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我带你看星空》 第1章 樊峋(1) 第一章他是军商联姻的产物。 三十二岁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用产物这样冰冷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有点寡情又有点悲哀。 那时候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正是被一群激愤中二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父母身上绑着家庭的重担,嘴上不说认了家里的联姻,但是背后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老爷子得了这么大一个特权,也没在一众老头间耀武扬威,孩子从医院出来就被他接回了老宅,宝贝孙子喊了二十九天,似乎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孩子父母终于出现在老宅。 老爷子问孩子名字,两个人都很干脆,但听您的,端的是一副尊敬孝顺的模样。 老爷子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抱着孙子进了书房,明天便是满月酒,他早早就想好了很多名字想和孩子父母商量,可是刚刚两人那满不在乎的态度,实在寒了老爷子的心。 老爷子抱着孩子翻到大半夜,定下一个峋字。 孙子是老爷子联合亲家给两个貌合神离的夫妻施了不少年压力才抱到的金疙瘩。 老爷子已经不年轻了,父母不疼,老爷子却是把樊峋疼到了心眼里。 他半生戎马,年老了,心软了,却看得清晰透彻了。压着儿子结了段没有意义的婚姻,十多年过去了,再谈后悔不如好好教养孙子。 樊峋在爷爷爱护温柔却又严格的教导下长大,初中以前,对父母的印象停留在偶尔瞟眼的军事频道或者财经频道。 爷爷走后,樊峋的父亲樊夏安作为唯一的儿子搬回了老宅,庄秋蓉作为夫人自然也要搬回老宅。但樊峋只有在搬家那天见了一眼商场上巾帼须眉气势凌人的母亲,而后高中去全封闭式半军事化管理学校就读的樊峋偶尔见到的都是父亲的下属,母亲的助理。 三十二岁的樊峋,被助理通知他结婚了。 知道他工作忙,先生夫人已经帮他办好了结婚证,而酒席时间,待樊峋回老宅再确认。 晋岚和樊峋相识多年,年幼时家里外婆重病是樊峋一言不发安排好了所有前往米国做手术的事,情谊自然老板助理之间多了真心诚意。 见樊峋紧抿双唇背部绷直坐着一言不语,晋岚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要安排晚间的应酬。” 潜台词就是不想回去我就去挡了。 樊峋摇了摇头,声音轻缓似乎漫不经心,但是半眯着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我想知道一下新晋樊夫人是谁。” 樊夏安和庄秋蓉结婚时两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好青春年华,只是两人貌合神离,结婚十年才在爷爷和外公的施压下有了樊峋,两人年纪大了,反骨收了,心思沉稳下来对当年这段十分反感的婚姻不反感了。 而后樊夏安退休,庄秋蓉也从商场上收拢自己的尖刀,两个人一个军中虎将,一个商场巾帼不让须眉,皆都见多识广,于是他们在结婚几十年后,相互看对了眼来了感情。 樊峋从高中开始就已经很少回老宅,有时候过年都会特意找合约跑到国外去,童年时期完全缺席的父母,因为两人有了感情又突然重视起他这个儿子,生育之恩他不可反驳,可是这样空白了人生最脆弱阶段再出现的父爱母爱让他别扭至极,甚至是……恶心。 也因此,樊峋对婚姻,对于未来会和一个女人组成家庭,反感抗拒到几乎有些病态。 而现在,他的好父母直接让他和一个都不知道名字的女人领了结婚证。 一想到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出现在象征着婚姻家庭的红色本子上,樊峋就觉得自己内心阴狠残暴的想法几乎要变成一头凶兽扑出来咬人。 车子到了军部老住宅区,在周围一片高楼林立中这一片低矮的三层楼红砖房错落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显得悠远而远离。 晋岚停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正准备下车的樊峋,那人身子周围冒着的冷气都快像动漫里那样凝成幽蓝色的实体了。 晋岚轻咳了一声打断自己脑袋里不合时宜乱七八糟的想法,“喂,我陪你一起回去吧,我也好久没见伯父伯母了。” 其实,晋岚是怕这家伙吃饭的时候把桌子掀了,到时候他是老板倒是潇潇洒洒随便找个合约的借口带着人跑路,而他这个小助理还不是要留下来安慰太皇太后收拾残局…… 樊峋一只脚已经迈在地上,仗着腿长,坐在高版越野车上这样一只脚垮下去回身毫无压力,冷着脸斜了一眼晋岚。 晋岚毕竟是有点小心思,被樊峋这么一看,虚心的冲着樊峋露出八颗牙齿标标准准的笑容灿烂无比。 樊峋鼻子里轻轻哼出一点点气,没有声音,没好气的开口,“快点。” “诶~”晋岚嘟嘟嘟熄了车子的火从车上下来,大步追上前面的樊峋时瞟了一眼院子里的其他几辆车,常见的都是樊峋父母的用车,只有一辆银白色的大众车,车身倒是干净,但是款式是几年前的普通老款,合着樊峋父母的几辆用车停在院子里看着有些奇怪。 屋子正门开着,樊父正坐在沙发上听新闻,手里拿着酒瓶子正在擦拭。 听见响动,回头过来,“回来啦。” “伯父好。” “哦~小晋也来拉,来坐坐坐。” 樊父这几年休养生息练练太极什么的倒真有几分中国老人和睦温和的样子出来了。 晋岚在门口笑着点头换了鞋,那边的樊峋踩着皮鞋嗒嗒嗒踏上了客厅的浅木色地板,樊父看着他的脚就皱了眉,手里擦着的酒瓶和手帕一起放到了桌子上,大理石的桌子声响清脆,樊父靠着沙发背,脸上的笑收了,看着电视没说话。 晋岚心里咯噔咯噔的跳,放轻脚步走过来坐到了樊峋身边。 樊峋和樊父一人一边沙发,对立而坐,樊父看着电视,樊峋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樊父。 晋岚手肘轻轻拐了拐樊峋,他这架势,真是一进门就是一幅斗鸡模样。 拖鞋的声音从热闹的厨房由远及近,樊母手上端着水果盘,上头摆着的几样都是樊峋爱吃的水果,“峋子回来啦~小晋。” “伯母好~” 樊母笑意盈盈的过来,把果盘放在了樊峋面前,上头还插着水果叉,“来来来,先吃点水果一会吃饭。” 樊母直起身想要拍一下樊峋的肩膀,樊峋收回看着樊父的目光,抬头看着樊母,一点没有软和的意思,目光直接而冷硬,身子往后靠到了晋岚的手臂躲开了樊母的手。 樊母的手和笑容一起僵住,那边看过来的樊父脸色越发沉下来,晋岚嘿嘿的打哈哈,手臂用力把樊峋推起来,“老大你是不是工作一天太累了,怎么坐着就想靠着了。嘿嘿嘿~” 樊母收回了手,她没系围裙,头发盘在脑后,虽然泛着白发,但是精神气质都是绝佳,弯腰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上的水,回身扔了纸一只手拢了拢发边,声音不轻不重,“既然回来了,有什么话先吃了饭再说。” 坐到主位沙发上时一身气势已经摆了出来,一只手搭在沙发上随意指了指桌子上樊父刚刚擦的酒瓶,“你爸今儿一大早就特意忙着翻这瓶酒出来等着你回来。” 樊峋没接话,客厅里除了电视机新闻播报的声音安静得让人感觉压抑。 晋岚想没话找话,搭在腿上的手相互搓了搓,正准备说话,身边的樊峋侧头一个眼刀飞过来,意思是你给老子安静点闭着嘴。 晋岚噎着闭了嘴。 樊母睨了一眼两人,心里哂笑,所以说,孩子嘛,在外面再怎么样回到家在父母面前都还是小孩子,樊峋那样,她一看就知道现在在心里怎么骂她和他爸两个老混蛋。 “你们坐着看会电视,我进去看看清若那孩子,这孩子也真是的,说了让人帮忙她不要,自己忙活了大半天了,不仅一桌子的菜要准备,还时不时的要洗水果呢~” 樊母的声音渐远,话语是吐槽,只是怎么听怎么都是在维护特意说给樊峋听的。 樊父弯腰从桌子上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他拿了桌上的酒瓶继续方才的动作,看了一眼冷着脸的樊峋,声音稍微软下来,“清若是个好孩子,我和你妈也是着急,这孩子是你傅叔叔的独闺女,也算是我和你妈看着长大的,你不常在家,没见过她,她去年才毕业的,之前周末常来,你妈可是和你傅叔叔说了好久的。” 樊父口中的傅叔叔,是樊父的警卫员,樊峋和晋岚都见过几次,樊父一直很喜欢这个人,虽然不怎么会变通,但是做事认真,为人实诚,用樊父的话讲,这种人跟着他,他安心。 樊峋对这一段发言嗤之以鼻。 着急,着急什么。他小时候隔天就是满月酒当晚还没名字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着急,他小时候问爷爷父母呢?怎么不回来看他,爷爷沉默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着急,爷爷身子越来越差,他整日整夜想办法又怪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着急。 现在他们着急什么。 樊峋起身就想走,晋岚抬手拉住。 “峋哥~” 晋岚也是为难,看看樊父又看看樊峋,这父子两真是…… 樊峋背对着樊父,口吻是处理公事时候的冷静没有余地,“我今天回来不是回来吃饭和见你们中意的儿媳妇的,我只是回来通知一声,以后我的任何事都不劳您和樊夫人操心。” 樊峋手腕用了力道,挣脱了晋岚的手,抬脚就往外走。 “樊峋,既然你要谈公事,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好了,不知道樊总是否有时间吃一顿饭然后我们来聊聊你公司下季度要全面开发的那块地。” 樊峋回身,樊母站在饭厅处看着他,嘴角是优雅恰到好处的微笑,口吻,是凉的。 樊峋左手背到身后握成了拳,稍微眯了眯眼看着气势胜过年强时候的母亲,冷笑,“哦?倒是不知道庄总裁对樊氏这么关心,真是樊某的荣幸。” 樊母笑意盈盈的朝他走过来,“关心算不上,只是那块地毕竟是去年投标里的最大头,被樊总拍走了大家自然是要多看上一两分的。” “樊总当时费了不少精力,也不想下一季度这么些的努力都化为流水吧。” 樊母走到了樊峋面前,矮着樊峋一个头,抬手拍了拍樊峋的肩膀,笑容灿烂没有一点攻击性,“放松,樊总别紧张,我只是想借一顿饭的时间听听樊总的规划而已,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樊峋手在背后握紧又放松,握紧又放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 “呼~”一边的晋岚真的是大大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边悠悠闲闲好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的樊父,心里啧啧,这一家子,真的是。 不过好久没看到有人能把樊峋压得这么死死的了,果然,小老虎在外面再凶猛,见到大老虎还是乖乖的比较好。 第2章 樊峋(2) 樊峋僵着身子站在门口处,樊母一收方才的咄咄逼人,伸手挽住樊峋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完完全全做母亲的和儿子撒娇的样子和语气,“快把鞋换了去厨房里帮忙抬菜,开饭了,都饿了吧?” 最后一句是笑弯了眼看着晋岚问的,晋岚哪里敢说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的是的,特别饿。” 樊母笑,樊峋僵着身子换鞋,忍了忍没忍住,还是把手臂从樊母的手里抽了出来,樊母也不再勉强。 晋岚埋着头就要往厨房里冲,樊母悠悠喊住,“小晋,你是客人,峋子这做主人的在呢,哪能让你帮忙动手,快坐快坐。” 晋岚的脚顿在饭厅那,回头给了樊峋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耸了耸肩,樊父在后面拿着自己心爱的酒走上来,拍了拍晋岚的肩膀,“来吧,我们先坐,你也喝点,一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晋岚早就瞅着那瓶酒眼馋了,现下哪里还想管樊峋的死活,一拍手跟上樊父,“好嘞伯父,杯子我去拿我去拿……” “……”樊峋暗自翻了个白眼,身前的樊母回身,笑眯眯的问他,“峋子,快去厨房帮忙抬菜呀?” 樊峋臭着一张脸整个屋子的人都欠他一千八百万的模样进了厨房。 老宅的厨房他小时候是常进的,老爷子可不是娇养着他,那时候老宅就老爷子,老爷子的一个警卫员,他,三个人住再没有其他人,通常是警卫员做饭,偶尔老爷子也做,樊峋就时常跟着学。 再后来他长大一些了,警卫员就不做了,老爷子做,他只要课业不忙,就在厨房里帮忙,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混着他和老爷子两个人唠嗑的声音。 后来…… 厨房重新装修过,佣人也来了不少,樊峋就再没进过老宅的厨房了。 现代化的装修,整体橱柜大气而简洁,也收拾得很干净,油烟味不重,倒是饭菜的香味确实有些诱人。 系着围裙的女人穿着一套浅色系的裙子,白皙匀称的小腿露在外面,头发在身后松松的绑着一根发带,正在把锅里的菜装盘。 听见脚步声回头,笑容很自然,突然见到出现的陌生男人还臭着一张脸也没改变笑容。 只是指了指流理台上已经装盘好的汤菜,示意他是可以抬出去的。 樊峋眼神没做任何停留,直径走向那一堆碗。 樊峋抬着菜出来上桌,碗有些烫,不过看着那边坐着已经相谈甚欢的樊父和晋岚樊峋还是把碗重重的放在了桌上,结果没引起两人的任何注意。 樊峋给了晋岚一个冷眼,回身继续去抬菜,厨房门口遇到了同样抬菜出来的清若,走得很小心,两只手抬着有些大的汤碗,纤细的手指扣着碗沿,看见他过来,再门口先退开了两步等着他先走。 饭菜上了桌,有清淡有重口的,樊峋喜好酸麻辣,晋岚跟着他也偏爱这样的口味,樊父樊母到了养生的年纪,平日里的饮食都以清淡为主,还得记着一点私人医生禁食的叮嘱。 樊父倒的酒,樊峋一口都没动,樊母都浅饮了一小杯。 而后笑眯眯的看着埋头吃饭的樊峋,“峋子,小若这做饭的手艺是一绝吧。” 樊峋不想搭话,晋岚这个猪队友马上点头接话,竖起大拇指,“嗯嗯,绝对的,放到平安饭店去那也是掌勺了。” 樊父樊母都笑起来,樊母开玩笑的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晋岚的手臂,“胡说,我们小若可不去当厨子,多辛苦。” 啧啧,樊峋听着庄女士这一口一个小若的简直感觉绝妙,这商场上号称鬼见愁的庄女士居然对一个半大小姑娘这般喜欢,维护得胜过他这个亲儿子,晋岚才随口那么一说都不让,平安饭店的掌勺,庄女士还觉得辛苦?呵~ 晋岚马上低头认怂,“是是是,伯母,你知道的,我打小嘴笨不会说话,我自罚一杯。” “……”其实你就是想喝酒。樊峋觉得自己在门口同意这家伙跟进来就是脑子进了水。 一桌子人只有樊峋和清若两人算是一直在认真吃饭,樊峋又显然速度更快,碗一放,筷子往上面一摆。“饭我吃完了,不知道现在庄总让不让我走了。” 哎呀,晋岚心里呼了一声,宝宝还没喝够吃饱呢,老大你怎么能这样,你一点都不爱本宝宝,呜呜呜~~~ 樊母和樊父都放下筷子,樊父抿了口酒,“一会带着小若一起回去吧,她的东西中午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这下是真的踩到樊峋的逆鳞了,樊峋一拍桌子,一幅宁死不屈的模样,“你们不要太过分。” 樊父不看他,樊母低头继续吃饭。 空气凝住,樊峋看着对面握着筷子愣住的清若冷笑,“怎么,这么想当樊家人,他们这么喜欢你,怎么不直接给你认成女儿好了,以后更是可以直接立遗嘱财产全部留给你。” “樊峋!”樊母怒目。 樊峋也不甘示弱,“不是吗,庄女士。” 清若轻轻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了生气的庄女士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伯母,你别生气。”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樊峋矛头直指清若,“什么东西?真以为进了我樊家的门了?” “樊峋!”这下连樊父都生气了,樊母更是气红了眼,失了一直保持的优雅姿态,半抱着清若像是护在身后,一只手指着樊峋有些颤抖,“樊峋!你知不知小若我和你爸和你傅叔叔说了多少好话。” “呵~我稀罕,什么玩意儿~” 樊父抬手就要给樊峋一耳光,清若坐在樊父樊母中间,伸手拉住樊父的手臂,樊峋也直接划开椅子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看着气得发抖的父母,“这就是我的态度,现在,以后,一直,如果你们非要送过来,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宝贝的东西在我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樊峋直接起身走人,晋岚也只得给三个人双手合十在身前说了几句好话站起身弯了弯腰急急忙忙跟着樊峋走了。 晋岚出门的时候樊峋已经发动了车子,晋岚急忙跑上去一边拉车门一边喊,“老大,老大~” 樊峋斜眼过来,口吻凉凉的,“哦~我以为你要住下了。”脚上却踩了刹车让晋岚上了车。 晋岚不敢再去撩炸毛的樊峋,乖乖的端着一张有些红的脸坐在后座。 车子还没到晋岚家,樊旭父母的私人医生已经给樊峋打了电话,电话响,樊峋没管,正好在红灯口停下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烦躁的扔给晋岚。 晋岚赶紧接住,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电话,“方医生好。” “小峋啊……” 晋岚按了扩音,赶紧打断,“方医生,我是樊总助理,樊总现在开着车,您说话他能听见。” “哦。”方医生顿了一下,“小峋,你父母年纪大了,你也服服软,这会已经打上点滴了,如果三天内情况没有好转就要考虑住院了,否则可能会有中风等风险。” 绿灯亮起,樊峋一脚油门踩下去晋岚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摔出去,知道这是两个老混蛋弄出来的幺蛾子又能怎样,毕竟他还姓着樊,那还是父母,知道可能根本没问题就是几个人联合起来想要他低头又怎样,万一真的中风了。 他还背不起这样的罪名。 “我知道了,人送过来。” “诶,那感情好,我现在和你父母说,小峋,方叔多嘴说两句,这次呀,你父母是真的操了不少心才给你定下来的,你……” “我知道了。” 樊峋的口气,只是应付,话也只能到这了,晋岚接过了被聊死的天,又和方医生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晋岚已经和女朋友同居了快两年,屋子由曾经酒店似的模样现在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到处布满两人印记的温馨小屋,樊峋原来常去,后来去的越来越少。 车子到了楼底下,晋岚知道他不痛快,下车绕到驾驶座旁边,“上去坐会?” 灯是亮着的,显然晋岚女朋友在,樊峋摇了摇头,“不去了,下次。” 晋岚耸耸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不然我们门口找个店坐一会。” 樊峋笑起来,握着拳锤了一下晋岚,“快滚,唧唧歪歪的,你就是动漫看多了越来越婆妈了。” 晋岚瘪了瘪嘴,“那我上去了?” “嗯。” 没等晋岚再说话,樊峋先踩了油门,车子带起一小串尾气消失在晋岚视野。 “唉~” 出了小区门,车速渐渐慢下来,樊峋打了灯示意,慢慢的在路边停下了车子。 这个点,差不多是晚饭散步的人回来的时间,这小区又比较繁华人多,现在旁边的人行道人来人往,周围的小店都很热闹。 车流不息。 “哒哒哒~” 樊峋降下车窗,转头看向带着帽子的交警人员,带出个笑容。 “先生,这里不允许停车,您有事吗?” 樊峋摇了摇头,“我现在就走。” “感谢您的配合。” 樊峋住的位置比晋岚住的小区更远一点,车子上了高架桥,手机信息的提示音在车厢里显得清晰。 樊旭看了一眼手机频幕。 庄女士给他发来消息,看样子似乎发了很多,因为提示板没显示完。 樊峋大概瞟过去看到的就是小若什么的,下季度的开发案什么的。 不由噗笑,那两个老混蛋还真是上心,这都多少年庄女士没给他发过超过二十字的短信了。 哦,不对,有过,比如说逢年过节,庄女士那些才华横溢的助理秘书编辑好的祝福短信,堪比参赛短文,然后群发,他有幸,是庄女士手机联系人之一,自然也有福拜读一下。 不过,二十几岁的大半孩子,多大本事,让这两个冷心冷肺的老混蛋这么上心。 樊峋摇下车窗,风灌进来的声音呼呼在车厢里撕扯叫嚣,嗯,不得不说,他有些好奇了。 第3章 樊峋(3) 樊峋住的小区是几年前开发的楼盘,虽然建的时间晚,但是楼层都不高,距离城中不远不近,小区占地面积广,绿化和基础设施很完善,有小别墅户型,又或是排房型,最高的楼也就四层,主打的就是精宁典贵的路线。 樊峋住的是独栋的小户型,院子里没养花花草草,只种了几棵树,其他位置都空着,倒是有地下车库,不过这样带院子的独栋大家都习惯留出位置来,常用的车就停在院子里,反正在小区里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客厅灯亮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拉着,只透着灯光出来。 樊峋停了车子,停在了院子左边,而院子右边停着今天在老宅见到的那辆银白色大众。 樊峋才下了车,屋子大门已经打开了,还是今天那一身,只是解下了围裙,樊峋的视线落在她脚上,穿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显然不是他屋子里会有的东西。 两人晚上才在饭桌上恶语相向,因着两位老人那边,樊峋现在骑虎难下,这人过来了,也不能再撵出去,只想着今晚先过来,明天之后自己搬走,她如果识趣不再纠缠,他再想办法应付两个老混蛋,她如果不识趣,那今晚在饭桌上说的话,他也不介意名副其实做一次恶人。 樊峋是没有准备说话的,大门是双边大门,只开了一扇也很宽,清若扶着门手站在里面,空出来的位置足够樊峋大摇大摆的进去两人用不着接触。 樊峋进了门,发现原本放在鞋架上的拖鞋已经放到了地上,没看身后的人,冷着脸换了鞋就准备上楼。 身后是大门关起来的声音,“樊先生。” 樊峋拧着眉冷眼回头,她正弯腰把他刚才换下的皮鞋提起来放进鞋柜,直起来看着他面容柔和,“我们谈一谈?” 樊峋懒得和她废话,扭头继续往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冰冷,“客房在一楼,你最好不要踏上二楼。” “嗯,我的东西已经整理好在一楼客房里了,未经允许不会上二楼的。” 樊峋没想到。背着身子在楼梯上站着思考了一秒钟,转身往下走,干净冷落带起一阵风撩起他的裤腿,“我们可以谈一谈。” 这人,至少现在看来足够识趣,如果她配合,那两个老混蛋那里就方便处理多了。 客厅居然还放着电视,樊峋走进客厅,清若正好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樊峋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矿泉水瓶,选择了单人的沙发坐下。 这种时候,先开口不管是气势或者谈判条件都会落下一成,樊峋坐下,坐姿闲适,却完完全全摆出了商场经久的气势。 清若把遥控放回桌子上,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还有瓶盖子,一边拧上一边轻声道,“因为在等你回来,别的地方不方便看,有些无聊便开了电视。” 这矿泉水牌子家里的冰箱没有,而他家里是有饮水机和水杯的,只是在旁边的小间,矿泉水不是她自己带着来的就是过来之后口渴出去小区门口买的。 很显然,这人在示弱,从开门到现在,每一处都在示弱。 她有两个老混蛋在后面给她撑腰,何况今晚在饭桌上樊峋又说了那样难听的话,但凡有些想法的,现在都大可挺直了腰板和樊峋谈判而不用做到这一步。 樊峋是个男人,今晚那样恶毒的话已经是迫于父母想要把话说绝,现在这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又这般作态,就好像娇娇细细的脖子直接送到他手里任他拿捏,樊峋倒是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搭着的腿放了下来,樊峋往后靠了些坐直身子,听她说完这话眉眼间没有再架出咄咄逼人的冷冽。 “我知道您不满意,只是伯父伯母那边,还有我父母,四位老人初心总是好的,等关系缓和一点,大家再谈开就好了。” 樊峋抬眼,视线压在她脸上,审视,也是压迫,“那依你的意思?”他在试探,口吻带着嘲讽。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很难说是不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这样软和的作态,是想先投诚讲道理再攻略? 呵~他也二十岁。 “我现在在大学做辅导员,除开寒暑假和节假日,都要住在学校,每星期周末至多也只有一天会回来,如果任何时候您觉得我逾越了,我们的合作都可以随时终止。” 听起来,倒是这姑娘诚意十足。 樊峋懒洋洋的勾了勾唇,“哦?”漫不经心的反问,“傅小姐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正是青春大好的年纪,想来比我条件好的都要排队候着,何必要配合着我这样浪费蹉跎。” 清若别开了脸,樊峋从见她,一直就是带着三分笑意柔和的模样,这会听着他这样恭维的话却别开了头,眼里的笑意也散去,话也清冷的几分,“私人原因,恕无可奉告。” 话音落更是直接站起了身,直视着他,“樊先生放心,若有逾越,可随时终止我便搬走,同时我自己向双方父母提出离婚分开。” 这话已经干净利落没有再谈的必要了,樊峋虽是不知道哪里点到了她的死穴,不过也看出来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反感这段婚姻,人家也没上心,可能和他不好应付家里两个老混蛋一样,她也有不好应付的地方答应了下来,现在和他一样,只想双方父母那里过得去就行了。 那么,“合作愉快。” 清若点了点头,“合作愉快,樊先生早点休息。” 而后离开客厅进了一楼客房。 樊峋直到躺到床上才觉得神奇,自己居然答应了合作,简直是有些见鬼。 主卧在二楼,刚好下方便是客房,因为是请的专业团队负责的装修事宜,所以东西的摆放位置都很精妙,卧室的布置相差不大,现在他床的位置正下面,也就是客房的床。 樊峋不由有些好笑,好笑自己,这么一个半大孩子,他居然答应了合作。 樊峋早晨起床的时候屋里还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一时间忘记了现在屋子里有其他人,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便准备出门跑步,拉开大门看到院子里不属于他的车才想起来屋子里有‘客人。’ 不过两个人昨晚算是初步达成共识,现在也没必要太过刻意。 樊峋有生物钟时间表,跑一圈回来收拾一下差不多就是出门上班的时间。 进屋看到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厨房里有动静。 清若拿着锅铲,头发挽着,也穿着一套家居休闲装,还有些睡眼懵懂,看见他扬起个笑容,有些像早晨含着雾的太阳,柔光清亮。 笑起来雾蒙蒙的眼睛也透出些清润,“我在做早餐,一起吃点?” 樊峋是想要拒绝的,不过想到了昨晚在老宅的那顿饭,点了点头。 清若站在门口笑,“你先去换衣服下来差不多了。” 厨房里锅碗瓢盆俱全,樊峋偶尔也会自己下厨,不过工作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己一个人吃饭到底不如人多时候的气氛,便很少下厨,早餐更是从来都是去到公司后自有助理给他准备。 清若没问他要吃什么,樊峋也不是挑剔的人,下来看到餐桌上放着的金黄的煎鸡蛋闻着香味馋虫有些勾起。 里面的人关了火,锅里的东西装碗,回头叫他,“我煮了面,你来看一下要放什么调料。” 樊峋往里面走,她装了两碗,小碗是她的已经在抬着放调料,旁边放着个大碗,面汤很清,不油腻,上面加着蔬菜,在早晨看着格外勾食欲。 “我放过盐,其他的都没放。” “嗯。”樊峋听着她说话,抬着碗等着她放完调料自己在放,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你一会要是不够吃锅里还有。” 樊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抬着的大碗,满满的一大碗面,嘴角轻轻抽了抽没说话。 清若放好调料拿着自己的筷子就出去饭厅了。 樊峋在里面放调料,自己拿了筷子,放好之后先尝了尝味道,味蕾满意的回馈到神经,而后弯了弯眉抬着碗往外面走。 桌子上先前两个小碟子,一个里面一个煎鸡蛋,另一个里面两个煎鸡蛋,现在留给他的位置是小蝶子里面两个煎鸡蛋。 小姑娘吃饭秀气,没什么声音,樊峋饭桌礼仪也很好,安安静静的早晨只有轻微的声音响起。 樊峋一大碗面见了底,两个煎鸡蛋也吃完了,倒不是没吃饱,肚子已经有些撑了,不过是味蕾还没满足。 见她还没吃完,吃人嘴短,樊峋没好意思直接起身离桌,而是坐着等她吃完。 “吃饱了吗?”含着一口面抬头问他。 眼睛很亮,含着面脸巴有点肉嘟嘟的圆润感。樊峋轻咳了一声,“吃饱了。” “嗯。”清若低头,加快速度吃完了起身。 很自然的去收拾樊峋面前的碗碟,倒是樊峋有些不好意思手有些不知道怎么放。 “我今天下午一些才会回学校,你先去上班吧。” 樊峋看着她拿走自己面前碗,桌子上的毛巾拿过来很自然的在擦他面前的桌子,白嫩嫩的手指间就这么晃呀晃的,动作有些大往后退开椅子站起来,椅子和木地板发出有些尖锐的声响,樊峋低着头,“嗯。”草草应了一声便大步往外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皮鞋已经放到了鞋柜边。 樊峋弯腰换鞋,眼睛却是小心的往饭厅那边瞟了一眼,人已经不在饭厅了,而被他推开好远的椅子已经回到原位,厨房里有水声传来。 樊峋把拖鞋放回鞋柜,满满当当他的皮鞋中看见了一双女士高跟鞋,顿时觉得扶在柜子上的手心火燎一般烫,赶紧关了鞋柜门就匆匆出了门。 过了第二个红绿灯才想起来给助理打电话。 “樊总。” “嗯。今早不用给我准备早餐了。” “……哦。”显然,已经成为了习惯的助理也是反应了一会才应了下来。 第4章 樊峋(4) 樊峋晚上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桌子上贴着个便签条,‘傅清若:164………89。有事联系。’ 简洁明了。 今天下午樊峋已经在办公桌上看到了她的资料,大学毕业之后留校,现在在做辅导员,也就是她自己曾经学的专业。 晋岚的调查向来做得细致,据说这人读书时在学校里就备受老师喜欢,学的是金融投资这一块,大四实习时候进的也是一家比较好的外企,实习时候的评价也非常好,原本是怎么看都不会留校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选择了留校,现在在学校里老师和学生给她的评价都很好。 晚上八点多庄女士给他打电话,樊峋接了电话就一言不发等着庄女士那边先说话,他再应对。 “峋子,小若去学校啦?”庄女士的声音听着喜气洋洋的,而且格外的亲和。 鬼知道樊峋觉得庄女士会对他轻声细语说话有多诡异。 “嗯,去了。” 他冷着声音,还是和昨天一样的不想配合的态度,昨日庄女士是大发雷霆,现在却是态度大变,听着他的回答笑得格外愉悦,连话语都有几分揶揄,“峋子,这样就对了嘛,小若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相处,你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是学学疼人的年纪了,就算是有什么事你让着她一点,两个人磨合磨合以后就越来越合拍了……” 都是些什么鬼,听着庄女士大由滔滔不绝的架势,樊峋头疼的捏了捏眉打断,“我还有工作,还有视频会议要开。” 庄女士依旧没有半分不愉快,被他这样打断也好声好气,“好好好,妈妈不说了,峋子你忙工作就忙工作。” “那挂了。”樊峋在这边自说自话,电话那端却听见庄女士笑意满满的和谁说话,“我跟你说,峋子居然还会害羞了,哎哟,我还有工作呢……” “……”樊峋直接按掉了电话,不用想,庄女士那边对话的另一个人就是他爹。 鬼知道那个半大孩子是和他妈说了些什么,都补脑成什么样去了。 之后樊峋和清若便没有再联系,家里两个老混蛋也知道清若在学校里住,只是给他发过一两次短信,而短信不外乎又是什么夫妻相处之道,让他一个老男人让着人家小姑娘一点,端的是过来人的经验和包容姿态。 樊峋简直腻味死了。 清若是星期六早上回来的,星期五晚上已经给樊峋发过短信,短信内容也是一幅公事的简洁:我是傅清若,我明天会回来,后天回学校,方便吗? 樊峋盯着短信看了半响,怎么都有种两个人要偷情接头的感觉,扯着嘴角回了方便两个字就把手机丢得远远的没有再看,之后清若也没有回过信息。 知道清若星期六要回来,星期六早上樊峋刚起床一会就接到了庄女士的电话,“峋子,小若今天要回来,晚上你们过来吃饭吧?” 樊峋冷声没好态度,“不来。” “咦。”庄女士不赞同的咦了一声,而后又问他,“不然你陪小若回家去吃顿饭?” 这段婚姻里,樊峋的父母始终觉得有些愧对清若的父母,所以如果两相比较之下,樊峋的父母更愿意樊峋先对清若的父母退让以及孝顺。 樊峋抿了抿唇,他不是二十多岁只知道闹脾气的小孩子,反感婚姻是一回事,但是他这个年纪,也能理解清若父母会有多舍不得,毕竟面对清若的条件,他确实算不上什么顶好的良人,人家闺女可不缺人对她好。 “嗯,看她的意思吧。”樊峋想了想,算了,既然都合作了,两个老混蛋这里人家帮了忙,作为合作伙伴,他自然也应该有些表示的。 “诶,好,我打电话跟小若说。”庄女士开心的挂了电话。 樊峋倒也认真的准备了一下,打了电话让助理定礼品,又在家里找了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带去的礼物,不要多贵重,至少也能显示显示心意。 家里的钥匙清若有,樊峋处理完事情之后便在书房看这周的财经新闻和政策新闻。 屋子里的隔音很好,不过樊峋开了窗户,听见院子里的车辆声音便知道人回来了。 他可做不出去开门这样的举动,听见声音也没动,依旧四平八稳的坐着,想着这人在一楼找不到人是会给他打电话还是会直接上来。 结果开关门声音之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樊峋也耐心,等了一会不见有什么动静便专心的看他的书,一直到新闻看得差不多瞟了眼电脑桌面都十一点五十了。 樊峋起身下楼,楼梯正对着客厅,很明显可以看到客厅上面新增加的果盘,里面洗好的水果放着,那红通通的苹果上还有一两滴晶莹透亮的水珠。 寻着声音就知道人在厨房。 樊峋没有刻意,不过轻着脚步过去,她大概是洗了澡,穿了条棉质的裙子,刚好到膝盖的位置,头发披着,发尖还有一点水露感,脖颈周围是头发半干不干有点蓬松的感觉。 这样围着围裙在流理台边忙活的样子看着居家却又有一两分慵懒。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煮汤的声音加着抽油烟机,锅碗瓢盆的碰撞格外热闹,樊峋就抱着手臂在门口看着。 清若回头,乍一见他眼睛瞪了一下,一只脚下意识的往后挪了小半步,有些被吓到,不过却是一瞬间之后便笑了。 “晚上要过去你家吃饭?”樊峋没等她开口,觉得自己作为合作伙伴,可以友好一点。 清若回身炒菜,摇了摇头,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弯腰从旁边拿调料往锅里放,不过一点不影响她说话的清晰,“伯母给我打电话了,我已经和伯母说了。” 不去,而且庄女士没有再骚扰,不管清若是怎么和庄女士说的,总之结果樊峋是乐见其成,能接受她这样住着已经是樊峋的最大限度了,突然还要去见家长,难免又要被她的父母问东问西。 出于合作的角度,如果她说要樊峋会选择配合,但是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菜出锅,这次樊峋很自觉,过去端菜上桌,还拿了饭碗。 清若最后端着汤出来,樊峋已经盛好了饭,拉开了两人的椅子。 两人对面而坐。 “你晚上有应酬吗?” 樊峋想了一下今天的安排,点了点头。 清若笑了笑,“那我下午和朋友出去,晚饭就不回来了,明天早上我吃过早餐回学校。” “嗯。”樊峋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话。 这样的状态,其实挺好的,清若在里面洗着碗,樊峋坐在沙发上。 见她从厨房出来回了趟房间,从房间出来两只手正在交叠,似乎是擦了护手霜,饭厅距离客房不远不近,中间的走廊上其实有很多地方可以给她放护手霜。 清若在另一边沙发坐下,指了指桌上的果篮,“要不要吃水果?” 她刚擦完护手霜,这样问,多半是客气一下,不过樊峋没想和她客气,也想看看她的反应,“你削吗?” “嗯。” 樊峋瞧了眼红润的苹果,“那苹果吧。” “好。”清若从沙发上起身,从果篮里拿了水果刀,刀鞘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而后进了厨房。 哗哗的水声传出,她再出来的时候水果刀上和她的指尖都在一起滴着水。 拉了个小板凳坐在桌子边,拿了垃圾桶在脚边,而后挑了个苹果开始削。 动作熟练而麻利,手指白嫩纤细翻转着苹果,水果刀轻微的响动拉掉果皮,画面赏心悦目。 苹果递到了樊峋面前,“诺?” 樊峋接过咬了一口,全是苹果的清甜,没有半点护肤品的味道。 清若收了垃圾桶和小椅子,又拿着水果刀进了厨房。 她再次坐下来的时候樊峋的苹果啃了一半,“你在学校是自己做饭还是在学校食堂吃。” “一般是自己做,除了开学和节假日前后,我们都不怎么忙。如果忙的话就去食堂吃。” 樊峋现在对她的厨艺是非常认可的,不由轻笑了一下,“你做饭去蹭饭的人挺多的吧。” 清若也看着他笑,眉眼弯弯的说话似乎都带上了几分那样热闹的画面感,“我的学生们喜欢去,他们还自己搞出些排队什么的。” 樊峋勾了勾唇,清若往后靠在沙发上,“人多吃饭热闹,也能多吃一点。” 樊峋认可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了一会,偶尔说一两句,算不上热络不过已经算樊峋和人相处气氛很好的情况了。 而后清若去午睡,樊峋处理些事情也准备出门。 樊峋出门的时候清若已经出门了,院子里她的车已经开走了,停车的地方是前院,而房间窗户对着还有一个小的后院子,后院子樊峋放了些桌椅,方才在房间里打电话站在窗边的时候瞟了一眼看到了桌椅上挂着的毛巾,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大毛巾,正在挂着晒太阳。 海蓝色的大毛巾,搭在白色的欧式桌椅上,有些不搭调却又意外的透着和谐。 第5章 樊峋(5) 晚上其实算不上应酬,大学时期认识的好友,同样在从事商业,两家公司有个合作案,另外牵扯到的另外一家公司来做广告推广,而牵扯到的公司负责人和两人也有些交情,半是谈生意,半是许久不见聚在一起说说话。 除开晋岚,樊峋还带了两个助理,而两个助理自然还要带一两个活跃气氛的过去。 另外两方人带的人也不少。三方人在会所里定了包间,中午过去便开始玩起来。 晚饭时候樊峋酒喝得不少,晋岚也喝了,一行人只剩一个助理不喝酒等着晚上送他们回去。 樊峋,晋岚,开车的助理还有另一个助理,自然是要先送樊峋。 樊峋和晋岚坐在后座,晋岚酒量和樊峋差不多,不过喝得比樊峋还多,这会已经有些迷糊了,还没到家便不能表现出醉意,只是仰着头靠着座椅不说话。 车子进了小区,晋岚直起了身子,远远看见樊峋屋子里客厅灯亮着,转头三分笑意七分醉意问樊峋,“老大,嫂子在哦?” 樊峋没理他,车子停在院子里,樊峋开门下车,屋子门也打开了。 车上两个助理都不知道樊峋和清若的事,刚刚听见晋岚那么问已经很意外了,这会真的看到一个女人来开门内心都在疯狂刷屏,不过还是端着一幅一本正经的模样。 晋岚手掌压在玻璃上,脸挤在手上,一只手臂伸出来冲清若挥手,“嫂子好。” 两个助理赶紧跟上,“嫂子好。” 清若站在门口,隔得有些远,又逆着光,几个人看不清她的面容,是能听出她声音带着笑意,“你们好。” 樊峋已经快要走到门口,回头给了已经双眼周围红通通的晋岚一个冷眼,而后冷声吩咐开车的助理,“回去吧。” “嗯,樊总嫂子你们休息。” “……”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总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樊峋端着老板的架子,站在门口双手背上身后犹如一座□□的大山看着助理倒车出院子。 而清若还在门口,一只手拉着门,身子有一部分被门挡住。 樊峋在前,身材高大威武,清若在后方,娇小却线条姣好,而暖色的灯光从两人身后照出来。 副驾驶的助理看着看着没忍住,带着醉意感慨了一句,“男才女貌,樊总和嫂子好配。” 晋岚就靠着后座呵呵的笑,什么话也不说,副驾驶座的助理也自知这不是他该说的话,一时间车厢安静下来再无声音。 樊峋进了屋子,拖鞋放在鞋柜边,樊峋换了拖鞋,自己把鞋子放进了鞋柜。 喝了酒这会到家有些上头,原本脚步是有些不稳的,顾及着家里还有一个人,努力让自己保持着一本正经的状态。 身后的人关了门没有跟着过来客厅,客厅里电视放着娱乐节目,沙发一边还放着小薄被,窝下去的地方看着是刚刚人缩在那看电视,宽大的沙发一边还摆着笔记本,而沙发旁边的台子上放着果盘,四五种水果切得小块小块的,上头插着水果叉。 这日子,看着闲适又舒服,倒是会享受得很。 樊峋拿着遥控换了台,那些闹哄哄的娱乐节目他不感兴趣,而且樊氏多多少少有涉及到一些娱乐圈的投资,见得多了,那个圈子里多少肮脏也就只剩荧幕前的光鲜亮丽了。 哒哒哒的拖鞋声靠近,清若抬着茶杯放到了他面前的茶桌上,坐回她原来的位置,小薄被搭在了腿上,拢了拢头发笑着问他,“喝酒了?” 这话没有半点情绪,只是柔和的问,樊峋点了点头,弯腰把遥控器放到了她坐的沙发上,而后端起了茶杯。 这茶,清,鲜,嫩。 他家里有些什么茶叶他是知道的,不用专门的茶具能泡出这样的味道樊峋有些意外。 清若也没调台,抱了笔记本在腿上,双手在笔记本上哒哒哒的打字,电视里放着财经新闻,正在说下半年各类走势,偶尔冒出一两个樊峋的名字。 清若听着听着笑起来。 樊峋偏头看她,目光含着疑惑和一点点好奇。 清若偏了偏头笑,“之前老是听伯父伯母说樊先生如何如何厉害,不过都是很抽象的描述,没有多少实质概念,现在好像有一些具体的概念了。” 樊峋瘪了瘪嘴,“不是学金融投资的吗?现在还是老师,这都没有概念这是误人子弟吗?” 清若似乎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打量和怀疑,只是轻轻偏了偏头看着他,乌黑透亮的眼睛猫似的泛着灵气和挠人手心的小爪子,“学的是这块没错,不过在学校里但凡接触到樊先生的东西,那就只能转化为一串数字又或者是一个个给学生讲授的案例,毕竟距离生活太遥远,即便天天上课讲述也没有多少真切的实质领悟。” 这话说得樊峋反驳不了,樊峋低头喝了一口茶,轻咳了一声,“你经常过去陪两个老混蛋?” 这样不尊重的称呼,清若也只是眉眼含笑点头,“樊先生你不常回去不知道,伯父伯母在院里把你夸成什么样,绝对天上有地下无。” 樊峋无聊的扯了扯嘴角,有些讽刺,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樊峋放下茶杯站起身,“早点休息。” 说完便准备上楼睡觉,作为合作伙伴,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友好以及出色。 “早点休息。” 樊峋上楼洗了个澡出来,放在柜子上的手机亮着短信提示灯,拿起来按亮屏幕,庄女士发的短信,大致是清若明早回学校,而明天星期天,他如果中午没事的话回家去一趟。 樊峋没有任何理由就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不过最后短信没有发出去,他没有给任何回应。 洗了澡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二楼有个小吧台,樊峋自己过去泡了杯茶,端着茶到房间里看书。 说起来他的生活确实有够无聊,似乎他的成长除了面对父母一直是陌生的空白段完全没有经历过所谓的叛逆期,也没有各种富家弟子标配的狐朋狗友。 从小到大,能处得来,能坐到一张桌子上聊天谈事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家世差不多三观差不多的人,哪个不是家里的老一辈花了大心思从小悉心培养的。 哪一个不是从小就有着自己的目标和努力方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享乐奢靡。 当然肯定也有些人有自己特别喜欢的东西,一项运动又或者是特别喜欢某一类东西专注于收藏,但是这些的前提都是他们所处的位置,手里所握有的资本财富足够支撑他们的喜好,否则谈爱好,还想要专注于某一项爱好做到精通或者收藏,那只会成为一个笑话。 也有一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圈外人看着倒是觉得如何如何风流又如何如何为美人烽火戏诸王,不过实质上,那个外人所言的千金也不过就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一点。 晚上十点半,樊峋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除了庄女士,少有人给樊峋发短信,外人找他谈事基本要先通过助理,而几个助理或者相熟的人有事找他都是直接打电话简洁方便,谁一天有时间抱着个手机戳短信。 樊峋放下手里的书拿过手机,来信人是傅清若:饿不饿?我现在准备做一点晚点。 中午就过去会所开始玩起来,会所里吃食摆得多,中午吃了些点心,吃饭时候又是一波一波的敬酒,饭没怎么顾上吃,确实是饿了。 樊峋直接握着手机下楼,人不在客厅,厨房那边灯亮着而且有声音,樊峋走到厨房门口,“我想吃混沌。” “混沌?”清若呆了一下,难得回头蹬着圆乎乎的眼睛傻乎乎的看着他。 樊峋一点都没有妥协的意思,点了点头,“嗯,混沌。” 呼,清若妥协,耸了耸肩,“好吧,我看看冰箱里有没有皮。” 有的,樊峋虽然是一时兴起,但是也不至于大晚上的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他当然知道冰箱里有混沌皮。 清若找到混沌皮,就彻底舒了口气,一边翻找其他食材一边问他,“想吃什么馅的?” “猪肉。” “那蔬菜呢?”她一只手握着一颗白菜,一只手握着一把韭菜,“猪肉白菜还是猪肉韭菜?” “白菜吧。” “好。” 樊峋干脆直接从饭厅拿了个吃饭的椅子坐到了厨房门口,就那么看着她有条不絮的忙活。 先热着水,而后洗蔬菜配菜开始准备馅,而后包混沌,包混沌一点都不费劲,锅里的水已经滚开,她煮了两锅水,一边熬着汤,一边下混沌。 二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樊峋觉得时间概念有些模糊,反正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停顿流利而利落给他煮出混沌。 然后回头看着他笑道,“可以了,过来放调料。” 樊峋起身走到流理台边,发现只装了一个大碗,而锅里还剩着一些混沌,看了一下周围,没有第二个碗,而清若已经拿着锅和菜板开始收拾了,“你不吃?” “嗯。”那边洗着菜板的人应得随意, 樊峋顿时心里百般滋味,她该是知道他晚上在外面没吃饱。 樊峋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提着门口的椅子回到饭厅开始吃,不大一会清若从厨房出来,手指间还留着一两滴水滴,走到餐桌边抽了抽纸擦手,就着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樊峋一碗混沌快要见底,玩着手机的小姑娘抬头看他,“锅里那点还要吃吗?” 樊峋点点头,自己端着碗起来进了厨房,而后把锅里剩下的混沌都给盛了。 吃得心满意足,抽纸被她推到了手边,樊峋抽了抽纸擦嘴,“你先去睡吧,我自己收拾。” 清若抬起白嫩的指尖在他视线里晃悠,“我刚刚洗完没好好洗手,就一个碗而已,就不沾你的手了。”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就弯腰拿走了他面前的碗筷。 樊峋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耸了耸肩,去客厅等着人出来。 清若从厨房出来,准备回房间去擦护手霜,樊峋的声音夹杂着电视机的声音传来,“护手霜可以放在客厅,你这样跑麻烦。” 清若笑了笑没有回答,不过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支护手霜,特意让樊峋看到了之后才放到了客厅一边的柜子上,站在柜子边挑着眉笑得有些小狐狸般的娇俏,“放这了哦~樊先生。” 樊峋突然觉得这么一本正经的称呼听得他有些耳朵热,装作毫不在意挪开了视线落在电视上,“嗯~”嗓子里应出来的声音,到底是带了点沙沉不如以往那么冷硬威严了。 第6章 樊峋(6) 过了十一月,一场雨天就凉下一点,天气越来越冷,樊峋最近都没吃到清若做的早餐,才发现这人也是赖床的。 公司的新项目,合作方是m国的一家公司,那边的负责人昨晚到,今早会带着团队正式进入公司,有晋岚一直在跟进负责,不过因为这个领域樊氏是第一次涉及,樊峋还是想亲自去看一看。 正好到了十二月初,紧跟着也要开始了准备新年和春节的事项,公司最近周末加班的人不少,他也算在其中。 樊峋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洗漱之后穿好大衣下楼,楼下还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窗帘还拉着,看了眼手表,刚刚八点半,按照最近清若的习惯,不到十点是见不到人的。 樊峋走到客厅落地窗前拉开了窗帘,帝都的冬季绵长,这会进了十二月份,天亮得晚,八点半的天看着蒙蒙的带着睡意的慵眷。 院子里有些雾气,笼着一左一右一黑一白两辆车子。 清若早上起来有先喝水的习惯,樊峋从客厅出来习惯性的拐进了小隔间开了饮水机,而后才出门。 鞋柜里的鞋子都换成了秋冬的鞋,清若秋冬的鞋多是高筒靴或者半筒靴,鞋柜内部从新改过一些隔板的位置才能放下她长长的靴子。 比起之前他的鞋子里面夹着一双她的高跟鞋,现在显然她的鞋子才是鞋柜里的主要成员。 樊峋换了鞋放好拖鞋,直起身鞋柜上方的挂钩架上挂着围巾和手套,樊峋挑了一条和自己大衣相配的围巾围上才出了门。 鞋柜上的挂钩架,自然也是清若弄的,天气入了秋末,她的好多厚衣服都是需要干洗不能水洗的,每周末回来要送衣服去干洗点就会问他有没有什么要送去干洗的衣物。 樊峋之前的衣服内裤袜子衬衫这样贴身轻薄的都是自己洗澡后洗掉,像西服这一类的都是家里请的家政在负责,后来清若过来后庄女士那边说法花样百出,连带着家里一直请着的家政都辞了,只留了每个星期过来打扫卫生这一项。 清若问起樊峋就把西装外套这些给她一起带去干洗,有时候是她周末回来去拿回来,有时候是工作日清若给他发短信,单子放在客厅哪个位置,今□□服洗好了,让他去拿回来。 然后樊峋就发现自己的衣物里多了很多围巾、手套、甚至是秋裤这样他从前不会买但是在冬天很有用的东西。 樊峋从前没习惯,清若把围巾这些和他的衣服放到一起他老是忘记,后来清若干脆在鞋柜上弄了个挂钩架,时常挂着他的围巾手套又或者是雨伞这样的东西。 每次出门看见就想起来了。 为此,晋岚第一次看见他围着围巾带着手套出现在公司差点没拍下来发微博。 上午十点过一点,樊峋口袋里的手机短信提示音响,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家里的小赖床起来了,估计是在问他在哪里,午饭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樊峋正坐在小会议室里,他没坐在主座,坐在比较靠后的位置,主座是合作公司过来的负责人,而前面的位置一边是合作公司带过来的人,一边是晋岚带着的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 上头合作公司的人正在用ppt大屏幕演示这个项目,樊峋坐在下方先前一直听得认真,手机响想着过一会听完再出去给她回电话,不过手已经很自然的伸进了口袋。 果然,傅清若:中午回来吃饭吗? 樊峋手指落在屏幕上磨搓,视线移回前方的大屏幕,等着上方的工作人员这个环节演示完,而后低头发现屏幕上出现了白底,而黑体的两个大字‘回来’。刚刚他手指落在这两个字上了。 樊峋低着头看了一两秒勾了勾唇,就着这两个字复制之后给她回了消息。回来。 会议结束,合作公司的人员也算正式先入驻樊氏,之后的安排是之前就计划策划好的,自有负责的工作人员跟进。 这个项目是晋岚带的团队在负责,樊峋对这一块也不熟,今天只是过来做一个认真的听众,所以之前的会议他一直坐在后面也没发表任何意见,不过会议结束合作负责人和晋岚自然是要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樊峋对这一块不熟悉,不过之前听下来感觉还不错,说了几句场面话,也算是认同和鼓励,就算真的有意见也只能是背开合作方的人员和晋岚说。 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往外走,后面跟着两边的工作人员。 “樊总,那一起用午饭吧?” 合作方负责人发出邀请,他们的接风宴定在今天晚上,不过午饭这边晋岚也是早早安排好就和他们说过,樊峋现在过来了他们邀请也是出于礼貌。 樊峋淡笑着摇了摇头拒绝,“和家里人约好了,晚上再为你们接风,中午让晋岚先陪着你们,用过午饭之后可以让他带你们去逛一逛帝都,帝都很多地方都很有华夏特色,相信你们会喜欢的。” 负责人也不勉强,笑着应下,到了电梯口站停脚步和樊峋握手,“哈哈,好,那就先谢谢樊总的周到和借樊总的晋特助一下午的时间了,说实话我们的工作人员对华夏早已神往很久了,这次有机会定是要一饱眼福的。” 樊峋点点头,又当着对方负责人的面交代晋岚一定好生招待。 “那樊总慢走,晋特助给我们安排了办公室,早上一过来就去会议室了,现在先过去办公室收拾一下。” “嗯,好,你们忙。” 晋岚的助理带着一行人先往办公室那边过去,晋岚站在电梯口和樊峋交代晚上接风宴的地点和时间,说完之后两个手指不安分过来扯着樊峋脖子上围着的围巾往外拉了拉,“大哥,你要不要带上嫂子呀?”那小眼神,活脱脱的诠释着贼眉鼠眼。 樊峋给了他一个白眼,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围巾从晋岚的两个爪子里面扯出来,按下地下停车库的楼层,“晚上看。” 电梯门渐渐关起来,留下的画面是晋岚一张狗脸冲着他挤眉弄眼,简直辣眼睛,樊峋赶紧视线转向电梯里面从反光看了看自己的俊脸冷静下来。 电梯是他们那层楼的专用电梯,只在地下车库,一楼还有樊氏的最高层停留,樊峋一路到了地下停车场。 一股股冷风在停车场里肆意,樊峋抬手拉了拉方才被晋岚扯松的围巾。 上了车开了暖气也一时懒得再取下来。 进了家门换了鞋才把围巾取下来放到了早上的位置。 屋子里暖气很充足,樊峋一边走一边把大衣纽扣解开,到了客厅脱下大衣挂在沙发绑上。 屋子里带着点清露的花香,客厅的桌子上花瓶里插了两三支盛开的白百合,混着现在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奇妙而让人感官深刻。 樊峋一路解开西装的外套,到了厨房门口,衣摆被他的手臂撩开了一点,樊峋斜倚着门框,“大师傅,今天吃什么?” 忘记是哪天晚上,樊峋饿得慌,下楼来准备自己煮面,结果他才下来一会清若就起来了,睡眼朦胧的,头发松松拢着用一个大发夹夹着,肩上披着块披肩,打着呵欠问他,“饿了?” 樊峋点了点头,清若很自然的进了厨房接了他手里的东西,懒洋洋的问他,“吃面吗?” “嗯。” “出去等着。”这话说得随性而透着些霸气的肆意。 樊峋当时哭笑不得,这人明明一幅没清醒的样子,樊峋就这么被她撵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她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状态下动作却一点不慢。 大概十五分钟吧,热腾腾香喷喷的鸡蛋面出锅,清若回身冲倚在门框处的樊峋招了招手,“来放调料。”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招小狗一样。 樊峋也没和她计较,乖乖的过去,清若走到水池边洗手,洗完了手用旁边挂着的毛巾擦干净了水,而后拢着肩上的披肩往外走,“吃完放着,我明早再收拾,哈欠~” 声音渐远渐轻。 一点停顿没有就进了房间嘭的关上房间门。 留下樊峋一个人一脸懵逼又好笑的站在流理台边。 后来樊峋吃完倒是自己把锅碗都洗了,连流理台都用毛巾擦了两遍,擦得亮亮敞敞能反光,等得第二天早上被大师傅嫌弃挑毛病。 而那之后,樊峋就开始偶尔偶尔的叫她大师傅,特别她在厨房的时候叫得最多。 清若回头,眉眼间全是笑意,明媚而亮眼,扎得人眼珠都觉得扑闪扑闪,“你猜~” 樊峋才不猜,直接直起身走上前去,一个火上她在炒着菜,一边在炖着汤,樊峋用毛巾包着砂锅盖拿起盖子,扑鼻的香味混着热气涌来,樊峋身子稍微往后仰了仰,而后一只手拿着勺子搅了搅,“嗯,好香~” 清若只是笑也不理他。 樊峋放下盖子,绕到另一边去,流理台上已经放着两个已经出锅的菜,樊峋洗了手过来,很自然的端着菜上桌。 两个菜上完,清若这边炒着的菜也差不多出锅了,樊峋盛汤,而后拿碗筷,清若最后关了抽烟烟机端着盘子出来。 每次都时间踩得很好,每次樊峋都觉得很神奇。 樊峋已经坐下,一只手拿着要给她的筷子,一只手伸过去给她拉开了椅子。 两个人的餐桌,相比从前,可热闹了很多。 “樊总,听说大洋公司正在准备起诉樊氏抄袭其还未出产产品的创意?” 樊峋给了她一个冷眼,清若还是眉眼弯弯,一幅不正经的表情话语却官方得不行,“嗯?樊总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点回应呢?还是涉及公司商业秘密不方便透露?” 因为她教的也就是金融投资的专业,这方面的消息也关注得多,在学校里其实真正接触不到太深太复杂的圈子,消息来源乱七八糟,真假也就不能确保,而后每次很好奇的东西就问樊峋,还一本正经的搞出一幅采访的模样。 樊峋筷子合拢敲了敲她面前的碟子,也摆出一幅一本正经的表情,“傅小姐,恕樊某提醒,要采访的话需要通过我的助理预约,否则樊某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清若瞪他,樊峋心里偷笑,面上还是一幅冷脸,小姑娘轻轻哼了一声,而后放下筷子,直接端走了放在樊峋面前的盘子,“哦,那下次樊总要吃饭也记得和我的助理提前预约一下。” 樊峋的内心是崩溃的,直接放下筷子举手投降,“我错了,傅大师傅。” 清若还是端着盘子不放下来,高贵冷艳直接是视线下瞟睨着他,“回答。” “没有没有。他们发了新产品,炒作而已。” “哦~”清若放下了盘子,而后含着筷子看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我还以为只有娱乐圈才炒作呢~” 樊峋笑,不再言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吃饭吧。晚上有个接风宴,m国那边合作公司过来的工作人员,我要出席一下,你想不想去。” 清若定定的看着他,看得樊峋都有些心虚了。 低头装作吃饭,视线不敢往上放,声音放轻尽量装作正常,“不想去就不用去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对面的人突然笑起来,她毕竟年轻,声音本身就有些软软的,这样的冬日里喝了热汤,笑起来更是像软软的声音里又撒上了一层晒过太阳的蜂蜜,“去呀~怎么不去。” 樊峋突然磨了磨牙,似乎是有点小时候吃了糖的感觉,牙齿软软的,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是软的提不起力气,不知道是因为糖果对人体的反应还是因为心理的满足感冲得他四肢百骸都涨涨的软。 第7章 樊峋(7) 接风宴,算不上特别正式的场合,何况今晚只有负责这个项目的两方工作人员,就算全体到齐也就是三张桌子的人员。 晋岚在会所定了包间,早上和会所负责人电话沟通过,会所那边自然会一切安排妥当,他们只需要到时间了过去吃饭。 不用穿很正式的礼服,不过清若还是询问了一下樊峋的意见,樊峋让她随意,见她往房间里走又加了一句,“多穿一点,会所里虽然有暖气,但是来回也折腾,别冷病了。” 清若回身笑,站定身子靠着身后的墙,双手环胸看着他,“樊先生来帮我选一选?” 樊峋愣了一会,她眼里的戏谑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他是该生气的,或者直接冷下脸不做任何回应。 但是偏偏,樊峋垂眸,而后站起了身子,朝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嗯,好。” 清若就忽而朗笑起来,眉眼弯弯胜过皎月挠人心。 樊峋已经走到近前,两只手放在裤袋里,稍微低着头看着她,轻声问,“笑什么?” 清若不回答,“走吧。”而后带着樊峋往客房走,俨然一副主人带着身后樊峋一个客人的架势。 她的房间门没锁,房门半开着,刚到门口樊峋已经闻到了里面独属于女孩子闺阁的那种娇软味道,即便她一个星期只回来一天,不过住了这几个月,又放着她的衣物护肤品,这房间里都漫着一股和她身上很像的淡香味,也不知道是衣物上的味道又或者是是她的体香。 客房的布置和他的房间差不多,樊峋目不斜视跟着她走过小客厅,而后越过海蓝色风格的大床,进了衣帽间。 意外的,她的衣帽间空得很,三排柜子只有一排挂了衣物,下面还放了两个行李箱。 不过转念一想樊峋倒也了然,毕竟她一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其他时间都主要住在学校。 秋冬季的衣服挂在外面,从浅色系到深色系理得整整齐齐。 清若挑了一条长裙,而后拿上了一件大衣,左右手一边一个衣架,放在自己身前比划,“穿这条裙子加这件大衣?到了会所可以把大衣脱掉。” 樊峋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裙子,摇头,“太薄了,不行。” 清若瘪瘪嘴,把裙子放回去又挑出来一条长裙,“这条呢?” 樊峋还是一样的动作,而后摇头。 清若瞪了他一眼,把裙子挂回去,而后开始在长裙那里找可以穿的。 樊峋站在她身边,目光跟着她的手,而后自己抬手,一条条摸了摸她的裙子,紧皱着眉,“别穿裙子了。” “那穿什么?” “裤子。”樊峋指了指折起来放在一边的牛仔裤,“穿裙子太冷了,穿裤子上面也可以多穿点。” 清若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不是接风宴吗?我就这样去太不尊重了。” 樊峋还是坚持,“不是多正式的场合,穿暖一点。” 好吧,清若耸耸肩,而后挑了件毛衣,“那我上面就穿毛衣搭外套了哦?” 樊峋嘴角带出一点笑意,点了点头。见她手上拿着的毛衣,“那我晚上打这个颜色的领带。” 小姑娘原本低着头在把毛衣从衣架上取下来,听见他的话亮晶晶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疏尔弯出漂亮的旋弧,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清若在房间里准备换衣服,樊峋退出她的房间,带上了门,上了楼进了房间给晋岚打电话。 “老大。” “嗯,在哪呢?” 晋岚那边听着格外热闹,回答的声音也大,“还在外面逛着呢?怎么了老大,有事哦?” 樊峋走到了衣帽间门口,推开门看着自己满屋子的衣服,一边走过去挑衣服一边交代樊峋,“通知楚瀚林给清若送些衣服过来,半个月送一次,有新品出的时候跟进送过来。” 晋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清若是谁,条件反射的问,“谁呀?”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庄女士,但是庄女士显然没有这么一个称呼,能让樊峋吩咐负责衣物的女人。 问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就是樊峋夫人,紧跟着长长的哦了一声,“嗯,好的好的,老大,除了衣服包呢?” 樊峋轻轻蹙了蹙眉,涉及女孩子的这些东西他懂的范围仅限于上学时间听的同学之间的谈论,还有公司里一下下属的讨论,反正也就一知半解,倒是晋岚和女朋友同居了两年颇有经验,于是交代晋岚,“你通知楚瀚林自己掂量着办,尽量全面。” “诶~好嘞,那老大我现在就通知他了。” 樊峋自己没时间也没闲心逛街买衣服,正好樊氏以及下方子公司不少单身男人在这个方面都差不多,所以公司里有专门负责这些问题的人员,樊峋的衣服一直都是楚瀚林那边在负责,如果有重要场合,礼服都是助理通知楚瀚林,而后那边准备好之后送过来。 樊峋换好衣服下来,手里拿着和清若毛衣同色系的领带,下楼之后顺手把领带搭在了沙发上,领带系着在家不舒服,等出门时候再系。 瞧了眼她的房间,房间门开着,应该是已经换好了,不过樊峋没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耐心等着。 过了一会小姑娘贴着张面膜,头发用大大的发套圈固定着,粉色的发套圈在头顶上扭成大大的蝴蝶结。 她穿了毛衣和牛仔裤,拖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走过来,看了眼墙上的钟,“不着急过去嘛?我贴个面膜一会画个淡妆。” “不着急,你慢慢弄。”樊峋看她一张脸贴得着黑漆漆的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粉嫩的唇,而且动作放得很小心,好像怕掉下来一样。 蹑手蹑脚的看着有些莫名的笨拙感和萌感。 “你伯母昨天打电话说她和你伯父想你了,本来让今天过去吃饭,但是因为晚上的事我推了,你如果想过去的话我们明天中午过去吃饭。” 樊峋见她坐下后面目表情的和她陈述。 也不知道樊峋哪里来的奇怪称呼,和清若说起庄女士,他不愿意叫妈,而庄女士的说法似乎又显得太冷硬不近人情,就每次都是你伯母,说起他爸就是你伯父。 一股子别扭傲娇劲。 清若点了点头,“好呀,明天去吃中午饭我再回学校。” 清若仰着头脖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轻声回答他。 樊峋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黑漆漆的脸和头上大大的蝴蝶结,而后轻轻勾了勾唇,“那你明早起来给我做早餐。” 清若睁开眼,顾及着脸上的面膜,动作不太大,稍微直起头一点看着他,嘟了嘟嘴,“不要。我们明天过去早一点,早餐早饭一块吃。” 懒得哟~樊峋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牙齿,“你在学校早上有课怎么办?” 清若冲他眨眨眼,“我教两个班,两个班冬天的课程安排都没有第一节。”一股子小人得志的样子。 樊峋笑起来,“所以当初留校是为了这个哦?” 清若抿了抿唇,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我说是因为实习时候被人欺负太恶心那人连带着恶心职场你信吗?” 她贴着黑漆漆的面膜,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格外的亮又透。 樊峋点点头,“那现在,你想出来工作还是继续在学校?” 清若笑了笑,不再回答。 客厅里安静下来,落地窗只开了一点点,窗帘拉着,冬日下午的暖阳照进来,加着屋子里的暖气,樊峋这么看着她仰头靠着沙发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也有些困顿的想睡。 过了一会清若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来,清若关了提示音,站起来冲他指了指黑漆漆的脸,露出白灿灿的牙齿笑道,“我去洗脸去。” “嗯。” 拖鞋声吧嗒吧嗒的走远。 她没关房间门,樊峋坐了一会,站起身原本是想要开电视的,不知怎么最后走了相反的方向朝着她的房间走了过去。 在门口抬手敲了敲没关起来的门,“清若。” “进来吧。”清若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说话间没有回头。 樊峋放轻了脚步踏入。 入目是她的背部,乖顺的长发贴着毛衣,顺柔的样子像是铺开的黑绸缎。 而实现在抬一点就是镜子里她的脸。 正在擦护肤品。 樊峋对化妆品更是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她现在在擦的是什么,又是做什么用的。 只是看着她啪啪啪的往自己脸上拍,听着声音有些响,也不知道疼不疼。不过看她拍得一幅停不下来的样子,应该是不疼吧。 梳妆台离着沙发有些远,不过床在旁边,樊峋不好坐在她的床上,就走到一边靠着墙看她两只手快速涂抹。忽而凑近镜子又忽而远离,眼睛也是一下睁大一下微眯。 即便是这样一直看着,但是当她全部画好抬起头来的时候樊峋还是有些愣住。 妆容精致的脸在他的世界里早已是司空见惯,清若是很好看,但是比上绝色还是差着一点,樊峋定定的看着她,似乎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让他愣住的原因,又或是找出让他惊艳的原因。 樊峋第一次见她这般细致的妆容,虽然只是淡妆,但是那挑开的眼角线,红嫩勾起的唇,雾蒙蒙的大眼睛,混着似乎因为害羞而泛起一点点红晕的脸。 这个时候,就连她头上原本有些夸张的蝴蝶结都变成了最好的气氛渲染,粉红色的,和她脸颊上的红晕简直如出一辙,那蝴蝶结的边角似乎都漫出一股粉色的水汽丝线,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进去之后这里踩一下让他失一分里,那里挠一下让他痒却无能为力,而后绕到心房的位置,“哒哒哒。”如入无人之境。 樊峋靠着墙站着,背部贴紧了墙。 这人还冲他千娇百媚的笑开,“看傻了?”一边站起身一边抬手拿掉了头上的蝴蝶结,头发抖了一下,上方落下来一些细碎的头发挡在她的额头上,肩膀上披下去的长发也有一些跑到了前面。 她就这么靠近他,樊峋呼吸间都似乎缠绵上了她身上的淡香味,“好看吗?” “好看。” 樊峋发现自己这会是傻的。 如临大敌,这三十多岁了才第一次怦然心动得跟地震似的气势汹汹,比在十七八岁青春无畏的年纪遇见这样的情况还要让人慌神。 樊峋从她房间出来进了一楼卫生间,拿出手机给晋岚打电话。 “老大,跟楚瀚林说了,他说联系好商场一会就会送过去。” “啊,哦,好。” “嗯,那老大你还有什么事交代。” 这边沉默。 晋岚等了一会,把手机拿开一点看了看,在通话中,信号也挺好的呀。 “老大?能听见吗?” “晋岚,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晋岚发誓,这是认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听见樊峋这样又委屈又焦急几乎要带出哭腔的声音。 第8章 樊峋(8) 其实感情这种事哪有突然,不过是这个人太自然,从第一天开始,看似示弱,可是一举一动又何尝不是自然而然在樊峋这里住下。 她每一寸每一度都刚刚好,刚刚好的礼貌不触及他的反感,刚刚好的自然让人觉得没有违和,又刚刚好一点一滴中在邀请樊峋进入她的世界,而她,何尝不是一点一滴的在融入他的生活。 就这样理所当然闯进他的世界,樊峋现在有多习惯星期六家里有另外一个人他自己不知道。 今天这样,只能算一个临界点,刚好点燃了他之前心里存得满满的情感。 都三十多岁了,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只是樊峋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个坎,清若又是庄女士那边塞过来的,领了结婚证,他自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介怀。 所以现在才会觉得无助,茫然。 晋岚丢下一堆合作伙伴,把陪人的事情丢给自己的两个助理,直接开着车一路到了樊峋家里。 清若开的门。 “嫂子好。”晋岚笑容灿烂,见清若精致美好的脸忍不住多端详了两眼,其实樊峋栽在这人手上真的不冤也想得通,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樊峋举白旗的时间太快,让他都有些没缓过神来。 “快进来吧。” “诶,好嘞。”晋岚进了门,发现鞋柜边已经放好了褐色的男士拖鞋,不是新的,但是很干净,棉拖鞋内里是白色的绒毛,看着很舒适。 晋岚一边换鞋一边打量鞋柜上挂钩架上的东西,自然也看见了樊峋的各种围巾和手套,勾唇笑了笑,他的单身黄金汉老大和人家明显不是一个段位,这栽的非常不怨。 晋岚换好了拖鞋,自己把鞋子放进了鞋柜,清若从小隔间抬着水杯出来递给他,“樊先生在上面,你有事找他直接上去就行了。” 晋岚方才自然是在电话里和樊峋说过的,接过水杯道了谢。 “谢谢嫂子,那我上去了。” 上楼梯的时候喝了一口水,水温偏热,但是这样的冬日里他刚送外面进来,喝一口这样的温水再捧着杯子,在暖气足足的屋子里说不上来的舒坦。 樊峋在书房里,书房门大开着,正坐在椅子上双手肘撑着桌子发呆。 晋岚一只手抬着水杯,一只手敲了敲门,“老大。” “来了,进来。”樊峋抬起头来,眼神有些呆呆的,晋岚止不住的想笑。 跨进三步,樊峋又突然出声,“把门关起来。” 这屋子的隔音,他们还在二楼,也不知道这人是在胆小些什么。 晋岚无力的耸耸肩,关上了门。 坐到他对面,又喝了一大口水之后把杯子放下,“老大,你慌什么,喜欢就喜欢了呗,你们结婚证都领了,不喜欢才不正常好吗。” 樊峋如梦初醒,“哦~对哦~我们领了结婚证了。” “……”妈的,智障。 不过想想樊峋又有些不确定,“不过我们当初说的可是合作……这样……” 晋岚见樊峋这婆婆妈妈的样子抽了抽嘴角,而后忍不住打断这人的喋喋不休唧唧歪歪,“大哥,不是我说你,当初说的是合作,但是你们结婚证领了没错吧,现在住在一起没错吧,再说了还有伯父伯母那里,你不会假戏真做呀。” 樊峋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没说话,长久的沉默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晋岚,认真的问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樊峋抬起水杯喝了口水,回忆起自己和女朋友。“怎么说呢,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虽然相比一个人,事情没有增加多少,但是开始真的会觉得麻烦和累,不过可能因为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累但是却不会有多少抱怨,顶多是说着玩那么一两句。” “她也累,我也累,大概这就是恋爱和生活的区别,生活中不仅是各种细小琐碎的事,更有双方家庭人情世故的往来。不过现在已经两年了,我们也只是差一个婚礼了,双方家庭其实都接触得差不多了,那些琐碎也都习惯了。” 晋岚说完叹了口气,而后笑开看着樊峋真心的道,“大哥,难得这个年纪还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试试吧,纵然有曾经那些事,但是你这辈子才三分之一呢,之前是学习和充实,之后呢,那三分之二的时间你总要找个人能一起说说话,能一起走走看看沿途风景,是不是。” 樊峋翻了个白眼,脚从桌子下面踢了晋岚一脚,这煽情忽悠的本事用到他这里来了,“行了,滚吧,你不是还要回去接你女朋友,一会时间也差不多了。” 晋岚嘶哑咧嘴的摸摸自己的腿,不过笑容却是灿烂,“好呀,那我先走了,一会会所见。” 晋岚站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指了指桌子上的水杯,“大哥,讲真,我觉得嫂子真的非常好。” “我知道,用你说,滚~” 晋岚乐呵呵的滚了。 晋岚下楼,清若送他到门口,两个人说了两句话,樊峋在后头跟着下来,清若正站在门口看着晋岚上车。樊峋走到她身后拉着她的手臂把人拉到了后面,“别吹冷风。” 清若抬头冲他笑了笑,晋岚在车里看见樊峋,挥了挥手,而后车子倒出院子走了。 “一会我们自己过去还是司机来接。” “嗯?你想怎么样?”樊峋反问。 清着他眨巴眨巴眼睛,“我开车行吧?” 樊峋笑,“干嘛,不想喝酒呀?” 清若点了点头,“不想喝,我酒量不好,而且一喝就吐,难受得很。” 樊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司机来接,你不想喝不管谁直接推掉就行了。” 清若瞪着大眼睛看着他,没说话,不过樊峋就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大概就是这样没关系吗,不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吗。 这小姑娘,唉,樊峋心里叹了口气,“都没关系,我也不喝。” 清若弯了眉眼,眸光里是喜是娇,“好呀。” 晚间司机把车子停到了会所门口,樊峋先下了车,一只手撑着车门,一只手放到了车顶。 清若提了个手包,外面是樊峋选的厚厚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下面陪着简单大方的牛仔裤,她模样好,又正是好年纪,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在冬日里也娇得透着光。 清若下了车,樊峋关了车门,而后两个人一起往里面走。 会所里面的大堂经理带着几个服务员迎出来,“樊总来了。” 因为没见过清若,但是樊峋第一次带女伴出现,自然也是百般客气笑得亲热,“樊总女伴怎么这般好看,我好奇多嘴问一句,小姐有二十了没?” 樊峋抬起手臂从后面稍微搂着人的背和肩膀,见她有些羞涩的模样从大堂经理笑了笑,“二十过了,我夫人。” “哟~樊总结婚了,如花美眷呀,樊夫人也是好福气,天作之合呀。” 大堂经理领着人往电梯处走,而樊峋的助理已经从包间下来迎人了,电梯门打开,先前见过的两个人助理冲两人点点头,“樊总,夫人。” 樊峋的人下来迎人了,大堂经理没有再送,只是在电梯外面等着电梯门合上,“樊总您上去看,有需要门口有服务员,您招呼啊~” “行。” 大堂经理又朝着清若笑,“樊夫人玩开心啊,有不习惯的地方让服务员来通知我。” “好的,麻烦你了。” 两个人站在前方,两个人助理站在后面,电梯够大,只有他们四个人,一点也不拥挤,不过清若还是下意识的贴着樊峋而站。 樊峋搂着人,手臂稍微收紧了一点,低下头看她似乎有点放不开的样子,想想也是,这些人都热情得过度了,难免有些吓到她。 两个人助理在,他不好问她是不是不习惯,这样落她的面子,只是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问她,“一会别喝饮料了,我让他们给你做点热的东西喝,上去他们估计在玩着,还有一会才吃饭。” 清若抬头看他,两个人隔得近,他低着头,头顶的灯光在他头发周围晕开光圈,冷峻的面容棱角周围弧度都柔和了很多。 “嗯,好。”清若朝前迈了一小步,樊峋手从她手臂处落下来,紧接着便被她挽住了,小姑娘脸颊窜起一点点红晕,低着头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不再看他。 樊峋目光看着前方,电梯门的反光把她卖了个干干净净,樊峋勾了勾唇。 电梯门打开,晋岚带着女朋友,合作方的负责人带着助手在等着,一见面难免又是一番介绍问好。 晋岚的女朋友,合作方的助手都穿了裙子,而且是露出小腿的裙子,清若轻轻抽了抽嘴角。 趁着樊峋在和其他人说话的时候清若挽着樊峋的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腰。 樊峋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新奇却又觉得满心柔软,稍微偏头看她,拧着眉,眼睛亮晶晶的埋着火光,见他看过来稍微踮起脚在他耳边带着些气呼呼,“你看,大家都穿着裙子。” 闹脾气了哟~ 樊峋耳朵痒痒的,会所里暖气足,但是他们刚从外面进来,她说话和鼻尖还带着些凉意,噗嗤噗嗤的往他耳廓里面钻,樊峋就听见她娇娇软软的声音耳边黏糊,说的是啥完全左耳进右耳出。 走到包间门口,外头果然候着两个服务员,樊峋停下脚步,“你们这有些什么热饮。” “蔬菜和果汁类的都有,蔬菜类的有鲜榨玉米汁、鲜榨青瓜汁……” 樊峋低头问她,“喜欢什么的?” 清若抿了抿唇,“没想好耶,过一会再点吧。” 樊峋勾了勾唇,直起身交代,“蔬菜和果汁类的,挑你们点量最多各上三样。” “好的樊总,这就给您做。” 进了包间,清着一屋子全是裙子的女性却完全没了脾气。 和一群人打了招呼之后樊峋带着她到隔间去脱大衣,清若脱下大衣他接过去挂在了挂钩上,紧接着把自己的大衣挂在了旁边,伸手给她理了理脱衣服撩起来有些乱的头发,“没让你穿裙子不开心了?” 清若背对着他,樊峋的手拉着她的头发在她背上慢慢梳理,手掌很大,指头落在她背部的触感明显,但是动作放得很轻,摇了摇头,“还是不穿的好,晚上出去的时候肯定冷。” 说得理直气壮。 樊峋在她身后失笑。 第9章 樊峋(9) 快要寒假的时候清若连着半个月没有回来,学校那边开始了期末考,还有各种寒假的放假安排,清若作为辅导员,每天事情排得满满的。 到了星期五晚上,已经半个星期没见到的人的樊峋忍不住打了电话。 “樊先生。”清若的声音自听筒传来,热的,以及软的。 樊峋听着她那边还有许多嘈杂,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十一点了。 “还在忙?” “嗯,在改昨天考试的试卷呢。” 樊峋心里叹了口气,“要忙到什么时候?” 那边是哗哗哗翻纸张的声音,“今晚改不完,应该再过一会就休息了。” “那你先忙,一会忙完了给我回个电话。” “好。”清若也不问他要说什么,电话那端樊峋听见有人叫小傅老师,而后她这边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原本期待着寒假这人可以天天待在家里,现在樊峋也不知道期待值还剩下多少了。 这大冷天了,办公室那地方又冷。 樊峋原本已经准备睡了,这一个电话打完睡意散了个干干净净,从床上起来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用笔记本上网,笔记本关成静音,手机开了铃声和震动放在旁边。 快要十二点半清若才给他回了电话。 手机刚响樊峋便接了电话,“忙完了?” 清若那边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了,愣了一会笑起来,“还没睡呀?我还担心吵醒你。” 樊峋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弱弱的放小,“没睡呢,在等你。” 清若笑,“我躺到床上了,你呢。” 樊峋把笔记本盖下来,两个大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前后不过几秒钟,“嗯,我也在床上躺着。” 清若这才问他,“有什么事吗?” 樊峋翻了个身,“唔,你伯母问你明天能不能回来,她要给你熬汤,让你回去喝。” “唔……” 樊峋心里一咯噔,“如果忙就算了,等你放假了回来时间多得是。” 清若有些为难,“明天学生倒是不考试,只是试卷多。” 樊峋心里一抓一抓的,也不知道是痒还是疼,有些闷闷的。 轻声问她,“累不累。” “还好吧。”说完清若小小的嚎了一声,“我都好久没有睡懒觉了。”怨念很重。 樊峋忍不住笑起来,声音轻着说她,“小懒鬼。” 之后樊峋便没有再提让她回来的事,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去了。 清若打了个呵欠,樊峋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经讲了四十分钟的电话了,他这边还感觉像是四分钟一样。 “睡吧,明天不是还有事。” 清若那边困得厉害,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粘,“嗯,你也是早点休息。” 樊峋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你别挂电话,你睡吧,一会我挂。” 清若也没问也没说别的,“好,晚安。” “晚安。”樊峋就忍不住心里欢呼雀跃了。 而后就这么听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樊峋一直在跟自己说,嗯,再过一分钟就挂电话,嗯,再过一分钟就挂电话。 结果就是他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翻身时候压到手机,醒了,一看时间已经半夜三点多了,手机上的通话还是连接中,樊峋睡眼朦胧嘴角下意识勾起笑来,手机拿到耳朵边听了一下,嗯,那边的人还在熟睡。 这次是真的不想挂电话了,就这么手机放在耳朵边又睡着了。 早晨樊峋生物钟醒的时候电弧已经挂断,桌面显示着来自小傅傅老师的短信,小傅傅老师:樊峋!我的电话费!附带一张两个人通话七个多小时的截图。 大清早的,樊峋把自己笑清醒了。 两个人加了微信,樊峋赶紧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个红包。 配字:小傅老师,您的电话费,请接收我的赔罪。 这人领了红包之后一句没回,樊峋想着她忙,也没打扰,快到十一点多了才发了一个哼哼的表情过来,“好吧,勉强原谅你了。” 此时樊峋正在老宅,和他老爹下棋,看了眼消息之后嘴角勾着的弧度就没落下去,再落子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了。 樊夏安悠悠喝了口茶,不轻不重的开口,“怎么样,我和你妈没骗你吧,小若是个好孩子。” 樊峋没接话,低着头下棋。 樊夏安拿了桌子上的木尺,伸过去拍了一下樊峋的肩膀,樊峋抬头,冷着一张脸。 樊夏安就当没看见,“小若现在在学校里,除开寒暑假,一个星期就回来一次,你还想一直这样呀?” 樊峋垮了脸,他爹这下是踩到他的死穴上去了,也顾不上和老头子较劲了,“问过一次,她没说想不想换工作。” 樊夏安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说说,都半年了吧,你就这样,唉……” 千言万语,都比不上这个唉伤人。 樊峋简直是被重伤。一言不发开始落子凌厉,逼得樊夏安有些无路可走。 樊夏安干脆放了棋,站起来不咸不淡的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开口,“算了,不和你计较。” 一幅你这么惨,我稍微让着你一点也没关系的样子。 “……”樊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 午饭在老宅吃,庄女士和樊将军来两个人凑在一起,自然是‘狼狈为奸’开始数落樊峋。 樊峋简直觉得耳朵起茧子。 饭碗一放起身就要走,“清若的汤呢?” 庄女士悠悠的吃着饭,优雅得不行,“还在炖着呢,这会时间短不入味。你要是有事着急就先走,下午我给小若送去。” 樊峋被暴击,又坐回椅子上自己添了一碗饭,闷头开始吃。 吃完了饭,老头子跑去暖房看他的花花草草和鸟去了,樊峋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庄女士过来坐在他旁边,樊峋睨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庄女士稍微斜靠着沙发,端的是优雅大方又风姿雅致。 “峋子,你老大不小了,翻过年就是三十五岁的男人了,我和你爸,我们知道对不住你,你怎么样我们都无所谓。 但是小若这,她还年轻,但是你却不年轻了,别耗着,早一点安定了,你自己该开始过过日子了。” 樊峋何尝不想。 只是他不仅是心里挂着个坎,现在是找到了想要安定的人,可是他也怕呀,这一生太长,就像庄女士说的,她还年轻,万一以后,她后悔了,又或者是因为别的…… 樊峋没说话,庄女士直起了身子,“之前我私底下和小若说过换工作的问题,她没有那么抗拒,她之前并没有打算留校的,只是后来在学校里和学生也有了感情,你自己好好和她谈谈,我们和她说毕竟是你们两之间的事。” “嗯?”庄女士站起身,高着樊峋一个肩膀一个头,樊峋仰头看她,眼里没有抵触,庄女士心里一软,抬手像拍小孩子一样拍了拍樊峋的头。 “峋子,我和你爸也不年轻了……” 难得的,这一次樊峋在认认真真听她说话而没有半点抵触,不管他听没听进去,庄女士已经很高兴了。 樊峋下午过去的时候清若正在办公室,他们办公室在三楼,平时就三四个老师,但是因为最近改试卷,办公室里有九个老师在。 庄女士那边早有准备,炖的汤管够。 六大个保温盒,樊峋自己提着三个,司机提着三个。 到了办公室门口,门大开着,敲了敲门。 办公室不大不小,现在凑了两排桌子在正中,旁边到处放着试卷,看着有些拥挤。 每个人都在低着头做事,听见敲门声,门口的老师以为是学生,“请进。”一边说一边抬头看过来。 乍一看见樊峋愣住了。 樊峋尽量温和一点,“我找一下傅老师。” 清若坐在中间,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看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又满满的惊喜。“樊峋!你怎么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毫无保留字正腔圆的叫他的名字。 樊峋带起笑来,原本凌厉的眉眼挑开温柔纵容的弧度,提高手里的保温盒,“妈让我来给你送汤。” 这句妈,含义太多太多。 这么一个大帅哥,而且往门口一站,即便提着三个保温盒气场也足足的,把身后同样穿着工整的司机简直压得众人要忽略掉。 一办公室的人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中间流传,“咳咳~” “小傅老师,怎么回事呀~” 一个男老师戏谑的咳了咳,顿时好几个老师都咳起来,而一个女老师站起身开口问清若。 “快进来,快进来。” 清若起身招呼樊峋和司机进来,办公室里堆着试卷,一时间不好拿椅子过来给他们坐。 不过几个老师已经起身让出板凳,“快坐快坐。” “这大冷天的,不容易过来吧。” 一办公室的人又是好奇又是热情的围过来,一人一句。 不同于在外面旁人对他的热情,大概真的是在学校里接触的都是学生,这些老师只有干净的纯粹,这样的热情叫人觉得暖洋洋的却不反感。 樊峋带了碗筷勺子,清若招呼着几个老师喝汤,顺便介绍樊峋,“这是我老公,樊峋。” “哇!久闻大名久闻大名,终于见到活人了!” “喂,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哈哈,樊先生久仰久仰啊~” 一个办公室都热热闹闹的,而又都是教金融这一块的老师,对樊峋一点不陌生,不过就是因为时常听说和了解关于他的事情真正见到人才更激动。 加上这样的冬天又一碗热乎乎浓汤,几个女老师瞬间感性得不行,“小傅老师,你老公太好了,又帅又有钱还温柔体贴。” 得了,一碗汤就收买了,什么好话都往樊峋身上扣。 被一碗汤收买的众老师七手八脚拿走了清若桌子上的试卷,把清若往门外推,“小傅老师,樊总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大冷天的,别让人在办公室干坐着,你带樊总回宿舍去说说话,这里有我们呢。” 庄女士准备的保温盒是大型号的,一办公室的人才喝了三分之一,现在已经开始叫旁边办公室改试卷的老师过来了。 于是清若成功被驱逐出境了。 下了楼,司机和两个人打了招呼便先回车上去等着樊峋,樊峋抬手揉了揉清若的头,轻笑道,“小傅老师,带我去你宿舍坐会吧。” 第10章 樊峋(10) 宿舍不大,一张高低床,两张书桌凑起来放在一边,一张两人坐沙发,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 收拾得很干净,桌子铺着碎花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些收纳盒,书架上放着花花绿绿的书本,还有花瓶里,插着鲜嫩正开的花朵。 沙发上放着两件脏衣服,清若抬手摸了摸鼻子,“这两天太忙了。”一股子心虚的味道。 “你坐你坐。”而后低着头抱着衣服就往卫生间跑。 樊峋看着掉在半路的白色蕾丝小内内,心里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出声叫一下。 “诶~清若。” “嗯?怎么了?”清若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 “咳,你出来一下。”樊峋也没好意思直说。 清若从厕所探了一个头出来,脸颊还有点粉粉的红晕,眼睛润润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依旧还站着的樊峋,“怎么了?” 这句刚问完,顺着樊峋的视线已经看到了地上躺着的某物。 “嘭。”她的脸,瞬间就像是炸开的烟火,红了个彻底透骨。 几个大步迈出来,弯下腰去捡起来,又冲回了卫生间,“砰。”这次连门都关上了。 樊峋在外面也红了脸,顺手从书桌上拿了本书坐到沙发上准备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直在翻书,但是其实上面写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过,怎么书都翻了半天了,小姑娘还没从卫生间出来。 樊峋心里琢磨着怎么办,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轻轻叫了一声,“清若。” “嗯。”卫生间里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樊峋心里哎呀了一声,他也害羞呀,不过现在小姑娘害羞了,他得装得一本正经一点,不然更尴尬了,樊峋清了清嗓子。“怎么不出来。” “就不出来,就不出来。”这么闹了两句脾气,小姑娘干脆更直接,“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再出来。” 樊峋忍不住失笑,到底是没出过学校,这心思模样,跟水露似的干净清透。 这么一想,樊峋心里又柔软了几分,对她这样害羞闹脾气的行为更是觉得得宠着纵着。 于是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我渴了,我想喝点水,但是找不到杯子在哪,你出来给我倒点水行吗。” “不行。”拒绝得十分干脆。 樊峋半靠着墙,声音放慢软软的,“清若,我特别渴。你给我点水喝,好不好呀。” 里面没动静,樊峋耐耐心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门锁拧动的声音,而后是锁开了。 门打开了一条缝,亮晶晶的眼睛含着三月清露,从里面看着他小声的问。“你会笑我吗?” 樊峋几乎被萌得一脸血,不过现在绷紧了脸,摇了摇头。 清若小小的舒了口气,樊峋听在耳朵里,直接想推开门把人抱出来揉进怀里。 不过只是手背在身后,从门口退开两步。 清若打开门,门打开得不怎么大,刚好够她出来,而后把门关了起来,往小厨房那边走,“你坐着吧,我给你倒水。”没敢抬头看樊峋,低着头视线落在地上。 “嗯。”樊峋乖乖的坐到沙发上。 等着她从小厨房里端着一个卡通杯子出来递给他,水温温偏热,“小心,有点烫。” 樊峋从她手心里接过萌萌的卡通杯子,“不好意思哦,没有一次性纸杯。” 樊峋笑,吹了口气喝了一大口水,“没关系,杯子很好看。” 小姑娘就站着看着他眉眼弯弯了。 樊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清若乖巧的坐下来。 看见旁边放着的书就知道是刚刚樊峋拿下来的,“咦,你也喜欢看三毛的书哦?” 三毛?樊峋刚刚只是随手抽了一本,根本没注意自己拿的是什么。这会才侧头过去看见了书壳。 不过没看过不代表没听说过,樊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嗯,她是我很喜欢的女作家,平时工作累了就会翻翻她的书,看着让人觉得心静。” 清若认真的听着他说,见他说完才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认真的听着你说话的时候视线就会完完全全毫无保留的落在你身上,不仅是尊重,更是让人觉得满足。 樊峋发现,她是一个非常懂得聆听的人,不管你是有意认真的说,或是平时无意间说起的话,只要你说的时候,她的态度就很认真尊重。 所以和她在一起,即便刚接触也会觉得很舒服。 知道她忙,虽然刚刚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同意了她出来,但是樊峋还是不想耽误她太久,毕竟事情那么多,省得她晚上又忙到好晚。 等到说了要走之后心里一扎一扎的樊峋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想她了。 怎么说,这种感觉,很奇妙,很新奇,心里酸麻麻的,但是他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 出门时候樊峋仗着手长先拿了她的围巾,已经伸手去拿围巾的清若见围巾从自己头顶被拿走,转回身瞪他。 樊峋嘴角勾着笑,打开围巾低着头动作细致的给她围上,而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走吧。” 他想她了,再还不能抱一抱亲一亲的时候,让他多接触一点点也是好的。 她的宿舍在二楼,楼梯就那么点,总要走完,路过教学楼,清若没停下脚步,准备送他去停车场自己再回来。 樊峋拉了一下她的手臂,“上去吧,我自己过去。” 这么冷,想和她多呆一会,两厢纠结,他还没有思考出结果的时候手已经下意识拉住了她。 樊峋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微微有些失神,原来喜欢,是这样的吗。 清若摇了摇头,“我送你过去再过来吧,又不远。” 樊峋就着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终于肌肤相接,这大冬天的却烫慰得他指尖有些发抖想要舒服的叹出声来。 声音应在嗓子里,再说出来的话就格外的沙沉,“乖,听话。” 大概他的眼神太深,小姑娘看着他,又听着他这样的声音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了红晕,视线也有些底气不足的避开,不再理直气壮,小声的道,“好吧,那你快回去吧。” “嗯,你先上去。” 清若没问为什么,只是抬起头,动作小小的跟他挥了挥手,声音软糯糯的,“白白。” 转身迈着小碎步倒有点像落荒而逃。 樊峋看着她进了教学楼,看不见之后又抬头看着二楼楼梯处的窗户,果然看见小姑娘出现在那,似乎原本还想从窗子那看一下他,结果一看到还站在原处的樊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哒哒哒跑得更快了。 樊峋有点想笑,抬手捂住了自己嘴,装出一副要咳嗽的样子,但是回到车上嘴角的弧度都没压下去。 之后便是每天下午樊峋翘班来送汤。 一天、两天、三天……第六天。 办公室老师已经从激动惊喜到了平静以及…… “小傅老师呀,我昨晚撑体重居然这几天涨了一公斤!” 一个女老师开口,立马又其他女老师跟进,“是的,是的,我也胖了。” “哎呀~我还准备冬天减肥夏天穿裙子呢。” “唉~冬天不减肥,夏天徒悲伤,我这不仅没减,还肥了,夏天得悲伤死了。” 办公室的几个男老师表示理解不了这些女人,低着头改试卷一言不发。 任由几个女人在那感慨。 过了一会,一个女老师抬头看了看钟,“咦,都三点半了,樊总怎么还没来。” 平时差不多都是在两点半到三点这个时间段来的。 说着便抬手拍了拍清若面前的试卷,“小傅老师,你老公今天还来不来呀。” 清了眼钟,“不知道,不过他昨晚说今天公司有会,应该不来了吧。” “嗷~我的汤~我的养生美容汤呀~”一时间哀嚎遍野。 都是女老师。 男老师们表示女人真心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了。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 “刷!”所有人一直抬头看门口。 当看到樊峋那标志性威严的俊脸,周身迫人气势,重点是手里提着的保温盒!保温盒!保温盒! “哎呀~樊总,您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一办公室瞬间气氛点燃。 “我们还以为您今天忙,不过来了呢。” 樊峋提着保温盒进来,被几个老师把手里的东西接过喜气洋洋的迎着他坐下。 “开会耽误了一会。”樊峋在外人面前的声音永远带着樊氏总裁的清冷威严,即便是给出解释也是冷峻的口吻。 樊峋走到清若旁边,手自然而然的落在她头发上,“喝汤去吧。” 清若仰着头冲他笑,而后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樊峋之后过来,不想她再折腾,索性他在金融这一块改一改试卷还是让人十分放心的,加着选择题有答案,主观题对于樊峋来说完全不在话下,便是清若喝汤,他接她的工作。 清若送樊峋下楼,走着走着突然拉了樊峋的手贴在她肚子上。 惊得樊峋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身边的小姑娘娇软软的似抱怨似撒娇。“樊峋,你看,我胖了,小肚子都起来了。” 隔着厚厚的冬衣,哪里摸得出来什么小肚子。 樊峋却是动作放得十分轻。 轻轻摸了摸,她的衣服绒绒的,绵绵的。 而还拉着他大手的两只小手,更是软绵绵,带着一点点凉意。 樊峋心里嘭嘭嘭的跳,心跳声震得他耳朵有点疼。 而后秉着呼吸,视线落在她两只白皙的手上,掌心翻过来,另外一只手也伸过去,小心翼翼的把她两只手捧在了自己双手掌心里。 而后轻柔的应声,“嗯,怪我。” 第11章 樊峋(11) 老师们批改完试卷,记录好成绩,安排好各项彻底放假那天,下雪了。 帝都的雪像这座大气磅礴的城市,倾落而下,纷纷扬扬,一上午之后放眼过去整个世界都裹上了一层雪白色的笼纱。 樊峋来学校接她,车门之前给她打过电话,城里到大学城差不多四十分钟的车程,因为下雪路滑的原因,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樊峋直接上了楼,敲了门,“清若。” “嗯。”传来她的应声,而后已经穿得严严实实看着圆乎乎的小姑娘拉开了门,眉眼弯弯朝他露齿而笑。 “冷不冷?”进了屋,清若把暖手袋递给他,毛绒玩具的外形,软萌的样子,樊峋接过,暖着两只手,而后环视了一下她的屋子。 要带走的东西已经收好,两个行李箱放在墙边,床上的被子等等都收掉了,桌子上的东西也收拢放好,上面盖着塑料遮灰布。 “东西都收好了?” “嗯。”清若点点头,沙发上还没盖遮灰布,樊峋坐在上面,清若就坐在他对面的床上,声音软软的,“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过来太麻烦了。” 樊峋没接话,转而问她,“帽子和围巾要准备,外面风大。” 清若指了指挂在门口的帽子围巾,还有手套。 两个人坐了一会,起身准备走。 清若带好了帽子,樊峋给她围上围巾,清若冲他笑,带上手套准备去提行李箱。 樊峋两个大步迈过去,一手一个提起来,“走吧。” 清若还拿着钥匙,要锁门,也没纠结,先开了门出去。 她要拿下手套准备锁门,樊峋把一边行李箱放下,从她手里拿了钥匙,□□锁孔里低头问她,“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锁好门,把钥匙还给她,清若背着包,打开包把钥匙放进去,“我提一个吧。” 樊峋摇摇头,已经提着行李箱在前面走,一步一步沉稳而顾忌着她的脚步稍慢。 清着他健硕的背影笑了笑,而后哒哒哒跟上去,走到了他身边。 学生已经放假,他们留校批改的老师昨晚也放假了,学校里没有多少人,樊峋直接把车开到她楼底下。 清若上了副驾驶座,樊峋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前后不过五分钟,不过他没带手套,上车的时候双手冻得红红的。 清若上车的时候便打开了车里的暖气,等着樊峋上车的时候拉了他的手,她取掉了手套,有些暖暖的手碰到樊峋的手凉得手背上呲起了鸡皮疙瘩。 “嗯?”樊峋转头看过来,询问她的意思。 “你手太冷了,过一会再走。” 说完也没放开樊峋的手,反而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掌心打开朝上,朝樊峋抬了抬下巴。 樊峋失笑,而后把凉凉的大手放到了她的小手上。 车子停了有一会了,现在前车窗玻璃上落了不少雪,樊峋前面是方向盘,卡着身体他只能面朝前面,清若则半侧着身子面对他而坐。 樊峋看着越来越白的车窗,感觉到一点点暖和起来的手指,心里一点点安宁下来。 声音放得很轻,“清若,换一份工作吧,每天都回家吧。” 清若没说话,樊峋也没转头看她,视线里能看清的东西越来越少,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车窗上,在这密闭的空间被遮挡的视线给他的不是压迫感,而是归属感。 从未有过的归属感,在一辆车上。大概,是因为这辆车上坐了让他有归属感的人。 “出城之后再过来大学城不堵车要四十分钟,如果遇上堵车或者像今天这样的天气情况,就是一个小时,而从城里到出城,不堵车半个小时。” 樊峋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喜欢你现在的工作,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握着他的手动了动,没有放开,樊峋还是心里紧了紧。 而后没转头看她,只是若无其事的抽出手,“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家。” 汽车发动,樊峋打开雨刷,车窗上的雪花一片片被扫开,视线中清晰起来,世界也清晰起来。 下雪的原因,路上的车子车速都放得慢,车里安静的气氛压得樊峋有点闷,伸手去放音乐,手指被挡了一下,甜糯的声音软软的,“你好好开车,想听什么。” 樊峋勾了勾唇,“都好。”真的,都好。 车子进了城,樊峋开口问她。“回家吃饭还是在外面吃。” 清若舒舒服服的靠着座椅,后座椅上有个可以打开的当小被子的抱枕,樊峋特意给她准备的,从学校出来没多久她被打开盖在腿上了,听着歌,舒舒服服玩了一路手机。 这会声音懒洋洋的,“想在外面吃。” “嗯。好。”樊峋应声,车子没上绕城高速,准备进去市区。 清若打开了手机里的美食软件,一边看一边问樊峋,“我们吃什么呀。” “随你。” 美食软件上的推荐略有些不靠谱,大雪天的,没推荐火锅,没推荐烤肉之类的,推荐的是傣味,傣味,那可是重点在凉菜上。 不过清若咽了咽口水,最近天天喝樊峋送来的浓汤,确实需要点刺激性的来调调味蕾。 “樊峋,我们去吃傣味吧。” 樊峋趁着车子不多扭头看了她一眼,眉眼带笑,点了点头,“行,哪家。” 清若在城市范围内开始搜索傣味,一家家的点开看图片和评价,低着头声音有些模糊。“唔,你开慢点,我找找看。” “好。”樊峋慢下了车速。 因为天气太冷,有他们这样好兴致的人不多,所以清若找了一家非常地道的傣味,因为这样的天气完全不用考虑预约问题。 饭店有专门的停车处,停好了车子樊峋扭头拉着她的手,一只手拿了她的帽子围巾,“戴好再下去。” “嗯。”清若收了手机放在腿上,戴好了帽子围巾手套之后腿上还有小被子,手机就不方便了,樊峋拿了她的手机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 饭店做的是偏傣族风格的装修,不过天气太冷,竹制的大门口没有侍者,而是里面又隔了一层玻璃门之后有暖气的地方才有侍者等着。 客人不多,侍者很热情,“两位是坐包间还是大厅。” “包间吧。” “好的,您请这边走。” 清若放在才手机上搜索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不少图片,不过现在再开他们家的装修确实很有傣族的特色也非常好看,清若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欣赏装饰摆设,侍者笑着问道,“二位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 樊峋不大可能和陌生人愉快的聊起来,清若接了话,“嗯,第一次来。” 侍者便放慢了脚步,顺便一边走一边给两人介绍,清若听得津津有味,“二位,我们的包间也各有特色,有‘yamwan’这是傣语里面春天的意思,‘’”侍者笑了笑,看了两人挽着的手臂,“是傣语里面我爱你的意思。” 樊峋转头,“就这个包间。” 清若噌的红了脸,低了头,侍者也抿唇笑了笑,给了清若一个善意的眼神。 把两人带到包间后点菜依旧是这个侍者负责,清若还有些羞,之后便是樊峋全全负责。 包间里用的是竹桌,比较矮,樊峋长手长脚的有些不方便,不得不把脚放到了旁边。 还是端坐得一本正经的模样,听着侍者介绍了几样特色菜之类点了单。 最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先给我们上一份热饮,谢谢。” 大概真的侍者所说包间布置都各有特色,应了这些包间的名字,清若他们现在所在这个包间,桌子不算大,椅子只有两个,另外角落放着一个小的儿童椅,而包间里的布置,大多都是一对的物件。 虽然都是些民族特色的物件,没有太过突显的示爱,不过有了方才侍者的介绍,怎么看都觉得整个屋子都是粉红泡泡在到处飘。 清若原本红着脸颊不看樊峋,只认真打量包间的布局,结果越看越羞了。 樊峋压着心里痒痒麻麻的感觉,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应该还有一会才上菜。” 清若赶紧低着头打开手机开始看网页分散注意力,闷着头声音小小的,“嗯。” 留给樊峋一个黑黝黝的头顶。 樊峋忍了忍,没忍住,抬手从桌子上伸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 清若抬头,瞪着他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面半娇半雾,一点都不像瞪人反而像是撒娇的勾。 樊峋稳着心神冲她笑了笑,“吃完饭我们去逛超市吧,家里有好多东西要添。” 一转移话题清若就忘记了刚刚为什么瞪他,樊峋的大掌还在她头顶上,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无意识的蹭了两下,“好呀。正好买点蔬菜,晚上在家吃饭。” 家这个字,真的莫名其妙的会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是泛软的热。 樊峋眉目温柔,点头,“好。” 两个人吃着饭,虽然有两样菜是凉菜有些凉,不过屋子里暖气足,加上心情好,一点没觉得不舒服,反而外面飘着雪,和另一个人一起吃凉菜都成了很奇妙的体验。 结账的时候收银台两个服务员,一男一女,女的在那边算单,樊峋站在那准备付钱,男的服务员则是礼貌的朝清若点了点头,“小姐,方便问一下您和先生的姓氏吗?” 清了一眼樊峋,樊峋一只手拿着钱包,转过头来朝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掌。 “我姓傅,这位先生姓樊。” “好的。”侍者朝两个人笑了笑,而后低头忙活,收银台有些高,清若没刻意垫脚,看不清里面在干嘛。 樊峋付了钱,男性服务员递出来一件东西,送了清若两个小木桶,一只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另一只只有手掌三分之一的大小。 两个小木桶用红丝线绑在一起,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而清若仔细看了看,两个木桶雕刻的图案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f’。 清若抬头跟樊峋说,“樊峋,我越来越喜欢这家店了。” 樊峋轻笑,半拥着她出门,给她推开玻璃门,“那我们以后常来。” “好。” 第12章 樊峋(12) 今年的除夕,是两家人一起过的,在樊峋和清若家里。 这是樊峋第一次,和父母,还有对方父母一起过除夕,家里他和清若之前一个星期便开始从超市卖场买东西回来布置,整个屋子一改先前庄重的华丽,现在全是热闹的节日气氛。 说实话,樊峋有些慌,华夏民族向来对春节有些非同一般的看重,这是一年的伊始,也是冬去春来的万物复苏的开端。 但是樊峋已经很多年没有和老爷子一起过春节了,就是春节时候接了谈合作的事出了国,也会刻意避开一些繁华的唐人街,除去唐人街,国外的春节气氛自然大大减弱。 以至于这一次和清若提前买东西忙前忙后他都是有些恍惚的。 两家的老人早早的就过来了,清若这边倒是父母带着健在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而庄女士这边老一辈都不在了,不过他们还带了老宅里面的老人和一些佣人,毕竟这么多人的年夜饭,他们是要下厨,但是还有有人帮忙会顺畅一些。 因为尊敬,清若父母那边之前几个月樊峋接触的时候就已经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两位老人一份,而庄女士这边,自然也是有他钥匙的。 大概是打电话联系过,所以他们一大群人四辆车子是一起来的。 樊峋听见院子里汽车的声音原本就晕乎乎的脑子简直变成了一片浆糊。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大群人相互招呼着热热闹闹的进了家门。 拖鞋等等是他和清若早早就准备好的,甚至腾空了门口的两个鞋柜方便两家过来的人,而衣帽架等等东西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食材水果都是昨天预定好今早会有人送来的,这会才八点多,只有水果先送来的,食材应该还要一会才会送来。 樊峋晕乎乎的一边想问题一边听着楼下热闹起来,突然意识到,清若还在睡。 清若这个冬天赖床的毛病,从放寒假之后就更严重了,他也知道她那段时间在学校累坏了,所以她回来之后更是纵着,完全就是放任,现在两个人的午饭几乎都是他做。 两个人分房睡两家家长都是知道的,心里有什么想法不知道,但是大概是他们两在一起相处的状态越来越好,两边家长都没提任何意见。 现在樊峋却有些头疼,庄女士一惯爱挑毛病又要求严格,今天大过年的,清若赖床庄女士会不会有想法。 他倒是无所谓庄女士的心情,他就怕一会庄女士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让他的小姑娘心里不舒服。 脑子里才这么一个念头,樊峋已经抬脚往下走了。 屋子里热热闹闹的,庄女士带来的帮佣们已经给清若那边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倒上了热茶,而樊夏安则和清若的父亲在下棋,庄女士和清若的母亲进了厨房。 楼梯上铺着地毯,走路没什么声音,不过楼梯正对着客厅,他一下来大家都看见了。 樊峋端上了礼貌乖巧小辈的笑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而后转向樊夏安和清若父亲,“爸。你们来了。” 几个老人不知道他和清若分房睡,和樊峋见过几次面,在外面吃过一次饭,在家里吃过几次饭,每次樊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周到细致,何况樊峋模样好,又是樊夏安的儿子,四个老人都非常满意,这会见他大早上已经穿戴整齐干净,都招呼他过去说话。 樊峋心里惦记着清若,但也没敷衍几个老人,说了一会话,乖乖的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妈。” 庄女士从小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照顾,对于下厨,只能说有兴致的时候偶尔试试手,现在在厨房里也不过是和清若母亲说这话,两个人商量着晚上的年夜饭做些什么,图一热闹气氛。 见樊峋进来,庄女士问他,“吃早餐了吗?” 樊峋点了点头。 庄女士还把帮佣切好的水果装盘,因为外面四个老人牙口的原因,水果分了好几份,视线落在樊峋整齐的妆容上看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挑着水果装盘,“小若呢?” 樊峋心里不怎么舒服,如果庄女士对他挑刺,他顶多是无动于衷,如果是清若……樊峋叹了口气,他舍不得呀。 于是背着手站在门口,目光有些深,口吻却特别沉稳,“还在睡,如果你们需要她帮忙我去叫她起来。” 厨房里这么多人,显然是用不到她帮忙的。 不过清若的母亲倒是点了点头,“去把她叫起来吧。” 樊峋没动,只是看着庄女士等着她表态。 庄女士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樊峋那点小心思,“不用了,这么多人让她来干嘛,让她睡着吧,难得有时间睡得懒觉。” 一半是说给樊峋听的,一半是说给清若母亲听的。 庄女士那一眼,樊峋也知道她看出自己的心思了,不过无所谓,这件事上面,他的态度不会有退让。 庄女士装好了水果,朝樊峋招招手,“来帮我一起抬去给爷爷奶奶。” “嗯。”樊峋上前,抬了两个盘子,庄女士交代着两个盘子分别是给谁的,自己也抬了两个出来。 水果给几位老人之后拉着樊峋的手袖走到了隔间,而后双手环胸仰着头打量樊峋。 庄女士的目光,不太客气。 樊峋也没退让,冷沉着脸。 庄女士却突然笑了笑,整个人温善下来,“看来,是对小若认真了?” 樊峋没接话。 庄女士也不恼,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樊峋的肩膀,“不让你叫她起床,不过你去房间里陪她说说话,外面也用不上你帮忙,屋子里这么大动静,小若肯定醒了。” 樊峋一言不发就往外走,直接走向清若的房间。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清若,醒了吗。” “醒了,进来吧。” 樊峋进了屋,绕过小客厅,就看见小姑娘穿着珊瑚绒的长袖睡衣,手肘撑在枕头上撑着下巴看着他。 表情还是懒懒的。 樊峋轻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还不起。” 清若孩子气的把头靠在枕头上蹭了蹭,“不想起,这大清早的,过节好麻烦。” 樊峋也这么觉得,不过话却没说出来,笑了笑没接话,走到柜子前抽了一本三毛的书,而后走到床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上次从清若宿舍回来之后,他确实让助理给他买了三毛的书,而且之后闲下来便会翻一翻看一看,现在抽的这本他最近在看,还没看完。 “你睡吧,我在这看书,外面用不上我。” 说完便低头翻开书开始看。 清若抱着被子看他,因为困顿,眼睛半眯着,看了一会突然认真的说,“樊峋,你真好看。” 樊峋脸就红了,握拳抵唇轻咳,凶凶的威胁她,“不睡就起来。” 清若立马躺下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樊峋看着她的后脑勺略微失神。 屋子虽然隔音不错,但是架不住外面人多还格外热闹,加上又是那么多老人在外面,清若躺了一会也没睡着。 在床上翻着身唉声叹气。 樊峋被她那一声声叹气叹得心里一抽一拧的,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把书合起来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樊峋咬牙切齿的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问,“你睡不睡?” 清若醒了好一会了,人也清醒了,这会看着樊峋这冷邦邦的面容,眼神格外认真,也不说话,就那样专注认真的看着他。 樊峋都被她看得心虚了,清若却突然笑起来。 晃得樊峋全身都开始不对劲了。 樊峋刚才那会弯着腰和她说话,清若抬手拉着他的衣领,然后手指间往两边扯了扯,樊峋也没定着身子,任由她拉得左摇右晃的。 声音软软的叫他,“樊峋~” 樊峋身子左摇右晃的,眼睛却一直定在她脸上,这会叹了口气,而后身子越来越往下压,到了她头顶上方隔着一拳的距离,温柔开口,“清若,让我亲一下。” 说话间,清凉带着薄荷的牙膏味和他身上的清幽的冷香混在一起,随着气流一下一下的往清若鼻翼,脸颊,还有嘴唇上涌。 清若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睛,还没回答。 樊峋已经把最后一拳头的距离压为零。 他的唇落在清若的唇上,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温厚的大掌落在了她的眼睛上,视线被遮盖,一片黑暗中樊峋的唇含着她的唇,而后伸出舌头,仔仔细细的舔了她的唇。 而后直起身,还有没有挪开她眼睛上的手,只是在她床边蹲下,而后小心的问她,“我们在一起吧。” 他怕挪开手,看见她的眼睛,所有话都说不下去了。 在那双眼睛面前,他总是愧对。 前两天帝都一直在下雨,昨晚雪停了,今天大概会出太阳。 樊峋有些紧张的看着清若,清若开口,他更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音节。 “樊峋,你看一下出太阳了吗。” 樊峋下意识的扭头看向窗外,手被两只小手拉住,他怕弄疼她,手上一直没用劲,现在被拉着挪了一个地方,而后他感觉手掌心被温热的柔软的东西贴上。 亲吻了一下后,他听见她有些害羞,却带着柔和的笑意,“好。” 第13章 樊峋(13) 今天的重点是年夜饭,好几样汤都是要熬好几个小时才能入味的,所以午饭没怎么好好做,忙年夜饭的继续忙年夜饭,清若母亲和庄女士做了面条,煮了饺子,又做了几样小菜,大家就这么吃了。 而后是樊峋和清若去贴对联,樊峋往年从来没贴过,所有门上都是干干净净,只是清若拿着毛巾去擦了擦灰尘。 大概是真正确定下了关系,樊峋一分钟都不想放开她的手,走哪牵哪,一屋子家长都看得眼神扫他们好几次樊峋就当做没看见。 两个人站在院子外面,樊峋脚下踩着椅子,手里拿着对联,清若站在后面指挥。 “再高一点,左边一点。好了。” 樊峋小心翼翼的贴上去。 如此循环,屋子里没扇门两个人都买了要贴的东西,卧室贴福字,书房和其他房间就贴一下清若选的觉得好看的图案。 房子里本来就布置过一番,这么折腾下来更是扫眼过去就能看到喜庆的红色。 两个人贴完了一楼才开始贴二楼,最后贴的是樊峋的房间。 贴完了最后一个字,樊峋把鼻尖冒汗珠珠脸颊粉扑扑的小姑娘直接从后面环着圈在自己和门的中间。 清若手上还带着胶带和剪刀,手背推了推樊峋,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别闹。” 樊峋抱着她,摇着头蹭了蹭,“不,要闹,我现在觉得自己十五岁,晚上你要陪我一起放烟花。” “……” 清若沉默。 樊峋在她身后偷笑。 清若脸面对着房间门上大大的福字,后背贴着樊峋。 樊峋环着她的腰,伸手拧开房间门。 而后就这么从后面用着清若步子小小的往里面走。 一边走一边还开始讲,“以后把你的梳妆台搬到这里。这个沙发要换,换一张更大更宽的,地上要重新扑地毯,把旁边的房间打通,可以做一个小吧台。” “阳台要重新装修,把下面的卧室改成大的衣帽间和上面打通,正好你不是说里面的衣帽间衣服已经放不下了……” 清若一边听一边笑,实在忍不住打断,“行行行,但是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吧,你都想哪去了。” 樊峋抱着她没松手,走到床边弯下腰把人抱起来扔到床上,自己跟着压上去,看她惊讶瞪大的眼睛,好笑的亲上去,“我就是试一试和你躺在一起什么感觉。” 而后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子,“不知道,不过似乎已经想到我们八十岁了。” 清若侧了一下身子,樊峋也乖乖在她身边躺下,她斜躺着戏谑的问他,“八十岁哦?那要生几个孩子?” 樊峋突然皱眉,“没想到生孩子这个问题,好不容易两人世界……”而后看着她不高兴的扯了扯嘴角,“孩子再说吧,有就有,没有~”他明显眼角眉梢都扬起来了。 清若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你呀~” 晚上樊峋还真的拖着清若去和他放烟花了。 他们准备的年货里倒是没有烟花,不过过年前不少人来给樊峋送礼,各种各样挺全的,烟花当然是有的,樊峋兴致勃勃从杂物间里翻出一大堆烟花,而后拉着清若在门口穿戴好之后出了门。 年夜饭热闹,人太多餐桌坐不下,不过庄女士那边早有安排,客厅足够大,把沙发往后挪了挪,换了一张很大的桌子,而且刚好在客厅一边吃饭一边看春晚,几个老人都很开心。 这会客厅的落地窗窗帘开着,天虽然暗了但是院子里有灯,而且天空中各式各样的烟花一直在不断炸开,虽然亮起来的光线五颜六色的,但在这样的节日里让人不觉得烦躁只有喜悦。 一屋子人就看着樊峋这么活力满满的拉着清若折腾,还拿了不少放在手上甩着玩的和清若一人拿两根闹得满院子的跑。 清若的父亲也算是对樊峋从小看到大的,这时候不由感慨一句,“峋子倒是好些年没有这么活波了。” 说话间转头去看樊夏安,才发现樊夏安和身边的庄女士都眼神放空的看着窗外,似乎身边的声音都没听进去,也不再说什么,转而照顾着四个老人吃饭和他们说话。 两个人在院子里跑了好一会,闹得一身的汗,清若玩着玩着也来了兴致,最后樊峋搬出来的一大堆烟花全被两人放完了。 樊峋最后留了一个特别大的烟花。 拉着清若站在角落里,自己去点火,点了火就往清若那边跑,真的是跑。 两个人中午那会要贴对联都换了休闲装,现在动起来也方便。 清若捂着耳朵朝他笑得眉眼弯弯,“樊峋~快过来。” 他忍不住应声,“好,来了。” 而后跑到她身边,清若伸手来拉他,樊峋就着拉着她的手绕到她身后把人抱在怀里。 “嘭!”这个烟花炸开非常大也很好看,同时打出去的声音也非常大。 清若捂着耳朵身子还是条件反射缩了一下,樊峋两只手压在她手上帮她捂着耳朵,唇落在她的发顶,“不怕,我在后面。” 庄女士眼泪吧嗒落下来才回过神来,没来得及去擦眼泪,当即翻了身边的手机拍了照。 隔得远,画面放大后有些模糊,但是两个人身子贴着而站,穿的又是情侣款的衣物,樊峋高着清若一个头,帮她捂着耳朵,清若仰头看烟火,樊峋吻落在她发顶却在看着她。 这样的画面,即便是模糊,光线不清晰,也会让她珍藏一辈子。 庄女士头一次在人前没了一惯的要强,背过身去小声的哭了起来。 一桌子人都劝她,“这是好事。”“这是好事。” 她当然知道这是好事,可是就是,停不下来。 一直到两人牵着手回屋庄女士才彻底收住了眼泪。 两个人一回来就觉得屋子里气氛不对。 庄女士更是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樊峋什么都没问,牵着清若在先前两人的位置上坐下,认认真真的看着一桌子人开口,“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妈。我和清若的婚宴你们看看什么时间合适,等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就举行婚宴,你们那边要请的人我会安排助理去统计,其他的我和清若自己安排准备。” 庄女士刚刚虽然没哭出声,但是眼泪一直没断,这会声音哑哑的,“我们帮你们安排,这些事上面细节麻烦得很,你们就安心等着就行了。” 樊峋转头看清若,清若也刚好这时候抬头看他,樊峋勾了勾唇,眼睛这么盯着清若,话是和庄女士说的,“不用,我们自己来。” 庄女士也不知道现在该哭还是该笑,表情有些奇怪,点了点头。 气氛有些怪,清若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时候居然拿出来红包。 两边老人一边准备了两个红包,大的给樊峋,小的给清若。 “来来来,收了压岁钱,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两个老人见他们感情这样好,乐得见牙不见眼。 樊峋之前就给四个老人准备好了红包,不过没想到他们也给自己和清若准备了,一时间有些愣住。 清若已经笑眯眯的拉着他站起身,轻轻在他掌心划了划,而后乖乖的弯腰接过,“谢谢爷爷奶奶,谢谢外公外婆。” 樊峋赶紧跟着收下道谢。 樊夏安也给四个老人准备了红包,年夜饭吃完和樊峋一起给老人,四个老人不要,最后还是清若抱着手臂撒娇一顿磨收下了。 这时候樊峋却和清若的父母在小隔间里。 清若父亲拍了拍樊峋的肩膀,眼神有些沉,话却不重,“想好了?” 樊峋重重的点了点头。 清若父亲还要说话,被清若母亲拉住,她眼圈也有些红,“诶,那就好好过日子。” 包里拿出两个红包递给樊峋,樊峋伸手就挡,清若母亲笑了笑,声音沙沙的,“不多,只是我们做长辈的给你们一个吉利,一个是小若的,一个是你的。” 樊峋伸手接了,手里捏着两个红包,勾起笑容,“谢谢爸,谢谢妈。” 四个老人年纪大了,守岁守不住,清若父母就带着老人先回去了。 樊峋要送人,不过被樊夏安拦住了,让他在家里陪着清若,以往家里只有他和庄女士两个人过年,也不兴守岁很多年了,正好一起送四个老人之后他们也回去了。 樊峋在院子门口送人,天气冷,所有人都不让清若出门,清若就没出门。 等樊峋回来之后就听见屋子里咯咯咯的笑声。 樊峋关了门,换了鞋往客厅走,“开心什么呢?” 小姑娘拖鞋脱在地上,两只腿都在沙发上,沙发上放着一串的红包,然后小姑娘捧着钱,冲他挥手,“樊峋~樊峋~我拿了好多压岁钱。” 庄女士没给樊峋准备红包,但是给清若准备了,厚度可观,数额不小。 樊峋啧了一声,“小财迷。” 清若乐呵呵的拿着手里的钱一扇一扇的,“明天我们去逛街吧,我给你□□节礼物。” “好呀。”樊峋走到她身边坐下,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伸手温柔的拉住了她一只手,看着她认真的开口。“清若,你可以不换工作,我以后每天下班过去你学校。” 清若放下手里的钱,偏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很麻烦。” “没关系,五点半下班,过去正好吃晚饭,早上早起半个小时就行了,反正我是老板,迟到了又不用扣工资。” 清若就忍不住笑,樊峋搂着她的腰,拍着她的背缓缓的给她顺气,看着电视里的春晚开始倒数,听着自己胸膛里心脏砰砰砰的跳,在欢呼声的新年快乐里低头吻她,含着她的唇轻声道,“都好,你在我身边就都好,怎样都可以。” 只要她在,只要她笑,什么都好。 第14章 申公虞(1) 他是站在万人之上的皇,是整个天下之主,也是,苟且的蝼蚁。 生母在他出生时便已经死亡,小时候能活下来依那女人一句话,说的是贱命好活。没有早死夭折,也或者是他实在没有半点威胁力,就连后宫里其他妃子皇子都不愿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对付。 那女人的祖父是三朝元老,父亲是手握重兵的将军,从进宫便是一路荣华贵进,一路荣登皇后之位,哪怕她没有孩子。 而后老皇帝老了,一个冬日里的伤寒几乎要了他半条命,所有人都还高呼着万岁,但是谁都知道,这老家伙命不久矣了。 后宫朝堂都是一派风雨欲来。 那女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偏偏没有孩子,就是女儿也没有一个。 这到不是那个老混蛋的问题,毕竟后宫里的皇子可不算少,而且,那女人和她背后的家族,为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可没少给老家伙带绿帽子。 可是没有。 有时候他常常在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哪怕她什么都有,老天就是不给她一个孩子,权势通天又能如何。 后来,皇位的纷争中他自然作为最容易控制的棋子被那女人选中,五岁登基,那女人称皇太后,垂帘听政。 十四岁,皇帝大婚,娶的是太后家族里的贵女。 第一年生了个女儿,他有多高兴。 第二年,他有了第一个皇子,朝堂天下一派吉庆。 然后,他知道他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完了。 第二年冬,他染上恶疾,来年春,寻遍天下名医而不治身亡。 登基十一年。 他是天下最尊贵皇,也是天下最低贱的奴。 一举一动,甚至圆房都由不得自己一丝半点的意志。 守不住祖宗留下来的江山,更守不住自己的命。 这样的人生,再来一遍又有什么意义。 何况他不仅身子,就是灵魂也早已死气沉沉,再来一遍,也不过是再死一次。 申公虞躺在宽大舒适的龙床上,看着顶头的黄明帐子眼神放空。 身边伺候的内侍常青第三次弯腰上前,“陛下,您该起身了。” 申公虞就当没听见,他身边这些人,所有伺候的内侍宫女,就是卧龙殿里面最低等的杂物奴役,都是太后的人,当年生下了皇子,那女人要他死,他即便是喝一口水也会染上恶疾。 半响没听龙床上的人有所反应,常青稍微抬起头看,龙床上的‘孩子’平躺着,姿势是皇家典范,规规矩矩没有半点出格不妥,眼神看着头上的黄明帐,似乎,完全没有理他的打算。 常青噗通一声跪下,紧跟着整个殿里的人都跪下。 “还请陛下起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青这一声喊完,紧跟着整个殿里都是整齐响亮的声音,“还请陛下起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申公虞懒洋洋的侧了身子,一张有些瘦到难看的小脸衬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怖人,眼神无波无澜的看着一屋子跪下的人,而后翻了个身,直接背向这些人,顺便把被子盖在了头上。 申公虞这时才登基三个月,这三个月,一直是战战兢兢小心胆怯,生怕自己有一点不妥当的地方被上官芸婉借此开罪。 大概也是睡不安稳,平常天刚蒙蒙亮,常青才入殿他便已经自己醒了,而后便是紧张兮兮的问道,“我……朕是不是该起身了。” 所以常青一直没觉得伺候他是个多难的差事,何况他七岁入内府,师傅手底下走了五载,自己伺候贵人主子二十载有余,这宫里风云他看得门清,加上心里活络认得清自己的位置,这也才被上官芸婉送来做申公虞的贴身内侍。 今儿个,倒是奇了。 常青见他背过了身子也不急。 也没等申公虞叫他平身,自己已经摆着拂尘站了起来,拂尘随意的扫了扫衣摆,弯腰在申公虞头顶上方轻声道,“陛下,今儿个是若公主回宫之日,您和若公主已经一年多未见……太后特意吩咐过让今日您不用上朝,去见见若公主,姐弟两叙叙旧。” 一个太后,吩咐一个皇帝今日不用上朝,从常青嘴巴里说出来却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申公虞讽刺的勾了勾嘴角,不过也是,都是上官芸婉的走狗,何况她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不过……申公虞皱了皱眉,若公主? 姐弟两? 他是有一个姐姐的,而且是一母同胞。 只是在他记忆里,他出生那年,他母妃遭了算计,出生时没防住丫鬟的异心,生他时候大出血,导致他从小便体弱,而他母妃却是没有就回来。 而那年,他的姐姐六岁,据说是聪明可爱又乖巧漂亮,平日里颇得老皇帝喜欢,他母妃去了,老皇帝虽然不喜欢他,对他也不闻不问,但是却是怜惜他姐姐年幼失了母妃,当时多有照拂。 结果显而易见,来年他的姐姐变得了怪病,还是会传染的那种,没一个月就死了。 那个姐姐,是叫申公清若,平日里大家都称呼若公主。 申公虞蹙着眉,上一世的记忆确实是这样的,申公清若的死的时候他一岁都没有,没有任何记忆,自然之后的生命里更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只是他登基之后似乎是追加了一个什么固伦公主的封号。 而现在,他确定自己是重活过来在自己五岁,刚刚登基三个月的时候。 所有事情都和自己记忆中没有任何偏差,但是偏偏他没有任何关于这个若公主的记忆。 这就奇怪了。 不过,申公虞还是对此不敢兴趣,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一言不发。 常青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孩子,还是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并不是当了三个月皇帝就真的可以摆皇帝架子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人家始终是主,他在背后再如何,也只是个奴才。 从龙床前退下龙床台,转身准备吩咐身边的小内侍去同知道太后那边,还未说话,便被一道娇俏亮丽的声音打断。 “皇弟你是不是赖床了呀,姐姐都等你半响了,见不到人只好自己来了。” 说话间,外间传来宫人们行礼问安的声音,“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爽朗的声音干净而透着无限生命力,“免礼免礼。” 脚步声,说话声越发近了,常青不再说话,带着一屋子的宫人们准备行李,其他宫人跪下,常青却只是半弯了腰,“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常青说完话便抬起了头,清若也刚好进来。 她刚从万佛寺为皇家祈福回来,身上的装扮还很素淡,一身简简单单没有过多花纹的淡青色裙褥,发簪头饰亦是只一套简单的白玉头面。 十一岁的女孩子她偏身形高挑的,面容还未完全长开,可是集合了皇家和她母妃的优点,五官精致,一双凤眼已经带上了风情,又是皇家之人,眉眼间是十一岁女孩子的俏丽和威严的混合。 走路时因为急切步伐迈得稍大,可是一举一动皆是风范典贵。 嘴角带着的笑容既让人瞧着温和却有有些疏离感。 这宫里,申公虞这一辈的皇子,剩下的只有两个,一个瞎了眼睛,一个瘸了腿,加上一个登上皇位还是命不由己的申公虞,行为动作倒是都是皇家出来的教养,但是气度气势,确实差得远。 公主倒是存得多,可是上到上公主已经招驸马生了孩子二十七八,下到还在三四岁的小公主,但凡在这皇宫中,谁不是时时惦记着自己的小命而敏感谨慎。 可是这申公清若,倒真的像一直在皇宫中,由皇帝捧在手心悉心培养出来的气场修为。 屋子里其他人还跪着,只有常青站着,清若原本大步的步伐稍稍一顿,站定在常青面前。 常青三十二岁正是男人身体智力巅峰的时期,虽是内侍,但是他没吃多少苦,从小也算好吃好穿养活,所以现在身形比一般男人还要高一点。 十一岁的清若,几乎只到他胸口的位置。 两人中间隔着两步,清若一双凤眼满是笑意,稍微抬着下巴看着常青,眼神定在常青脸上,话却是对整个屋子的其他宫人说的,“免礼吧。” 她的声音是小女孩的甜软,带着笑意面容柔和,加着长得好看,怎么看都叫人感慨一句娇艳动人。 可是常青却突然后背呲起了汗毛。他在宫里这几十载能混到现在这样如鱼得水,固然脑子是一方面,但是只有脑子远远不够,他还有从小就惊人的动物一般的直觉。 ‘噗通’一声,常青重重跪下。 膝盖砸在黑墨玉铺成的殿内地上砸得脆响。 而后双手贴地给清若行了宫里最高规格的大礼,“奴才恭迎公主回宫,公主为大梁祈福造福天下百姓,公主万福金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常青是伺候申公虞的宫人里面地位最高的,平日里也都是看他的眼色行事。 申公虞这一跪一喊,整个屋子的宫人都跪下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比早晨叫申公虞起身时声响还要大。 这一次常青没有抬头,额头贴着地。视线里是淡青色的鞋,上头绣着一朵白色的花朵,御花园聚着整个大梁又或是其余邻国的奇花异草,有宫人悉心照料,长得端正花朵也开得秀美。 他认得出里面每一种花,但是这双鞋上绣的花,他没见过。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随后是小姑娘懒洋洋似乎不太在意的声音,“行了,起身吧。” 常青又是一叩首,“谢公主殿下。” 申公虞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个上辈子从未出现过,他极度陌生,这辈子却是他‘亲姐姐’的人,扯了扯嘴角。 好像,有点好玩了。 第15章 申公虞 清若进门便对着申公虞的龙床,见到床上的人翻身起来了,朝他灿烂一笑,隔着左右不过五米的距离,还抬起手臂冲他挥了挥,“皇弟,姐姐回来了~” 申公虞面无表情,哟~还真是他的好姐姐呀。 常青已经站起了身,清若摆摆手,“母后不是说皇弟不用上朝吗?你带着人下去准备早膳吧,本宫来负责皇弟起身,顺便和皇弟说说悄悄话。” 她这么直接了当的把悄悄话说出来,常青反而找不到任何理由留人了,只得点头应是,“是,公主殿下。” 常青带着宫人退出了内殿,清若还在最后一个人走出去的时候直接就把门重重的一关。 走在最后的宫人一看后面关起来的门有些心慌,太后交代的可是皇帝身边时时刻刻都要留人,这下怎么交代。 关门声大家都听见了,现下都看向常青。 常青盯着被关起来的门眼神沉了沉,而后摇了摇头,开口吩咐,“去御膳房给陛下和公主传早膳。”那宫人领命出门,常青又出声道,“记得传公主喜好的膳食。” 屋子里关了门,不过内殿里所有帘子都已经被拉开,采光非常好的内殿这会处处透着亮眼的阳光,映射着屋里四处金黄的摆设整个屋子都有种波光粼粼的光线感。 清若嘴角带着笑,友好善意而透着点心疼,一步一步朝床上坐着眯着眼毫不客气打量她的小家伙走去。 他的戒备表现得非常明显,甚至眼神里已经开始漫延出恶意以及杀意。 清若失声笑道,“怎么,不认识姐姐了?” 申公虞还没搞清楚状况,拥着被子往后退了退,双手环胸,冷冰冰的开口,“说吧,你是哪里来的?” 清若眉眼弯弯,脚步不停,“去年奉太后旨意去给万佛寺给大梁和皇家祈福,今日刚回来,先皇的七公主,你一母同胞的姐姐,申公清若。” 走到龙床面前,偏了偏头,“这样解释,知道我是哪里来的了吗?” “滚出去。”说完申公虞直接别过了头,不想再和这人有任何交谈和接触。 被子却突然被掀开。 申公虞怒目而瞪,“让你滚出去。” 话还没说完,手臂已经被人扣住,并且强行把他从床上拉得站了起来。 他这几年没吃好,没穿好,还天天担惊受怕,身子比寻常人家五岁孩子还要矮,还要瘦。 清若本就比同龄人高挑,穿着裙褥看着瘦,手上的力气却很大。 毫不费劲就提起了申公虞。 申公虞直接伸手就要掐她喉咙。 手被清若轻轻松松挡住,她似乎有些苦恼。 落在他屁股上的巴掌却一点不含糊,“臭小子,你以为当了皇帝就可以和姐姐没大没小了吗,还赖床,还让我滚,还瞪我。” 每说一句,申公虞的屁股就被她啪的拍一下。 申公虞上辈子就算最后死,但也没被谁打过,更别说是屁股这样很羞羞又很恼人的位置。 一时间竟然懵逼了,等到清若拿起旁边托盘上的龙袍给他穿的时候申公虞才猛地反应过来。 “!!”卧槽,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死女人居然敢打朕的屁股!啊啊啊! 申公虞抬脚就要踢,又被人轻松捏住,他这般站在床上才差不多和清若站在旁边一样高。 抬脚不成,又想出手,又被轻松挡住,申公虞想都没想就要拿头去撞,清若一只手捏着他一只手,一只手却捏住了他两只手的手腕扣在一起,身子稍微后仰躲过他的脑袋,眼睛里满满的笑意,话语也说得轻巧随意,“看来皇弟挺有活力的吗,这样皇姐就放心多了。” 皇姐你妹,谁是你皇弟,你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 申公虞一撞不成再撞,结果十多下愣是一下没撞到,连清若衣角头发丝都没碰到,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重生了想了太多事情,本来心情就沉重又没用早膳,加上身体底子不好,这么一折腾反而把自己弄得头晕脑胀浑身无力。 而后被清若带着温柔的笑意轻松镇压,开始给他穿衣服。 “来,皇弟乖,姐姐给你穿衣服,下午给你买糖糖哦~” “啊!死女人,朕要杀了你!” 外殿里一屋子宫人面面相觑,坐在椅子上抬着茶杯的常青也是双手一僵,被茶杯烫到了才回神,确实非常淡定一本正经的低头继续喝茶。 杯盖盖上,茶盏放到旁边的梨花木桌上,声音不大不小,上好的瓷茶盏发出的声音很清很透,常青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自言自语,“这宫里的奴才,只有聋的,瞎的,才是最长命的。” 一些正在低着头轻声窃窃私语的宫人们立马闭嘴,低头做自己事。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内殿的门被打开,外间的宫人全部低着头不敢抬头打量,常青已经迎了过去,弯腰在门口,一只手抬起,低着头恭敬而小心卑微的道,“早膳已经备好了。” 他的手空空的,没有人搭上了。 视线里是淡青色的鞋子和明黄色绣着龙纹的鞋子,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跨过了门坎,也跨过了他的视线。 也没有理他。 常青神色如常,带着恭敬与谦卑,稍微直起点身,还是半弯着腰头压着一点抬头看去。 申公虞只穿好了龙袍,头发未冠,满脸不情愿的被清若强行牵着手,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阴沉和戾气。 清若牵着他到了长长的膳桌。 因为清若过来,宫人们早已在下首加了座位摆好了碗筷。 旁边有宫人候着,看见两人过来想要拉开龙椅和给清若备着公主用的膳椅,清若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宫人弯腰退开,清若一只手一路牵着申公虞过来,一只手拉开了他的龙椅,而后放开了手,“皇弟,坐吧。” 申公虞之前不配合,她握着他的手可是一点没留力,他身子骨还小,手掌小小的,骨头又软,清若那么大力的捏着,现在整个手都是红通通的。 申公虞更是感觉自己手骨都被她给捏得错位了。 不过一言不发,阴沉着一张瘦得有些恐怖的小脸坐到了椅子上,并把红通通的手状似随意的收到了龙袍衣摆下方没有露出一丁点。 清若笑眯眯的坐到下首给她准备的位置上。 身边伺候的宫人上前来布菜。 清若兴致高,指挥着给她布菜的两个宫女忙前忙后的。 而申公虞那边,筷子都没拿起来,宫女给他布的菜更是一口没吃。 清若面前的五六个装菜的小盘子里装了水晶包,饺子,糕点,和菜肴,这时候笑眯眯的给夹了一个小包子放进了申公虞面前的小盘子里。 申公虞看都不看她。 清若低头吃饭,声音很轻柔也很随意,“宁满溢非亏缺。”偏头眨巴着漂亮的丹凤眼,上挑出绚烂又魅惑的弧度问申公虞,“皇弟,你说是吧?” 申公虞冷眼看她,里面无波无澜似乎只是在看一个冰冷的物件,清若却已经转头开始吃饭了。 申公虞上辈子对她毫无印象,这辈子这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也没有任何记忆。 不过这宫里,这世间,血缘亲情又怎样,还有什么人,什么东西是可信的,就连他自己,现在不也在欺骗他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都和他上一世毫无出处,但是看常青和这个殿里宫人的态度就知道,这一世这个公主是真的存在的。 呵,就连他自己都是不可信的。 不过,她说的这句话是对的,宁满溢非亏缺。 他现在好歹还顶着一个皇帝的名号,即便没有丝毫实权,但是那女人再怎样想要一手遮天,她生不出孩子,这宫里剩下的皇子除了他其他人更不能登位,想要名正言顺她上官家做了天下的主,怎么也还得等他十四,和上官家的女人大婚之后生下孩子。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还有九年他才会成亲,而那女人第一年生的又是女儿,即便真的天命不能该,距离生下第一个皇子,也还有十年。 何况天命是什么,天命是他大梁申公家不该亡,他重生了。 脑子里转了很多事,也不过就是几个呼吸间。 申公虞眯了眯眼打量面前的人,何必伤神,总归,他现在旁的不行,但是要杀一个上官芸婉不会重视的公主还是容易的。 清若转头朝他甜甜一笑。 申公虞也勾了勾嘴角,像是剧毒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染上亮丽鲜艳的色彩来学会伪装自己。 申公虞提筷子了。 他纵然上一世短短十几年顶着天下至尊的名头也过得千百般不如意,但总归皇家气势典范是有的。 方才他不用膳,常青就过来在身后等着,这会瞧见申公虞的用膳的动作,肢体虽然没有大动作,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这宫里活着都不易,艰难的是宫里的贵主们,而作为内侍爬到常青这步不低于宫里贵主的地位,更是要时时留心谨慎。 他心里虽然看轻申公虞,也知道这宫里掌握着生杀大权实际是谁,但作为明面上伺候申公虞的奴才,他自然也要把申公虞观察得细微入骨。 从一些肢体习惯可以看出是申公虞没错。 但是昨日吃饭还有些颤巍巍眼神看着桌子上的肉乱晃的孩子,今日这一顿早膳变化未免太大。 常青心里想了诸多可能,冲击太大,竟叫他一时分了心神。 等着猛的一回神就看见清若已经放在了筷子,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掌心向上托着自己的下巴稍微抬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他。 今日这么直晃晃眼神接触两次,两次清若视线点矮着他,看着他都要抬着下巴。 他却一点底气都提不起来。 这十一岁的小姑娘,稍微抬着下巴看着你,诡异的有种屈尊降贵的意味。 那么,突然有了变化的申公虞,是不是因为申公清若回来了。 申公清若一年前离宫时先帝还未驾崩,她主动请缨去了万佛寺为大梁和皇家祈福。 那时候还只是十岁的孩子。 祈福,名声上代表着皇家,也是莫大的荣誉与功德,但是万佛寺虽是大梁第一名寺也受皇家供奉,但其清苦,却远超过寻常寺庙。 何况作为去为大梁祈福的申公家人,需要一板一眼依照万佛寺的规矩来,不可有一丝一毫懈怠,只要有一点逾越或做得不够,万佛寺可不卖皇家的面子,立马就能给你把人从寺里‘请’出来。 申公清若,一年前便不是善茬,现在,常青还不想下定论。 第16章 申公虞(3) 用完了膳,申公虞以为这人该滚了,但是事实是这人的脸皮比他想象中要厚。 毕竟是皇帝住的地方,卧龙殿很宽敞,但宽敞之下比不代表着布置简陋,事实上从上两代大梁君王开始便没有提倡过节俭之风,所以整个皇家最重气派和排场,每一件事都要反复折腾。 这皇帝宫殿,一草一木都是经过专业工匠衡量才加以布局的。大梁有二,第一个大梁王朝曾被窃国之贼篡位窃走,而残留下的申公家血脉经过两代人的蛰伏和悉心培养又夺回了这天下,传到申公虞这一代,是第五代,前两任皇帝第一任心系复国,从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而第二任皇帝由第一任先祖教养培养,从小心系太平盛世。 一生为民伟大举措无数,直到现在也还被说书先生以各个版本流传赞颂。 前面两任皇帝铺下了大好河山,,所以申公虞的祖父,父亲,两任皇帝承了先祖的果实,太平盛世,民心向皇,即便没有太大过错也没有太大建树。 富不过三代,到了申公虞父皇晚期,先祖为皇时对朝堂的威压余威越渐削弱,而先皇晚年又做了不好荒唐事,无心政事。 所以才有了上官家这样的无视皇权,任意放肆。 现在皇宫里的奇珍异宝十有都放在了上官芸婉的慈宁宫,这卧龙殿的不过是她挑剩下的拿来给申公虞这放着。 不过也是在整个大梁都罕见的物件了。 清若用完膳完全无视了申公虞那明晃晃逐客的眼神,好奇的围着卧龙殿的摆件转悠,一边看还一边伸手去摸,嘴巴里不断的惊叹,“天呀!这个好漂亮!好好看!” “老天!!这是什么!稀世珍宝。” 一幅土包子进城的样子。 她脸皮厚,申公虞不可能真的让人把她扔出去,他没束发,用完膳常青便吩咐了宫女等着要伺候他束发。 申公虞一看清若这个双眼放光的样子就觉得气血上涌,索性眼不见为尽进了内殿去束发。 偏偏这人还不放过他,申公虞坐在巨大的铜镜前,身后是宫女低眉顺眼的给他束发,而铜镜的边角,是某人踩着极度猥琐的步伐偷偷在靠近。 申公虞闭眼,压下满目的鲜红血腥,他真的想杀人了。 意识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申公虞猛地转头向后。 在给他束发的宫女不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动作,一时间申公虞的头皮被整个扯紧断了几根在空中满满飘落。 而申公虞只是蹙了眉而后满眼冰霜看着身后的人。 她还弯着腰,一只手朝前上抬,似乎正准备从后面拍他一下吓唬他,星光晶亮的眼眸里全是狡黠的笑意,嘴角亦勾着坏笑。 而被他突然转头抓包,她的笑僵在脸上,也僵在眼睛里。 一时间弯着腰木着脸丑而怪异。 身边的宫女突然回神,不过申公虞为什么突然回头,但是她是奴才,扯断了申公虞的头发,这就是事实。 宫女猛的跪在一边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空中飘着的几根断发,将将到了贴近地面,又被她的动作带动的空气震动起来在半空中飞扬。 申公虞面无表情,满脸冰霜。 清若却已经站直了腰,收了脸上俏皮的笑意,站着稍微压着下巴看着地上跪地不断求饶的宫女,声音轻软不带情绪,“既然知道该死。那就……”她轻轻闭了闭眼,干净白嫩的脸颊上出现一派佛教悲天悯人的温色,睁开眼看向那宫女也是佛教中怜悯众生的‘渡’,“赐鹤顶红,让她走得平缓一点,别再受折磨。” 根本没有看地上惊到崩溃失神的宫女,清若转头看向在一边的常青,“虽然没教好手底下人基本的东西你也有错,但念在皇弟没受伤,而皇弟平日里偏护依信于你,这次过错就不和你追究了。” “这宫女看着年轻,好好安抚她的家人,好生安排抚慰,既是伺候过皇弟一场,也是她的造化,寺庙里给她立个转生指路灯,望她来生平顺安康。” “唉~”一声轻到极致的叹息,清若闭了眼,脸上似悲似悯,似乎是觉得生命太脆弱以至于她不忍再说下去。 常青被一这系列的独角戏打到有些措手不及的懵逼,见清若闭了眼衣袍一撩就想说话。 这边他才跪下,那边的跪着原本崩溃的宫女却已经很安静接受了这一切,并且向申公虞和清若分别磕了头,“奴婢谢陛下,殿下大恩大德。” 这下清若转头看他,眼睛里还留着对生命的不舍和来自佛教本源的悲天悯人。 看向跪着的常青说话声音极尽轻柔,似乎怕声音大一些又吓唬到了这个脆弱的生命,“常青你怎么跪下了,你不用自责,日后多加注意便行了,皇帝不会与你计较,而皇帝都不与你计较本宫虽然忧心他的身子,可总归还是要听皇帝的。” “好了,起来吧。”说完对常青展颜一笑。 常青持续懵逼,直到那宫女被外面的侍卫来带走,宫女十分配合跟着走了,常青才愣愣的行了个大礼,“奴才谢陛下,谢殿下。” 是了,清若最后那段话,不仅提醒了宫女还有家人不要反抗,何况还承若了在寺庙里立上转生指路灯,那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立的,必须是活着有威望,或者死得有意义的。 这样的结果,她一个宫女,这一生还有什么不值。 常青脑袋有些发胀,站起身去看清若,刚刚那番话,就是他也不可能一时间这么精妙让人听不出半点刻意威胁。 而清若说这话时候那神态语气,又活脱脱该从寺庙出来的人,心系每一份生命,慈悲为怀的。 常青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本性,可是都让他觉得通体生寒的可怕。 清若却已经拿起了方才宫女放下的梳子,站在申公虞身后,替他梳刚才梳到一半的头发。 神态全是姐姐对弟弟的耐心疼爱。 手上的动作有些笨拙,大概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但是力道放得很轻,一点没有弄疼申公虞。 申公虞已经舒服的闭上了眼,而清若嘴角勾着满足的笑意在继续。 而实质上,申公虞是在开心,那个宫女居然这么容易就死了。那可是常青手下四大得力下手之一呀。 他刚刚确实在犹豫,想要发落,但是到底还是底气不足有所顾忌。 所以他现在非常高兴,高兴得想要大笑,所以闭上眼睛,他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看见常青那张吃了屎一样的脸就哈哈大笑。 不管这鬼东西是哪里来的,但是现在,确实非常顺眼。 所以现在清若给他束发,他一点都不反对,甚至清若稍微低头在他耳边说,“皇弟,下午我们去骑马吧。” 声音很轻很软,就和刚刚说让那个宫女去死时候一样软,申公虞一点没犹豫,很干脆的点了点头。 而后,猛地睁开眼,铜镜里的小小少年亦是猛的睁开眼。 身后是站着一手握着他的头发,一手拿着梳子给他梳头发的人。 申公虞猛地转头。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动作,但是这一次,清若的手一方面放松了一段头发,一方面手握着他的头发跟着他的头转了半圈。 所以申公虞这次什么感觉都没有。 常青在旁边原本等着看的心情变得十分隐涩,看得出,清若确实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可就是第一次,也比那做了几百次甚至更多次的宫女细心。 还真是……唉。 “朕不会骑马。”申公虞仰头看着清若,满眼不悦就想反悔。 上一世他只活了十五年,而前面五年没有人过问关心,后面十年都是上官芸婉软禁中生活,上官芸婉巴不得他成为一个残疾人只要最后能留下一个孩子就行,又怎么会找人教他这些东西。 清若低头笑容温暖明媚,“没关系呀,姐姐教你。” 握着梳子的手,伸过来拨开了申公虞转头落下来遮住他额头的头发,“好不好呀。” 好不好呀,有人这么问过申公虞吗,哪怕他当了十年的皇帝。 有人这样温柔耐心的问过他的意见吗。 没有。 他听得最多的,是命令,是来自太后的命令,伺候的下人们的软命令,还有大臣们只给他留了一个选项的选择题。 好不好呀? 申公虞看着她。 清若也看着他,目光很认真,也很虔诚,那是一种申公虞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似乎来自全身流动血液的热暖与忠诚。 似乎,这个人,真的和他流着同样的血。 “好。” 第17章 申公虞(4) 皇宫的马场在西宫,隔得远,所以申公虞坐了步撵,清若则是坐了专门为公主们准备的轿子。 宫里除了皇帝,能坐步撵的就是太后,皇后还有妃子,其他等级的嫔妃或者公主皇子,只能以特制的轿子在皇宫中行走。 清若早晨进殿的时候只身一人,常青一直跟在殿内伺候,只是听手下的人来请示说清若带来的宫人没带进殿,怎么安排。 常青让下边的人安排他们去了偏殿专门的宫人休息处,还让人上了好茶和点心。 这会才见到了跟在清若身边的四个人。 两个宫女,一个内侍和一个侍卫模样打扮的人。 一般而言,除了皇帝身边,其他人皇宫里的人在宫里是不能带着贴身侍卫的,只能安排值守宫殿。不过现在这皇宫里先是上官芸婉就已经破了例,而常青今早才在清若几句轻描淡写的言语里损了一个手下,现在见申公虞都毫无表示,自然不可能说任何话。 四个人两个宫女在轿子前方,一左一右,内侍和侍卫在轿子后方一左一右,完全是四方角站得妥定。 常青幼时习过一两式简单直接防身和了断的招式,不算精通但是这么多年看人的眼神练得很准。这四个人的轻盈平稳的步伐稳定缓绵的呼吸皆是习武之人的特有。 那两个宫女他从前在这宫里没见过,两个人宫女面容没有相似处,冷凝的气质倒是看着很相似。 内侍看着十四五岁,也没多大印象,面容白净瞧着模样也格外可爱讨喜,但是眼神一派清凝。 侍卫像是军营出来的,通身带着股锈固铁血的刚刃。 这四个人走到一起,一看就是一个人手底下带出来的。 可是偏偏,这四个人和申公清若那一身淡隽秀丽,若有似无绕着些佛教空灵的气质一点都不相像。 到了马场,申公虞的步撵在前方正在宫人的抬拾下缓缓落下,清若在后面已经掀开了轿子遮布,换了骑马装的少女头发高高束起,一身宝蓝色的骑马装领口袖沿和上面的图案皆是银丝线勾勒,在阳光下一照就整个都在熠熠生辉的反光。 笑容端得明媚却又高雅大方。 清若走到申公虞步撵边,冲他笑着伸手,“皇弟~” 申公虞的步撵慢慢落地,因为清若已经伸了手要扶他,旁边的常青也就没有弯腰伸手。 却不想申公虞是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之前在殿里答应来骑马时还对清若笑脸相迎,这会却已经冰霜着一张小脸,眼睛更是没有一丝温度,见人家笑眯眯抬着手要扶他更是理也不理,直接抬脚自己就从步撵上跨了下来要往外走。 常青赶紧上前弯腰伸手让申公虞搭住了,也没去看清若现在什么脸色。 清若却没什么不高兴的样子,见申公虞不搭理她,等着申公虞抬脚走了手放下来也跟在后面走着。 马场这边之前便有宫人来通传过,所以现在所有的宫人和马术师傅都等在两边,见到申公虞穿着明黄色骑马装的身影出现了,听见内侍通传的声音,齐齐跪地行礼,“奴才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申公虞睨了一眼跪着的一堆人,声音随口音量也没有刻意加大,“起来吧。” 前头的人听见了,“谢陛下。” 后面的人听不见,等前面的人说话了才跟着喊,这一声谢陛下喊得乱七八糟的。 不过众人倒是不怎么在意,因为申公虞不会因为这个发落,马场这里牵扯太广,皇宫里的马场不止是给宫里的贵人主子们来兴致了来跑一圈用的,更是优良战马的繁殖培育地,战马和军队息息相关,而皇宫里的马场,上官家早已经控制得严严实实,这些人可以说明面上打着皇宫的标签,事实上已经是上官家的私奴了。 申公虞没有实权,发落不了他们。 众人起身后马场的管事迎过来带着申公虞和申公清若去马棚选马。 “陛下和殿下都是第一次来马场,一会奴才给陛下和殿下指两匹温顺一点的小马,恐烈马畜生不听话,伤了陛下和殿下的万金之躯……” 申公虞和清若都百无聊赖的听着这人巴拉巴拉。 申公虞现在才五岁,又是第一次学骑马,自然得是小马,至于清若…… 两匹马应该是接到宫人通传就准备好的。 两匹小马驹,一匹纯黑色,一匹赤红色,赤红色的比纯黑色的稍微大着一点点。 都是绝等优良的血统,等着长大了自然是非常威风俊美,不过现在都是两匹小不点,威风俊美是一点没有了,只留下满满的呆萌可爱。 清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两匹马其实差不多大,相差不过一两厘米的肩高,看申公虞喜欢哪个颜色,他先挑。 小马驹身边都有宫人拉着,并不担心伤人,而且看着着实太小,蹬着大眼睛一幅萌萌哒的样子,看着完全不会反抗伤人。 申公虞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一副一本正经的严肃样子上前,抬手分别摸了摸两只小马驹,而后选定了纯黑色的那匹。 那管事朝清若弯腰行礼,“那殿下喜欢这匹吗?如果不喜欢让他们再拉过来让殿下选。” 清若摇摇头,“不用了,本宫今日是来陪皇弟的,不需要了。” 管事还想说话,清若已经上前站在了申公虞身边,抬手摸了摸他身后的小马驹,也不知道怎么清若一摸上去,那原本一直站立不动的小马驹鼻子里轻轻哼出了声,脑袋蹭了蹭清若的手。 清若轻笑,那管事赶紧笑着说,“这小马和殿下有缘亲厚呢。” 申公虞选定的马驹,和清若有缘可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 清若笑着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拉了旁边申公虞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缰绳上,“皇弟,我们去跑场试试看吧?” 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虽然想要骑一匹高头骏马,但是申公虞也知道现在这是不可能的,不过看着这小马期待度还是非常高,点了点头,“好!” 身后还有两名宫人拉着马的缰绳,申公虞的手也搭在上面,碰上了就不想放下。 清若转头对两名宫人道,“不用拉着了,本宫和陛下把它牵出去。” 管事立马阻止,“殿下不可,这小马虽比大马温顺,但陛下的安危不容有一丁点差池。” 清若好脾气,“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只是这小家伙看着聪慧,必是有些佛缘悟道,皇弟是真龙之躯,这小家伙怎么着也会伤了皇弟的。” “……”瞎扯你妹,还真是去了一年寺庙什么都看着有佛缘了。 不过……何必要管,清若执着,申公虞不拒绝,到时候真的出了事,这马场周围全是侍卫和马术师傅,这么个小马不会真的伤了申公虞。 申公虞现在在这皇宫关系最亲近的也就是这个一母同胞的姐姐了,到时候两人有了间隙,只会对他们有利。 管事不再阻止,一脸佩服的看着清若真心实意的道,“殿下不亏是我大梁明珠,眼界佛通都是奴才们远远不及的。” 清若勾了勾嘴角,一派温和润暖的模样。 常青现在一见她这副模样就觉得牙疼。 到底还是上前了一步,弯腰躬身道,“陛下,您小心这畜生,还是让一个宫人在后面护着一点,您在前面走,陛下您看?” 申公虞现在最不待见的人,一是上官芸婉,二是常青。 不过,“好。”申公虞点点头,感觉上比听清若的话要听常青的话。 马场里的几位管事都看得在心里噗笑,一只狗崽子,就是长得再像狼,再披着狼的皮也成不了狼崽子。 清若却也不恼,从今日到马场门口到现在申公虞已经落了她两次脸面,清若还是对他很包容温柔。 牵着马到了跑场,马术师傅已经在等。 旁边有宫人准备了脚垫子,申公虞踩着脚垫子坐下了小马驹背上,身边的马术师傅指导着他怎么拉着缰绳。 清若就站在另一边,不说话打断也不走开。 等着马术师傅带着申公虞慢慢走起来也提步跟着走起来。 慢走了两圈,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是申公虞基本上已经能拉着马平稳的走动了。 他坐在马上走了两圈,清若就用脚跟着走了两圈。 申公虞拉住缰绳,看向旁边的马术师傅,“朕感觉差不多了,朕自己走一圈。” “是,陛下小心些。” 申公虞没有再给一个眼神,慢慢的控制着缰绳和小腿一点点用力夹着马腹让它走起来。 清若还在跟着走,申公虞不说话,清若也不说话。 现在春末,下午的太阳不辣但是热得厉害,若不是申公虞兴致高一直在玩,他被汗湿了衣背之后早就想回去沐浴了。 差不多走了半圈,清若上前,拉上了小马驹前端给马术师傅控制的缰绳。 一只手摸了摸马,抬头看着申公虞笑开,“皇弟,姐姐带你慢慢跑一跑?” 印着阳光,她被汗侵湿的头发,晒得红扑扑的脸蛋,和依然透亮如星空的眼睛混合在一起,实在叫人升不气半点抵制力。 申公虞点了头。 她又笑了,好像……申公虞想起了刚有记忆的时候有天傍晚见到的天空七色祥润,一座很高很大的七彩拱桥,横跨了大半个皇宫,照着阳光,他听见了皇宫里很多地方升起的惊叹叫声。 好美!嗯,她这时候的笑,比那个七彩祥瑞美多了。 第18章 申公虞(5) 见他点头,清若回头,站在马斜前侧,一只手拉着前面的控制缰绳,先是带着马走起来,越走越快,而后十多步之后她直接带着马儿小跑了起来。 清若在前方带着马,她和马都跑得很慢,但是走着和跑起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申公虞紧紧拉着缰绳,心里的满足感不断上涨,稍微眯着眼打量前方比马匹高不了多少带着马跑起来头发飞扬的清若。 嘴角就那么无意识的勾了勾。 一开始只是压着步子小小的跑动,后来不知道是血统良好的马儿跑起来有些兴奋了还是清若加快了速度。 她在前方,大步奔跑,手却稳稳当当拉着马的缰绳。 这是极为危险的位置和动作,即便这马还是一匹小马驹,跑了一会,清若慢下来速度,回头看着他笑容灿烂,脸颊上是润过阳光透光的汗珠,“皇弟,姐姐累了,能不能停了呀。” 说得好像他勉强她跑一样,申公虞扁了扁嘴,而后面无表情的绷着汗津津的小脸点了点头。 他们一停下来,周围候着的宫人立马涌过来伺候,跑场边搭了休息的台子,已经摆好了清茶和点心。 宫人抬着盆分别伺候着申公虞和清若净手和擦汗。 申公虞先抬脚往休息的台子走,清若跟在后方。 身后落后半步的常青恭敬轻语问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回了。” 申公虞都觉得自己没尽兴,而压根没有上马的清若就更不用说了,还拉着他的马这么跑了两圈。 他还没说话,后面的清若已经把手里的丝帕递给身边的宫女一个大步迈上了,“皇弟~能不能先休息一会,让我休息一会跑两圈就回去了。” 他的好姐姐的要求,他能拒绝吗,当然不能,毕竟他是一个听话照顾所有人的好皇帝,好弟弟。 “好,就依皇姐的。”申公虞开口,又是变脸比翻书快,之前还视清若为空气,这会眼睛弯成月牙状,说这话脸上全是乖巧的可爱,声音还软软的,全是一派小孩子想让姐姐高兴的样子。 清若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出门时束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经跑乱了,周围有些短的小头发被汗贴着她的脸颊轮廓,显得她原本的小巧精致的脸越发小起来,衬得眼角笑容眯起来时候拉伸的弧度变成,而嘴唇的弧度也加深。 申公虞却又在这时候不给好脸了,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冷着脸直接别过了头。 常青心里叹了口气,古话不假,伴君如伴虎,现在他发现了,没有跟着任何一位贵人是容易差事,何况这人还是大梁的皇帝,天下之主。 倒是清若一如之前对申公虞对她的冷淡也好,不友好也好,一点都不在意,也一点没有想要计较的意思。 只是转头轻声对自己侍卫交代了两句。 虽然隔得近,但是因为马场开阔,有风吹过来,常青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只看见侍卫拱手领命后离开,看方向是直接走向了在另一边台子里休息的马场管事。 两个人喝了点清茶,糕点没动,毕竟天气热,又出了不少汗,常青看着桌上没动过的糕点转头吩咐手下的宫人,“去准备一些清凉解暑的水果蔬菜。” 他这话没避着两个人,申公虞面无表情,清若却柔和的弯了眉眼,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而后满是笑意赞赏的开口,“常青真是周全,也难怪皇弟偏颇你,值得。” 常青诚惶诚恐的弯腰拱手,声音压着有些细微的抖,“奴才不敢,这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清若见他一幅严肃的样子眼里全是笑意和轻柔,“快直起身来,怎么夸你你还急上了。” 声音带着笑,说完这话不看常青,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申公虞搭在桌子上的手臂,“皇弟,常青挺好的,你说是吧?” 申公虞冷眼看着,这时候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还弯着腰的常青,语气倒是认真,“是挺好的,皇姐夸你也是你应得的,直起来吧。” 常青这才直起了腰,“是。” 清若头发之前跑乱了,喝了水跟着她的宫女便上前解了她的发带再给她梳头发。 椅子上垫着软垫,清若头往后靠,靠着软垫闭着眼睛一张脸除了方才晒过还有些红红的印记显得非常闲适。 这时候马场里有风吹过来,常青站在申公虞椅子后侧,很清晰的看着清若侧边被风扬起来的乌黑秀发,这时候清若稍微睁开眼,常青有些看不懂她脸上的神态。 那是一种近乎温柔虔诚的感慨,“常青,家里还有人吗?” 常青退后两步躬身轻答,“常青是孤儿,之后被义父收养得了义父大恩进了宫。” 清若有些怜惜,又似乎有些欣慰,“你义父对你好,有了你今日,而常青重情义,也必定会给你义父养老送终。”说着摇了摇头,双手在胸前合十,“因果轮回~也好也好。” 她仰着头,头发长长的披散在身后,脸上的红印印着亮色的阳光,像是在轮廓周围渡上了一层光,神圣得叫人不敢直视。 常青后脑勺滋滋滋的发寒,常青的义父,自然也是宫里的内侍,现在在内务府做着管事,虽然内务府事情繁杂,但是他是管事,手底下又带出了好几个能做事的人,所以日子过得很悠闲。 清若是在提醒他还有个义父吗? 常青这边只能很干涩的把话题接过来,但是清若双手合十之后已经闭起了眼睛,不再说话,常青注意到她手腕上带着一串佛珠,不知道是什么木雕制的,珠子不怎么大,大概一颗就是指甲盖那么大小,浅木色的珠子上,却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字体很小,能看清是经文一是隔得近,二是刻得非常清晰,看手法和流畅感,出于大师之作。 没多大一会清若的头发重新束好,而她的侍卫和管事也回来了,侍卫牵了一匹高头骏马,甚至比牵着他的侍卫还要高出一点点。通体乌黑透亮,每一根毛发都打理得干干净净,走动时候随着身子动作而划出利落而野性的弧度。 侍卫牵着马来到近前一手牵着缰绳单膝跪地,“公主,属下把马匹牵来了。” 一群人都不知道她要干嘛,申公虞转头看她,毫不客气的审视目光,却没有开口问。 常青也看过去,原本申公虞不开口他也不该开口,不过常青朝她身后挪了一步,弯腰恭声道,“不知公主殿下有何安排?” 清若站起身,走上前两步一只手扶了跪地侍卫的手臂,一只手拉了他手里握着的缰绳,声音是真切的笑意满意,“起来吧。” 而后转头朝申公虞笑着挑眉,“皇弟,你等姐姐一会,姐姐去跑两圈。” 申公虞没说话,不过蹙着眉,下意识就要开口说不准,不过话到嘴边他又生生咽住了,他这一犹豫,清若差不多就要拉着缰绳转身了。 常青赶紧跪下,“公主不可,这马性烈,公主年幼力气小,恐被伤了玉体。” 清若却不在意也不听,摆摆手,“没事,本宫自有分寸。” 常青还要再劝,那边的马场管事却已经抢先开口,“那公主殿下可万万小心。” 常青皱眉,就着跪着的姿势朝那管事看过去,那管事也跪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清若拉着马转身,抬手踮着脚才能勉强拍了拍马的头,那马哼哼哼的出声,旁边的宫人吓得心脏紧绷,清若却一点不怕,爽朗的笑起来。 不过那马虽然哼哼哼的,脚下却没有动。 常青见劝不住清若,只得站起来弯腰问申公虞,“陛下您看?是不是让公主……” 打断他的,是清若扯着缰绳之后一个非常利落炫酷的上马,原本还没有马高的人,怎么一下就哗的端端正正坐上去了,而后她背部绷成一条线,下巴微抬眼神直视的前方,瞬间视线高出他们所有人,端的是皇家高高在上的典贵。 申公虞顿时声音恶劣的开口,“管她摔死。” 常青闭了嘴退到身后站着,看清若那个样子,怕是摔不死了。 因为她坐上去之后,那马明显已经兴奋起来了,蹄子在地上啪啪啪的扒拉起一层层的土灰,但是似乎是清若没有下命令,一直没有移动。 常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好笑,转头去看那管事的脸色,果然虽然面上无碍,可是眼睛红了。 管事方才不对清若加以阻止的理由常青也能想到一二。 也不知道清若那侍卫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匹马可是这马场里最好的一匹了,同时性子也最烈,宝马和人讲究缘分,一些人终其一生得不到马儿的认可,即便是强行控制让他坐上了马,但是那马儿死也不会跑。 这大概也是宝马受到一些将军狂热喜爱的原因之一,忠诚而坚守自己,这点大概是很多士兵都做不到的。 所以这匹马,虽然想要的人很多,但是一直以来谁都没有得到它的认可,但是因为它的血统和体态能力又在人舍不得放弃,即便伺候着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也就这么在马场里当了一年多的大爷。 那管事大概是认定了这马不会认可清若,所以有些等着看笑话的心思。 这下,也不知道这笑话是看谁的了。 清若坐在马鞍上,笑容明媚的朝申公虞挥挥手,而后控制着缰绳,弯腰一只手拍了拍马的头,“来吧,跑起来吧。” 直起身之后,“驾!”利落清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常青甚至从里面听到了一些军士铁血的果决。 那马早就兴奋起来了,清若一出声,几乎没有加速的过程,猛地迈开蹄子跑起来就好像是离弦的箭,似乎周围的景物都变成的慢动作在模糊。 只有少女朝气活力而又充满蓬勃力量的笑声在马场传开,时不时混合着马儿兴奋的啸声,带动着整个马场里的人一颗心越来越热血而激烈的跳动渐渐清晰。 第19章 申公虞(6) 马背上的人不仅是炫目亮眼的,随着骏马奔腾过来的画面更有种英气逼人的压迫感。 申公虞移开了目光,原本没尽兴,现在看她跑了两圈什么兴都兴了,他实在看都不想再看那匹小马驹一眼。 简直……心里阴影面积非常大。 人家的潇洒英姿飒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申公虞心里带着气,脸上就越发不耐起来,方才有兴致没觉得累,这会才觉得背疼屁股疼腿也酸,这才没有直接丢在清若走掉。 清若大概也跑够了,放慢了速度朝这边过来,她身下的骏马看起来一副没跑够的样子,但是清若扯着缰绳,那马儿也足够的乖。 眼看着越行越近,伺候清若的宫人已经准备上前去迎了。 却不知道怎么突然那一直乖乖的马一声仰天长吠,而后便如同发了狂一般朝左边猛地往前冲。 清若整个人笑容僵在脸上,因为马儿剧烈的动作而面容扭曲,嘴巴张大了一瞬间却没有尖叫出来,不知道是被这变故吓到失声了还是自己压抑住了。 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这边,眼眸里有惊悚!还有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伺候她的两个宫女尖叫一声后迅速回神,大声喊道,“快保护公主殿下!” 而后跟着她的那个侍卫和内侍比马场周围的侍卫反应都要迅速,这时候只救她要紧,顾不上冒犯,两人脚尖踢在椅子上借力,而后两道身影向她略去。 一个宫女这时候双眸冰冷与啐了毒尖利,猛地转头看向方才清若眼睛盯着的方向。 就像那马场管事正在往袖子里收什么东西。 厉声大喝,“大胆刁奴,还不跪下。” 那管事原本就被这一出弄蒙了,这宫女吼出来的声音似乎带着沉重的宣神,心头一晃,双膝猛地砸在地上,话语完全没有经过大脑脱口而出,“奴才有罪!奴才有罪!” 呵斥他的宫女两个箭步上前,身形看着苗条,可是一脚踢在那管事背上,那管事跪着正在磕头,根本控制不住整个身体砸在地上,瞬间鼻子里就冒出了血晕了过去。 而清若那边虽然周围的侍卫都已经用上了轻功营救,但是之前她在马背上的状态太好,马儿也很乖,速度快的时候侍卫们都绷紧了神经,而这会明显是要回去了,速度慢下来侍卫们正是神经放松的时候。 她自己拉着缰绳的力道也轻,那马一个高高跃起清若直接从马背上被甩到了地上。 变故不过就是一眨眼之间,尖叫四起中清若已经砸到了地上,马场每日都有宫人检查清扫,没有尖锐的石头,但是她那么高摔下来,额头砸在地上,立马见了血就肿起来了一块。 申公虞在惊马时候已经猛的站起了身,双手紧紧捏在身后就大步往那边走过去,脚步很快,走到三分之一才听见清若身边的宫女呵斥的声音,转回头看那管事已经被宫女一脚踢晕在地。 申公虞微眯的眼睛全是血腥的肃杀,开口却声音如常交待常青,“把他先绑起来。” 他还记得,这是太后的奴才,但是这一次,即便不死也要他脱下一层皮,生不如死。 失控的马已经被控制住,远远的牵开也要等着发落,而清若砸晕在地上,跟在她身边的内侍赶到她身边就已经把人抱起,这会几乎是往申公虞这边跑着过来,“陛下……” “先抱皇姐回明娴宫,常青已经命人去宣太医了。” “是。”内侍应了一声抱着清若就要往外跑,却不想晕过去的人这时候挣了眼一把扯住申公虞的龙袍,“皇弟~” 她声音小的几乎没有,还是内侍旁边跟着的宫女一直看着她,看见她睁眼挡住了内侍的脚步。 见人停下来,申公虞下意识的看清若。 她一张口,嘴巴里都吐出了血。 别说周围的宫人懵了,就是申公虞都懵了,看着拉着自己龙袍的手想都没想就握了上去,“皇姐,你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他有些慌,虽然强行掩藏着,但是语速非常快。 清若笑着打断他,嘴巴里又是一口血随着她说话流出来,不仅染红了她的衣服,就是地上都有血滴滴落。 清若却好像感受不到一般,只是目光轻柔寡念,“皇弟,是姐姐任性非要骑那烈马,不怪管事。”一句一口血,她说得很慢,申公虞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感觉掌心里全是汗。 “你先回去让太医给你看。”他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着急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 清若却摇头,申公虞猛地抬头双眸如尖刀看着抱着她的内侍命令道,“马上抱皇姐回去,马上!” 内侍低头看清若,没有说话。 申公虞声音压低,“朕命令你……” 清若轻轻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皇弟~惊马也是皇姐和那马儿不熟吓到它了,管事虽和它相熟一点,但他们照顾马儿是职责所在,你别为难管事,好不好?” 声音轻,软,而棉,因为她似乎说这几句话已经用完了全部的力气。 申公虞心里的戾气横冲直撞冒到头顶,这时候她还惦记着那些畜生的死活,没等他回答,清若却头一偏,彻底晕过去了。 “快,快,送公主回明娴宫。” 清若都晕了,这次内侍没有再犹豫,直接用上了内力加快脚步。 申公虞抬脚就要跟着跑起来,他毕竟才五岁,腿短得可怜,这会只是两个呼吸间那内侍已经距离他快五米的距离了。 申公虞抬脚,猛的想起来,转头再没有一点温度,“把那狗奴才送到太后那去,那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太后禀明。”申公虞站定身子,双手背到身后,面容眼眸里的焦急退得一干二净,只是冰冷的吩咐,“还有那狗奴才方才往衣袖里藏的什么,让太后着人查看。” 清若身边的另外三个人都跟着走了,剩下方才踢管事的那个宫女,申公虞看着想要吩咐,却不知道名字,轻轻蹙了蹙眉。 那宫女还站在晕倒被捆起来的管事身后,单膝跪地朝申公虞请示,“奴婢雨夕恳请陛下恩典随这刁奴一起去慈宁宫找太后定夺。” 申公虞点了点头,而后转向身后的常青吩咐,“那就你和雨夕带着人去母后那,朕先去看看皇姐。这奴才的事你让太后定论。” 常青青白着一张脸,一直低着头,申公虞话说完便弯腰领命,“是,奴才遵旨。” 奴才两个字,他说得比往常都要慢而认真。 申公虞眸底的厉光一闪而过,没有再说话,直接带着身后浩浩荡荡一群宫人转身走了。 如果说清若提起他义父时常青还有些不确定,那么到这一刻,常青已经百分之百的肯定,这申公清若可不是个从佛寺出来的慈悲公主,而是头披着□□修着禅修却吃人啃骨的恶狼。 他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也自己参与经历过很多‘辛密’,但凡涉及到辛密这样的字眼,总是脱不开人命、利益与见不得光。 最后的结果无非都是成王败寇,这宫里的纷争血腥他都习惯了,也不怕。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放在不能见光的地方,就如同这皇宫也好,后宫也好,一直以来的隐形规则中。 可是申公清若,这一天,折了他一名手下,折了太后一名手下。 哦,那人现在还没发落,太后的人,太后肯定要保。 呵呵,别天真了,太后是握着实权捏着生杀大权,也正是因为这样,背地里她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但是明面上,她必须是最遵守游戏规则那一个。 今日清若的事这几百双眼睛看着,那马好好的突然惊了肯定有鬼,而这一切现在都已经认定了那管事,都不用想,常青就知道一会在慈宁宫那管事袖子里会掏出什么‘好东西’来。 一个奴才,企图谋害陛下一母同胞的公主。 太后想偏袒,也不是不可以,当然可以,管事多年功劳苦劳都有,一时鬼迷心窍给他留个全尸,已经是天大的偏护了。 不然呢?不是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太后以后若是遭了宫人的毒害可别到处声张要人死,更别说以后有别的贵人想挑战她权威的时候。 这就是皇宫的游戏规则,只要见了光,就只能这样一点一滴刻板着模板来。 而申公清若,脱出这个规则了。 今天一整天,她过的是明明晃晃的路子,端的是慈悲为怀的佛家之心,摆的是事件的发展从来都没有她的影响,而她,只是站在高处,像是提着一根根透明的丝线,绑着一个个皇宫里的人偶,给他们摆好位置,自己无悲无喜,看一出人生生死大戏。 大戏落幕之后,又与她何干? 这一点,她占的第一段是血统身份,奴才,和贵人,中间永远隔着半个生死的距离。 第二段,占的是她自己。 这样的手段,常青见功力很多人贵人用过,没有一个有她这么漂亮极致,一招便是没有余地的死棋。 第三段,她狠。 对自己狠,这才十一岁,脑袋砸出血,砸到吐血,还能最后撑着让几百双眼睛见证她伤得多重,最后再认定管事谋害。 而且,常青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点想笑,申公清若今天这两场戏,根本目标压根就不是他手底的人和马场的管事。 而是他。 这是,给了他一个警告,也是一条生路。 皇宫朝堂申公虞都是上官芸婉捏着的傀儡,申公虞身边的人又怎么可能不是上官芸婉安排的。 那些跳脚小虾,死了一个,还会有一堆等着替补。 若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认清形势,那下一个在寺庙里点转生引路灯的就是他了。 认清了,两条路,一条生,转向申公清若,另一条,那就大家各凭本事。 常青现在如果要自己对上清若,那他觉得他差不多可以去交代后事了,不过他本也就只是上官芸婉的工具,所以再加上上官芸婉的话。 还有些不好说。 毕竟这宫里,申公清若手段再高,可是根基全无。而且还有个申公虞在扯后腿,按照以往来看,申公虞虽然赶不上扶不起的阿斗,但是叫他在朝堂上对上长官家,他只有死的份。 他是长官芸婉的工具,而长官芸婉,垂帘听政的太后,又何尝不是上官的一个工具。或许他们这层关系里还多了一个叫血缘的东西。 血缘这东西,没进皇宫以前他就觉得很可笑了,进了皇宫之后便是连让他耻笑都配不上了。 他还想再等一等,再看一看,他想,三天时间他至少是有的。 第20章 申公虞(7) 清若这一晕,就到了第三天早晨才醒来。 屋子里帘子拉开了一半,红木桌子印着阳光,上面的青花瓷茶杯反射出水墨画一样的光线琉璃。 清若睁开眼,对上了一双眼眶透着青黑,眼眸上带着血丝的阴暗双眸。 顿时间笑起来,扯动了脑袋上的伤口,嘴角的笑带出滋声,“皇弟~”晕了好几天,她的声音小而沙,透着一股子柔软的轻暖。 她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申公虞盯着她,双眸微眯,眼神阴鸷却一言不发。 清若转头看了看,屋子里另一半阳光正好,而屋里除了申公虞再没有其他人,没有看见常青,也没有看见她的宫人。 顿时捂着脑袋做出一副虚弱和晕乎的模样,声音更带上了两分惹人怜惜的娇,“水,我想喝水。” 原本坐成一尊石像的申公虞像是突然被拉开了开关,手忙角落大步大步的走到桌子边,拿着水杯提着水壶给她倒水的双手都有些抖,一边倒水一边转头朝外面喊,“公主醒了,都死进来。” 大门哗的被推开,常青领着一大帮子宫人急匆匆进来,更有人已经接过了申公虞手里的水杯。 雨夕一边往清若身边走一边交代宫人,“去请御医过来看公主,去小厨房把温着的粥和汤端过来,差人去通知安将军,公主殿下醒了……” 一连串的交代之后雨夕也到清若床边了,噗通带着一大帮子宫人跪下,“奴婢(才)们给公主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清若笑着免了礼,雨夕站起身接过了宫人端过来的水杯,和雨絮一起上前把清若扶了起来,喂她喝水。 放在屋里的水一直有宫人在换,都是温热的,清若小口小口的抿了几口,雨夕已经交大了没事的宫人先退出殿内,殿内只有等着伺候的几个清若这边的宫人,还有申公虞负手站在桌子边,身后是稍微弯着腰站着的常青。 清若喝完了水,宫人送了粥和汤起来,雨絮端着盘子,“殿下,您晕了整整两天两夜了,先用一点白粥,等太医过来检查之后再用膳食。” 清若已经坐了起来靠着身后的床沿,听完这话看向桌子边的申公虞,目光温和,“皇弟今日有去上朝吗?” 申公虞给了她一个冷眼,而后一撩衣袍在桌子边坐下了,抬手要那杯子给自己倒水,身后的常青抢先一步拿了杯子给他倒好了水放到他面前,“陛下请用。” 而后转过头来看着清若,弯腰恭声道,“回禀殿下,陛下今日起来便过来明娴宫了,没有去早朝。” 清若蹙眉,常青已经接着开口,“殿下,是太后娘娘说陛下担心您,过来照顾您便是,朝堂之上自有太后娘娘去应对。” 清若没说话,眼神淡淡的看了常青一眼后开始吃雨絮喂的粥。 粥吃了三分之一,太医到了。 进屋自然是先给坐着的申公虞行礼,申公虞摆摆手,声音沉冷,“好好给皇姐检查。” “是,陛下。” 清若床边的帘子已经放下,这会雨夕和雨絮站在帘子两边,太医拿出丝线,雨夕弯腰给清若搭上。 太医把了把脉,又问了几个问题,先问的是雨夕,这几天清若额头上的药都是她换的,又问了一下清若今日起来的感觉。 得出来的结论是清若身体已经逐渐恢复,最近小半月注意调养不要在摔了磕了便可。 如果感觉有头晕头痛或者想吐的症状那再考虑一些隐藏症状或者是伤到脑袋了,现在清若一切都感觉正常,还不需要紧张过度,吃食保证营养,不要太油腻辛辣就行了。 得了这个结论,太医松了口气,屋子的奴才们也松了口气,雨夕和雨絮更是急急忙忙招呼着小厨房给清若做膳食,生怕她饿到了。 人都忙活起来,清若靠着床沿,穿了一件淡粉色绣着睡莲的裙褥,头发没琯,脸上亦是干干净净,这会用完了小半碗粥原本苍白的脸色红润了一脸,嘴唇也带上了一点点嫩色的淡粉。 额头上绑着白色的纱布,眼眸已经恢复了神采奕奕,轻轻笑起来就像是迎着晨风舒展摇曳的睡莲一样。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皇弟说说话。” 清若交代自己的宫人,宫人们点头领命安静退下。 申公虞依旧坐在桌子边,和她的床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身后的常青见明娴宫的宫人都出去了,弯腰在申公虞耳边轻声问道,“陛下,奴才出去候着?” 申公虞冷着一张小脸摆了摆手。 常青朝清若行了个礼之后退下。 殿内的门被关起来,申公虞不看清若,拿着茶杯低头研究杯子上的纹路。 那边有轻咳声,声音哑哑的,“我想喝水。” 申公虞身子僵了一瞬间,而后站起身给她倒水往床那边端过去。 越走近,越能看清这人脸上微微勾起的嘴角和眼眸里全是笑意。 申公虞瞬间就变了脸色,原本冰冷的小脸加上一种窘迫的羞怯,突然瘦得没有多少肉的小脸就因为丰富的表情而生动起来了。 原本想要掉头就走的,可是那人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很细,比同龄女孩子还要纤长一些,皮肤是常年娇养的嫩白。 大概是因为生命又几天没有进食的原因,在淡色的阳光下似乎白得能透出一些粉色的血肉。 申公虞僵着脸冷哼了一声,把水杯拿到旁边直接就往她手上塞过去。 她手掌向上,显然等的不是水杯,或许等的是他的手,但是申公虞只当做不知,把水杯塞了上去。 “谢谢。”道了谢,眼眸里的笑意不减反增。 她方才就喝了不少水,又吃了粥,这会哪里会渴,申公虞倒了半杯水,清若喝完了,然后把水杯放到了一边的柜子架上,申公虞看了一眼空掉的水杯,木着声音问她,“还要不要。” “不要了。”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笑意。 清若抬手,很细嫩的手指在两人中间的空气中,而后慢慢朝他靠过来。 申公虞是可以躲掉的,身子的本能随着越来越近的手指已经在极力叫嚣,可是理智却生生压住了,而后眼神静静的定在那只手上。 抚上了他的头发。 原来,这只手比他想象中要凉一点,比他想象中要软一点,也比他想象中更温柔,更吸引他想象亲近。 脸颊上还生生绷着,可是眼眸深处,已经蔓延出了亲近的依赖而不自知。 “唉~”清若轻轻叹了口气,手在他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来回抚动,和他对视眼神很认真也很虔诚,“不怕,你还小,皇弟可是真龙之体,以后当然也是天下之主。” 申公虞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怕,你以后别这样了。” 他当时是吓到了,吓蒙了也吓坏了,可是申公虞不傻,过后一反应便知道清若是何用意了。 何况当天晚上,太后那里对那马场管事的处置还没出来,安祁廉已经请旨入宫为她请命了。 上官家现在在朝堂后宫都握着大部分的实权,包括握着军符,但是哪里会是完全的上官家一家独大,若是这样的场面,上官芸婉也不必非要等他娶妻生子之后再弄死他。 上官家在后宫有上官芸婉,朝堂文官有上官芸婉的祖父占据了三分之一,而军队方面则是上官芸婉的父亲握着整个大梁百分之五十的军队。 不同于上官家后宫,文官,军队的三面控制。 另外握有大梁百分之三十军队的安家,则是世代武将出生。 包括家里男子娶的妻子也十有是将门之女,所以虽然在后宫,文官上安家没有控制权,但是因为世代武将,而整个家族都在军队中,他们对于军队的控制度是远远超过上官家的,手下士兵的强悍程度也比上官家的军队高出一个等级。 安祁廉,安家这一辈里面最小的嫡子,在家里受宠的程度自然不用说,何况这人从小就在军队里成长,又有些武修和军事方面常人难及的天赋,现在虽然才是十五岁的少年,但是已经在军队中崭露头角,有些职位,更是安家这一辈专注培养的对象。 这样的人物直接请旨进宫要为清若请命,并且名言请太后公证处绝,给公主殿下一个公道,上官芸婉自然气得不行又只能下令处死那管事。 一个管事并不是重点,毕竟一个下人奴才没多少人在意他的命,重要的是,安家就此事在朝堂上发挥,不管青红皂白一顶顶的帽子安在上官芸婉头上。 而上官家为了保住上官芸婉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这次的事端下马场管事的位置现在已经换成安家的人了,还有几个部门都被安家和其他家族插了人手进来。 上官家这一次丢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管事和脸面的问题。 当然这些,前提都是清若这样不计后果自残出来的结果。 而安祁廉会帮清若,或许真有他自己所说,当年送清若去万佛寺,清若回来去万佛寺接清若,两人相视,而途中清若多有相助。 这样官方的话语,解读起来就是安祁廉有意与清若联姻。 而背后,或许更多的是安家的意思。 上官家想要一家独大,不仅是申公虞这个做皇帝的不愿看见的场面,其他家族也不愿意看见,真的放任上官家一家独大之后,每个家族的百年基业基本也就到头了。 安家在军队力量上与上官家能有一搏,但是朝堂和后宫却是远远不及的。 清若就成了最好的人选,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后宫有了清若,朝堂有了皇帝,这个明面上最高位置最大权利的人,安家自然愿意。 申公虞上辈子也想过要联合其他家族来压制上官家,不过上一世,一是他被上官芸婉控制得没有一丝缝隙,压根没有什么接触点,二是他活一世虽是当着皇帝,但没有任何人教过他帝王之术,他连最基本的看人选人都不怎么会。 加上他懦弱,是的,或许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懦弱。 这一世,清若做了突破口,申公虞原本应该是高兴的。 而且今日上官芸婉不让他去朝堂的还有一个原因,昨日在朝堂上安家和其他几个联合起来的家族越发对上官家步步紧逼,今日上官家在朝堂上还有一场硬仗,上官芸婉可不希望他再去搅浑水了。 可是,申公虞发现他并不高兴。 一点也不。 清若不回答,只是眉眼弯弯看着他。 申公虞试探性的,伸手拉住了她还在放他头发上的手。 这手,比他的软多了,申公虞动作有些小心。 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手,“你以后别这样了……皇姐。” 其实应该满足了,毕竟上一世从生到死都是他一个人,不管往前走,往后退,一直都是他一个人。 这辈子,不管是哪里冒出来的她,和他流着一样的血。 会朝他温暖柔和的笑,会给他梳头发,会带着他跑马。 还会,为他牺牲自己。 原来亲人,是这样的吗? 第21章 申公虞(8) 清若连着晕了三天,申公虞都没休息好,虽然那天太医说不严重,只是清若年纪小,身子娇弱,所以晕了,只要休息够了身体恢复过来变好了,但是他脑袋里事情多,每夜一闭上眼睛就是各种上一世和这一世的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困得很,却又睡不着。 现下清若醒了,不仅给他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更是给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和底气,在清若那里陪着她用了清淡无味的膳食,便开始困顿了。 清若已经在宫人的伺候下起身了,连着躺了这个两天,虽然是晕着没有知觉,身子也还在泛软,但是还是渴望起来动一动。 用了膳,清若心疼的揉了揉申公虞的发顶,“姐姐这里有雨夕他们照顾着,现在身子也大好了,你先回卧龙殿去休息会。” 申公虞确实困意上来了,现在强撑着自己睁着眼,可是听觉都有些迷糊了,视线朦胧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但是模模糊糊的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知道大概就是让自己回去休息。 “嗯。皇姐你也歇着,一会喝了药再让太医来请一次脉。” 这小家伙,说话都含糊上了,清若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知道了,快回去休息吧。” “好。”申公虞转身往外走,一屋子的宫人给他行礼,声音有些大,倒是把申公虞的神智又震得清醒了些,回头看清若,有些不放心,可是看她披着披风被雨夕和雨絮一人一边扶着,脸色也好了很多,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在她有一次催促中点点头转身离开。 常青给清若行了个礼,而后跟着申公虞出了门。 步撵在外面等着,申公虞扶着常青的手坐上步撵,便见雨夕捧着个托盘出来了,“常青公公。” “这是我们主子给陛下做的披风,虽是春末了,不过这披风薄,早晨或者雨天可以批,殿下说陛下年纪年幼,难免因为政事繁忙忘了自个身体,还望公公您多费心,被让陛下受了凉。” 托盘递过来,常青自然十分恭敬的接了,紧接着雨夕递过来一个荷包,荷包有些大,这自然是给常青的‘谢礼’。 常青现在可不敢接这恶狼的东西,万分推脱。 当着申公虞的面,申公虞看了两眼托盘自雪白色的披风,而后睨了一眼常青的后脑勺,声音清淡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困顿,“既然是皇姐给你的你就拿着。” 常青这才谢了礼,“劳烦雨夕姑娘代奴才谢过殿下,照顾陛下是奴才本分,奴才自会尽心尽力不敢受殿下一句费心,这是奴才几辈积累的福气。” 申公虞懒得听这些唧唧歪歪的酸话,“走了。” “是,陛下。” 常青把荷包收进怀包里,端着托盘跟着步撵旁边问申公虞,“陛下,奴才眼拙,瞧着这披风是雪山貂皮,您要不要看看。” 申公虞靠着步撵一只手撑着犯困,一只手懒洋洋的抬了抬,“呈来朕瞧瞧。” “是,陛下。” 申公虞抬高托盘,申公虞伸手,只拿了托盘上的披风。 很轻很轻,似乎只有一块锦帕的重量,触感非常柔软,甚至有种比皮肤更顺滑的奶制品的感觉。 申公虞正是困顿,只模模糊糊想了一下似乎冬季时候上官芸婉就大肆派人去找雪山貂,想要做一件纯白色的披风,结果找到的不够做,发了好大脾气,后来做了件披肩。 他现在虽然是五岁的小身板,但是清若给他做的这件他几乎没摸到接头处,而且完完全全够他穿,如果上官芸婉看见,也不知道是气死还是妒忌死。 往身上一盖,申公虞最后迷迷糊糊的想着他现在能给清若点什么,而后睡着了。 常青侧头看了一眼,放下了步撵帘子之后上前交代抬步撵的宫人脚步放缓平稳一点。 这大概是上辈子申公虞从当上皇帝之后到这辈子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了,虽然只有从明娴宫到卧龙殿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 被常青轻声唤醒的时候,申公虞几乎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 眼眸里的迷茫和阴鸷几乎是同时一闪而过,而后恢复了一片冰冷木然。 申公虞直起身想要下步撵,身上盖着的披风从脖颈处滑落到腿上,申公虞低头,一手握住了披风站起身,直接一把推开了旁边站着的伸手要扶他的常青。 而后一路踩着大而重的步伐进了卧龙殿。 门口到殿内一路的宫人问安行礼完全无视,常青跟在身后,他步子迈得急而大,但腿短人小是硬伤,常青在身后跟得很容易。 进了殿内,常青一路让跪着的宫人起身。 申公虞直接抱着披风坐到了龙椅上,而后沉声命令道,“常青留下,其他人退下。” 卧龙殿的宫人们这一两日的日子可不好过,上官芸婉在安祁廉那里吃了亏,整个后宫的宫人谁都不敢蹦跶去触霉头,全都老老实实的缩着,而清若晕着,申公虞更是把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诠释得淋漓尽致。 清若刚回来那日卧龙殿便死了人,加上现在还有个安祁廉给她撑着腰,常青这几日都收了所有棱角乖顺得不行,申公虞现在命令一下,宫人们没有去看常青的示意,刷刷刷全部退出了殿内。 申公虞坐在床上,身子矮矮的,体型瘦瘦的,张牙舞爪的飞龙在身上穿着也没多少迫人的威压,只是这会身子泛出来阴冷的气息叫整个空间在阳光下都有些透着雾感的冰凉。 眼神微眯看着常青。 常青上前一步跪下,“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常青低着头,申公虞看着他的发顶眼眸里已经是快要蔓延的杀意。 好半响没有说话,常青也没抬头。 气氛有些胶浊。 “皇姐给你的荷包,打开来看看。” 常青有些意外,通常贵人给奴才的东西,上头的主子是不会看的,何况是申公虞。 不过也恭敬的行了礼,而后从怀里拿出了清若给的那个荷包。 之前没注意看,这会拿出来常青也才是认真看这荷包。 荷包亦是上好的绸缎制成,上头绣着两只棉白的小羊在嫩绿的草地上玩耍,而边角绣着木棉花。 绑着荷包的线是银丝线绕着棉线而制,和水蓝色的荷包很搭也很相衬。 常青有一瞬间的恍神。 巧合吗,还是真的有心了。 他最喜欢的动物是羊,因为生肖属羊,而最喜欢的花是木棉花,御花园的木棉花每年他都会多过问一点多交代照顾御花园的宫人几次好生照料,甚至有时候自己有时间的时候也会亲自去修修枝叶。 生肖和木棉花,稍微有心一些其实很容易就知道他会偏好,但是这么多年,除了他干爹给他买过羊形的玉石,在这后宫之中也好,朝堂上的其他人也好,有求于他的不少,想要讨好他的又或者随手赏赐的也不少,偏偏再没有人给过这些。 说到底,再是伺候申公虞的,不管现在宫里做主的是上官芸婉还是申公虞,他到底只是个奴才,明面上过得去就行了,谁还真的会对他一个注定没有后的奴才下细致到这样。 手上的动作就这么慢了一两拍,常青这时候居然有些怕,怕打开荷包砸出来一锭大金子,那他之前有多自作多情简直就是年度最佳笑话。 申公虞的视线一直落在他手上,常青动作慢,荷包的精致他看得清清楚楚,轻轻蹙了蹙眉,眸底杀意更甚。 荷包打开,常青没有直接开,而是伸手放在了掌心,拿出荷包之后,在两人的视线中打开了荷包。 “呼~”常青猛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一块紫檀木,雕刻成一只卧着的小羊,木头很小,可是雕刻精致到了极致的程度,小羊羊角上的每一道纹络,甚至身上的羊毛模样除了颜色都像极了活的小羊缩小之后。 常青一瞬间,差点有点绷不住自己的笑。 申公虞阴沉的声音在空间里响起,“皇姐倒是有心了。” 常青却一点都不恼,是真正的,对申公虞这句话没有半点想法。只是一只手掌心握住了小羊,另一只握住了荷包,额头磕到地上,诚声缓慢的道,“奴才谢公主殿下,谢陛下大恩。” 申公虞不想再看见他,言语也一点不客气,“朕要休息,滚出去。” “是,陛下。” 原本说好了晚膳过去明娴宫和清若一起用的,厨房里所有膳食都已经准备好了,时间也到了晚膳时间,清若还要吃清淡的东西,所以特意给申公虞准备了其他口味的菜肴。 结果,没等到人,也没等到宫人来通传。 清若只好自己差了宫人去卧龙殿询问,是不是申公虞还在睡还没醒。 结果雨夕回来脸色奇怪有些别扭的道,“常青公公说陛下未时三刻便起身了,差不多到晚膳时间时常青公公去询问陛下是不是过来这边用膳,陛下好像很生气,说不来,而且说以后都不来。” “常青公公说那便差人来告知公主一声免得公主等着,陛下不让来,所以这才没找人来通知。” 清若靠着椅子,身子有些虚弱,还披着披风,抬着补血的汤小勺小勺的喝,吹了吹汤轻抬眼眸问道,“你见到陛下了?” “见到了,陛下已经用过膳了,不过常青公公说陛下只用了一点点。见到奴婢不太想理的样子,而且奴婢说句不应该的,陛下看着心情确实不好,常青公公说陛下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卧龙殿没出去了。” 雨夕说完,不见清若回应,看了看清若的脸色,似乎没有别的情绪,只是漫不经心的喝着汤,便小声的问,“殿下您看,要不要奴婢再去……” 清若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拿保温盒把菜肴装了,本宫过去看看陛下。” “是。” 身边的宫人领命去做事,其他人退下,殿里便只剩下雨夕雨絮两个贴身宫婢还有内侍久喜。 雨絮没了方才一本正经端着大宫女架子的模样,靠过来清若身边给清若锤着背,好奇的问,“公主,公主,陛下这是怎么了,中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话哪里是她该问的,雨夕严厉的瞪了她一眼,示意闭嘴,这会没外人,雨絮可一点都不怕,笑嘻嘻的朝她挑眉还抬下巴挑衅。 气得雨夕张嘴就要训她,清若轻笑着打断,“行了,没外人。” 雨夕忧心的道,“殿下,你都给她宠坏了,以后她这个模样,被太后揪着了,给您惹麻烦她自己也要受罪。” 清若把汤盅放下,一只手撑着椅子懒洋洋的靠着享受雨絮的捶背,满不在意的挥挥手,“安心待着,本宫护着你们宠坏就坏着。” 雨絮顿时又是心暖的跟清若狗腿,又是得意的跟雨夕炫耀。 雨夕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却也是温暖感动的。 雨絮没得到答案,还是好奇,“哎呀,我的好殿下,您就说说吧。” 清若扬扬眉,“真想知道?” 雨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就连雨夕和久喜也稍微凑了点过来,其实他们也好奇。 清若笑开,“怕是给常青的荷包叫小家伙看见了,吃醋闹脾气了呢。” 几个人一想,似乎只有这样了。顿时都偷笑起来。 清若站起身拉拉裙摆,摇头无奈的道,“唉,小气得很,先把披风给他就是怕他闹脾气,结果还要和人家计较那么一个荷包。”声音却带着慢慢笑意,眼神亦是宠溺的温情。 说完拍拍手,“走走走,厨房做个好看可爱的小糕点哄哄小家伙去。” “诶,殿下您病还没好呢,奴婢们来呀。” “哎,殿下,您当心呀,慢点慢点。” “……” 第22章 樊峋(番外1) “嗯?乖乖。” 樊峋正在和合作伙伴商讨一部电影的投资案,影视公司那边请出了原本已经退出了影坛好几年的导演,先博的就是这导演先前的成就与名气,而且这真正意义上是这位导演的最后一次作品了。 所以十二万分小心的对待,目标自然也是打造成既商业又情怀的贺岁片。从剧本到阵容和后期的投入现在的预算就已经数额非常巨大,影视公司一家吃不下,所以来谈投资合作案。 樊氏是这一次的投资大头,另外还有三家公司,加起来还不到樊氏一家所占的份额。 会议在樊氏的小会议室,也算是樊峋和别人谈合作是专用的贵宾室了。 小会议室一圈坐满了人,樊峋在主座,下方左边是另外三家公司的代表,右边是影视公司的执行总裁、主导演、一个副导演、还有此次已经确定参演的三个主角。 樊峋话少,听着他们发言,偶有几句话语气压威严,却几个字就能点到重点上,加着不苟言笑高大的身形坐在主座,中指偶尔在梨花木的会议桌上点一下,让原本挺轻松活跃的会议室氛围越发压抑,现在基本上已经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大家的电话都关了静音,所以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更为诡异,还没仔细去分别,就看见那一直肃厉高坐与主座的男人拿出了手机,开口声音轻柔得有些过分。 又是这样纵容娇宠的称谓,一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抬头朝他看去。 樊峋已经起身,手势示意身后的晋岚上前代替他,而后再没有往会议室里给一个眼角,已经大步迈到了会议室门口推门出去了。 因为众人都看着他,自然看得见方才冷冽似乎结着极地冰霜的眉眼全部暖成春风细绵的模样。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之前,靠近会议室门而坐的几人只模模糊糊听见一句,“不忙,现在没事,怎么了?” 纵然都是身价不菲的人物,可是听见樊峋这般轻描淡写把几亿的投资案说得这般不在意,还是心里滋味千百般。 晋岚可不像樊峋那样的冷面,一上来就是笑得十分温和的样子,“樊总有些事,我先代樊总听听各位的想法,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哪里是问句,晋岚的大名在樊氏也同样是鼎鼎有名的,一会议室的人收回心思,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事。 “樊峋,瑶瑶约我去逛街,我下班之后想和瑶瑶去逛街,顺便在外面吃饭,可以吗?” 开春之后,清若便换了工作,樊峋那时候倒是想直接给人安排来樊氏天天眼前放着,出门就兜里带着,不过清若没同意,去了她学校学院院长介绍的一家公司。 那家公司虽然根基尚浅,不过正是发展中期阶段,正是惜才和蓬勃的时期,樊峋了解了一下公司前景不错,也就没有再阻止。 而瑶瑶,便是清若新同事之中的好朋友。 樊峋面上轻轻拧了眉,不过声音却满是笑意,“又不要我了。” 清若赶紧温声软语的哄他,“没有呀,我晚上九点就回家了,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呀,樊峋你最好了嘛~” 樊峋没忍住笑开,私心里当然不想答应,但是怎么能受得住她这般娇声软语的,“好好好,那晚上要我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开着车。” 樊峋想了想,“乖乖,你们要去逛街的话两张车不方便,不然你把车放在公司,晚上在哪里提前告诉我,我来接你,明早我送你。” 清若还是拒绝,甚至撒上了娇,“哎呀,不要啦,我自己回来。” 樊峋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好好好。那你在外面吃饭自己小心点,零食少吃点,饭要多吃点,还有,冰淇淋、炸鸡汉堡不准吃。” 清若在电话那端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举手投降,“大哥,我知道了,小的遵命。” 樊峋摇摇头,心里骂她小调皮,声音沉下来凶她,“什么大哥,好好说话,我是你大哥吗?” 清若嘿嘿的笑,“不是不是,好啦~樊先生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个弱女子计较。” 樊峋这边还没接话,她那端有人叫她,清若急急忙忙应了一声,“好啦,老公我不和你说了,我这边有事。” “啪。”挂了电话。 留下樊峋在这端握着被挂断的电话哭笑不得,电话突然被打断心里当然恼,可是她那句老公寻常又要他哄着闹着才肯叫。 这小东西,还真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典型。 樊峋回到会议室,脸色又恢复如常,他从会议室侧门进入,进去时候晋岚正在发言,也没上前打断,而后选了后面一排的位置坐下,晋岚看见他,眼神询问,樊峋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 而那边的助理看见他已经动作轻微的收拾了一份文件和刚才的会议记录从椅子后面绕过来给他,樊峋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坐着吧。” “嗯。”助理点头应声在他身边坐下。 樊峋和助理坐在会议室的第二排椅子,因为樊峋从侧门进来就近而坐,所以前面一排坐的是导演和三个主演。 知道樊峋坐在他们后面,趁着前面几个人说话的间隙转回身来和樊峋打招呼。 这次的导演樊氏以前也有投资过他拍的电影,和樊峋见过两三次,大概因为在电影方面是个鬼才,在人情世故上便欠缺的不是一点两点,和樊峋几次见面,两个人几乎除了公事上公事公办说上几句话,其他时候就是相互点点头。 不过樊峋倒是更欣赏这样的人,在专业方面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和固执的坚持,不谄媚不因外物改变。 总比,这三个主演里面的这个女二号好太多。 现在确定下来的三个主演,一个男主,一个女主,一个女二。 樊氏投资过的电影不少,这次的电影既然是大投资,演员都要找有实力,有名望而且有人气的。 三个人也都出演过曾经樊氏投资的电影,不过娱乐投资这方面樊氏有专门的子公司在负责,原来樊峋是不会过问的,只是偶有一两次宴会上负责人和几个主演也在时带着过来打过招呼,也算是露过一两次脸。 樊峋对两人,勉强有印象。 至于这次的女二,名字樊峋是听过的,但是人完全没印象。 导演,男主和女主转头礼貌客气的给樊峋点了点头,也没等樊峋回应便转回了身继续听,毕竟樊峋为人‘冷漠’不是什么秘密,不需要为了一个脸面在樊峋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女二叫秦央,三十多岁,也是国内的一线女星,出道时走的便是性感路线,保养得好,现在的身材脸蛋放出去说她二十五也为过。 转回头朝樊峋挑了个娇媚的笑,声音压低而透出细微丝沙的勾,“樊总好。久仰大名。”因为画了上扬的眼线,眼角一挑周围空气似乎都弥漫起了一层独属于女人柔媚性感的风情。 樊峋目光凝在会议桌上没给任何回应。 秦央也不再继续和樊峋说话。转回头低头在会议桌下摆弄手机。 她今日穿的衣服设计露肩还有露出一块后背,头发都揽到一边,这样低着头,露出形状姣好的肩部线条和柔嫩的背部。 照着会议室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如经过巧匠精心雕琢的上好白玉。 没多大一会,因为低着头摆弄手机的原因,没注意到桌子上的文件夹和笔,秦央手肘不小心把文件夹上的笔剥落掉到了地上。 地上铺着地毯,笔掉下来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打扰到会议,秦央轻轻皱了皱眉,脸颊和耳朵都泛起些红晕,似乎有些抱歉和羞怯。 见没人注意到又松了口气,而后弯腰开始找掉落的笔到哪里去了。 露肩设计的上衣,她这一弯腰,胸前的风景一览无遗。 左左右右转了好一会没找到笔,樊峋身边的助理轻声提醒,“秦小姐,在您椅子脚。” 秦央顿时惊喜又有些开心,带着美瞳的大眼睛雾蒙蒙的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朝这边看过来,“谢谢你。” 助理摆摆手,有些难为情,“不用不用。” 秦央这才捡起了椅子脚的笔直起身和身边的人轻声说了抱歉。 所有商议事项已经达成共识,最后晋岚请樊峋回主座,自然最后还要樊峋宣布一下还有客套的说两句合作愉快之类的话。 樊峋上前,抬脚往前走的时候明显有人伸脚轻轻碰着一下他的小腿处。 面目表情走到上方,也没在坐下,站姿随意却一举一动都透着常年蕴养出的气场凌然,“各位都辛苦了,希望合作愉快。” 鼓掌,起立,会议结束。 影视公司的执行总裁和樊峋握了手,“不知道晚餐有没有幸邀请樊总和樊氏几位同事一起?” 他问得客气,樊峋不喜应酬,所以也给足了樊峋余地,樊峋不想去的话就让晋岚带着人一起去就行了。 导演这边话音才落,已经有了白发白胡子的导演两个大步上来,“樊总一起去吧,我有些事想要听听樊总的意见,还有拍摄基地要建,到时候那些材料还要往樊总这边多帮忙,有些东西内地都难找。” 这导演,也真的是仗着有一身鬼才的本事,不然就他这种直脑筋,在这个圈子里怎么走得到现在。 旁边的执行总裁满脸无奈,这导演是他们花了好大力气才请出来答应拍这部电影的,自然也不可能这样驳他的面子,只好有些求助又不好意思的看向樊峋。 “樊总您看?” 反正清若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家吃饭也没意思,还不如出去,一会还可以找借口自己喝酒了让她来接人。 樊峋想到这点眼眸里的笑意一闪而过,而后好脾气的点点头,“樊某的荣幸。”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让晋岚去安排。” 身边的人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得樊总赏脸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饭店已经定下了,现在过去就可以了。” “那好,就麻烦谢谢楚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樊总客气了。”一群人赶紧兴高采烈的围着樊峋和晋岚几个助理出了会议室。 晋岚和方才给樊峋资料的助理落在后面整理东西。 小会议室在樊峋办公室的楼层,上下樊峋办公室楼层的电梯只有一个,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去的一拨人,留下了几个刚才坐不下的。 几个助理和男主、女主。 倒是没见女二。 几个人打了招呼,男主和女主都把姿态放得非常友好。 说到底,他们在外面在怎么风光,到了樊氏这样的巨头投资商面前,还是没有张扬的资格。晋岚一起的助理挑了挑眉,稍微侧过头在晋岚耳边道,“秦小姐似乎对我们公司文化挺有兴趣的。” 他也没刻意避着几个人,其他几个人完全就当听不见,毕竟这助理的话,意思太过明显了,而樊峋,不是谁都有资格去八卦的。 第23章 樊峋(番外234) 晋岚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听见这话意外的挑眉,“哦?” 助理给了他一个很有意思自己领会的衍生,晋岚摸了摸下巴,笑得一派纯良无辜,怎么这么想看戏呢。 电梯返上来,其他几个助理稍微弯腰做了请的手势,“晋先生你们先请。” 晋岚也没有客气的意思,直接带着助理先进了电梯。 男主和女主两人就站在他们前面,晋岚和他们也见过几次,还说过话,有一次什么颁奖典礼上这女主得了个什么人气奖,晋岚还是特邀颁奖嘉宾给她颁过奖。 相比起和樊峋,和晋岚这里就熟络多了。 进了电梯,女主便和晋岚唠家常一般聊起了天。 两个人丝毫没有提先前的事,就这么到了地下停车场。 樊峋心里有计划晚上要坑清若来接他,自然不可能自己开一辆车过去,于是准备等着晋岚,等时间差不多了就和清若说晋岚还不能走,他喝了酒难受要先回家。 台词都想好了,自然人物背景都要到齐。 于是樊峋就准备在停车场等晋岚,这么一来,其他人哪里还会先走,就这么一大群人都在下面等着了。 晋岚过来,樊峋身边围着其他几家投资公司的负责人,而那个什么对樊氏文化很感兴趣的秦央站在自己车边,没往这边凑,晋岚睨了一眼,看着不像是个蠢人,就不知道一会好戏还能不能看了。 樊峋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晋岚,于是这一大波人终于可以出发了。 晋岚开车,樊峋坐在副驾驶,其他助理自己开了车,车上只有两个人,晋岚和他扯闲,“晚上要让嫂子来接?” “嗯。”樊峋应了一声,想起清若有些头疼的抬手捏了捏清明穴,口吻说不出是酸还是微球,“又被她们公司的约去逛街了,这个月都第三次了。” “拜托老大~”晋岚夸张的张嘴连带着夸张的口吻,“今天都24号了,嫂子这一个月才逛了三次街你还有什么意见呀?她喜欢买还能买过楚瀚林送过去的那些?” 晋岚是知道的,樊峋家后来一次装修是他找的装修团队,清若已经搬到了主卧,而之前清若睡的那个房间,打通连着上面的主卧,整个下面原来的客房都改成了清若的衣帽间,那个客房少说加上小客厅、浴室、原来的小衣帽间,也是五六十平米,何况改成衣帽间之后放下衣架鞋柜能放的更多,但是后来也不够放了,为此清若和樊峋抱怨过一次,樊峋才通知楚瀚林那边半个月送一次改成一个半月。 樊峋更是头疼,这哪里是买不买的问题,他这不是媳妇好不容易换了个工作天天晚上回家,还被同事拖着往外跑他自然心里这滋味没地方说只能自己咽着。 再说了,又不是不让她逛街,逛街他也可以陪呀,买了东西还能都塞给他拎着。 晋岚这一开口,樊峋就不说话了,把鼻梁间的手放下来,神色不愉的转头看窗外。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晋岚开车间隙转头打量樊峋的神色,看了几眼在红灯路口停下来之后突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道,“我说老大,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啊?!” 樊峋不回答,晋岚一时间简直是哭笑不得,他还真没想到樊峋这几十岁的人了,都结婚了居然还这么‘纯情有活力’。 对比起这人从读书认识时候就自律刻板,简直让晋岚有些笑得停不下来。 樊峋被他笑囧了,握拳抵唇咳了两声,“这个季度的报告做完了?” 切~这转移话题生硬得他都不好意思不配合。 晋岚压了笑意,严肃的点点头。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了,不过对比方才的沉默,现在的安静完全就是可以压制笑意的结果。 正是下班时间,樊氏又在市中心,一路全是红灯还车多,车流龟速往前挪。 这样开着车更是无聊,晋岚又开始没话找话,“诶,老大,小杨刚刚跟我讲秦央好像对你有意哦~” 戏谑,满满当当的戏谑,原来这样的事情,晋岚也会当笑话八卦听,但是不会和樊峋说,因为他从读书时期认识了二十几年的人,他太清楚樊峋的为人作风。 不过有了刚刚那个新奇的认识,他这个一本正经樊氏掌舵人的老大面对小嫂子居然那么纯情可爱,他自然是要逗上一番的,弥补读书时期都没有人讨论女孩子的青春空白期。 樊峋皱了皱眉,压根懒得回答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晋岚一本正经的轻咳一声,“老大,既然您现在和嫂子感情好,这样的问题就不能像从前那样漠视来解决了,原来是您孜然一身无所谓,你看之前明成集团那个千金追求你,虽然你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答应的意思,但是也因为你没有任何表示,那段时间公司里可是传了不少流言蜚语的。” “你也知道这些流言蜚语有时候有多可怕,从前无所谓,但是嫂子现在年纪小,若是听见了些什么风声,影响了你们的感情,这就不好了,何况那秦央还是个公众人物,一但有些什么花边或者她有心利用,知道的人更多。” 见樊峋眸眼深沉显然是在考虑,晋岚又继续添柴加火,“就之前我那个大学同学,来我们公司谈合作案,因为大学时候关系不错,加着她们公司确实很有诚意,我也就多给了一两分照拂,这事您是知道的,那次我媳妇来公司给我送东西,听了几句前台的八卦,闹得差点和我分手,回了娘家快半个月老大你是知道的。” 樊峋听完脸刷的就白了,背部条件反射绷紧紧紧抵着座椅,声音冷漠甚至带上了肃杀,“通知导演,把这个人给我换了。” 晋岚心里有些偷笑又有些吃惊,半年前樊峋和他说喜欢清若,他听见去了,可是认识里也就是喜欢了,毕竟樊峋这人,要爱一个人,就他认识二十几年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爱上。 之后樊峋把清若保护得很好,就连他们都很少见到,他跟更是没有多少概念。 刚刚是有些戏谑和看好戏,现在,好戏是看到了,樊峋对清若的感情他也算有些实质的认识了。 晋岚叹了口气,“老大,这无缘无故的,秦央可是签了合同的……” 樊峋出声打断,声线绷得紧紧的,“违约金樊氏出。” 晋岚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如果,秦央借此作文章呢?那不是原本没有的都说不清。” 这些,樊峋都不在意,方才是真的被差点分手和回娘家半个月刺了一下脑袋刺懵了,现下回过神来了。 勾了勾唇,“晋岚,好玩不?” 他手肘搭在车窗上,现在中指一下一下的点着车窗板。 晋岚干笑,“嘿嘿,老大……” 看见樊峋不轻不重睨过来的眼神,立马送了,似乎像是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老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态度十分诚恳。 两个人认识这二十几年,晋岚向来知道底线分寸,樊峋也没真正和他较过劲,给了一个警告,“下不为例。” 晋岚立马保证又发誓的,完全就是已经摇起尾巴的状态。 只是晋岚虽是玩笑话,但是樊峋却认真的在思考刚刚他说的,这些问题他原来从来无所谓,以后,确实是要十分小心注意了。 他不想有半点误会,能解释开,但是她总归是要先不开心的。 这小东西呀,娇养在他心里,他半点舍不得委屈,时时刻刻想着念着要给她最好的,可是还是怕他一个疏漏,让她委屈了,难过了。 “唉。”樊峋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拿她开玩笑。”这话说得很轻,似乎也只是随口。 晋岚却十分用心记下了,“我知道了老大,以后不会了。” 晚饭订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中,因为其他三家投资公司,只有一家本部在帝都,其他两家负责人都是从s市过来的,加着导演,三个演员,影视公司的工作人员都不是常住在帝都,所以他们这一次过来全体都住在这个酒店里,晚饭自然也就在酒店里订。 会议在樊峋办公室楼层的小会议室,所以参加会议的都是些有发言权能做决定的人,其他工作人员并没有去。 加上其他工作人员,影视公司那边直接在酒店里订下了一个小宴会厅,摆了八桌,全部都坐满了。 这酒店时常有各种宴会饭局定在这,所以宴会厅的装修每过一段时间就要重新装修改装,周围布置得很精致,一桌饭菜可谓是汇集了华夏各个地域的代表美食,摆在灯光明亮的宴会厅里,看得人食欲大动。 一会要装酒力不胜让清若来接,樊峋也就没拒酒,他们这桌都是些公司高层,晋岚也在他身边坐着,几个人先相互敬了酒之后马上就有其他桌的人过来敬酒。 秦央也来了,按理说这里先敬樊峋没什么不对,但是她端着酒杯在樊峋身边,在樊峋明显就不理也不抬酒杯的情况下还能巴拉巴拉说一堆仰慕樊峋的话,而后自己抬着酒杯弯腰准备碰了一下樊峋放在桌子上的酒杯。 原本站的距离还算远,可是弯腰下来的时候胸前披着的头发荡下来直接就要扫到樊峋的肩膀了,或许,还会扫到脸颊。 樊峋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划出一大段距离,地上铺着地毯,没发出什么声音。 秦央脚在后方,被椅子撞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摔到,手疾眼快扶了另外一边的椅子才站稳了脚。 一桌子人有些在忙着和其他人喝酒,有几个人在低头吃饭,也不知道是真的在低头吃饭还是在暗中看着观察。 樊峋也没管,站起来眉头皱着里面是一派冰霜,直接拍了拍晋岚的肩膀。 晋岚了然,笑眯眯的站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樊峋,自己则站到了樊峋的座位上,抬起了桌子上原本樊峋的酒杯。 冲着秦央笑得人畜无害,话语十分真诚,“不好意思秦小姐,我们樊总脾气不大好,不和陌生人喝酒,这杯我代樊总敬你。” 而后也不管秦央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端着酒杯和秦央手上的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而后,直接把酒杯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依旧笑眯眯的坐下,还侧了一下身子和旁边的樊峋说,“樊总,要不要重新换件衣服呀?” 声音一点没压低。 秦央提着手包进了洗手间,小宴会厅的独立洗手间,布局完全不输外面宴会厅的格调,里面有椅子,有吸烟区,有补妆区,甚至还有一个架子上放着全新盒子包装的丝袜,周全细致。 秦央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自己的小腿,她这十几年,身子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娇养着,一个星期泡一次牛奶浴,刚才那一撞虽然只是疼了一下就没感觉了,但是皮肤太嫩,这会已经撞出一块痕迹来了。 秦央从包里拿出粉,低着头往脚上扑。 卫生间里响起冲水声,而后是门开了之后的高跟鞋声音,接着是水流的声音。 水流声停止之后有抽纸的声音,“都走到今天了,那些外物还重要吗?” 清淡的,带着不易觉察的讽刺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秦央熟悉,这一次的女一号。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出道时间也差不多,秦央自认没有哪点不如人,可是很多时候都被这人压了一等,奖项、角色、甚至是很多娱乐报道上的比较。 心里生了戾气,秦央低着头呵呵笑了两声,“别假清高了,你敢说你就不想要吗?” 想要什么,两个人都清楚,秦央今日这些作态,放在外面或许看不出来她在勾引,但是两个人都在这圈子里这么久了,何况都是一线女星了,即便是勾引也不可能直接脱衣服。 “想要?那也要看要不要得起,有没有那个命。”这话里的嘲讽,已经不知道是嘲讽秦央还是自嘲了。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远去,关门声好半响之后秦央还是低着头擦自己的腿,直到腿上的痕迹一点看不出来之后才收了粉站起了身。 走到吸烟区点了一支烟。 她这一路走来,多少荣耀就有多少辛酸,曾经也不是没有机会爬床,不过她也纠结彷徨。 今日那人,她原本也是一点想法没有的,毕竟相差的距离太远,可是原本冷冰冰的那人,接电话时的温柔纵容完全是她从来没有再任何一个有他那样身价段数男人身上见过的。 她坐在侧门边,自然听见了男人出门时那句漫不经心的没什么事。 她遇到过直接砸钱给她的,遇到过捧她红的,最后结果烂七八糟的都有,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经死得只剩下利益了。 可是那一刻,发现原来自己也会有期待的。 她年纪不小了,这辈子嫁一良人几乎是最大的奢求了,但如果是那人,即便没名没分,她也认了。 寻常要见樊峋谈何容易,所以她怎么甘心,不试试,怎么甘心。 怎么都不甘心呀。 让她认命吗。 秦央抽完烟,又重新漱了口,补了妆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她暂时还不想进去宴会厅,这酒店在帝都已经排得上号,私密性很好,何况这宴会厅这边并不在大堂那栋楼,秦央便提着包走到了楼梯处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她走得慢,步子又踩得轻,楼梯上铺着地毯,一点声响没有。 下了一层楼便听见有人在打电话。 是个女声,声音娇软软的似乎带着些轻飘飘的醉意。 “好啦,我知道啦,我们还在逛呢,我一会会多吃点饭的,嗯,好,一会就回家了。” “你在哪呢?” “在外面吃饭哦?哦,那你也多吃点。” “来接你?好呀,我一会和瑶瑶分开之后来接你。难受就别喝酒了,等着我来接你。” 秦央不想遇见人,干脆停了步伐就站在拐角处。 听着她絮絮叨叨和电话那端说话。 秦央什么人,一会便听出来了,虽然不知道这小妮子在这干嘛,不过显然电话那端的人被骗了,这人根本不是在逛街吧,声音都已经是刻意压着的朦胧了。 嗯,有人倒霉被骗了,秦央表示有些开心。 “樊峋,你别喝酒了,我一会来接你。” !樊峋,嗯,秦央听见了。 不过,这个世界同名同姓的人太多。 秦央还是身体反应比大脑思考快,已经转身大步大步几乎一步两个台阶往回走。 如果真的是樊峋,那樊峋在打电话必然会在外面,呵呵,樊峋那种人,如果知道自己被骗了,她倒要看看她有没有机会。 事实是,老天厚爱她,秦央在走到宴会厅走廊口便看见了樊峋西装扣解开,背靠着栏杆一只手肘往后搭在栏杆上,姿态悠闲的,眉眼间全是温柔的在打电话。 秦央没出声,一言不发,而后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的往回走。 樊峋在六楼,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上。 而那女的在五楼楼梯口,一层而已。 秦央还没有一分钟就走到了,手机的照相模式已经调好。 那女的背对着她,借着光,秦央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全身上下的高级品牌手工定制款。 再没有一点犹豫,打开录像功能,把声音开到最大。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隔着一半的楼梯,不过想了想,又假装上下楼梯走了下去,声音清晰录入。而且路过时,她闻到了这女人身上的酒味,没有回头看,秦央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 下到四楼后秦央乘了电梯返回六楼。 电梯门打开,樊峋已经不在走廊上了,秦央握着手机,内心却是无比的安定,她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了。 进了宴会厅,饭局进行到一半,正是气氛热闹的时候。 樊峋那边在和几个人说着话,还是坐在之前晋岚的位置上,晋岚坐在之前樊峋的位置上。 秦央看着那么眉眼间相比之前多了许多光彩温和的男人,心里几乎有些扭曲,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高兴,因为那女的说一会来接他。 不过,呵呵。 秦央眼睛紧紧盯着他,几乎已经是盯着自己的所有物,一步步走向他,脚底似乎踩着盛开的莲花,摇曳生姿步步生莲。 这次不仅樊峋皱了眉,就是一直笑眯眯的晋岚看见秦央这样紧紧盯着樊峋走过来都皱了眉。 秦央却只是摆出自己最勾人最妖媚的笑容,走到樊峋旁边,直接打开了手机里刚刚录的录像。 “嗯,我知道,我知道,冰淇淋不准吃,炸鸡汉堡不准吃……” 女孩子干净的声音瞬间从她的手机里传出来。 樊峋一瞬间变了脸色。 晋岚刚要起身就发现情况不对,这声音,很耳熟,定睛往秦央手机屏幕上看,只有一个背影,看背景,和他们在的是同一个地方。 只一个背影,晋岚认不出来,樊峋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人。 站起了身却格外冷静,“你在哪看见的。” 秦央笑得无辜又漂亮,“就在楼下~” 楼下,也是小型宴会厅。 樊峋提脚就往下面走。 晋岚赶紧起身招呼一桌子人,“我们夫人也在这吃饭,樊总去接夫人上来,各位先用先用~”而后急急跟着樊峋出门。 樊峋直接走了楼梯,才下到楼梯转角已经看见他的小姑娘了。 坐在楼梯台阶上,低着头下巴放在腿上,手里握着手机,手臂圈着自己的腿。 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樊峋顿时有些不敢往前走了。 晋岚急急忙忙追出来,“老大~”一声喊在楼梯里响起。 樊峋没回头,紧紧看着她。 她抬头,而后有些迷茫的朝这边抬头看过来,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樊峋,眨了眨眼,而后迷迷糊糊的笑开,“樊峋~你怎么在这呀。” 傻兮兮的笑着伸手一幅要抱的样子,“咦,樊峋,你怎么出现了呀?好神奇。” 樊峋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可是看着她似乎站起来都站不稳又两个大步迈下去到了她身边拉着手臂一拉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晋岚站在楼梯转角,有些尴尬,“呵呵,老大,我先上去了。” 樊峋却把他叫住了,“你下来,你去里面看看,她公司几个负责人你认识的,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晋岚了然,而后下来,路过时看了窝在樊峋怀里的人一眼,手机已经丢给樊峋了,两只手一只手搂着樊峋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拉着樊峋的衬衫,脸靠着樊峋的胸膛,一幅迷路小羊羔找到家的模样。 “嫂子好。”晋岚打了个招呼,而后去了五楼的宴会厅。 楼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哦不,或许还有站在六楼楼梯口偷听或者偷看的秦央。 樊峋这时候顾不上她,低头看着怀里明显迷糊了的小姑娘,生气又心疼,唇落下来吻她的发顶,手却抬起来啪啪拍了她屁股两下,“不是和同事逛街去了吗,怎么逛来这了。” 清若有些迷糊的抬头,看着樊峋俊朗的脸嘿嘿傻笑,“没有去呀~骗你的。” 理直气壮,她居然说得理直气壮。 樊峋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抱着她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怎么喝酒了?” 清若抬起手,抱住他伸出来的指头,开始好委屈的告状,“我没喝,你打电话过来我要出来接电话,嘴巴里含着饼,我想喝水来着,杯子拿错了,把瑶瑶的酒全喝了。” “……”怪不得打电话那会还挺清醒的人这会已经成这样了,酒劲上头了。 樊峋直接两只大掌拖着她的大腿,把人整个抱起来让她的腿圈着他的腰。 清若惊呼一声而后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喊着醉意朦胧的娇脆,“樊峋~你放我下来,晕~” 樊峋不放过她,抬头去咬她的下巴,恶狠狠的口吻却是又怜又爱,“小混蛋,让你骗我,就不放你下来。” 清若反而委屈上了,话语声音全是控诉,“公司的硬性饭局,我也不想来呀,怕你知道担心才骗你的,哼~” 说完扭头不看他。 樊峋叹了口气,他何止是担心,若是知道,怎么还会舍得。 心里软成一团棉,把意识不怎么清醒的小姑娘放下来,回到地上她反而不站着了,圈着他的腰一只腿就缠着他的腿,一幅树袋熊要往上爬的样子。 樊峋好笑,又把人抱起来一点,她满足的舒了口气,而后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凑过来一下一下的啄他的下巴,脸颊,“哎呀,樊峋,我最喜欢你了~” 樊峋一边笑着哄着她,一边抱着人往上走。“好好好,我上去和他们打个招呼,我们回家了。” “好呀。”小手搂着他,乖得像一只小奶喵。 两人走到楼梯口,是脸色苍白靠着楼梯扶手站立的秦央,樊峋没给视线,秦央看着两人眼里几乎是惊到有些恐慌,也没开口。 反而是清若瞪着大眼睛看着秦央,而后像是发现了新奇东西要表扬的小孩子一样仰着脑袋指着秦央脆生生的道,“樊峋,我见过她耶,她刚刚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樊峋还是没看秦央,只是低头温柔的亲了亲快要翘起小尾巴的某人,毫不吝啬的表扬。“嗯~乖乖记性真好~” 而后抱着清若进了宴会厅。 樊峋是想带着她打个招呼就走人了。 不过小姑娘到了桌子边,还没看其他人,就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各色佳肴,扯着樊峋的衣袖口,“樊峋,我没吃饱,我想吃这个,这个,这个。” 手指哒哒哒的指过去。 樊峋几乎被她今晚这股小孩子纯真又带着股蛮横的劲头萌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这会立马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好,我们吃饭。” 一桌子人都过来打招呼,“樊夫人好,我是……” “有幸见到樊夫人……” 清若压根听不清,不过也知道有人在和她打招呼。 听见一个出现频率很高的樊夫人,于是抬起头,拉着樊峋衣袖的手换成抱着樊峋的手臂,仰着下巴,开口全是得意、骄傲又满足,“樊峋是我老公!” 她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喝酒了,樊峋快要乐得见牙不见眼了,搂着她整个人气场温和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来,大家坐下吃饭。” 服务员拿了新的碗筷,清若坐下来后一点不客气,指挥着樊峋,“樊峋,我要吃这个!” “好。”樊峋夹鱼片,给她蘸好调料,喂到嘴巴里。 “吧嗒吧嗒。”而后凑过去吧唧亲樊峋一口,染了樊峋一脸的酱料,“谢谢老公~好好吃!”眉眼弯弯满足得像是偷了腥的小猫。 “老公,我要吃这个~” “好。”樊峋立马放下筷子,用毛巾擦干净手给她剥虾,挑扇贝肉。 一流水弯的伺候,看得不仅这桌子人,就是周围几桌都目瞪口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樊峋!说好的冰山霸道总裁呢?! 清若吃得慢,又小口小口的不时还扭着脑袋打量一下其他地方,樊峋全心全意伺候着,一会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清若把碗朝樊峋那边一推,拉着他的手臂摇,“老公~你也吃嘛~” 之前樊峋喝了点酒,筷子基本没怎么动,五星级酒店的饭菜,相比之下,他更愿意晚上回去吃一碗清若煮的清水面。 不过这会这小家伙陪着闹着,樊峋也愿意吃了。 “嗯~好。” 从清若出现,樊峋就应了四个字,‘有求必应’。不对,清若那不是求,樊峋应该是‘有言比应’。 这时候晋岚从门口进来,一看这宴会厅气氛诡异得很,一点不像方才那样热闹欢腾,挑了挑眉也没在意。 越走就越能看清那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模样。 摇了摇头,在樊峋身边坐下轻言,“老大,和几个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以后这种事也不会叫嫂子来了。” “嗯。”樊峋对此很满意。 清若却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饮料脑袋清楚一点了,一听晋岚的话就皱着眉问樊峋,“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 “有人看见你了,告诉我的。” “啊?”清若瞪了一下眼,然后突然想起,“就是刚刚我们上来楼梯口站着那个女的,对了,叫什么秦央是吧?” 樊峋点了点头,口吻藏着冰冷,“是她。”这人自己找死,他可以送她一程。 樊峋话音才落,清若一拍桌子,挺直了一直赖着靠着樊峋的背,眯眼问道,“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才故意这样做的?” 她这个模样,一点没有醉意,反而稍微眯着眼下巴微抬,后背挺直直视着你的时候和樊峋的气场简直如出一辙。 樊峋突然想起在车上晋岚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晋岚赶紧脑袋凑过来,“嫂子,她一厢情愿,老大没正眼瞧过她。” 清若似乎听不见,一动不动,只看着樊峋。 樊峋突然觉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而上面似乎开了一个小口子,流出一道酸酸的液体,充斥着他的心房有些酸酸涨涨的。 敛了眸底的情绪,认真的点了点头。“是。” “呵~”清若轻哼出声,一种介于嘲讽和不屑之间的语调。 “人呢?” 樊峋转头,看了一眼周围几张桌子,他转头,清若也跟着他的视线转头,樊峋还没开口,清若已经看见了穿着黑色露肩装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白皙嫩如玉脂的秦央。 “哗”的站起身。 樊峋刚伸手要拉,清若却已经迈着大步走出去了。 晋岚立马龇牙,“老大?” 樊峋这时候却不着急了,坐得安安稳稳的一只手搭在椅子上看着他的小姑娘,背影似乎带起缥缈的风,像是凌然一头向前的战士。 秦央被刚刚楼梯间的事刺激得不轻,回到宴会厅又被两人的狗粮塞得差点噎死,这会也没什么兴致,只是握着筷子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挑着碗里的饭吃。 感觉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刚抬头,就是一张带着怒意的精致脸颊猛地出现在她上方。 “嘭!”清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几个空的小碗都被震了起来。 樊峋猛地站起身,她肯定手拍疼了。 “秦央?”清若开口,语气有些缓慢,压着点醉意在这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似乎带着种矛盾的力量在蔓延。 明明是素净干净的脸颊,这会却像是突然被灯光打上了一层妖异的扎眼。 像是原本含苞而后绽放开的鲜艳玫瑰,漂亮到极致却带着高高在上的骄傲。 秦央视线看了一眼她身后正在朝这边走过来的樊峋,低着头露出示弱的模样,声音很小声线几乎有些抖,“是的,樊夫人有事吗?” 下巴被人捻住,强制性抬起了头,视线里是越来越清晰的脸颊,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里面像是藏着看不到边际的大海,这会,涌起了风浪,海波汹涌带着无可抵抗的力量。 “樊峋是我的,从前,现在,未来,收起你的心思离他远一点,否则,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 最后一个字,清若已经弯腰靠到了秦央耳朵边,话语变得很轻很轻。 而众人能清晰听见的只有第一句,‘樊峋是我的’。 樊峋这样的身价地位,要怎么样的人,才能说出这句话。 又或者,要怎么样的信心和绝对,才能这样肯定没有一点犹豫的宣布。 明明清若素颜,而秦央一张脸上妆容精致得有些压人,可是这会,气场却给她们完全做了个对调。 秦央能走到今天,野心努力都不少,更不少的是胆子。 可是清若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旋进她的耳廓,秦央却在有些热的大厅里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这怎么可能是玩笑。 清若放开了捻着秦央下巴的手,慢条斯理的从桌子上抽了一张纸擦了擦手指,口吻浅淡,目光没有再给秦央,只是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指,“记得了?” 秦央低着头,说不出是压抑还是委屈,这次声线里的抖是本能,“嗯。” 清若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声音温柔,“乖~” 樊峋走到她身后,直接拉了她方才拍桌子的那只手,抬起来吹了吹。“疼不疼?” “……”伴随着樊峋这句话,整个宴会厅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只有清若似乎一瞬间恢复了娇娇软软有些醉意的模样,靠在樊峋胸膛里,“疼~” 樊峋顿时心疼得皱眉,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的给她揉。 至于后来。 …… 后来,比樊氏总裁宠妻无度更有名的是樊夫人的‘泼辣’和‘善妒’。 虽然正常场合樊夫人都大方得体又端庄。 但是,但是。只要让樊夫人喝了酒,那对樊先生有意思的各位就请自求多福了。 樊夫人那气势一开,一路扫荡过去简直一个眼神都能将一些怀有幻想的小姑娘吓哭。 据‘有幸’见过的人描述,樊夫人气势全开的时候气场比起樊先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然,一群吃瓜群众虽然好奇但是都不希望自己真的见到。 毕竟那时候的樊夫人意识里只有‘樊峋是我的’,简直人挡杀人,佛挡弑佛的架势。 嗯,还有一个后来。 就是樊峋真正意义上明白了当初第一次带清若去合作伙伴接风宴时清若不愿意喝酒的真正原因。 有一次春节,全家人在一起过年,加上那是第一个有他们两个人孩子一起度过的春节,每个人都很高兴,长辈们亦是情绪高涨。 吃年夜饭时几位长辈便说一起喝点酒。 男的喝白酒,女的喝红酒。加上在家里,没那么多担心,樊峋就没怎么管。 结果清若也挺高兴,喝了小半瓶。 还没到凌晨就闹腾上了,自家臭小子已经睡着,有家里的老人守着看着樊峋不担心,赶紧把已经闹腾上的小姑娘连哄带抱弄上了二楼进了房间。 刚进房间樊峋便被一股大力推着胸膛往后靠。 他们刚刚进门还没关门。 “嘭!”巨大的声响是清若推着他的胸膛往后,樊峋撞在门上把门关了起来。 樊峋担心她摔了,手臂圈着她的腰。 清若直接给了他一个门咚。 房间里的灯还没打开,只有窗外天空不断炸开的烟火五颜六色的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 清若背着光,这时候脸颊正中是一片黑暗,只有轮廓边缘和她长长披着的头发衬着五颜六色有些昏暗摇曳的光线。 她的眼眸在黑暗的脸颊正中亮出引人飞蛾扑火的炫目。 把他圈在自己和门板中间。 她比樊峋矮,手臂往上压在樊峋耳朵后面的门板上,亦是稍微仰着头看着樊峋的双眼。 可是樊峋却被她的气势压得死死的,又或者甘愿就这样永远在她之下让她高高在上。 声线沙醇,“樊峋,我要和你说对不起。” 染了酒,她的声音磁性得有种越过‘勾引’的撩人。 樊峋圈着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想要低头去吻她,还是忍住了,和她对视认真温柔的回答,“不用,乖乖,你永远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她摇了摇头,“我对你说谎了。我初三那年见过你,在樊家老宅,我在院子里陪着妈修剪花枝,你回来拿东西,脚步匆匆,路过院子口时妈妈开口叫你,你回过头,眉眼间全是冷冽与不耐,没有应任何一声便转回头走了。从楼上下来要出去的时妈妈又叫你,这次你理都没有理。” “那时候是春天,我记得那时候上午十点多,空气中带着点雾气,那天院子里开的花是粉色和白色的,有一两朵藏在小草中的黄色小野花。” “那天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人敢对妈妈置之不理。” “你那天,真好看。” 后来妈妈和我说,“小若,那就是阿姨常和你说的我儿子。樊峋,你峋哥哥。” “那之后,我总是在春天梦见你,梦见那天,有时候和那天一模一样,有时候却是你走进了院子,和妈妈说话了,有时候又是你走进了院子,和我说话了,你说‘嗨,我是樊峋。’” “可是所有的梦里,你都没有笑过。” “所以后来,妈妈会让你和我结婚,我在其中使了不少小手段。” “樊峋,你能原谅我吗?” 清若认认真真的看着樊峋,这个时候,除了她呼出来的酒气浓重,似乎没有一点醉意。 樊峋低头和她额头相抵,沙着声音开口全是温柔纵容,“乖乖,没有原谅,因为我没有一点点怪你,我很感谢,感谢那时候的你,也感谢那时候的我在那天回家让你看见,更感谢,你后来所有的小手段。” 清若弯了眉眼,嘴角亦是勾起了笑容,眸眼柔柔的看着他。 “乖乖,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可以亲你了吗,宝贝,为这一刻,为那年相遇的春天,更为,以后。 以后,很多很多的以后,只要你在,我愿意听,你所说的所有过往,未来。 乖乖。 第24章 申公虞(9) 一个时辰之前申公虞斩钉截铁的说以后再也不和清若一起用膳了。一个时辰之后被清若三句话就哄好了。 第一句:我头好疼好晕,不想用膳。 第二句:但是见着皇弟感觉好多了。 第三句:皇弟你陪陪姐姐好不好。 而后申公虞冷着一张小脸似乎是勉为其难坐下了。 食盒一层层打开,从明娴宫带出来的饭菜一一上桌。 最后一个食盒,雨夕双手捧着放到了清若面前,清若亲手打开,第一层,握着一条明黄色的小龙。 小龙张牙舞爪,头顶一点红更是精髓所点,生动形象如同真龙幻化。 第二层,两只粉色的小猪,模样憨厚可爱。 第三层,一碟摆放成花朵形状的水果蔬菜。 雨夕在一边弯腰道,“陛下,这都是殿下为您亲手做的点心吃食。” 申公虞心里最后一层酸也被蜜得无影无踪。 可还是绷着小脸,摆出一幅小大人的模样,皱着眉看着清若,“不是头疼晕得厉害吗,不好好歇着瞎折腾什么,明娴宫的宫人是干什么吃的。” 清若伸手拉着他的袖摆口,“好饿,我们吃饭吧。” 申公虞无奈,只能把刚刚所有的架势收回来,坐下吃饭。 “多吃点。” 两个人最后,把水果蔬菜吃完了,粉色的小猪一人吃了一个,小龙被申公虞强硬留下来了。 清若哭笑不得的摸摸他的脑袋,“放到明天就坏掉了,以后姐姐再给你做就是了。” 申公虞不说话,就是紧紧抿着唇,头扭朝一边,明晃晃的执拗的拒绝。 清若拗不过他,最后妥协。 小家伙这才笑了,可是笑容才勾起来一瞬间他似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居然笑了,又马上收回了笑容绷紧了一张冰冷的小脸,瘦瘦的小脸看起来有些别扭的让人心疼的笑意。 之后,申公虞早上若是上朝去了,那清若便会在他下朝之后过来卧龙殿。 若是早上没有去上朝,则会早晨起身就过来卧龙殿。 上官芸婉‘心疼’皇帝年幼,不愿意他太过劳累,所以只给他请了一个太傅,并且每天只学习一个时辰,而且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成为休息一天,三天,十天半个月的理由。 之后,清若便接手了申公虞的教导任务。 他上辈子在虽然在皇位上坐了十一年,可是真正会的东西少得可怜,没有人教他,就连让他自己学习的机会都没给。 帝王权术,不会。驭下之术,不会。骑马箭术,不会…… 清若从最基本的开始教。 申公虞已经不是真正五岁的小孩子,经过上一世,他更懂得活下去有多么的不容易,加上教他的人是清若,他更愿意也更用心的学。 清若给他翻了一本书其中的几个段落,让他先 申公虞乖乖的接了书之后低头开始认真的看。 卧龙殿内的桌子足够大,原本就是按照天子的配置来做的,加上申公虞和清若年纪都小身形小,所以换了两个稍微小一点的椅子并排相邻而坐桌子都非常宽余。 申公虞瞧着书,清若就在一边写字帖,申公虞的字,现在基本上都是在临摹她的字帖。 虽然这样的状态还只有三天,但是清若基本已经完全敲碎了常青的正常认知。 每次清若来,卧龙殿内的宫人都会被遣出去,只留下清若那边带来的,还有常青和一两个常青的手下。 至于常青和常青的手下能留下,上次清若让常青做的选择题,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清若醒的那天晚膳是过来卧龙殿和申公虞一起吃的,回到明娴宫便听宫人禀告说内务府有人求见。 清若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人请进来,时内务府来送东西的,清若离宫一年,近日才回宫,自然有很多东西内务府要送过来,还有她宫里也有些东西要添补要让内务府的人来记录。 那天带着宫人来的,是常青的干爹。 常青的干爹已经快要五十岁,看着倒是还比较年轻,内侍帽子带着看不见头发,不过脸颊上皱纹很少,只有眼睛周围稍微明显一点。 带着宫人朝清若恭敬的行礼。 清若请起,而后常青的干爹自己开始了自我介绍,紧接着自然是清若已经回宫这么多天内务府的人才过来听候差遣,有所疏漏,请公主责罚。 都是些场面话,清若说得比谁都溜,内务府的宫人跟着雨夕雨絮去记录明娴宫需要添补的物件,清若和常青的干爹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来的是常青的干爹,常青的态度就已经表明了,当然清若可没有意思让他直接明面反水,所以太后那里怎么处理怎么应对,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这也算清若继选择题之后又给他的生存题。他若是这都应付不了,清若自然也不会再想用他,死了,也就没什么可惜了。 那天选择了申公虞和清若这边,常青后来晚上回想起来自己确实有些‘意气用事’了,或许那时候最直接的原因还不是心里对未来势力的衡量,而是栽在了那一个荷包上面。 常青当着申公虞打开荷包那一瞬间,真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是这样的人,那这条命就算给了她也没什么不值了。’ 这宫里几十年,哪怕他现在走到了很多人一生都要企及的高度,可是意识里根深蒂固的‘奴才思想’却是小时候对外界认知最敏感时就深深种下刻入了他的灵魂里,这一生都改不了了。 奴才为主卖命,这就是游戏规则,而至于这条命给谁,相比之下,那一瞬间,他倾向清若的心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害怕。 怎么就非她不愿再认别的主了呢。 那时候常青觉得是那一个荷包,清若死死扣住了他所有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 但是过了这三天,常青惊觉,不是,只是因为,这个人值得。 申公虞乖得很也认真得很,一字一句的读完清若让他看的段落之后就转头看清若。 清若的椅子往后挪开了一段距离,她站在桌子边,一只手执笔,一只手挽着袖子,视线全部凝在桌子上,认认真真的落笔,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平缓。 申公虞也不出声打扰,就这么侧着脸看着她,直到清若写完这段放下笔之后才糯糯的开口,“姐姐,我看完了。” 姐姐,这大概是他永生永世里觉得最温暖的称呼了。 清若转头笑了笑,写字时候腰板和颈部都挺得笔直,这会放松下来有些懒洋洋的,而后雨夕在后面给她把椅子挪朝前,清若坐下来,接过了申公虞手里拿着的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柔,开口问申公虞声音很温和但是态度却非常认真。 “嗯。小虞真厉害。那姐姐想要问问你,就你看的这几段内容,你能不能设想一下这一段的前面一页和后面一页大概写了些什么?” 申公虞不自觉拧起了小眉头,不过态度还是很认真,先点了点头,而后开始认认真真的思考,脑袋里飞速运转,他刚刚看得十分仔细,就算是看清若写字看了一会,但是一回想就记忆就很清晰。 而后有些谨慎,又有些小心的开始说他觉得前一页大概是些什么,后一页又大概是些什么。 清若第一次给他做这样的练习,加上申公虞现在的根基都不算是尚浅,几乎只有一点点,结果自然是惨不忍睹。 先不说他一点没说对,就是表达方式都是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说着想想不对又突然推翻自己所说的开始说新想起来的观点。 不过清若还是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包容而鼓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每当申公虞有些说不下的时候就朝他点点头,嗯一声算是她一直在听的证明也算是对申公虞的肯定和鼓励。 最后,清若还是表扬了他,虽然表扬的话语里没有半句关于申公虞设想正确的。 申公虞听着清若一点一点开始细数他表现好的地方,几乎整个人高兴得就要飞起来了。 不过,还是生生忍住了,小手却已经背到了身后两只手的手指相互交叠拉扯,似乎以此来发泄一点点自己铺天盖地的喜悦和压制自己的激动。 后来,清若把书递给他了,申公虞几乎迫不及待就去翻,才看了一会就像是被霜打焉的茄子,拉耸着脑袋,一只小手近乎本能的去拉清若的裙褥。 清若,一定很失望吧,刚刚他还洋洋自得。 申公虞没有抬头,头顶上被放上了一只手柔软的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下个月的今天,姐姐给你做第二次这样的练习,好不好?” 申公虞没有一点犹豫抬起了头,眼眸亮得几乎燃上了火焰看着清若,重重点头,“好!” 下个月的今天,三十天,他可以变得更好,他不会让清若失望。 结束一下午的授课,申公虞开始临摹清若给他写的字帖。 清若刻意给他写的字帖和自己平时写的字不太一样。 她平时写的字字体小一些,笔锋没有那么尖利势不可挡的锐,风骨也稍微温浅一点。 写给申公虞临摹的字帖就完完全全是帝王之手笔了,从笔锋间隙,走笔再到风骨,每每光是看着这样一卷的字铺开就能让人感受到那种似乎快要从一卷霸气恢弘的字里涌出来的凌然气势。 而申公虞在临摹字帖的时候,清若就带着身边的几个宫人去卧龙殿偏殿里的小厨房里。 倒不是准备膳食,毕竟还有御膳房的人在专门负责,她只是每天给申公虞和她的饭桌上做一样东西。 或许会是一道简简单单的小菜,或许会是一份药膳,又或许会是一笼精致漂亮让人舍不得下嘴的糕点。 今日清若动作有些慢,申公虞字帖都临完了还不见清若带着人回来。 放下笔轻轻皱了皱眉。 而后招常青和清若留下的侍卫上前。 两人领命上前,而后在申公虞的注视下,把一桌子原本清若写的字帖,申公虞临摹的字,还有今日下午清若给申公虞教授时候两人所写下来的一些笔记全部烧毁。 烧毁之后的灰屑在浇入茶水,而后倒入专门准备的茶壶。 最后再才能拿出殿内去处理。 申公虞看着火盆里一点一寸在火焰中化作纸屑的宣纸。 双手紧紧的背在身后紧握成拳。 黝黑的瞳孔倒映着火红色的反光,在夕阳晒满布满暖色的殿内透出一股与世隔绝的戾暗。 这些是清若早已经交代过的,上官芸婉在申公虞大婚生之前不涉及底线都不会对申公虞出手,但是,这些东西现在他们现在是没有能力保存下来的。 不引起上官芸婉的戒备,只能这样,一点一滴的痕迹都要抹干净。 这是他姐姐一笔一划给他写的字帖,这是他姐姐一字一字教给他的道理,也是他姐姐握着他的小手一撇一捺在宣纸上写下来的。 这些纸张,见证着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但是,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只能毁掉。 他当然知道蛰伏这个词,也当然会因此更加用心努力把所有清若教过他的东西都铭记刻骨。 但是,他也永远会记得是因为什么他才如此无力只能毁掉。 他明明是皇帝,明明是这天下之主。 他申公家的天下,因为上官家卑劣的心思而被逼至此。 他永远记得。 最后处理完,申公虞僵着身子看着空荡荡的巨大龙案桌好大一会才深深舒了口气。 抬脚往侧殿小厨房的方向走。 一步一步,眼眸里的阴暗凶戾就一点点退去,僵硬绷成线的嘴角也慢慢带起弧度。 走到小厨房门口,看着身着华贵繁琐公主服在里面忙碌的背影。 申公虞扬起笑脸,“姐姐~” 在清若转头时候大大吸了一口气,而后开心好奇的问道,“姐姐,今日做了什么,好香~” 清若笑容明媚,弯腰抬手捏住了走近的申公虞的鼻尖,“小馋猫皇弟,你猜~” 第25章 申公虞(10) 小孩子的身体本就变化得快,营养跟不上不用半个月便会瘦得吓人,但是调养好了,没多久就会长出软乎乎的肉。 常青给申公虞穿龙袍,看了看在拉扯衣服的申公虞,恭声道,“陛下,新的龙袍下午就能送来了。” 这半个月,原本龙袍都撑不起来松松垮垮的申公虞现在衣服不够穿了,小了,挤着他最近长出来的小肚子,要他一直吸着气紧紧绷着腰,简直格外难受。外加这龙袍的质量不用质疑,完全就是一个强力塑身衣。 申公虞皱着眉,压根没给常青回应。 而后冰冷着一张小脸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坐上步撵去上朝。 因为上官芸婉垂帘听政,后宫之中无后无妃,所以后宫中没有请安这件事。 每日申公虞都是慢悠悠的起床,慢悠悠的到太和殿,每次都是上官芸婉和朝臣已经全部到齐等着他才悠悠而至。 反正上官芸婉也没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勤政的皇帝,从来不管,只要过了时间便以皇帝年幼等等简直用得烂得不能再烂的借口忽悠过去,而后先开始每日的早朝。 这次也是,早朝已经开始,申公虞进入太和殿的时候上官芸婉正在说话,门口的内侍一声尖亮的通传打断了上官芸婉的话语。 而后整个朝堂的臣子跪下给申公虞行礼问安。 上官芸婉在纱帘后面不愉的紧抿着唇稍微蹙眉。 申公虞一幅没有睡饱的样子,打着哈欠,“哈欠~众卿平身吧。” “谢陛下。” 申公虞在常青弯腰搀扶之下踏上铺着红毯的台阶一步一步走向高台龙椅。 走得很慢,上官芸婉和上官家的人就这么看着他慢悠悠懒洋洋的走向天下至尊之位,简直想上去就是两巴掌扇死他。 申公虞坐下之后,整个身子缩在铺了软垫的龙椅之上,开口就是孩童的娇蛮,任性得理所应当,“朕想要修一个宫殿。” 下面几个白胡子老狐狸相互看了看,而后一个上前问道,“敢问陛下想要修一个什么样的宫殿?” 申公虞懵懵懂懂却又思维非常清晰,“朕想要修一个大大的宫殿,而后各位爱卿家的适龄公子经过筛选之后都可以送进来,日后和朕一起向太傅学习,骑马练字,下棋踢球……” 上官芸婉直接出声打断,“陛下,此事不可,修宫殿不仅需要大量工匠,还需要大量库银,现下已经四月末,马上进入夏季于吉之后江南的堤坝都要重新加固,现在的库银需先为百姓打算,陛下切莫妄为。” 申公虞不高兴表现的很明显,直接不理上官芸婉,皱着眉冷着声音问礼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两位爱卿给朕说说库银和工匠能不能给朕修一个宫殿出来?” 两人还没回答,申公虞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挺直了小身板,声音是霸道的蛮横,“库银不够,皇宫里全部人给朕省吃俭用,那些没有用的玉石首饰,都给朕卖了,留着做什么,朕又用不到,工部的工匠若是都能修宫殿,还留着干嘛,工部尚书你也给朕滚回去得了,一个宫殿都修不了,好意思拿朕给你的俸禄吗?” 是,他是皇帝,同时还年纪小,不需要讲道理,他说高兴了,并且说的居然没有什么不对。 两人齐齐表示,“库银足够,工匠足够。” 申公虞顿时仰着小脑袋看向上官芸婉,“母后,您看,没有问题,您让儿臣修嘛,儿臣可想要一个这样的宫殿了~” 还要不要脸了,上官芸婉在心里简直想几刀砍死他,好歹是个皇帝,还在朝堂上,这是什么做派。 心里再恨,这时候也只能柔声开口,“皇儿,你还小,现下只有一位太傅,若是把未来的国之栋梁们召进宫来陪你玩耍误了读书学习,岂不是皇儿的过失了,母后只是不愿……” 申公虞又直接出声打断她,一幅无辜小可爱的模样话语却是门清,“母后说的不对,朕虽然现在年幼,但是宫殿修起来也要一年半载,那时候朕已经可以正式学习了,那时候天下名师定是都要请来做朕的太傅的,爱卿们家的公子和朕一起学习,都是天下最后的太傅师傅教导,怎么会是耽误呢?” “众位爱卿,你们觉得你们家的公子和朕一起学习是耽误吗?” 从先帝驾崩之初,上官芸婉荣登太后,辅佐申公虞登基再到太后垂帘听政。 众位朝臣不是不知道上官家的野心,也当然不想放任,其中可能有为了自己利益的,也可能有忠臣确实为了皇家也为了天下百姓。 但是奈何,申公虞直接被上官芸婉吓坏了,也被死死控制着朝臣找不到接触点,而申公虞家其他的皇子血脉,不是死了就是不可能再登大殿。 这么慢慢的朝臣才只能无奈附和。 而现在,不管是申公虞真的一时兴起,还是慢慢有了对付上官家的心思想法。 除了对上官家一派有害,对其他所有朝臣都是有利的。 首先就有安家上前表示,“陛下圣明,若是安家的孩子有幸和陛下一起学习,那是安家天大的福分。” 话才说话,一撩衣袍扑通一声跪下,“臣叩谢陛下恩典。” 嗯,还没决定呢,就已经谢上恩典了,安家这顺杆子爬的功夫不要太溜。 有了安家开头,后面的还用说吗。 “陛下圣明!” “臣家万分荣幸!” 申公虞眼眸深处的恶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是天真的拍拍手,“好好好,朕知道了,你们都是朕的忠心好臣子。” 得,这句话又是啪一巴掌拍在上官家一派脸上,嗯,只有赞同的是好臣子,其他的是什么东西,大家都是聪明人,还用明说吗? 上官家一派几乎一口老血喷出。 偏偏这时候申公虞又一幅撒娇的软糯口吻朝上官芸婉开口,“母后~您就同意吧。您看这么多大臣都说可以,他们一定没错的。母后~您最疼虞儿了~” “……”妈的,老子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糟心肝的白痴当皇帝。 上官芸婉端着一幅端庄的高贵典范,心里几乎要爆炸。 而后的场面就不适合上官芸婉再开口了,毕竟她不仅是垂帘听政的太后,还是申公虞名义上的母后。 申公虞都已经当着朝臣撒娇卖萌到了这种程度,她在开口就太过明显了。 还是那句话,背后怎么玩无所谓,表面就是按着规则来。 然后就是申公虞懒洋洋的坐在龙椅上,吃着清若差宫人送来的糕点,满是兴味的看着朝臣大战三百回合。 而战局大概是这样的:上官家一派对阵其他所有朝臣。 而经过大概是:上官家一派雄纠纠气昂昂准备血煞一干朝臣。 然而上官家一派已经在朝堂上纵横了几个月,很少有反对的声音,因此战斗力没有得到提升,估错自身战斗值。 一干朝臣已经被压迫几个月,这一爆发,简直洪荒之力势不可挡,就是一干武将都各个口若悬河,妙语连珠。 战局结果不言而喻:上官家一派惨败。 上官芸婉在上官家露出颓势时便待不下去了,以身体有碍为借口先走了,并且让身边的人给申公虞传话,“下午和清若一起去慈宁宫请安。” 这是,准备收拾两姐弟了。 申公虞下了早朝,一路没有停留步撵便直接到了明娴宫。 他下早朝时已经有侍卫快速提前到了明娴宫告知清若,所以他过来之时,清若已经再等着他用午膳了。 申公虞今日是真的高兴,虽然没有直接明显的表现,可是往日里刻意绷成冰霜的小脸他自己不自觉地都会勾着傻笑。 清若也不拆穿他。 申公虞在一边净手,清若接了宫人准备的锦帕上前递给他,摸了摸他有些热的脑门,轻声问道,“今日的早朝还顺利吗?” 申公虞不自觉弯了眼睛,接过她递过来的锦帕一边擦手一边和她一起往桌子那边走,不回答清若的问题反而问她,“姐姐,我若是想要建一个宫殿,建成之后召一些大臣家适龄的孩童进来和我一起上课,你觉得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一方面大大方方正大光明让上官芸婉宫殿建成之后给他安排太傅,一方面从小和这些朝臣家的孩子接触,也算培养自己的班底心腹,还有一点,这些朝臣家的孩子若是在皇宫里,那自己要做什么之前,恐怕还要多思量思量。 而申公虞之所以能这么问出来,以他别别扭扭的小性子,只有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通过了他才会这么问清若,没成事之前这小子只会自己憋在心里暗搓搓的谋划。 清若爽朗一笑,目光是毫无保留的赞扬和鼓励,“所以?弟弟已经心想事成了?” 申公虞不自觉就伸手去拉了她的手,这就是他姐姐,这天下和他流着同样血脉心灵相通的人。 认真的点了点头,申公虞目光定定的和她的对视。 姐姐,这是第一步,也是第一次,我会慢慢长大,会保护你,也会拿回我们申公家的东西。 申公虞的小性子,很多话他根本不会说,他只会自己暗自思量,而后再去做,非要等做完之后,才会表露才会说。 清着他这样斗志昂扬的目光就懂了。 拉着他在桌子边坐下开始用膳,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开口温声提醒,“既然是要朝臣家的孩子来宫里,那这宫殿皇帝便要用心了,要让他们住的舒适,宫人也要认真挑选,断不能出现趋炎附势,让任何一家小公子受了委屈。” 她在间接的提醒申公虞,朝臣家的孩子进宫,这宫里的主子不仅有他,还有上官芸婉,若是反而这些孩子被上官家控制住了,得不偿失。 申公虞懂,清若给他夹的肉和蔬菜他都大口大口的吃。 点头乖巧的道,“我知道,姐姐不必担心,宫殿建好怎么都还要一年半载,宫人可以慢慢挑选□□,而后他们进宫之后也会安排其他人在负责伺候监督,他们自己也肯定要从家里带一两个小厮进宫的。” 放下筷子,伸出已经有些软肉的小手握住了清若的手,“姐姐到时候也可挑选一两个合眼缘的贵女来宫里陪伴,我们给封郡主。” 还有一年,他会长大,不会再像现在这样被上官芸婉捏得死死的。 还有一年,希望那时候他已经能让清若享受一些简单的‘乐趣。’ 清若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期待的点头,“那感情好,姐姐就等着皇弟的宫殿建成了。” “好。” 差不多用完膳,申公虞招手让常青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 申公虞乖巧天真的开口,“常青你让宫人去支会各宫的公主和殿下,下午去慈宁宫给母后请安。” “往日里政务繁忙,母后没多少空闲时间见我们兄弟姐妹,今日母后既然想念了,那大家都去陪陪母后,朕和皇姐也好几日没有和皇姐们一起说说家常了,正好大家一起过去,也算是小团聚了。” 常青正准备领命,申公虞又发话了,“唉,是朕的不是了,已经很久没有去给各位太妃请安了,常青你也去问问,哪位太妃若是有空下午也一起去,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说说话,朕让人准备晚膳,晚膳就所有人一起大团圆吧,虽然不是什么节日,但是难得母后高兴嘛~” 常青抽了抽嘴角,他敢保证,上官芸婉只是气恨了,想要让这姐弟两过去寻个由头收拾一下他们,顺便提醒提醒他们这宫里做主的是谁。 可不是什么鬼的想念了,叫上全皇宫的公主和仅存的几个残疾皇子去捣乱还不够,还要扯上一堆太妃。 先帝死了,这皇宫皇帝太小没有妃子,除了有公主的几位勉强有些事做,其他没有孩子的一群老女人不仅无聊得紧,更重要的是这之中许多人还非常看不顺眼上官芸婉。 千万不要小看女人的战斗力,先不说这些太妃每个人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势力,就单单是这么一群整日无聊的女人若是联合起来,就够上官芸婉受了。 所以即便上官家之前在朝堂一手遮天,但是在后宫中,上官芸婉也没有苛刻过任何一位太妃。 偏偏申公虞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一幅顾念亲情又为上官芸婉着想的模样。 所以,默默为上官芸婉点上一只蜡吧。 纵横半生,登上太后之位垂帘听政,可谓是一个女人的传奇一生了。 不过这次,她似乎要翻船了。 以为挑的是只小羊羔可以任意拿捏,却没想到只是披着野狼皮的小羊羔。 而且这野狼后面似乎还有一个披着□□伪装得慈悲天下的饿狼撑着。 看看申公虞半个月前什么样子,再看看清若教导半个月之后。 大概血脉里本就有,再被清若这位‘名师’最快最好程度的激发了他血脉里的‘快、准、狠’。 常青领命退出宫殿之前,最后看见的一眼是姐弟两用完了膳,清若拿着锦帕低头在给申公虞擦手的画面。 清若低着头,专注的视线全部放在手上,动作仔细轻柔。 而申公虞则乖乖的张开小手让她擦,腰板挺得直直的,近来长肉圆起来的小肚子撑着龙袍,似乎连肚子上那绣着张牙舞爪原本威严冷肃的飞龙都变色乖巧可爱起来。 而申公虞稍微仰着下巴看着清若,模样亦是小孩子最纯真懂事的干净。 明明就是两只友好温顺毫无攻击力的小羊羔。 第26章 申公虞(11) 下午一向安宁娴静的慈宁宫生生被挤成了一个街口菜市场。 先不说光是先皇的妃子就莺莺燕燕一堆人还带着一两个贴身侍女,就是一群皇子公主虽然人是来了,但是因为来见上官芸婉心里没底,谁都带了贴身侍女,而有两个外祖父家稍微有些势力的,今日早朝之后便会派人支会自家后辈。 中午再有申公虞的话传出来,只要不傻还想家族有出头之日的现在都十分配合,所以这几个公主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关系好的‘表姐表妹’,美名其曰早就想来给上官芸婉请安问礼,只是太后娘娘一直政务繁忙,这好不容易得空了,就是厚着脸皮也要蹭着来了。 呵呵。 上官芸婉的年轻貌美不仅来源于她的年纪,还有她对自己身体的格外注重,听着太医的养身方子,每日都是定点定时午睡。 今天刚睡下去没多久宫里的内侍就开始通传。 “德景太妃、淑玉太妃到~” 上官芸婉皱着眉,这两个女人,她还是要面子上去应付一下的。 于是宫人伺候的起身,结果还没琯完发,内侍又开始了通传。“良太妃、兰太妃到~” “……”上官芸婉蹙眉,隐隐觉得不对,便遣身边的嬷嬷出去先看看什么情况。 嬷嬷才出去一会,接二连三的又是一对先帝的妃子,偶尔夹杂着几个公主和身体有疾的皇子。 上官芸婉的脸色已经黑得要滴墨,她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在这宫里早就死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些公主先不说,那几个皇子,平日里避她如蛇蝎,早就被她上官家一次吓唬掉了胆,现在是什么意思? 申公虞,倒真是好样的。 结果人来得太多,正殿还不够做,宫人们只好把皇子公主们请到偏殿去,椅子都是从放置物品的宫殿里现搬出来的才让人全部坐下了。 上官芸婉坐在主座,简直一幅要杀人的样子,偏偏整个大殿坐满了先帝的嫔妃,就连没有封太妃的平日里几乎闭门不出没什么存在感的这会都抱团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上官芸婉喜爱桂花,屋子里时常是点着桂花的熏香,结果这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们进来整个屋子里充斥着各种香料的味道之后简直让人想要作呕。 一个个的比当初先帝在时还要神采飞扬,每个都十分用心的化了妆,才四月末的天,什么裙子都往身上放了,一屋子都是些绫罗绸缎随着这些女人的动作飞飞扬扬。 “姐姐你呀,就是太操心,要我说,咱们女人管他们前朝后朝的,何必操那么多闲心拦那么些个事劳苦自己,皇帝虽还年幼,但朝堂之上那么多贤臣帮扶着……”说着一脸心疼十分忧心的看着上官芸婉,“姐姐您瞧瞧,当年也是艳冠整个后宫的,这还不到半年呢,姐姐你都长皱眉了,看着老了一大段。” 上官芸婉想要杀人,这些人从一进屋就开始挤兑她,她倒是不在乎这一两句话上的便宜,但是她现在就是非常后悔,当初没有直接弄死申公虞、申公清若这两个小野种,纵得他们今日如此给她找不自在。 “德姐姐这话,芸婉姐姐毕竟是皇帝正正端端的母后,皇帝年幼,芸婉姐姐虽然费心些,但是也值得,皇帝长大了,自然念着芸婉姐姐和上官他外祖的好,是吧?” “是是是,这话在理,所以德姐姐你可别那么多了,知道的你是心疼芸婉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挑拨芸婉姐姐和皇帝呢。” 这边一人一句简直水群口相声接得自然流畅□□无缝。 门口却突然听见声音传来,“什么挑拨朕和母后?” 声音有些小孩子糯糯的软音,口吻有些不高兴。 众人皆转头看去,才发现是是申公虞过来了,许是屋子里太热闹,内侍在门口通传压根没听见。 坐在的太妃皆对着申公虞行了半礼,“陛下来了。” “嗯。”申公虞拱手回了各位太妃的礼,“见过各位太妃。” 而后在门口站定,稍微往后看,等着人呢。 身后是跟在他后面的清若。 众人瞧着他这做派对姐弟两的感情又有了些衡量,这么个五岁的孩子,又是皇帝,进屋还在门口等着人,显然对清若是极为重视的。 众人心思活络,见清若进了屋,还没开口,就见又跨进来一只脚,少年俊朗挺拔的身形就落后着清若半步,在她身后高出几乎一个头,皮肤白皙,但是一身戎装衬得十分英气硬朗。 安祁廉呀。 “安祁廉见过太后见过各位太妃。” 上官芸婉这时候已经没有一点情绪外漏了,端庄优雅的高坐于主座之上,有些漫不经心的拨弄着茶盅盖,“安小将军也来了,赐坐。” 安祁廉却还是腰板笔挺单膝跪在主殿中间,看着太后诚心实意的道。“卑职听闻公主已然大好,今日便进宫看看,听闻公主和陛下要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卑职便恳请陛下容许卑职过来叩谢太后想想上次对马场管事的公正处置。” “还耽误了陛下和公主过来请安的时间,卑职有罪,望太后娘娘处罚。” 马场管事公正处置这件事,就像一个凌空巴掌,巨响无比的直接甩在上官芸婉脸上。 上官芸婉端着茶盏,低着头敛去脸上的扭曲,声音放得很轻。 “清若是哀家女儿,受了委屈哀家自要为她讨个公道。安小将军虽然有心,但下次这样的事还是要慎重,毕竟安小将军公子如玉,清若却还是个小女孩。旁人听去误会了,女孩子面皮薄,安小将军可以不顾,我这做母后的却不得不为女儿打算。” “得罪之处还请安小将军不要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见识。” 安祁廉却是好脾气温和的笑,视线凝在清若这边,慎重的点了点头,“卑职知道了,殿下现下还小。” 上官芸婉怎么可能让清若和安家联姻,这会被安祁廉这样不轻不重的噎了一句也不继续,只是抬了抬手。“安小将军快坐吧。” 申公虞坐在另一个主座上,清若本来要坐下首,而且得是这些个太妃后方,但是申公虞直接命人搬了个椅子在他座位旁边,让清若坐到了他旁边。 这会看上官芸婉和安祁廉相互刺得差不多了,稍微拧着小眉头,一幅小孩子的问道,“朕刚刚进门不是问什么挑拨朕和母后吗?怎么没人告诉朕?” 他这一问,屋子里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又活络起来了。 德太妃笑道,“是妾身说错话了,本想着说这前朝之事太过劳苦,妾身看着姐姐这几个月操劳憔悴了不少,想说让姐姐放皇帝一个人前朝忙活呢,幸有兰妹妹提醒了妾身,姐姐和皇帝是母子,姐姐想必是不放心皇帝,自己劳累点也愿意。” 她一开口,下面的太妃连连附和。 申公虞皱着一张小脸从椅子上起来看着上官芸婉。 上官芸婉确实气色不好,不过可不是什么操心劳苦,而是今天被这一大屋子和申公虞气的。 申公虞一张小脸上满满都是难过自责的表情,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拉上官芸婉的手。 两个人别说最近了,几乎是从来没有过肢体接触。 上官芸婉本来就烦躁得不行,一看见申公虞伸过来的手,想都没想就随手拍了一下。 “皇弟!” 清若惊呼,这一声一喊出来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 而后一个大步跨过来直接嘭的跪在上官芸婉面前,“母后,让您操劳了,不过皇弟也有很努力了,他也想能快点不让母后再为他操心劳累,母后你别……” 一边说一边哭,说到这几乎是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而申公虞,一只手紧紧捂着刚刚被上官芸婉拍的地方,而后紧紧的低着头,‘啪’,眼泪掉在墨玉的地板上,晶亮扎眼。 开口闷声闷气的道,“皇姐~是朕没用,让母后劳累了。” “……”尼玛,老子就随手拨了一下,是拿刀捅你了吗,一副你手断了的样子,装给谁看。 还真有人看。 “啊!”“!”一屋子女人刻意压低还是很刺耳的惊叫声。 上官芸婉还没说话,下方首座的德太妃和淑太妃已经起身,急急走到这边,一个拉着清若想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哦哟,小若乖,不哭不哭,咱们先起来。” 一个小心翼翼的捧着申公虞的手,“皇弟已经很努力了,皇帝可厉害了,怎么会没用呢,姐姐她也是望子成龙,才要求严格了一点。” 这边安祁廉跑过来也跟着清若噗通一声跪下,“太后娘娘,陛下还年幼,但已经很努力再接手政务了,您别着急,陛下再长一年定就可自己处理了。” 他这么一开口,申公虞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憋着红通通的眼睛和要落不落的眼泪,轻轻用手肘推了一下拉着他的德太妃,也在清若边噗通一声跪下,“母后,您别生气,虞儿会用心学的,安大哥说的对,一年以后,虞儿就不要母后再操劳了。虞儿保证。” 然后一幅小坚强的样子泪眼汪汪的看着上官芸婉,“母后~您还一样疼虞儿好不好?” 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完全会说话,全是对上官芸婉的眷恋和依赖。 德妃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红了,低着头用手绢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却是笑着说,“傻孩子,您母后当然最疼你,就算骂你两句,拍你两下,也是为你好,还是因为疼你望你快快长大。” 申公虞果然被安慰了,转头拉着清若的手,看她哭得好不可怜的样子一幅小乖乖的模样伸着短短肉肉的小手去给清若擦眼泪,“皇姐不哭,虞儿明天再请三位太傅,每日都上四个时辰的课,虞儿会快快长大的。” 清若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得破涕而笑,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温柔的哄,“嗯,好,虞儿最乖了,不过太傅这事不着急,先再增加一位,三个月后再增加一位,这样皇弟也比较好适应。” 最后眨着还含着泪的大眼睛问道,“好不好呀?” “好!”小家伙重重点头。 一屋子的人都十分欣慰。 当然,除了上官芸婉。 “……”想杀人的心,怎么都控制不住。 清若还跪在她面前,上官芸婉稍微眯着眼打量这个精致甜美的女孩子,心里冷笑,可以得很,申公虞。我们来日方长。 现在,断了一个申公清若,对她来说易如反掌,之后她再和申公虞好好算这笔账。 晚上的晚宴上官芸婉当然没心思再和这群大胃口的人一起,申公虞把晚宴安排在了聚诸殿。 灯火通明,丝弦管乐,有宫里舞坊的舞娘跳着舞。 申公虞坐在主位龙座上,旁边命人加了给清若的桌子。 原本就是先帝的嫔妃,公主皇子的晚宴,安祁廉从慈宁宫出来跟着过来坐了一会,但是全部都是人家一家人,他跟着掺和不合适,会过来也不过是为了清若。 坐了一会,遣了身边的小厮来告知清若,“公主殿下,将军府还有些事,公子要出宫了,公主能否借一步说话?” 清向下方坐着的安祁廉,他也正看着这边,笑得干净又暖融。 也勾了点笑意朝他点了点头。 而后侧身拍了拍申公虞的手。 “嗯?姐姐怎么了?”申公虞偏身过来,小声的问她。 清若手指在桌子挡着的地方指了指安祁廉的位置,“安小将军要走了,我送他一段。” “嗯。”申公虞点点头,看向安祁廉,安祁廉朝他拱手,申公虞点了点头,“少去一会,回来用膳。” 清若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雨夕动作轻轻的出了大殿。 申公虞看着她背影在转角消失,招了招手冷声交代常青,“通知厨房那边重新给公主做一份热食,公主回来了呈上来。” “是,陛下。” 说是让常青去通知,但是常青可是申公虞身边的第一内侍,下面还有无数跑腿的,从高台上退下来便交代了下面候着的内侍。 内侍领命之后就快速去厨房传令了。 申公虞大概也知道常青和清若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清若在的时候,申公虞虽不会给常青好脸,但也不会一幅阴森森随时要杀人的样子,只要清若不在,申公虞那眼神随时能活剐了常青。 常青站在高台下,也不着急上去,他不再自然有其他人补上伺候申公虞。 申公虞也不想见到他,常青便准备去外面透透气。 聚诸殿后面是一个花园,本就是给一些在宴会里出来透气走走的人准备的。 因着身份,常青不管见了这宫里的哪个主子虽不用行大礼,但问候是少不了的,所以常青也不想往花园里走,就绕着花园的外墙走。 清若和申公虞说的话,常青站在申公虞后面,自然是听到了。 原本以为往宫门方向走的人,常青没想到听见她的声音了。 方才在殿里和安祁廉挺和谐友好的,这会的声音却冷得可以掉冰渣。 “我知道自己什么角色定位,安公子不必再提醒了。” 常青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除了在申公虞面前,其余时候清若向来是自称本宫的。这种口吻下直接说了我,想来清若现在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安祁廉的声音就软了很多,“小若,我知道你有误会,但是以后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是真心的。” “呵~”清若冷哼一声,“行了,这话再半年前你们安家安排人刺杀我,再安排你来救我时怎么不说你的真心。” 安祁廉还要再开口,却已经被清若不客气的打断,“安祁廉,我最后说一次,你知道我申公清若是什么人,心有多狠,我既以和你父亲打成交易,那便各取所需,若你再这般,可别怪我日后翻脸不认人~” “小若~” 清若直接没理就走了。 常青也没躲,清若走过来转角就看见常青了。 常青原本以为方才那样的情形,她过来定是满脸冰霜的,但是,没想到他见到的却是笑面如花的某人。 看见他,也没出声,只是抬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而后示意他跟着往后走。 常青偏头看了一眼,跟着她的雨夕也神色如常没有半点不愉。 他倒是想问,可是根本没办法开口。 差不多走到大殿门口了,倒是清若自己开了口,“今晚之事,不要告诉虞儿。” 常青严肃认真的点了点头。 清若勾唇笑了笑,倒是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 常青站着不动,只是看着她不开口。 清若挑眉,“怎么?有话要问还是有事要说?” 常青想了想,还是坦坦然的开口了,“殿下半年前被刺杀?安家安排的?他们的目的是要控制住殿下以牵制陛下来对付上官家吗?” 常青问出这话,这条命就百分之百给清若了。 清若笑,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安家空有军队,但是朝堂后宫无人可用。” 常青皱眉,“那殿下的身子?”半年前清若还在万佛寺,宫里没有任何她遇刺的消息传来。 清若抬手转了个圈,“既然是安家自导自演的,自然不可能让我有事?” 常青知道安家有野心的,却没想到他们先就有这样的戏码,现在也是印象差得很。 他一幅苦大仇深十分严肃的样子,清若朗笑,因为比常青矮,便踮起了脚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本宫故意让他们得逞的。” “还有这安家,这次就看安祁廉的反应了,若是本宫让满意了,那和安家还可以继续再合作个几年,若是这安祁廉,那……” 清若话没说完,然后满脸轻松愉悦拍了拍手,自己先抬脚,懒洋洋的喊了一声,“走吧。” 常青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清若刚才的笑,怎么都有种等着看戏的轻松感,似乎她才是最不想干那个。 有些毛骨悚然,可是,很安心,也很安全。 这样,最好。 常青叹了口气,而后心放回肚子里进了大殿。 这口气,现在为上官家叹,日后,怕还要补上一份为安家的。 第27章 申公虞(12) 两次下毒,第一次阴差阳错进了明娴宫一条狗的肚子,那毒是慢性毒,于人三个月发作,于狗一个月发作。 一个月后,明娴宫清若近来非常喜欢的一只小狗死了,四肢抽蓄口吐白沫,召集了全太医院的医生去给一只狗看诊,还没等讨论出中的是什么毒,狗就死得全身僵硬了。 死的时候,清若陪在身边,那眼睛就那么翻着白直直的看着清若。 清若眼泪一直往下砸,而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伸手把狗的眼睛闭了起来。 大半夜的从明娴宫闹得沸沸扬扬的,先是一干宫人疯了一样往太医院跑,而后是各种声音,申公虞头发散着,内里是龙纹内衫,外面披着清若给他做的披风急急赶来。 其他附近宫殿的公主也被闹醒了不少,以为是清若出了事都忙着过来看什么情况。 慈宁宫距离公主们住的宫殿不远,上官芸婉这次被声响吵醒却不恼,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召了她宫里的嬷嬷,“嬷嬷,外间何事如此吵闹?” 嬷嬷弯腰低语,“娘娘,听闻是明娴宫那边,宫人都去太医院召太医了。” 上官芸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伺候哀家起身。” 上官芸婉心情不错,到明娴宫时候里面乌乌央央全是人,其他宫的主子也都是睡梦中被吵醒急急赶来。 所以一个个几乎都是披着头发随便拢在一边,而后披着披风。 上官芸婉来了,自然大家都给她行礼让开位置。 上官芸婉往前走,站在最中间背对着她的是申公虞。 “皇儿……”节哀两字没说出口。 申公虞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头疼,“母后来了。” 他侧着身子,上官芸婉自然看见了之前被他挡着蹲在地上的清若。 披头散发的,怀里抱着一只已经四肢硬掉的狗尸体,周围不少白沫混着一些泛着酸臭的呕吐物。 上官芸婉的话语梗在嗓子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单调的僵硬来形容。 申公虞却一副看见救星的模样快步走过来,“母后,您看劝劝皇姐吧,皇姐的爱犬不知道为何中了毒,皇姐有些……魔怔了。” 上官芸婉没反应,只是睁着眼看着那蹲着低着头抱着狗肩膀在小幅度抖动的人。 周围还有几个公主,不过都捂着手三三两两相互勾着手臂站得距离清若有些远的地方。 她附近几乎形成一个真空地带,而地上还有一些丝条状的布料。 上官芸婉深吸了一口气,刚踏出两步,申公虞身边的常青已经隔着衣服挡住了她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往前。 而那边一直蹲着人,却像是被侵入领地的野兽,猛地抬起了头,一言不发盯着这边,有一两撮掉落下来的头发遮挡着她的一部分脸,可是那通红还含着泪的眼睛,却像是恶鬼锁魂。 常青倾身对着上官芸婉轻语,“太后,殿下魔怔了,太后还是不要靠太近。” 上官芸婉皱着眉,脚步也放了下来,低头问看着清若满脸担忧的申公虞,“这是怎么了?” 申公虞小大人模样的叹了口气,仰头看着上官芸婉眼眸里全是迷茫,“皇姐从那条狗死了就抱着它不让人靠近,方才几个皇姐想去拉她起来,被皇姐给打了。” 而后小步的朝上官芸婉靠过来,“母后,不然您先回,让太医一会给皇姐开些安神的方子。” 上官芸婉已经知道那毒物没进清若的口被狗吃了,也没有心思在这多留,还有些事要问常青。 于是点点头,“大半夜的,几位公主也回吧。”而后拍拍申公虞的肩膀,“皇儿也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清若这里有太医和宫人照料着,母后明日再遣宫人来看看。” 申公虞舒了口气,朝上官芸婉拱了手,“有劳母后了,朕再待一会,看看太医怎么说,更深露重,母后先回去歇息吧,母后本就体弱一些。” 上官芸婉懒得再说些场面话,点点头转身,而后给了常青一个眼神。 招呼一干公主,“几位公主和哀家一起回吧。” 常青顺势朝申公虞弯腰,“陛下,奴才送几位公主出去。” 申公虞完全没理他,常青等了一两秒,而后自己直起身跟在几位公主后面出了门。 跟着上官芸婉往慈宁宫的方向走,前面后面都守着上官芸婉的人,上官芸婉口吻是好不加掩饰的冰冷,“怎么被狗吃了?” 常青噗通一声跪下,“回禀太后,奴才也不知道怎么被狗吃了,只那日子安插在明娴宫的宫人来报确实是下在了公主的吃食里。” 上官芸婉现在想起清若那个绊脚石就心烦,不耐的摆摆手,“行了,把那人处理了,这次先饶你一条狗命。” 常青头扣在石板路上,“太后,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上官芸婉居高临下的睨了一眼他贴着地的脑袋,声音不轻不重的问,“哦?什么话?” 常青把腰抬起来一些,却还是低着头看向地面,“太后,那人全家性命都在您手上,定是不敢有异心的,清若宠那畜生,这次的事很可能是意外,原本清若的吃食喂了那畜生,那狗死了清若确实有些魔怔,现在若是处理了难保不被她察觉有了警惕心,何况她现在还有安家在后面撑腰……” “嘭!”上官芸婉抬脚,一点没留力朝着常青心窝子处踢了一脚,常青往后倒砸在地上,闷哼声挡在嗓子里,爬起来一言不发又跪到了上官芸婉面前。 上官芸婉冷笑,“怎么?哀家想要这个小畜生的命还要顾及安家了?” 常青磕了一个头,“娘娘,大可安排太医在安神药里做点手脚,届时以戾气魔怔为借口再送去万佛寺修身养性,万佛寺路途遥远,而寺庙又在高山之巅,出了意外也难免。” 常青说完,就端端正正跪着等着上官芸婉发话。 上官芸婉沉默了半响,而后一言不发带着人走掉了。 上官芸婉不甘心,虽然一方面已经安排太医在安神药里做手脚,但是又安排了一次下毒。 结果阴差阳错,被那天去看望清若的一个公主服用了。 而这一次,上官芸婉当天晚上就知道这次的毒清若又躲过去了。 那公主体弱,不用三个月,最多两个半月就会从咳嗽演变成咳血,而后不治而亡。 这次上官芸婉没有犹豫,直接把情绪非常不稳定的清若放出来在一次君臣晚宴上。 而后稍微刺激了清若一下,清若就在晚宴上发狂了,顾忌着伤着她不敢下重手,愣是四五个嬷嬷都没制住她。 最后不少碗碟打碎不仅她自己受了伤,宴会上也不少人被划伤,好好的一个宴会弄得人仰马翻兵荒马乱,最后实在没办法才让侍卫一手刀砍在后脖颈砍晕之后送回了明娴宫。 这一次之后,清若神志不清会疯魔伤人的消息就坐得实得就差是铁的了。 第二日早朝便有不少大臣出来提议把清若送到寺庙去修身养性,毕竟她是公主又是皇帝同胞姐姐,这样在皇宫里一是伤人,二是万一什么以后国礼往来,若是让使臣看见了传出,岂不是有损大梁颜面。 申公虞和上官芸婉自然是不同意,两个抗住不少大臣联名提议的压力反驳了,觉得皇宫里有太医,让清若静养便可以。 有太后和皇帝都力保,群臣也没办法,此事只得暂时搁置。 而后,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某个太妃家小侄女去找姑妈玩,陪着太妃抱着太妃养的小狗在御花园散步时,一个不知道哪里冲出来的人突然就伸手抢小狗。 那小狗是太妃养的,小姑娘自然第一反应就是护住。 没想到这一护,这莫名的人就像是突然疯魔了一样,两只手非常大力的拖狗,一只脚抬起来就踹她。 小姑娘没防备,被踹得往后倒。 砸在御花园的花园围边,好巧不巧后面有一块尖石头,当场后脑勺就砸出一个大窟窿呼呼往外冒血。 现场一边尖叫混乱,那太妃也顾不上哪里冲出来的凶手,这时候自然是救人要紧,但是还没抬到宫殿,小姑娘就流血过多死了。 能在这宫里当上太妃的,家里都有些势力,何况死的这个还是家里这辈的嫡女。 这下不得了了,太妃去找上官芸婉哭,一宫的宫人带去慈宁宫门口跪着。 而朝堂上更是炸开了锅。 最后的结果,迫于压力无奈,申公虞和上官芸婉只能决定把清若送走,什么时候不疯魔了,什么时候再接回皇宫。 当日早朝宣布完,下午安祁廉便请命进了皇宫。 直奔明娴宫。 清若现在变得敏感而胆小,只要不看见和小狗相关的东西,不发疯,她也不常出门,经常就呆在内殿里,把自己缩成一团,或者缩在角落,或者缩在床角。 而且她似乎变得很怕黑。 明明是白天,殿内还是点着许许多多的蜡烛,烛火和阳光交叠在一起,空气中都反射的着绮丽的光线。 雨夕动作轻轻的给安祁廉开了门,安祁廉低头压着声音问道,“小若今天怎么样?” 雨夕的表情很不好,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而后只是叹了口气,“安小将军进来吧,殿下在床上呢,看见您来了殿下也要开心些。” 安祁廉一双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心疼,点了点头轻着脚步往里走,一步步走近,看着缩在床角抱着自己双膝的人,再反射着周围四处晃动的烛火,安祁廉眼眸深处保护的信念越来越坚定。 即便没有证据,但是那狗是谁毒死的,明眼人都心里有数,而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毒死一条狗,无非,那狗只是替死罢了。 上官芸婉,总有一天,你欠小若的,我要你十倍百倍还回来。 心里这样想着,安祁廉面上却是带起一抹温柔的笑,而后站在床边稍微弯腰慢慢的掌心朝上往那缩着的人伸过去。 “小若,我来看你了。” 原本偏着头看着床板在发呆的人突然听见声音似乎惊到了一下,身体抖了一下,不过继而又听出了是谁的声音。 猛地转头,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眸里像是夜黑盛开的烟火猛地绽开无边无尽的喜悦而眷恋,“安哥哥~你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打开抱着双膝的手臂,手掌就要搭上安祁廉的手。 快要搭上时,她又突然停下了动作,而后小心翼翼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两只手全部抱在肚子那里。 安祁廉也不收回手,只是眉目温和的看着她,耐心的问,“小若怎么了?”手掌又往她那里伸出去一点,“怎么不放上来了呢?” 小姑娘仰着头可怜又小心的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全是委屈和害怕,“他们说我会伤人,我不敢。” 不敢……安祁廉一颗心几乎被这两个字活活扣下一块,血肉模糊。 这个小姑娘,十一岁便可以条理清晰的和他父亲谈条件,十一岁便可以扛着万佛寺那几乎极限的苛刻毫无抱怨待上一年。 十一岁,她很清楚,也很知道自己要什么,帮申公虞夺回被上官家控制的江山,哪怕条件是她的婚姻和后半生的自由。 她和他父亲成为合作伙伴,却还是对他不屑一顾,任何时候,都一幅气势压人的高高在上告诉他离远一点。 而现在,她说,她不敢。 安祁廉别过了头,仰了一下头,而后转回头笑得有些温柔的引诱,“乖,他们胡说的,小若这么乖,怎么会。” “来,我的手在这。” 清若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确定他说这话的真实性。 而后试探性的一点一点伸着小手朝他靠近。 她都手搭上了一半,安祁廉便直接整个握住了她的手。 在她惊讶瞪大的眼睛和惊呼声中愉悦笑开,“小笨蛋。” 这下,她也笑了。 一直在旁等着的雨夕上前,有些恳求的口吻和安祁廉说,“安小将军,殿下今日中午就吃了三两口,现在您在,殿下心情好,奴婢让厨房上膳食,您陪着殿下用一些吧?” 安祁廉自然点头,“去吧。” 雨夕千恩万谢的去厨房传膳了。 安祁廉一只手牵着她,哄着她往床边过来,“来,我给你穿鞋,用些膳食,你最近瘦了好多。” 清若却只是摇头,“不要,我不想吃。” 安祁廉只能耐耐心心的哄,看着现在胆小到几乎有些神经质的小姑娘,心里狂暴的野兽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 他宁愿她一如从前除了做戏从不给他好脸色,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像只紧紧缩着身子的刺猬。 “皇上驾到。”门口内侍通传。 安祁廉下意识的看向缩在床边的小姑娘。 她似乎无意识的往外面挪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却离开了她刚刚怎么都不愿离开的地方。 而后手从他掌心抽走,开心的摇起了手,“皇帝~皇弟~弟弟~虞儿~” 安祁廉敛下心底的酸涩,如果你这么在意,那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 第28章 申公虞(13) 安祁廉带领一支精良安家军护送清若前往万佛寺。 万佛寺在山峦之中,虽然香火鼎盛但一路去往万佛寺的山路却是崎岖险陡,几处还临着危崖。 不论是朝廷还是民间捐款都曾有意修葺山路,但是这似乎也成了万佛寺的一个特征。 那些诚心求佛修善之人,这样的路途自然不在话下,但若是只想装装样子,那万佛寺这条路也阻了很多人,因为陡峭的山路,轿子马车无法通过,只能骑马或是步行。 虽然清若已经去过一次,但是这样的路途对于她一个娇贵女来说本就是考验,在加上她现在身体有疾,自然让人更不放心。 宫里几乎日日要询问清若的消息和路程。 所以,清若一行被刺杀的消息已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宫里。 刺杀地点在一处陡崖附近,歹徒手段凶狠武艺高超,清若一行三十二人,其中二十八人是安家精良护卫一行,但是歹徒人数却是清若一行人的两倍。 哪怕护卫们拼死相互,但是歹徒人数众多,又事先有埋伏让护卫们受了伤。 二十八个的护卫全死,两名宫人也死了,只剩下清若和安祁廉不知所踪。 一行人的财务完好,显然这是一场蓄谋的谋杀。 朝廷的人在周围巡查,在悬崖边发现血迹,树枝上挂着的布料正是当日清若和安祁廉所穿衣物上的。悬崖深不见底,就算绕路下去也要十多天。 清若和安祁廉只怕是凶多吉少。 申公虞这边直接炸了,安家也急得不行,皇宫和安家都派出了大量人手寻找。 第三日终于有好消息传来。 安祁廉得救了。 但是,状态并不好。 因为他们被人追杀时都受了伤,侍卫们拼死给两人开了一条逃生路出来。 安祁廉和清若两人也受了伤。 两个人找到的藏身之处在夜晚被追杀的人发现,而后清若为了保全他,选择了独自引开那些人。 安祁廉的状态非常不好。眼圈通红下面是可怕的青黑,却不睡觉,一直抱着手里的玉石胡言乱语。 抬回安家之后即便开了安神药,安祁廉也只能勉强眯一会就突然惊醒,而后就开始到处闹着要找清若,安家请了不少御医和名医一时间都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申公虞来了安祁廉才安静下来了接受治疗。 申公虞来的那天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只留下申公虞坐在床边和躺在床上抱着玉石望天的安祁廉。 沉默了半响,申公虞轻声开口,“我姐,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他说我,而不是朕。 安祁廉却一点反应没有。 申公虞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很多,或许不是长大,而是苍老。 安祁廉不回答,申公虞也只是柔声的笑,而后似乎是对安祁廉说的,又似乎只是跟自己说的,“姐姐或许是从来没在外面这么自由过,有些乐不思蜀了,不过她总是要回来看我的,我等着姐姐。” 安祁廉猛地坐起来,手里死死握着玉石,圆润的玉石都梗得他掌心生疼。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似乎突然变成‘大人’的申公虞,努力想要扯起一个笑容,但是已经面无表情了很久,这样突然的扯动脸皮没带起笑容,却让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小若说,她会一直看着你陪着你,直到你长大,成熟,苍老……一直。” 申公虞也不介意他难看的脸,点了点头,声音带出了沙哑的涩,却是一直笑着,“我知道。” 这一次,安祁廉总算笑得好看些了。 努力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 他最近都没怎么吃,家里人强行灌进去的粥没一会又吐了出来,身子弱得很,手掌连撑着自己起来都有些勉强。 申公虞从椅子上站起来,抬起小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皱着眉不愉的问道,“你要干嘛?好好躺着,你这身体现在不能再乱来了。” 安祁廉摇了摇头,挪开他的手,而后固执的从床上坐起来之后跪在了床上。 他跪着,申公虞站在床边,两个人差不多高,视线持平。 安祁廉看着申公虞的目光很认真,很专注,似乎可以透过申公虞这双和清若很像的桃花眼去看到更多的东西。 “臣安祁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说完之后,很认真的磕了三个头。 申公虞却没有动作也没有反应。 安祁廉没有抬头,但是这样的动作这时候让他有些泛晕。 他听见申公虞的声音很轻,却好像带着负担不起的悲伤,“所以,姐姐她和你说了这个吗?” 安祁廉没有回答,只是头抵在床板上,又说了一遍,“臣安祁廉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申公虞没有回答。 良久的沉默后,申公虞转身离开,推开房间门的动作很粗暴,木制的门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大概是吓到了外面候着的奴才,众人纷纷叫陛下。 安祁廉额头抵上床板上没有抬头,听见外面奴才小心翼翼的询问声,还有申公虞那一声压抑着沙沉的怒吼,“滚!” 大概,申公虞最想让其滚的人,是他吧。 安祁廉从床板上抬起头,低着头弓着身子太久,他现在的身体这样一会让他直起来这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头晕目眩之间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安哥哥~你别怕,我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会很安全。” 说着让他别怕,可是面前这人不仅手,整个身子都在抖,瞳孔因为恐惧而扩张,却还是强带着笑意。 安祁廉伸手死死的扣住她,摇头。“别去小若,要死我们一起死。” 清若却猛地摇头,伸手推他,安祁廉胳膊上有伤,被她一推碰到伤口,闷声出声。 清若吓到了,手停下了动作,可是一瞬间犹豫之后,却还是猛地推开了他。 安祁廉被她这一下猛力推得撞到了后面的崖壁,一时间背上的伤加上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喘不过气。“小若……”两个字喊出来已经是大汗淋淋。 清若却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候,她好像不怕了,“我舍不得虞儿,也舍不得你就这么死掉,你既然还有活的希望,就好好活着,我不能陪着虞儿了,安哥哥,你就帮我看着他长大吧。” 轻柔的声音,适中的速度说出这些话,仿佛是在轻松愉快闲谈。 而后安祁廉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猛地跑了出去。 安祁廉想要去追,地上的东西即便在黑夜也透着莹润的白光。 她说,你帮我陪着虞儿长大吧。 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安祁廉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动作温柔怜惜的亲了亲手掌心的玉石。 “来人,伺候爷沐浴,通知厨房准备膳食,而后请大夫来府里给爷瞧瞧身子要怎么补养。” 安祁廉一边把拴着红线的玉石往脖子上戴,一边一叠声的交代门口候着的奴才们。 声音是清冷的,沉稳的,也是安家小公子从来没有过的,真正长大了。 突然听到他的话,奴才们简直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晕了,愣了一下之后突然整个院子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动。 去准备洗澡水的,去通知老爷夫人的,去找大夫的,去通知厨房的。 已经低气压半个月的院子突然爆发出蓬勃的生机和昂扬的生气。 一个月后,安祁廉的身体痊愈,开始准备秋试,正式入朝。 半年后,安祁廉被皇帝钦点为御前宣事。 一年后……安祁廉负责管理整个卧龙殿事物和负责所有进宫和申公虞一起学习的朝堂大臣家孩子安全和生活。 申公清若,成为了朝堂上的禁忌。 一直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皇宫和安家的人马都还在继续寻找,但是所有人提起来的次数都越来越少。 不过虽然少了一个申公清若,但是安祁廉却俨然成了申公虞左右臂膀,安祁廉可不仅有一个漂亮的家世,更有军权在手,有他撑着军权的申公虞在朝堂上硬气了不少。而相对的,有申公虞这个皇帝在朝堂上处处偏向的安家也是如日中天。 上官家和申公虞安家的□□斗争越演越烈。 先不说归属的两派的大臣们在朝堂上已经敌意明显,搅得一滩水浑浊不堪,就是一直保持中立的朝臣都被这样越发激烈的争斗中被搅得乱七八糟。 这样过了几年,到了申公虞十岁这年。 大梁和淮缅的战争爆发,争斗达到了最□□。 淮缅是大梁的邻国,原本一直相安无事,但是去年今年准缅连发旱灾,今年的旱灾更是严重到地里的庄稼基本上都枯死了,到了秋后,很多地方几乎是颗粒无收。 朝廷开仓放粮,去年已经放过一次没有收回多少粮食,今年灾情更为严重,只有距离皇城近的一些地方民众得到一点点粮食,其他远的地方连草根都啃得快没有了。 一饿,就有人闹事,这么大面积的灾情,内乱爆发得非常严重,一时间王朝四分五裂,而攻打大梁的,就是其中四个起义军领头合谋之后的结果。 这些人想要侵占大梁的南方,那里气候良好土壤肥沃,年年粮食收成都很好,偶尔还能大丰收,这些明白饿有多可怕的起义军们怎能不心动。 战争就这么爆发。 大梁粮草充足,铁甲兵器都是每年新做的,原本要对付这些乌合之众很容易,但是这些人大概真的是饿怕了,一味的不怕死一命换一命的打法,就跟疯狗一样。 十多万的起义军联合在一起,硬生生把大梁南方的守卫逼得退了一城。 这下,朝堂上炸开了锅。 南方边境,是上官家的军队负责镇守。 战报传来,似乎退了一城的守卫联合了其他守卫增援过来的军队整整三十万军仍有不敌之象。 “三十万对十万都打不赢,朕要你们有何用,朕养着你们平日里逗猫遛狗用吗?” 申公虞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战报直接甩在下方上官芸婉父亲脚边。 这时候,即便是上官家的人也不敢开口。 已经被这些乌合之众逼退一城是事实,现下三十万打不过十万也是事实,哪怕那些人真的疯狗一样完全不怕死,就算换成任何一个军队都只能这样。 但是这些话,现在不能说,不管上官家有多少大权在握,但是他们是臣,是军,存在的意义就是大战,这样的战绩,就算现在申公虞颁诏书告示天下直接退位给他上官家他们也是坐不上去的。 民心就是这么玄妙的东西,你或许手掌大全可以枉顾人命,但是民心虽然是虽虚幻的东西,却直接决定着这个国家姓什么他们才有身为民众的自觉感,否则也是像淮缅那样,各种起义闹得四分五裂。 朝堂中气氛凝固。 上官芸婉没办法,只能在这时候开口,“皇儿,哀家有一个对策,若此次上官家军队再败,那哀家自愿领罚。” 申公虞赶紧收了刚才的怒火,压着火气恭敬温和的朝上官芸婉拱手,“母后,您有什么计策快说,什么罚不罚的母后您可别说这话。” 上官芸婉说了自己的对策,申公虞一向孝敬尊敬她,她立下这么大保证说出来的对策自然不管对错都是一口答应。 其实这是上官家昨晚研究了很久的对策。 成败,此一举了。 成,日后上官家自然更进一步,安家再有申公虞偏护也不是对手。 败,那牺牲的就是上官芸婉。 最后,败了。 战报送来那一日,申公虞看过之后让朝臣传阅。 整个朝堂都很安静,气压很低。 所有人看完之后递给安祁廉,安祁廉一路奉到高台之上又递给了申公虞。 良久之后,申公虞才叹息出声,“唉~再增援。” 这次倒是一句责怪没有说。 上官芸婉坐在帘布后面,自己抬手取下了头顶上的太后头冠。 “陛下,哀家献计不当,是哀家的错过,哀家确实是老了考虑不周,自今日后,退出朝堂。” “母后!不可!” 上官芸婉抬手制止,声音很疲倦,“好了,皇儿不比多说了,哀家心意已决,哀家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陛下您继续上朝吧。” 上官芸婉起身,身边的内侍扶着她在帘布后面一步步下了高台,往侧门走去。 群臣跪拜,“恭送太后。” 申公虞在高台上起身走到龙案边拱手弯腰,“恭送母后。” 上官芸婉没有回头,背影端庄典雅,前面的指套生生把掌心戳了一个小窝。 她不甘心,她这一生,可谓是一个传奇,原本还能再往上一层,现在,怎么能这样狼狈的收场。 出了大殿,上官芸婉放慢了脚步,听着身后大殿里群臣给申公虞跪地喊‘吾皇万岁’的整齐声响。 直接撇断了指套。 第29章 申公虞(14) 、。派出了增援,这一战事关重要,大梁的军心已经受到前面战争的影响,这一战,只能赢不能再输。 安祁廉的父亲担任主将,一个哥哥和一个上官家的士官担任副将。 这一次增援包括后期的战略安排,都是安祁廉的父亲做主。安家和上官家一直水火不容,但是这一次,上官家没有立场反对。 大梁这边有增援,淮缅那边已经起义军接连攻下两成名声大噪,更是无数难民疯一样的加入起义军,短时间内具体人数还没有统计,但是光是他们的气势军心就已经很压士气了。 双方交战的一个月后,大梁突袭部队被俘虏,当天晚上,营帐被偷袭。 而后安祁廉的父亲和哥哥失踪,下落不明。 朝堂上的气压几乎已经乌云密布。 被袭击的晚上出事的基本都是安家这边的将士,而上官家的没有一个有事,即便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敌人故意以此迷惑,但是上官家仍有通敌卖国的嫌疑。 安家这一次带走了三分之一的安家军,安家的军符有三,带走了两个,但是只用上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安祁廉手上。 一整个早朝朝堂的气氛都是乌云密布,最后不了了之,申公虞点了几名朝臣,让他们傍晚十分进宫觐见,而后便带着安祁廉拂袖离开朝堂。 安祁廉坐在龙案后方,已经张开一些的脸颊比同龄人看着成熟漠然很多。 还偏向于孩童软糯的声音他说话时都有些冷沉的意味。 认真的看着安祁廉,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安家最后一个军符,朕想暂时交给文家,文家毕竟在西北镇守多年,西北的条件比南方艰苦得多,那些散乱的起义军,文家更有对敌计策和经验。” 安祁廉跪地拱手,“臣,愿意交托陛下。” 申公虞这时候稍微带出一点笑意,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龙案来扶他,“安大哥言重了,待大战胜利,安大人归来,军符朕自会交还安大人。” 安祁廉父亲走前,把安祁廉叫到书房谈了几乎一整夜的话。 “天家不是寻常十岁孩童,天家心思多而深,这最后一个军符,父亲交于你,不论何时,何种情况,都要紧握在手里,这是安家在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任何一方有异动,你只管控制军符领着军队从京都杀出来,而后与我和你大哥汇合,我们再做后期打算。” 安祁廉一直不知道,怎么前几年那次刺杀事件后,原本对申公虞完全不在意的父亲突然就对申公虞非常警视起来。 但是,现在国家大战在前,军队陷入困境,再有他父亲大哥极可能中了上官家的圈套而失踪不见。 现在他父亲和大哥危险,申公虞何尝不危险。上官家先控制住安家,第二个要对付的就是申公虞。 他答应过自己,也答应过清若,要替清着申公虞长大,扑汤蹈火,亦万死不辞。 即便申公虞不开口,他也会交,何况现在申公虞还开了口。 安祁廉交出军符,军队控制权仅次于上官家和安家的文家第二日便领命出发前往前线。 文家到达战场不久便有好消息传来,一连低靡的士气总算受到些鼓舞。 之后更是凶猛无比,自开战后只进不退的淮缅起义军第一次被逼后退。 整个大梁都兴奋了,朝堂上更是一扫低压变得喜气洋洋。 “好!好!好!”申公虞拿着战报,连道了三声好。 底下的群臣跪地叩首,也都心情不错。 而后文家一人站出来,“启禀陛下,臣有事起奏。” 文家刚刚立了大功,不仅朝臣对文家很客气,就是申公虞也很客气,“爱卿有何事要奏?” 文家之人又鞠了一躬,而后一撩衣袍跪下,“启禀陛下,臣接到文老将军的传话,向陛下讨一个恩典。” 这下欢快的气氛有些凝固,文家这才胜了一战就着急要恩典了,会不会太心急了一些。 申公虞也敛了脸上的笑容,半眯着眼声音毫无波澜,“哦?爱卿说说看,替什么人,讨什么恩典?” “启禀陛下,文老将军所荐之人是文家军的军师,这军师是几年前机缘巧合之下去到边境加入文家军的,因为其不仅在战术布局方面很有造诣,武艺练兵也都不差,半年后便加入了文家军的日常训练之中。” “通过他提供的方法训练,文家军不管是武艺还是在战斗中的配合度都提升很快。文老将军早就想升此人做副将军,但是此人称既然成为了士兵,那这些就是应该的,无功不受禄。而此次战役,文家军之所以能够在损失极少士兵的情况下将敌军击退,也是军师的布局主意,文老将军惜才,求陛下赐此人一个陛下认证的名正言顺的恩典。” 朝臣都倒吸一口冷气,文家这么大费周章要求一个恩典,既然是为一个外人。 申公虞不说话,那臣子又一叩首,“臣所言千真万确,陛下如若不信,待大军得胜归来之时一试便知,那人担得起陛下的恩典,文老将军说他愿用头顶的盔甲保证。” 申公虞笑着拍了拍手,“文老将军如此惜才,是我大梁的福分,既然如此,那朕便等着大军得胜归来之时,和文家军一起论功行赏。” 申公虞这是,客套敷衍过去了,不管文家怎么担保怎么吹得天花乱坠,他不想买账。 申公虞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地上跪着的臣子也不好再继续,只能叩首谢恩。 文家军倒是争气,之后接近半年的战役中一路高歌猛进,就连那些不要命的起义军都有些怕了文家,一路退到了边界之外。 然而,文家军却还有没班师回朝。 朝堂上刚有质疑猜疑的声音响起时。 消息传来了。 淮缅之前旱灾之后便是一片混乱,加上起义军卷走了很多难民往大梁进攻,淮缅很多地方完全成了‘空城’,帝都的军队也大多军心涣散。 这时候起义军在大梁进攻,文家军和起义军对上之后,一面抗敌,一面居然分出了精良部队神不知鬼不觉摸进了淮缅内部。 而后,直接攻破了淮缅都城。 现在,整个淮南皇家被擒,而文家军一面留人清理淮缅帝都,一边铁骑往外推进,准备和大梁这边进攻的文家军里应外合,彻底拿下淮缅。 剧情转化太快,整个朝臣都有些大写加粗的懵。 听完了这一战报之后朝堂安静得诡异。 良久之后,还是先前请命的文家一系臣子噗通跪下,“启禀不下,此计正是军师所出,攻击淮缅内部的部队也是军师所带领。” 其实最近,文家军军师已经在整个大梁传得沸沸扬扬了,传言很多,首先是因为其用兵之神,据说军师会观天通天命得天授意。 好几次在和敌军对战的战役中,文家军都占尽了绝佳的天时地利人和。 其二的传言便是很多人没有见过这位军师,寥寥见过的只称其千古难得之一,更显得神秘让民众好奇想要多了解。 再有三,便是,这军师礼佛,手上总是带着佛珠,念着经文,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然而,第一次对战淮缅起义军的战役中,接近一万的战俘被俘之后,这军师带着佛珠,念着佛经,禅口微启轻语下令,这些人全部处死,其中,不乏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死在文家军收回的第一个城池外,传闻那日护城河的水是桶底的鲜红色,几天几夜一整座城的血腥味都没有散去。 也是那时候,淮缅的起义军第一次有了怕的感觉。 而后,军师带着部队攻下淮缅帝都,擒住所有淮缅皇家,又搜索了整个帝都,把几个漏网之鱼抓回之后,淮缅皇家之人,全部处死在皇宫,不论男女老少,或是婴孩。 淮缅这算是,真正彻底的亡国了。 现在,军师带领的部队和文家军在淮缅汇合也只是时间问题。 淮缅这块土地,几乎已经打上了大梁的标志。 现在文家人跪地倒不是请封军师,而是,“启禀陛下,淮缅旱灾严重,粮食紧缺,军师已经搬出了皇宫所有粮食去救济灾民,但最快淮缅也要明天才能种植产量,请求陛下送粮救下淮缅灾民。” 这人,真是诡异。 动辄上万人的性命也一点不在乎,但是现在倒是关心起灾民的死活了。 这臣子才说完,已经有反对派急急出来道,“陛下不可,淮缅灾重,难保明年也没有收获,且现在路途遥远,运送大量粮食一是不安全,二……这文家军师先前要突袭淮缅内部却没有任何上报,现在不知文家作何居心打算,陛下不可偏信。” 不少大臣都觉得这话有理。 毕竟这个文家军师,现在不管是民间传闻还是军队送来的战报里面,都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而现在又军队在手控着淮缅整个国家。 难保大量的粮食运去之后人家会不会直接在淮缅立地称王。 淮缅虽然不比大梁,但是一个到底是臣,一个却可以万人之上。 想一想期间的诱惑。群臣觉得很担心。 申公虞不语,只是看着地上跪着的文家人,“哦?这是军师的想法?还有说其他吗?” 跪着人的点头,“是,是军师的想法。军师还有一句话……” 臣子犹豫了一下。 申公虞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愉快,“说吧。” “……嗯,军师还说,只要陛下照这样做,军师保证奉上一个太平听话的淮缅。” 这话,确实有些大逆不道了。 原本反对的群臣听见这样的话语更是厉害激动了,“陛下,万万不可,此人只怕野心不小,现在已经有大量军权在握,不可再放纵。” 或许,谁也没有注意到申公虞随意搭在腿上的手紧紧握起了。 而后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是权衡之下,还是皱着眉开口,“准了。” “谢陛下!” “陛下!”“陛下!” 申公虞抬手制止群臣,不耐的摆了摆手,“行了,朕意已决,退朝。” 其实,上官家多多少少有些等着看申公虞养出一头野狼的结局。 结果,上官家没有如愿,淮缅被攻下,皇宫拆除,已经就归属于大梁的土地,而具体的管理还等朝廷这边拟出章程来再派官员和军队去驻守。 文家军班师回朝。 一时间整个大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文家军里神秘又强大的军师。 帝都里下到三岁孩童,上到手脚不灵便极少出门的老人都知道,甚至被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民谣传唱,又或是成为了茶楼里说书先生滔滔不绝的故事主角。 军队回朝这日天亮得早,也主街道上今日没有摆摊的小贩,禁卫军天蒙蒙亮时就到城门至皇宫的到处上禁戒开路。 而后禁卫军整齐的步伐声吵醒了睡梦中的人,大家都起床梳洗之后准备一睹文家军风采,和看一看那神秘莫测的军师。 大概是上午朝阳刚穿破云层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来了来了~” 霎时间整个街道像是沸腾的水突然咕噜噗通滚起来。 “哪里哪里?”众人的仰长的脖子往城门处看去,就连包了酒楼的也在窗子边尽量伸出身体探去。 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到,大家不由得有些抱怨,“瞎嚷嚷什么呀?” 然而接着又第二个发现,“真的来了!快听快听!” 快听?众人虽然疑惑,但是这一刻却不自觉收了声音甚至屏住了呼吸, “嘭!” “嘭!” “嘭!” 这是什么声音?或许不知道情况是突然发现会以为是什么远古凶兽突然出现正在一步步靠近,但是大家都知道,就明白,这是军队的声音。 军队! “嘭!” “嘭!” “嘭!” 节奏不快不慢,众人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双狗耳朵,这频率就是正常走路的脚步落地频率。 但是这几十万的军队,竟然能走路整齐如斯。 “嘭!” “嘭!” “嘭!” 似乎越来越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所有人都觉得似乎这样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连大地都在颤抖。 但是,却没有人害怕。 在场的或许有其他外地来经历过战争的人,但是大多生长在大梁帝都的人,没有经历过战争,不过似乎是人的本能,天生就知道战争的可怕,也知道军队的重要性。 这样似乎要震得整个帝都都塌陷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大梁人有一丝一点的害怕,只要安心,无边际的安心。 也不知道是哪个角落先传出了一声小声的呜咽,而后像是一种快速蔓延的传染病,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多,也不再局限于哪一个小角落。 而先前小声压低的声音,渐渐变成了稍微大声的哭泣,而后直接有人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一时间整个街道的气氛都很奇怪,女的基本都哭上了,男的也很多红了眼睛,特别是驻守在街道两边的禁卫军,同为军人,他们对此感概更深,全部红着眼眶强忍着眼底的泪。 “大梁万岁!” 一个士兵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爆吼,因为声音太大,字音有些变形听不清。 但是整个街道却快速引爆。 “大梁万岁!”越来越多的吼声喊声传出。 前面几声有些乱,但是几声后就分外整齐。 “大梁万岁!” “大梁万岁!” 站满了整个帝都主街道的人,整齐大声的喊声,已经震得似乎空中的白云都抖了抖。 加上越来越近的军队,喊声混着整齐震撼人心似乎踩着每一个心脏而来的脚步声。 大梁的帝都简直被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申公虞带着文武百官站在皇宫高墙之上,听着整个帝都震颤的声音,似乎听到了大地深处,这个建造了几百年大梁皇宫土地传来的回应。 “大梁万岁!” 他身后的朝臣在已经跪下,喊声和整个城市的声音交相辉映。 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比清楚,这片国土,姓申公,这样的民心,百年之内,没有任何人能动摇。 军队进了城,前头的将领们高头骏马,铁甲戎装,气场铁血而肃杀,而后面步行进城的一部分士兵也个个气势全开。 士兵太多,很多是不能进城只能在城外修整的,所以当主街道周围的人看到进城的士兵里有自己的家人或是朋友的,更是疯了一样。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充斥着,而这种满足感的源头来自于他是一个大梁人。 即便只有几百个人,仍有一种千军万马的凌然锋利之感。 领头的是文老将军,他身边的,包括后一排的,人们在寻找,寻找那个神奇的军师。 文家军是怎么训练出来的,现在全大梁人都知道,是军师训出来的。 不管曾经有多少关于他的传言,好的坏的,但是在这一刻,整个帝都的人对军师只有毫无保留的认同接纳。 然而没有,周围围观的人不仅有平名百姓,还有不少贵人们。 文老将军身边身后的人,他们都是见过的。 没有军师。 而朝臣们,也在好奇,“爱卿,军师去哪了?” 已经进了朝堂,文老将军这一次,享受了在朝堂上被皇帝赐坐的殊荣。 文老将军摸摸自己长长的胡子,“陛下,军师说,晚宴上有一份惊喜大礼要献于您,所以先去准备了。” 不说所有人,但是绝大部分人都开始期待晚宴,也开始期待军师所说的惊喜大礼,已经奉上了一个淮缅,还有什么能高过淮缅成为惊喜大礼? 而中午回到家的安祁廉,比申公虞更早收到了来自军师所送的‘惊喜’大礼。 安家在朝堂上仅次于上官家,发家已久,血脉门人众多,安家老宅占地及其广阔,在帝都直接拥有一整条巷道。都是安家的范围。 因为只有安家人出入,平日里巷道很安静。 但是今天的安静,偏偏让安祁廉觉得很诡异。 果然,到了正门口,门口的侍卫和小厮都不见人影,大门敞开。 安祁廉猛地心头一跳,而后急急进了大门。 进入大门之后是进门花园,平日里总有下人再照顾花花草草或者湖里的鱼,今日安静得可怕。 安祁廉直接用上了内力极速穿过院子。 到了正堂,一眼就看见了父亲和大哥。 已经失踪了半年多毫无消息的家人突然出现,安祁廉这一个已经抛开了先前的所有问题,“父亲!大哥!” 两个人坐在正堂主座,一左一右。 看见安祁廉这样突然出现,都笑了笑,口吻很平常,大哥开口,“祁廉回来啦?” 安祁廉快速靠近两人,两个人身上的衣袍崭新完好,且面色红润没有瘦,身上也不像有伤,安祁廉已经悬了半年多的心放回肚子里,“父亲,大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安祁廉父亲温和的点了点头,一改从前严肃的模样,“嗯,回来了。” 安祁廉转头看了看周围,轻声问,“家里的其他人呢?母亲祖母呢?怎么不见他们。”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安祁廉心里一咯噔,正要开口。 身后有轻柔带笑的声音传来,“安大哥,好久不见。” 安祁廉猛的回身。 长高了,五官长开不是从前的可爱清秀,变成了一种张扬肆意的精致绝美。 一袭红衣穿得扎人心魂,而手腕处带着的佛珠是她身上唯一的饰品。 即便,这么多年不见,安祁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若!” 这便是,曾经他最熟悉的模样,没有小心翼翼的胆怯,放肆桀骜的张狂,却理所当然。 安祁廉抬脚就想上前。 走了两步才猛地察觉不对! 清若,怎么会突然出现,就算回来了,她第一该去的,也是皇宫。 突然出现的父亲大哥,不见的家里其他人。 安祁廉停住步伐,低着头的瞬间眼闪过眸里闪过太多情绪,而后抬头之后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清若,“我父亲大哥,是你带回来的?” 清若站在原地,笑容明媚眉眼弯弯,听见安祁廉的话,点了点头。 安祁廉嗓子里像是生生被放进了一坨滚烫的铁,似乎一瞬间烙坏了他的整个嗓子,这样看着清若张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有面前的空气带上了一点点水露感。 倒是清若主动朝他走了过来,笑得轻柔温和,“怎么了?想说什么?” 安祁廉条件反射往后退,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很多东西。 “当年都是你算计好的?那场刺杀,其实是你安排的?” “嗯。是我。” 这一瞬间,安祁廉突然想起了在知道万佛寺刺杀他去救她是安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的时候,清若在泡茶,表情似乎很淡,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轻声说,“安祁廉,我和你父亲已经达成协议,你们家的目的已经达到。” 安祁廉那时候已经有一点点动心,自然忙着想要解释。 伸手去拉她的手,清若轻轻躲过,抬起了桌子上的茶杯,还弯腰送了一杯到他面前的桌上,而后自己抬着杯子轻珉品茶,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他看不懂的淡笑,声音很温和,“别逼我,你不会喜欢那样的结果。” 那场刺杀后来,一直没有追查到任何刺客,当初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上官家,但是如果是上官家,完全可以等安祁廉把清若送到万佛寺回来之后再对清若动手,那时候胜算更大,也不用拉上安家的仇恨。 但是后来一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清若更是一点消息没有,他父亲也曾怀疑过动手的另有他人,但是因为没有设想到清若有这个可能性,所以完全把她排除压根没有追查。 毕竟她那时候,魔怔的样子所有人都见过,所有太医都诊断过,谁会猜到,那时候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能自导自演出这么一场骗过所有人的大戏。 不,或许还有文家。 只是她什么时候在所有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和文家搭上了线,更是狠到这样的程度。 先为她这场戏作陪的,是她宠得跟什么样的小狗,之后是那个无辜的公主。 那场刺杀里,安家所有护卫,她的两个宫人。 安祁廉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唇,这才不过五十的人命,在她心里,或许什么都算不上。 文家的军师,礼佛诵经,一万人命,却只是谈笑之间的风轻云淡。 “你要安家军符,我给你,你要我辅佐申公虞,我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为什么,还要这样?”安祁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各位平静,只有眼泪滑出了一滴泪,一边说话他一边朝清若走进。 最后两个人不过相距一拳的距离。 安祁廉看着这张带笑美艳无双的脸颊,“清若,为什么?” 清若也很平静,只是回答他的问题,不带个人感□□彩,“上官家,安家,阻了虞儿的路。” 是了,这么些年,上官家和安家本就斗得两败俱伤,加上这次淮缅的战争下来,现在,上官家和安家所有的军权都已经归拢聚集在她手里,要谁生要谁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哪怕是曾经掌控皇帝的上官家。 现下,在她面前,恐怕连秋后的蚂蚱都不算了。 安祁廉转身,没有在看她,只是走到了父亲和大哥面前,背对着清若轻声问,“公主准备怎么处置安家?” 这人,是没有心的。 哪怕他把心挖出来给了她。 她要的,他都能双手奉上,但是,她没有心的,她也不知道别人的心长什么样。 “等虞儿决定吧。”不是很在意,随意的回答了一句,她似乎也没有了待下去的耐心,声音懒洋洋的,“好好保护好安将军一家。” 暗处隐藏着的人,安祁廉现在在朝堂上排得上号的武艺一点都感应不到。 “清若,你有认真过,哪怕一秒钟吗?”安祁廉开口,不想再和她说半个字,甚至不想再见她,可是,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么多曾经,有一秒钟,她对他不是算计,而是真心的吗? 就像,她对申公虞那样。 她有心,只对申公虞,她的血脉弟弟,为此,这一路,算计也好,军营也好,她似乎,没有半点犹豫。 清若停下了脚步,也认真的开了口,“比起别人给的,我比较喜欢自己拿来再给虞儿。”这样,她比较放心,毕竟,这世上人心莫测,她不会用申公虞去赌任何一个万一。 说完这句话,清若没有再停留直接离开,而安祁廉也没有再出声,没有回头。 好久之后,面朝父亲和大哥跪地。 只是嗑了三个头,却一言不发。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安家的野心搏输了,他们安家担着,成王败寇,恒古不变。 若有来生,愿不复相见。 第30章 番外(安祁廉1) 清若不仅要上官家死,还要上官家遗臭万年。 残害其他皇子,这是事实,妄图掌控朝堂,这是事实,曾对清若下毒,这是事实。 但是,通敌卖国,是捏造,先帝的死牵扯出上官家的手笔,也是捏造。 但是当自己宫里的宫人三分之二跪在晚宴大厅里,各个条理清晰,每一个人一点半点的口供全部组合起来,却没有一点矛盾的地方。 那这件事,就是事实了。 上官家上到现在最高当家人,上官芸婉八十岁的祖父,大梁的丞相,下到襁褓中的孩童,全部被军队冰冷的刀夹着跪在一侧。 就是指证的证人几乎都跪了一半的大厅。 而跪在最前端的,是常青。 字正腔圆吐字清晰,话语掷地有声,“上官芸婉想要通过下毒谋害公主殿下,她买通的丫鬟不敢明面违背惹来杀身之祸,只得应承下来私下和殿下请罪,这事,奴才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因为一次不成上官芸婉还想通过奴才有第二次。” 晚宴中现在能坐着的大臣不多,倒是这次迎接的将领一边坐得满满的,很多原本给大臣们准备的座位都空着,但凡和上官家有些瓜葛牵扯的,现在都被军队控制着。 常青这话说完,主座的申公虞还没说话,这边的将领们已经按耐不住了。“格老子的,砍死她,砍成肉泥,敢对我们军师有歹心,活腻味了。” 说着便要去摸腰间的佩刀,但是参加晚宴自然不能佩刀而入,一摸没摸到红着眼一幅要手撕上官一系的凶狠样。 这些,可都是带着无数鲜血回来的人。 大殿另外一边本就坐得稀稀拉拉的大臣们这会简直正常脸色都维持不住了。 倒是申公虞笑眯眯的开口,“嗯,众位爱卿所言甚至,上官家企图谋害皇姐,罪当诛九族,哦不,朕要他们诛十族,上官芸婉……碎尸万段,上官家所作所为,昭告天下,撤销上官姓氏,改姓罪,上官一脉从大梁‘贵家谱’中除名,以后也不得记载任何与上官家有关系的人在此之上。” 太过残忍狠毒,将士们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倒是另外一边的大臣们听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抬眸朝上座看去,申公虞带着浅淡的笑意,一点都没有生气的痕迹。 众人心思转了几转,到底没有人出来为上官家说话。 人都不傻,现在这朝堂完全就是申公虞的一言堂,开春之后的科举,这次没有了上官家作梗,他要什么样的人才没有,他们可没有信心申公虞会卖他们这个脸。 哪怕,申公虞方才给上官家定的最重的罪是谋害公主,而不是谋害先帝,通敌卖国。 不管是申公清若还是申公虞,现在都,惹不起。 申公虞要怎么对付上官家清若没管,安家旁系流放,老弱病残没有参与的孩童,可以选择活命,终年受软禁,直到死亡。 其他的人,全都是给了痛快的死法。 最后安家嫡系一脉,老夫人下令,“一起走。我们安家人,一起走。” 老人不愿苟活,孩童失了长辈的庇护往后还不知道要被怎么糟践。 一大早,老夫人穿了原本准备过寿时的新衣,打扮得端庄肃立,安家所有人也一改之前的涣散,全都穿上了新衣,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仆人们遣散的遣散,有罪的已经伏诛。 现在安家主家院子里,只剩下安家的嫡系。 全家人在主院中站定,老夫人杵着拐杖,站于台阶之上。 看着到齐的众人眼神慈爱而温和的笑了笑,“来了。” 众人弯腰拱手,“母亲好。”“祖母好。” 老夫人笑起来,满脸的皱纹带起来整张脸突显出时光的痕迹。 而后老夫人双手撑在拐杖上,拐杖掷地有声的砸了一下大理石地面。 “带着孩子的……”原本肃穆的声音稍微温和下来,话语却是格外残忍,“父母愿意的,自己了结了孩子。不愿意的,老身也拼了这一生最后一点颜面,去求樊良王妃,安家人故去之后,让她稍微照拂一两分,平安长大之后,也就这样一辈子了。” 她这说完话,别过了头,不再看下面懵懵懂懂被牵着的孩子或者被抱着的孩子。“现在各自回院子去,我们只有一个时辰时间,所以半个时辰后全部来这里。做好决定。” 亲手了结自己的孩子。 有多残忍,也大概是最后的幸运了。 最后,安家送走了三个孩子,其余人,选择了自尽。 安祁廉是最后一个死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一个离开,却无能为力,他已经不知道痛和无奈是什么了。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甚至长长的舒了口气,“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而后,世界陷入完全黑暗。 “这边。” “动作麻利点。” 怎么会,有声音?他不是死了吗? 声音越来越清晰,安祁廉脑子运转越来越灵活。 “殿下还在等着。” 他很确定他死了,那现在的情况又是什么? 安祁廉感觉轻飘飘的,好像,有风? 而后他没有想睁眼,却不受控制的‘睁眼’了。 面对面,就是清若那张精致无暇的脸颊。 现在闭着眼,粉嫩的薄唇轻启,一张一合正在小声的吐露出话语:“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 往生咒。 安祁廉只想杀了她。 想都没想就抬起头要捏死她。 猛地抬起手捏过去。 “!”穿过去了。不对,应该是穿进去了。 他的手,穿进了她的皮肤。 而她,还是闭着眼无知无觉,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他。 安祁廉惊悚的瞪大眼睛,视线下移放到了自己的手上。 透过他的手,他把下方的青石板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近乎是透明的,只有边界处有一点点好似虚幻会缥缈的线。 “鬼吗?”安祁廉出声问道。 他距离清若非常近,但是,她毫无反应,显然,是看不见听不见也感觉不到的。 原来成鬼了。 安祁廉猛地转头开始寻找自己的家人。 可是这一片地方,除了来来往往在搬运尸体的宫人和侍卫,就是他家人的尸体,安祁廉看了半响,没有看见任何和他相似的存在。 现在被抬着过来的人,所穿的那双靴子,是安祁廉小时候,和大哥,母亲,妹妹,四个人一起做的。 那时候大哥也不过十岁,他和妹妹更小,帮不了忙,只会添乱,把大哥气得只想追着狠狠的揍他一顿。 就在母亲屋子里到处乱跑,而后母亲便会温柔调解缓和。 这双鞋,是他们一起做给父亲的生辰礼物,虽然样式简单还有些丑,因为针脚不好有些咯脚,但是父亲非常宝贝。 今天早上,父亲就是穿了这双鞋。 安祁廉扑过去,想哭,没有眼泪,就是想疼,胸口是空空的。 扑了个空,他直接穿过了父亲的尸体。 没有引起任何反应,宫人们抬着他父亲的尸体自顾自的往外走。 安祁廉有些不习惯做鬼,好半天才从地上起来挪过了方位,想都不想就想追着父亲而去。 而后,他就走不了了。 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挡着,一层他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限制他的东西,撞过去几次都不能再往前一点点。 他也没有痛觉。 一直撞,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抬走。 这时候安祁廉猛地向着清若扑过去,还是一样扑空,“我要杀了你!” 没有用,任他怎么激动恨意滔天都没有用。 安祁廉吼了好半天,而后离开了清若,又在那个限制处被迫停下,而后开始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从安家抬出的尸体。 这些,都是他安家的人。 安祁廉抬头看天,估摸着是正午时分,太阳在头顶,看久了有些模糊,但是他一点也不难受,不是说鬼害怕阳光吗。 他不想做鬼,他想死。 “殿下,安家的尸体已经全部搬完。” 安祁廉听见这句话回过头来,身子不动,他的头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那一直闭着眼粘着往生咒的人嘴巴合了起来,眼眸睁开,只是手上转着佛珠的动作没停。 开口无波无澜,话语也很轻。“去安排吧,葬在一片,按辈分亲疏排一排。” 她交代这话没什么重点口吻,但是面前对面着她的统领却十分认真,单膝跪下,“属下遵命。” 清若没有再说话,那统领站起身后朝她弯了弯腰带着手下的人运着尸体走了,也不多问清若走不走。 人都走完了,幽长的巷子变得安静得有些可怕。 清若站在安家大门口,身后的雨夕抬步上前,轻声问,“殿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清若摇摇头,没有说话,手里转着的浅色佛珠衬着一身红裙扎眼戳骨。 雨夕退后,安静等着。 清若又站了一会,手指上转着的佛珠带回手腕上,转身,“走吧。” 她身后带出来的四个宫人跟上。 安祁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既然他成了这个样子,必定还是有些道理,鬼也不是不行,不是有厉鬼害人一说,他总要把她杀死,把申公虞也杀死。 这般想着,安祁廉却突然发现他的鬼身在不受控制的移动,原本前面挡着的限制却变成了在后面推着他走。 安祁廉突然觉得有些不妙,看着前面走的清若毫不压抑自己残暴汹涌的戾气。 被推着飘了一段之后安祁廉控制着鬼身上前,而后以清若为圆心,分别朝四周八方飘。 果然,不管哪个方向,都会被拦住。 等着清若坐上马车之后,安祁廉得到了准确的数据。两米,他不能离开她两米的范围。 多可笑,安祁廉想要闭眼,怎么闭,还是眼前的景象,没有泪,没有心,也不能闭眼。 他已经死了,为何还要被这样捆在她身边又杀不掉她。 不对,安祁廉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他对申公清若的怨恨最深,所以现在这种诡异的状态才只能待在她身边。 好,很好,他有些想笑,发现自己做不出这个表情,这一次却没有毁天灭地的杀意。 既然成了这个样子,那自然是有办法杀了她。 离她近更好。 他不死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她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第31章 番外(安祁廉) 鬼是,可以修炼的。 人在七情六欲下流的眼泪,感情越浓烈效果越好,他虽然碰不到,但是可以在眼泪滑落的时候吸收里面的东西。 皇宫这种地方,显然又是眼泪收集的好地方。 不能离开清若太远,她把兵符全部给了申公虞之后不再过问朝堂,时常就在明娴宫里待着。 明娴宫里宫人不多,在她身前伺候的更是少。 但是,明娴宫还是挺热闹的。 至少第一个常来的就是申公虞,申公虞一来,自然要带着大批的宫人过来。 而后便是来来往往来明娴宫拜访求情的各路人。 申公虞在朝堂上大刀阔斧的改革推进新政,谁那里都说不上话,只能想尽了办法往明娴宫这位面前露个脸,说两句好话,望得天家庇护。 而这些人每次来,左不过哭哭啼啼或是各种低眉顺耳,眼泪倒是多得很。 几年下来,当年小小的少年已经长成了俊朗修长的青年,通身的气质涵养里面藏着大梁诸多名家给他教授的学问知识,藏着他所有经历带来的心性眼界,无时无刻透着的都是居于高位凌厉杀伐的气场。 但是到了明娴宫,还是那个乖巧依赖的孩子。 申公虞带着徐顺走进殿里,见她懒洋洋的靠在窗子边翻游记,带着笑从她身后走过去。 “姐。” “嗯。”申公虞过来向来不让宫人通传,清若也习惯了,视线从书上移开,转回头看他,“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用膳没有。” 她躺在贵妃椅上,旁边有两个小椅子,踢了小椅子一脚踹到旁边准备给申公虞坐。 “用过了,去看京郊的土地改革实施,在文程府里用的。” 申公虞走到旁边,看着那矮小的凳子蹙了蹙眉,身后徐顺的声音响起,“陛下,您坐。” 徐顺给他搬了个大椅子过来,现在放在他身后。 申公虞点点头,眉眼舒展开坐下。 清若把书翻过来放在台子上,看着跟在申公虞身后弯着腰的徐顺笑道,“挺机灵的呀。” 徐顺不敢居功,看着就要跪下,申公虞无所谓的摆摆手,“皇姐夸你是好事,慌什么,出去候着。 “是,奴才告退。” 清若的贵妃软榻放在大大的窗边,窗沿外撑着挡阳布,能投进阳光却不会太晒。窗台很宽,上面放着一小排的花盆五颜六色的,软榻边放了个支架,上头可以放她的书,茶杯和一两件小东西,软榻下方铺着羊毛毯。 申公虞摇摇头,“姐,你就看着我累死累活,自己一天换着法的享受。” 清若就像没听见,朝后面候着的雨夕招招手,“雨夕,去泡茶。” “是。” 她身旁伺候的人不多,不喜吵闹,时常跟着的就是两三人,申公虞摆摆手,殿内的宫人都行礼退到门外去候着。 清若本来半躺着,而后坐直了身子,“要说什么?” 申公虞捏了捏鼻梁,“姐,我想成亲了。” 清若笑开,“好事呀~这事你还一副愁眉苦脸的干嘛呢?” 申公虞翻了个白眼,不过口吻还是有些小心翼翼,“额,姐,那个,我想娶的人,身份有些特殊。” “特殊?”清若挑眉,似乎来了些精神,“怎么个特殊法,说说。” 申公虞见她似乎没有什么不悦,倒是好奇多一点,斟酌开口,“嗯……不是大臣家女儿,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人家,父母就是普通商人……” 这话说完,就等着清若的问题。 清若听了点了点头,“京都的?什么商户人家?” “美酒居酒楼掌柜家三女儿。之前要施行土地改革,经常往外面跑,带着他们去吃饭时候认识的,我们伪装着身份,家里人都还可以,她人……挺好的。” 简单的说了一个挺好,但是申公虞这会眼睛里已经浮起笑意了,显然是很喜欢的。 清若一时间有些感慨,难得呀,她还以为申公虞这一辈子恐怕对待婚姻都没什么心思了。 清若笑了笑,弯腰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担心什么?担心姐姐看不上人家出身?你姐我是那样的人吗。” 最后一句洋怒质问,申公虞被说中,嘿嘿的傻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转移话题,“姐,要不然明日你和我一起出去见一见?” 清若摸着下巴看着他,“意思是你还没和人家挑明?” 申公虞点点头,表情也淡下来,“跟着我的人试探性的和她父母接触过两次,他们家似乎没想把她往高位人家嫁,倒是挺看好他们家对面开书店那家的小白脸。” 申公虞冷哼了一声,眼睛里的不屑丝毫不加掩饰。 清若噗笑,这几年申公虞帝王威严越来越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这么小孩子气的一面了,她突然也开始期待见到那个女孩子。 申公虞不高兴的瞪着清若,伸手要来捂她的嘴不让她笑。 清若躲开,“好好好,明天去见见。” “不过!” 一听清若口吻严肃,申公虞也不闹了,“嗯,姐你说。” “你要做好准备,人家高位人家都不愿女儿嫁的话,即便你是皇帝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嫁给你,还有这后宫之中现在那几个嫔妃你要自己心里有底,她没有家世傍身,在这后宫之中,你自己也清楚会有多艰难。” 申公虞现在快要二十,只是没有大婚立后,嫔妃当然是有的,早些年那些大臣塞进来的,那几年朝堂上正是激进的时候,这些大臣似乎不把女儿送进来不怎么安心,申公虞懒得再在这些事上生出是非,也就随了他们的愿。 申公虞点点头,眼眸深处蔓起一层层凌厉,“我知道,现在先慢慢的给她有个准备,婚事还得缓两年,等我处理好宫里这些女人再成亲,她那点脑子玩不了弯弯绕绕。” 清若挑挑眉,申公虞这是动真心了,点了点头,“你自己安排,不好出面的事自有我。” 申公虞笑笑,可是笑过之后又皱起了眉,“姐,这满京才俊你就一个都看不上眼?你看上谁了,家世不重要,年纪不重要,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你喜欢,咱们就给他娶回来,现在那些大臣都开始怀疑是我担心着兵符压着不让你娶驸马了。” 清若扯了扯嘴,“怎么,心疼你的粮食了。” 申公虞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得,您就养着吧,到时候我直接给您封成镇宫公主行了吧?” 没个正经,清若懒得搭理他,两个人又闹了一会,申公虞那边政务繁忙,清若也不留他,撵着他去做事。 申公虞出门时候一只脚踏了出去,犹豫了一会又收了回来,看着靠着躺椅懒洋洋有些睡意的清若,带起温暖的笑容,“姐,待我大婚时候,你给我琯发吧。” 清若睁开已经半闭着的眼睛,眸光有些迷离,反应了一会灿烂笑开,重重的点头,“好!” 申公虞笑得暖融融的再没有半点阴霾,“等你成亲的时候,我也给你琯发。” 他那个技术,清若可不敢期待,不过还是答应了。 申公虞这才带着一大波宫人走了。 原本笑容满面上了步撵离开明娴殿范围立马阴沉了一张脸。 徐顺现在是申公虞身边的第一内侍,外人看着风光无数虽然年纪小,但是谁都要尊称一句徐大家。 但是在申公虞和清若面前,他是半点不敢逾越放肆的。 即便已经习惯了申公虞明娴宫里面和外面两张脸,现在也兢兢战战不敢再去触申公虞的霉头。 步撵到了卧龙殿,徐顺弯腰抬手等着申公虞搭上,申公虞直接抬脚走了,声音随风传过来有些细碎的凉,“太医院负责给公主把脉调理的太医全部召来。” 这宫里头,申公虞会用公主来称呼的,从来只有申公清若。 徐顺跪地领命,每次这些太医来卧龙殿之后都……不太好,徐顺没闲心和善心同情他们,只希望不要太糟糕惹得申公虞心情不好连累他们。 申公虞走之后,雨夕和雨絮就过来一左一右的扶着清若。 药已经煎好温着,散发着难闻的药碗慢慢靠近叫清若直皱眉,身子条件反射就想往后躲。 雨夕和雨絮动作温柔却强势的拦住她不让她后退,温声软语半是哀求,“我的好殿下,良药苦口利于病。” 清若无奈的皱着眉,却没有说不喝,雨夕扶着她,雨絮把药碗端过来让她喝了药,后面跟着温水和蜜饯。见她大口大口把药喝完了两人才舒了口气。 而后扶着她往内殿走。 清若往内殿走,安祁廉也只能被迫跟着往内殿走,有些可惜,今日那本游记还没看完,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两人伺候着清若更了衣,清若钻进暖暖软软的被子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晚膳我想吃凉菜。” 难得她突然说想吃什么,两个人高兴都来不及,虽然她现在的身子显然是不能吃凉菜,但还是答应下来,“好,殿下您睡吧。” 清若得到回答,安心闭着眼睡去。 安祁廉就坐在她床边不远处,百无聊赖脑子里转着一些之前跟着她看过的游记回味。 申公清若这个样子,显然是活不长了。 也不知道她死了以后他可以自由还是会跟着消失,好可惜,再过五六年,他已经就可以用鬼气杀人了,只会申公清若活不了那么久了,而若是她死了他跟着消失,那也杀不了申公虞,或许可以但愿,她死了他还在,至少让他杀了申公虞。 十年了,她那破身子能撑十年安祁廉已经很意外了。 那时候跟着她回到了皇宫,他虽然变成了鬼,虽然恨毒了她又被固定在她身边两米,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所以一开始只要清若在内殿他不能闭眼也会刻意避开视线。 后来就发现不对经,这人在人前正正常常气势端着比谁都吓人,但是被过了人,有一两次还直接吐了血。 那时候申公虞接了清若交的兵权,朝堂上又一时失了上官家安家两大势力,可以说那是最好的时间,可以从新谱写这个朝堂的规矩,也是最坏的时代,一不注意,申公虞还是会摔个粉身碎骨。 她把兵符给了申公虞便不再过问朝堂,但是每天都还是有无数人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明娴宫,毕竟她和申公虞之间到底还有有没有私心这个问题很关键,而她又是名震天下军心所向的‘鬼才军师’,各路人马自然要看一看她对申公虞的真实态度,交兵符是不是以退为进。 那天她应付了一整天的人。喝了大概五六杯茶。 每一杯雨夕抬进来给她的都只装了三分之一杯茶,抬出去的时候全满了,而且全是血色。 那时候安祁廉就知道,这人的身子出大问题了,只是为了申公虞,为了申公虞的皇位坐得稳稳当当,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想想也对,她到军营的时候不过十几岁,十几岁的女孩子,要在军营爬到她那个位置谈何容易,上天是公平的。 安祁廉有一次在她沐浴时就站在她身后,没有半点旖旎的意思,只是想看看,她的代价。 身上几乎找不到两个巴掌那么大连着的好肉,各种疤痕交错,每条的深得翻肉,就是时间长了,全部留下深褐色的蜈蚣样。 肚子上一道疤几乎贯穿她的整个肚子,而中间那里长出疤之后都明显少着一块肉,就是这一刀,当时让她昏了一个月多,鬼门关上走一遭。 表面的伤疤只是不好看,糟糕的是身体里的暗伤,她有多少暗伤她自己都数不清。 也没让申公虞知道,太医院她自己养了几个太医,给她调养身体,给申公虞的说辞自然是寻常调理。 她能活十年,安祁廉已经真的很意外了。 恨吗,当然恨,开心吗,开心,他安家死了,她却活着,可是正好开心的也是这个,她这样活着反而是折磨,这些年来她身子受的苦,他跟着,他看着,只觉痛快。 清若这一睡,直接睡到了月上枝头才醒过来,而后宫人伺候着她梳洗用膳,用完膳,没坐多大一会,早晨翻的游记,将将翻了两页,她又提不起精神来了。 雨夕和雨絮一人一本拿着她之前看的游记在她床边轻声的读给她听,一人读一段。 她们入宫早,没机会学字学知识,但是后来跟了清若,清若会教她们,所以常见的字都认得,这几年清若精神不好,自己没精力看的时候她们就换着给她读,又认了不少字。 读了两页多,清若睡着了,两个丫头轻手轻脚给她挪一个舒服的姿势,而后拉下帘幔,她们就住在她的隔间,两个人都有单独的房间,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布局摆设所有用度都是清若一一吩咐,和她的差不多。 清若不让其他人近身,两人也不放心她晚上,所以两个隔间都拆了一扇门,晚上清若房间一有动静她们便能听见。 六月的天,夜晚开始下雨,下得又大又急,哗啦啦的水流声就像一条小河一样,而后还开始打雷。 雨夕和雨絮在下雨时候便起身了,两个人见她没醒,便放轻了动作坐到了她床边守着。 雷声轰鸣,可是她一点要醒的感觉都没有。 两人隔着帘幔接着闪电的亮光死死的盯着她看,生怕一眨眼这人就不见了。 夏夜的雨下得大下得凶,也下得断,一会之后雨停了。 雨夕听着旁边又哽咽声起身拍了拍雨絮的肩膀指了指外面。 雨絮点点头,起身和她两人出了门。 “别哭了,怎么大晚上的在殿下面前哭上了。” 雨絮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听着雨夕这么说她也不忍着泪,更是直接扑到雨夕怀里抱着雨夕开始大哭猛哭,“雨夕,殿下!殿下她!我好怕。” 雨夕拍着她的背,死死的忍着自己的眼泪,想要开口发现整个脖颈都是酸的,只得一只手回抱着雨絮,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她。 “奴婢愿意代替殿下受所有苦,也愿意代殿下去死,殿下才二十多呀,为什么?” 雨絮哭得喘不上气,雨夕一直强忍的泪顺着脸颊轮廓滑下来。 她又何尝不是,可是,毫无办法,如果可以,她不会有半点犹豫。 安祁廉站在她们两身边,这顿眼泪吃得他饱饱的,特别是雨夕的眼泪,这人的眼泪少得很,也因此每一滴都格外足满。 至于两人说的话,安祁廉也只是冷笑而过,为什么,天道轮回,报应罢了,她为了申公虞能坐稳皇位,整个大梁能用上的人都算计了个遍,身上背负着多少人命灭族之恨。 “雨夕姐姐,我们去求求陛下,让陛下昭告天下召集名医来给殿下看看吧。” 雨夕摇了摇头。 雨絮完全是崩溃状态,“为什么不,为什么不,殿下都那样了。” 雨夕拍着她的背,一字一句的道,“谁都可以知道,只有陛下不可以。” 冷着声音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重复,“谁都可以知道,只有陛下不可以。” 雨絮却慢慢冷静了下来,也不哭了,站直了身子擦了眼泪,强迫自己笑了笑,“走去睡吧,不早了,明早还要起来给殿下做早膳,今晚还说想吃水晶饺呢。” 雨夕也跟着笑了笑,而后两人轻轻进了屋。 两个人相继穿过了安祁廉的身子。 安祁廉看着安静的夜,扯了扯嘴角,“申公虞呀,你得是几辈子的修佛救济天下才有了今生。” 申公虞大婚之后清若说想出去走一走,现在格局稳定,大梁蒸蒸日上,申公虞已经可以轻松的掌控全局。 申公虞当然不希望她跑远,一是担心她的安全,二是担心她在外面受了苦受了委屈。 但是最后还是拗不过清若。 清若走的时候只带了雨夕和雨絮,在城门外也只有申公虞带着皇后和徐顺来送。 马车渐渐开始转动,清若从车窗伸出头来,挥挥手,“快回去吧,别惦记我,指不定我在哪里玩上瘾了遇到了真命天子十年八年再回来。回来时候你们可得让我抱上小侄子小侄女啊。” 申公虞笑着训她,“胡说什么,别玩野了,差不多入冬就赶快回来了。” 清若只是冲他吐吐舌头没有回答。 三个人都带着笑意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一直到马车消失。 皇后发现身边的搂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转头刚想说话,就发现申公虞泪流满面,却还是带着笑。 “皇上,你怎么哭了。” 申公虞摇摇头,转身抱住了她,下巴枕在她肩头,“乖,让我靠一会。” 皇后伸手拍着他的背,温声哄道,“别担心~雨夕和雨絮都是会拳脚功夫的,而且姐姐那么厉害,她们不会有危险的,带的盘缠够多,也不会委屈到自己的。” 申公虞好大一会才点点头,“嗯,朕知道了。” 半个月后,三人到了江南。 乐家。 常青带着儿子儿媳还有孙子来给她请安,小孩子将将两岁,长得白白胖胖说话一本正经的小奶音,清若喜欢得不行,从宫里带出来的能给小孩子的东西都给了他,父母不敢接,常青却代为收下了。 常青已经老了,不过十年前过继了一个儿子,儿子听话懂事,在江南这边常青自己找了点关系一家人做了点小生意,都吃够穿有些余钱,现在儿子儿媳白日里打理店铺生意,他就带着小孙子,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日子过得和顺安心。 安姓,是清若此的。 赐了这个姓,也给了常青想要的生活。 清若在安家给申公虞写了封信,一封信里大篇幅的描述了安常青孙子有多可爱多好玩。 然后告诉申公虞,她们准备住上几天逛逛江南小城再往南走。 她们三人单独住在安家旁边的院子,是安常青三四个月前接到清若的信函就买下准备好的。 江南天气暖和又不干,晚上在院子里特别舒服。 雨夕和雨絮在给她读游记,清若笑眯眯的半靠着躺椅问道,“你们最喜欢哪个城?” 大梁现有的游记,她们几乎看了一大半了,地点更是大梁都有了。 雨夕笑了笑,“奴婢就觉得江南这片挺好的。” 雨絮嚼了噘嘴,“奴婢喜欢北方,南边这边一句话非要转几个弯的时间,慢吞吞的,而且声音稍微大一点那些女的就一副很怕怕的样子,奴婢又不是魔鬼会吃人。” 这话惹得两人都哈哈笑开。 清若没有再启程。 但是每半个月,给申公虞写一封信,后来隔了一个月。 她出门之前,已经暗下派人,运了很多信到江南安常青准备的院子里。 “这些都是我按时间摆好的,以后呀,一个月给申公虞寄一封,寄上四个月,换成两个月,半年之后,换成三个月,寄上一年,我成亲了,生孩子了,自然没工夫一天到晚给他写信,就半年寄一封得了。” 雨夕和雨絮已经哭得不行了。 但是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听着她指着那两大个箱子的信缓缓交代。 你们的嫁妆,我一直给你们存着。 在旁边屋子里。 等我走了,别回皇宫了,身份我已经安排了人给你们改了,往后你们和常青一样,是百姓不是奴。 往后想去哪个城生活,握着我的令牌,我曾经给你们说过的人,你们只要去找,他们自会尽心帮忙。 不想成亲也没关系,自己一个人,也自在一些,做点什么都随便,钱没有了,去钱庄提,我给你们存着呢。 清若想一会说一会,话说得很慢,她脑袋有些不清楚了,开口也声音非常轻。 雨夕和雨絮两人都压着声音,不想扰了她。 最后清若想想没有什么要交代了,笑了笑,“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出去洗洗脸睡觉了,我困了。” “奴婢扶您去睡觉。”两个人立马起身就要上前。 清若摆摆手,“扶了那么久了,让我自己走吧。” 清若说完,没看她们,扶着墙慢慢的走到了自己睡的屋子,而后关上了门。 安祁廉就站在她床对面的墙边,方才那两个丫鬟的眼泪,他没有吃。 那天马车出发时候后,他吃到了申公虞的眼泪,虽然隔得远,但是他那时候已经更够隔着距离而取别人眼泪里的七情六欲来修炼。 申公虞是帝王,且现在是大梁百姓非常拥护的帝王。 他的一滴眼泪就已经是大补之物,何况是那么多。 月亮升至最圆最亮的时候,安祁廉站在屋子里月光照到的地方,显出了身形。 清若似乎若有所感,睁开眼看见他一点也不惊悚,反而缓缓勾唇笑了起来。 安祁廉上前,走到她的床边,“我们又见面了。” 清若点点头,软软的开口,“好久不见。” 安祁廉的容貌,还是死的时候。 她现在才二十多岁,但是,瘦得可怕,皮肤更是病态的不正常的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原本圆润时漂亮的脸颊凹进去眼眶突出。模样比他可怕多了。 清若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扬了扬脖子,这个动作,似乎是在和安祁廉说,要杀我来吧。 安祁廉看着她没反应。 清若闭上了眼,声音放得很轻,“你现在应该可以做到困着的我灵魂一直折磨……放过申公虞吧。” 到了现在,她连自己的灵魂都拿来交换申公虞了吗。 安祁廉没有回答。 抬手没有犹豫,掐死了她。 掐死了。 看着她渐渐没有了呼吸。 似乎心扑通扑通开始跳了。 鬼力所杀,没有任何痕迹。她似乎很安稳的睡着了。 她倒是真的智多近妖,他真的很容易捏住了她从身体里飘出来的灵魂,直接捏成了小小的一团。 半个月后,申公虞收到了清若的信。 满怀期待的打开,看到一半,申公虞就放到了桌子上。 皇后还在睡,申公虞没脱衣服钻进了被子,紧紧抱住了还在熟睡的人。 皇后悠悠转醒,怀孕让她懒懒散散的人比原来还迷糊。 “咦,你刚才不是去处理政务了吗?” 申公虞没说话,宽厚的大掌落在了她的肚子上,也不知道是太渴望还是孩子真的和他心有灵犀,他感觉手掌被踢了一下。 皇后笑起来,“宝宝在和你打招呼呢。” 申公虞扯了扯嘴角,轻声说,“晚膳,我们去姐姐宫里用吧,我们,一起,用顿膳。” 皇后不知道他怎么了,点点头,“好呀。不过要是把姐姐那弄乱了,姐姐回来你跟她解释。” 申公虞手掌一下一下摸着她的肚子,好一会轻轻嗯了一声。 安祁廉已经放到他脖颈上的手收回,看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又转头看了看布置得精致又温馨的宫殿。 申公虞,确实是个好皇帝,从皇宫去江南,从江南再回来,一路上所闻所见比从前好太多太多,而且听百姓聊起皇帝的新政,总是充满期待,等到新政彻底施行完,他们的日子肯定还会再上一层楼。 安祁廉站直了身子,出了皇宫。 不知道自己怎么又飘到了明娴宫,他待了十年的地方。 窗台下的躺椅,院子里的每一盆花,高高大大的桂花树。 安祁廉有些恍惚,手掌心抬起,被他压在里面的清若魂魄被放出来。 她不同于他,出来之后很快就消散不见了。即便是她的明娴宫,也没一点特别的停留。 安祁廉突然长长舒了口气,想要闭眼。 这十年他从来没做到的事,这次,做到了。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安哥哥?” “安哥哥你醒醒呀~” 有人在叫他吗,声音,好熟悉。 半年后,固伦长公主在外被刺杀。 文家所为。 陛下震怒,文家伏诛。 这时候,皇宫突然懂了申公虞那时候哭什么。 他一直都知道清若的身体状况,清若不让他知道,他也装不知道。 他也知道清若为什么出宫,她撑不住了。 也知道那封信到的时候,清若已经不在了。 但是,他不能说。 最后,清若还用自己的死,给申公虞送上了最后一把利刃。 最后一支威胁姓名的利箭。 除去。 那天他们在明娴宫用膳的时候,是申公虞亲自下厨做的饭菜。 他摆了四个碗。 一个他,一个她,一个清若,一个她肚子里的宝宝。 申公虞笑着开口,“我们吃顿团圆饭。” 第32章 程然(1) 程然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整片天空笼着浅浅的暗,只有远处的天际透着一层薄薄的亮色,她的专用保姆车就停在院子门口,车灯开着,前方照出通亮的一段。 程然裹紧身上的大衣,关上门。 “然姐。”清脆的声音自院子门口处传来,在这寒冬的早晨惹起程然耳廓一酥。 程然方才只是扫了一眼,这会定睛看去,车边站着一个穿着厚厚蓝色羽绒服的少女,下方亦是穿着毛绒绒的雪地靴,还带了毛线织的帽子,下方缀着两个圆圆的小球,她转身拉开保姆车的车门,圆球就被甩得在空气中晃呀晃的。 程然没有出声,直径走过去弯腰上车。 车门被关上,车上暖气充足,程然放开了拉着大衣的手,任由大衣披着。 小姑娘从车边嘟嘟嘟跑到驾驶座,拉开了车门,穿得太多,导致她爬上车的动作都有些笨拙。 上了车关上车门,一边脱掉外面的羽绒服一边和她说话,“然姐,我是清若,您叫我小若就好,是许哥给您新找的助理。” 羽绒服里面居然还有一件棉棉的外套。 羽绒服脱下来放到副驾驶座上,又拿起一个盒子从座椅中间递过来给她,“然姐,这是您的早餐,有粥,有饼干和面包,包子和鸡蛋糕,您看看喜欢吃什么吃一点。” 程然刚刚起来没多久,暂时还不想吃东西,但是还是接过了,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一个字,“嗯。” 车外打着车灯,车内的光线好一点,程然看见小姑娘灿烂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很甜美,而后又跟着递过来一个水杯,“然姐,水杯是新的,里面是热水。” 程然看了眼水杯上的logo,又看了看她的衣服,点点头接过了杯子没有说话。 她却毫不在意程然的冷淡,转回头朝气蓬勃的开口,“出发喽!” “……”一副带着小孩子去郊游的样子。 今天程然的行程是去拍摄新专辑的mv,已经拍摄的摄影地在市区外的影视城,所以出门早。 这会街上还没多少车辆。 小姑娘看着活力十足静不下来,不过开车还是开得挺稳当的,程然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靠着座椅准备再睡一会。 不知道过了过久外面车声和喇叭声开始多起来,程然本来就不是睡眠很深的类型,这么一吵就醒过来了。 小姑娘自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容满满的开口,“然姐你醒了,大概还要四十分钟,有点堵车。” “嗯。”程然又淡淡的应了一声,坐直了身子喝了点水。 而后拿过旁边放在的早餐盒准备吃两块饼干。 意外的,这早餐盒外面看着是木做的,但是里面却暗藏玄机是保温的,这会程然才打开就是一阵热气腾腾扑面,面包甜淡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动。 这盒子却是很方面,下面的几层不用拿开上面的盒子,只要把扣处打开,便可以转开,而后每盒旁边都隔出来一小块,放着勺子或者筷子。 程然难得的一样吃了一点,种类多,吃得她有些撑,但是还是想再吃两口。 顾忌到一会拍摄mv难免要跑跑跳跳,吃太撑肯定不行,这才停了筷子,而后收拢盒子之后把盒子抬起来到处到饭店的标示,结果没找到。 程然抿了抿嘴,主动开口问道,“这,是哪家买的早餐?” “然姐你喜欢哦?”小姑娘挺高兴的,而后软糯糯的道,“这是我家里阿姨做的,以后我天天给你带。” 程然想说不用麻烦了,不过小姑娘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今早太早了,我有些起晚了,其他的没带出来,等明天让阿姨给你做点其他的。” 程然咽下了想说的话,她是真的想吃。 车子跟着导航左拐之后没多久下了高架桥,而后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 程然把餐盒放到一边,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拿出镜子来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 她还没上妆,今天既然是拍摄mv,那服装和造型都是到了拍摄地之后再弄。 到了影视基地大门口,清若踩着刹车从包里拿出通行证给门卫递过去。一边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终于到了,好远。” 听得程然有些想笑,这姑娘还真是有意思。 到了拍摄基地,程然就被一大群造型师,化妆师,服装师给接走了,清若停好车过来之后程然已经在化妆间里了。 进了化妆间,一大群人围着程然忙活,程然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任由他们摆弄。 清若是第一天上任当程然的助理,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加着程然的经纪人没给她说过,现在便有些无所事事。 拿出手机准备翻一翻程然的资料和微博。 程然出名早,十六岁的时候一个歌唱选秀节目中得了第一名。而且程然不同于那些小女生娇软的性子,一整个比赛下来,只有程然从来没在镜头前哭过,也没说过自己多不容易多惨,程然长得精致,十六岁时更是嫩得花一样,一副冷脸完全的冰山雪莲。 不同于当时的任何人,加着不仅唱得好,还自己能写词作曲。 一炮而红而且火得一塌糊涂。 而后就一直红了这么十多年。 现在程然都三十多了。 程然唯一输在没什么背景,又是个冷性子,不会卑躬屈膝,更不会奴颜媚骨。 这出道十多年,虽是红了十多年,但是因为得罪人,也有很多次面临被雪藏,被封杀,被黑更是家常便饭了。 什么耍大牌,目中无人,被黑得太多次,现在几乎已经成了程然的标签了。 但是不可否认,她这十多年的唱功没有退步只有不断精进,而写得词依然能拿得出手,特别实在现在唱得可以的,跑去演演电视,演电视稍微可以一点的,也就跑来闹着玩似的出个唱片。 像程然这种认真专注唱歌十几年的走心又有态度的,对比他们完全就是大号华丽装备的大神。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程然也有些死忠粉,所以她的唱片依然能保证销量。 而这一次算是程然被黑得比较严重的一次。 她要发新唱片的事圈里都知道,当然她的粉色们也知道,近年来唱片业越发不景气,歌手越冒越多,唱片却越卖越少,谁都想来分蛋糕。 而程然这个能分大块蛋糕的人自然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之前的黑料被翻出来再加工还不算,现在什么吸毒,潜规则,私生子都传出所谓的‘证据’,还有在圈里霸着资源,打压新人,踩着别人上位,更有甚者把程然父母当年车祸身亡的事否翻出来说道。 现在程然好网上被黑得一片乱七八糟,这次被黑显然不止是艺人的手笔,若是程然倒了,程然背后的经纪公司也要元气大伤,所以这一次下手的人不仅还要黑程然,更是想让她一次翻不了身。 各种证据还不算,还有程然先前身边的两个助理,一个司机,全部齐齐跳槽并且出来证明那些黑料的真实性。 程然的经纪人许魏这一次忙得一个头两个大,能保证现在mv照常拍摄已经是靠着程然多年的作品质量才有的结果了。 清若登上微博,只要搜索程然的消息,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料。 程然出道时候的那些死忠粉,现在年纪也都大了,一部分已经不追星了,只是偶尔关注关注,一部分就算追星但是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只是很少的时间来关注。 而近些年的粉丝,多数并不算死忠粉,所以这一次黑得太猛,那些粉丝早就倒戈,什么自己看错了人,乱七八糟的。 而许哥那边发的为程然辩解的微博,或是少数为程然辩解的微博,被浩浩荡荡的黑子大军压得几乎看不见。 程然本人又极少发微博,现在极少的几条微博下面全是一些黑子再喷,脑残程度让人不忍直视。 清若翻了一会便觉得没意思,早上起得太早,靠着沙发握着手机越来越困,然后就睡着了。 程然化好妆换好了裙子,外面套着大衣,准备在化妆间等着mv男主。 而后一转头就看见她的小助理已经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还砸吧砸吧嘴。 穿得厚茸茸的,这屋子里本就有暖气不冷,她把羽绒服盖在身上,上身穿着绒外套,脸颊睡得粉嘟嘟的。 今早她递水杯给程然的时候程然便看见了杯子上“格致”的logo,“格致”算得上是国际上一线的奢侈品品牌了,一个水杯,许魏肯定不会给她准备这么贵的,她当时瞟了一眼她衣服,没看到衣服牌子,以为水杯知识一些假冒伪劣厂家打的标志。 后来喝水时候才发现水杯是正牌的。 这会她靠着沙发睡着了,脚往前伸,程然往她那边走便看见了她雪地靴上的标志。 毫不意外的看见的世界顶尖雪地靴品牌,她脚上踩着的这双,看着不像经典款,大概是限量或者定制的。 嗯,很显然,再结合一下早上那个餐盒和早餐。 这哪里是什么小姑娘,显然是哪家的小公主跑来玩了。 程然眯了眯眼,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心里却想着许魏在怎么忙也不会这般不知轻重这样的人就往她身边放,得跟许魏说,她这里留不下。 她现在本就被黑得体无完肤,完全没有时间精力再来应对一个麻烦。 第33章 程然(2) 原定九点开始拍摄,程然八点半已经画好了妆在等着。 男主角一直没到。 九点中,有工作人员敲敲门之后进来化妆间,小声的和程然讲,“然姐,华哥还没到,导演已经在打电话了,估计是路上堵着了,姐您再等会。” 程然点点头没有说话,这些都是经纪公司里面的工作人员,和程然合作过两次,自然知道程然冷淡的性子,也没说别的话安静退出了化妆间。 不过她说话间还是把靠着沙发睡觉的清若吵醒了,清若迷迷糊糊的醒来下意识的想要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蹭了两下触感有些不对,原本睡着时候还捏得紧紧的手机,睡醒时候却是松开了手。 伸懒腰的时候手机就砸在了地上。 “嘭咚”一声,砸得清若清醒了。 看着凄惨躺在地上的手机,清若表情扭曲。 这会脑子也清醒了,急急忙忙把腿上盖着的衣服拿到旁边放着,起身捡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大哥,你可别坏呀,你要是坏了大魔王得咬死我~” 捡起来按了两下,发现手机屏幕正常,功能正常,舒了口气,装进了口袋里。 这才转着头看,化妆间里其他人都退出去了,只有盛装头上定着发饰的程然坐在单人沙发上,面目表情的看着她。 清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然姐,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程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清若突然想起来又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九点过四分了,“咦,然姐,不是九点开始拍吗?” 程然没回答,她自己又接着说,“是不是还没准备好呀,怎么不按时拍,这一段本来就要拍好久。”口气有些抱怨和埋怨。 不高兴的瘪了瘪嘴,“然姐您这妆顶着东西不能吃水都不能喝一口,现在不拍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去。” 小姑娘似乎确实有些生气。 程然稍微抬着下巴看她,也顾忌着脸上的妆说话声音放得很轻,“男主角还没到。” 清若瞪了一下眼,而后就想出门去问工作人员怎么回事。 她还没走到门口,化妆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还是刚刚那个工作人员,不同于方才的淡定,现在明显有些着急了,“然姐,华哥那里联系不少,经纪人电话无法接通,华哥的电话陌生号码打不进去,现在导演正在联系工作室。姐您再等等。” 程然没说话,站在前段的清若却是不高兴的开口,“这华莘怎么回事,最基本的守时都不知道吗。一点工作态度都没有。” 那工作人员第一次见她,本来看清若是个小姑娘没准备搭理她,可是清若说这话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那拧着的眉头间似乎气势越盛,那工作人员只是导演身边跑腿的,现在也懒得得罪人,只得好声好气的道,“导演没预想到这样的情况,现在正在抓紧联系,不好意思,我们的失误,您们再等一会,辛苦您了,然姐。” 最后一句是看着程然说的,这新上任的助理年纪不大,脾气挺大的,但是程然虽然外间传得很不堪,但是一个公司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她只是性子淡,脾气却挺好的。 工作人员关上门走了,清若气呼呼的回到之前的沙发上坐下,和程然面对面,“然姐,你怎么都不生气呀。” 程然淡淡的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这十几年经历的事多了,这完全连号都排不上,压根都不值当。 小姑娘见她一副无动于衷不说话的模样撅了撅嘴,自己小声的念叨,“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都快到九点半了,先前的工作人员又推门进来。 这次完全就低着头了,“然姐,很抱歉,华莘那边工作室回复……有事来不了了,行程冲突了。” 在玩着手机的清若炸了,手里握着的手里猛的往面前的玻璃桌上一拍。 “嘭!” “……”程然看着都不知道该心疼她那命途多舛的手机还是心疼玻璃桌。 清若侧着身子,插着腰,嘴巴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往外冒,“他华莘什么意思?要不要脸,许哥不是和我说这mv选角的时候是他们自己上赶着找来的吗,合约签了,mv要拍了,程然这里准备了一大早就等着他了。他说他形成冲突来不了?呸,个臭不要脸的,之前是看着程然红来抱大腿的,现在程然被黑成这样,他就忙着撇清了,什么当红优质小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势利眼,墙头草,我呸!” “气死本宝宝了!”清若猛地站起来,还抓了玻璃桌上的手机,“你把他电话告诉我,我打电话骂死他。” “……”槽多无口。 虽然是事实,但是你就这样当着然姐的面就说出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虽然敬你是条汉子,但是这电话我也是不敢给的。 那工作人员都快哭了,许哥这哪里是给程然找个助理,这完全是找了个打手还差不多,区区助理简直让这条汉子没有用武之地。 “噗嗤!”程然突然笑了。 经常冷冰冰的人,这突然一笑造成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清若握着手机保持着准备杀向工作人员的动作转头朝她看过来。 程然居然还没收了笑意,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她,盛妆的脸好了气势凌人而添了柔和的软魅。 清若呆了呆,而后不好意思的眼神乱窜,“然,然姐,你笑什么呀?” 程然却是拿了旁边自己的包,“我有华莘电话,来我告诉你。” 她也想骂,但是,从前她都觉得无所谓,本来也就习惯了这个社会残酷的样子,觉得不过是再浪费精神,没意思。 不过现在好像不一样了,听着她那样吧嗒吧嗒一通骂,虽然不是她自己骂的,但是她依然觉得很爽。 反正她这次被黑成这样,还能不能翻身她自己心里都没底,能翻身最好,华莘给她等着,她程然可从来都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就算她倒霉,不能,她一直不是奢侈浪费的人,这十多年赚的钱早就够她花几辈子了。 当年是父母突然双双车祸离世,她才十六岁又一个人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才想参加比赛碰碰运气能不能养活自己。 她也确实喜欢唱歌,写词也算是她对自己,对世界的另一种情感表达,之后才会继续在这个圈子。 这十几年下来,这圈子里的繁华美好她看够了,黑暗肮脏也看够了,以后退了,唱歌给自己听,写词给自己看。人活一世,谁还非要揪着不放过自己。 何况她从来要的就不是风光和名声大噪。 之前还想着这么一个小公主她这里留不下,现在程然却觉得正好,她这辈子,从小到大都过得隐忍偏执,没有过青春期,没有过叛逆期,现在,让她踏踏实实活一次吧。 这姑娘家里背景越大越好,至少现在跟着她程然不用担心得罪了圈里的小人遭人报复。 程然翻出手机,贴了水晶亮片的指甲贴着手机屏幕,一边滑动找华莘的手机号,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华莘是出了名的小心眼爱面子,他若是被骂,可不会管是我授意还是你自己的意思,他只会连我们两一起记恨上。” 找到了华莘的电话,程然想了想,算了,她自己打吧,毕竟这还只是个小姑娘。 清若却不屑的哼了声,握着手机在她腿边蹲下,一边看着她手机上的号码输入,一边道,“然姐你放心,华莘这种墙头草,一百个我也不放在心上,怕他记恨?他倒是有脸记恨。” 话说完,号码也输完了,清若闭上了嘴巴,听筒贴着耳朵严阵以待。 “您好,请问是华莘先生吗?” 小姑娘软着嗓子开口。 她就蹲在程然腿边,程然很容易听见华莘那边的声音,有些低沉,懒散的声音,声线很勾人,只是语气略带傲慢,“是,你是?” 她告诉清若的这个号码是华莘生活中的私人号码,三个月前她mv选角的时候,华莘为了讨好她,别说电话号码了,家庭地址也是给过的,还盛情邀请程然去他家用餐。所以这个号码知道的人少,若是打这个号码,华莘一般是会接的。 “呵,我是?我是你大爷。华莘你个臭不要脸的墙头草,难怪这么多年一直靠着抱大腿蹭话题还是红不了,整容脸我就懒得说你了,就你这点情商智商想红,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 清若画风猛变,开启机关□□式,吧嗒吧嗒…… 嗯,等她骂完了猛地挂了电话华莘那边都一言未发,估计第一次有这样惊喜的遭遇,已经大脑司机。 几乎,把华莘的痛脚都扯出来骂了一遍。 程然听得那叫一个舒爽,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直接给挂了电话长舒气的清若竖了个大拇指,而眉眼间全是自在的舒适。 门口的工作人员,全程懵逼,整张脸大写的打开方式不对。 程然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行了。这段先押后,去告诉导演先拍我个人的,我换套衣服出来。” “啊,哦……好好好。”工作人员简直踩着风火轮走了。 因为调整了拍摄安排,很多东西要调整,拍摄进行很慢,中途一直断断续续的调整。 程然靠在一边躺椅上休息等着下面安排场景布置好开拍,听见她身后的小助理在那不开心的小声抱怨,“中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都怪那个华莘……” 停顿了一会,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小姑娘气呼呼的,“就是整容那个男明星,一天到晚只会蹭热门抱大腿,本来签了约今天来拍临时反水了。” “不要了,你自己吃吧,剧组有饭呢。” 也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原本一直有些气呼呼的清若过了一会倒是开心起来了。 导演喊了准备,程然准备起身,清若在身后一边走过来一边道,“我不和你说了啊,又要开始拍了。” 吧嗒挂了电话刚好走到程然旁边,显然她已经心情很好了,冲着程然笑得笑面如花,伸手来接程然外面套着的大衣。 程然早上有些暴躁的心情在那一顿骂之下也消散得无影无踪,现在心情也不错。 这一次背景布置好了,导演似乎也把状态调整好找到感觉了,没有再中途休息整顿,这一拍就拍到了一点半,导演还不想停,但是毕竟人是铁饭是钢,这些全剧组饿着肚子拍效果也不是最好。 只好压了机器一挥手,“先吃饭先吃饭!” 程然这才松了口气,清若抱着她的外套跑过来给她整个人裹上,眉眼间带着不掩饰的关心,“然姐,你饿不饿呀?累不累?” 程然摇摇头,下午肯定是要重新补妆的,现在也能喝水了,清若把她水杯递过来,“然姐你先喝点水,我们吃饭。” “嗯。”程然应了一声,跟着清若回了她的小休息间。 一推开门,一屋子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程然早上吃得多,但是折腾了一上午,现在也饿了,肚子条件反射里面抽抽了两下,还好没有叫出声来。 小木桌上摆着餐盒,都是盖子盖着没打开的,但是程然已经闻到香味了。 旁边放着几袋已经打开的零食,身边的清若不好意思的笑道,“额,然姐,等着您一起吃饭,我太饿了,先垫了点零食。” 程然心里好笑,之前她也是有这样的待遇的,不管在哪里,只要是在工作中,到了饭点公司总是有人准备好饭菜送过来。 不过现在她的事情一团糟,许魏那里也抽不出手。她刚刚忙着拍摄一直没注意外面的动静,但是明显这些就是小姑娘那边的人特意给她送来的,她自己的东西还不好意思上了。 程然看着她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吃饭吧。” “嗯。”清若点点头,大概是真的饿了,手里还抱着的几样东西都顾不上去放好,往沙发上一扔,走过去可积极的盛饭拿筷子。 味道和程然想象中一样好,特别是在她肚子饿的情况下,还好送饭的人足够用心,准备了差不多三人份,不至于担心不够吃的问题。 清若吃饭有点闹,本来就肚子饿了,但是吃饭还不老实,趴了几口饭吃了点菜就开始戳手机,一会又把旁边放着的水果餐盒拿过来吃两块水果,一会又吃点还放在桌子上的零食,程然简直看得想扶额。 看着她碗边被她不小心挑出来的烂七八糟的饭粒和一些饼干渣,不轻不重的开口,“好好吃饭。” 清若愣了一下,而后赶紧把手机放到了旁边沙发上,而后一副小学生端端坐的样子开始认认真真吃饭,小眼神都不敢往程然这里瞟。 好像……吓到她了?程然有些不确定的想,心里的笑意却感觉要压不住了。家里怎么养的,能养出这样的小宝贝。 这边正吃着饭,休息室的门猛的被推开,程然原本温和的脸色一瞬间就冷肃下来,正要回头看是谁这么没礼貌就听见许魏一副天塌下来的尖嗓子叫她,“程然!” 她出道便是许魏带她,那时候她还小,许魏就叫她小然,后来她红得不行的时候,走到哪人家都一口一个程姐,然姐或者是程老师,许魏也笑着开玩笑说是不是他也改一改叫法,不过后来还是一直叫小然,这还是许魏第一次叫她程然。 程然漫不经心的想着,这次又是什么黑料让许魏慌成这样,私生子,吸毒这些都爆过了,还有什么能编的。程然自己有些好奇了,转头问道,“怎么了?” 许魏简直是扑着过来的,带起一阵风。 “程然,你知道谁给我打电话了吗?梁瑜的经纪人!梁瑜呀!他说要来演你mv的男主角呀!!!!” 许魏快疯了,一副癫狂的样子。 程然有些无奈,“你冷静……等等,你说,梁瑜?” “是呀!是呀!梁瑜!千真万确是他。”许魏突然想起来,而后翻出手机递过来,“你看!” 许魏的手机一直在微博页面,梁瑜自己没有微博,梁瑜经纪人在十几分钟前发了四个字:合作愉快!而后,艾特了程然。 然后,微博里面就炸了。 程然有些晕乎乎的点了一下刷新。 十七分钟前。 梁瑜经纪人v:合作愉快!程然 转发:983评论:3521点赞:1706 梁瑜的个人资料算得上是一本娱乐圈圣经。 电影出道,当时名导演的贺岁片,里面的男二,角色名爆出来是个彻彻底底新人的时候多少人等着打脸。 而后,梁瑜把那些人的脸直接打肿了。 一部封神,形容的就是梁瑜,第一部电影,华夏国电影最佳新人奖,最佳男配角,最受观众喜爱演员奖,捧了三个! 梁瑜生了一双天生会说话的眼睛,一张脸要什么能来什么。 至今为止,他是整个华夏国拿过最多电影演员奖项的人。 而且这个人,从出道,只拍电影,但是作品不多,平均下来也只有两三年一部,从来不参加娱乐节目,访谈节目,不参与任何与电影无关的照片拍摄,不唱歌,不写书,完全算得上是最奇葩的奇葩。 但是,他就是在华夏国红到没有哪个男演员能比拟。 现在,要来拍程然的mv。 程然觉得自己前十几年所有的倒霉都值了,就为这个,什么都值了。 程然握着手机,握得紧紧的,害怕一放手就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而后重重咽了口口水,看向许魏,“为什么?” 许魏也看着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知道为什么。程然专注于唱歌,而梁瑜又完完全全太过神秘,在电影之外更是鲜少和圈内人有交集,狗仔这么多年都很少能拍到梁瑜的照片,可想而知对方背后也不简单。 所以哪怕都是圈子里的老人了,但是两个人之前从未有过交集。 许魏眨眨眼,声音没什么重量,“咳,会不会是梁影帝想要进军歌唱界?”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的。 程然却没回答,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总要有一个借口能安慰一下自己,哪怕这个借口并不靠谱。 旁边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不会不会,就梁瑜那个五音不全的,唱歌要人命的。” 两个人猛地朝生源地看去。 小姑娘还在吧嗒吧嗒吃饭,嘴巴里还含着鸡翅膀啃得欢,表情很轻松,带着笑意。 大概是两个人的目光太过温(可)柔(怕),清若停下了啃鸡翅的动作,咽下嘴巴里的饭,不解的眨眨眼睛,小声的问,“额……怎么了?” 程然没说话,许魏却皱着眉问道,“你怎么知道?” 虽然他表情很严肃,但是心里全是好奇已经翻天了,梁影帝居然五音不全吗?哈哈哈,果然人无完人,还以为那人妥妥的人生赢家十项全能秒杀全世界呢。 清若又眨眨眼,认真的回答道,“有次玩游戏他输了,罚他唱歌,不过后来大家发现这个惩罚到的明显是我们。” “……哈哈梁影帝居然也有不会的东西。”许魏突然觉得上帝还是勉强一点点公平的。 清若摆摆手,一副嫌弃的样子,“他也就会演戏了,不会的多了,不会做饭,打个鸡蛋都不会,不会打篮球,不会打游戏,不会……” “……”等等,许魏收了笑意,不对,重点应该是,“!!你和梁影帝认识?!” “认识呀?怎么了?”不解,奇怪的无辜口吻。 一双漂亮清透的大眼睛,全是干净的眼神。 “……”许魏,卒。 程然的心情居然有些复杂,她这次,恐怕欠这个小姑娘大人情了。 她只是性子冷,懒得应付人际往来,也觉得没意思,却不是傻,这梁瑜会突然莫名其妙帮她,百分之九十有个小姑娘的原因。她刚刚说起梁瑜的嫌弃,是真的口吻里带着一股子不在意的嫌弃的。 显然,即便是梁瑜,这个圈子里高不可攀的神,在她那里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点。 她这个小助理,比她想象中还要神奇一点。 第34章 程然(3) 下午清若在程然拍戏的时候注册了一个微博,名字:程然女王最可爱萌萌哒的助理大人……微博名字最长十五个,这姑娘半个都没浪费。 许巍下午没走,就在拍摄片场,清若拿着手机给许巍看她的微博名时候,许巍的大脑险些又当场当机了。 僵着脸看着这姑娘一副仰着头等表扬的小模样,脑袋里的弦一抽一抽的。 最后勉强寄出一个假笑:呵呵。 清若自我感觉反正挺良好的,乐呵呵的冲许巍一笑,然后就跑到一边小板凳坐下开始拿着手机吧嗒吧嗒的打字。 过了没多大一会又跑过来,举着手机给许巍看,“诶,许哥,我想发这条微博,可以吧?” 许巍生无可恋脸把眼睛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消息已经编辑好。 程然女王最可爱萌萌哒的助理大人:华莘整容脸,蹭热门,墙头草,言而无信,臭不要脸。然姐没被黑的时候巴不得给我们然姐提鞋子,然姐被黑了,不来参演mv步提前告知,临时毁约,人品低劣。 许巍的表情是:………………我敬你是条汉子。 因为早上梁瑜经纪人那条微博,微博上又炸了,现在程然在微博话题排行榜的第一名比第二名梁瑜和程然合作还要多出几千万的量。 许巍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小姑奶奶,哥求求你了,你别添乱了。 先前外界只是知道程然要拍mv,但是因为保密,其他事项并没有向外界透露,程然被黑之后华莘忙着撇清关系,更是不会往外透露,所以这一次外面还不知道中间还有华莘的事。 都以为是程然被黑得不行了,下了狠功夫请出了梁瑜来翻身。 但是事实上大家也都清楚,梁瑜哪有那么容易请,所以现在都在猜测原因。 许巍当然不是想这次华莘的事就这么算了,但是现在正是事多,不想再添乱,何况如果梁瑜真的出演,那程然翻身已经是板上定钉,梁瑜经纪人已经发了微博,再变的概率很小,所以现在许魏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只等着程然和梁瑜把mv拍了,以后这笔账慢慢和华莘算。 清若握着手机往后一蹦躲开了许魏的手,不高兴的拧着眉,任性的口吻,“我不,我就要发,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为什么不能发。许哥~你也不想看然姐被欺负嘛。” 许魏拍了一下额头,看着她一副熊孩子的模样简直想怼她。 “别叫我哥,你才是哥,大哥,你听听话,虽然是事实,但是现在网上已经吵得乌烟瘴气了……” 清若摆手打断他的话,一副奇怪的样子看着他,“我知道呀,但是他们吵的不是事实,何况华莘明明做了坏事,却因为我们沉默就能置身事外,他们网上吵然姐的黑料是编造,华莘这个却是事实,也完全可以转移网友的注意力嘛,想欺负了然姐还置身事外,做梦。哼~” 傲娇的扭头,斜着的眼角睨着许巍,好像带着点嫌弃。 许魏胸口中了一箭,明明不对,但是他居然找不到理由来反驳。 程然这时候拍完休息,许魏过来带了自己的助理来,刚刚便是那个助理在跟着程然。 现在程然披着大衣带着处理走过来,一看许巍一副无可奈何,清若扭着小脑袋一副傲娇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然……”许巍简直感觉救星到了,刚上前喊出程然的名字准备说一说情况,那边的小姑娘已经一阵旋风似的刮过去,“然姐,你看,我要在微博上发这个,许哥不然。” “……”许魏简直想呼自己两个大耳光子,怎么招的的人,这哪里是助理,地位比他高多了,是给自己招了个小老板吧。 程然在椅子上坐下,拿着清若的手机,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微博内容,而是那个奇长无比的微博名。 程然女王,助理大人。 都是些什么鬼。 程然又看了看微博内容,而后大气霸气的一摆手把手机还给清若,“发吧。” “耶!然姐你真棒!么么~”说着就给了程然一个熊扑,而后跟着就亲过来,程然擦了无数的粉,亲了一口粉。 “阿噗,呸,呸,呸、” “小然!”许魏拧着眉,显然不赞同。 程然站起身走到许巍面前,声音不轻不重,“她那微博才注册的,一个粉丝都没有,何况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今早我已经和华莘扯破脸皮了,他以前当我好欺负呢。” 那边小姑娘吐了口水,现在一只手抬着水杯在喝水,一只手握着手机,眉目璀璨光亮。 程然不自觉带起一点小小的笑意,“她高兴由着她折腾得了。我现在可不怕事多。” 许魏心里不是滋味,程然在十几年怎么过来的,他最清楚,外界传得有多难听,就是圈里的人也时常想踩着她上位。 程然从前冰冰冷冷的,什么话什么苦都自己压在心里,刚刚那一句‘他以前当我好欺负呢’许魏简直听得心脏疼。 许魏也没有再管清若了,只是低了低头,“小然,这次能过去,咱自己做个工作室吧,你也别嫌麻烦懒得应酬,至少出了什么事,咱们自己能有话语权。” 话已经开口了,许魏索性也就跟她说了,“这公司呀,没换老总之前也是顾着情谊照顾着你的,这两三年,你看看你在公司的待遇,还要帮他们把新人带出来,这几个月公司里的意思也不怎么想管,今天中午倒是全公司领导都给我打电话了,想着能不能搭上梁瑜拍部电影呢。” 许魏收敛了眼眸里的厉色,“咱们手头的钱足够了,自己做一个,你想做什么音乐也自由些。” 程然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沉默之后开口,“我想一想。” 清若这时候哒哒哒的跳过来,腰板挺得直直的,掩饰不住的得意,“然姐,你看。” 程然接过她的手机,许魏也把脑袋凑过来。 梁瑜经纪人,三分钟前,转发了,程然女王最可爱萌萌哒的助理大人的微博。 转发评论是:略有耳闻。 然后微博,又炸了。 毕竟,梁瑜经纪人虽然算得上是梁瑜的发言人,但是,所有微博不超过三百条,还全部都是关于梁瑜一些电影的事项。 现在,一本正经一脸严肃的八卦上了。 程然:…… 许巍:!!!!!女侠! 这四五分钟时间,那个刚刚一个粉丝都没有的微博,已经有好几百粉丝了。 从梁瑜经纪人那里过来的观光团,可不是些小学生初中生会喜欢华莘那样的小白脸,何况梁瑜的死忠粉多到可以碾压任何一个明星。现在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评论里排着队。 华莘 整容脸华莘 蹭热门整容脸华莘 ……程然突然觉得,华莘的脸应该有点疼。 看来是她想岔了,华莘今早的体验也许是人生第一次,但算不上惊喜,因为最惊喜的,永远在后面。 许魏眨眨眼,慎重的开口,“清若,你和梁影帝经纪人也认识?” 清若点点头,“认识呀,我刚刚发了微博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转微博了。” 呵呵,说得好像买菜一样简单。 许魏虽然比较八卦一点,但是,也有分寸,所以早上清若说和梁瑜认识,他只是觉得很神奇,但是没有细问,现在,却不得不问了。“那个,清若,方不方便问一下,你和梁影帝,还有梁影帝的经纪人,什么关系?” 清若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懂这样的问题有什么方不方便问的,不过还是乖乖的回答,“梁瑜经纪人是我老公的一个助理,梁瑜和我老公是兄弟,反正打小就一起滚泥巴玩那种。” “……”好像知道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 不过她这么一说,许魏倒是想起来了,梁瑜背后是没有经济公司也没有工作室的,他从出道他的所有事就是这个经纪人在出面打理。 梁瑜本人很神秘,这个经纪人也不多陈让,基本上也没挖出些什么来,不过大家都会把重点放在梁瑜身上,经纪人自然没有人过多在意。 就三个人说话间,程然握着清若的手机,现在又点了一下刷新。 很好,萌萌哒助理大人的第一条微博转发已经5…… 等等,已经568了。 what! 程然冷漠脸,把手机塞给许魏,而后直接雄赳赳气昂昂往清若面前迈了一步。 程然一米七三的个头,还穿着高跟鞋,这么一过去,一米□□的清若比她矮着小半个头,并且瞬间缩成一小团,像个小媳妇死得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她。“然,然姐~” 还撒上娇了。 程然冷笑一声,直接伸手快准狠的拉住清若耳朵,“你给我过来。” “哎哟~然姐,轻点,轻点,坏掉了哒~” 程然直接把清若往角落那边提。 留下懵逼的许巍在原地拿着手机,而后点开那个转发之后就看见一整排大v转发。 转发评论全是:略有耳闻。 整齐地像是被病毒攻占了。 而转发的人里面有圈里的歌手演员导演,主持人、媒体人、记者、还有圈外的,什么财经杂志上出现的那一类。 “……” 华莘大概是懵逼后反应过来了,直接发了条微博:造谣生事、血口喷人、我就会追究法律责任。 还没等他的粉丝反扑。 一个很有名的电脑工程开发工作室的官方微博转发了清若那条微博:详细请看图解长微博。 而后,前方高能了。 从华莘出道时候的模样,而后他每一次微整形微调整,弄的是哪一个位置,详细比对,而后分析根据当时的医疗技术用的是哪一种方法,紧接着是华莘当时的行程大概在哪里,据此再分析出医院、上班医生、和华莘之后休息的时间。 全部分析得周密严谨到找不到一丝违和。 甚至连华莘在微博上发过的自拍,这个官博都挑选了六张来,还原未之前。 对比实在是……非一个简单可以形容。 而后是华莘每一次蹭热门抱大腿的各种截图或者是直接照片视频,之后华莘又因此‘火’的时间段。 至于和程然签的mv拍摄,这个官博直接连协议po上去了。 清若微博上所说的全部翻完之后,这个官博贴出来华莘在片场甩大牌的证据,还有同类型小生刚出道就被他打压的石锤。 某年某月某地,醉酒驾车,撞了人。 最后一张,华莘和曾经一部电影的男导演,进了酒店,图片是酒店电梯监控的截图。 那部电影,华莘确实是空降,但是也引发了原本演员粉丝的不满,不过华莘演得不错,这事之后就不了了之。 这官博还欠欠的最后说了一句:等华先生提出反驳证据~ 现在,热闹了。 不不不,应该说整个微博都热闹了,吃瓜群众们更是要被这热闹的火焰烧到,‘欲火焚身’。 许魏现在脑子里只有最大字体加粗的牛逼! 嗯,以后清若就是老板,他就是跑腿小弟,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许魏拿着清若手机过去的时候程然正把清若堵在墙角,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清若。 “你说你这样的条件家世,不好好在家待着,你就是要玩也去找个好地方玩,这娱乐圈你看着表面风光如玉的,内里脏得让人作呕,你来这凑什么热闹。啊?” 许魏停了脚步,就站在两人身后,程然拍摄服装外面套着大衣,这会她叉着腰摆开手衣服带开很宽,加着高,只是背影就看着气势凌人,何况程然声线本就偏冷,这样带着压迫质问意味的时候,冰凉肃木。 清若穿得多,棉棉厚厚的衣服现在就露出来一个小角落。 声音软软的,“然姐~我没有跑来凑热闹呀,我是很认真的想要当你的助理。” 程然接口接得快,“我的助理有什么好当的,一天到晚都要和人勾心斗角,梁瑜那里清闲又风光……” 许魏这时候居然有些想笑,他带程然的时候,她参加唱歌选秀比赛,已经进入了前十,和经纪公司签约、后来比赛拿到第一名、第一次出唱片、唱片大卖、第一次被黑…… 那时候不过十六七岁的程然都一直比他还淡定。 这一路走过来沉沉浮浮,起起落落,他又何时看见激动成这样的程然。 唉,叹了口气,许魏有些感慨,人和人之间,真的看缘分。 许巍抬脚往前走。 清见他,急忙大喊,“许哥!救命呀~救命呀~然姐要吃人了!” 许魏噗笑出来,程然转头看过来,清若趁机猫着腰从程然胳膊下面一溜烟小跑到许巍身后。 程然瞪眼,“你过来,你还敢跑。” 清若撅着嘴,“那你别凶我我就过来。” 还谈条件,“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诺,现在你就在凶我,还有刚刚。” 程然想拍她屁股,“我大声就是凶你,啊?” 说着就踩着高跟鞋要过去拍她屁股,清若赶紧拉着许巍的袖子让许巍挡在前面,一时间三个人团团转。 许魏无奈拦住程然,“好啦~好啦~小然,要开拍了,你先去拍,别让导演等着。” 程然冷哼了一声,“你一会就把她开除了,这地不是她玩的地。” 清若突然脑袋伸出来,“我和许哥签了半年的合同,我又没犯错,你不能开除我。哼~” “嘿!你……” “好了好了,你先去拍,我和她说。”许魏赶紧把人哄走了。 转回来清若正坐在休息椅上,咬着水果,在打电话,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小狐狸的模样,“我的微博是不是你叫人转发的呀。” “呵~我就说嘛~就小方子那老古板哪有那么机智。” “嗯,不喜欢华莘,人丑事多。” “然姐挺好的,虽然刚刚揪我耳朵还凶我,不过我觉得她还是挺好的。” “咳~没有呀,我哪有闯祸,是然姐说我非要到她这里来胡闹,她这里不好待,还跟我说去做梁瑜的助理咧,我才不要咧~” 许魏看着她眉目璀璨干净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即便听不见声音,几十岁的人了,他也能想象电话那端的人是何种口吻。 她刚刚说她老公。 也是,也只有背后站着一个那样包容怜惜的人,才能惯出她这样闹腾却又让人舍不得真的教训的小模样了。 程然拍完一条的时候,许魏的助理不在,是许魏抱着她的大衣在站着等她。 程然过来就开口问道,“清若呢?走了没?” 许魏绷着脸,点了点头。 程然一时间有些恍惚,也没伸手来接大衣,还是许魏打开叫她她才后知后觉的抬手套上了大衣。 许魏清冷着声音问道,“怎么,又后悔了?你不是要开除人家。” 程然绷紧了脸,没说话,往休息室走。 刚推开门,就看见在发筷子的清若,而许巍的助理在盛饭。 程然一时间猛的回头,瞪着许巍。 许巍耸着肩笑了笑,绕过她走到了饭桌边,“嗯~不错不错,就是为了这饭我也必须把你留下了。” 这话是对着清若说的,清若挑眉,笑得一派小得意。 “然姐,快来吃饭~” 娇嫩的,带着充沛的活力。 程然勾了勾唇,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了清若递过来的筷子。 —— 我心里面,住着一个小程然。 我把她保护得很好。 她干净,善良,却又是放肆任性的。 清若和她像极了,而且这个小姑娘,会为我抱不平,会跟我撒娇,会眨巴着干净透润的大眼睛看着我笑。 她还会保护我,有些笨拙的,用着她觉得以牙还牙的方式,握着她的武器,对向欺负我的人。 多好。 这地方好脏,保护清若的人,能不能不要让她受到污染受到伤害。 我有些无力,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抗拒排斥,自己做一个工作室,拥有更多的话语权选择权,那么今天我就不用因为担心把她往外推。 对不起,清若。 你的然姐不是女王大人,甚至都不是女王。 从未感受过温暖,便能一直忍受寒冷。 如果感受过之后呢? ——程然【黑匣子】 第35章 程然(4) 梁瑜来的时候整个拍摄组都跟恭候皇上亲驾似的全体等着。 梁瑜有一点,从来不迟到,时间观念非常精准,这一点和他的身价没有一点关系,只是这个人的态度问题。 约定了上午九点。 八点半的时候主导演副导演已经带着人出来门口等着了,拍摄场地里就留了几个工作人员。 程然已经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服,她倒是想去门口,不过她这个样子不方便,并且被清若和许巍拦住了。 “我们去就行了,你在就休息室里面等着。” 不过清若的说辞的是:“外面多冷呀,昨晚下了那么大雪,你这裙子还要提着,别滑了摔到了。” 许巍的说辞是:“梁影帝固然重要,但是你好歹也是歌坛里面的一二了,全组都去了,你就别去了,一会梁影帝进来肯定也要先来休息室,你就在里面等着。” 清若跟着许巍出去,两个人直接就站到了几个导演旁边。 八点四十的时候,梁瑜的经纪人方涵给许巍打电话,说已经进到拍摄基地了。 而后电话挂断还没有两分钟,众人就看见了渐渐靠近的黑色悍马,后面跟着一张不怎么显眼的跑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先下来的是前面悍马驾驶座的方涵,后座的两个男性工作人员,还有副驾驶一个女性工作人员。 梁瑜从后面的跑车上开门下来,一身黑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带着墨镜,头发全部往后,气场冷冽。 一边往这边走过来一边取下墨镜,而后随手装进了大衣的口袋里。 “嘶。” 后面是无数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梁瑜这种出场自带电影镜头的气场,简直炸裂。方涵带着三个工作人员先到了梁瑜身边,而后一行人才往这边走,这时候,原本已经想好了无数台词的导演居然有些懵,有点不敢上前。 许巍都有些懵,实在是梁瑜一张脸鬼斧神工下最精美的上帝杰作,而且梁瑜一米九几的身高,身后跟着的几个男性工作人员虽然不矮,但是在梁瑜身边还是衬得矮了一段。 他身后是昨夜铺满大地的皑皑白雪,一前一后两辆黑色的车子。 这样的场景出现,这一群见惯了市面的人也被梁瑜那一身气场震得愣住了。 这时候清若招招手,笑嘻嘻的开口,“梁瑜~小方子~” 梁瑜冷冽如冰霜的脸颊带起一点温和,几个大步迈过来加着人高马大,直接一手掌按在了清若头上,揉了揉,“一天到晚就知道闹腾。” 跟着方涵过来的几个人却是全部先对着清若点了点头,“纪小姐。” 而后才和导演几人还有许巍交谈起来。 清若之后抬手拉下梁瑜在她脑袋上的手,而后挽住了,拉着梁瑜往里面走,不服气的瘪了瘪嘴,“我哪有一天闹腾,我这是来上班积累经验。” 梁瑜扯了扯嘴角,一副任由她怎么开心怎么说的样子,反正他是不信。 导演那边和方涵沟通着,梁瑜则是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要去化妆间换衣服化妆。 给梁瑜准备了独立的小化妆间,和程然的一样,先进入一个大的休息室,而后左边是程然的化妆间,右边是梁瑜的化妆间。 清若挽着梁瑜的手臂往化妆间走,清若声音软软的开口,“梁瑜,这工作是不是小方联系的?” 梁瑜低头昵了她一眼,没说话,不过那个高贵冷艳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明显是受人所迫。 所迫的当然不是方涵,而是某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清若软糯糯嘿嘿的笑了笑,晃了晃梁瑜的手臂,“瑜哥哥你最好了嘛~而且你演技那么好,不多留一些作品岂不是浪费。” 梁瑜声音轻飘飘的,“哦~真是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了呀。” 说话间到了休息室门口,还没等梁瑜身后的工作人员上前,清若已经狗腿的一步上前推开了门,“梁影帝,请~” 这幅狗腿的模样,梁瑜只是不轻不重的看了她一眼,而后进了屋。 清若还推着门,准备让三个工作人员进去,不过梁瑜的助理已经上前推着门,“纪小姐,我来,您先进去。” 梁瑜已经和程然打上了招呼。 梁瑜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站姿也很随意,看了一眼正在笑容满面走过来的清若,“小若从小就性子不乖巧,希望没给你惹什么麻烦。” 清若走过来,梁瑜一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搂住了她的肩膀,稍微侧着头低着看着清若,也不知道有些话是说给谁听的,“既然来工作了,就乖一点,要听你然姐的话,别使小性子。” 程然看着梁瑜棱角冷硬的侧脸,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护短护得太明显了,还怕她欺负清若还是利用清若。 程然口吻也不冷不热的,“清若很懂事,也很听话。” 梁瑜这才扯了扯嘴角,而后转头过来看着程然,“我先去换衣服,希望合作愉快。” 程然虽然仰着头看着梁瑜,气势却一点不输,“合作愉快。” 只有傻白甜的清若在傻乐,梁瑜走了就来挽着程然的手臂和她说话,不过等着工作人员来通知已经准备好时又哎哟一声,而后小心翼翼的看着程然,“然姐,您一会要小心一点。” “嗯?”程然挑挑眉。 清若皱着脸,低头戳手指,“那个,梁瑜毕竟一直是拍电影,你又一直都是唱歌很少拍东西,梁瑜在拍摄方面要求非常严格,而且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就冷气一直飚飚飚……” 这个问题程然之前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个方面确实是她的短板,也只能尽力而为,程然点了点头。见清若还是皱着眉,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没关系,主要是梁瑜的镜头,我单独的镜头先前已经拍过了,对戏不多,几个镜头,而且mv,要求不会太高。” 清若勉强被安慰到,不过梁瑜出来的时候还是去找了梁瑜,拉了拉梁瑜换好的戏服衣袖,“瑜哥哥~然姐没怎么拍过东西,你多体谅一些。” 倒是难得她这么一直为一个说话的,梁瑜定定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好。” 然而事实是,从九点十分开拍,一直到十一点半,他们连一条都没拍过。 又一次卡,梁瑜抬手揉了揉额头,程然脸色很难看,化了妆也显得白得很无力,看见梁瑜无奈的样子,程然低头,声音低低的道,“对不起。” 程然原本就不是专业的,加上这些年一直专注于唱歌,没有接触过其他方面,mv一直拍摄要求都很低,遇上梁瑜这样一直拍摄电影加上要求很高的人,程然前面一两次直接被梁瑜压得眼神发直。 梁瑜转头冲着方涵招招手,方涵上前,“梁总。” 梁瑜问了一句,“几点了?” “十一点三十分。”方涵拿出手机给出答案。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整个拍摄当地只有梁瑜和方涵的声音。 梁瑜看着脸色苍白的程然,想起早上清若说的话,压下心底的不耐烦,尽量忍着自己声音里的冷意,“程然,你先休息,先拍我单人的,你在旁边看。” 程然点点头,头一直低着头就没抬起来,抬脚准备往旁边走,梁瑜又开口叫住她,“你仔细看,不要有太大压力,这压力让你绷得太紧了。” 程然背对着梁瑜,听他说完这话,转回头点点头,“好。谢谢梁老师。” 这一句,她说得真心实意。 梁瑜能来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原本就只约好了一天,照她现在这个状态,就是两个人的部分,一个星期都拍不好,梁瑜的时间有多宝贵不用衡量都知道。 程然调整了一下心理状态,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跟着换场地,梁瑜开始的时候她也没坐,站在导演旁边认真看,一会看梁瑜本人,一会又看向镜头里的梁瑜。 程然当然知道两个人之间巨大的差距,但是这一看下来,压力反而没有先前大了,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梁瑜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果然,从前有一句关于梁瑜的评价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是对的,这是一个无关外表,无关演技,一双眼睛就足够让你跟着他进入他的世界的‘演员’,何况梁瑜还有出色的外表和演技,他在影坛封神,和运气无关,是必然。 二十分钟,加上又转换了一个屋子,梁瑜个人所有镜头拍完。 方涵抱着他的大衣等在一边,清若先前去休息室那边了,现在也过来了。 挽着程然的手臂站在导演旁边。 程然朝梁瑜点了点头,“梁老师,下午我会尽力的,我们先吃饭,而后您可以在休息室休息一会,可以吗?” 程然的态度很谦和,很认真。 因为在拍摄这一方面,梁瑜早上能忍受她,确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梁瑜也没绷着脸,眼神温和,点了点头,“好。” 清若甜甜的笑了笑,“瑜哥哥,我们一起吃饭吧。” 梁瑜夸张的张了张嘴看着她故作惊讶的问,“居然有准备我的吗?” 清若笑着伸手去拧他的胳膊,“快点。” 梁瑜只能笑得无奈的跟着。 方涵也在后面跟着一起,手机上发消息告诉梁瑜的助理,让他们三人吃就好。 梁瑜这边在外面的待遇自然要比程然先前公司的待遇还要好,梁瑜虽然没有公司没有工作室,但是架不住人家家里每天等着做饭的就是好几号人,哪里还能让梁瑜饿着,梁瑜每天外出,都是早早就联系好方涵或者梁瑜的助理,询问梁先生在哪,午饭想要吃什么,好了点,饭一定会送到。 今天添了梁瑜和方涵两个人,菜色更为丰富,许巍刚刚就在休息室里张罗,让工作人员重新抬了一个大桌子来休息室里,又找了椅子。 虽然在休息室里一切从简,但是许巍还是特意给梁瑜布置了一个主座。 不过自从清若当了程然的助理,他们在外面的饭就都是清若家里那边在送。 许巍倒是想过给清若加工资,不过想想又作罢,就光是这一天天的早餐,饭,餐后甜点,水果,还有送饭这些折腾下来路上费用就远远超过工资的定义了,人家也不缺那点钱,说是加工资说着更难听,倒不如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上点心给清若买点喜欢的东西。 “嗯~李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梁瑜喜欢吃的在清若家厨房也都知道,今天添了梁瑜喜欢吃的,方涵喜欢吃的。 “这不是李叔做的,李叔收了两个徒弟,这是他徒弟做的。” 梁瑜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松鼠桂鱼,“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清若笑,“你要是喜欢,那以后这工资就你来付了。” “哟~”梁瑜挑挑眉,“跟李叔说一声,人先过去,改日我再去谢谢李叔。” 一群人吃着饭,有清若在中间调节气氛,许巍和方涵又是两个善于交谈并且会交谈的人,没有了先前的尴尬,程然一直绷着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吃完了饭,方涵回车上去休息,梁瑜去小休息室,清若也跟着去了,两个人似乎有话要说。程然被许巍拉到自己的休息室,许巍小声地问,“下午能拍了吗?” 程然有些头疼,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尽力。” 许巍也知道这事上不是谁的错,实在勉强不来,叹了口气,“请佛难,更难的是请佛之后呀。” 想想又感慨了一句,“这次真是几辈子福分招了清若……” 程然私心里还是不想清若继续跟着她。不过现在这话没办法说,听着许巍感慨只是一言不发。 许巍说完了倒是想起来问了一句,“清若老公是谁呀?今早方涵他们那几个跟着梁瑜进门时候都是先跟清若问的好。” 程然摇摇头,“不知道。” 许巍一瞪眼,“你没问?” 程然奇怪的看着许巍,“没问呀。” “……” 下午的拍摄勉勉强强进行,到六点的时候终于把梁瑜和程然两个人的镜头拍完了。 全组上下都是一片欢腾。 梁瑜接了个电话,而后走过来揉了揉清若的头发,清若背对着他,程然站在她对面,梁瑜的话是直接跟程然说的,“小若这里还有没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先带她走了。” 程然摇摇头,“没事了。” 清若抬头看梁瑜,“干嘛?” 梁瑜手从她头顶滑下来,捏了捏她鼻子,“商言在家等着了,走吧。” 清若笑起来,看向许巍,“那许哥你一会送然姐回去。” 许巍点点头。 清若上了梁瑜的跑车,两个人先走了,方涵带着三个工作人员一直等到了全组弄完才和程然许巍一起离开。 新专辑十首歌,现在拍五首的mv。 自从和梁瑜拍完之后程然的状态就好了很多,原本计划的进度做了调整。 最后一天拍完比原计划提前的三天。 程然做东,请全组吃饭。 当然名义上是程然请客,不过实际都是许巍和许巍的助理在做安排。 大家心情都挺好的,即便是寒冷的天气也影响不了热闹的气氛。 从饭店出来已经十点多了。 那边还准备去ktv再玩一场,程然已经不想去折腾了。 大家也都知道她的性格,表示很理解,许巍喝了酒,和组里的其他人一起送程然和清若到停车场。 程然也喝了一点,就清若一直在喝果汁,酒一点没碰。 “清若你开车小心点。” “好。”清若点点头,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程然却已经绕过一群人,打开了副驾驶座,自己坐上去之后弯腰过来帮清若打开了驾驶座门,笑着招手,“小若,我们走了。” 程然很少在外面喝酒,酒量不好,今晚清若在程然心里放心,多喝了一点,在饭店里还好,出了门风一吹酒劲上头了。 清着她这个样子扶了扶额,再看许巍眼神也已经开始飘了,赶紧摆了摆手,“你们去玩吧,我会送然姐回去。” 最近都下雪,这会又飘了小雪,清若车速放得慢,十点多路上车已经不怎么多了。 程然靠着座椅,把抱枕抱在怀里,偏着头看清若开车的侧脸,车子穿过路边的路灯,灯光衬着清若的轮廓忽明忽暗。 程然突然傻笑起来,而后一只手伸过来摸清若的脸,清若侧身躲了一下,“然姐?” 程然傻笑,甜软软的回答,“诶~” 清若哭笑不得,“然姐,我们一会到家了,你头疼不疼?” 程然摇摇头,一会又点点头,而后咬着抱枕一角问清若,“小若,你是不是我妹妹?” 清若点点头,“是呀。” 程然就抱着抱枕偏着头嘿嘿傻笑。 好一会没动静,清若偏头看她,睡着了,把车里的暖气又调大了一点。 程然住的是小区式的独栋小别墅类型,不在市中位置,不过因为价格高,地段也不错。 大概是因为天气冷又下了雪,这会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马路上的车辆川流。 不少店都已经关门或者准备关门在打扫。 难得看见一条街各种各样的灯牌还在亮着,清若路过时就着很慢的车速偏头看了一眼。 而后车子已经穿过,清若却猛的踩下了刹车。 还好车子不多,后面的车跟得有点远,不过还是吓到了后面的车子,猛地按响了喇叭。 尖锐的喇叭声在晚上显得很刺耳。 程然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小若,怎么了?” 清若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肃穆,甚至带着一点冷厉。 也没管后面的车子,直接倒档一挂,而后踩着油门后退。 后面的车子避开清若的车子,又按响了喇叭。 这一下程然是彻底醒了,坐直了身子缓了缓嗓子,口吻有些着急担心,“小若,怎么了?” 清若只是把车子退到了那个闪着无数五颜六色灯牌的街口。 街口不远处有一条左转的巷子,现在那个巷子口掉着一块丝巾,地上的雪被踩得很脏,但是那条淡粉色的丝巾还是很显眼。 刚刚一晃而过,清若最后一眼,似乎看见那个巷子口有一个女人好像想往外跑,但是被一双手扯回去了,只是晃了一眼,她并不确定,但是现在可以确定,那里绝对有问题。 清若猛地咽了一口口水,而后一言不发从车后座提过了自己的包,动作很大的拉开拉链,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哗哗掉了一车。 清若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握着就猛地推开车门下了车,而后往那个巷子口跑。 程然醉意全醒了,刚刚清若倒东西时候,她看见了,清若握着一把跳刀下了车。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程然猛的一推车门跟着就下了车,“小若!” 外面的冷风吹来,程然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不是冷的,是怕的,清若到底怎么了。 刚到巷子口,清若已经听到了压抑的呜咽声和一些辱骂还有拳打脚踢的声音。 “呸!活腻歪了,在这片混敢不按老子的规矩!你犟,老子今天废了你。” “哟哟哟~怎么,心疼这小妞,脸还挺漂亮,能伺候老子,是她的福分。”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和闷哼的声音。 “睁大你的眼睛看着,这就是你惹了老子的后果。” 清若猛地出现在巷子转角。 里面已经是一片混乱,刚才在她视线里一晃而过那个女人,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扯着,一个人拉着她的头发,嘴里还塞着布坨。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正在解裤子。 而那女人上半身的衣服扯得乱七八糟的也沾上了泥。下半身已经被脱干净了。鞋子不见了一只,腿上沾着泥,沾着雪,一片狼藉,脸上化了妆,但是被泪水抹的狼狈不堪。现在紧紧的闭着眼,被两个男人捏着的手握得青筋鼓起一片。 巷子后面,推着很多东西,那里跪着一个男人,被绳子捆着,他身后站着一个人,拿着棒球棒,那男人整张脸都是些肿起来的青紫。 突然出现的清若,解裤子的男人手里的动作停下,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有些啃啃哇哇。 “哟~哪里来的小妹妹~”那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抓着那女人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已经放了手,似乎准备朝清若过来。 清若闭了闭眼,睁开眼里面是没有一点温度的杀意,“放开那个女的,现在。” 几个男的相互看了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程然这时候跑到,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没来得及问清若怎么了,也看见了巷子里的情况,瞬间全身都开始发抖,眼睛有些漫出红色的血腥。 “哟~又来一个小美人。” 其中一个男的突然惊呼,“大哥!大哥!你看那女的是不是那个唱歌的,程然!就是您原来最喜欢那个女明星!” 几个人猛地都看着程然,视线里是打量,好奇,还有各种猥琐的热火。 程然紧紧握着拳头全身都在抖,“我已经报警了。”一字一句,这一句话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几个男的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她的话,那个叫老大的更是眼睛里顿时出现了强烈的渴望,声音开始发抖,“抓着她!抓着她!兄弟们都尝尝。不就是十几年牢,值!值!值!” 程然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但是因为清若还在,她不能,程然这一瞬间冷静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上前了一步,在清若耳边快速道,“小若,趁着他们注意力在我身上,你偷偷跑,找个安全的地方,报警。” 清若一动不动,那几个男的全已经在朝程然跑过来。 程然急得快疯了,“小若!” 一个男的扑到了跟前,这一瞬间,大概人的潜能被无限放大,程然甚至连他牙齿的烟渍在这夜晚不算亮的路灯下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后,是一把雪亮反光的刀,没有一点停顿,□□了那个人的脑袋里,从头顶,直直□□去。 几乎一瞬间,那个人嘴巴里就喷出了血,溅了程然一脸,温热的,咸腥的。 清若面无表情把刀□□,那人整个死透倒在她脚边,砸在地上血哗哗哗的顺着他头顶的洞往外流。 “啊!”尖叫来自于另外两个男的,扭曲的,恐惧的。 两个男的猛地后退,就连领头的眼睛里都出现了恐惧,“你你你……”看着清若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清若手里握着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温热的血,在极冷的夜里,周围空气中韵出一点白雾。 清若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握着刀,朝三个恐惧不断后退的男人走过去。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身后多了两个男人,全身黑色的衣服,不是西装也不是休闲装,每个人看着都气场恐怖。 “啊!”三个男人尖叫一声,“杀人啦!杀人啦!”而后全部爆发出可怕的速度想从旁边跑,刚刚越过清若,都没看清跟在清若身后那两个男的怎么出的手,三个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就被卸了下巴,两个男人抬脚往膝盖一踹,直接跪在地上一声脆响。 原本被抵在墙上的女人自两个男人放手后便坐到了地上,她下半身什么都没穿,现在靠着墙眼睛看着清若,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来没有过的安心。 程然踩着高跟鞋有些跌跌撞撞的过来,脱下大衣扔给地上坐着的女人,然后小心翼翼的张开手臂来抱清若,“小若,姐姐在这,没事了。” 两个黑衣男人一言不发走到了清若身后。 清若被程然抱着,手里却一直紧紧握着刀,依旧面无表情,程然整个人都在抖,清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上面备注老公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温柔的男声在整个恐怖的巷子都平和下来,“小乖~” 清若的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开口却还是冰冷无波的声调,“盛商言,我杀人了,你来接我。” 电话那端没有任何犹豫,“我来接你,小乖,你乖乖等着。”而后便是那边一阵巨响之后感觉兵荒马乱。 “好。”清若带上了哭腔。 “宝宝乖,我现在过来,你别哭。嗯?” 盛商言那边电话一直没断,出现了很多人说话的声音,盛商言却一直在和清若说着话。 程然抱着她,一直在她身后轻声开口,“姐姐在这,姐姐在这,小若不怕。” 地上的女人缓了一会劲站了起来,套着程然的大衣把自己裹了起来,程然的大衣长,而这女人又比程然矮,直接裹到了脚裸。 她站起来没有先去给一边被绑着的男人解开绳子,而是走到了清若面前,冲着清若笑了笑,很利落,也很洒脱,“刀给我吧。” 清若没有反应,一只手握着刀,一只手握着电话给盛商言说话。 那女的抬起袖子擦掉了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又冷静的开口,“刀给我,人是我杀的。” 寂静的夜这时候响起了脚步声。 “砰砰砰!” 听着像是一个人,又像是很多人。 巷子口先是出现了一人,紧跟着出现了很多人。 盛商言还穿着居家服,脚上穿着拖鞋,头发上滴着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水珠,看都没看躺在巷子口的尸体一眼,直接跑过来,程然抱着清若,被盛商言一把扯开甩开,程然直接撞到了巷子的墙上。 盛商言低头看着清若脸上溅到的血,颤抖着的指尖是冰凉的。 格外温柔小心的给她擦眼泪,手机看见清若的时候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一只手臂圈着她。 “宝宝,不哭了,我来了。” “啪嗒啦”清若手里的刀掉到地上,而后整个人扑进盛商言怀里开始大哭。 盛商言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侧头一边亲她的头发一边轻哄,“乖,不哭了,我在呢~” 跟着盛商言进来的人非常多,那个女人和原本跪着的男人被一群像是保镖一样的人带走,方涵带着一个女人上前,女人手里抱着大衣,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给程然披上了,而后退回方涵身后,方涵官方客气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让程然小姐受惊了,很抱歉,我们的失职。” 程然被盛商言甩那一下撞在墙上现在整个背都在火辣辣的疼。 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无声做事的众人,靠着墙壁看着清若,一言不发不想再和方涵说话。 方涵也不勉强,甚至退后了只留下那个女助理在程然身边。 程然双手环保在胸前,他和她说话的时候更是手掌紧紧握起。刚刚女助理上前给她穿衣服时候却没有这样的表现,显然她现在很抗拒男性的靠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事吓到了。 盛商言哄了清若一会,小姑娘不怎么哭了,盛商言弯腰把人打横抱起,巷子已经被清理干净,那些人也全部被带走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墙边推起来的雪,还残留着血迹。 路边停了一整排的车子,程然的车子两边车门都还大开着。 盛商言完全没看跟着的程然一眼,直接抱着清若上了已经有人拉开车门的车子。 程然关上了副驾驶坐的车门,上了驾驶座,启动车子跟上了盛商言和清若坐的车。 车子很多,盛商言和清若坐的车后面出了程然的车只跟了两辆,其他的到了路口似乎从不同的方向走了。 程然这会脑子里冷静得没有半点恐惧,脑海里回忆起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两个黑衣男人,难怪,她最近这样闹得风风火火的,网上却从来没有传出任何狗仔偷拍她的照片。 车子到了门口,程然的车子被门口的警卫拦下,程然打开车窗,一张冷然绝美的脸颊在夜里如同盛放的玫瑰,“我是程然,我找纪清若,纪小姐。” 警卫胸前的对讲机出现清若的声音,“让然姐进来。”还带着些鼻音。 “是,纪小姐。程小姐请。” 这个宅子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程然只是在门口耽误了一会,进了大门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到车辆的踪迹。 路口站着方涵,方涵客气的笑道,说话时候距离车子有些远,所以声音有点大,“程小姐如果不想我带您过去的话,沿着左边这条路走,再到路口直走,就能看见主宅了,主宅这会人多,很好找。” 程然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勉强扯出一个笑,“谢谢。” 方涵说不用间身子又往后退了一步。 程然启动车子,按着方涵说的路往前走。 16年暑假,她去姥姥家玩,姥姥家在乡下,房子是小二层,却是那种老式的房屋,二楼有个小台子,后面有楼梯。 她在二楼的小台子上种了姥姥给她买的草莓种子。 姥姥年纪大了,身子不好,时常喝药带着股药味。 程然不喜欢那味道,便让姥姥在二楼铺了个小床,她自己睡。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打着雷。 她听见台子上有动静,吓得不行,正要哭着跑去下面找姥姥,被人一把扯住了衣服后领。 程然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只记得让人作呕的味道,撕心裂肺的疼痛,和整个黑暗掉的世界。 后来她晕过去了。 早上,姥姥发现了。 程然要报警,但是,姥姥不让。 姥姥觉得,这是不光彩的事情,特别她是一个女孩,报警传出去,整个村子里的人会怎么传她。 姥姥的观念,传统而落伍。 程然哭了一早上,而后一点东西没吃,忍着疼,回了家。 那时候正是父母出差还没回来,程然几次电话里想说,最后都开不了口,只是一个劲的哭。 父母打电话问姥姥,姥姥只说受了点委屈,闹脾气回家了,而后又打电话跟程然说,不能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程然那时候都不敢出门,电视不敢看,一听见男人的声音就会抑制不住想吐想发抖。 后来,父母车祸,双双身亡。 程然和姥姥,再也没有往来。 姥姥去世的时候,舅舅打电话让程然回去看一眼,程然一句话没说,挂掉了电话,甚至一分钱没有寄回去。 大概没有人知道,她花了多长时间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又是下了怎样的决心,才能站上舞台。 二十二岁那年,她以为自己好了,恢复了。 那时候心理医生有一个朋友,也是个医生,不过是个儿科,对她挺有好感,人也很好,特别对待孩子,非常温柔有耐心 ,程然想,试试看谈恋爱。 心理医生,对病患的资料是完全保密的,不过后来大概看两个人有意发展,把程然的情况和那个儿科医生大致说了一点。 后来,两人没有了联系。 直到现在,程然睡觉都要开着灯。 并且只要雨夜,程然就没办法睡觉,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卷着被子睁眼到天亮。 程然再也没有再试过踏出这个监牢一点点。 不妄想,就不会受伤。 曾经那个心理医生和她说过,这样的案例,就全国报案的人数有多少,而破案将罪犯绳之以法的有多少,这些受害人中,结婚生子拥有幸福生活的比例,很高。 医生说得很好,也很有说服力和引导力。 可是真的,做不到。 幸福生活,程然那时候就在想,这四个字的定义是什么,是放下过去还是因为罪犯得到惩罚而放下。 可是这样,她们心里的那条裂缝真的能愈合吗。 程然一直在试图这样躲一辈子,不去看,不去接触,不去想。 可是偏偏,心又被撕裂了一个缺口。 车子到了主宅,外面停着很多车,私用车,警车。 主宅灯火通明。 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很忙碌,但是却很安静。 没有人过多的注意她,程然走到客厅,在一边沙发角安静的坐下。 没有看见清若和盛商言。 有人从厨房抬着东西上楼,一会下来,手里没有了托盘。 大概半个小时时间,几个人提着医疗箱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西装打扮的人,在送他们出门,“麻烦你们了,这么晚还让你们跑一趟,真是谢谢了。” 几个人也很客气,“不用不用,我们的职责,应该的。” 送着出门,一行人越走越远,渐渐听不见声音。 没一会西装革履的人回来,朝几个警察客气到,“几位警长有劳了,纪小姐今晚受了点惊吓,先生正陪着她,明天在录具体的口供,现在这些地痞流氓太过猖獗,几位警长也是辛苦了。” 话语同样说得滴水不漏尊重有礼,不过显然,对着方才那几个医生,这份尊重是真的。 这几个警察似乎有些拘谨和不安,“纪小姐受惊了,是我们的失职,已经抓到了犯罪人,纪小姐这一次见义勇为,哪有什么口供一说,纪小姐好生休息,改日我们在登门道歉,就先走了。” 屋子里的外人被送了一圈,走得差不多了,那男的走到程然面前客客气气的点了点头,“程小姐,劳您大晚上跑一趟了。” 程然摇摇头,有些迟疑的问,“我能见见小若吗?” 西装男让她稍等,而后打了个电话之后点了点头,“来,您这边请。” 程然一路跟着他上了三楼,倒是在门口就看见了半躺在床上怀里拥着清若轻拍的盛商言。 不用人开口,程然已经轻着脚步往里面走了。 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了眼,衣服已经换了,脸也被洗得干干净净,这会睡着了脸颊上就露出一两分薄粉了,不自觉压低的声音带了些笑意问盛商言,“睡着了?” 盛商言点了点头,他自己还是出门那一身,浅色的居家服,现在明显可以看出上面都是汗干掉之后的痕迹,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但是整个人的气场一点都不受影响。 清若老公,程然之前不认识。 但是盛商言,程然是听说过的。 盛家,发家在清朝,以商融政。 到了民国,可以说已经是暗地的实际操控者了。 发展到现在到了盛商言这一辈,已经不是金钱地位这些东西可以简单概括形容得了了。 方才那几个警局领导要低声下气的不奇怪,盛商言这样宝贝的心尖尖,还是清若没什么事,这要是有一点半点的问题,这几个领导恐怕今晚这里都不用来了。 看了她一眼,程然也就安心了,安静的退出了房间,门外还守着些人,西装男动作轻轻的关上了门。 引着程然往楼下走。 “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出去,你们去忙就行了。” 看见清若的状态,程然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西装男还是坚持把程然送到了门口,并且做了自我介绍,“我是盛先生的助理,我姓盛,单名一个禅字。” 程然笑了笑,“盛禅您好。” 盛禅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您直接打电话。” 程然点了点头,“谢谢。” 坐到车上才仔细看了那张名片,没有任何职务介绍,只有盛禅两个字。 程然脑子里冒出曾经听几个投资公司老总说过的一次词,‘家奴’那时候她是当笑话听的,现在…… 程然第二天去了警察局。 报警。 十六岁那年暑假经历过的事。 程然进了警察局就摘了墨镜,她还没从警察局出来里面就炸开了锅。 程然从警察局出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昨晚一整夜没睡,但是她的精神,十分非常好。 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子。 车门打开,清若在里面笑着冲她挥手,“然姐~”还是穿得像一坨圆球。 程然也笑起来,快步走过去,发现清若和盛商言坐在后座,盛禅开着车,她刚站定,清若便开口,“然姐快上来,你的车让人开。” 程然挑了挑眉,拉开了副驾驶车门,转头打招呼,“盛先生好,盛助理好。” 两个人都只是高冷的点了点头。 程然也不在意,看着清若开口道,“小若,我想创立一个基金会,不过,其实也不算一个基金会,更准确的说是一个组织,首先可以免费教授女性防身技巧,而后宣传一些自我保护知识。” 程然顿了顿,“若是有人受了侵害,年纪比较小的,或是不懂怎么用法律保护自己的,提供帮助。” 程然刚说完,盛商言没等清若说话已经开口,“你可以做,清若可以给你提供全部资金支持包括前期人员帮助,但是她不能自己参与。” 清若抬头瞪他,“为什么?帮助更多的人不受侵害,为什么不可以。” 盛商言半抱着她,低头额头和她抵了抵,“很多事情发生过或许没有办法回到最初,但是关于你,我却不能再让你有一点点受影响。” 程然笑道,“做这件事我的钱或许真的不够,需要小若你自资金支持,名义上的话你就不要出面了,外面的各种应付很麻烦。” 清若拧眉,两只手不自觉得搅在一起,盛商言一只手指放进去,不让她相互抠自己的手。 “不是要开娱乐公司吗,你要做的事是签下程然,让她赚更多的钱,去完成她的梦想。” 盛商言低头看着她说话,语速不快,话语也很温柔。 清若猛地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程然,“然姐,我开娱乐公司,你签不签我们公司。” 程然点头,“签呀,肯定签。” 清若想想不行,“不然娱乐公司我们五五开,赚的钱也五五分,你要成立的组织资金我们也五五开,娱乐公司名义上我来,组织就交给你。” 程然笑,“嗯,好。” 程然的手机响,许巍来电。 程然都不用想就知道刚刚警察局的事现在肯定又在网上闹火了。 许巍肯定又疯了。 程然做了下心理建设,顺便把通话音量调小一点才按了接听键。 果然是许巍的狮子吼传来,“程然!!!” 这的声音~ 看样子,是昨晚醉酒现在刚醒,结果发现睡一觉起来这个世界他已经不认识了。 第36章 程然(5) 盛商言十六岁那年冬天,家里在举办新年晚宴。 他站在主屋后面的游泳池边,主屋后面冬天都会架起巨大的暖棚,保证后面院子的花草树木在冬天依旧郁郁葱葱,游泳池下面有升温器,如果身体好一点的人,冬天这个游泳池也能游。 只是毕竟天冷,游泳池的温水上面飘着一层白雾。 盛商言双手放在裤子口袋里,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身后跟着盛禅也只是一言不发的站在身后。 突然有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盛商言转头看去,一个穿得圆乎乎的粉团子正吧嗒吧嗒往他这跑,头发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边已经歪了散了,上面的粉色蝴蝶结随着她跑动的脚步一颠一颠的。 看见他,圆乎乎黑黝黝的大眼睛一亮,小脸上是小孩子特有的干净的笑容,吧嗒吧嗒就冲着他跑过来。 盛禅上前,准备拦下。 盛商言看着她的眼睛,朝盛禅摆了摆手。 盛禅退后。 小家伙跑过来直接就撞上了盛商言的大腿而后抱住。 看着圆乎乎的,之前以为是衣服穿得多,这么一跑过来才发现这小家伙真的是肉乎乎的,盛商言被她抱着腿一撞,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了。 “哥哥~”仰着头,眼睛很大,很亮,小脸白嫩似乎还带着点奶香味,声音奶声奶气的软糯,“若若的球球不见了,哥哥你帮若若找球球好不好~” 声音太糯,不过好在吐字清晰,也能听清。 她这么仰着头抱着盛商言的腿,盛商言下面穿着礼服裤,裤子很薄,隔着一层面料已经能感受到她穿着的软绵绵的衣服。 “若若?” 盛商言反问。 小家伙眨巴眨巴大眼睛,一只肉乎乎短短的指头指着自己,“若若就是我呀~” 盛商言嗯了一声。 小家伙偏头看了看他,而后一只手抬高扯着他的裤子居然一副要往上爬的样子。 “……”盛商言低头看了一眼她似乎在往上蹬的腿,嘴巴里还配合着嘿嘿嘿。 “咳。”十六岁的盛商言毕竟还是少年,咳了一声,脸色有些奇怪的问她,“你在干嘛?” 清若仰头看着他,动作却没停,“诶,哥哥你抱抱我,哥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你怎么了?” 小嘴巴絮絮叨叨的,人不大,可是好像特别敏感也懂事。 盛商言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有点重,他一只手臂托着她的屁股,清若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 小丫头人小鬼大的叹了口气,肉乎乎却有些凉的手伸到了他的脸颊上,摸了摸,一副哄小宝宝的口气,“哥哥,你别难过,难过就会长不高高。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若若给你吹吹,吹吹不高兴的事就飞走了~” “呼~呼~呼~” 吹了盛商言一脸的口水。 盛商言抱着她,目光往主屋那边看了一眼,而后给身后的盛禅使了个眼色。 自己抱着小家伙走到游泳池边的长椅坐下,本来想把她放在一边,不过长椅有些凉,盛商言想了想,还是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摸了摸她玩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问她,“你叫什么呀?” “纪清若,纪就是纪晓岚的纪,清就是清水的清,若就是般若的若。不过大家都叫我若若哒~” 一本正经挺着小胸脯回答他的问题。 盛商言不由有些想要失笑。 小姑娘还惦记着他心情不好,拉着他的大掌,一下一下的排他掌心,小声小声的道,“哥哥不难过了~” 盛商言伸着手任由她拍,好一会才嗓子有些干干的问道,“若若,你几岁了。” 某人伸出了三个指头,然后脆生生的告诉他,“四岁了。” 盛商言就看着她的手不说话,清若也偏头看自己的手,看了一会然后吧嗒,又翘出来一个手指头,“四岁。” 没多大一会盛禅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袋子。 盛禅先把袋子递过来,盛商言接过来打开看,清若也偏着脑袋看。 里面是洋娃娃,还有洋娃娃的衣服鞋子等等小东西。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却不伸手拿,两只手还是拉着盛商言的衣服。 盛商言抬手摸摸她的头,把袋子递给她,“来,若若在椅子上和小娃娃玩一会,哥哥在旁边和这个哥哥说一会话。”清若不接袋子,就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害怕他突然走掉。 盛商言补充道,“五分钟。好不好?” 小姑娘大概不知道五分钟是多久的概念,但是还是点了点头之后又小心的指了指一边不远处,“哥哥就在那吗?” 盛商言点点头。 清若这才抱着袋子乖乖的坐在一边椅子上。 盛商言带着盛禅走到一边。 盛商言目光看着清若,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抱着袋子,却不打开,只是一会低着头,一会又抬头看他这边,看见他就甜甜的朝他笑。 盛禅的声音在身后继续。 “纪家三小姐的孩子,纪家三小姐订婚的对象是常家,不过没成,纪三喜欢上了她的大学老师,悔婚逃家,有了清若,常家咽不下这口气,给了那个男人一笔钱,不知道还有没有威胁,那个男人走了,纪三自杀了。” “纪老把孩子接回来的,之前纪老带着。” “半年前纪老去了,纪家现任当家,纪二接手,带着纪小姐去了不少家,大概年纪太小了,没有哪家留了。方才,是纪夫人把纪小姐送到后院门口的。” 大家发展至今,很多都还保留着最原始的一些东西。 家大业大的,家里儿子多的,长大之后的联姻是少数,一般都是童养媳。 小时候两家有意,家里适龄的子女相互见一见。 而后男方家会把女孩子接来家里养着,从小和家里以后要结婚的男孩一起相处长大。 一方面,知根知底培养出来的自家放心,一方面从小和儿子培养感情,再有就是家里家大业大,即便是联姻,对方家却不一定从事从要的行当,从小接过来开始接触夫家的产业行当,日后方便管理产业也方便管理家里的佣人。 不过一般年纪都会在十多岁才会带女孩子去给男孩子家相看。 盛家这样的家庭,曾经来过多少数都数不过来。 不过盛商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盛商言的妈妈也从来没勉强过他,便不了了之。 盛家在外的是风光,而在内的心酸也多得数不过来。 盛商言爷爷那会刚好遇到了新社会革命,多少人整日想着利用盛家推翻一些东西又或是开创新时代。 盛商言爷爷那会刺杀几乎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危在旦夕,身边跟着的人不是受了重伤就是死亡,之后被路过的盛商言的姥爷救了,这才活了下来。 盛商言的姥爷家三男一女,一女就是盛商言的母亲。 盛老爷子为了感谢救命大恩,这婚约就这么定了,不过姥爷家就一个女孩子,家里条件也好,舍不得姑娘早早就到盛家去,爷爷也没勉强。 盛商言父亲那辈两个儿子,盛商言的大伯和父亲。 大伯年长着父亲五六岁,结婚早,并且大伯那时候外出留过洋,娶的是在外面读书时候认识的同学。 后来便是盛商言的父亲娶了他的母亲。 盛家家教严,从来没有其他家族里面二房三房这一说,结了婚就要从一而终,这也是盛家血脉少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盛商言的父亲便觉得不公平,他哥哥可以娶自己喜欢的人,他便要为了老爷子的恩情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这样的情况,盛商言父母的感情自然不可能好,迫于老爷子的威压,在家里还是相互装装样子。 不过后来老爷子去了,盛商言父亲基本就不回主宅了。 再后来,盛商言母亲也去世了,母亲去世还不到一年。 盛商言的父亲盛九隆便在家里大摆宴会,而他带在身边那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对外说是认的干儿子,只是大家心知肚明,那眉眼长得和盛商言盛九隆几乎一模一样,一带回来就取了个名字盛商景,巴不得告诉所有人那是他亲儿子。 就连盛商言这个名正言顺的也只能靠边站。 五六岁不小心听到父母吵架听到盛九隆骂自己母亲骂出各种恶毒的话语时候盛商言就对这个父亲不抱幻想了。 而且那时候他就知道他父亲在外面生了一个了。 那时候所谓的父亲威胁他的母亲,‘你就好好在家当你的盛太太,若是让死老头知道了这件事,我保证把你宝贝儿子丢到荒山去喂狼。’ 母亲就这么一直忍着,时常看向盛商言的目光都是愧疚心疼的。 后来爷爷和大伯的死大概压垮了母亲的最后一根神经,在盛九隆当上盛家家主之后没多久,她的身体急速垮掉。 盛商言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低声交代盛禅,“通知纪家,盛家留下了。备份厚礼回给纪家,你去准备一下她的房间和东西。” “是。”盛禅点头,而后脚步沉稳的离开。 盛商言一时间站在原地没动,椅子上坐着的小姑娘紧紧的抱着怀里装着洋娃娃的袋子,目光希希翼翼的看着他。 四岁的孩子,要经过什么才会变得她这样的懂事。 盛商言看着她没动,清若偏头看了看,盛禅已经离开了,于是把袋子放到了椅子上,自己从椅子上滑下来,哒哒哒的跑过来之后小心的伸手拉住了盛商言的手,“哥哥~” 盛商言蹲下身子,口吻温和下来,“若若,以后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 小姑娘顿时眉眼弯弯笑起来,“好呀~” 以后,就是两个人的相依为命了。 从盛九隆把盛商景带回来,盛商言便搬出了主屋,他原本的房间被盛九隆收拾出来给盛商景住了。 盛商言和清若住在另外一条路上的另外一栋楼。 清若很好带,屋子里请回来带孩子的几个人几乎没有用武之地。 她每天早上上幼儿园,起床晚,盛商言出门早,差不多到她起床的时间点手机上会收到一条她发来的语音。 “哥哥~早上好,若若起床了哦~想哥哥了~” 晚上盛商言回家的时候她已经回来了,厨房里在做着饭,小姑娘就会在客厅里,坐在厚厚的地摊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碟子,和她剥的橘子。 听见门响的动静一边叫他一边跑过来。 而后沾着橘子或者其他水果汁的嘴蹭他一脸。 乖得不像四岁的孩子。 吃饭不用人喂,不挑食,不喜欢的蔬菜拧着小眉头还是一口一口的咬碎吃下去。 而后还会用笨拙的给盛商言的碗里夹蔬菜。十六岁的盛商言确实不喜欢吃蔬菜。 盛商言吃了满满一碗蔬菜,她油乎乎的嘴巴就会凑过来在盛商言脸上吧唧吧唧。 梁瑜来家里吃饭时候,先看见都会说他们两个年纪弄反了,后来倒也习惯了。 晚上盛商言在书房里做事,她会在一边给她铺的地毯上看书或者画画,玩玩具,一直很安静。 而后会跑过来拿走盛商言空掉的杯子,给他倒水,在小心翼翼的抬过来放着。 到了母亲,大伯,爷爷的忌日。 小姑娘会给自己找出淡色的衣服穿好,等着盛商言回家后和他一起去墓地,和盛商言一起清理掉墓碑边的东西,捧上菊花,捧上糕点水果。在虔诚的磕头,再和盛商言手拉着手回家。 后来盛九隆彻底疯了,不顾盛家的脸面规矩,一心只想给盛商景弄成太子爷。 盛商言羽翼未丰,爷爷的旧部准备安排他去部队里。 这件事谁都没告诉清若,也都在私下安排。 但是她还是知道了。 盛商言回家便觉得不对劲。 今天开门没看见清若,往客厅看了一眼,不在,盛商言没换鞋,直接进了厨房,“清若呢?” “一回家就跑去楼上了。” 盛商言几个大步迈上二楼,到了房间门口,却发现她的房间门是关着的,两个人的房间对着,盛商言敲门的时候瞟了一眼自己的房间,不在。 “宝宝~” 没反应。 盛商言皱眉,又敲门,“宝宝,哥哥回来了,开门。” 还是没反应。 盛商言整个面容冷下来,身后跟着的盛禅已经去他房间里拿了钥匙,从后面递给盛商言。 盛商言打开门,床上隆起来一坨,书包仍在一边,鞋子床边一只,房间中间一只。 钥匙递给盛禅,进屋反手关上了门。 隆起来一坨一动不动。 盛商言轻着脚步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拉被子,拉不动,被扯住了。 叹了口气,轻声问,“宝宝,怎么了。” 没反应。 这么捂着,得捂出毛病来。 盛商言皱着眉,手上用了力,被子被拉掉。 刚露出头来的小姑娘直接猛地扑到他怀里,而后便是哇哇哇的大哭。 盛商言僵着身子抱着她,手掌轻轻的拍,“乖,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哭,盛商言完全不知所措。 这么一直抱着哄,哄着好半天清若才停了,眼睛全是红的,肿起来一坨。 盛商言心疼死了,都不敢碰她的眼睛,抱着她朝外面喊了一声盛禅,“去通知医生过来。” 清若两只手死死的拉着他的衣服,还在一抽一抽的。 抽得盛商言想把自己的命都给她,“宝宝,你怎么了,别哭,哪里不顺心了。” 哄到大晚上,家庭医生来过开了些药,晚饭都没吃。屋子里灯也没开,窗帘开着,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 盛商言脱了鞋子在她床上抱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乖乖,能和哥哥说了吗?” 清若的手还是死死的扯着他的衣服,声音全是鼻音,“哥哥,你饿不饿了?” 盛商言哪里还顾得上饿,不过想想小姑娘也没吃,叹了口气站起身,打横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先下去吃饭。” 哄着吃了饭,睡觉时候小姑娘不让他走,盛商言也不放心她自己睡,只是要去拿毛巾来给她敷一下眼睛,但是她怎么都不放手,没办法只能抱着她一起去浴室。 后来迷迷糊糊间,小姑娘捏着他的衣服,“哥哥,你是不是要去部队里,清若想和你一起去,是不是太胡闹了。” 盛商言压根没睡,一直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这会还没说话,又听见她自己小声的道,“我是不是不乖,我好怕哥哥不要我。” 她从来到他身边就乖得不像个孩子。 盛商言心疼也庆幸。 他本来就事多,她乖一点也好,如果不乖他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教她。 可是有时候看着她再看看其他同龄的孩子又心疼,希望她也任性一些。 小时候的经历,大概给她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盛商言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却是无可动摇的坚定,“宝宝,不会不要你,我们永远都是一体的,不会分开,你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跟我说,哥哥都会尽力。” 小姑娘没有回答。 后来盛商言也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却听见了她似乎梦话的囔呢,“哥哥,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会乖,会听话。” 盛商言睡意彻底没了,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还握着他衣服的两只小手。 清若六岁那年,盛商言带着她住进了部队。 从部队他们住的地方走到门口,清若要走半个小时。 从部队开车到她的学校,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每天八点四十上课,她和盛商言一样,六点半起床,洗漱吃完早餐之后,自己走到门口,来接她的人只能在门口等。能带着她进来住,已经是盛商言当时能争取到的最大条件限度了。 盛商言的训练,结束最早是晚饭时候,经常是在晚上十点以后。 偶尔去了野外,就是几天回不来。 盛商言带了清若,没带盛禅,佣人更是不可能。 结束早的时候盛商言回到住的地方,清若放学回到部队,走回来的时候已经去食堂打好了两个人的饭拿着回来。 两个饭盒,一人一个。 结束得晚的时候盛商言回到住的地方她已经睡了,门口留着灯,桌子上会有水果放着。 他外出训练几天不在家,手机不能带,她也从来乖乖的。 清若小学六年,两个人就这么过来了。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清若还学会了包饺子。 那一年盛商言从部队出来,他们回家,年夜饭两人吃的是饺子。 盛九隆这几年的胡作非为,盛家一片混乱糟糕。 盛商言回来便是没有留手的收回整顿。 几年下来,盛家基本上已经被盛商言控制,盛九隆知道再无翻身可能,丧心病狂。 最后手里握着的势力没有用来救他最宝贝的盛商景。 却是用来对付清若。 有一个规矩,除了势力双方当事人,不对女人出手,不对孩子出手。 这个规矩在盛九隆这样的人渣上盛商言不敢对他抱有希望,所以清若周围的防护他一向做得很紧密。 不过还是被盛九隆找到了缺口,用一个人的家人做威胁,那人做了叛徒。 盛九隆为了活命,也不要他的宝贝儿子了,用了盛商景做诱饵。 最后盛商言和梁瑜找到清若的时候,小姑娘被绑在床上,情况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盛九隆手下的人‘强奸’了清若,还录了像,盛九隆没要清若的命,一方面他要清若活着,恨盛商言一辈子,也要盛商言愧疚一辈子,要两个人活在阴影之中,另一方面,用这个录像做威胁,让盛商言放他走。 这件事有参与的那些人,是盛商言拉着清若的手,握着刀,一个一个捅死的。 之后清若很努力的好起来。 至少她要让盛商言感觉她已经在慢慢恢复。 那时候盛商言的状态比清若还要糟糕。 一点点动静他都会惶惶不安,每时每刻都要看着清若或者抱着。 说不上到底是谁在照顾谁。 后来两个人都很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为对方,为自己。 盛九隆一直被关着。 盛商言最后见了他一面,不同于盛九隆的癫狂。 盛商言很冷静,也很淡漠。 “你死以后,盛家的族谱里会除掉你的名字,尸首会让人处理掉,不能葬进族坟。” 盛九隆只是看着他疯笑,“都死了你以为我还会在意这些吗,你的小宝贝还好吗?哈哈哈。” “盛商言,你不让我好过,我也要你一辈子不得安生,我当初怎么会生下你……” 盛商言抬眸,清冷无波,“死后不在乎虚名,就是不知道你死后想怎么面对大伯和爷爷。” 盛九隆僵住。 盛商言缓缓道,“我那时候便知道你对大伯爷爷起了杀心,我告诉爷爷和大伯了,他们却因为不忍心,忍让了你一次。否则,你早就死了。” “盛这个姓,你不配。” “人这个字,你不配。” 盛商言没有再停留,起身离开了。 为大伯,为爷爷,为母亲,可惜。 却不为自己,他有清若,这辈子就没有什么委屈可言。 清若近来脾气越来越大了,他得早点回去,不然小祖宗又要闹腾了。 盛商言上了车,看了一眼表,嘴角带起一点笑意,“去蛋糕店……” 比平常晚了半小时,总要买点好吃的去哄哄小宝贝。 梁瑜打电话来,盛商言嗯了一声,“晚上几家约了场子,托我问一声皇上您有没有空赏脸来坐一坐。” 盛商言轻哼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在哪,有哪些人,干什么?” 梁瑜一一回答了,“就是几家下半年想动一动淮安老城,想问问您老人家准不准,有没有什么指示。你要是来,想有什么安排我叫他们准备着。” 盛商言靠着座椅,口吻轻飘飘的,“梁爷怎么被请去当说客了。” 梁瑜不高兴的哼了一声,“来不来给个痛快话,啰嗦。” 盛商言想了想清若前几天说的话,“叫他们去盛园,找几个变魔术的去等着,盛园新装修过清若还没去看过,这两天正迷魔术。” 梁瑜一声哀嚎,“不是吧。” 车子到了蛋糕店门口,有人拉开车门,盛商言一边下车一边轻问,“嗯?有问题?” 梁瑜既然今天当了说客,自然不能吐槽。“没问题,我让他们准备好恭候公主大驾。” “行,我买个蛋糕,不和你说了。”盛商言直接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没停过。 电话那段的梁瑜却一直拧着眉头。 他现在回忆起清若真是一点半点都想不起来小时候乖巧可人的模样。 大概是把小时候没经历过的叛逆期都搬到现在来了。 简直活脱脱的小祖宗。 偏偏盛商言还一副特别高兴的样子纵着宠着巴不得公主殿下再闹腾一点把天给捅破了才能突显出他收拾烂摊子的能力。 盛商言晚上会过来,几家还没来得及高兴,清若也会来的噩耗紧随而来。 真的,噩耗。 上次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请了盛商言和清若,带着家里一帮子溜溜的人去敬酒,男的帅,女的美,特意打扮过还冲着盛商言眨巴眼睛,一口一个商言哥哥。 还当着清若的面。 于是很愉快,整个宴会厅场子直接被砸了,清若说的话,盛家那些人完全没看盛商言,清若说砸,一点不犹豫撩袖子就砰砰砰。 以前盛家盛九隆做主,还横着个得宠的盛商景。 父子两的作风简直糟糕,盛家上下都闹得乱七八糟的。 盛商言接手回来,盛家上下一顿血腥整顿,外面却还抱着心思。 毕竟现在盛家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清若又呆在盛商言身边那么多年了,估摸着该腻味了。 上蹿下跳的人不少。 被清若收拾得就差叫姑奶奶了。 上上次,倒是不是想勾引盛商言的问题,家里有个小辈喝多了,结果嗨起来不分轻重,非要拉着清若去一起热闹。 结果……不说也罢。 这些都不是让梁瑜头疼的点。 现在最头疼的是这小公主特别可爱有活力,想一出是一出,今儿想听曲了,明儿想遛鸟了。 这不前两天,听着说想开娱乐公司,立马就要拉他去签约。倒不是怕和清若的公司签约,而是依着清若那小女生的心思,以后难保不会让他去演什么偶像剧……那他的一世英名…… 最后梁瑜福至心灵,现成的人员可以转移小公主的注意力,最近被黑得挺火那个,清若不是挺喜欢人家唱的歌。 梁瑜赶紧和今晚的人员沟通了一下。 魔术看了,小公主略微满意,盛商言也就满意了。 于是盛商言进了内间和他们说话,外面留给一群人陪着小公主玩。 某家小姐状似无意翻着微博看,“这些八卦记者真是一天闲得慌,这程然挺好的,一天瞎编些东西黑人家。” 身边的人加入,“就是就是,我原来挺喜欢她的,第一次听她黑料气得不行,就让人去了解了一下,程然不容易,十六岁那年父母双亡,什么背景没有,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就因为挡了人家的路,经常被黑。这次呀,怕是难翻身了。” “唉,我们要是能插手,也就一句话的事,不过到时候这圈子就得乱了。” 清若招招手,“手机拿过来我看看。” “纪小姐,您看。” 晚上回家,清若和盛商言说起了程然,“不然签她吧。” 不过拧了拧眉,“不过我和她又不认识,不能这样直接。”小姑娘摇着盛商言的手臂,“不然我先去和她认识认识,到时候就顺理成章,顺水推舟~” 盛商言眉目含笑,“你这成语~想怎么认识?” 晚上,程然的资料已经放到了清若手里。 十六岁那年,清若握着看了很久,盛商言也在看。 而后侧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想帮她的话,你怎么想就怎么做。” 最后一页写着近期事件,清若指着助理和司机跳槽反咬那一栏,“我去当她助理吧。” 盛商言侧头看她,她目光很认真。 于是点头,“好。” 用这一生所有好运。 换来遇见你。 ——【黑匣子】盛商言 第37章 程然(6) 程然今日穿了一整套黑色的衣服,脸上的妆容很淡,气质冷冽,头发半点不乱全部束在后面。 看着有种庄重的严肃。 记者招待会还有十分钟。 即便是在后台,也能听见外面已经吵翻了天的记者媒体。 最近微博闹得太火,特别是程然报警的那件事。 之后因为清若的强制干预,程然已经和原本的经纪公司解约,经纪公司即便心有不甘,但是一个纪小姐的头衔压下来,不过记者媒体怎么堵怎么问,统统都是不知情闭紧了嘴。 这些做媒体记者的也都不是蠢人,经济公司这么容易放了程然这条肥鱼,而且什么话都不说,后面肯定有猫腻,之后也就收敛了很多。毕竟大家都还是很小心宝贝自己的,挖头条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自己呀。 何况许巍那边也发了通告,会举行一个记者招待会,大家有问题当面问程然就是了。 招待会的场地在‘盛世’,盛世是盛家旗下的一个产业,不是最赚钱的,甚至是不赚钱的,但却是逼格最高的。 因为‘盛世’在京都占地很广,虽然打着盛世酒店的招牌,但是什么预定房间之类的是完全不可能的。 盛世内部包含了游泳池,温泉,各类球场包括高尔夫,还有骑马场,创建的历史太过悠久,从盛世大门再到大厅都有内部的专车。 盛世是专门接待外国来宾的地方。 收到通知招待会在盛世时候记者都有些懵逼。 后来再三确认才敢开着车到了盛世大门口。 外面已经有各种工作人员,全部盛世内部的服装,每一个看着拉出去都可以直接去走t台,逼格太高,一部分记者曾经可能有幸跟着中央里面的采访人员进去过,但是更多的记者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时候都有些忘记程然想从这里就开始录像了。 但是,显然不可能。 车辆有工作人员接手,而后坐上盛世内部的车辆到达招待会所安排的区域。 楼下亦是等候着工作人员,在他们出示工作证和邀请卡之后才通过瞳孔验证后打开身后的玻璃门把他们带进内部。 这里面的房子楼层都不高,最高也就五楼,电梯很宽敞,一会就到了所在楼层,从电梯口到招待会室内,全部是丝绸围着花瓣布局引路。 一路上,记者媒体几乎全部是屏息过来的。 而室内的布置也极致简洁又精致,主台上的桌子不长,甚至只放了三把椅子,后面贴着一张巨大的画报。 黑色的背景,鲜红色的字体,简洁却扎眼,写着几个大字。 “未来组织” 怎么一副邪教的样子。 今天来的媒体很多,越来越多的人进入到招待会室内,室内的空间很大,也足够这些人全部坐下和机器的摆放,还来了电视台的人,最近程然的热度吵得太火,他们一会是准备直接直播的。 相识的人渐渐多起来大家紧张的心情才放松了一些,而后开始谈论起来,随着招待会时间的到来,气氛真正热起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无数问题,现在看着这么多人却又要衡量考虑一会怎么发问和精简问题。 倒计时五分钟。 已经在后台准备多时的方皓轩最后调整了一下呼吸,而后冲着站在一起的清若还有程然点了点头,“我上去了。” 程然礼貌的点头,“麻烦您了。” 方皓轩,曾经华夏第一电视台的老大哥,现在只是请来做开场主持人,确实有点屈才了。 许巍更是一路跟在方皓轩身后客客气气的把人送到门口。 “各位先生女士,下午好。很荣幸邀请到各位来到招待会现场。” 方皓轩人出现在视线中便开始说话,最后话音落,人已经站在高台正中间,笑容大方得体,字正腔圆。 好多被这人出场镇住的媒体人一直到他把话说完才有些如梦初醒开始鼓掌。 每个行业,都会有一些行业标杆像一座高山挺立,他们不仅在自己的行业专业扎实如鱼得水,其他方面更是令人信服佩服,受人尊重敬仰。 看见方皓轩,不少媒体人都安静下来,静静的等着他说话。 少有几个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方皓轩什么场合没经历过,看见那些人眼里快要冒出来的火光压根就无视,然后拿出自己的专业水准,认认真真的做好这场招待会的开场主持人。 “相信大家已经等待已久,那下面我们赶紧请出这场招待会的主角,程然小姐。” 掌声稀稀拉拉,毕竟这时候已经所有人都正是上战场了。 程然的身影刚出现,就是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和相机声音。 许巍在她身侧扶着他的手,他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纯黑色的衬衫,和程然一起走出来,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笑意,严肃而冷然。 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发问,问题犀利,程然完全没理,径直走到高台正中间的位置,朝下方弯腰点头之后坐下。 方皓轩还负责控场,一边做手势一边开口示意安静。 “我想大家都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为了大家能听清,程然能听清,我们按照座位的安排来一一进行提问。” 后面还有三两只在叫嚣,谁都没理,而旁边一直站着警戒着全身黑衣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向了还在大声叫喊的人,不配合,直接丢出去,在盛世的地盘上,还由不得谁说不。 果然,马上就众人都安静了。 室内的座位是按照各家杂志社,媒体社,新闻社来依次安排的,每个座位都是单独的,上面有一块小板子可以放本子或者一些东西,而在最后几排则安排的是主编和一些电视台负责人的座位。所有座位后面留出很大一片空位来摆放机器。 第一个发问的女记者,“请问程然小姐,前两天爆出您在公安局报案,称十六岁那年遭受到不法侵害的消息是否真实,又为什么会在这么多年后选择报案?” 大概因为同为女性,这位记者提出问题是从椅子上起身,口吻没有咄咄逼人,反而有些不像媒体人的柔和。 程然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坐下。 而后握上了麦,“首先,我报警的这件事是真的,至于报警为何,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细说了。” 现场一片哗然,各种讨论声四起,但是大多都是男性工作者的讨论声,因为女性工作者几乎都看着程然那张绝美冷静的面容惊讶而沉默。 程然没有停下,继续道,“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会在多年后选择报案,想必大家也知道,我的父母是在我16岁那年出遭遇车祸双双身亡。我那时候想要报警,但是在外婆家,外婆已经很多传统方面的观念阻止了我,我回到家,父母还在出差,后来,没有等到父母的归来,那时候突发事件太多,而16岁的我,不够勇敢……” “前不久,因为一件事触动了我,我……” 程然偏过了头,没有再继续,而方皓轩已经接口过去,并且到了第二个记者提问。 现场的气氛有些奇怪,男记者临时改变了自己原本已经想好的问题,转而问了另一个,“请问程然小姐,我们一进来就看到背后的画报,‘未来组织’这是什么?” 程然转头看了一眼,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我今后会尽量精简自己的工作,会努力成立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名字就叫‘未来’,首先是免费提供一些女子防身术的学习,再有,如果是受到侵害的女性同胞,可以寻求法律援助,心理帮助等等,如果后期,我希望还可以推进一些女性自我保护的宣传。” 第三个男记者提问,“程然小姐的遭遇,我表示同情,但是,您这个组织真的是像您说的这样,还是只是你自我宣传营销的一种手段,这个组织,会不会发展社会募捐,再有,就算真的成立,你就肯定这些女性会去这些组织寻求帮助吗?” 程然看着他,没有辩解,只是问道,“所以你觉得她们为什么不会去寻求帮助?” 男记者语速很快,声音很大,底气很足,“就像你当初不是一样没有选择报警,发生这种事,多数人应该是隐瞒,而不是到处宣扬还寻求帮助,会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会背上不好的名声……” “嘭!”一阵巨大的声响从后方传来,所有人转头。 一个穿着橘红色套装,化着精致妆容气场很强的女人自后方主编的座位区站起来。 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这个男记者身边,而后。 “啪!”一个耳光,甩得大力巨响。、 男记者愤恨,女人只是高高仰着头,盛气凌人的看着他,也对着正在做直播的摄像头,“不服气我打你,可以去告我。” 那女人抬手对着镜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是容倩。现任华瑰杂志主编,上一任主编,因为我在公安局报案,他性骚扰我而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犯罪事实成立后被判了管制,而后离职。” “当时不少人说我心狠手辣,不近人情,并且为了升职不择手段。我容倩只有一句话,我问心无愧,更是没有愧对任何人,我踏踏实实,靠自己的双手,付出时间努力去工作,凭什么遭到不公对待时候要忍气吞声,还是要任由他?做错事的是他,我凭什么要觉得丢脸?犯罪的人不觉丢脸,反而要受害者再度承受二次伤害?” 容倩低头看着面色难看的男记者,“你刚才那句话,你对着镜头再说一遍,我看看你以后找不找得到女朋友。” 那男记者脸色几变,最后低低的压着头,“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而后坐下。 “噗~”容倩不屑的噗笑,放肆而嚣张。 转回身朝程然做了个请的手势,“程小姐请继续。”又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回自己的座位。 大概是打了人过了手瘾,又骂了人骂爽了,容倩整个人看起来都容光焕发。 下一个记者还没发问,程然在高台上站起了身。、 “我很钦佩容主编。” “也很认同容主编的一句话:我们踏踏实实的活着,无愧于任何人,为什么别人的错误我们要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们是女性吗?” “不。所有人都是父母生养,因为性别的差异,我们可能在社会生活中,男女关系中,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女性喜欢漂亮,爱打扮,个人欣赏的风格不同,可能穿衣方面也有差异,但是这些,通通都不是男人为此侵犯和犯罪的借口。” “一些在夜场工作的女性朋友,或者下班比较晚,大家靠自己的努力赚钱养活自己,不偷不抢,夜晚又变成拥有劣根性男人的借口了?” 程然不自觉带起一点冷笑,“恕我直言,一些有直男癌想法的,不妨多了解了解动物世界,那些不穿衣服的动物,即便到了发情期,雌性不愿意的情况,雄性都不会勉强。相比之下,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只会被下半身控制的少数人。” “我很遗憾,我当初不够勇敢,但是现在也很高兴,我能克服自己站出来,或许会面临很多的非议和攻击,但是我不会后悔更不会后退。” “这个组织,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希望它能一直存在,并且发挥它微不足道的一点光热去帮助到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容倩站起身来,第一个鼓掌。 “程然小姐,有幸邀请您在行程允许的情况下,在我们杂志做一次有关于这个组织的专访吗?” 程然看着容倩漂亮的双眸,点了点头,“当然,我的荣幸。” 现场直播的记者招待会,网上早已经又炸开了锅。 招待会的间隙,程然登上微博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会后悔,更不会后退。” 配图,是‘未来组织’那一块巨大的画报。 随后是很多女性艺人的转发,并且大多不是一些当红小花旦,而是很多已经年老的,热心于公益,或者一些关注民生的老艺术家们。 这个圈子里面的荣华沉浮,女艺人大概感触最深,第一个站出来的程然,让许多人心中都有些万千感慨。 随后一些男性艺人也开始转发。 “尊重女性,是每一个人的基本道德要求。” 很快,相关的话题已经被顶上了热门。 甚至很多曾经被侵害过的女性更是以一种亲身的方式来描述这样的遭遇在身体特别是心理上是多么大的伤害。 许巍发了一条长长的微博,以第三者的方式,讲述从他签下程然,程然这一路,走得有多么坎坷不容易。 最后一段话是: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次如果,如果她曾经没有经历过那样令人绝望的事,这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是不是就不会一直竖起全身的尖刺紧紧的包裹着自己。 那她十六岁,二十岁,二十五岁,是不是就会多一些笑容,像一个正常活泼的女孩子,会好奇,会惊奇,会任性,也会闹一些小脾气。 如果…… 对不起,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立场,代替曾经那些孤独的时光,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程然,对不起,所有该被温柔以待的女孩,是我,是我们,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彷徨,让你受伤,让你害怕。 对不起。 对不起 每一个该被温柔以待的女孩 对不起, 程然。 ——【黑匣子】程然 第38章 程然(7) 程然后来拍了很多公益宣传片,主要还是关于女性自我保护方面的内容。 程然写不了剧本,也做不了编辑和导演,但是每一次拍摄她都在全程跟进,而后认认真真的负责。 圈里面有很多艺人主动联系程然希望能拍摄,一些可能是真的出于心里的善良和期望,一些可能就是借着话题蹭蹭热度,不过每一个程然都自己见过,交谈过,再确定适合的人选。 支持她的人很多,反对非议的当然也有。 程然全部屏蔽。 而许巍,在程然退出公司后甚至都没问过她以后的打算,只是全力支持,并且自己也任劳任怨。 许巍的妻子原来是全职家庭主妇,后来也主动要求过来帮忙。 许巍和妻子有一个女孩,刚刚九岁还在上小学,许巍的妻子自己是女人,又生了个女儿之后更希望日后自己的女儿长大不要受到这些伤害。 难得的,后来梁瑜也参与了一次拍摄,并且这次是主动联系的。 梁瑜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公益宣传片的事,自己给程然打了电话。 “程然,我是梁瑜。” 他向来是这样,简洁明了,声线带着一点点轻冷,但是格外的低沉好听。 程然近来整个人精神非常好,声音润透,“梁影帝,您好。” 梁瑜也开门见山,“我想参加你的公益宣传片拍摄,你看看什么时候时间何时,发个消息通知我,把地点发给我,我直接过来。” 看看梁瑜,一点不客气,完全没有想过人家要不要他,霸道而放肆。 程然有点想笑,梁瑜这人,真是…… 不过她见过梁瑜进入拍摄中的状态,他那一堆影帝头衔拿得名副其实,而且梁瑜的号召力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好的,梁影帝,我看看哪天合适提前三天通知您。” 梁瑜也不再废话,得到了结果,客气的说了一声谢谢之后就挂了电话。 程然摇摇头收了电话,这人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然正在公司小会议室,大家正在商讨下一个宣传片的剧本和背景,程然电话响,因为存过梁瑜的号码便起身到了窗边接电话。 这会接完电话回到座位坐着,因为是编辑和导演主要商议的事项,程然和许巍两个人在这些方面没什么专业性,只能提一提意见,所以两人没有坐在中间,只是位置有一些考前。 许巍侧头问她,“又是想来拍宣传片的?” 程然点点头,补充道,“不过这次不太一样,梁瑜。” 许巍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转回头一会才又转过头来问她,“你答应了?” 程然点点头,“一会看看哪期合适。” 许巍点点头,而后神色有些复杂,“小然,这梁影帝?” 程然摇摇头,拍拍他的手臂让他安心,“不可能,他就是真的关心这件事,想要拍个公益片,你别多想。” 许巍舒了口气,“嗯~” 只是大概是梁瑜唯有的两次破例对象都是程然,外界渐渐传出两人有戏的传言,而梁瑜没有微博,行踪神不知鬼不觉,他自己不出来的时候外界根本找不到人,于是程然的微博就成了轰炸地点,而每次程然做活动什么的都会突然冒出一两个八卦的粉丝又或者是梁瑜的粉丝追问。 程然只能否认。 不过时间长了,不知道哪里兴起的cp粉丝组合,既然闹着两个人就是在一起了。 而po的证据,是一张晚宴门口的照片。 背景不需要多介绍,一栋豪,宅门口,光是大门看着就越过了很多公司大门的豪华程度。 而po的照片,黑色的车子停在门口,旁边有很多着装统一的侍者。梁瑜站在车边,正稍微弯着腰伸着手。 而他手上,搭着程然的手,程然一只脚在已经下了车子踩到地面,而另一只还在车里面,显然是两个人同乘一辆车一起去参见每一个晚宴。 这个晚宴娱乐圈里完全没有消息,显然是圈外的私人宴会。 梁瑜除了工作时候,他工作外的私人照片,这十几年流出的,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清,梁瑜家庭背景不简单早已经是圈里公认的事实。 而程然现在只要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道这人的过往经历,普通家庭加上父母早亡。 所以现在梁瑜和程然一起去参加私人宴会,十有□□两个人是有特殊关系的。 cp粉简直不要太欢乐。 其实这张照片,是清若的有意为之。 梁瑜去拍程然的公益片,是自己单独和程然联系的,程然也不是那种什么事抬着到处说的人,何况涉及到梁瑜更是要注意小心。 所以结果就是,等拍完了片子其他人才知道,清若当即就觉得梁瑜这样偷偷摸摸还私下勾搭肯定是有私心的,之后就开始各种撮合两个人。 奈何两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没感觉不想发展还是两个人闷骚,于是怀着孕的清若宝宝更是能折腾,直接偷拍了照片发到网上去准备闹cp粉,如果是两个人闷骚那当然好,cp粉一闹再顺水推舟,退一步,没有感觉那可以试着发展有感觉嘛。 然而清若没想到,这一场cp战,从她怀孕打到生了宝宝,cp粉都不热了还没成功。 大概是做了母亲心里更柔软的原因,清若也没有准备再继续生拉硬扯了。 梁瑜和盛商言打小的兄弟,梁瑜不拍戏的时候经常跑来盛家,而程然自从清若怀孕后更是十二万分上心,着急小心程度和盛商言简直不相上下,天天往盛家跑。 梁瑜在盛家是有房间的,后来程然也有房间。 清若有段时间孕吐严重,心情又有点怀孕焦虑,干脆两个人都住在了盛家,而后一有时间四个人就出去散心去游玩。 就是这样算得上朝夕相处,两个人都没发展出感情来。 清若一开始实在想不明白,怎么看两个人都很般配,不管是长相还是心性。 不过生完宝宝后,清若算是彻底死心了。 抱着小宝宝喂奶的时候一边轻拍着小宝宝的背一边有些郁闷和好奇的问正在给小宝宝折小衣服的程然,“然姐,你给我说说,你和梁瑜,怎么就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对眼。你是不是担心梁瑜的那个孩子呀?” 程然抬头朝她一笑,“你呀,都现在了还要问这个问题,就是没感觉不来电呗。” 清若郁闷的呀。 “唉~” “得了,别叹气,宝宝吃着奶呢,别以后长成个小叹气。” 被程然一吓,清若感觉转移心思不再纠结这些事了,算了,许巍说的对,人和人看缘分。 有些话,程然从来没有和清若说过,因为没有必要。 梁瑜这人,做事有原则,有分寸,并且对待工作或者是其他都非常认真,这一点,从他从来不迟到可以看出一二。 他礼貌,客气,懂得尊重人。这和对方是谁没有关系,这只是他的家教,他的修养问题。 但是梁瑜这人,从骨子里是高傲的。 这种高傲来自于他的血统,来自于他的家族,来自于他从小出生成长的坏境。 梁瑜是和盛商言打小玩大的兄弟,虽然顶尖的是盛家,但是哪有一个家族屹立的道理,所以其实梁家的背景就能看出来只是差着盛家一点点而已。 不止梁瑜,包括盛商言,他们骨子的骄傲已经奠定了千百年。 盛家规矩严格,梁家家教也严,所以当初盛商言的父亲即便已经是盛家家主,但是把盛商景带回来也只敢对外界说那是他认的儿子,因为这个圈子的里的规矩,私生子意味着不被承认,血统是他们很重要,也很骄傲的东西。 盛商言认可清若,那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别说血统,就是灵魂都刻着他盛商言的痕迹。 梁瑜认可清若,一方面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小时候没少照顾,一方面清若虽然姓着纪,但却是盛家的姑娘。而最重要的,这个小姑娘,从小陪着盛商言度过所有泥泞的,黑暗的时光,在兄弟做不到的地方,保护着,温暖着盛商言。直到盛商言爬上顶峰。 而盛商言和梁瑜对她的照顾,都来自于清若,因为清若喜欢,所以他们愿意给些照顾,让他们的小公主开心。 程然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在乎也不会计较这些,她喜欢的是清若。 也只有清若这个傻姑娘才会觉得梁瑜和她有可能。 从一开始,两个人就是两个世界。 不过没关系,傻姑娘高兴她也乐意陪着让她折腾。 至于那张照片能流出去。 梁瑜任由小公主高兴,也在告诉她,他欣赏她,两个人就像认识以来,是朋友。 朋友只需要个人的认同和欣赏,而婚姻,却是整个家庭的关系,梁瑜这样的人,婚姻由不得他自己的感性,包括他自己也非常清醒清楚,他的婚姻和朋友是不同的。 这样,就很好了。 后来程然终于出面申明了和梁影帝完完全全就是谈得来的朋友。 而自己,恋爱了。 说到这话时,已经三十四岁的程然难得有了些不好意思。 不过还是很冷静的继续,对方是圈外人,身份请大家不要过多追究,因为不希望对方因为她的原因而遇到一些困扰。 虽然现在还没有结婚打算,两个人也是正式确定关系不久,但是秉着对自己的粉丝,对对方负责的原则,她觉得还是说明一下比较好。 程然会谈恋爱,梁瑜到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意外的是,程然的恋爱对象是一个考古学家…… 完全没看出来程然还有这样的爱好和耐心。 恋爱之后,程然更是不时就跟着男朋友去哪里探究一下古文明……简直可怕。 两年之后,程然结婚了。 结婚那天,从盛家出嫁。没请媒体,请了家人,朋友,和几个关系好的艺人,全程摄像都是自己找的人员。 人虽然不多,但是程然嫁得风风光光开开心心。身上那身嫁衣更是她和清若千挑万选的图纸之后按照她的尺寸做出来的,程然看见成衣时就不自觉的开口要珍藏一辈子。 程然没有兄长父母,最后一程,是许巍把她带到新郎手里的,程然也算是许巍半拉扯女儿拉扯了这二十年,哭得稀里哗啦的,拉着程然裙子的许巍女儿都不忍直视的偏开了头。 而后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大概十多个人,有年轻的女孩子,有中年的妇女,更是有再年纪大一些的。 这些或是自己受过‘未来’的帮助,或是自己的家人受过援助,得知程然要结婚的消息,而后通过许巍得知地点之后,带着一条长长的签名横幅过来祝福的。 这也算,许巍自己准备要给程然的一个新婚礼物。 她的努力成果,最大的果实,是所有的女性同胞。 梁瑜看着在新郎怀里哭得妆都花掉的程然好笑又感慨。 他们作为娘家人,按照规矩,要把新娘送到男方家,而后还要守着新郎家守着到第二天才能离开。 不过现在没有那么严格的讲究,何况这么多人他们的新房也住不下。 清若哭得离不开,盛商言要陪着哄着,梁瑜先带着已经可以走的人离开。 从热热闹闹的新房回到梁家,梁瑜突然也有点想结婚了。 后来相处下来,发现程然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冷静,自制,努力,却还保留着内心柔软干净的一片。 但是两个人,确实不可能,梁家程然即便能应付,也太辛苦。 她已经受了太多苦,下半生,该是清闲快乐的度过,没必要为了一时冲动折进去她后半生几十年。 梁瑜想起了自己的“前妻”,说是前妻,其实这个词不准确。 她来梁家的时候还小,大家送过来的娇小姐,在梁家同样也是千娇百宠的养着。 后来长大了,本来她最应该亲近的人就是他,可是她偏偏有意无意的避着他,躲着他。 梁瑜上头还有哥哥,在梁家的压力不大,也没想过非要强人之难。 二十几岁,家里说该结婚了,有天梁瑜去军队看盛商言和清若回来之后找她认真谈了一次。 她说她渐渐长大,接触得多了,梁家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怕自己有一天扛不住。 梁瑜脑海里出现中午顶着烈日训练场上衣服在滴水,一言不发,眉头都没皱一下盛商言,还有家里放学回来把一份饭放进保温箱,自己吃过饭收拾之后一笔一划认真做做作业的清若。 突然就觉得没意思,也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于是点了点头,“我会和父母说,也会和你家里面的人说,到底怎么样,你再等一段时间。” 她开始哭,小声小声的呜咽和他说对不起,梁瑜说不用。 她说,“我日后也没脸回家了,我想去外面,自己做一点事能养活自己就行,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梁瑜差点笑了。 不过最后,还是让她去医院人工受精后生了个孩子。 否则梁家怎么能放她走,梁瑜已经尽力了,不过看起来,她自己也觉得这样比较能安慰她自己,心安理得一些。 梁瑜那时候问她,“你把他生下来,只有父亲,没有母亲,你放心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放心,你和梁家会好好照顾他的。” 人和人,真的是不同的。 有些人明明自私得可怕却总能找各种借口安慰自己。 梁瑜想起来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家伙。 在一群迷彩服的大男人中间,背着书包,抱着两个饭盒,排队走到打饭的地方之后先打开一个饭盒,给自己盛上一勺饭之后把饭勺递给后面排队的人,“哥哥,你先打。” 而后打开另一个饭盒,把饭打进去压在一边,那时候盛商言吃得多,她似乎总是要担心他吃不饱。 而后抬着饭盒,去打蔬菜,打肉。 她明明很想要吃炸排骨,最后还是嘟嘟嘴去打了煮出来的排骨。 梁瑜一直站在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只有他一个是休闲装,实在太好认,清见他眼睛亮起来。 “瑜哥哥,你怎么来了。” 梁瑜笑起来,“来看看商言看看你。” “那哥哥呢?”捧着两个饭盒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他训练还没结束,后面是封闭训练,所以我先出来了。” “哦~”清着他乖巧的应了一声,“瑜哥哥吃饭了吗?” 梁瑜点点头,“走吧,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我要回去了。” “我给你拿吧。” 清若摇摇头,“不用了,来吧,我带你回家。” 食堂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不过梁瑜知道她每天要自己走半个小时去门口,这点路对她来说不算远。 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跟着盛商言来这,在盛家,不会有谁亏待了她。 算了,她这么小,哪里能回答出来为什么,不过就是想,不过就是她不怕。 那么大一个盛家她都不怕,她还会怕什么。 梁瑜最后把程然结婚的请柬压在了柜子里一堆书的下方,而后开始认真考虑结婚这件事。 好像程然说的,人生这么短,除了做自己喜欢的,也总还要做些有意义的。 可是人生又这么长,他总需要一个人一起吃饭,打打电话,说说废话,相携过完这一生。 第39章 渣渣(1) 季琴握着公司座机上可以单独拿起的电话不好意思的示意了一下沈诏,沈诏轻摇头示意没关系。 季琴看着顾长安道,“顾总,小姐找您。” 顾长安有些不高兴的拧眉,嘴上抱怨道,“这正和沈总说着话呢,什么事不能晚上说。”手却还是伸过去接了电话。 季琴把电话递给他补充道,“小姐说有很要紧的事找您。” 顾长安就更不高兴了,“她天天有要紧事。” 电话已经放到了耳朵边,季琴没有再接话,只是弯腰给桌上两人的茶杯添上了茶。 顾长安那边顾总寻常该有的风度翩翩落下了一大半,一副很不高兴的口吻,“你又要干嘛?” 顾长安坐在三面沙发的中间,是个单人小沙发,沈诏就坐在他旁边的两人座沙发,两人中间隔得近,于是模模糊糊听见一些电话那端的声音。 兴高采烈的,“爸,我给你买了个好东西,你肯定超级喜欢!” 顾长安可不高兴,甚至和沈诏说话时一直绷直的背部都放松下来靠在了沙发上,轻轻哼了一声,“得了,你一天就知道乱花钱,不要拿我找借口。” 沈诏抬着茶杯品茶,视线低垂不往顾长安那边看,眼眸里一点情绪都没有。 因为顾长安往后靠着沙发打电话,这次沈诏便听不清楚电话那端说什么了,只有模糊的声音能分辨性别,沈诏也没有想要听的心思,注意力不在那,拿起了桌子上放着的合约在看。 “我还不知道你。” 顾长安这口吻更不好了。 不知道那端又说了句什么,顾长安沉默了一会,神色偏为冷静下来,而后开口,“真的假的,带回来我看看。花了多少钱?” “你个败家……”还没说完,顾长安头疼的抬手揉了揉眉心,“算了,先拿回来看看,若是真的,这个价值了。” “行了,我这里还有事呢……”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大刺刺的推开,声音清脆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很悦耳也很吸引人的注意。 “我说爸,什么事能比我还重要。” 顾长安头更疼了,把电话递给季琴,季琴开口招呼来人,“小若来了~” “诶~季姨~”一边笑得漫不经心一边踩着她的高跟鞋往这边走。 顾长安先是瞪了她一眼,而后和沈诏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不好意思,沈总,让你见笑了,这是小女,顾清若。” 来人已经十分自然的在沈诏对面的三人沙发坐下,手上提着的纸盒往顾长安面前一放,整个背部靠着沙发,还翘起了二郎腿。 她穿着裙子,虽然裙子不短,但是沈诏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坐在对面,这样的动作实在有些不雅。 抬起搭在沙发边的手臂懒洋洋的跟沈诏挥了挥,“嗨~帅哥好,我是顾清若。” 沈诏点了点头,态度挑不出错,“你好。” 顾长安的眉毛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伸手毫不客气的拍了一下她的腿,“啪!”“腿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顾清若皱眉啧了一下,显然是被顾长安那一下打得有点疼有些不耐烦,还没开口,方才离开去旁边的季琴回来了,给她拿了一罐可乐来,“小若,喝水。” 这下脸色才好了一些,“谢谢季姨。” 顾长安也懒得再说她了,就当没看见她搭在一起的腿,“你怎么过来了?” 清若挑了挑眉,抬着季琴递给她的可乐叼着吸管,下巴往顾长安面前桌子上的纸盒抬了抬,“诺,你的砚台。” 顾长安一时间表情格外精彩,小心翼翼的去拿那纸盒,都顾不上数落清若了,方才这家伙动作可是一点不轻。 顾长安把纸盒先抱到了腿上才开始动作轻轻的打开。 清若这时候含着吸管吧嗒吧嗒的开口,“你不知道这砚台有多难搞,我可是好不容易找人搭上了孙老头的孙女,又请了她一起去做说客孙老头才答应卖的。” 顾长安幼年时家境贫寒,读书读了几年就被迫辍学在外打工养活自己,后来自己做生意也不忘学习,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之后更是特意找了很多书来看,现在还在大学里不断进修。 顾长安聪明脑子灵活,加之自己刻苦认真,现在也是博览群书了,但是因为小时候辍学早,后来虽然有机会再学习,但是落下了一手字写得不好的问题,之后便开始认真练字,这么多年来,已经能写出一手大家都称赞的好字,但是顾长安本人对待学习,特别是对待习字都格外尊重认真。 最喜欢砚台,也最钦佩那些书法大家。 听着清若这样的称呼,当即就瞪眼训她,“没大没小的,要尊称孙老爷子。” 清若一副老古板的样子看着他,顾长安却一点不退让,甚至放在盒子上的一只手也伸了过来,一副又要打她腿的样子,清若翻了个白眼,赶紧应道,“好好好,孙老爷子。” 顾长安皱着眉,还是不满意她这个态度,但是也知道这人什么德行,只得作罢。 清若耸耸肩,真是老古板。 顾长安小心翼翼的把盒子里那方砚台拿出来,砚台不大,甚至比寻常砚台小着两寸,但就是因为时间久远,而这副砚台的材料稀缺,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大小。 顾长安此刻完全凝神才砚台上,完全忘记了旁边还坐着一个沈诏,仔仔细细翻着看,还凑近闻了闻,而后有些不敢相信的问清若,“真是孙老爷子那里得来的?” 清若嗯了一声,又懒懒的补充道,“不是得来的,是买来的。” 顾长安总算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价格不亏,总算是钱用在正道上一次上。” 清若懒洋洋的回他,“感情我原来没给你买啊。” 提起来顾长安就忍不住想锤她,“就你原来买的那些个假货,还花了那么多冤枉钱……”说起来顾长安都不忍心,他是穷苦出生,能有今天不容易,平日里没有大手大脚的地方,完全算得上吃穿用度都很节俭。 清若拨了拨头发,“我又没花你的钱去买,我自己赚的钱,再说了,我给我爹买东西我乐意。” 顾长安绷着脸,可是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眼角带起一些细微的皱纹。 清若弯腰可乐朝桌子上一放,而后伸手摊开掌心在顾长安面前,报了个数字。 顾长安皱眉,“干嘛?” 清若理直气壮,“给钱呀,给你买砚台的钱。” 顾长安想打死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顾清若,这是买砚台的钱吗,两倍了。” 清若直接站起来,走到了顾长安身边伸手就要抢砚台,顾长安早就知道她的尿性,藏到了身后,清若抢不到,也不恼,拨着手指在那算,“那找人搭上孙老头孙女不要钱呀,请孙老头孙女答应做说客不要钱呀,还有我的跑路费,误工费,营养费……”清若突然凑近顾长安,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就为了搞定这东西,我这几天跑来跑去都晒黑了,而且一天操心操肺的,都累瘦了,你不该给我点补偿啊。” “……”老子只想打死你。 顾长安不想再听她胡扯,一只手抱着砚台还藏在身后挡着,一只手捂着额头,“季琴,转钱给她,带着她出去,赶紧。” 季琴大概见怪不怪,很淡定甚至还带着笑,点点头,“小若,走吧。” 清若抱着顾长安的脖颈,吧唧一声无比响亮的亲在顾长安脸上,“哎呀,我爹,我最爱你了,么么哒哦~” 顾长安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放在额头上的手推着她的手臂,但是可以看出一点力没用,“快滚~别在这戳眼睛。” 清若心满意足,站起身居然还冲一直当背景板的沈诏挥了挥手,“拜拜哦~帅哥。” 顾长安也是被她闹晕了,压根忘了沈诏还在这,顿时把砚台放回盒子里放到清若先前坐的沙发上,转过头来和沈诏道歉,“沈总,真是对不住,我这人老了,被她一闹都忘了正事了,耽误你宝贵时间了,对不住了。” 沈诏摇摇头,温和有礼,“没事。” 顾长安抬手捏了捏鼻梁,“沈总,那我们继续。” 两个人又继续谈论起刚才的公事,一会季琴进来,安静的给两人添了茶,而后弯腰收走了之前清若放在桌子上的可乐罐子。 沈诏走的时候顾长安亲自送他到了电梯口,跟着沈诏来的两个助理先前在外间和顾氏下面的经理谈论已经在合作的开发案,两边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相对来说工作人员之间都很熟悉,何况在商场上其他场合也是见过的。 两个助理那边有几项还没确定完,沈诏,顾长安还有季琴在外面休息间等着。 沈诏有电话进来,于是到一边去接电话,接完电话回来时候听到顾长安问季琴,“又去哪了?” 季琴声音很温和,“说是和朋友去玩了,晚饭不用管她。” 顾长安又是皱眉,嫌弃得很,“一天就会和她那些狐朋狗友在外面疯。” 季琴淡淡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 今天这次其实不是沈诏第一次见顾清若。 两年前两人见过一次。 倒不是他记性多好,只是这人确实让人见一次就印象深刻。 两年前,顾清若主演了人生第一部戏,一部偶像剧,并且是里面的女主,空降部队,不过偶像剧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演技,她那张脸也足够用了,自己带资进组,又有顾长安给她各种铺路。 后期的宣传也做了大功夫,所以这部剧火了,她也火了。 剧组的庆功宴,本来是请不到沈诏的,只是沈诏名下的一个公司是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而沈诏那天刚好在那个饭店吃饭。 遇到了剧组的导演,名下公司的负责人,被请了过去。 沈诏过去就被请到了上座。能有胆搭讪到他面前的人不多,坐了一会沈诏便出来了。 他吃饭的包间就在同一层,只是剧组这边包下了左边,他们在右边,这一层的包间设计得很大,一共就这两个,中间隔着一个横廊。 左右两边各有电梯,一般定了包间进来都有饭店工作人员带着上电梯送到包间门口,而应急用的楼梯设计在中间的横廊那。 沈诏从中间的横廊过去,楼梯角有人。 而且正在上演一场壁咚,被壁咚在墙边的是个男人,并且他认识。 简舒白,这部戏的男主角,因为演过几次沈诏下方公司投资的戏,见过,沈诏有些印象,场面太刺激,所以他也很快在脑海里想起了这人是谁。 现在被一个女人壁咚在墙边,还被挑起下巴,简叔白一米八几的个头,女人虽然穿了高跟鞋,不过显然没有简舒白高,但是简叔白后椅着墙,腿和墙中间空着距离,这样被挑着下巴两个人的高度刚刚好而且女人隐隐在上方。 简舒白闭着眼睛,喝过酒之后稍微泛红的脸上是舒服的眷意和期待,加着他长得高挺的鼻梁和薄唇,这个时候这个模样再适合亲吻不过了。 地上铺着地毯,沈诏准备退回去,毕竟打断人家的好事不是他的习惯,手机却不合适宜在这时候响起。 简舒白猛地睁开眼睛,瞬间呈现慌乱和尴尬,似乎又有些害怕? 看清楚人是沈诏,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尴尬,出声打招呼,“沈总好。” 女人也正视着沈诏,没有慌乱,没有半点尴尬,好像方才有那样状况被人打断的不是她,眉眼间是一股子散漫的漫不经心的慵懒和肆意邪气。 这时候站到了简舒白旁边,伸手越过简叔白的脖颈搭着他的肩膀,背靠着墙,一只脚提起来斜点着地,身子往简舒白偏,一副软骨头站不稳的样子。 简舒白有些为难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考虑着该不该把她手拿下去,最后还是任由她,只是脸上又添了些不自在。 沈诏朝简舒白点点头,而后拿出手机神情自若,也没有什么声线起伏,“路过,我过去了。” 简舒白朝他点点头,“沈总慢走。” 女的挑了挑眉,但是沈诏极好的眼神,看见了她眼眸里一闪而过升起的愉悦,这是,期盼着他赶紧走继续吗? 一起来吃饭的助理打来的电话,沈诏没有接,抬脚从两人身边路过,简舒白还是很不自然,甚至在沈诏靠近的时候身子下意识的背部贴着墙。 只有这个女人,至始至终,一股子理所应该的慵隽,却是说不出来的邪肆散漫。 莫名其妙的,沈诏在离开很远之后,回了一下头。 女人挑着简舒白的下巴,稍微侧着头,正在亲吻简舒白。 果然继续了。 侧面的画面,很好看,当然,如果女人和简舒白换一下位置性别,即便隔得远,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沈诏都能感觉到她身上自然而然往外的散懒的魅意包裹着简舒白。 亲吻的动作,很小心,很照顾,似乎在一点点带着有些放不开的简舒白渐入佳境,让人觉得十分怜惜,闭着的眼角都勾开弥漫出温柔。 沈诏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简舒白,这是被养了吗。 第一次,起了一点八卦的心思。 不过马上就丢之脑后了,娱乐圈这方面不是他不要经营的板块,只是每个季度会有负责人来汇报,报表会呈上来,沈诏没有刻意关注过,之后也没有再见过,马上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但是今天,那人刚推门进来的时候沈诏就想起她是谁了,脑子里一点停顿都没有。 他记性好,不至于好到这种程度,原来这人,给他留下的记忆这么深。 原来,是顾长安的女儿吗。 听过很多次了,第一次见到真人,曾经顾长安说起时候他没有在脑海里勾勒过这人的形象,也没有想过什么样子,但是今天见到人了,却又发现她就该是这个样子。 沈诏和顾长安合作过很多次了,相对熟悉,顾长安除了生意,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他的不孝女。 顾长安早年丧妻,没有再娶,也难得是个比较干净有原则的人。 顾长安常说,他媳妇嫁给他的时候他没什么钱,两个人起早贪黑的,跟着他吃苦,后来稍微有些自己的事做了,他又经常出差在外面跑,照顾不到家里,苦了他媳妇。 他媳妇生病走了,就留下一个小女儿,他更是觉得对不住自己女儿,从小就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结果这么养大了,这不孝女一天得把他气死。 几个关系好的,有时候一起吃饭,遇到顾长安女儿给顾长安打电话,每次都把风度翩翩,绅士幽默的顾长安气得变了一个人,各种跳脚骂她。 见得多了,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长安那个女儿实在不让他省心,也就有人开玩笑提了一句,这个不听话,长安你还年轻,再生就是了。 顾长安就拼命摆手,“别别别,这一个就够我折腾了,再生一个也像这样那还不把我直接气死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顾长安的意思也很明显,只会有这一个了,哪怕是个女儿,哪怕他天天气得跳脚。 大家都是些人精,自然没人再提。 再退一步讲,商场之上,利益才是永久的,就顾长安那一个不听话的独女,以后顾长安管不动了,顾氏的天下,能指望他那个独女吗,顶天了招婿,可听着顾长安一天的吐槽,这招婿要招一个能守住顾家版图的,她那个性子算了吧。 那日后,顾氏这么大一块蛋糕,还难说呢,谁还嫌自己事业太大钱多呀。 在顾长安嘴巴里,顾清若就是能捅了天还不觉得自己犯了错闯了祸的主。 肆意妄为,任性又放肆,说话没大没小,不懂看场合,做事只凭她高兴,才不管对不对合不合规矩,其他人又是怎么看,总之,顾长安觉得他女儿就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大魔王。 而且顾长安最头疼的一点,这是顾长安没有跟外人讲过的,来自于小道消息。 顾长安的女儿,换男朋友的速度完全可以媲美那些有名的花花公子,而且是那种不会好聚好散的,她玩够了就不管了。 自己又跑去娱乐圈里搅浑水,顾长安之前主做娱乐圈,近几年才慢慢向外拓展延伸,所以圈里不少人和顾氏都会有些关系,据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跑去和顾长安‘哭诉告状’,被‘始乱终弃’。 看见顾清若那一瞬间,沈诏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和顾长安对她的头疼,还有那些小道消息。 如果是她,那就一点不违和了。 第40章 渣渣(2) 秦顺昌去热带雨林去了七个月刚回来,在‘名仕’约了场子,沈诏和郑嘉明都带着助理。 晚饭时候就他们三个加上两个助理,秦顺昌这次去得有点久了,好久不见,也没谁扫兴,三个人晚饭时候就喝了不少。 郑嘉明媳妇怀着二胎,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大女儿要照顾,吃了晚饭已经快九点了,秦顺昌和沈诏都没留他,郑嘉明带着助理急急走了。 秦顺昌又重新叫了人过来,在‘名仕’上面又开了包间,沈诏一直陪到了午夜一点多,看着一群人还在疯玩没有走的意思,捏了捏鼻梁把酒杯放下去找秦顺昌。 这家伙还在喝得眸光璀亮,沈诏拍拍他的肩膀,秦顺昌抬起头看他,沈诏指了指门的方向,示意自己要走了。 秦顺昌点点头,看沈诏后面跟着的助理,刘畅是没喝酒的,于是在嘈杂的音乐中和沈诏说了一句,“我改天去公司找你。” 沈诏点点头。 见他要走,不少人起来告别送他,沈诏接过刘畅递过来的酒杯一口而尽,“行了,你们玩着吧,我先走了。” 即便已经是夜里,但是‘名仕’地下车库的车还是很多。 沈诏上了后座,刘畅开车,见他仰着头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困了还是今晚酒喝多喝杂了有点晕,于是把后座左右的车窗都降下来了一点点。 七月底的天,夜晚吹的风都带着丝丝暖意。 车子从地下车库出来,刚到街上就听见了响亮的机车车,混着一群男男女女嚣张放肆的笑声闹声。 ‘名仕’一楼大厅门口有一块大空地,现在那里有十多辆机车,少男少女或坐或站,围在那。 司机开着车,平稳的离开。 “别怂呀~gogogo!” “谁怂谁学狗叫啊!” 一声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夜空传来,而后是‘轰’,机车发动的声音,似乎是一个讯号,而后紧接着‘轰’‘轰’‘轰’,越来越多的声音。 夜晚的空气似乎被这一声接一声撕开一条缝,被蛮横狂野的挤进来,再度撕裂,冲开。 “嗖~”第一辆机车从车子旁边穿过,紧接着越来越多。 刘畅看了一眼后视镜,沈诏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稍微侧头看着窗外,于是放慢了车速,准备等着这一群不良少年离远一点。 车灯照着,弯腰俯身在机车上的身影们在夜晚路灯和车灯的照射下奇异的撩动人的神经,加着机车巨大的声响组合在一起,原本有些困意的刘畅却感觉自己有些兴奋了。 一两个带着头盔,其他都没带,还真是不怕死,居然还有两三个女孩子,长发在身后肆意飞扬。 “哈哈哈~”前方是肆无忌惮的笑声随着风传来。 即便觉得这些人太中二,刘畅也不得不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沈诏又看见她了,方才车子路过‘名仕’门口时那一声声音很像,沈诏睁开了眼睛,机车一辆接一辆路过,车速很快,但是那以瞟而过的身影,沈诏知道,那是她。 机车渐渐远离,夜晚又恢复了安静,醉意和睡意都被方才那阵动静闹得没有了,沈诏拿出了手机,才搜索栏输上了她的名字。 “顾清若” 第一二条介绍的是基本情况,家庭状况和她现今参演过的作品。 下面开始,不是花边就是各种小道消息。 还有她的微博,沈诏点开了微博链接。 顾清若,大v认证,头像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张小怪兽的手绘画。 最近的一条微博,昨天发的,她和一个男艺人的合照,看样子似乎在片场。 顾清若:【猥琐】期待对手戏【奸笑】~蒋冕 沈诏点开了评论。 “233333,总攻大人后宫又要添新人了。” “蒋冕少年,你摊上大事了。” “蒋冕你摊上大事了11111111111” “……你好好讲,你是不是又抛弃我们家橙子了……又转移新目标了……” “转移目标无疑,橙子点蜡。” 评论很多,似乎谁的粉丝都有,也不缺骂她的。不过好像没什么人特别注意。 沈诏点开微博主界面,话题榜第一蒋冕,你摊上大事了 沈诏不由得有点想笑,似乎这个圈子已经很习惯她这个样子了。 他虽然不关注娱乐圈,但是产业涉及,多多少少是了解的,一个艺人注重要的,名声、作品。 实在想不通,她怎么还能混得如鱼得水的样子。 不自觉又点进了她的微博,一条条翻下去,宣传很少,工作的事也很少,但是微博不少,似乎什么都有些,就连她和顾长安因为什么事拌嘴,然后把顾长安气得跳脚的都有。 很生活,很随性……也很真实。 她的微博一点点翻下来,她单独的照片不多,多数是和别人的合照,也没有多美,有些甚至是搞怪丑照或者表情扭曲的时候。 有一张是她拍的顾长安,系着粉红色小猫的围裙,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里,转头在瞪着镜头。 顾清若:送给我爹的父亲节礼物,我爹很喜欢,迫不及待穿上了。【鼓掌】【鼓掌】【图片】 实在看不出,顾长安哪里喜欢……沈诏点了保存图片。 评论里,似乎对顾长安的称呼很统一‘wuli长安芭比’,大概是在清若这里认识到的顾长安,一点都不像电视上,财经杂志上那个严肃认真,站在顾氏王国顶端俯视众人的顾氏总裁。 可爱、慈爱、甚至每每被清若气得让众网友心疼。 而后沈诏发现,她似乎和简舒白现在都关系不错,而在她的微博下,或者在简舒白的微博下,都可以看到网友称呼简舒白‘前男友’、‘冷宫简妃’。 但是两个人,确实关系不错,因为有时候她发的微博简舒白会转发调侃,而简舒白发的微博她也会转或者评论。 如果关系不好,她不会做这样的事。那样的人,是不屑在任何方面隐藏勉强自己的。 “沈总,到了。” “嗯。”沈诏应了一声,手机退出界面放回口袋,转头看果然已经到家门口了,这么快。 大概是晚上路上不堵车的缘故吧。 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刘畅看了眼手表,“沈总,明天早上九点和顾总的会面要推迟吗?” 沈诏摇了摇头,“明早让司机八点来接我,你八点半直接去公司准备。” “好的沈总。” 清若玩到夜里三点才到了家,她和顾长安住在小区里,房子不算太大,客厅就连着厨房,最大的房间是她的卧室,因为她的衣帽间就很大,所以其他地方的布局就小了一点,顾长安的房间和他的书房一样大。 家里也没有佣人在住,一般要打扫都是季琴那里会安排公司的人过来,或者她这边会让经纪人叫钟点工过来。 顾长安已经睡了,门口留着一盏灯,清若踢了鞋子,套上放在鞋柜边的拖鞋,到外面的卫生间刷了个牙,挂着的半干不湿的毛巾随便擦了一下嘴,而后就跑出来客厅沙发上躺下了。 沙发上放着毛巾被,加着夏天她穿得少,沙发软又不冷,睡着舒服。 司机准点在楼下等着,顾长安起来洗漱后一边打着领带一边往外走,到了客厅就看见沙发上睡着的清若,背对着外面,长发从沙发上垂下来快要垂到地上了,毛巾被已经有一半在地上散着了。 一看门口,那盏灯果然是亮着的。 顾长安皱了皱脸,快速打好领带,到了她旁边先是一把把头发搂上去,又把地上的毛巾被扯起来给她搭着肚子,直接开始晃人,“起来,床上睡去。” 晃了好几下一点反应都没有,顾长安黑了脸,昨晚肯定又是疯到半夜才回来,睡得跟死猪似的,走到门口关了灯又走回来蹲下,在她手臂上拧了一把,“顾清若!” 清若迷迷糊糊醒过来,看见顾长安在旁边,扯着他的衣服,“爸,下午陪我逛街。” 顾长安想扇死她,“逛什么逛,我要去上班了。” 清若闭着眼睛摇头,声音软软绵绵的,里面却是不让拒绝的无理取闹,“不行,别去上班,陪我逛街。” 顾长安蹲着有点累,推了她一把,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戳了戳她的额头,“我不是听小毛说你接了个戏,不去剧组?” 清若闭着眼躲他的手,干脆脑袋往他怀里蹭,不耐烦,“大周末的,去什么剧组。” 顾长安龇牙,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就她这种公主病,谁会让她去拍戏,这死丫头。 扯了一把自己的衣服,“放手,我要去上班了,今天有事。” 清若明明迷糊得不行,但是扯着他衣服的力气却大得吓人,“不行,不准去,陪我去逛街。” 顾长安直接给她一巴掌,“让你那些朋友陪你去。” 清若瘪瘪嘴,理直气壮,“不行,你陪我去,我前两天看上了一双鞋,好贵,爸你去给钱。” “……”冷静,冷静,这是他生的,不能打死了。 清若突然眯起眼睛,而后坐起来,披头散发的抱着顾长安的腰,下巴蹭着他的肩膀,“爸~求求你了~拜托拜托嘛,我好喜欢那双鞋,爸你最好了。” 顾长安无奈,一手掌推开她的头,“口臭。”还是从自己怀里拿出了钱包拿出卡放在桌子上,“卡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自己去买。” 清若还是不放手,“爸~我就想你陪我一起去嘛~” 脑袋靠在顾长安背上,长发散在顾长安怀里,顾长安心软了,还是黑着脸,“滚去你床上睡,我先去公司,中午回来。” 清若哼了一声,死死的揪着他的衣服,又在沙发上倒下,“我就不让你去。” 顾长安不想打她了,想直接砍死她。 僵持了十多分钟,感觉某只猪又睡着了,顾长安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小李,你先回去吧,我家里有点事,今早不过去了。” 又给季琴打电话,“季琴,你把和沈氏的合作案那些理一理,还有他们的预算报表做出来没有,被这死丫头托着了,今早不过去了。” 清若笑眯眯的睁开眼,趴在顾长安背上说道,“琴姨~你快来我家,中午我和我爸的饭都指望您了,还有下午我们一起去逛街。” 季琴笑了笑,顾长安戳了戳她的脑袋,补充道,“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过来吧,下午也看着她一点,我实在是管不住这泼猴。” 季琴应了声好。 清若满意了,从沙发上翻起来,抱着顾长安亲了口脸,头发乱糟糟的往房间里一扭一扭的,“爸,我去睡一会,困死了。” 顾长安可嫌弃了,“口臭。”被清若敷在脸上的口水印却一直没擦。 等着她关了房间门顾长安才给沈诏打电话。 “沈总,不好意思,我今早不去公司了。”顾长安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为什么,沈诏一直很守时也很守诺。 沈诏那边回应很温和,“没关系,那顾总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谈。” 顾长安想了想,就清若这种尿性,她周末不去剧组,今天要去逛街,明天还指不定干嘛呢,“沈总,我现在在家,家里孩子不让走,不然您看你方便?” 顾长安的意思,其实就是改到上班日去。 沈诏脑子里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了,又花了一秒钟,“我方便,那如果您今早没事都在家的话,我半个小时以内到您家。” “……” “额……好吧,我让司机去你们公司带您过来吧。” 顾长安和沈诏挂了电话,又给季琴发了消息让她带着材料过来,又让司机去沈诏公司联系人。 真是……好神奇。 电话放在桌子上,顾长安起身开始收拾某人睡得乱七八糟的沙发,收拾好沙发又随便收拾了一下屋子,而后把门口她踢的鞋子理进鞋柜。 回房间换了一身居家服,等着人过来还有一会,顾长安就自己泡了壶茶坐在客厅里看书。 季琴先过来的,她有门钥匙,直接开门进来,听见开门声顾长安就知道是季琴来了,果然人已经推门进屋了。手里抱着文件,弯腰从鞋柜拿拖鞋。 顾长安站起来走过去接了她怀里的文件,“我泡了茶,你喝不喝。” 季琴摇摇头,“你吃早餐了没?” “没吃。” 季琴的声音有些无奈,“不吃早餐你喝什么茶。”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三明治递给顾长安,“刚从面包店买来的,现做的。” “嗯。”顾长安应了一声接了三明治。 顾长安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文件,季琴知道沈诏要过来,趁着这会赶紧收拾一下屋子,毕竟顾长安收拾的他自己觉得挺好的季琴是看不下去的。 “过来得急,一会沈总来了你和他说着事我再去买菜。”说着抬头问了一句,“还是午饭和沈总出去吃?” 顾长安摇摇头,“小若拖着,走不开,一会问问他,不然留下来吃,不然下次我再请他也算赔个礼。” 季琴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收拾,“昨晚几点回来的?” “不知道,今早我起来在沙发睡着,睡得跟猪似的,肯定是半夜才摸回来的。” 司机带着沈诏上来的,沈诏还带着刘畅。 刘畅有些意外,没想到顾长安住的是小区,还不是那种独栋或者大户型,这户型看着差不多就是两百平左右。 不过还是收敛着自己的表情一路安静的跟着。 季琴开的门,顾长安就站在后面不远处,“沈总来了,刘助理好。” “顾总打扰了。” 顾长安摇摇头,“是我不好意思,还要麻烦沈总跑这趟。” “顾总好,季助理好。”刘畅跟在后面进了屋,前面的沈诏却没往前走,而是问季琴,“需要换鞋吗。” 刘畅这才注意到穿着拖鞋的季琴和顾长安。 “不用不用,拖鞋没有新的了,何况这屋子也要打扫,沈总刘助理快进来。” 沈诏这才抬脚往前走。 “两位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 茶已经泡好,顾长安本来想带着人去书房,不过他书房只有两个位置,索性一行人就在客厅坐下了,客厅沙发坐着也舒服一些。 沈诏进门就有意无意的环视了一下布局装饰,屋子不大,东西有点多,显得有点挤,但是每一处,都透着家庭的感觉,这样的一点点乱反而显得很温馨。 厨房和客厅中间是饭厅,而后沈诏一眼就看见了挂在厨房玻璃门上的粉色围裙,旁边还有两个,一个蓝色的,一个深色的,不过看着款式不一样。 季琴上了茶。 而后去了清若房间,乱七八糟的她也没时间没功夫给她收拾,过去拍了拍睡得正香的清若,拍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琴姨~“ “小若,家里来客人了,一会穿好衣服再出去。” “哦。”应了一声,翻个身又睡着了。 季琴摇摇头,给她拨了拨头发而后出了房间,“我去买菜,沈总中午要是不忙的话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沈诏似乎很好说话,点了点头,“那麻烦季助理了。” 季琴笑,“能被沈总麻烦也是一种荣幸。”没有再打扰他们谈事,收拾了包换鞋出门。 顾家客厅不大,墙上挂了四幅字。电视机正上方那一幅很长,先是一排排的小字,后面是一首写得稍微大一点的词。 写的不是楷书,看起来有点像隶书,有些字很难认,不过走笔行云流水的洒脱,笔锋不燥不利,字形端庄隽美,很漂亮。 因为不是在办公室在顾长安家里,说着公事也会闲聊一两句。 沈诏转头看了看其他三幅字,进门时只是粗略一扫,这会细细的看才发现每一幅都非常漂亮有特点。 草书只有五个字,诗酒趁年华。却是满纸龙蛇飞动,气势凌人。 沈诏一直看着墙上的字,问顾长安,“这是顾总写的字吗?” 刘畅也偏头看了看几幅字之后等着回答。 顾长安摇摇头,有些骄傲又有些感慨,“这是我女儿写的。” 沈诏有些惊讶。 见沈诏感兴趣,顾长安干脆站了起来带着沈诏和刘畅走近了看,“她打小我就让她练字,她有天赋,老师说她有灵气,十几岁时候几个大家看了都说她如果静心于此,日后必定有大作为。” “这丫头就是静不下心,小时候我压着她也写,只是今天写草书,明天她又写写行书,就是这样好奇又耐不下性子。” 顾长安有些感慨,指着那飞龙腾跃的草书,“这幅,她十五岁那年写给我的生日礼物。” 刘畅傻了,直接张大了嘴。 关于顾小姐的传闻,他可是听得饱饱的。 沈诏也有些意外,他昨晚翻了好些她的微博,可没有任何关于书法方面的。 听得出,顾长安自豪骄傲,也有些可惜。 十一点多,季琴在厨房做饭,三个男人事情已经谈完,在说一些闲话,顾长安和沈诏还在下着棋。 房间门打开,“爸~”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诶。起来啦~”顾长安应了一声,转头看过去。 长长的头发披着,似乎刚洗完澡,身上穿着白色的短袖,下面是牛仔短裤,头发松松散散的还在滴着水,撒着拖鞋吧嗒吧嗒的走过来。 一只手压在发顶指尖在发中抖着头发。 “顾小姐好。” “顾小姐好。” 半眯着的眼睁开,看清客厅还有人皱了眉,问候一点都不走心,“哦,你们好。”偏头看见桌子上放着的文件,翻了个白眼,“爸,你不是答应我今天不工作嘛。” 一点不顾忌还有人在。 顾长安瞪她,“没礼貌,把头发吹干去。一会出来吃饭了。” 清若不高兴,表现得很明显,甚至给沈诏和刘畅两位客人甩了个脸色,而后转身回房间,房间门甩得巨响。 季琴从厨房偏头,“小若起来了?” 顾长安嗯了一声,脸色也不好,“沈总,刘助理,不好意思,这丫头被我惯坏了。” 刘畅哪里会说不好的话,只是平生第一次被莫名其妙的甩脸,感觉有些奇妙,“没有没有,顾总客气了。”脑子里却在想着沈诏应该会起身告辞了,这样还吃什么饭,顾家这个大小姐还真是脑子不怎么…… 意外的,沈诏居然心平气和。“没事,顾小姐脾性真性情。” 顾长安脸色缓和了一点。“她就是任性。” 好半天不见人出来,顾长安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去敲了敲她的房间门,“收拾好了没,收拾好出来去厨房帮你琴姨。” “哦~” “哦是什么意思,快点。” “知道了。” 顾长安又想打她了。 顾清若从房间出来,头发还是披着,只是已经吹干梳顺了,路过客厅,看都没看一眼沈诏和刘畅。 刘畅有点尴尬逆流成河。 沈诏却在这时候开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幸,能不能请顾小姐给我写幅隶书,家里老爷子喜欢,但是合眼缘的少,顾小姐的字实在灵气。” 顾长安笑得皱纹都堆起来了,摆手道,“就她那鬼画符拿不出手,别拿去老爷子面前丢人现眼。” 清若站在厨房门口,回身,“我的字很贵的,要出钱买。” 顾长安感觉自己手痒难耐。 刘畅,“……”连尴尬癌都被治好了。 沈诏点点头,似乎觉得她说得很对,“顾小姐的字当得起一字千金。” 清若笑起来,因为没化妆,披着头发,她精致的五官在干净白皙的脸上笑起来格外好看,刚好现在太阳光正亮,照着她发顶黑黝黝的地方反出亮光,面容在模糊与清晰之间这样真切开心的笑容似乎能直接印进人心。 很干脆,很洒脱,“行,什么时候我有兴致了写好让我爸给你打电话。” 顾长安,“……”你个不孝女,脸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捡不回来了。 沈诏的语气里带起一点温和,“好的。” 刘畅看着笑得干净通透的顾清若,突然懂了为什么这人能写出那些字。一和二,黑和白,喜欢和讨厌,绝对的,干净透彻的,这是不是就是那些大家常说的一个人的灵气,因为没有被世俗抹了圆滑,她棱角鲜明,可能会伤人,可能会格格不入,但是意外的,靠近之后就会觉得真实的,吸引。 说是去厨房给季琴帮忙,其实她只会越帮越忙,季琴把早上买的小蛋糕递给她,“出去。”直接一把把人推了出来。 清若就端着小蛋糕嘴里含着叉子,而后拿了个小板凳在顾长安身边坐下。 看了看棋盘上的局势,顾长安这边不容乐观。 顾长安考虑了一会,手刚伸出去,旁边伸过来一只细嫩白皙的手,直接抢在他之前拿起棋子,而后落子,“下这。” 顾长安给她一巴掌拍在手上,“观棋不语知不知道?” 清若理所当然的回应,“我这不是观棋,是指导你走向胜利。” “……” 沈诏笑了笑,“没事。” 但是顾长安有事呀,看着她下的地方就想悔棋。 清若却直接把小蛋糕递给他,“拿着。” 而后看着对面的沈诏抬了抬下巴,挑眉,“你走哪?” 沈诏低头看了一会,落子。 清若没给顾长安机会,沈诏落子之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就下了子。 顾长安彻底放弃了,干脆从她手上把叉子也拿了过来,自己吃了一口蛋糕,甜得腻,顾长安赶紧把蛋糕放在一边起身喝水去了。 拿着水杯回来,沈诏已经全神贯注在棋局里了,刘畅也在认真的看,还拧着眉,虽然没看出门道,但是顾清若连落三子之后沈诏就一改先前的轻松,认真起来了。 沈诏是高手,刘畅见过他和沈老爷子下棋,沈老爷子对着他都非常认真,一不注意就会被坑,所以之前和顾长安玩沈诏玩得很轻松,有时候故意放点水顾长安也看不出来。 一看沈诏认真起来,刘畅就知道顾清若那几下不是乱来,所以也认真在看。 两个人之后的落子几乎是没有多少犹豫的,特别是清若,沈诏一开始有些慢,后来最多考虑三秒钟。 而后清若最后一步,耸耸肩,拿了一边的小蛋糕,“你输了。” 吃了口蛋糕,漫不经心的抬头问顾长安,“我是指导了吧~” 顾长安懒得理她,还在低头看棋局。 沈诏低着头看了好一会,才忽的笑开,抬头看清若,“嗯,我输了,顾小姐很厉害。”至少,他不是对手。 刘畅瞪大了眼睛,看看懒洋洋的清若,又看看笑得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沈诏,简直有些懵逼。 他到现在还没看出来沈诏哪里输了好么……好虐……555 又是一个传言害死人系列 哎呀~你们不知道吗,那顾长安的女儿除了飙车打架闹事,什么都不会,难说顾长安的家产已经被败得差不多了。 刘畅回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些小道消息,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玛德智障。 吃饭的时候清若电话响,也没背着人,一边吃饭一边就接了电话。 “喂~你下戏了?” “吃饭呢。”“嗯,我爸在。” “没事。”说话间还把顾长安给她夹的青菜夹回了顾长安碗里。“不来,下午要和我爹去逛街,好不容易逮他一次,肯定要多刷点东西。” 顾长安抬手就拍了她一下,“好好吃饭。” 清若朝他撅了撅嘴,还是继续打电话,“明天再看吧,还不知道。”突然又偏头问顾长安,“爸,明天我们去打高尔夫吧。”顾长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清若当即就和电话那边说,“明天和我爸去打球,不来。” 不知道那边回了句什么,顿时有些慵懒的邪气,“怎么,想我了?这才一天没见这么想我。” 大概,顾长安和季琴都已经习惯了,两个人半点反应都没有。 刘畅还是觉得这位大姐牛牛牛,大写加粗的牛。 “嗯,后天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好想我~哈哈~么。” 顾长安眼不见心不烦,压根当没有这个人。 倒是季琴问了一句,“小若,这是小蒋?” “清若点点头。” 顾长安深呼吸,继续吃饭。 季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你呀,过两天又有人要来找你爸告状了。” “没关系。”大小姐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当着顾长安的面,说得一点不心虚,“我爸他又不会把我怎么样,顶多就瞪我,瞪我,再瞪我。” “顾清若!” 果然瞪人了。 “……”233333刘畅心里要笑崩了,只是有点不合时宜。 清若眨眨眼,一副乖乖的表情看着他,“嗯,怎么了?芭比~” 顾长安想一巴掌扇死她一了百了得了。 季琴用勺子给顾长安盛了菜,“吃饭,沈总刘助理还在呢。” 刘畅,“……”没关系,我们不在。 沈诏这一会心思绕了好多圈,视线在她无畏张扬的脸上一扫而过,继续吃饭。 第41章 渣渣(3) 顾长安非常不喜欢和清若一起逛街,第一,刷的是他的卡,第二,刷他的卡也就算了,被折腾的人也是他。 清若逛街是属于很少试衣服的人,只有鞋子她试得比较多,废话,试鞋子就坐在那,她想要哪双人家给拿哪双,她只需要抬脚再放脚,而试衣服比较麻烦,所以她拒绝,通常都是看见喜欢的,看看型号合适,买了。 顾长安再一次从试衣间出来,清若拿着冰淇淋坐在沙发上吃着,看见出来的顾长安点点头,“嗯,果然我爹捯饬捯饬还是挺帅的。” 一边的店员笑,“顾先生一直都帅,只是顾小姐天天见习惯了。” 清若给了店员一个友好的眼神。 店员就站在试衣间门口不远处,顾长安走到镜子面前看了看,反正他的衣服基本都是清若选的,她眼光不错,只是顾长安不想再夸她,再夸她得上天了。 “好了,这套也要,爸,下一套继续。” 得,不用夸已经上天了。 顾长安皱着脸,“这都第七套了,家里还有那么多衣服,不买了。” 说实话,在顾长安这里,给清若买的他无所谓,多高的价格顶多皱皱眉心里念一声败家子,但是如果是顾长安自己买,顾长安不会选择这家店,价格实在太高,而且他已经有很多衣服了。 清若才不理他,从口袋里拿出刚刚从顾长安那里骗来的卡,懒洋洋的含着冰淇淋勺子,“好呀~不试就不试嘛,我直接买回去,不合身再拿来换就是了嘛。” 顾长安瞪她一眼,严肃着脸接了店员笑眯眯递过来的衣服又进了试衣间。 店员已经见怪不怪,这顾家父女,顾长安从来拿顾清若没有办法。 季琴也试了衣服出来,一套裙子,颜色嘛,和顾长安其中的一套衣服是一样的,花纹也差不多。 季琴从女性试衣间那边出来,清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过去拉着季琴在镜子面前转了转,“好看好看,果然我琴姨的气质撑裙子最好看。” 季琴笑着轻轻拍了她一下,自己转着身看了看,也确实挺喜欢,转身跟旁边的店员说,“麻烦给我拿一套新的,同样型号。” “好的。”店员礼貌的点头弯了弯腰,“请您稍等。” 折腾了好一会,顾长安总算被放过,趁着顾长安换回自己衣服的时候清若去柜台刷卡,季琴也跟着拿出了自己的卡。 清若瞪她,直接一把把卡抢过来捏在手里,“琴姨,说好了我爸给你买的。” 季琴微微蹙着眉,摊手在中间,“小若,给我,琴姨自己看上的,当然自己买。” 清若才不理她,把卡递给身边跟着她的店员,反手就抱住了季琴的腰,“哎呀~琴姨~我爸的就是我的,就当我给您买孝敬您的嘛。” 越说越不像话了,季琴绷着脸想凶她,可是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长安系着领带从后面走上来,“怎么了?” 清若回头,“爸,琴姨的裙子你买对不对?” 顾长安点点头,看季琴还是想自己给的样子带出点笑意,“你的辛劳十套裙子都奖励不了。” 季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不再挣扎了。 “顾小姐,麻烦来签一下名。” “嗯,好。” 顾长安还是下意识的走过去,看见那单子上的价格,真是想抬手拍死清若,顾忌着在外面,在人前,手背到身后忍住了。 买下的东西会有人送到停车场,三个人从店里出了门,顾长安就开始皱着眉数落,“你说说,家里我还有那么多衣服,大半穿都没穿过,你非要买那么多干什么。” 清若挽着他的手,完全无视这个问题,指着楼上的珠宝店,“爸,给我买条链子嘛。” 顾长安瞪她,“家里那么够你手指脚趾全挂上了,还不够戴。”脚步却一点没有停顿的跟着清若往电梯处走。 季琴在一边,真的只有好笑。 “爸,来也来了,你挑个玉,也给琴姨买一个。保平安外加财源滚滚嘛~” 顾长安摆手,“我不带那些,挑你的去,你琴姨要挑挑个玉佛。” 清若挽着季琴的手臂,“琴姨,走走走~” 季琴只能纵容,“走吧,我陪你看你的就行了,我们都不带那些玩意,你想买什么链子。” “就想买跟细点的手链,之前买的那些都太粗了,夏天嘛,我想细细的带一根。” “嗯。”季琴应了一声,顾长安跟在两人身后,听着清若的话也开始下意识的在柜台里给她挑链子。 清若选中两根无法抉择,两根都是细细的链子上面扣着图案里面镶着碎钻。 一根是小花的形状,钻石全是白色的,另一根是星星的形状,七颗碎钻,六颗白色,中间那颗是颗粉钻。 清若左右手一边戴着一根然后皱着眉纠结。 “爸~琴姨~你们觉得哪根好看?” 季琴认真看了看,指向星星这根,“这根吧,有一颗粉钻比较特别一点。” 顾长安看了看,感觉完全没什么区别,“你喜欢哪根。” 清若嘟嘴,“我更喜欢小花,但是粉钻的很少见,我喜欢这颗粉钻。” 顾长安摸摸她的头,“都很喜欢?” 清若点点头,仰头看着他,“爸,你都给我买吧。”越说眼眸越亮,和柜台里面的店员简直内外呼应。 顾长安一巴掌拍她脑袋上,“你一天就浪费我的钱。” 清若顺势抱住手臂,开始撒娇,“爸~可是人家真的好喜欢好难决定嘛~” 顾长安捂着头,“那先说好,以后听话一点,不要整天玩到半夜回家。” 清若眼眸蹭亮,“是的,长官。” 知道只是骗他的,但是顾长安这一刻心里还是很高兴,“买。” “欧耶!我爸超级棒,简直是超人!不,比超人厉害一万倍!” 顾长安直接伸手捂她的嘴,“得了,别油嘴滑舌的,记着你答应的话。” 清若猛点头。 最后,还是买了四样,清若的两根手链,顾长安的玉观音,季琴的玉佛。 在清若这,顾长安的原则从来没有在线过。 逛着街的时候沐弯弯给清若打电话,清若说和顾长安在外面,一会给她回电话。 这会三个人坐着电梯准备去下楼回家,清若给沐弯弯回了电话。 搭在电梯上,一只手撑着扶手,身子有些斜着,慵懒的散眷,“嗯?怎么了?” 沐弯弯那边有些吵,人多,沐弯弯笑嘻嘻的喊她,“若若~来吃饭。” 清了一眼顾长安,“在哪?” “‘名仕’,我请客,人挺多的,都等着你呢,小白也在。” 大概是听见沐弯弯说的这些话,有人问道,“清若吗?” 沐弯弯嗯了一声。 电话那端瞬间热闹起来,“快来快来,我们菜都没点等着你呢。” 清若拿着电话问顾长安,“爸,弯弯叫我去吃饭,你和琴姨去哪吃?” 顾长安被她折腾了一天,现在只想回家,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去去,别折腾我了,我和你琴姨哪吃都行。” 清若笑眯眯的给了两个人一个眼神,“行~” “嗯,我现在过来。” “好,等着你啊。” 出来的时候季琴开了一辆车,清若和顾长安开了一辆车,现在清若自己开着车走,买的那些东西季琴和顾长安拿回去,清若在停车场有模有样的给季琴敬了个礼,“琴姨,我爸就交给你了,拜托了,一定别让他没有晚饭吃饿着。” 顾长安抬脚就要踹她,“快滚~” 清若灵活躲过,转着指尖的车钥匙,挥挥手,“我走了呀。” 两个人看着她上车,车子先走,车窗到两人身边降下来,顾长安沉着声音交代,“回来早一点。” “嗯。”清若应了一声,一踩油门,车子破空而去。 清若到了名仕门口直接把车停在了大堂门口,门口等着的服务员迎上来,“顾小姐来了。” 清若笑着点点头,把车钥匙扔过去。 进了大堂大堂经理已经走到门口,“小姐到了,沐小姐他们都没点菜,您看菜怎么上。” 清若瞟了眼大堂的钟,“再过半个小时上菜,有几个人?” “十二个,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来人。” “那先按十四个人的份上,后面来人你们再看着添。” “好的小姐。” 清若的包间是‘长留’,沐弯弯带人过来也都在这个包间。 ‘名仕’里清若最喜欢的包间设计,毕竟设计时候就是设计师按着她的喜好画的设计图。 门口候着侍者,看见她点头打了招呼推开了门。 夏天天黑得晚,这会五点半多些,外面天还很亮,包间里有大大的窗户,光线很充足,但是已经把灯都打开了,里面暖色的灯光照耀着灯罩下面的水晶吊坠,衬着外面的光线,空气很暖,气氛也很热闹。 看见她推门进来,坐着正在玩行酒令的人都起身,沐弯弯第一个迎过来,“可让我们好等。” 一桌人笑起来,“罚酒罚酒~” 清若随意的扯了扯嘴角,沐弯弯走到身边,她之间手臂搭上了沐弯弯的肩膀,拥着沐弯弯往桌子走,今天陪顾长安逛街,她穿得比较休闲,脸上也没什么妆,但是这样搂着妆容精致的沐弯弯一点都不违和。 走到桌子边,站着眼睛弯弯有些邪气又有些桀骜的放肆,环视一圈,“谁说的罚酒,嗯?” 一桌子人都熟,大家都很不怕死,先前就倒好的三杯酒推到她面前,坏笑道,“我们都说了。” 清若举杯,一杯酒一口,酒杯翻转,一滴不滴,搂着沐弯弯站着气势蔓延,“今晚可别求饶,几天不收拾你们,胆子大了是吧?” 说着就要去抬第二杯酒,立马身边的人都开始抢,“算了算了,若姐,我们闹着玩,闹着玩。” 别看他们这一桌人拎出去都挺能喝的,加一起也喝不过清若,而且清若专门整人的时候,那酒混在一起喝让你三天都在人生巅峰状态。 清若挑眉,手一缩避开,漫不经心,“晚了。” 抬手,第二杯酒已经干净。 旁边立马就有人去拿桌子上的第三杯酒。 简舒白第三杯酒拿起来就自己喝了,喝完之后又重新到了一杯递到清若面前,“我先认输,我明天还有通告,求放过。” 清若笑了笑,“行,暂时先放你一马。”接过简舒白递过来的第三杯酒干脆利落的喝下。 一桌子人哀嚎,还有几个在讨伐简舒白,“小白,你也太不讲义气了。” “唉~当年纯洁无暇的小白也变成老司机了。” “小白,你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到了吃饭时候,一桌子人却发现清若似乎并没有弄死他们的打算,这时候也没谁故意问她,万一她突然心情好或是良心发现准备放大家一马,一问又来兴致了。 观察了一会,所有人都略放心,一口气还没舒完,就看见那后靠着椅子,一只手搭在旁边简舒白椅子上还斜翘着二郎腿的清若似笑非笑的扫了一圈桌子上的众人,“好好吃饭,吃完饭上六楼去,酒已经送上去了。” “……”这饭没法吃了。 乱七八糟、七上八下的吃了饭,一群人上了六楼包间,果然,三张桌子上酒已经整整齐齐放着,所有人都有些僵硬的转头去看顾大小姐。 顾大小姐已经率先走了进去,主座上坐下,一手开瓶器一手就去拿酒瓶,“明早还要陪我爹去打球,今晚结束早点,别给我拖拖拉拉的,来。” “……”来你妹哟。 今天是哪个烂智商说的晚到罚三杯,罚你妹罚。 等等,大家惊悚的对视,这个提议,似乎是沐弯弯打了电话以后简舒白说的。 简舒白呢?小贱人! 大家怒找简舒白,而后更为愤怒的发现,这个小贱人已经坐到了清若旁边,清若开了酒,他就拿着酒杯在一边倒酒。 而且倒得可欢快了,能不欢快吗,上刑场的又不是他。 “……” 这些老司机,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今晚好像被上车了。 清若一边‘征战沙场’的同时一边还能和身边的简舒白聊两句。 “范导的新剧是不是联系你了?” 简舒白嗯了一声,“男二,虽然是大投入,但是电视剧的男二,现在不是很想接。”“也邀请你了?” 清若有些不屑的鼻子出了个音,“接什么接,华宇弄出来捧那个娘娘腔的,让他演男一,让我去演女一,换换性别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简舒白笑,“那我就不考虑了。” 清若点点头,“程常新剧剧本已经出来了,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开始选角了,让你工作室那边注意点动向。” 简舒白应了一声,程常是电影导演里面一哥的存在,这种消息在娱乐圈里算得上是每家公司的机密,但是清若和他说,简舒白也不说谢谢。没必要,也不需要。 沐弯弯挤过来,把简舒白的位置挤开了,从后面抱着清若的腰蹭着清若的背撒娇,“若若,我来给你倒酒嘛~”顺带还转回头抢走了简舒白手里的酒瓶。 清若转回头看她,声音轻而温,“喝不了了?” 沐弯弯点点头,实话实说,“开始有点难受了。” 清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给我倒酒。”越过沐弯弯和简舒白说,“你下去去厨房里给她要一碗缓酒的,说是沐弯弯要的。” 简舒白嗯了一声,站起身的时候顺道问了其他人,“我要去厨房,有谁要什么的快说。” 而后女生接二连三的跑来清若这里撒娇卖萌求饶,清若很好说话都答应了,但是男生嘛,呵呵~来求饶的只有更惨的份。 大魔王向来是这样重色轻友的,大家都习惯了。 哦,忘了说,大魔王性别为男,这是每个人都认定的‘事实’。 清若走的时候带走了一票妹子和简舒白。 轻轻松松一群人哼着小曲乘着电梯一幅刚郊游回来的样子。 一个小姑娘陪陪沐弯弯的腰,“你把人家约出来全部翻成那个样子,小心人家下次不和你出来玩。” 沐弯弯酒劲散得差不多了,还是习惯性的站在清若身边就会挽着她,瞪眼,“他们敢,我让若若收拾他们。”晃了晃清若的手臂,仰着头眨巴着眼睛,“是吧~若若。” 清若靠着电梯,双脚在前面交叉,笑得纵容,不过回答慵懒而懒散,“嗯~” 沐弯弯就得意洋洋的笑。 最后到了停车场,沐弯弯还是给上面那些找不到北的家伙们打了电话叫人来接。 都是常在一起玩的,在‘名仕’的包间他们身边的人都知道,很好找,只要告诉来接人就行了。 散场散得早,大家都喝了酒,都叫了人来接,在停车场挥手道别,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几个约了明天去骑马,也没问清若,她既然说了要和顾长安出去,那就不会再答应其他人。 清若没让人来接,因为之前简舒白已经和她说了助理回来接他,一起送她。 简舒白拉开车门等在旁边先让她上车。 驾驶座的助理转回头来,“顾小姐好。” “嗯,你好。”清若弯着腰上了车,简舒白收回车顶的手,跟着坐进后座关上了门。 要先送清若,助理知道清若家,回头问了一句,“顾小姐,直接回家吗?” 清若点点头,“麻烦了。” “不用,顾小姐客气了。” 清若坐在车上拿出手机刷微博,简舒白偏头看了一眼笑道,“喝了那么多,还能刷微博?” 清若抬头看他,嘴角的笑容是邪气散漫的,眉眼挑开肆意的弧度,“嗯?要试试?” 简舒白赶紧摇头,坚定的回答,“不要。” 清若随意的笑了笑,而后继续低着头刷微博,刚好看到一个关于真人秀的微博,而那个真人秀简舒白在做,偏头问他,“你们那个真人秀听说挺好玩的?” 简舒白点点头,“好玩,不过也很累。想去试试?” 清若嗯了一声,视线已经回到了手机上。 简舒白想了想,“后面三期的嘉宾都已经确定了,我一会到家打电话问一下导演看,不能调整的话只能第四期。” 清若漫不经心的斜靠着窗户一只手划着手机屏幕,“等我让小毛去看看,要是嘉宾不好玩去了也没意思。” 简舒白点点头,“确定好告诉我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杂七杂八的说了一路的话,到了小区门口助理也没停车,之前清若和简舒白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从清若回来,后来两个人差不多是朋友关系,偶尔还是会送她回来,所以助理对这个小区熟门熟路,和保安也很熟,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车开进了小区。 到了清若家楼底下才停了车,“顾小姐,到了。” “嗯。”清若把手机往口袋一塞,利落的开门下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冲简舒白道,“回去吧。” “嗯。上去吧。” 清若开门进了一楼的玻璃大门,身影消失在转角助理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简舒白就靠着车座椅闭目养神,一直到快要出小区门时候,因为出门要转弯,助理在看车道左右两边有没有车,瞟了眼后视镜才看见简舒白睁开了眼睛,偏着头看着窗外。脸颊映着路边灯光半明半灭,似乎,有些落寞。 助理心里叹了口气。 清若和简舒白刚分开那一个月,简舒白虽然每天正常拍戏,赶通告,吃得比平时还多,休息得也好,可是人生生瘦了一圈,除了工作必要,他从来不会主动和其他人说一句话,可是谁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的状态又非常正常,很温和也很有耐心。 有次拍戏结束要赶着去机场,助理去房间里给简舒白收拾东西,他的房间收拾得很整齐,甚至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可是在床上给简舒白折衣服的时候,他看到了枕头下面的好多头发,这才去浴室的垃圾桶看,垃圾桶里,亦是好多掉的头发。 之后简舒白和清若又成了朋友,平时联系不多也不少,就像是普通关系很好的朋友,简舒白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地方对清若的特别。 就好像,好聚好散。 如果没有他所有的正常本身就是一反常态的话。 作为简舒白的助理,好朋友,亦算得上是半个家人,简舒白和清若,他应该怪清若的。 但是,他真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去怪她。 简舒白不说,但是只要一直跟着简舒白的人都会发现,认识清若之前和之后,简舒白有很大的不同。 简舒白至今出道八年,前六年,哪怕他有很多粉丝,身价也不错,但是他是迷茫的。 现在,在这个圈子里,他似乎更像是为了自己而活。 有些散漫的,一股子的随性又肆意,但是,比从前更好,他活得更真实,每一个通告,每一场戏,他似乎都有真切的属于他自己的定义。 简舒白有一句微博: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么一种活法。 是他的置顶微博,发表时间是他和清若分开半年后,在他接了一部戏,一个角色的突破之后。谁都不会在联想在一起,除了脑洞大的,但是也找不到证据。 但是他知道,简舒白这句话,大概在认识清若时候就想说了。 所以作为一路看着简舒白的人,怪清若,不知道怎么去怪。感谢她吗,那显然也不可能。 也许最真实的只有简舒白自己知道,如果明知道结局,那再遇见清若一次,他会选择遇见,还是不再遇见。 第42章 渣渣(4) 周六晚上郑嘉明给秦顺昌打电话。 秦顺昌刚洗了澡,一条浴巾裹在腰间,锁骨胸膛的水滴往下,滚过线条完美的身材落到诱人的腹肌处。一只手拿着毛巾站在床边稍微低着头擦头发。 接了电话点了扬声器扔在床上,“嗯?”邪气的,沉醇之音。 郑嘉明早已习惯了秦顺昌这个样子,直接开门见山说事,“老二约我明天去打球,你去不去?” 秦顺昌挑挑眉,“篮球?”郑嘉明还没说话,秦顺昌已经鼻音带出一点轻哼,“和你们有什么意思?两个加起来都没玩的。” 郑嘉明磨牙,这家伙就是欠收拾,咬牙切齿的开口,“高尔夫。” 秦顺昌这次完全是讥笑了,“老二脑子坏掉了?打什么高尔夫,提前带你体验他的老年生活?” 郑嘉明翻了个白眼,“反正我要去,你去不去?” 无聊,秦顺昌漫不经心哼了一声,毛巾往旁边沙发一扔,走到桌子边抬了红酒杯。“不去。你们两个老年人好好交流感情。” 郑嘉明直接挂了电话。 扬声器发出嘟嘟嘟的声响,而后彻底没了声响安静在房间里。 秦顺昌坐在沙发上,顺手打开了旁边的播放机,震耳欲聋节奏强烈的音乐瞬间布满整个房间,而后秦顺昌懒洋洋的半靠着沙发,微眯着眼睛抬着酒杯一口一口的抿。 沈诏那家伙,果然是脑子坏掉了,越来越无趣了。 晚上应酬结束,刘畅送沈诏回家,沈诏坐在后座,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了解一下顾总平时常去的球场。” 郊外三个高尔夫球场,三个在不同方位,沈诏没和顾长安一起打过球,所以,待了解。 沈诏今晚没喝酒,刘畅听了他的话笑起来,“正面了解还是侧面了解?”说话间看着后视镜,等待着沈诏的反应。 沈诏没说话,脸色毫无变化,只是轻飘飘的飘了一个眼神过来。 刘畅抖抖肩膀,“老板,我错了~” 心里嘀咕沈诏闷骚。 郑嘉明会答应沈诏,一方面高尔夫球场风景好,人少,运动量不大,他媳妇现在四个月,出来走一走动了动,高尔夫是个好选项,何况周围还有一些其他玩的。再有就是家里三岁的小丫头,正是爱跑爱闹的年纪,人多拥挤的地方即便有人照顾着她,但是她妈妈看不见还是会担心,高尔夫球场可以任她撒丫子。 不过郑嘉明发现,沈诏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九点过几分的时候,管家告知,“沈少爷来了。” 郑嘉明正坐着吃早餐,挑了挑眉,“哦?” 佣人已经把沈诏请进了屋,只有他一个人,不见刘畅,郑嘉明坐在餐桌后面看了眼一身休闲装的沈诏,“刘畅呢?” “在家,一会他自己去。” “嗯。” 管家上前问沈诏,“沈少爷用过早餐了吗?” 沈诏点点头,“用过了,郑叔。” 郑嘉明早餐刚吃一半,沈诏也就直接过去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了,“大嫂和贝贝呢?” “你大嫂去叫贝贝起床了。” 沈诏点点头,不说话了,拿了桌子边的一份报纸再看。 郑贝则赖床,温言没能把她叫起来,自己先下了楼,在楼梯上看到坐着的沈诏笑着打招呼,“小沈来了?早餐吃了吗?” 沈诏抬头打招呼,“大嫂早,吃过了。” 郑嘉明早餐已经吃完,这会和沈诏两个人坐在客厅,郑嘉明背对着楼梯,转回头没看见郑贝则,挑了挑眉,“小懒虫又赖床了?” 温言笑着点点头,“一会你去抱她起来,我抱不动她。” 郑嘉明起身,放下手里的财经报纸,走过去到楼梯口温言刚好下来,郑嘉明搂着她的腰侧头亲了她一下,一只大掌跟着附在她肚子上,“我一会去叫她,你先吃东西,今早难不难受?” 温言摇摇头,郑嘉明一路把温言送到餐桌去坐下,佣人从厨房抬了温言的早餐出来。 温言三个月时候孕吐得厉害,现在偶尔还是会难受,郑嘉明在旁边看着她吃了几口没有难受的样子才低头亲亲她的头发,“我去叫贝贝起床。” “嗯。” 沈诏还在沙发上坐着,反正不用把他当客人,郑嘉明没管他直接上了楼。 还不容易把小公主哄起来,郑嘉明又给她穿衣服,抱着去洗脸,小家伙还不想起,郑嘉明抱着去洗脸的时候一直扭头靠着郑嘉明的肩膀,声音软软的,“爸爸,不想洗,不要洗。” 郑嘉明轻笑着哄,“你二叔在下面呢,想不想和二叔一起出去玩?” 郑贝则偏着小脑袋考虑了一会,点点头,“好吧。” 郑贝则的早餐是沈诏喂的,沈诏打小就疼郑贝则,郑贝则也从小就很喜欢他。 沈诏正给郑贝则喂着早餐,手机响,趁着贝贝含着吃的时候拿出了手机。 刘畅。 沈诏挑挑眉,快速接了电话,“嗯?” “沈总,顾总家出门了。” 沈诏一时间眼眸里暗影划过,不过还是偏着头肩膀夹着手机在耐耐心心小口小口的喂给贝贝吃东西,沉声到,“我知道了,你先去。” “好的沈总。” 郑嘉明从后面拿了沈诏的手机,看了眼已经挂断的通话人,意味不明的扯扯嘴角,“不然让刘畅回来,我们去庄园别去打球了,又热又晒的。” “……”沈诏就当没有听见身后的人说话,头也不回,“贝贝,啊~” 好不容易折腾出了门,当然还是去球场,方才沈诏周身那控诉的委屈气场都要变成实质了,郑嘉明当然只是逗逗他,让他一天死闷骚,有事不直说,都是自己暗戳戳拐弯抹角的。 沈诏自己开车,温言坐副驾驶,郑嘉明在后座照顾着贝贝。 沈诏的车速……有点猛。 而且,上了绕城高速,郑嘉明抬手从后面拍了一下沈诏的肩膀,“这可不是球场的路啊。” 沈诏不回答,温言转着头看了一眼,笑着问沈诏,“要去哪个球场,新开那个吗?” 沈诏点点头,“刚好昨天有人送了卡,听说坏境服务都不错,旁边还有个湖搭了些桥,可以走路也可以划船。” 温言笑着有些意外的看了沈诏一眼,沈诏向来是不会解释这么多的性子。 后面的贝贝开心的拍手,“二叔,要划船。” 沈诏温柔纵容的点头,“好~” 到了球场,看到了等在大厅的刘畅,刘畅手里已经拿了号牌。 迎着上来,“郑总好,夫人好。”而后摸了摸沈诏怀里贝贝的脑袋,“贝贝你好呀~” 小家伙有些不记得刘畅了,还是乖乖眨眨眼睛,“叔叔你好~” 等到见到了在旁边的顾长安,还有顾长安身边高高束起马尾,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时,郑嘉明算是知道沈诏在闷骚什么了。 似笑非笑挑了沈诏一眼,先迎上去和顾长安打招呼,“顾总好久不见~” 郑嘉明从结了婚之后已经很少在外应酬,加上温言现在怀二胎,最近几个月更是公司都去得少。 顾长安乐呵呵的看着一群人走过来,“郑总好,郑总好,好久不见。” 和温言握了握手,“夫人好。” “您客气了,顾总好。” 顾长安和沈诏昨天才见了,而且沈诏和刘畅昨天中午还在家里吃了饭,就没有了先前那样的客气,三个人相互点点头,“沈总也来了,刘助理。” 说话间清若打完一杆过来,“爸~” 顾长安转头拉了她来身边,“沈总你见过,这是郑总,郑夫人,郑总女儿。” “这是小女,顾清若。” 清若还是一股子漫不经心,不过今天穿得活力满满,头发高高束起,带着粉色的帽子,即便是一股散懒的慵隽也让人看着很舒心。 “你们好呀~” 给大人打招呼就不怎么走心,倒是弯腰朝着沈诏怀里的郑贝则十分认真,“你好呀,我是顾清若,你叫什么呀?” 郑贝则大大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在沈诏怀里动了动,要下来站着,沈诏顺势放她下地站着,清若跟着蹲下,郑贝则站着,和清若蹲着视线持平,“我叫郑贝则,今年三岁。”伸出两个圆乎乎的手指,说完自己偏头看了看,又竖起来一个手指。 清若眉眼弯弯,“很高兴认识你~”而后伸出了手,郑贝则点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声音却是软的,“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人握了手。 郑嘉明和温言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对待他们家的小公主,感觉甚是新奇。 顾长安,想捂脸…… 两边人都不多,牌号又是相连,自然而然就在一起玩了。 莫名的,郑贝则就跟清若混到一起去了。 郑嘉明和顾长安也有生意往来,最近郑嘉明那边都是几个助理在出面,他自己很少亲自和人谈事,所以现在郑嘉明和顾长安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 两个人就站在一起,一边打球一边说话。 清若带着郑贝则,也在一旁两个人玩得有模有样还比赛,当然郑贝则小盆友……嗯,动作还是比较标准的,都怪球不贴杆。 球的锅。 温言在一边车上坐着吹吹风躲着太阳看他们玩,沈诏原本和顾长安郑嘉明在一起,两个人要比一局,沈诏就过来旁边椅子坐着休息。 温言从车上下去,拿着水过去递给沈诏。 “谢谢大嫂。” 温言摇摇头,隔着桌子在沈诏一边坐下,目光看着清若和贝贝那边,“这一大一小倒是投缘。”说话间却是揶揄的笑意。 沈诏偏头看了她一眼,拧开矿泉水瓶喝水没有说话。 温言仔仔细细看了眼他沉稳的眼角,“怎么。好不容易动心一次,还没决定好?去年过年时候你哥还给你着急说让我给你介绍几个相亲来着。” 沈诏脸色一黑,他什么时候已经沦落到需要相亲的地步了,不过听着温言的话点了点头,“还没决定好。” 温言就叹气,“你既然叫我声大嫂,那我多嘴说你一句。” 沈诏偏头过来,点了点头,而后就认真看着温言准备听她说话。 “这人生,哪里有什么都确定好的事,我和你哥在一起也认识你十年了吧,生意你沉稳,自己的生活你沉稳,可是这婚姻,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充满意外和惊喜,这样也才有意义。” “何况小姑娘青春年少,家庭又这么好,等你想好确定人家能给你那个时间等着你吗?” 沈诏低着头,没有说话。 温言也不再继续,“我过去看看贝贝,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温言起身离开,沈诏还是抬头开口,“谢谢嫂子。”真心实意。 温言转回头笑,“你是嘉明的兄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哪来这么多客气。” 沈诏眉目温和了一些。 温言过去看贝贝,顾长安刚好有电话,郑嘉明示意了一下,也过去看贝贝去了。 夫妻两都在旁边,清着顾长安接了电话就皱着眉,把贝贝交给夫妻两,杆子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顾长安接了电话便皱着眉往休息这边走。“说吧。”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顾长安脸色不太好,“要多少?” 而后有些生气也有些不确定的重复,“多少?一千万?” 清若走到顾长安身后,很轻松很顺手的拿了顾长安的电话,而后越过顾长安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开口就是嚣张带着些嘲讽,“哟~二叔呀,就是去银行取钱也还要拿着银行卡呢,你这么张口就跟我爸要钱的倒是比银行取钱还方便呢?” 顾长平一听她的声音就心里暗骂死丫头,面上还是赔着笑,“小若你这话说的,二叔不是要,这不你哥毕业了,创业资金不够,向你爸借一点,等你哥赚了钱就还了。” 顾长安头疼的揉了揉眉头,却没把电话抢过来,沈诏站起身,给顾长安递了个椅子,桌子上的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顾长安,第二瓶递到了清若面前的桌子上。 清若靠着椅子背,搭着二郎腿懒洋洋的,抬手在阳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干净,“那倒是我记性不好了,二叔原来跟我爸借的,买车的钱还了?旅游的钱还了?给你宝贝儿子读书的钱还了?还有我二舅妈,每年过年从我这里‘借走’的首饰还了?” “嗯,二叔?” 顾长平被她噎住,而后声音也冷下来,“把电话给你爸,我是他兄弟,我和我哥说话有你什么事。” 清若慢悠悠的一点不着急,“你和我爸是兄弟是没我什么事,但是我爸的这些钱,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现在,以后,都是我的,你和我爸说其他我管不着,但和我爸要钱那就是要我的钱,你试试看。” “顾清若,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没教养的野丫头。” 清若睨了一眼瞪她的顾长安,笑眯眯的弯着眉毛,“二叔~你最好对我友好一点,我记得,你家现在住着的别墅,好像是我爸买了要给我的,你家硬生生搬进去的吧?二叔向来贵人多忘事,没事,那房子的房产证我这有呢,那住户可写着顾清若三个字呢~还有原来你给我爸借的钱,你要是忘记了,我提醒你一下,我让你写的借条,还按着手印,我要是哪天缺钱用了,难免要来找二叔周济一下。” 清若冷笑,“我顾清若是什么人你知道的,我爸和你顾忌着脸你给脸不要。你试试看在我这我给不给你脸,还有你那宝贝儿子,在整天想着法的窜着我爹把他过继过来,我直接让人废了他,为了钱,我顾清若可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顾长安伸手就来拧清若的耳朵,清若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 顾长安又舍不得用力,最后只得叹口气拍了一下她的大腿。 顾长平被气得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清若姿态悠然的挂了电话。 电话丢给顾长安,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道,“这顾长平几天不收拾胆又肥了~” 简直目无尊长,顾长安瞪她。 清若摊摊手,“谁让他一天想着法的骗我的钱,当年奶奶偏心他,明明你学习更好辍学让他读书,还供着他读完了大学,自己没本事还一天到晚瞎逼逼当年要是你读书他现在怎样怎样,也不看看他那个熊样。自己好吃懒做生个儿子比他还极品,初中开始出钱买着读到大学,现在还想创业,一千万?呸。” 嫌弃的啐了口。 顾长安也顾不上沈诏还在旁边了,反正沈诏已经知道他姑娘什么德行了,站起身就去拧她的脸,“顾清若你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老子还没死呢就整天惦记着老子的钱。” 清若哎呦哎呦的去拉顾长安的手。“哎哟我爸~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小气,反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有什么好计较的嘛~” “……”老子打死你个不孝女。 过了一会已经消失的刘畅出现,笑得礼貌周全,“顾总,我方才已经在旁边的农家院定了位,中午一起用午饭吧,那农家院环境好,有个湖,可以划船,也可以钓鱼。” 沈诏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倒是郑嘉明开口说了一句,“顾总和顾小姐一起去吧。” 贝贝拉着清若的手,“若若一起~” 温言弯腰点点她的鼻尖,“要叫姐姐。” 贝贝摇摇头,“不要,叫若若。” 清若笑得肆意又张扬的明媚,答应贝贝,“好呀~” 吃饭时候又遇到了其他生意场上认识的,清若可不管他们那些你来我往,自己就吃饭,和温言一起照顾着贝贝吃饭,小家伙中午要午睡,不过这农家院后面有一排做成了住宿式的农家酒店,刘畅过来订包间的时候就订了给贝贝午睡的房间。 温言要带着贝贝去休息,温言不好抱着贝贝过去,郑嘉明要起身送母女俩,不过桌子上的人倒是有些舍不得放郑嘉明走,毕竟现在郑嘉明有点难得见。 清若筷子一放,直接把旁边的贝贝抱起来就往外走。 温言和郑嘉明对视一眼失笑,顾长安则是头疼,“你小心点,别磕到贝贝。” 清若在包间中间回身,不耐烦的朝着顾长安扬了扬下巴“啰嗦,我一会就回来了,你别喝酒啊。” 说得一点不客气,一桌子人都没看顾长安只是讪笑,郑嘉明朝着清若点点头,“那就麻烦顾小姐了。” 温言提着包走过来,“走吧,小若。” 好大一会不见人回来,沈诏让刘畅先顶着,借了上厕所的借口出来外面往住宿的地方走。 清若在花圃边站着打电话,“手脚不用干净,就是要让顾长平知道是我做的。给他个警告,再来骚扰我爹他宝贝儿子就不是躺一个月的问题了。” 清若不屑的哼了声,“行了,事情做完再来邀功。”而后直接挂了电话。 转回身就看见沈诏。 清若脚步没停,挑着眉有些似笑非笑,而脸上出现一种有些嘲讽的兴味。 沈诏面色自然,站定脚步等着她靠近,点了点头,“顾小姐。” 清若距离他还有一步的距离停下了脚步。 挑眉,语气笃定,“对我有兴趣?” 沈诏没有回答,只是眼眸里出现一种疑惑的模样,似乎是奇怪,他明明没有她为什么这么说,又似乎是奇怪她怎么知道。 清若却没有给他回答,只是无趣的扯了扯嘴,“我们不可能。” 而后和他擦肩而过,沈诏被她肩膀一碰,力道不大,但是他斜过了半个身子。 一瞬间,脑海里划过很多东西,和顾长安的合作案,两年前的初见,那天夜晚在机车上放肆的人…… 他以为自己不会问,但是他回身了,语气很平静的开口,“为什么?” 清若在他不远处转回身,整张脸都是一种高高在上放肆的看不起,“你太无聊无趣,实在提不起胃口。” 而后转身,步伐不紧不慢是她最舒服的节奏离开。 下午沈诏带着刘畅先走了,说是公司有事要处理。 大概怀着孕比较八卦,温言在下午沈诏走了以后给他发了个消息,怎么了?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搜索了一下关于顾清若的消息。 自然也大概对这人有了了解。 下午回家的时候司机开车来接,贝贝疯玩了一天上车就睡着了,郑嘉明一手抱着贝贝一手搂着温言。 侧头亲她带着汗味的脸颊,“累不累?” 温言摇摇头,而后把手机屏幕给郑嘉明看,那上面,是一些狗仔整理的各种清若的情感八卦。 第一条自然是近来新欢蒋冕。 温言本身很喜欢清若,但是看看这些八卦还是有些同情沈诏。 郑嘉明没有想到温言会去翻八卦,挑了挑眉,温言还在耳朵边有些叹气的说起沈诏,而后看着蒋冕的照片说了一句,“确实是比小沈年轻,可惜了~” 郑嘉明就笑。 温言奇怪的看他,郑嘉明还是笑,温言抬手拧了一下他的腰,郑嘉明好笑的问她,“这么喜欢那姑娘?“ 温言点点头。 郑嘉明亲了亲她的头发,“放心,这人镇不住她。” “谁?蒋冕呀?” 郑嘉明点点头,不再多言。 温言倒是仔细想了想弯了眉,这样的话,沈诏还是有机会的。 “那你觉得小沈和小若的可能性,有多大?” 郑嘉明看她真的期待,说了个最理想化的比例“百分之五十。” 有点少,不过温言还是挺高兴了。 不过现在郑嘉明想起的却是秦顺昌,怪不得昨天沈诏只约他不约秦顺昌,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希望。要是秦顺昌再和那姑娘一见,还有他沈诏什么事,一边玩去得了。 第43章 渣渣(5) 脑子里一惊觉,似乎已经快要三个月没有见过这人了吧,沈诏看着前面的背影不确定的想到。 马场那一次,他确实有一些意动,不过既然她已经挑破说明,他和顾长安的合作案还摆在桌前,没必要闹得不开心。 她在顾长安心里的分量,恐怕是整个顾氏也抵不了的。 她身边的背影,不认识。 沈诏没有细想,心思一压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那边。 酒店顶头的露天台,最近的天气正适合在这里吃晚饭。 气温适宜,轻风伴着漂亮的晚霞。 对方有求于沈氏,花了不少周折才在这酒店订到了顶楼的位置。 巨大的顶楼,只摆了三张桌子。 沈诏和刘畅一路被人迎到顶楼,对方花了心思,请了两个当红的女明星作陪。 两位美人一左一右落座在沈诏两边,刘畅隔着一个美人坐在旁边。 能混到一线女星的位置,都不是傻的,穿着优雅得体恰到好处,不会太夸张暴露又显出好身材,一点点淡妆在清风拂来中自然美好。 不远处的那张桌子清若背对着他,这地方,她穿了一身沈诏不懂怎么形容风格的衣服,破洞牛仔裤,宽松的黑色上衣袖子肩窝处蓬松,衣服上浓墨重彩画着夸张的图案,下面搭配着黑色底面泼彩墨的板鞋,带着银白色似乎会反光的帽子,帽子上有一个红色的超人标志。 沈诏看了眼她对面穿着斯文休闲的男人,莫名的有些想扯扯嘴角。 两个还真是格格不入。 桌子上精巧的布置有鲜花点缀,她坐的那桌装扮的主色调是粉色,被她那样黑压又狂放的往那一压,似乎满桌子的粉色都要收敛来避其锐利。 不搭却又意外视觉碰撞的精彩。 今晚做东的是湾峡来的公司董事会总裁,带来的是湾峡的发展合作意向。 沈诏之前已经看过意见书,不过首先不是很满意这个公司,其次和一些内容也不满意,今晚这顿饭就是要不要合作的决定局,如果不合作,那后期不用再谈,如果合作,那后期再继续跟进。 对方重视,沈诏也重视,开了酒瓶,中国人饭桌上酒开言路,对方带着人起身敬酒,事情就要开始谈了。 沈诏收回所有心思,认真放在饭桌上。 刘畅期间又瞟了好几眼清若那边,在酒店门口时沈诏看见人了,刘畅只是看着前面的背影有点眼熟,毕竟只是见过两次,之后已经很久没见。 后来是要上电梯时才发现了那人是清若。 他们原本隔得不远,也就五六米,清若一行就她和另外一个男的两个人,酒店电梯很宽,脚步大一点过去两步完全可以和清若他们一起上电梯。 沈诏什么话没说,压着步子,走到酒店大堂的时候还有心思打量了一下酒店大堂,合作方当然只能跟着他的节奏。 电梯门快要关起来的时候刘畅下意识的往那边看了一眼,而后就看见清若那张精致又张扬的脸了。 他们这边人多事也多,吃饭只是顺带,她的那边大概是真的就是来吃饭的。 总之沈诏看见她对面的男人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时候他们这边菜还没上齐。 清若要起身,要离开,会回身,会路过这边,也会看见他。 沈诏莫名的有些想低头,而后皱着眉,顶住了自己笔挺的腰,顶住了自己的脖颈,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只有沈诏自己知道他身子后背有些僵。 这样的感觉,不好。 果然还是不要见到比较好。 不知道走到她身边的男人和她说了什么,站起来转身的清若笑得十分放开而肆意,而后凑到男人耳朵边说了句话,眉眼间挑起的弧度勾着妖精的邪气,原本轻笑着的男人一瞬间红了脸。 沈诏在脑子里想要怎么打招呼,却有人比他更快。 “顾小姐,小蒋~你们也来这吃饭呀?”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而后是身边椅子拉开的声音。 倒是忘记了,她也在娱乐圈里搅浑水,和身边的人,应该是见过的。 两个女星,一个是内地的,一个是湾峡那边的,打招呼起身的是内地的,湾峡那边的似乎不太熟,只是笑着打了招呼。 “秋老师也在呀~”蒋冕礼貌的回应。 清若抬手轻轻挥了挥,“秋姐~” 方韵秋有交谈之意,朝着两人直直走过去,“还没恭喜你们新戏大热呢,迟到的祝福,心意不迟。” 清若轻轻扯了扯嘴角,笑都算不上,而后脚步一划,避开了方韵秋上前的身形,而后站在桌子边一只手撑着桌子,朝沈诏和刘畅抬了抬下巴,“嗨~” 眉眼间全是一股子散漫。 刘畅笑了笑,“顾小姐好。” 沈诏没应声,只是稍微仰着头看着她,目光很静,也很定。 清若走了,她的身份圈里少有人不知,即便她明晃晃的无理方韵秋也不能怎么样,不过蒋冕还在,蒋冕也被清若弄得有些尴尬,怎么说方韵秋都是前辈,于是两个人已经交谈上了。 刘畅打了招呼清若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转回头看蒋冕,看见蒋冕和方韵秋在聊得愉快,眉眼间的不耐显露出来,脸上已经有了不高兴的样子。 他们这张桌子,多着两张椅子,是给几位女士放包的,刘畅站起身,顺手拿开一张椅子上的包递到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顾小姐坐一会?” 清了他一眼,而后在椅子上就那么不客气的坐下了。 桌子上湾峡来的人表示惊呆了,就是五十多岁的董事会总裁都有些懵。 这姑娘谁呀,要不要这么……脸大…… 刘畅拿了干净的杯子,一边给清若倒着果汁一边开口道,“王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顾小姐,顾氏总裁的千金。” “顾小姐,这位是加宸公司的董事会总裁,王总。” 原本还在蒙圈的老头顿时脸上精神奕奕,“顾小姐好!原来只觉得顾总足够英俊帅气了,没成想顾小姐的相貌比顾总青出于蓝呀。” 毕竟除了好看,也是有些找不到怎么夸这个脸大的顾小姐。 “谢谢。”清若点点头,很自然的接受了夸奖,同时接过了刘畅递来的果汁,看着颜色鲜亮的西瓜汁,抿了一口,皱着的眉稍微舒展了一些。 “……”等着她谦虚客套一番的王总同学被不按套路的连牌打出眩晕效果,一时间脑子竟然转不过来该说什么话。 沈诏扯了扯嘴角,没看见这姑娘现在满脸满眼的不耐烦,她开心时候还乐意和你说上两句,现在傻缺才上赶子凑。 沈诏靠着座椅,抬着自己的红酒杯悠悠闲闲的晃了晃,才不紧不慢动作优雅的喝了一口。 蒋冕和方韵秋还在畅聊,已经聊到电影节去了。 方韵秋转身看了一眼,立马笑道,“来来来,小蒋来做,顾小姐既然和沈总认识,那大家朋友之间坐一会,坐一会。” 说话间带着蒋冕走过来,桌子边坐着的已经把放在椅子上的包拿开了,椅子就放在清若旁边。 而后方韵秋又把王总那边的人,沈诏和蒋冕三方相互介绍了一下。 大家一派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友好气氛,只有清若背靠着椅背整个人懒在椅子上,翘着横着的二郎腿,还在空中一上一下的,抬着果汁杯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抿,微微眯着眼一副谁都入不了眼不想理,目中无人玩世不恭到极点的放肆模样。 清若刚吃完晚饭,果汁喝了四分之一便摆到了桌子上,而后懒洋洋的靠着拿出手机开始玩。 抬着手机对着桌子就拍了张照片。 微博。 顾清若:给脸了。 一桌子的人,方韵秋正笑得甜美而优雅看着这边,身边的沈诏正靠着椅背抬着酒杯目光有些轻又有些沉看着这边,再旁边湾峡的女星也笑得很得体。 镜头正中是清若的搭着二郎腿的脚,她的右边,有一只男生的手,带着手表,那是前几天清若在微博上晒过的东西,情侣款,右边,是蒋冕。 微博发了没有十分钟,一桌子人的手机就热闹起来了,毕竟先不说两位女星人气不错,就是蒋冕现在可是清若粉丝都知道的。 各种段子手评论之后的艾特。 桌子上一时间滴滴答答的好不热闹。 这一桌子人,显然不是他们三个可以随性的,三个人抱歉的笑了笑而后关了静音。 清若微眯了一下眼,而后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沈诏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而后拿出手机,她十几分钟前发的微博,评论已经上两千条了。 “王总,不好意思,公司这边晚上临时有点事,我这边要先走了。下次我做东,给你赔不是。” 沈诏站起身,隔着桌子朝正被一桌子逗得大笑的人道。 愣了愣,而后端着酒杯站起来,“沈总说哪里话,您客气了,您有事先忙先忙。” 沈诏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刘畅也笑容得体的和一桌子人道歉准备先走。 “沈总,那合作您看?” “明天来公司详谈吧。今天真是抱歉了。”沈诏这句话,基本等同于答应了。 王总喜出过外,最终的目的就是这个,本来还准备沈诏如果一直不松口再多费些事。 沈诏要走,自然一桌人要送,他虽然说不用,但是湾峡公司这边来的人肯定要送,这饭桌上的人都要起身。 沈诏走在人群前,进了电梯,刘畅站在身边,电梯门口身材健康的王总身边传来清冷的声音,“让开。” 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站。 电梯够宽,清若过去直接站在了另外一边,靠着电梯低着头开始玩手机,完全没有看任何人的打算。 电梯门关上,一堆笑脸被隔绝,刘畅按下了一楼,“顾小姐去一楼吗?” 清若嗯了一声,依旧是低着头,刘畅就站到了侧边。 清若手机响,眼眸似笑非笑,带出一点在电梯灯光中刺眼的炫目。 接了电话那端是男人的声音在电梯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小若,你怎么先下去了?” 清若扯了嘴角笑起来,笑得真心实意,声音很轻,“滚~” 刘畅身子一抖,压低了头。 那边愣了半天,而后有些惊讶,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小若,怎……” 清若温声轻语打断,“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而后,挂掉了电话。 刘畅低着头看了一眼这姑娘破烂挂丝的牛仔裤裤脚,黑底彩墨张扬十足的鞋,心里想着蒋冕可真是挺惨的。 这姑娘,摊谁估计都……这么想着有些迟疑的想要转头去看身后的沈诏。 不是都好久没见也没什么其他事了吗,刚刚那几千万的合作案,就那么轻易的答应了,几千万对沈氏来说实在是一个小项目,但是,沈诏向来把商人本色发挥得很好,刚刚完全不是他的风格。 人家不耐烦,自己还没表示呢,沈诏就急吼吼的要带着人出来。 刘畅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一点不辜负沈闷骚这个称呼。 清若低着头,手指啪啪啪的在屏幕上打字,过了一会手机立起来在嘴边,在给谁发语音,“嗯,我没开车出来,你过来接我。” 没多大一会那边的语音回过来,她没凑到耳边,直接点开。 扬声器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女音传来,“我不是看你微博刚刚蒋冕在你旁边嘛?蒋鲜肉怎么招惹我们顾哥了?”背景混着车辆发动的声音。 清若轻飘飘的回了两个字,“滚了~” “啧啧啧,顾哥你总是这样,喜欢的时候把人宠上天,烦的时候一脚踢开一点不留情,唉~心疼我们蒋蒋。” 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清若直起身子第一个走出去,声音散散的随意,报了酒店名字,“心疼来领走。” 出了大门,刘畅上前一步,“顾小姐去哪?我们送你吧?” 清若摇摇头,晃了晃手机,“我朋友来接我。” 刘畅笑着点点头,“那好我们就先走了顾小姐。” “嗯。” 沈诏站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离开了。 等着人来接她,清若直接就坐到了酒店大厅门口的台阶上。 十几分钟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一路声音张狂的到了门口,一脚刹车。 一个姑娘打开车门站起身五指随意的把自己吹乱的头发往脑袋后一拨,车钥匙往站起身的清若这扔,“顾哥~” 清若接住钥匙指尖一转,而后走过去上了驾驶座,来接她的姑娘上了副驾驶。 一路嚣张而来,一路嚣张而去。 刘畅看了眼后视镜,沈诏已经仰头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随即启动了车子,从拐角处离开。 第44章 渣渣(6) 温言生了孩子,在医院待了三天便回家休养了,医院装修得再好到底还是医院,郑贝则小朋友有些反感,温言也不怎么喜欢,还是家里待着舒服,何况郑家早已经做到了一切准备。 温言这次生了个男孩,郑家的小少爷出生可不是小事,各方人马都想凑上去在郑嘉明那里混得脸熟。 不过温言生孩子本来郑嘉明就心疼得不行了,这些琐事更不可能再让她费心,就连郑贝则最近都在郑嘉明的教导下乖乖的,不闹温言。 虽然知道人家生了孩子辛苦,但是出于面子和一些人情世故,顾长安还是让季琴打电话去询问了郑嘉明的助理,可不可以去看望一下郑夫人和小公子。 温言已经回家了很多天,但是还没出月子。说是去看望温言,其实就是去看看小孩子还有去郑嘉明那里走个人情过场。 郑嘉明听见顾长安的名字没有一口拒绝,而是让助理先等一下,他问了一下温言,上次在马场温言挺喜欢顾长安那个看起来不着调的女儿,而贝贝回来也常常念了一段时间的若若,只是小孩子忘性大,一段时间之后便忘记了,温言也不想念得她再想起,只有贝贝不在的时候看电话或者什么八卦新闻什么的才会突然和郑嘉明说起两句。 郑嘉明从书房回到大房间,郑卿则躺在自己的婴儿床里呼呼大睡,温言躺在窗边的躺椅上在听着音乐看书,旁边桌子上放着阿姨给她煮的汤。 郑嘉明走上去看了一眼,满满的一碗汤一点没动,看着都冷了,顿时拧了眉,准备一会自己下去端一碗上来喂她喝了。 “看书呢?” “嗯。”温言回过头来,“几点了?要不要接贝贝了?” 郑嘉明笑,“早着呢,一会我会去接她,你别操心。” 温言嗯了一声,挪了个位置给他,“事情不多吗?” 郑嘉明没回答,在她腿边坐下给她拉了拉腿上带着的薄毛毯,“想不想见顾清若,顾长安助理刚刚问起来。”然后拨开了温言脸颊边的头发。 已经很久没洗头的温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扭开了头,听着郑嘉明问起来有些意动,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都好久没洗澡了,蓬头垢面的。” 郑嘉明失笑,搂着她的腰凑过去亲了她一下,“你什么时候都很好看,何况你觉得顾长安那个女儿会和你在意这些?” 温言红了脸颊,而后点了点头,那你看看时间,贝贝估计也挺想见她的。 郑嘉明点头应好。 郑嘉明没有让助理回电话,而后自己给顾长安打了电话。 顾长安对此,有些意外,而后听着郑嘉明提起清若也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而后时间定在了星期六,因为星期六贝贝小朋友不用上幼儿园。 因为一开始是拒绝的,她和温言又不熟,温言生孩子她去凑什么热闹。而后顾长安就说了一句,“郑总说贝贝想你了。” 清若想了想,“好吧,我答应了。” 她这会刚刚回家,说完这句话又起身拿了桌子上的车钥匙就准备往外走,顾长安愣了一下,“你刚回来要去哪?” 清若回身,无语的看着他,“那要去找贝贝玩我去给她买礼物呀。” 顾长安头上的青筋啧啧啧的跳,“不是让你去玩的。” 清若站在鞋柜处换鞋,“那我去干嘛?生了孩子我又不是医生,我去看什么?” 顾长安想打死她,随即放弃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要去看郑夫人,你应该给郑夫人也带一份礼物。” 清若摆手,“给贝贝的五块钱买包辣条都行,给温言的多贵呀,再说了要去看郑夫人的是你不是我。” 顾长安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不然为什么他老是手痒难耐要打人才能缓解这样的症状。 顾长安伸手想从口袋里掏卡。 清若转回身,“爸,你跟我一起去吧,我去买贝贝的,你去买温言的,晚上我们去吃邢大娘私房菜。” 顾长安拧眉,“邢大娘私房菜要提前一天预定。” 清若就笑,“走啦,邢大娘是我粉丝,我去过一次大娘跟我讲以后想吃直接去就行了。” 顾长安不开心的嘟着嘴站起来往门口走,“这些无知的人类,不了解你的本性。” 清若已经换好了鞋子打开了门,顾长安还在后面唧唧歪歪的,回头不耐烦的道,“爸你快点,唧唧歪歪些啥。” 顾长安翻了个白眼,不止是上辈子,他估计欠了她八辈子。 郑嘉明周五晚上给沈诏打电话,“明天过来家里。” 沈诏当然不同于其他人,温言预产期去医院的时候就去陪着郑嘉明坐了两天,而温言进产房的时候沈诏和秦顺昌都陪着郑嘉明在外面等着,郑卿则出生,他们是除了郑家温家抱过的唯二外人。 之后更是常来郑家,所以郑嘉明这突然郑重其事的交代明天过去,肯定是有事。 “怎么了哥?” 郑嘉明有些不怀好意,“明天顾长安要带着他女儿过来看你嫂子和贝贝。” “……”沈诏犹豫了两秒,“哥,我现在还在外面有事,不和你说了。” 这死闷骚性子,郑嘉明也懒得点破,悠悠闲闲说了一句,“来不来看你了啊~” 沈诏直接挂了电话。 郑嘉明挑挑眉,温言从后面过来把喂完的奶瓶放下,“小沈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逗他他多不好意思。” 郑嘉明笑,回身搂着温言,“上次湾侠那个公司,老二本来完全看不上的,后来听刘畅说,人家顾清若在饭桌上皱了皱眉老二就迫不及待答应下来把人领走了。” 温言噗笑,“还有这么一回事?” 郑嘉明点点头。“老二这死闷骚,那之后又没有动静了,再不推他,就他这性子,五十年后等着人家丧偶吗。” 温言拍了拍他的手,“你呀。” 周六早上,郑嘉明和温言在吃早餐的时候,沈诏进屋了。 郑嘉明就不可以的使劲揶揄他了,“哟~昨晚不是应酬吗?今早起这么早呀?” 沈诏黑囧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温言偷笑,还是招呼他,“吃早餐了吗?” 沈诏点点头,“吃了嫂子。” 郑嘉明啧了一声,“哟~这是六点就起来啦?” 沈诏偏过了头,在客厅背对着郑嘉明坐下,拿起手边的报纸看。 温言笑着给了郑嘉明一个眼神,别逗了,别好不容易人来了,清若还没来沈诏就被逗跑了。 因为没洗头,所以温言在家里也带着帽子, 温言吃早餐慢,郑嘉明吃完之后过来沙发上坐着和沈诏说话,没有再刻意逗他,温言吃完早餐上楼去照顾着郑卿则喝奶,郑嘉明则看着时间差不多去哄贝贝起床。 中午饭的时候沈诏在郑家一起吃的,郑嘉明看着脸色沉沉的沈诏就觉得好像,沈诏再怎么精明的商场老手,也会有糊涂的时候。 “顾长安又不是你,人家至少也要中午才来呀。” 是呀,沈诏听着郑嘉明的话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这是常识,哪有合作伙伴来对方家看望早上就来的,但是他偏偏昨晚到现在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如果郑嘉明不点破,他还要自己瞒着自己多久。 下午时候贝贝刚睡午觉起来不久,郑叔来说顾长安父女到了。 贝贝第一个哒哒哒的往门口跑,她只是不念了,但是没有忘记清若。 “若若~” “诶~贝贝~” 一大一小的声音一内一外,温言已经笑起来了。 而后便是顾长安提着东西,清若抱着贝贝,而贝贝手上捧着清若买的礼物进来。 大人们招呼着,贝贝已经高高扬起手里的东西,“爸爸,妈妈,你们看若若送给我的礼物。” 一个小画板,贝贝也有,不过这个似乎要别致一点,贝贝很喜欢。 温言笑着走过来,“那你谢谢若若姐姐没有。” “小若你不用给她买东西。” 贝贝一本正经的软着小嗓音开口,“若若是我朋友,我也会送她东西,不要说谢谢。” 温言点她的额头,“说谢谢是礼貌。” 清了看温言的肚子,“你现在走会不会不舒服?感觉怎么样?” 三个男人已经聊上了天,温言就带着清若准备走过去坐下。 他们聊的东西,清若不感兴趣,“小宝宝呢?睡着了?可以去看看吗?” 她倒是对小孩子更感兴趣。 温言还没说话,贝贝已经开口。“弟弟在上面,若若我带你去看。” 温言失笑,“在上面呢,上面也能坐,我们上去吧。” 人上去了,身影消失在转角,郑嘉明朝沈诏挑了挑眉,幸灾乐祸又带着一点同情的意思,刚刚两个人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上,沈诏倒是出声叫了句顾小姐,不过清若不知道是被贝贝闹着没听见还是不想理,完全没回应,至于顾长安,完全已经习惯了他女儿这个样子。 沈诏不想理郑嘉明,这个时刻选择眼瞎。 三个男人聊到了生意场上的事。 沈诏对着顾长安态度非常的好,异常的好。 聊了一会天,郑嘉明没有了之前逗沈诏的看戏心态。 沈诏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 之前在马场那一次,肯定是他和清若发生了一些事,他选择直接走掉。 而刘畅说得顾清若饭桌上皱眉的事,几千万的合作案说放就放,沈诏依然没有和任何人多说过一句也没有和清若之后有什么联系。 昨晚那么一逗,沈诏大早跑来守着。 现在对着顾长安,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大概他自己不知道,顾清若对他的影响越来越重了。 沈诏在一点点拉低自己的骄傲,在往后退,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线在哪里。对着清若,他能把自己的底线放到哪里。 顾清若, 怎么是你, 怎么就是你了。 ——沈诏【黑匣子】 第45章 渣渣(7) 中午郑贝则睡了午觉,但是温言没休息,下午温言精神有些不济,正好郑卿则喝了奶之后没一会又开始呼呼大睡,清若撵着温言休息一会,“我和贝贝玩,再说了下面还有人呢,你好好休息。” 温言抱歉的笑了笑,“好吧,那麻烦你了。” 清若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温言又交代郑贝则,“贝贝,乖乖的要听姐姐话知道吗?” 郑贝则有些迫不及待,拉着清若往自己的房间走,答应得非常不走心,“知道了知道了,我带若若去我房间,妈妈你睡觉。” 郑嘉明上来看的时候大房间里温言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郑嘉明脚步轻轻的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些,又看了看温言的被子和婴儿床里面的儿子出了门。 走廊另一边郑贝则的房间门开着,郑嘉明没走到门口已经听到了一大一小在里面说话的声音。 “诶诶诶,我说你小心一点,这个是放左边的,不是扣右边的。”清若有些着急。 郑贝则立马反驳,“你看图纸,这个明明是右边的,左边的这块凹处往上,这个明明凹处往下,你自己看,笨还话多。” 过了一会,“……哦……真的是,好的,我的错,没注意看,贝贝你是对的。” “哼~”贝贝傲娇的小声音。“原谅你了。” “谢谢。” 一人一句聊得挺畅快的。郑嘉明挺住了脚步,没有进去,而是转身下楼。 晚饭自然是在郑家吃的,清若左边坐着贝贝,右边坐着沈诏。 她吃饭不专心,手机放在腿上,一会回个消息一会又刷刷手机屏幕。 顾长安坐在对面,皱眉,“好好吃饭,贝贝坐在你旁边呢,别把坏习惯教给她。” 清若瘪了瘪嘴,不过倒是按息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了口袋里。 贝贝在旁边右手拿着勺子,左手侧着身子过来拍拍她,“若若乖乖吃饭,吃完饭再玩,爸爸说吃饭不专心肚子里会长虫虫,可疼了~” 清若转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圆脸眉眼弯弯的点点头,“好。” 贝贝一副小大人的欣慰模样。 沈诏突然有些头疼。 大概是她刚才在和谁聊着天,一段时间没回之后那边打了电话过来。 清若的手机响,大概想接,但是毕竟在郑家不像她在家里可以餐桌上就接,她又不想站起来麻烦,犹豫的皱了皱眉之后挂掉了电话装进口袋。 吃完饭清若站在后面的院子门口处打电话。 过了一会过来先和坐在沙发上的贝贝说话告别,“贝贝,我要走了,你下次周末不上课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你直接来我家找我。” 贝贝想了想,有点舍不得,嘟着小嘴伸手拉着她的袖子,“我们的模型还没拼完呢。” 清若温声和她说,“那我们下次一起把它拼完好不好?” 哄了贝贝一会贝贝同意放人了,三个男人不在客厅,在一边的茶室喝茶,清若到门口伸头进去,“爸,我朋友找我,你要不要走了?” 顾长安这边正和郑嘉明聊到一些事情,“谁找你去玩?” 清若没回答,顾长安茶杯抬得稳稳的,明显是还不想走,清若拿出手机晃了晃,“那我让她们来接我就行了,你先在着。” 沈诏转身面对着她,声音很干净,“正好我外面也有些事要走了,顾小姐要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沈……” 郑嘉明出声打断顾长安的话,“行,老二你送送顾小姐,我和顾总再聊会。” “顾小姐,真是不好意思了,家里司机过来也要一会时间,你就和老二一起出去吧,要去哪让他送你。” 顾长安还是觉得有些麻烦,清若倒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行。” 而后也不和郑嘉明告辞也不和顾长安说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沈诏轻轻摇头,内里失笑,只能把茶杯放下站起身,“哥那我先走了。” “顾总,那我先失陪了,改日再请您吃饭。” “那麻烦沈总了。” 清若已经走到了客厅朝着温言挥手,“言姐我先走了啊~贝贝再见~” 温言起身要送她,看见里面跟着走出来的沈诏挑了挑眉脚步站定,“小沈也要走了?” 沈诏点点头,“嗯,嫂子,我外面有点事。” 温言笑,“那快去吧。” 沈诏的车辆都是黑色的,而且看起来都是些不怎么显眼的车型。 沈诏后面跟着出了门遥控打开了车辆的锁,清若走到车边直接拉开了后座门。 外面看着不显眼,不过里面倒是足够宽敞舒适。 沈诏上了驾驶座,把车子倒出院子,“去哪?” “盛世。”清若在转着头打量沈诏的车子,“这车子型号是什么?”说话间还伸手握着拳头左右敲了敲,又从前排两个座位中间看了看前排。 沈诏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型号。” 清若顿了一会,“定制版?” 沈诏嗯了一声。 清若啧啧,“怪不得里面这么舒服,我还说给我家老头子买一辆,定制版的老头子肯定又小气巴拉的舍不得。” 沈诏眼眸里带出一点笑意,“你给我市场价,我还有一辆,接回来停在车库还没动过,可以送给顾总。” 清若扯了扯嘴角,眉角挑开讽刺的弧度,“沈总果然很会做生意啊,钱我出,你送给我爹占人情。” 沈诏就笑,不说话,车子出了别墅区外面的转角,沈诏开车上了绕城高速,而后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刘畅的电话。 “沈总。” “嗯,刘畅,我车库里一起订回来没有开过的那辆,你准备一下,过两天给顾总送过去。” 刘畅缓神一秒钟,然后答应,“好的沈总,手续过户到谁那。” 沈诏看了眼后视镜,“过户给顾清若。” “是。” 沈诏挂了电话,手机仍在副驾驶座上,依旧一言不发。 清若低着头玩手机,等到车子下了高架桥到了市区才抬起头来,“账号。” 沈诏挑眉,“什么?” “给我个账号,多少钱,我转给你。” 沈诏叹了口气,没说话。 清若扯了扯嘴角,“不然我问刘畅。” 沈诏抿了抿唇,“你不开的车子转一辆给我,另外,顾小姐给我送上十天的早餐清帐,如何?” 清若哼了一声,“沈总,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这追人的手法不叫撩妹。” 沈诏挑眉,没回答,只是问她,“那叫什么?” 清若笑开,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你这叫骚扰。” 沈诏认真的想了想,一本正经,“没有人和我说过,第一次,经验不足,请多包涵,我会抓紧时间努力学习学习的。” 清若就笑崩了,“进步挺快呀。” 沈诏弯了眉眼没说话。 气氛好了很多。 到了盛世门口,清若打开车门从驾驶座这边下车。关了车门沈诏也没着急开车,清若就站在车边,一只手撑在玻璃槽上,“真要我的破车还有给你送早点?” 沈诏声音很干净,带着笑意声线很温暖,“破车是真要,送早点就算了。” 清若点点头,而后又问道,“那这一路要车费吗?” 沈诏一时间眼眸深处沉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粉嫩的唇上,动作很慢的摇头,“不用了。” 清若放肆笑开,转身往门口抬起手臂挥了挥,“拜~”沈诏看着她走进大厅,身影消失,勾唇笑了笑,而后把车子往盛世的地下车库开,给刘畅打电话,“我在盛世,让他们过来这边谈。” “好的沈总。” 沈诏他们结束得早,沈诏有心推动,刘畅自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不到十一点一群人就准备回家了。 电梯直接按到了地下停车场,刘畅按了一个一楼,笑着解释道,“沈总还有点事。” 他这么说,显然是私事,众人也不再问。 电梯停到一楼,沈诏和刘畅出了电梯,到了一楼大厅,沈诏准备去找大堂经理,刘畅笑了笑,朝大堂休息沙发那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总您去坐,我去问吧。” 沈诏转头看着刘畅。 刘畅稍微仰着头,和他对视,目光带着笑意,却没有一点半点的退缩意味。 沈诏带起一点轻缓的笑意,“你先回去吧,辛苦一天了。” 刘畅摇了摇头,没说话,退到了刘畅身后站着不说话。 刘畅从小成绩好,考了个好大学,并且年年拿奖学金,沈氏在大学里建立企业学校联合模式,到了大二,每个专业的学生都可以申请暑假到沈氏的实习机会,通过初步的筛选和考试,选定暑假去沈氏实习的学生。 刘畅是其中之一。 刘畅分到了市场部,因为表现优异,公司有意和他签订毕业工作合约。 刘畅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加之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每年拿着奖学金,课余时间就自己做一些兼职,但是他那时候并没有想和沈氏签下合约,因为他对自己毕业找工作有信心,留校对他来说也不难,而合约一签,他毕业就要首先在沈氏工作满五年。 后来是一次公司大会上,他见了沈诏一面,所以他签了合约。 暑假实习结束,公司开了一次员工大会,除了他们来实习的学生之外,还有公司的员工,台上讲话的是公司副总,讲得激情昂扬,听得下面的人热血沸腾。 会议结束前十分钟,沈诏从后面进来,上台做了最后总结。 他没有说沈氏如何如何,也没给员工展望未来,贴身笔挺的手工西装,一丝不苟,严谨而认真。 脸上的表情很平和,目光很轻,也很稳。 朝着下面半鞠躬真心实意,“感谢各位坐到现在。”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中要大,不管你现在站在那里,面朝什么方向,在前进,在后退,征途中或是已经离开,我祝福各位今后都能看看更大更远的世界。” 刘畅当时就想跟着这个已经站在很高远天空的男人,去看看更高更广的天际。 沈诏,也从来没有让他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他是骄傲的,冷静的,但也是眼光毒辣,出手快很准的,高高在上的,却能认真听取每一个别人给出的意见建议。 刘畅心里的偶像,是沈诏。 他不想看见这样的沈诏,在爱情里一步步后退,一点点弯下自己的脊梁,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清若他们下来的时候已经两点多了。 今晚的场子简舒白也在,清若没开车来,虽然没说,但是按着惯例自然是简舒白送她回家。 大堂里的大堂经理过来沙发处告诉沈诏,“沈总,小姐他们从包间出来了。” 沈诏点点头,“麻烦你了,谢谢。” 大堂经理笑着摇头,“沈总太客气了。” 沈诏带了刘畅起身,走到了电梯处,按了下。 他们一群人一起出来,大概十多个人乘了两部电梯,两部电梯门到了一楼一起打开。 清若靠在里面,低着头在玩手机,她身边高高站立的是简舒白。 看见沈诏和刘畅,这大半夜的出现在盛世一楼,有些惊讶的开口叫人,“沈总。” 沈诏点了点头,“你好。”看向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清若,眉眼间带起一点笑意,“我送你回家?”说着带着刘畅跨进了他们的电梯。 这部电梯里还有三个小姑娘一个男生,几个人都和沈诏打了招呼,站在她身边最近的那个,冲着沈诏不怀好意的挑了挑眉,“沈总上次怎么不送顾哥回家?” 沈诏开口回答,“上次你过来接她了?” 清若又抬头看了一眼沈诏,而沐弯弯则是夸张的张大了嘴,“哟~敢情上次沈总没先走,看着顾哥被我接走的呀?” 这话里揶揄的成分太多,沈诏坦诚的点了点头。 电梯里的三个小姑娘瞬间噗笑出来。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打开,他们一群人相互告别,沈诏跟刘畅道,“你先回去吧,明天公司外面都没事,好好休息。” 刘畅点点头,“好的沈总,顾小姐我先走了。” 清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沈诏的意图太明显,何况还有沐弯弯,三两下催促着其他人全部走了。 剩下沈诏,简舒白,清若。 简舒白站定没有动,偏头看着在低头玩手机的清若。 刘畅走的时候,给沈诏递了个袋子,沈诏这时候正在往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刘畅刚刚买点了汤,醒酒养胃的,还热着,要不要喝?” 他问清若,也问简舒白。 简舒白摇头,“谢谢沈总。” 清若偏头看了眼袋子,“饿了,想吃东西。” 沈诏笑,“那先去吃点东西吧。一起吧?” 简舒白抿了抿唇,“我就不去了,沈总带着小若去吧,我不饿,明天还有通告。” 沈诏没说话,看清若怎么回应,清若嗯了一声,随意的摆摆手,“行,那你先回去吧。” 简舒白笑起来,“我先走了,沈总开车小心点,再见。” “嗯,再见。” 沈诏拿出手机往车那边走,问身边的人,“想去哪家吃?” 清若偏头看他一眼,“就想喝点粥,别订了,外面出去有条烧烤街,随便找一家就行了。” “嗯。”沈诏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清若上了后座,沈诏开着车,从盛世那条街出来按着她的方向左拐,开了一段便看见了前面一段花花绿绿的烧烤牌子,而现在那一条街虽然人不多但是还有人在吃东西。 “哪家?”沈诏为了她一句,开始找能停车的地方。 “随便。”后面的人声音倦倦的,而后又说道,“我不想动,你随便停个地方下去买份海鲜粥就行。” 沈诏听着她的声音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偏头靠着座椅,头发遮了一半脸,看不清睁着眼睛还是闭着。 轻轻应了一声。 找了地方停车,把四面窗子都按下来一点透着气,下了车锁了车门,又前后车门拉着检查了一下。 沈诏找了一家看起来人比较多的点了份海鲜粥带走。 店里不少桌子是客人走了还没来得及收拾,沈诏就单独拿了个椅子去一边坐着,拿出手机无聊刷网页等着。 然后不自觉又点进了她的微博。 乱七八糟的看了一会店家把打包好的粥提过来给他,沈诏说了谢谢付了钱提着往回走。 打开车门进去,“清若。” 没反应。 “清若。” 还是没反应。 睡着了。 沈诏摇摇头,粥放到一边,下车动作轻微的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后面的抱枕打开成小被子给她盖着。 清若醒的时候身上暖暖的,但是这样坐着靠着睡脖子很酸,意识有些模糊,转头看了看,在车里,沈诏在前面,座椅往后放了一段,偏着头似乎也睡着了。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草地上的灯亮着,清若动了动脖子,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357。 揉了揉眼睛,刚要伸手去拍沈诏,前面的人已经醒了,坐直了身子声音有些沙沙的问她,“醒了?” “嗯。”清若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脖子,“这是哪?” 沈诏带起点笑意,“你家楼下,坐一会,现在下去感冒。” 清若瘪着嘴小声抱怨,“到了你干嘛不叫我?” 沈诏没回答,“粥还要吃吗?” “不吃了,困死了,回去睡觉了。” “嗯。” 清若坐了一会,脖子也捏得差不多了,身上的小被子准备拿掉,沈诏背靠着座椅,就跟后面长了眼睛似的,“半夜外面凉,小被子披着吧。” 清若手顿了顿,改为去开门。 沈诏下了车,就站在车边,伸手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上去吧。” 清若应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看着他有些冷漠凌厉的问道,“沈诏,这样有意思吗?” 她头发睡乱了,现在身上裹着小被子两只手拉着,长长的头发乱糟糟蓬松,这样看着他像只炸毛的小松狮。 沈诏靠着车门,懒洋洋的笑,“不知道,不过现在还是挺有意思的。” 清若转身朝他走来,距离他一步的距离停下,仰着头看着他不说话。 沈诏稍微低着头,车灯亮着,但是光线还是很黑很模糊,她的眼睛这个时刻带着睡醒的湿润,格外的透亮。 两人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她就这么仰头看着他一言不发,大概两分钟过去了。 沈诏叹了口气,伸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一只手伸过去搂在她的后背,一只手垫着她的后脑勺,手臂用力,身子反转带着她。 手掌垫着她的背把她压在车门上,两个人身体想贴,只是中间隔着被子。 她的脖颈和头稍微往后仰,沈诏垫在她后脑勺的手用力,自己低头。 含着她带着酒气的唇辗转撕磨。 沈诏停了动作,含着她的唇有些咬牙切齿的沉声,“你非要逼得我在你面前失了所有理智才开心,嗯?” 怀里的人,很乖,很安静,没有挣扎和反抗,甚至闭上了眼睛。 沈诏这一瞬间,心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没舍得再说半句话,含着她的唇,温柔,怜惜,和爱。 他有点魔怔,感觉自己完全停不下来。 她的呼吸渐渐加重透过口腔透过耳朵传递给他,沈诏搂着她的手肌肉全部绷紧。 最后在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时候才硬生生扯出了自己的理智,放开了她的唇。 抱着她,调整自己的呼吸。 可是她的呼吸在耳边,他的心跳只有越来越乱,理智两边撕扯越来越乱。 她有些娇糯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沈诏,我发现你好像也不错。” “嘭!”沈诏听见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沈诏这个时候,已经想好了他们儿子女儿的名字。 不行,还是要听听顾长安的意见,算了,还是她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反正她说的顾长安肯定没有意见。 第46章 渣渣(8) 清若一觉睡起来,外面已经大亮,她房间没有钟,手机放在包里昨晚回来甩在沙发上了,也不知道几点。 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乱七八糟的不打理就出了房间,她的房间对面的走廊尽头是顾长安的房间,清若偏头看,房间门大开,走过去看果然里面收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人。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清若瘪瘪嘴,走到客厅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顾长安留的字条:有事。 清若心里吐槽,你都出去了谁不知道你是有事。 昨晚她回来鞋子乱踢,外衣和衣服都甩在沙发上,这会鞋子已经被理整齐放在鞋柜边,外衣挂在衣帽架上,包放在柜子上。 清若过去包里翻了手机出来,屏幕不亮,没电了。 偏头看了一眼饭厅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下午一点过了,怪不得她饿了。 把手机拿到桌子上冲着电,从桌子上拿了块面包一边吃一边回房间洗澡。 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拿出手机开了机。 好几个人给她发了短信让她回电话,沈诏在十点多的时候发了短信:醒了给我打电话。 清若靠着沙发,把饼干盒子拿到手边沙发上,给沈诏拨了电话。 “醒了?” “嗯……擦咔……” “在吃饭?” “没有。吃饼干。”清若听着他那边有些闹,“你在干嘛?” “跟他们在外面玩,想不想来,有人在打麻将,桌游、台球都有。” 清若哦了一声,“我刚起来,饿。” “你收拾一下下来,我过来接你,十五分钟到你家楼下。” 清若挑眉,“我有说要和你一起吃饭吗。” 沈诏笑,“那我可以来接你,把你送到吃饭的地方。” 清若咔擦咔擦啃着饼干,“沈总这是转行当司机了?” “别吃饼干了。”沈诏那边安静下来,已经进了电梯,“饼干别吃了,喝点水。” 清若昨晚睡得太晚,现在洗了澡靠在沙发上就懒洋洋的犯困,打了个呵欠,“我还没穿衣服,你在楼下等我。” “好。” 沈诏没挂电话。 清若靠着沙发没动,手机放到桌子上又从桌子上拿了面包过来吃,等着吃了一会起身准备去换衣服才发现手机还在通话中,拿起来喂了一声。 “嗯?” 清若翻着白眼往房间走,“你怎么不挂。” 沈诏轻言,“我进小区了,你慢慢弄,我在下面。” 清若脚步改变方向,走到阳台边隔着纱帘往下看,果然看见沈诏那辆黑色的车子正在往这边过来。 清若笑,“嗯,等着~”而后利落的挂了电话。 挑衣服,搭配,穿衣服,而后吹头发,简单的弄个造型,再化点淡妆,然后挑今天要背的包,往包包里装东西。 清若出门的时候距离挂电话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但是她自己感觉很快,清若推开门的时候朝着摇下车窗的某人灿烂笑开,“看看我多为你着想,忙着弄好就下来,都不让你多等。” 沈诏把手机收起来放回口袋,点了点头。突然有些明白那些谈恋爱之后一天感觉时间不够用的人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沈诏开车,就他一个人,清若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进去把包往后面一甩,关了车门回过身来沈诏还在偏头看着她,好像没有准备走的打算。 清若眨眨眼,“干嘛?” 沈诏笑,伸手过来捻着她的下巴,凑过来轻轻亲了一口她的唇边,“今天怎么格外好看?” 沈诏生得好,十几年久居高位养出的气韵涵养,何况他寻常都是清冷严俊的,这么温柔又带着点勾人的笑起来……一言不合老司机就开车了。 清若眉梢眼角带起漫丽的艳色,“这就是被爱情滋润的女人呀~” 沈诏笑,没忍住又凑过来亲了她一下,动作很轻,他怕弄掉她的妆。 “想吃什么?” 清若摸了摸肚子,“饼干和面包都吃饱了。” 沈诏单手开着车,右手伸过来牵她的手,“以后起来饿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饼干太干了。” 牵了一会他又把手放回去好好开车了。 清若嗯了一声,“你刚刚在哪?” “我大哥的场子,老三过两天又要带兵出去了,他约着一群人出来聚。” 清若拿着手机在玩手机,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三点了,“把直接过去吧,我喝完粥就行了过去打两把麻将,晚上吃晚饭也差不多。” 沈诏嗯了一声,“他们玩得大,你不用和他们客气。” 清若转头,目光亮晶晶的,“为什么是我不用和他们客气,不应该是让他们对我温柔点吗,毕竟人家一个弱女子~” 沈诏笑得顺畅而自在,“他们下棋在我手里都是一群菜鸟。” 清若瘪嘴,“那下棋下得好麻将不一定玩得好呀,麻将要靠运气的。” 沈诏打着转向灯稍微侧头看侧视镜打着方向盘转弯,声音放得很轻,“嗯,不过我觉得你什么都很好,包括运气。” “老司机你好~从前是我失敬了。” 沈诏侧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售票员你好,欢迎和我共事,以后大家有钱你收,干活我来。” “顾小姐,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沈先生。” 沈诏把车停在大堂门口,会有服务员把车停到车库,既然是郑嘉明的场子,那工作人员对沈诏都不陌生。 “沈总。” “嗯。”沈诏应了声,打开后座车门把清若的包拿出来,他手上还拿着自己的外套,清若这时候绕到他身边,包和外套放到一只手上,搂了过来的美人的腰,“这位是顾小姐,我女朋友。” 大堂经理笑得意外而又有些意料之中,朝着清若友好而恰到好处的打了招呼,迎着两人往里面,话语是善意的揶揄,“沈诏刚刚急急忙忙牌桌上起来走掉就是去接顾小姐了吧,难怪秦爷找不到人急得打电话下来骂人呢。” 沈诏勾了勾嘴角,搂着清若的腰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回答。 他们的包间在顶楼,一整个顶楼只有一个巨大的包间,已经不算是包间,因为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私人空间。只对郑嘉明、沈诏、秦顺昌三人开放。 秦顺昌这次叫的人很多,即使顶楼巨大也到处热热闹闹。 门口有侍者给两人打了招呼推开了巨大的扇门。 正对着门打台球的秦顺昌正弯着腰瞄准,视线里突然出现刚刚一句不说离开的人,还有一个女人,半靠着沈诏,比沈诏矮着半个头还多,长长的头发带着一点慵懒的大卷松松披着,模样,精致的漂亮,眉眼间却是一种似乎游离世间所有的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的随意。 秦顺昌邪气的扯起嘴角,“嘭!”球进洞。 直起身球杆撑着地,半眯着的眼,斜着的头,机车皮衣,下面是带着破洞撕裂痕迹的黑色背心,露出他古铜色的性感肤色,下身是有些松垮的破烂牛仔裤。 语气嘲讽,“哟~我们沈总不远万里去接的绝世美人大驾光临啦~”说着球杆往桌子上一扔,“小弟有失远迎,实在失敬失敬。” 像模像样的拱手想要弯腰。 他身边的人已经扶住他,看看秦顺昌看看沈诏,笑得有些尴尬,“秦爷,沈总晚到,我们罚他三杯吧。” 至少,沈诏对身边人的重视,他们不清楚,但是光是刚刚接着电话一点犹豫没有站起来就走了,便可看出一二。 秦顺昌只是讽刺的笑,看看一言不发眼眸微沉的沈诏,朝身后酒桌上的人招手,“拿酒过来。” “诶,秦爷。” 这一附近的人都已经安静下来,沈诏搂着清若,低头看她,怕她尴尬不高兴,偏偏这姑娘似乎一点感觉没有,还是刚刚那样的表情,正靠着他在打量包间里的装饰。 沈诏放心了。 朝着秦顺昌挑起眉角,“三杯?” 当初郑嘉明和温言,要秦顺昌接纳温言也要秦顺昌自己心甘情愿,郑嘉明保护太过,所以现在,秦顺昌和温言也只是因为郑嘉明的关系,嫂子和丈夫兄弟而已。 后面的人拿了酒瓶酒杯过来。 他们喝的是高度酒,杯子小,三杯对沈诏来说不多。 有人弯腰在台球桌上摆杯子,准备倒酒。 秦顺昌伸手把人推开,拿起小酒杯在直接把玩,而后不屑的哼声,酒杯往后一扔,却准确无误扔进桌子后面的垃圾桶。 并没有发出任何玻璃的声响。 秦顺昌直接把酒瓶一整个放在了桌子上,“二哥~三杯~” 沈诏勾唇笑了笑,“好呀~” 搂着清若的腰往前走。 他们和秦顺昌隔着台球桌而站,清若伸手拿了先前秦顺昌随手扔在桌子上的球杆。 两只手抬着一幅握枪的姿势,偏头脸贴着球杆也贴着肩,闭着一只眼,冲秦顺昌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顾清若,来一场?” 秦顺昌突然笑得兴味而讽刺十足。 “哦?” 竞技类的东西,就是沈诏和郑嘉明都有五六年不敢和他叫板了,今天长见识了。 秦顺昌抬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酒瓶,朝着沈诏晃了晃,“二哥,一场抵三杯?” 沈诏点点头,而后低头亲了一下清若的发顶,“尽力,老三很厉害。” 清若眼眸里全是不可一世的自傲,漫不经心,“哦~” 有人摆好了球,秦顺昌懒洋洋的擦着球杆,“秦顺昌,顾小姐先开球吧。” 清若提杆站起来,一边往开球位走一边挑眉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好名字。” 她说得真心实意,真的只是她这么觉得。 秦顺昌笑了笑,“自己取的。” 清若点点头,已经走到开球位,弯腰看了看,“沈诏的兄弟,真的让我先开球,一会别说我欺负你哦~” 秦顺昌耸耸肩,“请~” 其实,他有意让她了,至少不会让她输得太难看,毕竟沈诏没有当年郑嘉明那样的保护过度。 “嘭!” “嘭!” 顺!准!快!围观的众人开始还咽咽口水,后面已经完全口水都不咽了,就张着嘴看她一杆收完。 哦,最后来留了一个。 而后清若丢了球杆,走到秦顺昌面前,秦顺昌比沈诏还高着半个头,快要两米的个子让清若要仰着头,很不爽,于是手掌一撑,到了桌子上坐着,朝着秦顺昌笑得绚丽而张扬的蛮野,伸手,“顾清若。” 秦顺昌也笑起来,回握,“秦顺昌。二嫂好。” 沈诏从旁边抬了两个大杯子装满的酒过来,他一杯,递给秦顺昌一杯。 秦顺昌接过,和沈诏碰了杯,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是仰头一饮而尽。 清若视线落在那边的麻将桌上,“沈诏,要打麻将。” 沈诏把杯子放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还沾着酒的唇低头去亲她的脸颊,“好。” 第47章 渣渣(9) 晚饭时候郑嘉明也过来了,温言在家照顾着孩子,加上秦顺昌的圈子太杂,而温言和秦顺昌的关系没有和沈诏那么好,所以没有一起过来。 秦顺昌认可了清若,他一个圈子杂七杂八的人对沈诏的宝贝姑娘也很感兴趣,一波一波的过来找着各种理由敬酒。 沈诏一开始就问清若,“能不能喝?” “有点难受的时候就告诉我,嗯?” 清若点点头,眉眼间透亮而璀亮。 到十一点的时候沈诏问清若,“要不要走了,我送你回家。” 清若把手里的骰子放下,示意和她玩桌游的人先玩,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而后意味不明的挑了眼沈诏,跟着拉着有些莫名其妙沈诏到了一边的小窗台上。 最高楼的包间,小窗台上面便是夜晚繁星。 清若拉着沈诏的手到了窗台上回身站定,沈诏上前搂住她,清若顺着把手臂搭在了他脖颈上。 沈诏稍微低头和她额头相抵,话语很温柔,“回家早一点,你爸爸会担心。” 清若笑得迤逦而挑逗,“我今晚不想回家,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诏身子僵了一下,认认真真看着她,“头晕不晕。” 清若拍了他一下,“我没喝多。” “你……”清若凑近,冲着他耳朵呼了一口气,沈诏整个身子绷紧,听见她带着点沙哑的问,“不想吗?” 沈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你认真的?想好了?” 清若奇怪的看着他,点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条条框框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很有用。” 沈诏和她额头相抵,眸光渐深,点了点头。 清若高兴的眯着眼睛,有些期待,勾着沈诏的脖子身子就差蹦起来了,扭着身子眨巴着眼睛,“那我们一会早点走?” “噗嗤……”身后传来声音。 两人转头看去。 秦顺昌抬着酒杯,笑得一派坦荡,“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只是路过。” 清若表情一点没变,秦顺昌看了她一眼,而后和沈诏挑挑眉,“哥,你有小套套吗?需要我友情赞助吗?几个?一个?两个?三个?还是……四个?” 沈诏咳了一声,还没说话,就发现身边的小姑娘转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几个?” “噗……”秦顺昌这次是真的没绷住。 他是出于调戏沈诏的意味,但是这姑娘眼里没有一点猥琐,坦坦荡荡又干干净净的期待,矛盾却又和谐。 也跟着问道,“哥,几个?” 沈诏瞪了秦顺昌一眼,搂着她的腰收紧,“嗯?你想要几个?” 清若偷笑,准备要说话,不过看见一边明显等着看好戏的秦顺昌又没开口。而是立马严肃了一张脸,下巴往后面抬了抬,“你去招呼你的朋友吧,我和我男朋友说说悄悄话。” 秦顺昌笑得邪气横生,不过还是很识趣,“好的~要先走你们直接走行了,其他人那里我会告诉。” 清若弯了眉眼,“好呀,谢谢你~” 沈诏都没绷住笑了。 秦顺昌离开后清若这次关了露台门,而后手臂搭着沈诏的脖子,“我们可以买一盒呀~然后慢慢用。” 沈诏笑,“好。” 虽然秦顺昌说了他们可以先走,但是秦顺昌明天下午的飞机带兵出去,这一去又是至少四个月才会回来,清若也了解,所以没有立马走,让沈诏去和秦顺昌再说说话,十二点过后他们再走。 沈诏先给顾长安打了电话。 已经很晚了,不过顾长安还没睡,电话接得很快,“沈总好。” 沈诏有些汗颜,这时候才真正有了不好意思脸热的感觉。 轻轻咳了一声,“伯父。” “噗……”顾长安大概在喝水,实在没忍住,喷出来了。 而后沈诏听见那边手忙脚乱像是收拾的声音。 过了一会,顾长安那边安静下来,沈诏站在隔间里也很安静。 两边一时间都没有声音,尴尬到极点。 而后沈诏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才小心的开口,“伯父,小若……现在和我在一起。” “……” “沈总咳,不是,小沈呀,你说的在一起是在一起玩还是在……一起?” 沈诏感觉自己脸都红起来了,“额……都有,伯父。” “……” “……”又是两边诡异的沉默尴尬满天飘。 沈诏简直想给自己两拳,这么糟糕的状态,顾长安该不会以为他是个智障吧。 “那个,伯父,我是认真的,我会好好对她,口说无凭,时间能证明,如果有您不满意的地方,您尽管说,我一定改……” “小沈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额,是个好男人,只是小若还小,你也知道她玩性大,还不定心,怕是……” 沈诏抿抿唇打断,“我会等她玩够,她也二十四五了,十年十五年,我还是等得起的。” 顾长安现在有些无言以对,过了半天想了想斟酌开口,“那个,小若今晚不回来了?” 沈诏声音轻得自己都有些听不见,“嗯。”而后立马接口,说得又快又清晰,“伯父,我有分寸,该注意的我都会注意。” 顾长安那边又是沉默,而后过了半天,“那先挂了。” 沈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伯父晚安。” 顾长安僵着脸挂了电话,好想和沈诏说拜托你别叫我伯父了,我听得肾好疼。 顾长安挂了电话就拨通了清若电话,但是还没拨通又挂断了,而后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有拨通。 儿孙自有儿孙福,沈诏是个好的,他女儿机灵着,他能管的,她也不会让他操心,其他的,他也管不了,从来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罢了,让他们折腾去,最后还有他站在她身后。 沈诏定了酒店,沈氏旗下的招牌酒店,说出情侣间三个字的时候老脸诡异的有点尴尬却又洋洋得意。 快快快,你们老板要带妹子开车了,你们未来老板娘出现了,快去八卦,最好后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酒店那边知道是沈诏自然也尽心尽力,在沈诏说出情侣间之后礼貌没有一点八卦的问道,“沈总,情侣间酒店里又分很多类型,您从前没定过不了解,有主题房类,家庭暖风类,异域风情类,还有一些特色房。每个分类下面一些热销的可能被订完了,还剩下的我现在给您发到手机上,沈总您看看要哪个。” 沈诏从洋洋得意被客服一段话说成了大写的懵逼。 “哦……好,那你先发过来。” “好的沈总,以短信的形式发给您,请您稍等,而后确定之后您可以给我们电话或者短信。” 沈诏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酒店的短信就过来了:主题房类还有:粉色公主房、紫色幽梦房、蓝色海洋水床房、护士房、监狱房…… “……”沈诏这时候完全不想承认这是自己旗下的酒店。 身后有人靠近,脚步声他很熟悉,这种张扬又似乎漫不经心。 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清若凑过来,“你在干嘛?” 沈诏僵着脸,保持着一张给冷峻的面容,“再选房间。”很自然很顺手的把手机递给她,“你喜欢哪个?” 清若把手机接过去,认真的看,“护士房?” 沈诏眉头一跳,她又接着说,“监狱房?”沈诏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被她铐起来的画面……太美……他怕爱上自己不能自拔。 沈诏沉着声音,“蓝色、或者绿色,简单一点,舒服一些。” 清若似笑非笑的抬头睨他,突然凑近,沈诏吓了一跳脸色就有点绷不住,清若噗笑开,弯弯的眼睛星光闪烁,“我们争取,都试试?”她晃着手机,上面一长排的房间类型手机屏幕显示不完。 沈诏看着她认真点了点头,“好,我们慢慢来。” 晚上他们最后没买小套套。 沈诏喝了酒,请的是工作人员帮忙开车送他们过去酒店。 他搂着清若的腰,清若侧靠着他腿搭在另一边座椅上玩手机,抬起头看他,“路上有二十四小时商店吗?” 沈诏摇摇头,“这条路上没有。” 不过小套套酒店也有,清若嗯了一声也没在意。 最后,没用上。 但是清若被沈诏伺候到舒爽到累了。 她躺在床上半盖着被子,沈诏坐在一边背对着她大喘气平息体内的浴火。 清若满脸的餍足,笑得懒洋洋的,伸手从后面去掐沈诏的腰。 沈诏捉住她的手,他的大掌烫得滚热。声音很沉很沙,“乖,别闹,你先睡。” 清若在后面耍无赖,软着嗓音开口,“我不管,你不抱着我我睡不着,你抱着我睡~” 沈诏沉默了一会,握着她的手稍微收紧,而后点头,“好。” 站起身背对着清若把灯关了。 黑暗中过来掀开被子躺到床上,伸出手臂把人卷来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拍着她的背。“睡吧。” 清若安静了一会,而后嘴巴凑到他的唇处,一点一点的舔着而后把他整个唇卷入自己的嘴巴里。 细微的,温隽的挑逗。 沈诏整个身子绷紧。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沈诏也只剩下内裤,而后身子贴着,小小喘气透过唇传到沈诏的唇里,点燃他的血液神经。 沈诏无奈却又怜惜,只是抱着她,汗津津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别闹了,乖,快睡吧。” 他已经绷得难受到了极致。 清若似乎终于心软,翻了个身子,背贴着他的胸膛,贴着他滚热的汗珠,而后呼吸渐渐平稳。 过了好一会,沈诏才轻手轻脚起身,他这个样子却是没办法睡,怎么都要去浴室冲个冷水澡冷静冷静,从柜子上拿了毛巾在被子里给她动作轻轻的擦了擦身上的汗,而后掖好被脚,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到浴室。 清若其实没有睡着,后面又热又硬还会跳一下跳一下的贴着,怎么睡,她也只是装睡。 浴室的灯打开,浴室距离大床远,房间里只有顶上有一小片亮光,隐隐约约的水声传来。 清若转身,凑到沈诏汗津津的枕头上笑着亲了一下,而后把他的枕头翻了个面,回到自己的位置盖着被子。 想着沈诏,听着浴室里隐隐约约的水声睡着了。 第二天沈诏送清若回家,他们起来已经中午,在外面吃了午饭,送到小区门口清若就和他说,“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回去吧。” 沈诏摇了摇头,直接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 到了家门口,清若瞪大了眼看着还跟在后面的沈诏,“喂,你这是想登堂入室?” 沈诏笑,清若的包在他手上提着,自己从她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大大方方的点头,“嗯。” 出乎清若的意料,却在沈诏的意料之内,顾长安在家,季琴也在。 这个点难得顾长安在家,清若一边踢鞋一边穿上拖鞋,“爸,琴姨,你们怎么在家?” 沈诏在后面弯着腰给她理鞋,顾长安听见清若的话看向后面的沈诏,清若会这么问,显然是沈诏昨晚没和她说他给顾长安打过电话。 沈诏摇了摇头。 季琴已经起身,“小若要不要喝水,小沈喝什么?温水还是茶?” 沈诏看了眼顾长安桌子上的茶,“茶,谢谢琴姨。” 季琴嗯了一声。 清若已经懒洋洋的躺到了顾长安身边的沙发上,完全没发现沈诏和季琴之前的称呼问题,戳了戳顾长安的腿,“爸,你怎么在家呀,吃饭了吗。” 顾长安瞪了她一眼,“你已经旷工三天了,并且把小毛拉黑了三天,他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这来找你了。” 清若抱了个抱枕,沈诏在她抱开抱枕的位置坐下,听着她打了个呵欠慢悠悠的问,“找我干嘛。” 顾长安冷漠脸,“你今晚有个访谈节目,小毛半个月前就和你说过的。七点钟开始,五点要到电视台去准备。” 清若瞟了眼钟,“五点还早呀,急什么,再说了半个月前说的谁记得住呀。” 顾长安又是一巴掌拍在她腿上,“你这样的工作态度早点退了得了。” 清若耸耸肩,“我也想,但是我退了没事干不就一天去祸害你的顾氏和你抢公司了。”而后笑着问顾长安,“爸你真要我退我明天,不,现在就退,什么访谈节目,滚一边去。” 顾长安又气得瞪眼了。 沈诏赶紧拖开,“伯父,今天冒昧上门,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工作上也有一些项目要讨论。” 顾长安深呼吸两下调整自己的状态,瞪了清若一眼,又沉沉看了一下沈诏,站起身,“跟我来书房吧。” 沈诏乖得像是小学生,“好的。” 季琴端着两杯水出来,递了茶水给沈诏,“小沈,水。” 沈诏两只手接过,“谢谢琴姨。” 清若这才注意到不对,盯着沈诏捧着茶杯的两只手眯了眯眼,摸了摸下巴,沈诏这个死闷骚,又背着她干什么了。 第48章 渣渣(10) 秦顺昌这一走。 直接到了一年半以后。 他每年大概秋季带兵出去,看训练情况,少的时候,四个月就回来,长一些的时候七个月。 秦顺昌在军部专门负责‘黑鹰’的训练,黑鹰不是一支专门的部队,只是一个代号,一个在部队在所有兵种之中都有着至高荣誉的认证。 黑鹰的教官一共四人,每人负责一个板块,秦顺昌负责的是丛林野战,黑鹰的选兵不拘于兵种,只要得到所在部队推举,而后通过入队训练测试,便可以加入训练之中。 为期一年,由四位教官分别带队训练,这一年中,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只有编号。 通过,授予黑鹰勋章,这是军旅生涯中一生的荣誉。 秦顺昌带兵出去便会完全断了和外界的联系,不过他是教官,一些特例还是有的,给郑嘉明和沈诏都打了几次电话。 他们去的丛林每年都不一样,今年去的位于大陆中部地区。 石油资源丰富,同时资源争夺,战争以及恐怖组织活动也非常频繁。 几个国家战乱一直没有断过,这次又牵扯进了大型的恐怖组织,接到了国家军部的直接指示,三分之二人先回来,而秦顺昌带领剩下的三分之一士兵先行留下驻扎。 通了几次电话,郑嘉明和沈诏都希望他回来,但是秦顺昌都拒绝了。 他身体里的血性和国家的血脉让他不可能这时候有一点点后退的想法。 沈诏一直都有联系人在那边关注着秦顺昌的动态,而后发现,这人不见了。 那些沈诏和一些财阀有合作和经济往来,每一个沈诏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多多注意,而后所有人都和他讲华夏国家部队在他们可观察的范围内消失了。 沈诏有些慌,他知道秦顺昌本事大,但是他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又是在异国他乡,直接给老爷子打了电话。 “爷爷,是我。” 老爷子嗯了一声,“小诏,怎么了?” 沈诏抿了抿唇,“爷爷,您帮我问一问,秦顺昌,现在在哪,还有,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子没出声,沈诏安静等着。 好一会老爷子出了口气,“小诏,你们既然不想往这圈子里走,那就要退得干净,这一点,郑家那小子做得比你好,秦家小子也比你果决。” “秦家和方家的恩怨,积怨已久,现在方家当道,你不想往里面走,沈家……已经在往外撤手了,你说说,怎么查?” 沈诏闷了好一会没有说话,而后沉声道,“嗯,知道了爷爷,我这里还有事,先挂了。” 老爷子再说什么,沈诏没有细听也没有心思听,他挂了电话,低着头双手贴面抹了把脸,而后站起身提着外衣往外面走。 外间的刘畅看见他,“沈总,要去哪?” 沈诏顾不上停脚步,“我出去一下,不用跟着。” 他下了地下车库直接开车到了郑家。 温言给他开得门,笑容很淡,见他神色不好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温声道,“你哥在书房,上去吧。” 沈诏没换鞋,随便点点头,“谢谢嫂子。”就往上面走,他几乎是一步两个台阶三个台阶,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急过。 而后到了书房门口也没敲门,直接猛地推开了书房门。 郑嘉明的办公椅朝着窗子的方向,听见开门声也没回身,在打电话,声音很冷很严肃,“我知道了,你再继续盯着,方家有什么动作立马告诉我,还有再给我联系一下秦家原来的旧部。” “好。” 沈诏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他跑得有些急,裤子里的衬衫脚全乱了。 郑嘉明挂了电话回过身来,神色淡淡,“来了,过来坐吧。” 沈诏脑子有些懵,几乎是条件反射过去坐下,看着郑嘉明点起一支烟才清了清嗓子里梗着的气开口问道,“哥,老三呢。” 郑嘉明已经戒烟好几年了,再次点燃发现放了许久的烟味道已经不对了,不过还是继续重重抽了两口,“有个组织、专门做人肉炸弹,或者是虐杀抓到的平民百姓,而后录下来的视频发到网上去,前几天抓了一群华夏人,听说猎鹰的教官在境内,给老三发了邀请函,四十多个华夏人的性命,还有十几个小女孩,五个小孩,老三带着人去了。” 沈诏脑子一片空白,倒吸一口凉气,“带,带了几个人?” 郑嘉明垂眸,“五个,其他的他送上回国的直升机了。” 沈诏猛的站起来。“不行,我要去带他回来。” 说完就要往外走。 郑嘉明的声音在后面,很轻,“那个国家境内,那个组织至少有上千人,武器装备不用说,他们干的都是走石油路的货,老三和他们打了交道,他带着人去,那群人把抓到的华夏人送到机场,送上回华夏国的飞机。” 沈诏停下脚步,“哦。” 郑嘉明揉了揉额头,“十天,会出最后结果,最多十天。” 因为是交易,所以秦顺昌只是带着人去到了那个组织说的那个城市周围,他们自有约定的方法让人家知道他去了。 华夏的人被送上飞机,他才会出面。 沈诏没走,晚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境外的保密号码。 沈诏一直握着手机,铃声一响马上就接了,“老三!” “嗯~二哥~”秦顺昌还是那样的玩世不恭,似乎一副永远睡不够饱的模样。 因为郑嘉明也在旁边,沈诏开了扩音,死死的握着手机,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老三,你在哪?” 秦顺昌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在大哥家?” “嗯。” 郑嘉明也在一边开口,“小昌,回来吧,我安排人来接你。” 秦顺昌就笑。 沈诏绷紧了身子,“老三,回来。” “大哥,二哥,你说我当初入部队是为了什么?给秦家争一口气吗?还是找方家报仇。” 郑嘉明没接他的话,“小昌,我找到了秦家的旧部,他们知道秦叔在哪。” “你回来,去看看秦叔,他也老了,你回来看看他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好,带他去医院看看。” 秦顺昌那边沉默,而后又是漫不经心的笑开,“行了~他老都老了,还要拉着他折腾什么,让他安享晚年多好。” 沈诏眼眶红得要滴血了,这一刻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近乎渴求,“老三,你回来。” 秦顺昌笑,“我不去,谁去,我不去,也有其他人要去,也是我的战友,我带过的兵,我们国家的国民。” “和方家没有关系,他们有做手脚也好,没有做手脚也好,这些人威胁到了我们国家的人,我是兵,一往无前,从来,不需要后路。” “我要是回来,就给二哥你当伴郎啊。” 秦顺昌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掉了电话。 沈诏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楼,怎么去的房间,温言在一边和他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只是下意识的推了温言一把,把她推出房间以后关上了房门。 一片黑暗。 沈诏想起第一次见到秦顺昌的时候,他七岁,秦顺昌五岁。 在大院里,秦家在半个月前倒了。 秦顺昌便成了孤儿。 带着他过来沈家的,是他一个舅妈之类的,想找人收养秦顺昌。 那时候的秦顺昌,眼睛里已经带着一股血性了,小时候养尊处优的沈诏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感觉自己有一点点害怕。 秦顺昌向沈诏借了五百块。 沈诏借了,不是因为他说他长大会还五万,而是因为他说他不要被人收养,他可以自己把自己养大。 哦,也是那时候,他改了名字,稚嫩的手,握着沈诏的笔,在沈诏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写下秦顺昌三个字。 可是最后,他身子里,还是带着秦家人的热血和真挚,他还是踏入了军营,继续保卫他的祖父,他的父辈,保卫过的领土,保卫过的人民。 沈诏靠着门坐下,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腿,也不知道是痛到麻木还是空白的感觉。 沈诏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靠着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沈诏~” 沈诏猛的站起身,拉开门便把门外的人扯进怀里死死抱住。 清若被他扯得有些吓到,不过还是伸手环抱住他的背。 沈诏在抖,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头埋在清若脖颈处,声音嘶哑,“清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 隔着衣服,清若感觉到了湿热。 沈诏哭了。 清若回抱着他,抬手拍着他的背,“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沈诏就抱着她哭,一句话不说。 过了一会清若手绕过来把他脑袋搬起来,“乖,抬头。” 沈诏没有反抗她的动作,脑袋随着她的手抬起来,整个脸哭得脏兮兮的,眼睛红的,鼻子红的。 清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拧眉,“沈诏,你发烧了。” 她拉着沈诏的手想要开门,“我打你去看医生,或者下去找点药给你吃。” 沈诏摇头,拉住了她的手,把她人抵在门板上,抱着她两个人压在门板上,声音很疲惫,“清若,你别动,我不想吃药,不想看医生,只想抱着你,你别走,让我抱着。” 清若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现在已经快要一点了,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沈诏摇头,巍然不动。 后面沈诏实在烧得有些晕了,清若又哄了两次,他终于同意去床上。 清若随便给他脱了鞋,脱了外衣,自己也只是随便踢着鞋,脱下外衣两个人就一起抱着躺着。 房间里一直没开灯,沈诏抱着她脑袋晕乎乎的,但是比之前有了些安全感,接触到柔软的床,怀里是他心爱的女人,呼吸间是他熟悉喜欢的味道。 沈诏开始迷迷糊糊的说胡话。 “清若,你以后别和我吵架不理我了,我真的好喜欢你,每次你不理我我都好难过,好想把你抱回家里绑着。” “清若,你说老三为什么不回来。怪我,是我没本事保护他。” “秦顺昌……秦顺昌……” 沈诏念着念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严重了还是他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清若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起身,而后轻手轻脚直接鞋也不穿就出了房间。 沈诏睡的是客房,一楼,走过转角客厅的灯还亮着,郑嘉明还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握着手机,温言靠着他侧边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薄被。 听见声响,郑嘉明侧过头来,他的眼眶也是整个都是深红色。 清若用嘴型道,“沈诏发热了,药在哪里?” 郑嘉明指了指一个房间,清若点点头,走到鞋柜边拿了双拖鞋先套上。 清若找不到药,在房间里各个柜子里翻,把温言吵醒了。 温言披着外套进来,“小若,我给你拿。” “嗯,好,吵醒你了,温言姐。” 温言摇摇头,把发烧的药递给她,“给沈诏吃一颗就行了。”转身打开热水壶,站在旁边靠着柜子,“本来也就没睡安稳,只是眯了一会。” 清若点点头,下巴往客厅的方向抬了抬,轻声问温言,“怎么养?” 温言摇摇头,“也糟糕得很,只是比小沈能忍一点。” 清若叹了口气,做了个双手合十在胸前诚心诚意拜了两下,“但愿,老天保佑吧。” 温言点点头,“但愿老天保佑。” 水热了,清若用纸杯倒了一杯,又用温言递给她的保温杯倒了一杯,而后拿着水和药在门口转身道,“温言姐,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照顾贝贝和卿则。” 温言点点头,“行,你也早点睡,有什么事要什么东西尽管说。” 清若应声,路过客厅,郑嘉明正低着头,头压得低低的,连下巴都看不见。 清若快要走过转角的时候却听见郑嘉明沙得厉害的开口,“好好照顾他。” 清若嗯了一声。 第49章 渣渣(11) 沈诏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去高尔夫球场那天、 在郑嘉明家出门之前,秦顺昌骑着他的机车出现了。 火红的机车,秦顺昌一身黑色打扮,头上戴着黑色的头盔,他们出门,他的机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而后一个摆尾停住,头盔拿下,随意的拨了拨头发,抬着下巴有些不屑的和沈诏道,“走吧,也带我去体验体验你的老年人生活。” 他们开着车,秦顺昌就在一边机车飚得忽前忽后,贝贝高兴而兴奋的大笑大叫,“三叔好帅~好棒~” 温言额头的青筋一直啧啧啧的跳。 郑嘉明摇下窗子,在秦顺昌又靠近的时候沉声和他道,“先滚,吓到你嫂子了。” 秦顺昌带着头盔,看不清表情,只是一声嘹亮的口哨之后车子一声呼啸穿越车流极速离开。 贝贝眼眸透亮,“哇~三叔会不会飞起来~” 温言转回头认真的和贝贝说,“宝贝,那是很危险的行为,你知道吗?” 贝贝瘪瘪小嘴巴,“知道了。” 他们到的时候秦顺昌坐在大厅里,脚搭在人家的桌子上,一晃一晃的,手里转着钥匙圈,还在吹口哨。 “乌龟啊,我都快睡得做梦了。” 他们进场看见顾长安父女俩的时候清若正好一杆打出去,动作利落,身体却有些懒洋洋的,眼眸亦是随意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 相互见面打招呼的时候清若还是最喜欢贝贝。秦顺昌和顾长安握了手,“顾总,秦顺昌。” 顾长安的表情愣了一下,而后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秦顺昌,突然朗笑开,“果然虎父无犬子,有顾将军当年的气势。”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有点怀念,秦顺昌父亲年轻时候,一次会议上和顾长安邻做,两人交谈之后结交成为朋友,虽然后面见面并不多,但是两个人却是是关系不错。 秦顺昌弯了弯眼睛,没有嘲讽,笑得像个乖巧的小辈。 后来沈诏就不知道清若和秦顺昌发生了什么。 回去的时候,清若和秦顺昌一起,骑车的是清若。 路过停车场的时候,沈诏看到了两个人,秦顺昌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头盔,而清若面向他们,有些不耐烦的说了句话,而后推了一下秦顺昌,秦顺昌从车头处让她,她直接跨上车子。 已经插好钥匙,正在试油门。 秦顺昌那辆机车花了不少功夫才从外面运回来的,又动用了一些黑鹰教官的特权才给机车上了牌,所以国内非常少见。 清若显然感兴趣。 顾长安站在自己车边,皱着眉扯着嗓子交代,“你骑慢一点,帽子带着。” 清若完全置之不理,秦顺昌则是看着顾长安笑了笑,对着他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清若还在熟悉车子,他们的车和顾长安的车先走。 从球场出来一段,后面有轰鸣的机车。 沈诏开着车,看向后视镜,清若骑着车,带着头盔,秦顺昌在她后面坐着,笑容灿烂而耀眼。 秦顺昌把外衣脱了,只穿着黑色的破洞背心。肌肉结实。 路过他们车子的时候,清若放慢了车速,郑嘉明摇下车窗,秦顺昌和郑嘉明说话,“哥,我就不去你家吃饭了,我和小家伙去和她朋友玩。” 两辆车差不多在一条线上,沈诏看过去,看见了秦顺昌手臂肌肉上的牙印,咬得狠,周围见了血丝。 郑嘉明点点头,看了一眼带着头盔的清若,也不知道是交代谁,“小心点,少喝点。” 见两人话说完,清若一拧油门,机车呼啸。 突然加速,秦顺昌整个身子往后仰,快速反应,一只手撑着后面,一只手扣住了清若的腰。 一点不见恼怒,爽朗的笑声传开。 而后,沈诏看见越来越远的两个身影,秦顺昌扣住清若腰那一下之后,干脆完全抱住了她的腰。 之后,很久不见。 很久不见顾清若,很久不见秦顺昌。 秦顺昌从成为教官之后,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年的训练,不过今年他请了假。 因为不出去,所以也没有特意叫人一起聚。 沈诏有意避开和屏蔽,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听过相关的消息,只是郑嘉明偶尔说起老三这家伙最近都不知道疯去哪里了。 哦,有一次开会的时候听见顾长安和季琴抱怨,清若跟着秦顺昌跑去热带雨林去了。 顾长安当时皱着眉,“你说说这不是胡闹吗,那些地方那么危险,还体验生活呢,那些地方人群都没有,体验野兽生活吗。” 后来,清若怀孕了。 秦顺昌突然跑来沈诏家里,大清早七点多,沈诏刚刚起床,下面的门铃就疯了似的狂响,紧接着大门也被踢得砰砰砰。 在大早上的简直像是土匪进村。 沈诏打着领带从窗户往下看,看见了秦顺昌的车。 于是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打开窗子朝下喊人,“秦顺昌,吃错药了?” 秦顺昌退开两步,整个人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傻气的诡异,衣衫不整的还穿着拖鞋,而后蹦起来两只手交叠着和沈诏挥舞,“二哥,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沈诏愣了一下,而后猛地笑开,“你等着。” 也没顾上穿拖鞋,光着脚往下面跑,拉开了门,秦顺昌冲进来猛地把沈诏抱起来还往空中抛了两下,“二哥,我要当爹了!我要疯了!” 沈诏被他丢了两下差点被丢晕,站在地上赶紧先退两步离秦顺昌远一点,而后笑着道,“恭喜恭喜。” 秦顺昌重重点头,“谢谢二哥,我还要去告诉大哥,我走了啊。” 说着就往外面跑,沈诏呆了呆,追出去时候秦顺昌已经上了车,“老三,你去大哥家小声点,卿则还小,这时候还在睡觉。” 秦顺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扬长而去。 沈诏一拍脑袋,赶紧上楼准备穿好衣服也去郑嘉明家,路上给刘畅打了个电话,“我今早,不今天都不来公司了,老三要当爹了。” 他和刘畅说话都是压抑不住的喜意,声音很激动,刘畅笑开,“好的沈总,帮我向秦爷转达我的道贺。” “会的。” 到了郑嘉明家,秦顺昌也差不多在沙发上坐着喝了杯水冷静下来了,看见从楼上下来的温言,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跑,郑嘉明刚端着杯咖啡走到客厅,见秦顺昌风风火火的往外冲,一把拉住,皱着眉,“慌慌张张的干嘛呢,都当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秦顺昌真的急,很着急,“刚刚小若起来验出来的,我一激动就跑出来告诉你们了,她还在家呢。” “……”这下郑嘉明都想给他两下了,这个白痴,手放开,“开车小心点。” 秦顺昌摆摆手,“知道了,一会来家里吃午饭。” 沈诏和郑嘉明都笑着应下。 而后郑嘉明端着咖啡过来递给沈诏在沈诏身边坐下,温言从楼梯上下来吩咐厨房准备三个人的早餐,过来有些感慨,“真没想到小秦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郑嘉明笑着接话损秦顺昌,“他也就会摆摆架子,内里就是个没长大的。” 沈诏附和的点头。 郑嘉明突然转过头和沈诏道,“你还没去过他现在住的地方吧,简直是……”郑嘉明没想出恰当的形容词,最后拍拍沈诏的肩膀,“一会过去看看你就懂了,简直一言难尽。” 沈诏笑着点头,“也不知道多久了,男孩女孩,该准备的东西要准备了。” 温言笑,“不着急,这才检测出来,这会准备等孩子出来都不是新款了。” 沈诏拧眉,不过温言说的有道理,只能点头。 沈诏真的进到了秦顺昌和清若家的时候才懂了郑嘉明早上一言难尽的表情。 单看一个房间,完全没问题,装修风格很漂亮,但是,你每个房间一个风格,一个屋子组合起来是什么鬼? 欧式的客厅、地中海的卫生间、日式的饭厅、韩式的厨房……混在一起,沈诏简直看得头都在疼。 顾长安也在,同时也在坐着奚落,“不是我说你们,你们看看你们现在这样装修下来多别扭。” 清若靠在沙发上,啃着顾长安给她削好的水果,睨了顾长安一眼,“行了,反正以后你也要住,别抱怨了,喜欢什么风格的房间,一会选一间。” “……”顾长安沉默,而后直接放弃和她沟通,去找郑嘉明说话。 秦顺昌和清若还没结婚,现在有了孩子,自然要先把婚礼的事提上日程。 清若和秦顺昌,完完全全两个甩手掌柜,最后放桌上在商量婚礼事情的只有顾长安、郑嘉明、沈诏、温言,偏偏两个主角一点不在意,在讨论蜜月旅行。 顾长安抬手就想拍她,手到半空中想起她现在怀孕,又生生忍住,“旅行什么,一天想着玩,好好在家养孩子。” 清若瞪眼,“爸,你不知道胎教很重要吗,这样整天待着,以后生出一个小愣子怎么办。” 顾长安伸手去拧她的耳朵,“胡说八道些什么,人家哪个孕妇不是这样。” 秦顺昌走得很急又毫无征兆。 清若刚刚三个月,秦顺昌给郑嘉明和沈诏打了电话。 在郑嘉明书房里,他已经换了军装,严肃,笔挺,肃穆。 “大哥,二哥,我要带特种部队出去,中部恐怖组织虐杀了四十六个国人,黑鹰的教官和一对士兵,现在下落不明。” 郑嘉明摇头,沈诏也摇头,“老三,别去了。” 秦顺昌站在正中间,他没有半点懒散,而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尖锐带着血气,“原本该是我带着兵出去的,这是我的责任,也是国家的命令,是我的义不容辞。” 郑嘉明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诏低头,轻声道,“老三,想想你媳妇,想想你孩子,别去了。” 秦顺昌身子绷紧,“可是,我是兵,我不站在前方,谁来保护我的国家。” 郑嘉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全华夏只有你一个兵是吧,其他没有了是吧,非要你去冲锋陷阵,非要你去送死?!” 郑嘉明已经红了眼睛。 秦顺昌眼眶通红,轻笑,“哥,那你说,让谁去,谁不是爹生娘养,谁没有家人。” 郑嘉明紧紧握着拳头。 沈诏站起来,走到秦顺昌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是,我们只有你一个兄弟,顾清若也只有一个你。” 秦顺昌的泪砸下来,“我今天退缩了,我的国家怎么办。没有国,何来家。” 秦顺昌退后一步,弯腰,九十度面朝沈诏,面朝郑嘉明,久久没有起来,他的声音很沙也很哑,“如果,如果……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让她,嫁人,成家。” 他小时候有家,后来家没了,他又兄弟,但是兄弟们长大了,有了清若。 可是,他还有国,他还是军人,他还是国家的枪,也是国家的防线。 秦顺昌走了很久,郑嘉明才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很慢很慢的说到,“没有如果……没有如果……老三……” 后来,她把孩子生下来了,郑嘉明害怕面对她,每次都是让助理关注,一切需要出面或者解决的问题,都有助理去做,他很少问起,他害怕。 沈诏也一样。 再次遇见的时候,“秦安疆已经五岁了。” 她还是一样年轻漂亮,秦安疆很帅气,很可爱,也很懂事听话。 顾长安没说对,她把孩子教得很好,很好。 她接了顾氏,自己不常出面,请了娱乐圈里退出来或者半幕后的几个人来做分权管理,她很清闲。 娱乐圈里的人,谁不是八面玲珑,请到顾氏这样体面风光的位置上,大概也是他们在圈里最好的结果。 谁不对她尽心尽力。 后来宴会上遇见的次数多了,两个人话也多了些。 有次沈诏说起她请这些人都请得很妙,清若就笑,抬着红酒杯懒洋洋的晃,似乎又回到了当年那样的肆无忌惮目中无人,“不然你以为我当年去那个圈子里真是去玩?” 后来有一次约着在外面玩,晚上安疆睡着了,沈诏送他们回家,她在后座抱着安疆,让安疆靠着她的大腿,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在了安疆身上。 沈诏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秦顺昌。 清若在后座笑得温柔,“才怀孕那会,他就说如果是个男孩就叫安疆,这片土地呀,他真的很爱。” 沈诏笑起来。 后来到了楼底下,还是当年那个一屋子乱七八糟风格的小区,时间久了,当年的新小区也变成了老小区。 她抱不动安疆,沈诏说帮忙,清若拒绝了,“我给我爸说了,他就下来了。” 沈诏抬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层的灯是亮着的。 他已经好几年没来,却还是在夜晚就能马上反应出是哪一层。 大概是月色太好,也大概是他真的这么多年,压着的东西,心有不甘。 沈诏靠着车点了支烟,“清若,如果我说……” 她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温柔,到底,还是和当年少年无所顾忌的尖锐不一样了,“二哥,你是顺昌的二哥,也永远是我的二哥。” 那天晚上,沈诏在楼底下坐了很久很久,他没看时间,想了很多很多,开车回家的时候天边已经隐隐亮。 当年那么爱玩的人,这么多年,她也一个人带着安疆过来了。 顾清若,秦顺昌,是我的错,对不起。 顺昌,你知不知道在球场时候,你说自己名字时候,蹲着和贝贝说话的小姑娘,偏头看着你轻声念了一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而后,邪气又肆意的勾唇,眼眸透出兴味的亮光。 顺昌,你知不知道温言去找她,和她说如果想,把孩子拿掉,嫁人,或者孩子生下来,大哥养,或者我养,都会把他当亲生孩子养。 她很平静,很平静的和温言说你回去带贝贝,以后这些话不要说了。 大哥心里有鬼,我心里也有鬼,我们私心里都想要一个你的血脉留下来,至于耽不耽误人家姑娘,很抱歉我们那时候顾及不了这些。 可是那时候,我们真的都没信心的,对她没信心。 毕竟,她太爱玩,似乎这个世界都抓不住她定不下她。 顺昌,老三……安疆很像你,像你一样勇敢、聪明,也像你一样、非常爱清若。 时间好长……世界开始融入一片黑暗。 脑袋有些晕,沈诏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全身的汗。 他知道他昨晚发了烧,怀里抱着的人和他一样汗津津的,她大概昨晚折腾累坏了,还在安睡。 沈诏转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着药、水杯、空调遥控器。 沈诏闭眼清醒了一会,想要动。 他刚刚有轻微的动作,怀里的人已经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已经伸手来摸他的额头,“好点了吗?” “好了。”沈诏任她摸,让她确定体温已经降下来之后才握住她的手亲了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大清早的,讲故事,清若笑,半眯着眼懒在他怀里。“讲吧。” “有一个小男孩,他小时候家里出个很大的变故……” 世界总是不尽人意, 但愿无愧于心, 无愧于自己, 清若, 对不起,不管那是梦还是另一个世界, 原谅我的私心让我不能完完整整把故事说给你听。 只是他的过往,他的努力。 他的认真,他的血性。 我想说给你听。 他或许不尽完美,却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清若, 原谅我的自私吧。 ——沈诏【黑匣子】 第50章 贺知南(1) 贺知南在宴会厅二楼,栏杆边弯着腰手臂搭在上边,手指尖捏着酒杯,身子像是弓腰蓄势待发的猎豹。 裴翌从后方而来,脚步踏在宽厚的地摊上无声无息,贺知南后方两步的周褚在裴翌靠近时转身,看见来人是裴翌点了点头,“裴少。” 裴翌笑起来,几个大步迈到贺知南身边,手里抬着的酒杯凑过去和贺知南碰了一下,“下面的人没伺候好吗。” 贺知南一只脚踩在玻璃板边缘的台上,一拍一拍的压着,跟着下方钢琴声合着节拍,“星光就这水平了?” 话语是三分笑意透着漫不经心的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姿态。 裴翌不客气的笑起来,也和贺知南一样弯腰手搭着,“贺爷,这些已经是星光的最高配置了,你看……” 裴翌手往下方指,“今年影后,虽然年纪三十四了,但是一张脸就是二十出头。” 裴翌靠近贺知南,声音压低带上了男人之间才懂的货物评估,“只跟过星光前老总,就那老总那个怂包样,能不能来还是个问题,所以,身材倒是被养好了,下面的风景,待开发~” 贺知南视线朝裴翌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在高处,很容易看见被抹胸裙包裹的女人的全部资本。 贺知南扬眉,唇扯出轻微的弧度,“so” 裴翌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什么意思了,那些个老女人就没介绍了,指向另一边的宴会桌,四张桌子,一张八个位置,坐得满满当当的,每个的打扮都各有风情。 裴翌笑着道,“喏~虽是青涩了一些,但是都还年纪小,而且是星光今日特意招来坐着等贺爷甄选的,都还干干净净。” 贺知南百无聊赖的目光扫过,举杯喝了口酒,酒杯直接放在了扶手台子上,有些不耐的扯了扯领带,“我先回去了。” 裴翌转身靠着栏杆,扬眉,“贺爷,这些您都看不上呀~” 贺知南还没说话,上二楼的楼梯口那边传来说话声。 “哦哟我的天哪!大哥你赶紧来接我吧,我脸都要笑僵了,还有你知道我穿着多高的高跟鞋吗?” “十公分呀!我的妈妈呀,徐姐这个老巫婆还非托着我去和那些油头满面的老男人说话喝酒,老娘站得脚都要飞了。” “喝了十几杯吧,行了,行了,暂时还不晕,你快点来,我先躲一会,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立马逃出来。” “好,拜。” 裴翌背靠着栏杆,身体斜斜的,两只脚在前方交叠,挑着眉,等着这声音主人现身。 海蓝色的半肩群,露出来的半边肩膀锁骨精致形状漂亮,而脖颈纤长,头发搂到一边烫卷披着,加着漂亮的五官,脸上优雅得体的妆容,怎么看怎么漂亮。 特别是手里提着白色的手包,穿着白色镶边蕾丝加珍珠的高跟鞋,踏上高台稍微低着头手里拉着裙摆,而看到二楼有人时大而透亮的眼眸流出去一些惊讶,而后是一点抱歉的羞怯。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是女孩子独有的软甜,“抱歉,我不知道有人在上面,打扰你们了。”说着点点头似乎准备退下去,很得体,也很懂事,哪里有半点刚才打电话的‘激动’。 裴翌意味不明的挑眉,感情这人是不知道刚刚她打电话被听到了还是准备装傻。 举杯朝她示意之后抿了一口,“没事。” 贺知南转过身,给了裴翌一个眼神。 裴翌收到,而后笑得一派风流又雅致的勾人,“大家相逢即是缘,我们也是觉得下面太闹上来站一会,并没有特别的事要说,还未请教小姐芳名,不如一起说说话?” 本就站在楼梯口的人又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一步,“惊扰二位已经很不好意思,那能再留下打扰,我就先告辞不打扰二位了。” 而后优雅得体的点点头,转身就往下走。 贺知南走回到栏杆边,不轻不重的看了裴翌一眼,“我在外面,十分钟。” 裴翌笑得欢畅,像模像样的拱手,“是的贺爷,您老等着吧。” 贺知南转身走了,裴翌站在二楼,抬着酒杯在人群里搜索刚刚那人,给星光的负责人打了电话,“海蓝色半肩裙,现在在蛋糕桌旁边,贺爷在外面,你只有十分钟,别磨蹭。” 五分钟后,贺知南的车窗被敲响。 贺知南降下车窗,一张俊美不凡的脸是冷凝的,严肃的,叫人轻易不敢靠近也不敢对视。 不过他一笑,眉梢眼角都染上迤逦风流的朗俊,搭上剑眉星目,一眼便会叫人红着脸别开视线。 “来啦?”贺知南开口两个字,偏偏咬字吐字说得万般风情横生,两个人只是第一次说话,贺知南却已经把气氛搭得暧昧又流情。 车边的人低着头,脸颊泛红,眼角也带着些红意,听见贺知南的话,不知道是风吹过来冷还是有些惊倒,白皙嫩滑几乎没有毛孔的肩膀轻轻缩了缩。 而后闷着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贺爷。” 显然,已经有人给她交代过身份了。 贺知南笑,“上车吧。”声音说得温柔体贴几乎滴水,可是他已经向后身子靠上了车座椅,没有想要打开车门也没有想要让开一点的举动。 外面的人也低着头,闷闷应声之后踩着高跟鞋哒哒哒从亮着灯的车前绕过,绕到另一边,看着副驾驶座和后座犹豫,最后,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小心翼翼拉着自己有些长的裙摆上车。 坐姿端正背部挺直,距离这边的贺知南远远的。 车窗降下,贺知南一只手撑在车窗上,侧着头嘴角韵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在灯光忽明忽暗的车厢里挑着她。 “他们给你许诺什么了?”贺知南看着她漂亮的脸问道,声线慵懒。 她转头看过来,润亮的眼睛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清清透透,“一部电影女三,一部电视剧女一。” “噗。”贺知南意味不明的噗笑出声,鄙夷的嫌弃。 伸手过去捻住她的下巴,桃花眼漫出温柔,风从车窗吹进来,缭乱了她定好形的头发,四散飞扬挡着她的面容也撩动着贺知南手背上的肌肤。 “我给你一个团队,你想拍电影还是电视剧都可以,前期投入算我的,后期所有收益是你的,剧本题材,演员从一到群演,服装,都由你高兴。” “嗯?” 她的眼睛韵起雾蒙蒙的迷茫,大概是被惊到,嘴巴无意识的张开一些。 贺知南凑近,压低身子,压低唇,轻轻含住。 水蜜桃的口红的味道,他吃了一口口红,直起身唇里抿了抿,拿了前座椅后方袋子里的水拧开喝了两口。 把水放回去之后伸手搭着她的腰直接把人带来怀里,握着她有些凉很软的小手,“乖,名字。” 怀里的人声音绵绵的,“宋清若。”说话间呼出的热气隔着他的薄薄的衬衫扑在他的胸膛,贺知南嘴角带起暧昧眷色的笑,“好名字,衬你。” 到了贺知南在这附近的一个公寓,周褚把车停在楼下,下车开了后座贺知南这边的车门。 贺知南轻轻捏了捏怀里人的手,“到了,下车。” 怀里没反应。 贺知南皱了皱眉,低头看,闭着眼睛,贴着假睫毛,长长的睫毛在眼眶处盖出一片阴影。 贺知南拧眉,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手指尖有触粉的感觉。 他力道不轻不重,怀里的人反手摸了一下脸清醒过来,看着贺知南轻轻勾唇一笑,“抱歉贺爷,我睡着了。” 贺知南不轻不重应了一声,而后放开她的腰下了车。 贺知南在前面走,周褚还站在车门边拉着车门,清若提着裙子小心翼翼的下来,朝周褚点头致谢,“谢谢你。” 周褚摇摇头,“宋小姐和老板上去吧。” 大概是因为老板这样的称呼,清若眉眼里带起小小的笑意,刚刚睡醒雾蒙蒙的眼睛里出现这样的零星细散的笑意,格外的讨人视线关注。 贺知南站在密码门前回身,一眼正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清若。 就那么看着她,手背到身后去按上指纹识别,贺知南等着她靠近带起一点笑意,伸手把人搂到怀里,低头说话间几乎贴着她的脸,“冷吗?” 隔着裙子搂着她的腰,贺知南没有感受到凉意。这会四月的夜晚,空气带着凉凉的湿意。 清若摇了摇头,半个身子靠着他。“不冷。”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接触到贺知南的手,热热的,果然不冷。 她有点迷糊,不过很乖,让洗澡就洗澡,动作还挺麻溜,十几分钟已经裹着贺知南递给她的浴巾出来,头发没吹,湿哒哒的披在肩膀上还在往下滴水。 贺知南已经洗完了澡,靠着床边有些百无聊赖的翻杂志。 听见人出来,抬头看见一张干干净净依旧秀色可餐的脸勾了勾嘴角,“乖,过来。” 清若没穿拖鞋,地上铺着的地毯是深棕色的,她白皙圆润的脚趾踩在上面带着莹润水露的画面格外赏心悦目。 走到贺知南旁边在他半躺着空着的床边很自然的坐下,“贺爷。” 软绵绵的声音,只裹着浴巾,湿哒哒滴着水的头发,沿着她精致漂亮的锁骨滚入浴巾不见。 贺知南放下手里的杂志,凑近嗅了一口,再没有半点脂粉味,干干净净的只有属于他习惯的沐浴露和洗发露的淡淡薄荷味。 贺知南捏着她的脸,嫩的很,还沾着水,他这么捏上去手指的触觉像是捏着豆腐似的。 笑着问她,“宋小姐,想好要不要当制片人和自己电影的女主角了吗?” 她有些傻,迷迷糊糊的样子脸颊一扭之前被贺知南捏着的那里就红红的印记。 贺知南直接有了反应。 不再等她回答,直起身直接抱着人翻身压在了身下,抱她的时候已经扯着她的浴巾,这会在她惊呼声中在大力的一扯浴巾,已经期待多时的风景一览无遗。 橘色的灯光下,漂亮得让贺知南不自觉屏息。 起先还耐着性子逗着她引着她,后来发现她完全是迷迷糊糊的任他为所欲为,贺知南哪里还会客气。 往下一沉。 “哎哟我的妈呀,好疼!” 贺知南也有些意料之外,不过现在显然是不可能退出来停下来。 低下头去亲了亲她的唇,而后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声音绷在喉咙里低醇沙磁,“乖,一会就不疼了,忍一忍。” “不行不行,现在可疼了。”她在身下开始扭动想要摆脱,贺知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宋清若!” “干啥?” 贺知南直接吸了口气,一只手压上她的肩膀,不再说话,而后,一下到底。 “哎哟!我的天呀!!!” 他低头,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嘴,勾着她的唇撕磨辗转。 贺知南毕竟是老司机,知道了她是第一次,也就放轻放慢带着她渐入佳境。 他从她唇离开的时候,这人已经开始哼哼唧唧的媚声媚气的软吟了。 贺知南从头到脚都舒服得想叹气,他贴着她的身子,耳朵就在她嘴巴旁边,耳廓里旋进她的气息和软声,又是头皮被激得一阵阵发麻又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第二天是周六,周褚知道他昨晚带了人,今早也不会扰他。 贺知南的公寓小区安保非常良好,同时很清净。 但是贺知南第二天是被吵醒的。 身边炸开一声猛烈的惊呼或者说惨叫,“啊!!!我的天哪!俺这是在哪!” 贺知南紧紧拧着眉,猛地转身,眼神如有实质直直钉在她那张惊讶到有些变形的脸上。 “!”面前的人瞪大了眼,而后猛地一掀被子,两人都是光溜溜。 “啊!完了完了完了,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的。” “呵~”贺知南的冷笑,在清早混在他沙哑的嗓音里,撩人神经。 清若死死的看着他,大概过了半分钟,动作很轻的把已经掀开的被子拉过来给两人盖上,而后自己动作又轻又缓的躺下,还自动自发往贺知南怀里钻。 睡到了贺知南怀里,给自己掖了掖背角,而后闭着眼,头一偏,呼~呼~呼~呼吸平稳至极。 如果不是突然被一阵杀猪一样的惨叫吵醒太生气又被突然掀了被子太愤怒,贺知南差点都要憋不住笑出声了。 毫不客气的抬手啪啪拍了她两下,怀里的人‘迷迷糊糊’的转醒,睡眼朦胧,看见是他,柔和又乖巧的绽放出一个甜美的笑,“贺爷,您醒了~早上好~” 贺知南看着她乖巧漂亮的脸,还沾着一坨眼屎亮晶晶的眼睛,薄唇轻起,“好、你、妹。” 第51章 贺知南(2) 贺知南看着她乖巧漂亮的脸,还沾着一坨眼屎亮晶晶的眼睛,薄唇轻起,“好、你、妹。” 清若眨巴眨巴眼睛,嘴角的笑容甜甜,就好像没有听见贺知南的恶语相向,伸出一只手搭上贺知南的脖颈,在被子下面的腿靠近贺知南,光滑的腿缠上贺知南的小腿,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往的纯真乖顺,“贺爷昨晚睡得好吗?” 她是第一次,贺知南昨晚本来就没吃够,抱着人结束后便换了房间睡觉,后来她自己往一边挪,贺知南也背对着她朝另一边睡,也就相安无事到了今早。 贺知南捻着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拖着她的脸往自己这边靠近,她脸上出现一种似喜似怕的表情,有些轻蹙着秀气的眉,灵动的眼睛有些雾。 缠着他小腿的腿向是无意识,又像是故意,在贺知南小腿上动了两下,触感太美妙,贺知南早晨的反应已经高高挺立。 她的脸凑近到唇边,贺知南的眼角挑开邪魅的妖异,声音很轻,“我喜欢乖女孩~” 贺知南有些分不清是他的力道太大,还是她自己靠过来的,唇已经印上了他的唇。 她是笨拙的,却又是好学又新奇的,小小的唇贴着他的,先是轻抿的动作碰了碰,两个人的唇都有些干,这样的触碰带起一点摩擦感,而后她张开了一点,另外一只手臂也环上了贺知南的脖颈,闭上了眼,纤长的睫毛有些不安的颤动。 温热的气息从她唇里扑到贺知南的嘴唇上,贺知南就维持着一只手肘撑着床,身子半侧半仰的动作,等着她为自己早上的错误道歉。 她确实很乖,自己伸出了舌头,一下一下小心的轻柔轻舔着他的唇,两只手在他脖颈后方环绕,身子自动自发贴上贺知南的身子。 一直闭着眼,笨拙却又格外认真的亲吻着贺知南。 下面硬度热度还是尺寸都很吓人,两个人的身子贴合,她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背在细微的弓缩,有些害怕。 手臂却更是紧紧勾着贺知南的脖子。 像是在海浪里,遇到了作为木板的贺知南,只能紧紧依靠抱住。 贺知南带起一点笑意,早上的事,可以算了,看在她这么乖,这么懂事的份上。 一瞬间反客为主,一只手搂住腰,一只手压着她后脑勺。 贺知南躺在她下方,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含着她的唇把她的惊呼吞下,她的眼睛很亮,哪怕现在有些吓到,可是身子依旧紧紧的贴着贺知南,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瞬间他有一点点心软,侧头亲着她的脖颈,轻咬着她的锁骨,拉着她的手往下,她小小嫩嫩的手,很笨,可是很听话,也很乖,眼睛只看着他。 而后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贺知南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切的笑意,“乖乖今早不能再要了,忍一忍,明晚吧。嗯?” 清若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眼睛圈都红了。 “我哪有!” 贺知南朝她耳廓吹了口气,顺便从嗓子里压出一声沙沉的声音,“嗯~”。她身子在他胸膛上一缩,而后,贺知南感觉到了她腿间热热的湿意。 意外的,不想再羞她。“好,那现在帮帮我?” 这么温柔的口吻已经是难得,这话问出来哪里还有给她选择的余地,贺知南带着她的手,而后教给她,也给自己一段神奇的体验。 清若去卫生间梳洗回来贺知南已经穿好了衣服。 昨晚穿的裙子洗澡的时候扔在一边已经弄湿了,她套着贺知南递给她的黑色衬衫。 贺知南的衬衫在她身上长度足够已经到了大腿中段,但是下面什么都没穿,感觉很奇怪。 床边有沙发,贺知南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清若出来就看见已经衣着整齐的男人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握着电话,侧脸在晨光里俊朗犹如希腊神话中的神邸。 清若在门口站定没有再往前。 贺知南挂了电话转过来看见她站在卫生间门口温柔一笑,招了招手,“乖~过来。” 她乖乖的走过去。 被贺知南一把扯过去抱在了腿上,一只手细心的帮她压住了衬衫边缘,“难受吗?” 清若摇摇头。 贺知南笑,“让他们给你买了药,等一会。” 他打开清若的掌心,念一个数字在她掌心写下一个数字,“这套公寓的密码,先住着。嗯?” 清若转头看他,贺知南就直起身子来亲了一下她的眼睛,“需要用到的东西他们一会会带过来。” 清若抿了抿唇开口,“贺爷。” “嗯~说。” 清着他,很认真,“我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贺知南身子往后靠到沙发上,手指间的烟按息在一边的烟灰缸里,笑得柔和又温润,“嗯,你说。” “如果您让我住这,那电影的事就算了,如果有机会,那电影的事下次再谈。” “哦?”贺知南懒洋洋的挑了挑嘴角。 清若想了想,还是伸手去环住了他的脖颈,脑袋靠在他的胸膛,“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得贺爷您青睐是我的荣幸,如果有幸一个月后贺爷您还有兴致,那我再和您谈电影的事,现在这套公寓我就先住下了。” 贺知南搂着她,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拍,视线往下似有似无有些玩世不恭的睨着她黑亮的发顶,“好,依你,但是几斤几两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知道吗。” 仰头看着他甜甜笑,凑上来亲了一下贺知南的下巴,乖乖答应。“好!” 不到半个小时,徐露带着人送了东西过来,药,衣服,包,鞋,珠宝首饰,配饰配件,包括内裤袜子,化妆品,护手霜唇膏,包括驱蚊贴等等细小的东西。 递了把车钥匙给清若。 清若回头,“贺爷,我有车。” 贺知南正仰着头,身边有人在给他打领带,没睁眼,声音很轻,“这车安全。” 清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贺知南收拾好之后走过来,手臂搂着她的腰,抬了抬下巴,“徐露,周褚下面的人,以后你的所有事情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可以随时找她,做得你不顺心的地方给周褚打电话。” 徐露站在前方三步远的距离,双手交叠在身前,贺知南说完话之后弯腰,“宋小姐好,以后称呼我为小徐就行,您有事尽管吩咐。送来的东西不满意或者缺了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清若反手楼上了贺知南的腰,半个身子搭在贺知南身上,笑道,“沾了贺爷的光能让小徐你称呼一句宋小姐,以后多有麻烦还请多帮忙。” 徐露点点头,“应该的,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 贺知南收拾好之后便要走,清若送到门口,周褚在门外等着,贺知南转身亲了亲她的发顶,“不用送了。” 清着他眨眼笑,双手捏着他两边衣角,力道很轻,“明晚?” 贺知南邪气又纵容的笑起来,“能骗你吗?迫不及待?” 清若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您快去忙吧。” 贺知南反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心情很好嘴角酌着笑出了门。 清着他进了电梯才关上了门。 徐露还带着人在屋子里收拾今早送过来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笑着指了下沙发,“宋小姐,里面正在收拾有点乱,您先客厅坐一会。” 清若依言在客厅沙发坐下,抱了抱枕打了个呵欠,“麻烦你们了,我有点困,先睡一会,你们收拾好了叫我就行。” 徐露点点头,走过来给她打开一床薄被盖上。 晚上贺知南忙完,他没特意交代,那自然是要回贺宅。 时间不怎么晚,市中心有些塞车,贺知南松了松领带,“宋清若的手机定位。” 周褚坐在副驾驶,应了一声在车子显示器上按了两下,他的手机讯号接入,显示器上红点出现,“贺爷,在公寓。” “接公寓信号。” 信号接入公寓,周褚把车窗摇起来,车辆音频里接入公寓声音。 手机铃声响起。 已经不用贺知南交代,周褚拿着手机密码输入接入贺氏电控中心,而后信号频道输入。 手机铃声响了一会。 脚步声啪嗒啪嗒过来,电话一接通一个女声已经迫不及待,“哦哟~听说搭上了贺爷这辆火箭,电话都不接了,是不是在忙呀~” 后面这一句,显然有些猥琐的意味。 “没有,我刚刚在洗澡,才出来。” “哟哟哟~洗澡伺候贺爷呀~” 清若有些小怒的恼声,“景夏!” “哈哈。”那边的人大笑,而后在清若恼怒的再次出声后咳了咳,“昨晚你们公司给贺爷办的大型选妃贺爷真选上你了?” 清若嗯了一声。 “你可以呀~以后做了火箭可别忘记提拔小妹一下啊。” 清若噗笑,“怎么?也介绍你来坐一坐这火箭?” “别了别了,贺爷一般人可伺候不了。等等……” 景夏的声音压低,“你和贺爷上了?” “上了。” 景夏猥琐的笑,“感觉怎么样?贺爷那方面有没有和人一样牛逼哄哄呀?” “咳……”清若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其实我昨晚,被徐姐拉着和那些个老总喝多了,原本还有些清醒,后来出来吹吹风就晕了,后来……我以为我做梦来着……” “……”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清若啧了一声,“能怎么打算,好好抱大腿,能到啥时候啥时候了呗,这圈里一百个人一百零一个都想抱贺爷的大腿,我都抱上了难不成还想自己推出去呀,等他什么时候腻味了……再说吧。” 景夏叹了口气,“也是,贺爷……总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清若笑了笑,“行了,等我的火箭起飞了给你栓根绳子,你也跟着飞一飞呗。” “去你的,那行,我不说了,我这边刚刚收工,一会还要去看看有没有要补拍的场景。” “好。” 电话挂断,景夏那边的信号切断。 公寓里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陷入安静。 长久,都是安静。 车子到了贺宅路口,周褚已经准备切断公寓信号,音响里却突然又有了声音,“噢哟我的妈呀!这些都是什么鬼?蕾丝装?小白兔?猫尾巴!我擦嘞!贺知南看着人模狗样的,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啊啊啊!我的妈呀!” 作为当事人的贺知南却只是一直在后座闭目养神,就算是这样激动的话话语也没让他眉眼动半分。 车子进了贺宅,周褚切断了信号,从车上下来给贺知南开门。 贺知南跨下车门,一边整理衣服纽扣一边开口,“通知徐露撤掉一半的人手,宋清若暂时安全,之前接触过的人再删选一遍,都没问题就只留两个人监视之后有没有接触过可疑人。” 周褚点点头。 贺知南已经进了大门,却一只手拉着大门突然转身,看着周褚挑眉间眼角邪气四溢,“告诉徐露,不要局限于服装,特殊道具也可以送一点过去,如果宋小姐不是很会,徐露可以给她请个老师教一教。” 周褚脑袋里面的筋蹦了一下,还是一本正经的点头,毫无起伏的应声,“是,贺爷。” 星光公司现在给清若的完全是超一线的待遇,所有不愿意接的通告统统可以推掉或者往后移,已经签约的合同由星光去负责处理,对方不同意要赔钱的话,星光承担,总之清若现在只有一个任务,伺候好贺知南。 贺知南让人通知了清若,他晚上七点会去‘盛唐’,让清若准备好过去。 下午两点的时候徐露打电话问清若需不需要带人过来给她简单的化个妆做个造型。 清若在电话这端笑笑,“小徐,我和贺爷第一次出去,我不太懂规矩,贺爷在盛唐通常是和朋友还是生意伙伴,如果你觉得需要带人过来做造型你安排就好了,我今天都在公寓这边等着。” 徐露声音带起一点笑意,“宋小姐别紧张,裴少约的场子,您和贺爷就是去玩会,也是考虑到宋小姐第一次怕您紧张才说给您带人过来作作参考意见。”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你觉得好的来就可以。那我就闲闲心,只负责配合。” 徐露带着人过来,又拿了一大堆东西过来,往柜子里放的时候清若正坐在巨大的化妆桌面前任由化妆师给她脸上涂涂画画,因为是淡妆,所以化妆师要求也不怎么严格,清若就一直睁着眼睛再看。 看见从箱子里拿出的鞭子、蜡烛、小皮靴、绳子、还有各种奇怪的东西时整个脸都扭曲了。 徐露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和那些个工作人员一模一样,走过来淡定站在清若身后平稳开口,“宋小姐有时间看一看,有什么不会的给我打电话,我安排老师来教你。” 清若僵着脸,“小徐……不是,我说,徐助理,这,这就不用了吧。” 徐露微微一笑,“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万一贺爷什么时候起兴致了,您说是不是。” 清若别开头,拒绝回答。 六点五十的时候,徐露开车把清若送到了地下车库的电梯旁,给她指,“那部电梯,是裴少专用的,您坐这部电梯直接上到顶楼就行。” 清若没动,而是放低了姿态,微微低着头和徐露商量,“我七点过几分再上去吧,贺爷说他七点到,其他人我不认识,等贺爷到了我再上去。” 徐露看着她友善的笑了笑,“别紧张,都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门边的两个侍者已经确认了清若的身份。 清若走到包间门口贺知南在那斜倚着抽烟,看见她把烟按息走上来,他伸手搂清若的腰,清若也很自然的挽上他的腰,侧头垫脚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轮廓处,“贺爷。” 贺知南笑,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啄了一口她的嘴,砸吧两下,“又是水蜜桃的味道。” 清若轻笑,跟着他往里面走,“因为人不认识,所以我想等您来了再上来,晚来了几分钟。” 已经进了包间,不少人在打量贺知南从星光选走的新妃,贺知南侧头眼角眉梢都带出笑意和她咬耳朵,“晚上罚你。” 很大程度上,贺知南会点上她,一是因为那天晚上星光拿出来的水平太差,而她打电话和之后的反差让贺知南起了那么点好玩的心思,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她的脸。 不是现在流行的网红脸,年纪轻,又嫩又灵气,偏偏还是第一次,加着有点意思的性格,贺知南现在也想养着玩玩。 贺知南带来的人,这群人自然不会过分。 清若也刚好卡着态度,包间里的女人可能都和她身份差不多,但是男人都是她们这个圈子触及不到的世界,别人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去迎合。 因为她是贺知南带来的,不管她本身身份怎样,至少不能丢了贺知南的面子。 该玩的也大大方方玩得起。 男人那边有桌牌桌三缺一,因为玩得大,所以即便是带来的女的也没人往那边凑,都围着台球桌那边打转,又可以显示好身材又可以不动声色夸夸几个打球的满足满足他们的男人虚荣心。 裴翌看了一眼坐在贺知南身边看贺知南打牌的清若,开嗓子喊了一声,“宋小姐会玩吧?我们三缺一,来凑个手?” 清着他笑了笑,挽着贺知南的手臂晃了晃,“贺爷?” 贺知南捏了捏她的脸,“去玩吧。” 清若笑笑站起身,提着包过来坐下才问,“你们玩多大。” 裴翌报了个数,清若笑笑没说话。 喊停的时候清若输了几个牌,于一桌男人可能只是些给出去零用钱,不过对于清若来说却是她大半年的收入。 不过清若给得痛痛快快没有半点扭捏,其他女人看着她都在感慨果然抱了贺知南大腿的人就是不一样,酸得牙都疼。 清若他们这桌是有人家里老爷子叫回家有点事,所以散得早,牌桌散了清若就过去继续看贺知南打牌。 贺知南打牌一点都不走心,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看清若过来了也没有了玩得心思。 推了牌把手里的烟按息,“不玩了。” 贺知南赢了四五张牌,算钱的时候大概是觉得没意思,直接顺手就丢给了输钱的上家,搂着清若往外面走,“我们先走了。” 这一屋子的人还没开始下半场,不过贺知南要走就是裴翌也不敢出声留,全部站起来送,“贺爷,宋小姐慢走。” 清若进了电梯还搂着贺知南的手臂笑,贺知南斜眼睨她,“赢钱了?这么开心。” 清若摇摇头,“输了,就是沾贺爷的光了,走哪人家都叫一声宋小姐,感觉奇妙。” 贺知南捏着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到处擦着粉,最后没亲下去,搂着她靠着电梯,“输了多少了,我三份给你。” 清若笑,没说话,靠着他小声的撒娇,“贺爷,我饿了,晚饭忘记吃了,你饿不饿。” 贺知南对于女人,只要不犯到他,都不苛刻,特别是这这女人现在还贴着他的标签,他还很满意,也没说饿不饿,直接问她,“想吃什么?” 两人回公寓,周褚已经吩咐人把清若点的东西送到了公寓,贺知南和她一起在饭厅坐下,却没动筷子,看着她吃完了才拿起筷子在干干净净的空碗上敲了敲,“你吃饱了,是不是该喂我了?” 清若抿唇偏头笑,在暖色的灯光下衬着她漂亮精致的妆很漂亮也很乖,“好~” 贺知南这一次不仅吃饱了,而且吃得很舒服。 清若开始有些意乱情迷的时候贺知南在她耳边轻声问,“我带小套套还是你明天吃药。” 清若眼神迷离,两只手臂搭在他脖颈后方,声音软软的全是娇媚的勾人,“可不可以都不要。” 贺知南就笑,“那要是有了生不生。” 清若瘪瘪嘴,“当然生,我傻才不生。” 贺知南笑着去亲她,而后没有再讨论这些问题。 贺知南已经三十六岁了。 从二十岁交女朋友开始就想过孩子这个问题,三十岁以前,是不合适,而且他那时候的身份卡在贺家不上不下有些尴尬,也没多少女人前仆后继。 三十二岁之后,叫贺爷的人越来越多,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也越来越多,为的太多。 不过到现在,贺知南还是没有一儿半女,三十六岁了,说不想结婚,是真的,现在也没人可以勉强他,但是说不想要孩子,是假的,不管是谁生的,只要是生了他的孩子,能得到的东西都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她说这些话贺知南不奇怪。 如果是她的话,贺知南想了想,不算反感,就是那股子东北欢脱的性格,不能教给孩子,不然不管是男孩女孩,都很麻烦。 第52章 贺知南(3) 裴翌过来贺知南的办公室谈事情,事情说完点了支烟,靠着沙发瞧着贺知南面容缓和,“贺爷,人怎么样。” 贺知南没回答,手指夹着烟在沙发边上放着的烟灰缸弹了一下烟灰,挑了挑眉示意有事说话。 裴翌笑,有些心不在焉半眯着眼,“贺爷,星光的负责人想请您吃顿饭,看您赏不赏脸。” 贺知南把烟按息在烟灰缸里,“打电话,让他过来。” 裴翌五指合拢在额头边做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而后嘴角夹着烟给星光的负责人拨通了电话。 贺知南想了想,也给清若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会那边才接起,背景有些吵,不过她的声音很清润,“贺爷。” “嗯。你在哪。” “在商场里。” 贺知南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徐露呢。” 清若那边似乎在吃东西,吧咂吧咂的,“在我旁边呢,你找她呀?” 贺知南真是想翻给白眼给她,“让徐露送你过来我办公室。” “哦,好。”清若立马答应下来。 贺知南缓和了一点眉眼的锋利,“从商场出来撑着伞。” 电话那端的小女人甜笑开,“好我正在吃冰淇淋呢,热得慌,你要不要我给你带。” 贺知南自然是拒绝。 她纵然性子里有股欢脱劲老是惹人笑,但是有一个最好的地方就是搞得清位置,也乖巧听话得恰到好处。 贺知南挂了电话。 裴翌那端早就交代了星光的负责人挂了电话,啧啧两口,意思不言而喻。 星光的负责人比清若还要早到,而且那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还备了一大堆礼物提着来。 来的不仅有星光的几个高层,还有四个艺人,一个影帝,一个影后,加着两个刚刚红起来脸十分漂亮的小花旦。 只有星光的高层进了贺知南的办公室,其余人都被助理请到了休息室去,毕竟是贺知南的办公室,并不是随便来的人都能进去喝杯茶。 星光五年前在圈里也是三大娱乐巨头之一,现在虽然还顶着个头衔,但是实力早就远不如另外两家了,上坡难下坡却很容易,所以现在也算是想尽了办法想得贺知南提一把,先前的选妃大会就闹得轰轰烈烈。 裴翌做了星光的说客,星光里面捏着大股份的是裴家一个小辈,父母那一辈上门给裴翌做足了场面,裴翌顾忌着到底是裴家的孩子,又是老一辈的脸面,才请了贺知南去走了那一转。 万幸贺知南最后也点了个清若带走。 只是星光实在不够聪明,明显清若这才跟了贺知南一个月,就是裴翌只见过两次也知道贺知南现在挺喜欢也挺宝贝,星光今天过来又带了人过来,真把贺知南当成外面那些二百五摇钱树准备美人计用到底了? 就是裴翌都没给什么好脸,贺知南就更不用说了。 清若在商场里买的东西一部分会有人直接送回公寓,一些小件放在车上,自己就拿着没吃完的大盒冰淇淋,徐露一路给她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周助,宋小姐的包。”徐露和周褚点头,顺带把清若的包递过去。 周褚接过,“宋小姐下午好,想喝什么。”回身把包递给身后的人,顺便推开了贺知南办公室的门。 清若笑笑和徐露道谢,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小徐了。”她倒不是想让徐露拿包,只是她拿着冰淇淋徐露直接就把包拿过去了,而后就不给她了。 徐露笑笑往后退了一步,显然要等她进办公室才走,贺知南说的送到办公室,就一步都不能差。 清若举了举自己手里的冰淇淋大盒子,笑着摇头,“不喝,谢谢周助。” 办公室里正在气氛尴尬,里面安安静静的自然门口的声音就很清晰。 贺知南直接站起了身朝门口走。 星光的三个高层除了跟着站起来干笑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有裴翌坐得舒舒坦坦的眼角不屑等着看这群蠢货演好戏。 “来啦。”贺知南开口,而后第一眼看见了她手上巨大的冰淇淋盒子,皱了眉,还是伸手去搂她的腰。 “贺爷” 贺知南皱着眉看了一眼,都快吃完了,冷着声音交代周褚,“拿去扔掉。” 清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伸手的周褚一眼,而后瘪瘪嘴有些小委屈的把盒子递给了周褚,反手还凉凉的手就来搂和贺知南的腰,“我都还没吃完。” 隔着薄薄的衬衫,贺知南后腰处被她凉凉的手一碰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也任由她考拉似的扒着他搂着往里面走,皱着眉话有些沉,“都吃了那么多了还吃不够。” 清若瘪瘪嘴没说话。 贺知南的办公室大,办公室里接待客人的地方在进去书架后方转过去,清若之前一直不知道还有其他人,半吊在贺知南身上过去后看见星光三个笑得满脸褶子的高层就略尴尬了。 手条件反射的在贺知南后腰拧了他一下。 贺知南反手大掌握住她的小手,温热的手包裹着她凉凉的小手。 “宋小姐好啊” “嘿嘿,宋小姐好,宋小姐好。” “你们好你们好。各位老总不必客气,快坐快坐。” 但是贺知南没坐,他们哪里敢做。 贺知南先前坐的是单人的沙发,这会清若来了,坐在两人坐沙发的裴翌一点要起来让座的意思都没有。 清若正在这尴尬,贺知南已经坐下,顺便把她拉到了腿上坐着。 而后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星光的人,搂着她的腰心情颇好的问她,“买了些什么?” 这么明显,清若当然也看出来是这些人哪里让贺知南不开心了。 于是就大大方方的坐在贺知南腿上,扒着手指给他说,“嗯,买了两双拖鞋,粉红色的是我的,天蓝色的是你的,还有两个手机壳,粉红色的是我的,天蓝色的是你的。嗯还买了你的衬衫,领带,睡衣,袜子” 贺知南脑袋后面的筋抽了抽,凑上了亲了她一下,准备结束这个话题,温柔的问道,“累不累?” 清若摇了摇头,眼眸透亮,兴致勃勃,“我还买了一个新的桌布,粉色的田园小碎花,超级好看,哦还有买了几个吃饭的碗,家里面的碗太素了,我买几个粉色的” 贺知南捂额,想象了一下一屋子的粉色。 宋清若,这么少女心不是你的人设好吗,明明之前你都喜欢极简人设的。 就是星光的几个高层听着都有些憋不住笑意。 而裴翌,已经直接笑噗出声了。 清若从念念叨叨叽叽喳喳的模式冷静下来,坐在贺知南腿上看着裴翌,表情,是很明显的不开心。 而后冷哼了一声,弯腰拿了桌子上的茶杯,问贺知南,“这是你的杯子吗?” 贺知南点点头,清若就拿着贺知南的杯子喝水,不说话了。 星光的高层这时候也突然智商上线了,清楚了清若现在在贺知南这里地位还是比较稳固的,再开口说话就智商在线了。 虽然办公室里开着空调,但是还是有些热,清若在贺知南腿上,感觉热热的不舒服,他们男的说着话,清若把杯子放下,看了一下沙发已经全坐满了,于是动了动自己的屁股瘪了瘪嘴,手拉着贺知南的衬衫两边,“热” 贺知南摸摸她的头,“去我办公桌坐着玩电脑去,再过一会去吃饭。” 清若点点头站起来,表情似乎没什么特别,只是一点热到带着点小娇气的撒娇。 裴翌咕嘟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可置信的瞟了贺知南一眼。 表情平平,也没什么特别。 倒显得他们这群惊到的人大惊小怪了。 星光的高层回神,不再去关注奇怪的问题,笑起来,“那我们先把饭店定下,贺爷您看怎么样?” 清若刚刚坐着热,贺知南本就是男的体热,清若还穿着裙子,他穿着裤子更热,这会清若起来之后大腿上湿热又带着凉意。 站起来抖了抖裤子,弯腰从桌子上摸了支烟点上,漫不经心点点头,转头叫周褚,“让外面给她榨杯果汁送进来。” 去吃饭的时候清若挽着贺知南走在前方,在休息室坐了一下午的几个人终于能出来。 但是四个人一点不高兴的表现都没有,反而全部笑得一副中了彩票的欢喜。 星光的高层想叫人回去,裴翌轻飘飘的开口,“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正好我那边也来了几个人。” “贺知南和清若那边没人往旁边凑,裴翌和星光比较熟,看着也不是那么难接触,倒是围着裴翌说话的比较多。” 裴翌那边也叫了几个人过来,分了两桌,清若沾了贺知南的光,就坐在贺知南手边,受到了整个包间第二特殊照顾。 不过她大概中午那会冰淇淋吃多了,肚子不舒服也没胃口。 贺知南给她夹的菜都没动,就在那拿着筷子戳饭,半天喂不进去嘴巴里一颗米。 贺知南看她好几次,因为吃的是海鲜,所以给她夹菜的盘子放冷了就有身后的工作人员换掉,已经换了三次盘子了,她碗里的饭还是满满当当的,就光玉米汁喝了半杯。 贺知南拧了眉,筷子放下弯腰来搂她的腰,“怎么了?” 清若瘪着小嘴有些委屈的抬头看他,“不想吃。” 贺知南几乎立马就想到了中午那一大盒冰淇淋,有些气笑,但是他又不可能为这些小事情说她一顿,“难受还是不饿?” “不饿。”清若摇摇头,因为贺知南没动筷子和她说话,一桌子人都安静下来。 清若推开他的手,“你先吃着,我出去走一会透透气。” 贺知南有些不愉,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清若一走,围着裴翌的人也就对贺知南动了想法,贺知南眉眼间的情绪很淡,没有兴致,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找人。 他们在的这一整层是最好的位置,一整层只有一个大包间,外面有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上面放着各种花花草草,还有吊椅。 贺知南一出来,跟在身后的周褚就告诉他人在阳台,而徐露在阳台门口守着。 贺知南走到阳台,徐露朝他点头和周褚一起后退。 这时候有些晚了,天色半明半灭残留着一丝余光在天际,周围灯火通明,阳台外是走廊,阳台宽,上面有灯现在没开,而吊椅在靠外的位置。 她在抽烟。 猩红的火光在夏日的风里撩野放肆。 贺知南抬脚走过去。 居高临下看她,清若感觉到身后有人,伸手在后面的台子上按息了烟,烟头直接从高空弹下,转身回来看着贺知南乖巧的笑,“贺爷。” 光线昏暗,可是贺知南很明显看出她眉眼间浓浓的疲倦,带出来的笑一点都不甜。 贺知南站在没动,任由她侧着身子仰着脖子和他说话。 他不回答。 过了一会,她累了。 还是笑着。 眼睛里却是浓浓的倦意,似乎想打一个呵欠,但是被她自己压下。 贺知南一直不说话,她又低头从吊椅旁边拿了烟盒和打火机。 摸出一支烟,用烟盒挡着风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似乎是提了精神,仰头看着贺知南又笑开,“贺爷,您怎么出来了。” 这次,比之前笑得真多了。 可是在贺知南眼里更刺眼了。 “回去吃饭。” 清若摇摇头,“我不想吃了,你去吃吧,我在这等你或者下去车里等你。” 贺知南眉眼间划开妖异的邪魅,“我没吃饱,不陪我去吃饭的话你喂饱我?” 清若只是笑,又吸了两口烟之后把烟按息,站起来挽了贺知南的手臂,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没有骨头的软泥,声音带着烟草的颗粒沙感,说话是贺知南熟悉的烟草味,“怎么样都好,都听贺爷您的。” 贺知南也没了吃饭的心思,直接带着她要回公寓,回到公寓她又睡着了,贺知南把人叫醒,她眼里是完完全全的不耐,却依旧笑得甜美,可是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是平直的没有一点弧度,在一张脸上结合成怪异。 他们之前坐的是贺知南的车子回来,回到家之后徐露已经把先前商场送到小区的和车上的东西拿了回来。 新的拖鞋已经拆开放在门口。 一样的款式,白色的小猫,而后立体的两个毛绒绒的小猫耳朵。 粉色的,天蓝色的,一大一小,并排放在门口。 灯一打开,她看见新拖鞋已经眉眼弯弯笑开,转身抱着他的手臂,“你看,我今天买的新拖鞋,是不是好可爱。” 全是娇娇的软的喜悦的欢悦,哪里还有半点在电梯里时候的不耐。 贺知南低头看了一眼,也带起了笑意,背着自己的审美点了点头,“很可爱。” 又想到了她中午扒着手指给他说买了些什么的小女孩样子。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没有再从鞋柜拿拖鞋,而后换了她买的拖鞋。 清着他换好鞋,蹲下身去把他的鞋子放进鞋柜,而后蹲着双手捧脸看着他傻笑。 这一个月贺知南几乎晚上都这,只有几天去出差不在,他得了新宠,正是新奇宝贝的时候,在外面的场子也十有带着她。 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次数不少,一起回来的次数也不少,不管是拖鞋还是皮鞋,这是清若第一次给他放鞋子。 贺知南看着她那副傻了吧唧的样子勾了勾唇没说话,转身开始打量客厅。 果然冒出来了很多粉色的,天蓝色的东西,还有很多是情侣的小东西。 喝水的杯子,牙刷,毛巾什么的。 原本装修的精致大气的屋子被这些粉色天蓝色一填充,立马画风变得可爱萌萌哒。 贺知南有些头疼,不过看着她傻乎乎的笑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清若换了鞋进来把包甩在沙发上,过来勾着他的脖子,眨巴着眼睛咬着自己的唇,“好看吗?” 贺知南拒绝回答,直接低头去亲她,把人抱起来两条腿圈在他的腰上往房间走。 “你晚上给我穿小猫那套,我就考虑明晚穿你今天买的睡意。” 晚上是这一个月以来贺知南第一次和她欢爱觉得不够舒服。 两个人的身体还是无比默契贴合,但是,她眼里有了疲倦和抗拒。 贺知南草草结束了一次,有些气闷,偏偏是不能发脾气的,结束后也没有抱她去浴室,也没有等她清洗回来,直接盖着面子靠在床边面向另一边睡觉。 清若回来的时候他闭着眼,清若没说话,关了灯,距离他远远的在另一边睡下。 而后舒了口气,大概是解脱。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已经很平稳,睡着了。 贺知南回身,除了第一晚,之后他在的时候她都腻在他怀里睡觉,她在他旁边经常都像一个软骨头,像是考拉腻着树。 现在她曲着身子,背对着他,手臂环着自己,是保护和抗拒的姿势。 贺知南起身,去了另一个房间。 他没压着声音,她也没醒,或者是醒了,但是继续装睡。 贺知南早上走得早,他昨晚没关房间门,路过时看了一眼,她似乎还在熟睡。 坐在车上贺知南有些头疼的捏了捏额头,交代周褚,“联系航空那边,我今天要用私人飞机,下午去法国谈生意,你准备准备材料。” 周褚依旧是平稳而坚定的应声,“好。” 第53章 贺知南(4) 贺知南正和别人谈着事情的时候她打电话来了。 贺知南看了眼屏幕显示的名字,和对方优雅而绅士的示意,“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而后起身离开桌子,走到一边安静的玻璃窗前去接电话。 “贺爷” 甜甜软软的,似乎听筒中都传出一股棉花糖的味道。 贺知南纵然心里有气,也发不出来,在一边的高脚椅上坐下,“嗯。” “你在哪呀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暂时无法接通,今晚也不过来吗?” 贺知南看了眼窗外的艳阳高照,他这边是下午,她那边已经晚上了。 “出来谈点生意,昨晚在飞机上。” 清若哼了一声,似乎有些小脾气,“那你昨天早上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 贺知南简直要气笑了,带出笑意,眼眸里却全是孤狼般危险的凶光,“怎么,想我了?” “嗯”那边是她重重的回答,即便看不见,贺知南也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有点头,她大概已经躺在床上,声音有些空,“我想你了,我都不知道你出去了。” 贺知南这时候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怎么回答她。 她又软乎乎的来哄她,“你什么时候回来嘛,我真的好想你。” 贺知南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尽快。” 那边的人笑起来,甜滋滋的都有些像小孩子那样无忧无虑干净的笑声,“嗯那你快点回来,好想好想你。” 说着打了个呵欠,“我困了,我要睡了,你说的哦,你快点回来。” 贺知南扯了扯嘴角,“我说的,我尽快回来,睡吧。” 贺知南预计是五天之后回去,但是还是在她面前的短信轰炸和电话轰炸之下压到了三天。 “我今天回来。”贺知南电话一接,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开口,他这几天一接电话就是她的魔音灌耳,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怎么还不回来,都又过了两个小时了。 “你什么”清若习惯性的话语顿住,而后变成惊喜的叫声,“啊!!真的哈?我来机场接你。” “偶偶偶你要回来啦你要回来啦”那边已经哼上了小曲,贺知南听着那边噼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赶紧冷着声开口,“宋清若!” “是!长官!”一秒严肃正经。 然而贺知南还是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别来了,今天航线排得晚,到那边已经夜里了,我直接回来。” 清若沉默,没说话。 这几天一打电话她就念念叨叨,这么安静,贺知南放轻了声音,“嗯?好不好?” “不好!”口气很差,还带着闹脾气的意味。 贺知南有些烦躁,“宋清若!”那边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直接挂了电话。 贺知南听着被挂断的电话吐了句脏话。 似乎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过。 贺知南原来养过的人,没事的时候很少给他打电话,他稍微一冷声几乎就不说话了,反正该给的东西他都给了,贪心不足的也不敢跟他面前撒野。 哪有像她这样的。 贺知南这三天,接了她快要四十个电话了,这还是两边有时差两个人都要睡觉的情况。 而且张口闭口就是想他了,声音软得跟过了糖水一样粘人。 贺知南跟她说拿着卡去逛街,她不要,就要他赶快回去。 跟她说给她买张车,自己选一辆,她不要,就要他赶快回去。 贺知南翻了翻短信。 这三天,他一共回了她十七条短信,她给贺知南差不多发了七十条了。 一下是些笑话短句,一下是些日常小事,一下又是些乱七八糟杂七杂八的,贺知南有时候想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似乎她也不要他回一样,就是那种看见什么不想打电话的时候立马给贺知南发过来。 贺知南有些烦,可是又有些新奇。 如果她之前说想他了,他是信的,但是有了那天晚上,她再这样念叨,给东西又不要,贺知南就觉得奇怪奇怪的。 被清若挂了电话,贺知南说不气是假的,但是他总不能打回去骂她一顿吧,倒霉孩子,本来就是为了她好,大晚上的瞎折腾啥,她还闹脾气。 得,这几天听着她东北腔念叨多了,他都要被带跑了。 去机场的路上,遇到红灯路口,看见广告牌上正在放广告。 贺知南突然有点福至心灵的感觉。 拿出手机给清若发了条短信。 ‘回来和你谈电影的事。’ 一个月到了,电影的事他忙忘记了。 贺知南手机都还没收回口袋,短信已经回过来了,‘不要!我就要你回来!’ 贺知南挑眉,笑,‘不生气了?’ ‘生气!非常生气!都要气死我了!’ 贺知南看了好几遍,最后没有再回复。 收了手机和副驾驶的周褚道,“问问徐露,人在干嘛。” 周褚拿出手机给徐露发消息,过了一会告诉贺知南,“在吃东西,徐露说宋小姐坚持要去机场接您。” 贺知南轻轻蹙了蹙眉,“由她。” 徐露早就把清若卖了个底朝天,偏偏清若这边还不自知,因为不知道贺知南具体什么时间到,所以清若和徐露七点半就已经到机场了。 上了电梯看着电梯里的自己清若才反应过来问徐露,“小徐,我们要去哪里等贺爷呀?” 徐露想了想,既然贺爷已经默许,那就是可以。 “先上去,我有那边航线负责处的电话,我一会打电话问问贺爷的航线是几点,哪个出口,我们直接去那里等就行了。” 清若点头,满眼小星星,“哇你好机智好厉害。” 最近已经习惯清若这种时不时抽风的徐露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七点半到十二点多,清若在贵宾休息室里喝了一杯热咖啡,一杯茶,吃了两包薯片,坐了三个不同颜色的按摩椅,还躺着睡了一觉,贺知南终于到了。 清若躺在按摩椅上睡觉,带着眼罩,身上盖着徐露带过来的小薄被。 徐露在一边坐着,看见贺知南带着人从通道出来就要上前喊人。 贺知南做了个掌心下压的手势。 徐露站起来点点头先提着清若的包朝门口走去。 周褚过来也只是提着贺知南的东西先走到门口去等着。 阴影笼罩。 她带着眼罩,粉嘟嘟的唇露出来,盖着粉色的薄被睡得无知无觉。 贺知南有些好笑,非要过来干什么,也就二十几分钟他也就到她那了。 弯腰,亲了她一口,唇上一股薯片味。 贺知南捏着她的鼻子晃了晃,轻轻喊道,“小懒猪。” 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是睡熟了,贺知南叹了口气,轻轻摘了她的眼罩,他弯着腰,这时候挡着光,摘了眼罩她也没感觉。 贺知南亲了亲她的脸,她今天一点妆没化,干干净净的,睡了这一会,脸上有点薄薄的油,低头在她衣领上擦了擦嘴。 贺知南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的人,啧了一声,又把眼罩给她带了回去,而后呼了口气,弯腰把人抱起往外走。 外面有些吵,又是他抱着在走,清若迷迷糊糊醒来,自己伸手摘了眼罩。 贺知南一边抱着她走一边看着她。 清若眨巴眨巴眼睛,又伸手揉了两下,手指伸过来戳了戳他的脸,大概真的确定是他。 “啊!贺知南!你回来啦!” 一边喊就要一边往下跳。 贺知南顾不上回应她,手忙脚乱把人放到地上。 清若扑过来双手勾着他脖子,一只脚往他腿上趴,唇就吧咂吧咂的往他脸上亲,“啊啊啊!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活脱脱几年没见过他的样子。 他们这会出了通道,一行人在大厅,原本周褚徐露在前,身边还跟着几个黑衣的保镖,贺知南高大又俊美抱着她往外走已经很吸引周围人的眼光了,这会更是已经有照相闪光灯了。 周围的保镖和周褚徐露迅速站成了一个圈,背对着两人。 贺知南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外面呢,你大大小小好歹还是个公众人物吧。” 清若才不听,一条腿圈上了他的腰另一条腿也开始往上爬,嘴巴印在他脸上哼哼唧唧的,“我可想你了超级想” 贺知南失笑,她一条腿没了支力点,爬不上来只能在他腿那里打转,贺知南把她半吊着的腿拉上来圈上自己的腰,按照她的头亲了一口,挑眉问她,“确定要这样出去?” 清若也学着他的动作一挑眉,潇洒又豪迈,“和你被拍吃亏的难不成还是我?我才不担心咧” 贺知南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而后沉声交代身边围着的一圈人,“走吧。” 围着的人散开跟在后方或者走在前方,清若听到了周围的嬉笑声或者是吸气的叹声,还有啪啪啪闪的闪光灯。 她只是笑,看着贺知南笑得像是找到了主人的猫,而后搂着贺知南的脖子靠着他的脖颈,吸了口气,声音带着点小委屈,“你都去了好久了。” 贺知南被她闹得软的没脾气,拍了拍她的屁股,“回来了。” 她趴在他脖颈那,没有回应,贺知南也没有过多在意。 到了停车场才发现不对经。 抱着的人一抽一抽的,肩膀上有些湿意。 贺知南皱眉,有些试探性的抬了一下她的脑袋。 不动,抱着他的脖颈抱得紧紧的。 贺知南几个大步走到车边,徐露拉开后座,他小心翼翼连带着怀里的连体婴儿跨上宽阔的商务越野车后座。 坐下之后肩膀更湿了。 弯腰抽了张抽纸,连带着怀里的人也跟着一起往后仰了一下又贴回他的胸膛。 贺知南大掌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问,“哭什么呀?” 清若不理他。 周褚开车,徐露坐在后座。 贺知南抱着怀里的金疙瘩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背,和徐露说话声音里的阴沉听得徐露一身冷汗。 贺知南的口吻轻轻的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的开口,“谁惹她不开心了?” 徐露脑子里一瞬间头脑风暴。 但是思来想去的结果,只能摇头,“贺爷,没有这几天宋小姐只和朋友见过面。” 贺知南轻敛眼眸示意她闭嘴,低头带着笑意问她,“乖乖,这是小朋友让你不开心了?” 清若抬起头来,哭得一张小脸泪汪汪的,“没有。” 带着浓浓的鼻音。 双手揪着贺知南的衬衫,娇声娇气的,“你惹我,你都不跟我说一声你就走了这么长时间,我都好想你,你还不让我来接你。” 说着又开始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贺知南简直一口气卡着不能上不能下。 还真是个乖乖。 “我下次再出去有事和你说,别哭了,嗯?” “哭得可难看了。” 清若瞪他,“我本来就很难看不好看。” 贺知南失笑,“没有,本来最漂亮了。” 哄到了家,终于不哭了。贺知南真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而后洗了澡,温香软玉在怀,贺知南负着气出去,被她连着的短信电话已经炸得没了脾气,回来又是那么一闹,更是心软得觉得是娇娇宝贝。 结果,他这边正在作乱,原本已经有了感觉的人迷迷糊糊推了他胸膛一把,“我好累,我想睡了。” 贺知南火气上冒,怒气上涌。她抱着贺知南的胳膊,晃了晃,软绵绵的开口,“好不好嘛贺爷” 贺知南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身子在她上方,看着她带着媚意的眼角,“真不要?” 清若点点头,“我想要你抱着我睡。” 贺知南真想打她,抿了抿唇商量,“一次?我尽量快一点。” 清若就皱眉。 抗拒,但是没有说话。 贺知南叹了口气,哪有他这样憋屈的。 翻身躺下她又笑嘻嘻的凑过来扑在他怀里还一个劲的朝他脖颈处吹着热热痒痒的气说话,“我们睡觉睡觉了嘛” 贺知南重重闭了闭眼,翻个身把她整个圈在怀里,“要睡觉就好好睡觉,不准再动了。” 说完又不甘心,咬了她肩膀一口。 这人就在他怀里呵呵的笑,身子一扭一扭的,“痒啊” “你再动!” “那你咬我,我痒我当然动了” 她还理直气壮了,贺知南真想起来摔门走了算了。 贺知南拍了她一下,放软了声调,“睡吧。” 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没多大一会已经呼吸平稳。 贺知南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又抽了支烟。 回到床上的时候她还在熟睡,自己像是找窝的小猫钻进他怀里,被凉到又要往外跑。 贺知南哪里能让她跑,把人圈在怀里皱着的眉终于舒展开露出笑意,看着她睡得安稳的面容,掐了掐她的脸,“你就作吧,明早收拾你。” 第54章 贺知南(5) 清若是被徐嘉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没在床边,在对面的柜子上,清若被吵醒了不想动,继续拉被子盖着捂着脑袋睡觉。 贺知南在客厅,听见手机铃声响了断,断了又继续响,站起身朝房间里走,周褚还是另外两个公司助理在客厅,贺知南进房间便关上了门。 走到柜子上拿起她的手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经纪人:徐姐’。 走到床边坐下把捂着的被子拉开,拍了拍她的背,“电话。” 清若可不情愿的眯起一只眼,哼哼唧唧的,拿过电话半睁着一只眼看了一眼,而后一股子被吵醒的不高兴,“徐姐,干嘛呀” “宋清若!我都要急死了你还干嘛呀!你昨晚和贺爷在机场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贺爷是什么意思,贺爷有没有不高兴!啊啊啊啊?!” 清若被徐姐这一串炸得不轻,赶紧把手机拿远一点,看见贺知南在身边,把手机扔给贺知南,“贺爷,徐姐找你。”翻了个身盖着被子又睡了。 贺知南看了眼手里的手机,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人没反应,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 “徐嘉?” 徐嘉在刚刚听见清若那句话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会更是要炸了。 被贺知南冷冷清清的声音一叫,顿时一个激灵,坐在椅子上绷紧了背,严肃中带着谄媚,“是,贺爷,您吩咐。” 变脸速度不去发展演戏当个经纪人也是有点可惜。 贺知南偏头看了一眼似乎又睡着的人,手指在沙发上轻点,“她还在睡,有什么事?” 徐嘉咕嘟咽了口口水,而后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贺,贺爷,事情大致是这样的:昨晚您和清若在机场被拍了照片和视频,不是媒体那边发的,都是一些自发群众看着好看有趣转发的,因为清若知名度低,所以现在认出是她的人也少,媒体那边据我现在的了解,也有拍到的,但是都没有往外发,贺爷您看?” 徐嘉尽量精简长话短说,“您想怎么处理?” 这件事早上周褚过来的时候有和贺知南提过,贺知南轻轻蹙了蹙眉,声音轻语气却带着点严肃,“徐嘉。” 徐嘉额头开始冒汗,“贺,贺爷您吩咐。” “宋清若的事,以后你不要插手,有要紧事找她商量听她的意思,下午徐露会联系你,她的事,你处理不了的转手给徐露。” 贺知南顿了一下,而后接了开口,“之前的事我不和你追究,之后的事,不会做的问问徐露。” 徐嘉哆哆嗦嗦却没有犹豫的应了声,而后鼓足了勇气问了一句,“贺爷,公司那边等我转述您的意思可以吗?” 贺知南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仍在沙发上。 看了眼手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他今早八点多醒的,清若也醒了,两个腻歪闹了一会他温温柔柔的要了她一下,她软骨头似的不想动,贺知南也没折腾她。 她今早实在是像绵绵的水一样,身子和声音一样娇,一声一声的叫他,叫得贺知南对她提不起半点脾气。 他身子有些不尽兴,心却满满饱饱的。 早上时间有些长,他起床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她说困累还要睡,贺知南也没管她。 走到床边弯腰亲了亲她的脸,不自觉就软了声音,“乖乖,起床了。” 叫了两声才有点迷迷糊糊的,伸手搂着他的脖颈,额头黏上蹭他,“贺爷” 贺知南起床时候洗了澡,一身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她睡得一身黏糊糊,贴着他的脖子,贺知南想推她的头,手放上去后有不忍心。 “嗯,起来了,还没睡够?” 贺知南连人带被子搂到怀里抱着坐下,清若勾着他的脖子,两只脚露在外面一蹬一蹬的,“徐姐说什么了。” 贺知南没回答,催着她起床。 清若也有些饿了,她起床洗澡贺知南就出去客厅了。 知道家里有人在,洗完澡她换好了衣服才捏着手机出了房间。 “宋小姐。” 周褚带着人给她打招呼。 清若和他们笑着点点头,走到贺知南身边蹭着他坐下,还拿着贺知南的茶杯喝了口水,一边翻手机上的消息一边问他,“什么时候吃饭,吃什么?” 贺知南把手里的合同书放下,“饿了?” 清若点点头,贺知南有些失笑,吃了睡睡了吃的。 “你想吃什么?” 清若摇摇头,“没想好。” 清若翻到徐姐十五分钟前给她发的短信,手机屏幕递给贺知南看,“贺爷,徐姐说星光董事会可以转让一分部股权给我!”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贺知南,“你说买不买,会不会亏?!” 贺知南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看来星光的高层是开大窍了。 “你想不想买?” 清若点点头,“想买!想买!不行,我去给徐姐打个电话。” 贺知南搂住人,“下午再说,这事只有他们急的份你不用急。” 清若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冲着贺知南谄媚的挑眉,“贺爷的大腿果然好抱。” 贺知南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因为周褚那边的通知,徐露本来准备在下午两点给徐嘉打的电话改到了中午十二点。 “徐嘉你好,我是周助理下方的助理,徐露。” 徐露和徐嘉说话可不像和清若,她是周褚下方第一线的人,对待徐露完全不是平等关系。 徐嘉呵呵干笑,“徐助理您好您好,好巧我们都姓徐,说不定八百年前还是亲戚呢,您叫我小徐就好。” 徐露笑了笑,“小徐叫着奇怪,小嘉吧,你现在方便吗,我快到你们公司下方了,一起吃个午饭?” 徐嘉有拒绝的机会吗,没有,当然她也不会拒绝。 毕竟,多认识一个人多一条路子,何况是徐露,即便以后清若和贺知南崩了,曾经打过交道,再见面总要比别人多出一两分情面。 徐嘉一边起身收拾自己的背包一边笑着道,“你太客气了,都麻烦你跑一趟过来我们公司了,怎么这顿饭也该是我请,刚好我知道这边一家环境和味道都不错的店,我是它家的会员,不用预定座位。” 而后便是徐嘉和徐露见面场面甚是欢快一起去了吃饭的店。 倒了红酒,坐在窗边,徐嘉朝徐露举杯,“徐助理,我敬你一口,以后在清若这边的事,还要多多拜托你。” 徐露轻笑着和她碰了杯。 既然酒喝了,那徐嘉要问的问题也可以开始问了。 “徐助理,我想请问一下关于清若和贺爷你看能不能提点我两句。” 徐露放下酒杯一边吃东西一边慢条斯理的和徐嘉说,“周助理那边呢,传达给我的也是贺爷的意思,既然我今天能来这和你吃饭,贺爷对宋小姐已经可见一斑。” “周助理下面一线的助理有四个,都是除开公司事物之外再听贺爷吩咐做事的人,这也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贺爷身边的人。” 徐嘉脑子里快速的运转,徐露的话还是慢悠悠的继续,“今早疯传的消息,你应该也有一点能猜到,媒体压到现在都还没有发任何相关消息,即便是那些路人的消息,如果贺爷不默认,也传不起来。” 徐嘉想了想,还是把早上贺知南电话里交代她的话和徐露说了。 徐露愣了一会,而后直接灿烂笑开,不同于之前一直公事化的笑容,她是真的开心笑得眉眼都上扬起来。 徐露举了杯,伸向徐嘉,徐嘉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也不会这时候掉链子。 徐露这一口几乎喝掉了杯里三分之一的酒。 “徐嘉,看来我们得重新认识了。” “徐助理这话怎么说?” 徐露就笑,“贺爷这人,除开生意上的事,就是周助理也难得他交代超过二十字的话。” 下午贺知南要外出有事,徐露过来家里陪着清若,当然,因为星光那边也定好了一个总经理和徐嘉过来清若这边签股份转让书。 所以徐露也算给清若这份合同把把关,虽然抱着贺知南的大腿星光这边根本不会糊弄她。 结果就变成了星光总经理和徐露在谈,清若在一边抱着奶茶杯喝奶茶,只等最后签字。 徐嘉在她身边念念叨叨,“啊呀以后公司有好资源你是用不上了,可别忘了你的几个师兄弟师兄妹。” 徐嘉这人有点小势力,基本不会放弃每一个让手下艺人往上爬的机会,但是有底线,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所以清若和徐嘉这两三年合作下来还算相处愉快。 清若乖乖的点头,“好的徐姐。” 徐嘉伸手来捂她的嘴,还有些做贼心虚的看了眼后面的徐露,而后才凑近清若压低了声音,“小姑奶奶,我可担不起你一声徐姐了,拜托大姐,以后可千万别这么叫我。” 清若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低头拿出手机一边给贺知南发短信一边问她,“那叫你啥?” 徐嘉视线心思现在都在她手机上,敷衍的回答,“你喜欢怎么叫怎么叫。” 清若打完了字,点了发送:‘晚上我们吃火锅嘛。’ 打字页面划下之后露出了短信页面,徐嘉瞟了一眼两个人之间来回的短信。 徐嘉刚瘪瘪嘴准备开口说清若两句,怎么贺爷在外面忙着还给他发短信,可别恃宠而骄。 清若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贺爷打电话过来了。 徐嘉禁声。 清若接了电话,笑得眉眼弯弯偷了腥的猫,“贺爷” “嗯。”贺知南那边有风的声音,呼呼的风声混着他清冷干净的声线在夏日的下午很好听。 “想吃什么火锅?”他问清若。 清若偏头,看着外面的大太阳,“随便,但是我想在家吃,不想出去。就我们两个人。” 贺知南那边顿了一会,而后告诉她,“好。你一会告诉徐露,她会让人买食材过去准备,你想吃什么跟徐露说。” 清若挂了电话徐嘉就在一边咂舌,而后看了眼后面的徐露之后凑近清若咬耳朵,声音却有点严肃,“清若,你和我透个底,你有把握跟贺爷多久?” 清了她一眼,而后摇了摇头。 徐嘉叹了口气,却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晚上贺知南回来的时候清若已经坐在餐桌边玩手机,餐桌上的火锅汤在小火温着,旁边的食材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很漂亮。 她面前一个粉色的碗,对面一个天蓝色碗。 听见开门的声音穿着拖鞋哒哒哒的跑过来迎接他。 “你回来啦”而后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扑进他怀里。 贺知南抱了个满怀,周褚在门口轻声叫了声宋小姐之后关上了门,贺知南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把领带取下来,挂在她脖子上,和她说着话换了和她一对的拖鞋。 两个人往里面走,清若把脖子上他的领带取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兴致勃勃的和他炫耀,“今天的火锅我有帮忙准备哦” “哦?”贺知南走进厨房去洗手,她就在他背后贴着他的背环着他的腰,“帮什么忙了?” 清若在他身后咯咯笑,“洗好装盘之后是我抬到外面桌子上的。” 贺知南回身,手指上的水往她脸上弹,“还真是帮了好大的忙是吧。” 清若笑着躲,“是呀是呀” 蘸水没调,因为不知道贺知南要些什么调料,索性清若的也没调,准备的人只是把所有调料都弄好之后放在料理台上。 贺知南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拿着一双筷子,问身后贴着他的连体婴儿,“葱,香菜,蒜,生姜,要不要?” 清若在后面点头,“要!葱和香菜要很多。” 贺知南给她碗里加了葱和香菜,清若脑袋从后面伸出来,“不够,还要。” 他已经放很多了,贺知南挑挑眉,又继续放,“够了吗?” “够了。” 给她弄好了蘸水,递到身后,“拿着先过去。” 清若接了碗,一只手还是搂着他的腰不动,好像长在贺知南背上了。 贺知南反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又把她的碗拿回来放着开始给自己弄蘸水,有些戏谑的问她,“一年没见我了?” 清若在身后声音闷闷的,“我才不会一年没见你。” 贺知南笑,“嗯?” “我想你了会去找你呀” 弄好了两人的蘸水,贺知南一只手一个碗拿着往外走,他脚步迈得很小,还要哄身后的宋五岁,“好了,吃饭了,走路小心点。” 两个人开始吃饭,还没有五分钟她就一脸嫌弃的把自己的蘸水碗推开,“香菜味太重了。” 贺知南抬眼不轻不重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不搭话。 清若就筷子捏起来在碗上敲,“贺爷” 贺知南装没听见。 “贺爷贺爷贺爷” 贺知南放下筷子,“你要怎样?” 清若笑得一脸讨好,“我只想要辣椒,给你给拿一下台子上的辣椒粉嘛” 贺知南站起身去给她拿辣椒粉。 清若就直接往饭碗里倒,而后开始吃。 吃了没有十分钟就吸着鼻涕,“贺爷辣椒放多了,好辣好辣!” 贺知南沉眼,她还是一幅不怕死的样子看着他吸气吸气,“好辣好辣!” “” 贺知南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又去厨房重新拿碗给她盛了碗饭,过来把她面前全是辣椒面的碗拿到桌子一边,“吃这碗。” 清若抱着他的腰蹭,“哎呀贺爷你最好了,超级好。” 贺知南冷着脸,“我不好。” 她就嘿嘿的笑。 晚上睡觉前贺知南接了个合作伙伴的电话,在窗边站着打了没有五分钟的电话,走到床边她已经睡着了。 “” 他一躺下就往他怀里蹭,一边蹭手还一边乱摸,给贺知南撩得想翻身收拾她的时候她又踢贺知南一脚之后自己翻个身呼呼大睡。 “” 第二天早上贺知南在她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之间要了她一次终于神清气爽的走了。 晚上有个宴会贺知南要去,女伴肯定是清若,中午时候徐露已经带着礼服和珠宝过来给清若挑选,下午会有造型师过来根据她挑的礼服和珠宝给她做造型。 徐露带着礼服过来的时候清若还在磨磨唧唧的不想去。 给贺知南发短信问他她能不能不去,她不想去。 贺知南没回短信,也没回电话。 清若等了十分钟,又发了一条。 这次贺知南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不行。 强势而不想理的霸道。 清若就哼哼唧唧的开始选礼服。 每件出自名家之手的礼服都被她吐槽了一遍,最后勉勉强强选出一条淡粉色的裙子。 下午造型师过来做头发和化妆清若又不高兴了。 那个发胶一喷她就觉得难受想打喷嚏,就和造型师商量能不能不喷发胶用发夹固定,结果造型师说会影响整体美观什么的一大堆话,总之就是驳回她的意见建议。 总之清若在宴会厅门口见到贺知南的时候晚饭都还没吃,而中午吃的零食什么的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只觉得很饿,并且很想打喷嚏,非常不舒服。 见到贺知南想起他中午那个不行也觉得难受得很。 周褚上前打开了车门,贺知南站在后面,已经准备好接住飞扑过来的花蝴蝶。 结果她只是冷冷淡淡的下车,而后一脸不情愿的走到他身边,皱眉看着面前的晚宴厅大门,“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贺知南定定的看着她,皱了皱眉,在清过来时候露出一个浅笑,“今天很漂亮” 说起这个清若又想起了那个不通人情的造型师,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谢谢,我也觉得。” 贺知南转过头没有再说话带着她往里面走。 之后半个小时,清若和贺知南说的话加起来没有和裴翌说的三分之一多。 她不耐烦陪着贺知南,贺知南也不想看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清若跑到一边休息区去坐着吃东西,贺知南依然在宴会厅里被众星拱月。 身边坐下来一个女人,精致漂亮的优雅,看着清若友好的笑了笑,话语却是带着尖锐的刺,“贺爷的新宠物?” 清若压根没理,她现在心情很不好,整张脸黑得粉都盖不住她的不爽了。 身边的女人轻笑,温柔而缓慢的继续开口,“贺爷真的挺让人着迷和怀念的,我和他已经结束快四年了吧,那些日日夜夜却总还像是昨天那样的清晰。” 清若面前的盘子里是她方才拿过来吃的东西,清若把刀叉放到一边,而后直起身子动作优雅的擦干净嘴,转身朝女人友好的笑了笑。 在女人有趣的目光中抬起面前的盘子,一整盘东西直接按在了她脸上,同时另一只手还压着她的头防止她后退。 靠近她耳边轻语,“哦不好意思,他现在的口味从白莲花变成黑女配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做过及时了解” “啊!” 周围尖叫声四起,这一块立马就吸引了整个宴会厅的注意力。 盘子掉在地上,和里面乱七八糟的食物碎在地上。 女人在哭,虽然顶着那样一张脸,但是还是哭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 清若就坐在她旁边没动,一只手撑着下巴有些百无聊赖又肆意妄为的打量她。 而后一笑,又拿起桌上的酒杯举到她头顶倒下去。 “啊!”女人尖叫,有些理智奔溃边缘,但是抬起头之后是哭得更可怜。 清若无聊的叹了口气耸耸肩。 肩膀上搭上了一双宽厚温热的大掌。 感觉到有人弯腰靠近,声音很轻,“怎么了这是?” 清若回头,看见贺知南,他眼里带着些笑意,似乎是纵容又无奈的好笑。 清若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推了他一把,“要你管。” 贺知南笑,亲了亲她的额头,“能不管你吗?” 看了眼前方哭得就差晕过去的女人,“这管着都无法无天了,不管真要天捅个窟窿出来了?” 清若还要推他,贺知南把她椅子往后拉,而后强势又霸道搂着她的腰让她站起来靠在他怀里,“回家了?” “贺爷”对面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声喊得是荡气回肠悠远深意。 贺知南带着清若往后退了两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清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而后带着清若转身离开。 他身边一堆西装革履或是大腹便便又或是头发花白的脚步急急的跟着。 贺知南轻点头,“她受了点委屈不开心,我带她回去了。” 车子已经停在外面等。 上了车,贺知南放开了怀里还在闹别扭的人,“送清若,别闹了,有个度。” 清若冷下了原本闹脾气别扭的面容,转头看着他,很稳很冷静的问道,“贺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知南没看她,捏了捏鼻梁,“我耐心有限,你平日的小脾气,在我限度内都由着你惯着你了,不要太快消耗我的兴趣和耐心。” “停车。” 清若喊的。 司机没理。 贺知南轻声开口,“停车。”而后贺知南下了车。 他下车之后关上了车门,司机从里面反锁。 隔着车门贺知南看着她轻轻笑了笑,“话重了点,还是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理,我觉得你感觉还好,但是感觉好并不能延长我的耐心,司机送你回去,你今晚好好冷静想想,我这两天就不过来了。” 清若冷笑一声,嘴角挑起讽刺的弧度,“那我真谢谢你的感觉了啊。” 贺知南闭了闭眼,不愿再和她多说,她现在状态,不适合说话。 贺知南站在路边等着周褚来接。 清若给他打了电话。 贺知南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不想接,但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两边都没有开口说话,很安静。 过了一会,清若轻声开口,“贺知南。” 听着她情绪已经冷静下来,贺知南嗯了一声应她。 “我是第几个?” 贺知南嘴角带起点笑来,第几个,他是真的忘记了,也不可能说出不管第几个你是最后一个这样的话,抿了抿唇,“感觉最好最真实的一个。” “呵”清若轻笑,“你今晚去哪里住?” “回老宅。” 周褚到了身边,给贺知南打开了车门。 贺知南上车,关上车门。 清若那边听见声音问道,“周褚接到你了?” 贺知南点点头,“接到了,你到哪了?” 清若偏头看了眼外面,“快到了。” “嗯。” 又是沉默。 而后清若到了,贺知南听见那边的司机说宋小姐到了。 她打开车门下车,按密码,门打开。 “进去了吗?”贺知南放轻了声音。 “在等电梯。” “嗯。” 而后贺知南就陪着她等,他听见了电梯门打开的声音,关上,而后再无声音。 “到家了吗?” “没有。” “我还在一楼。” 贺知南皱眉,“怎么了?” 她笑着,可是带着点鼻音,“我不想一个人上去,我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贺知南叹了口气,“那你想怎样?” “你回来,我不和你闹脾气了。”说着,她说话已经带上了鼻音。 贺知南想拒绝。 “周褚,回公寓。” “噗。”电话里破涕而笑。 贺知南这时候真的是有些烦自己,“高兴了吧,挂了,我一会回来了。” “不要,我不要挂电话。” 贺知南握着电话走到她旁边,看着她还含着泪的眼睛问道,“可以挂了吗?” 清若已经挂了电话朝他扑过来。 她还穿着宴会上的裙子,就这么一直在这站着。 贺知南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你朝其他人发火,我都护着你,你想怎么样都行,你和我闹什么脾气。” 她就顶着个脑袋在他怀里蹭,软声软气的哄他,“不闹了,不和你闹脾气了。” 这话,贺知南现在是真的不信了,但是还是笑了,“回家了?” “好。” 在电梯里搂他搂得紧紧的,“我刚刚不是故意欺负她的。” 贺知南侧头亲她打断她的话,“无所谓,你无意也好,故意也好,你的脾气,其他人只需要受着,我不需要理由。” 第55章 贺知南(6) 贺知南正在开会,不仅是贺氏内部的会议,还有几家合作公司。 贺知南坐在前方,周褚从侧门进来走到贺知南身后,贺知南已经开始皱眉了。 果然,周褚弯腰,“贺爷,宋小姐醒了,在找您。“ 贺知南视线落在文件上,“让徐露去给她买甜点先哄着。” 周褚身形不动,“徐露已经买过甜点,酸辣凉品,酸奶水果沙拉,膨化食品,杂志,笑话,故事书,现在,宋小姐要见您。” 贺知南紧皱着眉,把手里的文件夹仍在桌子上,声音有些沉,“我在开会。” 周褚毫无波动,“贺爷,宋小姐现在在会议室门外。” 贺知南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走。 周褚很淡定,“各位请会议继续,贺爷有点私事。” 贺氏的人都知道是谁闹出来的幺蛾子,但是贺氏的合作伙伴却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第一次看见贺知南出现无奈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最后似乎还妥协了。 到底是什么事。 众人的目光都跟着贺知南。 贺知南推开会议室的门,一声娇气的喊声,“贺贺” 而后就看见一个粉色裙角扑向贺知南。 贺知南没有躲开,把人抱了个满怀,身后跟着的周褚关上了会议室的门,然后关门之前,贺知南有些头疼的声音传了进来,“睡够了又要开始闹了?” 无奈,可是里面的纵容无法忽视。 这是贺知南呀,一个女人居然让贺知南在开会中途直接离场了。 清若整个人挂在贺知南身上,几乎是贺知南抱着她在走,从会议室走到另外一边的休息室,里面现在没有人,贺知南抱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试图讲道理,“我在开会,让徐露先陪你玩一会,开完会我来陪你,好不好?” 清若坐在他身上,摇头,“不好。” 贺知南沉了脸,“宋清若!” 她也跟着瞪眼,“就是不行!”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就抱着贺知南的脖颈,“现在都快三点半了,我都要三个小时没见到你了。” 讲道理失败。 贺知南头疼皱着眉看着她,她丝毫不避开他的目光,最近半个月早上在家睡起来,精神饱满就开始跑来公司闹贺知南,贺知南那办公室都快隔出一半给她了,休息室完全被她霸占成睡午觉的地方,桌子上,沙发上,柜子上,到处都是徐露给她买来的东西。 清若瞪着贺知南,开始瘪嘴,眼睛亮晶晶的韵着泪眼看着就要哭。 贺知南搂着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不凶你了,别哭。” 清若捏着他的衣服,“可是你就是凶我了!” 贺知南脑子里面嗡嗡的叫,“我的错,我的错!” 清若一瞬间又破涕而笑,眉眼弯弯,干净又全心全意只看得见他。 贺知南抱着她,叹了口气,“你呀”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清若的手机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顿时双眼放光。 “景夏!” “哎哟劳烦清若娘娘还记得奴家” 贺知南和清若离得近,听筒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清若咯咯的笑,靠在他怀里和景夏说话,“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在外面拍戏吗?” 景夏轻描淡写的道,“角色被人抢了,我打包回来了,暂时这几天都没有通告,可以好好歇一歇,你在哪,出来见见,好久不见了。” 清若皱眉,“怎么会被抢?你不是都跟着剧组去拍摄地了!” 她有点生气,口气很差,脾气却不是对着景夏。 景夏笑起来,“清若呀,你还真是,怎么说你,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贺爷还真是把你宠得不食五谷了” 最后一句,明明显显的揶揄。 贺知南抱着她一只手握着她没拿手机的小手,把玩着她软软的指头,她最近长胖了点,可不是吗,何止是宠得不食五谷,都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了。 清若怪嗲了景夏一声,不过还是没有放过角色的问题,“你不是挺喜欢那个角色吗?具体什么情况,你别急,别难过。我现在来找你,看看还有没有余地。” 景夏笑,她失去这个角色,谁都可惜,但是经纪人说的是可惜了好机会,只有清若会在意她是真的喜欢,也只有情若会让她别急。 她表现得淡然又无所谓,可是她一个演员,都跟着剧组去到了拍摄地,被人抢了喜欢的角色托着行李回来,不亚于一个耳光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在她脸上。 突然就不想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景夏只是笑着应声,“来吧,不出去了,今天在家,我给你做饭吃吧,就我们两个。” 清若开开心心的答应,还点菜,“那我要吃糖醋鱼。” “行。”景夏答应,一边走到冰箱拉开冰箱看了看,她出门好久,冰箱里几乎只有些速冻食物了,“你先过来,我准备一下,然后一起去公寓门口的超市买菜吧。” “好呀” 清若挂了电话,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搂着贺知南的脖颈,仰头亲了一口他的下巴,又张嘴轻轻咬了一下,“知南,我要去景夏家。” 两个人电话的内容贺知南都听见了,点了点头,“让徐露送你过去,晚上我接你。” 清若就看着他笑得心满意足,又抱着他的脸一处一处的啃,她刚刚睡醒午觉在办公室的时候徐露给她买了不少零食,现在带着零食的味道敷了贺知南一脸口水,贺知南笑着躲,她就跟着追。 拍了拍她的背,“别闹,乖点。” 顿时软软乖乖的看着他,糯糯的开口,“我不闹,我就亲亲你好不好?” 就是这样,贺知南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点头,“好。” 清若捧着他的脸印了一个乖乖的吻在他唇上。 她站起身要走的时候贺知南搂着她没让她起身。 “嗯?”清若疑惑的看着他挑眉。 贺知南闲闲的靠着沙发,“景夏的戏,可以让你作为投资人。” 贺知南一只手指绕着她的头发在玩。 一看贺知南这幅老奸商的样子清若就挑眉,“说吧,什么条件?” 贺知南笑得漫不经心,“很简单的条件,以后我开会的时候你乖一点,等我开完会再闹。” 清着他,想了想低头咬了一口他的锁骨,“贺知南!你最坏了。” “小狗。”贺知南揉揉她的头发,“嗯?要不要答应?” 清若嘟着嘴点头,“能不答应吗。” 一副多委屈的样子,贺知南笑着拍了拍她,“去吧,晚上来接你的时候你会看见合约书。” 清若有景夏家的钥匙,不过她是从贺知南公司直接过来的,所以到了景夏家便按了门铃。 景夏还在里面纳闷,左右手一边一条围巾拿着过来,猫眼里看见是清若笑着拉开了门。 “你不是有钥匙吗?” 清若已经人扑过来了,“哎呀,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想死了。” 景夏做了一个呕吐的声音,却是笑得真切又灿烂,“恶心死我了你。” 关了门,景夏把手里的围巾先扔到沙发上,清若已经自己跑到冰箱去拿了瓶可乐,打开口大口喝了好几口,舒服得直叹气。 景夏看得好笑,“你这是第一次喝可乐呀。” 清若瘪瘪嘴没说话,她有天碳酸饮料喝多了,晚上一直打嗝还气胀不舒服,家庭医生来过以后她的零食里再也没有出现过碳酸饮料这样的东西。 清若走过来把一只手拿着可乐瓶一只手挑起景夏的下巴,“小妞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要不要听呀?” 景夏嗯哼挑了挑眉。 清若笑,“那个角色,你安心等着,贺知南说我晚上可以看见投资合同。” 景夏却是皱了眉,看着清若没说话。 清若放下手,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景夏拉着她的手扯到沙发上坐下,“你好好跟我说,你和贺爷?怎么这一个月也不见你接戏,只是上了几个娱乐节目,媒体那边炒你和贺爷不见星光回应也不见贺氏公关团队动作,还有,你怎么会成为星光股东的?” 清若脑子晕乎乎的,“这么多问题,我先回答哪一个?” 景夏却是面容严肃,“一个一个回答。” 清若想喝口可乐,景夏直接把她手里的可乐拿走放在桌子上。“快说。” 清若瘪瘪嘴,“好吧。星光那边,是经纪人跟我说的董事会那边想转点股份给我,贺知南说不会亏,可以买,我就买了。没接戏是因为最近不想拍,感觉最近特别困,我现在基本上每天晚上十二点睡,早上十点起床,中午还要睡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的午觉,这种状态去拍戏折磨我自己也折磨剧组。” “贺知南”清着景夏笑了笑,“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他公司,打电话的时候他听见了,就说了投资人的事。” 景夏看着她一副坠入爱河的样子心里着急得不行,面上却还是要绷着。“清若,你和贺爷,有两个月了吗?” 清若想了想,“快有了,差一个星期左右两个月了。” 景夏吸了口气,“清若,两个月,正是新鲜感强的时候,贺爷这样的人,你” 看着清若干净清透的眼睛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只好笑了笑转移话题,“你和贺爷开口了?就是我的这个戏?” 清若摇摇头,“没有,他说的,让我当投资人,反正也只是挂个名,后面也是贺氏那边在操作。” 景夏舒展开的眉又皱了皱,状似调笑,“果然是坐上宇宙飞船了,我也要跟着飞一飞了。” 说完拉着清若的裙子看了看,“致极?它家的裙子什么时候会做口袋这种东西了?” 清若低头看了一眼,“给知南做衣服的设计师做的,好像这个是在致极工作的吧。方便装手机就加了个口袋。” 景夏没说话,转身拿了方才仍在沙发上的两条围巾,“帮我看看哪条搭,我们一会去超市买东西。” “嗯。” 两人挑了围巾,景夏又换了高跟鞋拿了墨镜带上。 景夏的曝光率和知名度都比清若高,虽然这个公寓附近的治安环境都很好,出入也基本都是些有正式工作的人,但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景夏出门还是比较注意的。 徐露居然还没走。 坐在车上,看见清若和景夏从门口出来笑着开口,“宋小姐,景小姐。” 景夏挽着清若的手臂,只是矜持礼貌的点了点头,清若惊讶,“你怎么没回去呀?” 徐露笑,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要去门口超市买东西吗?” 清若点头。 徐露就跟着,“贺爷交代的,确保您不需要出门之后再回去。” 景夏在墨镜后的眼睛不着痕迹的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徐露,徐露一早就发现了,景夏毫不尴尬也没停止打量的目光,徐露也大大方方任由她看。 只有清若和景夏两个人,景夏又不常在家,没买太多东西,就买了晚上做饭的食材,稍微买了些零食。 徐露送到景夏家门口,袋子才递给清若,“宋小姐,我就先回去了。” 清若笑笑,从袋子里拿出方才特意挑的徐露偶尔会吃一点似乎勉强喜欢的零食,“真是麻烦你了,那你开车小心点。” 徐露也没推开,大大方方接住之后又和景夏点点头,“景小姐,宋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一会了,别让她做什么危险的事,晚饭前零食要少吃,一会贺爷会来接她。” 景夏嘴角抽了抽,这一副交代幼儿园小朋友管理日常的感觉,“好的,徐助理慢走,路上小心。” 之后景夏也没有再和清若提贺知南的事。 景夏和清若是拍一部戏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两个人都只是小配角,都不红,在剧组里没什么人特意管她们,两个人演的是一个女二的小跟班,戏份都在一起,所以交流也比较多,后来发现很聊得来,两个人性格也很合适,就成了好朋友。 特别是后来一些明明是清若的机会,她因为觉得适合景夏,背着经纪人偷偷给景夏说还放水给景夏,景夏才有了更多更适合的机会。 两个人虽然不是一家公司的,但是这个圈子里却是成为了难得好姐妹。 清若不会做饭,主厨是景夏,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没事干的时候就蹭在一边吃点零食或者水果和景夏说话。 突然想起贺知南的就拿出手机给贺知南发短信。 景夏一边和她说话就听着她手机短信提示音在响。 “和谁发短信呢?” “贺知南。” 景夏笑,“贺爷知道你这么在背后直呼其名吗?” 清若低着头回短信,“当着面也这么叫他。” 景夏勾唇,头伸过来看了一眼,并不是清若发一大串贺知南回一两个字,两个人完全把短信当成了聊天。 景夏捂额,“大姐,你们就不可以发微信吗,电话费不要钱啊?” 清若抬起头也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景夏,“贺知南不用微信、、微博等等所有社交软件。” 景夏居然无言以对。 清若给贺知南打电话的时候贺知南还在开会,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是贺氏准备的工作餐在外面休息室随便快速的吃了点之后继续。 贺知南手机调了静音,但是放在桌面上。 看见来电显示拿着电话从侧门出了会议室,天蓝色的手机壳,还带着一只进来网上很流行的软萌小仓鼠,算是收集到了会议室里所有人惊奇的目光。 “嗯。” “贺知南,你在干嘛呢?” 贺知南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多了,“还在开会。” 清若那边嘟嘴,“我想回去了。” 贺知南想起今天和她的交易,那份合同书,下面的助理五点已经通知他搞定了,在他办公桌上就等着清若签字。 靠着背后的玻璃面,手搭在旁边的扶手上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中午答应我什么了,嗯?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清若比他还不讲道理,“那你说的来接我呀!你快点来!” 贺知南气笑,“我说你合同都还没签吧?确定要毁约?” 清若沉默,几秒之后吸了口气,冷静的问他,“你来不来?” 贺知南头疼的捏额头,“来,我现在就出来,你乖乖等着。”一听声音他就知道这时候某人的眼睛里肯定又是眼泪汪汪的一副要哭不哭的小委屈样。 “哼”哼了一声,直接挂了他电话。 贺知南收了电话,大步走回会议室,而后交代了周褚一声,“你在这,我去接她,一会就不来公司了。” 周褚点点头,“明天我把记录整理给您。” 贺知南都没听他把话说话,直起身才随意嗯了一声之后就往外走,脸上绷着一贯的清冷肃杀,可是周褚还是一眼就看得出贺知南稳健的步伐里其实脚步是急的。 景夏斜躺在另一个沙发看剧本,看着清若挂了电话把手机仍在一边傲娇的撅着嘴,手拿着剧本拍了拍她的腿,“贺爷怎么说?” 清若哼声,“他说他出来了。” 景夏有些惊到,哪怕已经有了今天徐露和之前短信做铺垫还是有些惊到,清若和贺知南打电话的时候她听着都觉得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清若哼哼唧唧的还在那里不满抱怨,“还有中午的约定威胁我,那本来就是他自己答应的来接我还找借口。“ 景夏想剧本直接拍她脑袋,“什么约定。” 清若不说,景夏也没继续问。 过了一会便直接是门铃响。 景夏刚站起身来清若已经欢欢乐乐的跑着过去了,一边拉开门一边喊,“贺知南。” 门打开,人已经抱住贺知南了。 贺知南已经太习惯了,现在一只手都能把她接得稳稳当当的,另一只手抬着她的下巴看了看,没哭。 而后拍拍她的屁股,“言而无信的小狗!” 清若就装作听不见,“我想回去了嘛” “嗯。回去。” 景夏站在鞋柜边,笑着点点头,“贺爷。” 贺知南嗯了一声,低头问清若,“还有东西吗?” 清若摇摇头,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去换鞋。 贺知南这才抬头看景夏,“她要回去了,就不进去坐了,改天来家里陪她玩。” “”陪她玩贺爷,你是怎么冷着一张脸这么自然的说出这种话的。 两个人要走,景夏送到门口,看着贺知南完全是把清若整个人搂在怀里突然笑起来,“贺爷。” 贺知南和清若一起回头。贺知南轻蹙眉,不过一言不发。 景夏话和贺知南讲,视线却是落在清若脸上,清若在贺知南怀里,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完全是娇气到有些不讲道理的,“贺爷,若若不肯说,还请您满足我一个好奇,今天那个剧本的投资案,您和她交换了什么条件?” 贺知南低头看她,笑道,“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说?” 清若别开脖子别开脸,一副她聋了的样子。 贺知南轻笑从喉咙溢出,看着她扭开白皙娇嫩的脖颈搂着她的手安抚又挑逗的捏了捏她腰间最近长出来的小肥肉。 看着景夏摇了摇头,“以后你问她吧,我们先回家了。” 他说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格外认真,这两个字,很清晰。 清若回头看景夏,贺知南对景夏,从一开始到现在态度都实在有够差的。 景夏笑着跟她做了个小手势。 贺知南呀,大概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对清若的纵容维护,和对自己的自觉。 而后景夏就给经纪人打了电话,“不用给我接最近的通告了,还是要去拍之前那个戏。” 经纪人有些犹豫迟疑,“景夏,这个角色,算了吧,那人是副导近来宠着捧着的。换个别的戏拍,还是,你想去试试导演那里?” 她的经纪人呀景夏冷笑,口吻温和眼神却是冰冷,“哦这样哦,那等着我和新的投资人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换一个更敬业的副导。” 经纪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后兴高采烈压抑着激动,“景夏!你攀到投资人那里去了?!好本事呀!哈哈!景夏!那你再努力努力,咱们争取女一。你那个角色,咱们提携提携师妹,以后你们也好互相照顾。” 景夏笑,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什么破烂玩意的师妹。 “哦飞哥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投资人喜欢活泼可爱的,就和我提过一次彤彤师妹,说很欣赏她,我还是就原先那个角色吧,女一让彤彤师妹努力努力吧。” 电话那端带上了愤怒,“景夏!彤彤她才多大,你不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脏啊,她是你师妹,你怎么忍心她这么一个小姑娘” 景夏打断他,“不好意思,是我记错了吗,我记得她和我同年的。似乎,还比我大着一个月吧,我记错了?” “景夏!你不要以为攀上了金主就万事大吉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被玩腻之后可不要求着我给你找资源。” 景夏还是不紧不慢的轻笑道,“倒是飞哥提醒我了,那我就争取一直抱着她的大腿不被‘玩腻’了。” 经纪人直接挂了电话。 景夏给清若发了条微信:金主,大腿粑粑,你的大腿可别歪向别人,可得给我一直抱着啊。可怜卖萌 清若回复很快:嫌弃白眼滚人家明明是小细腿好吗 第56章 贺知南(7) 贺知南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小姐敲敲门进来。 “贺爷,宏成集团的田总找您。” 贺知南低着头看昨天的会议记录,轻蹙眉,宏成集团的田总,没印象,“有什么事?” “田总” 秘书小姐的话被后面的女声打断,“知南,好久不见。”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如何大气温婉的美人。 贺知南抬头,定定了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久不见。” 秘书小姐有些尴尬,只想赶紧退出去,退出去之前瞟了一眼办公室的休息间,她没记错的话,宋小姐好像在贺爷休息室。 田涵甄笑着走进来,秘书小姐路过,客气的问道,“田总喝点什么?” 田涵甄穿着高跟鞋,比秘书小姐高着一些,稍微低头和她说话,“白开水就好,谢谢。” 秘书小姐点点头快步离开。 田涵甄一边朝贺知南巨大的办公桌走一边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好多小东西,粉粉嫩嫩的还有零食。 田涵甄笑起来,“没听说你有女儿了呀。” 贺知南示意她坐,“你怎么过来了。” 田涵甄优雅大方的坐下,“看见公司和贺氏的合作案,我也好久没见你,就过来了,你还好吗?知南。” 贺知南点点头。 秘书小姐送水进来,又得了田涵甄的一声谢谢。 贺知南点了点头不想多言,“一会我让周褚过来带你去开发部,和宏成合作开发案全部由开发部负责。” 田涵甄撩着头发很温婉的笑了笑,“我都多久没见你了,如果不是故意想过来和你说说话,我也必要接手负责这个合作。” 贺知南轻蹙眉,刚要开口。 休息室的门打开了,“哈欠贺知南” 田涵甄露出一副惊讶又好笑的模样,抬起手遮着自己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巴。 清若从休息室走出来,还有些睡眼朦胧,头发全部披在脑袋后面。 贺知南站起身朝她那边走,“起来了?” “嗯”应了一声才睁开眼。 出于礼貌,田涵甄也起身,而后,看清了走进的清若的脸。 清若也注意到了办公室里还有人,睁大眼看过去。 两个人都准备笑一笑算是打招呼,而后,对视中,都愣住了。 两张脸,有五分像。 特别是鼻子和嘴巴的部分。 不像的是田涵甄气质温婉大气头发挽着,很舒服,整个轮廓看着很柔和。 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愣神。 贺知南已经走到了清若旁边,搂上她的腰,见她看着田涵甄发呆,介绍道,“宏成集团的田总。” “这是宋清若。” 大概是情况太尴尬了,田涵甄先出声笑着打破了尴尬了气氛,“宋小姐好漂亮,眼睛好有灵气。” 清若扯了扯嘴角,不冷不热的开口,“谢谢。” 田涵甄就更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就这毛病,闹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孩子,脾气来了更是没办法讲道理,贺知南已经习惯了,跟田涵甄点了点头,“周褚在外面,会带你过去开发部,你去找他就行了。” 田涵甄也不想再继续待了,站起身跟两人点点头,“那就先走了,知南,有时间带着宋小姐一起吃个饭。” 清若下午去商场的时候徐露跟着,在咖啡厅点了咖啡坐下,清若和徐露对立而坐,把墨镜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转头看了一会外面,“徐露,宏成集团的田总,刚刚来过贺知南办公室那个,详细说一下。” 徐露把咖啡杯放下,也没问其他的,开始描述,“全名田涵甄,今年34,未婚,单身。认识贺爷的时候18,贺爷的第一任女朋友。” “贺爷是贺老家主二太太生的长子,贺老家主四位夫人,大夫人联姻,长子从小便被定位继承人。二夫人贺爷母亲,母家和贺家合作时认识的,三夫人是影星,只有一个女儿,四夫人是贺老家主去法国时候带回来的,混血儿,大女儿小儿子,都是最受贺老家主喜欢的。” “田涵甄和贺爷在一起两年,后分开,因为有意和田家联姻的是大太太生的大少爷。” “大少爷意外离世,贺老家主中风,贺家动荡,贺爷进入贺氏。田家事业那时候重心转移到欧洲,田涵甄出国,半年前,回国任宏成集团总经理。” 徐露看着清若一直没动过的侧脸,轻声,“一直在贺爷身边的是周助理,我那时候归属贺家,具体的,不清楚。” 徐露拿出手机调出联系人界面后放在桌子上,“关于田涵甄在欧洲和之后的感情经历,因为先前没有关注过,所以不知道,我需要两个小时。” 清若终于转头,伸手拿着咖啡杯碟子上的小勺子一下一下的搅着咖啡,口吻淡淡的,“不用了。” 徐露禁声,手机放在桌上没动。 过了一会,自动锁屏,变成黑色。 清若放下手里的勺子,一声脆响,轻笑道,“一直没问过你,你之前在周褚下面做的什么工作?” “贺爷需要的一切资料收集,人员信息。” “挺好的。整天跟着我,倒是委屈你了。” 徐露笑,“宋小姐这就说笑了,跟着您清闲又能领奖,女人谁还想着征服世家呀。” 清若偏头看她,眼眸里带着很轻浅的笑意,“我还挺想征服世界的。” 徐露一时间看不出她是玩笑还是认真。 仔细看了一眼她白皙的手指,“我倒是想起了一句话,女人征服男人,而男人征服世界。” 清若笑着别开了头。 第二天贺知南开完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开了眼手表,十一点了。侧头问身后的周褚,“她在做什么?” 今早怎么这么乖,让他在会议室里待到了十一点。 周褚摇头,“宋小姐今早没过来,徐露那边说宋小姐订了今早十点的机票,去雾都了。” 贺知南直接站定了脚步,没开口。 周褚继续道,“昨天接手的剧本在雾都拍摄,宋小姐是作为投资人过去的,徐露跟着,另外还带了两个人。” 贺知南一句话不说,回了办公室。 给她打电话,关机。 “给徐露打电话。” 周褚给徐露打电话,徐露说他们已经到了雾都,出了机场,正在朝剧组过去。 贺知南接过手机,“电话递给她。” 徐露叫了声贺爷手机递给身边的清若。 清若懒洋洋的靠着座椅,雾都在下雨,她半靠着车窗外面是哗哗哗的雨声。 “嗯?” 贺知南开口声音不怎么友善,“电话呢?” 清若哦了一声,“下飞机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屏幕碎了。” 她这不冷不热的口气,贺知南冷了声音,“你要出去怎么不跟我说。” 清若半响才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忘记了。” 贺知南整个脸都黑了,还是压着最后的耐心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大后天?哦还不知道,我和景夏待一段时间,免得她们剧组的又欺负她。” 贺知南握着手机的手绷得紧紧的青筋冒起。 “宋清若!不要一次一次挑战我的耐性。” “哇!原来这是挑战你的耐性呀,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以后我一定注意啊。” 说不下去了。 再说他绝对要发火了。 贺知南直接挂了电话扔给周褚,“通知所有部门经理,十分钟之内上来开会。” 贺知南午饭没吃,晚饭没吃,就喝了两倍咖啡。 清若手机一直不开机。 周褚只能给徐露发消息,‘让宋小姐给贺爷打个电话。’ 徐露回复也很无奈,‘宋小姐和景夏在吃晚饭呢,说是没心情打。’ 周褚也觉得爱莫能助。 田涵甄倒是八点的时候出现在了贺氏,说是来旁边有事,问了一下前台贺知南还没走,想起昨天说吃饭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上来看看。 清若不在,田涵甄笑着邀请贺知南吃饭,顺便清若如果在家的话去接她。 贺知南拒绝,而后周褚把田涵甄送到了楼下。 田涵甄在门口笑着问周褚,“周助理吃饭了吗?” 周褚不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田总慢走。” 田涵甄轻轻摇头,“你和知南还真是都没变呀”有些感慨,也有些好笑的口吻。 周褚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田涵甄有些遗憾的耸耸肩,“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周褚目送。 一个星期后。 徐露拨通了贺知南的电话。 贺知南电话最近电话都没有静音,放在桌子上,铃声一响贺知南就听见了。 徐露。 贺知南接了电话靠着座椅没有说话,他不确定打电话的人是徐露还是清若。 “贺爷,宋小姐怀孕了!” 贺知南完全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了,握着手机却说不出话。 徐露说完一句继续说,“今早宋小姐早餐时候想吐,去医院检查,已经有40多天了。” 贺知南傻愣愣的,“啊?” 徐露手里握着b超单子,完全是一副握着玉玺的紧张感,“贺爷,b超单子在我手上,医生标注了大小。” 贺知南脑子一片浆糊,“电话给她。” 清若坐在椅子上,徐露电话递过去不接,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肚子。徐露蹲下身子,电话凑到她耳朵边。 贺知南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怀孕了。” “嗯。” 贺知南往外走,温声交代,“跟徐露回酒店休息,别乱跑,等着我,我现在马上来。” 清若吸了口气,淡淡的道,“我现在不想见你。” 贺知南只能软声哄,“我错了,你别闹脾气,乖,等我来你想怎样都行。” 清若脑袋往后,离开徐露拿着的手机,“挂了吧。” 徐露没有犹豫立马挂了电话。 清若站起身,叹了口气,“走吧。” 徐露赶紧扶着她,紧张兮兮的,“宋小姐,您现在可别叹气,哪里不舒心您说。” 清若转头看着她笑道,“贺知南不来我就舒心了,可以吗?” 徐露低头,就当自己死了。 清若瘪了瘪嘴。 清若和徐露进了电梯,按下地下停车场。 电梯在一楼打开的时候出去了不少人,而后进来了四个男人。 徐露一瞬间绷紧了神经,这四个男人的步伐,全是私人保镖。 电梯门关上,一个男人回身,看着清若友好的笑道,“宋小姐?” 清若靠着电梯,双手环着胸,抬眸懒洋洋的挑了一眼出声的人,“有事?” 那人和善的笑,搭上冷硬的轮廓和壮硕的体型显得别扭,“公司开业,得知宋小姐在雾都,我们总经理特意让我们来请宋小姐去参加一下剪彩仪式,作为报酬”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清若。 徐露挡在她身前,接了信封打开,一张支票。 清若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一个剪裁仪式而已,五百万,我什么时候这么红了,出场费高得有些可怕。” 徐露看了眼支票签名处的名字。 “贺爷来雾都接宋小姐,现在宋小姐赶着回酒店,恐怕没有时间去参加剪彩仪式了。” 电梯门打开,清若她们开过来的车子被几辆车堵在中间,两个保镖也被几个人围着。 徐露顾忌着清若的身子,这时候也不敢妄动。 气氛一时僵持下来,对方的人也坚持,“宋小姐,最多耽误您两个小时,还是算上路途上的时间,给个面子吧。” 清若扯了扯嘴角,“走吧。” 徐露寸步不离的跟着。四个保镖跟在身后,“还请徐助理配合,手机等通讯工具交给我们保管两个小时。” 徐露利落的把自己身上的通讯工具都扔给了对方的人,四个男人面色缓和了一点,挑眉看见清若,“宋小姐方便吗。” 清若耸耸肩,“手机屏幕碎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机,给你们保管我希望还给我的时候它能修好。” 为首的男人点点头,“还宋小姐一个新的,可以吗?” 徐露拿着清若的包,从包里把手机递给他们。 雾都陈家的通讯公司开业。 之前给贺氏递过合作案,贺知南看不上,没回应过。 贺氏总部不在雾都,不过通讯行业,不过贺氏点头在哪都一样。 清若在贺知南身边这两个月几乎是闹得人尽皆知了,陈家好不容易找这么一个机会。 只要清若现身剪彩,剪彩剪完了,侧面写写也就是贺知南同意了。 给清若备了五百万的厚礼,给贺知南准备了公司的股权。 客客气气的把清若请来,贺知南也不亏,到时候两人都得了好处,贺知南总不至于为了一个玩物真的和陈家翻脸。 陈家计划是挺好的。 但是现在这位可不是贺爷的玩物啊,徐露面上冷静没有表情,心里却在骂陈家傻缺,既然都这么计划了,就不能再了解周全一点,这宋小姐现在就差把他们贺爷玩成玩物了,要星星贺爷不给月亮的,就是那天那么甩了脸,一个星期过去贺爷那边除了周褚说的在闷生气,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况现在还怀上太子爷了。 徐露只能先帮陈家点根蜡烛,你既然想作死,那贺爷就给你作死包邮到家啊亲,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宋小姐五星好评啊。 早上起得早,早餐吃一半就急急忙忙来了医院,折腾到这会快一点了午饭也没吃。 清若不仅又饿又困,还想吐。 大概是早晨有了第一次孕吐反应身体被全面激活了,现在坐着车晃得她各种难受。 徐露坐在身边,清若伸手挽住了徐露的手臂,靠着徐露的肩膀,声音软软的,“徐露,我难受。” 徐露急得不行,这时候却只能自己压下着急一派镇定哄她,“坚持一会,一会下了车我先去给你买点吃的。” 副驾驶的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清若,而后拨通电话。“准备好宋小姐的午饭。” 徐露绷着脸,朝男人点点头,“谢谢了,还有准备一双平底36码的软鞋,她这几天特殊情况,一会剪裁站久了会不舒服。” 男人嘴角抽了抽,还是又拨了电话过去交代,徐露还在这边补充,“一件薄外套,还有热水,饭菜保温着,不能凉,而且性凉的食物不能准备。” 副驾驶的男人直接把电话递过来,脸黑了一片,“徐助理自己交代吧,他们会照做。” 徐露也不客气,接过电话之后就开始巴拉巴拉的交代。 清若到的时候还见到了陈楚鹤,也就是请她来的人,现在他很忙,但是还是亲自过来和清若说了两句话,赔着笑脸让清若再稍等一会。 后台专门留了一个房间给清若,里面三个工作人员,已经按照徐露说的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徐露不得不感慨,只能说陈楚鹤这人运气不好,如果不是清若怀孕了,他虽然请人过来的方式有些简单粗暴,但是后面的态度和招待绝对是足够让人不计较了,何况出手也大方阔绰。 可惜了,他们宋小姐肚子太争气。 第57章 贺知南(8) 之前在医院的四个保镖来门口告知清若可以准备去前面参加剪彩仪式了。 清若正靠着徐露的肩膀犯迷糊,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徐露挽着她的胳膊,却是不着痕迹的护着她。 清若刚走出休息室就遇到了田涵甄,穿着气质优雅简单知性,身后跟着四个助理,迎面走过来简直气场全开。 看见清若和徐露笑起来,友好善意,“好巧,在这见到宋小姐了。”又照顾周全跟徐露点了点头,“徐助理。” 清若完全无视。 徐露也就当没看见。 清若和徐露往前走,田涵甄带着人走到清若身边,似乎一点不介意清若的态度恶劣。 “我看着宋小姐就觉得亲切,大概是因为我们长得像吧,不过宋小姐年轻,比我精致漂亮。” 但凡女人,而且身处高位,恐怕都说不出田涵甄这样的话。 清若不言不语,面容冷清让徐露挽着手臂往前走。 田涵甄也一直跟在清若旁边,清若不接话,她也能自己往下说,“那天没缘分一起吃饭,倒是没想到在这碰到宋小姐,知南应该也来了吧,瞧着你和知南在一起我就算放心了,我还一直担心知南会受以前的影响诶,你瞧瞧我,说这些干嘛,你们现在在一起就好,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 徐露侧头,目光冷若冰霜,“田总,麻烦闭嘴,宋小姐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聒噪,她心情不好贺爷舍不得宋小姐就是我们的失职了,还劳烦您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跟着宋小姐的人。” 田涵甄的笑容一瞬间僵硬。 “抱歉。”笑了笑,大概是安抚自己,眼神有些放空,“难怪宋小姐会和知南在一起,这习惯,倒是和知南很像。” 清若突然转身就往后走,跟着的四个保镖急忙上前去堵着她的路,却又不敢动手。 “宋小姐,你这是?” 清若不言语,稍微垂眸,纤长的睫毛是冷冽的弧度。 徐露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宋小姐身体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四个保镖不动。 “出了什么问题你们负责吗?” 四个保镖正在不知所措,陈楚鹤急急走过来,走过来就出声训四个保镖,“你们堵着宋小姐前面的路做什么。” “宋小姐,陈某没照顾周到,陈某向您陪个罪。”陈楚鹤赔着笑,态度非常好,姿态摆得很低。 清若挑眉,声音没什么情绪,“田涵甄怎么在这?” 陈楚鹤看了一眼清若后面笑得优雅得体的田涵甄,“是这样的宋小姐,田总昨天来雾都有公务,听说今天我们公司有剪彩仪式,说来道贺,陈某太忙了,没注意田总怎么带着人跑到后台这边来了。” ‘啪’,几乎是凌空一个巴掌扇在了田涵甄的脸上。 清若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就直直的看着陈楚鹤,“我不喜欢她。” 陈楚鹤方才说出那样的话,显然是完全只站在清若这边了。 跟清若点了点头,看着表情尴尬有些不知所措的田涵甄,“田总,恕陈某冒犯,田总特意带着助理过来陈某很感谢,但是宋小姐是陈某请来的贵宾,若是有什么地方和田总有些误会,还请田总体谅她一点,别和宋小姐计较,陈某谢谢田总了。” 田涵甄笑,方才的尴尬已经毫无踪影,“陈总说笑了,我怎么会和宋小姐计较呢,先别说宋小姐和我有脸缘,就是宋小姐现在是知南身边的人我就得十分感谢她能陪着知南了。” 陈楚鹤冷了脸,“田总不愧是留洋回来的高级管理,这说话的水平陈某自愧不如。” 这边陈楚鹤想和清若道歉,那边清若往后面退了两步,方才田涵甄和陈楚鹤说话的时候清若低头在徐露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会清若退后,徐露就走到后台一张桌子上拿了半瓶矿泉水。 拿回来给清若。 清若捏着水瓶,看向陈楚鹤道,“走吧,先去剪彩。” 陈楚鹤点点头,“宋小姐这边请,注意脚下。” 清若走进田涵甄,田涵甄依旧笑得温婉大气,清若站定,勾了勾唇,抬手三分之二瓶水从田涵甄头顶倒下。 嘴角笑容很淡又很真切,“抱歉田小姐,我不喜欢打嘴炮,我这个人向来简单粗暴,能用武力绝对的绝不对牛弹琴。” 瓶子一扔,在一堆人的拥簇下离开。 陈楚鹤摸了摸额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他身边走着的清若先开口了,“今天医院的事我不和你计较,贺知南那里也不会和你计较,支票收回去,要送给贺知南的股份送来给我。” 陈楚鹤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宋小姐” 清若侧眼,“嗯?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我很同意,宋小姐愿意接收股份,陈某的荣幸。” 清若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其他话。 剪彩仪式结束后清若就回宾馆去舒舒服服待着了。 贺知南下午四点到的雾都机场,一路直奔清若所在的酒店。 陈楚鹤干的事周褚这边已经和他说了,不过徐露那边也转达了清若的意思。 贺知南现在最紧张的只有她,其他的哪里顾得上。 而后贺知南在酒店大厅遇到了田涵甄。 贺知南带着周褚一跨进大厅就听见田涵甄的声音,“知南” 贺知南头都没偏,直接往电梯处大步大步迈。 田涵甄自然带着人起身要去追。 周褚站在原地。 “田总,耽误您五分钟。” 田涵甄停下脚步看着周褚,周褚的目光很平静,很稳的沉。 田涵甄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助理。” “周助理,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周褚看了一眼笑着的田涵甄,“田总,您当年去书房找老家主提出想和大少爷联姻的监控视频在资料室里。贺大少爷意外离世,贺家动荡时候田家和欧洲集团联合想要吞下贺家在欧洲产业的证据也在资料室里。田家在欧洲生意受阻,您在半年前联系私家侦探调查贺总行踪的证据同样在资料室。” “至于之后您调查宋小姐的那些,还要我向您一一列举吗?” 田涵甄依旧笑着。 “可是,知南他还放不下我,那个劣质品关靠着那张脸在知南那已经无往不利了。” 周褚一直是绷着一张冷静冰冷脸,这会却突然笑起来,像是昙花乍现,也不知道他是哪里觉得好像,周褚笑得有些停不下来,甚至咳了两声,手掌握拳抵在了自己唇边,“咳咳,田总,既然您自认为很了解贺爷,那我请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贺爷但凡对您还有一丁点的留恋也好,怀念也好,还是您自认为的喜欢,依贺爷今时今日,他何必找个替身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而不直接去找您?” 田涵甄笑容敛去,视线落到了远方,抿着唇不回答。 周褚真的觉得好笑,还在带着笑意,轻轻问了一句,“嗯?” 田涵甄猛地回过头来,“如果知南爱她,我今天根本就靠近不了她吧。” 周褚耸耸肩,“宋小姐心里有膈应,不给她个机会自己出口气,以后遭罪的是贺爷。哦,至于田家生意受阻的事,是贺氏下方子公司操作的,欧洲市场逐年紧缩,弱肉强食,这是贺爷一贯的准则。” “田总怎么,还没有陈楚鹤想得通透了。” 周褚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因为贺知南那边的人到了。 贺知南心急,他自己火急火燎的过来,但是后面跟着过来的还有一大堆人。 马上,是酒店清场。 已经下午五点,这时候要酒店清场。 田涵甄手脚冰凉站在原地,耳边是贺氏的人在指挥的声音。 “仔细点,宋小姐可能会在这继续住上三两天。” 就为了她可能会继续住上三两天。 工作人员过来,“田总真是不好意思了,贺爷这边有急事还请您通融通融,这是附近酒店的房卡,司机会在门口送您过去,订的是更舒适一些的套房,还有这是给你道谢的一点小礼物,另外对您造成的麻烦损失会贺氏会抓紧送上赔偿礼。” 即便是贺氏的员工,除了跟在贺知南身边的,或者是呆了十几年的老人,几乎没有知道她和贺知南有过一段过往。 都把她按照补偿的房客来对待。 这是雾都商圈里大家公认的最佳酒店。 因为入住不止是有钱就可以的。 现在五点多要让人退房,即便是贺知南的名头摆在那,也要赔上不少人情礼,还要一切安排妥当周全。 田涵甄在外面的时候还看到了陈家的人在帮忙。 贺知南急匆匆赶过来,这边人手不够用,外面等着送人的车辆大多都是带着陈家标识的。 田涵甄回头看了一眼硕大的酒店。 是怀孕了吧。 贺知南这么兴师动众。 扯了扯笑,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似乎从这个送清若出现在贺知南身边开始,就一直是高高捧着,现在但凡这个圈子里的人,谁都知道贺知南捧上天的宋小姐。 是谁说的,清清冷冷站在半空中俯视众生的贺知南,被一个叫宋清若的,拉下云端,堕入尘世了。 才知道,原来有天贺知南也会用蠢萌天蓝色手机壳,也会在办公室备满零食和杂志,也会在会议中途被一个电话叫退离开。 也会放下所有身段骄傲,低头温声软语去哄人一个笑。 第58章 贺知南(9) 房间门开着。 贺知南大步走进去,外面是个小客厅,两个保镖坐着,看见他起身叫人,“贺爷。” 贺知南听见她在里面的笑声了。 半躺在沙发上,抱着个毛绒玩具,在看综艺节目。 徐露坐在另一边沙发,“贺爷。” 贺知南朝清若坐的沙发走过去,“出去。” 徐露点点头往外走,贺知南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额头边挡着的侧脸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搂着她的腰看了眼电视,“喜欢这个节目?” 清若半躺着,懒洋洋的瞟了他一个眼神之后转回头看电视,“下星期要录这个节目,徐姐让我先看看。” 贺知南皱眉,“谁给你接的。” “公司那边送过来给我选的,下星期景夏要录这个节目,提了一次我也想去。” 贺知南还是不怎么高兴,“身子是大事。” 清若坐直了身子,“你先出去,别在这说话我烦。” 贺知南软了声音,“乖。” 清若竖起一个手指在唇边,“别说话影响我看电视。” 贺知南闭嘴,安静陪她坐着,温厚的手掌搂着她的腰落在她的肚子上。 周褚站在门边轻轻敲了三下门,贺知南抬头。 “贺爷,陈楚鹤上来了,现在在门口等着。说是送股份转让书过来给宋小姐。” 贺知南还没说话,清若从电视上移开目光,一幅老佛爷召见的姿态,轻启薄唇,“让他进来吧。” 贺知南笑,“真不和他计较了?” 清若挑了他一眼,下巴往后抬了抬,“后面的薄毛巾递过来。” 贺知南转身,把沙发上放着的薄毛巾递给她,清若打开盖在腿上,她穿着裙子,这样半躺着虽然不会走光,但始终要见外人不怎么好看。 陈楚鹤还带了助理过来,不过助理在外间等着,就他自己站在门口叫人,“贺爷,宋小姐。” “进来吧。” 陈楚鹤堆着笑走进来,清若弯腰拿了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关小。 陈楚鹤先把手里的资料夹递给清若,之后才在徐露先前坐的沙发上坐下。 清若随意翻了翻,资料夹合上就扔在了桌子上,“行了。” 贺知南就笑,自己都有些不知道在笑什么。 陈楚鹤坐下来还没有五分钟清若就拿着遥控器一边加大音量一边开口,“回去吧。” 陈楚鹤脸抽了抽,“好的,宋小姐,那我就先走了,贺爷。” 清若提了贺知南一脚,“你也出去吧,让徐露进来就行,坐在这烦人。” 陈楚鹤低着头往前走没敢回头。 出门的时候周褚送他,送到一楼让他等一会。 没多大一会贺知南下来了。 一楼酒店的茶室包间里。 陈楚鹤接了周褚手里的茶具,亲自站起身弯腰给贺知南倒茶。 而后倒了自己的站着举杯,“贺爷,先前对宋小姐的事是我犯了浑,还望贺爷大人有大量。” 贺知南举杯失忆了一下轻抿了一口,“她说过我也不和你揪着。” 陈楚鹤松了口气。 周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4纸递到陈楚鹤面前。 陈楚鹤低头,贺知南的声音淡淡的,“知道的都可以说说。” 陈楚鹤低头看,而后咕嘟咽了口口水。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两个名字,“姑苏清若,姑苏承。” 陈楚鹤感觉脑门都在冒汗,贺知南看着他紧紧低着头的样子挑了挑眉,“陈家老爷子,六年前用一整套宋国器具,换来了姑苏家一次嫡系问诊。当时,你应该在场吧,来的是姑苏承?” 陈楚鹤闷着头点头,“是,当时来家里给爷爷看病的是姑苏家的嫡系大少爷,姑苏承。” 贺知南不说话了,安静缓缓的抿着茶。 陈楚鹤只能小心肝颤颤巍巍的老实交代,“当时大少爷出来,带了好奇的姑苏小姐,我有幸六年前和姑苏小姐有过一面之缘。” 贺知南挑眉,“宋清若?” 陈楚鹤猛点头,“当时只知道贺爷身边人外面都称宋小姐,名字是宋清若,所以我才想着那么把人请过来,之后见到了人,发现是姑苏小姐,家里老爷子现在用的还是姑苏家开的药,我看宋小姐似乎忘记我了,也没有说出来的意思,不敢妄自透露。” “嗯。”贺知南淡淡嗯了一声,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陈楚鹤抬头看他,眉目清冷,“贺爷,您怎么发现的?” 贺知南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他,口吻很轻很淡,“如果不是她有特殊,我还没有表态,你也不算得罪她,再怎么着西南边陈家的少家主也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道歉。” 贺知南出了门,进了电梯,揉了揉眉心和身后的周褚道,“周褚,给姑苏家备礼,厚礼。” 姑苏家,有点麻烦。 当初人过来身边,怎么查都没问题,他们见面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让去接她的是一个医生,帝都军政大院里面手握重权的一个医生,而且年纪轻轻。 但是能在那种地方工作的,身份安全,也不是他们完全能查清楚资料的,周褚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追踪。 贺知南从来没有接触过姑苏家的人。 姑苏家,那似乎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家族。 盘踞东北地带,不知道具体那座山脉,是的,山脉。 不知道起源于何时,只知道一方难求。 贺家有点上三辈的家族版图扩张里包含了太多黑色地带,就算现在也有些灰色产业。 而姑苏家,从来接触到的只有顶级的红色家族,军事家族,或者是流传已久的名仕贵族,书香门第。 姑苏家的药,从药种,种植,采摘,到最后成药全部都是内部流程。据说,他们家族有自己的军队。 太多命悬一线之后被姑苏家从鬼门关把人扯回来的例子。 让这个家族在神秘之外更是披上了圣洁的纱幔。 清若还在里面看综艺节目,徐露在里面陪着。 贺知南就在外面小客厅坐着看文件。 周褚让酒店开始准备了晚饭,工作人员告知周褚已经准备完毕。 周褚去问清若下去吃还是在酒店房间吃。 酒店其它层还有贺氏的员工在忙着,但是这一层已经清空,现在周围在着的都是贺知南带来准备要给她检查身子或者是调养的人。 “在这吃。”清若回答,周褚退出来的时候她又补充了一句,“让贺知南进来一下。” 房间门没关,贺知南在外面已经听见她说话了,放下手里的钢笔往里面走。 徐露自觉退出去。 她大概看够了,节目还没完,不过直接关了电视。 贺知南也没打算和她藏着掖着,“怎么这么久没发现自己怀孕了。” 清若挑眉,“我们家有一个规矩,不看自己。” 贺知南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怀里的毛绒玩具扯出来扔到一边,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哦?这是为什么?” 她笑得懒洋洋的不想回答他。 揉着贺知南的脸,“我可不想搭理你了。” 贺知南勾着唇,“我哪里做错了?” 清若偏头,“不知道呀,之前好喜欢你,就想时时刻刻粘着你,那天看见田涵甄之后突然就不想在一起了。” 贺知南低头,大手落在她的肚子上,“都有宝宝还说不想在一起的话。” 清若低着头跟着他的手看着自己的肚子,“可以生下来我自己养呀,这个不冲突不矛盾嘛。” 贺知南伸手捏她的脸,“而后再给他找一个后爹吗?睡我媳妇还打我的娃?” 清若笑着躲他的手,“怎么可能,我才不许谁打我家孩子。” 贺知南笑着搂住她,抱着她身子一起慢悠悠的晃,“和别人没有一点关系,我对你的好,不好,耐心,还是发脾气,通通都只是因为你。” 他话说得软,声音很温柔。 清若回搂住他的腰,“我知道呀,可是我就是会觉得不舒服,很烦躁。” 贺知南低头亲她的发顶,“这都一个星期没见我了,不想我还烦我?” “嗯。”小家伙点头,很认真。 贺知南心略塞,决定转移话题,“你爸爸喜欢宋代的东西?” 清若顿时那一脸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了,“你能想象我们家屋子构造全宋代,摆设物品全宋代,所有都裹着透明膜,拿杯子喝个水他能嘱咐你八百遍小心小心。” “你说他那么宝贝就收着呀,非要摆出来用,摆出来嘛又一副担心得要死的模样。我跟你讲,就因为我不小心打烂了他一套碗碟里面的一个,他居然要让我签一堆丧权辱国的条约。” 贺知南笑,“怎么会想着跑去演电视呀?” 清若抬头,表情很严肃的看着他,“就是因为那个碟子,我爹逼我签条约,我就跑了。” “说起来,都是那个碟子的锅。” 贺知南揉揉她的头发,“那你妈妈和哥哥喜欢什么?” 清若没有一点犹豫,立马回答,“钱。” “!!”贺知南居然被回答愣住。 清若马上苦着一张小脸,“真的,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演电视吗,还不是因为赚钱多,知道我为什么丧权辱国跟你睡吗,还不是因为你有钱。” “别看姑苏家被传得牛逼哄哄的,但是我们家真的很缺钱,那些人要求医觉得钱太庸俗,每次都送一堆牛逼哄哄的东西来,好,我知道很贵,但是能拿出去卖吗。” “你都不知道,每次我妈看着那些送来的东西那种悲伤逆流成河的感觉,表面还要装出一副很清高,认真鉴赏之后摆出很喜欢的表情。” “你知道我们家的开支有多大吗?” 清若拍拍贺知南的肩膀,“你想娶我?” 贺知南还沉浸在这个悲伤逆流成河的故事里有些不能自拔,看着她呆呆的点了点头。 清若灿烂笑开,“别的啥都不需要准备,支票,支票,支票。或者现金,不要和我妈清高的表面现象认真,塞给她就行,保证她转身就把我踢出门直接绑个蝴蝶结送到你们家门口。” “我爸是拦不住她的,不然我妈分分钟矿化把他客厅里的杯子全砸成碎片。” 贺知南看着她咽了口口水,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啊,信息量太大,等我消化消化。 清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贺知南,那我嫁给你之后,你的钱是我的钱吗?我的钱还是我的钱吗?” 贺知南查过她的账,她家底不少,而且最近又买了星光的股份,还有陈楚鹤送来的股份,她的花销不大,对奢侈品也没有什么执念。 贺知南捏了捏她谄媚的脸,“就你的花钱水平,你现在的资产已经够你用三辈子了。” 清若突然就冷漠脸,“贺爷,我现在和您强调一下我的爱好,这很重要。我喜欢的东西和我妈妈一样:钱!这个字请大写加粗红色字体之后保存在你脑子里的档案里。” 贺知南笑开。 点头。 “好,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还是你的钱,我以后赚的钱也都是你的。” 清若一瞬间眼睛放光,抱着他的脖颈吧唧吧唧的往脸上亲,“贺知南,我好爱你,超级爱。” “快快快,你快告诉我你有不对,我有多少钱。” 贺知南搂着她,先偷了一口香,而后在她耳边,轻声开口。 “!!!!”瞪大了眼睛,倒在沙发上。 怔怔的看着他,而后猛的坐起来,站在地上拉着贺知南要往外走,“走走走!” 贺知南把她摔到,赶紧一把搂着腰抱着人,“去哪?” “结婚,现在,立刻,马上,我一秒钟都不能等了。” 贺知南把人抱起来,亲着她的脸笑道,“乖乖哟现在人家下班了,明早去登记,而且怎么样,也要先见见父母呀。” 清若皱着脸看着他,“那么多钱,万一明天你后悔了我不是亏大了。” 贺知南手掌落在她肚子上,“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怕什么?” 清若想了想,勉强同意。吃饭的时候又认认真真交代他,“明天见家长,吃完饭赶紧打电话通知,最迟后天一定先把结婚证领了。” 贺知南笑着点头。 一孕傻三年,这句话他现在领悟到真谛了。 我的,你的。 你,我的。 ——黑匣子 第59章 贺知南(番外) 清若和景夏下午一点到达要录节目的雾都电视台。 原定时间是三点,两个小时她们化妆,换衣服,在去和主持人走一次稿差不多。 结果一直到三点四十还没有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 那个演播厅之前的节目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一直没录完。 清若坐在沙发上,整个身子软骨头一样绵在沙发边,靠着玩手机,景夏刷了下手机,转头拐拐她的腰,“你和贺爷真把结婚证领了?” 这个问题,景夏已经问过她不下二十遍了。 清若眼皮都不想抬,完全不理会。 景夏还是觉得很玄幻,“你爸妈同意了?贺爷那边呢?” 清若耸肩,“我爸妈同不同意明天回家再说,反正贺知南礼已经先送回去了,再说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嫁,贺知南那边家里现在好像没有谁能管他了吧。” 说完偏头看徐露,“徐露,贺知南的爸妈难应付吗?” 贺知南母亲很健康,贺老家主有些中风,不过神智还清醒的。 徐露嘴角抽了抽,现在才想起来关心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 摇了摇头,“不难。他们应该会很喜欢夫人。” 清若瘪嘴,小声嘟囔,“不不不,应该是没人能管贺知南。”贺知南现在在贺家和贺氏里面比古代皇帝还专权,而且结婚又是他的私事,管个屁,她拖着贺知南去领结婚证那天贺氏里面的股东打电话过来,旁敲侧击说了两句,贺知南不耐烦直接挂了电话,让周褚通知那些股东不要闲着吃饱没事干。之后,悄无声息。 刚好贺知南回消息过来。 清若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贺知南看了看时间接起电话,“不是说三点录节目吗,怎么现在打电话过来了。” 清若懒洋洋的犯困,打了个呵欠,“录什么呀,还在休息室里等着呢。” 贺知南轻笑,“小猪,你早上十一点才起的,又困了?” 清若拧眉,“不知道孕妇需要充足睡眠呀。” 贺知南闭嘴,不说话了。 孕妇不仅需要充足睡眠,还是个一点就着的鞭炮。 清若哼哼,“你干嘛呢,快一个小时了才回我消息。” “刚刚进研究室看了一圈,手机没带进去。” “哦。”清若应了声,“那你现在要去哪?” “回酒店,约了人去谈点事,等你录完来接你吃饭。” 清若轻笑,“我现在想吃糖炒栗子,你给我送点呗。” 徐露张嘴,“夫人,我” 清若转头瞪她,示意安静,徐露咽下要说的话。 贺知南抬起表看了看时间,“也行,大概四十分钟能到电视台,你要是进去录节目了我就让徐露出来拿。” 清若嗯了一声,贺知南说那先挂了,清若又呀了一声,“我化了妆,不能吃东西了,不要了,你先回去吧。” 已经拉开车门的贺知南愣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车子上了绕城高速,清若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贺知南,我还是想吃,你给我买吧。” “”酒店和电视台两个方向,现在车子上了绕城高速,要先下去之后才能掉头,贺知南想打死她,“周褚,去买栗子。” 贺知南快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让她叫徐露出来电视台门口拿。 清若又在那作妖,“不要,你给我送进来嘛” 贺知南,冷静冷静,她肚子里可是有的孩子。 贺知南深呼吸,“你在哪栋楼哪间屋子。” 清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309。” “哪栋?” 清若眨眨眼,声音干净无辜,“我也不知道呀,我们进来他们工作人员就把我们带来这了,你找个工作人员问问嘛,哦,别问我的名字,他们可能都不认识,你要问景夏的名字。” 贺知南挂了电话,还在深呼吸调整,周褚单手握着方向盘拿出手机,“贺爷,让他们出来接?” 贺知南点点头,“让他们快点找人出来门口带我进去。” 周褚的电话打过去,结果就是贺知南的到的时候台长领着一大堆人站在门口,电视台门口本来就铺着红毯,就差拉个横幅搞个拉拉队来热烈欢迎了。 车子挺稳,台长上前亲自拉开了贺知南的车门,“贺爷,您怎么来了。” 贺知南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紧抿着唇从车上长腿垮下来,“宋清若在哪个休息室。” 周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了工作人员找,这会看贺知南走得急表情又严肃,一群人也秉着呼吸跟着往里面走,“贺爷,这边。” 一丢丢人带路。 清若去看房间号就没关房间门,贺知南他们在走廊里休息室里就听见了一群人的脚步声。 而后,贺知南带着一大堆人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休息室不大不小,里面坐着的徐露和景夏的助理还有化妆师什么的全部起身,一时间打招呼的场面有些混乱。 只有清若坐得稳稳当当的,视线还盯着手里的手机,“来了呀。” 贺知南提着两个袋子走进来递给她,低头看了一眼她正在拿着手机看视频,手掌挡了一下她的眼睛,“仔细眼睛。” 清若偏头躲开他的手。 休息室里面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员已经自觉出去,让台长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看见人进来,清若也不情不愿的扯着贺知南腰站起来,手机视频点了暂停,而后看着几个人笑了笑,“你们好。” “宋小姐好,景小姐好。” “来录节目啊。” 清若点点头,拿着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不满的吐槽,“是呀,说好三点的,现在都快四点半了也不见工作人员来通知。” 台长想给自己一巴掌,会不会聊天。 她扯着贺知南站起来的,站起来之后贺知南也很自然的搂了她的腰。 她化着精致漂亮的妆容,但是眉眼间还是有倦色。 贺知南没有和其他怀孕期的女人相处过,不知道普遍怀孕是什么样子,但是清若最近差不多都是晚上十点就睡,早上起得也很晚,中午她还是在喊困。 侧头看着她低头问,“要不然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录。” 清若摇摇头,“算了,都来了,就等着吧。” 电视台这边已经立马通知了人去问是什么情况。 贺知南搂着她坐下,也招呼一圈人,“坐吧,别站着。” 人都是八卦的,何况是贺知南的八卦,说了会话,有人笑道,“宋小姐和贺爷感情真好,好事将近了吧。” 贺知南转头,眉眼舒展,“已经是我太太。过段时间办婚宴还请大家赏光。” “!!!!!!” “!!!!!!” 清若在电视台这边享受了最快最优质的录制体验。 不过结束的时候也八点多了。 贺知南本来和人约了谈事情被清若的搅和了,后面也没走,就在电视台陪着她等着她。 一行人从电视台出来先去吃饭。 清若贺知南坐周褚开的车。 徐露开着车,上面是景夏还有景夏的助理。 徐露也没特意避开景夏的助理,直接问景夏,“你和你经纪人关系不融洽?” 景夏有些吃惊的看了她一眼,而后笑着点头,“不对,不是不融洽,完全是不好。” 徐露点点头,“你自己看看,属意哪个经纪人,或者是换公司的事,想好了联系我,其他的我来处理。” 景夏的助理坐在副驾驶,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减少存在感。 景夏点点头,轻声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徐露摇摇头,“小事。” 小助理在地铁站口下车,他说不跟着去吃饭,景夏挑挑眼皮一点没有挽留客气的意思,“那麻烦徐助理前面地铁站停一下。” 车上只有景夏和徐露之后景夏才抱着车后座给清若准备的抱枕问道,“贺爷吩咐的吧?” 徐露点点头,自后视镜看她一眼,“让我和你说而不是周助理,你应该知道意思。” 景夏点点头,笑道,“贺爷也太小心了,就是他亲自和我说我想的也只是因为若若的关系,哪里能想歪了去。” 她这么坦然的说出来,就说明心里真的没想法,徐露笑,“在夫人的问题上,贺爷向来小心得不像他一惯的凌厉手段。” 景夏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飘忽,“但愿他一直对若若好,别让若若受什么委屈。” 徐露没有回答,这种事,谁都不能保证,即便贺知南现在把人捧在心尖尖了。 但是清若那样的性子算了,这些也不是她们该说该想的。 清若怀孕的前三个半月,贺知南几乎被她折腾掉半条命,今天这个闻着想吐,那个闻着也想吐,这个难受,那个恶心。 前一秒想吃酸的辣的,后一秒就想吃甜到腻的。 还想吃什么蓝莓味棒棒糖煮重庆火锅,黑芝麻馅汤圆煮柠檬鱼。 贺知南觉得自己没死,没神经真的是要感谢这么多年商场上的腥风血雨帮他锻造了一颗强大的心脏,培养了坚韧的品格。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所有的对手,非常感谢。 过了孕吐期,清若饮食上开始正常,不想吐不恶心也就不怎么折腾了,贺知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哪怕她天天脾气见长他也觉得非常可爱。 贺知南有天回家,打开门每天都要扑过来的胖蝴蝶今天居然没有。 换了鞋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家里的佣人,“夫人呢?” “在厨房。” 贺知南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佣人接着补充了一句,“夫人说您工作一天辛苦了,要下厨给您做营养爱心餐。” 有一次清若想吃酱拌面,让贺知南给她煮,贺知南给她煮的时候公司那边有事打电话过来申请,他就让她守着锅。 五分钟之后他再回厨房,差点认不出来那是他家厨房。 贺知南当时就想调头往外走。 但是想到肚子里还孕育着他的孩子。 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了八百回合之后小心翼翼的往厨房走。 厨房造的比较低,防止厨房里的水流到餐厅,现在地上的水很多,各种菜叶子在里面愉快的畅游。 清若围着围裙,一只手拿着锅铲,一只手正在翻固定在柜子上的手机屏幕。 “2050克冰糖货白糖,看个人口味调试” 而后拧着眉纠结,“20克是多少来着?” 又看下一条,“花椒十粒。” 而后弯着腰在碟子里数,“1、2、3、9、10ok!” “料酒少许?” “少许是什么鬼的形容。” “”贺知南解了领带,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衬衫纽扣解开,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这是要做什么?” “糖醋排骨!”说完才转回头惊讶,“咦!你回来了呀!” 凑过来亲了贺知南一下,“我给你做饭好不好呀?” 贺知南当然想说不好,可是她头发有些乱乱的拢在脑袋后面,脸上有些油,围着蠢萌的围裙,一只手拿着锅铲,这样站着仰着头看着他,贺知南觉得他愿意吃。 “好。我们一起做吧。就我们两个人吃,简单点就行了。” “好!” 其实其他要做的菜她已经洗好了,就是卡在下锅这个程序。 手机上已经全部找好了步骤说明。 贺知南洗了手之后接手主厨职位,指挥着她在一边打下手,虽然菜洗得皱巴巴的,虽然切的有些可怕,不过没关系,就他们两个人吃而已,她开心就好了。 孩子出生的时候贺知南想着,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 是的,他的孩子。 但是在产房外面站着一点动静听不到他还是慌得要死。 最后换了无菌服进去。 生产并不顺利,但是她没叫,只是紧紧闭着眼睛,即使他进去站在了旁边也没睁开眼睛。 死死的捏着床单,完全不像她平时一点点不顺心就要叫叫嚷嚷的撒娇模样。 贺知南拿着医生递给她的毛巾给她擦汗,手是抖着,没敢开口,她正在听着医生的指挥配合着用力,他怕吓到她。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孩子。 是个儿子。 后来家里人一起过年吃饭的时候问他还要不要再生一个,生个小妹妹或者小弟弟都挺好,以后嘉行长大了也有伴。 贺知南摇头,不要。 贺嘉行渐渐长大,小时候可爱乖巧的小天使渐渐变成调皮捣蛋的小恶魔。 贺知南以为自己能从头到尾做一个慈祥和蔼的父亲,和他讲道理,以德服人。 然而,并不是。 男孩子就是要穷养,棍棒底下出孝子。 高中叛逆期更胜的贺嘉行和贺知南吵架吵到直接搬出家去了他舅舅家去住。 贺知南眼不见心不烦,两手一拍,管他的,别回来让他瞧着心烦就行。 贺嘉行一直觉得贺知南简直不可理喻,从小就是有话不能好好说,两句话不合心意不是直接不管他就是直接强势教育。 吵得最凶的时候父子两在书房里站着指着对方互骂。 贺知南急了就那烟灰缸砸他。 贺嘉行躲过之后回敬贺知南就是拉开一个柜子把里面贺知南珍藏的东西拿出来扔在地上还踩两脚。 贺嘉行早恋的事被班主任通报给贺知南,贺知南直接让人去学校门口截了贺嘉行拖回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清若出去了,只有贺知南在等着他。 书房里,贺知南在抽烟。 贺嘉行被人带到书房还是一副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模样,走进去踢了一脚贺知南的书桌,“干嘛?” 贺知南把烟按息在烟灰缸里,起身开了窗子,回身问他,“拿你妈给你的钱带着人家去开房,你丢不丢人羞不羞。” 贺嘉行被刺了一下,“要你管,我妈给我钱我怎么用我妈都不说要你狗拿耗子。” 贺知南靠在墙边,“我就是觉得脸热,丢人。” 贺嘉行把书包甩在桌子上,“那你发声明,和我断绝父子关系呀。” 贺知南看着他,“你以为我稀罕你,不是你妈舍不得老子早不要你了。” 贺嘉行猛地炸吼,“我又稀罕你吗,什么东西?” 贺知南凉着眼眸警告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贺嘉行仰着脖子,“我tm不稀罕你。更不稀罕当你儿子。” 贺知南站起身桌子上的烟灰缸抓着就扔过去,“多的是人稀罕。” 父子两又是噼里啪啦一顿乱炸。 贺知南书房里已经很久不摆除了桌椅之外的东西,贺嘉行找了半天找不到东西砸,直接走过来拉开贺知南书桌最中间的抽屉。 “贺嘉行,你敢动那里面的东西老子打断你的腿!” 贺嘉行瞪着眼睛,“你有本事直接打死我啊!” 贺知南已经伸手过来一只手推他一只手抢东西。 “哗哗哗”袋子扯破,东西撒了整个屋子。 全是照片。 贺嘉行看见了无数个清若,也看见了他,小时候的他,包括现在的他。 看起来没几张是摆拍。 很多都是侧面,正面都离得很远。 父子两脚下全是照片,放眼望去除了零星几张是贺嘉行,其他的基本都是清若,在睡觉的,在吃饭的,在草地上坐着晒太阳的,在逛街的时候,过生日的时候,过年在学包饺子的样子。 贺嘉行低着头,一时间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办。 贺知南蹲下身子,脚没动,低着头开始捡照片。 贺嘉行转头看了看被他拉开的抽屉,看起来里面剩下的袋子里装的也是照片。 他没动,就看着贺知南蹲着身子认真又仔细的一张张照片捡起来,摞在一起。 “你要是对我有这点耐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贺知南低着头,声音带上了笑意,“我大概这辈子所有耐心都给你妈了。” 是呀,清若对他很好,贺知南对他也不差。 可是贺嘉行在家里就是从小有落差。 所有事情他妈妈可以,他就是不可以。 他妈妈做了什么他爹完全就是放纵,他就要被骂被教训。 一家人出去玩,清若想去的地方他不想去也要陪着去,他想去的地方他爹没有一点犹豫就驳回。 他和清若没什么矛盾,他妈跟他撒娇的时候贺嘉行完全没有半点抵抗力。 但就是和贺知南,贺知南对他没耐心,他又有很多想法和自己想要实施的意见,不管是学习生活还是交朋友。 贺知南要管,又不耐心,每次都是强势干涉。 贺嘉行越来越反感。 有了第一次争吵之后两个人就像是完全拉开了战线。 贺知南捡完照片站起来,从抽屉里从新拿出一个袋子把照片都装进去。 “等你长大后你就明白了,我不是不爱你,你现在16岁,我已经53岁了,我和你妈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唉”贺知南叹了口气,不想再多说,也说不下去,是他的问题。“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吃晚饭吧,你上周末没回来,你妈天天念你。” “嗯。”贺嘉行应了一声,贺知南把照片放回抽屉往外面走,交代他,“一会让人来收拾一下书房。” “哦,你要去哪?” “我去接你妈,你自己看看要吃什么跟厨房说。” 贺嘉行瘪瘪嘴,“我也要去。” 贺知南没说话,相当于默认了。 贺嘉行回来就没换鞋,下了楼之后先出了门。 贺知南按了车锁,贺嘉行上车。 这会下课下班时间,路上很堵,红绿灯又多,一直走走停停的,贺嘉行有些烦躁,拿出手机塞着耳机听歌。 听着歌从后座打量着贺知南。 右手肘撑在车窗上。左手搭着方向盘,很闲适,看着前面的车流似乎一点烦躁都没有。 “我妈她去干嘛?” “电视台一个时尚节目,当评委嘉宾去了。” “切”贺嘉行的哼哼声,“有什么意思?” 贺知南声音带笑,“她喜欢管她的,一会见了你妈这话别说,她跟你急。” 贺嘉行把两只耳机都取下来,耳机线在手指尖甩着旋转,“是我妈跟我急还是你跟我急?” 贺知南踩油门过红灯,没有回答,就当做没听见。 磨蹭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电视台出口处。 录制还没结束,贺知南收到清若的消息后就打开了车载音乐,点了支烟等着她。 老掉牙的歌,贺嘉行听着都无奈,“我去买瓶水。”手机耳机拿着打开了车门。 “前面左转有家便利店。” “嗯。”贺嘉行走出一段正在戴耳机听见他爹开口,“给你妈买个草莓味的酸奶,不要冰的。” 贺嘉行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还是回头问,“你要不要?” 贺知南抽着烟,摇头,“不要。” 贺嘉行的钱都在包里,包放在家里的,还好拿了手机最后微信支付。 另外和收营员拍了张照。 人帅也是没办法,贺嘉行提着塑料袋往回走,哼着小曲心情十分好。 转过拐角就看见清若出来了。 而后是贺知南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周围还有人,两个人特不要脸特自然的就搂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和周围的人说了什么才道别上车,贺知南给清若开的车门。 贺嘉行就站在原地,看着车子向他这个方向开来。 瞟了眼手里提着的草莓味酸奶,耸耸肩,好吧,贺知南,你的理由我现在勉强接受。 第60章 周正(1) “474号,董清若。” 狱警打开门,清若就坐在床上。 女狱警,看着她带出点笑意,“不收拾东西吗?” 清若仰起头站起身朝门口走,“没什么要收拾的。” 来的时候,只身一人,走的时候,也两手空空无牵无绊。 狱警锁了身后的门,带着她往外走。 现在是下午三点,她今天不用上工,因为今天是她出狱的日子,其他的人都去上工了,整条走廊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出了楼,往外面走,距离门口的距离不近,她来这里的时候这个狱警已经在这里工作,只要不犯事,听话,乖一点,在女牢里的狱警其实都不是凶神恶煞。 清若跟着她的脚步,仰头看了看天空,阳光有点刺眼,笑了笑,“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呗。” 狱警想说话,最后没开口,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站在监狱门外,清若回头看,狱警拉着厚重的铁门,轻笑摇头,“怎么还往后看了?快去吧。别回头了啊。” 清若点点头,看着她关上门。 司机提醒董司毅,“小姐出来了。” 董司毅从靠肩上抬起头,定定的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发呆的人,而后猛的拉开车门大步迈下去。 “小若。” 他开口,这六年来一直压在心里的名字却喊得无比顺畅,仿佛昨日。 清若转头,看着大步走过来的董司毅,恍如隔世。 这个西装革履,穿着皮鞋,面容冷硬的男人,真的好陌生。 董司毅靠近之后却又不敢伸出手去,她长高了,长长的头发剪得短短的贴着耳朵根,还是一样的漂亮,却比从前精致娇气的模样多了冷然的漠。 努力带出他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小若,我来接你回家。” 清若只是看着他,一双清冷的双眸无波无澜。 不回答,也不动作。 呆站了一会,董司毅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臂,她退后一步,避开,依旧无波无澜。 董司毅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视线落在那只手上,笑了笑,“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身后有响动,女子监狱的大铁门上的小门打开。 清若回头看去,董司毅看着她的动作眼角有些戾气蔓延。 一个男人,头发平整,穿着有些老式的套装,带着金丝边眼镜,提着一个公文包。 看起来,似乎已经快要四十了。 只是周身自成一派气度,虽有些老气,看着却叫人觉得坦然的舒服。 他走到一辆黑色的本田车前,拿出钥匙。清若上前,站定在他面前,“请问,可以麻烦你带我一段到市区吗? 她里面还穿着女子监狱的囚服,头发剪得很短。 身份很明显。 男人手里握着钥匙转头来看她。 视线对上她的眼睛,很平和,很清宁的干净。 点了点头,“可以。” 声音同样如同夏日旁晚舒展着枝叶的梧桐树一样,清若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到了梧桐树,明明男人没有笑意,可是就是让人觉得很礼貌的体贴。 董司毅跟过来,伸手拦住了男人要上车的动作,眼神是毫不客气,口吻是轻蔑,“这位先生,这是家妹,正和在下有些闹脾气,就不劳烦先生了。” 先生两个字,说得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显然董司毅对这个人很不屑。 清若没说话,只是直接拉开了车门坐进了后座。 董司毅转而要来拉后座的车门。 这一次,是男人反手拉住了董司毅的手。 “这为小姐已经年满十八岁,不管是家事也好,私事也好,在乘坐什么交通工具,或是选择搭乘谁的车从这里离开,她有绝对的选择自由权。” “也请这位先生不要在监狱门口这样胡搅蛮缠,毕竟这里有监控,如果里面的狱警觉得牵扯到人身自由问题他们会出来干涉。” 甩开董司毅的手,直接坐上了驾驶座。 董司毅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冷笑一声,没有再去拉开车门。 看着车牌打电话给助理,“给我查这个车牌的车主。” 车子离开,董司毅挺拔高大的身形渐渐化为一个小黑点。 清若没有回头。 女子监狱在郊区,车子上了高架桥,清若轻声开口,“谢谢你。” 男人自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不用谢。”而后单手握着方向盘,从车座中间的置物盒拿出一个保温杯,一个纸杯一起递回来给她。 清若想拒绝,但是因为他在开车,只好伸手接过,接过之后却没有碰。 “你的唇很干。” 她无言以对,默默的拧开保温杯,往纸杯里倒了水。 温热的白开水,清若转头看外面的大太阳。 看见保温杯,她还以为是他泡茶什么的,但是是白开水。 现在是六月份,这样的天气居然带着保温杯出门。 虽然天气炎热,可是温水喝下去,清若却是舒服了不少。 车子到了市区周围他问她,“要去哪?” 清若正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发呆,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哪里都行,你哪里方便停车就把我放哪里吧。” 车里安静了一会,男人出声,“介意我问一下,你在里面多久了吗?” 清若直起身子,“六年,故意杀人。” “亲人朋友呢?” 清着外面变得繁华而陌生的街道,“没有。” 车厢重归安静。 过了一会,热闹的街道消失,进入有些窄的路。 清若也不想开口,不想问。 如果他不开口让她下车,她一点都不关心去哪里这个问题。 道路两边出现繁密繁盛的树木,巨大的树枝和茂盛的树叶遮挡了阳光,车辆穿过只有零星斑驳晃一下眼睛。 过了两个减速带,车辆转角。 “周老师。” 门口的门卫笑容亲和和他招呼。 男人早早降下了车窗,点头回应,“麻烦何老。” “哪里哪里,周老师太客气。” 升降杆升起,穿过树木茂盛并不宽的路,绕过教学楼。最后在教师楼停下。 教师楼看起来年岁已久,和这所颇具古色古香的校园倒是交相辉映。 男人下了车,拉开车后座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正,是这所学校任职的一位老师,如果你暂时没有想好去哪里,那么可以先下车和我一起上楼去家里。” 清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他,他伸手接过。 她没动,靠着车的后座,身子贴着,头仰着,不是懒,也不是故意的不耐,只是一种已经提不起兴致的随意,“没有地方去,但是我可能是个麻烦。” 周正手肘撑在车门上,挡着太阳光看着她,“故意还是过失?” 清若直起身子,很缓慢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干净清宁的眼眸,“如果我说,不是我。” 周正点点头,“下来吧,外面很晒。” 清若轻轻扯了扯嘴角,下车后跟着他进了老旧的教师楼。 外面看着老旧,里面全是重新刷过的墙,并且是漂亮的天蓝色,一共六层楼,没有电梯,楼道不宽,却干干净净没有杂物。 楼梯的转角墙边粘着一些干花或者是被画上一些漂亮的画。 空气中除了干净阳光的味道就是淡淡的香味,毕竟这个教师楼周围很大的草坪,种着很多鲜花,外面又屹立着许多高大的树木。 果然是大学老师住的地方吗。 周正住在四楼,四楼最左边。 棕色的防盗门,门框贴着对联,门上贴着一个被五颜六色花团点缀的福字。 真是不像他的风格。 鞋架在门口。 鞋架上放着的没有单独的鞋子,全部是用鞋盒装起来再放到鞋架上的。 周正换了拖鞋,弯腰把鞋子放进鞋盒。 从鞋架后面的鞋柜里给她拿了新的拖鞋,酒店的拖鞋,回头问她,“这个能穿吗?” 在监狱里呆了六年的人,有什么是不能的? 清若点了点头。 他把拖鞋放在了她的脚边。 她没穿袜子,脱了鞋因为光着脚穿鞋在夏天有些汗。 周正已经进去把公文包放下,手里拿着纸巾递给她。 看着是湿巾,清若接过,却是温热的。 门口有小板凳,她坐在门口,给自己擦了擦脚套进拖鞋里。 “鞋子放哪?” 周正看了一眼,“就放在鞋架旁边就行。” 她没应声,轻轻把鞋子放了过去,站起身。 屋子不大。 只有两个沙发,一个三人座,一个单人沙发,沙发边的桌子非常小,四四方方的,上面只放了抽纸。 而屋子里最大的家具是一张书桌,靠墙而放,留出了很多地方写字,靠墙的边缘放满了书,整整齐齐看着就叫人肃然起敬。 屋子有一个阳台,阳台外围装着玻璃,而里面是柜子,浅木色的柜子,放着整整齐齐各式各样的书。 还有,各种文件夹,一摞一摞看看起来像是资料的东西。 阳台上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宣纸,放着毛笔架,砚台。 整个屋子最明显的就是纸张的香味混着一点淡淡的墨香,屋子整体是浅色系,收拾得很干净。 清若站在客厅门口,迟迟没有踏进第二步。 周正站在书桌边,把公文包里的一摞纸,材料,卷宗等等拿出来仔仔细细在书桌上摆好,他的书桌很大,但是摆得东西太多,所以也整理了一下。 转头看她,“进来坐吧。” 清若想扯扯嘴角,他已经转过了头继续忙他手里的东西,于是只好面无表情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如同一种参观的膜拜心情,开始环视这个客厅。 这个神奇的客厅。 实在是这个不大的客厅却打出了非常多的柜子,而这些可见的柜子,基本里面都整整齐齐放着书。 她不像来了一个客厅,像是进了一个书吧,而这两张沙发只是放在书吧里让客人看书时候坐的。 难得居然这屋子里还摆了台电视。 清着电视,有些不可思议,这东西能在这里存活真是个奇迹。 周正一边整理手里的东西,一边问她,“不打算自我介绍一下吗?” 清若收回打量屋子的视线,转过看他,“清若。” 周正轻轻带了带嘴角,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严肃,很凌厉,但是相处之中却又非常温和体贴,矛盾但是一点不影响他的自身气度。 这样站得挺拔笔直稍微低着头快速而确定的整理着手里一大摞的东西,画面真的很好看。 嘴角只是轻轻带了带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笑意。 “冒犯问一下,今后的打算?之前念书念到什么时候?” 清若就懒靠着沙发斜着头看着他,“没有打算,念书的东西早已经忘记?” 周正转头,看着她挑了挑眉,“同时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清若点头,眉目一片清明。 周正摇摇头,转头继续做自己手里的事,“几岁了?” “22” “22,你还年轻,做什么都还来得及,那么多戾气压在心里,伤人伤己。” 清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笔直挺拔的背。 戾气压在心里。 她有吗? 她差点连自己都骗了,他怎么知道。 周正收拾好了手里的资料,去厨房冰箱里拿出出门前冰着的水果沙拉。 叉子放在碗里。 走进客厅递给她。 客厅的桌子中间放的都是书,特意设计就是用来放书的,很结实。 周正拿开上面的抽纸盒,直接坐在了桌子上和她面前面。 “今天那位,不是你哥哥?” 清若摇头,不想多说。 手里抱着冰冰凉凉的碗很舒服,而且里面的东西看起来让她食欲大增。 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听着他说。 “工作不着急,想做什么也不着急。你可以留下来,我这里只有一个房间,所以你只能睡沙发,也可以晚上去隔壁睡,隔壁是一个女老师的屋子,比你大着五六岁,现阶段在外面和未婚夫同居,我可以和她说。” 清若吧唧吧唧吃着水果不回答,周正继续说,“如果你想借钱,想要学习一些技能或者知识,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参考意见,也可以先给你借一点钱。” 清若吧唧吧唧,“周老师,你教什么的?” “目前带研究生的法律课程。” 清若眼睛弯起一点点弧度,“我听说,学法的都很冷血吗,周老师是个意外,很乐于助人,很善良。” 周正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点波动,“学法的不是冷血,只是冷静。冷静和善良并不冲突。” “为什么?”她又问,还是吧唧吧唧。 周正看了眼把紧紧抱着碗的手,淡淡的带出一点笑意,“在监狱门口叫住我的不是你吗?” 清若翻了个白眼。 “可是你现在在努力让我留下,一个法学教授,和一个20岁小姑娘同居,这传出去不好听吧。” 周正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站起身来往厨房走,“现在是晚饭时间了,我去做饭。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吃过饭之后再讨论。” 第61章 周正(2) 周正去房间里换了一身家居服在厨房做饭。 清若在客厅坐了一会,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着墙问他,“周老师,有烟吗?” 周正正在洗菜,袖子挽到手肘处,他的肤色不白,偏健康的黑,小臂线条很漂亮,看起来健硕有力。 一只手拿着洗菜盆,一只手压着菜控水,左手臂的肌肉崩起流畅的线条。 “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面还有烟灰缸。” 清若转身回到客厅,在他巨大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烟灰缸。 里面放着很多类型的烟,有男士,女士,偏烟草味的,或是偏向香烟味的。 清若抽了一只浓度重的男士香烟,用里面的打火机点燃,左手拿着烟灰缸把抽屉关起来。 这时候阳台上的阳光很饱满,清若走到阳台边站着往下看,左手拿着烟灰缸站在窗边抽完了一整支烟。 周正是不抽烟的,因为她抽烟,所以看男人的喉结很容易分辨,而且他身上只有肥皂的味道,没有烟草味,指尖干干净净,牙齿也很白。 吃饭的时候周正问她,“考虑好了吗?” 清若点点头,饭吃了一半,站起身又去客厅拿了支烟,拿着烟灰缸回到饭桌坐下,她抽的烟味道浓,冲着周正吐气的时候呛得周正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边去咳嗽。 “我以后有钱了尽快还你。” 周正走回来坐下,“可以,现在先立一条规矩,吃饭时候不能抽烟。” 清若深吸了一口,烟按息在烟灰缸里,冲着周正吐气,这一次他侧头屏息避开了。 转回头继续说,“烟灰不能乱弹,烟头一定要灭掉,我屋子里的书、材料,包括学生的论文,都很珍贵,不要求你爱护,但是要做到保护。” 清若漫不经心的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周正的菜,做得真不怎么样,对于她这个吃了六年囚犯的人都有些咽不下去。 他自己倒是吃得面不改色。 周正看她没心思听,也没继续说。 吃完饭周正洗碗,清若坐在客厅打开了电视。 监狱里也有电视,每天中午和晚饭后都能看看新闻,偶尔还能看看其他节目,她并不陌生。 电视很高科技,有收藏夹,错过的收藏等等。 清若点开收藏夹看了一眼,什么社会与法,法制专栏,新闻频道 周正洗完碗出来直接了房间,过了几分钟出来之后站在客厅门口问她,“现在出去还是过一会?” 清若抬头,挑眉。 他站在客厅门口,一身家居休闲服,看着手臂上的手表,“你需要去超市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如果是现在去,我可以陪你去,如果你现在不想去,过会只能你自己去,四十分钟后一个学生会来我这里。” 清着他,握着手里的遥控关了电视,站起身问他,“你准备借我多少钱?” 周正没回答。“走吧。” 她站在原地,指了指自己薄外套里面的女子监狱囚服,“让我穿着这个和你去超市吗?” 周正大概想说他无所谓,不过挑了挑眉,“过来。” 他的房间亦是干净简洁大气,最显眼的同样是墙上各种放书的柜子。 拉开衣柜给她找了件纯白色的衬衫,“可能有些大,能穿吗?” 清若接过衣服点点头。 周正出门,关上了房间门。 清若换上他的衬衫,袖子卷起来,下摆全部塞到牛仔裤里,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一边套外套一边走过去拉开房间门。 学校很大,学校里的小超市很多,学校食堂旁边有一个中型超市,周正带着清若去那里买东西。 一路上和他打招呼的大多是老师,也有一部分学生,会乖乖的停下脚步满眼尊敬的叫他周老师。 周正一直温和有礼的回应,清若一直冷着脸不做半点表情,每次有老师和他交谈周正停下脚步清若就自顾自的往前走。 而后就是周正大步追上来。 周正站在超市收银台边,把手里小推车递给她,“先买一些,有时间的时候再去外面买其他的东西。” “你去挑,我在这等你。” 清若拿过来的东西不少,他也没问,站在柜台边全部付了钱。 装了三个购物袋,递了最轻的给清若,另外两个他自己提着。 回到教师楼时候他的学生已经在下面等着了。 一个男生,背着背包,穿着一整套运动装,阳光而明朗。 “周老师。” 周正点头,“来很久了?” 男生笑容明亮,“没有,刚刚到楼下准备上去。” 男生上前,先接过了清若手里的购物袋,“您好,我是周老师的学生,严宽。” 他和周正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头,清若抬了抬下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哦。” 严宽也不尴尬,依旧笑容阳光灿烂,“老师,您今天去监狱课题有进展吗?” 周正点点头,“有一些。” 清若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周正和严宽,听着两个男人在背后讨论犯罪学,有些烦躁,低着头眉眼沉溺的冷漠。 开了门把购物袋全部放下,周正交待她,“你先收拾一下东西吧,我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回来。” 清若一言不发,只是从书桌抽屉里又拿出了一支烟,而后靠着他的书桌点燃了烟。 周正和严宽出门,严宽很礼貌走在后面时候和清若点头道别,“我和周老师先出去了,再见。” 清若冷漠的扯了扯嘴角,吐了个烟圈。 防盗门关上之后她走了两步走到阳台边站着,看着周正和严宽一路跑着步出去,而后沿着校园里茂盛的树木之间的小路在跑步。 周正回来的时候清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也不尽然,她一直在换电视频道,电视屏幕一直在闪着画面。 周正用毛巾擦了擦汗,喝了两口水之后走到书桌边坐下,一边整理着材料一边问她,“你有什么学习计划和打算吗?” 清若啪啪啪按着遥控器,“周老师觉得我能学什么?”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周正问她,而后打开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文档之后看着桌子上的材料哒哒哒打字。 清若侧头,看着他的背影,“你的研究课题里面,什么是我能配合的,我尽量。” “不用刻意配合,最真实直接状态下的数据才有意义。” “哦”她扯了扯嘴角,“我只会打架。” 周正笑了笑,没有接话,哒哒哒的打着材料文档。 清若一点也没有关小电视的声音,最后手指调酸了,定了个电影在看。 警匪片,卧底。 真是有够无聊的,打了个呵欠。 周正手机响,站起身在阳台那接电话,大概是学生打的,清若听着他十分耐心在解释各种问题。 一边打电话一边站在阳台的桌子边研墨,而后提笔就开始打着电话写毛笔字。 他用的是很细的笔,清若放在遥控器走过去看,一手字写得像是电脑打印一样。 “不用谢,还有不懂的地方你在邮箱里发给我,我给你列出出处,你自己去看看原著作者的整体理念比较好理解。” 周正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桌子一边,继续写字,清若干脆坐到阳台的窗台上看着他写字。 “明天我下午三点半之后没有课。下课之后带你去买手机,还是你自己去买?” 他写着字,没有抬头。 清若脚一晃一晃的穿着拖鞋的后跟撞在墙上,手杵在腿两边,“没有要联系的人,不需要。” 周正没抬头,没也继续这个话题,“你最近有时间就可以自己去看了看,想一想,未来的生活方向,想要做什么,想要学什么。” 清若偏了偏头,“非要学东西吗?” 周正点点头,“你要生活,或者只是生存,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不断地学习总是有好处的。” “学的多了,知识认知面广阔了,你会有更多的理解。会的技能多了,你才能有更多的选择空间,却选适合的,也喜欢的。” “周老师几岁了?” “37。” “没结婚?” “没有。” “有过婚姻吗?” “没有。” “为什么?” “没有遇到有兴趣和性趣的人。” “那我呢?” 周正放下手里的毛笔,抬头。 “暂时属于有一点兴趣和引起我一点性趣的人,以后还不确定。” 清若就坐在窗台上偏着头看着他笑,“带我回家,图谋不轨?” 周正摇头,“图谋不轨表示已经产生了损害利益的想法,而我一直是在你无法自己解决的问题中提供无偿帮助。并没有任何损害你合法权利的想法,在我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不确定你的想法之前,我不会做任何越过法律界限和道德界限的事。” 清若定定的看着他干净清宁的眼眸,“你们学法的讲话都要这么绕吗?” 周正没有正面回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每一个学法的最后都会成为一个一脸严肃的段子手。” 清若只是晃了晃腿,“那你现在讲一个段子给我听。” 周正摇头,“还是不要的好,毕竟你刚刚进入这个屋子生活圈,我不想第一天就因为发现同居人是个火车司机而连夜逃走。” “” 清若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周正依旧是一脸严肃正袖清风的模样,“周老师真是人不可貌相。” 周正淡淡道,“过奖。” 而后低头继续写他的毛笔字。 第62章 周正(3) 周正第二天去上课之后清若还在沙发上躺着,今早周正起来的时候她就醒了,毕竟在监狱里早起已经是六年的作息,只是没有起身,躺在沙发上盖着深蓝色的被子看着周正洗漱完之后进来客厅收拾资料和书。 另外周正放了两张卡和一把钥匙在桌子上。 “厨房柜子里有面条,如果你不想自己做的话我的食堂卡在桌子上,另外一张卡的密码是979732,你如果要出去学校附近就有取款机。” “我中午不会回来,下午五点半会到家,所以你如果出门请在五点半之前回来,你可以配一把钥匙。” 他没穿西装,只是偏正式一点的休闲款,收拾好公文包,站在书桌边低头看她,“可以吗?” 清若点点头,周正提着公文包往外走,轻轻带上了客厅的门。 沙发很软,睡得她有点骨头都开始泛软,已经睡不着,但是就是不想起,躺着看着满屋子的书闻着书香味发呆。 肚子饿了,也不想起。 最后是敲门声把清若催起来了。 她穿着昨晚从学校超市里买的睡衣,长袖长裤,很保守,但是是粉色系的,上面还有些小动物的图案,很符合学生气质。 走到门边直接拉开了门。 和脸色青黑站在门口飚冷气的董司毅四目相对。 董司毅看着她,还是一副要死不死漫不经心的模样。 伸手就来扯她的手臂,咬牙切齿的开口,“董清若!你就这样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来人家家里。” 清若扶着门把手,没动,“有事?” 董司毅扯着她要往外走,清若扯着门把手直接抬脚往他两腿间踢。 她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是那一脚又快又狠直接带起了风。 董司毅黑着脸僵着身体却不得不往后退开。 站着背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她,眸光血红,“跟我回去。” 清若直接就要关门。 董司毅伸手撑住门,“我不希望叫他们上来直接把你绑回去。” 清若珉珉唇扯了扯嘴角,停下了关门的动作,终于正眼看他,“董先生,我姓许。” 她现在对着董司毅说一个字都是勉为其难开口,这句话没说完的意思就是老子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滚远点。 董司毅死死咬着牙,一字一句开口叫她,“董清若!你跟我回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清若猛的拉开门,董司毅手撑在门上差点会晃得撞在墙上,清若大步走到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直接递到董司毅面前,“捅死我,带着尸体回去,还是捅死你自己,选吧。” 董司毅低头看着她手里蹭亮的刀,她眼眸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我到底有多对不起你你要这样,这六年我好过吗?我不接你出来是怕你方家对你不利,我只能先确保你出来之后安全才能接你出来!” 董司毅几乎是吼出来的。 清若却没有半点反应,已经很稳的握着刀看着他。 对面的门打开。 身材健硕的男人穿着运动鞋,运动裤,背心,脖颈上还搭着毛巾,肌肉线条流畅的身上还有汗珠,看起来是正在运动。 几个大步走过来,皱着眉看向站在门里面握着刀的清若,“周老师呢?” 清向他,“他去上课去了。” 男人点点头。 一个大步过来手臂一个用力,把堵在门口的董司毅扯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男人反而站在了清若前面堵在了门口,“把刀收起来。” 清若哦了一声,而后直接走回厨房去放刀。 董司毅站在门口,眸光血红,“滚开。” 男人没有恼怒,只是皱着眉看着董司毅,“周老师现在不在,你不要在他家门口闹事。” “闹事?”董司毅斜着嘴角笑着反问,而后退后两步,握着手机开始打电话,“上来,人全部上来。” 清若已经走回到门口,男人也没管董司毅,而是问她,“你有麻烦?” 清若点头,“他要强行带走我。” 董司毅电话已经打完,看着清若又一次站在别的男人身后更是心里的邪火横生,“清若,你乖点,我们回家再说。” 清若完全当没听见,男人站在门口,往前走了一步,健壮有力的手臂挡住董司毅,“关门,在家里呆着。” 清若没有犹豫,直接关上了门。 她也听见了,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清若就站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吵闹。 去客厅拿了烟和烟灰缸站在门口靠着抽烟。 学校里面的保安也过来了。 最后董司毅和保镖直接被强制请出了学校。 有人敲门。 清若把烟灰缸放在脚边,按息了烟,拉开了门。 男人头上还是有汗珠,“我是学校的体育老师,就住在对面,你们旁边的女老师搬出去住了,不过我和另外一户老师都在,还有附近上上下下的老师,周老师不在时候,你有麻烦有事情直接来敲门。” 清着他干干净净的目光,点了点头,“谢谢。” 男人一笑,顿时健硕的身形显出些憨厚,“不用,都是应该的,何况周老师也帮了我们很多忙。” 清若扯了扯嘴角,带出一个很轻的笑意。 周正下午开车回到楼下的时候并没有直接下车上楼。 他早上去上课,之后便带着学生出去做课题调研了,手机是静音,有个特别好的陌生号码给他打了两个电话。 中午对面的体育老师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到,给他发了短信,大致说了一下早上的事,并且学校安保那边已经给董司毅和他的车拉上了黑名单,以后不会放入校园,虽然不知道清若和周正什么关系,但是至少是能让人单独在家里的时候周正放心。 就是学校安保那边都发了致歉消息,是他们工作不到位导致影响到周老师的朋友或者是亲人家属了。 没接到的那两个电话,不难猜,董司毅的。 周正停好车按下车窗玻璃回拨了电话。 果然,董司毅冰冷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周正。” 周正调整了一下坐姿,“嗯,是我,董先生好。” 董司毅没功夫跟他磨磨唧唧的,“你是聪明人,董家的事你别插手。把她送回来。” 周正话语轻和的问,“她愿意吗?” 董司毅声线更沉,“周正,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董司毅又接了一句,“你要多少钱,直接开口。” 周正轻笑,“董先生现在不受方家钳制了,底气十足嘛。” 关于方家和董家,一直是董司毅的心病和痛脚。 “周正,那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董家随随便便就能让你丢了周老师这个头衔。” 周正轻轻叹了口气,“她愿意回去我也留不住,她不愿意你也别勉强了,我不想插手董家的事,你也别来插手我们的事。” “周正,你在威胁我?” “不,董先生,这只是忠告。” 董司毅直接挂了电话。 周正看着被挂掉的电话摇了摇头,而后打开车门提了放在一边的菜,准备回家。 晚饭还是周正做的,还是一样的难吃。 清若吃着饭提出抽烟申请,被周正驳回了。 而后清若就放了筷子,坐着看着他吃饭发呆。 “确定不回去?” 清若挑眉,“能用回这个字形容吗?” 周正有些失笑,继而问她,“准备在我这待多久?” 清若面无表情的问他,“开始后悔了?” 周正有些无语的看着她,“如果想好了多久,我可能要申请一个一室两厅的房子,还是你要一直睡沙发?” 清若抿抿唇,“沙发挺软挺好睡的。” 周正没理她。 周正洗碗的时候门铃响。 清若抽着烟去开门。 “周老您好,我是周老师的学生,周老师在吗?” 清若吐了口烟,侧开身子让他进来。 周正在厨房出声,“先进来坐一会。” 男生笑嘻嘻的进来,还自己换了拖鞋,“老师你刚吃完饭呀” “嗯,今天吃得晚了点。” 男生站在厨房里和周正说话,清若路过时候问他,“要喝水吗?” 礼貌的摇头,“不用了,谢谢。” 倒是周正一脸意外的抬头看了眼清若的背影,又看了眼男生,“嗯,你比严宽长得讨喜。” 男生笑,长相是有些痞气的白净,和严宽的阳光俊朗确实有些差异。笑起来桃花眼上挑很勾小女孩。 “我也觉得。” 周正笑着摇摇头继续洗碗。 周正洗完碗进来带着男生进来客厅,“先坐一会,休息一下。” “好。” 清若正在看电视,又是那种遥控器按得哒哒哒的,男生看了看她,“新淮电视台现在时间段再放的节目还挺有意思的。” 清若哦了一声依旧按得哒哒哒。 周正问她,“要不要一起下去跑步?” 清若转头,“学校里还是外面?” “旁边的公园。” 清若点头,站起身遥控仍在沙发上,“我去你房间换衣服。” 清若关上了房间门男生才小声的和周正道,“周老师,你亲戚还是朋友呀?她好酷。” 好酷?周正转头稍微拧着眉,“哪里酷?” 男生偏头,眸光有些璀亮,“具体说不上来,但是就是一股那种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在乎却又像是守着自己领地不让任何东西踏入的野兽。” 周正笑。这个男生,是他现在带的学生里面公认的对人的感觉很直观很敏锐的人。 三个人下了楼,清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跑,跑的不快,短发在空气中一抖一抖的。 一点回头看他们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周正看着她的背影轻笑摇头,“这哪里是酷,这分明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 周正和男生开始跑,速度不快,讨论着男生要过来请教的问题。 清若跑了一段就开始走,周正和男生路过她身边,周正走着问她,“要等你吗?” 清若摇头。 周正交待她小心点就和男生先跑了。 清若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扯了扯嘴角。 晚上周正在看书,清若在看电视,电视声音不小,她也不关。 周正看着书转头看了她两次,然后抬着书去房间里去了,关上了房间门。 清若就在外面笑。 过了十多分钟清若去敲门。 周正起来开门,清若直接进去,“我来抱一下被子。” 周正低头看手表,“还不到九点半,你要睡觉了?” 清若点头,“困。” 周正拉开门,她在里面抱被子,他去客厅把桌子上会用到的书和材料还有笔记本电脑抱进房间。 看着她出去,“晚安。” 十分钟后,清若敲门。 周正起身开门。 “哦,我好像刚才过来时候把遥控器拿过来了。” 周正侧身让她进来找遥控器。 十分钟后,敲门声。 周正开门。 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也面无表情仰头,“客厅的纸找不到了,你这里有吗?” 周正把桌子上的纸递给她。 十分钟后,敲门。 开门。 “手机能借我一下吗?” 周正把手机递给她。 这次,没关门。 十分钟后,人出现在门口,“手机充电器。” “在桌上的插座上。” 十分钟后,客厅传来声音,“周正,你饿吗?” 周正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关掉了房间的灯。 走到客厅坐下,抬手揉了揉鼻梁,“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清若站起身,关了电视,手机递给他,开始抖开被子,而后躺上去,眨眨眼看着他,“我要睡了。” 周正气笑,看着她。“不饿了?” 摇头,“不饿。” 周正叹了口气,起身,“睡吧。” 走到门口关了灯,关了门。 回到房间坐着继续看书。 五分钟后,客厅传来声音,“周正!我还是饿!” “”头好疼。 周正打开客厅门,站在门口开了灯问她,“我给你煮面?” 清若摇头,“你煮的太难吃了。”一边说一边坐起来,“我自己煮。” “”那你叫我干嘛 走到他身边问他,“你要吃吗?” 周正摇头,她从他旁边擦肩而过,似乎,心情特别好。 清若在厨房煮面,周正跟到厨房去,靠着墙,轻声问,“说吧,我哪里让你不痛快了。” 她真的心情很好,转头第一次眉眼弯弯的看着他,“没有呀,就是试试看你的耐心。” “那得出的结论呢?” “哦结论是还不错。” “” 晚上清若梦到了董司毅,也梦到了方嘉妮。 十岁的许清若第一次被董司毅带回家,之后叫了董清若。 她是从小在二叔家长大的,即便物质上没有短缺过,精神上难免有些懦弱和贫乏。 名义上她是董司毅的妹妹,可是真正带着的她的不是董先生董夫人,是董司毅。 董司毅大着她五岁,叫着她妹妹却像养孩子一样养着她。 也是董司毅,把她养成了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的样子。 她不喜欢芭蕾钢琴,不喜欢画画练字,他都不要求她学。 她胆子小,他就一点一点惯着她,惯得她开始放肆又任性。 有人在背后说她坏话,他就告诉她不用忍,她背后是董家。 她是董家,是他董司毅的掌上明珠,不用低头,不用认错。 她小时候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到了董家董司毅给她找最好的武术教练。 方嘉妮和董司毅是从小定的婚约,她和方嘉妮见过的次数也不少。 方嘉妮在国外求学,只有假期回来,她看不上董司毅,也不屑理她这个假凤凰。 她有着董司毅的百般纵容,同样也看不上被以礼相待的方嘉妮。 两个人订婚宴那天,董夫人跟她说让她去一下化妆间,方嘉妮找她。 清若去的时候化妆间只有方嘉妮一个人,这很不正常。 方嘉妮问她,“不是说董司毅又事找我吗?” 清若站在她对面,抿了抿唇,“你有事找我?” 方嘉妮虽然奇怪,但是也没疑心,只是涂着口红声音轻飘飘的跟她说,“我和董司毅只会是名义上的关系,私底下我们不会有任何关系,你以后可以跟着他,你们怎么样我都不管,但是我们两要人工授精一个孩子,并且你,不能生下董司毅的孩子。你同意吗?” 十六岁的董清若是什么样,目中无人,肆无忌惮,当即就和方嘉妮吵了起来,“我和哥哥怎么了?” 方嘉妮笑,放下手里的口红,“他自己亲口跟我承认的,还是你一直觉得,你们之间那种,就是单纯的哥哥宠妹妹?宠到你睡着了他在你房间快一个小时才出来,你有脸说你自己心里没鬼吗?” 清若不想和她吵,摔门而去。 十分钟后,走廊响起惊恐的叫声,方嘉妮死了,死在化妆间,被人勒死的。 而清若当时因为生气直接从酒店出来骑着摩托准备去郊野山上跑一圈。 之后凶器在酒店后面巷子的垃圾桶找到,清若那天围的围巾,上面只有她的指纹。 而那个垃圾桶,从化妆间后面窗子直接扔下去就是。 那是清若来到董家后第二次哭。 她告诉董司毅不是她。 董司毅沉默,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来安慰她,不怕,若若,有哥哥在。 那时候清若很奇怪一个问题,董先生和董夫人不喜欢她。 但是为什么,要把她带回董家,并且各种默认董司毅对她的放任。 后来她知道为什么了。 方嘉妮是方家的独女。 董司毅只是一个交易砝码,如果没有那个婚约,董家保不住自己的企业不被方家吞并。 不知道是十五岁的董司毅策划的,还是董先生策划的。 他们从那时候把清若接回去,只是接回去一颗棋子。 只有她最有杀人动机,最为合理,也能最大化保证后期董家和方家抗衡的力量。 后来在监狱里,清新闻,方家倒了,百分之七十的产业被董家吞并。 还有什么不明白。 清若第一次见方嘉妮,是方嘉妮的成人宴会上,方嘉妮大着她四岁。 那时候她十四岁,在圈子里已经很有名,董司毅的妹妹。 其实内里这个称呼的恶意,流传很多。不过她那时候完全不在意,只是不要在她面前说让她听见就行。 那时候方嘉妮穿着漂亮的鱼尾礼服,亭亭玉立带着清纯的干净又带着小荷初绽的丝丝甜美妩媚,主动给她端了一块蛋糕。 “来,清若,司毅的妹妹。” 笑得很漂亮,很真切也很干净。 那时候清若就知道她是真的不屑于和自己较劲,因为完全没有比较,没有董司毅,她还是方嘉妮,外面炙手可热的董司毅,于她而言确实只是可有可无。 最后一次见她,她还是那么漂亮,高高在上的精致优雅。 说道董司毅向她亲口承认时的笑意是不屑的。 因为和从前一样,这个人在她那里确实是无关紧要的,那个亲口承认于她,根本不重要,她也不需要听。 她有一次在会所里闹事,董司毅还没来,方嘉妮刚好和朋友在那个会所玩,和会所老板打了个电话,两句话的事,大堂经理就把清若请到她们包间去了。 她转头要走,方嘉妮打着台球轻声开口,“来玩一局吧,玩一局你哥哥也到了,你就在这等着他吧。” 她开球,因为方嘉妮在旁边,格外认真。 方嘉妮杵着球杆站在一边看着她轻笑着问,“也快是个大女孩了,你哥哥也不管管你,这整天在外面像个小男孩一样打打闹闹的可不行。” 清若转头瞪她,“要你管。” 方嘉妮还是笑,“我是不能管,这事该你哥管。” 清若哼哼,本来不想说话的,后来到方嘉妮打,连进三球她有些绷不住,“我哥舍不得管我。” 方嘉妮就笑,手一抖球没进,直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行,那我也不多说了。” 她是直接在外面被警察开车堵下来之后抓去警局的。 只知道方嘉妮被勒死了,后来她就进了监狱,至始至终没有见过她的尸体。 被勒死的,样子一定不好看。 可惜了她那天那么漂亮的婚纱和精致的妆容。 第63章 周正(4) 周正下课回来,清若不在。 之前配了钥匙,现在一人一把钥匙。 她没买手机,周正找不到人,只能先在家做饭等着。 饭菜做好,天已经暗下来,还是不见人回来。 周正在客厅仔细看了一圈,没见到字条之类的。 自己先吃饭吃完饭打电话给学生,取消了晚上的跑步,就在家里简单运动着等她。 开门声响起,周正从客厅走到玄关处。 拉开门的人看见他扬了扬嘴角,“你在呀。” 周正拧眉,侧开身子先让她进来。 清若左手背在身后进了屋子准备换鞋。 周正面无表情盯着她。 她换好拖鞋,开口问她,“严重吗?” 清若直起身的动作愣了一下,眉梢眼角有些舒展开,背在身后的左手转到前面,她穿了薄外套,上面有血迹,薄外套下面的左手臂绑着纱布,“不严重,已经处理过。” 她衣服上的血迹不多,只是短发鬓角周围带着汗干掉后有些脏脏的感觉。 “吃饭了吗?” 清若点点头,“在医院吃过了。” 她不愿多说,周正侧着身子看着她直接走进卧室,她没关门。 周正走到门口,刚好是她右手单手拉着短袖下摆往上扯,左边是到腰的位置,右边却已经把黑色的胸衣露了出来。 周正站在门口靠着卧室门,“换衣服要关门。”说得平静无波。 她脑袋被衣服挡着,看不清表情,声音也没多少起伏,“过来帮我一下,左手动不了。” 周正走到她身后,伸手拉着她的衣角两边往上提,低头沉声道,“要说请。” 背对着他的人转回身,光洁白嫩的身子,线条优美的腰,精致的锁骨,纯黑的胸衣。 裹着纱布的左手臂。 视觉冲击,周正的瞳孔一瞬间缩放了一下。 笑意盈盈仰头看着他,“请,周老师。” 周正抿了下唇,低头唇停留在距离她额头一厘米位置的地方,“要换哪件?” “在家里穿那件。” 周正转身,把手里她的衣服仍在脏衣服篓里,拿了她在家里穿的衣服过来,“抬手。” 她乖乖的配合抬手,周正一边给她穿衣服一边问她,“跟人打架了?” 她敷衍的应声,“嗯。” 衣服套好,她已经侧身往外走,周正皱眉,有点想伸手拉住她,犹豫一秒钟人已经走了。 他刚刚在家里运动,听见开门声顺手就把毛巾放在沙发边上了。 清若在沙发坐下,拖鞋踢掉整个人窝在上面。而后开始发呆。 周正在门口站了一会,走进去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侧头看他。 周正伸手抽毛巾,“压着毛巾了,没感觉吗?” 她起来一点点,周正把毛巾拿了出来。 周正把毛巾拿到洗漱间洗好挂起来,出来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呆坐着。 他走过去,从书桌边拿了高的大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我有幸听听吗?” 清若仰头,眸光有些茫然,很亮却也很空。 她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环着自己的小腿,这是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周正起身,用她之前新买的很漂亮的水杯给她接了一杯温热水,回到椅子把水杯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低头看水。 呆了一会,声音有些疲倦的开口,“不是打架,救人。” 周正轻笑,伸手去摸她有些脏脏的头发,“好事呀。” 清若抬起头来,看着他,像是审视,又像是疑惑。 他一直眼眸温和沉一片云一样柔软包容。 清若眨了眨眼,“我觉得像是故意谋杀案。” “老头子背着包,两个人骑车抢包,老头子摔在地上,没追。那两个人两个都带着刀,并且抢到包之后下车了,看起来是还想再抢,但是我感觉他们想杀人。” 周正紧紧拧着眉,口吻有些严肃,“两个人拿着刀,你上去了?” 清若有些意外的眨了一下眼。 周正伸手去拉她的左手,低头看着纱布,“医院处理的?消毒干净了没?” 清若点点头。 “我说,那两个人像是故意谋杀。” 周正这才把视线放在她脸上,“抓到人了吗?” 清若点头,“两个都被警察扣住了。” “老人呢?”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也不严重,拖着我去医院守着包扎完叫了一群人过来非要送我回家,我从医院翻墙跑了。” 周正这下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呀。 不过伸手轻轻捏她的脸,“很危险,我现在有些后怕,但是你救人是对的,是值得表扬的,想要什么奖励。” 清若伸手拍开他的手,“我觉得我好像救了个麻烦。” 周正点头,“在哪里遇到的,当时周围人多吗?” 清若摇头,“就学校后面那边,周围人不多,但是有开店的,行人也有。太过明目张胆了,而且后来老头叫来的那些人,我看着有些像是私人保镖。” “确定回来的时候没人跟着你。” 清若点头。 周正起身,走到书桌边弯腰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搜索引擎,打了几个字。 而后笔记本拿过来上面的照片给她看。 “是不是这个?” 清若有些无语的抿唇,有些郁闷的点头。 “就是这个老头。” 周正这时候半眯着眼,轻声开口解释,“苏晓堂。最近他们家家产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老爷子和中央里面关系也有些牵扯,虽然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一个人出现,但是,百分之八十是故意谋杀。” 清若倒在沙发上靠着,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儿女争家产争到要杀老爹了?” 周正点点头,“苏晓堂有个养女,很小时候就带回苏家收养的,老爷子最近似乎有意立遗嘱把苏家家产都给这个养女。其他人觉得是私生女,但是暂时没有证据表明。而且不止是家产相争的问题,苏晓堂手上握着很多人的把柄,最近因为董家要入政协的问题,中央动荡,很乱,牵扯到多方利益。” 清若翻了个白眼,“方家倒了,董家要开始蹦跶了?” 周正点头,“董家手脚不干净,而且他们如果进了会损害到其他几家的利益,最近董家也算不得安全。” 清若猛的转头,“今天这出,会是苏晓堂故意的吗?前两天董司毅在学校被轰出去的事有意关注的应该都能知道。” 周正轻皱眉,却是笑,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小脑瓜挺机灵的呀。” 清若没功夫和他瞎扯,只想确认,“是不是?” 周正摇头,“苏晓堂和董家不是一路,不会用自己的命开玩笑故意卖这个人情给你。就算和他底下几个儿女有关,就更不可能故意选你了。” 清若哦了一声,而后倒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周正起身,把电脑放回书桌上,握着手机出去打了两个电话。 回来的时候在沙发坐下,伸手摸她的头,“那你后悔吗?” 清若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翻个身脸朝里面睡,不想和他说话。 周正起身拿了本书回来坐下她腿边看书。 “今晚不看电视吗?” “没心情别说话,烦死了。” 周正笑,没有继续说话,低头看书。 过了一会,清若翻了身子,翻朝外面,“不后悔。” 周正偏头看她一眼,把书合起来弯腰放在桌子上,“嗯。” 清若坐起身来,盘腿而坐面朝他,双手搭在脚上,很认真,“不后悔,我今天一直没有后悔过。” 周正笑,点头。“这样很好。” 清若直直的看着他,“周正,如果我想翻案,可以吗?” 周正点头,“可以。” 他没有一点犹豫就点头,清若皱眉,“我说的是,方嘉妮的死,我想翻案,可以吗?” 周正点头,“我知道,可以,只要你想,就可以。” 她还是皱着眉。 周正问她,“你在担心什么?” 清若抿唇,“董家应该策划了好多年,之后所有的证据指纹,无缝,我一直在想,但是没有想出任何突破点。” 周正点点头,“但是你没有。” 清着他,重重点头,“可以吗?” “可以。” “为什么?”周正问她。 清若坐得背部挺直看着他问到,“你见过方嘉妮吗?” 周正摇头,“没有接触过,但是她死的时候网络上爆出来很多东西,包括照片之类的。因为专业问题,当时这个课题我有和学生作为问题讨论分析过。” 清若深吸了口气,“她挺好的,有些可惜,这样不明不白的。” 清若扯了扯嘴角,想张嘴,最后又没开口。 周正看着她,偏头示意。 清若依旧没说话。 周正起身,从书桌上拿了笔,笔记本过来。 “那天的事,我希望你从头到尾好好回忆一下,时间太久,现场收集证据已经不可能,凶器也就是你的围巾现在是在证物处保存,你无权接触,即便是提出案件异议,也要提交申请之后鉴定处再次出鉴定结果。” “你需要非常仔细的回忆那天你见过的人,包括原本应该在化妆间却不在的,既然已经认定是董家的策划,那么动手的首先就要排除董司毅本人,并且董家一定会撇得干干净净,很有可能是外面请的人,或者是方嘉妮身边的人。” 清若接过本子,“记不起来的地方?” “记不起来的,就先简单表达,留下位置,我明天联系人,把酒店周围的监控都调一份过来,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又消失,总会留下痕迹,用围巾勒死人不是易事,首先是这个人力气非常大,并且有过这方面的训练,其次当时方嘉妮肯定会呼救,那么就算确保周围没有人,也不可能拉扯太长时间。为了以防万一突发情况。” “我们总要先有一些证据立足,才能提出重新侦查。” 清若摇头,“只有到确定出可疑人选之后才能提出重新侦查,董司毅的母亲,只是个下手很黑的人。我不想多生事端。” 周正点头,“你的考虑有道理。”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左手伤着呢,先不着急写,明天再写。” “不放,你没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 清若扯了扯嘴角,带出很浅淡的笑意,“你呢?你怕吗?董司毅的母亲不是好人,她会对我不利,董司毅也不是好人,他会对付你。“ 周正摇摇头,“他不敢。” “哦。”清若应了一声,也没有继续再问。 周正拧眉看她的头发,“你的手不能碰水,澡就别洗了,要洗头吗?” “你帮忙吗?” 周正点头。 晚上周正帮清若洗了头,又帮她吹干,她头发短,好打理。 而后自己抱着床上的被子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进了房间,清若站在门口,“干嘛?” 周正问她,“让你睡床,我怕你沙发上不好翻身压到手,需要给你换床单吗?” 清若摇摇头,“不用了。” 周正想了想,还是从衣柜拿出了床单换掉。 清若就坐在一边椅子上看着他换床单。 “周老师,你父母不催你结婚吗?” 周正点点头,“说过两次,倒是不催。” 清若顿觉很惊奇,“这么开明?!” 周正点点头,“我父亲是研究员,母亲是生物学家,他们都很忙,而且觉得关于学术上的事确实值得他们花费更多的精力去探寻。” 晚上清若口渴,起来去客厅喝水。 周正长手长脚的,躺在沙发上有些蜷缩,估计也没睡好,她一进客厅他就有了动静,轻声问她,“怎么了,手疼吗?” “喝水。”清若没开灯,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往饮水机走,看见周正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停住又躺回去。 清若接了水,站在饮水机旁边喝水,喝完水把杯子放在上面,靠着墙在黑暗中问他,“周正,你觉得我不近人情吗?” “怎么说?”他的嗓音沙沙的,也没起身,清若只能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看见他的轮廓。 “我从小在二叔家长大,到了董家,除了过年去过两次,也没回去看过他们,他们对我也算走心了。在董家,除了方嘉妮的事,董司毅也算是从来没委屈过我一点半点,现在我想翻案。” “我现在在你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知道你能帮上忙就没有考虑过你是不是有难处,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觉得感谢你。” 周正没出声。 清若站了一会,而后无聊的撇撇嘴往外走。 “你觉得自己有错吗?” 清若转身,“没错,可能天生就是冷心冷肺长的,我有想过勉强自己和善一点,发现不行。” 耸耸肩,“所以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从监狱出来,只能抓住一个陌生人的手而没有一个落脚之处可以去。” 黑暗中,周正很温柔的开口,“别放弃这个世界,别放弃你自己,你现在想要翻案,是对的,以后,好好想想未来很久很久你要怎么生活,想过什么生活吧。” 清若瘪瘪嘴,而后走过来在沙发边坐到地上,看着周正黑漆漆的头发,和黑暗中格外黑亮的眼眸,“你别老是催我,让我先适应一下监狱外面的生活再考虑这些不行吗?” 他笑,“行。” 清若脑袋伸过去,伸手在他脸颊边,“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脸吗?” “嗯哼”他稍微仰头。 清若的手贴在他的脸上,“真的有皮肤饥渴症吗?” 周正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大掌贴上她的手,很温暖,“怎么了?” 清着他,认真开口,“我很渴望接触你的皮肤,我一直压着自己的渴望,但是还是很渴望,这种算皮肤饥渴正吗?” 周正握着她的手,坐起来靠着沙发,低头看着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的人,“地上凉。” 清若不动。 “你在里面六年,是不是很少和人触碰?” 清若点头,“不喜欢,在里面非常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皮肤,有衣服的地方可以,但是皮肤我会觉得很反感甚至很愤怒暴躁,包括狱警。” 周正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你没有杀人,你没有犯罪,你本不应该在那里,但是你被冤枉,而策划的是你一直很信任的人,心理很多问题爆发又只能压抑控制。你非常排斥那个地方,包括人和物品。所以,你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 清若点头,“心理疾病吗?严重吗?” 周正笑,“所以你为什么信任我?” 清若偏头,不说话。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你想翻案,为什么愿意对我说你很渴望触碰。” “因为我是老师?” 清若摇头,“并不是所有的老师在我心里都是神圣的,虽然我可能对这个职业心里是有尊重的。” “那是为什么?” 周正弯腰凑近,“你真的很让我莫名着迷,一种不属于我这个年纪该有的,对一个事事漠然,甚至是对这个世界对自己都是一种漠不关心态度的小女孩生出的着迷。” “那你又是为什么?” 周正再次凑近,唇几乎已经贴到了她的脸上,“大概是因为她漂亮的脸颊,大概是因为她总是清冷却格外干净的眼睛,大概是因为她只活在自己世界那种颓废又洒脱的乖张,却自己也没发现对生命有一个温柔善待的心。” “也大概,是因为这样一个人,却总是在旁边对我露出柔软,信任又带着点崇拜的眼神。” “真的”唇贴上她的鼻梁近乎低喃,“很着迷。” 第64章 周正(5) “真的”唇贴上她的鼻梁近乎低喃,“很着迷。” 周正稍微抬起头,唇离开她的鼻梁,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很沉很醇,“你为什么愿意相信我。”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挺靠谱的。” “呵。”周正轻笑。 直起身子,把她拉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腰。 “去睡觉吧。” 清若之后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她早晨起床的时候周正还在家里,清若有些意外,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今天不上课吗?” “今早没课。”在阳台上站着扭头扭腰的人回答,声音不怎么温和,有些冷冷的。 “哦。”清若随意应了一声,去洗漱间洗漱了。 她出来的时候周正在厨房,锅里热着水,他在台子上拆清若之前从超市买的速冻水饺。 皱着眉,一幅心情不好的样子,看见清若站在门口也没招呼。 清若就在门边靠着看着他。 “要吃几个?” “六个。” 周正没有再接话,往锅里下饺子。 站在锅边还在不断扭脖子摇头。 清若知道了,这人昨晚在沙发上没睡好,应该是扭到脖子了。 走到他身后手刀立起来往他脖子上砍。 周正被她砍了一下配合的偏头。 清若用的力有点重,他闷哼了一声。 十多下之后告诉她,“应该是好了。” 扭了扭头之后确定是好了。 “晚上我们和隔壁的女老师一起吃饭,吃完饭给她拿钥匙,回来拿一套床单过去换一下,你暂时晚上先睡她那里,下个月搬去二楼,二楼是两室一厅的。” 清若哼了一声,没表态,周正回头看她一眼,“沙发不行,我之前没睡过,不知道那么不舒服。” “那是因为你太高太胖。” “胖吗?” 清若懒得理他。 两个人吃着水饺,清若问他,“她家里还有东西吗?” 周正点头。“她的衣服那些应该拿了一部分过去,其他东西都在这边。” 清若扯扯嘴角,“那我这样过去还拿人家的钥匙,不方便。” 周正摇头,“没事。” 清若瘪瘪嘴不说话了。 对于她这种没有朋友的人,周正这种好人缘和别人对他的信任,她难免会觉得有些羡慕或者是嫉妒。 周正电话响,手机在客厅里,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去客厅了。 接电话的时候有点长,清若饺子都吃完把碗放在水台上了他才从厨房出来。 手里握着手机,递给她,“苏晓堂给我打的电话,问你是不是在我这,这救命之恩,苏晓堂还认真了。” 清若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苏晓堂。 “他怎么找到我的?我昨天甩干净了。” 周正耸肩,“我问了,他说昨天有人录下来发微博了,你现在是社会我大姐” “”什么鬼。 清若退到主界面,打开菜单栏,没找到微博,“你微博呢?”哪个智障发的,她要打死那个智障。 “没有。”周正摇头,电脑上看。 周正饺子也不想吃了,和苏晓堂约了在学校公园旁边的茶室见面,差不多陪她看一看收拾换换衣服要出门了。 清若在书桌前坐下,周正就站在她身后稍微弯着腰,看着她打开微博后直接输了社会我大姐 搜索微博一搜,已经整个页面都是相关的微博。 几乎都是一些转发的。 清若点开那个视频。 视频中是学校后面那条街,学校不在市区,下午上课时间,所以街上人不多,开始录制的时候已经是苏晓堂摔在地上,可以看出是一个老人摔在地上坐着。 而两个骑摩托车的人带着黑色的头盔,后座的人手里提着个棕绿色的背包。 很明显视频是录制角度是高处,大概是有人站在上面楼层的窗边,意外看到这样的事件,第一反应因为帮不到忙录制下来后期传在网上或者交给警方。 而后便是那两个骑摩托车的掉了头,后座的人把包挂在了摩托车头,而后跳了下来,很明显,手伸进口袋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手里握着。 这时候这人正对着镜头,能看出不仅带了头盔,居然里面还带了口罩,几乎就是完全看不到脸。 骑着摩托车的直接骑着摩托车想上人行道,看着是想撞向苏晓堂的那个方向。 这时候,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短发,身材纤细高挑的人,在跑动,背影,穿着牛仔裤和薄外套。 跑到苏晓堂身边直接一个侧翻踢。 带着头盔的那人被踢在脑袋上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趁着这个空档,女生把地上坐着的苏晓堂扶了起来。 而后干净利落,上去又是跳起来一个侧踢,那人直接翻在地上。 这时候摩托车的人骑着摩托车冲了上来,单手骑着车,一只手似乎是拿着一把水果刀,就冲着背对着她的女孩冲来。 视频出现一声惊呼,不是画面中的人,因为隔得远,画面中的几个人完全是听不见声音的,惊呼声不知道是拍摄的人还是拍摄周围的人。 感觉到身后有摩托车冲来,女生回头,而后险险避过已经快要撞到身上的摩托车。 但是这一下,明显是被骑摩托车人手里拿着的刀划到了左手臂。 女生一个反身右手扣住骑车人的后衣领,一脚蹬在摩托车上。 那人被两股猛力的作用下直接被她一把扯着后衣领扯在了地上。 隔得远,只有摩托车冲上了路边花台发出的碰撞声。 而被扯下摔在地上的人手里握着刀。 先前被她踢翻在地的人,站起来没有跑,也没有先攻击她,反而是握着刀朝苏晓堂冲去。 苏晓堂往后退。 视频中的女生后蹬了一下旁边的行道树,一个借力空中翻起来,一脚踢在那人背上。 那人直接是扑出去在地上蹭出好远趴着,手里的刀摔了出去。 女生上前,见了那把刀,蹲下身,低着头看着带着头盔扑在地上的人,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而后那把刀,一点犹豫停顿都没有,直接插在了他的头盔上。 另一个站起来的人这才看起来像是要跑。 她左手臂已经开始流血,往下滴,上前,拉着男人的后衣领,抬脚一脚踢在后腿窝,拉着他的手臂一个反手扣在身后,扭掉了他手里的刀,把人直接一脚踹在行道树上,脚尖踩了一下刀把踢起来,右手握着,在那人头盔边,行道树。 视频前后不过一分钟半的时间。 但是简直是一部动作武打大片。 明明是救人又炫技,叼炸天的事,但是虽然视频拍摄距离远,听不见说话的声音,也不看不清表情,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是从头到尾,视频里的短发姑娘都像是游走于时间的至黑至白,似乎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即便是手受伤的时候,如果不是血流出来,根本让人感觉不到。 漫不经心,却又是掌握世间万物的绝对。 也不知道是谁转发的时候扣了一个:妈呀,叼炸天,这才是真正的社会我大姐呀。 而后这个称呼就传开了得到了所有认证。 ‘如果不是画质,我都要以为是摆拍了!这是少林俗家女弟子吧,看得我想回炉重造,比那电影里那些打戏看着还精彩。’ ‘女侠,你还收徒吗?’ ‘不是摆拍,这人我刚刚在学校门口遇见了,进的我们学校,那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左手臂包扎着,应该是先去医院处理了伤口,这么牛掰的人物,居然是我们学校的?!’ ‘同!见过!校园里,包着手臂,衣服上有血迹,短发冷冽又冷清,一股女王攻气质,瞟了一眼就吸引了我一路的视线,进了教师住宿区。’ “!!!新来的武术老师吗?!叫什么!求科普,要选她的课!视频看跪!” 到今天早上,已经被吃瓜群众们顶上了热门。 清若就这样,被学校里急着弘扬她这种做好事,同时叼炸天的楷模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 周正看完,低头看着她黑黝黝的头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跟我说的是只会打架,可没跟我说你是个武术高手。” 清若冷漠脸回望,她现在,很烦躁。 周正勾唇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好事,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清若不说话,看着他幽黑眼睛清冷无波。 周正收了手,转身往房间走,“我去见一下苏晓堂,你要一起吗?” 清若起身跟着他,“他到底想干嘛?” 周正进了房间,握着门把手,笑,“也许是想投资你拍部武打电影也说不定。” 说完关上了门。 “”清若站在门口,扯了扯嘴角,而后直接拧开了门。 周正没锁门,正在换衣服,刚刚把裤子提起来,拉链没拉,纽扣没扣,上身光着。 清若的视线停留在他的手上。 “可以不和他有什么牵扯吗?” 周正动作缓缓的扣上纽扣,拉上拉链,转身拿衬衫穿,“可以。去见一下,我和他说。” “哦。”她应了一声,走到他身后,伸手贴上他的后背。 相比之下,她的手掌是凉的。 周正绷直了身子,背对着她没有动。 清若也没挪开手,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往上,一路到了他肩的位置,停住没动了。 周正开口问她,“摸够了吗?” “不够可以继续吗?” 周正转回身来,低头看她,“晚上再继续?现在得出门了。” 清若瘪嘴,他转身,她的手从他的背部离开,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哦。” 周正弯腰,吻落在她的掌心,抬眸,“可以吗?” 她扯了扯嘴角,带出一点轻缓的笑意,“可以。” “乖”他直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而后穿衬衫。 清若就站在他面前,直勾勾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的手指。 纽扣扣完,衬衫长出来的地方要塞进裤子里,清若伸手,拉着他的裤子两边,“我来。” 她视线一直看着他的手指,周正拉着衬衫下摆的手放下,看着她黑黝黝的脑袋顶,“好。” 两人在路上的时候苏晓堂给周正打电话,他已经到了茶室,把包间号告诉了周正。 进了茶室问了服务员两人就直接上了楼。 门口守着两个保镖。 看见两人点头致意,“周先生和董小姐吗?” 周正点点头。 保镖推开门。 苏晓堂坐在茶桌主座,后面站着四个保镖,他自己在泡茶,除了他面前的茶杯,其他两个茶杯只是放着没有添茶。 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两人站起身来。 “周老师,董小姐来了。” 清若懒得搭理他,脚步放慢,让周正走在前面。 不过苏晓堂和周正握了手之后还是直奔着她而来。 伸手要握手的样子。 清若直接绕过。 周正看着她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勾了勾唇,“网上的事对她有些困扰,心情不大好。” 苏晓堂一点不恼,笑着点点头。 三个人坐下,苏晓堂亲自斟了两人的茶。 清若是不耐烦的,茶也不喝,偏开头打量包间完全不看苏晓堂。 苏晓堂直接开口问周正,“周老师,董小姐怎么会在你那。” “有缘。”周正举杯抿茶,态度挑不出错来,回答却一点实际话语都没有。 两个人七扯八扯了半天,苏晓堂终于开口了,“周老师,常委那边的事,你真的不管吗?” 清若转过头看,看看一派自若的周正,又看看有些焦急眼巴巴的苏晓堂,也没顾忌着苏晓堂,直接开口问周正,“所以他今天非要见一下其实最终目的是在你身上?” 周正看着她,弯了弯眉眼,点头。 清若翻了个白眼,“那我来干嘛?” 周正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她,“先玩一会,一会就走了。” 苏晓堂有些尴尬。 但是却还是在却说周正,“周老师,现在就快乱成一锅粥了。” 周正还是没有什么表态,“那些事,我不方便插手,也不想插手,苏老,您既然都退了,就少操点心了,他们的事,你也别费那个精神了,何必。” 苏晓堂一张苦瓜脸顿时更可怜,“我也不想呀,但是你看看我那几个不孝儿女,保他们呐,还想要我的命,那些东西,真的给了他们,等我走了,那些人能放过他们吗?” 清若偏头看了一眼期期艾艾的苏晓堂,又是个版本太多的。 周正手机上没什么游戏,也没有好玩的软件,清若翻了一会干脆点开了搜索引擎。 ‘华夏大学周正’ 而后跳出来周正的照片,清若点开旁边的资料。 先是姓名,出生年月,家庭父母,求学背景。 求学背景和取得的各项成绩,清若翻了两页手机页面。 下面是社会职务,除去华夏大学教授这一项,清若翻了三页手机,大概扫了一眼,全是什么什么会的理事,什么什么会的会长,副会长,什么研究员,什么咨询员,什么代表,什么委员。 下面的论文,著作和课题等等清若已经不想去翻了。 就看见一个所带学生里面有各种市长,什么检察长,院长什么鬼的。 冷漠脸,怪不得苏晓堂这个貌似很牛掰的老头子都客客气气的叫一声周老师,原来有一种背景叫老子自己就是背景。 董家敢动他才怪了,怕是举家八百年历史都想被翻出来查一遍。 “” 清若咽了口口水,紧接着又查了一下那个之前见过的周正的两个学生。 哦,严宽是根正苗红的红三代,之后见过那个长得痞痞的也是个书香门第的嫡系小少爷 清若莫名其妙想到了在监狱门口董司毅第一次见周正时候,明显还因为人家开个大众普通款看不起人家,也明显不认识周正。 董家迟早药丸怎么会,莫名的开心。 苏晓堂和周正唧唧歪歪扯了一大堆,周正还是那个态度,来见苏晓堂,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考虑,反正后来他说要走,苏晓堂一脸要哭的表情,但是也客客气气把两人送到了门口,并且和清若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他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清若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表情有些精彩。 上了车,偏头看看周正还是决定不压抑勉强自己,“你说,苏晓堂都一把年纪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都要玩完了,还跟我说什么以后找他帮忙,是让我找鬼魂帮忙吗?” 她倒不是计较那一个口头的东西,何况她本来就不想在和苏晓堂有过多牵扯。 只是苏晓堂这样明显看她年纪小敷衍他的做法让她非常不爽。 周正勾唇,“别理他,好好想想你的社会我大姐怎么办。” “”说起这个清若就头疼,别开头,决定不理他。 靠着车窗看窗外却又想起来了,“你怎么会住在学校?而且好车不是所有男人的共同爱好吗?” 这么问,就是她大概了解了一些和周正有关的东西了。 周正笑得有些无奈的摇头,“原来是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而且学校上课也方便,现在发现有困难了,一个房间却是不方便。” 清若直接直接明了的问,“你的钱呢,你的收入应该不少吧?都存着干嘛呢?”而且周正穿的衣服牌子都非常普通,算是精致,但距离高档差得远。 周正侧头看她一眼,“身外之物摆了,学校里弄了个资助的项目,那些山里念不起书的,能帮一个是一个。” “啧啧。”清若啧啧两声,“万一突然有事需要急用呢?” 周正笑,“突然事件的急用?除非我当场毙命,否则一天之内50万正常途径不是难事。” “”算了,不想和奇怪的人沟通,会显得自己蠢 因为清若在网上爆开的事件,虽然学校安保很负责,没有一些奇怪的人进入,但是还是有不少钻了空子跑到了学校教师楼附近蹲点想要照到那个社会我大姐或者采访了解到。 两个人车子直接停在楼下,而后清若有些做贼一样往楼道里跑,偷偷摸摸的回到家。 周正回家之后直接在学校官网上以他的名义发言:昨天的微博引发的热度社会我大姐事件,本事出于善良和正义出手相助,但是微博上越吵越热给当事人造成了困扰,希望同学们能体谅,同时也冷静想一想,不要用疯狂的热情不小心伤害到别人,当事人不是学校老师,是我的客人,希望我们学校的同学不要给她造成困扰和不必要的麻烦,谢谢! 周正在学校里的发言,换句话说比校长的个人发言同学们还重视。 事件在学校里的热度虽然没有降下去,但是所有人都冷静下来思考反思和道歉。 他们是处于好奇的,善意的,但是并不代表这么多铺涌而至的好奇对方能接受。 隔壁的女老师因为了解到情况,提出晚饭的约定先取消,以后再步,她下午下课之后和周正一起过来,而后把家里的钥匙,房间钥匙给了清若。 态度非常友好。 清若第一次接收到这种陌生人完完整整而来的善意,有些不知所措。 小声的问周正,“你有和她说过,我刚出来吗?” 如果后面善意会变成厌恶或者害怕,还不如一直就保持着陌生和距离。 周正点头。 清若抿了抿唇。“她怎么说。” “我说不是你,我们正在努力找证据翻案。” “她说,人都会犯错,诚心改过最重要。不是你那她觉得你那六年很可惜,如果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她很乐意。” 周正顿了一下,“她是教心理学的,如果我们找到了突破人物,可以让她去试着接触一下。” 清若深深出了口气。 “谢谢。” 周正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 “清若,你真的很好,别怀疑自己。” “相信我吗?” 清若定定的看着他,而后点头,“相信。” 第65章 周正(6) 周正给清若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家的网线可以用,还是你拿一个无线网卡?” “无线网卡。” “好。”周正点点头,在抽屉里找出无线网卡,“绑着我手机的,一直可以用。” 清若点点头。 晚上周正和学生出去跑步,清若过去女老师那里铺了床单被套,刚刚女老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贴心的把之前床上的床单枕头收起来了。 她现在和男朋友住,定在墙上的大衣柜空了一半,而后把零散的东西拿出去,腾了一个完整的柜子给清若放衣服。 并且收拾了客厅之后笑着和清若开玩笑,“很抱歉,姐姐不能为你提供零食和红酒,冰箱已经空了,这些你需要自己补充了。” 清若只有一个劲的点头,“你太客气了,谢谢你,麻烦你了。” 女老师也有一个大大的书桌,长久不用,有些灰,书架却是盖着塑料纸,里面的书都干干净净放得整整齐齐。 清若换了床单收拾了一下,笔记本电脑也抱过来放在房间柜子上了。 清若站在擦干净的书桌前发呆,看着盖着塑料纸的书架,抿了抿唇有些小心的提着塑料纸的两边角掀起来。 书很多,大多是心理学专业的书,但是其他方面的也有,甚至还有好几本。 清若呼了口气,去卧室里坐着玩电脑,看电视剧。 周正跑步回来,家里人不在,直接来敲隔壁的门。 等了好一会门才开了。 她没看他,看着他背后楼道。 “要过来看电视吗?”他还穿着运动服,挂着毛巾,额头有些汗,低头问她,热气扑涌向她。 清若抿了抿唇,摇头。“你看书吧。” 周正轻笑,伸手去抬她的下巴,“怎么了?” 一股别扭劲,“要我陪你看电视?” 清若仰头,咬了咬下唇,“我和刘老师借了她的书,在看。” “哦”他挑眉。 清若有些别扭的偏过头,“我没有手机,她就给我留了扣扣号,我看她桌子上好多书,加了扣扣问她的。” 他缓慢的带出一点笑意,温润而包容,“那你去拿书,过来一起看书吧。” 清他,他眼眸干干净净只蕴笑意。 “哦。”转身往后走,进了房间从桌子上拿了。 周正没有跟着进去,就站在门口,看她身影出现,“钥匙拿了吗?” 一只手拿书,一只手拍了拍口袋,“拿了。” “嗯。”他带点点头,站在门口侧着身子等她。 周正家门没关,两道门相邻,就是两步的距离。 周正去洗漱间简单擦了擦脸,把毛巾洗好挂着出来,清若在沙发上坐着,他站在客厅门口问她,“需要一杯茶?咖啡?或者热牛奶吗?” 清若抬头,“还有第四种选择吗?” 他笑,“想喝什么?” “果汁。” 周正点点头,“我去看一下冰箱有什么水果。” 冰箱只有苹果和橘子。 清若选了橘子汁。 周正有榨汁机,但是他几乎没有用过,据他说是有一次超市购物卡积分换的。放在厨房学生同事过来用过一两次。 “你去看书,我给你榨好端进来。”说着打开橱柜门,拿出一个杯子,“这个可以吗?” 清若点头。周正又接着拿出第二个同样的杯子。 “我水平不高,要是榨出来难喝你别嫌弃,毕竟我自己也喝。” 清若轻抿着唇带出一点点弧度点了点头。 “去吧。” 清若回到客厅,干脆拖了拖鞋靠在沙发上蜷着看。 她小时候不爱读书,后来也没人管过她读书这件事,在监狱里倒是定期有看书任务,不是报纸就是一些政府出的读本,专门给他们做犯罪心理调整的。 大概是刘老师的品味好,即便是很俗套的穿越言情,清若拿来的这本看了一两章之后已经完全入迷。 周正端着两杯果汁进来,弯腰放在沙发前面的玻璃桌上,看她看得津津有味,勾了勾唇,把自己的放在书桌上之后过来动作轻轻地把玻璃桌往沙发那边挪了挪,“果汁在手边,拿的时候小心点,家里没吸管。”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果汁这个问题上。 周正榨的橘子汁好不好喝清若没感觉,只是觉得稍微有点酸,看着,后面一只手抱着杯子,就这么喝完了。 周正给学生修改论文,看着睡觉时间站起来,阴影拢在书上,清若抬头看他,“干嘛?” 周正把左手腕翻过去给她看表,“十一点了,睡觉了。” 清若皱眉。 周正伸手揉她的头,“看书也要有个度,熬夜不好,睡早一点,明天早起看也一样。” 书挺厚的,清若这会看了快两个小时还没看到十分之一。 虽然很精彩,不过周正说的也有道理。 周正看她纠结的模样笑开,伸手抽走她手里的书,弯腰去拿她的拖鞋摆正在她脚边,“很精彩吗?给我说一说。” 清若套着拖鞋,站起身,想要去抢书,他已经退后两步把书放到书桌上,拉着她手往外走,“给我说一说吧。” “好吧。”故事足够精彩,清若现在正在兴头上,也有兴致热情说给他听。 “就是有一个现代的女孩,她被车撞了,然后就穿越到古代了,然后她穿越的这个身份是然后”她不擅长表达,更不擅长讲故事,一句话一个然后,故事也讲得乱七八糟。 周正拉着她到洗漱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嗯。” 他挤好了自己的牙膏,漱口杯放着接水,给清若挤牙膏,换了她的漱口杯接水。 他刷着牙,把水关了,水杯和牙刷一起递给她。 清若正讲得兴致勃勃,接过之后却一直捏在手里没有刷牙。 周正刷完牙,去拿洗脸盆,她也握着牙刷在后面跟着。 等他洗漱完,她还在拿着牙刷,周正笑意融融,“你先刷牙,我就在这站着,等你刷完牙继续给我讲。” 她知道她的表述有多糟糕,讲完今天看过的内容之后耸肩,“今晚只看到这。” 周正点头,“虽然设定很俗套,但是故事情节确实很吸引人,我现在也很好奇之后怎么发展,你明天看完之后再给我讲,可以吗?” “可以。”她干净利落的答应,心里想着,她明天一定会表达得比今天好。 “我很好奇那个在家宴上就是捡走表小姐荷包的那个,将军府的庶小姐,是好的还是坏的,女孩捡走别人的荷包,又不说,是想做什么,然而从现在这些情节来看那是一个性格特别温善的人。” 周正提出自己的问题,虽然他一直在做其他事,但是他真的,有很认真的听,不是敷衍。 清若点头,“我也好奇,不过也有可能是扮猪吃虎。” 周正笑,揉揉她的头带着她往外走,“之后总会知道的,去睡觉吧。” 到了门口,等她进去关上了门才回了家。 清若路过刘老师家客厅时偏头接着外面的灯看了一眼大大的书桌上的书架。 那么多书呀从看开始,她会不会真的喜欢上看书? 早上清若醒过来看墙上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她之前的生物钟差不多是六点半,这段时间在周正那,六年的生物钟也改变了,已经往后挪了很多。 在床上躺了一会才慢悠悠的起床。 桌子上还放着其他,不过清若还是心心念念昨晚被周正扣留在书桌上那本。 这个点周正已经去上课了,不过她有钥匙,清若快速洗漱了一下准备过去拿书。 一推开门,看见了靠着栏杆站着抽烟的董司毅。 他难得的没穿西装,球鞋,牛仔裤,带着帽子,打扮得像个大学生似的。 大概是上次被保安轰出去加入了黑名单,所以这样混进来。 开门声响,董司毅抬头看过来,清若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吐了烟,眼睛周围有些烟雾朦胧,似乎盖着一层迷茫的冷然,侧着低头在铁栏杆上按息了烟,烟头扔进转角的小垃圾桶,朝她走过来。 清若没动,沉默看着他走进。 “周正要和苏晓堂一路了?” 他直接了当开口问清若,眸光有些凉。 清着他没有回答。 董司毅深深吸了口气,“他许诺你什么了,你愿意帮他?” 她还是不说话。 “你要如何才跟我回家,我知道你怪我,你要我怎样,只要你说。” 他穿着一身青春靓丽的衣服,可是整个人都透着浓浓的疲倦。 看着清若,很无奈,也很心酸。 清若抬眸,看着他的眼睛,有些难过,开口缓缓的问他,“董司毅,为什么,你总是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 董司毅伸手来拉她的手臂,“我没有,小若,跟我回家吧,我很累,我很对不起,我会好好对你的。” 清若没有躲开,低头忍了眼里的泪,抬起头很平和,“你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回去?” “不然你要去哪?你一直在董家,一直在我身边,你不跟我回去你要去哪?这里吗?” 他有些焦虑,也很暴躁,一只手捏着她的手臂准备往外扯人,一只手在拉自己的衣领。 清若握着门把手,很冷很沉的开口,“我十岁才到的董家,十六岁到现在是在监狱里,我现在22,在董家六年,还不到三分之一,不是一直。” 她很冷静,没有先前那样伤人伤己的满身戾气,也没有对他满眼的戒备和冷漠。 可是这样让董司毅更烦躁,不像十六岁的她,也不像任何时候的她,反而有一点点像周正。 只是一点点,但是他还是很烦躁。 “董清若!你非要这样吗?啊!” 清若别开头,“你捏疼我了。” 董司毅收了一点力道,却没有放开手。 “跟我回去吧,小若,哥哥求你了。” 清若低头,含着泪,“我也求你了,董司毅,以后我们各不相干,各走各的。” “不可能。” 她眼泪吧嗒掉了一滴在地上,声音有些沙沙的开口,“你非要让我跟你回去,总要有原因,你能说出任何一点,我什么地方是你觉得好的吗?” 很久的沉默,他握着她的手松了一点,“你哪都好,都好都很好。” 清若低着头,轻笑,“嗯,我知道了。” 在董司毅还没开口之前,吸了吸气笑着开口,“回去吧,不然我又要麻烦附近的老师了。” 又是不欢而散。 至始至终,他都觉得她在报复,而没有低头,看见她脚边的两个湿湿的小圆圈。 清若回到周正家,她昨晚的在桌子上放着,上面贴着一张粉色的纸条,上面的字写得很漂亮。 清若:厨房锅里我蒸了饺子,已经熟了,如果冷了你开火热一下就行,我中午不回来,看书也要记得吃午饭,小心眼睛。 榨汁机在柜子上,橙子有些麻烦,苹果比较方便,其他水果可以去学校超市买。 周正。 书的下面是一本新的笔记本,旁边是一只笔。 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许清若三个字。 下面同样贴着一张纸条: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把今天看的有趣的点,或者感兴趣有特点的人物记下来。 晚上给我讲的时候也可以考考我 清若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扯出一点笑意,周正呀 第66章 周正(7) 周正下班回来的时候,清若正在做饭。 是的,做饭。 周正拿给她的平板放在一边,放着歌,还跟着哼哼。 周正在客厅里放下包,脱了外套挂着,穿着白衬衫过来厨房门口靠着墙看着她。 “做什么好吃的了?” 清若拿着锅铲哼着歌转回头睨了他一眼,“反正做什么都比你做的好吃。” 她穿了牛仔热裤,大概是洗了澡,穿着他的白衬衫,里面折进去一段,还落在外面一些,短短的头发松松蓬蓬的。 周正笑着走上前,从她身后伸手,隔着空气手臂圈着她,低着头唇在她脖颈边轻轻吹气问她,“作为感谢,让你体验一下温暖的怀抱?” 她转头瞪他,一点不客气,“这是感谢?这不该是惩罚吗?” 周正笑,还是楼上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脖颈上。 “你怎么这么乖?” “新鲜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乖来形容我。” 周正只是笑,跟着旁边平板放出来的音乐在她耳边轻轻唱,“我对你有一点动心,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不敢相信我的情不自禁” 清若关火,他伸出一只手,把台子上的盘子拿过来接着。 清若侧着身子装菜,“你还学过唱歌呀。” “高中时候和同学组过一个乐团,玩了几年。” “唱什么的?” 周正笑,“摇滚”声音瞬间沙哑暗沉下来,极具爆发力,在她耳廓边炸开,“rok!” “” “刚进监狱时,遇到一个女孩,玩摇滚的,嗑药打架伤人。” “和我一个囚室,没有吉他,没有配音,没有贝斯。就她一个人,一副嗓子,都能吼得撕扯得叫人精神亢奋。” 周正笑,伸手捏捏她的脸,“真正摇滚的精神不在于鼓动,而是激励。” “摇滚是不屈,对命运的不屈,对梦想的不屈,是以往如前的偏执。” 清若拿筷子,偏头看他,“后来怎么不唱了?” “四个人,其中一个学习成绩最差,被他爸把打了好几次,后来他爸生病住院了,我们就跟他爸说,高考之前不玩了,我们给他补习。大学之后,都不在一个学校,接触了专业知识之后我差不多就很少解除音乐了。” “现在呢?” 周正关了平板,盛了饭拿到饭桌上递给她,“现在,那几个家伙挺有名的,你应该认识,‘不朽’乐队。” 唱摇滚的‘不朽’,清若觉得周正的说法委婉了,不是挺有名的,是非常有名,她当然认识。 周正对清若的厨艺表示了非常大的认可度,不过清若一点都不激动,毕竟就周正自己的那点黑暗料理水平,谁做的饭都比他好太多。 明天是周五,周正上午没课,不过下午要到新校区那边去上公开课。 新校区距离有些远,差不多出了城还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周正在新校区的公开课没有专业限定,每个周五下午两点开始,在固定的大阶梯教室,每个星期也没有固定的课题,可以学生提问或者提出课题,也可以就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来做讲课,完全像是一种脱口秀的形式。 “阶梯教室多少座位?” “五百多吧。” 清若呆了一下,“能坐满吗?周五好多人没课不是都去玩去了。” 周正笑,“还行吧。” 她不说话了,低头吃饭。 “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新校区吗?” 清若抬头,“你去上课我去干嘛?”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教室里等我。” 她其实就是想去听听周老师的课,不过不好意思开口,既然他这么识趣,她也就勉为其难了。 皱着眉想了想勉强答应,“好吧。” 吃完饭周正洗碗,清若在就一边站着抱着平板看电视剧,顺便问周正,“我今天看的记下来的了好几个人,晚上我给你讲,你要是回答不出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问题丢回给清若之后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额” “不着急,你先想着,想起来再说。” 清若觉得自己有些蠢到自己,于是抱着平板回客厅去了。 周正晚上跑步都是和学生,他带的研究生学生,跑着步的时候顺带回答他们在论文上或者其他问题上遇到的问题。 在阳台上写毛笔字等着。 清若第一次见他写毛笔字,把平板放在沙发上走过来站在一边看着他写。 他用的笔很细,写的字也很小,但是写得很工整很漂亮。 写字的时候腰很直,目光很集中很认真。 写完一小页之后问她,“要试试吗?空屉里有宣纸,毛笔自己挑。” “不要。”毫不犹豫拒绝,就她的鬼画符,在看过周正的字以后还是算了吧。 周正笑笑,也不勉强她。 在她的注视下,翻了另一页,韵了韵笔,而后开始写。 ‘清若,今天第一次在周正家做饭,周正觉得非常好吃,厨艺了得,你感觉怎么样?’ 清若瘪着嘴看他写,偏偏他写完还提笔,偏头看着,目光温和,“嗯?” “不怎么样。”她没好气的回答。 周正低头,继续:‘清若说:“不怎么样。”说明对于周正家里的厨房并不是很满意,或者对于周正有一点意见,周正需要继续努力。’ 清若翻了个白眼。 周正搁笔,“一会一起去跑步吗?” “不想去。” 周正点点头,“酒店周围在案发当天和前后一个星期的摄像头录像今天已经发给我了,晚上回来我们一起看,视频太多,很费眼睛,你一会在家别看书别看电视了。” 说完抬手揉揉她的头发,“好不好?” 清若点头,“好。” “我们先看视频资料,先找一边,之后再把当年方嘉妮身边有可疑的人列出来,先去了解之后再找一遍,看看有没有突破点。” “嗯。” 周正跑步回来两个人便开始看视频资料,周正用了家里屏幕最大的台式电脑。 六年前的监控资料,酒店的四个路口,画面模糊,车流行人电动车乱七八糟的。 清若第一眼就想直接站起来。 电脑上先放的是案发当天的监控,四个路口一个一个开始。 “银行那边的流水,查了没多大用,董氏作为大公司,每天的资金流动非常多,不能从董氏或者他们的私人账面来调查。” 清若抿唇,“保镖呢?”六年前跟着董司毅的保镖,每个我都记得。 周正点头,“这个可以,还有比如说董家那时候的司机之类的,能回想起来的你都写下来给我。” “好。”清若耐着性子看监控视频。 一个小时,周正坐得笔笔直直的,清若已经站起来喝了四次水了。 周正按了暂停,“你先休息。” 清若深呼吸,摇头,“不用。”只有她才是那天的当事人,才进入过现场有可能接触过真正的杀人凶手,所以她一定要看。 “董家的人,是否有意,或者无意间引导过你,你和董司毅之间关系非常。” 清若点点头,不是董家的人,似乎那时候大家都认定他和方嘉妮只是名义上的关系。 周正嗯了一声,“所以那天叫你去化妆间,最好的结果就是你真的动怒,想要杀人,如果你没有,才是他们的第二手准备。” “董家在商场上受制于方家多年,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并且已经策划多时,最早应该是定下婚约的时候,最晚也是收养你的时候,不然像你说的,董家父母都不喜欢你,根本不会放任你和董司毅之间的亲近,也不会对那些外界传言无动于衷。” 清若揉揉眼睛,盯着视频,突然有些累。 “可是我对方嘉妮,从来没有起过害人之心。” 周正勾唇,伸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肩头上带,“我知道。” 清若靠着他的肩头,声音软软的,“为什么?” 周正按了暂停键,侧头,认认真真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因为,你很乖,很善良,也很温柔。对方嘉妮,你可能会有欣赏,会有不屑,但是,不会有恶毒的心思。” 清若低着头,看着两个人身上一样的白衬衫,“我现在很庆幸,我那天从监狱出来能遇见你。也谢谢你,那天答应带我走。” 周正笑,搂着她的腰痞痞的,“毕竟我见色起意。” 清若也不着急了,视频资料太多,而且他需要注意力集中,看上三个小时眼睛已经非常疼了。 静下心来,认真真真看,一边脑海里回忆着那天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看累了就拍拍周正的手,“看不动了,明天再开。” “好。”周正点点头。 时间还早,周正起身,“要喝果汁吗?” “热牛奶。” 他笑笑,伸手捏她的脸,“一天小嘴挑的。” 清若哼了一声,他往厨房走,她就跟着,周正先开口,“跟我说说你今天看的内容吧,我可是惦记了一天了。” 清若勉强答应了一声,“好吧。” 开始讲今天的内容。 周正会打断她,问她有些地方是为什么,清若就不耐烦的挥手,“后面会说,你个听故事的哪有那么多问题。” 他珉珉唇,有些小委屈,“好吧,你接着说。” 牛奶热好,两个人就抱着牛奶杯子回客厅,坐着一个讲,一个听。 讲完了今天看的,清若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要提问了啊。” 周正把手里的杯子放下,坐正身子,“好。” 四个问题,他有一个有些迟疑,清若就哼哼,“不管,这算你一次。” “好。”他点头,站起身,从他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摞书,抱着过来,“选一本吧,明天我也要提问你四个问题。” “”妈的,你这是报复。 清若仰头看着他。 周正笑,“选不选?” 她闷着低下头,开始挑书。 这几本书,不是,也不算是专业文学类,倒是有些搞笑,生活和一些感悟或者情感的结合。 反正都没看过,清若挑了一本封面最好看的。 这本吧。 周正点头,把剩下的书收起来,没有放回书桌抽屉里,而是放在了书桌上。 他收出来了一块,放上了那几本书。 周正去阳台研磨,清若在沙发上坐着翻了翻那本书,大体感觉还可以,她应该有耐心看。 看周正开始写字,站起身走过去看。 ‘清若今天看了很多书,提问的问题很扣点,周正回答出三个问题,一个问题险些玩完。因为不甘心,让清若选一本书,明天周正也要对清若提问。’ 明天清若要努力,周正也需要努力。 另外,周正想说,今天的拥抱,触感一直犹心而存。 最后,落上了日期。 清着他写日期,“这是周老师特殊的日记方法吗?” 周正搁笔,弯腰凑过来笑,热热的气呼在她脸上,“我不喜欢写日记,原来没写过,但是很想把和你的事一点一点记下来,不算写日记吧。” 清若直起身,后仰着,手撑在书桌边往后仰,眼角挑开看着他,腻着他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态度,漫不经心的问,“周老师原来交过几个女朋友。” 书桌后面是阳台的落地窗,周正低头,伸手把她圈在手臂和落地窗之前,她整个身子往后仰,腿却是被书桌抵着和他的腿靠着。 “据说男人的初恋和最后一任都有非同寻常的意义,有兴趣体验一下吗?” 清若被他这样的姿势压着,上半身全部后仰,很不舒服,瞪他。 周正取下了眼镜放在桌子上,伸手圈着她的后背往上给她支撑力,低头,吻住。 很温柔有又霸道,一点点撕磨缠绵。 “小乖,是你自己不说话默认了,可不是我勉强你,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来拒绝,而你没有。” “”tf!你说的足够时间是一秒还是一点五秒? 他说: 你很乖,很善良,也很温柔。 其他人怎么看你,没关系了。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谢谢。 谢谢你,周正。 ——黑匣子 第67章 周正(8) 周老师,又一次谦虚了。 清着三三两两陆陆续续相约进了教学楼的学生,翻了个白眼,周正自己开了车,车子就停在阶梯教室教学楼前面有一排可以停车的地方。 他们到的时候一点二十多一点,周正说他一点五十进教室。清若就问了一句在几楼。 他说二楼。 阶梯教室这边教学楼走廊边是玻璃。 清若就看着从他们到就一直有学生往二楼走,现在门口的走廊上还站着不少在说话。 “一会你先进去吧,我等你进去了从后门摸进去。” 周正嗯了一声,把车钥匙递给她,“要是不想在里面待了就先出来等我,可以逛一逛学校,往右边走,那边有人工湖和花圃。” 看着时间差不多,周正先下了车,站在车边拉了拉衣服,而后拿着包进了教学楼。 听不到声音,清若只能从玻璃看见他到走廊之后走廊上的学生们似乎有和他打招呼,然后大家都进了教室。 她在车里抽了支烟,把烟按息,接烟灰的纸揉成一团扔在车门下筐里下车。 教室后门开着,里面黑压压的看进去全是头。 位置几乎坐满。 清若从后面进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坐下。 周正在讲台上,正在低着头调试教室里的麦克风和音响设备。 而后鞠躬,握着麦克风,双手交叠在前,“同学们好。” “周老师好。” 清着台上气质如玉似墨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很感谢同学们来这里大家一起分享一些想法,希望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今天我想问一问大家怎么看待‘劫富济贫’?” 男人在台上再次感谢同学们的时候清若才发现原来已经结束了。 原来已经五点了。 舒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周围,和进门时相比,几乎没有少。 周正让同学们先走,还有一些会上台去在问他几个问题,而后乖乖说周老师再见之后离开。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清若和周正。 周正已经收了麦克风,关了音响,站在讲台上,清若坐在最后一排。 从口袋里拿出烟点燃。 又拿出卫生纸抽出一张扑在桌子上。 阶梯教室大,两个人这么隔着,相互看着面容是模糊的。 “这位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背着手,一边踩着台阶一步步上来一边问她。 清若偏头,背靠着椅背,脚抬起来蹬着抽屉口,手指夹着烟在卫生纸上弹烟灰,“有。” “嗯?什么问题,说出来看看老师是否能帮到你。” 清若没说话,一直看着他靠近,他眉眼温和带笑,走到前面一排的座位,弯着腰在桌子上清醇微磁的声音又问她,“嗯?” 她抽了最后一口烟,烟头往卫生纸上按,按出一个黑漆漆的圆洞,手指还在按着烟在纸上转,视线看着自己的手,眼角是似斜非挑的漠然,“周老师怎么看待师生恋这个问题。” 她刚刚拿出卫生纸,抽了一张之后就扔在了一边,周正拿过卫生纸,抽出一张来打开,先把她弹烟灰的捏起来,擦了擦桌子又包着。兜在手里,另一只手伸向她,“回家吧?饿了吗?” 清若不动,抬了抬下巴,“嗯?” 他有些好笑,伸手揉她的头发,“这种事能怎么看,总要看人呀,喜欢的学生总会毕业成为恋人,不喜欢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呗。” 清若扯了扯嘴角,“啧啧。” “走啦,回家了,我饿了。” 回到家已经六点多了,两个人没有自己做饭,去学校食堂吃的,在食堂二楼要了两份盖饭,周正吃了一半就不动了,清若刚吃了三分之一,筷子伸过去敲了敲他的盘子。 周正抬头看她,“怎么了?” “不好吃呀?” 周正点点头。 清若就忍不住笑,“不是周老师,你连你自己做的饭菜都能吃得津津有味的,对这你还挑剔上了?” 周正皱眉,看了她一眼别开了头,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 清若还是觉得挺好笑。 “我想买了手机,找个工作。” “可以。”周正点头,“想找哪方面的工作。” 清若挑挑眉,“什么武术教练,武馆教练之类的可以不。” “可以,你很厉害,而且这种工作很轻松,但是你需要考虑社保之类的问题。” 清若有些兴致缺缺,低着头漫不经心的回答,“先做着看,明天我去看看。” “明天周六,需要一起吗?” “你有时间吗?” “有。”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清若突然发现时间不够用这个问题。 虽然她现在不上班,一天也没什么事是必须需要做的,甚至做饭都不需要,但是她就是突然觉得时间不够用。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她有点焦虑。 明天要去找工作,找到工作之后每天要去上班,可能星期六星期天可以休息,但是她还需要找凶手,还需要看书,或许还需要在读个书学点什么,考个什么证之类的,武术教练,总不能做一辈子吧。 以后还要养活自己,而且最起码,你得有些存款以备不时之需。 好复杂,好麻烦,好可怕。 清若越想越头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套着拖鞋直接出门,转身敲门,周正还没睡,听见敲门声从房间出来开门。 她穿着睡衣睡裤,夏天的睡衣很薄,她自己一个人睡,所以现在里面什么都没穿,玄关的灯开着,周正拉开门一眼就看见了两个在衣服上凸起的小点点。 “周正,我” 他伸手把人拉进来,关上了门,皱着眉,低着头问她,“你什么?” 口吻很凉。 “我发现我每天时间不够用。” 他紧紧盯着她,嗯,动了一下,两下,在她说完之后很不专心的应声,“哦。” 清若依旧在巴拉巴拉说她纠结的事,“你看,我找到工作之后每天要上班,要养活自己吧,还要看书,或者以后还要学东西,还要找凶手” “你漏了一个很重要的时间没算。” 清若啊了一声,瞪了下眼睛,伸手来抓他的手臂,“什么?” 一下,两下“睡觉的时间。” “你这不是废话吗?那睡觉的时间肯定要算呀。” 周正侧身,她跟着侧身,接着靠近,握着他手臂的手被他反捏住,拉起来,靠在墙上。 右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没有一点停顿,快准狠,直奔目的地,柔软的,圆润的,温暖的热。 周正舒服的叹了口气,靠近她,两个人的胸膛间是他正在收放的手,嗓子已经完全哑掉了,“我说的睡觉,是静态和动态的结合形式。” 清若已经懵逼了,这是什么发展。 握了个大草。 诶诶诶,不要一言不合就开车好吗,还没检票啊喂。 周正低头,吻她,放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也快速握上了柔润。 “今晚和明早的时间,可以预留为睡觉,你希望先静态后动态还是先动态后静态。” 他的唇已经缠缠绕绕附在了她的脖颈上,被他轻轻啃着允着锁骨被迫仰着脖颈,清若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我,我选择双静态。” 周正全身都停了一下,而后嘴巴在她耳边轻语,“乖可以重新做一次选择吗?” “不选。” 周正压着她,亲,舔,整个脸和脖颈都是湿哒哒的。 然后放开她,站在玄关对面的墙壁,手背到身后贴着墙壁而站,低着头,深吸了口气,声音闷闷软软的有些可怜撒娇,“真的不重新选吗?” 清若咽了咽口水,秉着呼吸,几乎有些逃跑的感觉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猛地关上之后回到了刘老师家里关上了门。 还考虑个屁的时间不够用,清若回到刘老师家里,喝了半杯水,而后一夜好眠,就是不知道周老师有没有同样一夜好眠。 不过第二天清若起来过来周正这边时候他依旧起床了,看着精神还不错,正在煮早餐。 “电脑几个网页,是周围距离比较近的几个武馆、跆拳道馆的地址,还有他们的一些薪资待遇等等,你去看看。” “我们一会想去买手机,毕竟要去找工作的话你有个联系方式是必须的。” 清若哦了一声,一边翻着电脑网页看一边问他,“需要简历吗?” 周正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这类工作简历没用,一般去面试人家都要看你实际的状态。” 清若过了一会哒哒哒跑过来问他,“意思是我要去和别人打一场让他们看看。” 周正回头看她一眼,好像挺兴奋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大多数是这样。” “好像跆拳道的话教小孩子的比较多,武馆好像都是些什么让老人或者身体弱的人去练的。” 周正点点头,“不过武馆还有一方面,剧组的武术指导或者武替,替身比较危险不考虑,你如果觉得可以的话,武术指导也还不错。” 清若摇摇头,“那就买了手机先去跆拳道管看一看吧。” “好。” 两个人去商场里买了手机,商场里就有办电话卡的地方,办了电话卡。 清若把电话卡装进手机,周正拿着手机按下她的号码,清若正准备把手机放进口袋手机就响了。 刚买的手机,她设置那些都还没调,只是因为刚办卡消息很多,把短信提示弄了静音,结果电话这一响,很大声音的广场舞手机铃声热热闹闹的唱起来。 商场周围的人都瞟了一眼,周正挂掉电话,“我的号码,存起来。” “”她不想讲话,拒绝。 距离商场最近的是武馆,两个人先去了武馆,说是武馆,其实就在一个健身中心开出来的一个区域而已,接待的人态度很不好,并且在听说是清若想要应聘教练的时候就差笑出声了。 “”而后两个人礼貌的点头致意还有事,先走了,直接走了。 健身中心在四楼,电梯在19楼,两个人走楼梯下去,楼梯比较窄,清若在前面走,周正在后面,脚步声的回音有些大。 “这武馆,吃枣药丸。” 周正勾了勾唇,没接话,“去学校那边那家跆拳道看看,从学校西门出去距离那条街很近。” “好。” 那家跆拳道馆主要就是教小孩子,今天周六,他们去的时候刚好是小孩子多的时候,今天工作人员也几乎都在。 分了好几个区域隔开,小一些的孩子基本都是父母带着一起跟着教练学习一些基本的动作。 找负责的人说明了一下来意,负责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笑起来很阳光。 倒是很好说话,看着清若也有些感兴趣,指了指里面正在哼哼哈嘿的一堆堆小萝卜头,“这样吧,一会有一个擂台比赛,教练也有比赛和展示,你看看自己能不能展示一下比如踢木板这些。” 清若点了点头,“我暂时没有服装。” 负责人笑了笑,指向另一个穿着教练服的女教练,“你直接过去找她,她会带你去换。” “好的,谢谢。” 而后清若以炫酷的技艺,外加和三个教练擂台取胜赢得了周围所有小萝卜头的欢呼和喜爱,同时赢得了这份工作。 她人生的第一份工作。 负责人告诉她下午或者明天就能去报道上班了,后期的一些入职和上班表安排在星期一给她弄好。 出来时候也才十一点多。 回到家上楼梯的时候周正在二楼停下,拿出钥匙打开了一间屋子。 “来看看。” 清若眨眨眼跟着进去。 两室一厅。 周正带着她绕了一圈,“今早已经让人来打扫过了,我联系了人,今天下午先把上面的东西搬下来,你看看不够的我们再添置,最迟星期三就可以搬下来了。” 清若左右看看,“你不是说一个月之后搬吗?” 周正哦了一声,“刚好这两天腾出来了,提前也没关系呀。”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具体是哪里。 下午清若没有去跆拳道馆报道,吃完饭周正找的搬家公司的工人已经到了,从四楼搬到二楼,东西不多,实在小菜一碟,只是周正的书多需要些时间,周正让他们先把家具这些搬下去,带着清若下去看,“需要买什么,我们去买。” 而后下午两个人去了家居用品商场,把列出来的东西买了下来。 还买了客厅的桌布,餐厅的桌布,还有几个清若觉得挺好看的装饰品。 服务员特别热情,“两位新婚布置新房吗,看起来真恩爱。” “”他们一路各走各的手都没牵一个到底是哪里看出来恩爱了。 换一个区域,“哇二位好有夫妻相呀,穿衣打扮都是浓浓的情侣调。” “”他那么丑,我这么美,他那么土,我这么洋气,到底哪里来的夫妻相和情侣调了。 最后结账的时候,总台还送了一对抱枕,“谢谢二位的光临,祝二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欢迎下次再来。” “”下次不来了,谢谢。 星期天清若去跆拳道馆报道正式上班,星期六星期天是跆拳道馆最忙的时候,早上八点要带着孩子们先活动半个小时之后八点半正式开始训练,中间调整休息,到十点第一波结束,而第二波又是十点开始到十二点,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三点半到五点半。 晚上照着几个教练轮换着排星期去。 而周一到周五比较闲,照着排到的时间表去就行了。 因为清若刚来,不熟悉,而每个班的孩子三十人,一个主教练两个副教练,她先做半个月的副教练,先跟着其他教练熟悉几个班孩子的训练安排。半个月后看情况看表现。 一共是两个月的实习期。 星期天一整天下来,工作的内容虽然不苦不累,但是一直面对一群小孩子,小一点的五六岁,大一点的也是十二三岁,心累 不过清若还是挺高兴的。 五点钟的时候周正到了场馆里等着她下班,下班之后叫着所有在的同事一起去吃了晚饭,她请客,叫着周正去给钱,毕竟她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晚上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都喝了点酒,清若很久很久没喝酒,而且高兴喝酒以上头,有点醉意朦胧的。 周正在门口拿了她的钥匙帮她开门,“要我给你洗脸洗脚吗?” 清若摇头,“不要了,你回去也快睡吧,明天上课呢。” 周正点点头。“进去吧。” 她进到屋子里要关门的时候,周正站在外面轻轻开口,“明天就可以下去住了。” 清若手搭在门把上停住动作,才突然想起来,转身问他,“你的床搬下去了?” 周正点头,带出些笑意,“我的东西都搬下去了,今天你上班的时候他们把昨天我们买的东西也送过来了。” 清着他呆了呆,点了点头,“那你下去睡吧。” 周正伸手来摸摸她的头,“嗯,好。” 清若关了门,站在门后面一会,没听见脚步声。 犹豫了一下,打开门,周正果然还靠着栏杆站着。 听见开门声抬头,两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中四目相对。 吸了口气,“周正,我有话想和你说。” 周正点头,“好。” 清若走出来关上了门,指了指隔壁的门,“你带钥匙了吗,我们进去说。” 周正点点头,拿出钥匙开门,自己先进去,开了灯在门口靠着门侧着身子等她进来。 清若进去,周正关上门。 里面的东西都搬下去了,现在里面空荡荡的,玄关处的鞋柜已经不见了,原本有些窄的屋子顿时显得空荡荡,有点淡淡的灰尘味。 清若背靠着墙,看着他,“周正。” 空间里有轻微的回应。 “我们之间,你确定了吗。” 周正靠着墙,腿斜着,视线差不多和她齐平,“为什么要问确定了吗,那你呢。” 清若偏头,想了想,比较准确和认真的表达,“因为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吸引你,甚至说让你产生共度一生的想法,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想的不对,你只是想谈恋爱,在一起一段时间。” 周正想要开口,清若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你说的善良,这样的品质太多人拥有,温柔,善良,乖,这些在女孩子身上一点都不难得。” “你这些理由,说服力很弱。” 周正靠着墙笑,“清若,那你觉得喜欢的理由该是什么?” 清若偏了偏头,“我也不知道。” “你喜欢我吗?清若。” 清着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应该是喜欢吧。” “那爱呢?一个很老套很寻常的问题,你觉得激情是爱,还是平淡的生活是爱。” “因人而异吧。” “那喜欢,一定要这个人光芒万丈胜过全世界吗?” 清若低着头。 头顶上附上了温厚的大掌,轻轻揉了揉。 “我很难说,究竟为什么,善良的人很多,温柔的人很多,乖的女孩子也很多,我之前的生命里也遇到过,或许是那些人太遥远,比如年少时候喜欢的明星之类的,或许是还太小,玩心重,或者是之后工作太忙,但是很凑巧,那些人都没有让我想要在一起,都没有让我整夜失眠,都没有让我处心积虑同处一个屋檐下。” “心动,喜欢,生活,都没有一个很准确的理由,又或者是答案。” “我更在意的并不是我喜欢或者不喜欢你,我更在意的是这一刻,我想不想和你一起,有以后?” “包括发生矛盾,争执,偏见之后,还想不想在一起,是不是比喜欢更重要。” “你觉得呢?” 清若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那你还问我喜不喜欢你。” 周正笑,“那是因为你想要一个确却的答案,我给不出,我更想问的是,现在,你想要和我一起,有以后吗。” 清若缓缓的,点了点头。 他凑过来,捻着她的下巴亲她,“星期五晚上,我整晚没睡,昨晚睡了大概四个小时,但是我现在一点不困,或许明晚,可以睡个好觉。” 清若笑着耸耸肩,“周老师,年纪大了就别折腾自己了。” “嗯,好,我知道了。” 大概这就是二十几岁男孩子和三十几岁快要四十岁的男人的区别。 喜欢、爱,和想、以后。 清若在床上躺着的时候看到了周正给她发的短信。 “如果董家在这一次进政协委员内部失败,董家在商场上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清若回了个“哦,知道了。” 星期一清若只有中午两点到四点的班,周正把二楼的钥匙给了她一把,早上起来吃了早餐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搬了下去,给刘老师家里打扫了卫生,锁上门之后给刘老师发了告知和感谢短信。 周正把光照比较好的房间留给了她,她下去收拾衣服的时候满房间的阳光,她衣服不多,都是出狱之后才买的,没有冬天的衣服,薄薄的放在新衣柜里,新衣柜格外的空荡荡。 家居店送的一对抱枕在一只在她床上,另外一只在周正屋子里。 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只是她开始上班,周正上课,开会,两个人还在在看监控视频。 她周末上课忙,不过下午下班之后几乎都能见到周正来接她。 有了手机,开始上网玩一些社交软件,能看见的各种新闻娱乐八卦或者小道消息也多起来,中央常委换届越来越热,各种消息多起来董家也频频出现。 董司毅不知道哪里知道了她的号码,被她电话拉黑之后发骚扰短信,被她短信也拉黑之后开始每天换不同的号码发短信。 清若从来不看连删都懒得删,有次晚上一起看书的时候手机放在桌子上,短信响被周正看见,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手机短信箱干干净净,而且之后再也没有收到董司毅发来的短信。 入了秋之后清若成为了跆拳道馆的正式员工,之前实习期的工资和第三个月的工资一起发。 给自己买了几套秋装,给周正买了一套,剩下的留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全部拿给了周正,之前她给周正借的那些钱,她都记着,暂时还不了那么多,慢慢还。 周正也收下了。 清若有天下班,下午四点,星期三,周正还在上课。 从大楼门口出来,就看见了董家的老司机,“许小姐好。” “”这会她下班,学生也下课,大楼门口不仅学生,而且是好多来接孩子的家长。 司机声音不小,一整套西装领带的打扮,瞬间吸引了好多目光,清若穿着休闲装,手里甩着装道服的蓝色超市购物袋,尴尬得想直接掉头就走。 扯了扯嘴角,“呵呵魏叔,好巧。” “不巧,特意在这等许小姐,夫人在车上,您请挪步。” “” 黑色的房车停在路边,车门边还站了个一身黑带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一幅狂拽酷炫叼炸天的模样。 “” 清若走到旁边,墨镜男拉开了车门,坐了个请的手势,“夫人。” 车上坐的的女人雍容华贵,打扮得一丝不苟仪态万千,手里抬着红酒杯,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红酒,对面的座椅前还放着一个红酒杯。 清若吸了口气,“董夫人,您找我。” 女人有些屈尊降贵的转过头来,“来拉坐吧。” 清若坐到她对面,旁边坐着的黑衣男倒了红酒,“许小姐,请。” 清若点了点头。“谢谢,不过我喝不惯红酒。” “呵。”似嘲讽又似讥笑。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说谢谢对不起呢。” 清若笑得很温和,慢悠悠的开口,“人都是会长大的。” 她从上到下打量清若两三次,放下酒杯,啧啧两声,轻轻皱着眉,“落魄到这个样子了?” 清若只是笑,没回答。 “算了,我也没时间和你浪费,一千万,算我董家最后给你的,也足够你找个地方比现在吃好穿好过一辈子了,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妈的,智障。 清着她,有些无奈。 旁边坐着的黑衣保镖已经把支票递了过来,“许小姐。” 清若提着袋子就要走。 “许清若,你姓许,不姓董,你在董家六年,董家娇贵着伺候着,但是你现在也该认清楚了,你姓许,不可能再回董家了,别在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念在六年情分一场,我才最后来见你一次,下次可别怪我不近人情。” 清若扯了扯嘴角,“哦不知道董夫人说的是六年是哪六年?在董家六年的六年,还是替董家六年的六年,方氏那么大一块,和给我的那些相比起来,董夫人该是赚了金银满盆吧,就是分赃,哦,不好意思,我这人心直口快,就是分红,我这个大功臣,分到的也不止一千万了吧。” 董夫人看着她冰冷的扯开冷笑,“许小姐自己动手杀了人,怎么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胡话。” 清若漫不经心的耸耸肩,“赶着回去做饭呢,就不陪董夫人玩脑筋急转弯了。” 清若没和周正说那天的事,因为没必要。 后来董家进入政委组失败。 清若接到了董先生的电话,口吻冰冷而恶毒。 周正就在旁边,直接拿过了她的电话,“董先生好,我是周正,请问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 那边愣了半响,直接挂掉了电话。 周正和她抱歉,清若笑,凑过去抱着他的腰蹭了蹭。 周正原本说他不管的,但是最后还是管了。 董家会败,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周正拿出了很多东西,董家手脚不干净,把柄很多,别人握不到或者不清楚,但是周正能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的拿出来。 董家知道清若和周正在一起,肯定是想把她直接捏死得了。 董夫人和董先生都前前后后在清若这示威也好,报复也好,演绎了几番大戏,到是董司毅完全没有出现过。 初冬的时候,清若和周正终于把监控视频看完了。 清若长长的舒了口气,“我还是,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周正笑着揉揉她的头,“失望吗?” 清若点点头,“失望是肯定有的,不过没关系,找不到我就一直看。” 周正站起身,走到一边他的书柜边打开上面的柜子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 递给她。 “什么啊?”清若一边问他一边接过来打开。 “你看看吧。” 清若打开,发现里面是汇款单,一张照片,下面,是证人证言。 所以一切,很清楚,。 买凶的是董司毅父母,董司毅有无参与或者知不知情这份材料里看不出来。 清若低着头一页一页看,“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周正站在她旁边,“两个月前。” “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想让你把监控视频看完。”周正弯腰摸摸她的侧脸,“生气了吗?” 清若摇摇头,眼泪却吧嗒掉在了纸上。 他叹了口气,把她手里的东西拿掉,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也不是我查到的,我们很难找到,但是你都看了那么久了,我先至少让你看完,再让你做决定。” 清若脸埋在他肚子上,“几年?” “,和故意杀人是一样的。而且他们有加重情节。栽赃陷害,隐瞒案情,逃避追捕。” 她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眼泪,“董家现在怎么样了。” “入政委失败,商场上失了很多版图,不过最乱的时期过了,但是这件事一出,差不多回到十多年前的样子,甚至会更惨。” “哦。” 周正递了纸过来,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用纸擦,衣服脏。” “不要,你今早才换的衣服。” 清若没说怎么样,周正也没问。 晚上清若自己抱着枕头跑去敲周正的门,不过他亲亲她抱着她就睡觉了。 早上他起床要上课,她十点才有课。 周正轻手轻脚的起床,清若还是醒了,伸手拉住他的睡衣,声音有些困顿的迷糊,“周正,我要翻案。” 他在床边蹲下,亲了亲她的唇,“好,你再睡会,一会起来吃了早点再去场馆里,中午我回来,我们吃了饭,下午去公安局投案。” “好。”清若闭着眼睛,笑了笑,而后安心的放开他的衣服手缩回被子里,翻个身继续睡。 投案,立案,抓捕,联系国际刑警追捕已经逃到国外的真正行凶人,引渡,收集证据,找证人录口供,对照当时案件的侦查卷宗。 转到检察院,转到法院。 再次开庭,已经是五个月后了。 清若在法院门口见到了董司毅。 两个人中间隔得不远,大概也就五六步,谁都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好像目光都很平静。 他父母最后咬死董司毅没参与,不知情,也确实没有搜集到董司毅参与或者明显知情的情况。 他父母定罪,而他没有受到牵连。 已经到了三月。 春天的阳光亮亮的却一点都晒也不刺眼。 清若和周正一起,周正搂着她的腰,董司身后跟着一大波助理,保镖,还有请来的律师团。 警戒线外面是被法警拉线拦住的记者。 各种开门声。 最后董司毅先别开了头,带着一行人脚步匆匆上了车走了。 清若和周正也跟着离开。 他们要回学校,董司毅不知道要去哪里,两个方向。 路上的树发了新的芽,清亮的嫩绿色,很漂亮。 清若靠着座椅,伸手打开了播放器,从副驾驶前面的盒子里,拿出了烟。 周正偏头看她一眼,笑着问她,“不是戒了吗?” “突然觉得瘾犯了。” 她把烟拿出来。 周正口吻温和话语却有些不容拒绝,“别抽了,差不多考虑考虑结婚,我和拜见一下父母,我们准备要孩子,都要戒烟戒酒半年。” 清若嗯了一声,把烟拿出来含在嘴唇中,没有拿打火机。 “我想换一份工作。” “想做什么?” 清若笑嘻嘻的偏头,“想做老师,你看可以不。” 周正点头,开车开得平平稳稳,“可以呀。不过还是要先把你现在自修的毕业证拿到,而后考教师资格证。” “好,难考吗?” “不难,你认真看看书能过。” “嗯,好。” 晚上周正在写日记,清若在一边看书。 周正提着毛笔,一边写,一边念。 “清若今天说想要当老师,周正很高兴,很开心,也很期待,许老师好,老周这厢有礼了。” 清若噗笑,伸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写字桌,“知道我为什么想当老师吗?” “因为我。” “周老师,你可以再自恋一点。” “好,那就是因为你爱我无法自拔。” “” 周正写完日记,搁了笔,过来手臂撑着她坐的椅子两边,弯腰亲她的额头,“许老师,为什么呀?” “虽然很想打你,但是不得不说,看着你,我发现原来教书育人,是件特别神圣和美好的事。” 那辆有些老旧的黑色大众,是周正工作后买的车,一直没换,他很多东西,包括厨房里的一个碗,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老伙计。 东西没换,那些省出来的钱,却换成了一个一个书包,一本一本书,一支一支笔,一个一个成长成才的少年,一个一个腾飞的梦想。 不过有件事,是周正很久很久以后才告诉清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监狱门口会把你带回来,会对你那么好吗。” “为什么?” “你拉着我手的那一瞬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啊?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作为一个学法学的人,我本该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我从小确实能看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我看到你身上两个黑影在晃,而后有一个不断变淡,有一个不断颜色加深,而后和身子融为一体。” “” “吓到了?”周正推推眼镜,凑过来捏了一下她的脸。 “那我要是跟你说,那时候我脑子里想起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这就是你的任务!’你会不会觉得我在逗你玩。” 清若咽了口口水,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会,我相信你。” 周正笑。“大概就是有个东西在我脑子告诉,攻略,也就是搞定你,给我我想要的奖励。” 清若眉眼弯弯偏头看他,“那你要了什么奖励。” 周正亲了她一下,“猜猜看。” 清若偏头想了想,猜了几个周正都摇头。 “你快点说。” “有天早上,就是我给你留了字帖在里那天早上,我在上课,那个声音突然提醒我任务完成。跟我说可以要一个奖励,只要不颠覆世界,当总统也可以。” “所以,你选了什么?” “我选了,和你在一起。” 第68章 清若(1) 梁遇的助理给清若打电话,“若姐,梁总今晚有个晚会,您方便出席吗?” 清若正躺着做sp,手机放在一边,想都没有想,“不方便。” “若姐,今晚的晚会梁总是特邀嘉宾,媒体挺多的,能拜托您来” “我有事,不去。” 伸出手直接按掉了电话。 楚恬笑着揶揄她,“哟我们小方总好忙呀” 清若还没搭话,手机又响了,看了眼屏幕,直接拉进黑名单。 楚恬正在躺着刷手机,“晚上万宏的晚会,你真不去呀?” 清若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过了一会,清若的手机铃声又响,她立起手机屏幕,楚恬偏头看,打电话来的是梁遇,清若还是没接,并且很干脆果断的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一扔。 楚恬吩咐包间里的其他人,“你们先出去吧。” 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楚恬放轻了声音,“清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和梁遇也结婚五六年了,这还有诺诺在呢,你这样冷着也不是办法。” 卧躺着的人懒洋洋的转过头来,眼睛半眯着,“离婚协议给他了,他不签,我找了律师,正在准备诉讼。” “嘶。”楚恬倒吸一口凉气,“真真”半天才把舌头撸直了,“真的呀?!” 清若点点头。 “我的妈呀!!!”楚恬这下是真的受到惊吓了。 “那诺诺怎么办?!他才三岁呀大姐!” 清若半眯着眼,手臂荡在空中,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眼眸是淡淡的光波,声音清冷,“诺诺我带着呀。” 楚恬咕嘟咽了一口口水,“梁家不会让诺诺跟你吧。” 清若轻轻耸耸肩,“就梁遇的出轨照片都被人间贴到微博上弄得人尽皆知了,他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楚恬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唉,你想好了,以后怎么打算?” “我联系了夏知,有合适的戏就帮我接,先接部戏在慢慢复出。” 楚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起了当初她结婚宣布息影的时候。 梁遇在梁氏旗下最大的酒店把整个酒店都布置作为婚礼用,在无数媒体,无数羡慕或者祝福的目光下,跪在她面前,发誓一辈子对她好。 那时候清若哭,她也哭。 后来清若怀了孩子,梁遇比清若自己还着急,才刚刚检查出来就已经把孩子到六岁之前的东西都迅速准备好了。 梁遇会出轨,大概是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的。 他和清若谈恋爱那会,清若每到一个剧组,没出席一次活动,哪怕梁遇不亲自出现,但是总会出现梁氏的影子,不是投资商就是冠名商,就差在天上搭个台子把清若捧上去站着了。 清若又第一胎就给梁遇添了个儿子,孩子出生时候媒体了解到,整个梁氏上上下下都发了奖金,可见梁遇有多开心。 而梁遇的父母则是直接在南湾那边买下了山顶的一套别墅送给清若。 不过有些可笑的是,梁遇出轨,不是媒体爆出来的,不知道是媒体没拍到还是拍到了不敢发。 反而是网友爆出来的,网友先是看到了在停车场里面驾驶座梁遇,以为身边的是清若,说这对夫妻又出来虐狗了,后来发现身边的人不是清若,而梁遇则是从钱包里递了卡给那个女的。 后来的故事有些狗血了,两人一起进电梯。 虽然没有勾勾扯扯,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又是在住宅区,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对,人家拍照的跟上去,狗血的发现他们到的是同一层。 而那个女的就住在那个爆料网友的对门。 于是,就这样拍到了进家门的照片。 一个女网友,清若没结婚以前特别喜欢清若演的一部电视剧变成了迷妹。 清若虽然息影,但是梁遇和她两个人经常跑出来虐狗,所以关注度也很高,一直以为清若被梁遇宠得上天,突然看见,有些接受不了又觉得愤怒。 于是梁遇在小三家里待了近乎四个小时才出来,被记录得清清楚楚,网友还直接贴出了从物业管理那里拍到的对门户主的名字,是那个小三。 先是发到了清若的粉丝群和一些清若的官援群里。 后来就彻底炸锅了。 梁遇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梁氏的铁血手段,网上的腥风血雨一天都没维持,立马就被梁氏找到其他的新闻盖过去了。 而梁遇只对清若解释了,充分的证据摆出来给清若,那是第一次,以后不会了。 不过清若当天晚上就提着包从梁家出来了。 离婚协议第二天请人送到了梁遇那,梁遇没签,就这样一直拖拖扯扯到了现在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走的时候两个人乘电梯下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人。 楚恬挽着清若的胳膊,想了想,有些小声的说道,“清若,不然,忍忍算了。” 清若笑,没说话。 楚恬抿了抿唇,“诺诺才三岁多,你和梁遇离了婚,苦的是孩子。” 清若偏头,她比楚恬高一些,又穿了比楚恬高的高跟鞋,低着头问道,“我养不起他吗?” 楚恬无奈的抬头看他,“那离婚了,孩子始终是单亲家庭。” 清若勾了勾唇,没说话了。 到了停车场,两个人上车,准备走的时候楚恬摇下窗户,“你这一个星期没见到诺诺了?” 清若点点头,带上墨镜,“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楚恬倒是还想劝她,只是清若这个样子明显是劝不住的,只能点点头,“开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清若现在住在父母家里。 他们家是二婚家庭,她是父母结婚之后再生的,妈妈那边带了一个姐姐过来,爸爸这边带了一个哥哥过来。 今天周五,她回到家里一家人都在。 父母是二婚,生她的时候年纪偏大,家里最大的妈妈带过来的姐姐,第二是二哥,她是最幸福那个,并且因为年纪差得比较大,小时候完全没有和哥哥姐姐抢东西的记忆,都是被宠着长大的。 胡檬和老妈在厨房里做饭,方浔和姐夫带着姐姐家的小公主和老爹在客厅。 清若推开门,小侄女就哒哒哒的跑过来。“小姨你回来啦” 清若把墨镜和包放在鞋柜上,套了拖鞋弯腰把她抱起来,“茜茜宝贝来啦” 抱着她进去叫人,“姐夫。哥。” “嗯,回来啦。” 听见厨房里有动静,“妈和姐在做饭?” 老爹点点头,“梁遇打电话过来,说是要过来找你谈谈。” 清若在沙发上坐下,摆摆手。“别理他。” 弯腰把小侄女放下去让她自己去玩。 方浔站起身拍拍她的脑袋,“过来。” 清着老爹吐吐舌头站起来跟着方浔上了二楼,进了方浔的房间。 “关门。” 清若把门关上,方浔把书桌的椅子拉出来,手摸了一把上面没灰,指了指椅子,自己在床上坐下。 方浔还没结婚,不过已经搬出去住了,只是家里他们三个的房间都没动留着,她最近搬回来住,顺带也打扫了姐姐哥哥的房间。 清若乖乖坐下,“二哥。” 方浔嗯了一声,双手搭在腿上手指扣起来,他坐在床上比清若矮,视线有些低,口吻很严肃认真,目光却很温和,“你和梁遇,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着他,表情软软的,摇了摇头,“太复杂了,我现在想离婚。” 方浔皱眉,“那诺诺呢。” 清若吸了口气,“我联系了律师,诺诺我是肯定要争取的,离了婚,带着诺诺回来和爸妈住,我昨晚和妈也商量了,我准备复出,诺诺在家里,家里再请个人帮着爸妈,他们带着我也放心些。” 方浔点点头,“你回来那天妈就给我打过电话了,他们以为你那天是冲动。我不劝你离,也不劝你忍,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你也长大了,爸妈有些话舍不得跟你说,你现在也三十岁了,和梁遇离了,可能以后不会遇到比他条件更好的,你在梁家过惯了大手大脚的生活,离婚之后还有诺诺,以后工作肯定也不会像原来那样梁遇什么都给你铺路那么轻松。” 清若秉着气听他说完,重重的点了点头。 方浔看着她低着头的模样沉默了半响,叹了口气,“刚刚和你说的,都是你要考虑的,还有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如果想好要离,诺诺我们肯定是要带回来的,你想复出就去工作,始终你要有一份工作才行,其他的事我让钱微过来给你处理。” 清若低着头,轻轻勾了勾唇,“知道了哥谢谢。” 傻了吧唧的,方浔叹了口气,站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吧,今天大姐特意约我一起回来,一会吃饭大姐和妈肯定要劝你,你自己也再想想清楚。” 晚饭过后,清若在房间里接受了老妈和大姐的强烈袭击,两个人当然最开始是偏向于劝她忍,梁遇对她有多好,作为母亲和姐姐肯定是知道的,梁遇会出轨,肯定两个人都有些问题,梁遇肯定是问题最大,但是确实清若在有了诺诺之后就疏忽了和梁遇夫妻两之间的感情。 梁遇对她有感情基础,两个人又不是一直吵或者撕破脸已经消磨了耐心,只要是梁遇想好了以后好好过日子,那清若也上点心,两个人以后和和美美的自然是最好。 不过清若不听劝。 老妈已经哭上了,哭着哭着大姐也开始哭了。 清若递了纸给她们,“妈,你跟我爸结婚后悔吗?后悔曾经离婚吗?和我爸现在不幸福吗?” 又转头问胡檬,“姐,你觉得你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吗?” 他们家虽然有些磕磕碰碰的,但是胡檬和方浔打小就对清若好,清若也对他们好,而胡檬和方浔小时候也没多少矛盾,长大了现在感情自然是越来越好,比亲姐弟也没得差。 父母感情也很好,又因为彼此都是带了孩子来的,有些问题上大家相互让步体谅一点,反正是幸幸福福的。 两个人回答不上来,老妈又哭,“那谁知道你以后能不能找到个好人。” 清若不说话,憋着。 老妈继续,“万一他对诺诺不好呢,万一又是个渣男呢。” 清若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些都是万一,但是现在梁遇已经是一个渣男了。” 胡檬伸手拍她,“你说你咋就这么巨倔呢,那夫妻之间谁还没有个磕磕绊绊的” 清若继续翻白眼,“这不是磕绊,这是原则问题,我结婚以前就和他讲过的,这些底线是不能越的。” “因为诺诺疏忽他?呵,照顾诺诺不需要时间吗,诺诺现在三岁,他陪过他多长时间,宝宝小时候本来他自己就没有独立能力,我一天四十八小时吗,二十四小时给他,二十四小时照顾诺诺,还是直接找一堆保姆,把孩子一扔,全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着他才不算是疏忽。” 老妈和胡檬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老妈无力,摆手,“行行行,你自己想好了,以后可别跟我哭后悔。” 清若扯了扯嘴角,“我现在也没跟你哭后悔呀。” “你个死” 胡檬赶紧拉住,“好啦好啦,妈,茜茜好像在叫外婆,你下去看看,我一会就下来。” 老妈狐疑,“叫了吗?我怎么没听见。”一边说一边擦眼泪起身。 胡檬坚定的点头,“叫了,我听见了。” 老妈出了门,胡檬拉着清若的手,“你也不小了,爸妈也是心疼你,你说你自己带着诺诺容易吗。” 清若点点头,“我知道,但是这种问题我真的没办法” 胡檬点点头,“哪个女人都难接受这些,姐知道,我怀着茜茜的时候,你姐夫还不是在微信上和他们公司一个小狐狸精聊得愉快,后来我和小浔说,被小浔吓唬了一下他才老实了,没什么实质性,聊天也只是暧昧没说什么过界的,我还是膈应得慌,后来有了茜茜,忙着孩子才觉得没必要计较了。” 清若斜眼,“我姐夫真?” 胡檬赶紧按着她,“过去了,爸妈不知道,你可别说了,我就是怕你这小炮仗才只和小浔说,你这事就乱着了,都过去了,别去给爸妈添烦心去了。” 清若叹了口气,抱着胡檬拍了拍,“我知道了。姐,以后他欺负你你要告诉我呀。” 说着过去了,也真的感觉过去了,可是这会,被自己妹妹抱着,这么一说,胡檬还是鼻子一酸。 吸了吸气笑了笑,“你要是带着诺诺回来,那以后周末就让茜茜过来,茜茜现在学着跳舞和画画,等诺诺再大一点一起送两个孩子学钢琴去。” 清若点点头。 晚上梁遇过来了。 已经快十二点了,他估计是晚会结束之后直接过来的。 清若房间在二楼,爸妈都睡了,老爹起来开门,见到梁遇站在门口没让他进屋,皱着眉问他,“干嘛?” “爸,我过来找小若谈谈。” 老爹堵着门,“睡了。”说着就要关门。 梁遇伸手挡住,“爸。” 老妈在后面跟着从房间出来,口气也不好,“大半夜的来我们家门口撒什么疯,怎么不去找你的小三小四去。” 梁遇低着头,“爸,妈,对不起,我就找小若说几句话,她睡得晚,这个点肯定还醒着。” 老爹就更不高兴了,“你也知道她睡得晚,诺诺晚上不要人照顾啊。” “爸,妈,以后再也不会了,除了离婚,小若要怎么样都行,我错了。” 梁遇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半只手臂卡在门里,只是抵着又不敢用力推。 老妈有些动摇,走上前来拉着老爹的手开了一点门,“行,进来,有什么话,在客厅说就行了。”说着打开了灯。 “诶,谢谢爸妈。” 老爹哼了一声,但是毕竟还是清若的老公,也不好再挡着人。 开了门,就看见清若站在二楼扶手处,穿着睡衣,头发披着,居高临下半眯着眼,目光空冷。 “小若”梁遇原本有些生气她离家就不回去,这时候却什么底气都没有了,仰着头,有些可怜兮兮的,“诺诺这几天找你,哭得厉害,晚上都睡不安稳。” 老爹老妈心里一扯一疼,想起外孙子,那么一小个,小小的萌萌的,哭起来可怜死了。 清若却只是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哦,那你现在叫人把他送过来。” 梁遇沉默了一会,“你和我回去吧。我们回家,你想怎样都行。” “爸、妈,你们先去睡吧。” 两口子对视一眼,抬头看她正往下面走,“好,你们说吧。” 梁遇没坐,走到楼梯口等着她下来。 清若过了楼梯拐角,声音轻轻的开口,“梁遇,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底线。” 梁遇嗯了一声。 “那你是忘记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梁遇抿唇没回答。 她走到身边,声音还是轻轻的,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嗯?不是说要谈谈吗?那我问你你要回答呀。不然怎么谈。”说着说着带上了一点点笑意。 梁遇伸手拉她,她已经走开,跟在她身后,闷声,“以后不会了,我发誓” 清若嘘了一声,“我不需要你的保证。” 走到了柜子前,拿杯子,“要喝水吗?” 梁遇摇头,人是背对着他的,看不到,又出声,“不要。” 她轻轻嗯了一声,拿了自己的被子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着往沙发走。 梁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她眉眼弯弯的转过头来,“梁总,婚内也是有罪的,自重啊。” 梁遇木然放开手。 她走到沙发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梁总请坐吧。” 喝了口水,看着坐下阴气沉沉的梁遇,“这世界上,很多事,是没有再一次机会的。梁总你说是吧。” 梁遇看着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开了扬声器,那端的人恭敬开口,“先生。” “诺诺睡了没。” “小少爷在床上,还没睡着,在找夫人,有点要哭,泡了奶粉荷嫂在哄着。” 梁遇直接挂了电话。 收了电话,低着头,“诺诺很想你。” 清若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梁遇,他不仅是我儿子,他也是你儿子,你如果心疼他,知道他会想我,会伤心。那你也该知道他会因为做的事伤心,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可怜他。” 他低着头,而后站起身,动作缓缓的走过来她面前,张开手臂,低着头看着她,眼圈是红的,“嗯,我知道,他很想你,我也很想你,你先让我抱一下行不行。” 清若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眼圈有些红,声音却很平淡,“让诺诺跟我吧。” 他有些崩溃,手收回背在身后紧握成拳,声音几乎是喉咙里压着出来的,“我知道我错了,我那天大概是脑子烂掉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小若,你别这么残忍。” 清若吸了口气,“梁遇,我们好聚好散,念在曾经在一起,那么喜欢,不要最后弄得大家都很难看,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我现在也不好奇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你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次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拍到,是不是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被发现,一直到我歇斯底里,或者我们都放弃了对方,才算是结果,或者才算是你所说的,最后一次。” 梁遇蹲下身子,手搭在沙发边,仰头看她,声音哑沉,“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清着他笑,“梁遇,我相信你的那次,被你扔掉了。” “那就算为了宝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至少,我是对诺诺而言最好的父亲。” 清若别开头,声音落得很轻,“梁遇,我嫁给你,和你欢爱,为你孕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宝,是我对你的爱,也是我对自己的爱。不是为了有一天,你出轨之后,以此威胁或者让我妥协隐忍的砝码和条件。” “我说话很难听,很伤人我知道,可是你在走进那个屋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那是比我说的这些话更残忍的伤害。” “梁遇,我想给你机会,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信任这种东西,不是无穷无尽的,有了第一次,哪怕你之后没有,但是我会怀疑,女人本来就是喜欢怀疑的生物,你不能保证以后你每时每刻出现在我眼中,你真的是公事,但是我捕风捉影,我疑神疑鬼,总会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你出轨。” “你大概也不希望以后我每天翻你手机,每个小时打电话查岗,定位你的位置和在做的事。” “那样会很可怕。你累,我也会很累。” “还是你希望我彻底放开,以后你做什么,干什么,都与我无关,你对于我,只是诺诺的爸爸,只是买东西提钱的机器。” 梁遇蹲着,仰头看她,扯了扯嘴角,“那么多出轨的,都离婚了吗。” 清若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能养活自己,我能养活诺诺,我就算此后孤身一人一辈子,我也还有家人,有儿子,有朋友,我何必要忍着。” “嗯?梁遇,你说出一个让我可以接受的理由。” 梁遇几乎已经半蹲半跪在地上,“从来都是我认错,我退步,我低头,我只求你,这一辈子,为你退步这一次,以后都是我认错我低头。” 清若偏了偏头,“那谢谢梁总这些年来对我的容忍包容了,只是不好意思,除了对我自己,暂时没学会对谁低头。” 梁遇吸了吸气,站起身。“婚我是不会同意离的,你再冷静几天,下个星期,你不回来,我就搬过来住。” 清若弯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回去吧,已经这么晚了,晚上你带着诺诺睡吧,他要是闹你别凶他,耐心点,好好跟着他说,他已经能听懂道理了。” 梁遇站在原地看着她黑黝黝的头发顶,眼睛圈生疼,“你也去睡吧。” “好。” 他走到门口,听见她的脚步声,说话的声音很温和,没有怒意,“你也冷静几天好好想想,你这么好的条件,外面排着队上赶着的那么多,以后你总是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以后和你结婚的,家世也不会差。诺诺我带着,可能经济上没有你能给予的多,但是总归他还小,跟着我我能照顾得更多,我爸妈也能帮着带,你那边总是保姆什么的,对他也不太好。” 梁遇深呼吸了好久才拉开了门,“你非要这么一句一句戳我心窝子吗。” 清若站在楼梯扶手边,“话难听,但是你冷静下想想对不对。顺手关下灯,回去吧。” 梁遇关了灯,站在门口,听着后面空间里传来关门的声音才站在门口转身。 一片黑暗,外面的灯,从门透进来成一个三角形,小小的一块。 屋里黑乎乎的一团,他是知道她房间的,可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外面的灯是声控灯,好久没有声音,外面的灯也暗了。 世界彻底一片黑。 梁遇转身,关上了门,走廊里的灯应声而亮。 可是他宁愿,一直待在那片黑暗之中,淹没掉所有。 第69章 清若(2) 第二天中午梁遇父母来了。 早上清若接到了夏知的电话,夏知帮她争取到了一部电影女四的试镜机会。 是的,女四,而且还要试镜。 电影是大制作,大咖很多,女四在电影里其实也就几个镜头,但是还是很多小花旦想要转型的在攀关系,清若息影好几年,虽然还有人气,但是状态肯定是不如从前的,争取到试镜机会,但是副导演原来和清若有过合作,夏知那边拜托之后副导演又和导演说的。 试镜在下午两点,一点夏知会到小区接清若,清若早上起来梳洗之后就抓紧读了下夏知发过来关于女四的剧本部分。 剧本只有一个大概,是个警匪片,只有框架,情节还是保密状态,她拿到的也只有女四的那几个片段。 也就两页纸。 梁遇和父母三人卡着时间点来的,清若家里正要准备吃午饭。 中国人的礼仪习惯,饭点到家的客人,肯定要问人家要不要一起吃饭,不能把人往外赶,何况双方还做了快六年的亲家。 方阵峥笑得有些勉强,“来了呀。” 梁夫人今日也没像平时那样珠光宝气的盛装打扮,穿着妆容都偏素,笑了笑,“嗯,我们来看看小若亲家。” 方阵峥和梁遇父亲招呼之后把人请进来,清若老妈唐书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笑了笑,“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梁夫人和梁先生坐下,梁遇几个大步迈到唐书身边,“妈,我来就好了。” 唐书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管他,“行,那你倒吧,我菜还炒着,我去厨房看看。” “诶,妈。” 梁遇倒了水,也没坐,就站在父母旁边,一米九的个头站着,高高大大的,低着头却像是考完试回来等着被批的孩子一样小心翼翼。 “亲家,小若呢。” 梁夫人开口问道,口吻亲络。 方阵峥抬头指了指楼上,“还在房间里。”想想又道,“秦家你们坐,我去叫她下来。” 梁夫人站起身,包放在沙发上,“不用不用,亲家你坐着,梁遇这次确实犯了错,对不起小若,我和老梁都骂他好几天了,现在亲家你削削他。” 方阵峥尴尬的摆摆手。 梁夫人走到梁遇身边,抬手戳他肩膀,“好好跟你爸他们说说,你以后怎么办,我先去看看小若,一会你想好了和小若怎么认错。” 梁遇点点头,“嗯。” 梁夫人上楼,敲了敲门,“小若,妈方便进来吗。” 清若正在揣测人物心理,听见梁夫人的声音,把手里的纸放在桌子上,站起来去开门,“您怎么来了。” 梁夫人笑了笑,站在门口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几天不回家,还不许我们来看你了呀。” 清若抿唇笑了笑,“让您们跑了。” 梁夫人摇摇头,拉着清若的手进屋顺手关上了门,在沙发上坐下,“我们麻烦什么,本来是要带着诺诺一起来的,只是诺诺这几天哭坏了,有些受凉感冒,眼睛也有些红,怕带着他出来吹吹风更不好,想想还是没带他来。” “吃药了吗。” 梁夫人点点头,又叹口气,“诺诺打小喂药就难喂,你在哄着他还好一点,今早的药一半多都洒了。也不知道吃那么点有没有用。” 清若低着头,抿唇没说话。 梁夫人两只手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小若,这是是梁遇错了,但是他也知道错了,你就给他次机会?这么几天,妈看着呢,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了。” 清若没接话,梁夫人等了一会,叹了口气,“小若呀,这人哪有不犯错的,这么多年,梁遇对你的好有时候说实话妈都嫉妒,也就是他犯错的时候在家里依旧对你是言听计从,你不在家这几天,梁遇几乎是没怎么睡,黑眼圈越来越重。” “妈和爸我们都骂他了,他以后肯定是不敢了,小若你原谅他这一次,就当是为了诺诺,你和梁遇这样也对他不好,你说妈说的是不是。” 清若轻轻抿了抿唇,“妈,对不起。” 梁夫人身子僵了僵,又缓和了口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两个人过日子,总是有些磕磕绊绊不如意的地方,相互包容体谅一点,日子总还是要过的,都有孩子了,哪还能什么事都上纲上线的计较,何况也确实是那个不要脸的勾引梁遇,梁遇他也是一时糊涂。他和你谈恋爱结婚这八年,外面花花绿绿他也就糊涂了这一次,他那个位置,多少人对他心怀不轨,他这样,也不能全怪他,是吧。” 这就是区别,男人犯了错,媳妇觉得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的时候,男人的母亲却总会找到各种借口替这个男人开脱,别人的问题,老婆太较真,诸如此类。 清若笑了笑,“嗯,好的,妈,我会好好考虑的,我们下去吃饭吧。” 出发点和三观不同,怎么说都说不通,再说也不过是相互之间想法更恶劣,矛盾更大,没有必要。 梁夫人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这就对了,你爸他们也正在下面骂梁遇呢,下去让梁遇给你认错道歉啊” 清若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眉开眼笑的从房间出来,站在走廊上梁夫人便朝下面开口,“儿子来给小若认错,小若原谅你了。” 下面坐着的三个男人都是猛地抬头。 梁遇整个目光都是震惊到有些懵的状态。 清若眉眼弯弯站在扶手边,梁夫人已经先往下面走,“你这孩子,愣什么神,快,当着我们所有家长的面,你跟小若道歉,还有发誓,以后可不许再那么糊涂了。” 梁遇看着她,几乎是晕乎乎的站起来,一直盯着她,“小若,我” 清若笑,“先吃饭吧。” 因为梁遇家三个人突然而至,唐书还在厨房加菜,梁夫人走到厨房边笑眯眯开口道,“亲家母,饭我和他爸就不吃了,他爸那边有点事,梁遇在这,一会你和亲家公好好说说他,他和小若说通了,让他接着小若回去啊,改天你和亲家公来家里聚啊。” 唐书吵着吃拿着锅铲转过身来,“啊,你们这就要走啊,先把饭吃了呀。” 梁夫人笑着说不用,走过去沙发边提了自己的包,挽着梁先生的手臂,两个人和方阵峥道别,又和清若道,“小若和你爸妈好好说说话,改天请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饭,一会让梁遇接你回去啊。” 梁夫人和梁先生又嘱咐了梁遇两句,被方阵峥送出门。 两个人进了电梯,梁夫人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拉了拉自己的衣服,“闹些什么也不知道。”口吻很冷很淡,梁先生皱着眉轻言,“少说两句吧你。” 梁夫人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嘴角,“就是真的生了抱回来梁家难道还能少了她的,你看看小遇那眼睛,还真的鬼撞神了,非给他折磨成这样。” 梁先生紧蹙着眉,冷声道,“行了。” 这才停了话题。 因为梁遇父母走了,所以唐书也没有再加菜,收拾了一下厨房,端菜出来,“吃饭了。” 梁遇仰着头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尽量温和自然的笑了笑,“来吃饭了。”说完话进了厨房帮着唐书端菜,盛饭。 他拿了筷子出来方阵峥和清若已经在餐桌边坐下。 “爸。” “小若。” 清若接过筷子,“谢谢。” 梁遇手僵在空中一下,而后笑了笑,“不用。” 唐书最后端着汤上桌,解了围裙挂在一边,在方阵峥旁边坐下,梁遇把筷子递过去,“妈。” “坐着吃饭吧。” “诶。”梁遇这才动作轻轻的在清若旁边坐下。 清若拿着筷子,似笑非笑的转头看着他,“难得我爸妈享受了一次丈母娘老丈人的待遇,原来哪次来我家不是饭菜上桌,饭盛好,筷子摆好才叫你过来吃饭。” 梁遇抿抿唇,“我的错,我原来没做好。” 清若就轻扯嘴角,似嘲讽,却又有些温和的笑意。 梁遇顿时端着碗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方阵峥沉声道,“吃饭。” 清若转头吃饭。 梁遇还是端着碗有些无措,唐书心里叹了口气,给他夹了菜,“快吃饭吧。” “诶,谢谢妈。” 唐书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可惜了,梁遇真的挺好的,虽然有些事确实不能像旁人家女婿那样,可是他那样的家世,他们也能理解。 只是怎么就犯了浑呢。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 清若手机响。 “夏姐。” “嗯,我准备出门了,你看着点时间,一会我要到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就下来小区门口。我在4号门等你,那边近一点。这场试镜成功了你复出就容易多了,千万不能迟到。” “好。我知道了。” 饭桌上安安静静的,梁遇就坐在她旁边,等她挂了电话之后纠结了一会还是轻声开口,“下午别去了,我们回家,然后接诺诺去游乐园玩,他不是念了好几次了想去。” 清若斜了他一眼,“诺诺不是感冒了不能吹风。” 梁遇抿唇,不说话。 过了一会又小声道,“那我们在家里陪他玩吧,他不是特别喜欢玩扮小动物。” 清若懒得理他,碗往桌子上一放,“爸妈,我吃好了,我上去化下妆,夏知出门了已经。” “嗯,行。” 梁遇倒是想跟着上去,但是清若父母还坐在对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坐着。 吃完了饭,清若还没下来。 梁遇倒是想帮着收拾碗筷,但是他没做过这些事,不仅笨手笨脚,而且看着那些碗筷完全是不知道怎么下手。 唐书有些无奈,“你跟老方去坐着就是帮忙了,别一会还给碗打碎了,这套碗是小若最喜欢的花色。” 梁遇乖了,乖乖跟着方阵峥去了客厅坐着,不时就往楼上瞟,恨不得直接把眼睛长在脑袋侧边算了。 方阵峥看着午间新闻,两个人还是没有什么话好说,简直尴尬癌已经晚期没得治。 清若化好妆,提着包下楼,“爸妈,我出去了,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会给你们打电话。” “好。” 梁遇跟着起身,“爸妈,我也先走了。” “去吧。”只能这么回答。 梁遇跟着她到了电梯里,高大健硕的身子一片阴影笼着她,“小若,你刚刚不是说和我回家吗。” 清若靠着电梯抱着手臂,仰着头,吐了口红鲜艳的唇吧嗒了一下,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问他,“你刚刚和我爸我妈尴尬不?” 梁遇目光温柔带着点祈求的看着她,很专注,沉默,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 他不回答,她无所谓的摊摊手,“你看,别说我们之间,只是你和我爸妈,我和你爸妈,你就应该能看到以后是什么样子了。” “婚姻本来就很脆弱,这个玻璃杯摔碎了,为了再装住水,我们很努力把它粘回去,用了最好的胶水,它不漏水,可是它到处是裂纹。” 电梯到了一楼,梁遇拦着她在角落,不让出去。 外面等电梯的人有些尴尬,“额,先生,能不能让我们先上去一下,我们要回家。” 清若就仰头,看着他嘲讽的笑。 而后撞开他的肩膀往外面走,“真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啊。” 她笑意盈盈的,但是梁遇周身冒着的冰冷气息太浓郁,脸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来,双方都只是客气礼貌的错身,“没事没事。” 夏知打了电话过来,“快点,怎么还不出来。” “出来了。” 夏知还要说话,就看见了握着电话走出来的清若,还有后面跟着的梁遇。 清若挂了电话,拉开车门要上车,梁遇站在旁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别去可不可以。” 清若回头,还是笑,“梁遇,别弄得大家都很难看,这可不是家里,这是小区里,公众场合。” 梁遇还是不想放开手,“小若,我求你了,别这样好不好。” 她皱着眉,不想再和他说话,手臂想甩开他的手,梁遇握紧不放。 两个人的力气没有可比性。 夏知看着时间也是干着急。 清若直接坐在身上伸脚踢他,也火起来吼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啊,放开我!” 梁遇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高跟鞋踢上来,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臂,摇头。 清若另一只手握着包就往他头上砸,“给脸不要,好呀,那我们都别要了!” 梁遇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包劈头盖脸砸下来,手却还是握得死死的。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夏知只能开门下车绕过来梁遇身边,先挡了清若的手,又一边说一边掰梁遇的手指,“梁总,你这样只会闹得更僵,你们两现在都不冷静,大家先分开,冷静冷静再好好谈是不是。” 清若还是挣脱手,脸上紧紧皱着眉,全是厌恶与不耐。 梁遇看着她,目光死死盯着她,耳边是夏知巴拉巴拉的话。 猛地一把推开夏知。 “嘭!”夏知撞在车上,清若惊叫起来,“夏姐!” “唔。”夏知闷声了一声,脸色有些白,摇了摇头。 清若要下来看他,手臂还是梁遇死死捏着,一瞬间就红了眼,“梁遇你妈b,你放开老子!” 梁遇握着她手臂一甩,整个人堵住车门,伸手要来握她的下巴,清若脚上提着他头扭着不让他碰,嘴里还在骂他。 “方清若!你他妈有心没有,老子这八年就差把心掏给你了,你还要我怎样。” 清若转头就啐了他一口,“管不住生殖器的畜生!老子不稀罕你的心,拿着滚,有多远滚多远。” 梁遇倒吸一口凉气,“方清若!你非要这么伤人吗!我已经说了,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犯一次错,你就要把我曾经对你的好都抹杀掉吗。” 清若突然红了眼睛,目光却是死死盯着他没有半点服软,而后勾唇,笑开,“梁遇,你放手看看我的手被你捏成什么样了。” 梁遇低头,看着握着她手臂的地方,而后缓缓的,放开了手。 前面的地方已经有些紫红色的充血感,他刚刚死死捏着的地方,已经有些青紫。 清若明显是带着哭腔的,但是模样却是高傲骄傲得不可一世,仰着头看着他,“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梁总。” 梁遇看着她的手臂,木木推开。 清若下了车,夏知站在旁边靠着后座的车门,清若有些紧张,都不怎么敢碰她,“夏姐,怎么样,我开车,我们先去医院。” 夏知摇摇头,“我没事。” 清若还是不放心,“不行,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夏知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我真没事,骗你干嘛。” 清若皱着眉,“我开车吧。” 夏知看了看她的手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上了副驾驶。 清若绕到驾驶座上车,关了车门,“安全带。” 夏知寄上安全带,清若发动车子。 梁遇站在旁边,车子路过的时候,清若把驾驶座副驾驶的窗子都升起来了。 出了小区,夏知转头看着满脸眼泪的人,“先停车,我来开,我真没什么事。” 清若在路边停了车,哽咽着问,“你真没事?别骗我,疼我们就去医院。” 夏知笑了笑,抽了抽纸递给她,“真没事,撞在车上,只是听着响,我当时是人有点蒙,不是疼。” 清若接了纸巾过来擦眼泪,坐着没动,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夏知看着她手臂叹了口气,“去医院吧,你这手要去开点药。” 清若摇摇头,擦干净了眼泪,“你来开车,我补妆,去试镜。” 夏知拿出手机看时间,清若已经开了车门下车,她也打开车门。 两个人换了座位,“现在过去迟到了。”夏知说。 清若已经擦干净了眼泪拿出了镜子,“那也要去试一试。” 夏知转头看她,笑了笑,“好,那我们去试试,不行的话明天还有一个试镜。” “好。” 果然是迟到了,试镜在一个酒店里,她们到停车场的时候已经两点十九了。 清若瘪瘪嘴,“走吧,上去看看。” 她套了件夏知车上的薄外套,手臂上擦了粉又套了外套,现在完全看不出来。 即便是女四,试镜的人还是很多,清若是五号,已经过了。 夏知让她先坐着等一会,“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再给一个机会,你在这等我。” “好。” 她们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坐着很多人,大多都是些当红的小花旦,还有一些和她一样,想要借这个机会翻身的‘老人’,或者一些一直没有红起来的。 夏知不一会出来,表情有些遗憾,摇了摇头。 清若耸耸肩,状态倒是挺轻松的,“那算了,走吧。” 夏知点点头,试镜在酒店小宴会厅,就在二楼,两个人走楼梯下去。 楼梯没什么人,夏知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小若,你真想好了要和梁总散。” 清若点点头。 夏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以后复出你自己还是要做做心理准备,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么简单。” 清若笑,“我知道,谢谢夏姐。” 夏知摇摇头,“我现在带着其他人你也知道,我只能说我尽力,能照顾的照顾。” “这就够了。” 夏知拍拍她肩膀,“还有一些流言蜚语你要做好准备。” 清若漫不经心的道,“婚是一定要离的,有脑子的都知道是谁的问题,没脑子的风言风语我闲得慌才去计较。” 夏知想起她刚刚在车里哭得几乎踹不上来气的样子勾唇笑了笑。 碰巧,走到楼梯口,遇到了要上楼梯的人。 夏知和张扬认识。 张扬是繁星环球娱乐大名鼎鼎的金牌经纪人。现在却走在人的后面,前面的人戴着墨镜,戴着口罩,戴着帽子,穿着却随意休闲。 夏知点头笑着打招呼,“张总。” 张扬跟在人后,点了点头,“小夏呀。” 双方都没有过多交谈的意味。 毕竟看得出来,时间宝贵,而且夏知和张扬确实差了不止一点半点,张扬虽是经纪人,不过圈里的人都叫一声张总,他现在在繁星是有股份的。 “方小姐来试镜吗?” 大概是谁都没有想到,男人站定在楼梯上开口,声音温和沉醇好听到有些不可思议。 一边说话一边拿下口罩,取下墨镜,对着夏知笑着点了点头。 “!!” “!!” 这是夏知和清若,陆夜白!!! “!!” 这是张扬。 陆夜白,怎么主动打招呼了,陆夜白和方清若,没有过合作吧。 清若眨眨眼,瞬间笑起来,笑容灿烂明媚,“嗯,来试镜,不过迟到了,现在准备走了,很荣幸见到您,陆老师。” 陆夜白主动伸了手握手,做出了交谈打算的模样,“试镜哪个角色。” “白霖。” 陆夜白笑着点了点头,“敢爱敢恨,这角色挺适合你。” 清若偏头笑,“谢谢陆老师。”说着话侧开了身子,准备让陆夜白从楼梯上去。 陆夜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刚刚没试镜?” 清若点点头,“嗯,我迟到了。” 他抬脚往上走,“走吧,去试一次镜,这角色挺适合你的,也讨喜。” “!!”“!!”“!!”来自懵逼三人组。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是好懵逼好茫然。 清若咕嘟咽了口口水,转头和夏知大眼瞪小眼,正要开口,身后是陆夜白磁性像是上等红酒沉醇的声音,“嗯?走不走?” 走呀!必须走! 她傻才不走呢。 清若再没有犹豫,转身哒哒哒跟上陆夜白。 陆夜白一边走一边戴上了口罩和墨镜,又恢复了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第70章 清若(3) 试镜完让等通知,不过夏知和清若说百分之八十是她的了,毕竟她是唯一一个试镜演员中陆夜白站起来搭戏的。 陆夜白是男主,还有女一,女二,男二是确定好的人选。 试镜的时候这些人也在,毕竟繁星环球对这部电影很是重视,准备要冲击捧国际奖回来的。 陆夜白从头到尾只和清若一个人搭了戏,清若一开始是不知道,因为试镜都是一个一个进去。她之前迟到了,所以排到了女四的最后一个。进去的时候陆夜白已经站在那了,她还以为每一个都是,于是只是客气的点了点头,而后导演给出片段便开始了。 夏知也是那个相熟的副导演在女四试镜结束之后给她发消息才知道的。 夏知和清若说的时候两人已经在车上了,她最后一个结束出来已经四点四十多了,和邱少堂约了一起吃饭。 正在赶往会所。 清若和邱少堂认识的时候他是个作词人,后来他追求清若的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商人的身份,之后清若和梁遇结婚以后他又变成了一个摄影师画风有些清奇,不过邱家版图辽阔,他不是嫡系,旁系一支里他那一辈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没有压力活得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即便到现在都没结婚也没听说家里催婚什么的。 会所是邱少堂的产业,但是名字叫若棠寻春,他和清若认识的时候这里是邱家的一处商场,后来开始追清若,用他的一处矿业和他表妹换了这个商场,之后改建成一个会所,取了这个名字。 那时候变着花样的要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清若,因为邱家的东西,再怎么冠谁的名字都还有邱家企业自己的股份,邱少堂自己都只有百分之四十。 不过清若没要,一直到和梁遇宣布要结婚的消息邱少堂这边才算是消停了。 她结婚后两个人也没断了联系,她自己再做着些小生意,那时候邱少堂有心,所以两个人有些合作,只是联系少了,也只是说说生意上的事。 那天梁遇有外遇的消息爆出来之后邱少堂就打电话过来约清若吃饭,清若和他约了今天。 地点是邱少堂选的,若棠寻春。 夏知把清若送到门口,车子停住没有开往停车场,“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回去再给你走走关系,看看能不能把白露这个角色定下来。” 清若笑了笑,“定不定的不要那么紧张,先一起吃个饭呀。” 夏知就笑,“原来是你和邱少堂不方便我才跟着去的,现在你想好了,离婚一办你轻轻松松的,我还跟着去干嘛。” 清若翻了个白眼,伸手来拍她手,“少啰嗦,走走走。” 夏知还是拒绝,“我顺道也回公司去看看你那几个师弟师妹。” 清她确实不想去,点点头,“行,那你去吧。” “晚上我来接你吗?” 清若摇摇头,“晚上我去我哥那,我哥公寓就在后面,明天要回梁家去带诺诺,要我哥跟着去。” 夏知轻蹙了一下眉,想了想开口,“你也别怕麻烦邱少不好意思,是吧,这个时候他能帮上忙。” 清若嗯了一声,“在诺诺身上我肯定是不怕麻烦人的。” “行,你去吧,开车小心点。” 夏知点点头,“好。” 从情感方面讲,夏知和清若认识也超过十年了,两个人感情亦亲亦友,就是单从职业上讲,夏知也是个非常合格的经纪人,她从来送清若去哪,都要看着清若下车进去了她才会开车走。 清若下车和她挥挥手往会所走,她带了墨镜,门口的服务员只是拉开了门。 大堂经理笑着迎过来,“方小姐来了,少爷在包间里。” “嗯,好。谢谢你。” “方小姐客气。” 即便是她和梁遇结婚了,出门在外别人叫的都是梁夫人,但是只要和邱少堂牵扯到的产业,和她熟悉的人叫的还是方小姐。 邱少堂这人毛病,大现代的喜欢穿长衫,而且就是那种很古朴的长衫,就是正式一点的场合,邱家的宴会什么的穿的也是那种古典气息很浓的唐装上衣。 夏天的时候还喜欢摇把扇子。 顶着个飘逸碎发也亏得是他一张脸长得好,又从小各种娇生惯养,不然走路上可能会被看不惯他装逼的吃瓜群众麻袋套起来一顿暴打。 邱少堂自己的包间在二楼走廊最左端,特意设计了一个转角,就算是门开着,其他人也不会闯过去看见。 清若过去的时候他正一只手摇着扇子,一只手在泡茶。 包间里放着古风音乐,是这个蛇精病自己填的词。 不过歌词写得挺美的。 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慢悠悠的抬头,他比认识的时候老了,不再是二十几岁白面小生的模样,留了点胡子。 “来了” “嗯。”清若应了一声进了包间,顺手关上了门。 他在倒茶,邱少堂喜茶善茶,自他手里拿出来的都是些好茶。 包间门一关,茶壶一扬,清纯淡雅的茶香就从水汽里漫出。 清若吸了吸气,“好香。” 邱少堂抬头,“特意拿出了点压箱底的东西来安慰一下失婚少妇。” 一说话就是欠,清若翻了个白眼走到他对面包一甩坐下,毫不客气端起茶杯开始喝茶,“好好说话,谁失婚少妇了。” 邱少堂笑,扇子一合放在一边,也端着茶杯抿茶,笑起来深邃的眼眸格外温和,“嗯,那失婚老妇?”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药就跑出来了。” 邱少堂笑,“要不是你病情加重把我药吃完了,我至于么。” 清若端着茶杯,手肘撑在桌子上,她穿着夏知的外套,夏天的外套薄,而且夏知的外套她穿着本来就大,这会袖口一划。 那青紫青紫的手臂就让邱少堂给看见了。 邱少堂敛了一下唇,放下茶杯,又带出些似笑非笑的痞气,“怎么,还动上手了?” 他这么一问,清若就知道他看见了,本来天也热,她穿着外套不舒服,干脆拖了外套放在一边椅子上,边道摇头,“没有,我刚刚要去试镜,堵在楼下不让去,拉扯了两下。” “哦。”他应了一声,转移话题,“饿不饿了,饿就让他们上菜了。” 清若摇摇头,“我刚试镜出来,喝会水,你饿不饿。” 他摇摇头,“之后怎么打算,诺诺你有把握吗?” 清若端着茶杯斜睨了他一眼,“我没说我要离婚吧?” 邱少堂笑,双手交叠在脑袋后身子往后仰靠着椅子背,“就你那臭脾气,这种能不离就是见鬼了。” 清若没好气,“我脾气哪里坏了,我明明温柔善良可爱乖巧” “打住。”邱少堂伸手做阻止手势,端起茶杯,“容我先喝口水压压我惊吓得要起飞的三观。” “” 喝了口茶,邱少堂看着她微微一笑,“嗯,你刚刚说什么,继续。” 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别拉着我,我要打死这个烂智障。 闹归闹,不过正事要是要好好说的。 邱少堂端着泡茶壶,弯腰倾身一手执壶,一手托底,用一个很尊敬的手势给她添了茶。 “诺诺那,梁家不容易放,我那边有些人,应该能帮上些忙,你哥那边你也让他给梁家走走压。” 清若端着茶杯,点点头,眉眼弯弯偏头朝他笑,“谢谢。” 邱少堂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样子,轻轻蹙了蹙眉,目光里有些无解的困惑。 这个人,怎么一直没变。 刚认识那会,是这个模样。 和梁遇在一起,是这个模样。 后来怀着诺诺时候,他也在宴会上见过,人家说怀孕的女人最难看,可是她除了挺个肚子,只是一点点淡妆依旧美得不像话,更是添了一两分温婉的柔和,宴会的暖色灯光一打,晃得人人心恍惚。 现在,如果不是她手腕上那道青紫斑斑,谁都看不出这人要和老公离婚了吧。 就是他,现在都留胡子了,正式场合,也会穿得人模狗样了。 邱少堂收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难得目光很认真的看着她。 清若偏偏头,“嗯?”眨了眨眼睛,“是不是突然发现本小姐魅力无边?”挤眉弄眼的,“是不是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了?” 邱少堂轻蹙着眉,凑近她,“不是,清若,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看着他的认真,清若也安静下来,点了点头。 邱少堂再次凑近,目光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擦了亮晶晶的眼影?” 清若点点头,“怎么了?” 邱少堂眨眨眼睛,皱着眉,有点严肃和苦恼,“你擦了亮晶晶的眼影,然后你好像有冒出来一点眼屎,眼屎和眼影裹在一起了,现在你的眼屎在发光耶。” “” 清若很冷静的侧身,从包里拿出小镜子,果然。 拿出化妆棉签,擦掉,而后冷静的丢进垃圾桶,镜子收起来,做回刚才的姿势和动作,眨了眨眼睛,“有吗?没有呀!” 邱少堂笑,“演技一百分。”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带了一瓶喷雾剂和纱布来。 “方小姐,给您喷一下这个药,再给你稍微用纱布包一下,明早就看不出来了。” 清若点点头,“好,谢谢。” 饭桌边不方便,清若和女服务员去了洗手间。 清若先洗了手。 她的手臂是擦过粉的,不过是天热,穿着外套一直蹭,又热,手上的粉掉了些。 她把手臂上的粉洗掉,那一圈的青紫已经有些偏黑色了。 女服务员倒吸一口凉气,“方,方小姐去医院吧。” 清若摇摇头,“不用,我就是皮肤容易留印,其实不严重,都没什么疼的感觉了。” 女服务员还想劝她,清若已经擦干净水,把手伸着,笑道,“麻烦你了,谢谢。” 美人计不分性别,都很好用,女服务员被会心一击直接命中,产生眩晕效果,然后就迷迷糊糊帮她喷了药,包上了纱布。 吃饭的时候,清若很认真的和邱少堂拜托了一次。 “邱少,诺诺的事,真的要麻烦你,钱这些无所谓,除了我结婚前带去的东西,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只有诺诺,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是完整的抚养权,梁遇只能在不对孩子造成任何不良影响的情况下探视。” 邱少堂放了筷子,他不抽烟,却喜欢鼻烟壶,手里把玩着鼻烟壶旋转,“嗯,我知道,但是你在梁家这么多年,什么都不争亏了,而且梁遇现在有错也有愧。” 清若摇摇头,“那些东西争来也没意思。何况我和他父母,也是为了大家都好看,客气礼貌到了就完了,情分没得讲,我是他们儿子选了做媳妇的女人,仅此而已。” 清若一边吃饭一边和邱少堂说,“我还没怀诺诺的时候,他家里面那边,好几次家族聚会,别家的小姐明明显显安排去梁遇身边挤我位置,那时候是梁遇发了几次火才消停了,后来我生诺诺,他妈妈也动了点心思,只是梁遇没搭理,这两年,他家消停了,他父母消停了,他又开始了。” 她说得无关紧要,似乎,只是别人的故事,饭还是吃得一样津津有味。 邱少堂低着头,转着手里的鼻烟壶,“这些事,之前怎么不说。” 清若就笑,“哪还有十全十美的事,再说我和他结婚,只有他定得住,那些人的想法我有毛病去计较,外面想勾搭他的人也不少呀。那时候说了干嘛,让朋友听了替我骂他家人吗,现在想好要离婚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更是没有什么关系了,也就想起来随口那么一说。” 他低着头,手里鼻烟壶里写着一首诗,画着一幅画,画的是她原来的古装扮相,写的诗名叫:若棠寻春。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全是他自己弄的,不知道坏了多少鼻烟壶壶体才得了手里这一个金疙瘩。 原来说。 现在说。 都一样。 一样会心疼, 一样会难过。 ——邱少堂黑匣子 第71章 清若(4) 清若和邱少堂吃完饭时间还早,两人从楼梯下来,邱少堂问她,“去哪逛一逛还是送你回去?” 清若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找个地方逛一会吧,我今晚去我哥那,我哥现在估计都还在公司里。” “行,想去哪。”邱少堂点点头询问她的意见。 “随便。” 两个人已经到了大厅,邱少堂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下去停车场开车吧,去江边走一走,这个点正舒服。” “好。” 两个人下到了地下停车场,邱少堂拿出钥匙解了车门锁,叮叮的声音发出。 他车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房车,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方小姐,我们老板想和您说几句话,耽误您几分钟。” 说话间,房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带着眼镜的男人,笑着做了个手势,“方小姐,请。” 邱少堂蹙眉,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一大大步上前走在她前面,冲着眼镜男点点头,“赵助理,没想到在这遇见了,好巧。” 赵助理笑着朝邱少堂点点头,“不巧,老板特意来等方小姐的,既然邱少和方小姐一起,那就一起吧。” 笑容很礼貌客气,但是口吻却是漫不经心的。 清若心里大概对那个老板有了些衡量,不知道她是惹到哪路大神了。 房车里面很宽敞,温度舒适,布置是低调的奢华,下面铺着防尘又吸音的地毯。 穿着深黑色条纹时装西装的女人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镶着黑色细碎宝石的高跟鞋,上衣外套没有扣,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打底,头发是短发,眼眸是淡蓝色,五官看着也有点像混血儿,干干净净,气场干练却又自信迷人。 见到两人笑着打招呼,“方小姐,邱少。” 邱少堂一直把清若挡在身后,“蒋总,好久不见。” 清若没见过这个人,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两个人在女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女人随意的口吻带着点点笑意,直接开口问清若,“方小姐想好要离婚了吗。” 清若淡笑着,偏头问道,“拍到的另一个人,是蒋总?” 女人点点头,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一下,蒋胜男。” 清若心里稍微吸了口气,还是大大方方伸出手去握了手,“方清若。” 蒋胜男,虽然没有见过人,但是她还是听说过的,意大利一个古老家族上一任家主在中国的私生女,在中国出生,姓是随了母亲,名字也是母亲取的,十三岁之前没有见过父亲。 十三岁之后被接回意大利,现在二十五岁,十二年,她已经成为了新一任家主,并且版图扩展到中国,听说,似乎那些和她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哥哥姐姐,非死即残,父亲,被软禁。 梁遇居然招惹上这样的人物,也算是他本事了。 怪不得所有照片里面,只有梁遇很清晰,女方完全是模糊的,这一个星期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关于女方身份的消息。 大概,就连被爆出来,也是她一清二楚或者一手操控的。 清若淡淡一笑,“离婚与否,是我和梁遇的事,大概还用不到蒋小姐操心吧。” 蒋胜男也不恼,耸耸肩,从赵助理那里接了水杯过来,放在清若面前和邱少堂面前,“我看方小姐也不是个为爱要死要活的,问一问,只是想说,你儿子那里你去争取肯定又和梁家拉扯,而且你不一定争得赢梁家,不过我出面就不一样了,梁遇父母一直很想把梁氏推出中国,我能提供很多便利,方小姐清楚吧。” 清若抿抿唇,没说话。 蒋胜男笑,偏头看着邱少堂,“邱少别那么紧张,我和方小姐说说话而已,我们说点私密话题,邱少和小赵一起外面等一会?” 邱少堂摇摇头,清若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没事,你去车上等我。” 邱少堂皱眉转头看她,不认同,清若笑了笑,“去吧。” 赵助理拉开车门,自己先下去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邱少。” 邱少堂下车后赵助理关上了车门。 蒋胜男弯腰喝了一口水,“诶,我发现我和你好像很像。” 清若偏头,“并没有。” 蒋胜男笑,“不,很像,不过我更想年轻时候的你,这话梁遇也说过。” 清若耸肩,“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蒋胜男扯扯嘴角不再争辩这个问题,“好吧,有个问题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下,我和梁遇那天没到最后一步,最后他犹豫了,我就去洗澡了。” “告诉我这个干嘛。” 蒋胜男看着她眨眼睛,“他还是干净的。” 清若扯了扯嘴角,“没差。” 蒋胜男举杯凑过来,笑道,“虽然是我先去勾引了他一下,不过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们两是注定做不了朋友的,不过我还是挺欣赏你的。” 清若端起水杯随意和她碰了一下,却没喝水,水杯放在桌上,“诺诺那里就不劳蒋小姐操心了,你和梁遇之间的事我也不感兴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蒋胜男笑眯眯的道,“如果我下一次婚礼不是和梁遇的话,我给你发喜帖,你可以不给彩礼带着你儿子,以及未来老公来。” 清若已经站了起来,回头扯了扯嘴角,“那我先谢谢蒋小姐了。” 蒋胜男,可不是一个情场新手。 至少梁遇,现在应该是猎物。 清若拉开车门的时候叹了口气,以后怎么样,是福是祸,也都是梁遇的造化,她不诅咒,也不祝福,也不想关注。 邱少堂站在他的车边,看见她眼神凝过来,确认了一两秒她没什么事之后才露出了笑容。 清若走过去,他给清若拉开了车门。 邱少堂上车时候旁边的房车已经开走了。 邱少堂看着房车那一排8的车牌,转头认真严肃的和清若说,“尽快办离婚,离婚以后不要再和梁遇有牵扯。” 清若点点头,“我知道。” 邱少堂还是盯着她,直到清若转头问他,“怎么了,不开车看着我干嘛?” 他柔和的笑了笑,伸出手去碰她的头发,把她散下来的发丝勾到耳朵后面,“梁家想要往国外发展,而蒋胜男想把大本营转回国内。” 清若勾了勾唇,“你是在安慰我吗?” 邱少堂和她说话,十句有八句在损她,难得有这样一本正经的时候。 邱少堂却认真的点了点头,“梁遇,应该是想先试探一下,他回头,做出保证,就说明他发现他最在乎的还是你” 清若轻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不用安慰我,我真的能想得通也想得开,爱情这东西,原本就是人们把它地位架得太高了。” “相爱最开始,最根本的原因,是对方让我感觉快乐,舒适,觉得幸福,所以我也愿意付出,对他好。可是如果对方已经不能让我快乐甚至是触碰到了原则性问题,与其如鲠在喉不如干脆了断。” “大概是我自私,最爱的还是我自己。” “没有什么特别放不开难放下的,很多时候是不甘心,或者是自己觉得放不开,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已经发生过,矛盾积累,相互折磨,不如一早分开,好聚好散,总比撕破脸皮好很多。” 邱少堂看着她的侧脸笑了笑,“去江边?” “嗯。”她点点头,而后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我是真的,深爱过你,想要和你共度余生。 梁遇追她时候,冬天她在拍戏,拍的是夏天的戏,穿着一点点薄薄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发了个照片。 梁遇直接全权接手了那部电视剧,全部停工,整个剧组推到了三月底才继续开工,中间不仅是人员的费用,更是播出时间上就损失了很多。 不过他一句不说,都没和清若说过推后是他的决定。 所以邱少堂说,梁遇想要为了梁氏的利益试探一下。 她是不信的。 蒋胜男也不是非谁不可的性子,双方都有意,都有利,公司间的合作不可以吗,非要谈在身体上去。 梁遇他动了心思了。 蒋胜男真的很像年轻时候的她,不对,应该说像没结婚之前的她,随意随性却又自信满满的迷人。 结了婚,有了孩子,有了牵挂,性子就会收敛,温顺温婉,小女人的恋家眷恋。 大概梁遇喜欢的,就是从前的她。 邱少堂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打开了车厢里的播放器。 清若闭着眼睛笑道,“什么时候你也会听这种歌了。” 邱少堂笑而不语,人总是会变的,谁还能一直一个样从生到死啊。 到了江边,他找了地方停了车,两个人从车上下来沿着路慢慢往前走,这时候正是吃完饭散步人多的时候,天空的晚霞刚刚好的色彩和温度,江面上吹来的风不冷,扬起头发的力度也很温柔。 适合聊天。 “怎么还不结婚呀,这么多年都没遇到喜欢的或者合适的?” 邱少堂偏头看着江边,“遇到过,也考虑过,不过最后没结成。” “嗯?为什么?”周围走路的人有些多,两个人离得近,她偏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清晰在耳廓响起。 邱少堂转头看着她笑。“不是对方最后觉得不合适就是我最后又不想结了。” 两个人走了会路,邱少堂开车送清若到方浔公寓下,公寓是指纹锁,清若录过指纹,开了门一只手撑着门转身朝邱少堂摆手,“回去吧。” 他点点头,“明天如果有麻烦给我打电话。” “好。” 第72章 清若(5) 意外的,很顺利。 诺诺在老宅,梁父梁母在,梁遇不在。 清若和方浔进去的时候正在吃早餐,诺诺听见佣人说是清若的时候早已经扑腾着下了椅子,一路嘟嘟嘟的一边喊着妈妈眼泪吧嗒吧嗒掉着一边跑过来。 清若诶了一声,蹲下身,“宝贝。” 把小家伙接进怀里。 诺诺抱着清若的脖子一个劲的哭着叫妈妈。 清若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梁父梁母跟着走过来,“小若和小方过来了,吃早餐了吗?” 清若哄着诺诺,方浔点点头,“吃过了。” 小家伙哭得稍微缓和了一点,清若抱着他在一边坐下,拿出软手绢给他擦眼泪,忍着泪,声音沙沙的低头问他,“宝宝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乖乖听话呀?” 诺诺重重点头,“有。” 一只手扯着她的衣服,一只手扯着她的手臂。 小手握得紧紧的,“妈妈,我好想你。” 清若低头亲亲他的额头,“妈妈也很想诺诺。” 方浔和梁父梁母在沙发坐下,方浔开门见山,把手里的文件袋拿出来,离婚协议递给梁父。 “二老先看一看,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接诺诺回去我父母那边住,这份协议也会给梁遇那里送一份,除了她婚前的个人财产,我妹妹放弃所有婚后的共有财产分割,只要诺诺的抚养权。” “妈妈这次还要去外面好几天不回来吗?”诺诺哭过,红着眼睛奶声奶气的问,好不可怜。 清若低着头和他额头相抵,紧紧抱着他,温声问道,“妈妈不走,妈妈想每天都和诺诺在一起,但是妈妈想以后和外公外婆一起住,诺诺愿意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吗?” 小家伙猛点头,“愿意愿意!” 而后又不确定问清若吗,“妈妈也每天都在吗?” “都在。” 清若亲了亲他红扑扑的小脸,“可是爸爸不想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爸爸想和爷爷奶奶一起住,诺诺和妈妈住在一起,那就要好几天才能见到爸爸。” 诺诺眨巴眨巴眼睛,“爸爸出差,好几天,出差就好几天见不到爸爸。” 清若笑,“诺诺好聪明,嗯,就和出差差不多。” 诺诺拉着清若的手,“妈妈,要和妈妈住在一起,要每天和妈妈住在一起。” “小若想好了要和小遇分开了?” 方浔点点头。 梁父叹了口气,别开了头。 梁母转头看着一边抱着诺诺的清若,“我们拥有探视权,不管是我们还是梁遇,不管什么时候要见诺诺,都要允许。” 方浔点头,“这是必须的,毕竟您们是诺诺的爷爷奶奶,梁遇是诺诺的父亲。” 梁遇不知道去哪里了,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不过清若没问,抱着诺诺在餐桌坐下喂他吃早餐,梁父梁母也跟着过来了。 梁母向来是优雅大方的,就是现在眼眶有些红也气质典雅。 方浔哄着诺诺,梁母和清若到房间里去说了会话。 梁母态度挺好的,没有提之后的事,也没有再纠缠诺诺的问题,更没有提那份财产分割协议。 只是最后和清若说,诺诺的东西,还有清若在梁宅的东西,他们收拾整理好之后送到清若父母家里。 清若舒了口气,大概,蒋胜男昨晚已经见过梁父梁母的,就是不知道梁遇在不在。 不过在不在都没有关系了,这样挺好的,就这样吧。 简单收拾了一下诺诺要用的东西,清若抱着诺诺,方浔提着包上了车。 清若抱着诺诺坐在后面,放下车窗,诺诺兴高采烈的跟门口的爷爷奶奶挥手,“爷爷奶奶再见。” 清若也笑着挥了挥手,“快进去吧,风大。” 车子出了梁家的院子,诺诺好几天没见到清若,正在她怀里叽叽噜噜和她说着话。 清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轻声问他,“宝宝这几天都和爷爷奶奶住吗。” 诺诺点点头,“嗯,爸爸晚上也会来爷爷奶奶家。” 清若笑着亲了亲他没说话。 结婚之后其他她的工作还是挺多的,就是怀着诺诺的时候也在做着自己的事,后来诺诺出生,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就带着诺诺过来老宅让梁遇父母照顾几天。 大概是母子心灵相通的原因,她能感觉到,诺诺不太喜欢在老宅,倒是可以带诺诺去她爸妈那,不过梁遇父母都在,这样经常带着孩子往娘家跑,一住几天,始终不太好,梁家又是备受各方关注的,有些闲言碎语也不好听,伤了和气。 而后她才慢慢减少了工作,尽量自己在家带着诺诺,一个星期就是梁遇也在的时候周末过来老宅一天陪陪老人。 方浔自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本来已经做好了很艰难的准备,所以他们过来得挺早,好有充足的时间应对,这下这么简单,方浔自己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更别提清若了。 “大姐说晚上下班和姐夫带着茜茜来家里吃饭,不过她那边定了餐,晚上会送很多过来,让妈准备一点小孩子开胃的东西就行了。” 诺诺拍手,“可以和茜茜姐姐玩了。” 清若捏捏他的小脸,笑着和方浔说,“妈又要说大姐,外面订的贵还不健康。” 方浔摇摇头,“咱们家小宝贝回家,大姐总得欢迎欢迎。” 清若父母一早就起来等着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情况,一直没敢打电话,怕影响他们,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絮絮叨叨的。 方阵峥背着手在一边走来走去。 唐书叫他,“我说你能坐回吗,你晃得我头都晕了。” 方阵峥背着手瞪眼,“我走我的,我又没让你看我。” 简直不讲理,唐书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有愣住,“谁回来了呀这是。” 有钥匙的都是家里人。 这个点老大还在上班呢,老二和清若去梁家了。 方阵峥看了眼墙上的钟,唐书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急急忙忙往门口走。 “爸妈。” “外公外婆。” 方浔开了门,把东西放下,清若在身后,抱着诺诺,门开了蹲下身把诺诺放到地上。 诺诺一路叫着就扑过去了。 “哟宝贝来拉。” 方阵峥在前面,一把抱起来亲了一口后撑着他的胳肢窝在头顶转了一圈。 诺诺咯咯笑。 唐书走过来拍了一把方阵峥的腰,“你要小心。” “外婆的小宝贝,想外婆了吗。” “想了想了。” 清若和方浔换了鞋子进来,方浔提着从梁家拿过来的东西先上楼去放下,清若提着诺诺的小拖鞋过来,“爸,给他放下来换鞋。” 诺诺坐在沙发上清若给他换鞋,方阵峥和唐书已经把昨天去超市里买来的小孩玩具,零食都搬了出来,“宝贝来看看,这是什么。” 诺诺兴高采烈的扑过来,唐书打开地上垫着玩的玩具垫子,招呼方阵峥,“你带着诺诺玩,仔细少给他吃点零食,玩具别让他啃。” 拍了拍清若的手,轻声问她,“怎么就回来了,梁家怎么说。” 清若挽着唐书去了厨房,省略了昨天蒋胜男的部分,大致和唐书说了一下。 她才说到一半唐书眼睛就红了,抬起手臂用袖子抹眼泪,“算了算了,离了好,咱也不图他家的什么,带着诺诺就行,没事,有我和你爸呢。” 清若抱着她给她拍了拍背,“我知道,妈,别伤心,我都一点不伤心,我只是替诺诺不值。” 唐书啐了一口,话语狠狠的声音却是哑的,“诺诺不值,你更不值,唉” 晚饭清若也叫了夏知,顺便叫夏知问问几个之前有合作过的师弟师妹,有时间的可以一起过来。 夏知最后给出回复他们那边加上她自己,还有两个清若的师弟,一个师妹,一共四个人。 和大姐那边确定了一下订的菜量,清若又打电话另外订了几个菜。 唐书一边抱着困了想睡觉的诺诺拍着背哄,一边压低声音训她,“钱装在口袋里咬口袋是吧,一会下午去买点菜回来自己做不行啊。” 清若笑,不回答,低头亲了口诺诺的小脸,小家伙蹭了蹭乖乖靠着唐书的肩膀。 唐书眉眼温和了不少。 清若挑眉,顺带又亲了一下唐书的脸。 很好,唐书这下没意见了,瞪着眼走了。 晚上家里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吃饭,夏知那边还给诺诺和茜茜都带了礼物,两个小家伙好久不见,诺诺中午睡了好一会精神充足,简直要把房顶闹得掀开。 他们吃完饭坐在餐厅吃饭,两个小家伙才客厅玩,尖叫声,笑闹声加着电视里面动画片的声音,吵得饭厅说话都有些听不清。 夏知带来的还有工作上的好消息,内部消息,虽然现在女四的人选还没有公布,不过从副导演的说法看,基本已经确定是清若了。 还有夏知给清若接了一档美食节目一期的嘉宾,一起参加节目的还有今晚来家里吃饭的一个师弟。 诺诺晚上玩累了,清若给他洗澡,他坐在小浴盆里没迷迷糊糊的,脑袋上顶着一圈白色的泡沫,伸手从浴盆的泡沫圈里用手指抹了点泡沫,然后抹在清若头发上,就开始贼兮兮的笑。 清若捏他的小鼻子,“小坏蛋。” 给诺诺吹头发的时候,小家伙低着头玩睡衣上的超人图案,“妈妈,妈妈为什么和外公外婆,爸爸为什么和爷爷奶奶住。以前不是爸爸和妈妈一起住吗。” 清若笑,“因为,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妈妈想多陪陪他们,爷爷奶奶也一样,爸爸就多陪陪爷爷奶奶。” “那我也陪他们。” “好呀,诺诺真乖。” “诺诺想爸爸了吗。” “想。” 第73章 清若(6) 清若想了想,低头亲他的额头,“那,妈妈问问爸爸有没有在忙,爸爸不忙的话诺诺给爸爸打电话吧。” “好。” 清若给他吹干了头发,用薄被圈着他在床上坐着,去找手机,才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梁遇的未接电话。 把未接记录划掉,给他发了短信,‘你在忙吗,诺诺想和你说说话。’ 梁遇直接回了电话过来。 清若拿着手机朝诺诺晃了晃,眉眼弯弯笑开,“看,爸爸。” 诺诺嘟嘟嘟爬过来。 清若接了电话,口气轻柔,“诺诺在我旁边呢,他刚洗了澡准备睡觉,想和你说说话。” 梁遇所有想说的话都梗在嗓子眼,他回家,诺诺已经被接走了,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已经在清若父母家小区下面了。 深呼吸了几下,吻平和,“好。” 清若笑,“他现在困了差不多要睡着了,你好好和他说哦。” 梁遇苦笑,“嗯。好。” 清若把电话递给诺诺,诺诺接过电话靠着枕头软绵绵的开口,“爸爸” “嗯,诺诺,今天有乖乖听话吗。” “有呀今天在外公外婆家,还有茜茜姐姐也在” 清若从床上站起身,收拾诺诺的东西。 小家伙说着说着就困了,梁遇哄了他两声。 清若弯腰,轻轻拿了手机,走到衣帽间拉过门之后轻声道,“诺诺睡着了,先挂了。” “小若”梁遇急急出声。 清若犹豫了一会,“嗯,什么事,说吧。” 可是梁遇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沉默。 清若想了想,靠着衣柜门,“梁遇,诺诺现在还小,我们都努力尽量一点,等他再长大一点,我会和他解释。” “我们” “没有我们了,梁遇,好好生活吧。很晚了,先这样吧。” 清若挂了电话,梁遇才扯了扯嘴角轻轻说了句晚安。 车子一直停在她就楼底下,楼层很高,坐在车里什么都看不到。 他追的时候,她也和父母住,那时候他们刚搬过来这里没多久,他也经常送她回来就在车里坐着和她打电话,非要等她睡着了才舍得离开。 有时候说好来接她,他也常常提前一个小时到,到了之后给她打电话,听着她那边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兵荒马乱的声音,好笑却又觉得满足。 后来。 后来是怎么了。 结婚了,有孩子了,孩子很闹,小时候是半夜闹,两岁开始是醒着时候就能闹翻天。 他在公司事多,一整天忙回家时候诺诺要缠着陪他玩,小孩子玩的,无非是些幼稚游戏,谁陪都可以。 渐渐地,他更愿意多待在公司一会,晚一点再回家,在外面好好吃饭,不用面对满桌子被诺诺用勺子挑飞的饭菜。 不用吃饭时候还要顾这顾那。 晚一点回家,诺诺玩够了,闹累了,澡洗了,只需要一个睡前故事,一个晚安吻,就能乖乖睡着。 他那时候很搞不懂一个问题。 家里的佣人,每一个都是高薪请来的,原本就有专门请来照顾诺诺的。 但是清若只要自己在家时候,几乎事事亲为,他在家的时候,就会要求他一起。 有意义吗,收拾玩具,收拾他弄乱的浴室,这些不是保洁阿姨该做的事吗。 把蔬菜给他做成漂亮的小动物哄他吃。 小孩子都任性,都不喜欢吃蔬菜。 捣碎了拌在肉里,煮进汤里,同样都是吃进去。 等他长大了,懂事了,自然也就会自己吃了。 梁家的孩子,从小拥有的很多意味着他要学习要承担也更多,这么娇气惯着,长大了,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的梁氏,他又怎么办。 梁遇觉得自己没错,作为父亲,诺诺是他的儿子,他自然希望他坚韧又挺拔。 清若有句话说对了,婚姻之中,他们都有问题,磕磕绊绊,吵吵闹闹,大家都应该相互体谅或者让步,只是,他触底了。 他选择了最糟糕的一个方式。 梁遇在车里抽了支烟,按息之后启动车子,掉头回家。 第二天诺诺的英语老师给清若打了电话,找清若要了地点,约了时间下午回过来教诺诺英语。 还有诺诺的其他老师陆陆续续给清若打了电话。 梁遇那边梁遇没有自己打电话,而是梁遇的助理给清若发了消息,诺诺的这些课程老师,在他正式幼儿园之前,还是不要停,时间表就照之前的来排,等他上了幼儿园以后才根据实际来调整这些课程的增减。 自然,所有老师的费用都是梁遇那边出,都是私人家庭教师,每一个都是很有名的启蒙老师,所以梁遇当时请人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力气,清若现在也不想给诺诺停掉,因为诺诺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反抗抵触的情绪,大概因为老师真的很有方法,每一项他都乐在其中。 倒是方阵峥和唐书有些被吓到,原来知道是知道,但是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特意整理出一个小书房给诺诺上课。 有些课程,虽然教的是孩子一个人,不过有家长一起互动效果比较好,原来都是清若挤着时间陪着,实在没时间也没办法,现在方阵峥或者唐书都可以,倒是让清若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工作。 离婚的事差不多进入协议阶段,梁遇那边陆陆续续送了一些财产证明过来,包括梁遇名下的房产,车子,公司股份,还有其他一些不动产。 代理律师的原话是梁先生让方小姐自己挑,喜欢的都可以,全部也可以。 清若最后还是保持最开始的协议,只要诺诺和婚前财产。 诺诺和梁遇的电话基本都在晚上。 也不是每天一次电话,诺诺最近在家里被外公外婆整天带着,早上还会带着去公园,不是跟着方阵峥去打拳就是跟着唐书去跳广场舞 有天还像模像样的表演给清,清若的内心是崩溃的。 不过,他过得很开心。 方阵峥和唐书似乎也没有那么担忧了。 夏知那边给清若陆陆续续接了不少工作,邱少堂也介绍了一些工作过来。 清若的复出,也算是慢慢出现在公众视野。 梁遇出轨,清若离婚,有蒋胜男,有梁遇,有邱少堂,有方浔各方压着,几乎已经看不到消息。 只有清若工作遇到了圈中好友,大家会关心的问上一句她还好不好,也不问离婚的事情。 两个月后。 清若和梁遇去办理离婚。 因为最后双方还是达成了协议,所以清若撤回了诉讼。 约了早上十点在民政局。 梁遇晚上给她打电话,“明早我过来接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下午还有事。” 梁遇沉默了一会,刚要说话的时候清若已经开口,“诺诺上来了,你和他说说话吧。” 诺诺接了手机,“爸爸。” 梁遇勉强的笑了笑,“宝贝今天过得开心吗。” 诺诺开始掰着手指头和梁遇唠嗑了,“很开心,早上和外婆去跳舞,中午外婆给我做了饺子,我自己包了一个哦” 早上八点的时候,梁遇又给清若打了电话,“我来接你吗。” 清若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就行了。” 他哦了一声,又是沉默。 清若叹了口气,“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没有回答,清若挂了电话。 清若开车出小区的时候还是看到了梁遇的车。 她把车停到了梁遇车子的前面,梁遇的车窗开着,一只手臂撑在车窗上正在抽烟。 她车子停下,从后视镜看,梁遇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 手里提着个袋子,却没有烟。 走到她旁边,带出点笑意,“给你带了小笼包,还热着。” 清若仰头看她,“谢谢不用了,我吃过早餐了。” 他顿了顿,还是笑了笑,“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尝一个吧。” 清若只好伸手接过,看了眼袋子上的店名,她最喜欢吃的小笼包,但是他家人非常多,几乎从早上六点就有人排队买了。 梁遇那时候晚上工作到半夜了,就不睡了,喝杯咖啡直接开着车到他家门口去,等着人家开门,买一笼之后回去保着温,自己再去睡觉。 她把袋子放在了副驾驶座位上,“走吧。” 梁遇看着她,黑框很重,黑眼圈很深,大概整夜没睡,想笑,又笑不出来,有些几乎恳求的问她,“这两个月,你没有一点想过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清若摇摇头,“想过,不过不可能。” 梁遇却猛地眼睛瞪大,弯下腰来双手握着她的车门要开口,清若轻敛眼眸转头,口吻很轻,看着他眼眸淡凉,“我见过蒋胜男了。” 梁遇僵住身子,而后站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清若笑了笑,“走吧。”而后发动了车子。 清若本以为怎么着今早民政局门口都有狗仔蹲点的,毕竟她和梁遇今天领离婚证的消息知道的还是挺多的。 但是都没有。 她停了车,摇下车窗等着梁遇。 好一会梁遇的车子在出现,停在她旁边,温柔的笑了笑,“我们不进去好不好。” 清若笑,直接关上车窗拔出车钥匙下了车。 办好离婚证之后梁遇就一直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绿色本子,下楼梯时差点整个滚下去,清若蹙着眉伸手抬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还是低着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一把钥匙和一张纸。 “我在银行保险柜里存了东西,这是给诺诺的,你别拒绝。这是我的给诺诺的。” 清若定定看了两眼,伸手拿过,“我先帮他保管着,等他长大了这些都给他。” 梁遇没有听她把话说话,她接过去之后他已经在往前走,还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而后没有再停留,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到他车子,开门上车之后开着车走了。 清若站在民政局大门口楼梯上看着他的车消失。 声音有脚步声。 声音很磁性,也很温柔。 “还好吗?” 她转过头,看见陆夜白,一身休闲装,偏偏俊朗的脸周身气度都是气势凌然。 清若带出笑意,摇了摇头,“没事,陆老师怎么在这。” 陆夜白走到她身边,双手放在裤兜里,“特意在这等你呀。” 第74章 清若(7) 陆夜白走到她身边,双手放在裤兜里,“特意在这等你呀。” “等我?!”清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陆夜白笑,“不然你觉得为什么一个媒体都没有,狗仔都没有?” 清若偏头笑了笑,“谢谢陆老师。” 陆夜白眉目温和却带出一点痞气,“不用谢,我没开车,助理丢下我跑了,你正好有答谢的机会,送我回去吧。” 她点点头,“我的荣幸。” 走到车边陆夜白几个大步跨到了副驾驶座位边,拉开车门朝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吧。” 清若眨眨眼走过去,有些懵又好笑,“陆老师居然给我开车门,这才是大新闻好吗。” “不是我送你吗。” 陆夜白站在车边撑着车门,“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清若乖乖把车钥匙递过去。 弯腰把副驾驶座上的小笼包袋子放到后面,而后上了车。 电影已经开机了一个月,她是女四,不过她的戏份非常少,这一个月只有两天的戏,现在主要还是在拍几位主角的戏,她只有开机仪式那天和陆夜白见了一面,话都没说上两句,去剧组那两天陆夜白刚好请假,所以也没见到。 陆夜白怎么会特意来这等她,而后还帮她挡了媒体,还有试镜时候的事。 不过清若也不想问,只是礼貌客气的询问,“陆老师一会有时间吗,有没有幸和陆老师吃顿饭。” 陆夜白开车很稳,稍微转头瞟了她一眼就转回头看着路,“好呀,你想吃什么。” 清若有些哭笑不得,明显是她要请陆夜白吃饭,陆夜白还问她要吃什么。 “陆老师想吃什么。” 陆夜白抿唇,侧脸的线条绷着轮廓完美,一本正经的开口,“我这个人吧,颜即是正义,你比我好看,你说的就行,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清若咕嘟咽了口口水,“陆老师,我会被您粉丝活撕的。” 陆夜白轻笑着摇头,“不会,我的粉丝和我一样,颜控,长得好看的有特权,你这样的是特权中的特权。” “”好像get到了一个新的夸人方式。 陆夜白虽然在询问她的意见,但是开车的方向却一直非常明确。 清若觉得他大概已经有了想去的餐厅,也就没有再出声询问。 结果,车子驶进了一片住宅区,在门口时候安保看见摇下车窗的陆夜白,点头打招呼,“陆先生,不好意思。” 陆夜白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这车子没登记过,改天有时间麻烦你们登记一下。” 安保立马点头,“现在可以给您登记。” “麻烦了,谢谢你。” 清若全程懵逼脸。 而后停在了一处独栋院子里。 清若脑子还在当机之中。 陆夜白熄了火,拿了车钥匙很顺手的放进自己口袋里,笑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坐车坐晕了?到了,下车吧。” 清若刚转头要问他,他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 “”啊喂,不是等等。 清若深呼吸了好几下,陆夜白总不至于把她卖了,怕什么,下车下车。 于是鼓足信心气势满满?的下车了。 陆夜白已经站在了门口,拿着钥匙在开门,“来吧。” 虽然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但是清若还是咽了口口水,跟上去。 陆夜白打开门,清若没抬头打量屋里,只是低着头安脚下。 他自己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的拖鞋,“粉红色,天蓝色,哪个?” 清若真是要给他跪了,“天蓝色。” “好的。”粉红色放回鞋柜,天蓝色包装打开之后放在了她脚边。 还好陆夜白放下拖鞋就进去了,不然清若可能要夺门而出了。 换了拖鞋,清若一边慢慢往里面走,一边打量屋子。 虽然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但是生活味道很浓郁,应该是陆夜白家 陆夜白家陆夜白家大脑又当机了。 “清若,来这。” “哦。”清若应了一声,寻着声音去找陆夜白。 陆夜白站在两边门大开的冰箱前,冰箱里装得满满的,似乎什么都有,看着很爽。 但是清若停在了他身后几步的位置,“陆老师?” 陆夜白指了指冰箱里面的食材,“想吃什么,尽管点菜,还有想喝什么。” “”想回家,宝宝怂,宝宝方。 回过头来,见她还提着包,笑着朝她走过去,“怎么还拿着包,不重啊。” 清若尴尬的笑了笑,“不重。” 但是包还是被陆夜白接走放在了一边的柜子上。 清了眼冰箱,又看了眼拿着围裙走回来的陆夜白,咽了口口水,“陆,陆老师,是要自己做饭?” 陆夜白一边系围裙一边点头道,“嗯,既然诚心请你吃饭,外面麻烦多,而且我保证我手艺挺好的。” 说话间系好了围裙,对着清若露出一个陆夜白招牌笑容,颠倒众生。 清若受到暴击,沉默,退后。 陆夜白回到冰箱门口,“嗯,先给你洗点水果?还是榨杯果汁?” “不用,不用了。” 陆夜白已经拿出了冰箱里的水果盒。 清若跟着他玩水池边走,“一个苹果,一个苹果就好了。” “谢谢陆老师。” 陆老师显然不是个乖乖听话的。 水果放进水池里放着水,从碗柜里拿出了漂亮的透明花纹碟子。 水果刀。 一边洗一边削皮,切块。 清若就看着陆夜白动作熟练完全是厨师级别的摆盘。 特别是水果在他手上,一个个都是听话的乖宝宝。 陆老师从上方的置物柜拿出吸管。 最后的草莓,洗好戳上吸管,水果刀哗哗哗,一朵玫瑰花就出来了。 全程高能。 清若接过陆夜白递过来的水果盘还在不可思议,看着陆夜白那双漂亮的手,倒吸一口凉气,“陆老师好厉害。” 陆夜白笑,把叉子递给她,“不是我谦虚,我做饭可能会比这个更厉害一点点。” “陆老师怎么会有时间做这些呀。” 陆夜白洗了水果刀放回刀架,走到冰箱边去拿菜出来,清若已经不知不觉更在他后面走着。 “原来演一个电视剧,角色是一个厨艺高手,当然包括果盘,甜点这些,特意学了几个月,拍戏的时候又有专门请来的师傅指导” 陆夜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演电视剧了,说到电视剧,至少是十年以前了,不管那时候学得怎么样,现在还能这么厉害,清若点点头,“好厉害。” 陆夜白笑,“其实很简单,掌握一点点窍门就够了,有机会教你,我记得你家宝宝是不是还小,哄哄小朋友挺有用的。” 清若抿唇点了点头,其实她想说哄大人也一样有用。 陆夜白倒是真的没谦虚也没夸张,他的厨艺真的挺好的。 两个肉,一个素菜,一个汤,虽然都不难是些家常菜,但是色香味俱全,重点是他所有动作都很利落。 而且不慌不乱,在厨房里拿着个锅铲简直一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架势。 饭厅里挂着一副全家福。 坐着的男人是陆夜白的父亲,已经过世,曾经常常在电视新闻里出现,过世的时候也是轰动一时。 后面站着陆夜白和他的母亲,他母亲搂着陆夜白,而陆夜白手搭在父亲肩膀上。 看照片,应该有些年月了,因为照片上的陆夜白虽然帅气俊朗非凡,但是青涩难掩,而陆母和陆父都还很年轻。 因为陆夜白父亲的缘故,媒体少有陆夜白家人和他私生活的报道,就是他父亲过世的时候报道最多的是新闻媒体,而娱乐媒体几乎都是中规中矩的吊唁。 陆夜白从出道就大红大紫一路扶摇直上,和他的家庭关系脱离不开,但是这人确实得上天偏爱,先不说一张脸从他出道以来就稳居亚洲最有魅力男性长相的前十,老天给了他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就算他面无表情看着镜头,只那一双眼睛就够了。 何况他还有天赋,还肯努力,还会拼命。 饭桌上清若有些尴尬,两个人对立而坐,之前虽然看过陆夜白的很多作品,但是真正意义算起来,两个人都不算认识,今天就算加上开机仪式那天远远见了一面也才是第三次见面。 就跑来人家家里,还让陆夜白给她做果盘,做饭。 简直了 陆夜白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墙上的照片,笑了笑。 “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清着照片上的陆夜白对比了一下,“除了成熟了,似乎没差。” 陆夜白一眨眼睛,“皱纹看见没有?” 清若自己看了看,“这么凑近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点。” 陆夜白笑道,“做好复出打算了?” 清若点点头。 他放下碗筷,坐直了身子,很真诚的开口,“我筹备一个真人秀节目,已经差不多准备阶段完成了,我自己也会参加,邀请你作为其中一个嘉宾,可以吗?” 陆夜白自己做的真人秀,重点是,陆夜白别说真人秀,就是综艺节目他都上得非常非常少,访谈节目偶尔都可以收视率爆棚,而且他自己筹备的真人秀,请的嘉宾肯定都是些圈里的大咖,到时候收视率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有多爆炸。 清若也放下碗筷,认真的问他,“陆老师,为什么特别照顾我?” 陆夜白看着她,口吻温和,“你和梁遇的事,所有媒体那边都是我打过招呼之后没有再后续报道的。” 清若眨眨眼,点头,真诚的道,“陆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用,我只是很欣赏你,所以想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帮你一点。” 清若偏了偏头,“为什么?” 他笑,又回头看了一眼照片。“我爸有两个私生子。” 清若惊悚的瞪大了眼睛,陆夜白的父亲,那可是新闻上时常出现的人物 陆夜白温声安抚她,“不用怕,都过去了。我只是和你解释为什么。” “并且两个人分别是不用的人生的。我母亲是知道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开始,在外面他们恩爱有加,我也需要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子,但是在家里的气氛却是非常压抑的。” “从小就常常有人和我说,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不离婚,都是为了你才忍受诸如此类太多太多。” “我从小,就不能考第二,因为我要比所有人都优秀,在母亲心里,我一定要超过所有人,超过那两个在外面的孩子,她的忍受才是值得的,才是被肯定的。” “所以,其实我从出道很多人就说我演技好,其实不是我的天赋,是我从小就已经开始演戏了。” “不单单在外面,就是在家里,我都有三张脸。” “那时候常常想,为什么不离婚,最好谁都别管我,我就不会这么累,这么辛苦压抑,我不需要你们为了我,我更愿意一个人。” “说真的,父亲去世的时候,我难过,但是,心里真的舒了一口气,感觉一直悬着的大石头落了。” 清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放轻声音,“陆老师,是有结果的,你比任何人都优秀,所有人为之瞩目。” “是。”陆夜白点点头,“不用安慰我,年纪越大,也能想得通,也能很好的和自己对话,我没有那么抗拒了才会这么容易和你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勇敢,是真的很勇敢,很勇敢的做自己的选择,以及面对外界,包括面对你的孩子。” “所以,尽我所能,能帮你的帮帮你,别拒绝我,或许我这么做,也只是想弥补一下自己记忆里的自己。” 清若抿了抿唇,而后点点头,“嗯,好,谢谢你,陆老师。” “不用。” 下午夏知那里就收到了陆夜白那边工作人员给夏知发的邀请,大概就是陆夜白自己筹备的一个真人秀,请清若去做嘉宾。 陆夜白自己在准备的事,圈里的人知道的非常少,偶有知道的几乎都是和陆夜白关系很好的或者大咖,谁也不会到处宣扬。 所以夏知是真的吓了一大跳。 确认了好几次真的是陆夜白工作室送来的才颤着手给清若打电话。 “嗯,夏姐。” “小若,陆夜白,陆老师工作室,送了一份真人秀嘉宾邀请,怎么回事?” “哦,早上遇到陆老师了,一起吃了个饭,他提了这事,已经送过去了?” 虽然已经心理建设了很久,但是夏知还是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愣了半响,“小若,你又要红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来接你。” “在家呀,我今天没工作,在家陪诺诺呢。” 夏知风风火火提着包就往外冲,“你听我说,我现在出发,一会去接了造型师之后直接去你家,从现在开始,你每一次出门都要按照造型师的意见穿搭,你的事业马上要上升,不要到时候媒体那边拍到你穿得乱七八糟的照片。” 清若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夏知还在巴拉巴拉,“先不管陆老师为什么有意带你,但是只要他带你,以后各种资源肯定少不了,先从穿着打扮把自己咖位提起来才能进一步进时尚,才有大牌代言,反正你现在是不缺钱的,我先带人过来看看你的衣柜,那些档次不够的以后不能穿了,丢掉丢掉。” 清若翻了个白眼,“夏姐,我提醒一下,我现在的衣服,都是梁遇那边助理直接定的,手工定制。” “”夏知沉默了一会,装作没有听见,“好的,先挂了,我这边接了造型师马上过去。” 而后吧嗒挂了电话,非常干脆利落。 “” 夏知带着造型师到的时候清若和诺诺正在垫子上趴着搭积木,方阵峥起来去开门。 “小夏来拉。” “叔。” “快进来快进来。” 夏知带着造型师换了鞋进来,看见清若在陪诺诺玩倒也没着急工作。 “诺诺” “夏姨姨”诺诺忙着搭积木,就给了一个眼神和一声甜甜的喊声。 清若和夏知带着造型师去了衣帽间,让造型师先看着,两个人就在外面小椅子上坐着说话。 夏知猛地想起来,“对了,你家对面在装修你知道吗?” 清若耸耸肩,“你听不见声音吗?” 夏知瞪她一下,“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为什么装修,换房主了?” 清若想了一下,“听我爸说好像是原来的房主把房子卖了。” 夏知凑过来,贼眉鼠眼的,“卖谁了?” 清若往后退,嫌弃脸,“我哪知道呀。” 夏知继续贼兮兮的凑过来,压低声音,“不是,我刚刚上来时候,门开着,我瞟了一眼,有个背对着的,很像邱少。” “穿长衫还是唐装?” 夏知摇摇头,“这倒是没有。” 清若耸肩,“那就不是他。” 夏知还是不死心,“真的,真的特别像。”说完笑得不怀好意,“而且你离婚了,邱少很有可能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搬来你家对面嘛。” 清若不耐烦的摆摆手,“妄想症啊你。” 看她完全不信,夏知翻了个白眼,也只能作罢这个话题。 但是夏知不死心啊,走的时候让造型师等一等,自己跑到对面门口去看。 门开着,还是在装修,不过她之前看见背影很像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夏知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门,“你们好。” 装修的声音很大,夏知努力提高的音量,一个工人停下手里的活,拉下口罩,你好。 夏知笑了笑,“你好呀,我住在隔壁,刚刚好像是看见新邻居了,不过刚刚有急事,请问一下你知道新的房主姓什么吗?” 工人转头和其他几个工人说了说,大家都摇了摇头,“抱歉,不知道。” 夏知有些遗憾,不过还是道谢,“没关系,谢谢了啊。” 她转身,身后却突然有人出声,“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好像有个像助理的叫他邱少!邱少!是不是姓邱啊!” 夏知心里简直炸开了花,面上却是感激的笑了笑,“好的,知道了,谢谢你了。” 而后急吼吼的冲到电梯门口,和造型师说,“不好意思了,您先走吧,我找清若还有点事,改天请你吃饭啊。” 然后跑到清若家门口去敲门。 方阵峥刚开门夏知叫了声人就往里面跑,见到清若就冲过去,“邱少!是邱少!我说了你还不信我!” 清若慢半拍转过头来,有些诧异,“真的呀?” “真的!真的!”夏知猛点头,整张脸都闪着八卦的色彩。 “嘿嘿嘿,我就说,邱少肯定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 好不容易夏知打发走了。 清若想了想,还是给邱少堂打了电话。 “嗯,清若。” 清若抿了抿唇,“你是不是买了我家对面的房子?”问出来还是挺尴尬的。 邱少堂那边笑,“嗯,我都装修多久了你才发现啊?” “夏知今天过来说好像看见你了。” “哦意思是还不是你发现的呀。” “怎么会想着,买这里。”地段,环境,肯定是没有邱少堂现在住的地方好。 邱少堂痞痞的笑,“和你住近点,带诺诺玩也方便,你工作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只有伯父伯母,还带着诺诺,万一有什么急事,我这里也方便一些。” 清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谢谢你啊,你现在在哪,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家里吃饭。” “公司有些事,还在忙,反正以后住得近,吃饭机会多的是,不着急这一顿,不过你以后可别赖账啊。” 清若笑,“行,那你忙着吧。” “好。” 第75章 清若(8) 陆夜白那边的真人秀邀请圈子里一出,七个人,只有清若一个女的,重点是另外六个,都是大咖。 圈子里的人虽然质疑很多,但是也没谁真的跳着脸去问去闹。 因为梁氏旗下的很多子公司,把好几年前清若的产品代言翻出来了,意思不言而喻,即便是离了婚,梁遇这里的态度还在。 而真人秀的消息一出,清若的各种工作邀请越来越多。 说是请邱少堂吃饭,可是事实却是早上和邱少堂通过电话之后,邱少堂早晨过去家里把两个老人还有诺诺接着出去玩去了,午饭是在外面吃的,回来之后还一起去超市买了东西才回家。 到家的试后邱少堂给清若发了消息,清若今天一整天都是拍摄杂志,所以她自己也算着进度,还有一个风格放到明天。 回家的时候正在包里找钥匙,门已经打开了。 邱少堂穿着薄薄的唐装单件上衣,手袖挽起来一点,扬起笑,“回来啦。” 清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邱少堂已经转身了。 她眨眨眼,进屋关上门之后换鞋。 听见客厅的声音了,但是没听到诺诺跑过来叫妈妈的声音。 清若抿了抿唇,听着客厅那边诺诺的声音笑着走过去。 方阵峥,邱少堂,诺诺,三个人都在大垫子上,诺诺趴着,他们两个盘腿坐着,在玩大富翁。 诺诺最喜欢这种类型的游戏,两个人玩人少了一点不太好玩,四个人以上人太乱小孩子又有些乱不清,他现在的年纪,懵懵懂懂的,三个人玩是他最喜欢的。 清若把包放在一边,就看见老爷子手里握着一张张纸钱,心疼的递给邱少堂,而后和诺诺说,“诺诺,你要和外公联手了,不然这些地都是你邱叔的,咱两马上就要破产了。” 诺诺皱着小脸,看着一大片放着红色小旗代表邱少堂地盘的地图,软软的开口,“这个游戏不可以联手。” “” 清若走过去从后面点点他的小脑袋,“玩得不亦乐乎了?都不理妈妈了?” 确实,老爷子和诺诺都只是心不在焉的叫了清若一声后继续专注游戏,毕竟两个人要输了。 清若翻了个白眼,进厨房去看唐书。 一边给唐书打下手一边和唐书说话。 唐书开始念叨,“我们今天去海底世界了,还看了海豚表演,诺诺高兴坏了。” 清若笑笑,把洗好的菜递给唐书,“累不累?” 唐书摇摇头,“倒是不累,里面有观光车,就到了每个场馆进去看,天气刚好,不冷不热的。” 说着说着来劲了,“那些个潜水员,在那么多鲨鱼旁边游来游去的” 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唐书炒着菜,清若就没有什么事做了,洗了手之后就靠在一边冰箱上看着唐书炒菜听着她说话。 唐书把菜装盘,端着锅去水池洗锅,一边洗一边和她说,“少堂这孩子,怎么还不结婚。” 清若笑,“我哪知道呀。” 唐书翻了个白眼,“你好好跟我说,你怎么想的,你看看你耽误人家多少年了,现在要是没想法赶紧和人家说清楚。” 清若冤枉,“这他不结婚哪能是我耽误的,我和梁遇谈恋爱时候就和他说清楚了,我也盼着他早点结婚呀。” 提起梁遇,唐书又叹了叹气,“这孩子挺好的,对诺诺也没得说,诺诺也喜欢。” 转身看了清若一眼,“你自己想想,若是别再耽误人家,他父母肯定也心疼。” 清若没说话,唐书口吻放重了一点,“听见了没。” 清若点点头,“听见了。” 邱少堂大概搬过来一个月了,清若最近忙不常在,倒是他搬家那边方阵峥和唐书也带着诺诺去他家和他的朋友们吃了顿搬家恭贺饭,之后他不忙的时候也倒是常常过来。 这会唐书叫吃饭,邱少堂摸了摸诺诺的头站起身来厨房帮忙端菜拿碗拿筷子。 方阵峥哄着诺诺吃完饭再玩,顺便和诺诺眨眨眼睛,自己手上的纸币递了两张给诺诺。 诺诺开心了,乖乖来吃饭了。 五个人坐着吃饭,诺诺坐在儿童座椅上,坐在清若旁边,一边拿着勺子挥天舞地一边和清若说今天去玩的地方。 晚上清若哄着诺诺睡了,看见邱少堂发的消息。 ‘睡了没?’ 清若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还没呢。” 邱少堂那边哗哗哗的水声,“过来坐一会?” 清若想了想,“好,我刚把诺诺哄睡,洗下脸就过来。” “好。” 清若洗了脸,也没化妆,就这么干干净净披着头发拿着手机钥匙,穿着拖鞋就准备出门。 方阵峥在看电视,转头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你要去哪。” “我去邱少堂家一下。” 方阵峥看她那乱糟糟的样子摆摆手,“去去去。” 她还没按门铃,门已经开了。 他刚洗完澡,穿着睡衣睡裤,头发湿哒哒的滴着水,脖子上挂着毛巾。 动作间头发上的水甩到清若手背上,凉得清若缩了缩。 身子让开她进来,“明天忙不忙?” 清若跟在他后面。“不忙,拍杂志。” 邱少堂带着她直接朝吧台走,水已经在热着,他绕到里面,清若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要喝什么。” “随便。” 然后邱少堂给了她一碗黑芝麻糊 清若把碗接过来,里面的勺子挑着看了看,确实是黑芝麻糊,又看看他手上端着的咖啡,“嗯?” “你最近掉头发。” “” 清若懒得理他,不过也是事实,就勺子搅着一下一下的吃。 两个人对立而坐,他的吧台设计的挺宽的,她小臂全部摆上上面也还很宽。 清若低头一边刷微博一边和他说,“我妈问你怎么还不结婚,让你快点结婚了,结婚了生个小包子,带去给她玩。” 邱少堂失笑,“难不成我结婚立马就能生,生出来隔天就能带去玩。” 清若懒得搭理他,低着头看娱乐消息,最近她的名字出现频率有点高。 “哦我昨天和梁遇签了个合同。” 清若也没抬头,“嗯?” “梁遇在大肆收购其他公司企业的股份,我估计他手里的流动资金都拿出来了,甚至还换了不动产。” 清若不怎么感兴趣,“我要去参加陆夜白的真人秀,第一站是个岛上。” 邱少堂点头,“我知道,那个岛是我的。” “”清若无语,抬起头看他,“第二站要去你们南陵古镇。” 南陵古镇,清若既然形容了你们,很好理解,那是邱少发家地,到了现在,邱家几乎已经没有人在那了,但是一片古镇作为开发的风景区,姓邱。 邱少堂就笑,“怎么到我的地盘你还不开心。” 清若偏偏头,“陆夜白那边没说具体是做些什么,但是刚签了合同就已经说了让我们抓紧时间锻炼一下身体,肯定会很惨。” 邱少堂见她把黑芝麻糊吃完,给她倒了杯温水,“就你一个女生,他们不会太为难你。” 两个人说着话,有时候话多一点,有时候就沉默,等清若有点困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打了个呵欠拿起手机朝邱少堂晃了晃,“我回去睡了,你也快睡了。”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回去吧。” 她带了钥匙,两家就对门,中间隔着电梯,邱少堂在门口看着她开门进去冲他挥挥手关上门才转身关上了门。 清若一忙起来又是好几天不着家,之前签的电影里和邱少堂有三场对手戏,全部排在了一天。 时间是早早安排好的,不过因为剧组拍摄的具体问题,推后了一天,剧组那边也早早通知了夏知。 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要开拍,因为要拍到一场关于日出的背景对手戏,所以清若前一天晚上便要到剧组安排的酒店去,免得第二天一早迟到。 她现在身边跟着两个助理,还有一个司机和一个生活助理,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酒店。 刚到房间把东西放下陆夜白就来了。 因为没有她的戏份,她还有别的工作,就一直没有来剧组,清若这次带了不少东西来要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大大小小差不多装了四个纸箱子。 几个助理还有司机拿东西,房间门没关。 陆夜白直接走进来两步站在墙边叫她,“清若。” 清若正蹲着箱子边分东西,乍一听他的声音笑着回头,“陆老师。” 陆夜白笑着走进来,看着旁边到处放着的礼盒,“礼物?” “嗯。”清若从地上站起来就开始翻翻找找,“带来剧组给他们的,我找找您的在哪。” 陆夜白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她弯着腰耳边的头发掉下来一撮荡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不急,看见再给我就行了。” 清若也反应过来,直起身笑了笑,“好,我去给你倒水。” 又在一堆礼物盒里蹦蹦跳跳往柜子边走。 陆夜白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咳,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清若站在柜子边,很抱歉,“只有茶或者温水。” “温水就行。” 陆夜白说完这句话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而后就那么自然而然伸手把她耳边那撮头发揽到了耳朵后面,看着清若有些呆愣的样子温柔笑开,“好久不见。” 确实,陆夜白最近都在剧组拍戏,他是男主,戏份排得满满的,自然是走不开。 清着他,勾勾唇笑开,“好久不见。” 几个助理和司机把剩下的箱子抬起来,看见陆夜白,都客客气气打招呼。“陆老师好。” 陆夜白也没什么架子,“嗯,你们好。” 他们要分礼物给剧组的人送过去,清若也蹲着帮忙分。 陆夜白蹲下身,从箱子里拿起一个盒子看了看。 包装大同小异,大概是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盒子上贴着一小张纸条,写着场务,服装,或者是后勤,后面再跟着名字。 陆夜白看了看,也跟着帮忙。 几个助理反而手脚无措了。 清若转头看他认真的样子,“陆老师,麻烦你了。” 他低着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手里的动作没停。 几个助理抱着东西出去了,清若站起身舒了口气给陆夜白递了张湿巾。 她手边只剩下一个盒子,给陆夜白的。 陆夜白接过她的湿巾擦了擦手,清若把盒子递给他,“陆老师,谢谢你。” 陆夜白接过盒子一边拆一边问她,“明天拍完明晚在这还是回去?” 清若偏头,“明晚就回去了,我出来好几天了。” 她家里还有个孩子,陆夜白点点头,正要说话,清若手机响了。 清若包在柜子上,朝他抱歉的笑了笑,而后站起身去拿手机。 视频电话,邱少堂。 偏头看了眼陆夜白。 陆夜白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直接过来我房间找我。” “好,陆老师慢走。” 清若把陆夜白送出门了才接通了电话。 出现的画面和声音都不是邱少堂。 诺诺一张小脸贴着镜头,只露出三分之二的脸还有点扭曲。 “妈妈!” 清若笑开,“诶,宝贝。” 诺诺的脸退开一点,旁边是邱少堂。 看背景,在邱少堂家里。 “怎么又跑去邱叔叔家了呀。” “没有跑,我和邱叔出去玩刚回来。” 邱少堂在诺诺旁边朝她挥了挥手,而后站起身不知道干嘛去了,画面里只剩下诺诺。 而后开始一半脸凑着镜头一张扭曲的小脸奶声奶气的和她说今天干嘛了。 哦,邱少堂晚上带他去游泳馆了。 三岁的小屁孩,也亏得邱少堂每次带他出去身边人都很多,也就专门照顾诺诺,不然清若要活撕了他。 和诺诺说了好一会,方阵峥来邱少堂家敲门了,清若这边只听见两个男人在门口说话,然后画面中又出现了方阵峥,而后方阵峥抱着诺诺回家,一边和清若说话。 而后就是回到家里,唐书也出现了,说了会话,交待她早点休息,明天回家不要赶,让司机开车小心点。 清若一直想说,邱少堂手机,手机,最后到挂了电话也没说出口。 倒是她洗澡出来接到了邱少堂发的消息。 清若就和他说,等我明天回来教我爸我妈怎么视频电话,免得诺诺每天抱着你手机回家。 邱少堂给她发了语音。 其实清若已经大概习惯了,邱少堂在外面的时候通常是给她发消息,而发视频电话的时候就是诺诺在,而发语音的时候就是在家的时候。 因为看不见,有语音,所以清若就把手机扔在床上,站在旁边擦脸。 “不用教,诺诺晚上都在我这。” 这话说的,清若哼哼,“感谢你了啊,给我爸妈省事了啊。” 邱少堂那边也不知道在干嘛,也有些杂音,“不用感谢,每个月把照顾费转到我卡上就行了。” “找诺诺要,反正我没钱。” “啧啧。”邱少堂轻声,“小气吧啦的样子。” 清若才懒得理他,就当做没听见。 “诺诺十月一号要上幼儿园了。” 清若嗯了一声,“怎么了?” 邱少堂轻声开口,“你明天拍完戏回来,把之后几天的行程空一空,他今天说想去水上乐园玩,带他去玩一玩。” 清若重新复出,最对不起的就是诺诺,她心里最愧疚的也是诺诺。 抿了抿唇,“好。” 邱少堂听着她声音低低的,开口跟她说,“诺诺不抗拒上幼儿园” 清若擦完了脸,把手机拿起来放在枕头上,把床上的东西收了收,躺下之后把手机放在旁边,听着他在那边一直轻声温和的说话。 勾唇笑了笑,“谢谢你,邱少堂。” 邱少堂顿了顿,“不用谢谢我,我一个人也无聊,我带诺诺,诺诺也陪我。” 清若想了想,“你试着谈谈恋爱吧,而且你事情也不少,应该不会无聊。” 邱少堂懒得和她继续这个问题,“睡觉了。” “好吧。” 陆夜白对清若的特殊照顾,整个圈子差不多都有所耳闻了,别说两个当事人的剧组了。 所以第二天拍他们对手戏的时候围观的吃瓜群众挺多的。 看得出,陆夜白确实,对清若格外温和,而流露出来的温柔,就真切多了,而不是那种明明很温柔却是拒人千里之外根本无法靠近的感觉。 中午两个人一起吃饭,下午拍摄前清若在化妆师补妆的时候就有剧组的小姑娘在化妆间里凑在清若旁边小心的试探八卦。 清若也不知道能怎么说,陆夜白和她说的那些理由,显然是不能和外人说的,只能说因为要参见陆夜白的真人秀,所以陆老师照顾一些。 自然都是些废话。 清若拍完戏,换了衣服准备回家,陆夜白从房间出来一路送她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又要好久不见。” 清若笑,“是呀,好可惜,要好久不能看见帅帅的陆老师了。” 陆夜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清若只换了衣服,没卸妆,陆夜白捏了一手的粉呀什么的,两只手定在空中,很淡定的拿出纸一边擦一边和她说,“等我拍完戏,来我家吃饭。” 清着他淡定的擦手,笑着拱手,“求之不得。” 陆夜白睨了她一眼,突然弯腰凑近,定定的看着她。 清若想往后退,可是陆夜白那个架势,她退他肯定还要跟着过来,索性也定着和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漂亮,很深邃,也很温柔。 微微弯起弧度,“回去吧。” 清若到楼底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只是唐书那里一早就说了家里等着她吃晚饭,所以清若也没耽搁,提了包和司机助理说了一声辛苦了,又交代了之后几天的事便进了楼。 家里还是一样,邱少堂和老爷子陪着诺诺,唐书在忙活,不过饭菜已经做好,就等她回来就可以开饭了。 清若都没顾上去屋里卸妆,就到厨房洗了个手,已经全部准备好她只要坐着吃饭就成了。 五个人吃着饭,门铃响了。 还没人出声,邱少堂已经站起来了。 清若瞧着自家爹妈一点不惊讶该吃饭吃饭该哄孩子哄孩子的模样有些头疼,显然邱少堂现在在这个家比她在得还让老两口自然了。 门口离饭厅有点远,也不知道是谁来了,看着老两口不关心的样子清若也懒得管。 不过邱少堂把人带进来了。 梁遇来了。 还是穿得工工整整的,只是明显看着是老了一段。 “诺诺,爸,妈。” “小若。” 还叫爸妈呢。 清若翻了个白眼,正好看到邱少堂倒是一脸无所谓,还进去厨房拿了个碗出来,“吃点饭还是吃点菜?” 这个点,梁遇肯定是吃了饭来的,“我吃点菜就行了。” 说话间已经把诺诺抱起来了,诺诺亲了梁遇一脸的油和饭渣子。 邱少堂点点头,把碗筷放在了梁遇面前。 方阵峥和唐书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一家人吃着饭,梁遇态度良好的进来,也没计较他称呼的问题,招呼他坐下吃饭。 梁遇抱着诺诺,把诺诺的碗拿到自己面前低头喂诺诺吃饭,一面和几个人说着说。 抬头看了邱少堂一眼,“你搬过来住了?” 邱少堂点点头,“搬过来好久了。” 梁遇本就有些疲倦的眼睛更是黯然,点了点头没说话,低头喂诺诺吃饭亲了亲他的发顶。 清若最先吃完,就坐在低头玩手机。 唐书和方阵峥吃完饭直接起身去客厅了。 邱少堂叹了口气,站起身揉揉清若的头发跟着去客厅了。 诺诺是家里吃饭最闹腾的,也是时间最长的。 梁遇一直低着头耐耐心心的喂。 一桌子人走了之后才轻声开口,“最近还好吗?” 清若低着头玩手机,漫不经心的口气,“挺好的,你来干嘛?” 梁遇没说话。 诺诺吃完了饭,就不坐着了,闹着要下去玩。 梁遇有事要和清若说,又被诺诺拉着要去玩,正在为难,邱少堂出现在饭厅门口,“诺诺。来叔叔这。” 诺诺完全没有一点犹豫,直接跑过去了。 被邱少堂一把抱起,邱少堂也没停留,抱着他就转身问他,“想去干嘛?” 梁遇看着身子僵了好一会。 他来的时候提了个包过来,这会在饭厅柜子上放着,僵了一会过去提了包到清若旁边拉了椅子坐下。 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递到清若面前。 清若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偏头看了一眼,“什么意思?” 梁遇从来都是气势凌人的,从小良好的家庭环境和良好的教育,多年身处高位的滋养。 他总是一举一动都带着自然而然啊的贵气。 即便是现在看着老了很多,也是这样。 “我给诺诺的,你先帮他留着。” 清若抿了抿唇,“等他长大后,你可以自己给他。” 梁遇的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她,里面有些疲倦的枯涌,他的话语很软,“你帮他留着吧。” 清若想了想,接了过来。 全都是股权书。 之前邱少堂说的梁遇在大肆收购各处的股权,大概都在这了。 清若翻着看了看放回了袋子里,“我会找个律师做个公证,代为保管,诺诺成年之后给他。” 梁遇低头捏了捏鼻梁,“随便。” 清若把袋子放在一边椅子上,又低着头继续刷手机,客厅里新闻的声音响起,没有诺诺的声音,大概又被邱少堂带出去了。 梁遇就这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回去吧。”她说。 梁遇不动,不言不语。 清若站起身,直接去了客厅。 清若回来还没卸妆,和客厅里坐着看电视二老说了一声上楼去卸妆去了。 她下来的时候梁遇已经走了,“爸,邱少堂带着诺诺去哪了说了没?” 方阵峥摇摇头,清若带了帽子,在门口换鞋,一边给邱少堂打电话一边出门。 邱少堂带着诺诺去了小区旁边一个小孩子玩的地方,距离很近,清若直接步行过去找他们了。 晚上两个人带着诺诺回家,诺诺玩累了,清若直接带着他回家洗澡睡觉。 梁遇在停车场坐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拨通了邱少堂的电话。 “方便上来吗?” “上来吧。” 梁遇上去的时候邱少堂家的门半开着,而对面清若家的门却是关着他。 在电梯门口站了一会才进了邱少堂家。 关门的声音响起,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邱少堂转头端着酒杯指了指鞋柜,“里面有新拖鞋。” 梁遇随便找了双拖鞋换好进来。 桌子上放着酒,放着空酒杯。 邱少堂还在打电话,生意上的事,在吩咐助理。 梁遇在一边沙发坐下,弯腰给自己倒了酒,满满一杯一饮而尽之后重新倒了一杯端着靠着沙发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邱少堂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 端着酒杯凑到梁遇面前和他碰了一下,“怎么不回去。” 梁遇直起身子,又是一饮而尽之后杯子放在桌子上,仰头靠着沙发,“房子卖给我吧。” 邱少堂弯腰给他倒酒,笑起来,“然后逼得她搬家?我再跟我去买房子,再卖给你?” 梁遇没说话,闭上了眼睛。 良久的沉默之后,“我能怎么样。” 邱少堂没接话。 梁遇直起身,桌子上的酒杯端起一饮而尽,而后自己拿了酒瓶,一边倒酒一边开口,“诺诺我也不想放,但是我能怎么样,婚我也不想理,但是我能怎么样。” 邱少堂靠着沙发,双叠放在桌子上,“也没人让你去踩底线。” 梁遇偏头看过来,他长胡子了,而且,有白头发了,看着老了,却又比之前多了一种颓废沧桑的诱惑。 “人嘛,总要死过一次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真的会死的。” 邱少堂笑,“别这么一哭二闹的,没意思,不管怎么样,诺诺永远是要叫你爸的,总有个牵绊。” 梁遇侧头靠着沙发看着邱少堂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不懂这个人,真的看不懂。 原来他便知道邱少堂喜欢清若,很喜欢。 但是他和清若结婚以后,这个人也活得好好的,生意越做越大,不管在哪,都是越来越如鱼得水。 梁遇忍不住就问他,“陆夜白对她挺好的。” 邱少堂点点头,“我知道。” 梁遇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邱少堂也生得好,但是和梁遇比差着一点,和陆夜白更是差着。 何况陆夜白,那可是万千少女心中的偶像男神。 梁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最终没笑出来,朝邱少堂举杯。 邱少堂和他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而后便是整个空间的沉默,只有喝酒,倒酒的声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桌子上已经空了三个酒瓶。 邱少堂开口,“叫你助理来接你,我要睡了,明天要带诺诺出去。” 梁遇没说话,给助理打电话,说了地址之后靠着沙发。 邱少堂起身离开,进了房间就一直没有再出来,一直到助理打电话告诉梁遇到门口了,梁遇起身离开都没有再出来。 梁遇已经晕了,但是出门之后难得还记得关灯。 “嘭。”关门声响,整个屋子只剩一片黑暗。 挟天子以令诸侯? 还是深入敌人内部? ——不是黑匣子的黑匣子 第76章 清若(9) 清若还有一场和女主的对手戏,导演那边通知的时间是中午一点左右。 清若早早吃了午饭,不到十二点就到了拍摄地等着。 她和女主拍着对手戏的时候陆夜白来了,清若先前没有了解过,这会听着说才知道下午要拍的是陆夜白和女主的对手戏,还有同时戏中陆夜白和女主唯一的一个吻。 这原本是在剧情的最后,不过场景刚好就是现在布置的这个。 剧情的最后女主问了一句你爱过我吗,陆夜白笑而不语,女主还要说话的时候,陆夜白弯腰,偏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之后还是没有回答,直起身后便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和女主挥挥手。 而女主这是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之后笑起来。 至于爱不爱,最后也没有确却的答案,留给观众去回答自己想要的答案。 清若本来拍完戏要走了,陆夜白换了戏里的衣服,做好了造型等在一边,他们这边拍完便朝她招了招手。 清若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用手扇着,天气有点闷热,她那段又要跑上跑下的。 陆夜白笑着看着她走到近前,“下午还有事吗?” “没有了。”陆夜白身后的助理给清若递了一杯饮品店包装的饮品,清若偏头看了看,似乎就只有一杯,笑着问她,“给我的吗?” “嗯,方姐,陆哥见您热,刚刚叫我去买了绿豆汁,您喝点凉一下。” 清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是接到了手里,朝助理也朝陆夜白点点头,“谢谢。” 女主那边去换衣服换妆容了,所以现在陆夜白暂时还没事,指了指自己的休息处,“那就坐着等我吧,等我拍完一起去吃饭。” 都已经拿了他的绿豆汁了,清若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点点头,“好。” “我先去换衣服。” 陆夜白很自然的抬头揉了揉她有些汗的头发,“去吧。” 清若出来的时候方才给她买绿豆汁那个陆夜白的助理等在不远处,看见她笑着迎上来之后带着她去了陆夜白休息的地方,他是男主,戏份多,所在在片场里也有专门休息的地方。 清若和助理道了谢就坐在那看陆夜白拍戏。 这部电影不管是哪个方面都下足了功夫,和陆夜白对戏的女主亦是捧过很多奖杯的,所以两个人的对手戏拍得精彩引人,每一个身体动作的小细节或者是眼神都很轻易把人带到那个氛围中去。 拍摄场地内所有工作人员都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这部电影中男主女主原本是不认识的,是通过电影里发生的事情才遇到了一起,而后一起经历,中间当然是有暧昧的成分,不过这部电影主打的不是爱情。 所以男主和女主最亲密的也只有最后那一个吻。 清若捧着绿豆汁杯子,看着陆夜白痞痞的笑容扯着嘴角,偏偏眼神却又是温柔到极致的无可挑剔。 而后弯腰,凑近有些期待或者说又有些呆愣的女主,而后落下轻轻一吻。 大概只是那种一碰就离,可是在结合起电影中陆夜白塑造的男主性格,和两个人一起有过的经历,这样的轻轻一吻却胜过了缠绵悱恻的深吻。 清若手机在片场都是震动,陆夜白他们这场戏刚刚打板清若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拿出来一看邱少堂。 起身走远了一些才接通了电话,而后一边往前走一边打电话。 “怎么了?” “还没拍完?” 邱少堂最近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不能精确到每个小时,但是大概她每天有些什么工作和行程是知道的。 “拍完了呀。” 邱少堂那边嗯了一声,“那出来吧,我在外面。” “你在外面?哪个外面?” “你片场外面。” “” 清若无语,“你怎么过来了。” 邱少堂没回答,“现在还不能走吗?” 清若想了想,“能走了,等我一下,我和他们说一声。” “好。” 清若握着手机走进去,陆夜白正在补妆。 清若走到他身边半弯着腰不挡着工作人员,轻声开口,“陆老师,不好意思,改天我请您吃饭赔罪,今天我朋友来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陆夜白唇齿间韵了韵朋友两个字,转头看她,她还是笑着,有些抱歉,眸光很亮也很清。 伸手先挡开了化妆师的手,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字,“好。” 清若拍完戏陆夜白说一起吃饭,她之后没工作,便让两个助理回去了,现在只有一个助理和司机,和助理说了一声叫她和司机回去,自己提着包往外面走。 邱少堂的车她原来没有全见过,不过现在两家住的近,他更是天天在她家和诺诺那存在感爆棚,连诺诺都认清他的全部车了,清若当然也知道了。 出来之后就找了他的车,走到旁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邱少堂正在打电话,也没和她说话,见她上来,看了眼后视镜,挂着蓝牙耳机一边说话一边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驶出停车的位置。 邱少堂打了好一会电话,挂了电话又瞧了眼后视镜,“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清若想了想,“想吃草莓蛋糕。” 他点点头,脑子里开始搜索她喜欢吃的那几家蛋糕店哪家比较顺路。 “你怎么过来了?” “诺诺在学英语,正好闲着没事。” 清若笑着抿抿唇,“职业保姆啊你。” 邱少堂没搭理她,自顾自开着车。 到了蛋糕店附近交代她,“少买点。” 清若嗯了一声,他在门口停了车,见她开门下车又转过头来说,“动作快点,这里只能停十分钟。” “知道了”清若也没看他,提着包就往蛋糕店走。 说是买草莓蛋糕,但是里面的小蛋糕都做得精致漂亮,她看着这也喜欢那也想要。 又想着邱少堂说动作快点,索性最后点了自己看着好看想要的,让店员一样来一块。 嗯,然后出来的时候提了两个大盒子。 邱少堂看着就有些头疼,她开门先弯着腰把两个大蛋糕盒子放到了另一边座位自己才爬上来。 “我不吃,你少给诺诺吃点。” 邱少堂不喜欢甜食,非常不喜欢,糖都吃得很少,蛋糕这种东西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碰。 清若瘪瘪嘴,“说得像买给你吃的一样。” 一边说一边弯腰小心翼翼的打开大盒子,里面是分开小盒子装好的小蛋糕,她挑了草莓味的出来开始吃。 吃了一半就腻了,虽然有些打脸,但是清若还是又把小盒子塞回大盒子里去了。 回到家的时候诺诺英语已经学完了,老师已经走了,方阵峥带着他,唐书在做饭。 清若和邱少堂提着那么多蛋糕回来,诺诺是高兴了,老爷子却是开始对清若的说教了,清若一边哄着诺诺少吃点一会吃饭,一边往厨房里钻。 唐书还不知道她买了一堆蛋糕回来,见清若回来了,“少堂去接你了?” 清若点点头。 唐书瞪了她一眼,有点凶。 清若被瞪得莫名其妙的,“怎么了?” 唐书一幅懒得搭理她的模样没开口。 清若又回客厅去了。 晚上唐书大概是憋不住了,来敲了清若的房间门。 诺诺已经睡着了,清若接了个电视剧本,正在一边坐着看剧本。 开了门唐书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她,“睡着了?” 清若点点头。 唐书招招手,“出来。” 两个人站在二楼走廊边,清若手里还拿着剧本,下面是老爷子在坐着看电视。 唐书声音有些奇怪,“少堂这孩子肯定没和你说。” 清若一脸懵,“说什么?” 唐书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少堂最近回来都过来吃饭你知道吧?” 清若点点头,而后突然想起来了,“妈,上次请来的帮佣不是挺好的,你要是不想让人住在家里,那我们找钟点工,来做做饭,你和我爸现在带着诺诺也辛苦,家里有个人帮您分担一点。” 唐书摇摇头,“少堂也说了,我就是吃不惯外头人做的饭,而且自己做的才干净吃着放心。” 清若继续劝说,“那找个帮佣,你在旁边看着指导?” 唐书伸手就拍她,“你就是钱咬口袋是吧,那和我自己做有什么区别。” 清若无语,她还不是心疼。 被她这么一打岔,唐书刚才要说的话就被她打断了,这会口气更是不好,“你就是个吃粮不管闲的,咱家快两个月没买菜买水果了” 清若一听就大概知道了。 果然,唐书继续,“都是少堂什么助理还是秘书的送来的,他说是他过来吃饭不好意思,不收他就不好意思来吃了,多多有余了,还有你看看一天带诺诺,我们出去玩的时候,什么都是他抢着就把钱给了,就弄好了。” 唐书皱着眉戳着清若的手臂,“你唉!我也懒得说你了,反正我是不好意思了。你自己该怎么给他钱还是怎么和他说,你自己看看,又不是亲戚,倒是比亲戚上心多了,连你大姐二哥前两次回来都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说,啊?!” 清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听着唐书说完,而后乖乖的点头,“嗯,妈,我知道了。” 唐书还要说她两句,看见她手里的剧本又皱了皱眉,“要看赶紧看,看完赶紧睡了,你这一天天在外面半夜睡天不亮就起,不掉头发才怪,还有上次我给你弄的那个,出门带着,每天让你助理泡水给你吃点。” “嗯。好,我记着了。” 唐书走了清若回了房间,也没心思继续看剧本了。 对于邱少堂来说,什么菜钱水果钱的或者是带着诺诺出去玩的,算是九牛一毛,可是清若也没脸大到觉得人家理所当然。 人家有和人家愿意完全是两个概念,但是说什么补给他,邱少堂肯定不会要。 清若有些头大。 看了眼时间,翻出手机给邱少堂发消息。 ‘睡了没?’ “没睡。” “那我来你家一下?” “嗯,来吧。” 清若穿着拖鞋,套了件外套翻了钥匙就哒哒哒下了楼。 唐书和方阵峥在看电视,清若朝二老说了一句,“我去邱少堂家一下,我带着钥匙的。” 开了门又转头说道,“妈你听着点诺诺。” 唐书嗯了一声,“早点回来啊。” 然而等到了邱少堂家门口清若才在考虑,我过来干嘛? 邱少堂开了门,转身往里面走。 没听见脚步声,回头挑眉,“嗯?” 清若笑了笑进屋关了门。 邱少堂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进屋之后就直接走过去沙发坐下把笔记本抱到了腿上然后开始哒哒哒。 清若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拿了个抱枕抱着,头偏着靠着抱枕问他,“你好好跟我讲讲,你现在什么打算?” 邱少堂没看她,手指依旧在键盘上吧嗒吧嗒,“我以为我搬过来你家对面打算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清若简直想扶额,他就是这种,老是感觉像是给你画了个圆,但是当你走到边缘去的时候又会发现这个圆其实是可以放大的。 清若也没说话,就靠着抱枕把手机拿出来找了个视频看着。 邱少堂忙完之后把电脑合上放到了桌子上,“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要不要喝水?” 清若摇头,“不要。” 他也就没起来,一只手肘撑着沙发边撑着脑袋侧坐着看着她。 清若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他抬了抬下巴,“嗯?” “比如,你的恋人是一个演员,演员嘛,演戏的时候和其他异性的接触避免不了,拥抱,接吻。” 邱少堂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弯起笑意,点了点头,“所以?” 清若偏头,“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邱少堂看着她笑道,“那照你的意思是,所有演员都是找不到另一半的?” 清若稍微皱了皱眉。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弯腰,“那如果我们在一起?你想怎么办?” 清若目光有些茫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邱少堂看着她,眼眸渐深,“嗯,你可以好好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 说完话直起了身子。 清若抿了抿看着他,“谢谢你。” “还有,我妈今晚和我说你助理送什么菜和水果的” 邱少堂打断她的话,“在你确定好之前,该怎么解释或者是怎么说,那是你的事,不是吗?” 好吧,清若吸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问题。” 清若连着好几天工作都不怎么在状态。 几个助理跟着她的时间短,自然不能说什么,只是婉转的和夏知说了一下。 夏知担心是梁遇那边的事,打电话问清若,清若也说不清楚,最后和夏知说了半天,两个人都没搞懂对方是在说些什么鬼。 而后清若接到了陆夜白的电话。 似乎只是好几天不见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陆夜白向来是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 陆夜白说,“我这边戏份快结束了,之后有几天可以休息,来我家吃饭吧?” 清若笑,“不行不行,上次说好了请陆老师吃饭赔罪的,哪能再去你家麻烦您,我们出去吃或者您来我家吧。” 陆夜白本能就觉出不对了。 沉默了一会。 而后陆夜白笑了笑问道,“家里最近怎么样,你工作忙,还好有你父母帮忙带着孩子。” 清若抿了抿唇,“嗯,多亏了我爸妈,还有一个朋友,邱少堂,陆老师您也应该认识,我和他认识好多年了,最近他刚好搬家搬到我家对面了,也帮了我很多忙。” 陆夜白笑开,“认识,我们节目第一站的岛屿是他的私人岛屿,我前不久才和他见过,那就去你家吃饭吧,正好如果他有时间正好一起。” 清若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舒了口气。 大家都是聪明人。或许她自恋一点认为陆夜白之前确实有一些别的想法,不过现下也算说开了。 陆夜白来家里吃过饭之后,清若还是特意约了夏知在咖啡厅见一面。 而后,认认真真和夏知说了抱歉。 夏知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清若低头搅着手里的勺子,“夏知,除了已经签约的,之后我不接工作了。” 夏知当时脑子就差点炸了。 话都说不出来了。 清若也没看她,“合适的资源,我尽量和对方商量,转给师弟师妹。很抱歉夏姐。” 夏知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没忍住,“一下复出一下又不接工作了,你当这是在你家里,想怎么玩怎么玩啊?” 夏知口气很不好,可以想见,当初清若才准备复出的时候,为了一个女四的角色夏知都找了好多关系,现下正是看着她又可以一步步火起来,清若又说出这样的话,夏知不生气才怪了。 清若抿着唇没接话,夏知又开始巴拉巴拉,无非就是各种吐槽。 等夏知吐槽完了才觉得心头畅快点了,“说吧,邱少堂吗?” 清若摇摇头,“没有。” 夏知瞪眼,“那你什么意思?” 清若抬头看她,“还没想好,但是想做点别的事情。” 夏知举手投降,“嗯,我平民百姓,不了解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的生活,是我太底层。” 说完话直接起身走了。 清若也没去追。 清若确实没想好要和邱少堂在一起。 只是。 只是怎么说。 邱少堂有一天和她说了些话,在她又问起一些问题之后,他笑笑,“也不是非你不可,只是在没确定好之前,我还是想自己干干净净的,免得以后再有个什么,自己后悔,你心里也有疙瘩。” 他说干干净净,邱少堂倒也真的当得起这四个字。 追清若以前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坏人,但是感觉来了,男欢女爱,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不过从他追清若开始,大概也了解了一些清若这个人的毛病,那之后清若在遇到邱少堂,他几乎不是和男性朋友就是一个人。 也没什么关系特别好的女性朋友可以大晚上谈天说地的或者是非要他帮忙之类的事情。 后来清若和梁遇在一起了,结婚了。 邱少堂那边有过几次类似于相亲的,家里人安排的,他的一些朋友安排的。 不过邱少堂说,最亲密的只有他开车送人家回家。 其中一个有些例外的是,两个人接触了一段时间,本来是准备在一起的,后来又算了,最后一次他送她回家的时候他站在车边她抱邱少堂,邱少堂也拍了拍她的背。 清若那时候可是梁遇的妻子。 她不知道如果真的在一起,邱少堂介不介意她作为一个演员和其他异性的接触。 但是她总觉得,面对他,她却是是有很多很对的愧疚。 所以现在就算还没想好确定要在一起,他说干干净净,她也有点想努力真正做到这四个字了。 哪怕最后两个人还是没有在一起,那也没关系。 邱少堂有句说她的话是对的。 他说她在爱情里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强。 所以梁遇那样的事,不离婚除非她死了。 她对另一半的所有温柔,体贴,包容,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不要出她的定下的范围。 只有两种状态,毫无关系,或者绝对占有。 诺诺上幼儿园开始,除了周末,周一到周五都是早上到幼儿园下午五点去接他,反而让清若空出了很多时间做其他事。 有天和朋友逛完街邱少堂来接她。 清若买了不少东西,也有邱少堂的。 她在咖啡厅等着,邱少堂来了提了三分之二的袋子,她提着剩下的才往停车场走。 清若上了车以后问他,“你怎么停了好多项目,公司运转有问题?” 邱少堂摇摇头,专心开车没说话。 清若有些担心,“那怎么回事?” 邱少堂偏头看她一眼,“谁跟你说的。” 清若嘿嘿笑了笑,“你别管谁跟我说的呀,你之前几年搭建起来的构架,你现在那些项目都停了,那你前几年的心血不是白费了?” 邱少堂还是不说话。 清若等急了,黑了脸,“邱少堂!问你话呢。” 他还是那副悠悠闲闲的模样,打着方向盘转弯,“忙,又饿不着。” “”清若无言以对,偏头看着窗外没说话。 邱少堂也没说话。 她和梁遇结婚那几年,和邱少堂见得少,但是知道他事业版图越做越大。 谁告诉她的,他的秘书助理打电话来她这里问的,他们不敢问,问了邱少堂也是黑脸。 那么多项目说不动就不动了,好几个已经开始的项目还转给其他公司做去了。 公司版图扩张的代价,他作为决策者领导者自然不可避免的就是忙。 出差,会议,应酬,还有附加出来的各种必须要去的晚宴,酒会,时间会排得很满。 两个人一直到了地下停车场,清若下车之后邱少堂在后尾箱提她买的东西,看了看袋子上的标志,朝旁边的清若挑挑眉,“担心我以后养不起你?” 清若翻了个白眼,“是呀,我很难养的。” 他笑,“那你要个提款机还是要个保姆。” 清若认真的衡量了一下才回答他,“还是保姆算了。” 邱少堂是不缺钱的,他不好吃喝嫖赌,就是邱氏每年股份的分红都很可观了,何况他乱七八糟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产业。 只是他自己的事业,他真的还是很努力很用心的拼命了几年。 有点可惜。至少清若觉得有点可惜。 挑了个天气好的周末,清若和邱少堂带诺诺去玩。 吃了晚饭才回家,他们出来得远,清若抱着诺诺坐在后面,没一会诺诺已经睡着了。 邱少堂关了车窗,调了车里的空调,清若拿了薄被给诺诺盖上,抱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也很温柔。 “邱少堂,我们在一起吧。” “好。”他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声音也压得很低。 很平稳,也没有什么激动。 清若轻轻勾唇笑起来,“你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邱少堂看了眼后视镜,她眉目温柔,他也不自觉笑起来,“随缘,不强求有,诺诺挺好的,不过想要个女儿。” “那万一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不像现在这样对诺诺这么好了?”清若问出来,然后自己都笑了。 一只手搂着诺诺,一只手挡着自己的唇不让笑声太大,“当我没问。” 过了好一会,邱少堂才说,“不会的。” 清若靠着座椅,陪诺诺玩了一天,她也累,差不多又要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邱少堂的话,“嗯,我知道。” “你睡吧。” 清若强撑着精神,“我靠一会,你开慢点。” 邱少堂有一部电影的投资转给了陆夜白。 和陆夜白签合同那天陆夜白工作室的代理人来了,没多大一会陆夜白也来了。 在邱少堂公司签的合同,签完之后其他人先走了。 陆夜白去邱少堂办公室里喝茶。 那时候清若和陆夜白他们的真人秀还在录制之中,还邱少堂还没有确定关系。 陆夜白和邱少堂两个坐着说话。 笑着提了一句,“那次去吃饭,看你们两那状态我还以为快结婚了,怎么现在还没定下来?” 邱少堂端着茶盏喝茶,“没定呢。” 陆夜白一笑,“那怎么她又着急火燎的要退出去了。” 陆夜白原本以为那时候清若已经认定了邱少堂,他来晚了一步,但是到现在两个人都还没定下来,他不得不想一下自己到底是怎么出局的。毕竟,他难得有了那么点心思,结果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邱少堂笑而不语。 那天后来他特意从剧组那边了解了一下那天拍的是些什么。 有陆夜白和女主的一个吻戏,轻轻一吻,他也大概知道了。 清若和邱少堂在一起之后脾气变得特别好,几乎很少发脾气,就是发脾气也是被孩子闹得实在烦了,完全没有了原来那种莫名其妙就不开心,旁人又不知道原因的状态。 梁遇后来接了次婚,对方是哪家的千金,和梁遇结婚时候才二十四五岁。 先是生了个女儿,后来又生了个儿子,儿子一岁多的时候和梁遇离婚了。 也不知道是谁提的离婚,清若只是偶尔听说,没刻意了解,不清楚,只是孩子的抚养权都是梁家的。 然后梁遇就一直没有再结婚了,听说似乎是外面有一个,只是没带着见过人,也没听人提起过,所以大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养着一个。 不过,这些都和清若没多大关系,她也不关心。 后来清若有天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睡着睡着突然猛地坐起来,问邱少堂,“你后不后悔。” 邱少堂被他女儿今天带回来的幼儿园据说是男朋友的小男孩刺激得和邱书久讲了一晚上道理被折磨得筋疲力尽。 眼都没睁稍微仰起身子扯着她的手臂,把人扯到怀里搂着,“睡觉。” 清若还要起身,被邱少堂抱得紧紧的,没办法只好在他怀里继续问,“你后不后悔呀?” 邱少堂脑子里一直是他女儿坚定的跟他说,那是她男朋友,她长大后要嫁给他的回音,“啊?后悔什么?” 清若拍了他一下,“和我在一起?” 邱少堂闭着眼凑过来吧唧吧唧亲她,“哪天后悔了我告诉你,乖,睡觉了。” 邱少堂被邱书久的早早恋折磨了好几天,有天邱书久突然和他说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 邱少堂那叫一个拍手称快,不过又担心起小姑娘难过,于是又软软的开口安慰她。 最后问了一下原因。 邱书久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他把他表姐给他的巧克力送给了班花,明明说好要送我的。” “”都是一群什么小破孩。 还班花 不过这性子,十足十的是她妈百分之百遗传的。 偏偏她妈现在还在一边说风凉话,“哟不就是送了个巧克力吗,你怎么那么小气。” 小姑娘气嘟嘟的却很严肃,“不可以。” 清若就笑得不行了。 唐书还在一边说小姑娘,不能这么霸道,要和小朋友友好相处什么的。 诺诺凉凉的看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他妈一眼,“妹妹的坏毛病都是你遗传的。” “” 不过晚上邱少堂给了清若一个肯定的答复,“不知道在别人那算不算坏毛病,但是在我这绝对不是个坏毛病。” 清若贼眉鼠眼的朝他挑挑眉,“所以大家都说我和你在一起之后脾气变好了好多。” 邱少堂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之后把她搂到怀里,“你本来脾气就很好。” 因为很舒服,因为不用担心,不用操心,不会有一些她很在意但是却不能直接明了说出来她在意的小细节。所以脾气很好。 清若不知道和邱少堂在一起的时候,是爱多,还是生活习惯多。 但是现在,她很爱他。 他很好,他给的爱也很好。 也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那样的绝对占有,如果是别人有点难以忍受。 如果是她,好像也没关系。 也不是非她不可。 只是完整绝对的爱,只能是她。 ——来自守身如玉的黑匣子喵 第77章 言傅(1) 言傅不看话本,不听后宅闲语,对不可言说,仙鬼妖魔的认知只停留在佛寺程度。 他很清楚那支箭上的毒不会让他毙命,解都是事先预备好,就连中箭的位置都是他已经设计好的。 那么现在。 谁来告诉他,这只毛茸茸的爪子是怎么回事。 名叫桃儿的丫鬟用银碗盛着干净的水放进金丝边的笼子里。 看着里面毛茸茸的小家伙眼神柔和,起身后和梳妆台边正在琯发的少女道,“小姐,三皇子还真是有心了,奴婢听说这西域猫这三年来只进贡了这一只血脉极纯通体雪白的。” 背对着琯发的少女从镜中往后面看了一眼,那金丝笼子放在木台上,笼子足够大,一边垫着一些软裘,一边是空着的,现下放着水碗,而里面那只通身雪白的猫卧在里面,身子蜷缩成一个圈,眼睛是蓝宝石一般的炫目,只是这猫现下看起来精神不大好,耳朵拉耸着,一动不动。 门口递东西进后院的奴仆递了三皇子那边的话,这猫儿金贵,刚换环境会有些不适,如果猫儿出现了比较反常的症状,三皇子那边有专门相看的御医,递个话过去过来相看,如果只是精神不济,那边没事,过上几日就好了。 萧韵婷打小便养过不少毛茸茸的小动物,能进她屋里的,都是千挑百选的漂亮小东西,但是也不得不说这只西域猫格外漂亮,又因为现下还小,手巴掌那么大一点点,萧韵婷心里是十分喜欢的。 看着它耷拉着身子蜷在笼子里,淡淡的笑起来,眉间却没舒展开,声音轻柔,“过会去给祖母请安,把它也带上,府里好久没进这么好看的猫儿了,让祖母瞧着欢喜欢喜。” 桃儿脆生生的应下,“奴婢省得了小姐。” 不大一会早膳到门口等着了,桃儿传了早膳进屋,萧韵婷去外间用早膳,而小猫也被丫鬟们提着到了外间。 这猫儿是昨日晚膳时间三皇子府上的人送来了,厨房那边已经知道了消息,有照顾府里小动物的经验,问了这猫儿大概多大,今早的早膳里便添了猫儿的早膳,肉沫捣碎,加着鸡汤加一点点米和一点点蔬菜熬出来的粥。小银碗盛着,桃儿放到了水碗的旁边,“乖乖用膳了。” 那猫儿看也不看一眼,动也不动。 萧韵婷远远坐在桌边看着轻轻蹙了蹙眉。 桃儿看着这格外精力不济的猫儿,朝萧韵婷道,“小姐不比忧心,它饿了自然就会用了。” 说着想起来了,“小姐给它取个名吧。” 萧韵婷笑了笑却没接话。 萧韵婷在萧家这辈的女孩中排名第六,后面还有三个妹妹,但是却是萧家这辈女孩里最受宠,在家里地位也最高的。 她进老太太屋子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了,老太太下面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余还有两个儿子是萧老爷子妾生的庶子,萧韵婷父母是老太太的二儿子。 因为有长辈在,按理说萧韵婷这一辈这个时候只能坐在外圈一点。 虽然嫡庶有别,但是大楚重孝承义,所以大家大族里同辈之间重嫡庶,但是两辈之间尊长辈。 其他几房的小姐来给老太太请安,行了礼便坐在外圈,只有萧韵婷,不管今日老太太屋里来了多少人请安,老太太边上总要空着一个位置是给她的。 这倒不是萧韵婷的父母的功劳,萧韵婷父母都走得早,现在就留了父亲的一个侍妾。 只是萧韵婷有个好哥哥。 她嫡亲的哥哥,长着她9岁,现年24。但是可以说,萧府之所以能从二流快要没落的世家五六年到了今日圣宠的荣耀光辉,三分之二是她嫡亲哥哥挣来的。 还有三分之一,那是其他人沾了她哥哥的光,她哥哥又给添了把火给烧起来的。 所以她虽然父母走得早,但是在这府里,从小到大可没人给过她脸色看。 吃穿用度一律都是最顶尖的,也不是府里的中公,府里该给她吃用的中公,每年折成现银给她,而她的花销用度,全是她哥哥自己的银房负责。 萧韵婷把猫儿带来了,桃儿抬头挺胸端着金丝笼子进屋,府里谁不知道这是三皇子特意送来给萧韵婷的,但是有得酸吗?还真没得酸。 虽然那猫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耐烦睁开,但是还是一屋子女人换着花样把这猫儿从头顶的暴躁不乖顺的翘毛到脚指甲都给夸了个遍。 后来一堆庶子下面的家眷走了,留了府里的嫡系坐着。 老太太才拉着萧韵婷的手悠悠开口,“瞧着倒是比原先那只漂亮,那个小畜生被你给宠坏了,猫儿这东西血凉着呢,也是朗儿拿的药把抓伤给愈好了,否则别说朗儿,祖母也要给那小畜生的皮活剥下来。” 萧韵婷半靠着老太太的手臂撒娇,“祖母,韵儿就是瞧着好看,带来给祖母看看开心开心,为了大哥考试的事操劳,祖母都忧虑多久了。” 萧韵婷和其他小姐姑母陪着老太太说说,一直到小厮到门口递了话给丫鬟。 丫鬟进来给老太太禀告。 “朗爷回府了,今日得了些老夫人喜欢吃的鲜食,已经交待厨房做着,午膳过来老夫人这陪老夫人用午膳。” 老太太笑起来,笑得额头皱纹布起来却还是十分高兴,“难得朗儿今日不被劳事缠身还念着我。周嬷嬷,你快去交待厨房,多做些朗儿喜欢的膳食,还有韵姐儿喜欢的。” 周嬷嬷也高兴,欢天喜地应了就躬身行礼出了门。 “你哥哥难得回府用午膳,你也就在祖母这陪着吧。” 萧韵婷也弯了眉眼,“嗯祖母。” 和萧朗同辈的,现下在府里都是称的少爷,这还是几个已经领了差事的嫡系,也就萧朗,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寻思的,觉得叫三少爷不合适,叫三爷又冲了三爷的辈分,整出这么一个朗爷的称呼。不过也没谁有意见。 架子上放着猫,耳朵里钻进了这个朗爷。 终于抬起了头,宝蓝色的眼睛转过来看着萧韵婷。 言迹讨好萧韵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言迹现在虽然有两个侧妃,但是正妃位置空着,萧韵婷今年十五,明年及竿了,也没听说萧朗准备把她订给谁家,言迹什么打算不言而喻。 萧朗握着朝堂大半话语权,偏偏是个油盐不进的,但是萧朗有个嫡亲妹妹,从小宠大的,也不是什么秘密。 言迹为了和萧韵婷搭上些关系,去年萧家女眷去香山佛寺祈福的时候,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虽然做得隐蔽,但是言傅既然能查到,萧朗肯定也能查到。简直是头猪。 不过现在更可笑的是,他为什么变成了言迹送来讨好萧韵婷的猫。 言傅完全想不通,而且他昨天在这副猫身子里醒来的时候就是在来萧府的路上,到现在,一点没听任何人谈起过四皇子的事,这感觉很诡异,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萧朗来的时候,老太太屋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一是萧朗说了来陪老太太吃饭,自然不想其他人在这掺和。二是萧朗自身气场太足,萧家除了老太太,就是他那些个叔叔伯伯都有些怵他。 门口的下人们才在叫朗爷。萧韵婷已经站起了身子,脚步轻快眉目带笑走到门口撩起了帘子,“哥哥。” 萧朗身高不算太高,和同辈几个哥哥站在一起他矮着些许,但是站在十五岁的萧韵婷面前却是很高的。 眉目冷然,棱角似乎永远凝着冰霜,一身黑色的袍子更是肃杀强势。 听见萧韵婷的声音,面容稍微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背在身后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近日身子可好。” “好着呢。”萧韵婷一边说话一边就挽了萧朗的手臂,“好几日不见哥哥了,眼眶有些青黑呢,晚间让厨房给哥哥顿些安神汤,哥哥事多,但也要注意休息,小心自个身子。” 萧韵婷还在喋喋不休,两人已经到了老太太近前,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朗儿呀,韵儿这张小嘴平日里跟守着门一样不见五个字,只有见了你才这般。” 萧朗给老太太弯腰行礼,萧韵婷还挽着他的手臂,也一起弯腰给老太太行礼。 老太太两只手伸出一手扶住一个,也自己看了看萧朗的眼睛,皱眉道,“朗儿是要注意休息了,你为圣上办事,尽心尽力也得有个好身子。” 萧朗这人话少,这会听着一左一右的念叨,也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萧朗进了屋,午膳自然很快就从厨房传过来了。 萧韵婷指了指墙角边架子上的金丝笼子。 “哥哥,你看这只西域猫眼睛好漂亮。” 萧朗侧头看去,一言不发。 萧韵婷心里咯噔一下,而后笑了笑一句话不说继续低头吃饭。 老太太声音软软的道,“这猫儿虽然好看,但是这三年来就贡了这一只通体雪白的,三皇子有心,我们萧家却不能不懂礼数,下午祖母差人给三皇子送份赔礼,猫儿还是禀之皇后娘娘,看是送进宫给娘娘还是送回给三皇子。” 萧韵婷点点头,“还是祖母周到,韵儿只顾着看猫儿漂亮了。” “你小孩子,怎能怪你。” 言傅现在算是搞懂了。 怪不得昨日送过来的时候萧韵婷看着明明很喜欢,那丫鬟桃儿说是洗干净的要不要抱抱,萧韵婷却摇头。 就是到现在,他也没出过笼子,也没见萧韵婷取个什么名字。 原来是等着萧朗表态呢。 言傅忍不住想要扯扯嘴角,大概萧韵婷一个自小被宠的深闺少女这么听话不给她哥找麻烦是言迹没有预料到的。 只是,他现在的身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万一被送回到言迹那,一只猫的命,言迹可不在乎,而送到皇宫,倒是消息方便了,但是如果他一直保持着这个猫的身子,却不方便。 跟着萧韵婷,消息太少,昨晚到现在,他也看出来了,萧朗确实把萧韵婷保护得挺好,萧韵婷周围的那些个丫鬟,从昨晚到今天,他没听到一句八卦废话。 现在最好的选择,跟着萧朗。 但是,怎么跟着萧朗呢。 这是个大问题。 一看萧朗的态度就是不想这只言迹送来的猫留下。 用完了午膳,萧朗便回院子里,说是有事要处理,老太太和萧韵婷不可能留他,两个人说了会话,老太太要午睡一会。 萧韵婷自然要告退。 “祖母,猫儿现在怎么办?” 老太太自然知道萧韵婷是喜欢的,笑着摸摸她的手,“韵儿先带回去,等娘娘传了话再处理。” “好。” 言傅想了想。 反正他现在是只猫,脸什么的,可以不要了。 回到萧韵婷屋子里,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喵” 果然,是猫的叫声。 这种感觉,好奇妙。 萧韵婷准备午睡的时候,言傅开始惨叫。 “喵!”“喵!” 他被放在木架子上,旁边的丫鬟被突然的惨叫吓了一跳。 而后整个屋子的人都听见了那只一直安安静静的猫开始叫声惨烈可怕。 萧韵婷顿时有些慌,“这,这是怎么了?病了?” 看着那猫一边叫一边爪子死命的抓笼子,有些像是魔怔了一样可怕。 “小姐,怕是病了,奴婢这就让人去请三皇子府上的太医来。” “快去快去。” 萧韵婷也不敢去抱,那猫跟疯了似的,尖锐的指甲刮得金丝笼子咯吱咯吱的响。 几个丫鬟上前,“小姐您先回屋里去,这猫儿不知道是怎么发作了,别一会伤了你。” 萧韵婷原先被自己养的猫挠了手,虽然她不怕猫,但是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心理阴影的。 萧韵婷也知道,而且这猫又是三皇子送来的,到时候挠了她更是牵扯不清。 去了内室,只差丫鬟看着那猫,自己在里面坐着等消息。 三皇子府上的太医来得很快,大概本就有照顾猫的经验,到了萧韵婷院子门口,被丫鬟们领着进了内殿,而猫儿早就被丫鬟们连着笼子抱到了内殿。 那太医也不怕,打开笼子抱着猫出来放在自己腿上给他检查。 这猫最多两三个月,手巴掌那么大一点,言傅叫得累了,这会被御医手按着检查一动不动。 那御医也不敢大意,仔仔细细的看,小猫体弱,离开母猫身边没有母猫给了母汁护养更是容易生病,见它不闹乖乖的,就把它从腿上挪到桌子上检查。 言傅过来在笼子里被移过来这屋子的时候已经看好了周围的情况。 有扇窗户,大概是跳到外面花园的。 窗户有些高,对于他现在而言更是高,不过言傅倒是知道猫的弹跳力不错,而且窗户下面旁边一点有个花架子。 只有一次机会。 那御医翻来覆去的看,又问了吃东西的情况。 “许是昨日到现在一直未进食,肠胃上有些疼痛,猫是肉食动物,粥里别加蔬菜,就单单用肉沫和少许米煮些粥看看它吃不吃。” 趁着御医和屋里的丫鬟都在说话和忙的时候,言傅猛地起身之后往花架子一跃,他还是有些低估了猫的弹跳力,撞在架子上的花盆上有些疼,不过言傅只是撕的一声猫叫之后就往窗户往跃。 谢天谢地,外面是个花园。 进了花园,那些人要再找他就难了。 “啊!猫儿跑了!” “快快快!去找!” “快去禀告小姐!” 不知道是萧家的花园还是萧韵婷院子里的花园。 反正以言傅现在的身形来看都非常大。 仗着身子小,猫的脚步轻。 他轻轻松松找了个匿藏的地方,而后躲起来。 昨晚到现在没进食,刚刚又费力表演,还撞了一下头。 小猫身子的疲倦感有些重,但是言傅却不敢放任身子睡过去,缩在走道下面地砖的空缺处,仔仔细细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这没有!” “也不在这。” 外面是小厮丫鬟们的声音,言傅原本是凝着神仔仔细细的听,但是过了一会,实在抵不住身子的疲倦感睡了过去。 言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很安静,他偏着头瞧了瞧,昨晚已经领略过猫在夜晚的视力,所以他知道现在是天黑了。 又待了好一会确认了外面没有声音,言傅才轻着脚步走出来。 中午忙着逃跑找地方躲没感觉,现在发现了,四只腿走路真的好麻烦。 萧家现在住的这个宅子,原本是定远候府,后来赐给了萧朗,而后萧家才搬进了这个宅子。 言傅有些印象,虽然修葺过,但是大体的构造应该不会变动。 言傅先缓了缓肚子里的饥饿感,而后顺着花园里的树,跳上了围墙。 依萧朗在萧家的地位,他住的地方不是中心院就是附近。 言傅一边在墙上回想宅子的构造,一边努力听着周围的动静。 “六小姐吩咐的,给朗爷的安神汤。” “朗爷还在书房。” “那劳烦您给送到书房侍卫那,让他们说一声,说是六小姐吩咐厨房炖的。” “好。” 言傅站在墙上,仗着视力良好,定定的看着他们把食盒交接之后跟着提着食盒的一拨人走。 其实他现在最应该回府里去,但是距离萧家太远,而且他现在完全不知道他身子的情况。 路上会遇到什么,情况太多,不明智。 而且,他也要赌一把,萧朗。 是所有人都想争取到的一派势力,但是萧朗油盐不进,拿不到把柄。 他要赌一把,能不能留在萧朗身边,他会对人设防,但是不会对一只猫猫设防,只要拿到萧朗的把柄,他那边的部署,也就算是完整了。 言傅跟着这波人,从墙上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萧朗的书房外面。 侍卫把守,下方的人再交谈,他进了院子,顺着墙上的装饰物雕刻,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到了地上。 在周围绕了一圈,倒是看见了一个开着的窗户,但是旁边还有侍卫。 不过,他现在是只猫。 于是,萧朗坐在书桌前,给他送汤的人才退出厨房,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猫叫。 “喵” 而后只是猫,从窗子跳到了他的书房里面。 “爷!有猫跳进您书房了。” 萧朗面前是汤盅,手里握着白玉汤勺,声音清冷无波,“我看见了。” 哗,书房门被推开,侍卫进来。 言傅想都没想哒哒哒往萧朗跑,而后跳上他的腿,靠着他的衣服,做了一个类似撒娇蹭的动作。 闭着眼睛,实在是因为太羞耻。 他居然对一个男人,做了这种动作,要死了简直。 萧朗的书桌很大很宽,言傅这么一跳,就消失了。 “爷!” 萧朗低头看着腿上的东西,摆摆手,“出去吧。” “是!” 书房门关上,恢复了一派安静。 言傅不敢乱动,还在装乖乖猫。 萧朗一幅老神在定的模样,勺子在汤里搅了搅,而后舀了一勺出来。 汤里混着些肉。 勺子伸到了猫的嘴边。 言傅简直整个猫身都僵住了,背上的毛可见竖了起来。 但是还是低着头,粉色的舌头伸出来,去舔那个勺子。 他是真的饿了。 安神汤,味道自然不怎么好。 但是言傅只能装出一副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喵”“喵”再蹭一下。 萧朗等它喝完了,又舀一勺。 言傅本来是饿得不行,但是差不多喝了五六勺又吃了肉,开始有些撑了。 又喝了两勺,实在是撑了,撑着力气和鼓鼓重重的肚子,跳上了萧朗的书桌。 端坐看着他,摆出一幅要卖萌的架势。 萧朗稍微挑眉,勺子放回汤蛊里,而后推到一边,朝他伸手过来。 言傅条件反射想退,但是不能。 萧朗的手,捏住了他的爪子,而后抬起来。 言傅看见了,自己有多黑,有多灰,有多脏。 再一看萧朗衣服,虽然是黑色的,可是刚刚他蹭的地方,看得出来全是灰。 言傅眨了眨眼,感觉好像计划已经玩完了。 他听说,萧朗有洁癖,除了萧韵婷和老太太,不喜任何人碰他,所以现在24,别说夫人,通房都没有。 不过他现在不算人吧?! 言傅努力朝萧朗扎眼睛,而后把自己的脸彻底捣碎了,软乎乎的喵了一声,低头,伸出粉粉的小舌头,去舔了萧朗的手指。 “喵” 第78章 言傅(2) 小猫的舌头上有倒刺,但是因为猫儿还小,感觉不疼,只是有些痒痒麻麻的。 萧朗把手指抬起来,挑着眉,而后从书桌边拿了手帕来擦手,仔仔细细给自己擦着手指,吩咐外面的人,“进来把猫带去洗澡,去六小姐那告诉她猫找到了,另外把笼子拿过来。” 屋外候着的小厮进屋,一面低着头看着朗爷坐着擦手指,也不上前,在一边候着。 萧朗擦完手指,伸手提着猫背上脖颈处的软肉提起来扔在桌子上。 小厮这才上前来抱猫,虽然有些诧异这黑漆漆的一坨,但也没说别的话,去通知六小姐的人早已经出去了。 猫是怕水的,天性怕水,所以当看到盆里的水时言傅不可避免的整个身体的猫都呲了起来,尖尖的爪子不受控制露出。 给他洗澡的不是萧朗身边抱着他出来的小厮。 萧府人多,养猫狗的主子也不少,自然有人会特意照顾。 洗澡的也是府里专门给猫洗澡的。 手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而后两个人一人前一人后捏着他的爪子,一个人动作很快的给他洗澡。 言傅是不想叫的,但是水碰到身上他能感觉到那种身体本能的恐惧,不可抑制的开始嘶叫。 给他洗澡的下人们嘴巴里轻轻地说着话大意可能是安抚他,但是言傅这时候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感觉到水进到耳朵里了,死命的开始叫。 还好下人们经验充足,动作快,言傅没受多少折腾,而后就被裹进了软软的棉布里包着擦水。 现下是七月底,晚间的温度也很暖和,但是屋子里烧着小炉子,大概这里就是专门给猫猫狗狗洗澡的地方。 言傅被打理干净以后被萧朗身边的小厮抱着出了屋子,去萧韵婷那儿提笼子的小厮在外面等着,笼子里面似乎重新铺了一块软裘,而后摆着干净的水,另一只碗里放了些肉干。 言傅刚刚被萧朗的安神汤喂撑了,而且现在有点想睡。 被小厮放进笼子里,一路带着又回到了萧朗的院子。 萧朗已经不在书房了。 门口有萧朗院子里伺候的人等着,“爷回屋了。” 小厮应声,“省,奴才领着这猫儿去爷门口问一声。” “爷,奴才是福延,猫儿洗了澡领回来了。” 屋里有烛光,但是没人应声,福延半弯着腰,手上捧着金丝笼子,笼子里是脸贴着看向萧朗屋子方向的猫。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萧朗换了一身衣服,里面穿着浅色的衣服,外面披了一件披风,门一打开,福延弯着腰提着笼子到了萧朗旁边,把笼子托高,“爷。” “喵” 萧朗伸手提了笼子,“去休息吧。” “爷您先寝,奴才在外候着。” 萧朗没说话,点了点头,提着笼子进屋关上了门。 萧朗提着笼子绕过外堂进了内屋,言傅趁机看了看萧朗的屋子,倒是还不如萧韵婷的屋子精致华贵,摆设物也少,只是用的多是浅色梨木,倒是大气雅致得多。 萧朗提着笼子进了内屋,顺手就搁在了桌子上,而后自己走到了窗边的小书桌去看东西。 言傅伸着头看去,不像是书,纸张,有些像情报或者消息一类的东西。 不过大概不是什么重要机密的东西,萧朗看完之后就放进盒子里一盖就顺手放在了桌子后面的架子上。 萧朗屋子里没有下人,就他一个人,而后就这么一直到了他就寝时间。 外头的福延听着萧朗的吩咐领了两个丫鬟进屋,而后灭了屋里的烛火。 言傅就这么趴在笼子里,看着萧朗拉下内室床边帘帐之后再无声息。 和他想的不一样。 说好的消息,说好的情报呢 萧朗你都不需要找你的下属说话吗,你是个哑巴么。 而后言傅也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第二日早上言傅醒过来的时候天边还是雾蒙蒙的,屋子里的小厮把窗子都撑开了,早晨的空气有些凉。 萧朗已经穿衣束发收拾整齐,穿上了朝服,看样子是要去早朝。 萧朗屋子里的一个丫鬟往笼子里放了一小碗肉沫粥,言傅现在已经彻底不要自己的脸了,闻着味道比昨日那个安神汤好多了,伸出舌头吧砸吧砸的舔。 福延提着他到外室的时候萧朗正在用早膳。 并且有小厮来通报说大少爷来了。 萧朗的屋子里很安静,除了他开口吩咐事情的时候,大多时候所有人做事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少有说话声,乍一听见小厮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都非常明显。 萧朗提着筷子正在吃水晶饺,“让他进来。” “大哥叨唠了,三弟别见怪。” 言傅见过的萧家的人,萧朗这辈只有萧朗,其他都是萧朗叔伯辈的,且有萧朗在前,所有人对萧家最深刻的认知就是萧朗。 这个什么大少爷,没见过。 不过面相上和萧朗确实有几分相像。 只是萧朗冷面硬廓,气场很强烈也很压迫,这萧家这个大少爷相比之下才有二十几岁人的样子。 “坐吧。”明明是萧朗同辈的表哥,感觉上偏偏是压着辈分一样。 大少爷一坐下,福延就上了碗碟。 “三弟,大哥知道你政务繁忙,本不愿劳烦三弟,但是考试将近还是要劳烦三弟一样。” 萧朗坐着吃饭的时候背是挺直的,听着人在他旁边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也不问要干嘛,只是把筷子放下,“福顺昨日休息回家去了,午间回来,让他带你去扬沐先生那拜访,你有什么问题,去请教扬沐先生。” 大少爷开开心心欢欢喜喜的走了。 萧朗早膳也用完了,准备去上朝。 福延躬身跟在身后,准备出门的时候萧朗突然回头,视线定定的看着架子上的金丝笼,“提上。” “省,爷。” 福延去提了猫笼子跟着萧朗。 马车已经在府门口等着。 萧朗上了马车,福延跟着上马车,笼子放在靠近萧朗脚边的位置,自己确实坐在靠近门口一处比马车座位矮的地方。 “福顺今日回来,你这两日也可以回家去看看。” 福延点点头,“奴才等顺回来见之后再去找总管请三日假。” 萧朗手边的桌子上放着书卷,抽了一本开始看,不再说话。 福延就着马车上准备的东西给他泡了茶。 言傅想了想试探性的喵喵喵了几声。 结果萧朗不说话不理他,福延倒是看了两眼,但是就是不说话。 宫门外头有专门停置马车的地方,且是按照官品高低来安排的,萧朗到了地方下了马车,福延不能跟着,只能在马车边等着他走远,且一路跟萧朗问安的官员福延也要在马车边给诸位大人们问安。 一直到外面没有了脚步声福延才上了马车。 车夫坐在外头,前前后后还有其他来上朝大人们的车夫和小厮等在外头。 言傅隐隐可以听见外头那些人在闲聊,但是福延和萧朗的车夫完全就像是两个哑巴一样,福延坐在车里,车夫坐在外头,不管其他人说什么,两个人就是不开口不搭理,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四皇子还能不能醒,这都第几天了,听说陛下都震怒好几次了!” “能不震怒吗?居然有人胆敢行刺陛下,且四皇子又是帮皇上挡的箭。” “前几天这京城里那么多店铺都没开门,这两日还好一些了,只是不知道萧大人奉命彻查此事查得怎么样了。” “嘘!要死了你们!” “别说了别说了” 言傅顶着一张猫脸,前几天,这两日,距离他中箭,已经不是三四天了。 他的身体,大概还在昏迷中?负责查这件事的是萧朗? 也是,萧朗有多得那人的信任,他们都很清楚,不然也不会那么忌惮萧朗又那么想要拉进萧朗。 在外头说到萧大人的时候福延已经睁开了眼睛,还是靠着马车壁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似笑非笑? 言傅顶着一张猫脸,突然发现好神奇,福延在萧朗面前可一直是老实有点木纳的样子,难不成这个小厮还有东西可查? 渐渐的外面有脚步声和一些说话讨论的声音。 福延扭了扭脖颈,下了车,站在车边向路过的大臣们问安。 萧朗的声音由远及近,“在车上。” “哦韵婷是不喜欢吗?”言迹的声音。 言傅突然弓起了身子。 外面是福延问安的声音,“给三皇子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没有言迹说话的声音,车帘被撩起。 而后言迹的脸出现在视线中,福延站在一边撩着车帘,而萧朗背着手站在一边。 言迹看着笼子里的猫,眸光中的冷光一闪而过,而后看着萧朗笑道,“本就是瞧着好看送给韵婷想让小丫头开心开心,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韵婷不喜欢也就没价值了,本殿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拿回来,不如就请萧大人帮本殿处理一下吧,随意不拘送给谁。” 萧朗点点头,“行。” 言迹转身,“那本殿先走了。” 萧朗和福延一起躬身弯腰,“恭送殿下。” 言迹走了,萧朗没有上车。 车帘再次被放下,言傅在车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个人过来萧朗车边,和萧朗说话,大概都是萧朗的下属或者门下官员。 都要去萧家。 萧朗上了车。 言傅看着他,很安静,宝蓝色的眼睛圆乎乎的很亮很润。 福延给萧朗泡好了茶,放在萧朗手边。 萧朗把杯子推远了一些,而后弯腰打开了笼子。 一只手,把里面的猫抱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言傅内心纠结了一秒钟,而后果断抱上了萧朗的手指蹭蹭。 萧朗只是看着他,福延的声音很憨实,“倒是少见这么亲人的猫儿。” 萧朗抬起头看了一眼福延。 而后低头,伸出一只手指拨着小猫的耳朵,“几个月大了。” “三个月二十多天。” “嗯,养着吧。” 福延笑眯眯的点头应声,“那爷给取个名字吧。” “小小。” “”言傅的内心有点不好描述。 萧朗没有再把他放回笼子,把他放到了一边马车座椅上,而后也没有再逗着他玩,而是拿了书卷端了茶杯看书喝茶。 言傅就乖乖缩在旁边蜷着身体,心里计划着。 刚刚听见了萧朗和那些官员在马车外面说的话,这些人现在都要去萧家,大概是去讨论一下刺杀事件调查的进度。 一会,他要怎么蹭在萧朗身边。 萧朗这人,实在没有一点喜欢小动物的温柔心思。 言傅抬头看了一眼萧朗,而后直起身子,踩着轻轻的步伐走到了萧朗腿上,萧朗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 言傅也就得寸进尺卧在了他腿上,并且两个爪子还伸出来拢住了萧朗的衣衫。 马车到了萧家门口停下,门口的小厮迎出来,后面还有其他官员的马车,下车垫陆陆续续搬出来。 福延伸手要来接小小,言傅赶紧两个爪子死死扯着萧朗的衣衫摆,“喵喵喵” 福延也没继续伸手过来,“这猫儿只亲爷呢。” 萧朗把手里的书卷放下,而后一只手抱起巴掌大小的猫儿放在自己手弯处,福延连忙撩起车帘,“爷小心脚下。” 萧朗抱着猫下了车,站在门口等着其他官员。 而后全部一起往萧朗专门迎接官员的宾客堂走。 管家已经通知了府里伺候的人,这会萧朗带着人进了客堂里坐下,专门上茶的嬷嬷已经带着丫鬟们进来上茶,紧接着上了糕点。 管家弯腰在萧朗身侧,“朗爷,可还有吩咐。” “下去吧。” “省。” 管家带着人全部退下。 客堂里萧朗和大理寺少卿坐在主座,两个小厮站在旁边,其他官员依次坐在下方,自家小厮侧跟坐在后方,也专门上了茶水糕点。 萧朗腿上是死皮赖脸蹭着跟着过来的言傅。 也没人刻意问起这只漂亮得过分的小白猫。 萧朗拨着杯盖,声音很清透,带着股七月间独特的冷然,却让人不敢放松,“怎么样了。” 下方的官员们都正襟危坐。好一会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没人开口。 萧朗也不着急也不开口,而后把茶盏放到了桌子上,伸手落在腿上一下一下的摸着腿上格外乖顺的猫。 左侧下方第二个官员先拱手开了口,“萧大人,现有的证据来看,已经脱不开几位殿下的事了。” 这话一出,客堂里更是安静。 萧朗却丝毫不见意外,手抚着猫的动作一点停顿都没有,“到哪?” 这会不是之前开口的那个,而后同坐在主座的大理寺少卿,“到了殿下下面幕僚的门生。” 萧朗点点头,“证据整理出来,可以停了。四皇子还是没醒?” 右边最后方的点点头,“还没醒,毒已经解了,但是一直没醒,所有御医都看了,现在暂时没有找出原因。” 沉默。 好一会,另一人开口,“大概四皇子殿下晕倒下面的人慌了神,那毒不算霸道,只是太医在配解药的时候,四皇子下面的人露了手脚,解毒方和解药都早有准备。” 言傅简直毛都竖起来了,这群白痴。 萧朗只是淡淡的点点头,“其他人知道了吗?” 那官员摇摇头,“暂时不知。” “先压下来,四皇子那边的人去提点两句,这事先不要露头。” 看着那些官员点头应是,言傅一秒钟就想到了萧朗有阴谋,这是他的把柄,毋庸置疑。 “陛下那?”大理寺少卿开口,询问中却对萧朗的话语或者说话语没有什么迟疑。 “我会和陛下禀报。” “省。” “八月的试考,萧大人可有什么提点。” 一个白胡子老头开口问道,之前的话题,似乎就此皆过了。 言傅觉得有些不真实,按理说,这种对皇帝的刺杀,而且涉及到皇子的问题,难道不应该是所有进度都是秘密吗,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未知,怎么就这把大张旗鼓讨论完了而且这么几句话就算皆过了。 萧朗抿了口茶神情淡淡的问道,“陛下如何吩咐?” “陛下点了楚阁老和魏阁老主题,下面的陛下点了四五个,其他的由他们商量。” 萧朗点点头,“两位阁老自有打算,不用我们闲心,若两位阁老寻来问起再议。” “省。” 到了午膳时间所有官员都是在萧家用的午膳。 早间事情已经说完,回去该做的事萧朗也已经吩咐。 用完午膳萧朗没送,只是萧家的管家带着小厮把几位大臣送走了。 而后萧朗在书房里召了自己的暗查。 言傅作为一只猫自然不能蹭着萧朗一起用午膳,被福延交给丫鬟抱去喂了膳食,被抱回来的时候福延站在书房门口,吩咐丫鬟把言傅抱去笼子里关着。 言傅自然不能依,他一直很乖,也很听话,这会突然跳下来丫鬟和福延都没反应过来。 言傅已经跑到了书房门口,“喵喵!喵” “爷,奴才没看好小小。” 福延过来旁边单膝跪在门口,手也没去拉言傅。 门被打开,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长相很普通,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低头看着脚边蹲在门口的小猫。 言傅抬头看了一眼,人皮脸,这侍卫贴着人皮脸。 而后一跃跳进门里从他脚边跑过,看见萧朗站在书桌边就跑到他脚边抓着他的衣袍往上爬。 站在门口的侍卫转回头,“爷?” 萧朗伸手拉住还在往上爬的猫,放在自己臂弯里,猫瞬间乖了。 摇了摇头,“无事。” 侍卫就像没看见门口还单膝跪着的福延,直接关了门,回身走过来。 “大致一样,还有些细节。” 萧朗点点头,“跟进,只要方向是对的,别插手。” 侍卫点点头,“那奴才先告退了。” “去吧。” 显然言傅来晚了,啥也没听见。 萧朗在书房看东西,言傅蹲在书桌上,就在萧朗旁边。 应该是刚才那个带着人皮脸侍卫拿来的,都是关于行刺事件的。 表面上是前朝余孽干的,但是往深,牵扯出来的所有证据都直指六皇子。 六皇子,现年十六岁。 所以言傅也才会在收到消息的时候选择将计就计。 言傅在想,板上钉钉,这次老六大概永无翻身之日了。 说起来老头子的皇帝当的挺成功的,但是这父亲却当得够失败的。 现在才四十八,看起来身子也挺硬朗的,也没个隐疾啥的,但是下面的能蹦跶的,早两年就谁都开始惦记了。 哪怕他早知道的事老头子知道了,但是他确实帮老头子挨了一箭,且那天他做了手脚,否则那天行刺不会那么失败,昏迷了这么久,他算起来,只有功没有过。 再说了,这种事他就算提前知道了又怎么能直接说,万一消息有误,那不是污蔑老六吗,最好的处理方法也只能先准备,万一是真的也好保证伤害降到最低。 言傅正在想得出神。 萧朗已经在吩咐福延,“备车,六皇子府。” 福延应声,萧朗搁好手里的东西准备往外走。 压根没有带猫去的打算。 言傅急了,这件事往严重了看,可以置老六于死地,但往轻了看,最后老头子也没受伤,老六虽然有祸心,但是不是不可原谅。 端看萧朗的态度非常重要。 言傅想都没想,看着萧朗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从书桌上猛地就往萧朗背上跳。 结果估算失误,没跳到萧朗背上,落到了地上。 “喵!喵!喵!” 萧朗转身,视线中是猫一幅很着急的样子向他跑过来,而后扯着他的衣衫就往上爬。 夏天的朝服薄,猫的指甲尖尖的透过薄薄的布料抓在皮肤上。 萧朗伸手把他从衣服上扯起来。 拧着眉看着他。 言傅对着清幽的眼眸顿时有些怂,“喵” 伸了伸粉嫩嫩的舌头。 萧朗把手里的猫交给旁边的丫鬟。 言傅还要挣扎,就听见萧朗淡淡的口吻,“伤人或是不听话就直接处理掉。” 很显然,萧朗绝对是认真的。 言傅一秒钟乖了,鬼知道他现在在这个猫的身子里死了能回去还是变成个孤魂野鬼。 心里磨牙,死萧朗,你给本殿下等着。 第79章 言傅(3) 晚膳后言傅见到了萧韵婷,萧朗还没回来,萧韵婷大概是听说猫被她哥留下来了,欢欢喜喜的跑过来要看看猫。 一边被丫鬟引着进来一边问道,“哥哥给猫儿取名字了吗。” “回小姐,朗爷取了小小。” 萧韵婷抿唇笑,眉眼弯弯十分可爱,看着笼子里小小的一只小白猫,“还真是个小小。” 言傅被萧韵婷抱了出来,她身后的桃儿显然是有些紧张,这次萧韵婷再被猫儿抓伤,她也要脱第一层皮。 “小姐,不然奴婢来抱着您和猫儿玩吧。” 萧韵婷摇摇头,小小十分漂亮,她是特别喜欢,只是不想给她哥哥添麻烦,她不收下,萧朗养着,是两个概念。 只要是他哥哥养着,她寻常也可以经常来看看。 萧韵婷养过不少小动物,自然有逗小猫玩的东西。 言傅有些控制不住身子的本能,被萧韵婷手里羽毛加着小铁铃做的东西一摇一逗,他即便内心十分拒绝,但是还是爪子伸出来一拨一拨的 萧韵婷一直待到了萧朗回来。 听下人来说朗爷回来了,去沐浴了,萧韵婷本来抱着猫要过去找萧朗便在去了萧朗屋里坐着,等着萧朗沐浴完。 言傅去一心想着萧朗是从老六那里回来的,也不知道萧朗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要保老六。 只是萧韵婷十分乖巧,也压根不会和萧朗说起这些事情,萧朗也不会和她提。 大概是言傅表现得十分乖巧,第二天萧朗去上朝没带着他,下人们也没把他关在笼子里。 萧朗的书房周围日夜都是侍卫守着,防护得严,言傅周围绕了好几次都没想到如何能进去。 而后绕着绕着绕累了,就跳到墙上去坐着,眯着眼看向萧朗的书房。 周围有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近,“检查仔细了,十九那日小姐要用的东西,马虎不得。朗爷每年都要亲自去,今年也不例外。” “奴婢省得。” 言傅坐在墙头,寻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去,而后脑子里快速在想,萧朗每年都要亲自去。 那些篮子里装的东西他是知道的,祭奠用的,纸钱,还有一些烧祭的东西。 萧朗父母的忌日萧家每年都很重视,所以这些年下来只要刻意关注过萧家的人都知道,不过他父母的忌日都在冬日。 那么现在是谁的忌日,能让萧朗每年都去,且还附加上小姐二字。 十九,三天后。 言傅坐在墙头晒着太阳,思考着要不要回府一趟去试试能不能回到身体里,但是他现在的屋子恐怕也是重兵把守,接近不了。 唉,好让人焦虑,莫名其妙变成只猫,这种事要是让旁人知道了,他肯定就变成人人喊打的妖怪了,更别提要是被他那些个兄弟知道的后果了。 不能。 远远听到下人们说朗爷下朝回来了,言傅就跳下墙头去寻萧朗了。 他看见萧朗喵喵喵的过去,结果萧朗一个眼神都没给,身后跟着一串奴仆直接进了屋子。 净了手用午膳,言傅就跳到一边花架子上蹲坐着,萧朗身边的丫鬟来抱他去用午膳,言傅跳着跑开了,又换到另一个夹子上去蹲着。 丫鬟本来是压着脚步声和动作的,这么一来二去的动静就有些大了,何况萧朗身边无事时候都是非常安静的。 跟在萧朗身后的福顺看过来,那丫鬟便有些着急,福顺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先不着急,你寻个地方碗放着,猫儿饿了自会寻去吃。” 好歹是萧朗养的猫,就是这屋子里的半个主子,大意不得,丫鬟这才松了口气,“奴婢省得了。” 昨日因为午膳错过了萧朗和暗查的对话,今日言傅就是饿着也打定了主意要跟着萧朗。 萧朗今日心情不好。 虽然他整日里都冰着脸冷着眼,但是今天尤甚,从他进院子言傅看到他一路跟着他,到他用午膳到现在,萧朗一个字没说过。 就算是话少的人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言傅都感觉到了,跟别说一屋子伺候萧朗的人,自是有感觉,所以屋子里更是安静,氛围有些压抑的紧张。 萧朗用完午膳直接起身离开,福顺赶紧跟上,言傅也从花架子上跳下来跟着。 萧朗进了书房,福顺就在外头准备关门,言傅一个加速跑着跳了进去。 福顺皱眉,“朗爷,奴才进来把猫儿抱出来。” 萧朗没说话,福顺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萧朗说话,于是没有用,就着门半开弯腰道,“朗爷,奴才在外头候着。”而后轻轻关上了门。 言傅则是跳到了萧朗书房的书架上,找了个地方窝着,反正萧朗不让人来抓他,他就要死赖着。 萧朗在写折子,言傅在书架子上,放轻步子挪到了萧朗上方,伸着脑袋看下去。 很明显是萧朗要上奏的折子。 行刺之事。 言傅没有看过萧朗上奏的折子,折子这种东西,只有奏上去,就只有皇帝或者监国才有资格光明正大的看。 言傅一个字一个字看着萧朗写,萧朗的字他见过。 萧朗的字,别说千金难求,他的身份地位,是万金难求一幅字。 字写得好,写折子字也得小,但是看起来也非常舒服,哪怕在说的是行刺之事。 似乎没有一点个人感彩,就证据,调查过程,参与人员,所有人在里面所做的事,所发挥的作用简洁却明了的表述。 让言傅意外的是,萧朗还写了昨日去六皇子府和六皇子所说的事,还有今日早朝各位大臣的意见,最后做了一个整合分析。 但是,萧朗没有提起他提前知道,提前备好解毒方的事。 言傅的感觉有些微妙,直到萧朗落笔又盖上自己的印,脑子都还有些不清楚。 萧朗是那人的心腹之臣,也是手中重臣利刃,从来萧朗的折子他们这些皇子都是没有见过的,但是他们有幕僚,有门生,明面上没有资格看折子,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私底下只要是皇子,看过的折子就不会少。 但是他确实是第一次看见萧朗这种风格的折子,简洁明了却脉络清晰,没有个人情绪,哪怕写到他自己的方面,也是一条直线一样平铺直叙。 萧朗高中状元的文章是如何惊艳才绝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各位名家推崇借鉴的范本。 但是萧朗能从状元一路到现在的实权重臣,大概并不是文章写得好。 否则出了那么多状元,为何只出了一个萧朗,而大多状元,也只是惊艳那么一会就过去了。 言傅呆坐在书架上,如果,如果他是那人,大概他也会更喜欢这个样子的折子。 那个位置,已是天,也是地,交代下面的人去做的事,去调查的问题,你只要事做了,调查出结果了,原原本本呈上来就是,是对是错,是非与非,自有决定,哪里还需要下面的人发表多余意见。 这才是臣最该有的态度。 只是为什么萧朗没有提及他提前知道的事。 言傅这边正在想着,外面响起了福顺轻扣门之后的禀报声,“爷,猫儿送来了。” 言傅突然精神了,什么猫。 低头盯着萧朗黑黝黝的发顶。 萧朗还在稍微低着头提着一边袖子研磨,大概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依旧是很沉的清冷,“嗯,提进来。” “省。” 外头福顺应了一声,而后推开了门,手里提着个笼子,里面是只小猫。 言傅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猫,但是瞧着和他现在的身子应该差不多大,不是纯白色的,而是有点偏浅灰色,身上有些条纹,眼眸有点偏翠绿色,看起来不算是太金贵的品种,但是却十分可爱。 萧朗抬头看了一眼,“送去养两天性子,不闹再给韵儿送去。” 福顺至始至终都是弯着腰没抬头,“奴才省得了。” 而后关上了门,言傅听见外面福顺似乎交代了谁提着猫去了。 晚间萧朗和老太太还有萧韵婷一起用的晚膳,在老太太屋子里,萧韵婷一见到小小跟在萧朗后面就眉眼弯弯的过来抱了猫,又挽了萧朗的手臂。 而后坐着用膳也没把小小放下,而后让桃儿把小碗给她自己坐着抱着猫儿端着碗喂。 言傅中午一直跟着萧朗没吃东西,现在是真的饿了,伸着舌头吧嗒吧嗒的舔着吃。 老太太一边给萧婷碗里添菜一边皱眉道,“韵儿先吃饭,猫儿让他们抱下去喂。” 萧韵婷抬起头冲老太太撒娇,“祖母,没事,韵儿还不饿,何况小小还小,一会就吃饱了。” 老太太原本还想说两句,看她温和的眼神到底没开口,而是转头给萧朗添菜。 用完了晚膳,萧韵婷还是把猫抱在腿上,萧朗没说什么,老太太也就没有多言,而是有些忧心的问萧朗,“朗儿今年还要自己去。” 萧朗点点头,“明日下午去,大后天再回来。” 老太太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祖母陪你一道去吧,左右在府里也没事。” 萧韵婷也开口道,“哥哥,我和祖母陪你去吧,我也好几年没去看看姐姐了。” 萧朗轻声开口,“若是府里无事,祖母明日带着韵儿去寺里走走,顺道祈福散散心,孙儿会安排好。” 这是拒绝了和他一道去。 难得萧朗有这么温柔说话的时候,萧韵婷低着头,手一下一下抚着怀里的猫,“哥哥,我们一起去吧。” 萧朗还没开口,老太太握住了萧韵婷的手,笑道,“韵儿就陪祖母去祈福吧,你大哥快考试了,咱们去给他添点香油钱,祁个福袋可好。” 萧韵婷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老太太这才开始柔声交代萧朗,“那朗儿自己要小心些,人带够了,别累着。” “我省得祖母。” 萧朗先走了,言傅没有跟着,因为萧韵婷还抱着他,为了日后着想,他不想在萧朗面前惹萧韵婷不高兴,萧朗真的对这个妹妹非常细致。 萧朗走了好一会,萧韵婷手拉着怀里猫儿的手一下一下轻捏着他的肉垫开口,有点难受,“祖母,我想陪哥哥去,每年姐姐忌日这几天哥哥心情都不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朗儿最是念着亲情的,何况若姐儿和朗儿又是龙凤胎,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若姐儿抢了他的营养,朗儿打出生就体弱。” “龙凤胎本就易冲,无方大师也说隔开些养,过了生死劫便两个都好了。” “你母亲舍不得朗儿,又怕他身子不好在外面照顾得不妥,送了若姐儿去庵里养着,哪想四岁那年若姐儿意外去了。朗儿倒是身子越来越好了,他本就念着若姐儿,又觉得对不起若姐儿,抢了她的福缘,唉罢罢罢,只盼若姐儿投生平安健康,明日我们在寺里再给若姐儿诵一遍往生经。” 萧韵婷半响没说话。 好一会才点了点头,“我省得了,祖母,日后我不和哥哥这般任性了。” 老太太伸手捏捏她的鼻子,轻笑道,“你哥哥最疼你,永远不会恼你。” 而后凑到萧韵婷耳边轻语,“祖母可是听说,今日府里抱进了一只猫儿,说是养乖了给你送去。你说说,到底是谁吩咐的?” 萧韵婷一想就知道是谁了,噗嗤笑出声,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小,伸手戳了戳小小的脑袋,“定是哥哥吩咐的呀。” 萧朗第二日下朝之后便直接出去了,萧韵婷和老太太还有萧家其他太太小姐也去寺里了。 言傅就趁机溜出萧府了。 而后在路上好几次差点被街边玩的小孩子们抓去了,理由是瞧着好看。 而后言傅赶紧把自己蹭得脏兮兮的才一路往他自己府的方向跑。 他要是个人,那进府自然有些难,但是他是只猫,找了个地方蹭蹭蹭就越墙了。 府里现在确实是戒备森严,来来回回的侍卫队。 言傅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样了,只能往自己的院子避着侍卫一路跑过去。 隔得远远的就看到了,他的院子外面现在全是侍卫,三步一岗,要溜进去怕是不容易。 言傅蹲了好一会,趁着他们换班的时候才越了墙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这是言傅再熟悉不过的环境,而后看见了他的几个贴身侍卫全部在屋子外面守着。 现在是夏日,天气热,所以他屋子里周围的窗子几乎都开着。 屋子里肯定也守着人,但是言傅怎么都要看一看自己的身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轻踩着步子在院子周围的草木里绕了一圈,而后选了一道窗子,那窗子下面是个放装饰物的架子,即便是屋子里有人,只要他小心点,猫的动作本来就轻,只要不是人紧紧盯着被发现的可能不大。 言傅跳进了屋子,他自己的屋子,现在飘着股他不熟悉的药味,外室坐着两个老太医,正在低着头研究药方子。 言傅轻着动作就着在装饰架上视线高,往内室看,内室里薛勇和薛能在守着,床上的帘子挂着,他的身子,躺在床上。 看见自己身子躺在床上那一刻,感觉更是奇妙,言傅小心翼翼跳下了架子,而后跑到内室里。 定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自己。 闭着眼,脸色有些白。 “哪里来的猫?”薛勇一边说道一边朝猫走过来。 言傅没动作,薛勇伸手要抓他的时候言傅蹭一下窜到了床边,要往上跳的时候薛能又出手来拦,“快抓出去,别让这猫伤了爷。” 言傅避开薛能的手,猫儿到底灵活,身子小,他又目标明确,提到了自己身体上站着。 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能感觉到,他的身子有呼吸起伏,可是他现在就站在这,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言傅直接愣住了,薛能伸手抓住,力道有些大,皱着眉看着脏兮兮的猫,“这哪来的,还跳到了爷身上。” 外面坐着的两个老太医已经跑进来,薛勇急忙说,“两位太医快来看看,方才这猫跳到四皇子身上了,快看看四皇子是否有碍。” 两个太医急急上前,言傅也不挣扎,就这么在薛能手里眼睁睁看着自己毫无反应。 “四皇子无事。” 薛能捏着手里的猫,“要给爷换一下衣服。”一边往外走,开了门把猫交代屋外一个侍卫手里,“扔出去,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仔细点,再有疏忽饶不了你们。” 侍卫哗哗哗跪了一地,“是。” 言傅被侍卫直接一路捏到府门口,而后扔了出来,砸在地上有点疼还是懵的。 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 一直到天渐擦黑了他才回了萧家。 萧朗院子里的下人,特别是照顾他的两个丫鬟已经找他找疯了,朗爷一出门他们就把朗爷的猫给弄丢了,朗爷回来谁都不敢交代。 乍一见蓝色眼睛的小猫,欢天喜地简直堪比过年。 言傅又被抱着去洗了澡,而后被喂了东西,他一直是脑子空白的状态。 这会丫鬟不敢让他离了视线,不是抱着就是笼子里关着。 言傅的精神实在差,整个猫看起来都是恹恹的。 到了第二日丫鬟看着着实不对劲,萧朗未归家,只能求到萧韵婷那儿去。 萧韵婷让丫鬟把猫抱进去,看着猫比刚来时候状态还差,也皱着眉有些担忧,但是不好去请三皇子府上的太医,让人请示了老太太请了外头的大夫来给猫儿相看。 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丫鬟只能小心翼翼的照顾着,生怕这猫在萧朗回来之前不好了。 如果他一直只能是只猫,回不去他身子里了。 如果他一直只能是只猫 言傅光是念头一起都觉得全身发寒。 萧韵婷也不放心,而后他就放在了萧韵婷院子里照顾着。 萧朗回来了,自有人来告诉萧韵婷,只是已经晚了,萧韵婷即便想去看看,也只能到明日。 言傅迷迷糊糊的听到下人说朗爷回来了,而后从窗子跳了出去,这次熟门熟路的进了萧朗的院子,路上也没人拦他。 福顺和福延都在屋子外面守着,言傅直接从萧朗屋子的窗子跳了进去。 萧朗不在外室也不在内室,洗漱间有些水雾和水声。 言傅这两日脑子都是懵的,大概是萧朗给他的感觉冰冷,却强大,听见萧朗回来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嗯,萧朗在沐浴,只有萧朗一个人,正好洗完澡,一边出浴池一边扯旁边挂着的大毛巾。 嗯,萧朗的头发披着,胸好大。 嗯,萧朗腰好细。 嗯,萧朗好瘦,皮肤好白。 嗯,萧朗没有小丁丁。 嗯,等一等,没有小丁丁!!!!!!! 言傅瞬间脑子清醒了。 “呲!”直接炸了毛。 身子已经迅速躲在了门口架子下。 言傅死死闭着眼。 可是心里脑子里却是炸开了。 而后不受控制睁开了眼睛。 萧朗已经擦完了水,在穿衣服。 没有小丁丁,没有小丁丁,没有小丁丁 胸好大,胸好大,胸好大 言傅趴在柜子下面,看着萧朗束胸,白色的束胸条,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 束好胸之后,一个不知道什么制成的片,贴在了胸膛靠近脖颈的中间,而后萧朗压着那个东西咳了一声。 声音清冷,暗沉。 萧朗面无表情,又把那个东西绑在了压住的位置。 而后穿衣服。 直到萧朗全部弄好出了洗漱室好久才有下人进来收拾。 言傅一直没动,领着人进来的是福延,带着进来的不是他见过的萧朗身边伺候的人,而是几个老妇人,福延指挥着,她们收拾着,期间除了福延,没有任何人说过话。 言傅是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宫里特殊的人有不少,盯着那几个老妇人脖子看了一会就知道了,这几个老妇人,看起来都是哑巴。 一直到洗漱室里的人全部离开言傅都在架子下面没有动弹过。 萧朗是个女的。 这比他变成一只猫还要让言傅脑子爆炸。 怎么就是个女的了。 所以那天老太太和萧韵婷说的,四岁那年死掉的,其实是真正的萧朗,看样子,老太太和萧韵婷都不知道,现在活着的,是那个女孩。 女孩,也不是了,24了。 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萧朗,是个女的。 哈哈哈,这大概是言傅十九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第80章 言傅(4) 言傅在洗漱室门口的架子下蹲到了下半夜,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想。 言傅从架子下面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里已经熄了灯火,只有门口留了一盏灯。 他弓了弓身子,而后朝萧朗的内房走去。 内房门关着,但是窗户却开着,言傅最近跳窗跳得非常熟练,萧朗床边的帘子拉着,他从帘子下面钻进去,跳上床的瞬间,还没仔细看萧朗,床上原本睡着的人已经猛的坐了起来。 清明透亮的眼眸在黑夜里泛着深沉冷漠的光,哪有半点像是刚醒的样子。 而一瞬间就锁定了刚刚跳上床的言傅。 “喵” 言傅软软的叫了一声,有些吓到,也有点惊到,萧朗该是戒备心重成什么样。 看清楚了床上的东西,萧朗眯了眯眼,而后言傅感觉自己被人提着脖颈后面那块软肉腾空了。 倚着萧朗的脾性,百分之八是把他甩出去,言傅没有挣扎,闭了眼。 萧朗却是把他放到了地上,而后掀了被子起身,从旁边拿了披风披上,又一把提了猫在自己的臂弯里。拨开帘子,“进来。” 有人在旁边守着,只是不知道今夜守着的是谁。 听见萧朗的声音,不多回一个小厮低着头跑进来,“朗爷,奴才在。” “把笼子提进来。” 小厮都没抬头,迅速应道,“省。可要点灯。” 在萧朗说不用之后小厮往后退出了房间,外面有轻微的说话声,大致是小厮在问猫的笼子在哪。 言傅这几日在萧家都在萧韵婷那里,那里又给他备了个休息爱的笼子,萧朗今晚才到家,下人们也就没有注意到猫回来了。 萧朗在椅子上坐下,把猫放到了桌子上。 一边黑暗之中。言傅只把视线定在萧朗脸上。 小厮提了笼子回来,躬身在门口,“朗爷。” “放着,去休息吧。” “省。” 小厮退出去关上了门,萧朗提着猫走到笼子边,把笼子提到一边椅子上放着,而后把猫放了进去。 里面还放着水,垫着的褥子是重新换过的。 言傅盯着重新被帘子遮住的床方向发呆,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有点困。 而后感觉有什么东西有点刺眼。 言傅不仅想要闭眼。 身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薛能,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着爷。” “无事,我还不困,你接着去睡吧,明早再换你。” 言傅惊觉不对,猛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他熟悉的床幔,言傅蹭的直起身子。 倒是把旁边的两人吓了一跳,“王爷!” 言傅第一反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手指,这是他的手。 他表情太过惊讶又太过惊喜,薛能和薛勇凑上来看着他这样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薛能第一想起来,“快快快,把太医叫来瞧瞧。” “王爷!”两个人这一声喊得,几乎惊喜兴奋带上了哭腔。 “咳”许久不说话,嗓子痒痒沙沙的,言傅咳了咳,薛能赶紧去倒了水过来,薛勇已经很大动静门口的侍卫去叫府上住着的太医了。 “王爷!您先喝口水。身子如何?” 言傅接了水过来先喝了一口之后一杯水一饮而尽。 薛能还想去倒,言傅开口,“放着吧。” 薛能急急把杯子放下,“王爷,您怎么样。可有哪里不适?” 言傅还有些没有搞清楚状况,摇了摇头,“爷无事,什么时辰了。” “丑时三刻了。” 薛勇从屋外进来,一边回答一边把屋里其他的灯点起。 昏迷了好几天的四皇子突然醒了,门口的侍卫风风火火去叫太医,一时间沉寂了好几天的府里吵杂喧闹起来,这会恐怕整个府里都被这动静闹醒知道了。 薛能给他后背垫了靠子让他靠着,一边拉着被子不让他凉到。 言傅表情淡淡的视线落在被子上,“这几天情况如何。” 薛能和薛勇噗通都跪在床边,而后开始说他昏迷这几天。 言傅才听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府里两个急急忙忙起身就提着药箱就往这边赶的太医已经到了屋外,侍卫在门口通报,“王爷,两位太医到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可一点没有外面热闹的气氛,薛能和薛勇的声音也听不见,虽然灯火通明,但是这么一两息之后里面有点沉默的氛围也感染了外面。 言傅清冷的声音传出,“进来。” 原本昏迷好几天醒来是大喜的事,可是这会却让人心里有些犯怵。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之后低着头往里面走,瞧见跪在床边的薛能和薛勇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奴才给王爷请安。” 言傅摆摆手,“二位太医请起吧,劳二位太医给本王把把脉。” 两个太医哪里敢当他一个劳字,一边应下说不敢一边背着药箱低着头上前,薛能和薛勇让开床边的位置。 言傅靠坐着,把手伸给太医,视线很轻也很淡,却无端让人压力倍增。 两位太医都仔仔细细把了脉,而后松了口气,“王爷当是没有大碍了,只需在好生调养一段时间身体便可完全恢复。” “嗯。有劳两位太医,薛能,赏。” “奴才的职责,谢王爷。” 而后两位太医还要开一些调养身子的药。 就坐在桌子边写药方,言傅看看自己手,又偏头看了眼两个太医,状似不经意的开口,“按理说解了毒本王不应当昏迷这么久,倒是有些不寻常,不过本王爷知道个人身子有异,两位太医可还诊断过或是听闻过种种奇异之症。” 两个太医摸不准言傅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到底说出那般话要不要计较无端昏迷的事,听他后面一句话,自然绞尽脑汁想这些年听闻诊断过的离奇之症,盼着他忘记先前那茬。 言傅轻敛着眸听着,听了一会轻轻抬手止住,“嗯,倒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深夜把两位太医叫起来,两位太医开了药把药方给薛勇便是,让薛能送两位太医回去休息。” “省。” 在离奇,也没有一个人变成一只猫离奇。 也没有萧朗女扮男装骗了世人二十年还入朝为官离奇。 把柄呀。 言傅轻扯了一下嘴角。 薛能和薛勇回到屋里之后继续跪下要汇报。 原本靠坐着的言傅稍微抬眸,口吻很淡,“命个人去宫门口,宫门一开禀告给父皇的侍卫,准备好,爷早晨要去上朝。” “王爷!王爷身子刚好,想必皇上也担心着王爷,王爷还是先把身子彻底养好再去” 言傅没理会,“薛能,去查一下萧家二十年前死掉的那个小姐,和萧朗龙凤胎那个,隐秘一点,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从出生到死。” 薛能虽然奇怪,但是他们做下人的不需要好奇心,领命,“奴才省。” 言傅闭了眼,“退下吧,明早要去上朝。” 即便是为了主子的身体好,但是做奴才的,却不能帮主子做决定,何况言傅已经是第二次说到,两个人单膝跪下齐声道,“奴才告退。” 言傅晚上没怎么睡,但是早晨起来的时候精神非常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子有点泛软,不过不影响他的心情。 还有,那只猫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这些不重要。 用了早膳,马车在府门口等着,薛能和薛勇一左一右,瞧着言傅走路有些慢也不敢说不要去的话,早晨递进宫的消息现下皇上那边还没有下指令。 言傅是王爷,马车可直接进了宫门,再到专门的地方。 四皇子昏迷大家都知道,乍一看见四皇子府标致的马车进了宫门,消息很快传开。 言傅下马车的时候言迹和言啸站在一边。 “四弟身子可是大好了。” 言迹笑眯眯的上前问候,目光关切。 言傅看见言迹就想起他送去讨好萧韵婷的猫变成了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但是他本来先前就对言迹没什么好感,现在更是觉得反感。 扯出个不冷不热的笑容,先拱了拱手叫人,“大哥,三哥。” 言啸也走到了旁边,“四弟不必多礼,身子可还好,什么时候醒的,可召太医看过了。” “劳大哥三哥担忧了,弟弟昨日夜里醒来,太医看过了,已经大好了,只要近日注意一些就行了。” 夜里关了宫门,他只能让人等在宫门口,开了宫门去给父皇禀告,但是他这些哥哥,肯定是昨日夜里或者是今日一大早就得了消息了,偏偏现下还要来这里闲扯。 言傅心里不轻不重的想着,一方面和两个瞎扯的人有些不耐烦的应付着,真是烦死了。 三个人往昭明殿走,路上遇到越来越多的大臣,因着要上朝,不可能每一个人都上来行礼,所以这会只是拱拱手算是问安,而后走得近一些的自然要关心一下言傅的身子。 言傅一面应付一面往前看。 看见萧朗在前头便加大了脚步,也快到殿前空场了,身边所有人都加紧了脚步,倒也不突兀。 言傅走到萧朗身边,看了眼矮着他半个头还多的萧朗,声音带笑,“萧大人。” 萧朗侧眸看了一眼,“王爷。”挑不出错,也一贯是萧朗清清冷冷的风格。 萧朗身边人少,萧朗的性子在朝堂这么多年大家都差不多清楚了,平日里言傅也不会自己来和萧朗搭话,顶多是公务上公事公办说上几句,其余的实在是没得什么好说的。 今天言傅却勾了勾唇,声音温和,“听闻萧大人前几日养了只猫儿,北疆前些日子传了消息说有些漂亮的小狗崽要送来,萧大人若是有兴趣本王到时候挑只健康有趣的给萧大人送去可好。” 萧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声音平平稳稳的,“太过麻烦王爷了,王爷厚爱下官心领了。” 言傅挑了挑眉,“这么说萧大人觉得本王挑的狗儿不如三哥挑的猫,还是萧大人觉得波斯的猫儿好,而北疆的狗崽差着一截。” 明显挑刺较真的话,萧朗也没什么感觉似的,只是听完他的话开口,“下官并没有这样的意思,那就麻烦王爷了,下官先谢过王爷。” 言傅一咧嘴,“萧大人不用客气。” 萧朗今日上的折子就是刺杀事件的调查结果,皇帝先是在朝堂上重点关心了言傅,而后赐下一堆赏赐之后才勃然大怒。 下面的朝臣和皇子跪了一地。 “押那个孽种上来。” 言恒被御林军押到堂上跪着,痛哭流涕开始求饶。 皇帝沉着脸坐在上方毫无所动。 “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七,你们怎么看。” 只要有机会,就要把人彻底踢出局,何况言恒这次犯的确实是滔天大罪。 言啸是老大,自然先开口,跪着低着头,“儿臣以为,老六不敬父皇,包藏祸心,为了父皇的安危着想,当绝后患。” 言迹跟着开口,“儿臣和大哥的想法一样。” 言傅也想让老六死,但是他还没忘记这次刺杀事件里他还有把柄在萧朗手里。 言傅心里道了声可惜,而后满满哀痛开口,“六弟虽是犯了大错,但恳请父皇念在他还年幼,受了旁人蛊惑”言傅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最后得出总结,“虽是罪大恶极,但肯求父皇网开一面,饶过六弟一命,他日后必不敢再犯了。” 大概是言傅的发言太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下朝堂安安静静的连言恒的哭声都停止了。 皇帝阴沉着脸看着他。 言傅却没有办法,只能磕头下去额头抵着昭明殿墨玉流光的地砖,“父皇,儿臣恳求父皇饶过六弟一命。” 长久没有任何声响,而后高坐的皇帝开口,“退朝。” 没有说如何处置。 在皇子们停马车的地方,其他几个人似笑非笑拍了拍言傅的肩膀,“四弟真是好肚量好气量,哥哥们倒是要像你学习了。” 言傅不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因为昏迷太久还是还有什么问题,这会只觉得脑子里头晕一阵一阵的泛。 言傅脸色有些白,神情自然就算不上和善,也不耐烦再和一群人敷衍,摆了摆手,“本王身子有些不适,先回了。” 薛勇和薛能赶紧扶着他,“王爷,您没事吧。” 几个人当然不想这么让他走,但是一看言傅苍白的脸,万一不是敷衍他们,真出了事。 只能退开让言傅上了马车离去。 “本王还不知道四弟什么时候也开始修善见良了?” “呵,许是病了一遭佛祖点化也说不定。” 马车到了四皇子府,薛能和薛勇在前方翻身下马,一个去马车边等着扶言傅,一个让门口的侍卫去召太医等着,方才言傅的脸色确实很难看,而且一路上一直没说话。 “爷,到了。” 没有人应声。 薛勇弯着腰在马车前,又重复了一遍,“爷,到府了。” 还是没有人应声,薛勇心里一咯噔,正好薛能交代完侍卫走过来,一看他的脸色,“怎么了?” 薛勇动作细微的指了指马车帘子,神色很不好。 薛能也叫了一遍。 里面还是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叫了声遭,而后也不顾上其他的,掀开了帘子。 言傅靠着马车壁,身子坐得端直,眼睛却闭着。 “爷!王爷!” “王爷又晕了!快快快!” “太医来了没,小心点,别磕着王爷!” 薛能和薛勇这边的兵荒马乱言傅能想到,但是想到也没有办法,这会他正被萧家照顾他的丫鬟珍宝似的抱在怀里哭得凄凄惨惨又格外后怕。 “各路神灵保佑,幸好是醒了,不然奴婢十条命也没法和朗爷交代。” 丫鬟哭哭啼啼一边哭一边念,言傅脑子一片懵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早晨萧朗去上朝了,照顾猫的丫鬟便来抱猫,原本以为是猫儿睡着了,可没想到猫一点反应也没有,呼吸是有的,可是怎么拍怎么动它都没动静。 丫鬟差点吓掉半条命,萧朗去上朝了,便赶紧去告诉了管事,这下管事急急忙忙命小厮去请了大夫来,也看不出什么,这边瞧着萧朗差不多要下早朝回来了,丫鬟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猫儿就醒了。 虽说醒来有些异常似乎有些吓到想跑,但是丫鬟惊喜过头动作也十分快捷,把猫抓住了就一直抱着感谢老天。 而言傅看着萧朗的院子,看着自己又变回来的猫垫子,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不是回到自己身体了吗,怎么又变成这只猫了。 中邪了,还是被什么鬼怪撞了。 即便言傅先前不行鬼神怪力,这么两遭之后,却由不得他不信了。 未知的,而且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无法控制的情况,叫人觉得恐惧也慌张。 厨房那边的人送了他的膳食来,萧朗也快回来了,丫鬟抹了眼泪,而后端着小碗要照顾他吃东西。 但是言傅现在一点想吃的心情都没有。 丫鬟往他嘴边凑了两次不见吃,又急了,眼圈又红了。 “小祖宗,求求你了,吃点好不好。” 丫鬟也不知道猫儿能不能听懂,可是只能盼着他能听懂,吃上一点。 路过的管事轻言道,“无事,你别急,待它饿了再喂便是。” 丫鬟看看管事,终于松了口气,“奴婢省。” 不大一会院子里的下人得了消息,朗爷回来了,不过和六小姐一起在老夫人院子里用午膳。 萧朗回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管事带着照顾言傅的丫鬟,言傅被抱在怀里在院子里门口等着萧朗。 萧朗迈步进来,管家和丫鬟弯腰行礼,“朗爷。” 萧朗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脚步不停,“什么事。” 管事和萧朗说了猫儿早上昏迷的事,也说了大夫来过的事,虽然猫儿已经醒了,但是这院子里萧朗养的东西,他们不敢马虎。 那丫鬟自己先认错,萧朗摆摆手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招了招手。 丫鬟秉着呼吸把猫儿抱上前交给萧朗,萧朗提着他脖颈后的软肉把软软小小的一团放在自己的手臂弯里。 丫鬟在一边低着头道,“朗爷,猫儿早晨到现在还未进食。” 萧朗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进了自己的屋子,丫鬟和管事便停在了外面,福顺在门口等着萧朗进去之后关上了门回身道,“你们去做事吧。” 丫鬟又往关着门的屋子看了一眼才和管事一起应声下去。 福顺没多久用端了一碗小猫的吃食放在屋子里,言傅饿了,到了后来也没有再折磨自己,吃了东西,晚上萧家门口的小厮给萧朗送了一位大臣的信条,萧朗就出门了。 到了半夜时候,言傅又醒了,睁开眼,屋子里的光线并不十分刺眼,旁边点着两盏灯,薛能在床边放了个垫子,半跪半坐守着。 言傅睁着眼看了好一会床幔,才轻轻叹了口气之后出声,“薛能。” “王爷!”薛能原本正低着头有些瞌睡,一听见言傅的声音猛地就精神了,蹭的站起来,“王爷!您怎么样!” 转头就喊,“薛勇!” 薛勇在隔间的守夜房躺着,也睡不安稳,这会早醒了把外衣一拿一边跑出来一边套,“王爷醒了?!” 薛能上前来扶言傅起身,薛勇一看就想出门去叫太医。 言傅神情淡漠的开口,“过来。” 薛勇跨出去的脚生生转了方向过来床边,“王爷!属下在。” 言傅在床上靠着薛能给他放的垫子半坐着,轻声问道,“你们今日可休息了?” 两个人摇摇头。没说话。 言傅吩咐到,“去泡壶浓茶,不要口感,提神的就行。” 薛勇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薛能还弯着腰等在一边,言傅精神挺好的,但是心理上的折磨却无从开口,“萧家的事,吩咐下去了吗?” 薛能点头,“吩咐下去了,只是王爷你昨日回来时候在马车上又晕倒了,现下没有跟进。” 言傅没有说话。 等着薛勇泡茶回来,言傅已经起身在穿衣服了。 传完了衣服自己走到桌子边,拿了桌子上放着的茶杯,三个杯子齐齐放好之后提壶倒茶。 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坐下之后招呼有些傻愣反应不过来的两人,“过来。” 薛能和薛勇虽然摸不清头脑,却还是听话的过来。言傅端着茶杯,只是下巴往桌子上挑了挑,“喝。” 一人一杯,而后他们端着茶杯的时候言傅交代道,“现在不确定爷这种昏迷状态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如果按照昨日来衡量,上朝是必须要去的,这中间的时间你们要做事,明日下早朝之后,若是爷再次昏迷,你们别慌,把刘坚和刘洪调上来守着爷,你们去休息,一定好好睡,若是半夜爷醒了,会让他们去叫你们。” 薛能和薛勇直觉不对,但是先应下了,而后二话不说开始喝茶,一杯茶下肚,薛能才轻声建议道,“王爷,可要寻一些奇方明医来。” 言傅一扯嘴角,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蹙眉,“先吩咐下去。还有,多打听一些奇异病症。” 薛能薛勇脸色一僵,还在等言傅的下一句,然后言傅一直没有开代。 薛能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爷,要隐秘吗?” 言傅端着茶杯正在抿茶,突然一笑,忽有些灿烂明媚的模样,“隐秘什么?爷这个病还不算奇异病症吗?” 两个人噗通跪下去头抵在地上不敢说话。 言傅去毫无感觉,左手端着茶杯悠悠闲闲的抿着苦涩的茶,右手还提了一边的茶壶,给两个人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添茶,而后轻飘飘开口,“起来吧,喝茶,一会做事。” “是!” “是!” 言傅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跪。 奇异病症算不算,当然算,按照言傅先前所说的,如果明日他还是下朝之后晕倒,而太医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那么问题就大了,没有正常人会每天午时晕倒,半夜醒来。 皇家人,除了女儿身,有点无关痛痒的奇异病症会被隐瞒,只要是皇家的男儿,你可以生病,甚至可以是很严重的病,只要正常,但是绝对不可以是什么奇怪的病症。 除了明昭殿高坐的天子,可以隐瞒,即便偶然被知道了,要不然也不敢对外说,要不然杀人灭口,但是其他人,特别是皇子,只要你有一点点不对,那便意味着无缘于天位。 听着言傅的口吻,薛能和薛勇怎能不跪。 如果以后治好了固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一直这样 言傅之前昏迷因为是为皇帝当箭,自然不能封锁消息,而前天夜里醒来,他自己都没有料到还有昨天那样的情况会发生,这会时间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太大了,第一件还没缓过来接连就是第二件。 更别提薛能薛勇昨日午时吓成什么样了,如果明天依旧,何谈封锁消息。 所以言傅要打听也好,要查也好,只能摆在明面上。 第81章 言傅(5) 言傅当天下朝之后又晕倒的消息果然又传遍了,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受到了他友好的兄弟们的‘幸灾乐祸’的关切询问,什么本王知道什么名医,本王那里有什么名贵药材。 言傅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表情的说出他不知道是余毒未清还是真的得了什么奇异病症。 终于,他的一众兄弟满意了,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朝堂上文靖帝都关切的问了两句,言傅把之前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说了一遍,朝堂本就安静,随着他说话更是安静得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呼吸声了。 言傅说完之后一撩衣袍跪下,请文婧帝无需担忧,不是什么大病,正好每天有时间好好休息,同时他会尽力配合太医的治疗,只要一有好转会第一时间禀告文婧帝。 这下连文静帝都神色古怪的盯了他好一会,而后在朝堂上便让自己的内侍一会去库房挑选一些稀有药材赏赐给言傅。 言傅乖乖的谢恩。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得赏赐,但是他的兄弟们没有一个嫉妒,心里还衡量着回府之后确实要挑些药材给言傅送去。 下朝后不少大臣想要上前来关切问候,但是言傅白着一张脸,似乎精神不太好,走路也很慢,想起言傅昨日的状态,还在皇宫之中,大臣们都路过时候了了说了一句让四皇子保重身体安心调养就走了。 萧朗在言傅后面,言傅出朝堂的时候萧朗那边还有几个大臣围着询问。 方腊山附近土匪出没已久,近年来越发猖獗,方腊山周围山脉连绵,地形复杂,且是帝都和平阳城之间必经的地方,近年来多起商队被抢,之前附近的官兵一直在镇压,却似乎没什么作用,反倒越演越烈。 今年年后文婧帝便派了将领带着军队去镇压,下的命令是彻底根除,一直到了现在,双方都有伤亡,但是土匪窝的根据点却还没有找到,眼见着快要到入中秋前的平阳城和帝都之间的商贸往来频繁期,文婧帝今早点了几个人给萧朗,兵部刑部听从配合。两天之内讨论出解决计策。 言傅快要走完明昭殿长长的台阶时才听到了萧朗他们从身后越来越靠近的声音。 周围的几个大臣和言傅拱手问安,萧朗也拱手,“四皇子。” 言傅点了点头,“萧大人对山贼之事可有了头绪?” “尚在和各位大臣商议之中。”萧朗说完这话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和言傅走到了一排,看言傅抿着唇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四皇子可有什么指示。” 言傅底下有些铺子,明面上的,或者私下的,平阳城是帝都附近最大的城池,且很多帝都的材料都来源于平阳城,言傅私下的一些生意在方腊山也遭过劫,因为不好摆到明面上,也只是报了官,之后调查的事他暗地里也不敢做得太过,隐隐约约摸到线在帝都,就没继续,心里有猜猜而已。 言傅倒是想直接明了寻个借口在这件事里去,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晕了。 “本王没什么指示,指示本王底下小打小闹也有两个铺面,倒是从未听管事汇报说起过劫道之事,今早才知道原来在方腊那边那些贼子已经猖獗很久了。” 言傅说的铺面,朝堂圈子里肯定都知道是他的产业,但是除去朝堂皇族,平名百姓却是不会知道的,他只是给萧朗陈述一个事实,山贼的后面的线在帝都。 原来或许言傅不想和萧朗在帮文婧帝做的事扯上任何关系,但是之前老六的事让言傅改变了一点想法,萧朗这个人,冷清无心或许是真的,但是他也真的,做事行风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会再背后捅刀子。 言傅自己扯出山贼后面的线,会牵连出很多关系,包括他还在私下布的局,但是不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言傅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个小心眼还瑕疵必报的人,若是萧朗,那光明正大的推一把,在这件事中不算计,不使坏,他信萧朗以后也不会反过来刺他一刀。 萧朗一时间没说话,言傅脑子里一阵一阵晕上来,他感觉他最近可能真的体会到孕妇那种怀孕头晕想吐的状态了。 言傅脑子发晕,但是因为在和萧朗说话还死绷着精神,却越发难受,脑门上有了点细细密密的汗珠。 萧朗好一会才轻轻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言傅的错觉,他觉得萧朗的口吻是难得对萧韵婷和萧老太太才会有的轻和,他说,“好,下官知道了,会尽力的,也谢谢四皇子。” 言傅刚想开口说话,但是一扯嘴角,还没张口,脑子一黑,紧连着身子一软。 言傅是彻底没知觉了,萧朗却在身边人猛地歪下去的时候就眼疾手快的一把扯住言傅的手背先让他没倒下去,另一只手跟着就扶住了他的后背。 两个人从楼梯下方一点开始说话,一边说胡一边往外走,言傅他们皇子的马车就在前面宫门那停放,萧朗他们的却还要再出一道宫门。 薛能和薛勇担心言傅,一直就在那道宫门外候着,原本看言傅和萧朗一起走着出来放心了一点,却不想言傅突然就晕了。 还好是被萧朗一把拉住扶稳了,不然言傅这么磕下去直接得砸一个洞在脑袋上。 过了宫门十多米就是明昭殿的楼梯台阶,薛能和薛勇是言傅的近侍,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眼睁睁看着只能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王爷!” 周围的大臣也是吓蒙了,知道是一回事,但是言傅就这么突然在他们眼前晕倒了,这可是皇子呀,皇上要是追究或者言傅醒过来找借口找麻烦,即便他们清清白白也少不得脱一层皮,现在都吓傻了。 倒是萧朗稳住言傅之后一看言傅真的是晕得不省人事了,衡量了一下两个人的身高差,而后没有犹豫快速蹲下身子就把言傅背了起来。 一边大步往宫门口走一边和身边的大臣说,“各位大人先回去吧,四皇子府里肯定有太医备着,若是有事再去寻各位大人。” 周围的人松了口气,看着两人行了礼之后先等着萧朗背着言傅走在前面。 萧朗背着言傅一出宫门薛能和薛勇便伸手来接了,萧朗也把人交给两人一边问,“四皇子可以吩咐。”两人点头,“有!太医在府里等着。” 萧朗快速吩咐,“这里不需要三个人,你们留下一个和我一起照顾四皇子,我们乘马车,另一个先跑出去牵我的马,先回四皇子里去安排。” 自然只能是薛能或者薛勇中的一人去。 萧朗是大臣,而现在要同行也不过世言傅晕在他旁边,言傅是皇子,他现在注定是不能离开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不用开口已经有了分工,薛能和萧朗一起搬着言傅上马车,薛勇跑出去找萧朗的马车。 言傅和萧朗没多少交集,但是这些大臣的身边时常跟着的小厮,皇子身边的近侍,他们都是相互认识的。 毕竟主子吩咐下来的事,他们这些下人去执行的时候要找的也是身边的人。 言傅先前额头上有些汗,这会晕倒了却没有了,神色也很平和。 薛能和萧朗在马车上谁都没有说话,言傅半靠半躺着,萧朗坐到另一边,而薛能直接是跪在言傅身边挡着他的身子,怕他磕了碰了。 关于言傅的病,萧朗什么都没有问。 一直到到了四皇子府,进了言傅的院子,薛能和薛勇把言傅搬进了屋里,萧朗就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站着。 言傅是皇子,萧朗是臣,现在萧朗只能等着。 屋里的两个太医看了之后还是和昨天一样,身体正常,似乎就是睡着了,没有异常,也不知道该开什么药,只能先喝些调养身子的药。 太医走了,薛能和薛勇想起了言傅昨晚交代的事,薛能这才出来向萧朗赔罪。 “奴才安排马车送萧大人回去。王爷昨晚已经交代好了今日的安排,只是麻烦萧大人,若是王爷醒来有事吩咐要麻烦萧大人奴才再给您传信。” 萧朗站在院子里,看着言傅的屋子门,等着薛能的话说完之后道了一句应该的,而后接受了薛能安排送他回府的马车。 在四皇子府折腾了好一会,萧朗回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了,他的午膳在厨房热着,门口的小厮急急跑到院子里说朗爷回来了,整个院子开始忙碌起来,厨房那边更是热热闹闹的送午膳过来。 小小正在用膳食,小脸几乎埋在碗里面,只露出白白软软的头顶两个里面带着粉粉的小耳朵,有点圆的小身子在后面。 照顾它的丫鬟看着它吃东西心里松了口气眉目间却还是带着点烦恼。 这每天早上像是晕倒又像是睡着的,是病了?不过精神却很好呀,而且这猫儿特别乖,又灵气,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萧朗用午膳时屋里没几个小人,而且都隔得远远的,照顾小小的丫鬟瞧着他正吃得开心,自己便先退了下去,到屋外看着小小在里面架子上吃饭。 小小吃完了东西,也没有乱跑,就蹲在架子一边看着萧朗。 萧朗还在用午膳,等萧朗用完午膳时候,小小已经用小猫的独特技能给自己洗完了脸,而后喵喵喵的跳下架子跑到萧朗脚边,抓着他的衣袍爬到他的腿上。 萧朗低头看它,漂亮的蓝眼睛通透清亮,陪着一张干干净净白色雪白的小圆脸,又是小猫特有的带着点小孩子感觉的脸颊,软乎乎的。 言傅从猫的身子里醒来的时候居然十分淡定,很冷静的想了想如果他以后真的都要白天人,白天猫的话,怎么办。 猫的寿命肯定是没有人那么长的,以后又会怎么样。 萧朗一直没有回来,他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四皇子每日晕倒估计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事情了,只是萧朗今天确实是被他莫名连累的,道理上来讲,只是他当时在和萧朗说话,身边最近的人是萧朗,和萧朗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皇家,朝堂,从来不是个真正讲道理的地方,也就是萧朗是文婧帝手底下明锐又锋利的剑,否则就是言傅自己不找麻烦,其他人恐怕也要趁机给萧朗找麻烦,扣上些莫须有的帽子。 萧朗回来神色平静的用午膳,午膳期间院子里的管事过来汇报,萧朗回来时吩咐给四皇子送药材的事已经差人去送了。 萧朗吃着饭,停下筷子,又交代了一句,“着府里的人民间打听打听一些奇异病症又治好的情况,汇总一下给四皇子身边跟着的薛能送去。” 管家一点停顿没有,躬身应下之后就安排下去了。 言傅蹭到萧朗腿上,萧朗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目光很平静,言傅有些试探性的,主动伸着头去蹭了蹭萧朗放在一边的手,蹭了蹭他的手指,宝蓝色的眼睛眯起来,糯糯绵绵的声音,“喵” 恐怕铁石心肠也躲不过要心头一软。 萧朗手指在空中轻微颤了一下,而后缓缓的抚上了他的头。 动作很温柔,黑亮的瞳仁印着白色的小猫,光线琉璃间似乎有些暖色在他眼眸中渐渐蔓延。 言傅也楞了一下,而后却是软软的小声喵呜着,又朝萧朗靠近,整个小身子放松的窝在萧朗腿上。 萧朗回府时候福顺便差人去支会了几个大臣,原本是下朝之后要一起来萧府商议早晨文婧帝的旨意的,只是后来被言傅的事打断了节奏,众位大臣先回,收到萧朗回府的消息后便赶紧过来萧府了。 住的远近不一,大臣们陆陆续续被小厮引进萧朗院子里的议事堂。 在座的大臣三分之二是萧朗手底下的人,三分之一是文婧帝点名加进来这段时间要以萧朗为首商讨山贼事件的。 但是大家都在朝堂上,谁都对萧朗十分熟悉。 前前后后进来便要关心一两句萧朗早上在四皇子府的事情,也不乏想要拐着弯打听一些消息的,只是四皇子每日晕倒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萧朗不想回答的时候直接就一言不发,谁都不敢真的触他眉头。 小小自然是在萧朗腿上。 这时候他大概发现了一个人猫转换的好处。 就是不困大概,也算是好处吧。 “萧大人对山贼一事有何看法?” 萧朗手下抚着顺柔的猫毛,抬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接触到他目光都不自觉绷直腰板。 “仅是山贼,就是躲藏得再隐秘,也不至于在军队的打压追踪下还能越发猖獗。” 萧朗一句话,口吻不轻不重,整个议事厅的气氛却是瞬间绷了起来。 “那萧大人以为?”猛地一个人站起来,声音洪亮含着怒气,也不知道是这怒气是朝着山贼,山贼背后的人,还是妄言的萧朗。 萧朗一只手肘搭在椅子上,坐姿有些随意,低头视线凝在腿上的小小身上,似乎没有听见。 不用萧朗开口,他手底下自然已经有人接过了话头,这些东西,只要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都能想到,不过重要的是有人先说出来。 既然萧朗开了这个头,他手下的人自要接过,不外乎三种可能,平阳城那边的官员里有问题,军队里的人有问题,最后一种,帝都里的人有问题。 当然更倾向于后两种,只是平阳城的官员,做不到现在这个份上,或许有牵连,但是一定不是大头。 之前在萧朗开口后站起来的是兵部一个正三品的官员,萧朗那话,他当然也有理由激动。 只是已经被萧朗底下的人接了话头,萧朗只是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连头都没抬。 最后说出这三种,那官员还是看着萧朗,两个大步迈到议事厅正中间,一拱手一弯腰,字正腔圆,“下官敢问萧大人有何意见,下属下一步的方向。” 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跟着萧朗时间久的人大概都知道萧朗的行事风格。 光明磊落,有一是一,有二是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命脉。 所以,这是文婧帝喜欢的地方,也是整个朝堂包括那些个皇子忌惮的地方。 言傅靠着萧朗,暖烘烘的被顺毛顺得舒服,一边在听着那些大臣的讨论,比听着话本什么的让他感兴趣多了。 这会先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萧朗,又看了一眼议事厅中间的人。 不见萧朗回答。那人手臂往上抬了抬,腰弯得更低,还要开口。 萧朗的声音不疾不徐,“何大人尽忠职守几十年,家里的公子皆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去年出嫁的是何大人唯一的女儿,十七岁出嫁,最好的年纪,只是大概十全九美?令千金的婚姻生活似乎不是很如意?” “” “只要不参与其中,何大人应当知道我的规矩,孩童妇孺从不牵连,只是何大人现在既然蹚了这浑水,想来何小姐为夫家和何大人牵线没少费功夫吧。” 萧朗已经朝身后挥挥手,“可以抓人去了。” “” 中间站着的男人早已经跪下,一句话说不出来。 萧朗还是一样的动作姿势,视线都没抬起来,抱着猫口吻清冽,“萧某为陛下做事这么多年,自认能留余地的已经足够仁慈,即便陛下十分重视,在下也知道这件事牵连甚广,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不要牵扯的孩童妇孺,只是怎么好像各位” 萧朗抬起头来,一时间身子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看着厅中,视线却并没有专注的定在哪一点,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声音温和,“似乎并不想给萧某这个面子?” 第82章 言傅(6) 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在萧朗面前大呼小叫的。 萧朗做事确实对着孩童妇孺留了善地,加着老六的事他没下死手,大概有些人已经忘了萧家萧朗是何等人物。 这般在他面前蹦跶鬼跳,不是赤果果的找死嘛。 他坐姿闲适没有一点不悦绷紧的感觉,眼眸温润,抚摸着他背上的掌心动作很轻也很温暖。 言傅抬着头呆呆的看着萧朗。 议事厅里很安静,直到中间跪着的人突然崩溃之后额头砸地一边大呼着向萧朗求情。 萧朗却视线都没有给一个。 开口吩咐他手底下的人,“一刻钟,背后关系网罗列出来。” 议事厅大门对着萧朗的主座,旁边两边的桌椅后面靠墙的位置却全是长长的木桌,上面放着纸笔还有其他公事用品。 萧朗站起身来,视线从其他几个文婧帝点来的人头顶上一晃而过,“你们?” 其中官衔最高的,比萧朗还好着半级,现在却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朝萧朗半弯腰道,“我们一定尽力配合。” 萧朗点点头,抱着猫儿提脚往外面走,“辛苦各位大人了。” 至于还跪下地上的人,萧朗往旁边路过的时候都没敢偏头看过来,还在以头抢地。 萧朗出了议事厅,直接出了小院子,议事厅外等着的福顺一路跟上,出了小院子以后萧朗才站定轻声命令,“让暗七那边带着人去几位大臣家,在我下令撤回之前,每个大臣的家眷务必保护好。若是有人动手,不必留手,可当场革杀。” “城门口那里去告知守城将士们,但凡有一点点身份可疑的,不许出去。” 福顺把头压得很低,应声却是又沉又稳,“奴才省,现在就去办。” 福顺走了之后萧朗也没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看着福顺匆匆离去的背影,外面是帝都,是最繁荣的地方,也是权力最集中最放大的地方。 直到福顺的背影已经消失很久,萧朗才轻轻叹了口气。 言傅想,萧朗可能已经知道最后牵线的人是什么身份了。 千不该万不该,既是皇家人,天下为子民,无论贵贱,士农工商,商末错不在人,人家同样是脚踏实地,一分一毫自己辛苦挣来的,为了野心,怎能纵容或者是本身就是设计者,理所应当去夺取来成就自己。 即便是赢,也早早就输了个彻底,连最基本皇家人的资格,都不够。 先是一个老六,想要弑君篡位,现在又是谁。 言傅难得的现在没有幸灾乐祸的期待,言家呀,江山之主,那个位置,真的就那么叫人不择手段吗。 不过这话,他还真不够立场说,他之前不也为了自己,顺水推舟既坑了老六一把,又在文婧帝面前做足了戏。 原本萧朗可能没有想下这么重这么利的刀,只是何大人会在他面前问出那些话,基本上也就表明了后面那些人的态度。 这么一个快速来钱的路子断了,大概时间久,已经成为了习惯,反而理所应当觉得现在萧朗要管那是断自己的财路,怎么可能乖觉配合。 萧朗给人留的余地,从来要看值不值得。 那边大臣们将将紧凑着时间落笔,萧朗这边所有人员安排下去,一行人要直接去刑部了。 言傅想去啊,想去啊,然后正在想办法的时候感觉自己飞起来了,而后就到了丫鬟的怀里。 萧朗一个眼神都没停留,带着一行人,还有被侍卫压着的何大人,浩浩荡荡离开了。 哦,走之前倒是吩咐了院子里的管事一句,最近去厨房看着。 萧家是萧朗的大本营,后面的人再蠢也不会蠢到直接真刀真枪对萧家的人怎样,但是吃食会不会蠢到做手脚却不好说。 言傅本来想先乖乖跟着丫鬟,之后在自己跑出去,反正他知道刑部的位置。 但是照顾他的小丫鬟现在对他十分紧张,今早又发现他的不对劲,原本是想中午萧朗下朝回来告诉萧朗的,但是后来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现在不能和萧朗说,她只能自己非常紧张时时刻刻看着小小。 计划失败,不过仗着猫儿听力尖,言傅倒是发现了萧朗出门之后萧家不仅侍卫多了很多,暗地里的暗卫也多了起来。 晚上萧朗被放到笼子以前丫鬟还仔仔细细给他检查了好几次,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最后轻手轻脚给他放进了垫得软绵绵的笼子里,把笼子放到了萧朗屋子里的外间。 言傅一直没睡,不过直到半夜他身子眩晕感传来萧朗还是没有回来。 言傅从自己身体里醒来的时候,薛能和薛勇都守在床边,屋里点了灯,言傅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起身问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刘坚和刘洪呢?” 薛能和薛勇一人扶他起身,一人去桌子上倒温茶,回答道,“起身一刻钟多,换他们去休息了。” 言傅点点头接过了薛勇手里的茶喝了两口之后递回去准备起身,“薛能你去准备些膳食,三个人的份。” 这么说着言傅就有点淡淡的忧伤,日后,他大概真的就要这样了。 “差人去刑部”言傅话音顿,薛勇没有半点感觉,只等着他把话说话。 言傅轻轻勾了勾唇,一边系外袍带子一边问,“萧大人今日什么时候回去的?” 薛勇就把他早上晕倒之后所有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言傅点点头,“倒是本王麻烦萧大人了。”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王府本就是两班人,日夜都有人在候命,只是之前夜里的人比白日少一些,以后却要稍微调整一下。 “外面一直关注的,萧大人回府之后众位大人也赶去了,之后抓了不少人,现在大臣们几乎都在刑部,大皇子,三皇子,七皇子都去了。” 言傅轻轻嗯了一声,“今日下方呈上来的待公拿过来。” 薛勇应声之后退出去了。 言傅就自己一个人在屋里转了转,等着薛勇那待公回来,没去书房,就在屋子里的书桌坐着处理。 薛勇在厨房那边指挥着人把饭菜准备好,送过来之后言傅交代都吃饭,吃完饭要去刑部。 他们两自然不可能和言傅同桌,准备了三个人的份,和言傅吃的一样已经是有些逾越了,言傅吃完之后撤到侧间偏房之后两人最快速度解决完了饭菜。 两个人出来的时候言傅已经漱好口整理好完全是可以出门了。 两个人想要上前告罪,言傅却已经抬脚往外走了。 薛勇驾车,言傅和薛勇坐马车厢。 帝都这会安安静静的,街道外面只有几个大户门口挂着灯笼发着微弱却亮色的光,宁静的夜只有三个人说话的声音还有睡着被吵醒有些闹脾气马儿的声音。 言傅坐好之后突然伸手撩了一下马车帘,“不着急,慢慢去,动静小一点。” “奴才省。” 一路车轮滚滚,言傅的四皇子府本就是在内城,距离刑部也不远,路上偶有一两声犬吠。 远远的就能看到刑部四亮的灯火。 靠近一些就能感觉到里面有多少人了,几乎是朝堂上的大臣都在这了。 不像老六那件事是谋划已久,之前都是压着暗地进行,事发之后一举所有人拿下。 这次的事牵连甚广,并且时间牵扯已久,明面上,暗地里,何况老六的事爆发出来,只是朝堂皇家内部的争斗,但是这次的事,牵连到许多无辜百姓,光是悠悠之口民心所向已经比最后的罪名重要了。 萧朗派去保护人的准备还是有用的,刑部门口没有人,但是一进去往里走就是血腥味弥漫。 外面的庭场上横着不少穿着黑衣的尸体,有些甚至还缺胳膊少腿的,大概是当场毙命,没有口供,现在腾不出人手来,只能这样先放着。 里面大厅倒是热闹,坐着的,站着的,所有大臣都穿着常服,桌子上是喝得横七竖八摆着的茶盏。 见了他都起来问安行礼,言傅摆摆手,“大皇子和萧大人他们呢?” “在刑室。”外面等着的,自然是身份不够或者不能参与这件事的大臣。 言傅点点头,里面有刑部的官员跑过来带着他往刑室的方向走。 整个刑部内里灯火通明,刑室在地下,里面唯一流通的就是楼梯,室内的血腥味堆积久久不散,和一路的惨叫混在一起,在明亮的空间里都叫人背后发麻。 言傅下楼梯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有点,不像是萧朗的风格。 果然,现下主要操作的已经变成了言迹。 萧朗一个下午的成果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后面不是皇家人主事,也是皇家人下面第一手的人主事。 言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在场三个皇子,萧朗不过是个大臣,现下倒是远远坐在了一边,只是看着,目光无波无澜,惨叫声和各种行刑的声音似乎自动屏蔽。 言傅先走向他,拧着眉轻轻开口,“萧大人?” 萧朗抬起头看,要站起来给言傅行礼。 言傅按了一下他的肩膀,薛勇已经把椅子放到了他身后,言傅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起身自己也坐下,和萧朗靠得很近。 萧朗没站起来行礼,朝着言傅低头,“四皇子殿下。” 言傅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转头隔着前面不少人看向几个正在被严刑拷打的人。 其中,还有几个女人,孩童倒是没有,只是角落有几个孩童在侍卫佩刀圈围下紧贴着墙低着头抱着身子瑟瑟发抖。 场面是血腥的,恐怖的,也是刺激的。 因为每有一个人受不住,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在场即便没有人开口,但是能看到他们眼中炸然亮起来的绿光。 言傅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有个女人,直接被洛铁洛断气了。 一声惨叫,蹬着巨大的眼睛,眼珠几乎要凸出来滚出来炸开,不过最后没有滚出来,也没有再闭上。 言傅靠着椅子背,看见旁边腰挺得直直的萧朗,闭了眼睛。 “够了!” 言傅猛站起来出声。 “大哥,三哥,七弟!” 他口气又重又沉,话音很脆很亮,可在压抑的空间中回荡怎么都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言迹直接丢开了手里的鞭子,其他人的行刑也停了下来,接过身边近侍弯腰递过的白手帕,言迹低头仔仔细细擦自己的手指,白手帕瞬间变得刺眼。 没有看言傅,挑了挑眉,口吻带笑,“怎么够了?四弟这是心虚了还是心疼这些罪犯了。” 言傅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青筋崩起,“三哥!本王没记错的这个案子父皇是指定给萧大人的吧。” 言迹抬头,看着他眯了一下眼,而后又低头,轻笑没有出声。 倒是一边坐着的言啸漫不经心的开口,“三弟也不过是关心百姓疾苦,想要早日查出来这幕后黑手,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还是说四弟你有别的想法?” 言傅还没开口,身边刚才一起站起来的人声音很轻,话语却是一字一句都格外有分量,“几位皇子的好意帮助下官心领了,各位王爷心系百姓,下官不敢拖延,明日早朝也定向陛下如实汇报,不敢让各位王爷的功劳落在下官等身上。” 气氛凝待。 言迹在萧朗开口时候已经抬起头,目光像是锥子一样死死钉在他脸上。 擦手的动作早已经停了。 萧朗说完话就气定神闲的站着,整个刑室里只剩下奄奄一息的惨喘声还有角落里低低的哽咽。 言迹猛地手里的帕子扔在地上,“萧朗!你真想好了?” 萧朗回望,没有说话,目光淡漠一如他从来若有。 言迹勾唇,却不是笑,只是勾唇,眼眸里,凝着阴沉的愤怒和杀意,“萧朗,好,好,好,给本王记住!” 而后一撩衣袍往外走,有椅子挡着路直接被言迹一脚踹飞。 “嘭!”砸在地下刑室的墙上犹如沉重的鼓声。 言迹一走,他带进来的人也纷纷离去。 七皇子不疼不痒的说了几句也走了。 只剩下言啸还坐着端着茶盏。 萧朗也不管他,上前去坐到了刑室主座位置的旁边,开始审问。 言傅站了一会,直接走到刑室主座坐了下去。 言啸在这时候把茶盏一放,笑眯眯站起身,弹了弹衣袍,“四弟好本事,本王就先回去休息了,明日早朝等着萧大人的‘如实汇报’。” 彻夜未眠。 言傅很少说话,他倒是不困,刑室里血腥味很重,可是在着在着竟然也习惯了。 整个刑部这一整晚都是灯火通明。 临近早朝的时间萧朗才捏了捏鼻梁抬手叫停。 “先收押。” 萧朗坐着侧过头看向言傅,“四皇点殿下辛苦了。” 言傅摇摇头,先起了身,萧朗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萧大人要回府吗现在?” 萧朗点点头,“倒是辛苦殿下了,刑部有一个浴房,条件自是不如殿下府里,不过很干净,热水足够。” 言傅点了点头,侧首交代薛能,“差人回去府里给爷送朝服过来。” 萧朗拱手,“那殿下将就一下,下官现下赶回府里去收拾一下,一会朝上再见。” 言傅看着他一整夜下来似乎有没有疲倦的面容,点了点头,“去吧。” “下官告退。” 三个人就站在刑部大门看着萧朗带着身边小厮匆匆离去。 薛勇站在后方,拧眉一时间嘴碎,“刑部的浴房不小呀。” 薛能低着头沉声开口,“薛勇!”警告意味。 言傅也沉了脸色,“薛勇。” 薛勇噗通跪下,“奴才多嘴了。” 言傅稍微垂眸看着他的头顶,“谨言慎行。” “奴才谨记。” 朝堂上萧朗跟文婧帝汇报的时候显然是把言傅摘出去了,只是文婧帝还是勃然大怒,一早上的朝堂被吼的全是皇亲国戚。 言啸和言迹见不得萧朗和言傅走到一边去,还一个劲的上蹿下跳的往萧朗和言傅这边挑刺。 文婧帝直接把茶盏砸了,从高台砸下来的茶盏在金墨的地上碎成渣,碎片四溅,茶水和茶叶洒了一地。 言啸和言迹也收了声音,整个朝堂都是冰冷沉默的压抑。 言傅一撩衣袍直直跪下。 “儿臣恳求父皇准许儿臣辅助萧大人查清此事。” 文婧帝没说话。 言傅继续道,“儿臣这每日晕倒半天的怪症不知道何时能好,儿臣现下手里户部的事马虎大意不得,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先把户部的事交给其他大臣,若是以后儿臣好了再接手回来,这段时间,儿臣也尽自己所能为父皇分忧,眼下这件事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同萧大人一起查个水落石出。” “老四,你说,户部的事先交给别人?” 言傅一磕头,“是的,儿臣不敢因为身体原因耽误政,让父皇忧心了。” 文婧帝看着地上跪着的人,突然目光温和下来。 言傅一直没有抬头,半响之后文婧帝问萧朗,“萧爱卿你看如何。” “有四皇子的指教乃是臣的荣幸。” “行。老四起来吧,你就和萧朗一起负责这件事了。” 萧朗谢恩起身,文婧帝稍微蹙眉又加了一句,“太医那边怎么说。”口吻里已经是对太医的不满明显表露出来。 言傅接口把太医摘出去,只说还在确诊,他会积极配合等等。 下了朝,言啸和言迹从言傅旁边冷哼一声就走了。 言傅只是看着两人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有表示。 萧朗在等他,至少看起来是在等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负手而立,站在白玉石平整的地面上,深色的朝服,阳光洒了他半个身子,一向冷峻的面容居然有了些柔软的感觉。 言傅眯了眯眼睛走上去,先开了口,“本王一会要是晕倒了又要麻烦萧大人。” 说着话脚步却没停一直往外走。 萧朗跟着他往外走侧头看他,声音淡淡的,“所以还请四皇子走快一点。” “”明明他腿比较短。 言傅反而放慢了脚步,“虽说本王有心,但是身体状况实在抱歉,只能先手下的人调过去给萧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去。” 萧朗点点头,“嗯,本身能用到的也就是殿下手下的人。” “”怎么感觉,画风不对了,一直用话头戳他干什么。 言傅瞪了他一眼,有点咬牙切齿,“是,毕竟是父皇的吩咐。” 萧朗就像没听出他的画外音,一本正经的点点头之后加大步伐,“那一会让薛能和薛勇和下官交接人手就行了,殿下回府好好养身体。” “”言傅衣袍一甩直接走了,不要跟他说话了,这人不会聊天,聊不下去。 在小小身体里醒来的时候没见到萧朗,言傅用了丫鬟给他准备的午膳,又被丫鬟抱去给府里的大夫翻来覆去的检查了一遍,而后才放开了时时刻刻对他的钳制。 言傅正想往外面跑去刑部就听着说萧朗回来了。 他跟随着府里的下人们一起往院子门口跑。 萧朗身形凌然,身后带着福顺福延,脚步很快气势却是一层层叠开靠近。 管事上前去询问,“朗爷,可要用午膳。” 萧朗摆摆手,直接进院子,而后和福顺福延道,“你们用了午膳去休息,半个时辰之后福延跟我出门。” “是。” 萧朗直接关了房间门,言傅跳进了屋里。 萧朗倒是看见他了,也没管,直接走到床边外袍都没脱就睡下去了。 他眼眶周围看不出疲倦,眼眸依旧深邃冷然,可是确实,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言傅跳上他的床,落得很轻也没碰到萧朗。 萧朗闭着眼却知道,没睁开眼都没动,声音轻轻的,“小小别闹。”这时候才带出了疲倦。 言傅踩着轻轻的步伐到了他枕头边,他都没脱鞋,就这么半侧着身子躺着,被子压在肚子一圈。 言傅在他枕头边坐下,而后一动不动。 萧朗没睁开眼,说完一句话后感觉小东西跑到自己脑袋边了,而后便乖了,他也没管。 言傅就这么看着他,每一会已经睡沉了。 福延的敲门声在门外轻轻扣响三声,萧朗已经醒了。 瞬间睁开眼,声音沙沙的却没有一丝困倦,“去准备马车和路上的吃食。” “奴才省。” 萧朗看见自己眼前有一张漂亮软萌的小脸,毛茸茸的,蓝色的眼眸水润润的,似乎还带着一点温柔。 手指伸过来轻轻拨了拨他头顶的毛之后起身。 言傅跳到他身上抓到他衣袍上。 很乖,小家伙很乖,萧朗一时间没有把他丢在床上。 心思这么一转,人已经走到了外间,快速漱了口洗了脸之后言傅还是牢牢的抓着他的衣服黏在他身上。 萧朗拧眉,把猫儿抱起来之后很认真的开口,“你如果想跟着我就要乖乖的。” “喵”绵绵的喵呜,还有粉粉的小舌头。 萧朗眼眸温柔,到底是抱着猫出了门。 丫鬟一路跟在后面,等着萧朗出门就接了他手里的猫,不过萧朗脚步匆匆出了门却没有把猫放下,丫鬟也没有上前说话。 福延看见萧朗抱着的小猫眼眸带笑,却没有说话,撩开车帘让萧朗上去。 马车里备好了吃食,福延一边驾车,萧朗一边匆匆用膳。 期间倒是还夹了一小块肉放在桌子边,把小小放在旁边,“要吃吗?” 言傅才不想吃,但是口嫌体质,小口小口咬着肉撕着吃掉了。 小小还是个小猫崽,牙齿还没长齐,一共就四颗尖牙其他小米牙都是一小点,一小块肉咬了半天,萧朗早就用完膳了。 靠着车壁看着他可爱的小模样手指伸过来轻轻弹了一下他的小耳朵,“小馋猫” “!!”言傅感觉自己惊呆了,萧朗居然有这么温柔还宠溺的声音。 而且小馋猫这种词言傅整个人整个猫都有点震惊了。 匆匆忙忙兵荒马乱一个月过去,这次京城消息传不出去,山贼那边早就被军队彻底镇压了。 老巢找到了,但是这么一个横行猖獗的山贼老巢,值钱的东西少之又少,还不如随意一个街头混混团。 这背后是些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所有线最后断在了七皇子下方,和七皇子似乎没有任何联系,最后顶头的几个人也咬死了是背着七皇子做的。 七皇子各种补救,但是最后只是命保住了,终生。 言傅那日朝堂上已经坦坦然认了自己的病症就是户部的权利都交了出去,很明显,他不想争。 老六第一出局,老七接着出局,老四有病。 现在还有言啸和言迹在朝堂上准备大斗一场。 入了秋,帝都渐渐凉了下来,树叶纷纷扬扬的落得到处都是。 言傅被萧朗抱在腿上在树底下坐着。 言傅在和一个人下棋。 江南苏家的嫡长孙。 苏家地处江南,家中嫡系没有任何人涉足朝堂,但是天下悠悠文者侠客,拜于苏家门下的十之有,朝堂上的经世之才萧朗和苏家大爷是忘年交,而苏家老爷十分喜欢萧朗。 萧朗少年时江南游学拜交,很是得苏老爷子青眼,苏老爷子最后收下的第一弟子只比苏家大爷小着半年,当时已经快要二十几年没有收过弟子。 众人就劝苏老爷子把萧朗收做关门弟子,苏老爷子当着桃花会众多文人墨客侠士隐雄朗笑,“我苏家,恐让朗儿称师拜门托一层大了。” 众人惊,此事也就不了了之,直到当年的少年状元惊世闻名,苏老爷子那句话才有人转过味来了。 苏拂尘此次前来,一是七皇子之事,二是苏家,有事要拜托萧朗。 苏家在帝都也有院落,不过苏拂尘还未入都,将将到边界萧朗派去迎的人已经在等候,直接接到萧府,全府除了要事缠身不便出席的全员到齐,迎着苏拂尘用了接风宴,苏拂尘也就在萧府住下了。 第83章 言傅(7) 萧朗和苏拂尘下着棋,没一会萧韵婷抱着团子来了。 萧朗后来给萧韵婷找来的小猫叫团子,性情就像名字,一个软软乎乎的胖团子,脾气好得不得了。 萧韵婷抱着过来玩,言傅面对着萧朗那是一个小乖乖,但是面对着傻乎乎的团子,自然呵呵,有时候一爪子一爪子把团子脸按在桌子上,团子喵都不敢喵一声。 团子最怕萧朗,萧韵婷只要抱着他靠近萧朗,团子简直整个身子缩着死死贴着萧韵婷一幅壮义赴死的模样。 倒是喜欢苏拂尘,团子脾性软,即便是害怕萧朗,可是萧韵婷抱着它靠近也不会跑,就那么小可怜的缩着,萧韵婷发现后自然也有些舍不得,抱着它过来基本上都坐在苏拂尘旁边距离萧朗远一些。 言傅倒是奇异的现在能接收到一些小猫的话语或者想法,每当团子靠近萧朗时候,团子总会觉得害怕害怕,别的却没有,言傅仔仔细细看过萧朗好几次,压根想不明白,萧朗没对团子怎么样吧,怎么吓成那样。 不过后来也就不纠结了。 苏拂尘这次要停留的时间挺长的,春节也是要在萧家过,萧家本就人多,只是萧朗这脉现下只有萧朗和萧韵婷两人,不过丝毫不影响过年时候的热闹。 江南苏家那边运了不少江南那边特有的精巧的东西给苏拂尘作为春节礼物送给萧家众人,萧朗代表萧家回了礼,其他人也自己准备了礼物给苏拂尘。 老六和老七背压下去之后言傅的怪病迟迟不好,言迹和言啸原本还是一条阵线,突然朝堂现在只剩下他们两,私底下小打小闹不断,但是好歹两个不是蠢人,也没有弄得太难看。 另外一个让言啸言迹暂时压住的原因,可能还有正在西锤战场上的二皇子。 十一月的时候西锤喜讯传来,二皇子带兵打败蛮夷,正在趁胜追击,今年的春节全军压境不归,蛮夷一战元气大伤,二皇子传回的战报上写道有望下一年春节之前让蛮夷彻底投降。 帝心大悦,在朝堂上一串一串的夸奖,而后压下了很多珍宝,就等大军凯旋归来之后再做封赏。 西锤蛮夷一直是文婧帝心里的一根刺,偏偏蛮夷善战又能适应艰苦环境,即便是啃着树皮草根凶煞也一点不减。 四年前二皇子自动请命愿意带军出征时别说兄弟几个不怀好意,就是文婧帝心里也没底,原本以为是个死局,哪想被老二走活了,可想而知,待他明年凯旋归来之时是何等风光和权势加身。 也是这时候言啸和言迹恐怕才惊觉,他们这时候斗,恐怕不等老二回来,就和老六老七一样,自己把自己玩完了,还不如韬光养晦,等着老二回来知己知彼再做计划。 春节朝堂的春假是十二月二十四开始的,从二十四好下朝开始官员们除去皇帝召见便不用再进宫了,只有被排到事情的依旧要每天抽出时间去衙门待公,一直到大年三十晚上,被皇家邀请到的大臣携家眷入宫君臣共用晚宴,而后回家守岁或者在宫里没吃饱的再回家吃一点,一直到正月初四早上才恢复早朝。 帝都几乎每年冬天都下雪,今年的雪却下得格外的大,而且时间拉得很长,几乎每年晚上就开始飘雪,有时候早上雪停,有时候却一直到中午才停。 今日是十二月二十五,已经不用再去早朝,萧朗昨日下朝时候答应了言傅今日去四皇子一聚,因着四皇子的原因,现在大臣要和四皇子有事说或者其他事都会挑选在早上。 萧朗起床之后差小厮去问了苏拂尘,苏拂尘在帝都在的时间久了,萧朗最近又和言傅走得近,见过几次,言傅这次不仅邀请了萧朗,还邀请了不少人,有朝臣有文人墨客,自然也有苏拂尘。 两个人收拾好之后稍微用了些早膳,出门时大雪还在纷纷扬扬。 萧朗走之前又回了次寝室,床边新加的架子上,软窝里的白团子整个圈成一个圈,身上盖着白色的狐袭。 萧朗伸手去摸了摸它的头,软软的温温的。小小长大了,已经成为了一只大团子,而且吃得好睡得好,完全是个小胖猫,之前萧朗早上上朝,回来时候小小已经在等着他,一见他就粘着他。 偏偏乖得很,后来萧朗也就纵着他,小小不会乱跑,所以长大后也没重新给他做笼子,而是在萧朗的床边加了个架子,他的软窝就放在上面。 吃饭都是和萧朗一张桌子,但是小小爱干净,小时候怕洗澡,现在洗澡也乖乖的,有时候在院子里萧朗和苏拂尘下棋说话时候他和团子去玩,玩脏了回来就不爬萧朗的腿,等着丫鬟带他去把爪子都擦干净了才自己抓着萧朗的衣服摆往上爬。 萧朗看它似乎睡得熟,没有要醒的感觉,低下头去轻轻似碰似轻触了一下他软乎乎的毛,鼻翼间没有小动物那种奇怪的味道,似乎像是他身上的味道,又像是小小身上带着的丫鬟给他洗澡用的胰子的味道。 外面雪还没停,萧朗和苏拂尘一人撑了一把伞往府门口走。 福顺和福延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 上了马车两人收了伞放在车厢旁立着。 萧朗这才轻轻开口,“孜阳今日的荷包和我的好像。” 孜阳是苏拂尘的字。 苏拂尘脸一红,萧朗声音清朗干净,似乎只是发现这么说,但是苏拂尘就是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就算知道是故意的还是难免脸红。 别过了头装作没有听见。 偏偏萧朗还是说话,“孜阳所行之事已全都达成,想来开春就要启程归家了,还劳孜阳带我向老爷子问好。” 一向温和的苏拂尘也不免有些咬牙,看着那张清冷硬朗的脸颊一字一句开口,“我以为是萧大人的意思爷爷才指定我走这一趟的。” 萧朗看着他,目光清润,一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天人之姿的苏拂尘脸皮自然厚不过他,一贯是能言善道的人瘪了半天最后说出来一句,“韵婷绣的。” 萧朗睨了一眼脸红到耳朵根的人,不轻不重似乎就是听见一样,“哦。” “”苏拂尘简直想不顾形象打死他。 其实来帝都不是什么重要事情,来个靠得住的小厮也可以,但是苏老爷子就是要让苏拂尘来。 老爷子十分喜欢萧朗苏拂尘是知道的,还说若是惦念写封信让人带来给萧朗也行,因为他来也只能转述一下关心,又不是老爷子能亲自见到,但是老爷子就是不松口。 苏拂尘自是奇怪,后来他母亲才转弯抹角说了句萧大人的嫡亲妹妹,现年15,又是一大堆什么性格温婉,什么知书达理才情过人 感情苏老爷子惦记萧朗不成,转而惦记起人家妹妹还把他这个孙子给卖了。 萧朗会不知道? 萧朗这种心思多似鬼怪,智多近妖的人,从他同意苏拂尘来,并且差人去迎苏拂尘又直接安排苏拂尘住进萧府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非要逼得苏拂尘说出这么一句,他又表现出一副他只是随便问问的样子真是让人手痒得想打人。 不过苏拂尘也确实不好意思再说其他话了,就这么一路沉默。 今日言傅宴请了不少人,转进四皇子府转角便能听见外面马车滚滚的声音了。 萧朗这时候才放松了神态,“孜阳,韵婷给我,给祖母,给几个婶婶姐妹绣过荷包,只有给你的和给我的是样式相近的。” 苏拂尘收敛了脸上的羞色,听见萧朗后一句,“而韵婷从小得到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萧朗话音落,外面是福顺的声音,“爷,到了。” 他撩开车帘稍微弯着腰出了车厢,没有再看苏拂尘一眼。 苏拂尘呆坐了一会,直到撩着车帘的福顺轻声问了一句苏拂尘才笑了笑下了车。 萧朗撑着伞等在一边,苏拂尘接过福顺递来的伞点了点头。 门口薛能是言傅叫出来守在外面候着萧朗的。 看见萧朗的马车到了薛能便急急迎上前,“萧大人来了。” “嗯。”薛能没有撑伞,这会雪下得越发大了,萧朗点点头,“先进去吧。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在念着萧大人了,可算是把萧大人念来了。这会和已经到的大臣们在暖厅。” 萧朗轻轻勾了勾唇没有说话,被薛能引着往里面走,苏拂尘落后半步,薛能也和苏拂尘见了礼。 而后开口介绍到,“暖厅是建府时候便建的,只是往年府里没这般热闹过,所以未曾用起来。暖厅周围三面都是桃花林,但是里面供着热,冬日赏梅最是舒服。” 言傅自从户部的事交出去的之后就没领过什么重公,每次都领着些细腻的小事做着,还时常跟着萧朗跑公办事,倒是和萧朗越发熟起来。 其他人大概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萧朗从来不和任何一个皇子走近。 但是言傅却是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确实没有什么算计的目的,不管是之前老七的事件上,还是之后他和萧朗的相处,他一开始就没有抱着算计的目的,萧朗也不是个真正冷心冷肺的石头,两个人自然能熟络起来。 言傅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冬季四处雪景的情况下却不会让人看着厌烦,他身形修长,皇家身份教养养出来气场,或许之前言傅这人还有些冷肃,但是这段时间却温和了不少。 原本很少有皇子大肆宴请大臣的情况,但是大概是言傅真的坦坦荡也不怕有心人上纲上线,不仅想请就请了,还觉得外面怎么都没有他府里舒服自在,还直接请回了府里。 言傅看见萧朗进来弯了眼眸,从旁边走过来,“来拉。”口吻娴熟。 而后面对着见礼的苏拂尘点了点头道了句不用,言傅作为小小自然是知道苏拂尘十有以后就是萧韵婷丈夫了,对他还是很温和礼貌的。 这倒是让苏拂尘对言傅印象好了不少。 言傅和萧朗说着话往里面走,薛能这时候走过来问言傅,“王爷,方才萧大人拿了点新茶过来,可要现在沏?” 言傅转头口吻带笑,“你带什么茶来了?” 原本是福顺直接拿给薛能的,没成想薛能会直接这般问出来,萧朗也大大方方,“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庄子上的,上次看你似乎觉得还可以,正巧冬日里暖棚里还有几棵冒了新尖,便带过来了。” 言傅笑,而后点点头交代薛能,“上爷,苏公子和老萧的就行了。” 言傅自然不可能叫朗爷,所以言傅这有了这么个称呼。 言傅府里好茶不少,但是他喜欢萧朗带来的茶,冬日里的新尖难得,今日这么多人,言傅觉得就他们三个喝喝得了。 小气的样,萧朗睨了他一眼,言傅倒是一脸理所当然的,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众人坐了一会,便有人结伴三三两两去院子里赏梅踏雪,这会还飘着雪,只是已经小了不少,撑着伞走着倒也惬意。 且四皇子里的还有个荷花池,虽然这会没荷花,但是里面有个亭子,府里的人也早早安排好亭子四周支着板挡着风,里面有暖炉,在煮酒,也有不少人跑去那了。 靠近后院的地方还在烤肉。 来的人多,自然不可能全部都关系荣融洽,不过因为安排得充足,可以聚得地点也多,大家和主人家言傅见了礼,打了招呼之后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相携。 苏拂尘被一堆文人不知道拉去哪里请教了。 暖厅有两层,一楼布置得精致华贵,加着是今天宴请的中心地,下面人来人往,桌椅东西摆得满满当当。 薛勇从湖中亭送了一壶温酒过来给言傅,言傅拿了两个酒杯,带着萧朗上了二楼。 二楼比大厅小着不少,不过物件摆放少,看着倒是很宽敞。 言傅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走到靠窗边摆放的桌椅,把酒壶和酒杯放在两个椅子中间的小桌子上,手臂搭在椅子背上,侧着身子看向后方站着的萧朗,“这上面比下面风景更好。” 萧朗挑了挑眉没说话。 言傅走到一边窗子边推开了木窗,朝他招招手,“来看。” 萧朗背着手走过去,暖厅建造时候已经划定了是做冬日赏梅用的,建造时候就比周围高。 一楼能很近很直观的看到周围的风景,不过二楼远眺又别有一番风味。 萧朗看外面,言傅就侧着脸看他,见他轮廓温和下来,轻声道,“另外一边能看到荷花湖,只是现在湖里没景色,夏日开了荷来看,就着做些莲藕。” 萧朗点点头,口吻带出一点笑意,“计划挺远。” 言傅斜斜的倚着门窗,这才视线和萧朗持平,“不远,也就那么几个月。” 萧朗目光看着梅林,声音放轻,“寻医有结果了吗?” 言傅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眼睛,“无事,该好的时候就会好了。” 萧朗半响才嗯了一声,连着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言傅直起身子走到桌子边给两人倒了酒拿着酒杯回来一人一杯。 萧朗接过之后言傅的杯子等在旁边,明显是要和他碰一下。 萧朗杯口压低着言傅的杯子,凑了一下,“但愿明年有好消息。” 言傅笑起来,“借你吉言。” 明明是小小的时候可以靠着他,蹭着他,腻着他,可是是言傅的时候,连有事时候言傅都会压下来袖子都不碰萧朗一下。 他知道萧朗的洁癖到底是因为什么,她瞒了那么多年,连最亲近的妹妹和祖母都不知道,不容易三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不要再让她多费心思了。 两个人一句政务没有聊,天南海北,还多是言傅在说,萧朗平时爱看书,看的书很多很杂,言傅作为小小的时候常常赖在他身上,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大概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哪怕萧朗说的少,但是两个人聊天的气氛却很好。 因着言傅身体的缘故,午膳摆得很早,而且用完午膳之后没尽兴的客人可以留下,但是言傅这个主人却是无法再相陪了。 今天来的都是男子,没有女眷,没有分厅,主宴厅里摆着大圆桌,饭菜已经上桌,厅里虽然大,但是周围墙壁里都通着热气,还摆了不少暖炉,里面很温暖,刚从外面进去的人还觉得有点热。 言傅坐在主座,萧朗就坐在他手边。 言傅举着酒杯说了两句场面开席话,所有人举杯饮下之后正式开席。 言傅刚坐下来就顺手把他和萧朗面前摆着的菜和他右手边的菜换了位置。 方才那道菜里有鱼腥草,言傅自己是吃鱼腥草的,但是萧朗不喜欢,言傅从来没有见过他吃。 “大蟹弄完了?”言傅回头问身后候着的薛能。 薛能弯腰,“奴才现在去看。” 言傅嗯了一声,“你看看,还有的话让他们赶着做一份爆炒的歇腿,加莴笋和胡萝卜条。” 薛能停顿了一瞬应声,“爷,恐怕不能马上,府里没有胡萝卜,要现去采购。” 言傅不吃胡萝卜,并且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自己开府以后薛能就给府里的厨房交代过,那之后四皇子府里基本上就没有采购过胡萝卜。 言傅轻轻蹙眉,“去吧。” “奴才省。” 萧朗就坐在言傅旁边,看着桌子正中间清蒸出来散发着鲜美味道大蟹眸光闪了闪。 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中途还会有其他人过来敬酒,下人们在席间穿梭伺候添菜或者把冷掉的菜撤下换新的。 有丫鬟过来添茶,言傅侧首直接把萧朗手边的茶盏递给了丫鬟,“找个干净的杯子,给萧大人盛点汤过来。” “奴婢省。” 言傅正在和右边的人说话,方才那人话音落他转头交代丫鬟,这会交代完又转头过去继续说话了。 主厅里人多气氛热闹,言傅刚才侧头说的话没有压低声音,但是一桌子人都在相互聊天,也没有其他人听见。 因为主子要宴请客人,所以厨房里准备的大蟹很充足,小厮急急出门买了足够的胡萝卜回来,厨房这边其他已经准备好。 下火爆炒之后每桌都上了一份爆炒的蟹腿。 先前上的清蒸大蟹吃得差不多,所以刚上的新菜就放到了桌子中间。 言傅他们这桌分量是最多的,薛能自己端着过来,言傅指了指自己左手前的桌子,薛能就收拾了一下他面前的盘子之后放到了那。 言傅转头和萧朗说,“爷记得你最喜欢这么吃蟹,倒是不怎么碰清蒸的,这大蟹今早刚送到的,新鲜,多吃点。” 萧朗点点头,声音带笑,“好。” 萧朗从来不表露自己的喜好厌恶,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身边伺候的人不知道,萧府的厨房不知道,萧韵婷和老夫人已经不常一起吃饭,偶尔家宴人多手杂更是不知道。 吃饭时候不喜欢茶水喜欢清淡,不喜欢鱼腥草,沾染了鱼腥草味道的食物都不太喜欢。 四皇子,你每天半夜醒来,早朝之后晕倒,我们最常说话是在早朝前或者早朝后,偶有沐休一起也是早晨在外面用早膳。 所以,你又怎么知道的。 萧朗回家的时候小小已经醒了,一见他回来就扒着衣服爬上来,而且很自觉地一路爬到萧朗搭起来的手臂弯,“喵喵喵” 萧朗之前事多,小小晚上和他一起睡,最多睡觉之前跑到他脑袋边来蹭蹭闹闹,而后会自己乖乖的跑回旁边的软窝睡觉,早晨他不是有事出门就是早早去早朝,回来之后小小已经活蹦乱跳,就连最开始担忧了好几天的丫鬟后来也以为就是睡着了,因为小小其他时间不睡觉,那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就睡得比较沉,这个问题也就没有再关注过。 过年沐休除了二十五那天言傅的邀请,其他的萧朗都推掉了。 而后就发现他的猫不对劲了。 丫鬟一被萧朗叫来就吓得半死了,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找了大夫看,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小小的身子特别好,一点毛病都没有,除了这奇怪的睡觉,而且几乎是每天固定。 萧朗怀里抱着一点反应都没有猫,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没事,下去吧。” 丫鬟磕了个头才起身离开了。 管事早早就去找大夫了,府里的大夫来了之后说辞还是几个月前那一套。 大夫走后萧朗抱着猫在外室坐了好一会,而后抱着猫放回了他的窝里,自己拍了拍衣袍走了出去。 “早上的事,不许再提。” 下人们低着头,背后绷直,“奴才省。” 之后言傅约了萧朗好几次,萧朗都推了,说是家里有事,偏偏言傅作为小小自然知道萧朗家里有没有事。 !()简直欺人太甚。 言傅想了想,决定大年三十那天早上直接上门,毕竟可以打着贺春的借口,而且他晚上去不了宫里晚宴,早上贺春合情合理。 结果二十九那天晚上,萧朗带着小小去老夫人屋里吃饭,苏拂尘也在,萧韵婷也在,萧韵婷还带着团子。 两个放在一边的小家伙,小小把团子欺负得真成一个团子了。 萧老夫人看着笑道,“看看你哥哥养的猫儿,和你哥哥一样霸道。” 其实言傅也不想欺负团子,毕竟他好歹一个皇子,变成一只猫就算了,还天天去欺负一只傻猫算什么。 往常即便是在老夫人这里他不能再桌子边用膳,他也要跳到萧朗怀里去坐着,但是言傅这两天记恨萧朗骗他推约,闹脾气了。 萧韵婷笑着接话,口吻里倒是有点小埋怨,毕竟她现在更心疼团子,不过语气倒是很温和,小小她也喜欢,还是她哥哥的猫,就好像看着家里的两个小孩子一样的口气。 萧朗往那边看了一眼,“开春之后,各番的猫狗也差不多要送进京了,早些四皇子还说北疆那边送来的小狗乖巧听话,若是祖母有闲心,开春之后我向四皇子讨两只。” 萧老夫人摇摇头,“祖母就不要了,毕竟上了年纪了,猫儿狗儿小时候皮实要陪着玩,陪不动了,也不想拘着小家伙们了。” 倒是萧韵婷抓住了重点,“哥哥还想养吃小狗吗?” 萧朗点点头,“毕竟是四皇子的好意。” 一边的言傅,“”不,爷没有说过要送你狗,你不要诬陷给爷。 言傅从晚上醒过来就着急火燎的让薛能去准备明天早晨去萧家贺春的礼物,等薛能走了之后才吩咐薛勇,“你现在去问问,北疆送来的狗在哪,可以的话,全部带回来。” 薛勇虽然有点楞,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但也正是这样,不会多想。 薛能也本分忠心,但是心思活络,这么大半夜的非要去看够,薛能不会问,不会说,但是不代表他心里不会想,言傅就是觉得这件事非常别扭。 薛能礼物全部准备好,薛勇还没回来,知道肯定是言傅有事吩咐薛勇去做,也没多嘴。 一个时辰后薛勇回来了,“爷,北疆的狗还剩下五只,奴才全都带回来了。” “嗯,放在后院养着吧。”言傅也没说要看,直接就交代了。 薛勇莫名其妙,领了命下去了。 一大早,言傅就带着薛能薛勇来了萧家。 准备的礼物当然大部分是给萧家的名义,其次是给萧韵婷和老夫人的,他只和萧朗有交情,老夫人和萧韵婷特殊一两分也无可厚非,其次给萧朗的礼物却是言傅自己选的。 萧朗接过言傅递过来的木盒,问道,“四皇子,这是什么?” 言傅坐在主座端着茶盏压了压茶沫,“薛能找出来的,爷只是瞧着盒子不错,不知道是什么,你打开看看。” 萧朗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打开盒子。 一支白玉萧,通体透白,没有雕刻任何花纹,这样才能保留最好的音色。 萧朗神情淡淡,“谢谢殿下。” 言傅喝着茶,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嗯?前两天不是和苏拂尘说起萧,还说自己之前有一支玉萧,很喜欢,只是不小心磕了。 萧朗把盒子一合往桌子上一放,开口带上了笑意,“下官记得殿下之前说过北疆的狗儿” 言傅接话,“本王自是记得,只是那几个狗儿许是环境不适应,身体都不怎么好,有些病,现在在府里养着,不若等着调养好了萧大人再去选一只?” 萧朗顿了一会,而后勾着唇笑了起来,他第一次有这种似乎是大弧度的笑容,眼睛都弯了弯,“是吗,那真的谢谢殿下了。” 冰霜冷硬的面容瞬间化开春风拂面一般的清润,言傅却觉得背后一紧,端着茶杯挡着半张脸,“呵呵,不用不用。” 言傅发现,萧朗有些不对劲。 是真的不对劲,春节休息之后早朝便正常开始,以往都是言傅自己找在公务上贴近萧朗的公务接手来办,或者说大多数时候他们一起下朝上朝路上也都是言傅说的多一点。 现在萧朗差不多会主动划很多事来给言傅,大多都是和萧朗负责的部分相互牵连,明面上感觉言傅似乎确实事挺多的,但是实际上言傅自己还没做多少萧朗那边已经漂漂亮亮完成了,结果到了朝堂上,功劳全是言傅的。 对言傅是好了,可是作为小小言傅就有些悲催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脾气闹过了,现在萧朗都不抱他了,就是他喵喵喵过去找萧朗,扒着萧朗的衣袍,萧朗拉着衣袍一抖就把他抖回地上了。 虽然他睡觉的软窝比以前更大更舒服了,但是却变成萧朗屋子里的一个小隔间了 言傅蹲在软窝里回想,今天下早朝作为言傅自己的时候,萧朗似乎又和他提了一次小狗的问题。 言傅突然正襟危坐,卧槽!萧朗这是想养狗不想要猫拉?! 那是绝对不行。 言傅跳下了他的小床,到了隔间门口用胖胖的身子顶开了门。 屋里已经响起了萧朗的声音,“小小?” 言傅动作一瞬间站定,而后软乎乎的喵了一声才继续在黑夜里走向萧朗的床。 萧朗掀了被子站起来后拿过床边架子上的披风披着系上了袋子。 言傅跳上了他的床,萧朗站在床边,低着头看他。 借着月光和猫的视力,言傅能清清楚楚看见萧朗半明半暗,似乎半是冰霜冷硬又半是柔和温润的脸颊。 他仰着头,突然觉得有些委屈,萧朗这个对猫始乱终弃的渣滓。 可是言傅还是站起身子,走到床边之后有些试探性的伸出爪子去扒住了萧朗的披风。 萧朗只是看着他,言傅哼哼,依旧是卖萌的喵喵,往上爬。 爬到萧朗肚子的地方,被抱住了。 萧朗抱着他,言傅也就乖乖的,收了爪子。 他被萧朗放到了床上,萧朗在床边蹲着身子,脑袋和他持平。 而后眼眸里似沉似溺,伸出了一个手指。 萧朗不明所以,偏了偏头,而后搭上了自己的一边爪子。 他听见了轻笑声,借着视力良好,还看见了萧朗笑得十分开怀的脸颊。 他笑出的声音带着低低的醇沙,明润透亮的眼眸关注的看着他。 言傅晕乎乎的想着,还好他是猫,还好脸上有毛挡着。 死了死了,头好晕好晕。 嘭,倒下,彻底失去意识。 言傅在自己的身子里醒来,一睁开眼就是熟悉的床幔顶。 而后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不受控制笑起来。 萧朗笑得真的好好看。 而这边,砸下去的蠢猫却并没有砸到床上,而是被某人伸过来的手掌心接住了。 萧朗把它放到了枕头边,而后脱了披风上床,让小小躺在了他的枕头边。 毛团子毫无知觉,黑暗中,萧朗眼眸幽深似乎透出黑到润绿的光芒。 “嗯,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最后两个字,声音太轻或者是含在嗓子里,连空气都没有波动,只有床上已经闭上眼的知道。 第84章 言傅(8) 言傅的生母出生低,当时在后宫里没什么话语权,偏偏还生了皇子,惹人眼红,在言傅七岁时候就因病去了。 之后言傅被文婧帝指给了惠妃教养,不过言傅九岁的时候惠妃怀了孕,之后虽然是生了个公主,但好歹是亲生的,加着教养言傅时言傅年纪已经大了,亲不起来,所以之后也没放多少注意力。 后来言傅十三岁时惠妃也走了。 言傅和生母的母族还有惠妃的母族关系都不好,偏偏皇家朝堂各种关系牵连又复杂,他自己不提,后面没有人提,言傅的婚事就一直没有个议程。 过了春节,言傅进入十九岁,今年三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时节,而且最近言傅虽然病着,但是朝堂上政绩的存在感刷得挺强的,文婧帝终于反应过来该给儿子指个亲了。 文婧帝在朝堂上提了这么一句,言傅这边还正在想怎么推过去,结果晚上今年乡试泄题的事就爆出来了。 文婧帝哪里还有精力关注儿子的婚事。 言迹倒是还对萧韵婷不死心,只是苏拂尘过了春节之后便准备启程回苏家,明面上的消息没有,但是作为时时刻刻专注着萧韵婷动态的言迹自然知道苏拂尘是回去让苏家上门提亲了。 为了一个萧朗,得罪一个苏家,也不值得,而且还不确定拿捏住了萧韵婷会不会在萧朗这里适得其反,毕竟最近萧朗完全和言傅一路去了。 更别说苏拂尘还当着萧朗的面,和萧老夫人说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 过完了春节,萧韵婷已经是十六岁,可以谈婚论嫁了,但是嫁娶迎媒,六礼六吉,每一项都很麻烦,何况苏家在江南,萧家在帝都,而且萧朗显然是不想有任何一点马虎,所以婚事进程慢如乌龟。 言傅倒是没觉得日子慢,大概是因为太舒心太顺心,现在不管是作为言傅还是作为小小,都过得十分舒心,更别提作为小小,现在萧朗终于有了点养猫人的觉悟,对小小那是一个好得没话说,挑不出半点不顺心。 这一年朝堂都相对平顺,毕竟四皇子有病,大皇子和三皇子安分,只要朝堂不出现老六老七那样皇子作死的情况,其他事情文婧帝交给萧朗都不需要过问就能处理得妥妥当当,当然现在还加了一个在文婧帝看来十分能干乖巧的言傅,又是自己儿子,嗯,文婧帝最近看言傅都特别顺眼。 到底临近年底,朝堂上开始有些紧张了,特别是老大和老三。 毕竟去年立下军令的二皇子言珩,这一年在西锤一直是好消息不断,能不能一举拿下西锤,也快要出结果了。 结果十一月西锤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文婧帝直接让进了朝堂。 传信之人居然是受了伤几乎是拖着气来的。 朝堂当时气氛就凝住了。 果然,二皇子带兵深入,不料西锤这一年连连战败,被逼入绝境,这一次釜底抽薪,用他们西锤王最重视的王子做了诱饵,引得二皇子带兵一路深入,而后中了西锤的埋伏。 现在全无消息,二皇子和众位将领,生死不明。 整个朝堂,一片冰冷。 之后不管是文婧帝的派兵增援调兵遣将,还是其他人其他势力的各种衡量,平静了许久的朝堂,终于掀起了风浪。 然而不过几天,言傅已经从不少消息处了解到,不仅文婧帝派了军队和暗卫出动,老大和老三也派了人出去。 只是文婧帝只救人和稳住战局,老大和老三却是去杀人,所有目标和目的只有一个,在文婧帝的人找到老二之前,要他命。 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机会,一举截杀,且有西锤战局这个天然的条件给他们做掩护,人死了,怎么都算不到他们头上。 唉,言傅真的是叹了口气。 今日没有早朝,萧朗昨日傍晚被文婧帝召进宫,不知道商议何事,一整晚没有从宫里出来。 言傅正在用早膳,门房来通报说萧大人求见。 言傅赶紧薛勇去门口迎着,另外在薛能去厨房添早膳。 宫门口那边他一直差人守着,萧大人什么时候出来了来报,结果通报的人还没到萧朗就到了,萧朗大概是直接自己骑了马过来的。 也不知道什么事让他这么急。 言傅正在这么想着,视线里已经看到萧朗大步急行而来,衣袍带起的风几乎在他周围都划开屏障,冷然又肃杀叫人不敢造次,薛勇在后面几乎是小跑着还落后他一大段。 “怎么了,这么着急。” 言傅站起身走到门边去迎他。 “嘭!”是萧朗进门口直接一脚提起来的门,还有伸手扣住了言傅的手臂带着人往里面走。 被门关在外面的薛勇,“王爷!” 言傅一边跟上萧朗的脚步往里面走,一边转头,“没事,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进了内室,萧朗又反手把门扣起来,而后拉着言傅一个转身,言傅就被他困在了门和身体中间。 萧朗没他高,可是这会言傅的身子是斜着的,视线和萧朗一样高。 言傅有些惊讶和紧张的瞪大眼睛,“怎,怎么了?” 萧朗伸手,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眸里是暴风寒霜的汹涌,“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言傅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问题。 这时候,他原本有些担忧的心,却突然平静下来了。 看着萧朗的眼睛,如墨玉的眼眸,深邃而专注,里面倒影着他。 萧朗是认真的。 言傅一只手被他拉着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臂,“你怎么了?好紧张的感觉。” 萧朗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自己调整了一下冷静下来,而后放松了扣着言傅手腕的力道,拉着他到床边坐下。 低头去翻他的袖子,“拉疼了没?” 其实是被扣疼了,但是言傅摇摇头,手抽了出来,“不疼,发生了什么事?” 萧朗也收回了手,“大皇子和三皇子派人去西锤的消息我想你已经知道了。” 言傅点点头,“知道了。” 萧朗继续道,“消息是假的。” 言傅呆了呆,“二哥被困的消息是假的?” 萧朗点头,转头看他,这一瞬间眼眸温和而纵容,“所以我问你想不想要那个位置,如果想要,那就让这个消息变成真的。” 这种话,作为一个皇子,应该任何人都躲不过心动吧。 言傅低着头,而后眼眸闪了闪,轻声开口,“但是我的病” “没关系。”头上被放上了一只手,在轻抚他的头发,声音很温柔,“没关系,可以的,你的病没有任何影响。以后所有的政务我都会帮你处理好。” 真的让人很心动呀。言傅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念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让许多人很喜欢很向往的,吃软饭? 原来吃软饭真的让人这么心动。 “萧朗,我不想。” 言傅低着头,没抬起头。 耳边是萧朗温和带笑的声音,“好,那就不要了。” 言傅抬起头,看着他笑起来有些弯的眼角, 背靠在床边,口吻放松,“我一开始就不想争的,只是老大,老三,老六,老七,他们都在争,我没有母妃,也没有什么能躲过去的借口,不争太奇怪了,而且不争有点不甘心,我又不喜欢他们,不争他们同样会与我为难。” “后来病得莫名其妙,我一开始也是有点慌的,后来却觉得正好是一个避开的借口。”言傅顿了下,抬头看着认真偏着头听他说话的萧朗,“我当时知道要退出来也不容易,也做好了很多准备打算。但是我没想到,什么都没遇到,而且所有事都顺顺当当,我知道的,是你在背后给我把那些事情都挡了,把老大和老三挡住了。” 萧朗偏了偏头,“那我也知道,我在朝堂上没有谁与我为难也是你背后底下门客挡住了,就是言迹后来都没有再步步相逼找过麻烦。” 言傅脸稍微脸红了一下,哼了一声,“你也不是全部都知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萧朗看着他,黑透的眼眸就那么专注的注视着他,言傅居然有点觉得心慌,正在侧开头避开视线的时候,是萧朗的猛然靠近。 言傅的视线不可避免的定在了他的唇上,唇形漂亮,色泽饱满,一张一合,耳边的声音温沉软溺,他说,“那你告诉我一下,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嗯?小小。” “!!” “!!!!” 言傅懵逼了。 萧朗伸手,摸上了他的耳垂,有些微凉的指尖轻轻捏揉,“虽然没有了软毛,可是手感到是一样好。” “”言傅不想活了。 他居然知道,知道要死了。 他堂堂四皇子,变成一只宠物猫,还被人知道了。 言傅猛地扑在床上,顺带用被子捂住了头。 而后就觉得装死到底。 “”任由萧朗在外面怎么哄都不出来。 而且萧朗这个乌龟王八蛋,居然还拍了他屁股两下。 言傅这下更是羞死人了。 然后然后言傅就到了明天的晕倒时间,就没有然后了。 哄人实在哄不出来,萧朗自是不可能和他动粗,于是任由他捂着,反正不会把自己捂死。去外间桌子上捡着言傅冷掉的早膳吃了些。 回来时候果然人已经晕倒了。 萧朗叹了口气,把人抱出来收拾打整好让他睡着,才出了门,交代薛能和薛勇。 到底是本身就比较蠢,还是一半时间在当猫智力难免受到影响这个问题萧朗已经不想再深思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觉得自己捂着被子就能躲过了,他回到萧府,还不是一样和他大眼瞪小眼。 某个白团子还转身就想跑,被萧朗轻轻松松抓回来还在挣扎。 萧朗直接抱着往床铺走。 萧朗躺着,言傅都不想看他一眼直接跳下床想要多远一点。 萧朗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是小小,我是替代。在萧府,只有你愿意亲近我,我也只能亲近你,在外面,只有你没有目的靠过来,我也只能向你靠近。” 他刚开口,言傅就停下脚步了。 他话说完,背对着他的白团子站了一会,而后转身跳上了床铺。 漂亮的蓝眼睛似乎含着一片海,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喵” 萧朗勾唇,声音也温柔下来,“我昨晚到现在没合眼,陪我睡一会吧。” 既然已经暴露了,言傅也破罐破摔了,点了点头,“喵” 言傅被萧朗抱着,头一起枕着枕头,没一会萧朗的呼吸就平稳了。 言傅睁着眼睛看着他,好一会才动作轻轻的,伸出粉粉的舌头碰了碰他的脸。 薛能查出来的,关于萧朗同胞那个女孩的消息。 萧清若,和萧朗是龙凤胎,从出生萧朗的身子便不好,两个孩子分开养,萧清若被送出萧府。 两个孩子四岁那年,萧清若意外离世,倒是萧朗之后身子越来越好了,平安长大,且多智善谋。 言傅对女人的感觉有些复杂,因为他是知道他母妃是被其他妃子害死的,可是小时候,母妃给他的爱他也清清楚楚,他对女人是厌恶却又尊敬的。 四岁的孩子,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在此之后,却要顶上自己死去的哥哥去生活,任何人都不能再亲近。 言傅自问,那种感觉他再试图去理解也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他不想威胁萧朗了,甚至还希望当初自己都不要知道,她瞒得那么辛苦,多一个知道,就是多一份危险。 顶了哥哥壳,顶着父母有些无法理解的期盼,他只能优秀,只能比所有女孩优秀,比男孩游戏,甚至比所有男孩优秀。 不怪乎她的肃杀冷然,从进了文婧帝的刀鞘,她就是文婧帝手里最锋利的刀,最血腥的剑,只能往前,冒着血往前,因为她输不起,她比任何人都输不起。 退一步都是万丈深渊碎尸万段。 言傅想,如果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他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都是未知,她只能顶着萧朗的壳帮他撑在朝堂,就像现在,冷漠,肃杀,萧家萧朗,撑在文婧帝的朝堂。 不仅众人退避三杀,就是动物都会因为他身上的肃杀而害怕恐惧。 可是她已经二十五了呀。已经做了二十一年萧朗,她还有几个二十一年。 那天太慌乱,突发身份暴露让言傅一时间乱了阵脚。 后来他才问萧朗,为什么知道是假消息。 萧朗现在光明正大进言傅的屋子登堂入室,坐在桌子边看言傅的待公,斜斜睨了他一眼,“你看西边边境来的商人,他们完全没有一点慌乱,很悠闲。” 言傅开口就想反驳,萧朗没给他机会,“军情虽是朝堂密报,但是其实老百姓才是对局势危险感知最灵敏的,特别是商人,他们有独特的警觉和判断力,如果西边真的陷入险境,他们也会有自己的方法来传递消息,西边来的商人,他们的大本营都在西边,西边有险,他们会想尽各种办法回去或者雇人去保住财务,而帝都西边来的商人,太悠闲,太放松。” 言傅无言以对,“所以老二是想?”迟疑了一下,“赶尽杀绝?” 萧朗难得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我当初最看好的就是他,够魄力,有勇也勇谋,有容人之度,也能下得狠手。” “那为什么,要连父皇那里都?” 偏偏他们几个,他能理解,这种时候就知道到底哪些是还想蹦跶的。比如老大和老三这种派人去截杀的。 不过为什么文婧帝那里老二都要瞒了,而且是不惜顶一个欺君之罪。 萧朗轻笑着摇摇头,“挡不住他,他也不允许还有谁挡着,陛下,也不行了。” 五年的西锤战场,二皇子早已今非昔比,文婧帝只有一个萧朗,其他皇子在他看来也都是些跳梁小丑不成气候,挡不住他的,他要那个位置,要这天下的统治号令权,文婧帝也得靠边。 言傅瞪眼,显然是很不高兴这样的说法,“那你说可以变成真消息。” “我亲自去,可以。” 言傅觉得他之前可能是个假皇子,怎么这个世界和他的认知都不太对劲。 言傅后来才知道萧朗一开始的打算,如果没有他冒出来。 那萧朗会是文婧帝手里最后一张阻挡二皇子的墙,可能就光荣牺牲了。 二皇子不是容不下的人的度量,不大可能和萧家计较,就是真的计较,萧老夫人有诰命,而且年纪也大了,不会与她为难,而萧韵婷嫁进了江南苏家,更是不会受到影响,而且以苏家的风骨、苏老爷子,苏大爷和苏拂尘与萧朗之间的情谊、苏拂尘和萧韵婷的感情,往后只会给更护着她而不会就此欺负她。 至于萧家其他房,本身就没多大关系,受到的牵连最大也就是不得圣宠。而这样的局面,只要萧家儿郎自己有能力有本事,言珩向来是非分明,能人擅用,萧家总有抬头之时。 后来言珩强势领大军归来。 文婧帝直接气病了在病床上熬着,言珩监国,言啸和言迹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有挺过两个月就被言珩三下五除二压得没有了还手之力。 朝堂上只剩下一个摆明了态度的言傅和已经没有人能挡的言珩,局势很明朗。 宫里隐约有消息传出,文婧帝可能要退位给言珩了。 言傅在一个深夜去求见了言珩,言珩手那么长,言傅的病是真的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似乎,那个夜晚他也在等着言傅来求见。 言珩没有坐在龙椅上,但是椅子就摆在御书房龙椅旁边,言傅在高台下隔着五六米坐着。 两个人都面带笑容客客气气见了礼。 后来言傅开门见山直接明了,带来的东西是他私底下所有的情报网和暗影侍卫,所有都是还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势力。 “一点小打小闹,虽是上不得台面,只是想着二哥以后或许查消息的时候能方便一些。” 言傅太客气了,言珩是知道言傅背地里还有些势力的,只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多。 言珩把东西放到一旁,开始重新审视下方坐着温和笑着的人,何止是轻敌了,原来根本就是个扮猪吃虎的。 不过,他既然敢拿来,他言珩就敢收,“我收下了,四弟的条件。” “二哥先给我指个方向,以后我的封地在那里,我最近收拾,半个月之内出发,此生没有召见,永不入京。” 言珩笑,“看来条件不小。不过确实听得我很心动,说吧,我答应了。” 言傅站起身,一撩衣袍,行了一个对皇帝的大礼,额头抵在地面,“臣弟想请陛下,给萧家,萧清若一个免罪金牌。” 言珩抽了嘴角,半天没有说话。萧朗作为文婧帝手里唯一他重视的底牌,他当然查得清清楚楚,这会言傅没说萧朗,而是说萧清若,言珩向来是聪明人。 言傅一动不动。 言珩有些头疼,手指曲着扣桌子,一下一下,“在朝堂上横行的萧大人一直欺君犯上,你还让我给她颁个免罪金牌,那些个言官非得以死进谏不可,老四呀,你这条件也玩太大了吧。” 言傅直起身来口吻带笑,“陛下,天子一言九鼎。” 言珩翻了个白眼,“滚了你可以。” 言傅还是眯着眼笑,“臣弟告退。” 一个扮猪吃虎,一个更是瞒天过海。 言珩其实想想有些心悸,还好,这两个人有了牵扯,让言傅甘愿往后退,不然哪有这么容易。 也还好,那家伙是个女的,光是个女的都这么彪悍了,这要是个男的,这江山现在姓什么言珩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底。 更还好的是,言傅的怪病,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病了。 而后言珩又看见大门边蹭的冒出来一个脑袋,“陛下,臣弟还有个不情之请。” 言珩表示不想听,装作没听见不搭理。 言傅却足够厚脸皮,“封地大小没关系,能不能离江南近一点呀,小若的妹妹嫁在江南,方便以后走亲戚。” 走亲戚,走你大姨妈的亲戚。言珩一双眼简直两把刀子一样扎过去,“滚!” “好的陛下,臣弟再次告退。” 退什么退,赶紧滚,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了。 后来言傅真的带着清若去走亲戚了,苏老爷子拉着清若的手看了半天之后,悔不当初呀,“我怎么当初没有再仔细观察一下呀,我怎么当初就那么不走心,不然小若怎么着也得嫁我们家” 言傅坐在清若旁边,哼了哼声。 清若抽了苏老爷子手里握着的手,一直冷清的面容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一只手握住了言傅的手,一只手把茶盏送到他面前,“你尝尝看,老爷子的茶是整个江南最清香留味的。” 言傅勉勉强强抿了一口,“还可以,不过没有府里上次新送来的口感好。” 清着他一脸挑刺的模样淡淡勾了勾唇没有说话。 回了封底王府之后有一天才状似无意一样问起,“嗯?你上次在苏老爷子那说口感好的那个茶,现在想喝吗?我去给你沏。” 言傅拉住了她,“你想喝吗?” 清若点点头。 言傅摆摆手让身边的人去沏茶。 茶上来,言傅看着她眉目温和的样子勾了勾唇,吹了吹之后很大的喝了一口,有点烫,却还是舒服的叹气,口吻夸张,“若若,我们家的本来就比苏家的那个口感好嘛。” 清若偏过头来,眉眼弯弯,话语温和,“嗯,只是我忘记告诉你了,这茶是苏家送来的,和那天在老爷子那里喝的是同一批。” “” 言傅强词夺理,“我不管,反正我们家的就是比他家的好喝多了。” 清若笑,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你说好喝就好喝,不较真不生气啊。” 言傅眯着眼抱住了她的腰,额头靠着她的肩蹭了蹭,声音软乎乎,“若若,我是说真的,因为我们家有你在呀,所以哪怕是同样的东西也比任何地方的好呀。” 门口不小心弊到一眼他们家王爷又在撒娇卖萌的薛能无语望天简直觉得自己要瞎。 有意思吗到底,一个明明狂化暴龙,偏偏在王妃面前要装小绵羊,什么装无辜,装可怜,嘟嘴,闹脾气,吃醋跺脚一套一套的花样简直比他媳妇还多。 一个明明知道,偏偏天天时时刻刻陪着王爷演戏,什么壁咚床咚,地咚,花园咚,买买买,哄哄哄,亲亲亲,抱抱抱,汇集在一起给那些个老光棍看看何愁找不到媳妇。 简直了,简直要瞎,能不能稍微消停两天。 这个问题,问了几十年,薛能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能。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秀起恩爱来还就是能戳瞎旁人眼睛一辈子。 言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