王府侍卫一顿的暴揍后,终是抗不住打,连连告饶:“我说我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381.第381章 青枝红叶落 第381章 那人交待,他只是个干活跑腿的,上边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至于做了这事的后果如何,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每天都守在距离难民营不远处的清水河边,每当看到有难民营里做饭的人过来取水,他就装成难民的模样上前帮忙提水,然后将毒下在水桶里。 祁溶月看着那中年男人,一字字问道:“一桶水,下多少药?” 那人摇头:“究竟下多少药我也不知道,都是上头那人给我包好了的,一桶水一小包,也没多少,头一天下了药后,我见这难民营里也没死人,只是听说有些人上吐下泻闹肚了,我还以为只是泻药。” 祁溶月眉头紧皱,又问:“你说每次一小包,为何在你身上没有,现在只搜到这一大包?” 那人忙道:“昨天给的还是小包,可今天就只给了大包,说让我全部洒在清水河里,我这还没来得及去,就让你们给逮住了。” 祁溶月又问:“之前包药的纸呢?可还有?” 那人道:“我就随手扔在河边的草丛里了!” 祁溶月不再问,拿眼去看闵恒之。 闵恒之会意,忙让手下押着这人去河边找,果然,不一会就找到了两张包药的黄纸带了回来。 祁溶月接过那黄纸,看了一会,表情多番变化,眉目间是浓郁的忧色。 郑仲文拿着另一张黄纸看了好一会,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好奇道:“这上边有什么线索吗?我怎的看不明白?” 他当然看不明白,他从未去过莱巫山,也不认识师傅,又怎么看得懂师傅和弟子之间的隐密联系。 闵恒之紧锁着眉头,心有所悟,他朝祁溶月道:“你怀疑师傅她——”她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不要在这里说。 闵恒之闭上嘴,转身进了城,祁溶月收好两张黄纸,也随即进城。 城门上有暗室,三人入内,让可信之人守在外头。 “你们神神秘秘的,究竟发现了什么?”郑仲文感觉心情很不好,溶月和闵恒之间,熟悉的仿佛超出了他的想象。 祁溶月没作声,迅速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拿着黄纸在油灯上烤了一会,只见那原本没有字迹的纸面上,在经过热烤后,渐渐显现出两行字迹。 字迹很凌乱,显然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虽然凌乱,祁溶月和闵恒之依然能一眼认出这是师傅的字迹。 看着那凌乱的字迹,郑仲文念道:“青枝红叶落,院中三狮坐。”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谁留下的字?”郑仲文一脸懵的看着明显已经满目不安的祁溶月。 祁溶月道:“这是我师傅留下的字,这毒也是她配的,下毒方法也是她交待的,能引起闵恒之的注意,但又不至于伤人,只有她能办到,看来,她被人胁迫了。” 闵恒之点头:“没错,世上知道蓝陀花毒之人并不多,我是其中一个,自从天瑜出事后,她与我便完全的断了联系,我知道她也在怨我,不想再认我这个弟子,可如今,她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向我求救,看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她。” 382.第382章 院中三狮坐 第382章 郑仲文一脸讶然,溶月说,这是她师傅留下的字迹,而闵恒之说,他是这人的弟子,也就是说,他们二人是师兄妹的关系?在一个师傅的门下学过艺?刚刚闵恒之还提到了长公主,这和长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之前溶月为何不告诉他?为什么要瞒着他? 祁溶月看了郑仲文一眼,叹道:“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不想也不愿与闵恒之做师兄妹,更不想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便装做互不相识,谁知——”她又叹:“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救出师傅,其他的事,我会慢慢告诉你!” 郑仲文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知道溶月不说,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好,听你的!”他拿起了桌上的黄纸,看着那简单的十个字,青枝红叶落,院中三狮坐。 郑仲文略略思索后,道:“我猜,师傅她一定就在晋城,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具体的方位,便用这青枝红叶落,院中三狮坐来形容她现在的住处。” 祁溶月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挟持师傅的人,一定就在晋城中,并熟悉晋城如今的局势,而且,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师傅无心帮他害人,所以才会下命令让那下毒之人将剩下的大量毒药一次性投入河中,让晋城甚至是下游各方的百姓都受毒害。” 闵恒之道:“幸好,幸好今天抓到了这下毒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郑仲文摇头,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若我是那幕后指使者,绝不会只让一个人去下毒,就像卖鸡蛋的,绝对不会将所有的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这样不安全,要碎一起碎吗?若是分开装,篮子摔了,也只是损失了一小部分而已。” 闵恒之迅速冲出门,朝外头的侍卫道:“快,立刻派人出城,严查清水河畔,见到可疑之人,一律带回来,还有,通知粥棚,今天不要用清水河里的水,我会派人送水来,也不许难民们去往清水河取水,给我严防加死守,绝对不能让任何可疑的人逃脱!” 侍卫领命去后,他回到暗室,见郑仲文还在细看那张黄纸,便上前问道:“可看出什么端倪?” 郑仲文指着那黄纸道:“你看这纸,貌似是很普通的黄纸,但你若细看,就会发现,这种黄纸和咱们平日用的黄纸有些不同之处。” 闵恒之接过郑仲文递来的黄纸,细看后摇头:“我看不出来,怎么看都像是寻常的黄纸,满大街都是,没什么稀奇之处!” 这时祁溶月接话道:“黄纸的用途很广,又便宜,穷人家的孩子练字也是用黄纸,药房包药用的也是黄纸,点心铺打包点心用的也是黄纸,可你有没有注意过,咱们楚朝的黄纸,比较薄,也比较柔软有韧性,折过之后的折痕也不会太明显,可这两张黄纸明显不同,除了颜色相同外,纸更厚,皱褶十分明显,而且依照师傅的字迹来看,这种纸,很明显不够细腻,不适合写字。” 383.第383章 姓师 第383章 郑仲文点头:“所以,这纸不是晋城的,甚至有可能不是咱楚朝的东西。” 闵恒之又转身走了出去,朝另一个侍卫道:“立刻去一趟知府衙门,让王大人尽快查出晋城是所有外国客商的住址,让他低调做事,不要声张,免得打草惊蛇!” 侍卫走后,他又回到了屋内,朝郑仲文和祁溶月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郑仲文道:“青枝红叶应是指某种树,而且这种树一定不是寻常随处可见的树,现在这个节气,正是树叶繁茂的时候,又怎会有叶落?还是红叶落,这很奇怪,院中三狮坐,三狮,第一眼看到这两个字,我们肯定会联想到石狮子,可一般的家宅府门,若用石狮,最多也是两座,且在院外,谁会将石狮子放在院里?所以我猜,这三狮,指的并不是石狮子。” 闵恒之皱眉:“不是石狮子,又会是什么?” 祁溶月道:“若不是石狮子,便极有可能是姓氏,可以从这方面查查看。” 闵恒之点头,又朝郑仲文道:“师傅的事很重要,但难民营中的人心安稳也很重要,这事就交给郑世子去办,还请郑世子多多费心。” 郑仲文虽不愿与祁溶月分开,但也知此时事关重大,不是任性妄为之时,便对闵恒之道:“照顾好溶月,难民营就交给我!” 三人分头行动,郑仲文依然驻扎在难民营,毕竟这些天下来,他在难民营中也建立了一定的威信,加上他的身份,原本躁动不安的难民营,在他的软硬兼施下,很快就平静下来,那些之前挑事作乱的一小拨人,他派人暗中盯着,一旦有异动,立时拿下。 他怀疑,这些暗中挑事的人,是那藏于暗处的幕后黑手派来的。 另一头,闵恒之在拿到了王大人交来的外域客商名单后,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一户周国客商,他们落脚在晋城元北街的一处院中,院主人姓师。 闵恒之派了人盯住这处院子,并没有即刻行动,不论师傅在不在这院里,他们都不能大张旗鼓的冲进去找人,若在,师傅很可能会被对方引为人质,落入险境,若不在,此举便有可能打草惊蛇,令隐藏在暗中的黑手寻机转移,到那时,想要再找到他们,怕是难上加难。 师宅 “王子,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走为上策!”青衣中年人俯身在一位锦衣青年耳畔低声道。 锦衣青年一脸的不以为意:“就算他们抓住了下毒的人,也查不到我们身上,你慌什么?” 青衣中年人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按说晋王拿住了凶手,在明知他的身后有幕后指使者时,不应该是这种反应,难道他不该立即全城追查真凶吗?” 锦衣青年哼道:“你不要总拿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你以为世上的官,都和你一样吗?咱们来楚朝时日也不短了,你还没发现吗?大多数的官,遇事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敷衍过去的事,谁会没事找事的给自己添麻烦?” 384.第384章 三王子 第384章 青衣中年仍觉不妥,还欲再劝,却被锦衣青年挥手打断:“不必再说,这个关口,咱们又是外域人,突然消失,反而不妙,咱们还需要继续用这个身份在楚朝做更多的事,怎能现在毫无动静就舍了这身份?” 见多说无用,青衣中年也不再废话,只叹息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按兵不动,难民营那边,我们另想办法,那些派去挑事的,我会通知他们暂时安分下来,免得让人起疑,我看那个郑世子不是个好打发的人,似乎已经对那些人生了疑心。” 锦衣青年点头:“也好,你去安排,让他们将嘴巴闭紧,别露出什么不该露的口风!” 青年中年的脸上泛出一抹凶光,冷声道:“这些人本就是楚朝人,当初启用他们,本就冒了极大的风险,如今他们若是敢心生叛意,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公良大人,不必这么紧张,事情或许没有你想的这么复杂,那些人只是在难民营中耍耍嘴皮子,又没做什么违法之事,就算被抓住了,也不过是聚众闹事的罪名,他们也不傻,若供出我们,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你不要想太多了!” “三王子,凡事总该未雨绸缪,可不能等事到临头才想对策啊!”公良峻一脸担忧,三王子这般乐观,是因他一路走来从未遇到挫折,他这样的人,一旦遇到挫折,将很难承受其后果,难胜大任啊! 偏偏他又很固执,不肯听他的劝。 夜深时,数道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师宅外,探听一番后,两道黑影率先跃上院墙,在院中一番探视后,朝院外的人发出安全信号,立时便有另四道黑影一齐跃中院中。 “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闵恒之拉住祁溶月的手腕,低声道。 祁溶月抽回自己的手,淡声道:“你管好你自己!” 祁溶月的外家功夫差一些,但轻身功夫还是不错的,加上身形轻灵,几个闪掠间便彻底的消失在闵恒之眼皮底下。 闵恒之无奈,只好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分头行动,以求尽快找到师傅的关押之地,就算没找到师傅,也力求不惊动府中之人。 很快她便发现,这宅院虽然不大,两进而已,却有很多护卫在看守,且这些护卫看起来训练有素,绝不是一般的院卫,这里住的,显然不是寻常的客商。 祁溶月暗暗兴奋,看来他们赌对了! 她藏于暗中,打量着宅院布局,暗想如果是自己,会将十分重要的犯人关在哪里呢? 她的眼睛锁定了一间房子,当然是被严密看守着的地方。 师傅武功高强,能让她乖乖炼毒害人,显然眼前这些护卫的级别还不够,师傅定是中了毒,武功无法施展,只能暂时受制于人。 她猫身而动,在阴影中悄然穿行,风起时,她自怀里摸出一方帕子,扬着帕子在风中抖了抖。 “好香啊!这是什么花香味?之前怎么没闻到?” “不好,有——毒——”话刚落,四道壮硕的黑影齐齐倒下,没能发出求救声。 385.第385章 第385章 用毒无疑是最好最快捷的方法,她深精此道,自然要好好利用。 走到那壮汉横陈的寝房前,房门竟然被一把大锁给锁住,窗户也被木条钉死,想要进去又不惊扰到院里的其他人,便只有打开大锁这一条路。 开锁是个技术活,她没学过,但她有一样东西,可以让这厚重的大锁在顷刻间变成废物。 与仲文分开时,他将随身的匕首送给她防身,这是一把小巧精致又削铁如泥的宝刃,乃是郑侯爷在陇西偶然得到的周国皇室至宝,他将之送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仲文原本打算将此匕首送给长公主,却没想到,宫里传出长公主与晋王订婚的消息,再后来,便再也没见过长公主,这匕首便一直没能送出手,没想到,兜兜转转后,这匕首终是落在了她的手里。 她暗运内劲,使力一劈,大锁应声而落,她警惕的侧身,推开门后,一把抓起昏迷不醒的护卫扔进了房内,果然,一道银光在暗夜中闪烁,噗嗤一声刺入了那护卫的胸口,当他发现杀错人时,一阵异香沁入鼻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人便已经倒下。 她手执利刃,越过二人的身体,走到那有人影蠕动的床前。 她听见呜呜声,仿佛床榻上的人嘴巴被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来。 迅速点亮屋里的灯,她瞧见床榻上被绑着一个人,长发凌乱,面容憔悴,嘴中塞着一团布,双眼中满是戒备之色,眼角那颗鲜红的美人泪十分夺目。 她脱口:“师傅!” 简蕴的眼中泛出奇异的光芒,一双秀目死死的盯着祁溶月,直到她身上的绑缚被尽数解去,嘴中的布巾取掉,她的眼睛也没有眨过一眼。 待双手重获自由,她一把揪住祁溶月的衣领口,用力一扯,领口的盘扣脱开,露出胸前那雪白细嫩的肌肤,在那片雪肌之上,鲜红的火焰印记栩栩如生。 简蕴的手轻轻颤抖着,看着那印记,又看着祁溶月的脸,颤声道:“瑜儿,是你吗?是你吗瑜儿?” 祁溶月的眼泪霎时汹涌而出,哽咽着扑入简蕴的怀里:“师傅!” 这个动作,简蕴何其的熟悉,天瑜每次向她撒娇时,都会向现在这样扑入她的怀里。 天瑜十三岁时拜她为师,师徒五载,她就像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就像是她亲生的女儿一样贴心,有她在的日子,没有一日是不开心的,她从没想过,那一别,就是永别。 但她也知道,瑜儿不会死,在她的身上,有至宝护命,这也是她当初愿意收瑜儿为徒的最大原因,她本想解开她身上至宝护命之迷,却没想到,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便出事了。 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祁溶月赶忙自师傅的怀里钻出,系好领口的盘扣,低声道:“师傅,此事闵恒之不知情,您只当我是您后收的小徒弟,祁溶月!” 简蕴点头,这种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冲进来的,不是闵恒之,而是听到了动静迅速赶来的护院。 护院拔出长剑,扑身便上,剑招十分的凌厉。 386.第386章 来得及时 第386章 简蕴深知她这个徒儿的本事,她医术了得,可武艺却只能算是勉强,显然不是眼前这些高手的对手,可恨自己身中软骨散之毒,无法出手相助,只能嘱她小心应对。 祁溶月虽打不赢,要逃却并不会太难,可她的身后,是她视若再生父母般的师傅,她怎会逃,怎能逃? 她以短刃迎战对方的长剑,本就吃亏,不过三招手臂便被刺伤,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任那鲜血飞溅,一步也不肯退开。 简蕴吓得不轻,忙道:“溶月,你快走,他们不会伤我,你先走!” 祁溶月摇头:“我不走,我绝不走!”她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不想! 就在那长剑破风而来,眼看就要刺中她的胸膛之时,一把破锁狠狠砸中了长剑,迫长剑刺偏,只是擦伤了祁溶月的左臂。 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蹿入了房内,立时便与那护卫交上了手。 “仲文?”她惊讶又惊喜的看着眼前将她护在身后的男人,心头大安,有他在,她什么也不怕了。 护卫被狂怒的郑仲文逼得节节败退,最终殒命于郑仲文之手。 他回身,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素色的衣衫染上了鲜红的血迹,原本红润的脸色也苍白一片,他的心重重的抽痛:“我真该死,若我早点来,再早一点,你就不会!” 祁溶月摇头,笑道:“你来的很及时!” “溶月,他是谁?”简蕴扶着床沿站起,朝着祁溶月问道。 祁溶月忙道:“师傅,他是仲文,郑仲文!” 简蕴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目光略有闪烁,忙问:“可是永平侯府的郑世子?” 郑仲文朝简蕴拱手:“正是在下,师傅有礼!” 他也叫她师傅,看来他和瑜儿的关系不一般,也好,也好! 这时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已经打草惊蛇的闵恒之也寻到了这里,见祁溶月和郑仲文已经救出了师傅,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闵恒之道:“师傅,逃掉了两人,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简蕴目光锐利的扫了闵恒之一眼,淡淡点头:“嗯,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闵恒之忙道:“去王府吧,那里安全。” 简蕴不理闵恒之,却朝祁溶月道:“溶月,你住哪里?” 溶月道:“我在晋城开了一家溶瑜堂,平日就住在溶瑜堂中,不过现在那两人还没抓到,您去溶瑜堂怕是不太安全。” 郑仲文忙道:“师傅可以去我家暂住,我的住处不起眼,相对安全些。” 简蕴点头:“好,就去你那!” 郑仲文有些受宠若惊,忙侧身:“师傅请!” 简蕴中了软骨散之毒,周身气力有限,走路也是力不从心。 闵恒之见状,赶忙上前道:“师傅,我来背你!” 简蕴依然不理闵恒之,而是将目光瞥向了郑仲文,郑仲文迅速来到她身前蹲下。 简蕴二话不说便俯身而上,再未看闵恒之一眼,由郑仲文背着出了院子,将她安置上外头的马车。 387.第387章 杀父之仇,灭族之恨 第387章 闵恒之看着师傅和溶月那冷漠疏离的面孔,心头也十分难受,师傅和祁溶月一样,恨他怨他,他无可辩驳。 一行人来到郑仲文的居所,一个小院子,三间简单的居室,院里种着一棵桃树,树上结满了青绿色的桃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院子虽小,收拾的却很干净整洁,瞧着很是温馨,倒是合了简蕴的胃口。 三贵听见动静出来,瞧见公子领了不少人回家,背上还背着一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的祁小姐似乎受了伤,他吓得不轻。 郑仲文道:“别愣着,快去收拾出一间客房!” 三贵哪敢迟疑,慌慌张张的就去了。 郑仲文先将简蕴带到自己的房中,又找来干净的布巾为溶月简单包扎了伤口。 瞧见郑仲文这小心翼翼又一脸心疼的模样,简蕴心中暗暗点头,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兜兜转转,终是没能负了那最初的红线。 “疼吗?”他的小心翼翼,令她暖心不已,她摇头:“不疼!” “怎会不疼,伤口这么深,我这也没药,不成,我得让三贵去溶瑜堂取你的药箱来。”说着他冲出了房间,在院里喊着三贵的名字。 闵恒之趁机走上前,想要查看祁溶月的伤口,祁溶月却淡漠的转身:“我没事,不劳晋王挂心。” 他尴尬的缩回了手,将目光移到了师傅的身上:“师傅,您怎么样?” 简蕴以同样淡漠的言语回他:“我没事,不劳晋王挂心!”每每想到天瑜因他而死,她的心便如刀割般难受,尽管现在天瑜还活着,可她经历过的那痛苦,都将永远烙印在她的心里,更何况,她的父皇和母后已经不在人世,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闵恒之皱眉道:“师傅,您还在怨我吗?” “不敢!”她淡声道。 闵恒之扑通一声跪在了简蕴的身前,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师傅,我错了,我不该被仇恨蒙蔽双眼,做了这么多的错事,虽然报了仇,可我却一点也不快乐,还因此失去了我最爱的人,师傅,我知错了!” 祁溶月盯着闵恒之,一字字问道:“报仇?你报什么仇?楚家有谁对不住你?你当年孤苦无依,是师傅收留了你,是皇上看重你赏识你,赐你晋王之位,甚至——甚至将他最心爱的女儿许配给你,而你——而你却忘恩负义,与楚廉勾结,害皇上皇后以及长公主惨死在楚廉的刀下!” 闵恒之不愿再提当年之事,面对祁溶月的指责,他并没有反驳。 简蕴盯着闵恒之,一字字道:“我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仇怨,你说说看,你所谓的报仇,究竟是报的什么仇?” 闵恒之抬头,一双俊目渐渐泛出红芒:“杀父之仇,灭族之恨!” “师傅您告诉过我,闵国公府的人并不是得了瘟疫,而是被人下了毒,否则,我父亲手握数十万兵权,又怎会任人推入火海而不反抗?他以为自己得了疫症,不想留世害人罢了,却没想到,他的求全,却是别人的算计。” 388.第388章 算计 第388章 “谁的算计?”简蕴问。 闵恒之道:“能下此令之人,除了楚皇,还有谁?” 简蕴皱眉:“这是谁告诉你的?你查证过吗?” “是楚廉——没有查证过!”他心头一颤,有一抹暗芒在他眼前掠过,他想抓,却没抓住。 “你没查证过,就认定楚廉说的是实话?”简蕴的质疑,令他眼前那抹暗芒越发的清晰。 祁溶月摇头:“据我所知,皇上绝对不是那般无情无义之人,莫说闵国公得的不是瘟疫,就算真是瘟疫,也绝对不会下令纵火焚族。” 以闵恒之这些年对楚皇的了解,他确实不像是个这般心狠手辣的人,反而楚廉绝对有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断的颤抖,错了吗?这些年来,他心中的复仇执念,他所针对的那些人,都错了吗? 这时郑仲文走到了闵恒之的身边,道:“这件案子我听说过,只听说是闵国公府走水,闵国公一家不及逃出,尽数亡故,从未有什么瘟疫之事传入京都,晋王,你或许真的错了!” 闵恒之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他突然立起,转身奔了出去。 院里的王府侍卫们见主子狂奔而去,自然是紧跟而上,眨眼间院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祁溶月压下心中的震惊,她没想到,闵恒之与楚廉勾结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 简蕴摇头叹息:“作孽——我当初就不该放他下山,更不该同意他去京都!” 祁溶月苦叹:“有些事,仿佛是命中注定,注定要经受这些苦与难,悲与欢!” 郑仲文亦狠狠压下心中的狂怒,刚刚,就在刚刚,他得知害死长公主的,竟然是闵恒之,他真想一巴掌搧死他,为长公主报仇。 “种恶因,得恶果,有些人的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不必着急,一切从长计议!”简蕴这话,似是对郑仲文说,又似是对祁溶月说。 祁溶月道:“师傅放心,我心中有数!” 简蕴点头,她一生的骄傲,就是收了天瑜这个好徒弟,她聪明,悟性高,公主之躯,却能吃常人不能吃之苦,受常人不能受之痛,性子沉稳内敛,心思细腻而善良,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女孩。 郑仲文没作声,却也将心中的愤怒暂时压下,扶着祁溶月在简蕴身边坐下。 “师傅,你中了什么毒?”祁溶月伸手去扣简蕴的腕脉。 简蕴避开,笑道:“只是软骨散罢了,不碍事,你明儿给我炼颗解毒丹就行了。” 祁溶月不疑有他,淡笑点头:“行,明儿我就炼,您一定饿了,我去下碗面。” 简蕴连连点头:“这敢情好,我可好久都没吃你下的面了,做梦都想呢。”可不是做梦都想吗,她总是哭醒,想到女儿一般的弟子就这样没了,她能不伤心吗。 祁溶月红着眼点头:“我这就去。” 郑仲文心疼她手臂上的伤,在厨房基本不让她做事,只让她动嘴皮子,什么事都由他来做,自然这味道会有所欠缺。 389.第389章 周国 第389章 “你这手艺可得再练练!”简蕴笑看着郑仲文。 郑仲文不好意思的挠头:“一定一定!” “师傅,抓您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祁溶月见简蕴放下了碗,忙问道。 简蕴轻叹:“都怪为师太过大意,竟中了那白眼狼的暗算。” “对方并不是楚朝人,是周朝?”郑仲文猜测。 简蕴朝他投去赞赏的目光,淡笑点头:“不错,正是周朝,两个月前,我在陇西边境救了一个身中剧毒的青年,谁知,我刚治好他,他便反咬我一口,趁我不防备之时,将我打晕,给我灌下软骨散之毒,随后逼迫我带着他和他的部下进入楚朝境内,伪装成外域客商的模样,让我替他们炼毒害人,他们看我看的很紧,我根本没有机会逃出来,这才故意引他们来晋城,以蓝陀花之毒向恒之求救!” 郑仲文哼道:“发现这毒的可不是闵恒之,若非有溶月在,他未必能认出这蓝陀花毒,只当那些难民得了瘟疫。” 简蕴点头,叹道:“我也想过这个可能,毕竟他对医道并不精通,没认出来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是自己的弟子,心中对他,还是存有一线希望的。 祁溶月秀眉深拢,朝师傅问道:“周朝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简蕴道:“劫持我的,是周朝的三王子,周波,如今周国王室内乱,周王年迈,将不久于人世,王后无子,四位王子争权夺宠,老周王便下令,谁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得楚朝位于陇西界处的六百里良田,这王位便传给谁。” 郑仲文怒道:“可恶,他们为了谋夺自己的利益,竟然用这般低劣的手段给贫苦百姓投毒,这种人,若做了周王,必将挑起战乱。” 祁溶月疑惑道:“我记得周王室一共有五个王子,怎么只有四位王子夺权?” 简蕴道:“没错,确实共有五个王子,可如今的王室之中,却只有四个王子,周王最宠爱的小儿子自五年前失踪后,至今下落不明。” 王室的权利争夺,向来都是最残酷最无情的,小王子深受父王宠爱,自然会令人眼红心嫉,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郑仲文道:“周波此番逃走,必定不会轻易放弃,说不定蛰伏在什么地方,等待良机再次发难!” 简蕴点头:“极有这个可能,周波其实并不足为俱,他头脑简单,胸无谋略,又狂妄自大,不成大器,但他身边有一个军师,众人称之为公良大人,此人城府极深,不可小觑!” 三人又说了一会话,郑仲文心中有疑,总想问,却又总张不了口。 简蕴道:“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吧,不必顾忌!” 郑仲文看了祁溶月一眼,笑道:“我只是好奇,溶月一直养在深闺之中,何时拜您为师的?为何这事连祁永春都不知情!” 简蕴知道他要问这个,心中早有答案,淡笑道:“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我简蕴一生只收过三个徒弟,第一个是闵恒之,第二个是长公主,第三个就是溶月。” 390.第390章 出事 第390章 她微顿,看了眼祁溶月,又道:“他们三人都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勤奋的孩子,闵恒之和长公主随我在莱巫山学艺,而溶月却是我偶然收下的弟子,我传她医书,偶尔去她家中悄悄看望,再传些防身功/法,她虽然从未跟随在我身边,却凭借自己的努力勤奋,成就斐然,我很欣慰!” 原来如此,郑仲文心头释然,笑道:“溶月很聪明,也很好学,不过她能有现在的成就,最主要还是师傅您的功劳!” 简蕴乐了:“瞧这嘴甜的,难怪能让溶月这样心气的女孩喜欢上。” 郑仲文笑道:“溶月能看上我,可不是因为我嘴甜!” “那是因为什么呢?”简蕴不顾徒儿朝她丢来的眼色,笑眯眯的问道。 郑仲文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俊朗的面上泛出些许的羞涩:“因为真心,我对溶月的真心,天地可鉴!” 简蕴点头,满目赞赏,她虽与眼前这青年接触不多,可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的真心实意,便是她也能感受得到! 瑜儿能找到一个真心爱护她的男人,她也是十分欣慰的,希望这份感情,不会因为命运的转折而发生改变。 这时院里冲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的,大声嚷着找郑大人。 郑仲文赶忙去了院里,祁溶月也跟了出去,见来人是个身穿差服的差役,跑的满头大汗,一眼瞧见郑仲文便大声喊道:“郑大人,出事了,难民营那边出事了!” 郑仲文忙问:“出什么事了?” 差役忙道:“有难民不顾拦阻去清水河里打了水来喝,但凡喝了水的人都死了!” 郑仲文面色微变,沉声道:“不是让你们无论如何拦住他们吗?” 差役道:“我们拦了,可他们人多,我们又不能伤人,拉扯之间他们就强行将水拎进了难民营,有些不知情的难民见有水喝,一拥而上就将一桶水给喝没了,我们喊都喊不住,不一会就开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我们想着去找大夫,可还没等我们跑出难民营,那些人就没气了。” 郑仲文扭头看祁溶月,祁溶月皱眉道:“你先过去,我稍后便到。” 郑仲文点头,迅速和差役离开了院子。 这时三贵收拾好房间出来,又见世子出了门,忍不住嘟嚷道“这一天天的,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祁溶月回屋,将事情简略说了,简蕴怒道:“可恶,他们终究还是往河水里大量下了毒。” “师傅,现在该怎么办?” 简蕴略略思索,抬眸看着祁溶月,道:“你先让溶瑜堂将炼制软骨散解毒丹的药送来,我自己炼,待我解毒后会去难民营与你会合。” 祁溶月点头:“那好,师傅你自己多加小心。”她将身上的匕首掏了出来,递到简蕴的身前:“这是仲文送给我的,十分锋利,师傅您收着,防身用。” 简蕴接过匕首,眉眼微亮:“这可是周国皇室的宝贝,竟然落到了郑家手里?” 祁溶月淡笑:“是郑侯爷从陇西得来的!” 391.第391章 天灾 第391章 “好,我就先拿着,等为师的毒解了再还你!”现在的她,确实需要一件利器防身。 祁溶月先行离开了郑宅,在赶往城外的路上去了仁和街,将解毒丹所需的药材和炼丹炉一并写入药方中,让雪儿亲自送去。 安排好这些,她才带着几个护卫往城外赶。 城外的难民营闹哄哄的,有人哭天喊地,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暗骂世道不公。 此时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眼看便要彻底的天明,她从薄雾中走来,令那些不安彷徨的人们心下稍安,有祁小姐在,他们方才感觉到安心,也不怕有人投毒了。 在郑仲文的周旋下,难民们都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是有人故意为之,官府早就下达了通知,不许他们喝清水河里的水,他们当时明明知道那些水就是清水何里弄来的,却依然不顾死活的喝了,现在怨谁也无用。 祁溶月走到那些死者的身前,还没来得及查看尸首,一位妇人突然扑了出来,跪在祁溶月的身前,一把抱住她的大腿,苦苦哀求:“祁小姐,我知道你是神医,你一定能救活叶儿对不对,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我的叶儿,她还小,她才八岁呀,她才八岁呀,那水,那水是我亲手喂她喝的,我该死呀,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换她活过来,祁小姐,求求你了——” 另一头的郑仲文见状,赶忙走了过来,将那妇自地上扶起,侧身挡在了妇人与祁溶月的中间,免得她伤心过度在无意间伤了溶月。 “大嫂,还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郑仲文将妇人扶到一边坐下,安慰道。 那妇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村里发大水,我男人和儿子都死了,好好的一个家散了,现在连女儿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群里也有人劝着,劝着劝着大伙都哭了起来,发生这样的天灾,谁家没死人?谁家没遭难?都是同病相怜的人。 这时祁溶月已经看过所有的尸体,可以确定是中了蓝陀花毒,清水河的水是活水,下毒的人要么一直蛰伏在河边,要么就是在清水河里打水的人往桶里下的毒,否则,一桶水中,不可能会有这么剧烈的毒性。 她朝郑仲文道:“那些闯到河边打水的人抓住了吗?” 郑仲文点头:“都抓住了,就绑在粥棚那头的树上,我让人看着呢。” 郑仲文见祁溶月在色不太好,忙问:“你怀疑是他们?” 祁溶月点头:“附近的河畔都有官兵把守,他们想要蛰伏在河边下毒并不容易,而且,毒下在流动的河水里,毒素很快就会散开且被冲到下游,再怎么及时,也不可能在一只水桶里有那般剧重的毒。” 郑仲文恨声道:“看来定是他们无疑,走,去会会他们!” 粥棚一侧的几棵树上,绑着五个男人,有二十出头的青年,也有满脸胡子的中年,有肥如白猪的大胖子,也有身若麻杆的小瘦子。 392.第392章 穿云箭 第392章 郑仲文在五人身前站定,冷厉的目光依次扫过五人,见他们纷纷垂下眼眸,不敢与之对视,便沉声道:“说,是谁往桶里下的毒?” 那瘦小的男人猛然抬头,眼中有明显的焦慌之色:“大人,冤枉啊,我们没下毒啊,我们只是想喝水罢了,谁知道那河里有毒啊,我们要是知道河里有毒,那就是打死我们,我们也不敢喝呀!” 郑仲文冷哼:“你们确实没喝,你们只是打了水,下了毒,却将有毒的水给了别人喝,你们知道这一桶水害死了多少人吗?上至七十岁的老人,下至八岁的孩子,死了十二个,十二个!” 那瘦小的男人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摇头道:“冤枉啊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水里有毒,我当时也,也想喝来着,只是,只是——” 这时祁溶月接了他的话,淡声道:“只是,你不确定这水里的毒究竟能不能毒死人,所以你纠结了半天,仍是没喝,对吗?” 男人不敢看郑仲文,也不敢看祁溶月,垂着头,身子不住的颤抖着,满目的悔色。 这时另一头的中年胖子哼道:“我看是你们抓不到凶手,想拿我们几个难民去顶罪邀功吧!哼——你们这些狗官,这种事平日做的还少吗?” 祁溶月道:“你不用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毒是谁下的,我一验便知。”她自护卫手中取来药箱,将昨儿用来验毒的绿石粉取出,倒了些在纸上,直接递给了一旁的差役:“将这个涂在他们五人的手上,若有人手心变黑了,便是直接接触过蓝陀花毒的人。便是凶手!” 差役拿着祁溶月给的绿石粉往那五人走去,五人中便有三人立时脸色一片煞白,其中那青年显然已经沉不住气,大声嚷道:“不是我下的毒,不是我下的毒,我只是,我只是——” 那中年胖子怒道:“你住口,闭嘴!” 郑仲文走到那胖子身前,抬腿便朝那胖子的小腹上狠狠踢了一脚:“你自己不想活,难道还要让别人跟着你一起死吗?” 中年胖子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见郑仲文冷厉的目光一一扫过那面色苍白的四人,道:“只要将当时的情况清清楚楚的交待,没有下毒的,自然从轻处罚,若有一句妄言,我便将你们交给那些死了亲人的家属,你们自己想想,后果会是如何?” 想到那些人恨不得扒了他们皮的眼神,四人纷纷打了个寒战,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交给他们,那还不如被关进府衙的大牢。 郑仲文将目光定在了刚刚欲言被止的青年脸上,沉声道:“你先说!” 青年满目后悔,看到那些人口吐白沫倒下时,他就后悔了,后悔为了一点点眼前的小利,犯下这种弥天大罪,可开弓从来都没有回头箭,他后悔也已无用,只希望此事不要殃及家人。 “我说,我全都说!”青年话刚落下,只听刷的一声,一只穿云箭不知从何而来,径直射入青年的咽喉,鲜血飞溅,顷刻毙命。 393.第393章 灭口 第393章 那中年胖子面色大骇,使劲挣扎着绑在身上的绳索,想要逃离这危险的境地,然而,在众人还没从那青年的突然死亡中反应过来时,又一只利箭破风而来,稳准狠的刺入了中年胖子的咽喉,将他那满目的惊恐与怒恨,全数钉死在了树干上。 郑仲文率先反应过来,长臂一伸,一把将祁溶月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拔出腰间佩剑,吼道:“护住这三个人犯!” 一众府兵们这才回神,纷纷拔剑护在了那三个犯人身前,这时利箭如雨下,府兵们虽奋力保护,却总会有疏漏的时候,两位人犯同样被利箭穿喉而死。 只剩郑仲文和祁溶月护住的这位人犯只是手臂和大腿中剑,未伤要害。 这时一阵跨马声踏踏传来,利箭不再落下,远处传来厮杀之声,似乎有援兵到了。 郑仲文朝那些府兵喊道:“全都过来!围住!” 府兵们纷纷上前将那受了箭伤的人犯团团围住,不让对手有一分的机会将人射死。 利箭没有再射来,远处的厮杀声也渐渐熄止,很快那踏马之声朝他们这边奔来,也不知是敌还是友,郑仲文将祁溶月推入府兵的围护圈中:“不要出来!” 祁溶月知道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她留在他身边,只为拖累他,还不如远离他,让他毫无顾忌的放手一战。 “小心!”透着两个府兵的颈隙,她清亮的眸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重重点头:“嗯!” 踏马声渐近,众人提剑严戒,却见领头之人,竟是晋王闵恒之。 立在包围圈中的祁溶月松了一口气,是他,幸好是他! 郑仲文显然也松了一口气,将长剑入鞘,朝闵恒之道:“是谁暗中放剑?” 闵恒之翻身下马,摇头道:“不知道,和我交手的,是一群黑衣蒙面人,见不敌我众,便迅速逃离了,我担心这边出事,便没有追赶!” 闵恒之扫了眼已经毙命的四人,皱眉道:“好厉害的箭法!”他走近那四人,细看了贯穿他们咽喉的箭后,奇道:“刚刚与我们交手的人中,似乎没有背这种弓箭的人。” 说话间,利器破空之声再度传来,他匆忙回头,眼睁睁的瞧见一支利箭刺中一位府兵,府兵倒下后,又一支利箭紧接而来,精准的刺向绑在树上的犯人。 祁溶月迅速反应,伸手一把抓住那犯人的头发,抓着他的头往左一扯,那利箭擦着脖子刺入树干之中。 那箭头闪燿着幽幽蓝芒,显然是淬了剧毒的,幸好利箭没有擦破犯人的皮肤,否则,这人也难逃一死。 一箭未中,紧接着又是一箭破空而来,而这时,郑仲文和闵恒之已经拔出了剑,一人去找放冷箭的黑手,一人挡在了祁溶月和犯人的身前以剑挡箭。 两箭之后,等了许久也未见第三箭发出,这时闵恒之冲了回来,朝二人摇头道:“又跑了!” 郑仲文明显不悦:“又跑了?” 闵恒之满目尴尬,他的功夫在朝中武将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强,却在短时间内让两拨凶犯逃脱。 394.第394章 周国计 第394章 祁溶月检查了犯人身上中的箭,幸好没毒,否则,这家伙必死无疑,那淬在穿云箭上的毒,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就算她这个神医在,也没办法能保他不死。 “将犯人带回府衙!”郑仲文朝一众府兵吩咐道。 闵恒之不理郑仲文,径直走到祁溶月身前,问道:“你没事吧?” 祁溶月摇头:“我没事,刚刚放冷箭的人,看清楚长什么样了吗?” 闵恒之摇头:“蒙了脸,看不清模样,但那身形和束发看来,应是我楚朝之人,只是不知他们是为谁办事!” 祁溶月秀眉紧拢,回头看了眼远处正处于惊恐混乱中的难民,沉声道:“这事越来越复杂,我估计除了周国的三王子周波,还有另一拨人在暗中操控着什么,我们必须尽量找出真相,否则,定会出大事!” 郑仲文道:“我现在甚至怀疑,这次的水灾,会不会也是有人刻意为之?前日我查看了晋城近三十年的城记,三十年来,连日大雨的日子不在少数,也偶有水患,却从未有过这般严重的水患,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毁坏堤坝,让这洪水连夜决堤,害百姓们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闵恒之皱眉:“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害死这些无辜又手无寸铁的百姓,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祁溶月突然想到一事,想到那日与万先生的谈话,他年轻时,村里遭了洪水,全村人都死了,就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后来——他就染上了疫症—— 她猛然惊醒,想到周波胁迫师傅炼制的毒药,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能在难民之中制造瘟疫的恐慌,然后再下毒将人都毒死,死的人多了,瘟疫发生的机率也会更大。 世人都知道,一旦发生瘟疫,那便是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暗日之景。 一个繁盛的国家,也有可能会因此而大伤元气,甚至是覆灭! 周国的计,不可谓不毒! 只是他们怕是没有想过,一旦楚朝被瘟疫肆虐,与之紧邻的周国,能够独善其身吗?恐怕不能! 郑仲文看着祁溶月的脸色,知道她想到了答案,忙问:“你想到了什么?” 祁溶月道:“周国想要咱们楚朝的疆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奈何来硬的他们没有胜算,来软的咱们不吃他这一套,所以他们便打算来阴的,先是制造水患,企图引发瘟疫,可惜百姓们逃得快,并没有如他们所愿的大面积爆发瘟疫,所以他们又逼我师傅炼制蓝陀花毒,制造出假瘟疫的恐慌,最后再下毒将所有难民毒死。” “试想,数千难民陈尸于晋城之外,加上这已经十分炎热的天气,后果会是如何?” 郑仲文心头大骇,接话道:“会发生真正的瘟疫!” 闵恒之咬牙道:“可恶!”他的族人全都死在假瘟疫中,他恨透了这种害人的方式。 郑仲文又道:“这事不可能仅是周波便能完成的,他一定还有帮手,这个帮手,就在晋城中,就是咱们楚朝之人。 395.第395章 冲动 第395章 祁溶月也道:“没错,必须尽快找也这个暗中和周国勾结的叛国贼,否则,他们一定还会有后招!” 然而,他们猜到了开始,却没猜到,这个后招来的会这么快! 当他们回到府衙地牢,想要提审那位有可能见过蒙面人的下毒犯人时,却发现那人已经死于非命,看守的几个差役也无一幸免,皆是一箭穿喉而死。 而守在外头的差役却压根不知里面发生了命案。 他人仿佛有通天的本领,要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行在任何一个地方,做他想做的任何事。 地牢中还有别的犯人,经过一番询问,祁溶月心中生了一分疑,却未在当时说出来,只做出一副一筹莫展的模样。 此时天色已晚,她朝着郑仲文和闵恒之使了个眼色,淡声道:“看来这桩案子的线索全断了,咱们先回去休息,养好精神,明日再商讨对策!” 二人接触到她的眼神,心下会意,纷纷点头:“也好,今儿我也乏了,是该早些休息!” 言罢,闵恒之当先出了府衙,骑着马在长街上慢行了一会,确定没有人跟踪他,便调了马头往郑仲文的住处赶去。 郑仲文和祁溶月出来后,也直接回了住处。 简蕴刚刚服下花了一天时间炼制好的解毒丹,正在运气化丹,闵恒之疑在她身边护法,警惕着四周左右。 今天几翻经历黑手冷箭,他真是一丝大意都不敢有。 待祁溶月和郑仲文回来时,简蕴刚刚化丹结束,正在听闵恒之对今日之事的汇报。 祁溶月进屋后直接关了门,并让三贵在外头守着,不许让人接近。 “溶月,看样子你有发现?”简蕴瞧见溶月眼中慧芒闪动,心知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祁溶月点头,低声朝闵恒之和郑仲文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刚刚在地牢中时,至少有两个犯人提到过,在那投毒犯被关进来后,他们只看到外头有一个送饭的衙役进来过,其他人一个也没见到,后来没多久咱们就来了,他们才知道有人死了。” 郑仲文眼前一亮,忙道:“你的意思,杀人的,是那个衙役?” “府衙地牢只有一个入口,入口处有四个差役守着,不可能会有人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的闯进去,除非,这人是他们熟悉的人,是他们都想不到他就是凶手的人。” 闵恒之怒道:“该死,我现在就去把他揪出来!” 郑仲文一把将他拉住,沉声道:“晋王,你太冲动了,先听溶月把话说完!” 简蕴皱眉,她从前竟没发觉,闵恒之会是这样冲动的性子,也是,若非这般冲动,又怎会识信奸人之言,犯下弥天大错! 闵恒之这才发觉自己确实是冲动了,便尴尬道:“我太着急了,怕那厮又在背地里搞鬼。” 祁溶月没看他,只朝着郑仲文道:“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幕后黑手是谁,那么正好,咱们将计就计,先不动声音,暗中盯着就行,待他和他的同伙见面作恶之时,再将之一举拿下!免得再有漏网之鱼!” 396.第396章 故人相见 第396章 四人密商了一阵,定好诱敌计划,由仲文回府衙暗中盯着那潜伏在府衙中的差役,并刻意放出假消息,诱其再次下手,并引出其藏于暗中的同伙,将之一网打尽。 闵恒之则负责控制大局,暗察晋城中外域商人的动向,简蕴和祁溶月则每日往难民营中来回奔波,安抚难民们的情绪,加之朝廷的赈灾粮一直没有送到,她们还在城中四处游说各家大户,望其能伸出援助之手。 祁溶月在晋城虽有些名声,但并未和一众富绅有过深交,提出募粮的要求后,多番遭到冷遇,仅募得粮食几百斤,也仅够难民一天的口粮。 简蕴叹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在城中有着不一般的地位,由那人出面,或许会比你出面更有用!” 祁溶月突然想到一个人,忙道:“有,请他出面,肯定行!” 她正欲拉着简蕴去万屋堂,只见一位溶瑜堂的护卫骑马赶来,朝她道:“小姐,万先生让我来传话,说他已经募集了五千斤粮食,正往城外赶去,让你去城门处与他会合呢!” 祁溶月大喜,拉着师傅的手笑道:“我想带您去见的人,正是这位万先生,没想到,他竟又先我一步。”想到在万先生家看到的画像,她不由自主的盯着师傅眼角的美人泪多看了一眼,道:“师傅,万先生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我带您去见见他!” 简蕴最喜欢和特别的人交往,一听徒弟此言,那有不应之理,忙点头:“好,为师就随你去会会这位万先生,看看被我徒儿这般夸赞的男人,究竟是何等风采!” 祁溶月淡笑不语,心道说不定你们还是老相识呢,她自不说破,有些事提前说了出来,便会少了那分惊喜的感觉。 城门口,应万先生的要求,守城的侍卫尚未开门,只等着祁溶月前来会合再大开城门。 祁溶月和简蕴是骑马去的,这也是自打她来了晋城后,第一次在大街上骑马,和师傅在一起就是好,想做什么都能没有顾忌。 万先生立在粮车之前,听见有踏马之声自身后传来,赶忙转身,果然瞧见一马当先的正是祁溶月,身形纤细娇柔依旧,只那眉目间,多了几分飒飒英姿。 紧随祁溶月身后的还有一人,一身水碧色束腰长衫配同色长裤云靴,干练中又透着一股子成熟女人的妩媚,黑发在风中飘扬,鹅蛋脸上的五官秀丽温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慧芒流淌,尤其是她眼角的美人泪,足以夺魂摄魄。 这张脸,他第一次见,却又仿佛见过千百次,在梦里,在画像之中。 他激动的仿佛连心跳都停止在了这一刻,张着的嘴合不上,甚至连呼吸都不知该如何做! 他以为永生都不会再见,他以为他们注定在茫茫人海中错失彼此,却没想到,他们竟还有相见的这一日。 简蕴看着眼前这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397.第397章 疫毒爆发 第397章 她这一生,救过的生命何千百个,又如何将每个人的脸都能记住! “我们见过?”她看着眼前十分失态的男人,挑眉问道。 万先生尚未回神,直愣愣的盯着简蕴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溶月伸手摇了摇他的手臂,笑道:“我师傅问你话呢!” 万先生这才回神,面上泛出薄红,忙拱手道:“对不住,我失态了!” 简蕴复问:“我们见过吗?” 万先生的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也仅是一丝而已,能再见到她,已经是上苍的大恩,他又岂敢奢望她还记得他,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万先生道:“二十年前,你在南淀河附近的村庄救了我一命,我当时身染疫症,垂死之时得你施救,方苟活至今,虽未见过你的真容,但你的眉眼,我从未有过一刻的忘记。” 简蕴记起了当年那桩事,她在成堆的死人之间将他带走,他当时坚持要将剩下的尸体入土为安,她却最终一把火烧了所有,然后强行将已经身染疫症的青年带走,一晃二十年过去,当初那半死不活瘦的只剩皮包骨的青年,竟然已经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有了成熟男人风度,完全的变成了另一人。 “看来我当年确实是做了一件好事,否则今日城外的这些难民,也不会有粮续锅。”简蕴被他直愣愣盯着看的眼神弄的有些局促,扭头避过他的视线,看向紧闭着的城门,道:“让人开门吧!” 万先生连忙道是,挥手让守城卫将城门打开。 简蕴一马当先走在前头,万先生落后了一步,扭头朝祁溶月道:“真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师徒!不过你这手医术,除了她能教出来,恐怕世上也再无第二人!” 祁溶月抿唇浅笑,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师傅的相貌和你想象中的比如何?” 万先生面色微红:“高胜一筹!” 万先生看着简蕴的背影,又将身子挨近了祁溶月两分,再次压低声道:“你师傅成亲了吗?” 祁溶月笑容更盛,轻轻摇头:“从未成亲,师傅眼高于顶,寻常的男人入不了她的眼,想要成为我师傅的男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万先生面露欣喜,他明白祁溶月的意思,朝她会意的点头:“我晓得了!”肖想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落在了他的眼前,他若再不行动起来,铁定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在难民营中巡视了一圈,看着难民们欢喜的笑容,简蕴和祁溶月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她们一直努力预防,最不想看到的局面,终于还是到来了。 数千的难民聚集在一起,他们从不同的灾区汇聚而来,有些人甚至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就像当年的万先生一样。 万先生当年身染疫症而不自知,初染疫症时,身体和正常人是一样的,疫毒潜伏在体内,待到了一定的时候再一举爆发,而在这期间,与之接触过的人,都有被传染的可能。 此时,在难民营中,就简蕴和祁溶月所见到的疫毒爆发者,已经多达五十余人,其中还不包括那些疫毒尚未爆发的人。 :这两天的剧情处于一个转折过渡期,是一个必要的过程,溶月和仲文以及闵恒之都需要这样一个经历,才能引出后面的精彩,大家如果觉得剧情枯燥无味,可以等两天再来看,明天后天的剧情又会有很大的进展哦,大家若有对此文的建议,都可以在留言中提出来,集思广益嘛,希望能让这个故事越来越饱满,越来越好看! 398.第398章 罪人 第398章 治疗疫症和治疗普通的病症不一样,疫症会传染,而且很容就能传染,治疗一个身患疫症的人相对简单,可治疗大批疫症病人,却是极难的,他们相互交替的传染,病情也不易于控制,很有可能刚治好这个,那个又被传染,反复不断。 “师傅,现在怎么办?”祁溶月心焦如焚,这是楚朝,这是父皇和先祖们用尽一生在固守的国家,这些百姓都是无辜的生命,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简蕴想了想,道:“先在当务之急,要让疫症患者和未患病的人分隔开,免得有更多的人被传染,还有,要将与疫症患者有过接触的人另外隔离开,先观察他们的情况,如果传染了疫症,我想在这几日,定会集中爆发。” 很快,府兵们个个用布巾围住口鼻,奔入难民区,按着简蕴和祁溶月的安排,将难民们一分为三。 难民们似乎已经猜到了因由,却没想到,他们竟出奇的冷静,没有一个人挑事闹事,皆安静的听侯府兵们的驱遣。 简蕴和祁溶月连夜开始熬药,几乎将仁和堂的药全都搬进了溶瑜堂,金八爷得知此事,当即表示仁和堂以及八大医馆的药库由她支取,不由分文。 金八爷是生意人,也是聪明人,若城外难民的疫症得不到控制,早晚都是要传入城内的,依照摄政王的残忍,说不定会下令焚城,整个晋城,谁都别想跑。 疫症的事藏也藏不住,也用不着藏,如今晋城人心惶惶,晋王已经下令闭城,城外的人除非特定的那些人,谁也不许进来,城内的人也不许出去,他们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 也正因如此,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黑手,终于按奈不住心中的喜悦,趁着府衙乱做一团之时,终于露出了他们的狐狸尾巴。 正当这些人聚集在一间酒肆之中,商讨着在城中散布蛊惑人心的消息时,郑仲文带人将那酒肆团团围住,加上闵恒之及时赶到,一伙十八人,全数落网。 在地牢中用了三件刑具后,他们纷纷招供,果如祁溶月所料,所谓的水患,其实就是人为,他们直接或间接的害死限成千上万人,现在又将一座繁盛的城池,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而幕后的黑手,也是这十八人中的其中一人,周国三王子,周波。 周波狂妄的眼神盯着眼前的郑仲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话?知道我是谁吗?” 郑仲文恨他入骨,恨不得现在就扒了他的皮,落于阶下,不服软,竟还敢狂妄叫嚣,简直可笑。 郑仲文二话不说,拔了一旁衙差的佩刀,一刀插入了周波的大腿上,鲜血飞溅,将立于他身前的郑仲文溅了一身血。 “我算什么?我于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于你而言,我算阎王爷!” 周波的脸色瞬间惨白,疼痛令他原本俊秀的五官变得狰狞起来。 “你,你竟敢,我要是死了,我父王,我父王绝对不会放过你,周楚两国必将交战,你,你就是罪人,罪人——” 399.第399章 玉佩 第399章 郑仲文冷哼,紧握着刀柄的手用力向上一拔,锋利的刀刃自他左腿拔出,带出外溅的鲜血,眨眼间,那淌着血的刀刃又插入了周波的左腿。 周波又是一声惨叫,眼里的凶狠终于渐渐退散,浮上了惊恐之色,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有胆杀了他,而不只是说说而已。 “不要,不要杀我,我是周国王子,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郑仲文冷笑:“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我要被你害死的那些无辜百姓都活过来,你能做到吗?我要这该死的瘟疫远离楚朝,你能做到吗?” 周波脸色越渐灰败,他张着嘴,想要说话,却似乎已经没有了力气,身子也开始不断的抽搐,两条大腿上的血洞不断的往外淌着血。 一旁的衙役道:“郑大人,他好像不行了!” 郑仲文拔出那佩刀丢回给了他,道:“这种人,死了不是更好?”他本就没打算让他活,他们一行十八人,一个都别想活。 他从来都不是嗜杀之人,可这些人,让他生出了将之千刀万剐之心。 十八人无一幸免,全部被秘密处死,以告慰那些无辜枉死的冤灵。 郑仲文将自周波身上搜下来的东西带到了溶瑜堂,一方玉质细腻,花纹古朴的玉佩,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刃,竟和他送给祁溶月的那把十分相似,还有一些周国钱庄的银票,以及几封与周国王室往来的信件。 祁溶月的目光盯在那方玉佩上,这块玉佩好眼熟,她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出处。 “怎么?”郑仲文问道。 祁溶月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玉佩眼熟。” 郑仲文将玉佩拿在手里细看了一番,道:“这种花样的玉佩,在楚朝很少见,你若眼熟,那便一定是见过,现在记不起来也没关系,总会记起的。” 她点头,又道:“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郑仲文耸肩:“先留着,说不定将来会有用处!” 这时一位侍卫匆匆来到溶瑜堂,将一封用蜡封口的信封递到了祁溶月的面前:“祁小姐,这是王爷派小人送来的信,请祁小姐过目。” 郑仲文先祁溶月一步自侍卫手中取过信,道:“你家王爷最近不是常来溶瑜堂么?怎的今儿人不来,改送信了?”他盯着手中的信封,暗想是不是闵恒之有什么话不好启齿,便以信相传? 侍卫没做声,默默转身出了溶瑜堂。 郑仲文也不客气,直接拆了信封便看了起来,原本紧拢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些许,笑道:“楚廉命他立即送楚天心回京,看来晋城闹瘟疫的事,已经传到京都去了。” 祁溶月咬牙:“接女儿的速度倒是挺快,到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赈灾粮至今踪影全无!” 郑仲文哼道:“像他这样的人,几时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过?他才不在乎一场洪水淹死了多少百姓,他只在乎,在楚朝对他不服的人,还有多少!” 400.第400章 有心无力 第400章 大量的药物被送到城外难民营,侥幸没有染上瘟疫的难民们,纷纷在得到一袋粮食后,选择离开晋城界,谁都想过衣食无忧的生活,可这个前题,是要能保住性命。 短短两天时间,三千难民只剩下一千,其中七百人是与疫症患者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他们尽管也想离开这鬼地方,可又怕这一走,万一在路上发了病,那岂不是等死?留在这里,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三百多个疫症患者,每天都有人死去,距离难民营不远处,有一个焚尸坑,死去的疫症患者,全数被投入了坑中焚化成灰烬,免得再传染别人。 简蕴毕竟有这方面的经验,在第十五日,死了两百三十人之后,她和祁溶月不断改良的药,终于起效,疫症患者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身上的脓疮也开始收水结痂,这样的消息传入晋城后,满城的百姓都爆发出了欢呼之声,所有人都在心中感谢祁溶月,若没有她,他们晋城,必将覆灭。 ———— 金殿 “皇上,信阳府水患损害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晋城又爆发了瘟疫,还望皇上垂怜百姓,尽快拨粮遣药!”郑侯爷于御前进言,面露急迫。 他不止为信阳府的百姓着急,更为自己的独子着急。 楚天齐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面上却不露分毫,依然是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接话,他知道,这事他就算发了话,也定不了数,最终还是楚廉来做主。 楚廉坐在下阶右首位,座椅描金雕龙,比那御座也差不了多少。 他面上泛出一丝冷酷,哼道:“都是些将死之人,拨粮岂不浪费?这粮食若送到军营中,足够兵将们一个月的口粮了。” 满朝文武皆哗然,纵是楚廉党之人,也觉得楚廉之言太过无情,百姓是国之根本,若连根本都不顾了,还谈何强大? 尽管哗然如斯,却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反驳楚廉,便是找死,没有人想死。 郑侯爷虽满心忿怨,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多说无用,何必浪费口舌,只恨楚皇年幼,朝权旁落,他们为人臣子,有心却无力啊! 晋王府 “王爷,廉王召集了多位朝官入府议事!”侍卫凑在闵恒之儿畔低语。 闵恒之问:“还有谁去了?” 侍卫道:“朝官们走后,又去了两个宫里的太监。” 闵恒之面色微变,他在这个时候叫太监入府议事,议的,自然是皇上的事。 “不好,他要动手了!”闵恒之想到一个可能,面色大骇。 这次入京,他暗中查阅了许多密藏于内宫的宗卷,发觉有关当年闵国公府因瘟疫灭族之事,在卷宗上竟然变成了失火,而呈报人,竟是楚廉。 他这才醒悟,是他错信了楚廉的奸言,他被楚廉利用,害死了英明的楚皇和他最心爱的女人。 如今,楚廉又要加害天齐,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天齐是天瑜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绝不允许天齐再遭楚廉的毒手。 401.第401章 动手 第401章 他立马朝侍卫道:“你即刻去一趟宫里,告诉我们的人,让他们今晚就动手,务必把人给我带出来,毫发无损的带出来!” 侍卫应是,立即出了晋王府,矫健的身姿眨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宫,御和殿。 “皇上,您怎的还不睡?”碧水为楚天齐摇着扇,驱赶蚊虫的同时,也为夏夜的闷热送去一丝清凉。 在这宫里,只要稍有些地位的太监掌事,屋里必定放着冰桶,熏着驱蚊艾叶,可偏偏楚宫中最尊贵的人,却连个专门打扇的宫女都没有,何谈其他。 碧水见皇上总睡不踏实,便常常整夜整夜的不睡觉,仔细的为他将蚊虫驱散,好让他免受叮咬。 楚天齐见殿室之中再无外人,便低声道:“碧水,你不觉得奇怪吗?” 碧水不解:“什么事奇怪?” 楚天齐干脆从床榻上坐起,道:“德全,宋五,许通,他们三个老家伙今儿全都不在宫里。” 碧水一愣,仔细一想,忙道“是啊,自打晚膳后,便再没见过他们三个中的一个,若是平日,他们三个必定轮番前来‘探视’,可今儿却没来,一个都没来!” 楚天齐道:“他们一定是出宫了。” 碧水问:“出宫?去哪?” “当然是廉王府!” “他们去廉王府做什么?这大半夜的,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事让他们这么着急去禀报!”问水依然不解。 楚天齐年纪虽小,可每天想的东西却不少,他知道楚廉早早晚晚都会对他下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我猜,他们今晚就要动手了!” 碧水心头一跳,脸色瞬间煞白:“动,动手?动什么手?” 楚天齐看向她,十六岁的女孩,花儿一般娇嫩,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要随他一起共赴黄泉了! “碧水,我恐怕活不过今夜。你也难逃一死,你后悔吗?”他满目无奈,满腹怨哀,血海深仇未报,就这样要死了吗? 碧水的眼中落下泪珠,不断的摇头:“我不后悔,我只恨我没有本事,护不住皇上您。” 楚天齐看向那半开的窗户,满目苦涩:“整个皇宫都是楚廉的人,我们犹若金雀,纵是有翅,也难飞出生天!” “我不惧死,只是恨呐,恨不能在有生之年,亲手杀了楚廉,为父皇母后和皇姐报仇。” 他想到上前随闵恒之入宫的祁溶月,她真的是皇姐的朋友吗?她如今在哪里?可还好? 闵恒之口口声声说要帮他,人又在哪里呢? 就在二人几乎陷入绝望之时,外头突然传来声声闷吭之声,像是有人被人从身后敲了闷棍的声音。 碧水赶忙抹去脸上的泪珠,伸手去脱自己的衣服,慌张道:“皇上,咱们个头差不多高,你穿上我的衣裳,我——” 楚天齐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摇头道:“你别说了,咱们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不会让你替我去死!”碧水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真心相信的人,他不能连碧水也失去。 402.第402章 离宫 第402章 碧水心里很感动,她的性命是皇上给的,如今皇上又这般看重她,拿她的性命与他的万金之躯并论,她还有什么豁不出去? 碧水很快脱下了身上的衣裳,将衣裳丢在了床榻之上,转身扯下挂在屏架上的绣金龙长袍,还没来得及穿好,两个黑衣人便闯了进来。 她迅速张开手,用她纤细娇弱的身子挡在了楚天齐的身前,仿佛一只护崽的母鸡。 楚天齐迅速下床,一把推开碧水,朝那两个黑衣人道:“你们有事冲我来,别伤害她,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宫女。” 两个蒙面黑衣人大步上前,在楚天齐两丈之前停下,双双下跪,道:“皇上,我们是晋王殿下派来的人,请皇上立刻随我们出宫。” 楚天齐不信:“是楚廉让你们做的吧?要杀就杀,何必搞这么多花样!” 其中一个黑衣人道:“皇上,晋王得知今日楚廉连夜召见了三位掌事公公,恐其下手对皇上不利,特命我等前来救驾,还请皇上即刻随我等出宫,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楚天齐看向碧水,向她征求意见。 关于晋王要救他出宫的事,是碧水告诉他的,有些细节,只有碧水才知道。 碧水会意,忙朝那黑衣人问道:“你说你们是晋王派来的人,那么我问你,晋王安插在宫内的人,在那个局?” 黑衣人道:“具体有几个局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与碧水姑娘有过联系的人,在司衣局。” 碧水心头暗喜,忙朝楚天齐点了点头! 楚天齐提到嗓子眼的心终是放下了一点,忙问:“你们真能带我出宫?” 黑衣人道:“一切已经安排好了,三位公公也在回宫的路上,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否则,纵是拼尽我们所有人的全力,也未必能成事。” 也就是说,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必须立刻马上就走。 楚天齐点头:“好,我跟你们走。” 他伸手朝碧水道:“衣服给我!” 碧水摇头,眼中是满满的喜悦,以及——视死如归的决心! “皇上,你穿上我的衣服,快走吧,这里留给我。”她不能走,若连她也走了,三位公公一旦回宫,必定会第一时间发现事情不对劲,那么,皇上便逃不出去,她同样是个死,那还不如让她的死,来得更有价值。 楚天齐怎肯,可奈何两个黑衣侍卫力气实在大,连拉带拖的将他带出了御和殿。 碧水站在窗口,看着皇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中,最后一颗泪滑落,抬手关窗,并出了御和殿,将外头晕过去的几个宫女侍卫们全部拖进了御和殿内,再取来点灯用的灯油,洒在了御和殿的各个角落,以及那些宫女侍卫们的身上。 她取掉头上的钗环,戴上皇上的镶宝珠金冠,穿着皇上的绣金长袍及锦靴。 做好这一切,她估算着皇上应该已经快要离开楚宫,便干脆的将屋里唯一的一盏灯打翻,火苗迅速窜起,整个御和殿,眨眼间便被火龙吞噬。 403.第403章 御和殿失火 第403章 “快,快去救火,御和殿失火了!” “什么?是皇上住的御和殿吗?” “当然了,楚宫里还有第二个御和殿吗?” “还是别去了,谁知道这火是谁放的,上头也没人来叫咱们去救火,就这样贸然去了,说不定会被治什么罪呢!” 藏身于暗处的楚天齐此时已经心痛的说不出话来,是碧水,一定是碧水,她为了掩护他出宫,假扮成他的模样,点燃了御和殿,用她的性命,换他生的希望。 见楚天齐回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御和殿,脚似生根了般不肯走,那黑衣侍卫道:“皇上,您若不走,可就白白浪费了碧水姑娘为您做的这一切!” 楚天齐猛然惊醒,没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活下来,只有活下来,他才能有重返楚宫的机会,才能有为碧水报仇的可能。 三位公公自廉王府密议弑君之事回宫后,刚入宫门便见宫里乱哄哄的,说御和殿失火了,三人匆匆赶到时,只见御和殿已经完全的被火吞噬,梁柱倒塌之声此起彼伏,甚至还听见里头传来呼救和惨嚎之声,可却没有人敢冲进去救人,也没有人提上哪怕一桶水去灭火,只眼睁睁的看着原本巍峨富丽的御和殿,就此化成一片废墟。 德全朝一个心腹太监问道:“皇上呢?” 那太监指着火海道:“皇上没出来。” 宋五也问:“御和殿里的宫女和侍卫们呢?” 那太监摇头:“一个都没见到,许是进去救皇上,也被困住了吧!” 德全拿眼去看宋五和许通,三人眼里皆有骇意。 没有这么巧的事,世上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刚刚在廉王府得到廉王的命令,让他们尽快制造一起意外,令楚天齐彻底的消失在这世上。 这意外,可以是落水,也可以是失火。 这么巧?他们刚回宫,这意外就来了? 真的是意外吗?他们自然是不信的。 但,又不能不信,若让廉王知道这把火不是他们三个放的,而是另有人所为,皇上在不在御和殿便很难说。 那么,他们三个人的性命,便一定保不住。 所以,无论这火是谁放火,他们都必须说是自己放的,而且皇上一定在里面,一定在! 皇宫里的这场大火,京都城里的大部分人都看到了,有人欢喜有人忧。 天初亮时,御和殿中发现了一具身穿御袍头戴金冠的焦尸,尸体蜷缩成一团,血肉粘连在一起,面目全非,若非焚毁的衣服上可看出金线龙纹,以及落在头畔的金冠,谁又能知道‘他’是谁? 新皇驾崩,举国丧。 ———— 晋城 简蕴从城外回溶瑜堂,途经城中张贴皇榜的告示墙,见有身穿丧服的差役在贴榜。 她心头大惊,这一幕她见过,去年楚宗皇帝驾崩之时,也是这样的情景。 她冲上前,看着新贴上的告示,皇上于三日前驾崩!驾崩!! 她狂奔而去,冲进溶瑜堂时,祁溶月正和郑仲文有说有笑的提着食盒往外走。 404.第404章 驾崩 第404章 简蕴冲上前,一把抓住祁溶月的手臂:“溶月,出事了!” 见师傅这般模样,祁溶月忙问:“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的这么白?”她甚至感觉到师傅抓着她手臂的手不断在颤抖着。 事实对于祁溶月而言,太过残忍,她本不想说,可这样的纸,如何能包住火?她总会知道,与其在陌生人前失态,不如在她最能信任的人面前—— “皇上,驾崩了——”五个字,有如千斤之重,每吐出一个字,她的心便仿佛被利箭刺中,她的徒儿,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哐当”一声,祁溶月手中的食盒摔落在地,她反手抓住简蕴的胳膊,惊声道:“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简蕴的眼中有泪花闪动,哀声道:“皇上,驾崩了——” 五个字,犹如五个雷,炸响在祁溶月的耳边,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噗’的一声喷在了简蕴的身上。 郑仲文赶忙搂住身子软倒的祁溶月,满目惊慌。 简蕴忙道:“别愣着,快扶她进去。” 进了溶瑜堂,简蕴又道:“抱她上楼,快!” 郑仲文不敢耽误,抱着祁溶月飞奔上楼,将她安置在房中的床榻上。 “师傅,溶月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吐血了?”郑仲文吓得不轻,前一刻还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吐血了?是因为皇帝驾崩之事? 皇上是长公主的弟弟,而她是长公主的师妹,听到这种消息,悲伤是肯定的,但反应怎会如此之大? 简蕴叹道:“等她醒了,你自己问吧,有些事,我不方便替她说!” 简蕴为祁溶月施了针,见她呼吸渐渐平稳,这才放下心来。 郑仲文拦住简蕴转身欲走的身子,道:“师傅,究竟是为什么?溶月她为什么不肯随我进京议亲?又为什么听闻皇上驾崩的消息,会伤心吐血,求您告诉我真相!” 简蕴道:“她不肯随你进京议亲,是为了你好,你以后会明白的。” “你们为何总说以后,我不要等以后,我现在就要知道!”他现在急迫的想要知道,为什么?溶月和长公主之间,真的只是师姐妹的关系吗?究竟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藏在她心里? 简蕴道:“仲文,你要相信溶月,她不会做于你和永平侯府不利的事,有些事她不说,也是为了你好,总有一天,她会都告诉你。” 简蕴侧身离开房间,回自己的房间换衣裳,她能理解仲文的心情,溶月是他心爱的女人,他想要保护她,爱护她,万事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排忧解难,做她最强的后盾,可渐渐的,他发觉溶月有很多的秘密,他想要为她冲锋陷阵,却不得其门而入,该是怎样的苦恼? 城外的难民已经散去,回到了各自的家乡,而为此付出了无数心血的祁溶月,却接连数日没能出现在城门处,与对她心存万千感激的难民告别。 谁能想到,曾经生龙活虎的姑娘,如今形容枯槁的躺在床榻上,数日滴米未进,痛不欲生! 405.第405章 秘密 第405章 “溶月,你究竟怎么了?你说啊,你说话啊!” 郑仲文坐在祁溶月的床畔,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眼前眼着流泪不止,却又始终不发一言的女孩,心痛如刀绞,她三天没吃饭,他陪了她三天,同样的粒米未进,守了她三天,同样的夜未合目。 可无论他问她什么,她都始终不发一言,就像一截枯木,没有了生气! 简蕴端了白粥进来,一碗放在桌上,一碗送到了郑仲文的身前:“你先吃一点,可别两个人的身体都垮了。” 郑仲文摇头,面色憔悴,原本光洁的脸上生出了一层胡茬,满目的无奈与焦虑:“我吃不下,她究竟还要这样躺多久?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简蕴红了眼,她视若亲生女儿一般的徒儿,太苦了,太苦了! 她放下碗,坐在了郑仲文之前坐的位置,朝祁溶月道:“你不能这样对你自己,你忘了你的血海深仇了吗?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这仇,谁来报?你有何颜面去地下见你的父母?” “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你若不能好好珍惜,如何对得起——”她看到祁溶月突然看来的目光,顿时住了嘴,有些话,还是不能说啊! “溶月,听为师一句劝,吃点东西,养好身体,你只有活在这世上,才有机会报仇,不是吗?” 祁溶月闭目,眼角再次滑下泪珠,眼前是天齐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那双眼睛里,是面对故人的惊喜与激动。 天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没用,不能保护好你。 许久之后,她再睁眼,眼里的恨意与怨气尽数内敛,她撑着手臂坐起,朝眼前的简蕴道:“师傅,我饿了!” 简蕴高兴的直落泪,又哭又笑道:“好,好,饿了好,我给你拿吃的!” 郑仲文也高兴的红了眼,她说话了,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他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她,可见她这模样,他又问不出口,再等等,再等等,等她精神好些,再问也不迟。 郑仲文自简蕴手里接过粥碗,道:“我来喂她。” 祁溶月也没有拒绝,乖乖的一口一口将粥喝下。 粥吃了一半,雪儿从外头小跑进来,见小姐已经开始吃东西了,高兴极了,忙道:“小姐,晋王来了,说要见你。” 祁溶月拿眼去看郑仲文,郑仲文迅速起身,将碗递到了雪儿的手里,道:“我去见他。” 郑仲文出了房间,迅速下楼,瞧见身长玉立的晋王正站在溶瑜堂中,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 “晋王!” 闵恒之回身,瞧见来人是郑仲文而非祁溶月,不由皱眉道:“祁小姐呢?” 郑仲文道:“她有些不舒服,睡了,你有事?” 闵恒之抬目看了眼空荡荡的楼梯:“自然是有事。”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会替你转告!” 闵恒之摇头:“你转告不了,这事我只能对她一个人说。” 郑仲文皱眉,好心情立时变得糟糕透了,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永远都插不进他们之间的感觉。 406.第406章 没有秘密 第406章 “溶月让我来见你,这还不能表明她的态度吗?我和她之间,没有秘密!” 闵恒之冷哼:“没有秘密?真的吗?” 见郑仲文未答,他又道:“不论你们之间是否真的没有秘密,我今天要说的事,只能告诉她一个人,至于她要不要告诉你,那是她的自由,我管不着。” 这时,原本空荡荡的楼梯口,突然跳出一道身影,是雪儿。 雪儿朝郑仲文道:“世子,小姐说想吃素生煎。” 郑仲文心头轻叹,他就知道,有些事,她始终不肯告诉他。 既然这样,他也不想让她为难,他相信,不管是什么事,总有一天,她会亲口告诉他,全部。 “好,我这就去!”郑仲文没再看闵恒之,转身出了溶瑜堂。 闵恒之勾唇,不待雪儿相请,自发的快步上楼,径直去了祁溶月的房间。 瞧见靠坐在床头的祁溶月,他好看的眉头立时皱起:“怎的一阵子不见,变成了这番模样?” 祁溶月眼有恨色,冷声道:“我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闵恒之心头一震,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天瑜的眼睛,漂亮的眼中,蓄满怨恨与怒火,甚至还有几分绝望。 简蕴突然横身而来,挡在了祁溶月的身前,也阻隔住闵恒之望向祁溶月的目光。 “你来做什么?”简蕴问。 闵恒之回神,深吸了口气,甩掉脑中刚刚那荒唐的想法,扭头看了眼外头,确定外头没人后,这才低声道:“皇上没死!” 一听这话,祁溶月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突然跳下了床,赤着脚冲到闵恒之的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紧紧的抠着他的皮肉,疼,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闵恒之复言:“我说,皇上他没死,已经平安出宫,我将他安置在一处十分安全的地方。” 惊人的喜悦排山倒海而来,她依然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没放开,胸口不断的剧烈起伏,面上的喜悦是怎么压也压不住的。 他很惊讶,祁溶月只不过是天瑜的师妹,而天齐,与她更只是有一面之缘,按理说,她对天齐的事,不该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原本明媚动人的脸,变得憔悴苍白,可在这一瞬间,那些光彩仿佛又回来了,美的令人窒息。 嗅着鼻间淡淡的幽香,他感觉到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又活了过来,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他在哪里?”她问。 他清咳了咳,掩饰自己刚刚走神的尴尬,道:“在京都城外的一处农庄里,过几日就会来晋城,你放心,我派了高手保护他,不会有事。”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渐渐松开,面上的喜色缓缓转淡。 “为什么?” 他挑眉:“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救他?”她问。 他淡笑:“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天瑜,这是我欠她的,也是我应该做的。”若可以,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天瑜的重生。 407.第407章 不会拒绝 第407章 “这么说,你查清了当年闵国公府的事情?”祁溶月问。 闵恒之点头,面露哀色:“是我错了,这么多年,都错信了他,为了这荒唐的谎言,犯下了弥天大罪,我就是万死也难赎罪,但我现在还不能死,在扳倒楚廉之前,我不能死。” 有些错,一旦犯下,纵是做再多,也无法挽回,但做总比不做要好,她自然不会拒绝。 “你想怎么做?”她问。 闵恒之目光闪烁,并没有立即回她,过了一会才道:“先听听皇上的意思!” 她不信任他,同样的,他也没有完全的信任她,有些事,还没到开诚布公的时候。 郑仲文将素生煎买回来时,闵恒之已经走了,房内只有祁溶月一个人。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的脸,看着突然闯入镜中的男人,令她的心再次跳动,给她温暖与宠爱的男人。 二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她看着他,问道:“仲文,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郑仲文走到她身后,将素生煎放下,拿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她轻轻梳发,淡笑道:“傻瓜,这还用说吗?无论你要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会陪着你,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他知道,她终于要说了,要告诉他想知道的那些秘密。 她转身,握住仲文的手,凝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我要扳倒楚廉,我要让楚国回到从前,你愿意帮我吗?” 她想做的这事,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了当的说出来。 他郑重点头:“我说过,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站在你的前面,更何况,如今我知道了长公主的死乃是楚廉下的杀手,为了你,为了长公主,我自然要站在你这一边。” “那你父亲他——”祁溶月并不担心仲文,她只怕郑侯爷不会同意,毕竟这事风险实在太大,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你不用担心,我父亲一直看不顺眼楚廉的行事风格,奈何皇上年幼,朝权尽数落于楚廉之手,他才会暂时的委曲求全,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心的归顺了楚廉,并且我相信,像我父亲这样的人,在朝中一定不在少数,只要有合适的名头,他们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仰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英俊的脸庞,那眼里的宠溺与坚定,令她倍感安心:“仲文,你不怕吗?” “怕什么?”他问。 “你不怕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会令你,甚至整个永平侯府都立于危险之境?” 他摇头:“你错了,我们就算没有走上这条路,也一直立于危险之境,楚廉一旦坐上皇位,一定会找机会拿我们永平侯府开刀,自打先皇驾崩后,我们永平侯府,便从未安全过。” 永平侯府拥有令当权者忌惮的力量,而这样的力量,并不是现任当权者所给予的,这样的存在,当权者绝对不会容忍。 408.第408章 不许抵赖 第408章 他不怕死,什么都不怕,就怕眼前的女孩伤心,怕她难过,怕她生病,怕失去她。 只要有她在身边,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 三日后,闵恒之再次来到溶瑜堂,他这次不是独身前来,还带了一个人,一个个头比他矮上半头,身形瘦削的男孩。 世上见过他的人并不多,在这晋城里更是少之又少,但他依然蒙了脸,免得让有心人瞧见,坏了大事。 知道他今日会来,祁溶月起了个大早,在后厨忙活了一上午,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菜和点心,有些不会做的,她就让人去城里请了师傅来手把手教她,愣是做了一满桌子。 郑仲文一直在帮她打下手,忙得满头大汗,时不时便嘟嚷两句:“今天究竟有什么贵客要来,你竟然这般高兴,还做了这么许多菜,显然这人在你心里的地位比我还高,希望是个女的,若是个男的——哼哼。” 祁溶月笑道:“若是个男的,你待怎样?” 郑仲文哼道:“那我就把整桌菜都吃掉,一点也不剩!” 祁溶月被他逗乐了,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许抵赖。” 说话间,雪儿轻快的步子迈进了后厨,朝着沾满面粉的祁溶月道:“小姐,晋王来了。” 祁溶月赶忙搁下手中的盘子,问:“他一个人吗?” 雪儿摇头:“不是,还带了一个,蒙着脸,没看清模样。” 祁溶月面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道:“快,去把溶瑜堂的门关上,什么人都不许进来,给伙计午每人发二两银子,让他们天黑之前不许回来。” 雪儿赶忙去了,郑仲文疑惑道:“什么人这么神秘,还用得着将店里的伙计都遣走?我要不要走?”他笑问。 祁溶月白他一眼:“你若想走,现在就可以走,若不想走,就少废话!”她手忙脚乱的解下围裙,在水盆里掬了一捧水洗净脸,又脱去满是油烟味的外衫,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赏。 祁溶月和郑仲文自后厨出来时,店里的伙计们已经走了个精光,偌大的溶瑜堂中,只坐着闵恒之和楚天齐二人,雪儿正在给二人上茶。 楚天齐一眼看见由后而出的祁溶月,赶忙站了起来,眼神颇为激动。 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姐姐。 闵恒之也站了起来,看着二人胶着在一起的目光,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能感觉到,天齐很防备他。 而天齐和祁溶月只见过一面,短短的一面,就能抵过他从前对他的万般好。 祁溶月走到楚天齐面前,眼里已经有泪水抑制不住的落下,她颤着手取下他脸上的布巾,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几乎每夜都能梦见的眼睛。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皆不住的颤抖着。 她终于再次见到了她的弟弟,而他也再次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皇姐的影子,只有皇姐,唯有皇姐,才会用这样的眼睛看他。 409.第409章 楚天齐 第409章 明知不可能,明知很荒唐,可楚天齐依然不愿从这样的愿景中醒来,他很希望眼前的女孩,就是他的皇姐,是那个宠他爱他,又对他管教严厉的皇姐。 男人有泪不轻弹,自打成为楚廉的傀儡后,无论受到怎样的羞辱,他从未在楚廉面前流过一滴泪,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藏在心里,可在祁溶月的面前,那种他原本想要深藏的情绪,总能很轻易的被调动起来,眼泪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他摇头,声音哽咽:“我没事,没有受伤,你呢?这些日子,你还好吗?听说你阻止了瘟疫的蔓延,这是真的吗?” 她点头,泪眼朦胧中,她的弟弟仿佛长大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那个爱粘着她,跟屁虫一样的孩子。 “我很好,只要你好,我就很好,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住,总有一天,我们会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全部!” 我们? 楚天齐凝着眼前的女孩,她说,我们? 他没有质疑她的话,只是温顺的点头:“好,我记住了。”她真像皇姐,真的很像,就当她是吧,当她是自己的皇姐。 郑仲文一直在打量着楚天齐,十一岁的少年,清秀的脸,高贵的气质。 单论气质,他和溶月真的很像。 只是模样——他好像见过他,在哪里呢?在哪里见过呢? 仲文努力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突然脑中犹如一记惊雷炸响,他想起来了,去年八月,新皇登基之时,他见过这张脸,当时这张脸比现在看起来憔悴,个头也没现在这般高,他穿着不太合身的明黄龙袍,站在那楚家宗庙的祭坛上,颤着手点燃那束黄香。 他是皇上,他是长公主的弟弟,楚天齐。 “你是皇上?”郑仲文突然问道。 楚天齐看向他,打量着他,突然道:“你就是永平侯世子?” 他一出生就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那种凌人的气势,无需刻意的表现,总会在不意间流露出来。 郑仲文确定他就是皇上,正欲行礼,却被祁溶月一把拉住:“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往后你叫他齐弟就行。” 郑仲文勾唇浅笑,心下明了,立时朝楚天齐道:“齐弟。” 楚天齐也笑了,这是他自父皇母后出事后,第一次笑,第一次真心的笑。 他以为自己被上天抛弃了,他以为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亲人,却没想到,时至今日,他又有了姐姐,有还这些真心要帮助他的人。 “仲文哥,我还记得你,三年前的宫宴,你喝醉了,独自在御花园里疯跑,差点被侍卫当成刺客抓起来,是我派人送你回去的。” 郑仲文压根就不记得这事,但他听父亲提过,说他那天喝多了,说出去方便一下,结果一直没回来,急得他求皇上派人去找,可是找遍了皇宫都没找到他的人影,后来只能回府,却发现他已经被人送了回来,送他回来的人也没说是谁送的,没想到,竟是楚天齐。 410.第410章 解释 第410章 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些人,有些事,虽然错过了,但若真的有缘,便一定会有再见之时! 闵恒之看着对郑仲文露出真诚笑容的楚天齐,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他在楚天齐和祁溶月的眼里,永远都比不过郑仲文,做过的错事,不会因为他的悔悟而消失。 祁溶月拉住楚天齐的手,笑问:“饿吗?我准备了你爱吃的,去尝尝看!” 楚天齐被她拉着走,看着女孩纤细的背影,看着那熟悉的步伐,他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叫她一声皇姐的冲动。 眼前的这个女孩,除了模样和声音不像,气质,眼神,走路的姿态,以及她带给他的那种熟悉感觉,都和皇姐一模一样。 来到后厨,看着满桌的食物,那些他打小就爱吃的东西,杏仁酪,桂花酥,椒盐鸡,冬瓜盅,蜜汁酿肉。。。 “是我皇姐告诉你的吗?我喜欢吃这些。” 祁溶月的鼻头微酸,强撑着笑道:“是,师姐常常与我提起你,说你喜欢吃的,喜欢玩的,做过哪些调皮捣蛋的事,功课又是如何如何的好,得了太傅多少的夸赞,她桩桩件件都会与我说,我和师姐之间,没有秘密。” 是吗? 楚天齐点头,是吧,应该是吧,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得通呢? 饭毕,众人聚在了二楼的书房,书房不大,摆上五张椅子后,基本就塞满了。 五人坐下,简蕴先开了口:“天齐,你打算怎么做?” 楚天齐已经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些人,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他想要夺回皇位唯一的助力,他必须无条件的相信他们,毫不藏私的。 楚天齐道:“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黑骑军?” 黑骑军之威名,他们自然听说过,也知道黑骑军乃是直属于皇上的一支秘密军队,其驻地也只有皇上一人知道,能不能调动,怎么调动,没有人知道其中秘密。 祁溶月问:“你想调动黑骑军?” 楚天齐点头:“我们手头什么依仗都没有,黑骑军是唯一我可以调动的军队。” 郑仲文对黑骑军一直充满了好奇,曾缠着父亲为他讲过不少关于黑骑军的故事,此时重听此名,那隐于心底的热血,又开始蠢蠢欲动。 “齐弟,你知道黑骑军在哪里吗?”郑仲文问。 楚天齐摇头:“我只知在漠北,却不知具体的位置。” 祁溶月脱口道:“那父皇——”她慌张住嘴,干笑道:“那你父皇他没有留给你地图之类的东西吗?” 楚天齐道:“父皇说过,黑骑军的全部秘密,都藏在一幅画里,那幅画之前一直放在御书房中,是一幅不太起眼的画作,我也寻机会去找过,却始终没有找到,应该是被楚廉带走了。” “这么说,这画现在就在廉王府?”闵恒之皱眉,廉王府禁卫森严,想从廉王府偷东西出来,可比进宫偷东西还难。 楚天齐点头:“应该是,我之前无意中听见两个太监嚼舌根,说楚廉将御书房里父皇的东西,全都搬去了廉王府,一件都没剩下。” 411.第411章 剿匪的旗号 第411章 廉王府虽固若金汤,野苍蝇都飞不进去的地方,可有一个人,却可以随时随地的进出。 祁溶月拿眼去看闵恒之,他是晋王,也是楚廉的未来女婿,他要进去,只消一句话便行,且谁也不会怀疑他。 郑仲文也看向闵恒之,笑道:“看来这事还要麻烦晋王,以晋王和天心公主的关系,想必这事办起来不会太难。” 闵恒之能说什么?他除了点头应承外,还能说什么?也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点头:“好,这事交给我来办,这阵子天齐就住在溶瑜堂等我消息。” 郑仲文看了眼身旁的祁溶月,又看了眼另一头的楚天齐,他朝闵恒之道:“此番入京,拿到画后,你再帮我做一件事!” 闵恒之挑眉:“帮你做一件事?什么事?” 郑仲文正色道:“你向楚廉进言,就说水患过后,流民四野为寇,恐成大患,请他派兵清剿流寇。” 闵恒文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想做什么?” 郑仲文道:“晋城外的骑凉山下本就驻了兵,只要楚廉同意派兵清剿流寇,便不会从别处调兵,必定让你从驻军中派兵剿寇,这样一来,便需要一个领队之人,你是晋王,你自然不合适,楚廉为了省去些麻烦,定会让你推荐合适的人选,到那时,你随便挑几个人做备选,而我也是其中一个,我相信,楚廉一定会选我。” 楚天齐不解:“你如何确定楚廉一定会选你?” 郑仲文淡笑:“因为楚廉生性多疑,性格冷酷残暴,他对永平侯府这样的存在十分忌惮,而我,又是永平侯府唯一的子嗣,他其实巴不得我死,只要我死了,永平侯府便要断后,而那陇西的二十万兵权,便会比他预想更早的回到他手里。” 祁溶月心里万般纠结,她一直不愿让仲文陷入她的复仇计划,可如今——局面似乎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楚天齐面露喜色,忙道:“所以,你想打着剿匪的旗号,公然护送我去漠北?” 郑仲文点头:“你伪装成小兵,混在我身边,我一定将你安全送到漠北,找到黑骑军。” 简蕴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这倒真是个好主意,既能光明正大的一路往北,不让人起疑,又能暂时护佑住永平侯府的安危。” 祁溶月道:“确实可行,只是,以楚廉的性子,一旦察觉出不对劲,必定会对永平侯府下手。” 郑仲文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我都想好了,待我去漠北后,便派人将周波的信物送到周国,老周王见自己的儿子惨死在楚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陇西边境必起狼烟,而我父亲身为陇西二十万大军统帅,自然要前往压阵,而我会另派人送信给父亲,让他暗中带着府里的家人一起离开京都,只要到了陇西,天高皇帝远,楚廉就算生了疑,又能如何?” 楚天齐面露喜色:“这么说,只要郑侯爷带着家眷平安到达陇西,咱们便又多了二十万大军的助力?” 412.第412章 计划 第412章 郑仲文含笑点头:“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助力,我想我父亲若知道了我的计划,一定会同意的。” 楚天齐立起了身,朝着郑仲文拱手弯身行了个大礼:“多谢!” 郑仲文赶忙起身,还了一礼,道:“都是我该做的,不必言谢!” 计划议定,五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直至夜幕降临之时,方才散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夺权计划,便在这毫不起眼的溶瑜堂里初见雏形。 闵恒之连夜赶回了京都,开始实行计划的第一步。 ———— 祁溶月送走溶瑜堂里最后一个病人,见时辰还早,便换了一身衣裳,拉着易了容的楚天齐出门“你已经很久没出过宫了吧?” 楚天齐点头:“嗯,很久了,久得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出宫游玩是什么时候!” 她紧紧拉住弟弟的手,笑道:“晋城也很热闹,我带你去逛逛。” 楚天齐虽然心智比一般的同龄人成熟许多,可他毕竟还是个刚满十一岁的少年,对于新鲜事物,自然是没有抵抗力的。 走在大街上,见许多人都跟祁溶月打招呼,还时不时有人塞些瓜果吃食到他们手中,看着祁溶月的眼神,是那样的崇拜与尊敬。 “真没想到,你在这晋城里,还真挺得人心的呢!”楚天齐将一颗红枣丢入嘴中,笑眯眯道。 祁溶月耸肩:“其实这次能抑制住瘟疫的蔓延,最大功劳是师傅而不是我,只是师傅为了能让我多得民心,布局日后大事,这才将功劳都推到了我的身上,百姓们并不知情,还道是真的,拿我当活菩萨般供呢。” 楚天齐点头:“姐姐给我写的信里也说过,说师傅是她见过最好最好的人,是除了爹娘和我之外最亲的亲人。” 祁溶月又何尝不知道这信,这信都是她亲手写的,其实那时候她并不认为师傅是最好的人,因为那时师傅总让她做一些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承受那些她以为会将她压垮的压力。 她写那样的信,只是为了让父皇母后还有弟弟开心罢了。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了师傅的良苦用心,人,只有吃尽苦中苦,方能成为真正的人上人,做人如此,学艺亦是如此。 她今时今日的所有成就,都源于当初的磨砺。 “齐弟,你放心,有姐姐在,一切都有姐姐在,姐姐一定会让你回到原本属于你的位置,姐姐一定会为师姐报仇雪恨!” 楚天齐很安心,从没有像这样安心过,这样的相信一个人,只要是她说的话,他就信,无条件的相信。 “姐姐,我也会保护你,就像保护我的亲姐姐一样!”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一言为定!”她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眼前的男孩,个头几乎与她平齐,清秀的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异常的坚韧。 他重重点头:“嗯,一言为定!” 夜深时,楚天齐已经睡下,简蕴来到祁溶月的房间,也不点灯,坐在她的床畔,低声问道:“你为何不告诉他?” 413.第413章 不能说 第413章 “什么?”祁溶月问。 “告诉他,你就是天瑜,就是他的亲姐姐。” 黑暗中,那清亮的眸子泛出莹莹泪光,她摇头:“不能说,天齐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一股恨意,对楚廉的噬骨之恨,若让他知道我还活着,这种噬骨之恨,便会大大的减弱,更会让他复仇复权的欲望不再那么强烈,我不能冒险。” 简蕴一声长叹,轻轻拍了拍祁溶月的肩头:“早些睡吧,别想太多,你还有师傅,还有仲文,如今更有天齐,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莫让复仇的重压拖垮了自己的身体。” 祁溶月点头,强笑道:“我知道,谢谢师傅!” 简蕴点头,没再说话,起身出了房间。 黑暗中的祁溶月,久久无法入眠,自打那日得知新皇驾崩的消息后,她便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就算最终天齐活着回到她的身边,可依然每天都在害怕,害怕天齐会出事,害怕凭她的力量保护不了他,害怕他们所计划的这一切,最终会变成泡影,那么搭进去的,就不止是她和天齐的性命。 窗框处传来细微的响动,她侧头,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用那熟悉的动作掠入房内。 她没动,就着窗外洒入的淡淡月光,望着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庞,心底涌上万千歉疚。 他坐在床畔,握住她微凉的手,凑到唇畔亲了一口,笑道:“这么晚不睡,是在等我吗?” 她也笑:“我若说不是,你会生气吗?” “那当然,我一整天都在想你,你却不想我,我能不生气吗?”他捏了捏她的小手,用力一拉,将她半个身子拉入了怀里,一手轻拍着她的背,低头在她耳畔道:“有我在,万事都有我在,我会照顾好天齐,他一定会活着回来,带着黑骑军,重回楚宫。” 她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裳,眼泪落在他的胸口,哽咽道:“不止是他,还有你,你们都要活着回来,我不能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你!” 他点头,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温柔,深情,带着对她深浓的眷恋与不舍,这样的女孩,他怎舍得离开? 纵是迫不得已的离开,也是为了将来更美好的重聚。 “溶月——” “嗯?” “待这事了结,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好!” “给我生一堆胖小子,好不好?” “好!” “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好!” “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好——呃,你说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被他压下,湿热火辣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她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人已经被她吻的晕晕呼呼,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吻很热情,却又始终带着三分克制,他想做的事有很多,却最终什么都没做,用尽所有的自制力,压下那喷薄欲出的火热。 他侧身搂着她,嗓音深沉低哑:“别动,乖——” 她没动,不想动,也不敢动。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有他在,她心安许多,终于沉沉睡去。 414.第414章 没良心 第414章 看着她的睡颜,他无奈又痛苦:“臭丫头,好没良心,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一夜好眠,他一夜未眠。 ———— 京都 廉王府 国丧未满,廉王府中的白绫却已撤下,府中的下人也穿上了平日的衣裳,半点看不出还在国丧之期。 闵恒之面色冷淡,站在府门处等着传话的下人回来。 下人来去很快,跑得很急,回到府门处时,已是满头大汗,朝着闵恒之赔笑道:“王爷久等了,公主请您进去,她在双心阁等您。” 闵恒之点头,大步而入,跃过那人身旁时,明显见他身子颤了颤。 见晋王走得远了,那人才摸了摸脖子道:“怎么感觉王爷的周身泛着一股子冷气呢?是我想太多了吗?” 双心阁 楚天心穿上了她最喜欢的浅粉绣双面彩蝶束腰长裙,梳着京都城最流行的追云髻,面若桃花,满目喜色,没坐一会便起身走到双心阁的门口,引颈远盼。 遥遥瞧见那挺拔欣长的身影,心头便开始狂跳,每一次见他,她的心跳都会加速,怎么压,也压不住。 这种感觉,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便从未有过改变。 闵恒之走的很快,三步并做两步,眨眼间便至身前。 “你怎么站在外头,快进去吧!”他轻勾着唇,笑容轻淡,却令楚天心高兴不已,闵恒之在她面前,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对她笑的日子,少之又少。 莫非这段日子的分离,他终于发觉,其实他也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从晋城赶回京都,一回京都就急着来看她! “嗯!”她低声应,红着脸转身,与他一起进了双心阁。 丫头上茶后退下,她笑问:“你这么着急赶来见我,是有事吗?” 他挑眉,明亮的眼睛看向那张艳若桃花的脸:“没有事便不能来看你吗?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来看你,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她心甜如蜜,这是闵恒之第一次在她面前承认她是他未婚妻的身份,她心里一直明白,他当初答应与她订亲,不过是迫于父王的压力,他的心里一直不认可这桩婚事,可如今,他亲口承认了她是他未婚妻的事实,这证明什么? 闵恒之侧目,看向外头明媚火热的夏日颜色,突然道:“王爷在吗?” 楚天心嘟嘴,不满道:“你究竟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父王的?” 闵恒之淡笑:“当然是来看你的,不过王爷若在府上,我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去请安的,这是礼数,可不能让王爷对我心生不满!” 楚天心越发的高兴,笑眯眯道:“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不过,只是今日父王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明天才回来,也不知去忙什么去了。” 忙什么?还不是进宫与诸大臣商议国丧后新帝登基之事。 楚天齐本就是小孩,何谈子嗣,如今楚家唯一的皇脉,除了他楚廉,还有谁? 看来他今儿不会回王府,正好,方便他行事。 他起身,朝楚天心笑道:“我来过这廉王府很多次,却从没仔细看过这里景貌,今儿正好有空,不如你陪我走走?” 415.第415章 逛园子 第415章 楚天心求之不得,她一直想要这样的机会都要不到,如今机会送到了眼前,她又怎肯错过。 “好,我带你去逛逛园子。” 闵恒之点头,二人并肩出了双心阁,去了王府后花园里闲逛,仲夏日炎,没走一会,楚天心便满头大汗,小脸也晒的通红。 却又倔强的不肯喊累喊苦,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得,她不想这么快与他分开。 闵恒之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道:“瞧你热的,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会热坏了可不行。” 楚天心为难道:“可这园子还没逛一半呢,再说了,双心阁里也没什么好消遣的,你会闷的。” 闵恒之赶忙顺势:“我想看看书,咱们回双心阁,你找两本书给我看看,咱们喝茶看书,也挺好的。” 楚天心最讨厌的就是看书,她的天心阁里可没几本书,顶多就是几本闺中女孩爱看的闲书,她知道闵恒之不喜欢这类的书,平日看的都是兵书谋略类的。 于是楚天心提议道:“去我父王的书房吧,那里有很多书,一定有你喜欢的,你到时若是看上了哪本书,直接告诉我,我让父王送你。” 闵恒之面露惊喜:“真的吗?我可是听说王爷收藏了不少的绝世孤本,真的可以送给我吗?” 楚天心一脸得意:“当然可以,父王最疼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给,何况是几本子书,你放心吧!” 楚天心领着闵恒之来到楚廉的书房,守着书房的侍卫见是天心公主,二话不说就给开了门,在这府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天心公主,这可是王爷的心头肉,天心公主随便一句轻飘飘的话,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书房很大,足有四方书架,里头摆满了各式封皮的书籍,其中有些很面熟,他一眼便认出是宫里的东西,上面还盖着宫里的印章。 呵——他可真拿宫里的东西当自家的,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当然,他真正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书籍上,而是角落里那插满三大缸的画卷。 可楚天心一直跟在他身边,他想找东西也是不方便。 “听说你最近在学烹茶?”他突然问。 楚天心面色微红,点头细声道:“是,学了一阵子,还不太精通。” 闵恒之回身,看着她不胜娇羞的脸,温声道:“我想尝尝!” “啊?”她有些懵。 闵恒之皱眉:“不行吗?” 她赶忙摆手:“不不不,行的,你若是想喝,我现在就去为你烹茶,你等着。” 言罢,她飞快的提着裙角离开书房。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很好,很好。 他迅速走到插着画卷的大缸前,在那些画卷里翻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惜的是,缸里的画,多数都是楚廉自己的手笔,还有一些外头买来的字画,莫说宫里带出来的画,就算是前朝名家的字画,也是一幅未见。 看来,他藏画的地方,不止这一处,一定还有另一处放着许多字画的地方存在。 416.第416章 庵堂 第416章 待楚天心端着烹好的茶回来时,他已经取了一本书,貌似正经的坐在桌前翻看。 见楚天心回来,他搁下书本,起身走到茶案前坐下,茶盏是天青釉绘翠竹叶小盏,细致精巧,汤色清碧,入鼻清香怡人。 他赞:“好茶!” “请!”楚天心面色颇为得意,她知道闵恒之好茶,而楚天瑜的烹茶功夫也十分了得,便刻意去学了,她想知道,从师三月,她的烹茶技艺,是否胜过楚天瑜一筹? 闵恒之端起茶盏,凑到鼻间细闻,茶香味确实怡人,比一般人烹制的茶香味要更雅淡一些,确实不错,但若和天瑜比,他觉得还差上一大截。 天瑜从未真正学过烹茶,只是见宫女那样做,她就照葫芦画瓢罢了,可天瑜就是这样特别的女孩,她做什么都能做得非常好,她随意烹的茶,却能让他品出堪比大师的手艺。 清碧的茶汤入口,醇香四溢,却偏偏少了好茶该有的那股子回甘。 呵——空有其形,未得其质! 他面色未动,依然保持着浅笑,缓缓搁下茶盏。 楚天心忙问:“怎么样?” 他笑:“很好,我很久没喝过这么好的茶了!” 楚天心的得意越发浓郁,脱口问道:“比起楚天瑜如何?” 他面色微凝,笑容淡去,凝着她的眉眼,不悦又认真道:“你为何总要和她比?你是你,她是她!” 楚天心见他突然变了脸,心里暗暗后悔,不该在这个时起提起天瑜,坏了气氛。 “好好好,我不跟她比,行了吧,你再喝一盏!”她提了壶来斟茶,闵恒之却道:“这里有点闷,我们还是出去走走吧!” 楚天心就怕他不高兴,自然是什么都应是,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出了书房,领着他在王府里转悠。 “这里是庵堂,我母妃在世时,就住在这里!”楚天心指着一处修葺一新的房舍道。 闵恒之暗暗吃惊,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楚天心提起自己的母亲,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关廉王妃的事情。 他问:“你母亲为何要住庵堂?” 楚天心摇头:“我不知道,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一直住在庵堂里,从来不出门,也不抱我亲我,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尼姑,断绝了红尘,我有时甚至不相信,她就是我的母亲。” 闵恒之疑问:“那王爷这些年,为何不纳妾?”廉王府就楚天心一个孩子,楚廉早年丧妻之后,便再也没有续弦,更没有在府中纳偏房。 楚天心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总是一个人来庵堂里过夜,不许人进去,连我也不许。” 闵恒之满腹的疑惑,楚廉这是在缅怀他的亡妻吗?他若这般爱他的妻子,又为何会让自己的妻子住进庵堂呢? 闵恒之拉着楚天心走过庵堂,来到一处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地方,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天心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回神,只淡淡的扫了一眼,道:“这里是库房,我父王存放贵重字画的地方。” 417.第417章 古奇大师 第417章 闵恒之心中暗喜,又问:“听说王爷从宫里带出来许多名画,可是真的?” 楚天心点头:“是真的,都在这库房里,多着呢,上回父王还让我去选两幅,我不稀罕这些,就没去。” 他看了眼挂在库房门上的三重大锁,笑道:“锁的这么严实,就是贼看了,怕也不敢进去偷呢!” 楚天心被他逗乐了:“知道为何这库房门外没有侍卫把守吗?” 闵恒之摇头:“不知道,为什么?” 楚天心笑道:“因为这库房里头装有十分厉害的机关,毛贼要是进去了,必死无疑,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把守,没有人能从里头将东西带走。” 闵恒之摇头:“这么厉害?我不信!” 楚天心忙道:“你听说过古奇大师吗?” 闵恒之想了想,点头:“听说过,做机关的大师,他做的机关十分精妙,除非是他自己,否则,没有人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他挑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库房里的机关,是古奇大师做的?” 楚天心得意极了,忙点头:“就是他。” 闵恒之故意露出一脸的不信:“不可能吧,听说古奇大师五年前就已经洗手不干,消迹于江湖。” 楚天心哼了哼,道:“那是对别人而言,我父王让他做,他怎敢不做?” 字里行间对她父王的崇拜,表露无疑。 闵恒之又问:“这么说,他现在就在京都?” “那当然,我父王还有重要的事要他办,在办完之前,他怎敢走?” “可我听说,这古奇大师是个十分有性格的人,他不会轻易的受人威胁,王爷又是怎么办到的?” 楚天心笑容灿烂,貌似纯真无邪,可看在闵恒之的眼里,却令人心生恶厌:“那有什么难的?是人都会有弱点,父王的弱点是我,而我的弱点是你,那古奇大师有个儿子,他儿子就是他的弱点!只要拿捏好这个弱点,还怕他不听话吗?” 看来楚廉真的很宠爱这个女儿,什么都跟她说,恐怕当初楚廉谋害先皇和天瑜之时,楚天心也没少出力吧。 想到这里,他便越发的厌恨楚廉,以及眼前的楚天心。 这个廉王府,他一刻都不想待下去,眼前这个女人,他一瞬都不想再见。 “我突然想到有些急事要办,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闵恒之朝楚天心告辞,眼睛也不再看向她。 楚天心只道他真的有急事,并未多想,愣是亲自送他到门外,看着他英俊潇洒的背影彻底的消失在眼中,依然不肯退回去。 一旁的怜儿见了,笑道:“公主,人都走远了,您这脖子伸的再长,怕也瞧不见了。” 楚天心面色绯红,横了怜儿一眼,嗔怪道:“就你贫嘴,走啦,回去。” 见公主高兴,怜儿也是高兴的很,总算不用听公主整日的哀声叹气,也不用小心翼翼的说话行事。 只是,为何她感觉晋王殿下看着公主的眼神,总怪怪的呢?是她太多疑了吗? 418.第418章 弱点 第418章 楚天心说的没错,是人都会有弱点,貌似百密而无一疏的楚廉,也同样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楚天心。 恰好闵恒之又是楚天心的弱点! 通过暗中调查,闵恒之很快便确定了古奇大师的儿子被楚廉关押的地方。 闵恒之假称晋城有要紧之事待处理,当日出了城后,夜里偷偷返京,潜入位入京西的一处秘密庄院,将人给救了出来,连夜送出了城,与事先联络好的古奇大师在城外会合。 古奇大师将一份手札交给了他:“只要按着这手札上的暗路走,便不会触碰到机关,若不小心碰到了机关也不要紧,找到人中位趴下,便不会有暗器伤到你,待暗器停下,你便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南墙根,脚下往上第三块砖的正中有一个隐密的按扭,只要按下按扭,所有的机关都会暂时休止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会再次启动,到那时,你若还没有找到你要的东西,便需要再次按下这个按扭,但一定要切记,这按扭至多能按三次,超过无效!” 闵恒之点头:“我明白了,你快走吧,一路往南,从此易容改姓,莫要再让人知道你就是古奇大师,否则,楚廉绝对不会放过你!” 古奇大师带着儿子离开,一代机关暗器的大师,就此消迹于江湖,渐渐不为人所知。 趁热打铁,闵恒之趁着楚廉今日还未回府,便悄悄潜入了廉王府,凭着绝顶的身手和对廉王府的熟悉,很轻松的来到了机关重重的库房之外。 这还要多亏了楚天心,若不是她,这事也不可能这般顺利,若楚廉知道,无意中出卖了他的,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凭他对楚廉的了解,楚廉绝不会在库房内只用古奇大师一个人的机关暗器,他这个人,心思狡诈至极,而这么重要的库房外,连一个守卫都没有,显然他自觉里面的防卫已经足够,这才不需要守卫。 古奇大师给了他一把神奇的钥匙,可以开任何锁,三把大锁不消片刻便全数被打开,他没有立即推门,而是取出夜明珠,细细查探门缝和门把上,是否有异物。 果然在两个门把上发现绑在一起的丝线,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只要他贸然推门,必定会触发机关,到那时,他纵是有能力避开这暗器,怕也会因此而惊动府中侍卫,那么今夜盗画的目的便无法达成,日后想要再来,更是难上加难。 细丝线的绑法很特别,不是一般的绑法,很幸运,楚天心在晋城时,送他一只自己绣的荷包,还偏要亲手为他戴上,当时楚天心用的就是这种特殊的绑线法。 他当时无心看见,却没想到现在竟能派上用场。 解开丝线,轻轻推开门,举珠而入,按着古奇大师手札上细述的方位,顺利避过所有能碰开机关的暗盒,来到南墙根,摸到那个隐密的按扭,轻轻按下,只听室内一阵咔咔异响后,库房内便再无响动。 他自怀里摸出一块路上拾来的碎石,朝那机关暗盒掷去,果然没有机关暗器被启动。 419.第419章 字画 第419章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库房很大,存放着的字画多不胜数,有楚廉自己的藏品,有当初皇上的赏赐,更多的是他这一年来从皇宫里搜刮出来的。 按着楚天齐的说法,那是一副楚皇的手迹,外面看起来很随意很简单的一幅画,玄机藏在画中,若不得其中关窍,是看不出任何端倪来的。 所以,楚廉应该还没有发现这幅画的秘密,只是随意的将这画与其他字画一并带出宫。 若是楚皇的手迹,那卷轴一定是新的,而不是那些泛黄的古画,从这方面筛选,比盲目在成堆的字画中找一幅连他自己也没见过的画,要简单一些。 算着时辰,在一个时辰将要过去之时,他重新按下秘密机关,第二个时辰要过去时,他依然没能找到画,最后一次按下机关,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一个时辰后,不止库房的机关会启动,外边的天色也将大亮,他没有更多的时间继续停留。 就着夜明珠的光芒,他展开一幅画,画中画的是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在御花园中嬉戏追逐,画中有假山流水,有屋舍殿宇,画风简单,布局却十分精妙,每一处看起来都很随意,却又给人一种很不寻常的感觉,明明是画的孩子嬉戏的画,却偏偏那些假山流水和屋舍殿宇格外的抢眼。 天齐说过,那幅藏着黑骑军驻地秘密的画上,有一个暗记,是楚皇独有的暗记。 只是皇上还没来得及将这暗记告诉他,便已经出事,这暗记,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若是皇家特有的暗记,楚廉一定会发现,一定是楚廉想不到的暗记。 是什么呢? 楚皇后宫虚空,唯有皇后一人,与皇后夫妻情深,用的暗记,是否会与皇后有关? 皇后闺名紫蝶,他展目细看,果然在画中看见一只在御花园翩翩起舞的紫蝶,画中用色不多,多为水墨色,紫蝶显得十分突兀。 是它,一定是它,闵恒之心下大喜,迅速将画收好,又取出一幅从前皇上赐给他的手迹置入凑数,免得楚廉发觉少了一幅画。 在天亮之前,他将现场尽量恢复成原状,三把大锁重新锁上,细丝线也按着原来的方法绑上,趁着天亮前的最后一抹暗色,他宛如灵燕般掠离廉王府,伪装成百姓混出了城,一路狂奔赶往晋城。 而晋城那头,早有侍卫易容伪装成他的模样,先他一日返回晋城,以掩人耳目,免得楚廉起疑。 楚廉回府后,得知京西的庄子里出了事,古奇大师的儿子被人救走,而古奇也在同天失踪,他立道不妙,赶忙带着人赶往库房。 库房外依然挂着三把大锁,毫发无损,丝线也系着,门打开,里头的字画摆放十分整齐,就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查看一周后,并未发觉异常,他暗自压下这股子不安,转身正欲离开,却谁料,脚下竟突然踩到一方石子,硌的他本就犯了病了脚生疼。 420.第420章 结果自然是死 第420章 “这是什么?”他皱眉,朝一旁的侍卫沉声问道。 那侍卫赶忙拾起地上的石子,脸色一片煞白,这里怎么会有石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啊! “立刻清点库房字画。”楚廉面色阴沉,冷冷的看着一众傻眼的侍卫。 饭桶,都是饭桶,连有人潜进了王府都不知道,养着这群饭桶,还有何用? 两个时辰后,侍卫头儿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楚廉的身前:“王爷,已经全部清点过了,没有少,一幅都没有少。” 所有的字画都登记在册,他们在这短时间内,不可能每一幅字画都和登记册去对比,只是查了个大概,总数是对的,他们自然不会没事找事的再去细查一遍,若查出不对,死的是谁? 楚廉皱眉:“字画没少?那这人潜入库房想要做什么?” 那侍卫头领道:“许是想要盗取金银的毛贼,一见这里头没有他要的东西,便自行走了。” 楚廉冰冷的目光横向那侍卫,怒道:“你是这么看的吗?” 侍卫头领脖子一缩,不敢答腔,可楚廉对他已经失望至极,他无法容忍在自己的身边,留着这般愚蠢的人。 楚廉朝一旁的影卫使了个眼色,那影卫的身形微动,修长的身影便掠至侍卫头领的身前,还不待对方反应过来,冰冷的匕首便刺入了他的胸口,他甚至没来得及嚎叫一场,人便已经软倒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楚廉朝另一位侍卫问道:“你来说,为何有人潜入了库房,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那侍卫眼见着头儿惨死,自然不敢再说与头儿一样的话,心里快速的思量一番后,颤着声道:“一,一定是那人想要找,找什么东西,结果进来后,发现这里面的机关太厉害,就,就又跑了!” 楚廉皱眉,面色越发的阴冷,影卫再次上前,又一条人命在他手中结束。 楚廉再次将目光落到在场的侍卫面上,信手一指:“你来说!” 那侍卫吓得腿发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结果自然是死。 八个侍卫,已经死了七个,还剩最后一个,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那青年面色苍白,眼中却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的迷茫无措。 他朝楚廉道:“回王爷,我猜这人就是救走了古奇大师父子的人,他从古奇大师处得到关闭机关的秘密,在这库房之中行走自如,显然,他不是冲着金钱而来,他想要找一样东西,可惜这里并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所以他临走之时,将这里恢复成原样,令人察觉不到他来过,只可惜,他没能将这问路石带走,这才让我们发现了他来过的痕迹。” 楚廉冷硬的面色终有缓和,看着眼前青年的目光充满了好奇:“你叫什么名字?来王府多久了?” 青年忙道:“小人李苦,入府已有两年!” 楚廉点头:“不错,是个可塑之材,今后就留在本王身边。” 李苦忙单膝下跪,面露喜色,抱拳道:“多谢王爷提拔!” 421.第421章 李苦 第421章 然而,在楚廉转身的那一瞬间,李苦面上的喜色逐渐消散,眼底泛出一丝冰冷的寒芒,默然起身,跟在楚廉的身后,离开库房。 回到议事的书房,楚廉让人叫来王府管家。 “这几日可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王府?”楚廉问。 管家想了想,道:“您不在府上的这几日,除了晋王来过,再没有别人来过王府。” 楚廉皱眉:“他来做什么?” 管家道:“晋王来看望公主,二人在园子里逛了好一会,还——还——” “有话就直说!”楚廉声音渐沉。 管家道:“公主还领着晋王来书房喝茶,但没多久就又出去了,之后晋王就离开了王府,再没来过。” 楚廉拿眼去看另一头的侍卫:“去查,看看他这几日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见过面。” 侍卫转身出去,楚廉又朝管家道:“去请公主过来,说我有事问她。” 过了好一会,楚天心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书房,一见父王的面色铁青,忙问:“父王,出什么事了吗?” 楚廉摆了摆手,道:“你先坐。” 待楚天心坐下,楚廉干脆的问道:“前日闵恒之来过?” 楚天心面色微红,轻笑道:“嗯,恒之来看我,还给我带了百味斋的点心。” 楚廉见女儿高兴,声音自然的放柔缓了些许:“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楚天心瞪大眼睛看着楚廉:“父王,你怎么问人家这些,这是我和恒之的秘密,人家才不告诉你。” 楚廉无奈,又问:“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楚天心摇头::“反常的举动?没有啊,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反常,就和平常一样的。” “父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要问我这些?” 楚廉道:“心儿,古奇大师的儿子被人救走,古奇大师也失踪了,而咱们王府的库房也有人潜入过,幸好没丢什么东西,而管家说,这几日只有闵恒之来过咱们王府,所以我才找你问问情况,没有别的意思。” 楚天心瞪大了眼睛道:“所以,你怀疑是恒之?” 楚廉摇头:“我并不是针对他,只是他来的太巧,让我不得不起疑心。” 楚天心呼啦一起立起,怒道:“父王,他可是你未来的女婿,你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女婿呢?你怀疑他,就等于是怀疑我。” 楚廉见女儿这般模样,忙安慰道:“你别急呀,我只是问问你,你说没有就没有,好不好?” 楚天心不依:“本来就没有,他只是来找我说说话,说要尝尝我烹的茶,就这些,什么别的话都没问过,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楚廉不断点头:“好好好,父王答应你,绝不会冤枉好人,他若没有做过的事,我肯定不会赖在他的身上。” 楚天心离开楚廉的书房后,一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往双心阁走,原来,他那天来王府,是有目的的,他先是诱她进了父王的书房,后又打听了库房的事,她傻的将古奇大师的事全数告诉了他。 422.第422章 套路 第422章 她当时还那般得意,呵——真是可笑,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套路,都是陷阱。 可她不能告诉父王这些,否则,父王绝对不会饶了他,甚至有可能会杀了他。 她不能失去恒之,绝对不能。 傍晚时,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侍卫向楚廉汇报:“王爷,属下已经查过,晋王来京后,先是去了趟督察院,与左大人商谈公事,后便直接来了廉王府求见公主,在府中逗留了一个半时辰回府,之后便一直没再出来,第二日便回了晋城,以晋王的脚程,明早便能到晋城。” 廉王眉头未松,听着仿佛毫无破绽的行踪,却让他越发觉得可疑,可又拿不住他一丝半点的把柄。 “本王已经派人传书至晋城,若晋王明天一早回到晋城,那这事就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若他没有在明天早上回城,那就继续查,直到查出他的破绽。” “是!属下明白。”侍卫退出了书房,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楚廉一人,他环顾四周,书架俨然齐整,没有丝毫的凌乱,东西也没少,那潜入廉王府,最终又什么都没带走的人,究竟是谁,究竟想要什么? 晋城 假晋王回城后便直接回了晋王府,再没有出来过,到第二日,闵恒之才以平民的模样混入晋城,随即有晋王府的亲信暗中接应,假借送菜之名,返回王府,待换装后,出门溜达了一圈,甩开暗中跟踪的人,偷偷来到溶瑜堂。 溶瑜堂照常营业,雪儿从楼上下来,凑到祁溶月的身边低语了两声,祁溶月立即加快了诊治的速度,将堂内的几个病人很快的打发走,随即闭门歇业。 溶瑜堂近来经常闭门歇业,外头的人倒也见怪不怪,只道是上回祁小姐为了救治城外的难民,精神耗损巨大,还没休养好。 “是这画吗?”祁溶月朝楚天齐问道。 楚天齐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从没看过,只是听父皇提到过,说画中有他留下的特殊记号,那个记号,唯有他知道,他本打算在我十岁生辰时将画给我的,只差三日,只差三日——”想到这些,楚天齐的拳头再次捏紧,牙关紧咬着,眼眸之中恨怒滔天。 祁溶月拍了拍他的肩头,接过画细看,越看越是惊喜:“我想就是这副画了。”她指着画中的紫色蝴蝶道:“母后——哦,我是说皇后的名字是紫蝶,这画里的一景一物都是水墨色,偏偏这只蝴蝶是紫色的,也是这画中唯一的颜色,皇上一定是以此为记。” 楚天齐点头:“有道理。”他看着画中那熟悉又仿佛陌生的景物道:“可这画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祁溶月将画置到明灯之上,照看了许久后摇头:“画中并无夹层!” 她又拆下卷轴两侧的木质滚轴,滚轴中亦无异物,这仿佛就像是一张普通的字画,什么秘密也没有。 闵恒之道:“皇上明睿,定不会将秘密藏在浅显易发觉的地方,若能随意找到,那楚廉又怎会错过?” 423.第423章 画中一定有秘密 第423章 祁溶月点头:“没错,这画中一定有秘密,只是咱们还没有发现罢了。” 闵恒之走后不久,郑仲文便带着楚天齐喜欢吃的杏仁酪赶了过来。 “闵恒之来过了?”他一进屋便嗅到了闵恒之的味道,闵恒之的身上,总有一股子香味,一股子老檀熏香的味道。 祁溶月指了指桌上的画,道:“喏,这就是他从廉王府盗来的画,是皇上的手迹无疑,也有特殊的标记,应该是皇上向齐弟提到的那幅画,只是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画里藏着的秘密。” “是吗?”郑仲文放下手中的食盒,拿起画细看一番,同样没能找到画中藏匿线索的地方,他将画平铺在桌面上,细看了一番,突然指着画中的景物道:“这里面画的是御花园吗?” 楚天齐点头:“没错,正是御花园。” 郑仲文摇头:“不对,我记忆中的御花园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祁溶月挑眉:“你去过皇宫也没几次,你能记住御花园的样子?” 郑仲文干笑:“小时候去过几次,和长公主在园中玩耍,我很开心,也觉得御花园很新奇,便十分的留意了一下,大约知道御花园的布局,虽然和这画中颇为相似,但确实不一样,有好多地方都不一样。” 楚天齐奇道:“我整日在御花园中玩,竟没发觉出有什么不同。” 郑仲文哈哈一笑,道:“人就是这样的,身临其境之时,很难发现到境地之本貌,反而是我们这些旁观者看的很清楚些。” 刚进来的简蕴听了郑仲文的话,赞赏道:“此话有理,人心如此,人性如此。” 祁溶月仔细看着画中的山水景物,本以为画中主要画的是她和天齐玩耍的模样,现在看来,画中真正要表达的,并非是他们姐弟俩,而是这一景一貌。 “我明白了!”她突然惊叫一声。 众人齐齐看向她:“你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画中的秘密了!”她的心情很激动,也很兴奋,她的父皇真是个天才,竟然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将秘密藏匿。 她指着画中的一处屋舍道:“这间房子画的很精致,很阔大,它所代表的,是京都城,而不是单纯的一间房子,而这房屋外的这条小河,便是淮江。” 简蕴一生去过很多地方,对于楚朝的路域十分熟悉,祁溶月这么一说,她立时明白过来,指着淮江尽头的一片树林道:“这里便是漠北长林,别看这画上显得只是个小树林,这漠北长林可是十分辽阔的。”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楚天齐指着漠北长林一侧的一间屋舍问道。 那屋舍的样式格局,和代表京都城的屋舍很像,只是有些细微之处不同,少了些吊挂在檐角的垂铃,八角屋顶变成了六角。 这个地方是哪里?祁溶月想不透,简蕴也不明白。 郑仲文却在这时接话道:“我知道,这里是漠北行宫。” 漠北行宫? 祁溶月瞪大了眼睛,惊问:“漠北行宫不是废建了么?” 424.第424章 漠北行宫 第424章 父皇仁慈,得知建造漠北行宫需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而漠北百姓的生活本就十分贫苦,便驳回了当地官员的请旨,废建行宫。 既然废建了行宫,为何在父皇的画中,还会出现行宫? 郑仲文道:“此事我也是听父亲提到过,当初皇上确实废建了行宫,并下旨令漠北大小官员不得再提此事,可谁知,旨意在传达的途中出了变故,宣旨的太监和侍卫们在路上遭遇匪贼袭击,圣旨失落,去的人也没回来,当时巧遇南梁战事,皇上便将此事搁置,谁知两年前,行宫竟已经建好,且修造的十分奢华,令当地百姓民怨四起。” 郑仲文顿了顿,看了眼祁溶月和楚天齐,又道:“我父亲怀疑,幕后操纵这事的,就是楚廉,他的目的就是想让皇上的威名在民间破散,有朝一日,取而代之。” 楚天齐怒极,一掌拍在了桌上,平整光滑的桌面露出几条细细的裂纹,可见他这一掌之中蕴藏了多少愤怒。 祁溶月心头暗喜,看来她的弟弟从来没有停止过练功。 郑仲文又道:“行宫之中,都是楚廉的人,我们纵是走了这条路,也绝对不能去行宫。” 楚天齐点头,视线再次回到画中,指着漠北行宫后的假山道:“那这里,一定是漠北的某座山。” 简蕴道:“没错,这是紫烟山,我去过一次,山峰奇险奇高,不是一座山,而是三座山相连,皆是巨石拔地而起堆砌而成,树木全无,我当时为了采一味生长在石缝中的药草,差点摔下来,十分险峻。” 紫烟山后是一个荷花池,当然看起来是荷花池,但代表的意思肯定不是荷花池。 简蕴道:“这个地方我也去过,是进入漠北沙漠前的最后水源地,想要横穿漠北沙漠的人,都会在这里取足水。” 郑仲文皱眉,看着荷花池后的一片平源,一条隐隐约约的暗线在平源之中隐现。 “这么说,黑骑军的驻地,是在沙漠之中?”郑仲文道。 简蕴点头:“照现在看来,确实如此,不过也能解释得通,为何黑骑军不为人所知,不为人所用,因为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人迹罕至,不是任何人想找便能找到的。” 祁溶月点头:“没错,若是黑骑军在一处任人都能发现的地方,那楚廉又岂会任之不理?那父皇也就没有必要暗中藏匿这支军队。” 楚天齐道:“无论路有多险,水有多长,我一定要找到黑骑军,重返京都,夺回朝权,亲手为父皇母后和皇姐报仇!”他眼中的焰火坚定又炙热,仿佛一旦沾染上些许的火星,便有燎原之势。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 简蕴终于明白,为何祁溶月不肯与之相认,唯有让他保持住这股仇恨的力量,他复仇复权的烈火才会越燃越旺。 郑仲文拍了拍楚天齐的肩头,郑重道:“齐弟,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我,以及站在我身后的永平侯府,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425.第425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 第425章 京都——文昌侯府。 “大伯,找我何事?”尹逸轩立于尹侯爷的书房,恭敬的问道。 尹侯爷搁下手中的书卷,摆手道:“逸轩来啦,快坐。” 尹逸轩坐下,看着尹侯爷泛喜的眉目,笑道:“看来大伯有好消息要告诉侄儿。” 尹侯爷哈哈一笑,道:“确实有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待职这些日子,我没少为你操心,今儿终于有了眉目,能不高兴么?” 尹逸轩挑眉,笑问:“是什么好差事让大伯这样的权贵高兴成这模样。” 尹侯爷笑面上泛出些许的得意:“大伯知道你无心官场暗斗,以你的性子,翰林院最适合不过,加上你的学识,修撰一职虽官阶低弱,便前途不可限量。” “翰林院修撰?”尹逸轩面泛喜色,这确实是他较为中意的职位,没想到真能如愿。 “没错,虽只是从六品的官阶,但你尽可放心,只要有大伯和你爹在朝一日,三年,至多三年,必定让你从修撰升至四品学士,当然,光靠我们的努力也是无用,你自己也很关键。” 尹逸轩自然明白其中道理,立即起身朝尹侯爷躬身行礼:“多谢大伯。” 尹侯爷摆手:“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 二人又闲话了几句,尹侯爷见时辰差不多了,便道:“你先回去吧,我马上要去廉王府,王爷找我有要事相商。” 尹逸轩心头一动,忙问:“近日廉王不断让各路大臣入府议事,恐怕与新帝登基一事有关吧?” 尹侯爷点头:“没错,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的事太突然,国丧期已过,也是该有新帝登基了。” 尹逸轩又问:“那这新帝,是廉王吗?” 尹侯爷轻叹:“不是他还有谁?除了他,楚朝皇室,再无男丁,再无第二位人选。” 尹逸轩道:“可我听说,廉王身有隐疾,又无子嗣,膝下只有一个天心公主,他若登位,将来这子嗣传承。。。” 尹侯爷道:“谁说不是,但看他的意思,是打算让天心公主的孩子继位,咱们这些大臣心里不服有什么用?他手握朝权,一手遮天,谁与他对着干,谁对他不服,下场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尹逸轩点头:“侄儿明白。”他眼珠转了转,笑道:“不如带侄儿一起去吧,此番入职翰林院,我也该向廉王谢恩。” 尹侯爷不疑有他,觉得侄子倒是个心思活络的,笑道:“也好,在廉王面前先混个脸熟,于你将来也有益处。”这楚家的天下,终究还是要落在楚廉的手里。 廉王府。 近日阴雨连绵,楚廉的腿疾又犯了,走路也不太利索,便干脆整日坐在书房里见诸位大臣,待到了晚上,才由管家和侍卫搀扶着回房。 “王爷,尹侯爷来了。”管家来报。 楚廉头也没抬,埋首于成堆的奏章之中,只轻声嗯了一声。 管家会意,忙去请了尹侯爷和尹逸轩进来,看座上茶,一应齐备了,这才退下。 楚廉批完一份奏章,抬目看向站在书房中的尹侯爷,以及立于尹逸轩身侧后的青年,立时挑眉道:“这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吗?” 426.第426章 薛神医的弟子 第426章 楚廉并不擅长记人脸,但尹逸轩的相貌十分出挑,他想忘记都很难。 尹侯爷笑道:“王爷恕罪,未经王爷同意,便将逸轩带来王爷,实是不该,只是这孩子性子执拗,得知王爷将翰林院修撰之职留给了他,心中十分感激,吵着嚷着要来王府谢恩,下官这才斗胆带他前来。” 楚廉淡笑,锐利的眸子将尹逸轩上下打量了一通,道:“果然是尹家教出来的男儿,满目周身都是十分浓郁的书卷气,翰林院最适合不过。” “多谢王爷照拂!”尹逸轩恭敬行礼,眼角的余光也暗暗打量了楚廉一番,见他端坐不动,眉峰微皱,又见书桌上有一角灰色薄褥露于眼中,便知自己所猜无误,心中顿安。 楚廉与尹逸轩客气了几句,便与尹侯爷谈公事,待公事谈的差不多了,尹侯爷正欲起身告辞,却见尹逸轩抢先一步朝楚廉道:“王爷,听闻您的右腿早年受过伤,一直未能彻底的痊愈,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可有此事?” 尹侯爷面色微变,朝尹逸轩怒斥:“你胡说什么?” 楚廉的眼睛紧盯着尹逸轩,他扬手,制止了尹侯爷,淡声道:“让他说!” 尹侯爷是个聪明人,尹逸轩突然提起这事,他立马便知道他心里在打着什么小九九,不断朝尹逸轩使眼色,让他不要说下去。 可尹逸轩只当没看见,一字一句清晰磊落:“王爷,您这些年一定寻过不少大夫,却一直未能治好这腿疾,对吗?” 楚廉点头:“没错,便是御医院的掌院罗御医,也治不了我这腿疾,罗御医说,这世上能治我这腿疾的人,只有一个,薛神医的单传弟子。” 楚廉叹道:“可没有人知道薛神医的单传弟子是谁,在哪里,甚至是男是女多少年岁也不清楚,无从找起!” 尹逸轩笑道:“王爷,薛神医的单传弟子找不到,但并不代表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治好您的腿疾。” 楚廉挑眉:“你的意思,你知道有人能治本王的腿疾?”他面色看似波澜不惊,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却生出了些许的期待,他的腿疾困扰了他许多年,每逢阴雨天便十分疼痛,他虽能承受得住这种痛苦,却依然希望能有治愈的可能。 尹逸轩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想必王爷一定也听说过她的名字,她叫祁溶月,在晋城开了一家名叫溶瑜堂的医馆,医术十分高明,在晋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的祖父因恶疾缠身,几乎一命呜呼之时,是她及时赶到,将祖父救了回来,还有郑三堂郑大人,中风偏瘫三年,在祁溶月的医治下,如今已经能下床行走,她的医术十分精绝,王爷或可一试。” 这不是楚廉第一次听到祁溶月的名字,上次听到时,他只道是个寻常医女,没有太放在心上,此番再听,竟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看来这个祁溶月,不简单呐! 427.第427章 遂你心意 第427章 “那这个祁溶月,现在在哪里呢?”楚廉问。 尹逸轩忙道:“回王爷,她人在晋城,前阵子来过京都,王爷您也知道,她还应晋王之请,去了一趟宫里,后来治好了郑三堂后便回了晋城。” 楚廉似笑非笑的看着尹逸轩:“你对祁溶月的行踪了解的这般清楚,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呐!” 尹侯爷一听这话,心道坏了,赶忙道:“王爷误会了,逸轩和她只是——” “确实不一般。”尹逸轩截了尹侯爷的话头道:“王爷,她曾是我的未婚妻。” “曾是?”楚廉挑眉。 尹逸轩点头:“没错,曾是,我和她如今已经退了婚,但我一直忘不了她,希望与她再续前缘。” 尹逸轩突然跪下,朝楚廉道:“王爷,若溶月能治好您的腿疾,还请王爷为我们作主,成全我们!” 楚廉拿眼去看尹侯爷,见尹侯爷一脸菜色,心里便明白了一二,定是尹家嫌弃这祁溶月的出身不够,这才拆散了他们这对鸳鸯。 楚廉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可见到尹逸轩这一脸求而不得的苦闷模样,以及对挚爱之人满目的执着之色,他就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当年的他,不也是这样吗? 当年的他,不也是用尽了这些心机,才最后抱得美人归的吗? 可惜,始终都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他的一腔爱恋,空付于人。 想到这些,他胸腔中的热血突然沸腾了起来,竟朝尹逸轩道:“好,本王答应你,只要祁溶月能治好本王的腿疾,本王就赐你们成亲。” 尹逸轩喜不自胜,却还没有失去理智,又道:“王爷,此事还请王爷暂时保密,莫让溶月知道,我怕她——心有顾忌!” 楚廉点头:“本王明白,定遂你心意!” 楚廉想了想,又道:“既然她现在身在晋城,那么本王便派你去接她入京。” 尹逸轩喜不自胜,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没想到,廉王竟这般善解人意。 自廉王府出来,尹侯爷的脸色一直阴睛不定,毕竟不是自己儿子,太重的话也不方便说,训的太轻了又不能表达他的怒意,便一直僵持着气氛,待上了马车,尹逸轩这才道:“伯父,侄儿虽有错,但请伯父能谅解侄儿。” 尹侯爷眉头一立,沉声道:“谅解?你让我如何谅解?你这样擅自做主,让我如何跟你爹娘交待?你毅然要娶一个医女为妻,你置文昌侯府的脸面于何处?” 尹逸轩道:“伯父,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若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回来,最终的后果便是家宅不宁,于我于文昌侯府又有何益处?再说,溶月她不是寻常的医女,你也见过,她不是普通的女孩,她若肯嫁给我,那便是我修了八辈子得来的福份。” 尹侯爷哼道:“可你心里也明白,她是不愿的,她的心里没有你,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你,否则,何至于走这一步?你这样做,纵是得到了她的人,也绝得不到她的心!”他与祁溶月交往虽不多,却也多少知道一点她的性子,此女看似娇娇柔弱,实则性子刚烈,且极有主见,绝对不是个会轻易向命运和强权低头的人。 428.第428章 自律 第428章 尹逸轩英俊的脸上,泛出一丝苦痛之色,随即是倔强的执着:“能不能得到她的心,那是后事,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他必须先得到她的人,否则,她就会成为别人的人。 尹侯爷再欲再劝,却被尹逸轩三言两语给挡了回来,他自知说什么也没用了,便干脆回府写信送去了彭城,让二弟夫妻去想办法,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管太多也没用,也得有人听啊! 何况,逸轩向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人,他决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 自廉王府回来,尹逸轩立马便让司元收拾东西,当天下午便赶往晋城。 与此同时,廉王府派往晋城的人也回来了,向廉王一一禀报了有关晋王在晋城的一切行踪。 “王爷,晋王每日都去骑凉山练兵,有时在傍晚时回城,有时干脆不回城,就夜宿在骑凉山,与信阳府的各县官员交往也不多,在城中时,极少外出,府衙有事都是王大人或郑大人亲自上门商议。” “没有和什么可疑之人见面吗?”楚廉问。 那侍卫摇头:“没有,晋王十分自律。” 一切看起来都和他没有关系,可为何他的心里,依然隐有不安?依然无法相信他? 是因为他曾经背叛过他的兄长,所以他怕闵恒之还会再生叛心? 是因为这个吗? 想到天心,他的这个傻女儿,对闵恒之一心一意的爱护,若自己对闵恒之不利,天心岂不是要伤心死? 罢了罢了,就当是为了女儿吧! “将晋城的人都撤回来,以后不要再跟踪晋王!”楚廉下令。 “是!” 楚廉又写了一封信,让侍卫带去晋城,道:“将信交给晋王!” 三日后,晋城。 尹逸轩一入城便直接来到溶瑜堂,此时已是傍晚时,堂内没有病患,他大步迈入,一眼瞧见祁溶月正坐在诊台后,和一个少年在细声低语着什么,似乎没有发觉到他的到来。 另一头的雪儿见到尹逸轩的身影,赶忙喊道:“尹公子?你怎么来了?” 听了雪儿的唤声,坐在祁溶月对面的楚天齐正欲回头,祁溶月忙道:“不要回头,去诊间等我。” 楚天齐会意,赶忙半垂着头去了诊间中。 尹逸轩皱着眉头看那清瘦的背影,这背影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祁溶月淡声道:“尹公子是来看病的吗?若是看病,还请明日再来,溶瑜堂要打烊了。” 尹逸轩淡笑,信步上前,俊美的眼眸紧盯着眼前这张娇颜,终于又见到她了,终于! “医馆也能打烊吗?若我得了急症,难不成还要等到明天才能治?那你们这些大夫,岂不是见死不救?” 祁溶月挑眉:“尹公子得了急症吗?” 尹逸轩点头:“急,很急!不是我,是廉王。” 她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尹逸轩道:“廉王派我来请你入京,为他治腿疾。” 她心头狂跳,这是她的机会,这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她等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429.第429章 铤而走险 第429章 纵是心情无比的激动,她的脸色依然波澜不惊:“为什么是我?”她问。 尹逸轩笑道:“你的神医之名已经从晋城传至京都,是你又有什么奇怪?” “那又为什么是你来请我?”她复问。 尹逸轩道:“廉王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特意遂我心愿罢了。” 她心下了然,看来她能去廉王府这事,也是他使的力,目的自然很明白。 “我若不去呢?”她眉目冷然,淡淡看着眼前的尹逸轩,只觉他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她见过的那个谦谦公子。 尹逸轩自怀里摸出一张盖着廉王印章的手谕,放在了她的面前:“廉王虽目前还是廉王,但很快,他就会是楚朝的君主,他的手谕就在这里,愿与不愿,全由你自己决定。”他笑容淡淡,眸光似火,燃烧着他炙热的情感,他知道,她一定会同意,因为她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女人,很聪明。 所以,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更何况,能进廉王府为廉王治病,这是多少大夫的殊荣,他想她不会拒绝的。 是的,她不会拒绝,这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她又怎会拒绝?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要和朋友告别,明日午后再走。” 尹逸轩自然明白她所说的朋友是谁,心头陡生不悦,面上的笑容冷淡了两分:“廉王吩咐过,需尽快入京,不得有误,恐怕今夜咱们就要上路了。” 一旁的雪儿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嚷道:“尹公子,现在天已经黑了,就算出了城,也是赶不了路,为何不能等到明天?” 尹逸轩皱眉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现在就走,立刻。” 他不想让她有和郑仲文见面的机会,那怕一刻都不愿。 雪儿还欲再说,祁溶月摆手:“罢了,你去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尹逸轩冷硬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两分,点头道:“好!” 祁溶月指了指诊间,道:“我的病人还等着我为他施针,用不了多久,一柱香的功夫。” 尹逸轩点头,走到一旁空旷的候诊区坐下:“好,我等你!”只要不是和郑仲文见面,等多久他都愿意。 祁溶月起身,未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诊间。 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楚天齐一见她进来,忙道:“你真要去廉王府?” 她拉着楚天齐的手坐下,低声道:“廉王府我一定要去,也一直想去,终于有了机会,为何不去?” “廉王府中戒备森严,楚廉那人又极其的多疑,你就算去了,也未必能做什么。” 祁溶月摇头,笑道:“齐弟,你太小看我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今夜睡在我房里,仲文若来了,你就告诉他,让他不要着急,我会小心行事,我想过不了多久,廉王便会许他进京探亲,至时我会寻机出去与他见面,让他在仙鹤楼顶的包间等我。” 楚天齐纵是有再多的不舍与担心,也无法改变这既成的事实,只恨自己年幼势弱,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她,害得她为了他的事而不断铤而走险。 430.第430章 一定要坚强的活着 第430章 “齐弟,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着,一定要活着,你只有活着,楚家才有希望,为了死去的父皇母后和皇姐,为了我们这些奋不顾身挡在你身前,站在你身后的这些人,你都一定要坚强的活着,记住了吗?” 楚天齐点头,眼泪止不住的落下,他能在任何人面前故作高傲,佯装无情,可在祁溶月面前,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一个年幼的弟弟,他的真实情绪唯有在她的面前才会表露出来。 一柱香后,雪儿已经收拾好东西,祁溶月也从诊间里走了出来,她没有看一直坐着等她的尹逸轩,径直与雪儿往外走。 这一次,她只带了一个护卫,剩下的人,她让他们都留下,好好保护楚天齐,不得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再加上有师傅在,她走的也安心许多,师傅医术武功都是绝顶的好,有她在,天齐一定不会有事。 正如雪儿所说,天色已黑沉如墨,出了城后没走一里路,尹逸轩便吩咐寻一处空地安营扎寨。 有了上次的经验,雪儿这回带上了足够的水和食物,主仆二人就窝在营帐里啃干粮,干脆的拒绝了尹逸轩的邀约。 尹逸轩气的不轻,他费尽心机讨好她,她却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气的坐在篝火旁一夜没睡。 夏夜蚊虫众多,一众护卫们也没睡上好觉,第二天个个无精打采的上路,在行经一处环山路时,竟不慎被一群匪徒给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一位生着一嘴大龅牙的大汉朝尹逸轩等人喊道。 尹逸轩一介书生,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面色惊慌,却强装镇定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可是朝廷的车驾,你们也敢拦?” 那大汉哼道:“朝廷又如何?我们肚子饿了,总得要吃饭,水患淹了我们的家乡,也没见朝廷给我们发过一次粮,现在让我们给朝廷的车驾让路?没灭了你们就算不错,少废话,赶紧交出买路财,否则,老子一声吼,我那些兄弟们手中的刀可是不长眼的。” 尹逸轩是书生,是有骨气的书生,他身上虽有钱,却不想给这样的人:“你们可知这样做的后果如何?” 那大汉见他叽叽歪歪就是不肯拿钱,火气便往上冲了:“老子管你什么后果,你这叫给脸不要脸,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了,小的们,给老子上,将黄的白的都拿下,一样不许剩。” 马车里的雪儿急坏了,暗骂这尹逸轩真是榆木脑袋不开窍,他们不过是要钱,给不就完了,现在倒好,闹大了。 祁溶月朝雪儿道:“你别怕,躲我后面!”她取出郑仲文送给她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 这时外头已经响起了兵刃交锋的声音,不一会,马车的车门被推开,祁溶月举着匕首正要刺,却见推门的是尹逸轩,便急急收了势,道:“做什么?” 431.第431章 压寨夫人 第431章 尹逸轩面色焦急:“势头不妙,你别怕,我会保护你——”他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传来‘噗’的一声轻响,热血随声溅上他的脸颊,他慌忙回头,看着一位匪贼正软软倒下,他手里举着的刀,所砍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祁溶月走出了马车,跳下车驾,将匕首自那人胸前拔出,轻描淡写的朝尹逸轩道:“用不着,你顾好你自己。” 尹逸轩不是头一次见她杀人,却依然十分震撼,她做什么事都这么随意,取人性命于弹指之间,一派的风轻云淡,仿佛所经历的,不是生死大战,而是寻常的街头斗殴。 他又怎能明白,一个连死都经历过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几个匪徒罢了,她若要逃,没有人能拦住她。 她的出现,立时吸引了一众匪徒们的注意力,一位生着贼眉鼠目的青年见了,立马吹了一记口哨,不怀好意的嚷道:“老大,这里有一个漂亮妞,咱们把她抢回去,给老大做压寨夫人如何?” 那大龅牙一看祁溶月这模样,魂都给勾没了,他一生穷困,从没出过大山,也没进过城,几时见过这种模样的姑娘,细皮嫩肉,貌若天仙。 “好,好,这压寨夫人老子要定了,都给我小心着点,别伤了我夫人!” 尹逸轩急坏了,他开始后悔,后悔刚刚为何不拿钱消灾,偏要斗这一口气,现在倒好,气没斗赢,溶月又让他们给盯上了,对方人多势众,他们这头根本已不是对手。 他冲上前,一把拉住溶月的手,急道:“快,你上马,我让他们掩护你离开,你不要管我。” 溶月皱眉,她不是圣母,若可以,她真的不想管这厮,可她入京还需要他,若他死在了这里,她如何向文昌侯府的人交待?进入廉王府的事说不定也要作弃。 她摇头:“我不走,你退后,我来对他们。” 此时他们带来的侍卫已经死的七七八八,对方虽也有伤亡,却依然有近十人手持兵刃,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尹逸轩将她拦住:“你别逞强,他们人多,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他知知道她有功夫在身,也知道她的功夫并不精深,对付一两个草莽或许尽够,可眼前,是十个身形彪悍的大汉,她怎么可能是对手?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你退后。”她伸手一拉,将尹逸轩甩至身后,手中的匕首插入了腰间,弯身拾起那匪徒跌落在地的长刀,长刀不长且沉,并不是很精巧的兵刃,对于她来说,自然算不得称手。 “小娘子,胆挺肥啊,有个性,我喜欢。”那大龅牙乐的合不拢嘴,漂亮又有个性的妞,这可不常见,他心里十分欢喜。 “老子最讨厌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你这样式的,最适合做我的压寨夫人,哈哈哈哈!!” 祁溶月反手朝雪儿比了个手势,雪儿会意,忙朝尹逸轩道:“快捂住嘴巴。” 尹逸轩一愣:“什么?” 432.第432章 猪一样的队友 第432章 雪儿低声嚷道:“还不快捂住嘴巴,小姐要用毒了。”她已经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鼻子,司元就站在雪儿身边,听了雪儿的话,也赶忙捂住了鼻口,尹逸轩的注意力一直在祁溶月身上,对于雪儿的话自然就反应慢了一拍,也正是这一拍,祁溶月撒出的药粉,他竟也吸入了不少。 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加上突然刮起的一阵逆风,祁溶月真是欲哭无泪,那些药粉竟然多数都给刮了回来,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吸入昏倒,依然有五个悍匪身形未动的立在原地,那大龅牙笑道:“小娘子,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呀?你尽管使出来,大爷我今儿就陪你好好玩,玩累了咱们就回去,今夜便拜堂成亲。” 祁溶月咬牙,干脆提刀而上,使出师傅教她的几招刀法,狠厉的劈向对方。 大龅牙没有直接迎战,他身边的两个弟兄举刀而上,两人从来没有真正的学过武艺,凭的就是几分蛮力和实战得来的技巧,与祁溶月对战,竟然两人联手也没占上便宜。 那大龅牙看的越发开心,没想到这小娘子不止模样生得好,有个性,还是个练家子,他真是越看越喜欢,恨不能现在就跟她拜堂洞房。 两个手下败阵退下,大龅牙朝另两人道:“你们上,我再看看她的路数。” 这两人分别是乌头山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学过几年功夫,手里也有几分力气,他倒要看看,这小娘子在老二老三的手下,还能不能讨得了好处。 二人提刀而上,刀劲狠辣,震的祁溶月虎口发麻,却又不得不勉力迎战,她的刀法显然要比二人精湛许多,若对付一个人,她仍有胜算,可眼下她的对手是两个人,她吃亏在力气不够,且长刀也在数个回合后被对方砍得缺了好几个口子。 她干脆趁机将长刀脱手,身子猛然倒退数步,双手在腰间一拂,抖手而出时,数道金芒狠狠刺入二人的胸腹处,虽不足以致命,却能令他们暂时周身麻痹,动弹不得。 那大龅牙看得越发兴奋,笑呵呵道:“小娘子,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这后手还真是不少啊,还有没有?亮出来吧。” 祁溶月累的够呛,胸口不断的剧烈起伏,粉面冒出豆大的汗珠,根本没有力气再战。 “你们无非是要钱,钱我有的是,可以给你。”她努力平稳气息,冷着眉眼道。 大龅牙摇头:“晚了,这钱若早些拿出来,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可惜啊,现在已经不是钱的事了,我要钱,也要人。” 祁溶月道:“三十里外便是骑凉山,那是驻扎着五千精骑,你若敢动我分毫,晋王立刻便会带人前来踏平乌头山,你行事可要想清楚。” 大龅牙哈哈一笑,显然没将祁溶月的话放在心上:“放狠话嘛,谁又不会?你若真有调动骑凉山精骑的本事,又怎会在这里被我截住?说出去也要有人信啊。” 433.第433章 天家的骨气 第433章 此时尹逸轩已经昏迷不醒,扶着他的司元见势态越发不利,忙叫嚷道:“她没有说谎,是真的,她是晋城有名的大夫,此番奉了摄政王之命入京治病,若耽误了正事,别说乌头山,便是你们所有人的九族,都保不住。” 大龅牙显然是个有血性的人,听了司元这话,他是半点惧意也没起,反而生出一阵的反感,不提摄政王还好,一提起他,他就满肚子的火气没地方发泄。 “少废话,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等本大爷打的你四肢无力,再扛回去。”大龅牙说着已经亮出了家伙。 果然是好家伙,锃亮的长刀,看样子足有几十斤重,就像是刽子手用的刀,刃厚而锋利,形巨而质重。 能用这样的刀的人,显然身手也是不一般的,莫说祁溶月现在已经精疲力尽,纵是全盛之时,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认输束手这样的事,她绝不会做,拼尽一切也要一战到底。 这是天家的骨气,任何时候都不可能丢弃。 她弯身,重新拾起了那把缺了口的长刀。 大龅牙反而面露赞赏:“好,有骨气,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来,咱们比试比试,放心,我绝不会伤了你。” 打斗的开始,也意味着结束,她在他的刀下,甚至没有走过一招,便被他轻巧的擒住。 长刀落地,纤细的手腕被他死死的扣住,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开。 “够辣,够劲,老子喜欢,你放心,跟了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一世快活!哈哈哈哈——” 男人狂放的嗓门在山谷中回荡,雪儿冲上去想救小姐,却被另两个山匪擒住,连同尹逸轩和司元,一并带回了乌头山上的山寨。 两个时辰后,一阵踏马声由远而近,马上年轻英俊的男人远远瞧见弃落在山道旁的马车,面色陡然大骇,迅速翻身下马。 这是溶月的马车,他认得。 他冲到马车前,瞧见早已死去多时的马儿,还有满地的血迹狼藉,遍地侍卫横尸,他心脏狂跳,马车内空空如也,溶月和雪儿的行李还在,人却不在。 三贵也吓的不轻,他在偏地横尸中走了一圈,瞧见地上有一把匕首遗落,十分眼熟,便赶忙拾起细看。 “公子,这是你的匕首。”三贵朝郑仲文喊道。 郑仲文赶忙冲上前,三贵手中的匕首,正是他送给溶月的,匕首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早已干透。 三贵白着一张脸道:“公子,早就听说这乌头山上有盗匪出没,十分凶悍,经常掳劫过路的客商。” 郑仲文的面色阴沉难看,他将匕首插入腰间,道:“你回晋城通知晋王,让他即刻派人来剿匪。” 三贵瞪大了眼睛:“那,那你呢?” 郑仲文道:“我要去救溶月,刻不容缓,你快去,我不会有事。” 三贵知道劝说也是无用,世子将祁小姐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如今祁小姐遇难,他比谁都着急,让他干等援兵,又怎么可能? 434.第434章 天一黑就入洞房 第434章 三贵走后,他干脆再次翻身上马,沿着杂乱的脚印寻到一条上山的隐密小路,沿着小路上山,中上遇到两个放哨的。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两个放哨的见他手中有兵器,衣裳考究,一脸富家公子相,便一前一后的将他围住。 郑仲文笑问:“我是来采药的,好像迷路了,请问上山的路是这条吗?” 那匪盗怪笑一声:“还从没见过有人来乌头山采药,你莫不是来错地方了?” 郑仲文哦了一声:“这里是乌头山啊!看来我真是来错地方了,我原本要去骑凉山的,打扰了。”他转身,作势要走。 站在他身后的匪徒却伸手将他拦下,阴阳怪气道:“既然来了,那有说走就走的道理?” 郑仲文挑眉:“那还要怎的?” 那匪徒道:“此山是我家老大开,此树是我家老大栽,你既然进了此山,自然是要留下买路财。” 郑仲文一脸了然之相,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倒是应该的。”他说着自怀里摸出两张银票,票面一千两的银票,他们虽长期以打劫为生,这种一千两面值的银票,还是很少见到的,此时一见,双眼立马冒了绿光。 郑仲文却没有立刻给他,而是侧头看了眼半山腰的方向,道:“好像有锣鼓的声音,山上有什么喜事吗?” 那匪徒一心盯着他手中的银票,漫不经心道:“可不就是喜事么,今儿我们老大得了一个天仙般的姑娘,十分满意,正准备成亲呢,天一黑就入洞房,哎哟西——那姑娘的模样,真真是人间少有的俊呐。” 郑仲文心头一紧,手中的银票立时被他捏成一团。 那匪徒皱眉:“你干嘛?” 郑仲文一拳轰向他的脑袋,怒道:“你猜猜看?” 另一个匪徒见状,正欲拔刀,却连半截刀都没拔出来,便被郑仲文一脚给踹晕过去。 他将二人绑在树上,又用他们各自的臭袜子塞住嘴巴,免得他们乱嚎坏事。 “你们最好老实点,惹急了小爷,小爷让你们立时人头落地。” 二人原本扭动的身体立马安分下来,一动不敢再动,眼神惊恐的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又不停的呜呜叫唤,却偏偏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也传不出这林子。 郑仲文偷溜到半山腰的乌头山寨子外,瞧见里头的人正将一坛坛的酒往院里的桌上摆,大鱼大肉也不断的端上桌,简陋的屋舍檐头上垂挂着鲜红的绸缎,点缀出一丝的喜庆。 一位生着满嘴龅牙的男人自屋里走了出来,朝一众弟兄道:“弟兄们,今儿吃好喝好,咱们不醉不归。” “大哥今日抱得美人归,乃是咱们乌头山的大喜事啊!”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与欢庆不同的声音也有,一位生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走到头儿身连,低声道:“头儿,今天劫的这几个人,恐怕真的来头不小,若真惊动了晋王,一旦他派兵前来,咱们乌头山,真有可能会被踏平。” 435.第435章 怂样 第435章 龅牙男满脸不在乎,哼道:“咱们占据这乌头山也不是一日两日,他晋王难道以前不知道咱们?他若有心要剿匪,何必等到现在?我看你就是多虑了。” 头儿一心想着绑在屋里的美娇娘,哪里还会听他的劝,他只能叹气走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里头人很多,郑仲文没有妄动,现在妄动的话,非但救不出溶月,还很有可能惊动他们,反倒令他们心生戒心,若他们带着溶月转移,想要再找到他们,怕是难上加难。 院里很快便沸腾起来,众人把酒言欢,推杯换盏,高兴的不得了。 没过多久便有人被灌醉了,趴到桌边便开始狂吐,也有人尿急,自院里出来,在外头寻一处无人地小解。 郑仲文知道机会来了,待那人小解完,刚提上裤子转身,他一记手刀劈出,将那人的劈晕在地。 不一会,易容成匪徒的郑仲文便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子,大手捂着嘴,遮去半张脸,佯装醉熏熏的模样往那两排屋子走去。 在第一排屋子前摇摇晃晃的走了一通,屋里头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是这些山匪们住的地方。 感觉到有人的视线朝他看来,他赶忙扶墙,干呕了几口,听得有人笑骂:“瞧小六那怂样,没喝几杯就成这模样,若是他成亲,这一圈子敬酒喝下来,怕是连新娘子都认不得了吧。”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郑仲文摸着墙去了后排的屋舍,刚走近最右侧的一间房,里头传来雪儿的呼叫声,以及男人撕扯衣服时的淫/笑声。 他心头一惊,大步蹿入,一眼瞧见雪儿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上衣已经被扯破,那男人的手正伸向她的裙子。 屋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昏迷不醒的尹逸轩,一个是被绑住了手脚的司元,司元嘴里塞了东西,一看见他,嘴巴呜呜的叫唤了两句。 好事被打断的两个男人抬眼看向郑仲文,皱眉道:“干什么?没见兄弟正在忙活吗?” 郑仲文压下面上的怒色,笑道:“对不住了兄弟,大哥让我来请这位姑娘,让她去给新娘换衣裳。” 两人一听是大哥吩咐的,那敢不从,只能撒手,嘴中互骂:“都怪你,让你早点来早点来,偏要喝那五碗酒,真是扫兴。” 雪儿惊魂未定,眼角不断的落下泪珠,听见郑仲文的声音,赶忙瞧了他一眼,确认是他,心里总算安心了不少,她就知道郑世子一定会来救小姐。 郑仲文见二人走了出去,赶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衫递给雪儿:“快穿上跟我走。” 雪儿吓得腿软,抖着手脚起身。 郑仲文解开了司元的绑缚,道:“你照顾好你家公子,晋王很快就会带兵来,我先带她们走。” 司元心里明白,此时公子昏迷不醒,而郑世子孤身一人,想要带他们所有人走,这不可能的,唯有点头:“好,世子小心。” 郑仲文扶着雪儿出了房间,见左右无人,便一间间的房去找,终于在一间最大的房里找到了祁溶月,她被绑了手脚丢在宽大的床上,嘴中塞了一条布巾,见有人进来,先是一惊,身子不由自主的想往床内侧缩,光影明暗间,她瞧见了那张熟悉的脸,面上的焦急与不安落入她的眼帘。 仲文,是她的仲文。 436.第436章 我没事 第436章 他松开雪儿,冲到床畔,颤着手取出她嘴中的布巾,眼里的心疼几乎满溢:“还好吗?”他强装平稳的声音,貌似还算镇静,可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怎么解也解不开绑着她手的绳子。 她道:“我没事,真的没事,用刀吧,他们打的是死结。”若非是死结,她早就挣脱开这束缚。 郑仲文取出腰间的匕首,雪亮又锋利的刃尖小心翼翼的割断那绳子,原本雪白的手腕上,满布着青红相交的淤痕。 “该死,我要杀了他。”他的溶月,他捧在心尖上的女孩,竟然被他们这样对待。 祁溶月得到解脱,一把按住他正欲往外冲的身子,急道:“他们人多,现在不宜动手,先脱身为上。” 雪儿也道:“是啊世子,这寨子里足有五六十号人,就凭咱们几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郑仲文腾腾上升的火气这才熄灭了些许,一手握住祁溶月的手腕,道:“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谁也别想走。” 郑仲文的话音刚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由外而入,大龅牙那张令人连隔夜饭都能吐出来的脸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三人眼前。 “小白脸,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闯上山来救人。”大龅牙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把子,细小的眼中凶光毕露。 郑仲文本就一肚子怒火无处可泻,他来的倒是正好,敢动他的女人,他自然不能放过。 他伸手一推,将溶月和雪儿推至数步之外,道:“你的胆子也不小,我郑仲文的女人你也敢动。” 男人之间要动手,话自不多,一言不合便拔刀,不过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已交手近十个回合。 那大龅牙原本的嚣张终被凝重所取代,眼前的小白脸,比他想象中要难缠许多。 郑仲文打小习武,在江湖中武功算不得一流的好,顶多也就是三流,可这阵子经由简蕴的一番指点,他有一种得遇名师,瓶颈破塞的感觉,无论是内劲还是外力都有了不小的进步,对付起大龅牙来,并不算吃力,只是要彻底将他打败,还需要一点时间。 大龅牙不是个傻的,三十招过后,他知道自己再战下去必输无疑,便寻机退出了房间,在屋外嚎了一嗓子,将那些正在喝酒的弟兄们都给叫了过来。 酒能丧人智,也能壮人胆。 那些个匪徒们,有人喝多了脚软无力,也有人烈酒上头,冲得他们只想杀人撒酒疯。 祁溶月从郑仲文手中接过匕首,又将雪儿护在了身后,二人协力对敌,将这原本欢闹喜庆的乌头寨,变成了横尸遍地的罗刹场。 看着弟兄们一个个的倒下,大龅牙也红了眼,取过一柄大刀,拼了命的朝郑仲文砍杀。 对战时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拼命三郎,在他们的眼里,生死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杀,杀,杀、 很快,祁溶月和郑仲文的身上都挂了彩,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裳,他拼命护着她,她也拼命护着他,在这样混战的战场上,最不能有的就是这种牵挂和牵绊。 今天就三章哈,剧情有点卡了,我得捋一捋思路,看官们莫急,待我文思泉涌时,定让你们看个爽。 明天见,爱你们 437.第437章 杀了人,自然会有血, 第437章 他们因为有了牵绊,所以无法发挥出他们最大的能力,眼看就要被棍棒拳脚和利刃所淹没,晋王宛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战场,矫健的身姿踏马飞奔而来,远远掷出他手中的长剑,解去祁溶月和郑仲文迫眼之危。 援军到,战场很快就被控制住,大龅牙被生擒,五十六个匪徒只剩十二个活口,一并被拿下。 二人虽身上多处受创,浑身浴血,可那手,却从未放开过,自始至终都紧紧握在一起。 闵恒之站在二人身前,看着深情对望的两人,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不可否认,他很嫉妒郑仲文,但更多的,是羡慕,羡慕他能始终拥有这样的一颗赤子之心,用尽全力去爱和守护一个人。 这是他没有做到的,是他后悔莫及的。 后排房舍的屋内,司元站在门口,从门缝中将寨中这场厮杀尽收眼底,郑世子和祁小姐对彼自的依赖与深情,是那样的炽烈和浓厚,他想,他家公子这辈子都不会有希望了。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他慌忙回身,见公子醒了,赶忙冲上前将他扶起。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什么地方?”他有些意识不清,不知发生了何事。 司元还没说话,他又问:“外头怎的闹哄哄的?” 司元道:“公子,咱们被山匪给抓了。” 尹逸轩面色大惊,一把抓住司元的手:“那溶月呢?她——” 司元忙道:“她已经没事了,郑世子及时赶到救了她,现在晋王也带兵来了,所有的匪徒都被抓了起来。” 尹逸轩心下稍安,可又觉得十分难受,怎么又是仲文,他拼了命想要避开他,怎的就避不开呢? 他推门而出,一眼瞧见浑身是血的祁溶月正在为郑仲文包扎伤口,吓得不轻,匆忙小跑上前:“溶月,你没事吧?怎,怎么这么多血?还,还有伤口——” 祁溶月抬眉扫了他一眼,淡声道:“杀了人,自然会有血,被人追着砍,自然会有伤,很稀奇吗?” 仲文的伤比她严重,她自然要先为他止血包扎。 仲文朝尹逸轩道:“我们没事,只是皮外伤,你放心吧!” 尹逸轩心里很难受,说不清的味道,就像上次在彭城,他眼睁睁看着她跌落悬崖,他却无能为力,而在他以为她香消玉陨之时,她竟被仲文救了回来。 仿佛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经注定! 不,这是巧合,只是巧合而已! 他没再多言,而是转身走开,背对着二人,面色深沉。 待处理好伤口,闵恒之提议让祁溶月和尹逸轩先回晋城,养养伤再去京都不迟。 “不行,我可以等,可廉王的病不能等,即刻就要启程,绝不能再耽误。”尹逸轩的坚持,惹来了闵恒之和郑仲文的不满,二人正欲力争,祁溶月却道:“好,即刻启程。” “溶月——”她伸手,捂住他的唇,踮脚在他颊畔轻轻一吻,低柔的声音落在他的耳中:“帮我照顾齐弟,就等于是照顾我,我会小心行事,不必为我担心!” 438.第438章 伞已破,如何护佳人? 第438章 分离既然是不可改变的,那么就期待重聚会来得更早一些。 回晋城的路上,闵恒之朝郑仲文道:“你放心吧,这两天我也要回京都了,有我在,尹逸轩这小子翻不出什么花样。” 郑仲文虽然同样的不喜欢闵恒之,可毕竟,如今他们是在一条船上的,信任他,也成了必然之事。 想到那么依赖溶月的楚天齐,郑仲文朝闵恒之道:“不要告诉齐弟溶月受伤的事。” 闵恒之点头:“我明白。” ———— 入京的这日,天空闷雷炸响,大雨滂沱而下,马车艰难的逆风而行,到得廉王府时,马车里已经积水为患,祁溶月用她所有的衣服包住药箱,人淋湿没事,药可不能湿,里面的东西,都是她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方才炼成的,就等着有朝一日进了廉王府,发挥它们的作用,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毁于一旦。 她自马车里出来,怀里紧紧的抱着药箱,任那冰冷的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尹逸轩的油纸伞遮挡在她头顶,他想为她遮风挡雨,可奈何,风雨比他想象中大,他的伞很快就破了,雨水淋湿她的发,她的脸,令她纤薄的衣裳紧紧贴在了身体上。 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的出现在二人面前,那把伞似乎也显得格外的牢固阔大。 “我来吧。”郑侯爷看了尹逸轩一眼,淡声道。 尹逸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虽不甘,却又无奈。 伞已破,如何护佳人? 他立于风雨之中,看着郑侯爷沉稳的脚步与祁溶月一并踏着满地的水花,步步而入。 若此时他的父亲也在场,他的父亲会怎么做? 他苦笑。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廉王府,在她小时候便来过不少回,对廉王府算是很熟悉,每次她来,楚天心对她都是表面恭敬,眼神却十分嫌弃,许是因为她的出现,总令楚天心失了颜色吧。 毕竟,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郡主,任谁的目光都会始终追逐着前者。 可如今,她知道楚天心那般讨厌她还有另一个理由,因为闵恒之的目光也始终追逐着她。 廉王府的下人引她和雪儿去客房换了干净的衣裳,打理好妆容后,这才领着她去见楚廉。 楚廉,她终于要再次见到他了。 上一次见他,是在她被大卸八块之前,他那双残忍狠毒的眼睛,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祁小姐,王爷就在里头,您请稍等,我这就进去为您传话!”管家很是客气,笑容和善,只眼底的精芒,没有一瞬的隐歇。 她淡笑点头:“有劳了。”平静,保持平静,就当他是个寻常的病人,需要她救治,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不妥的神情。 楚廉太多疑,只要有一丝的不确定,她便再也近不了他的身,再也别想做她要做的事。 不一会,管家折身出来,朝祁溶月道:“祁小姐,王爷请您进去。” 管家接过祁溶月手中的药箱,引着她进入书房。 439.第439章 谦虚却不自贬 第439章 她深了一口气,面上的笑容越发浅淡又从容,迈步而入,身形笔直,眉目微垂,步态轻盈。 楚廉听得问安声,将目光自手中的奏章移至立于书房中的姑娘。 姑娘身若条柳,纤纤玉立,眉目明艳,美貌摄人,气质却十分的淡雅,宛如空谷幽兰与国色牡丹的结合体,令人眼前一亮。 也难怪,尹家公子会对她如此上心,这样的容貌气度,有几个青年能把持得住? “你就是祁溶月?”他搁下手中的奏章,淡声问道。 她点头,依然垂着眼眸,轻声道:“回王爷,民女正是祁溶月。” 她很恭敬,却又透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味道,他越发觉得她很特别。 “听说你医术精绝,能治寻常大夫所不能治之疑症?”楚廉又问。 她淡笑:“坊间传闻,不可尽信,民女自幼研习医术,虽小有所成,却也不敢妄言能治常人所不能治。” “谦虚却不自贬,很好,上前来!”他将后背靠入椅中,在管家的帮助下,将右腿平搁上了矮凳上。 她在仇人身前蹲下,纤白的手指按压着仇人的腿,仇人近在咫尺,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楚廉武艺高强,且这书房中有两个身手十分了得的暗卫,只要她有任何不妥的异动,那隐于暗中的人,便立即会将她击杀。 要在此时此地杀楚廉,除非与他同归于尽。 可她不能死,她要活着,长长久久的活着。 她还要照顾齐弟,要帮齐弟坐回属于他的位置,她还要和仲文生一堆孩子,所以她不能死,绝不能。 “王爷,您的腿从前受过剑伤吗?” 楚廉点头:“十九年前受过一次剑伤,伤痊愈后便落下了这病根。” 她撤回了手,起身,朝楚廉道:“王爷,我能看看您的伤口吗?” 楚廉挑眉:“只是一道淡淡的疤痕,你确定要看?” 祁溶月点头:“要看,看完后才能下定论。” 楚廉没再多说,既然请了她来,自是寄了些许的希望在她身上,若不能配合,如何医治? 他撩起了袍子,管家赶忙为他脱去鞋袜,露出右腿膝下两寸处的一道淡红色疤痕。 她先是用手按了按疤痕,见楚廉皱了眉头,便问:“疼吗?” 楚廉点头:“疼,非常疼!” 她没作声,取了针直接扎入那伤处,楚廉更是感觉到一股子钻心的疼痛,脚想蜷缩起来却又动不了。 “你在做什么?”楚廉咬牙怒道。 祁溶月声音依然淡淡:“王爷忍忍,有点疼很正常,很快就好了。”若疼能疼死一个人,她真希望他能疼死。 片刻后,她见楚廉已经疼的冷汗直流,显然已经受了巨大的折磨,这才将针拔了出来。 针一拔出,楚廉的疼痛立时减弱,他喘着粗气问道:“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祁溶月将针收好,道:“王爷,您这腿疼的毛病,主要是寒湿内聚,久阴不散所至,当年伤腿之时,定是在冬日,对吗?” 楚廉忙点头:“没错,确实是在冬日。”那天他得知心爱的女人原来爱的是别的男人,他喝多了酒,醉熏熏的去找她,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差点对她做出禽兽之事,她情急之下,拿剑刺了他,这才有了这伤。 440.第440章 邪寒久积 第440章 而后他跌晕在雪地里昏睡了一夜,伤腿的病根就这么落下了。 “邪寒久积,日久成毒,寒毒已经开始蔓延,你从前只觉伤处疼,现在是否已经变成整条腿都疼?” 楚廉感觉这回终于找对了大夫,她说的每一样都对,对极了。 “没错,确实如何,可有方医?”楚廉问。 祁溶月眉头微蹙,面色轻凝,叹道:“您这伤病不是一日两日积成,要想治好,也非一日两日之功可行,需得日久循序的治疗,将寒毒丝缕缕的拔除,您这腿方有康健的可能,否则,这寒毒会从腿部向上蔓延,您身子也将受寒毒侵袭,后果不堪设想。” 莫说日后,他纵是现在也觉得身体大不如前,怕冷,十分怕冷,就是这仲夏之日,也总要穿厚衣才行。 楚廉道:“这么说,你有把握能治?” 祁溶月摇头:“倒不能说是有把握,只是我知道该怎么治,究竟能不能治好,还很难说。” 若祁溶月现在斩钉截铁的说能治好,楚廉反而要生出疑心,多少大夫看过他的病,没有一个人敢说能治的,她这小姑娘一来,看一看摸一摸,再扎两针,便说能治,他怎能信? 寒毒之说他不是第一次听,但却没有人能治。 “时日长不怕,本王会配合你,只要你能治好本王,要什么赏赐,随便提。” 祁溶月面泛喜色,朝着楚廉笑道:“那民女便先谢过王爷。” 楚廉最不信的,便是无欲无求之人,一个人有欲望,便能被控制,也更能得到他的信任。 所以,她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有欲求的模样,如此,方能真正的让他渐渐放下戒心。 “田总管,你为祁小姐在京都安排一处宅子,派几个丫头去照顾,再派两个侍卫保护祁小姐的安全,任何事都听任祁小姐的吩咐,不得怠慢。” “谢王爷!”她福身,礼端形正,很有仪态,楚廉见了,心中也是大为赞赏。 “听说你是祁永春的女儿?”在请她来之前,调查她的背景自然是例行的公事。 她点头:“曾经是,现在已经不是,民女与祁永春,并无半点干系。”她情绪无波,提到祁永春时,就真的像是提到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楚廉叹道:“祁永春也是个有眼无珠的,多好的女儿,本王便是有十个也不会嫌多的,也罢,过去的事便不提了,你只要为本王治好这腿疾,本王保你一世无忧。” 她笑盈盈的再次福身:“谢王爷!” 她转身时,楚廉眼尖的瞧见她背上有一道鲜红的血印,仿佛身上的伤口裂开,沁出了血而染红了衣裳。 “你背上有伤?”楚廉问。 她顿住脚步,回身,淡声道:“只是皮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楚廉皱眉:“怎么回事?你一个姑娘家,背上怎会有伤?”他很好奇,这一路上不是尹逸轩护送来的吗?尹逸轩视她若珍宝,怎么可能会让她受伤?而且这伤看起来还不轻。 441.第441章 田总管 第441章 祁溶月轻叹:“不瞒王爷,我和尹公子离开晋城不久便被山匪伏击,差点就被那山匪逼着做了压寨夫人,幸好郑世子和晋王及时赶到,救了我们,这才躲过一劫,这伤也是那时被刺伤的,这几日马车颠簸,伤口一直没能长好,让王爷见笑了。” 有她的灵药在,什么伤口都会长好,她不过是想借这样的机会,提一提山匪,也提一提仲文,也好方便闵恒之后面的计划顺利进行。 田总管将她安置在了距离廉王府不远的兴元街上,那里有一间小院子,是王府的一处产业,十几年来一直空闲着,如今安置祁溶月倒是合适。 “祁小姐,您瞧瞧,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立马就让人给您置办齐了。”田总管乐呵道。 “田总管,有劳了。”祁溶月将一张对折的银票塞入了田总管的手中,若是寻常人,一两锭银子便能打发,田总管可是廉王府的大总管,楚廉跟前的红人,一两锭银子他怎会放在眼里? 田总管赶忙将银票给推了回去,急眼道:“祁小姐,您可千万别这么客气,您能来王府为王爷治病,便是对我们这些下人最好的赏赐。” “田总管真是见外,这只是我的一点子心意罢了,往后时常要在王府走动,还有劳田总管多多照拂一二,您可千万别推拒。”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田总管再不收,便是不给她祁溶月面子,田总管是个明白人,见祁溶月这般懂事,心里也越发的舒坦,笑眯眯道:“既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顺势接下银票,不用细看也知是一千两票面的大票子,这千金大夫的名号可真不是白叫的,一出手就是千金,便是王爷也没对他如此大方过。 这世上,没有人会和银钱过不去。 更何况是田总管这样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都指着他养活的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田总管走后,雪儿和祁溶月在房里收拾行李,雪儿嘟嚷道:“小姐,你可真大方,这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瞧把他给乐的,咱们这银子也不是大风给刮来的。” 祁溶月刮了刮她的鼻头,笑道:“你呀,小财迷,记住,在这世上,只要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区区一千两,现在你看着心疼,待到了关键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这钱花的值。” 田总管可不是个普通的总管,他是楚廉为数不多信任的人,其中之一。 与他打好关系,于她行事有利无害。 她看了眼窗外,院里的两个丫头正在打扫院子,明显的心不在焉,面有愁色。 “雪儿,在这两个丫头和王府侍卫面前,不要乱说话,咱们在晋城的事,能不提就不要提,非要提就少说,明白吗?” 雪儿点头:“我晓得,小姐,这两个丫头两个侍卫,要不要打点一下?” 祁溶月摇头:“不必,他们都是带着任务来的,无非就是监视和探听,就算打点了也是一样,该往王府报告的,一样都不会少,用不着打点他们,晾着就行,不必太客气,做好表面功夫就行。” 442.第442章 冷落了公主 第442章 次日,晋王入京,直奔廉王府。 “王爷,晋王来了。”田总管朝楚廉道。 楚廉挑眉:“这么快?不是说明日才能到吗?” 田总管笑道:“晋王说一接到王爷您的密信,立马就快马加鞭赶来,我猜呀,他是想见公主了,这才赶的这般急。” 楚廉面露微笑:“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本王就能放心了,让他进来吧!”他挥手。 田总管转身出去,不一会便带着闵恒之进入书房,他依然和平日一样,坐在椅中不动,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闵恒之,面上的笑容看似温和,实则淡漠疏离。 “不知王爷急召恒之入京,所为何事?” 楚廉问:“也没什么事,就是心儿想你了,本王想让你来陪陪她。” 闵恒之面露愧色:“近来晋城杂事繁多,冷落了公主,是恒之的错。” 楚廉挑眉:“杂事繁多?什么杂事?” 闵恒之叹道:“不瞒王爷,自打水患后,晋城周边便常有流匪出没,那些难民不愿回到家乡建房种地过苦日子,便干起了聚山为匪的勾当,可害苦了信阳府的百姓,多少商队车马被劫,多少良家妇女被抢。” 楚廉皱眉:“你那不是有驻军么,怎的不派兵去将这些流匪一举剿灭?” 闵恒之道:“驻军是用来守关的,可不是用来剿匪的,没有王爷您的令,我怎敢动用驻军,再说,那流匪是流蹿抢劫,没有固定的地方,我派了驻军去也是无用,不等我们赶到,他们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楚廉是行武之人,能在马上解决的问题,他自然不会想到用文人的那一套去办,当即道:“这些流匪如此猖狂,这还是未成气候之时,若待他们日渐壮大,岂不是要反天了?” 闵恒之忙顺风道:“王爷说的不错,这些流匪实在是太猖狂,若不好好惩治他们,指不定将来要闹出什么乱子。” 楚廉抬目看向闵恒之:“你说说看,该怎么做?” 闵恒之沉吟了片刻,仿佛真的在想辙,他道:“我建议,派一个信得过的人,带上几百精骑巡山剿匪,不灭不归,务必将这些匪徒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楚廉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追着他们打,直到将之一举剿灭。” “那派谁去合适呢?”他又问,目光湛湛的看向闵恒之。 闵恒之忙道:“恒之愿意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楚廉摆手:“你不行,过不了多久本王就要登基,等本王登基后,你便要和心儿成亲,你可不能去,心儿这丫头,还不得怨死本王。” 闵恒之面露难色:“那派谁去合适呢?” 楚廉挥手:“这是信阳府那头的事,你就举荐一个就近的合适人选,能打能杀不怕死的就行。” 闵恒之说了几个军中将领的名字,楚廉听了皆是摇头,就在闵恒之觉得时机成熟,正欲提出郑仲文的时候,楚廉却自己提了出来。 “永平侯府里的那个郑世子如何?”他问。 闵恒之眉头微挑,话锋一转,道:“他可是文官,虽然武功不错,能打能杀还真不怕死,可他毕竟是永平侯府的独苗,他,合适吗?” 443.第443章 回家 第443章 楚廉哈哈一笑,看似开怀大笑,眼里却满目的阴森狠辣:“本王说合适那就合适。” 闵恒之心中一痛,他真是蠢,从前怎会相信这样一个人的话,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正直仁慈的楚皇陛下。 很快,一令两份,一份送到了永平侯府,一份送到了晋城中的知府衙门。 这是楚廉的亲笔手谕,着令郑仲文领骑凉山精骑三百,追剿流匪,匪清则返,另许郑仲文出发剿匪前入京探亲。 郑侯夫人拿着信哭了一夜,郑侯爷也是一夜未眠,叹息不止。 他知道楚廉早晚会拿他开刀,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在他还没登基之前就开始动他的儿子。 “侯爷,我听说流匪都十分的凶残狠辣,咱们家仲文他——” “夫人,仲文他会没事的,他从小练武,这马上的功夫,也不是白学的,再说了,不还有三百精骑吗?不会有事的。” “老爷,你也是带兵的人,那些所谓的精骑是什么样,你比谁都清楚,咱们儿子的性命,真的能交到这些人的手中吗?” 郑侯爷如何不明白,只是,他又能如何?楚廉身为上位者,而他,只有俯首的份。 “夫人,睡吧。” “我不睡,我如何睡得着?侯爷,你明天去一趟廉王府,去求求廉王,求他放过咱们家仲文吧,那么多将军都赋闲在京,随便派个人也比派咱们仲文强啊。” “夫人,你还不明白吗?廉王之所以派仲文去,他就是故意的,我去求他,你觉得有用吗?” 郑侯夫人伏在床头哭泣,哽咽道:“侯爷,咱们郑家忠心耿耿为了朝廷,这么些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咱们就仲文这一个孩子,他,他怎能,他怎能——” “夫人,你不要忘了,他是楚廉,而不是从前的那个楚皇!” 郑侯夫人哭的越发伤心,仿佛儿子真的会一去不复返。 三日后,永平侯府。 “侯爷,夫人,世子回来了!”管家匆匆来报,郑侯爷忙扶着夫人往门口迎去。 郑仲文离家半载,期间,这不是第一次回京,却是第一次回家,远远瞧见正不断抹眼泪的母亲,他匆忙加快了脚步,迅速冲到了父母的跟前,单膝跪下:“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郑侯夫人赶忙拉着儿子站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地上凉。” 郑仲文笑嘻嘻的起身,瞧着母亲那布满泪痕的脸道:“母亲,你这眼睛若再哭,可就肿成核桃了,我爹瞧了不喜欢,要纳妾怎么办?” 郑侯夫人“噗嗤”笑了:“你这孩子,一回来就跟爹娘贫嘴,你爹要纳妾我还巴不得呢,少拿这吓唬我。” 郑侯爷笑道:“好了好了,别胡说,一会你娘的眼睛真能哭成大核桃。” 一家人乐乐呵呵的进了厅里,郑仲文道:“母亲,我可是饿了两顿没吃,就等着吃您做的胡萝卜牛腩呢,做好了吗?” 郑侯夫人知道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避一避,他有事要跟侯爷说么,便笑着起身:“我去厨房瞧瞧。”她走时带走了所有的下人。 444.第444章 皇上没有死 第444章 郑仲文朝三贵道:“三贵,你去外头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三贵领命出去了,郑侯爷身后的贴身侍卫也识趣的自行退了出去。 偌大的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郑侯爷还从未见过儿子这般认真慎重的模样,心情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郑仲文起身,单膝跪在了父亲的身前,道:“父亲,儿子替咱们永平侯府做了一个决定,可能会令永平侯府彻底覆灭,也有可能在事成之后,再次飞黄腾达。” 郑侯爷心头一凛,赶忙搀住儿子的手臂,将他扶起:“起来说,好好说清楚。” 他站在了父亲的身前,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父亲,皇上并没有死。” 郑侯爷面色大惊:“你说什么?” “皇上没死,他就在晋城,之前一直和溶月在一起。” 郑侯爷腿一软,跌坐在了椅中,睿智如他,只凭这一句话,便知他儿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父亲,楚廉十恶不赦,见此番朝政皆已握于他手,朝臣不敢不从,他便派了宦臣欲谋害皇上,闵恒之得知后,将计就计,将皇上秘密救出了宫,宫里烧死的,其实是皇上的贴身宫女,碧水,皇上没死,好好的活着。” 郑侯爷此时心情平静了些许,他叹道:“那又如何?他就算逃出了宫,也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儿皇,他又能做什么?闵恒之手里虽有兵,也不过几千之众,且在晋城,不知有多少楚廉的耳目,他若有一丝的妄动,莫说往京,怕是连晋城都出不了。” 郑仲文摇头:“父亲,事情并没有您想的这么糟,我们有一个计划,虽然大胆,却未必不可行。” 郑侯爷抬眸,看着身前高大的儿子,那张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仿佛已经笃定了此事他一定会答应。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皇上出宫后会在溶瑜堂?闵恒之又为何会牵扯其中。” 郑仲文将一切如实相告,关于闵恒之的过往,关于祁溶月和楚天瑜甚至闵恒之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决定确定一定要做的这些事,通通如竹筒倒豆般倾泻而出。 郑侯爷听完,心里头也有一团怒火熊熊燃烧,他一拳捶在了身侧的几案上,怒道:“楚廉狗贼,竟然,竟然用这般残忍的手段杀害了先皇和长公主,如今连先皇唯一的子嗣都不肯放过,其心之毒,令人发指。” 郑仲文道:“信阳水患,多少流民无家可归,尽数聚集于晋城之外,等着朝廷的恩施,可楚廉一手把持着朝政,他做了什么?在他控制下的朝廷,可有一颗粮食送往晋城?若非有溶月和万先生在相助,这些流民,要么饿死病死,要么就一起冲入晋城,生起暴乱。” 郑侯爷点头,叹道:“谁说不是,为了此事,我还在殿前进言不止一次,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未将百姓之性命放在眼里,若他真的坐稳那九五之位,咱们楚朝,前途堪忧啊!” 445.第445章 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第445章 郑仲文道:“岂止是楚朝前途堪忧,咱们永平侯府的前途同样难以预料,您是先皇一手提拔起来的陇西二十大军的统帅,他对您动手,那只是迟早之事,如今若不决断,来日便是咱们永平侯府的灭顶之灾。” 郑仲文说的这些,郑侯爷又怎会不知。 说了这些,他心中的那腔热血也已经燃烧了起来:“说说看,你们的计划。” 父子俩在厅里密谈了整整一下午,将一切的事情都商定好,这才一同起身去了膳厅。 郑侯夫人等了他们很久,那菜可是热了一遍又一遍,此时见郑侯爷一人前来,不由埋怨道:“仲文呢?怎的没跟你一起来?” 郑侯爷笑道:“他本来是跟我一起来的,可走着走着人就不见了,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郑侯夫人又不傻,怎会想不明白这些,不由叹道:“人常言,这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可你看咱们家这儿子,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已经忘了娘。” 郑侯爷握住夫人的手,温和的笑道:“他忘就忘吧,为夫记挂着你不就行了,孩子有孩子的生活,咱们就随他去吧。” 郑侯夫人抿唇轻笑:“是是是,你就知道护着他,哎呀——我可真想见见这位祁小姐,究竟是怎样的人物,竟让我家这两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都为她说话。” 郑侯爷道:“这还不简单吗,仲文要在京都待两日,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让他明儿领祁小姐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也好让你们这未来的婆媳对对眼。” “明天?”郑侯夫人看着满桌子的菜立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这也太仓促了些吧,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这可怎么办?” 郑侯爷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咱们真心实意的对她,便足够了。” 郑侯夫人先是点头,随即摇头:“不成不成,光有真心实意有什么用,我得准备点见面礼,不行,我现在就去库房寻摸寻摸。” 见夫人风一般的刮走了,偌大的膳厅,便只剩下郑侯爷一个人,他不由笑着摇头:“母子俩真是一个性子,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 在与仲文长谈后,他的心反而安定下来,既然路已经开始,那便要走下去,没有回头路,也不需要回头路,于他而言,这是一条正确的路。 为人臣,当尽臣之本份。 生为人,当做人该做之事。 这是儿子选择的道路,也是他选择的道路,他一定会好好走下去,不让儿子失望,也不让先皇和皇上失望。 兴元街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轻飘飘的落在了兴元街尾窄巷中的小院,避过院中两个正在闲聊的侍卫,来到屋舍的后窗下。 窗户从里头锁上了,他便轻轻敲了敲窗。 正在屋里看书的祁溶月抬头看了眼一旁的雪儿,雪儿赶忙蹿到窗畔,低声问:“谁?” 郑仲文学了声布谷鸟的叫声,雪儿眉眼一亮,扭头朝祁溶月道:“小姐,是郑世子。” 祁溶月合上书本,抿唇浅笑:“打开。” 446.第446章 孤男寡女 第446章 雪儿嘿嘿一笑,故意使坏:“这不太好吧,天都黑了,孤男寡女的,要是让人知道了——” 祁溶月才不上她当,耸肩道:“说的也是,那就别开了。” “哎——” 雪儿嘟嘴:“小姐真坏,一点亏都不肯吃。” 说着,她打开了窗户,让郑仲文进来。 郑仲文斜着眼看雪儿,凉凉道:“臭丫头,我可全听见了。” 雪儿朝他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跑了出去,在外头将门关好,又去厨房里端了瓜果酒水,吆喝上院里的丫头和侍卫一起吃喝起来。 祁溶月坐在灯下,抬着那双秋水盈盈的美目,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赶路累了吧?” 他在她身畔坐下,握住她的手,柔软温凉,心头一阵舒坦:“不累,看到你我就不累了。”他低头,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轻轻的一吻,蕴含着他无尽的相思之情。 她心头微颤,颊畔红云遍布,想要缩回手,却奈何不了他的禁锢。 他稍一使力,将她轻巧的拉入自己的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环着她的腰身,将头颅靠在她的颈畔,深吸着她脖颈间的馨香。 “想我了吗?”他声音低沉,蕴藏着他浓厚的深情。 她笑:“太忙了,没空想你。” 他也笑:“坏丫头,没良心,我可是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不是说过,让你在仙鹤楼等我么,怎的来了这里,若被人发现,那可了得?” 他嘿嘿干笑:“我等不及要见你,再说了,我现在来,可是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她挑眉:“你已经将我们的计划告诉侯爷了?” 他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眯眯道:“可不许再叫侯爷,要叫伯父和伯母!” 见她应了,他这才又道:“父亲已经答应加入我们,从今日起,永平侯府,甚至是陇西的二十万大军,都将成为我们的助力。” 她心头大喜,虽然这样的结果是她早已预料到的,可此时亲耳听到,她依然喜不自胜。 “还有——”他在她颊畔轻轻一吻,又忍不住咬了咬她可爱秀致的耳垂,咬得她心头痒痒的。 “还有什么?”她赶忙侧开头,避过他的挑逗。 “还有,我父亲说,让你明天去侯府吃午饭,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一家人? 她有些愣,眨着大眼睛看他:“你刚说,我们一家人?” 他点头:“是,我父亲的原话。” “这么说,他答应我们的事了?”她满目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答应的。 “是的,他答应了,不止是他,还是母亲,她也同意,他们说,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就会喜欢,无论出身与地位。” 异类,绝对是异类。 不过,郑侯爷向来都是与众不同的,他一生只有夫人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不能为他继续的开枝散叶,他也不曾变过心,更不曾为了子嗣而与别的女人亲近。 这样的男人,重情重义,又怎会不懂自己儿子的心呢? 447.第447章 多余的担忧 第447章 想来好笑,之前的那些担忧,仿佛都是多余的。 郑侯爷比她想象的要更开明,郑侯夫人比她想象的要更大度。 他搂着她不舍放开,若可以,真想就这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的与她白头偕老。 “你在廉王府还好吗?楚廉有没有为难你?” 她轻笑摇头:“他怎会为难我,我可是唯一能治他腿伤的人,他恨不得将我供起来。” 郑仲文哼道:“不能让他的腿伤好起来,还要让他多受些折磨,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正常人的健康身体。” 想到到惨死的父皇和母后,想到弟弟在他手中吃过的苦头,想到如今的局势,她恨不得亲手将他千刀万剐,又怎么可能真的将他的腿伤治好,没有一针扎死他,算他命大。 “你放心,我会小心行事,更不会治好他的伤,我会让他生不如死,自尝恶果!” 次日,祁溶月早早去了廉王府。 在书房外,祁溶月遇到自书房内出来的尹侯爷。 尹侯爷知道她入京的事,在这里遇到她,自然不会觉得意外:“祁小姐,近来可好?” 祁溶月点头:“有劳侯爷挂怀,一切都好。”她很客气,之前在侯府为老侯爷治病时,她就很客气,和现在一样的客气,而这客气所代表的,也是疏离,他明白。 简单寒暄后,尹侯爷告辞离开,没有提尹逸轩的只言片语,不消问,单看祁溶月对他的态度,他也能猜得到一二。 进了书房,楚廉朝祁溶月问:“你刚刚在外头和谁说话?” 她淡笑,垂眸敛眉:“回王爷,民女刚在外头遇到尹侯爷,寒暄了几句。” “听说文昌侯府的老侯爷也是你治好的?”他问。 她点头:“凑了巧罢了,其实并不是什么难症,只是恰好我见过这种病,所以赶了个巧,倒让尹侯爷记了这情份。” 楚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由着管家将他的腿架在了矮凳上,等祁溶月为他施针。 “王爷昨晚睡的可好?”她问。 楚廉点头:“嗯,睡的不错,你做的安神香确实很妙,本王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她给他安神香已经好几日,他却一直没用,让府里的下人试用,见下人试用的不错,且并没有任何不良的反应,他这才于昨夜第一次用上安神香,果然如下人们所说,香味清淡,舒脑宁神,燃着安神香睡觉,一觉醒来竟觉神清气爽,通身舒坦。 祁溶月淡笑:“王爷觉得好就好,我会多做一些送来。” 楚廉笑道:“你每日这么辛苦,就不必劳烦你了,你将这安神香的配方写下来,我让人照着做就行。” 无耻之人,做什么事都是无耻的,她早就料到,像他这样的人,这种无理又无耻的要求,他早早晚晚都是会提出来的。 她立时点头:“自然没问题,也不是什么绝密的配方,只是——” 楚廉挑眉:“只是什么?”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轻易的交出配方。 448.第448章 秘方 第448章 “只是,秘方虽然简单,但要炼制出配方真正的效果,却并不容易。”她道。 楚廉不信,她这样年轻的姑娘,医术这么好已经是个奇迹,难不成她的炼药术也能一等一的好吗? “成与不成,试过才知道。”他淡然道。 祁溶月不再多言,将怀里早已写好的秘方交给了田总管。 田总管又递到了楚廉的面前。 楚廉不通药理,只是淡淡扫了眼药方上的字迹,字迹娟秀,就和她的人一样纤弱,果然是字如其名。 若论字,他的女儿写得很不错,但还不是他见过女人中写得最好的。 楚天瑜的字写得极好,有她自己的风格,淡雅高贵中透着洒脱锐利,自成一派。 不得不说,楚天瑜是个极特别的姑娘,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他有时甚至嫉妒,嫉妒他的兄长,什么都得到最好的,连生一双儿女,也这般的优秀。 呵——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一家子都赴了黄泉? “既然你说这安神香很难炼制,那么你就当着王府药师的面炼制一次,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如何?” 果然,老姜永远都是辣的。 祁溶月淡笑:“好,全听王爷吩咐。”楚廉疑心重,众所周之,她随便给个药方,他又岂会信她?自然要验一验她给的这药方对不对。 楚廉将药方递给田总管:“你去准备好东西,明天让王府的两个药师一起来见识一下。” 田总管会意,赶忙接过方子,小心的藏入怀里。 祁溶月面色平静,笑容依旧浅淡,得心应手的为楚廉施完了针后,告辞离开。 时辰正好,现在赶往永平侯府,刚好能赶上午饭。 却谁知,她这刚出了廉王府大门,却被一直等在门口的尹逸轩给堵了个正着。 “溶月——”他拦在了她身前,满目深情。 她眉头微皱,淡声道“尹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拦她,怎么着,还拦上瘾了?当她祁溶月好欺负还是怎的? 尹逸轩道:“溶月,我觉得我们应该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却道:“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该对你说的话,我已经说过了,不想再重复,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的名讳,请叫我祁小姐,也不要再拦我去路,我并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熟到可以当街拦人的地步。” 尹逸轩不让,一丝也不让:“溶月,我知道你还在怨我,是我对不起你,本该早些迎你进门的,偏偏我——不说了,过去的就不再提,现在——” 祁溶月冷冰冰的打断了他的话:“尹公子,从前的不必再提,现在更不需提,你我之间,全无可能,还请你不要再浪费力气。” 尹逸轩摇头:“不,你和我的缘分是注定的,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我的未婚妻,十七年,十七年的缘分,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她突然觉得好笑,抬眉看他,那张俊的晃人眼睛的脸,那貌似深情,实则霸道固执的眼神:“尹公子,你我订定十七年,十七年来,你,以及你们尹家人,从未关心过我,纵使尹祁两家就在同一座城池里生活,你们何曾去过祁府看望过我?那怕一眼。你们尹家敢说这十七年来,从来没有后悔过这门亲事?你尹逸轩敢说在见到我之前,真心拿我祁溶月当成你的未婚妻?” 449.第449章 自欺欺人 第449章 她摇头,笑容凉淡:“别自欺欺人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想要得到你认为原本就应该属于你的东西,是东西,而不是一个人,一分情感。” “不,不是这样的。”他还欲再辩,她却已经侧身避过他,他伸手欲抓,却什么也没抓住,她就在他眼前,行步看似缓慢,可任他如何追,也追不上她,气喘吁吁中,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他眼前。 “不,不是这样的,溶月,你错了,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要娶你为妻,一定要。”他暗自发誓,无论用什么方法,使什么手段,都要得到她,绝不放弃。 “尹公子?”陌生又惊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转身,瞧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祁溶雪?”他挑眉,脑中浮现那和一个男人赤身裸体的搂抱在一起的画面,心中厌意陡生。 祁溶雪又怎会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见他能一口道出自己的名字,高兴的差点没飞起来。 “尹公子你还记得我?”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暗觉这就是缘分在牵引着她。 尹逸轩本不想理会她,可一想到祁溶月和祁家的关系,他又顿住了脚步,朝祁溶雪淡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小姐,幸会!” 祁溶雪笑道:“我也没想到呢,尹公子在这里做什么呢?”她四下看了看,除了尹公子和他的随从,便再没有别人。 尹逸轩道:“刚刚见到你大姐,本想跟她说两话,她说有急事,急急忙忙的走了,我追到这就不见了踪迹,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若溶月能回祁家,他和溶月的婚事,是不是就再次的顺理成章了? 祁溶雪面上的笑容凝结:“尹公子说的大姐,不会是祁溶月吧?” 尹逸轩点头:“没错,就是她,怎么?你刚刚没看到她吗?” 她尴尬的摇头:“没,没看见,她不是在晋城吗?怎的又来京都了?”祁溶雪心中怒火中烧,暗骂祁溶月这贱丫头说话不算话,明明说过会回晋城的,竟然没走。 尹逸轩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溶月是被廉王请入京的,现在正为廉王治病,暂时住在京都。”如果祁永春知道溶月在为廉王治病,想必一定会想办法去接近溶月,请她回府,到时候,他也好以神医之父的名头去廉王面前邀功,这样的好事,祁永春怎么可能会错过? 祁溶雪惊的张大了嘴巴,入京的日子虽不长,可这廉王是谁她可是一清二楚,这廉王可就是未来楚朝的皇帝啊,父亲都没能见过他几面,祁溶月这丫头倒是天天见了。 尹逸轩见话说的差不多了,便道:“祁二小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他转身便走,直接无视后头祁溶雪那依依不舍的眼神。 果如尹逸轩所料,祁溶雪一回家便将今儿尹逸轩说的话尽数转告给了祁永春,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让爹爹知道祁溶月现在正在做的事,让他早做打算,莫等将来出了什么事,再秧及祁家。 450.第450章 手拉手 第450章 然而,祁永春想的和她却不一样,祁永春知道文昌侯府的老侯爷是祁溶月治好的,也知道郑三堂的病是祁溶月治好的,甚至知道廉王曾派了她去宫中给皇上瞧病,这是多大的殊荣,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后悔,后悔不该将这么好一个孩子赶出家门,害得他原本唾手可得的东西,变得那般遥不可及。 如今得知她又回了京都,且进了廉王府为廉王治病,这么好的机会,他怎能再错过?他绝不能再错过。 ———— 永平侯府 祁溶月赶到时,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郑仲文等在大门外,来回不停的跺着步子,若非与她约好就在这里等她,他早就打马飞奔向廉王府。 一眼瞧见她的身影出现,脸上的郁色顿时一扫而空,迎上前,瞧见她一头薄汗,心疼道:“怎的不坐马车?” 她摇头,轻笑:“没有多远,就走着来了。” “雪儿呢?”他问。 “她今儿身子不舒服,我就没让她跟来,我一个人也没问题。”她笑容淡淡,眉目间隐隐透出丝丝缕缕的紧张之色。 再淡定的性子,在见公婆前,也会变得紧张。 他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不断往外冒的薄汗,笑道:“紧张吗?” 她点头:“有点。” “没事的,我父亲你也见过,我母亲是个非常好的人,非常非常好!”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拉住她的手:“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们。” “嗯。”她心中稍安,有他在,她不怕,什么都不怕。 上房前厅,郑侯夫人穿戴一新的坐在主位,等着儿子将准儿媳带来见她,等了一上午,眼看就要到午时了,却还没个人影。 “夫人莫急,祁小姐是个有分寸的人,她答应了会来,就一定会来,再说,她今日还要去廉王府为廉王治病,耽误些时辰是正常。” 郑侯夫人点头:“是啊,我可听说这廉王不是个好相处的,他不会为难她吧?” 郑侯爷摇头:“那倒不会,如今祁小姐对他大有用处,他又怎会为难她。”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个丫头匆匆而入,朝侯爷和夫人道:“老爷,夫人,世子带着祁小姐进来了。” 郑侯爷也松了口气,挥手道:“好,我们知道了,你去备茶。” 郑侯夫人赶忙整理衣饰鬓发,朝一旁的郑侯爷道:“瞧瞧我,我这样行吗?” 郑侯爷笑道:“行,我家夫人怎么着都极美的。” 郑侯夫人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嗔道:“就你嘴甜,总拿我开心。” 郑侯爷哈哈一笑,他爱极了夫人这样娇媚的模样,她开心,他便高兴。 “爹,娘,溶月来了。”郑仲文的人还没见到,嗓门却大的很,刚入中门,那声音便清清楚楚的钻进夫妻二人的耳中。 郑侯夫人“噗嗤”笑了,道:“你儿子,和你从前一模一样。” 郑侯爷也笑:“儿子像父亲,不是很正常吗?” 说话间,郑仲文拉着祁溶月的手就这么进了厅堂,一进门,祁溶月使劲想要扯回自己的手,偏偏郑仲文手劲大,就是不撒开,她拿他也没辙,只能红着脸手拉手上前。 451.第451章 成亲 第451章 待到了二人身前,郑仲文这才松开手。 祁溶月赶忙将手拢进袖子里,朝郑侯爷和郑侯夫人福身见礼。 这是郑侯夫人第一次见祁溶月,她从丈夫的口中得知,祁溶月很漂亮,气质也十分高雅。 可却从没想过,她竟如此美貌,行止落落大方,虽稍显局促,却依然令她刮目相看,一个区区知府的千金,竟然教养的这般好,着实令她大感意外。 也难怪,一心钟情于长公主的儿子,竟然会突然喜欢上别的姑娘,若她是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女孩。 “来,坐我身边,让我好好看看!”郑侯夫人一把拉住了祁溶月的手,将她拉到左下首的坐椅中坐下,真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她将一对鲜红的血玉镯子戴在了祁溶月的手腕上:“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陪嫁,这些年来我一直舍不得戴,今儿就送给你了,喜欢吗?” 她心头温暖,点头:“喜欢,谢谢伯母。” “你喜欢就好!”她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往后,就拿这里当你自己家,不要客气,将来这永平侯府的后宅,都要由你来主持。” 这话一出,便是默认了她和仲文的婚事,她鼻头微酸,忍住了上泛的泪意,点头道:“伯母的心意我明白,谢谢!” 不止漂亮,还懂事,聪明,多好的孩子,那祁永春简直就是瞎了狗眼,这样的女儿竟然不要,别人是想都想不到的。 闲话了一阵,郑侯夫人对她越发的满意,谈吐娴雅,举手投足间一股子高贵气度隐隐外露,且学识渊博,不骄不躁,她简直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恨不能立马就让他们两个成亲,她也好早日抱上白胖的大孙子。 午膳席间,郑侯夫人实在没忍住,干脆的朝祁溶月道:“不如趁着这两日仲文在家,你俩成亲吧!” 郑仲文刚喝进嘴里的酒“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嚷道:“母亲,你干什么玩笑?就这两天的时间,怎能如此草率的成亲?” 郑侯爷也道:“是啊,成亲是大事,可不能这么草率的举行。” 郑侯夫人眼眶微红:“你们是大老爷们,又怎知我们深宅妇人的心思,你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父亲也是个大忙人,说不准哪天就要去陇西,若是溶月进了门,也好住进侯府,陪我说说话,做个伴,总比我一个人整日独望空窗来得好。” 知妻莫说夫,她心里在想什么,郑侯爷那是一清二楚的,无非是想让仲文和溶月成亲洞房,说不准溶月这就怀上了,在儿子不在的日子里,她也好将这思儿之情,寄托在孙子身上。 只是,夫人她不明白,他们要做的事有多凶险,现在成亲生子,并不明智。 郑仲文道:“娘——我这去了又不是不回来,等我回来时,一定如您所愿,好不好?” “呸呸呸——什么去了不回来,你少说这种混话。”郑侯夫人白了儿子和丈夫一眼,满目不爽。 452.第452章 美好的愿景 第452章 在座的四人,除了郑侯夫人,其他三人皆心知肚明,所有美好的愿景,都只是愿景,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他们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好不好走,顺不顺利。 饭毕,祁溶月也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礼物,不是贵重的金玉宝物,而是她自己亲手精炼而成的保元丹。 两只瓷瓶装着保元丹,每瓶只有三颗,可在紧急情况下服用,保元护命。 保元丹之名,他们在京都也曾听说过,堪称无价之宝,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多少人想破头都得不到一颗。 郑侯夫人心疼儿子,见是这般贵重的丹药,赶忙往郑仲文手里塞:“仲文,你在外头剿匪很危险,这个还是留给你用,我一个妇人家,用不上这个。” 郑仲文赶忙推了回去,笑嘻嘻道:“娘,你真是糊涂,这样的好东西,溶月岂会不给我?这个是给你们二老的,你们一人一瓶,常带在身边,有急用就用掉,也不必心疼,您这儿媳妇,别的本事没有,炼药可是好手,往后啊,这种规格的丹药,随便用,随便吃,管够!” 夫妻俩都被他给逗乐了,气氛越发的融洽,仿佛就是真正和谐的一家人。 祁溶月看着笑容灿烂的仲文,以及郑侯夫妇,心里十分愧疚,若不是她,他们一家就不用卷入这生死纷争,就能真正的安享这份单纯的快乐。 同时她也希望能尽早的结束一切,和他们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简单生活。 希望这愿望不会变成奢望。 郑仲文送她回去,一直送到她住处的院门外,侍卫和丫鬟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他们也不避讳,大方的深情话别,不舍,依依,却又无奈。 她和仲文的关系,她不信廉王不知道,避着也是无用,不如大方些,也不会显得她心中有鬼。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廉王府,廉王淡笑,朝田总管道:“看来传闻是真的,从前亲如兄弟的郑仲文和尹逸轩,如今为了一个女人,已经形同陌路了。” 田总管笑道:“这也难怪,祁小姐这样的人物,他们会喜欢,一点也不奇怪。” 田总管想到祁溶月塞给他的大面额银票,心想自己总要做点什么,否则如何对得住这张银票,以后如何从祁溶月的手里,再拿到更多的银票呢? 于是田总管问道:“王爷,那您还会给尹逸轩和祁小姐赐婚吗?” 楚廉挑眉:“当然,为什么不?” 于他而言,文昌侯府比永平侯府更好掌控,尹侯爷亦不如郑侯爷那般有手段有风骨,而尹逸轩此子,性格很强,若能为他所用,将来必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那么,送他一份人情,又有何不可? “若祁小姐不愿呢?”田总管问。 楚廉轻哼:“本王赐的婚,她有什么资格说不愿?世上的事,不是都能由心而应。” 田总管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不再多问,只将王爷的意思记在了心里。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两日的时光眨眼便逝,到了郑仲文必须离开京都的时候,他不让父亲和母亲送他,不想看到他们渐渐年迈的身影立在风中萧瑟,送的他的人很少,除了几个府里的管事,便只有祁溶月。 453.第453章 分别 第453章 她立在城外的那棵石榴树下,火红的石榴花就在她的头顶,仿佛新嫁娘头上的红花。 雪肤黑发,一双美眸满盈秋水,万分不舍的凝着他的眼,片刻也不舍移开。 他骑在高头骏马上,看着花树下的女孩,依依挥手,还未离开,便已想念。 他终是打马而去,留下一路烟尘滚滚,迷了路人的眼,刺痛了她的心。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是扑簌而下,这个男人,这个爱她胜过性命的男人,就这样离开了她,走上了那条她亲手制定的路,是否不归,无法定数。 心仿佛被一只巨大的手揪住,疼的令她难以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她原来已经这般爱他。 “祁小姐,回吧。”侯府管家见她满面泪痕,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淡定,现在的她,看起来才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啊! 她点头,拭去面上的泪珠,随在侯府管家之后转身,刚走没几步,又是一阵熟悉的踏马之声自她身后传来。 她赶忙回头,看向那烟尘弥漫之处,那高大英俊的男人,正咧着嘴朝她打马奔来。 她依然立在石榴树下,淌着泪的眼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奔向她,来到她的身边,她仰头,他俯身,炽热的唇瓣交叠在一起,他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细细的吻去她脸上的泪珠,深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不要哭,不要流泪,高兴的,开心的,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她重重的点头,死死的咬住唇瓣,不敢吭声,她怕她一吭声,眼泪便又会止不住的滑落,她不哭,她答应他,不哭! 马儿再次绝尘而去,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回来,再见他,是何时?是何地? 她不知道。 尹逸轩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他们依依不舍的分别,看着他重返她身边,于马背之上俯身一吻,他心嫉如火,却又无计可施。 幸好,幸好他走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而他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的三媒六聘,他还有机会,还是有机会的。 ———— 祁府 “母亲,这次您可一定要帮我。”祁永春跪在老太太身前,苦苦哀求道。 老太太皱眉不语,过了半晌才叹道:“儿啊,为了你,娘做什么都愿意,只是,就算娘和你一样跪在她面前,她也未必肯回头啊!” 祁永春道:“不试过又怎会知道结果如何?她不是想嫁给郑世子吗?凭她现在弃女的身份,嫁入侯府那岂不是痴人说梦?可若以祁府千金的身份去嫁,那自又是不同的,咱们就以这个诱她,我就不信她会这般铁石心肠。” 老太太心里很是不爽,儿子这真是想让她这把老骨头低三下四的去祁溶月面前下跪哀求吗?他不要脸,她难道也不要吗? 可又见儿子这般模样,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应承。 “你起来吧,我答应你!”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心里感慨万千,她自己的儿子,继承了自己的性格,自私又无情,纵是对他的亲娘也这般狠心,简直和她当年一模一样,她又能怨谁呢? 454.第454章 唯一的依靠 第454章 谁让他是她唯一的儿子,唯一的依靠呢。 若儿子的官途能更顺遂,祁府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她这老脸上也会越来越有光。 一时的低头又有什么了不起? 她不断的自我安慰着,试图驱除心中的那分悲凉。 可当她看着儿子那满意的笑脸,那高大的身影渐渐离开她的视线之后,深藏眼底的悲凉,渐渐的溢出了眼眸,散布在那已经满是皱褶的脸上。 她长叹一气,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后悔吗?后悔将儿子教的这般无情绝义吗?也不尽然! 若非她将儿子教得这般无情绝义,他们祁府,也不会有今时今日,恐怕他现在依然是武原县令,守着小小的县城,做一辈子的小芝麻官。 次日,祁永春带着母亲来到祁溶月住的院门外,他让下人去叫了门,很快便有丫头将门开了条缝。 丫头看了眼叫门的小厮,又看了眼小厮身后的祁永春等人,衣着富丽,一脸官相,她忙问:“你们找谁?” 小厮道:“这位是祁大人,是祁小姐的父亲。” 那丫头面露惊色:“祁小姐的父亲?我们小姐不是孤女吗?” 祁永春面露尴尬之色,干笑着上前,道:“你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她祖母想她了,来看看她!” 丫头摇头:“小姐不在。” 祁永春皱眉:“不在?去哪里了?” 丫头道:“小姐去廉王府了,这会子差不多也要回来了。” 说话间,一声吆喝响起:“前头是谁的马车,让一让。” 祁永春回头,瞧见一辆马车徐徐而来,车上的车夫正扬着眉看向他们,一直跟在马车两侧的侍卫也走上了前,打量着祁永春等人。 门内的丫头赶忙将大门打开,快步而出:“是小姐回来了!” 祁永春走回母亲的身边,一手搀着母亲的手,朝那马车走近了两步。 雪儿推开了马车门,一眼瞧见立在马车前不远的祁永春和老太太,眉头立皱,随即扭头对祁溶月道:“小姐,祁大人和老夫人来了。” 祁溶月原本闭着的眼睛忽的睁开,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似嘲似讽。 他们来了,如她所料。 她扶住雪儿伸来的手,弯身钻出马车,清亮的眸光掠向面泛窘色的祁永春,以及一脸憔悴模样的祁家老太太。 装可怜?呵——谁不会? 她和雪儿下车,步步走到祁永春和老太太身前,淡声道:“你们来的正好,今儿廉王还问起我的家世呢。” 祁永春见她并没有像从前那般冷漠的对他们,甚至主动与他们说话,心中十分高兴,忙道:“是吗?你怎么说的?” 她耸肩:“我说我从前是祁知府家的大女儿,后来被祁大人逐出了家门,革除了族籍,如今已经是个了无牵挂之人。” 祁永春面色陡沉,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丫头不会给他好脸色。 祁溶月扫了眼想插话的老太太,又道:“廉王还说,最怕的就是我这种没有牵挂的人,若我没能将他的腿疾治好,他就算想灭我九族都办不到,只杀我一人太不解恨——” 455.第455章 利益为先 第455章 一听灭九族这三个字,祁永春顿时感觉到后颈一阵发凉,这丫头行事大胆,若在廉王府中得罪了廉王,灭九族之事,还真不是没可能。 他开始后悔,后悔今日贸然的走这一趟,应该再观察观察的,若她能治好廉王的腿疾,认亲自然是有利无害,若她不能,那让她认祖归宗之事,便会成为祸患。 祁溶月见他面色数变,心中冷笑,又道:“不知祁大人今日所来何事?” 祁永春干笑,道:“路过,路过而已,没什么事,你进去吧。” 她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像他这样的人,心中没有亲情可言,一切以利益为先。 有利用价值的人,自然可以捧上天,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呵—— 她凉淡的目光扫向老太太,老太太匆忙避开,不敢与她对视,直到那院门再次关上,老太太这才朝儿子道:“永春,她是故意的,你还没看出来吗?” 祁永春叹道:“故意也好,无意也罢,她说的话总归是有道理的,若她真的未能将廉王的腿治好,以廉王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放过她,那到时,咱们祁家,也会受其牵连。” 老太太道:“若她治好了呢?” 祁永春眉头微头,嘴角轻勾道:“到那时,咱们再来认亲!” 无耻,简直太无耻了!跟在老太太和祁永春身边的下人们心里只能想到这两个字。 老太太没多说什么,儿子说要这样办,那就这样办,她没有意见,也不觉得无耻,他们本就是一类的人。 进门之后,雪儿实在是没忍住,插了腰道:“小姐,你刚刚干嘛拉我?他们这种人,干嘛给他们好脸色?” 祁溶月挑眉:“我脸色好吗?” 雪儿想了想,好吗?好像也不算太好—— “雪儿,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雪儿又想了想,也对,祁永春带了老太太一起来,很明显是想要利用老太太博取小姐的同情,让小姐答应回祁府。 小姐故意这般言语,让他知难而退,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吗? 既然这么轻松就能达到目的,又何必吵吵闹闹,弄得人尽皆知呢? ———— 廉王府 “王爷,下月初便是登基大典,您这腿可好些了?”田总管问道。 楚廉扶着椅把站起,在书房里走了几步,道:“确实好多了,照这样下去,下月初的登基大典,应该没问题,不得不说,这祁溶月的医术确实十分精妙。” 田总管又道:“王爷,那安神香只剩三日的用量了,咱们府里的药师这几天按着祁小姐的方子和方法一直在炼,没有一次成功的,您看——” 楚廉问:“御医院那边怎么说?” 田总管忙道:“御医院的人都看过方子,也试用过这安神香,都说没有问题。” “他们能炼制出和这一样的安神香吗?”楚廉问。 田总管摇头:“能炼出七分像,却不能完全相似,效果可能还是会差上一点。” “废物,全都是废物,堂堂御医,却连个赤脚医女都不如。”楚廉怒道。 :今天就三章哈,脑子有点乱,我得捋一捋剧情,不然要写偏了,该被你们骂了哈。 明天见,晚安! 456.第456章 周安 第456章 田总管干笑道:“王爷,祁小姐这一手炼药术,确实精妙,不如这安神香就让祁小姐来炼,药方御医院和咱们府里的药师都验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东西也都试用过,效果您也清楚,不如这药材就用咱们府里药师准备的,让祁小姐就在府里的药房炼,药师也在,一来能学习这炼药术,二来也起到了个监督的作用,您看?” 楚廉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便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吩咐下去,选药一定要慎之又慎,莫要出一丁点的差错。” 田总管忙应下:“明白!” 尽管祁溶月在楚廉面前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可生性多疑的楚廉,依然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的相信她,这也在祁溶月的意料之中,若非有万全的把握,她不会轻举妄动。 一切都按计划在进行,仲文回到晋城后,在闵恒之的安排下,将原本该指派给他的骑凉山精骑改换成了他自己的亲信,虽只有百余人,却个个身手了得,且都忠心耿耿。 楚天齐以郑仲文表弟的身份,改名齐天,混在剿匪队中,踏上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段征程。 郑仲文离开晋城的第三天,闵恒之便将郑仲文留下的周朝三王子的贴身玉佩暗中派人送往周朝,并附密信一封,极尽挑衅之言语,以期能刺激老周王出兵。 如此一来,陇西出事,郑侯爷便能前往陇西平乱,再由他暗中将郑府家眷偷偷转移至安全之所,免得事发之时殃及无辜。 然而,他们所预想的局面并没有出现,陇西很平静,周王并没有因为三儿子的死而派兵伐楚,甚至周王室一点相关动静都没有,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祁溶月心里着急,仲文和天齐已经离开半个月,消息也时有时无,她必须想法子让郑侯爷在不被楚廉怀疑的情况下前往陇西掌兵,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周朝向楚朝发兵讨伐。 她心烦意乱的躺在床~上想办法,半梦半醒的到了半夜,那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她突然间想起,在彭城溶瑜堂时,她无意间瞧见周安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玉佩发呆,那玉佩的形状模样,分明就和郑仲文那日从三王子周波身上得来的十分相似,玉佩上的图案,乃是一只角龙图案,很特别,她虽只看过一眼,却记在了心里,那天仲文拿来周波的玉佩时,她一眼便觉得眼熟,当时却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波,周安———都姓周,且他身上的那股子气质,着实不像是一般的寒门书生当有的。 再想到周母对待周安的态度,亲密自是亲密,可那亲密中,似乎又透着一股子尊重与细弱的卑微,这不像是一个母亲会对儿子的态度,她当初发觉时,还道是自己太多疑,此时想来,周母未必是他的亲生母亲,而周安,应该就是五年前周王室失踪的小王子。 想到这里,她的脑中又形成了另一个大胆的计划,而这计划的重中之重,便是周安,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彭城。 457.第457章 七苦子 第457章 次日,祁溶月为楚廉施针完毕后,朝楚廉道:“王爷,您这腿伤已经有所好转,想要彻底的治愈,光靠刺穴不行,还得用药,外敷加内服,效果会更快也更好。” 楚廉本就担心在他登基之日腿上的伤会令他的威仪打上折扣,现在听了祁溶月之言,立时便道:“既然要用药,那就用,务必在下月初九前让本王的腿恢复如初。” 祁溶月忙道:“只是有一味药,我找遍了京都城里所有的药房都没能找到,还请王爷帮忙想想办法。”说着,她将早就写好的药方递给了楚廉。 楚廉也不懂,直接甩给田总管:“去,让御医院的老东西们将东西备齐送过来。” 田总管取了药方匆匆出去,两个时辰后回来,带回了不少药,却依然苦着脸道:“王爷,有一味药御医院也没有。” 田总管指了指药方上用朱笔圈出的药名:“七苦子?这是什么东西?” 田总管道:“御医院的廖御医说,这七苦子乃是化寒奇药,一般只生长在热域密林间,极其的罕见,他也是只听过其名,未见过其身。” 楚廉皱眉,不悦道:“堂堂御医院,竟然会缺药,说出去岂不笑掉人大牙?” 田总管忙道:“不如我去请祁小姐过来,问问她能不能用别的药代替。” 楚廉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不一会,田总管从药房将祁溶月请了过来,她瞧见楚廉满脸不悦的表情,心头暗自发笑,七苦子这种东西,虽是顶好的东西,可会用敢用的大夫却少之又少,没有人敢用,没有人会用,再珍贵也是无用,所以这种药从来都不在药市中流通,找不到很正常。 田总管问:“祁小姐,这七苦子可能用其它的药代替?” 祁溶月一脸为难:“能是能,只是这药性会差上一些,治疗效果自然也会有所折扣。” 楚廉一听这话,心情越发的不爽:“难道在咱们楚朝,就找不到七苦子了吗?” 祁溶月忙道:“谁说找不到,我在彭城的时候,有一回进山采药,就见过七苦子,当时因为药篓子已经满了,便没采。” 楚廉眉眼一亮:“你是说,在彭城那边的山里头,有七苦子?” 她点头:“没错,我亲眼见过,还以为京都城也会有,没想到竟然没有,看来七苦子多生于南方,北地极少。” 楚廉心头大喜,笑道:“不知祁小姐可愿为本王走这一趟?” “荣幸之至!”她也笑。 得知要回彭城,雪儿高兴极了,东西收拾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在借由干活来掩饰她躁动不安的心。 祁溶月都看在眼里,她干脆一把拉住雪儿的手腕,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里,关上门。 “小姐,你怎么了?”雪儿不解。 “雪儿,咱们回彭城,你很高兴?”她问。 雪儿面色泛红:“嗯,很高兴!” “为什么高兴?” 雪儿的面色越发的红:“我想铃儿铛儿了!” “是吗?只是想铃儿和铛儿了吗?”她目光灼灼的逼视她。 458.第458章 抽身 第458章 “小姐,你怎么了?”雪儿发觉祁溶月的脸色有些不对,便敛下了笑意。 祁溶月紧紧拉住雪儿的手,正色道:“雪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喜欢周安,对吗?” 深深埋藏的心事被这样直白的问出口,雪儿的脸红至耳后根,她摇头:“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书呆子。” 祁溶月道:“雪儿,不要喜欢他,你们不合适。” 垂着眼眸的雪儿赶忙抬眼:“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溶月也不兜圈子,直接了当道:“周安的身份不简单,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书生,我这次回彭城,就是为了他,我发现了他的身世秘密,雪儿,你和他之间绝不可能,趁现在陷的还不深,早点断了这念想。” 她见雪儿原本红透的脸颊渐渐发白,又是一声长叹,道:“雪儿,我知道这很难,一个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便是将这个人刻进了自己的心里,想要忘记,谈何容易!” “可是雪儿,你和他之间所横隔的,不止是身份这么简单,还有很多很多,我现在无法一一对你明说,你只消记住,不要再陷下去,早点抽身,这是最好的选择。” 雪儿不懂,为什么不可以?小姐是弃女,和身为世子的郑仲文不也在一起了吗? 她为什么就不可以? 但她也明白,就算世上所有人都骗她,小姐也绝对不会骗她,小姐说不可以,那就肯定是不可以。 她笑着点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喜欢他,不会再对他存有幻想。”她哽咽着,笑的比哭还难看,看着祁溶月的眼神,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小姐说不能,那就是不能。 祁溶月将她搂住,轻轻拍着她的背:“雪儿,不要哭,不要伤心,你是一个好姑娘,一个很好很好的好姑娘,你值得更好更优秀的男人来爱你,周安他,不是良配!” 他是周朝王子,只要他能平安回到周朝,周王之位,很有可能就会由他继承,而雪儿,她只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姑娘,她和周安之间所横着的,岂止是千山万水的距离。 雪儿一夜未睡,顶着个熊猫眼于次日清晨踏上了回往彭城的路。 九月,已是夏末,却依然炎热,为了能早日到达彭城,这一路上,他们几乎未有停歇,只要是能看清路的夜里,他们照常赶路,终于在第五日的早晨到达彭城。 马车停在溶瑜堂门口时,溶瑜堂的大门刚刚打开,雪儿自马车上跳下,一眼瞧见正在擦拭柜台的铃儿和铛儿,她兴奋的大喊:“铃儿,铛儿,我们回来了!” 铃儿和铛儿一听见雪儿的声音,立马扔掉了手中的抹布,飞一般扑出了门外,三个姑娘搂抱在一起,兴奋的叫嚷个不停。 祁溶月在她们身后下车,瞧见她们开心,也忍不住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好了,进去说话。” 铃儿和铛儿听见小姐的声音,正欲回身行礼,却被雪儿一把拉住:“你们忘了吗?小姐说过不兴这套的,进去吧!” 忙了一整天,好累剧情也不顺,今天还是三章,明天见,爱你们(?˙˙?)! 459.第459章 离开 第459章 雪儿的眼神忍不住往堂内搜寻,除了几个熟悉的伙计外,并没有那个她一直思念着的人。 祁溶月进入堂内后便直接去了后院,朝闻声赶来的海子道:“周公子呢?” 海子摇头:“小姐,周公子已经好几日都没见人影了,周大娘也不在。” 祁溶月皱眉:“什么意思?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海子也是一脸懵:“是啊,我也不明白咋回事,三天前我让铃儿去给他送饭,发现他不在书房,房里也没人,周大娘也不在屋里,当时还以为他们出去了,可等到傍晚也没见人回来,我还去屋里找过,并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实在不像他平日的为人。” 祁溶月心道不妙,难不成是出事了? 她朝海子问:“周公子在彭城还有别的落脚点吗?” 海子摇头:“按说应该没有,他们之前住的房子也是租的,早就被房东收回去了,自打小姐您走后,他便一直住在咱们溶瑜堂,极少出门,周大娘更是从未离开过溶瑜堂,这次也不知怎的,突然就不见了。” 雪儿听了很是着急,朝着海子嚷道:“是不是你们亏待了他,让他心生不满,愤而离开?” 海子忙道:“天地良心,我对周公子十分敬重,平日也有很多不懂的事向他请教,甚至与他称兄道弟,我怎会亏待他?再说,他可是小姐的贵客,我又怎敢亏待他?不信你可以问问铃儿她们!” 铃儿和铛儿也赶忙点头:“海子说的没错,周公子和我们大家相处都很融洽,绝对不是因为受了亏待而离开。” 祁溶月自然相信海子,她将铺子交给海子,也是观察过海子的为人,海子不是那种阳奉阴违的人,她信得过。 “带我去他房里看看。”她道。 海子忙领着祁溶月和雪儿去了周安住的房间。 这里虽然是祁溶月安排给周安的住处,她却从来没有来过,一次也没有。 房间里很整齐,处处都很整齐,就像周安那个人,身上的衣裳虽然寒酸破旧,却永都很干净整齐,走路也总昂着头,背脊挺的很直,仿佛带着一股子傲气。 从前她以为,那是身为读书人的书卷气和清傲之气。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头放着为数不多的几身衣裳,有些凌乱,却不是没有叠好的那种凌乱,而是原本放的很整齐,又被人匆忙拿衣服时拿乱了。 看来他并不是突然消失,起码他还带了两身衣裳离开。 她又去了隔壁房间,这里原本住着周大娘。 房间里很昏暗,许是因为窗户太久没开,一股子霉尘味冲鼻而来。 海子和雪儿赶忙去开窗透气,屋子不大,摆着一张床,一方椅,一个衣柜和窗下的一个简单妆台,便再无其他。 床上的被子很凌乱,按照她对周大娘的了解,周大娘起床是一定会立马将被子叠好的,绝对不会任由房间里有一丝的凌乱感。 这证明什么? 证明她是在匆忙之间被带走的,匆忙的甚至来不及叠被子。 460.第460章 武原 第460章 她打开衣柜,果然,里面和周安房间的衣柜一样,只剩下几套冬衣凌乱的置着,夏衣和秋衣被全数带走。 “要报官吗?”海子问。 祁溶月摇头:“不用,他们是自己走的,不用报官!” 若是被抓走,他们又怎会有机会带走自己的衣裳?显然是发生了什么突发的状况,他们不得不离开,又不能惊动任何人,便偷偷的打包了简单的行李,离开溶瑜堂。 祁溶月没有多说,只让海子他们照往常一样开店做生意,她则带着雪儿离开溶瑜堂,去了郑大人的府上。 郑大人在两日前便接到了京都密信,让他竭尽一切力量对祁溶月提供帮助,郑大人虽然不明就里,但对于郑侯爷的吩咐,自然是不敢不从。 很快,祁溶月通过郑大人,得到了关于城中近日往来周朝客商的名单,其中便有几个可疑之人,他们已于三日前出城,租了福升客栈的马车,去了武原。 祁溶月立时便带着两个护卫赶往武原,武原距离彭城并不太远,大半日的车程而已,赶到武原时,又是深夜,和上次同样的时辰,可境况却大不一样。 这一次,她们不用缩在马车上相互取暖,熬过那难熬的一夜。 城中有夜不打烊的客栈,她们随便挑了一家入住,只等天一亮便拿着郑大人的手信去寻武原县令。 “小姐,周公子真的来了武原吗?”雪儿一脸担忧。 祁溶月摇头:“我也不确定,希望我没猜错,否则,又不知要上哪里去寻他的踪迹。” 雪儿侧目看着一脸平静的小姐,问:“小姐,周公子他究竟是什么人?” 祁溶月闭上了眼睛,淡声道:“雪儿,睡吧,以后你都会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知道的越少,于你而言越好。” 雪儿失望的躺了回去,轻声叹了一气,不再发问。 次日一早,主仆二人简单的洗漱后,匆匆出了客房,刚没走两步,便听后头传来一声粗鲁的叫喝声:“老不死的,还不快点走!”紧接着便是妇人的闷哼声,仿佛被人粗暴的推搡而摔倒在地。 “混蛋,谁让你们动她?” 熟悉的声音蕴含着深沉的怒意,就这样在祁溶月和雪儿的耳边炸响。 雪儿正欲回头,祁溶月却一把拉住她,朝她摇头,低声道:“别回头,走,快走!” 雪儿被祁溶月强行拉着下了楼,原本她们是打算直接退房离开的,现在生了变故,自然不能就这样离开,而是坐在了一楼大堂的一处角落,让小二上早点。 她在桌下握了握雪儿的手,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就装做不认识他们,一切见机行事,你一旦妄动,非但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把我们自己搭进去,明白吗?” 雪儿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小姐放心吧!”跟在小姐身边,大风大浪她也闯过了,这一次,她也一定能做好。 果如祁溶月所料,那几个挟持了周安母子的人,也带着周安坐到了厅内吃早饭。 461.第461章 公良峻 第461章 那些人对周大娘十分不客气,但对周安却不敢造次。 这印证了祁溶月的猜测,周大娘不是周安的亲生母亲! 她坐在光线差的角落里,不易被人发觉,可周安却仍然感觉到那道清清冷冷中又透着一股子关切的目光。 他回头,窗外金色的艳阳刺向他的眼眸,他微眯了眼,在那刺目的光影后,一张熟悉的脸孔跃然入目,他的眼眸中有明显的惊喜,可那惊喜只有一瞬间,想到自己此时的处境,他迅速回过了头,若无其事的看着桌上的早点,再没有回头一次,仿佛刚刚根本就没有看到认识的人。 面上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怎么会在这里?巧合? 不,世上没有这么巧的巧合。 若不是巧合,那又是什么? 她是来找他的? 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在他身前坐下:“安公子,不饿吗?” 周安刻意拔高了音量,朝那人道:“公良峻,你究竟想做什么?何不痛快的说出来,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故作客气!” 祁溶月皱眉,公良峻?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那次和周波一起死掉的男人,不是公良峻? 她的目光落在公良峻的脸上,模样和身形与师傅形容的一模一样,也与她见到的尸体一模一样,难道当时死的那个人,只是公良峻的替身? 她暗暗吃惊,又或者说,周波的死,其实很有可能与公良峻脱不开关系。 师傅说过,公良峻为人阴险,城府极深,他在明知周波无法逃过一劫时,便起了易主之心。 甚至不止是易主之心,他想要的,或许更多。 公良峻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祁溶月,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只盯着身前的周安。 “安公子,我说过,你可以完全的信任我,我会帮助你,得回原本就属于你的一切!”公良峻的笑容淡淡,看着周安的目光,却十分犀利。 周安冷哼:“少跟我来这套,你的话若是能信,我周安又岂会落得今时今日的境地?”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当年正是因为错信了他,他的母妃被奸人陷害,惨死于宫中,而他也不得不开始了逃亡的生活,五年,整整五年,这五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他现在说什么?信任?简直可笑! 公良峻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凉淡的扫了周安一眼,最终低下头吃早饭,不再理会周安,甚至连看都未再看他一眼。 一顿饭的功夫很快就过去,公良峻起身,朝着周安道:“安公子,走吧,该上路了。” 原本坐着的周安立时便被一旁的壮汉拉起,再没有了先前的客气,连扯带推的将他带出了客栈。 祁溶月将郑大人的手信递到雪儿手里:“雪儿,我去跟着他们,你带着阿青阿六去县衙,将这信交给县太爷,让他派人来援,我会在路上留下记号,你依记号寻来便可。” 雪儿不放心她,忙摇头道:“小姐,我不需要护卫,你带他们去吧!” 祁溶月摇头:“我带人的话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再说,你若身边没个人,去了县衙若没见着县太爷,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有他们在,也好护着些你!” 明天见,大家晚安! 462.第462章 嗜杀之气 第462章 雪儿眼底泛着泪光,小姐就是这样,处处都为他人着想。 雪儿拗不过小姐,只好带着两个护卫奔向县衙,拿着郑大人的手信去求助。 祁溶月则向店家买了一匹马,远远的跟在公良峻等人身后,在城内还好,骑马行路的人多之又多,路就这么一条,说不上谁跟谁,可这一出了城,再跟的紧就很容易被人发现。 公良峻本就是小心谨慎之人,在城里时他就发觉后头的一位女子很不对劲,目光一直在他们这边扫来扫去,便暗中注意着她,没想到,他们出城她也出城,他们往西,她也往西,他们走官道,她也走官道,他们快,她也快,他们慢,她也慢。 这就很明显了,这丫头摆明了就是在跟踪他们。 于是,他突然下令疾行,在一处大转弯后的山道口突然又停下,命令所有人隐入山道口内,他则埋伏在山道口外,待那踏马声近前时,他突然发出暗器,三把薄利的飞刀狠狠的扎入马腹之中。 马儿栽倒在地,痛苦的嘶鸣。 公良峻拍了拍手掌,自道口转出,笑呵呵的看向那匹栽倒在地的马,面上的笑容在触及空空如也的马背时,立时凝固,他暗道不妙,迅速转身奔入山道,却见自己的几个部下歪七扭八的倒在了地上,周安和琴娘已然不见了踪迹。 电目四望,瞧见一处山路旁的枝叶左右摇摆着,而此时并无山风来往,他断然往那山路口追了过去。 若只是祁溶月一个人,要摆脱公良峻并不算难事,可她带着身中软骨散之毒的周安,还有腿脚不便利的琴娘,如何能跑得快? 一道青影在她头顶掠过,高大的身影落在了三人身前,他缓缓转身,眼里是残忍的嗜杀之气。 “好大的胆子!”公良峻一眼认出祁溶月,冷笑道:“这不是溶瑜堂的祁小姐吗,怎的,不在晋城与你的世子打情骂俏,管闲事管到这徐州来了?” 祁溶月亦是冷笑:“这不是周朝的公良大人么?怎么不跟在你的主子三王子身边尽忠,跑到这武原来做什么?” 提到三王子,公良峻的目光越发的阴狠:“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啊,本来瞧你生得这般如花似玉,想要放你一马的,既然知道了这么多不该你知道的事,那你也就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祁溶月将周大娘推到自己的身后,正欲拉过周安,却见周安一步向前,挡在了她的身前,原本清瘦的背影,在此时竟显得如此高大。 “公良峻,你究竟想做什么?”周安朝公良峻发问。 公良峻挑眉,摇头叹道:“自古英雄皆难过美人关,看来我们小王子也不例外,只是可惜,这美人已经入了别人的怀,你恐怕是要失望了!” 周安皱眉,心头仿佛被针扎过般难受,却又无计可施,他沉声道:“少废话,放过她和乳娘,我跟你走。” 公良峻摇头:“小王子,你认为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463.第463章 军师 第463章 周安怒道:“你究竟想要怎样?” 公良峻冷声道:“我想要怎样?我早就说过,我要你听话,只要你听我的话,我保证让你做上周王之位,可你显然不太愿意听我的话,又窥知了我的秘密,所以——”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眼神狠辣的盯着周安,以及周安身后的祁溶月琴娘。 她瞧见公良峻的手腕微动,赶忙伸手拉住周安往后一拽,周安的身子跌倒在地,在他的身前地面上,三只泛着幽幽蓝光的飞镖钉在泥地之上。 “你想杀我?”周安瞪圆了眼睛,怒视着眼前的公良峻。 公良峻冷笑:“杀你又如何?杀了你,谁又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祁溶月的指间紧捏着五根金针,她扶起周安,一步上前,迈过那毒镖,朝公良峻道:“我猜四王子的腿伤也是你下的手,对吗?” 公良峻挑眉:“哦?何出此言?” “因为你公良峻自视才高艺绝,可堪大任,这些王子全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你一个公良峻,所以,你先是在王室中挑拨是非,逼得小王子逃出周朝,又害死了小王子的生母,再挑拨二王子与四王子之间的关系,令他们自相残杀,二王子失手伤了四王子,导致四王子的腿再也站不起来,二王子也彻底的失了周王的宠信,大王子沉迷于美色,不堪重任,唯有三王子是最有可能接掌王位的人,而你身为三王子的军师,在看穿了三王子无法由你随心掌控的时候,借由我们的手,杀了三王子,对吗?” 公良峻冰冷的目光紧盯着祁溶月:“说下去。” 祁溶月又上前了两步方才停下,接着道:“你必竟是外姓人,你姓公良而不姓周,周王室再如何破落,都轮不上你来承继王位,且你虽被称之为大人,却手无实权,更没有朝中官员愿意支持你,你纵有一身的才干,却无处可施,所以,你又想到了小王子,想要让小王子变成你随意可控的傀儡,扶他登位,而你摄政,是也不是?” 公良峻有一瞬的失神,这个丫头的推断,怎能准确的一丝错处都没有,仿佛一切的一切她都亲身经历过。 便是这一瞬的失神,祁溶月找到了机会,她迅速挥手,指间的五根金针呈梅花状刺向公良峻的胸口。 公良峻毕竟身手不凡,可此时欲避已是不及,他身形侧过,五根金针未能刺入他的胸口,却轻松的刺入了他的左肩。 他顿感左肩一阵发麻,立时怒道:“你竟然在针上淬毒?” 祁溶月耸肩“学你而已。” 公良峻左肩用力一抖,那五根金针被他深厚的内力逼出体外,只是那毒已经沁入血液之中,无法逼出。 他封住左肩的穴位,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沉声道:“我就算只用一只手,照样能收拾你们。” 公良峻的话音刚落,身形便已经欺身而上,祁溶月迅速拔出匕首应战,短兵相交,她的匕首断去对方长剑的三分之一,却依然未能阻挡住那凶猛的剑势,长剑擦破她的肩头,那里本就有旧伤,如今再添新伤,疼痛自是成倍叠加。 464.第464章 遇血封喉 第464章 周安见状,心急如焚,却偏偏此时一点气力都使不出,想帮也无从帮起,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上那泛着幽幽蓝光的飞镖,赶忙拔起藏在了袖中。 此时祁溶月和公良峻又拆了三招,祁溶月的招式很精妙,却因力道不足,屡屡遇险,身上已经被那柄断剑划破好几个口子。 公良峻见血后招式越发的疯狂,祁溶月显然已经力不从心,节节败退。 周安取出了藏于袖中的飞镖,打算孤注一掷,拼了自己的性命去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溶月在他面前被公良峻伤害。 一直立在周安身后的琴娘一把拉住周安的手:“孩子,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啊!”话落,她突然一把夺过了周安手中的淬毒飞镖,猛然扑向了公良峻。 公良峻没有犹豫,狠狠一剑刺向琴娘。 这一幕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的令祁溶月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那断剑便已经刺入了琴娘的小腹,琴娘没有躲开,也没有倒下,她一把抓住公良峻的手臂,用尽全身的气力,将紧握在手中的飞镖扎入了公良峻的胸口。 飞镖扎的不深,可那毒,却遇血封喉。 琴娘倒下时,公良峻也倒下了。 那张原本嚣张的脸孔上,不断的自眼耳口鼻之中,泛出黑色的毒血。 周安跌撞着扑向琴娘,颤着手搂住那渐渐冰冷的身体:“乳娘,你醒醒,你快醒醒,你没事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自从母妃死后,他唯一的亲人就是乳娘,乳娘抛下自己的孩子,跟着他来到这陌生的地方流浪,拼尽全力不让他吃苦受累,所有的苦和累,她都想替他担着。 他早已拿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娘,他说过总有一天会让她享福的,可这一天还没来到,她就要离他而去了吗? 琴娘闭上的眼睛没有再睁开,于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局,用她自己的生命,保护了她一直在保护着的人,完成了她的使命,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去地下,见她的主人。 她蹲在他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我想带她回周朝,她一直都想回去。”周安道。 祁溶月看了看四周,点头:“我来想办法,你先等着。” 她转身进了林子,不顾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拾了很多很多的干柴架在一起,再将琴娘的身体放在了干柴堆上,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带着她的身体肯定是不现实的,带着她的骨灰总是可以的。 为周安把过脉,确定他中的是软骨散,和当初师傅中的毒一样,便将当初余下的解毒丹取了一颗递给他:“这是解毒丹,你先吃下。” 周安紧紧抱着乳娘的骨灰,木然的嚼着解毒丹,待他回神时,瞧见祁溶月靠坐在树下,面色苍白,精神萎靡。 他这才想起她身上受了多处剑伤,赶忙蹲在了她的身旁:“你的伤怎么样?” 她苦笑,摇头:“没事,歇歇就好。” 23号爆发更新,会有很多很多,大家先忍两天,就只有两天了哈,明天见! 465.第465章 昏死 第465章 先是中了多处剑伤,后又为了捡拾柴火导致血流过多,此时眼前一片金华缭乱,腿脚也已虚脱无力,她走不动了,一步也动不了。 她见周安一脸焦急,安慰道:“别怕,雪儿已经去搬救兵了,我路上留下了记号,她会找来这里的。” 本是他该安慰她的话,却让她先说了,他感觉自己好没用。 天公不作美,原本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说变就变,天色陡然暗下,风起时,伴随着闷雷之声在天空响起。 而他们靠坐在树下,一旦雷电开始肆虐,他们很有可能会被雷电击中,此时此地,显然不是个安全之所。 周安服下解毒丹后,已经恢复了些许的气力,他扶着祁溶月站起,往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山洞虽不阔大,但避雷雨倒是不错的地方。 趁着雨未下,他拾了许多干柴进洞,免得一会湿气侵入洞内,会觉得冷。 祁溶月的身上带了应急用的创伤药和包扎的布条,趁着周安正在努力的生火,她想为自己上药,身上的衣裳与血肉粘连干结,她取出匕首,想要割开伤口上粘连着的血衣,手刚抬起,还没来得及动作,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的感觉将她淹没,匕首哐当一声落地,她的身子也歪倒在一旁。 周安闻声回头,瞧见祁溶月昏死了过去,赶忙冲上前将她扶起,不断叫着她的名字,她却始终都没有回应。 此时外头已经落下暴雨,天空中惊雷阵阵,他这时想带她走,也是走不成的。 怎么办?怎么办? 他心中很慌,瞧见了地上的匕首和创伤药,想到她刚刚是要给自己上药包扎。 他抱着她来到火堆前,拾起跌落在地的匕首,那匕首刚拿在了手里,还没来得急看清模样,他心中便划过一丝异样,好熟悉的手感,他赶忙将匕首凑到火堆前细看,小巧精致的匕首,寒刃锋锐,柄上镶嵌着一颗暗红宝石,足有鸽子蛋大小,四周散嵌着各色各样的小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光彩流丽,美不胜收。 他心头狂跳,这是他的匕首啊,是当年他离开周王室时带出来的匕首,是母亲的遗物啊!怎的,怎的落在了溶月的手中? 当年,他带着几个亲信侍卫,以及义无反顾要跟随他的乳娘,悄悄离开周朝,在陇西边境处,他遭遇了匪徒袭击,是楚朝的一位将军救了他,当时他与匪徒搏斗时,境况太乱,匕首就是在那时遗落的。 冥冥中仿佛自有天意,他们再次相遇,她还带着他最珍爱的信物,是否,这是他们缘分的开始? 用匕首割开她的衣裳,将那与血迹干结在一块的碎布小心的清理干净,再为她涂上创伤药,仔细包扎,她的身上一共有六处剑伤,新伤旁隐约可见旧伤的痕迹,该死,他真该死,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女人舍身护他,弄得这一身的伤。 手臂,大腿,前胸,后背,她的衣裳已经褴褛破败,几乎是衣不遮体,春光四泄,令周安的心跳越发的迅猛。 466.第466章 失态 第466章 他脱下自己的外裳,将她紧紧的包裹住,搂着她娇弱的身子,坐在火堆旁取暖。 外头狂风暴雨,湿气不断的侵入洞内,他却半点也感觉不到冷,仿佛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沸腾不熄。 暴雨停歇时,天色也暗下了,雪儿和救兵并没有找来,或许是路上的记号已经被这场狂风暴雨给破坏了吧! 这也许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机会,让他能和心爱的姑娘多待一会,再多待一会。 怀中的女孩昏昏沉沉的睡着,娇秀的眉头轻轻蹙着,他伸手,想要抚平那淡淡的皱褶,他喜欢看她淡淡笑着的模样,眼神明澈,美的仿佛不染烟尘的仙子。 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眉心,那柔嫩的触感令他欲罢不能,细细勾画着她的眉眼,纤薄上翘的羽睫在他手指的轻触下轻轻颤动着。 她的脸很红很烫,不是害羞的红烫,而是病态的热烫,那种烫灼感,从他的指间,传导入他的身体,一股最原始的男性冲动在他体内酝酿蠢动。 他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缩回了手,暗骂自己是禽兽,怎能对受伤昏迷的她,生出这等下流的非分之想。 他将她放下,起身走出了山洞,站在山间的夜风之中,让自己体内那沸腾不止的血液冷静下来。 天明时,祁溶月醒来,她瞧见身前早已熄灭,只余缕缕青烟的一堆灰烬,以及靠坐在山洞口的周安。 他闭着眼,似乎是在休息,又似乎只是在沉思。 她撑地起身,伤口的疼痛令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周安听见动静,赶忙起身冲到她身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就着他手臂的力量坐起身,小脸苍白无血色,却依然淡淡笑道:“我没事,只是皮外伤,不碍的。” 周安没作声,怎么会没事?怎么会不碍?原本浅色的衣裳,几乎都被血给染尽了,还能没事吗? “饿了吗?我刚刚摘了些野果,你快吃点。”他从怀里摸出两只黄杏,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摇头:“我不饿,你吃吧。”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你的,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可不能再饿下去了。”周安坚持。 她无奈,只好接下一颗,递到嘴边轻咬了口,黄杏还没熟透,又酸又涩。 周安却问:“甜吗?” 她摇头:“不甜,很酸,看来你根本就没吃嘛!” 周安尴尬的笑了笑:“那树很高,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随便摘了两个就回来了!”林子很深,里面说不定有什么豺狼虎豹,她又昏睡着,他一步都不敢走远。 她抿唇浅笑:“我已经没事了,走吧!” 他不解:“走?去哪里?” “当然是离开这里,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待上一天?”她笑。 他没作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我扶你走。”若可以,他真想在这里再多待几天,和她在一起,单独的。 “昨日暴雨,将的路上留下的标记都冲没了,否则,雪儿一定已经找到了我们。”她道。 467.第467章 慌乱 第467章 依着来时的路,他们一步步走出山林,山道口那些中了她迷药的周朝人,早已人迹无踪,她原本骑来的马儿依然横躺在路中间,被雨水冲泡了一整日。 雪儿没来过这里,否则,一定会看见她在马背上留下的记号。 周安道:“这条路不是官道,行人极少,多是些砍柴人会走的山道,昨儿又下了一日的雨,没有人来倒也正常。” 没有车马,二人便只能徒步而行,山道泥泞,一个时辰的路,偏偏走了两个时辰才走上了官道。 上了官道不久便瞧见有官兵骑马快行,按着祁溶月的吩咐,周安拦下了两个骑马快行的官兵。 “什么人?”那官兵瞧见二人一身的血迹,心中生疑,说话间手已经扶上腰间的佩刀。 祁溶月朝那官兵道:“我是彭城溶瑜堂的大夫,祁溶月,我的丫头雪儿一定在四处找我,请问你们有见过她吗?” 那官兵一听这话,眉眼立马一亮,迅速翻身下马,朝祁溶月拱手道:“原来你就是祁小姐,雪儿姑娘已经找了你一天一夜了,急得不知哭了多少回,她就在前头不远处,我去给您叫来。” 祁溶月点头:“有劳了!” 官兵骑了马一阵风似的奔去,又一阵风似的奔来,带来了眼睛肿成核桃的雪儿。 雪儿跌跌撞撞扑到祁溶月身前,瞧见她身上穿着周安的衣服,衣服满是血迹,原本红润的脸颊苍白无血色,连站立都需要人扶着,她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心痛的说不出话来,只任那眼泪不断的落下,哑着嗓子哭不出声。 祁溶月将手臂自周安手中抽出,一手握住雪儿的手,一手为她擦去颊上的泪珠,笑道:“瞧你这模样,眼睛都肿成核桃啦,丑死了!” 雪儿伸手扶住小姐的手臂,却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见她疼的直抽冷气,又赶忙放开,不知所措的慌乱。 她摇头:“没事,我没事,走吧,咱们回去!” 雪儿赶忙扶住她没有受伤的手腕,搀着她往不远处停着的马车走去。 周安也跟着上了马车,在二人的对面坐下。 雪儿这时才拿眼去看周安,瞧见面色如常,身上的血迹看起来也不像是他的,似乎并没有受伤,便问:“周公子,你还好吗?” 周安点头,回着雪儿的话,眼睛却始终都看着祁溶月:“我没事。” 祁溶月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淡声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周安道:“你怎会突然来这里?又怎知我被公良峻挟持?又怎知——” 他没再说下去,她接了他的话,淡声道:“又怎知你就是周朝的五王子,对吗?” 周安皱眉,这个身份他早已忘记,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在楚朝生活,本以为可以彻底的将过去遗忘,真正的重新开始,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吗? 雪儿满目惊讶,周安是周朝的五王子?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穷酸书生,而是身份尊贵的王子? 468.第468章 玉佩 第468章 小姐说的话在她耳畔响起,她终于明白了小姐的良苦用心,也感觉到了她和周安之间存在的差距,这是一条鸿沟,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周安道:“没错,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祁溶月指着他的腰间,那里系着一方玉佩,与周波身上那块极为相似的玉佩:“因为这个。” 周安看向自己的玉佩,随即解下,皱眉道:“因为这个?” 祁溶月道:“你有所不知,你的兄长周波,在晋城作恶,已经被我们诛杀,公良峻当时就在周波的身边,我们以为他也死了,没想到,死的竟然只是个替身。” “所以,你在周波的身上,发现了与我一样的玉佩?”他有些明白了,可依然还有很多不明白的。 祁溶月道:“当我得知周朝王室的小王子在五年前失踪后,又见到了周波身上的玉佩,我便想到了你,我猜你就是周朝王室失踪的那位小王子。” “所以你来找我?”周波挑眉,他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实不相瞒,我在做一件事,一件关乎我自己性命,甚至是楚朝将来命运的事,想要做成这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当然,在这前提之下,我会先帮你回到你原本的位置。” 周安皱眉:“你只是溶瑜堂的一个大夫,一个柔弱的女人,你为何要掺和这些事?轻轻松松,自自在在的生活不好吗?” 祁溶月摇头:“不是不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每个人生下来,都会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责任,我现在做的事,就是我的责任,我要去做,必须去做。” 她明丽璀璨的眸子凝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周公子,你和我一样,一生来就注定不可能过上平凡人的生活,我们的肩上,有我们无法抛卸的责任,你纵躲得过一时,又能躲得过一世吗?你从周朝躲入楚朝,这么多年过去,你过上真正平静的生活了吗?你不找他们报仇,他们就会放过你吗?你真的能确信,除了公良峻之外,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了吗?” 周安沉眸不语,他想要忘记的过去,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想要在楚朝打拼出一番新的天地,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宁静。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抬眸,看着祁溶月那双幽深的眼眸,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她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沉沉落地:“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周朝,在陇西边境处有我们的人,你不必担心,回周朝与周王相认后,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周王一定会将王位传给你,他有五个儿子,老大沉迷美色,不堪重任,老二心诡,失宠多年,老三已亡,老四早残,如今周王室最合适的继承人,一定是你,不过,在你登上王位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 离开武原的那一天,周安敲响了祁溶月的房门,开门的是雪儿。 “周公子?你找小姐吗?”雪儿问。 周安淡笑点头,身形笔直,一如从前那般温和。 469.第469章 回周朝 第469章 可雪儿却再也不能拿他当成从前的周安了! “进来吧!”雪儿侧身,待他进来后,自己走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祁溶月坐在窗下的桌前看书,金色的阳光落在她的头脸上,燿得她原本已很白皙的肌肤几近透明。 她听得脚步声,搁下书侧眸,见是周安,淡笑道:“你来啦,坐吧。” 书桌旁还置着一张椅,本是雪儿坐的,现在周安坐下了。 他看着她明媚的眉眼,道:“溶月,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淡笑,点头:“当然,我们是朋友。” “溶月,再过一个时辰,我就要启程回周朝,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点头:“谢谢!” “在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问。” 他似乎有些紧张,双手放在膝上,五指紧紧的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若我做了周王,你可愿来周朝?” 她挑眉,转眸看他,清俊的脸上,泛着一丝薄淡的红,看着她的眼神,急切又略显慌乱,情愫深浓的无法掩藏。 她心底轻叹,多情少年总被无情相误。 她摇头:“周公子,我恐怕不会去周朝。” 他有些着急:“为什么?” “大事若败,我恐怕活不成,大事若成,我会和仲文成亲,我哪里都不会去,只会待在他的身边。” 仲文,郑仲文,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人一身飒爽的英姿,是他啊,原来是他啊,他早该料到的。 他苦笑,起身:“我明白了,溶月,你的大事一定会成,不止郑仲文会帮你,我也会帮你。”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她朝他伸出了援手,在他生死一线的时候,是她救了他的性命,他的命是她给的,他自然要帮她,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这一边。 周安从前并无争霸之心,可今时今日,他有了这心,他猛然发觉,想要守护自己爱的人,唯有让自己变得强大,手握生杀之权,唯有如此,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护自己想护的人。 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去争,去夺,去爱? 她站在窗前,看着周安骑着马的身影渐渐远去,紧拢的眉头一直无法散淡,她隐隐觉得,周安离开时看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具体怎么怪,她又说不上来。 雪儿端了茶进来,朝祁溶月道:“小姐,发什么呆呢?” 她转眸看向雪儿,淡笑摇头:“没事,我在想咱们也该回京了。” ———— “小姐,这武原县可真热闹,咱们上回来,可真没觉出来。”二人走在武原县热闹拥挤的街道上,想到初来武原之时的凄凉之景,心中生出万分感慨。 这里是祁溶月生母莫如娘的出生地,也是祁溶月的出生之地,在离开之前,她想看看这里,悼念悼念身体的主人以及生身母亲的亡灵。 “莫家也真是倒霉,就这么一个金贵的长孙,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什么就一个长孙,那三姨娘不是快要生了么,指不定也是个带把儿的呢?” “那能一样吗?这可是嫡长孙,三姨娘生的就算带把,那也是庶出,懂不懂啊你。” 470.第470章 首富莫家 第470章 祁溶月停下了脚步,朝那几个议论不休的人走去,笑问:“这位大哥,你们说的莫家,可是武原首富莫家?” 那男人点头:“是啊,就是这莫家,前阵子在京都的几间铺子让人给烧了,损失可不小呢,在京都管账的莫大公子气不过,就去找那人算账,谁知,竖着去的,横着回来,被人打的可惨了,送回武原时,就剩下一口气了!” 另一个男人道:“我说那莫大公子就是太冲动了,京都可不比武原,由他横着来?那里水可深着呢!” 祁溶月没再多问,道谢后匆匆离开。 “小姐,你打听莫家的事做什么?”雪儿皱眉,暗道小姐莫不是要管莫家的事? 祁溶月叹道:“有些事,咱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咱知道了,若装聋作哑的,岂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她从来都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若是别人,她多听一耳朵都嫌浪费,可这是莫家,莫如娘的娘家,她既然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娘家人遭难而不顾? 莫府 “老爷,夫人,祁小姐来了,就在大门外候着。”管家朝莫大郎和许氏道。 许氏红肿的眼皮轻抬,朝着管家皱眉道:“祁小姐?哪位祁小姐?” 管家看了眼同样疑惑的莫大郎,道:“回老爷夫人,正是去年来过咱府上的溶月小姐。” “溶月?”莫大郎一听这话立马便起了身。 许氏瞪向他,不悦道:“你激动什么?你儿子回来也没见你这么激动。” 莫大郎讪讪的坐了回去,朝管家问道:“溶月她是一个人来的吗?” 管家道:“她带了丫头,就是上回一起来的那个丫头。” 许氏哼道:“看来是在祁永春的手下混不着饭吃了,又回来找咱们,你去回她,就说莫府不待客,让她回去吧!” 管家道:“夫人,祁小姐说了,她不是来做客的,是来给大公子治伤的。” 许氏挑眉:“她给大公子治伤?她治哪门子的伤?难不成她还是个大夫?” 管家没做声,连她这个做舅母的人都不知道,他一个下人又怎会知道。 莫大郎接话道:“她还真是个大夫,上次我去彭城收账,在彭城听到过她的名声,说是开了间医馆,虽然她现在人不在彭城,可那医馆的名声却旺的很,在彭城一提祁溶月的名字,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呢。” 许氏怎么也不信那样一个娇娇的小姐,会去开医馆给人治病,这些病人胆子可真大,敢拿自己的性命去开玩笑。 “我儿子可不是什么路野村夫,由得她去摆弄,你去回她,让她赶紧走!” 莫大郎见夫人这般没有情面,心里一直窝着的一团火终于爆发了,怒道:“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我在这个家里,说话究竟还顶不顶用?” 许氏一愣,丈夫脾气向来温吞,对她说的话也是一直言听计从,从没有过忤逆,可现在,他却这般颜疾色厉的对她,说来道去,都是因为那祁溶月,上次她来时,就让她看了丈夫好一阵子的冷脸。 471.第471章 莫大郎 第471章 就在这一愣神的当口,莫大郎已经朝管家道:“去,请溶月进来。” 管家赶忙去了,许氏这才回神,冷哼道:“我倒要看看,她祁溶月究竟有怎样天大的本事,连京都名医都束手无策的重伤,她能妙手回春?” “你少说两句吧,不管这孩子能不能治好咱们贤儿,咱们都该感谢她这份心意,若非她有心,又何必特意上门看你的冷脸?” 许氏道:“我看她是来骗钱的,出诊是要钱的,我就不信她不收!”想到当初她的落魄,她心里一阵痛快。 莫大郎道:“妇人之心,小人之德,你可知溶月在彭城的名号是什么?” 许氏挑眉:“什么名号?” “祁千金,她看病的诊金,以千金论,她要钱还需上咱们莫府来要吗?再者说,当年如娘的嫁妆,也都握在了她的手里,若比财力,如今的她,不会逊色于我们莫府。” 莫府虽一直是武原首富,可这些年做生意,亏多赚少,家底也不复从前,他这么说,也不是张口瞎来的。 许氏眼前一亮,忙问:“此话当真?她真的拿到了她娘的嫁妆?祁家人也肯?”祁家那老太太她是见过一次的,那老太婆,阴险尖酸,看着她时那满眼的鄙夷,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有那老太婆在,她能拿回嫁妆? 莫大郎正欲将事情解释清楚,这时管家已经领着人进来了。 莫大郎看着眼前高挑貌美的女孩,仿佛看到已故多年的妹子重新活过来了,激动的眼眶泛红,他多久没见过溶月了?五年?还是六年?他记不清了,他没有做到对母亲的承诺。 莫大郎张嘴,正欲叫出祁溶月的名字,祁溶月却率先开口道:“莫老爷,莫夫人。” 他愣住,她不叫他舅舅,却叫他莫老爷? 他知道,她是在怪他,怪他这么些年,在她生活困苦之时,没有对她施出援手,甚至连看望都不曾有过。 许氏盯着祁溶月,阴阳怪气道:“听说你现在是个大夫?” 祁溶月点头:“莫夫人,我此番登门,不为别的,就为令公子的伤而来,我治好他的伤,你付我诊金千两。” 许氏锋利的目光扫了莫大郎一眼,好像在说,看看吧,我就知道她是为了钱而来。 莫大郎面露尴尬难堪之色,他没多说什么,只涩着声道:“也好,这样也好,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贤儿。” 莫大郎迅速转身,掩去眼底的哀伤,明明是亲近的人,却变得如此陌生疏离。 莫自贤住在清贤居,距离莫大郎和许氏住的上房相距不远,清贤居里很安静,下人们个个愁眉不展,连闲话聊天的心情都没有了。 主子若没了,他们这些下人还能有好?要么分到别的屋里,要么发卖出府,怎么着都不是个好去处,能不愁吗。 “老爷来了。”一位年长的妇人迎了上来,朝莫大郎道。 莫大郎问:“贤儿怎么样了?” 那妇人叹了一气,摇头道:“不太好,大夫给开的药,刚喝下去就吐了。” 472.第472章 贤儿还有救? 第472章 莫大郎匆匆入内,许氏也顾不上酸损祁溶月,红着眼快步入内,走到儿子的病床前,看着儿子瘦成皮包骨的模样,那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掉。 祁溶月站在二人身前,客气道:“莫老爷,夫人,让我瞧瞧吧!” 莫大郎听了这话,赶忙侧身让开,顺手将夫人也拉至一旁。 “你快瞧瞧吧,这孩子好几天水米未进了,大夫说,大夫说——”莫大郎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大夫说让他赶紧为儿子准备后事,这样的话,他如何说出口。 祁溶月没作声,坐在床畔先看了看莫自贤的脸,脸色很不好,眼窝凹陷,气息细弱,眉头紧紧的皱着,额上还有刚刚结疤的伤口,眼角的淤青未散,置在被子外头的手臂上缠着夹板。 她掀开薄被,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腹部,见莫自贤本就皱着的眉头越发皱的紧,便将手指下移三寸,再按。 “啊!”莫自贤突然痛叫出声,紧闭着的眼睛也立时睁开,看了眼床前的人后,随即昏迷过去。 “你干什么?你干了什么?”许氏冲上前,一把推开祁溶月,扑坐在床前,抓着儿子的手,哭嚎起来。 祁溶月皱眉,冷声道:“还没死呢,你这样哭,外头的人听见了,还道是我医死了他,让开!” 许氏怎肯,她只想拿扫把将她赶出去。 莫大郎上前一把拽住许氏的胳膊,强行将她拉开:“你这是干什么?溶月要给自贤看病,当然要先看看身体上的情况,总不能瞎看吧。” 许氏嚷道:“别的大夫来看时,也没见像她这样乱来,疼的我儿都昏过去了。” 祁溶月道:“那别的大夫可有治好你儿子?他们没弄疼你儿子,可有让你儿子好起来?” 许氏结舌,咬着嘴唇去看丈夫。 莫大郎道:“溶月,你瞧吧,我信你。” 祁溶月点头,再次走到莫自贤的床前,继续查看他的身体状况,不止手臂断了,右大腿也骨折,前胸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这都不是大问题,修养一段时日,总是会长好,最重的伤,在内腑之中,他的脏腑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她迅速解开莫自贤的衣裳,头也不回道:“雪儿,拿针。” 雪儿赶忙打开药箱,将针包取出,平铺到小姐方便拿取的地方,并朝莫大郎和许氏道:“莫老爷,莫夫人,我家小姐要为公子施针,还请你们出去等。” 许氏忙摇头:“不成不成,我要在这里等着,我不要出去!” 雪儿道:“你不出去也行,但请你从现在开始保持安静,小姐施针不能中断,不能被打扰,否则,影响的可是疗效,希望你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莫大郎忙道:“明白明白,我们从现在开始一句话也不说,你们就当我们不存在就好了。” 他在彭城时就听说过,祁溶月针术了得,但凡经由她施过针的病,没有治不好的。 这些日子以来,大夫流水似的进了莫府,却没有一个人敢对贤儿下针,如今溶月肯下针,那是否证明,贤儿还有救? 473.第473章 能治 第473章 莫大郎突然生出一股子兴奋,他觉得儿子有救了。 许氏也十分紧张,死死的揪着丈夫的衣袖不撒手,嘴巴闭得严严的,连呼吸声都刻意的放轻,生怕发出什么声音影响了祁溶月施针。 她虽嘴上不饶人,对祁溶月也是各种不顺眼,可眼下她施针,毕竟关乎着儿子的性命,她怎敢乱来。 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扎入莫自贤的胸腹之上,纤长的细针在那胸腹之上随着轻弱的呼吸声跳动着,每一次的颤动,都牵动着莫大郎和许氏的心,二人的心紧紧的揪着,连眼睛都不敢眨上一眨。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他们感觉很久,很久很久。 祁溶月终于直起了腰身,她定了定身形,缓过腰背上的酸痛,深吸了一口气再呼出,这才转身看向莫大郎和许氏。 莫大郎上前一步,颤声问:“怎么样了?” 祁溶月眉头微皱,沉声道:“我暂时稳住了他内腑的伤势,一会再喝一剂药,只要他能熬过今天晚上,明天人还活着,那就有希望。” 许氏瞪圆了眼道:“有希望是什么意思?是能治好吗?” 祁溶月点头:“没错,只要他明天早上还活着,我就能保他不死。” 许氏忙道:“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早上?你若真有本事,为何不现在就保他不死?” 祁溶月凉淡的眸子扫向许氏:“我是个大夫,不是神仙,他伤的有多重,想必不用我来告诉你,我刚刚为他施针,暂时稳住他的伤势,不让他内腑的伤势继续恶化,再服下我开的药,六个时辰内若能受住这药效,他便有救,受不住,便准备后事。” 许氏闻言腿一软,幸好有身旁的莫大郎将她扶住,她满目凄凉的看了眼床榻上了无生气的儿子,哽咽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儿子究竟还有没有救?你就不能给个准话吗?” 祁溶月摇头:“不能,我希望你们能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同样也会竭尽全力。” 许氏还欲再说,却被莫大郎打断了话头,他道:“好了,溶月说了会尽力,便一定会尽力,我们应该相信她,也要相信吉人自有天佑,贤儿不会舍得就这样离开我们,绝对不会!” 许氏生有一子三女,儿子是她的命根子,也是她在莫府中长久立足的根本,她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若可以,她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和他交换。 六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祁溶月自打进了这个屋,便再没有出去过,一直守在莫自贤的床前,随时观察他的情况,就怕有什么突然的状况出现,而她没能及时的发现和施救,她是一步也不敢走开。 药灌下后,莫自贤又吐了出来,吐了便又灌,灌了又吐,如此反复数次后,总算也喝下了小半碗,祁溶月这才喊了停。 便是有心要找茬的许氏,在见了祁溶月这般尽心尽责后,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命人做了几样精致的点心送来,她陪着祁溶月一起守夜,虽然互不说话,屋里也安静的可怕,可她却不再觉得慌张了。 474.第474章 烫伤 第474章 寅时初,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莫自贤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没有真正的清醒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若不是许氏时不时来探探他的鼻息,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死人。 雪儿拎着茶壶进来,自桌上取了一只小盏,沏了一盏茶递到了祁溶月的面前:“小姐,喝点吧。” 祁溶月扫了莫自贤一眼,扭身接过雪儿递来的茶盏,茶是刚沏的,还很烫,她轻轻刮了刮浮沫,并没有喝,只平稳的端着,淡声道:“你去睡吧,这里用不着你。” 雪儿摇头:“你不睡我也不睡!”她的目光瞥向床/上,瞧见原本沉睡着的莫自贤突然动了一下,紧闭着的双眼猛然睁开,瞪的圆圆的,嘴巴也大张着,喉间发出沙哑又急促的喘气声,仿佛十分痛苦。 雪儿嚷道:“醒了,小姐,莫公子醒了。” 原本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许氏一听雪儿的话,赶忙冲了过来,一手将祁溶月推开,猝不及防间,祁溶月手中的茶盏被她打翻,滚烫的茶水泼在了祁溶月手背上。 瓷盏落地,碎至四分五裂。 雪儿慌忙抓住祁溶月的手,惊道:“小姐,你烫伤了!”说话时,她又拿眼去瞪那许氏,若不是她慌慌张张毛手毛脚的,小姐手里的茶盏怎会打翻? 祁溶月皱眉,忍住手背的疼痛,淡声道:“我没事,你叫人来收拾一下,别一会割伤了脚。” 雪儿去了,她这才朝许氏道:“让开!” 许氏紧紧的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撒,见儿子那模样,她的心都要碎了,她的公公和婆婆临死前都是这般模样,简直一模一样,仿佛有人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吸不上气,就这样瞪着眼睛咽气了。 她的儿子也要死了吗? 祁溶月道:“你再不撒手,你儿子死了可别怨我医术不精!” 许氏这才醒悟过来,她公公婆婆死时身边没有祁溶月,毕竟是不同的啊! 她赶忙松开儿子的手,仓皇的退开一步。 小心二字祁溶月还没说出口,许氏的脚便踩在了碎瓷上,钻心的疼痛令他差点没跌坐下。 幸好祁溶月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要不然,伤的可就不止是脚掌这么简单。 这时雪儿和两个丫头进来,瞧见这状,赶忙上前帮忙将许氏扶开。 祁溶月顾不得手背的伤,回身在床畔坐下手指扣住莫自贤的腕脉,数息之后撤手,头也不回道:“拿针来。” 雪儿赶忙将针包摆好,帮她掀开盖在莫自贤身上的薄被,解开衣裳,露出那精瘦苍白的上半身。 银针一根根扎下,并配合指压按穴法,为他通脉理气,直到他的心脉渐渐恢复正常,方才停下。 “小姐,你的手流血了。”雪儿瞧见莫自贤原本苍白的胸腹上染上了点点血迹,她知道扎针是不可能出血的,又想到小姐手上的伤,这才看了眼小姐的手,果然,那被烫伤的手指关节处,因刚刚不断用力按压揉穴,水泡破裂,细嫩的皮肤上渗着丝丝鲜血。 475.第475章 不是故意 第475章 她低头看了眼手背,摇头:“我没事,药箱里有药,你去取来,涂上一点就好了。” 雪儿越发的讨厌许氏,恶狠狠的瞪向她:“都怪你,若不是你刚刚推了小姐一把,她也不会失手打翻茶水。” 许氏也疼的厉害,被雪儿这一嚷,火气也来了:“怪我?你怎么不说怪你自己?刚沏好的茶为什么不放放再送来?” 雪儿双手插了腰,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这大半夜的,我家小姐尽心尽力为你儿子治病,你们倒好,连杯茶都没有,夜深寒重,我自是想小姐喝上口热的,你呢?你——”雪儿的话被祁溶月打断住:“雪儿,算了,她也受了伤,扯平了。” 听了小姐的话,雪儿这才罢了嘴,只眼神依然十分不爽的剜了许氏一眼。 许氏见儿子似乎好了许多,心里高兴,便也不再和雪儿计较。 这般一折腾后,莫自贤反而睡的安稳了,再没有醒过,直到天明时,也依然沉沉睡着。 莫大郎来时,瞧见儿子胸口依然在起伏,脸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忙拿眼去看许氏。 许氏坐在凳子上摇头,表示不知情况,她想问又不敢问,怕听见自己不想听见的答案,便一直这么耗着。 莫大郎走到刚刚上好药的祁溶月身前,低声问道:“溶月,贤儿他,他怎么样了?”他竭力的保持着平静,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疼爱了这么些年,貌似平稳的话音里,浮动着轻轻的颤抖,落在祁溶月的耳中,令她生出了许多的不忍。 她抬眸,看着眼前高大无措的男人,淡声道:“放心吧,他死不了,只要好好养着,命肯定能长。” 一旁的许氏闻言,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也顾不得脚底的疼痛,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了祁溶月的跟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贤儿他,他的真不会死?” 许氏的指甲很尖利,溶月的衣裳料子很纤薄,就这么一抓,那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之中,疼的她直皱眉。 “我说不会死就不会死,放开!”她不喜欢许氏,从不掩饰,许氏也不喜欢她,更是流于表面,她们之间,无需客套。 雪儿见许氏还不撒手,一巴掌拍向许氏的手臂,怒道:“你害得小姐手背烫伤了还不够,现在又要用你的爪子抓伤她吗?” 雪儿的力气可不小,用了十足的劲,疼的许氏赶忙撤了手。 莫大郎一听这话,面上的喜悦散去大半,一眼瞧见祁溶月缠着白纱布的手,皱眉道:“怎么回事?你烫伤了溶月?”他眼有怒气,声音也冷了三分,不悦的瞪着许氏。 许氏面色讪讪,扭捏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当时贤儿看起来不太好,我是,我是太着急了!” 雪儿道:“哼——幸亏你不是故意的,你若是故意的,我铁定饶不了你。” 许氏抬眼瞪了雪儿一眼,心里将雪儿这嘴利的丫头可是恨透了,这丫头说话不留半分情面,拿她这堂堂莫家主母半点不放在眼里。 476.第476章 要钱 第476章 祁溶月淡声道:“好了,我累了,先去休息,药已经熬好,按时喂他喝下,如果吐了,就再喂,一次至少要喝半碗,有什么不妥的再让人来叫我。”她不想再见到许氏这张嘴脸,也不想看见莫大郎眼里的关切,她怕她会心软,毕竟她和这莫府,有着斩不断的血液关系。 可她想斩断,所以还是保持距离为妙。 见溶月和雪儿离开了房间,莫大郎这才朝许氏吼道:“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溶月的手究竟是怎么伤的?” 许氏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的莫大郎,心里竟有些发怵,丝毫不敢隐瞒,将两时辰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详细。 莫大郎听了心里十分不好受,眼里竟泛出泪花,哽咽道:“溶月这孩子不容易,明明有家却不能回,明明有亲人却不能依靠,她靠着自己终于打拼出了一片天地,本可以不管咱们家这事的,可她却亲自上门了,这——” 许氏打断他的话:“她想要赚咱们的钱,可不得亲自上门么?”话里行间,尽是鄙夷。 莫大郎吼道:“你放屁,溶月若是想要钱,用得着上咱们莫家来赚吗?她缺这一千两银子吗?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许氏被他这一吼,脑子反而清楚了,是啊,她似乎并不缺钱,祁家不是已经将所有的嫁妆都还给她了吗?那她的财产可真是不少呢,怎么可能会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而大费周章的跑到武原来? 莫大郎叹道:“你这个没眼见的女人,小肚鸡肠,不识好人心,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 许氏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对:“既然她有心要帮咱们,为何不明说?这要收诊金的话,可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莫大郎道:“你还不明白吗?她这是不想让咱们难堪,咱们怎么对她的?她现在反过来施恩于我们,岂不是打我们的脸?她只是不想让咱们难堪,这才故意说出要收千两诊金的话。” 莫大郎的话,犹如两记火辣辣的耳刮子抽在了许氏的脸上,昨夜祁溶月的尽心尽力她都看在眼里,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她是为了赚钱,多劳费些心神罢了,都是应该的。 现在想来,她请了这么多的大夫入府,有谁能做到她这样? 夫妻二人坐在床畔发呆,一时默然无话,这时一位丫头推门而入,朝莫大郎道:“老爷,不好了,有个自称京都来的差爷带人闯进了咱们府里。” 莫大郎皱眉:“京都来的差爷?什么人?” 丫头摇头,面色十分惊慌。 莫大郎起身:“我去瞧瞧!” 许氏不放心向来心肠软弱的丈夫,也跟着起身:“我也去,小丽,小萍,你们照看好公子。” 莫大郎说不动许氏,便只好依了她,夫妻二人一起出了院子,往前堂去了。 前堂中庭,一位身穿宝蓝长绸衫的中年男人立于庭中,在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腰佩长刀的青年,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 477.第477章 赵羽 第477章 莫大郎看着来人,拱手问道:“阁下是?” 那中年男人抬目扫了莫大郎一眼,沉声道:“我乃奉天府府尹赵大人府上的管家,赵羽。” 莫大郎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声道:“奉天府?就是你们赵大人的儿子派人打伤了我儿子?” 赵羽冷哼:“话可不能这么说,是你儿子有错在先,我家公子只是小小教训了他一下,仅此而已。” 许氏气得浑身颤抖,尖声道:“小小教训了一下?人都被你们打得去了半条命,差点就要见了阎王爷,你竟说小小教训了一下?若是再大点的教训,是不是要将我儿子五马分尸才算数?” 赵羽眉目冷淡,沉声道:“人还活着,不是吗?只要还活着,便不算大的教训。” 许氏还欲再骂,莫大郎拦住了她,沉声问道:“你今日摆这么大的阵仗,意欲何为?” 赵羽哼道:“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莫家在京都的产业,从今日起,便都改姓赵了,你们若是识时务,便该知道怎么做,不用我来教,若是不知好歹,可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面!” 打劫,这分明就是打劫嘛,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清贤居 祁溶月回到客房刚躺下,突然想到自己的药箱里有一瓶先前闲着时炼制的九露丸,是十分金贵的丹药,一共就炼出了五颗,郑仲文和天齐各拿了一颗,又给了郑侯爷和郑侯夫人一人一颗,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颗,本是打算留给自己的,现在看来,莫自贤更需要这九露丸。 她又起了身,和雪儿一起去送药,刚进房间便听见两个丫头在那里窃窃私语。 “你们老爷和夫人呢?”雪儿问。 她可不想小姐再做这种无名英雄,这九露丸多珍贵啊,给了他们儿子吃,他们却不知道这回事。 那丫头道:“前头来了客人,说是京都来的。” 祁溶月见那丫头面色不太对,便又问:“京都来的客人?什么人?” 那丫头本就是个嘴直的,藏不住事,祁溶月这一问,她立马便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带了好些人来,气势汹汹的,估计是来者不善。” 祁溶月哦了一声,将九露丸递给了那丫头:“将这丹药化在水里喂你家公子吃下,不要让他吐掉,一定要吞下去。” 出了房间,祁溶月站在门口沉思不语。 雪儿道:“小姐,咱们就别管这莫家的事了,帮他们治好大公子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 祁溶月摇头,轻叹:“我又何尝愿意多管闲事,只是莫家如今大不如前,若真遇到什么难过的坎子,怕是会就此一蹶不振。”她又是一叹,道:“许氏虽然有诸多的不是,我也不喜欢她这个人,可毕竟,这里是我生母的娘家,我们能在彭城起家,也是靠着莫家当年送出的嫁妆,否则,咱们指不定过着怎样的苦日子呢。” 见小姐似乎已经有了主意,雪儿便也不再劝,小姐从来就不是个会听人劝的主子,她的主意大着呢。 478.第478章 莫家在京都的产业 第478章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大郎瞪着眼看赵羽。 赵羽冷哼:“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吗?乖乖交出京都里那些姓莫的产业,我们便放过莫自贤,否则,只消我家老爷一句话,莫自贤便要吃一辈子的牢饭,这可比干脆的死了还要痛苦一百倍。” 许氏颤着手直指赵羽,尖声道:“强盗,你们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赵羽轻笑,眼眸中凶芒毕露:“当然是有区别的,强盗杀人放火是有罪的,而我们,却是合法的。” 莫大郎沉声道:“若是我们今日不答应呢?” 赵羽耸肩:“不答应也行,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只带犯人走就行。” 莫大郎夫妻脸色大变,他们的儿子这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若再被赵羽这一折腾,那是必死无疑啊! “我儿子究竟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带他走?”莫大郎问。 赵羽道:“他犯的罪可多了,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也用不着对你们说,我是奉了我家老爷的命前来拿人的,你们不肯也没关系,我无论用什么办法,总之是不能空手而归的,要么是你们莫家在京都的产业,要么就是莫自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莫自贤做生意很有一手,去京都短短两年时间,便将原先莫家在京都的产业,扩大了整整三倍不止,这样的火爆生意,自然会惹人眼红。 许氏一想到儿子躺在床上那模样,心疼的不行,赶忙拉了拉丈夫的衣角,道:“要不然就给他吧,免得咱们贤儿还要受罪。” 许氏的话音刚落下,一道清亮的声音便在她身后响起:“凡事有一就有二,你们今日给了他京都的产业,明日他就会找你们要武原的产业,直到将你们榨干榨死为止。” 说话间,祁溶月高挑纤秀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庭中,凉淡的目光扫向赵羽。 赵羽心头一凛,面上原本的阴毒之色瞬间散去大半,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容:“哟——这不是祁小姐吗?” 祁溶月见过赵羽,却和他没说过话,在廉王府,他曾随着奉天府尹赵大人一起入王府议事,在楚廉的书房里见过。 祁溶月没有与他客气,声音依旧冷淡:“奉天府拿人,不是捕快,却是管家,着实让人好奇。” 赵羽面色微凝,干笑道:“这是老爷亲自下的令,捕快们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办,我反正也闲着,就自请而来。” 祁溶月哼道:“不知赵大人下的令,是请你来拿人,还是来拿莫家在京都的产业?” 赵羽的面色挂不住了,声音也沉了三分:“祁小姐,有时候,少管些闲事,对谁都好。” “闲事?”祁溶月摇头:“你错了,这可不是闲事,这莫家与我,可不是普通的关系。” 见赵羽挑眉,祁溶月又道:“我母亲莫如娘,是这莫家的女儿,你说我这是在管闲事吗?” 赵羽垂于两侧的手掌紧握成拳,皱眉道:“这么说,祁小姐是一定要管这事了?” 479.第479章 关系 第479章 祁溶月耸肩:“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让你这样的人,在我祖母家里为所欲为吗?” 赵羽看着祁溶月的眼眸中泛出一丝凶芒,沉声道:“你别以为你现在为廉王治病,廉王便会拿你当块宝,这事若捅到廉王跟前,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祁溶月冷笑:“起码我现在对廉王是有用处的,你家老爷若够忠心,廉王自然不会动他,但你就不一样了,你在廉王面前,顶多算是一条狗,杀死一条狗,我想他一定不会手软。” 话听起来虽然难听,但却实实在在就是这个理,赵羽心里也明白,若这事真捅到廉王跟前,最后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赵羽点头,虽然不服,却也无奈:“说的不错,再不济,祁小姐还有一个永平侯府做靠山,我们这种哈巴狗,自然跟祁小姐您这样的贵人比不了,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赵羽狠狠瞪了祁溶月一眼,挥手间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莫府。 祁溶月见人都走干净了,这才转身,与雪儿径直越过莫大郎夫妇身旁,往来路返回。 莫大郎赶忙转身将她叫住:“溶月——” 祁溶月顿住脚步,却不回身,也不回头,只淡声道:“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自己辛苦救回来的病人再被折腾死,莫老爷,莫夫人,我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走,去请个靠谱点的大夫来吧,我会交待他治疗方案。” 言罢,她抬步便走,一步步看似走的缓慢,却很就消失在眼前。 许氏扯了扯莫大郎的衣袖,低声问道:“刚刚那赵羽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莫大郎皱眉:“什么话?” 许氏道:“他刚刚不是说,祁溶月的靠山除了廉王,还有永平侯府?我没听错吧?” 莫大郎点头:“你没听错!” 许氏的眼里泛出光芒:“我滴乖乖,她可真行啊,不止进了廉王府,让廉王做了她的靠山,连永平侯府都——” 莫大郎瞪了她一眼,不悦道:“说这些做什么?她的成就,都是她自己一步步打拼来的,你眼红什么?跟你有半点关系吗?” 许氏嘿嘿一笑:“我不就这么一问,你瞧瞧她刚才,多威风,看来她和那永平侯府的关系,也不一般呢!” 莫大郎想到一些事,忙道:“当初她来咱们府上要嫁妆单子,听说后来那些嫁妆,就是永平侯世子帮她要回来的,否则,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从祁永春手里拿回这么大一笔财产。” “这么说,她和永平侯世子的关系不一般咯?”她的眼睛越发明亮,仿佛已经一眼看到了莫家光明的未来。 莫大郎与她夫妻多年,一瞧她这脸色,便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立马道:“你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刚刚溶月还叫我们莫老爷莫夫人,你没听见吗?她这是什么意思你别说你不懂。” 许氏压根就不理莫大郎,哼道:“你懂什么?她不就是要脸么,我给她脸,我就不信了,我这堂堂大舅母都软了气,她还能跟我硬着来?” 480.第480章 攀高门 第480章 莫大郎摇头叹息:“你这脸皮可比城墙厚多了,当初是谁让人在雪夜里冻了一夜才让人进门,进来连茶都没喝上就让人走了,这是人做的事吗?现在怎样?看人家飞黄腾达了,又上赶着巴结,你这脸不要,我可还要!” “脸是什么?能吃还是能用?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咱们莫家好吗?你也不想想,咱们的三个女儿,大女儿嫁了个芝麻小官,还不受人待见,二女儿嫁了个生意人,却三天两头到娘家要钱,现在就剩玉儿了,我可不想咱们玉儿重走她两个姐姐的老路,无论如何也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莫大郎劝不住她,便也不再废话,扭身便走。 “你去哪里?”许氏问 莫大郎头也不回:“去找大夫,你刚刚没听见溶月的话吗?” 许氏笑道:“知道了,快去快回。”她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仿佛她的玉儿已经攀上京都高门。 ———— “醒了醒了,贤儿醒了!”许氏瞧见丈夫领着个拎药箱的大夫进门,赶忙兴奋的嚷叫起来。 莫大郎心头一喜,三步并两步的冲到了莫自贤的床前,瞧见儿子正张着迷糊的眼睛四下看着。 “贤儿,可算是醒了,这些日子,你可知爹和娘是怎么过的?”莫大郎的眼眶湿润了,眼底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许氏朝一旁的萍儿道:“快,快去请溶月小姐过来。” 那刘大夫前两日来过莫府,亲自看过莫自贤的伤,也是他让莫大郎准备后事的,这才过了两日,莫自贤的伤竟然有了好转,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抓着莫自贤的手腕,那脉号了一次又一次,结果都是一样,虽然脉象依然虚弱,却已经脱离了危险,不会再有生命之忧。 这是怎么回事? 见刘大夫一脸惊疑,莫大郎笑:“刘大夫,实不相瞒,昨儿我的外甥女来了莫府,为贤儿施了针,又灌了药,折腾了一日一夜,总算是让贤儿捡回了一条命,可她着急要回京都,便让我请你过来,往后贤儿的伤,还需要你多多费心。” 刘大夫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连忙点头:“我定当竭尽所能。”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这位神医,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能将一个垂死之人,在短短一日一夜之间,妙手回春。 床榻上的莫自贤渐渐恢复了神思,他朝床前的许氏问道:“娘,我这是在哪?”他只记得自己被人打伤了,后来的事便记不得了。 许氏红着眼笑道:“傻孩子,自己家都不认得了?这是你的房间呀!” 莫自贤皱眉:“这里是武原?不是京都?” 许氏点头:“当然是武原了,还提什么京都,那地方,你可再也不许去了,你可是娘的命根子,你若没了,娘可怎么活?” 莫自贤面有焦色:“娘,那铺子呢?那些铺子现在怎么样了?” 莫大郎转身走到床前,低声道:“贤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管,铺子的事我已经让全叔去处理了,你好好养伤便可。” 481.第481章 彭城的表妹 第481章 莫自贤点了点头,俊秀的眉头紧紧皱着,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能不痛吗,手断腿断,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还有内伤,没痛死算是奇迹。 祁溶月很快便来了,她没有理会许氏那明显的讨好巴结,径直走到莫自贤的床前坐下,见莫自贤好奇的看着她,淡笑道:“我是为你治伤的大夫,我现在要按压你的伤处,你疼就说出来,不要忍着,我需要了解实际的情况。” 莫自贤看着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她是谁,又见她已经掀开了他身上的被子,忙嚷道:“你做什么?” 雪儿凑上前,将针包铺在床畔,笑道:“莫公子,我家小姐是大夫,为你治伤呢,你别紧张,照着小姐说的做就行了。” 莫大郎也道:“是啊贤儿,你能醒过来,可多亏了溶月,别担心,照着溶月的话做就行了。” 莫自贤的心安定了不少,朝祁溶月点头:“好,你按吧!” 祁溶月伸手按向莫自贤的腹部,指力由轻渐重,她细细打量着莫自贤的面部表情,见他面上的痛苦之色虽甚,却并未到痛至狰狞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撤了手,淡笑道:“恢复的还行,但依然不能大意,药绝对不能停,卧床静养至少一个月方能下床,注意保暖,千万不要着凉,一旦染上风寒导致咳嗽,你这内腑的伤便越发不容易好,记住了吗?” 祁溶月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却很有说服力,莫自贤很自然的点头:“记住了,多谢!” 祁溶月摇头:“不必谢,我行医治病,也不是不收钱,千两诊金,一钱都不能少。”她在莫自贤清明的眼中,瞧见了一丝的嫌恶,好,很好,这正是她要的效果。 祁溶月转身,走到房中的书桌前坐下,笔笔写下莫自贤需用的药方,以及平日所需注意的事项,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清清楚楚的交待在了纸上,若只用嘴说,谁知这些人能不能记住,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性命,若再白白断送了,岂不可惜? 她朝那刘大夫道:“明日一早我就要回京都,这是莫公子的治疗方法,您先看看,若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可趁我今儿还在,与我商讨,往后莫公子的伤还请您多多费心。” 刘大夫迫不及待的接过祁溶月递来的三大页文稿,上头不仅写了不同时段所需服用的三种药方,甚至还绘制了一幅穴位图,标明了莫大公子所需施针的具体位置,莫说他这个老大夫,就是来个新手大夫,照着这方子治,也没有治不好的病啊! 刘大夫年纪不小,孙女只比祁溶月小两岁,可他此时在祁溶月面前,半点长辈的架子也端不起来,心里对她唯有深深的敬重。 为医者,当得如此! 不藏私,不纳底,一切以病患的性命为重。 待祁溶月和刘大夫出门论医,房间里便只剩下莫大郎一家三口。 莫自贤朝莫大郎问道:“爹,这位祁小姐,莫不是彭城的表妹?” 482.第482章 亏欠 第482章 莫大郎点头,满目感慨:“是啊,就是她,没想到,今时今日,咱们莫家的命脉,竟是她给救回来的。” 莫自贤想到祁溶月那张清丽脱俗的脸,说出来的话,却那般的市侩,不由皱眉道:“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莫大郎道:“贤儿,你误会了,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溶月虽然嘴上那般说,张口闭口都是千两诊金,但她其实并不是真的为诊金而来。” 莫自贤不解:“这是什么话?她不为诊金而来,又为何而来?”他可不记得莫家和祁溶月平日有什么往来。 莫大郎摇头:“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清楚,许是因为,这里毕竟是她母亲的娘家吧,她想帮咱们,可又不愿意与咱们有过多的牵扯,这才张口闭口都是千两诊金的话,其实她早已身家万贯,在晋城和彭城都有她的医馆,如今又在京都为即将登基的廉王治病,你认为她会缺这千两诊金吗?” 莫自贤喃喃自语:“这么说来,倒真是我误会她了。”他心中泛起浓郁的歉疚,从前他们莫家就没关心过这个表妹,听说她去年被祁永春赶出家门时回过一趟莫家,却被母亲给打发走了,还让她在雪夜里冻了一夜不让进门,这事他当初听了并没有很在意,现在想来,直是对她亏欠颇多。 莫自贤本想亲自对祁溶月说一声谢谢,可怎料,他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她再回来,昏昏沉沉睡着后,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祁溶月已经离开了莫府,回往京都。 ———— 京都,九月二十六。 距离楚廉登基还有十二天。 “王爷,感觉怎么样?”祁溶月笑盈盈的看着在书房大步走动的楚廉,笑问。 楚廉满目喜色,笑的几乎是得意忘形:“好,很好,太妙了,我这腿真是一点也不疼了。” 妙,当然很妙,这药能保你的腿九九八十一天不疼,一点都不疼,就和正常人的腿一样。 她淡笑:“王爷,您福泽深厚,我在山中寻这七苦子之时,不慎跌落山坳,本以为性命要就此交待了,却没成想,非但没死成,还在山坳里找到了上等的七苦子,方炼成此药,您这腿伤,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彻底的痊愈。” 楚廉的面上尽是得意之色,志得意满! 旧疾痊愈,帝途顺遂,百官臣服,他当然得意,当然意满! 且让他再得意一阵,顶天了也不过八十一日,九九八十一天后,倒要看看他还能怎么得意。 “王爷,公主来了。” 门口的下人话音刚落下,楚天心那花蝴蝶似的轻灵身影飘然而入,漂亮的眼睛看向祁溶月时,宛如锋利的刀子割上了祁溶月那美丽的脸蛋。 “祁小姐也在?”她意味深长的扫了祁溶月一眼,慢行至楚廉身边。 楚廉笑眯眯道:“心儿,你看父王这腿。” 楚天心见父王这般高兴,忙问:“父王,您这腿伤全好了?” 楚廉点头:“好了,全好了,这么多年来,我这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舒坦过,祁小姐的医术,真真是了得!” 483.第483章 赏赐 第483章 祁溶月的医术了得,楚天心早就知道,一点也不意外,自从她得知祁溶月被请进王府给父王瞧病起,她便知道,祁溶月一定会治好父王的腿,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父王,既然祁小姐治好了您的病,您可得好好赏赐人家才行!”她笑容怪怪的扯了扯楚廉的衣袖。 楚廉如何不明白女儿的心思,笑眯眯的朝楚天心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他扭头朝祁溶月道:“祁小姐,本王说过,只要你能治好本王的腿疾,便要重重的赏你,现在你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 祁溶月朝楚廉道:“王爷,民女能为王爷解难,乃是民女的福分,又怎能奢望赏赐?” 楚廉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笑道:“既然你不肯开口要赏赐,那我就为你做主。” 祁溶月抬眉看他,见他表情异状,心道不妙,这厮要做什么? 楚廉笑道:“祁小姐的医术如此精妙,又生得花容月貌,行止端庄,谁能娶到你,真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且听说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赏金赏玉都显得俗气,不如,我赐你一段好姻缘。” 祁溶月眉峰微皱,想到当初去晋城接自己的尹逸轩,他当时看着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又志在必得,看来,尹逸轩和楚廉之间,一定有什么协议。 祁溶月道:“多谢王爷费心,只是民女已有心上人,恐不能接受王爷的好意。” 她有心上人的事,楚廉又怎会不清楚,她与郑仲文在城门处的大胆举动,早就传入了他的耳中,郎才女貌,真是顶好的绝配。 可惜,他楚廉不高兴。 他不想让她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他偏要成全尹逸轩的一腔痴情。 看见尹逸轩,他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那时的他,也如现在的尹逸轩一般痛苦难熬,自己爱的女人却爱着别的男人。 他何尝不是使了万般的手段方才抱得美人归,且不论后面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但最起码,他得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他想要成全尹逸轩,希望他也能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 楚天心冷笑道:“祁溶月,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父王精挑细选为你选的亲事,你说不要就不要?”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父女俩一个货色,可恨又可笑。 祁溶月压下心中腾腾而起的怒火,沉声道:“王爷,公主,我与永平侯世子郑仲文两情相悦,早已私定终身,议定待他回京之时,便是我们成亲之日,还望王爷成全。” 楚廉摆手,一脸的随意:“你和郑仲文的事本王听说过,但本王认为你们并不合适,相比之下,本王觉得文昌侯府的尹公子更适合你。” 果然如此。 祁溶月张嘴要拒,却见楚廉大手一挥道:“此事就这么定了,本王已经派人去了文昌侯府传话,三日之后便成亲,本王会派人给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并亲自做你们二人的证婚人。” 484.第484章 成亲 第484章 楚廉话落后,转身便越过祁溶月的身旁,径直出了书房,不再给祁溶月一句拒绝的机会。 楚廉走后,楚天心慢步行至祁溶月的身边,笑容得意:“恭喜你啦,尹公子可是京都不少名门闺秀的梦中良人呢,如今让你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在父王面前为你美言,你——” 祁溶月打断她的话,冷声道:“多谢公主厚爱,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走一步。” 楚天心赶忙将已经转身的祁溶月拦下,尖声道:“你给我记住,嫁给尹逸轩后,不要再见晋王,一次都不许!” 祁溶月抬眉,冷冷的看着楚天心,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这般拼命努力的想要抓住一份感情,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就请公主转告晋王,请他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告辞!”她现在很愤怒,一直努力维持的淡定怎么也挂不住,她必须尽快离开廉王府,否则她不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什么,做什么。 看着祁溶月匆忙离开的背影,楚天心的面色变幻不定,眼中恨意浓烈,咬牙道:“我得不到心爱男人的心,你也休想得到。” “小姐,你怎么了?”回住处的路上,雪儿见祁溶月脸色不对,忍不住问道。 祁溶月掀开马车的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随即放下了帘子,道:“有人跟着我们。” 雪儿面现惊色:“是什么人?” “楚廉派来的人,他估计是怕我逃婚吧!”她眉头紧皱,心里有很多主意掠过,可都行不通,她还不能和楚廉撕破脸,郑侯爷还没去陇西,郑侯夫人也还没离开京都,她更不能让郑侯爷为了她而与楚廉对立,这或许是楚廉逼她嫁给尹逸轩的目的之一。 “逃婚?逃什么婚?”雪儿面色大变,忙嚷道:“难道廉王她要娶你进王府?” 祁溶月摇头:“不是,楚廉逼我嫁给尹逸轩,三日后便成亲。” “什么?”雪儿的声量越发的拔高:“这,这可怎么办?” 祁溶月摇头:“我现在还没有主意,先别慌,容我想想。”她心里很乱,根本静不下心来,也想不出好主意。 尹逸轩她绝对不能嫁,可若不嫁,又如何应对此事?楚廉明显已经铁了心,就算尹逸轩现在说不娶,恐怕也是无用。 马车停下,她方才睁开双眼,面上的光彩被愁容掩去三分。 “小姐,咱们到了,下去吧。” 雪儿钻出了马车,回身一手拉着小姐出来。 “溶月,你回来了。”尹逸轩温润如玉的脸就这样映入她的眸间,他长得很好看,一双眼睛脉脉情深,仿佛会说话一般,寻常的姑娘见了,恐一见便误终身吧! 可惜,祁溶月不是寻常的姑娘,她现在很反感眼前这张脸。 本就轻蹙着的眉峰越发紧拢,她淡淡扫了他一眼,默然下车,径直越过他的身畔,往院子里走去。 对她的冷淡,尹逸轩一点也不气恼,心中不断给自己打气:会好的,会好起来的,待她成为了他的妻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一定会被他感动,最终将心也交给他。 485.第485章 明面一套,背后一套 第485章 尹逸轩随在她身后进入院中,见她去了厅里,便赶忙跟了进去。 祁溶月朝雪儿道:“给客人上茶。” 雪儿退了出去,不大的厅里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尹逸轩打量着祁溶月的脸色,见她眼有怒色,便知廉王一定是将成亲的事告诉了她。 他笑道:“我今日来,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成亲的事。” 她侧目看他,面泛冷笑:“商量?你究竟是来通知我,还是来与我商量的?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尹逸轩面色讪讪,干笑道:“我知道这事我做的不对,但——” 祁溶月打断他:“你知道这事不对你还做,你将我祁溶月置于何地?你拿我祁溶月当做什么?玩偶吗?” 尹逸轩赶忙摆手:“不不不,我怎会拿你当成玩偶,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再说了,咱们本就是订的娃娃亲,现在也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不是吗?” “不是吗?是与不是,你心里不清楚?”她摇头:“尹逸轩,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小人,明面一套,背后一套,亏得仲文至今还拿你当朋友,而你呢?你这么做,对得起仲文吗?” 不提仲文还好,一提起仲文,尹逸轩的火气也腾的往上蹿:“别在我面前提他,他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他也不配做我的朋友。” “是不配,是你不配!” 尹逸轩面色陡沉,冷哼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三日之后我们大婚,成亲之后,我希望你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也不许再与他相见,往后,你就是我尹逸轩的人,你的人,你的心,都是我的,我不许你的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她冷笑,看着眼前可恶又可笑的男人,摇头:“尹逸轩,你太将自己当一回事了,我祁溶月可不是你平日见过的那些娇娇闺秀,我不会为了求全而委屈自己,更不会放弃我爱的男人去嫁给一个卑鄙小人。” 他奋而起身,眼睛突然变得血红,恶狠狠的瞪着祁溶月,钢牙紧咬,默了半晌才道:“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你求全也好,不求全也罢,这是你的自由,但你记住,三日后进了我尹家的门,便是我尹逸轩的人。” 他忍住体内原始的冲动,死死的盯了她一会,突然转身离开了厅堂。 祁溶月咬唇,心中将他们尹家十八代祖宗全都咒怨了一遍。 雪儿端着茶来时,尹逸轩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姐,现在咱们怎么办?”雪儿已经没了主意,一脸焦急的看着祁溶月。 此时祁溶月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笑道:“雪儿,你穿上小绿的衣裳,拎个菜篮子出门,到菜市转一圈,如果没有人跟踪你,你就偷偷去一趟永平侯府,将我的信送给郑侯爷。” 相信很快永平侯府便会得到她要嫁给尹逸轩的消息,她必须让郑侯爷知道她的境况,也需要得到他的帮助。 她站在房间的窗下往外看,九月末的秋色已浓,正是落叶的时节,更何谈花开。 486.第486章 蝶恋花 第486章 郑侯爷看完信后立即便焚至灰烬,靠坐在宽大的椅中,喃喃自语:“蝎尾蝶花?这种花从未听说过,又是这个时节,上哪里去弄呢?” 立在郑侯爷身后的亲信道:“侯爷,城南有一座花坊,坊主是个爱花如命之人,天南地北的奇花异草,在他的花坊里都能找到,而且,听说他种花的技艺十分的高超,三月开的花,在他的坊中,纵是八月也能见到,这蝎尾蝶花说不定就能在这花坊中找到。” 郑侯爷眼前一亮,忙道:“你带着画像去,见机行事。” 次日晨,王府的花匠进入王府时,手里捧着一束颜色艳丽的鲜花,小花匠年轻的脸上溢满了兴奋的笑容,三步并两步的跑到了花房里。 “师傅,你看这花。”小花匠献宝似的将花送到了师傅的面前。 妇人看了眼花,皱眉道:“这是哪里来的?” 小花匠忙道:“在路上看见这束花从一辆马车上掉下来,我瞧着好看,捡的。” 妇人挥手:“拿去扔了。” 小花匠不解:“为什么呀?这花多好看,咱们也种上这样的花吧!” 那妇人皱眉道:“小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往王府里带,若出了什么岔子,谁能担待的起?” 小花匠不以为意:“不就是一束花吗,能出什么岔子。”他嘀嘀咕咕的走开,将手里宝贝似的花放在了一旁,心道待收工回家里,他拿回去插在母亲的房里,也让母亲新鲜两日。 小花匠放下花后便去干活了,那妇人还以为他听话的将捡来的花给扔掉了,便也没再理会这事,花房里的事多着呢,哪有闲功夫管他。 王府里要用花的地方不多,也就天心公主的双心阁,以及几个管事嬷嬷的房里要用,其他的,便都是要送到佛堂。 天心公主最喜欢鲜花,一年四季都少不了,天天都要换新鲜的,所以花房每天都很忙碌。 “费娘,双心阁的花都准备好了吗?”两个纤瘦秀气的侍女朝正在忙碌的费娘喊道。 费娘抬头看了她俩一眼,笑眯眯道:“都准备好了,就在那头,你们自己取吧。” 两个丫头每天都来取花,熟门熟路的,自然不用多说,一人抱起了一捧扎好的花束正要走,其中一个侍女瞧见旁边还摆着一束从未见过的花,非常漂亮,香味也很怡人,便顺手拿了起来,心想将这花插在公主的房里,公主一定会喜欢。 花很快就插在了双心阁上房。 天心公主吃完早饭回房,一眼便瞧见了插在花瓶里的鲜花,赶忙冲上前,笑道:“怜儿你看,这是什么花?生得如此奇特,以前从未见过。” 怜儿笑道:“许是花房新种出来的品种吧,这香味倒是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闻过。” 楚天心深嗅了一气,笑道:“还真是呢,这香味确实很熟悉,从前好像闻到过,但这花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呢,比咱们在晋城见过的蝶恋花还漂亮。” 487.第487章 流水的嫁妆 第487章 流水的嫁妆抬入了祁溶月住的小院,将那小小的院子塞的满满当当,唱礼声不绝于耳,她却无心多看一眼,只闲闲的接过了田管家递来的礼单,淡笑道:“有劳了!” 田管家见她并无抵触之意了,还道她已经想通,笑道:“祁小姐和尹公子真乃世间难寻的壁人,天作之合。” 她将礼单塞入袖袋之中,笑道:“王爷有心了。” 二人闲话了几句,田总管拿了赏钱,笑眯眯的带人走了,留下满院子的箱笼。 他既然要给,她为什么不收?廉王府的东西,她收的理直气壮。 “雪儿,让他们将这些东西都抬到空房里去,看这天色似乎不太妙,怕是要下雨。” 郑侯爷派人将信偷偷送来,她知道沾染着蝎尾蝶花汁的鲜花已经送进了廉王府,只要楚天心接触到这花,她的目的便能达成。 ———— 祁府 “娘,你说的是真的吗?那贱人真的要嫁给尹公子?”祁溶雪紧攥着拳头,一脸气愤。 梁氏叹了一气,道:“这都是命啊,兜兜转转的,这桩婚事,终究还是她的。” “怎么,怎么可能?文昌侯府那样的人家,而今尹公子又入了翰林院,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他们怎么可能会同意这桩婚事?” 祁溶雪满目的愤恨,尹公子本该是她的良人,是她的良人啊! 梁氏苦笑,慢目凄凉,叹道:“同不同意由不得他们说,听说这桩婚事是廉王亲自定下的,明日便是大婚之日,由廉王做证婚人,多大的脸面,多大的排场。” “凭什么?凭什么她明明被赶出去了,却还过得这般逍遥自在,什么好处都落在她的身上,而我呢?我却——”她咬唇,那些污秽难听的话,说不出口,却在心里奔腾而过。 梁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叹道:“雪儿,算了吧,咱们是斗不过她的,尹公子和你永远都不可能,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当年那件事,除了尹公子和祁溶月,再没有外人知道,你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只要他们不说,那件事便不会有人再知道,你便也能嫁个好人家。” 祁溶雪的胸膛急促起伏着,面色阴睛不定,未应梁氏的话,反问道:“爹呢?他知道这事后打算怎么做?” 梁氏哼道:“他还能怎么做?刚刚已经带着你祖母出门了,定是去找祁溶月去了,他的性子我很清楚,见祁溶月攀上尹家这高枝,他一定是要设法让祁溶月认祖归宗的。” 祁溶雪皱眉:“那她会肯吗?” 梁氏摇头:“不知道,这个祁溶月已经不是我们从前熟悉的祁溶月,她心里想什么,谁也猜不透。” 祁溶雪心中的意念一息万里,原本冰冷有秀面上,突然泛出诡异的笑容,她一把拉住母亲的手,急道:“娘,咱们也去。” “去哪里?”梁氏不解,但看女儿这般神色,知道她定是有了什么主意。 祁溶雪神秘一笑:“去找祁溶月,请她回祁府。” 488.第488章 扒她的皮 第488章 梁氏不解:“雪儿,你想做什么?” 祁溶雪道:“我想她做回我的姐姐,这样,我就有了姐夫。”这似乎是她唯一能接近尹逸轩的方法了,自从见过尹公子后,便再没有别的男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她无所谓能不能做尹公子的妻子,她只想成为他的女人,长长久久的陪伴在他的身边。 梁氏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女儿,想到当初在彭城时的灰暗日子,她劝道:“雪儿,算了吧,尹逸轩他知道你的事,他不可能会要你的。” 祁溶雪侧目看着母亲,眼神冷厉:“娘,你莫不是怕了祁溶月?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的变成这般畏畏缩缩?” 梁氏叹道:“雪儿,听娘一句劝,此一时彼一时,咱们娘俩如今的境况,可不再是当初了,祁溶月更不是当初的祁溶月。” “那又如何?若不是她,我能有今日?我恨她,恨不得扒她的皮,喝她的血,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祁溶雪对祁溶月的恨意,比梁氏想象中还要浓烈,她似乎已经疯魔了,也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雪儿。 拗不过祁溶雪的哀求,梁氏只得与她一道出了祁府大门,往祁溶月的住处赶去。 他们赶到时,祁永春和老太太还没进门,满脸不耐烦的等在院门外,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时不时伸头往外瞧上一眼,却没有人出来请他们进门。 祁永春瞧见溶雪和梁氏从马车上下来,立马皱了眉头道:“你们来做什么?” 祁溶雪笑的一脸灿烂:“爹,您来请姐姐回家,我当然要来了。” 她叫祁溶月姐姐?这可是奇闻。 祁永春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嘀咕道:“今儿的太阳确定不是从西边出来的?” 祁溶雪凑上前,挽住祁永春的胳膊,娇笑道:“爹,瞧您说的,好像我平日里有多不懂事似的,我已经长大了,能分得清是非黑白,您这么做,是为了咱们整个祁家,我怎会不支持呢,放心吧,等姐姐回了家,我一定会好好与她相处。” 老太太听了这话,很是欣慰:“总算是懂事了,你可要记住今儿说过的话,可不能对你姐姐使性子了。” 梁氏看了眼紧闭着的院门,忍不住问道:“老爷,为何要在外头等?溶月她不在里头吗?” 祁永春面露尴尬:“下人说她出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便想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不能空跑这一趟,怎么着也得见上一面,把话说开了。” 梁氏皱眉道:“这院里也不是没人,怎的不让咱们进去等,站在这院外像个什么样?” 老太太也忍不住道:“谁说不是,这些个没规矩的丫头,等会溶月回来,我可得好好数落数落她们,哪有她们这样怠慢主子的。” 祁永春道:“娘,再忍忍吧。” 深秋的下午,炎日如火,热得众人满头大汗,出门的急,也没带伞,更没带水,口干舌燥的晒着。 这年轻人倒还顶得住,老太太却已经头昏脑胀的站不住脚。 489.第489章 可笑的人 第489章 “娘,您先回车上歇歇吧。”祁永春见老太太这般模样,心中不忍,便朝母亲道。 老太太点头,由丫头搀着正往马车走去,却见远处又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雪儿的身子刚一钻出马车,不悦的目光便将祁家这一干人等扫视了个遍,回身捏着嗓子朝祁溶月道:“小姐,那祁府的人可又来了。” 祁溶月自马车中钻出,凉淡的目光扫了祁永春等人一眼,面无情绪,不知喜怒。 祁溶月没理祁永春,那老太太和梁氏,更是一眼也没看,直接便和雪儿往那已经半开的院门走去。 祁永春快步上前将她拦下:“溶月,爹有话对你说。” 爹? 真是个可笑的人。 当她是没用的废物之时,他恨不得她立时去死,永永远远的消失在他的人生之中,或许,他从来都不想让祁溶月这个人出现在他的人生之中。 如今得知她还有些用处,便又死乞白赖的上赶着让她认爹? 她侧目,满含讥嘲的目光落在祁永春那厚若城墙的面皮上:“祁大人,您这样的爹,我可受不起,您还是请回吧!” 祁永春赶忙拿眼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热的头晕眼花,可依然强压下不适感,由丫头扶着走到祁溶月的身后,哽咽道:“月儿啊,你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奶奶天天想你想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你,你可不能这般狠心的不理奶奶,听话,跟奶奶回家。” 回家? 祁溶月心中冷笑,缓缓回身,看着被晒得满面通红的老太太,笑道:“老夫人,你所谓的家,不是我祁溶月的家,我没有家,没有家人,你们还是请回吧,我这里庙小,装不下你们这些大佛。” “姐姐!”祁溶雪见时机已至,赶忙数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祁溶月的跟前,哭泣道:“姐姐,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太骄横,太跋扈,做了很多的错事,还请姐姐看在我年纪小的份上,原谅我一次,也不要将怨气归至于爹娘和祖母身上,我求你了。”说着,她一磕及地,雪白的额头上染上尘沙,美丽的眼角落下泪水。 若不是深知这一家子人的真面目,她还真会被这样的演技给迷惑。 “实不相瞒,今儿天心公主突发恶疾,我这阵子要为天心公主治病,与文昌侯府的婚事暂时推后,也就是说,我和尹逸轩能不能成亲,我祁溶月能不能活命,全都要看天心公主的病能不能治好。” 祁永春一愣,心头暗道不妙,赶忙拿眼去看老太太,老太太也是愣愣的不知该如何接话。 祁溶月满目鄙夷,摇头又道:“天心公主的病实是罕见,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 祁永春虽来京都时日不长,可也听说了楚廉爱女如命的事,若楚天心出了什么岔子,祁溶月能不能活命,还真是两说。 他不在乎祁溶月能不能活命,他只在乎祁溶月若没能治好天心公主,楚廉的愤怒之火,会不会烧到祁家。 他的心里又打了退堂鼓,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490.第490章 莫当世人都是傻子 第490章 祁溶月清亮的眸子紧凝着祁永春的脸,一字字问道:“祁大人,这般境况,您还想接我回祁府吗?” 祁永春皱眉,心里万般思量,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这话头。 祁溶月见他不言语,冷笑道:“祁大人,莫当世人都是傻子,只你会算计,仿佛世上的好处都该让你一人占去,欲往高处走,却又恐失足坠落,拿别人当垫脚石,却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重,有些人,不是你想踩,便能踩得起的。” 她冷淡的目光错开面色难看的祁永春,落在了老太太和梁氏的身上,只一眼,便让二人虽置身于炎日之下,却感觉到一股股冷气拔地而气,背脊发凉。 祁溶月道:“我是个记仇的人,谁对我好,谁对我恶,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别指望拿世俗教条来绑缚我,没有用,我也不可能会被鳄鱼的眼泪打动。” 话已至此,似乎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祁永春的脸面已经挂不住了。 这时一阵踏马声传来,只见那高头骏马之上,翩翩公子如疾风般掠来,一眼瞧见立于院门前的祁溶月,俊目中立时光芒璀璨。 他翻身下马,打量了一眼祁永春等人,心中了然,淡笑拱手:“祁大人。” 祁永春面上的尴尬终有一丝的缓解,笑应:“尹公子,久日未见,风采依旧。” 这时原本就跪在泥地上未起的祁溶雪突然跪行至祁溶月身前,通通通朝祁溶月磕了三个响头,哭道:“姐姐,从前是我不对,都是我的错,你别怪爹娘和祖母,他们一直都很挂念你,忧思,夜不能寐,食之无味,皆因对姐姐多有亏欠,还请姐姐大人有大量,忘记从前的不快,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好不好?” 声声动,句句情,不晓内情的人瞧了,还道她祁溶雪是个多么懂事善良的姑娘。 祁溶月早就见识过她的真面目,又岂会被她这几句昧心之言打动,她没理祁溶雪,连看她一眼都不曾,只怕脏了自己眼睛。 她扭头看向祁永春,眼神犀利,唇角勾着一丝洞察人心的嘲讽:“祁大人,您说呢?” 祁永春尴尬的看了眼尹公子,进退两难之境,他不知该如何决择。 尹逸轩不知前情,见了祁溶雪这般动情的哀求,溶月却依然不为所动,赶忙道:“溶月,既然祁大人已经知道从前做错了,你就随他回去吧,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怨。” 祁溶月的目光越发凉淡,面上的笑意却越发的浓郁:“尹公子,你刚刚说的话,是仲文绝对不会说的,这就是你和仲文的区别。” 真不知仲文当初怎么想的,竟然会和尹逸轩这样自私的人交朋友,还对他掏心掏肺的好。 祁永春拿眼去看老太太,朝她使眼色,望她开口决断。 可这事,老太太又如何敢随意决断,又不忍见儿子为难,便干脆眼皮一翻装晕,身子歪歪的倒向一旁的丫头。 祁永春见状,心头大喜,赶忙作出一脸焦急的模样冲到老太太身前:“母亲,您怎么了?快,快回府!” 491.第491章 说错话 第491章 烟尘起了又散,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看得雪儿目瞪口呆:“这一家子人怎的不干脆搭个台子去演戏?这演技简直太妙了!” 祁溶月没接话,转身入院,看也没看尹逸轩一眼。 雪儿也转身,却被尹逸轩一把拉住:“雪儿,我刚刚说错话了?” 雪儿叹了一气,摇头道:“尹公子,你若被父母狠心逐出家门,连条活路都不肯给你,甚至买凶要杀死你,你好不容易活下来,待有一日飞黄腾达了,你父母见了眼红,便上门求和,你会愿意吗?” 雪儿终于明白,为何小姐自始至终都不愿给尹公子一个机会,许是小姐从一开始便知道尹公子的品性,道不同,不相为谋。 尹逸轩这才记起当初在彭城的事,溶月被祁府请的杀手逼下悬崖,九死一生,而他自己也差点丢了小命,他怎么忘了,怎的忘了呢? 他追入院内,朝祁溶月纤细的背影喊道:“溶月,我刚刚只是——” 祁溶月回身,凉淡的目光落在他焦急的脸上:“你不用解释,我不在意,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尹逸轩大步上前,欲与她面对面把话说清楚,却被雪儿给拦在了中间:“尹公子,小姐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你还是走吧!” 尹逸轩个头高,雪儿虽隔在了二人中间,他依然能盯住溶月的眼睛:“溶月,我虽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将婚期往后延,但我不会放弃,不论多久,我都能等,我们终究会成亲,一定会成亲!” “是吗?拭目以待。”她轻笑,眼中嘲意明显,却浇不熄他内心的火热。 ———— 漠北长林 “小齐,你过来。”郑仲文朝正和几个侍卫挤在一起烤火的楚天齐唤道。 楚天齐赶忙起身,朝郑仲文快步行去,随着他一起进入帐篷内。 “喏,这个给你,快吃吧。”郑仲文将一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到了楚天齐的手中。 楚天齐从没吃过这种东西,只觉十分香,便问:“这是什么?” “烤红薯,你尝尝。”他烤的不太好,不如溶月那般软糯适中,外头还有些焦糊。 楚天齐饿了大半天,闻着这味道哪里还能忍住,一把将之掰开,递了一半给郑仲文:“你也吃。” 郑仲文咧嘴笑了:“好,咱们一起吃。” 日子虽然过的苦,全凭着一股子信念在支撑着他们前行,这种滋味,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也是他们从前都向往过的,苦中也有乐。 “齐弟,出了这漠北长林,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苦,你能坚持下去吗?”郑仲文看着眼前俊秀的少年,满目担忧。 楚天齐咽下最后一口香甜的红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笑道:“我不觉得苦,有你们在,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郑仲文伸手重拍了拍他的肩头,点头:“好,好样的,不愧是长公主的弟弟。” 自打进入漠北境内,他们便开始走小路,远离官道,昼伏夜行,将行踪彻底的隐匿,不让身在京都的楚廉得到他们的行踪。 492.第492章 恨意 第492章 如此一来,他们的粮食供给便全然断绝,衣食住行全都要靠自己解决,漠北的深秋已经很冷,他们将带来的衣裳全都穿在了身上,依然不够御寒,干粮也吃得干干净净,只能暂时藏身于漠北长林中,不断的打猎,储备食物,再用猎物的毛皮制成冬衣御寒,一扎营便是半个月。 “也不知溶月在京都怎么样了。”看着帐中的篝火,一道倩影隐隐而现,朝他甜甜又羞涩的微笑,他闭目,想象着她小鸟依人般靠在他怀里的感觉,这仿佛是他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刻,想她的时刻。 楚天齐看着眼前满目深情的郑仲文,突然问道:“仲文哥,你有没有觉得,溶月姐姐她很像皇姐。” 郑仲文眉峰一动,道:“何出此言?” 楚天齐摇头:“我也说不清,只是有这种感觉,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把她当成皇姐,不是刻意的当成,而是自然而然的就将她看成了皇姐,仲文哥,你也会这样吗?” 郑仲文皱眉,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溶月时,也是脱口就叫了她长公主,是错觉吗?为何同样的错觉会在天齐身上也出现? 他叹了一气,笑道:“你太想你皇姐了,溶月和你皇姐是师姐妹,她们——”他突然住口,想起在晋城时,简蕴师傅说过的话,溶月是她收的关门弟子不错,却从未带她去过莱巫山,那么,溶月又是如何见到长公主的? 她所说的姐妹情深,又是怎么回事? “仲文哥,你怎么了?”楚天齐问。 郑仲文回神,干笑道:“没事,我没事。” 楚天齐又问:“仲文哥,你以前喜欢过皇姐,对吗?” 郑仲文挑眉:“你怎么知道?” 楚天齐笑:“你忘了吗,有一回你喝醉了在御花园疯跑,嘴里念叨的都是我皇姐的名字,是我派人送你回府的,我知道你喜欢她,可那时皇姐已经和闵恒之订了亲,她当时也不在宫里,这事我谁都没说过。” 郑仲文叹了一气,眼神变得晦暗:“你皇姐是个好姑娘。” 楚天齐闭目,脑子里浮现出皇姐被楚廉的亲信砍杀的画面,残忍,血腥,痛彻心扉。 他的拳头捏的很紧,很紧,胸中的恨意如凶凶烈火般燃烧着他的心。 他握住他的拳头,将他几乎要嵌入掌肉的手指掰直:“齐弟,我们一定会找到黑骑军,一定能给你皇姐报仇,放心吧!”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万先生焦慌的冲了进来,朝郑仲文道:“仲文,快,快随我去看看简蕴。” 郑仲文赶忙起身:“出什么事了?” “简蕴她突然昏过去了,浑身抽搐不停,快!”万先生一脸焦慌不知所措,一把拉住郑仲文的手臂便往外跑。 简蕴双目紧闭,牙根紧咬着,歪身倒在帐篷内的草席上,面色灰暗,身子不断抽搐着。 郑仲文赶心冲上前,将简蕴抱起,朝慌张的万先生道:“快,她的包袱里有药,快拿来。” 万先生急得团团转,怎么也找不到东西,楚天齐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包袱,里面装着许多瓶瓶罐罐,都是药,却不知该拿那一瓶。 493.第493章 关心则乱 第493章关心则乱 郑仲文道:“那只最大的瓶子,上面刻着简字的,快拿来。” 楚天齐赶忙找到郑仲文说的那只药瓶,递到了他的手里:“是这个吗?” “是这个,快倒水。”他接过药瓶,从里头倒出三颗褐色的药丸,命万先生捏开她的嘴,一股脑将三颗药丸塞入她的嘴中。 服下药丸后不久,简蕴那不断抽搐的身体终于渐渐恢复平静,灰暗的面色也略有缓和,万先生这才舒出一口气,忙问:“她这是怎么了?” 郑仲文摇头:“我也不知道,在晋城时,我撞见她面色痛苦的抽搐,但没现在这般厉害,她当时就是吃的这个药,她让我不要告诉溶月,我便没说。” “你怎能不说呢,怎能不说呢,现在可如何是好,溶月也不在,这瓶药若是吃完了,她要再犯病,可如何是好?”万先生一着急,便开始埋怨郑仲文。 郑仲文也很自责,皱眉道:“这事是我不对,我当时没想到她的病会这么严重。” 万先生道:“不行,我得带她回去,再这么下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郑仲文点头:“这样也好,你带她回京都,让溶月好好瞧瞧,莫要耽误了治病。” 这时简蕴睁开了双眼,她撑着身子坐起,道:“我不回去!” 万先生急道:“可你的病——” 简蕴打断他的话,道:“我是溶月的师傅,她能治的病,我不能治?” 万先生心中一惊,脱口道:“你的意思是,你这病治不好了?” 简蕴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悦道:“你这么希望我死?” 万先生摆手:“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希望你死,我巴不得——” 简蕴不耐烦的摆手:“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简蕴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在众人眼里很有威信,所有人都很敬重她,她说不回,那肯定是不会回,她说让他们出去,他们岂敢不从。 万先生扭捏着不想走,却被郑仲文直接拉着出了帐篷。 “你拉我干嘛,我不放心她,得陪在她身边照顾。”万先生急道。 郑仲文叹息摇头:“万先生,枉你聪明一世,还看不出她的意思吗?” “什么意思?”万先生不解。 楚天齐接话道:“简师傅不想将自己柔弱的一面展露于人前,她现在不需要有人陪着。” 郑仲文点头:“没错,就是这个理,连齐弟都懂,你呀——”他摇头,转身走开。 万先生瞪着他的背影,嘀咕道:“谁说我不懂,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吗?” “今天收获不错,猎了几只肥鹿,还有一只黑熊,那皮子可好了,等剥下来给你做衣裳。”郑仲文笑呵呵的朝楚天齐道。 楚天齐也乐了:“这样一来,咱们的食物就足够了,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启程了?” 郑仲文看了眼正忙活着剥皮切肉的弟兄们,笑道:“瞧你急的,漠北长林外便是淮江,走陆路肯定行不通,咱们得走水路,要走水路,就得弄船,还不到时候。” 494.第494章 长在你身上的小尾巴 第494章 楚天齐恍然,笑道:“前日你和万先生简师傅出去了一趟,是不是去找船了?” 郑仲文点头:“没错,我们确实是去找船了,长林外的淮江两岸有不少的渔村,我们本想进渔村买几条大点的船只,谁知近日渔村里的船都出去打渔未归,最早也得明后日才能回来,我们打算明天再去一趟。” 楚天齐一脸兴奋:“我也去,带我也去。”窝在这长林中好些日子了,他一直想出去走走,有这机会,怎能错过。 郑仲文失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天齐头顶的黑发,笑的一脸宠溺:“好好好,明天跟我们一块去,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不许乱跑,必须跟在我身边,明白没?” 楚天齐赶忙点头,抚摸他顶发的大手如此温暖又令他安心:“我知道,绝不会乱跑,一定会像长在你身上的小尾巴似的跟着你。” 天齐的乖顺逗的郑仲文笑的合不拢嘴,他越来越觉得,天齐和溶月很像,不止气质像,就连说话性子都很像,对不在意的人,可以冷酷淡漠,可以客气疏离,对亲近的人,也能乖顺的像只小猫,让人暖心怜爱。 想到之前的疑虑,他扭头看了眼简蕴住的帐篷,压下心里那股子想要一探究竟的欲念,转身往自己的帐内走去,他相信溶月,她不会骗他,就算是骗他,也是善意的。 夜深时,风起长林,寒意彻骨,穿林而过的寒风呼啸尖嚎着,仿佛一群来自地狱的厉鬼,令人心生怖意。 轰的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沉入睡眠的人们,紧接着便是猛兽的狂吼声和男人惊恐的叫嚎声。 郑仲文迅速翻身而起,伸手抄起枕畔的长剑,大步出了军帐。 一个侍卫匆匆跑来,朝郑仲文道:“大人,是黑熊。” 郑仲文皱眉,这里燃着篝火,黑熊惧火,它怎会来? 那侍卫又道:“不只一只,有,有好多黑熊。” 这时简蕴自另一处军帐内走出,她听见了郑仲文与那侍卫的对话,忙道:“快,大家都点上火把,黑熊定是来为同伴报仇了,不要慌,稳住阵脚。” 郑仲文走到篝火前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木柴,一手拔出剑,朝简蕴道:“师傅,天齐就交给你了,好好看着他,别让他过来。” 简蕴点头:“我知道,你多加小心。黑熊怕光,你拿火把照它眼睛,趁它不住意刺它脖颈,记住,不要跟它硬碰硬的拼力气。” 郑仲文飞奔而去,简蕴则走向另一间军帐找楚天齐,掀开军帐,里面空无一人,她暗道坏了,转身时遇到匆匆而来的万先生。 她一把揪住万先生的衣袖:“小天呢?” 万先生也是一脸焦慌,忙道:“刚刚还在跟前的,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我这也着急找他。” 简蕴狠狠瞪了万先生一眼,怒道:“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他若有个好歹,我决饶不了你。” 万先生心里十分懊恼,刚刚他怎么就没看住小天这孩子呢,明明就在跟前的呀! 495.第495章 刺杀黑熊 第495章 简蕴快步朝那黑熊嚎吼之处走去,自腰间抽出软剑,于路上的篝火中取出一根火棍。 “你去哪里?”万先生见她往黑熊聚集之处走,赶忙跟上前问。 简蕴头也不回道:“不想拖累我就别跟过来。” 万先生赶忙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他不怕死,就怕他深爱的女人会因他而分心抗敌。 黑熊群来势汹汹,毁了至少三个军帐,伤了不少于十个精骑卫,简蕴目光如炬,一目扫过那些受伤的精骑卫,里面没有楚天齐,她心中稍安,身形一滑,掠至郑仲文的身侧,一剑刺中那正欲拿熊掌拍向郑仲文后心的黑熊。 “仲文,天齐不在帐里。”简蕴又是一剑刺中一头朝她扑来的黑熊,腥红的鲜血溅了她一身。 仲文面色大变,赶忙侧目四望,夜里昏黑,人影晃动不断,他根本看不到天齐的身影。 楚天齐虽学过功夫,力气也不小,可面对如此强悍的黑熊,他压根就不是对手,若让这黑熊的熊掌拍上一下脑袋,脑浆子都得溢出来。 二人分开行动,一边刺杀黑熊,一边找寻着天齐的下落。 他揪住一个精骑卫道:“看到小天了吗?” 那精骑卫指着一个方向道:“刚刚在那边看到了他。” 郑仲文赶忙朝精骑卫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手里的火把高高扬起,果然看见他正手持长剑与一头强壮的黑熊搏斗着,清秀的额头上大汗淋漓,身形步法明显已经不如平日那般矫健自如,那黑熊十分凶猛,身中数剑,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张扬挥舞着它的熊掌不断扑向楚天齐。 许是天太黑了,楚天齐的脚被一颗石头绊住摔倒,手里的剑和火把都一并跌落。 那黑熊见机会来了,立马便扑身而上,熊掌拍向他的胸口,尖利的獠牙狠狠的咬向他纤细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郑仲文及时赶到,他扑向楚天齐,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生生受了那黑熊一掌,一口鲜血吐在了楚天齐的脸上,他没有丝毫的停顿,搂着楚天齐就地一滚,躲开了黑熊尖利的獠牙。 黑熊的牙齿没咬到人,只咬到地上的一方石块,生生硌断了两颗獠牙,疼的嗷嗷直叫。 这时简蕴也赶了过来,一剑刺中那黑熊的脖颈,解去二人之危。 楚天齐搂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郑仲文,哭喊道:“仲文哥,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啊!我再也不会不听你话了,我再也不会乱跑了,仲文哥,你快醒醒啊!”他的身子不断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那一日,父皇母后和皇姐都死在了他的眼前,鲜血流了一地,他的心疼的连喊叫一声都做不到。 不要,他不要再失去亲人。 简蕴探了探郑仲文的伤势,暗中松了一口气,道:“他不会死,放心吧。”幸好,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楚天齐背着郑仲文回到帐内,由简蕴为他施针疗伤,拔了针,换了衣裳后不过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496.第496章 甩不掉的牛皮糖 第496章 他一睁眼便嚷叫着楚天齐的名字,见他好端端的坐在自己的身前,这才舒了一口气,笑道:“你没事就好。” 楚天齐哽咽道:“仲文哥,你真傻。” 郑仲文笑:“是啊,我是傻,溶月也说我傻,齐弟,记住,你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 楚天齐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眼泪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你也不可以有事,绝对不可以。” 郑仲文看着他,他也看着郑仲文,对视了一会,两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楚天齐抬手擦净脸上的泪水,面色腼腆:“仲文哥,你会不会笑话我?” 郑仲文不解:“为什么要笑话你?” “都说男人流血不流泪,我却跟个娘们似的哭哭啼啼。”他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郑仲文摇头,笑道:“谁说的屁话,就算是男人,疼了就得喊,伤心了就得哭,都憋着的话,岂不是要憋坏了?” 楚天齐被他逗乐了,笑道:“仲文哥说的对,真正的大丈夫,不该拘泥于小节,我以后不会再问这么愚蠢的话。” 郑仲文也笑:“齐弟,你不要自责,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和你一样,但你记住,你肩膀担负着家国命运,你不能死,纵是我们所有人都死了,你也不能死,溶月还在京都等你,一定要回去见她,完完整整的活着回去见她。” 他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仲文哥。” 万先生由外而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吃药了。” 他瞧着郑仲文这模样,皱眉道:“看来明儿没法去买船了。” 郑仲文咽下口中的汤药,笑道:“我不碍事,买船的事不能耽搁,明天的计划照常进行。” 万先生摇头:“这事不由你我说了算,得听简蕴的,她说你能去,你就能去,她说不能,你就得在这里待着。” “自然能去,仲文体壮,可不像你,风吹一下就生病,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你还是回晋城享福去吧。”她从一开始便不赞成他跟着来,谁知这人就跟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走哪跟哪,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 万先生干笑:“嘿嘿,我这不是大病初愈么,等过阵子,我的身体也能和仲文一样强壮,不信你等着瞧。” 简蕴不理他,径直走到郑仲文身前,探了探脉息,点头道:“年轻人的身体底子就是好,被这样强壮的大黑熊拍上一掌,竟然没伤及脏腑,简直就是奇迹。” 郑仲文忙问:“那明天我能去吗?” 简蕴淡笑:“当然能去,但要记住,暂时不要跟人动武,内腑虽未重伤,但轻伤还是有的,若不好好调养,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郑仲文笑道:“我晓得了,买个船而已,绝不会跟人动武,放心吧。” 楚天齐赶忙扯了扯郑仲文的衣袖,朝他递了个眼色。 郑仲文会意,朝简蕴笑道:“师傅,齐弟他也想跟我们去见识见识,咱们明天带他一起去吧。”他一个人说了不算,最终还是要简蕴点头才行。 497.第497章 梅子 第497章 简蕴的目光落在了楚天齐的身上,眼眸中的那股子严厉瞬时软化,唇角的笑意也越渐加深:“好,就一起去吧,也是该多见识见识世俗人情。” 楚天齐很高兴,孩子气显露无疑。 简蕴见他高兴,也跟着开心,他还是个孩子啊,却肩负这般沉重的责任与仇怨,只因他和天瑜一样,生为皇家人,注定这一生都不可能过上平凡的生活。 次日,郑仲文休息了一夜,果然好了许多,尤其吃下简蕴给他的药后,内腑疼痛明显减弱,行走跑动都能自如,只是不敢使劲,一使劲便能牵动内腑的伤。 他们只带了四个身手不错的精骑卫随行,一行八人,穿着普通平民的衣裳,出了漠北长林。 淮江边上有不少渔村集居,他们依水而生,四季的口粮都得从江里面来,渔船于他们而言,那就是堪比性命般重要。 他们问了许多渔家,都没有人肯将渔船售出,渔船是他们在这里生活的重要工具,一天都少不得。 一位坐在江边补网的老人见他们面色焦急,于心不忍,便悄悄为他们指点迷津:“你去村东头的李大娘家问问吧,上个月他儿子和丈夫出去捕渔时不慎遇到暴风雨,船翻了,人没回来,就只捞回了一条船,他们家现在没有了男人,要着船也是无用,你们不妨去问问,说不定她们肯卖。” 郑仲文赶忙向老人道谢,塞了一块碎银在老人的手里,带着众人匆匆而去。 村东头的李大娘家,院子很大,里面却很空旷冷清,不像别家院子里,晒满了小鱼干。 李大娘坐在院子里发呆,面色萎靡,一旁的年轻妇人正做着针线活,一个胖小子躺在年轻妇人身边的小木床上,伸着一双藕节般白嫩的小手挥个不停。 李大娘看了那年轻妇人一眼,叹道:“梅子啊,你说咱们娘仨以后的日子可咋办?” 梅子抬眼看了看李大娘,苦笑道:“娘,咱们有手有脚的,总不会饿着,娘您放心,只要有我在,咱们这个家,就不会倒下。” “梅子,梅子你在吗?快开门。”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梅子一听这声音,立马皱了眉,拿眼去看李大娘。 李大娘更是一脸焦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外头的叫嚷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男人的骂咧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边朝外喊道:“爹,娘,我不会跟你们走,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外头那妇人的声音越发的尖利:“你说什么?不跟我们走?留在这里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给他们老李家守一辈子寡?” 梅子倔强道:“守一辈子寡我也愿意,你们别说了,快些走吧,就当没生养我这个女儿。” 那妇人冷哼:“你说没生养就没生养吗?你不是我肚子爬出来的吗?你没吃我喝我的能长这么大吗?少废话,赶紧把门打开。” 梅子摇头:“娘,我知道你们想让我嫁给那姓牛的鳏夫,连人聘金都收了,现在就是想强拉了我去做人填房,我告诉你们,没门,我死都不会肯。” 498.第498章 亲不是亲 第498章 丈夫尸骨未寒,孩子刚刚足月,她怎能,怎能啊! 那妇人身边的男人吼道:“没门?你说了不算,赶紧把门给老子打开,否则,我让人拆了这房子。” 这时小木床上的孩子听见这凶悍的喊叫声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李大娘又是哄孩子,又是担忧的看着梅子,想到家里这情况,终于开口道:“梅子,你去吧,你还年轻,犯不着跟着我一个老太婆受这活罪。” 梅子转身,走到李大娘身边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眼泪扑簌而下:“娘,我不走,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孩子,我死也不会走。”她未嫁入李家时,在娘家当牛做马,每日有做不完的活计,母亲懒惰,父亲好赌,家徒四壁,时常连饭都吃不饱,全靠她一针一线的做秀活贴补家用,这才将弟弟妹妹拉扯大,爹娘不舍得她嫁人,想方设法的推掉那些上门求亲的人,生生拖到她二十岁才放她嫁人。 嫁入李家后,她才知道什么叫亲情,什么叫温暖,公婆都是老实人,待她如亲闺女般好,丈夫虽然不爱说话,却是实心实意爱护她,她以为幸福的人生终于开始,却谁料,竟又遭此横难。 外头传来撞门声,一声比一声响,孩子也哭的越发利害。 李大娘面色发白,颤抖着手道:“他们这是要干嘛呀!” 院门并不太结实,哪里经得住几个成年人拼命的撞击,很快就被撞开了,梅子爹和梅子娘先后冲了进来,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邻村的牛大。 牛大不是头一回见梅子,从前路过梅子家时见过她,当时的梅子又黑又瘦,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他当时没太在意,如今再一见梅子,竟白了许多,身子也显得丰盈了不少,竟也有了几分女人味,他眉眼一弯,心里直乐。 梅子娘一进院子就冲到梅子身边,一把将李大娘推开,李大娘本就体弱,被她这一推,直接便坐在了地上,眼冒金星,头晕眼花的。 梅子抱着孩子去扶,却被梅子娘一把拉住,怒道:“扶什么扶,老不死的,这老李家的人都死绝了怎么就不见她死?占着人家的闺女陪她守寡,这样的缺德事也做得出来,我呸。” 梅子哭道:“究竟是谁缺德?有你们这样的爹娘吗?孩子他爹尸骨未寒,你们,你们就把我卖给了别人,亏你们也做得出来。” 先前撞门的动静很大,左邻右舍的听见了纷纷出门来看,听见了梅子的话,纷纷在后头指指点点的暗骂梅子爹娘不厚道。 梅子爹娘从来就不是个要脸的人,否则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邻居们的指点暗骂他们全然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进了口袋的银钱,别再吐出来就行。 梅子娘二话不说,拉着梅子就要走,梅子不肯,就这样在院子里拉扯了起来,李大娘缓过神,见他们强行拉扯梅子,而梅子手里还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她赶忙爬起身,朝梅子娘喊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伤着孩子。” 499.第499章 摔死孩子 第499章 梅子娘见李大娘又走了过来,气急之下,冲上前便狠狠抽了李大娘一个大耳刮子,怒道:“你还有脸说话?占着人的闺女你还有理?我生养的女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管不着。” 李大娘被她打蒙了,虽说是个妇道人家,可这么些年来,她还从来没挨过人打,打她的,还是她从前一直敬重的亲家母。 梅子冲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护在了李大娘的身前,尖声道:“娘,你这是干什么?你怎么能打人呢?” 梅子娘冷哼:“我打的就是她,她算个什么东西?当初死乞白赖的要让你进他们家门时,对我那叫一个客气,瞧瞧现在,连门都不让进,更别提喝上一口水,有她这样办事的人吗?” 女人若是耍起横来,可一点也不比男人差,简直是黑能成白,白能成黑。 梅子娘一眼横向梅子,怒道:“你今儿无论如何都要跟我们走,没得商量。” 梅子摇头:“不可能,除非我死。” 这时,一直站在梅子爹身后的牛大突然朝梅子爹耳语了几句,梅子爹听了脸色微变,但随即浑浊的三角眼里,闪现出冷厉的凶芒,他扭头朝牛大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向梅子,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孩子。 梅子一时不察,孩子被他夺了去,立时吓得魂飞魄散,白着脸道:“爹,你这是干啥?快还我孩子。” 梅子爹狠声道:“你说,你肯不肯跟我们走?” 梅子哭道:“爹,你先还我孩子,有话好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 梅子爹突然将孩子举了起来,吼道:“你再说不肯,我就摔死他。” 外头邻居们的议论声越发的大,也有实在看不过去的人叫喊了几句,让他们不要太过分。 可牛大那凶狠的目光扫向门口的人群时,人群立时噤了声,谁不知道牛大是个地痞无赖,还学过功夫,得罪了他,可没什么好下场。 梅子见爹红了眼,生怕他真会摔了孩子,赶忙哭喊着点头:“我答应,我答应,我快把孩子还给我吧。” 梅子爹一听这话,咧嘴一笑:“早答应不就完事了吗?” 他高举的手正欲缩回,突然一块石子击中他的膝盖,他吃痛,身子一歪,手中的孩子便没抓稳,脱手摔了出去。 梅子一声尖叫,吓得就要昏死过去,眼看那孩子就要摔在了地上,这时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蹿出,险险接住了将要摔在地上的孩子。 梅子吓得腿脚虚软,跌坐在地上,男人看了眼孩子,见孩子没事,便抱上前递给了梅子。 梅子紧紧的搂着孩子,张着嘴哭,却哭不出声音,只眼泪不停的落。 这时简蕴自人群中走了出来,侧目扫了眼站在一旁的牛大,刚刚牛大击出石子的小动作,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牛大只觉身子一寒,对上那自人群中走出的几人目光,个个看着他时都冷若冰霜。 楚天齐的一双手紧紧攥着,小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他瞪了牛大一眼,随即又走向那梅子爹娘,怒道:“你们两个,简直禽兽不如,不配做人爹娘。” 500.第500章 管闲事 第500章 梅子爹哼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家的事,关你们屁事?少管闲事。” 楚天齐道:“世上不平之事,人人管得,我们就要管。” 郑仲文拍了拍楚天齐的肩膀,低声道:“稍安勿躁,看我的。” 郑仲文走到了梅子爹面前,道:“你刚刚摔孩子的事,我们可都看在眼里,这可不是家务事,这叫杀人未遂,还有强抢民女,若是将你们抓到衙门,你们觉得该怎判?” 梅子爹脸色一白,抖着嗓子道:“你,你瞎胡说什么?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谁,谁死了?” 郑仲文耸肩:“所以叫杀人未遂,你有心想杀,却没杀死,这里可不止我们这几双眼睛,外头瞧见了的人多了去了,官府派人来一问便知,你赖不掉,强抢民女也是重罪,怎么着?敢做不敢认?” 梅子娘见状,插着腰便挤到了郑仲文的身前,扯着嗓子道:“哪里来的浑人,净在这里胡说八道,这梅子是我们女儿,我拉她回家,怎么就成强抢民女了?” 郑仲文看了眼泣不成声的梅子,哼道:“拉她回家?那她为何不愿意呢?她既然不愿意,你们又为何要强行带回?这不是强抢是什么?你说她是你们的女儿,可同样,她也是这家的儿媳妇,嫁到了这个家里,就是这个家里的人,她愿意留在这里,谁也不能强求她再嫁,否则,就是强迫。” 牛大见对方人多,知道动手也讨不了好,便悄悄退走了。 简蕴朝郑仲文道:“何必跟他们这般废话,我让人去报官,都抓起来,先打个几十板子,他们自然会知道错了。” 梅子爹娘面色大骇,他们年纪可都不小了,几十板子下来,不死也残。 他们见牛大走了,便也不再废话,见机撤走。 门外的人见牛大和梅子爹娘都走了,便也各自散了回家,别人家的事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心里再关心,也帮不上什么忙。 简蕴搀着梅子起来,柔声道:“你还好吗?” 梅子擦净脸上的泪水,哽咽道:“多谢各位搭救。” 简蕴扶着她往小木床边的椅子走去:“坐下说。” 李大娘也缓过了神,见小孩子和儿媳妇都没事,终是松了一口大气,转身进去端了些茶水出来:“家里穷,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各位的,喝口水吧。” 郑仲文也不客气,端了一碗水递给楚天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喝下,笑道:“这一定是井水,甘甜清洌。” 李大娘道:“让你们笑话了。” 简蕴摆手,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们遭遇此事,我们又怎会笑话,坐吧,我们是特意来找你们的。” 李大娘一听这话,赶忙在简蕴身边坐下,问道:“你们找我们家有事?” 简蕴将来意说明,李大娘听了倒也没有多惊讶,叹息道:“我们没有了男人,这船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卖了也好,省得遭人惦记。” 她大伯家的几个儿子最近轮番来他们家借船,这么下去,这船早晚得毁在他们手上。 501.第501章 由己不由天 第501章 与其毁在他们手上,还不如卖了干脆。 李大娘是个老实人,见他们急着要用船,便干脆将自己家里的一新一旧两条船一起卖了给他们,只开价五两银子。 万先生却给了她们五十两。 李大娘这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赶忙推拒着不肯收,万先生却道:“我虽不是济世主,可既然今日遇见了你们,便一定要帮帮你们,否则,我这心里也是难受。”他将银子塞入了李大娘的手里,又道:“我给你们写一封信,你们娘俩带着孩子去镇上,找到万屋堂,他们会帮你们安排一个房子,你们以后就在镇上安心住下,不要再回到这里受人欺负。” 这是对她们最好的安排,也是她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结果,本以为人生会开始变的凄惨,却没想到,这竟是全新人生的开始。 为免夜长梦多,郑仲文安排了两个精骑卫当日护送她们娘俩和孩子离开渔村,不向任何人透露去处,彻底的消失在那些企图不良之人的视线之中。 在李大娘的引见下,他们又顺利的购得了六条渔村里闲置的船,本以为购船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的事,却没想到,这般小施恩于人,竟得大惠于己。 “你在想什么?”离开渔村后,楚天齐默然不语,眼睛也没向来时那般四处探看,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他抬眸看了眼郑仲文,笑道:“仲文哥,若世人都能像李大娘和梅子这样多好,施善于人,积德于己,终究都会有福报。” 仲文摇头,轻叹:“齐弟,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有人善,自也有人恶,不是每个施善的人,都会获得福报。”他伸手搭住楚天齐的肩,又道:“还记得你溶月姐姐说过的话吗?莫轻易疑人,亦莫轻易信人,施善由心,福报由天,不可强求,不可倚愿,若要成事,由己不由天。” 楚天齐点头:“我懂了,谢谢你仲文哥。” 这时走在前头的简蕴突然停下了脚步,皱眉道:“戒备。” 郑仲文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剑柄,一手将楚天齐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楚天齐赶忙压住郑仲文的手背,急道:“仲文哥,你不可以动武的。” 郑仲文淡笑:“没事,我有分寸。” 简蕴朝着那道旁的灌木丛道:“既然等候多时,又何必再躲躲藏藏,出来吧。” 灌木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四道身形彪悍的身影自那丛叶之中蹿出,挡在了众人身前。 为首的,赫然正是之前在李大娘家里见过的牛大。 牛大面目凶恶,咬牙切齿的看着简蕴:“臭娘们,敢坏老子好事,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是什么吗?” 简蕴还没开口,一旁的万先生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别跟吃了粪似的。” 简蕴眉目冷淡的扫了那牛大以及他身后的三人一眼,淡声道:“有什么本事尽管一起使出来,别误了我们赶路的时辰。” 502.第502章 亲手杀了他 第502章 简蕴是一流高手,而牛大以及他身后的三人,也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简蕴那极具压迫力的目光扫来,他们立时便知这女人不好惹,但又抱着一丝侥幸,再不好惹,也不过是个女人,还能翻出多大浪花?他们四人一起上,还怕没有胜算? 牛大手一挥,身后的三人便扑将而上,纷纷举着兵刃袭向简蕴。 简蕴抓住万先生的胳膊往后一甩,将他推到了楚天齐的身边,两个精骑卫将楚天齐和郑仲文以及万先生护住,不让刀光剑影近身一寸。 另两个精骑卫则与简蕴一同御敌,牛大虽功夫不错,使出了全身的本领,拼尽了全力,也依然没能在简蕴手下走过十招,兵器落地时,他才开始后悔,后悔不该趁这一时之恶,生了这歹心,想要报复这几人的同时,又想从他们身上捞点好处,却没成想,这回陪了夫人又折兵。 简蕴一记连环腿,狠狠踢中牛大的左右双臂,骨头咔嚓断裂的声音伴随着牛大尖利的嚎叫声在淮江岸旁响起,远处的人听了,只觉凄惨又恐怖。 简蕴的脚没停,又一脚狠狠踹上牛大的左腿,右小腿同样折断,如此一来,四肢已废三肢,加上简蕴在他身上暗刺了梅花针,他这一身的功夫也已尽废,再不能为恶乡里。 另三人见牛大这般惨状,哪敢再恋战,慌忙抬起了牛大,匆匆消失无踪。 楚天齐自郑仲文身边走出,朝简蕴道:“简师傅,为何放他们走?这样的恶人,杀了也不为过。” 简蕴道:“我纵有杀他之心,也不能在此时付诸行动,若他的死惊动了地方官吏,对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会有麻烦。” 郑仲文点头:“师傅说的没错,咱们犯不着逞这一时之怒,耽误了大事,再说师傅已经废了他的武功,加上三肢尽断,想来短时间内,他是连门都出不了了。” 楚天齐紧捏着拳头,沉声道:“若他将来再敢为恶,我定亲手杀了他。”每每想到那人竟连个刚出世的婴儿都不肯放过,心里便恨怒滔天。 他们一共也就百余人,一条船挤一挤能坐下十余人,一共八条船,刚好能装下他们所有人,为免夜长梦多,当天夜里,他们趁着江岸清寂,北风流顺,连夜离开了漠北长林,扮成渔民的模样,顺着淮江一路往北。 ————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双心阁上房,楚天心将房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个遍,这几天,双心阁里每天都有浑身血迹的侍女抬出去,皆因她们在看见楚天心那张脸上,面上露出了惊恐之色,楚天心不高兴,挥手便是乱棍打死。 以至于现在,几乎没有人敢看她的脸。 怜儿虽然还活着,却已经去了小半条命,可依然忍着身上的伤痛在楚天心面前当差。 她看着满地的碎瓷,满目绝望,一会公主说不定要发什么疯,让她跪,她就得跪,跪在这满地的碎瓷上,她想到那种痛,小腿便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503.第503章 小丁 第503章 楚天心将那些送吃喝的侍女们赶走后,又摔了这一通的东西,气的胸口不断起起伏伏,喘着粗气,她抬眉看了眼垂首立于一旁的怜儿,冷声道:“祁溶月人呢?怎的还没来?” 怜儿赶忙摇头:“奴,奴婢不知,奴婢这就派人去催。” 楚天心冷哼:“不必了,我倒要看看,她今儿究竟什么时辰才来,她是不是故意不肯治好我的病,想让我毁容,变成丑八怪?”她始终怀疑祁溶月和恒之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事,也讨厌祁溶月那张娇艳明媚的脸,从前倒也罢了,如今,她的脸成了这般模样,越发看那张脸不顺眼,恨不得拿刀子在她脸上划上几刀。 怜儿小心翼翼道:“公,公主,奴婢去让人来打扫打扫。” 楚天心冷着眉眼道:“扫什么扫,不必了,今儿祁溶月若是再治不好我的脸,我就让她从这一地碎瓷上躺着滚出去。” 已经走到门边上的祁溶月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楚天心的话,原本就清清冷冷的眉目间更是染上了一层霜雪,眼眸间寒光四溢,果然是楚天心,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这种恶毒,发自骨髓之中,天生而成。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满目的冰寒暂时压下,抬腿迈入房内,脚下的碎瓷在她意料之中,她不以为意,双足暗运了巧劲,加上特意穿上的厚底鞋,碎瓷根本伤不了她。 “公主久等了。” 她在房中站定,朝楚天心施了一礼,满目歉然。 楚天心冷哼:“还道你吓得躲在了家里不肯来了。” 祁溶月淡笑:“公主说笑了,溶月身为大夫,自当为公主排忧解难,又怎会不肯来呢,今日来迟,实是有因,还望公主莫怪。” “有因?有什么因?说来听听。”楚天心斜眼看她,那张脸,真是太讨厌了。 祁溶月道:“不瞒公主,我昨日回去后,想到一剂药,或可治好公主的病,便连夜开始炼制,直到一个时辰前方才炼好,这才耽误了些时辰。” 楚天心一听这话,立马自凳上站起,面上的不悦之色一扫而空,喜道:“果真如此?” 祁溶月点头:“千真万确,药我已经带来了,就在外头。” 楚天心急道:“那还等什么?快,快让人拿进来。” 祁溶月扭头朝外头喊了一声:“拿进来吧。” 端药的,正是从王府里派往她住处的侍女小丁,平日很是有几分小聪明,在她面前各种讨好,口舌伶俐,常常自以为是的向雪儿套话,以期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往楚天心处邀功。 她今儿特意带了这小丁来,好让她尝尝她尽心效力的主子的厉害。 小丁双手捧着一只白瓷大碗,碗上盖着盖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墨色药汁,从一出炉起她就捧在了手上,烫的她掌心一片血红,疼的她只想摔了这碗,可一想到这是天心公主要用的药,她就是疼死也不敢摔,愣是一路捧了进王府。 她这一脚刚迈入上房,脚下便传来尖利硬物刺入脚底的刺痛感。 504.第504章 这药熬不成了 第504章 小丁吃痛,腰背却依然挺的直直的,手中的药碗只轻晃了一下,依然被她稳稳的端在了手里,她忍着疼痛,又往前迈了一步,好死不死,偏生又踩上了一块尖锐的碎瓷,碎瓷刺破她脚底的新鞋,狠狠扎入她的皮肉之中,疼的她身子一歪跌坐在地,手里的药碗也随之坠地落,墨色的药汁淌了一地。 祁溶月作出一副吃惊的模样:“哎呀,我的药。” 楚天心气的不行,纤掌一拍,尖声道:“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小丁再也顾不得疼痛,赶忙跪趴在地上,朝着楚天心不断磕头,光洁的额头上刺满了碎裂的碗瓷,鲜血流了满脸:“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楚天心向来杀人不眨眼,岂会因为她的一两句告饶便放过她,她冷漠的挥手:“拖出去。” 小丁的目光转向祁溶月,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竟泛出许许寒光,表情冷漠的仿佛不是她所熟悉的祁溶月。 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拖出门的那一刹那,她恍然明白过来,为何早上出门时,雪儿会送她一双新鞋,鞋子很漂亮,鞋底却非常薄。 阴谋,这是个阴谋。 小丁张嘴要喊,却被一团碎布塞住了嘴,她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有呜呜呜的声音发出,直到被乱棍打死,也没能说出她想说的话。 楚天心朝祁溶月道:“看来要麻烦你再熬一碗药了。” 祁溶月摇头:“公主,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药熬不成了。” 楚天心面色大变,满是红疹子的脸上泛出阵阵寒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溶月道:“实不相瞒,今儿这碗药所用到的药材,有好几种都是十分稀罕的药材,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凑齐,如今想要再熬一碗,也得先凑齐了这些药材才行啊。” 楚天心面色稍缓,舒了一口气:“还道是什么事,不就是几样药材吗,这样,本公主派人送你去宫里,御医院里的药材库中,你想要什么就拿什么。” 这话正中祁溶月下怀,她等的就是这一句,垂首,掩下眸间喜色,声音依旧的清淡不含喜怒:“遵命。” 十月初五,距离楚廉的登基大典还有四天,宫里很忙,每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都忙着迎接新帝的到来,当然,也有例外,宫里最清闲的地方,那就是御医院。 宫中无主,御医院的御医们虽每日都按时当值,却个个无事可做,闲的发慌,和内宫中那些忙乱的景像完全不同。 “咦,那姑娘是谁?”一位年轻的御医远远瞧见一道纤丽的身影朝他们这头走来,赶忙推了一把身旁的江御医。 江御医正在打瞌睡,被吕御医推醒,揉了揉眼睛朝吕御医所指的方向看去,他看了一眼,又揉了揉眼睛,又看一眼,再揉一次眼睛,一旁的吕御医见他面色有异,问:“你认识?” 江御医忙点头:“认识认识,这不是祁小姐吗?她怎么,她怎么来咱们御医院了?” 505.第505章 雪老头 第505章 吕御医一听祁小姐之名,眼睛立时冒了光:“她就是你常提到的那位女神医?治好了廉王腿疾的那个祁小姐?” 江御医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二人说话间,祁溶月已经进了御医院的前堂,一眼瞧见江御医,淡笑道:“江御医,久违了。” 江御医赶忙起身,朝祁溶月拱手:“祁小姐,近来可好?” 祁溶月点头:“尚可。” 江御医看了眼跟在祁溶月身后的侍卫,道:“不知祁小姐今日来御医院所为何事?” 祁溶月没作声,她身后的侍卫接话道:“祁小姐奉天心公主之命,前来取几样药材,你等尽管带她去药殿便可。” 江御医立时明白了,当即亲自为祁溶月带路,引着她往药殿走去。 药殿这个地方,她来过不少次,路很熟,也知道药殿有一个侧门,从那个侧门出去,再翻过一道矮墙,便是内宫。 她今儿来这里的目的,自然不是真的为了取药。 药殿门外,祁溶月朝江御医道:“江御医,请留步,我自己进去便可。” 江御医心头敞亮,心道祁小姐要取的药,定是秘方中的一种,不为外人所知,也是情理之中,便笑道:“如此也好,祁小姐请便,若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祁溶月含笑点头,转身进了药殿,药殿大门后不远处,摆着一方长桌,桌子后坐着一个老人,穿着御医的服饰,手里捏着一枝半松,不停的凑到鼻前嗅一嗅。 那老人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道:“先登记再取药。” 祁溶月依言走到桌前,桌上摆着一方厚册,旁边置着笔墨,她执笔工整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及来意,搁下笔,朝那老头道:“半松可通鼻中淤塞之气,令受阻的呼吸暂时畅通,可这样做,却反而会令您这寒鼻之症越发严重,不利于己。” 老头抬眉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哼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竟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简直可笑。” 见他不领情,她也不恼,雪老头的性子向来如此,若能轻易听人劝言,那就不是雪老头了。 她淡笑,道:“我就住在兴元街的古胡巷,你若想彻底的治好这寒鼻症,便来古胡巷找我,我姓祁。” 老头没理她,她便径自进了内殿。 药殿里共有药室十几间,每间药室里都放满了药材,虽说每个药柜上都贴了名字,可要在这许许多多的药柜中找到想要的那一味药,没有人引导,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 祁溶月在药殿中走了个遍,顺便取了几味药,她发现药殿中只有两个司药宫女在当值,且因太过空闲,两个宫女坐在一间角落的药室之中闲聊,许是聊的太投入,连有人走近也没发觉。 一个宫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困啊,我眯一会,你先盯着。” 另一个宫女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也好困,不行不行,你盯着吧,我要眯一会。” 这话才刚落下,两人便已经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506.第506章 宝石戒指 第506章 祁溶月走进药室,脱下其中一个宫女的衣服穿上,又在屋里点上一根香,有这根香在,她们至少能睡上两个时辰。 自药殿侧门而出,来到那树阴笼罩的宫墙下,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迹,便掠上宫墙根下的树干,蹲在树干上往宫墙里探望。 宫墙的另一头是司衣局,制衣洗衣都在这个地方,是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头的宫女很多,个个都很忙,有忙着做绣活的,有忙着浆浆洗洗的,她轻巧的自树上掠下,进入司衣局,大摇大摆的穿行其中,却没有一个人因她面生而多看她一眼,每日来往于司衣局的宫女多不胜数,她们已经习惯了看见各种各样不同的生面孔,并不觉得惊讶。 出了司衣局,穿过一条小径便是御膳房,再往前走便是蕴秀宫,皇帝新选入宫的妃子在册封之前,便都住在这蕴秀宫。 此时的蕴秀宫内忙的热火朝天,原本老旧了的宫殿已经全部修葺一新,重新装饰了一番,只等新皇登基后大选秀女,这蕴秀宫便能热闹起来。 想到楚廉的腿疾,她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暗道这蕴秀宫怕是暂时用不上了。 她十分熟悉后宫中羽林卫的巡逻路线,刻意挑选隐蔽的小路走,如此便不会遇到羽林卫和各宫掌事的嬷嬷太监,免得惹来麻烦。 楚廉将御书房和御和殿里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廉王府,父皇的东西一件也不剩下,可母后住的紫毓宫,里面多是些女儿家的玩意,楚廉一定没有这种兴趣都搬回去。 她今天进宫的目的,便是从母后的紫毓宫里,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在她八岁那年,母后生辰,她亲眼见父皇送给母后一只宝石戒指,镶嵌在戒指上的宝石很大,足有鸽子蛋那般大小,流光璀璨,十分漂亮。 父皇以为她去了御花园玩耍,其实她就在门口蹲着,想着一会父皇母后出来时,吓他们一跳。 她亲耳听见父皇对母后说,戒指上的宝石可以取下,宝石的另一面,是一个印章,一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印章,这个印章,可以调动京都城防的三千精卫,不用经由城防都统之手,只要直接将盖有印章的手令送到城防参领伏虎之手,便能直接号令其行事。 她从未想过,幼时无意间听到的耳语,竟会成为她和天齐复国的助力。 只要找到这只戒指,她和天齐的复国大计,便又多了一份助力,城防卫的三千精卫,乃由伏虎参领一手调教,个个精悍非常,纵是内宫的羽林卫,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紫毓宫门处没有侍卫把守,她见左右无人,便迅速掠身而入,将虚掩着的门关上,宫内一片萧条,再不复当初的富丽精致。 她强压下逆流而上的悲伤,咬紧牙根,挺直背脊,一步步走向那熟悉又陌生的殿堂。 “你是谁?来紫毓宫做什么?”一位正嗑瓜子的宫女闲步走来,瞧见祁溶月往正殿走去,赶忙将她叫住。 祁溶月定下身形,扬着淡淡的笑看向那宫女,客气道:“我是司衣局的,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拿去洗的东西。” 507.第507章 紫毓宫 第507章 那宫女挑眉,一脸的稀奇模样:“什么?司衣局的?真是稀客呢,这都多久没见着你们司衣局的大驾了,往日不都是我们自己送过去么?怎的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她可没忘记每次去司衣局,掌事嬷嬷的那副嘴脸,她宁愿自己洗,也不愿再多见一次。 祁溶月笑道:“是这样,这不马上宫里要办大事了么,掌事嬷嬷让我们去每个宫里头收捡衣裳被单帘子什么的,一并拿到司衣局去洗,等洗好了再给你们送过来。” 那宫女哦了一声,上下将祁溶月打量了一番:“从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祁溶月点头,微笑道:“我从前是廉王府里的丫头,天心公主送我进宫的。” 宫女一脸恍然,心道你生得这般模样,天心公主看了不膈应才怪,也是个可怜人,若是在宫外头,凭这分姿色,想嫁入哪个高门做妾都是可以的。 可惜了,入了这深宫,想要再出去,那就是难上加难,白瞎了这张惹人怜爱的面皮,注定要和她们一样,孤独终老在这深宫之中。 想到这里,宫女对祁溶月生起了深深的同情,也不打算再为难她,笑道:“既然是司衣局的掌事嬷嬷派你来的,那你就自己去取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祁溶月求之不得,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宫女转身走了,她回身看着正殿的大门,门上雕着奇花异草的图案,隐有紫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这图画是父皇亲手画下的,寻了巧匠刻在这门上,父皇母后的恩爱情深,一幕幕出现在眼前,步步迈入这遥远仿佛是梦境的宫殿,泪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下,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她所熟悉的模样,殿内的陈设并没有太多改变,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多了一抹萧败之感。 她随手扯了一块帘子拿在手上,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溜进了后殿,紫毓宫荒废这许久,只要眼睛能看见的,在内务局没有造册的贵重物品,几乎都失去了踪迹,剩下的,都是能在内务局查到的物品,他们这些手长的奴才,才没敢私拿夹带。 父皇送给母后的东西,并不是每一样都会在内务局里有登记,那只宝石戒指乃是父皇偷偷送给母后的,在这世上,恐怕除了她,再没有人知道那宝石戒指的存在和它真正的用处。 寝殿中弥漫着一股子尘灰味,四下角落里有很明显的蛛网纠结,这个地方,显然已经久无人打扫,也难怪这些宫女们还有闲时嗑瓜子。 母后的妆台上,除了一只珐琅胭脂盒外,再无一物,从前摆满了珍宝饰物的桌面,竟这般干净。 她径直走到寝殿内床榻一侧的墙壁旁,身子紧靠着墙壁,以脚丈量,行至七步处停下,顾不得地上尘灰厚积,跪伏在了地上,以手指轻轻敲击。 当敲到第三块砖时,明显不一样的声音传出,她面色一喜,自怀里摸出匕首,撬开那块地砖,在地砖之下,是一方暗格,暗格之中置着一只丝绒锦盒。 508.第508章 砖下的暗格 第508章 她满目惊喜,这东西果然还在,果然没有人发现这里。 她有一次和嬷嬷玩捉迷藏,躲在了这寝殿的床底下,亲眼见到母后将这只丝绒锦盒藏在了砖下的暗格中,她当时还爬出来问母后,为什么要将东西藏在地底下。 母后告诉她,平日对她们毕恭毕敬的人,也有可能会在某一天背叛她们,有些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世上,没有能绝对信任的外人。 她当时年纪小,似懂非懂的听了,只记住了不将这事告诉任何人,其它的倒没太放在心上。 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那只父皇送给她的宝石戒指,除了宝石戒指,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然泛黄,显然年岁已长。 她将宝石戒指和信一起塞进了怀里,又将空着的锦盒放回暗格之中,再将地砖铺回,拿手中的帘子在地面上胡擦一通,拭去她在此留下的痕迹。 外头有脚步传来,她赶忙走到床榻前,将榻上的褥套床单一并扯在了怀里搂着。 门推开,一位面生的宫女走了进来,掩着鼻口朝她道:“翠儿姐说你是司衣局派来拿东西去洗的?” 祁溶月转身,朝那宫女淡笑:“是的。” “跟我走一趟吧,我屋里也有不少东西要洗呢。” 她抱歉的笑了笑:“现在恐怕不行,我这一趟拿不下这许多,一会再来行吗?” 那宫女点头:“也行,你先回去,放了东西再来一趟。” 祁溶月连声道好,搂着手里的东西往殿外走,出了紫毓宫,迎面遇上一队侍卫巡逻经过,她赶忙垂下头,将大半张脸藏在褥单之中。 宫里的羽林卫,有很多都是出自廉王府的,指不定平日也会去廉王府走动,难保不会有人认识她,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 “尹大人,这字你看如何?”曹同将刚刚写好的一幅字递到了尹逸轩的面前。 尹逸轩扫了一眼,摇头道:“太过工整,没有风骨,我想廉王不会喜欢。” 立在尹逸轩身侧的宁渔笑道:“尹大人说的不错,廉王性子爽快,是个武人,应是喜欢更有气势的字,既然廉王信任我们,将各宫各局门匾诗对提字的任务交给我们,我们便要尽心尽力的做好,可不能让廉王挑出咱们的错来。” 曹同心里虽有不爽,却也无可反驳,三人中,尹逸轩乃是状元出身,又背靠文昌侯府,而宁渔的父亲也是当朝二品大员,只他家境寻常,站在二人身前,不自觉的便要矮上一截。 他们说是,他岂能说不是? 尹逸轩道:“先不急着写,咱们再去看看别的宫院,看完再写不迟。” “也好也好。”曹同笑着应和。 三人的随从赶忙将亭中的笔墨纸砚收好,随在主子身后环游后宫,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可不得好好瞧瞧,往后可就再没有了这种机会。 “前边就是紫毓宫了,听说这里是紫蝶皇后生前的住处。”宁渔指着紫毓宫的匾额道。 尹逸轩却没有顺着他的视线看,目光被一个宫女所吸引,虽然只是一张侧颜,一道背影,可他知道,那是溶月,一定是溶月。 509.第509章 多此一问 第509章 他胸中的心脏疯狂的跳动着,眼里满日惊骇之色,她怎会出现在这里?怎会穿着宫女的衣裳,从紫毓宫里走出来? 她来这里做什么? “尹大人,你怎么了?”曹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渐渐走远的宫女,笑问“怎么?是认识的人?” 尹逸轩赶忙摇头:“不认识,这宫里怎会有我认识的人。”他干笑,故作平静,心中却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傍晚,尹逸轩来到祁溶月的住处,院里的丫头却不给他开门,他只得道:“你让雪儿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那丫头也不是个傻的,知道门外的尹公子说不定哪日就成了祁溶月的丈夫,自然不能将他得罪了,反正小姐也没说不让雪儿见尹公子。 不一会,雪儿来到了院门处,也不开门,只将院门打开一条缝隙,从缝隙的往外看:“尹公子,你找我?” 尹逸轩见雪儿身边没有别人,便压低了声道:“你去给你家小姐传个话,就说我今天进宫了,去了紫毓宫。” 雪儿不知其意,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逸轩摆手:“你不要管,去传话就行了。” 雪儿见他一脸郑重,不敢不当回事,回身便往屋里走,将尹逸轩的话转述给了祁溶月。 祁溶月面色微变,扭头看着雪儿:“他当真是这么说的?” 雪儿点头:“他就是这么说的,脸色看着不太好,好像很着急的模样。” 祁溶月搁下手中的书本,朝雪儿道:“请他进来,看茶。” 雪儿不敢多问,转身去了,不一会,尹逸轩那清朗俊逸的身形便出现在了祁溶月的眼前。 待茶端上,雪儿走了出去,站在门外守着,不让人靠近。 尹逸轩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张脸,依然和从前一般淡漠疏离,自打他进门,她的眼睛便从未落在他的身上。 “溶月,你今天进宫了,对吗?”他问。 她凉笑:“我若说没有,你信吗?” 尹逸轩摇头:“我不信,我看见的那人,分明就是你,我绝不会认错。” 她转眸,眸光寒冽,黑瞳幽深:“既然已经认定那是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尹逸轩皱眉问道:“为什么?” 祁溶月耸肩:“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偷偷进宫?还穿着宫女的衣服,从紫毓宫里出来,你进宫做什么?”他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近在咫尺,逼视着她的双眸,语气急迫。 祁溶月摊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事和你有关系吗?你若想要告发我,尽管去廉王府,你和廉王不是很熟么?连我的终身大事你们都可以私下商定,且不需经过我的同意。” 尹逸轩一听这话,俊面上立马浮出一抹窘色,干笑道:“你还记恨着这事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她冷笑,抬眸看他,高大,英俊,一身的儒雅书生气,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会在背地里使小计的人,可偏偏,他就是这样做了,枉费她数番救他性命,枉费仲文至今还拿他当朋友,他岂配?他不配。 510.第510章 恶疾 第510章 “为我好?尹逸轩,你是在逗我吗?你明知我要和仲文成亲,却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趁着仲文不在,以强权压迫我就范,这就是为我好?我谢谢你,请你不要再为我好,行吗?” 尹逸轩面色尴尬,猛然回神,溶月似乎是故意将话题扯开,她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她为什么要偷偷进宫?又为什么扮成宫女的模样从紫毓宫里出来?她究竟想做什么?在做什么? “溶月,我不管你今日进宫做什么,以及你今后要做什么,你且记住,我尹逸轩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做任何事,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绝不会推辞。” 他这么说,就是肯兜下这件事了? 她暗松了口气,眉目间依然冷淡:“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吧,免得尹二夫人为你担心。”之前说要办喜事,尹二夫人想必一定从彭城赶了过来。 尹逸轩面泛喜色,笑道:“那我先走了,明日再来看你。”他能感觉到,溶月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祁溶月垂眸喝茶,并不应他,直到他的身影离开了厅堂,这才抬眸,眸光明暗不定,心中思量万千,尹逸轩将来是敌是友还很难说,如今虽愿意帮她兜住这火,可他究竟能兜多久,又会不会拿此事做要挟,还都是个未知之数。 次晨,廉王府,双心阁。 “父王,你看我这脸,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楚天心趴在妆台前嘤嘤哭泣,心疼的楚廉手足无措,转目朝一旁面色苍白的怜儿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公主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染上这恶疾呢?” 怜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处传来的钻心疼痛,她已经麻木了:“奴婢该死,还请王爷恕罪。” 楚廉冷哼:“你死不足惜,说,公主病发前,都有谁来看过公主?” 怜儿摇头:“回禀王爷,近来并没有人来过王府看望公主,公主也没有出过王府,日子都是照常过的,也不知怎的,突然这脸上就起了红疹子。” 楚廉又问:“祁小姐不是来看过吗?她也治不好?这种病症,她之前不是治好过一次吗?怎么现在会这般严重?” 怜儿道:“在晋城时祁小姐便说过,公主这病虽治好了,但绝不可再犯,否则一定会比上一次更严重,更难治。” “她没有查出原因吗?公主为何会突然犯病?”楚廉问。 怜儿摇头:“祁小姐说公主体质特殊,肤质十分敏感,纵是情绪不稳和心情不好也能成为犯病的诱因。” 楚廉恍然:“这么说,这病不止是身体上的病,还是心病?” 怜儿没做声,趴在妆台上嘤嘤哭泣的楚天心也没再哭了,似乎二人都在等着楚廉做决断。 楚廉看了眼女儿,道:“心儿,你放心,莫说是一个男人,你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父王也会想办法为你弄来,你等着,父王这就让闵恒之这小子提前返京。” 楚天心先是一喜,可又想到上次闵恒之刻意讨好她的目的,心头又凉了三分,还不待她说出拒绝之话,父王便大步离开了房间。 511.第511章 疼 第511章 怜儿忍着疼自地上爬起,水绿色的裙摆上染上了鲜红的血迹,布料紧紧的黏贴着膝上的伤口,疼的她直皱眉,却未曾哼过一声。 她的主子不会心疼她,她喊痛也是无用,只会令主子更加讨厌她。 “公主,晋王很快就会入京了,您宽宽心,说不定这病自己个就能好呢。”怜儿低声劝道。 楚天心抬头,看着镜中那张脸,原本的娇颜已经一去不复返,满面的红疹令她看起来像个可笑的怪物。 “他来了又如何?我这张脸,如何能见他?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来。” 外头的丫头迈步而入,朝楚天心道:“公主,祁小姐来了。” 楚天心猛的一个激灵,忙道:“快让她进来。” 祁溶月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丫头,丫头小心翼翼的端着药碗,每一步都走的极为仔细,她已经知道了前边那丫头的下场,怎能有一丁点的不小心?今儿就算是脚被刺残了,她也绝对不能洒去一滴的药汁。 楚天心朝那丫头道:“你小心着点,先把东西放下。” 直到亲眼见到那药碗安安稳稳的搁在了桌面上,她才放下了心来,快步走到祁溶月的跟前,急问:“这药是和昨天一样的吗?” 祁溶月点头:“当然是一样的,一模一样,我现在就为公主您敷脸,您先躺下。” 她取出一块纱布,拿着纱布在楚天心的脸上比划了一下,随即剪开几个窟窿,再将纱布浸在了药碗里,浸透药汁后,拧干多余的水份,敷在了楚天心的脸上。 温凉的药巾刚一上脸,楚天心便觉出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比之当初在晋城时尝过的滋味还要更疼。 “公主,您忍忍,疼是必要的,证明这药对您脸上这红疹子起了效。”祁溶月垂眸,掩下眸间的幸灾乐祸,淡声劝道。 这些疼,只是开始,是她复仇的开始,从今往后,她会尝到更多的疼,让她记住,善恶终究是有报的。 楚天心咬紧牙关,双手紧绞着床榻上的被褥,许因太过用力,食指上的指甲竟生生被自己折断,又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 眼见着楚天心疼的几乎昏死过去,她这才上前将她脸上的纱布取下,又命怜儿拿温水帮她净脸。 楚天心疼的满头大汗,嘴唇不断的颤抖着,可自始至终,她却未有一句不肯再治之言,可见她对这副容颜的看重,比性命还重啊。 祁溶月转身,眼底的冰寒几乎满溢,将手中的纱布丢入了药碗之中。 楚天心缓过劲后,赶忙朝怜儿道:“快,取镜子来。” 怜儿看着楚天心的脸,有些迟疑。 楚天心怒吼:“还不快去?” 怜儿只能硬着头皮将镜子递到了楚天心的面前,镜中的楚天心头发散乱,面上的红疹虽略有消退,却依然遍布全脸,并没有像上次在晋城时那般,疼过一阵后,红疹尽消。 “怎,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这药能治好吗?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几乎尖嚎着朝祁溶月喊道。 512.第512章 七个疗程 第512章 祁溶月一如既往的淡定,垂了眸道:“公主,您这次的病可比上次严重多了,需用足七次药,方能病消。” “什么?七次?”楚天心想到刚刚自己所经历的那些痛苦,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一定要用足七次药才会好?”她朝祁溶月问道。 祁溶月点头:“没错,一次都不能少。” 楚天心紧紧盯着祁溶月那张淡然无畏的脸,心里满是怀疑,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又或者,她是在借机整她? “下一次用药是什么时候?”楚天心问。 祁溶月看了眼桌上的药碗,道:“三天后,三天一个疗程,用足七个疗程的药,您的脸,便能恢复如初。” 楚天心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维持住表面的平静,不让自己此时此刻开始发飚,狠狠压下火气,道:“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祁溶月离开后,楚天心朝怜儿道:“去,让王府的药师们来一趟,再派人去御医院请几个御医来,让他们好好看看这碗药,究竟这药里,都放了些什么,为何敷在脸上,会令我如此痛苦。” 她始终怀疑,祁溶月是不是在故意整她,明明在晋城时一次便能治好的病,这回却要七次。 且痛苦比上次所经历的还要痛上十倍不止。 王府药师很快就到了,怜儿已经将药端出了房间,摆在了院子里,药师们仔细查验过后,确定这是一剂清火化毒的外用药,当然,里面还有几味他们根本就验不出来的药存在,他们自然不会在公主面前说出来,只当这碗药是寻常的外用药。 怜儿问:“既然只是寻常的清火化毒药,那么你们可能配制出一模一样的?” 那药师面色很是尴尬,摇头道:“这药方在祁小姐手中,每一味药的用量是多少,只有她知道,我们单凭这一碗药是验不出来的,如果不能掌握精确的用药量,所配制出来的药效也会不一样。” 说白点,就是他们做不到呗。 怜儿鄙夷的瞪了几个药师一眼,几句话将他们打发走了,待御医院的御医前来,从他们嘴中得到的情况,竟然和王府药师的一模一样,都说只是清火化毒的药,是寻常的药,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偏偏他们就是配制不出来,因为没有确切的药方。 怜儿问:“那你们能不能配制出与这类似的药,效果差不多的,能治好公主脸上的红疹子就行。” 几个御医面露难色,各种推脱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廉王府。 他们就算有这信心,也不敢一试啊。 天心公主的狠毒谁人不知?治好了未必有赏,治不好,必死无疑,他们能避自然是要避的。 怜儿回房,见公主直勾勾的盯着她,忙道:“公主,药师和御医都看过了。” “哦?怎么说的?”楚天心忙问。 怜儿道:“他们都说只是寻常的清火化毒方,没什么特别之处,用药也很正常,并没有可疑之处。” 楚天心皱眉:“果然如此?” 怜儿点头:“确实如此。” 513.第513章 陇西战事 第513章 “那他们可能配制出一模一样的药?”楚天心问。 怜儿垂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不能。” 只听‘啪’的一声,一只瓷盏便狠狠摔在了怜儿的额角,鲜红的热血顺额直下,蒙住了怜儿的眼睛,原本清明的世界,顿时变得一片血红。 她忍着疼,不敢躲,也不敢哭,就那么立着,心寂如冰。 世人只道跟在公主身边的丫头,必定也是享贯了荣华富贵的,谁能知道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怎样的辛酸痛苦。 “饭桶,一群饭桶,照着葫芦画瓢也不会,养着这些人还有什么用处?” 这便意味着,她的病,始终还是要由祁溶月来治,非她不可。 怜儿没有向往常一样宽慰她的心情,只静静的垂首而立,不发一言。 楚天心发了一顿脾气后,也觉得乏累了,便躺回了床榻上,不耐烦道:“出去出去,别跟个死人似的杵在这里。” 怜儿求之不得,迅速退出了房间。 王府书房 “王爷,郑侯爷求见。” 楚廉手中捏着一份密信,听了田总管的话,抬眉道:“快请。” 郑侯爷的身形很魁梧,步步带风,行走间武人气势明显。 他进入书房,朝廉王施了一礼,忙道:“王爷,下官刚刚接到陇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楚廉见郑侯爷一脸焦色,抬了抬手:“呈上来。” 田总管赶忙接过郑侯爷手中的密信,送到了楚廉的手中。 楚廉粗略的览阅一遍后,面色未动,郑侯爷送来的密报中的内容,和他刚刚接到的密信大致相同,自然不会太惊讶。 楚廉道:“好端端的,这老周王怎的突然发兵陇西?你可知内情?”楚廉朝郑侯爷问道。 郑侯爷摇头:“下官只知周朝近年来朝局不稳,王子夺嫡,内忧不断,根本无暇外扩,实不知这次是因为什么突然发的兵。” 楚廉搁下手中的两份密信,凝着郑侯爷道:“这事依你看,该怎么办?” 郑侯爷道:“下官听王爷的,王爷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楚廉心中也很是纠结,他本打算趁着数日后新帝登基之宜,借机收回郑侯爷手上的兵权,另委派自己能全心信任的人去驻守陇西,没想到这事如此不凑巧,竟在这档口出了岔子,此时大战在即,若另派元帅,恐会引发军士不满,导致军心不齐,后果不堪设想。 他大业未成,可不能毁在这上头。 他沉吟了一会,似打定了主意,这才道:“如此,你便不能留下参加本王的登基大典了,陇西战事事关重大,还需你亲自前往压阵,以定军心。” 郑侯爷正欲应下,却听楚廉又道:“本王会另派一位副将随你一道前往陇西,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多给些机会让年轻人锻炼锻炼,你也正好多享些清福。” 郑侯爷心中冷笑,故作惊讶的看了楚廉一眼,随即恭顺的点头:“下官明白。” 楚廉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淡笑道:“战事要紧,你回去与夫人好好话别,明日便走,不得有误。” 514.第514章 安王子 第514章 楚廉很清楚郑侯爷对夫人的感情,只有要郑侯夫人在京,就不怕他不听话。 ———— 永平侯府 郑侯爷与夫人并肩坐在床畔,他紧紧握着夫人的手,道:“夫人,你听我说,京都势乱,已不宜久居,我走后,晋王会派人来接应你,离京后,他会将你安排在十分安全的地方,你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风声,都不要再回京都,大事若成,我自会派人迎你入京。” 郑候夫人面色惨白,满目惊慌,打击一重接一重。 “老爷,你这话是何意?我为何要偷偷离京?你不是去打仗吗?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郑侯爷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夫人放心,为了你,为了咱们儿子,为了这个家,我一定会保重好性命,等着有朝一日咱们一家人再次团圆,到那时,我便什么也不管了,只与你快活的过余生,等着儿子儿媳给咱们生几个胖小子,好不好?” 郑侯爷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不想她知道的太多,怕她会更担心。 郑侯夫人这时才隐隐明白过来,丈夫和儿子,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天大的事,大的连久经沙场,见惯大场面的丈夫,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许许隐忧之色。 她没有问他要做的事是什么,只问他对要做的事,有没有万全的把握。 郑侯爷笑道:“这事上没有什么事是有万全把握的,若真有这种事,做起来也太没意思了。”他笑的很牵强,越发令郑侯夫人心里慌虚。 她没有再问,权当信了他的誓言吧,她会好好听从他的安排,默默的等着他和儿子凯旋归来,从前不都是这样吗?他们一生经历了多少风雨,都一起闯过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 陇西境 “王子,咱们已经驻扎在此三天了,还不进攻吗?”副将徐来朝周安道。 周安的目光移开手中的书卷,抬眸扫了徐来一眼,淡声道:“怎么?这么想上阵杀敌?” 徐来呵呵笑道:“那是自然,属下练就一身武艺,为的就是披甲上阵的这一日。”他从前一直幻想着自己骑在马上,挥动着军刀砍杀敌人的画面,没想到,这么快便要实现了。 周安的目光又移回了书卷上:“这事不急,再等等看,你先下去吧。” 徐来有些懵,完全看不懂安王子的路数,他自打回朝与周王相认后,立即便向周王建议派兵伐楚。 周王得知三儿子惨死于楚朝,最疼爱的小儿子也在楚朝遭遇了诸多不平之事,心痛之下,将兵符交给了安王子,命他领兵伐楚,誓要让楚朝知道知道他们周朝也不是好惹的。 更奇怪的是,安王子弃朝中那些猛将于不顾,毅然点了他这只菜鸟为副将,这路数有点怪呀。 徐来想问,可安王子那一脸淡漠疏离的表情,令他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徐来走后,周安搁下手中的书卷,目光飘出半挽的帐帘,远方的山水依稀可见,那里是楚朝境内,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515.第515章 秋莹 第515章 他以为,他会在楚朝过完他的一生,他以为,他会在楚朝考取功名,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祁溶月的面前,谁能料想,身份倒真是全新的,却是与他所想截然不同的。 他和溶月,可还会有再见之期? 他从未见过像她那样灵慧温暖的女子,虽表面看似清清冷冷淡漠疏离,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热心肠,正直,善良,机敏,无畏。 恐怕往后他再也遇不上这样的女子了。 一道火红的身影窜入他的眼帘,就像是一团红云,被风刮到了他的跟前。 “安哥哥,你在想什么?”女孩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凝着盈盈秋水,笑嘻嘻的看着呆头鹅一般的周安。 周安皱眉:“你怎么来了?这里是军中,不是皇宫。” “安哥哥,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军中,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宫里跑出来的,你就这么对我?”女孩撅起了粉嫩的樱唇。 周安道:“你既然知道这里是军营,为何还要跟来?简直胡闹。”他将手中的书卷拍在了桌案上,目现不悦。 女孩见他面色冷漠,顿觉十分委屈,眼泪珠珠盈盈而落,啪嗒啪嗒落在了书案上。 书案上反铺着一幅画,眼泪正好落在了画纸上,周安赶忙将画取了卷好,放在了书案的另一头,皱眉道:“好端端的哭什么?外头人不知情的,还道我怎的欺负你了。” 女孩跺了跺脚,泣不成声道:“安哥哥,人家这么辛苦跑来看你,你不心疼人家也就算了,还,还百般嫌弃,你说,你是不是变心了?” 周安满目烦躁,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他对她从来都只有兄妹之谊,虽二人打小定亲,却因一起在宫里长大,只拿她当妹妹,未曾想过其他。 从前在宫里时,他没想过这事,但也没有刻意的排斥,毕竟他的身份与众不同,亲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可如今不同,他有了心上人,再看别的女子,就算是千般万般的好,也入不得他的眼。 “秋莹,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从没想过其他,谈何变心?” 秋莹哭的越发厉害:“你胡说,咱们打小便订了婚约,又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多少人在你面前称我为安王妃,你怎的从不反驳?你若是无心于我,从前怎的不说?” 周安叹道:“从前是从前,那时年少,不懂情为何物,如今既然明白了,就不能再自欺欺人。” “你还说你不是变心了,你这分明就是变了心,还不承认。”秋莹的声量越发拔高,外头的军士们听了,纷纷探目而来。 周安不想与她多做纠缠,起身往外走,只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我会派人送你回去,不许再来。” 周安离开大帐后,秋莹哭的越发厉害,越想越伤心,抓起桌案上的东西便往地上扔,那幅刚刚被周安卷起放在一旁的画也没能幸免,一并被扫落在地。 轻风拂入大帐,那半卷的画被吹开,画中的女子宛如天人。 516.第516章 密信 第516章 秋莹忘记了哭泣,俯身拾起了地上的画卷,画虽未完,只画了头颅和半个身子,可依然能看出画这幅画的人,在画中倾注了深浓的情感。 她就是让周安变了心的女人吗? 她是谁? ———— 三日后,郑侯爷抵达陇西,以主帅的身份下令,集结三军,与周军对垒,对垒,却不进攻。 楚朝不攻,周朝也不攻,就这么对峙着,不退,也不进。 “安王子,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要么就进攻,要么就退军,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徐来急道。 周安合上书本,眉目淡淡,道:“怎么?你就这么想看见血流成河吗?” 徐来忙道:“不不不,末将不是这意思,只是这打仗,讲究的是占一个先机,如此胜算也会更大些,如今楚朝既然没有占住这先机,不如咱们将这先机占了,胜算自是更大,再说了,这战场上,血流成河本就是常事,没什么稀奇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您说是吧。” 周安摇头:“不必再说,我自有我的打算,你退下吧。” 徐来再急也是无用,遇到这样一个温吞的主帅,还能咋的? 徐来刚走,一位小将便进了大帐,朝周安道:“安王子,这是您的信。” 周安挑眉:“谁送来的?” 小将摇头:“末将不知,据说是一位小孩送来的,送了信就走了,末将也没见到人。” 周安接过信打开,字迹苍劲潇洒,可见落笔之人笔力十分深厚,字字看似十分肆意,仿佛随性而写,却又排列工整,不见草迹。 他览信后,面露喜色,喃喃自语:“一切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 京都 晋王一入京便被楚廉叫进了廉王府。 楚廉定神打量着眼前的闵恒之,眉目英俊,气度不凡,身形挺拔,目带桃花,这样的男人,也难怪天心会对他倾心不已。 “恒之,本王知道你很忙,可你时刻要记住,你不止是晋王,你还是心儿的未婚夫。” 闵恒之垂目,接话道:“恒之没有一刻忘记,只是近来实是公务繁忙,这才没有寻得空闲入京探望,恒之有错。” 楚廉挥手:“你没有错,男人嘛,自然以事业为先,只是心儿她是本王独女,打小便娇宠惯了,受不得一丁点的委屈,她那么喜欢,可却又总见不着你,一个人的时候又爱胡思乱想,这才——”他抬眉又看了眼闵恒之,后边的话吞了下去。 闵恒之岂会不知原由,心中冷笑,面上却作出一脸关切的模样:“公主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楚廉摆手:“也没什么事,只是近来思君不得,心情有些郁郁,身子不太爽利,你来了就好,有你这剂良药在,她这病啊,很快就能好起来。” 闵恒之淡笑:“王爷说笑了。” 楚廉又道:“恒之啊,你要记住,心儿是本王唯一的女儿,待本王登基后,你和心儿生下的孩子,便会是楚朝的储君。” 呵——楚廉这是在给他下饵吗?让他多为前途考虑,莫要太在意他女儿那张已经不能看的脸? 517.第517章 一心无二 第517章 闵恒之笑应:“王爷多虑了,即便不是如此,我对公主也是一心无二。” 楚廉虽不尽信,却也露出了爽快的笑容:“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二人聊说了一会公事,楚廉便急匆匆的赶着闵恒之去双心阁,让他多抽些时间陪陪他的宝贝女儿。 双心阁 “公主,晋王来了。”怜儿白着一张脸站在床畔,朝半躺在床榻上的楚天心道。 楚天心的身子迅速坐起,满目惊慌:“他,他怎的来了?他怎的突然就来了?”她慌慌张张的抓起身畔的被子,一头钻了进去,将脸捂了个严严实实。 这时外头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闵恒之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公主,你在里面吗?” 楚天心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又很急促:“我在,可我现在不方便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闵恒之求之不得,他又何尝愿意见她,不论她是貌若天仙,还是丑至无颜,他都不想见她,他怕自己一想到天瑜的死,就会忍不住想要杀了她。 闵恒之正欲应声离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而近的走来,多日未见,她似乎瘦了,身形纤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想到她被尹逸轩设计逼婚之事,心里忍不住的阵阵心疼,她孤身来京,无依无靠,肩上挑着令人无法想象的沉重担子,他多想替她分担一些,只可惜,碍于身份,他能做的很有限。 当郑仲文提出护送天齐去漠北之时,他多想也说出同样的话,可他不能,他的身份,注定不能像郑仲文那般随心所欲。 他扭头,朝着屋里道:“天心,听说你近来身子不太爽利,我特意前来探望,这还没见上面,你就要赶我走吗?” 言语中的委屈,令楚天心即甜蜜又无奈,她何尝不想见他,可现在,现在她这般模样,如何能见他。 “恒之,你先回去,等我好些了,便会来王府寻你。”她的头依然蒙在被子里,不敢伸出来,就怕闵恒之突然从外头闯进来。 闵恒之的眼睛看着渐渐走近的祁溶月,言语倔强道:“不见到你,我决不走。” 此时祁溶月已经走近,她与闵恒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言语,却能从对方的面部表情上,看出对方的意思。 祁溶月径直越过他身边,没有丝毫的停顿,推门而入再关门。 楚天心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赶忙朝怜儿问:“他,他进来了?” 怜儿摇头:“没有,是祁小姐来了。” 楚天心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被子掀开一个角,见屋里除了怜儿外,便只有祁溶月,雕花镂空的门上,糊着薄透的明纸,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印在明纸之上,落入楚天心的眼中。 他还在外头,幸好没进来。 祁溶月打量了怜儿一眼,这丫头面色苍白,站在床畔的身形也时时轻颤着,看来近日受了楚天心不少罪,还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她朝楚天心道:“公主,该用药了。” 518.第518章 爽快的时光 第518章 药已经先一步被侍女送进了楚天心的房里,她不待楚天心回答,转身便走向药碗,熟练的将特制的白色纱皮浸入了药碗之中。 楚天心忙道:“先等一下,等晋王走了再开始。” 祁溶月摇头:“公主,这可不能等,药也是有时效的,一旦过了这个时辰,这药效便会大大下降,需要重新熬制,可今日再熬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楚天心一脸为难,她不想耽误治疗,可又不想让闵恒之看见或听见她的狼狈。 祁溶月顺着她的目光扫了眼印在明纸上的身影,淡笑道:“公主,您不如让人去知会晋王,请他去偏厅等候,如此便可将他支开一阵子。” 楚天心贪恋的多看了那道身影几眼,低落道:“只能如此了。”她扭头:“怜儿,还不快去?” 怜儿赶忙出去了,屋里便只剩下楚天心和祁溶月二人。 祁溶月自药碗中取出那浸润着药汁的白纱布,一步步朝楚天心走去。 楚天心狠狠咽下一口口水,东西还没敷上脸,她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种蚀骨的疼痛,心情不由开始紧张,绞着被角的手也不住轻颤着,浓郁的恐惧由心底往外扩散蔓延。 祁溶月在她床前站定,面色平静,眼眸闪现着熠熠华光。 “公主,要用药了。” 楚天心胡乱点头嗯了两声,接着便是紧闭着双目,不敢看祁溶月手里拿着的那块纱布。 没有尝过滋味的人,永远都不知道这种疼,究竟有多疼。 就像她被楚廉的爪牙砍杀之时,那种痛,除非经历过,否则任你用尽世间所有极端的话语,也无法去形容那种痛。 她不知道楚天心现在所经历的痛苦,比之她所承受过的痛苦,有多少分明,她只希望,这样爽快的时光,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一次楚天心没能熬住,终是疼的昏死过去,祁溶月只静静的站在床畔,看着她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心情十分爽快。 门再次被推开,怜儿快步而入,她走到床前,瞧见楚天心已经疼昏过去,而祁小姐却站在一旁像个没事人般,心里不由诧异。 她看向祁溶月,轻声道:“祁小姐,公主她怎么了?” 祁溶月扫了她一眼,面色淡淡:“许是太疼了,没坚持住,就昏过去了,不过没关系,她死不了。” 当然祁溶月说死不了三个字时,她分明在怜儿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失望。 她笑:“怜儿姑娘,在天心公主手下当差,不容易吧?” 怜儿苦笑:“做下人的,有什么容易不容易,主子让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祁溶月挑眉:“她让你去死,你也去死?” 怜儿的笑越发苦涩:“如若不然呢?不去死,还能怎的?谁让我生而为奴,性命轻贱如蝼蚁,谁又在乎呢?” 祁溶月没有反驳她的话,她的话并非全无道理,生而为奴,自然是不能活得自在潇洒,屈居人下,受人管束,于主子而言,奴婢的性命便如草芥,可随易的践踏。 519.第519章 留疤 第519章 她没有多言,只自药箱里取出一瓶膏药,递到了怜儿面前:“这是上好的创伤药,你拿去用吧,再不好好治,你这身子上,不定要留下多少疤痕。” 怜儿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祁溶月,她自认待祁溶月并不算特别和气,加上之前在晋城天心公主对祁溶月的各种为难,她甚至隐隐感觉到祁溶月对天心公主有着那么一点不满,她为何要帮她?她只不过是一介婢子。 怜儿有些迟疑,这瓶药,究竟该不该接? 祁溶月是女神医,她配的药,自然是极好的,若能得到,那是再好不过,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将如此珍贵的药送给她一个小婢女? 祁溶月见她不接,便缩回了手,笑道:“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在身上留疤了。” 怜儿一听这话,赶忙伸出了手:“不不不,我要,我要。” 祁溶月将药膏递给了她,笑道:“你不用有负担,我不会拿一瓶药膏来要挟你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放心吧。” 怜儿双手接下,满目感激:“谢谢。” 祁溶月摆手:“不用谢,趁着你家公主还没醒,去次间里上药吧。” 怜儿又看了天心公主一眼,见她并没有醒转的迹象,这才转身去了次间。 怜儿走后,祁溶月上前了两步,坐在了楚天心的床畔,自袖袋里取出两根银针,分别扎入她的双侧太阳穴。 数息之后又拔针退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待怜儿上好药出来,祁溶月让怜儿掐了楚天心的人中,这会楚天心才悠悠醒转。 面上的疼痛随着药巾的取下已经不再那般剧烈,却依然有如火烧般灼热难受。 她回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嚷着让怜儿取来镜子。 这一次怜儿并没有迟疑,很快便将镜子端了过来,楚天心看着镜中的自己,面上虽依然有红疹零星散布,却比三日前好了许多,看来这药确实有效,她现在已经彻底的相信了祁溶月的话,只要熬过七个疗程,她脸上的这些疹子,一定会全数消失。 怜儿赔着笑道:“公主,您这脸很快就能好了。” 楚天心也眉开眼笑道:“祁小姐的医术果然厉害,待我这脸痊愈后,定有重赏。” 重赏?祁溶月想到了之前楚廉的所谓重赏,赏给她一个男人,明知她和仲文情投意合,已经见过了长辈,却依然棒打鸳鸯,强行将她和尹逸轩绑在一块,这就是楚廉所谓的重赏。 可笑! 祁溶月淡声道:“民女是大夫,行医治病是民女的本份,无需什么赏赐。” 楚天心搁下镜子,移身下床,缓步走到祁溶月的跟前,细细打量着她那张细嫩光滑的脸蛋,心里再次升起一股子想要拿刀子划破这张脸的冲动。 “祁小姐不必这般客气,本公主说要赏赐你,便一定会赏赐你。”她笑,眼里有张狂和肆意,有上位者看待低贱之人的自满与得意。 祁溶月不再推辞,反正推辞也无用,楚天心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害她,她多说也是无用。 520.第520章 登高望宫 第520章 怜儿朝楚天心道:“公主,晋王还在偏厅等着呢,您见还是不见?” 楚天心一脸为难,她当然想见,做梦都想见,可如今她这张脸还没恢复,她如何去见? 祁溶月道:“没什么事,民女便先行告退了。” 楚天心挥手:“去吧,路上慢行。” 她淡笑,朝楚天心深看了一眼,优雅的转身,缓步慢行而出。 楚天心看着她的背影,身子不由狠狠抖了个激灵,这背影,这姿态,分明就和楚天瑜一模一样。 是她眼花了吗? 楚天心追出寝房,看着祁溶月已经走远的背影,此时再看,又仿佛不像,难道刚刚真的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只觉头痛欲裂,脑子里全是楚天瑜支离破碎的身体画面,她死了,死的透透的,再也不会来打扰她的生活,再也不会和她抢恒之,刚刚只是幻觉,只是幻觉而已。 她不断宽慰着自己,头却越来越痛:“怜儿,你去告诉晋王,就说我实在不舒服,让他先回去吧。” 怜儿传了话,闵恒之自是求之不得,赶忙离开廉王府,追着祁溶月的脚步出去。 雪儿一直等在王府外头,祁溶月出来后,朝雪儿说了两句话,将一个纸团塞在了她的手中,便自己走了。 不一会,晋王自廉王府出来,雪儿看了他一眼,故意先走一步,感觉到晋王跟着她的步子越走越近了,便突然转身,身子撞在了闵恒之的身上,她手中的纸团自然也塞入了闵恒之的手心。 “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一时没看着。”雪儿调皮的朝闵恒之眨了眨眼,迅速转身跑开了。 闵恒之没作声,站在原地等属下将马牵了过来,眼角的余光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楚廉从来就没有放心过他,他的耳目,不论是在晋城还是京都,总能看见他们的影子。 甩开两个二货并不算难事,不过跑了两条街,那两个跟屁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这才掏出怀里的纸团,纸上的字迹很清秀,却有些缭乱,显然是在匆忙之间写下的。 仙鹤楼? 他上回在仙鹤楼遇见过她一回,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仙鹤楼这个地方。 他也很喜欢,在仙鹤楼,他有着很多的回忆,有关他和天瑜的回忆。 每次回京,他都会来仙鹤楼坐坐,哪怕什么也不吃,只坐一会。 依然是楼顶,两间楼顶的包间都被她包下,她站在窗前,背脊挺的很直,背影很单薄,却依然给人一种十分坚韧有力的感觉。 “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她没有回身,眼神依旧落在那远处的宫殿之上。 他走近,站在她的身侧,顺着她的目光远眺,看见她所看见的。 “你在看皇宫?”他问,眉头微皱。 她轻笑:“来这里的食客,不都是冲着登高望宫而来?难道晋王你不是?” 他结舌,他当然也是,除了登高望宫,还因为这里是他和天瑜一起待过的地方,是他第一次抱她的地方,是她第一次说愿意真心接受他的地方。 521.第521章 缘尽 第521章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看见他脸上的苦痛之色,只淡声道:“后天楚廉便要登基,到时整个京都城都会变得很热闹,是送郑侯夫人离京的最好时机。” 闵恒之点头:“我明白,已经在安排了。” 他走到窗前,与她并肩而站,侧目望着她的娇颜,那双遥望楚宫的眼睛里,似乎隐有感伤。 “你在想什么?”他问,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看着楚宫时,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闭目,将眼底的情绪掩藏,再睁眼时,又是从前淡漠疏离的祁溶月。 她抬眉侧目,微微仰头看着身畔的闵恒之,淡声道:“我在想,仲文是否有信来?” 闵恒之一愣,面色讪讪,不情不愿的伸手自怀里摸出一封信,递到了祁溶月的面前:“这是他给你的信。” 她接过信,瞧见信封口上的封蜡已经只剩一半,又道:“你看过了?” 闵恒之有些尴尬,眼神自她脸上移开,看向远方:“我怕他有什么要紧事需要知会我,所以才看了。” 她自是不信:“所以,有要紧事知会你吗?”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略低:“没有。” 她没有即刻看信,而是将信小心的收入了怀里,又道:“好好安置郑侯夫人,就当为你从前做下的错事弥补一二。” 闵恒之叹了一声,点头:“我知道,放心吧,楚廉不止是你们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那怕拼着一死。” 她没作声,室内陷入沉默,两人都想着各自的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闵恒之突然打破了这片宁静,他问:“你还在怨恨我吗?” 她道:“你虽也是受害者,受了楚廉的蛊惑,做了些不该做的事,但有些事你做了便是做了,我没办法当你没做,说不怨,那是假的。” 他点头,她的答案,在他预料之中,若换成是他,也不可能轻易的去原谅。 闵恒之又岂会知道,于祁溶月而言,他的错,不在于错信了楚廉,而在于,欺骗了爱他的楚天瑜。 从前的楚天瑜,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的祁溶月,是一个全新的人,她将对闵恒之的仇恨,渐渐转化成了怜悯,他其实才是一个真正的可怜人。 她早已不再爱他,在她得知闵恒之和楚廉狼狈为奸的时候,她恨他入骨。 当她得知他在她死后不足一月便和楚天心订亲时,她对他心死如灰。 当她得知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所谓的血海深仇时,她对他只剩下可怜。 她知道,他这一生都不会好过,都将活在愧疚自怨之中,她不再恨他。 曾经的亲密爱人,近在眼前,却已缘尽。 “楚廉的腿,真的治好了?”他问。 她淡笑,有些讽刺。 “你觉得我会治好他的腿?”她反问。 他摇头:“不会,我不信你会治好他的腿,但他看起来似乎已经痊愈了。” “你也说了,他看起来似乎是痊愈了,只是看起来罢了,且让他再逍遥一阵子,他的好日子很快就要临头了。” 522.第522章 放下 第522章 闵恒之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溶月性格坚韧,心地善良,但不代表她是不记仇的人,相反,她很记仇。 “楚天心呢?”他问。 她侧目看他,似笑非笑道:“我若伤害了楚天心,你会心疼吗?” 闵恒之摇头:“不会,你不出手,我也会出手,她害了我最爱的女人,我绝不会放过她。” 她笑,眸中的讽刺越发浓郁:“你最爱的女人,却因你而死,你在得知她的死讯时,在做什么?” 得知她的死讯时,在做什么? 他就在宫中,与楚皇的亲信侍卫奋战,所有的一等侍卫都死在了他的剑下,他以为,只要他做好这些事,楚廉就会放过天瑜,就会做到对他的承诺,允他出宫,与天瑜浪迹天涯,永不返京。 可事实呢?当他将最后一个羽林卫砍杀后,他的手下却匆匆跑来告诉他,长公主提剑入宫,已经被楚廉诛杀。 他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的心情,仿佛天塌了般,头顶有无数惊雷炸响,他再听不见声音,眼前全是天瑜那张笑颜如花的脸,他再也看不见别的景物,仿佛在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坍塌成废墟。 他昏死过去,三天后醒来时,天瑜已经下葬,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她最后一眼。 她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划过一丝痛楚,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凉笑:“你可知师姐是怎么死的?” 闵恒之回神,面上苦色越发的明显:“楚廉说是一杯毒酒,但我不信,他那样残忍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杯毒酒这般简单。”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言,起身道:“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一步,郑侯夫人的事,就拜托你了。” 闵恒之也没留她,径自沉静在苦痛之中,不可自拔。 她离开仙鹤楼时,长长了舒出了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放下了,真正的放下了,对他已无怨恨,亦无留恋,这样的感觉真好。 新皇登基,举国欢庆,城门彻夜不关,长街红灯不灭,整个京都城仿佛都沸腾了起来。 当夜,自永平侯府侧门处停着的马车,带着郑侯夫人以及府中几个得力的下人,借由万屋堂在京都的势力,悄悄离开了京都,一去无踪。 而永平侯府里依然住着一个郑侯夫人,由一位年岁相貌与郑侯夫人十分相似的下人假扮,避入内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装起了病,谁也想不到,真正的郑侯夫人,已经远离了京都,再不能成为楚廉挟制郑侯爷的筹码。 深秋夜已寒,祁溶月躺在床榻上辗转难眠,已经多时未有仲文和天齐的消息,也不知他们一路上可还安好。 窗外传来一声轻细的响动,她迅速翻身而起,将枕下的匕首握在掌中,闪身避入床侧的角落。 窗户被人从外头掀开,一道身影蹿入房内,身形潇洒矫健,落地无声。 就着浅淡的月光,她看见那人脸上蒙着黑巾,一双俊目在月光下辉芒溢散。 523.第523章 你很像她 第523章 虽只有一双眼睛外露,她却依然一眼认出了他来。 “闵恒之?你来做什么?”她皱着眉头自角落走出。 见她这般警觉,他笑道:“看来师傅把你教的很好。”他扯下了蒙面的黑巾,笑道。 她没接他的话,只是目光淡淡的凝着他的脸,等着他回答她的问题。 闵恒之压低了声道:“这几日是个好机会,你该做的已经都做了,现在也该离开京都了,我已经安排了马车在外头,你现在就跟我走。” 祁溶月摇头:“我不能走,在齐弟带着黑骑军回京之前,我都不会走。” “可你留在这里会很危险,你和郑仲文的关系,楚廉不可能不知道,一旦黑骑军的事暴露,加上陇西那纸也不可能长期包住火,到那时,你就会十分危险。”闵恒之急道。 祁溶月淡然轻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会小心行事,楚廉是个聪明,只要我还有用,只要我还存在利用价值,他便不会动我,再说,我祁溶月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拿捏的。” 闵恒之知道她有些手腕,可她毕竟只是个孤身弱女子,如何去与楚廉这样的霸主魔头去斗? “你听我劝,今晚就走,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闵恒之恳切道。 祁溶月摇头:“这是我自己要做的事,我要亲手杀了楚廉,不想假手于人,也要亲自送齐弟登上帝位,以慰师姐在天之灵。” 无论境地有多艰险,她都要留在京都,与齐弟仲文他们里应外合,否则,他们想要攻入京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眼前的祁溶月,立于昏黑的阴影之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笔直纤秀的身形,那隐隐若现的倔强眼神,她说话很慢,字字清楚,落地有声,有不容置疑的坚定,也有令人忍不住心生怜惜的清柔。 这样的祁溶月,无一不像天瑜,除了那张脸,她们就像是同一个人,总能让他生出错觉,恍惚间觉得天瑜又回来了,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抓住那道虚妄又时而清晰的影子。 她后退了一步,目光清冷的看着闵恒之:“你做什么?” 恍觉自己的失态,他慌忙收回了手,尴尬道:“抱歉,一时走神了。” 自知再劝无用,他转身欲走,推窗的手伸出,又缩回,他回身,看着立于阴影间的祁溶月,苦笑道:“你很像她,真的很像。” 她没作声,直到闵恒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方才转身,坐回了床沿,轻轻叹息。 她以楚天瑜的身份活了十八年,有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她已经很小心,却总是在他面前露出端倪,看来以后若非必要,最好不再见他。 楚宫——双心殿。 祁溶月站在双心殿前,抬头看着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双心殿三字,胸口不断紧缩着,拢于袖中的纤掌紧握成拳。 这里本是安平殿,是父皇亲自为她写下安平二字的居所,是她打小生活的地方,是她的长公主殿。 524.第524章 安平殿 第524章 可如今,却成了楚天心的宫殿。 安平殿改名为双心殿,六宫无妃,公主独大,这个皇宫里,除了楚廉,便是楚天心一手遮天了。 “祁小姐,您来了,快里边请吧,公主等了您好一会了,您若是再不来,奴婢可又要受罚了。”怜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她敛下眼底的情绪,唇角勾出一派的温凉笑容:“路上耽搁了一段,总算是没迟太久。” 她随在怜儿身后进入双心殿,殿内重新修葺装饰过,完全没有了从前安平殿的风格,大气婉约全然不见,只能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现在的双心殿。 楚天心在后殿寝宫里歇着,已经初冬,京都的初冬十分阴冷,比深冬雪日更难熬,寝宫里已经起了地龙,里头温暖如春,楚天心只穿了薄绸寝衣,闲闲的半靠在贵妃榻上,美目半合,嘴角挂着一丝笑,笑的很得意,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她半屈膝行礼,仪态端庄,气质淡雅又不卑不亢。 楚天心抬目看向她,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浓,轻抬了抬手:“免礼。” 她直了身,悄悄打量了楚天心一眼,她今天似乎心情很好,面上的红疹已经尽数消退,肌肤重回光洁白嫩。 能让楚天心的心情这般好,一般只有两件事,一件是闵恒之来看过她,或将要来看她,另一件便是她又整到了她想整的人,心里头爽快。 只是不知是前者还是后者。 楚天心朝祁溶月道:“知道刚刚谁来过吗?” 祁溶月淡笑:“公主这般开心,想必是晋王来过了。” 楚天心摇头:“不,你错了,刚刚尹逸轩来过。” 祁溶月面上的笑容渐凝,眸色冷淡了数分:“他来做什么?” 楚天心自贵妃榻中站起,缓步踱至祁溶月跟前,凝着她精致绝伦的五官,心中嫉意渐浓,面上的笑容也越发的得意。 “之前为了给本宫治病,耽搁了你和尹逸轩的婚事,实是无奈之举,委屈你了。” 祁溶月垂目回道:“不委屈,治好公主您的病要紧。” 楚天心想到为了治好这病,自己吃的这些苦头,心里阵阵寒栗,脱口便道:“既然本宫的病已经治好了,你和尹逸轩的婚事也没有理由再拖下去,本宫刚刚已经知会过尹逸轩,让他定好日子,与你择日成婚。” 祁溶月皱眉,看着楚天心那一脸的得意,她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用,楚天心就是故意的,明知她和仲文的关系,却偏生在棒打鸳鸯,逼着她嫁给尹逸轩,自己得不到真爱,便也见不得别人幸福,楚天心现在大概就是这种心态。 “怎么?你不愿意?”楚天心挑眉。 祁溶月道:“民女说不愿意,公主会让这桩婚事作废吗?” 楚天心很爽快的摇头:“当然不会。” 祁溶月耸肩,“既然不会,民女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怎么着也改变不了公主您的决定。” 楚天心一脸无辜:“你错了,这可不是本宫的决定,这是父皇的决定。” 525.第525章 一家人聚聚 第525章 她笑盈盈的看着面泛怒色的祁溶月,心中越发的得意:“说起来,本宫还真是羡慕你呢,有这样一个一心爱慕着你的男人,为了你,他可是费尽了苦心呢。” 她凉笑,目光从她笑颜如花的脸上移开。 “公主与晋王情深意重,应是民女羡慕公主才是。” 楚天心如何不知她话中有话,却不在意,只要想到她很快就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和郑仲文那讨厌鬼痛苦分离,她就开心的不得了,让她逞一句口舌之能,又如何? 兴元街。 祁溶月回到兴元街的住处时,已经是晌午,院门口立着一位丫头,正是当初田总管从王府里派到这儿来的。 小丽远远瞧见祁溶月和雪儿慢步而来,赶忙迎了上去:“小姐,您可回来了。” 祁溶月挑眉:“出什么事了?” 小丽忙道:“文昌侯府的尹侯爷和夫人来了,就在厅里喝茶呢,等了您足足两个时辰。” 祁溶月问:“只尹侯爷和尹侯夫人两人?” 小丽道:“不是不是,还有一位老爷和夫人,好像是尹家二爷和二爷夫人。” 雪儿问:“尹逸轩没来?”她对尹逸轩从之前的失望已经转变成现在的厌恶,自然提到他时也不会太客气。 小丽摇头:“没来。” 祁溶月点头:“进去吧。” 她依然慢着步子,一如从前的优雅自若,穿过小院,来到那并不宽敞的厅里。 尹侯爷和尹侯夫人坐于主位,二爷和二夫人坐在右下首位,左下首也就两个位子,清冷的空着。 她走到厅里,朝四人福了福身,便算见了礼。 她笑道:“寒舍简陋,今日贵客盈门,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还望见谅。” 尹侯爷掩下面上的尴尬,笑道:“一家人,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 祁溶月没接他的话,转目去看尹二夫人,见她面上虽挂着笑,却很勉强,端坐着的身形也略显局促不安,连眼神都不敢落在她的身上。 “不知侯爷今日这般兴师动众的来此,所为何事?”她问。 尹侯爷看了二弟一眼,见他似乎不打算说话,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干笑道:“是这样的,天心公主今儿给本侯传了话,让本侯尽快择吉日,让你和逸轩成亲,也免得她日夜挂念着此事。” 她没做声,只目光湛湛的看着坐于右首位的尹家二爷和二夫人。 尹家二爷知道这事他不开口不行,只能叹道:“溶月啊,我知道,这事委屈你了,都是逸轩不懂事,我也劝过他,可他的脾气你也知道,我是怎么劝也劝不住,这才,这才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们尹家人,实在是对不住你。” 雪儿实在忍不了了,上前了一步,尖声道:“您也知道对不住我家小姐?当初硬拖着不肯履行婚约的是你们,要退婚的也是你们,如今是怎样?明知我家小姐和郑世子情投意合,眼看就要成亲了,你们倒好,愣是来插这一杠子,逼着我家小姐嫁给你们儿子,这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