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帆》 楔子 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底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正月十五,刚刚入夜,济州府内东门大街便爆竹声声、华灯绽放。上元佳节,府内百姓基本都与自己的家人、朋友来此观舞龙、猜灯迷、逛夜市。十几米宽的大街,人声嘈杂,车水马龙,一派歌舞升平。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位华服老者望着如此景象,不时地点头微笑。来到一片花灯前,老者买了一盏花灯,打开灯迷,只见上面写道:“曾经苍海难为水,打字一。”老者哈哈一笑,道声“倒也容易”,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 个“滩”字。掌柜的看老者猜对,一边恭喜,一边将一小袋果子作为奖励送与老者。老者接过果子,随手递给身边一个看热闹的孩童。孩童接到果子,高兴地向人群外面跑去,其他孩童则叫喊着追了过去。老者轻抚胡须,笑意盈盈,看着追来追去的孩子,叫喊着、打闹着,一群一群地在人群中乱蹿。 老者继续向前走着,一直走到街头,人渐渐少了起来。 老者正感到无趣,这时迎面又跑来一群孩童,孩童们一面跑一面齐声吟诵着什么。老者仔细一听,却是:罡星下九天,聚义水泊边,肝胆存忠义,清名万古传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很快消失在耳边,老者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这首歌谣你们可曾听过?”老者转头向身后的随从人员问道。 随从中,一名青衣白帽、文士打扮的中年汉子抱拳向老者施礼道:“回大人,此谣据说是一名游方的道士所创,其前情却是说我大宋仁宗皇帝时,太尉洪信奉旨前往龙虎山请张天师祈禳瘟疫,却不料误放了龙虎山伏魔殿下天罡地煞。好在大宋这些年来,天下太平,四方无事,所以天罡不出、地煞不显。可如今奸臣乱政、民不聊生,于是那天罡地煞便转世为人,要替天行道只是这说法太过荒诞,怕是那道士疯言疯语” “哼!张角造反时不也用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民谣么,此事不可掉以轻心,那道士可还在济州?” “此人行踪诡秘,怕是早已走了。” “糊涂!以后见了此人立即捉拿,回去后马上奏请朝庭,让各州府协同办理此事。” 大宋政和八年,元霄节刚过,京城各官员纷纷上朝治事。政事堂尚书右丞王黼房内,宣和殿大学士蔡攸拿着一本奏折道:“济州府张叔夜奏报,有一道人散布谣言,请朝庭发文捉拿,同时奏请皇上思政失、防民变。”王黼接过奏折,细看一遍,扔在桌上道:“荒唐!这个张叔夜拿人便拿人,扯到朝政上做甚?便真如他所言,也不过是几个游侠儿拉帮结派罢了,如此小题大作,其心可诛!” “那此事是否上报皇上?”蔡攸问道。 王黼沉思片刻,答道:“当然上报,一来皇上笃信道教未必不予理会;二来万一真有民变也不会落人口实。只是这天罡转世的原因么当今天子圣明、政通人和,唯有太子殿下偶有失德” “哈哈!妙哉!”蔡攸心照不宣地笑道。 翌日,睿思殿内,大宋皇帝赵佶看完一道奏折后,皱眉起身,在殿内踱了几个来回,便吩咐一个小黄门道:“请林道长前来。” 几刻钟之后,神霄宫道士林灵素来到睿思殿,拜见过赵佶之后,便接过赵佶递来的奏折看了起来。待林灵素看完,赵佶问道:“道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回陛下,贫道以为应先遣人前往龙虎山一探究竟再作处置”林灵素答道,其实他这“拖”子决用得甚好,不明情况,自然先“探探”再说。 赵佶沉吟片刻道:“道长所言极是!”便将奏折扔在一边留中不发。然后写了一道手谕,命林灵素派一名神霄弟子与司天监监事一同前往龙虎山探明究竟。 第二天一早,司天监几名官员连同一名道士,便驱马出城,然后一路烟尘,向龙虎山奔去。 朝堂之上,天罡一事也暂告一个段落。不过一个月之后,王黼却利用绩考之机,将济州知府张叔夜调往海州任职。张叔夜虽然品级未变,但由府改州,与贬谪无异。而天罡流言也在京城悄然传了开来,只是未曾见到有什么游方道士来过京城。 时间倐然,政和八年三月中旬,前往龙虎山查探的司天监监事和神霄宫道士回到了京城。两人向赵佶报告道:仁宗天子在位期间,确实有位洪太尉到过龙虎山宣旨,不过这位洪太尉宣完旨之后便离开,未曾到过什么伏魔殿。然而,那伏魔殿内的龟驮石碑,却也真曾倒伏过,据龙虎山道士所言,有一年天降大雨,石龟下面的土地出现塌陷,造成石碑倒地,待雨停后方才找人修好。 听闻此言,赵佶有些忐忑,便问道:“这些天天宫可有异象?” “回陛下,臣这些天夜观天象,未曾发现有什么异常。”司天监监事答道。 赵佶稍安,又向林灵素道:“不管此事是真是假,请道长设坛作法,为我大宋祈福禳灾。” “谨遵圣谕!”林灵素躬身答道。 领命之后,林灵素回到神霄宫,查看历书、推算凶吉,选好了日子,定好了时辰,便让众道士准备做法所需物什。 这日上午,天气晴朗,暧风吹拂,神霄宫内搭起了祭台,摆好了祭品,点起了香烛。看吉时已到,林灵素便叫几个弟子在台前坐成两排闭目颂经,自己则手持桃木剑,上前祭神作法。焚香、念咒、祷告一番程序走完之后,林灵素便将桌上两条符咒用桃木剑抛向天空。这两条符上涂了黄磷,在抛向空中之时,林灵素又用烤热的桃木剑快速击打,符在空中便应该燃烧起来。林灵素拿决收剑,目盯空中,只待符咒燃起,便即收法。 “唿!”符咒果然燃烧起来。只是燃起的这团火未免太大,一人多高的火焰忽然向林灵素扑面而来。林灵素向后一跃,那团火便“咣当”一声落在面前,然后熄了下来。众道士听到声音,睁开眼睛吃惊地看着落在林灵素前面的物体。林灵素也盯着此物看了大半刻钟,才收定心神,向前探去,却见这物体像是一件臃肿的衣服,再俯下身细细一看,衣服圆圆的头部,有一块琉璃,透过琉璃,一个人脸映入眼帘。 这林灵素也着实大胆,看里面是一个人,便蹲了下来,看那衣服能否解开。过了片刻,林灵素小心地将厚厚地连身衣从脖子到腰部一点点地左右解开,然后又试着将圆圆地大脑袋慢慢地摘下,一个衣着古怪的人便呈现在了面前。林灵素用手探下鼻息,起身道: “为师作法,请来上仙,你们先将这仙人抬到房间细心照顾,我去禀报皇上!” 第一集 平步青云 第一章天外飞仙 疼,整个骨架就像被拆散一般,杨建国醒来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顶青色的帐幔,和一张古朴的木床,自己躺这张床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被子。木床不远处,是一张方桌,桌子上放着一个貌似圆罐子的东西,桌子的对面是一扇窗户,几束阳光从窗外射房里,悬在“罐子”顶端的一缕青烟,在阳光的照射下,袅袅地飘着。桌子旁边坐着一人,青衣青裤,头埋在胳膊弯里,睡得正香。 这是哪儿?天堂,地狱? “肯定是天堂,老子活着的时候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死的时候也是为国捐躯,怎么可能下地狱!”杨建国随手一拍床沿,嘴时嘟囔道。 “哎呀!”钻心的疼痛感,直钻脑门,杨建国大叫一声。 “诶?”桌子旁边睡觉的家伙被惊醒过来,瞪着眼睛,瞅了杨建国一会,飕的一下站起来便往门外跑。 “师傅,师傅,神仙醒了,神仙醒了”门外接着传来这家伙的喊叫声。 “神仙?谁是神仙,我吗?神仙醒了,神仙醒了,哈哈,果然是天堂,还成仙了,好人有好报,眼泪哗哗地啊!”杨建国想着,思绪又回到“生前”的最后一刻: “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杨建国一遍遍的呼叫着,可耳脉仍无反应。可恶,通讯中断了,该怎么办?面对身前的那枚c4炸弹,包裹在厚厚的防护服里的杨建国,不禁冷汗连连。可恶的恐怖分子,居然把炸弹放在了电厂里,为了寻找这枚炸弹,特警队分成十几个小组行动,杨建国的小组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炸弹,作为小组中的拆弹专家,来不及等其他专家前来共同研究如何拆除了,杨建国立即进入炸弹所在的机电房准备拆除。巨大的发电机组上,那颗炸弹的显示灯,一闪一闪的告诫着杨建国时间已经所剩不多。通讯中断,不知什么原因,而杨建国也感到压抑地很,仿佛死神在拼命地把他往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道路上拽。不行,必须决断!面对进入十秒以内倒数的炸弹,杨建国将拆弹钳放在在炸弹的红线上。闭眼、祈祷、用力然后巨大的热浪把自己推向了黑色的深渊。这一刻,杨建国明白,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路走到了终点 门吱呦一声又打开了,映入杨建国眼帘的是缓缓走来的两个人。前面一个身着青色长袍,颌下一缕长须,头发用簪子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柄拂尘,分明是一个道士打扮,后面跟着的便是刚才跑出去的家伙,也是道士打扮,但年龄看着不大,估计是个道僮。 两人来到床前站定,年长的道士看到杨建国睁着眼睛,便上前施礼道:“上仙醒了?贫道林灵素见过上仙。” 杨建国还是搞不明白状况,随口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贫道的神霄宫”,自称林灵素的道士微笑着答道。或许是看到了杨建国脸上疑惑的表情,他补充道:“上仙此次下凡,灵体受伤,且在这将伤养好,我便陪上仙去面见皇上”。 等等!下凡?我不是升仙么,怎么又成了下凡?杨建国彻底凌乱了! “云舒,拿些斋饭来,请上仙食用。”林灵素吩咐小道僮。 “上仙请先用斋饭,然后好生休息,贫道晚些时候再来叨扰。”看到了杨建国在作痛苦状,林灵素知趣地回避去了。 不一会,小道僮云舒端来了斋饭。看到吃的东西,杨建国的肚子顿时感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不知这是过了多久,怎么这么饿?”杨建国一边想着,一边试着活动一下身体。还好,虽然浑身酸痛,可没有发现骨折之类的感觉,深呼吸一下,也正常,说明五脏六腑也没有大的损伤,只有双手红肿的厉害。杨建国小心的撑起身子,倚坐在床上,云舒连忙递过斋饭,是一碗稀粥,一碗米饭,还有一碟青菜。杨建国端起稀粥用汤匙喝着,云舒规矩地侍立在床边。不一会,一碗稀粥便喝完了,云舒又递过米饭。 “诶,那个那个小道士,我睡了多久了?”看着这个小道僮,杨建国不禁问道。 “回上仙的的话,您已经睡了两天多了。”云舒规矩地回答道。 “那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前天师傅作法,请上天为我大宋驱除天魔,该是上天感应,上仙便驾着烈火来了。” “大宋,还驾着烈火而来?”杨建国还是有些不明白。 “那现在是大宋哪年,我是怎么飞着来的?” “这个回上仙,现在是政和八年,您来时的情景我是听师傅说的,我没有看到。” 看到云舒回答的没多少细节,杨建国估计他知道的不多,便不再多问,拿过云舒盘中的米饭,夹了几筷子青菜放在碗里,就着慢慢地吃起来。 等到吃完,吩咐云舒拿走碗筷,杨建国重新躺了下来。 “道士、上仙、大宋”,杨建国重新理了下思路,可以确定的是这里不是什么天堂。 “难道自己回到了古代,还是现在在拍戏,拍中国版的《楚门的世界》?” “回到古代,这个太不可思议;c4没有炸死自己,这个不合乎物理规律,一切都是幻觉被外星人绑架了”杨建国越想越凌乱,疲惫的感觉再次袭来,让他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夜晚,屋内的桌子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看看趴在桌上睡的死死的云舒,杨建国起身,忍着疼痛,小心的走到门外。这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落,自己居住的是正屋里的一间房子,正屋两侧是东西厢房,院子中间是一条石铺的小径。穿过那条小径,杨建国打开大门,向外望去,发现在这院落的周围还有几座样式不一房子矗立着,虽然夜色中显得模糊,但也能看得出明显不是高楼大厦,也不是现代的农家小院。再远处,隐隐约约是一片城郭,几点星光般的亮点,应该是灯笼之类的照明工具——没有灯火辉煌的夜景,甚至一点电灯能发出的光亮也找不到。 “这是哪儿?究竟是哪儿?心里期盼着这一切终是一场梦,醒来后便一切恢复原样,自已依然那个乐观向上的小特警,依然是青春、阳光,人见人爱的兵哥哥。可不知为什么杨建国心里总是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离这些已经十分遥远。 杨建国无奈地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叫醒云舒,让他给自己找了些吃的,吃完后便又躺下整理自己的思路,重新想想自己来到这儿可能的原因,如何的应对,怎么戳破导演的拍摄真人生活剧的阴谋,怎么在古代大展拳脚,名利双收,美妻娇妾……杨建国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天渐渐放亮时才又迷糊过去。 待到阳光照进屋里的时候,门外云舒给林灵素问安的声音,叫醒了杨建国。接着两人便进入到屋里,见杨建国已醒,林灵素走到床前一边打招呼一边叫门外的两个小道士抬进来了一个大包裹放在床边,云舒放下早餐也退出屋子。 “上仙现下身体如何?可有好转?” “噢,没事了,就是就是”杨建国指着自己的脑袋说,“以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记不起来了,正要问问道长,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哈哈哈哈,”林灵素先是一笑的,接着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这段时间民间传言四起,说是我朝仁宗天子时,洪信洪太尉误放龙虎山伏魔殿的三十六位天罡地煞,而这三十六位天罡地煞现在已经转世为人,他们各怀绝技,将替天行道,取我大宋而代之。陛下听闻这些传言后,忧心如焚,于是令贫道设坛作法,请上天收伏这些妖魔,保我大宋平安。真是上天有眼,贫道刚刚作完法,上仙便乘火而来,可不是来收伏那些妖魔的嘛,哈哈哈哈,真是天佑我大宋……” “慢着!这剧情怎么这么熟悉,《水浒传》!”杨建国惊呆地张着嘴巴。 看到杨建国呆呆地入神,林灵素推过床边的包裹,说道:“这是上仙带来的宝贝,当时上仙昏迷不醒,为了救治上仙,贫道只要将它从上仙身上脱下,暂为保管。” 杨建国打开包裹,里面是自己的拆弹服。“还真是宝贝,这套装备价值四十多万呢。”杨建国一边检查这“宝贝”,一边想着。拆弹服没有大的损伤,打开风机,运行正常,说明电源没损坏。拆弹服边,是自己的92式,还有一个弹夹。看到它,杨帆心里笃定很多。 难道真是回到了古代?杨建国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林灵素,这个道士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像电视剧里的古代人,不会是个演员吧? “喀、喀,多谢道长了。”杨建国挑起话头,跟林灵素聊了起来。杨建国详细地问了林灵素当前的社会情况,林灵素回答的十分流利,杨建国又故意同他讨论现代的知识,林灵素却一无所知,不时的做出惭愧状。 基本可以确定自己来到古代了,看着眼前的拆弹服,一种最合理的解释出现在杨建国的脑海里:自己拆弹的地方当时可能正在形成一个虫洞,而炸弹爆炸产生的能量将自己推入这个虫洞并送到宋代。踏火而来?炸弹爆炸没火才怪,幸好有拆弹服的保护,除了手部受点烧伤外,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来到的年代看样子宋江就要起义,之后过不了几年,北宋便会灭亡——算不得太平盛世啊! 下一步该怎么办,这个得好好想想 “唉哟!我的头有点疼,道长我想再休息一会,昨晚没睡好,咱们抽时间再聊吧?” “哈哈,那贫道先告辞了,请上仙好生休息!”林灵素总是这么知趣。林老道走后,杨建国胡乱的吃了点东西,便躺在床上想着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杨建国是个乐观派,遇事自信、沉着,心理素质极佳,这正是他作为拆弹专家的必备素质。“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来到了大宋,那就自己想想在大宋能干些什么。”杨建国心里道。 “自己能干些什么?!自己拿手的是什么?科技知识!从上学以来,己diy的科技产品数不胜数;最拿手的是什么?武器知识!给自己原料,造个枪炮还是不在话下;最最拿手的是什么?炸弹知识——这可是专业的。想想在自己的努力下,大宋实现工业化,大宋的将士拿着ak47横扫世界嘿嘿!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想不干出一番事业都难。那啥不是有个“蝴蝶效应理论”么,自己这只小小的蝴蝶或许会给这个时代带来猛烈的风暴,那就让自己的知识做这个时代的帆吧!让大宋这艘巨轮在这个时空长河里加速航行,越过险滩。” “其实来到古代也不错——要是不去想父母倚闾、亲朋盼归的话,唉!愿他们一切都好罢。” “自己用什么身份在大宋行走呢?神仙?不行,要是皇帝要自己呼个风唤个雨什么的,自己岂不是要抓瞎。还是做凡人吧,得编个故事,解释过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在林老道的作法现场。对了!还得改个名字,在这个年代叫建国就是作死,皇帝老儿就算不砍你的头,也会老大不高兴,整天给你小鞋穿,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叫什么好呢?嗯!既然自己要做大宋的风帆,那就叫杨帆吧!字?古人流行这个,自己也得有一个,就叫子航吧!杨帆杨子航,扬帆起航——这个名字皇帝老儿一定会满意吧!” …… “阿嚏!”就在杨建国——噢不对,是杨帆,就在杨帆腹诽大宋皇帝的同时,林灵素正在自己的道观里接待大宋皇帝赵佶。 “道长,此人是仙、是妖可看出端倪?”刚打了一个喷嚏的赵佶问道。 “回陛下,此人昏迷时,贫道曾给他把过脉,没有看出神妖之类的异象,甚至连内功功力贫道都感觉不到,这两天他醒过来时,我也暗自用了一些道法,可他浑然不知,如果他是神或者是妖,断不会毫无反应。所以贫道断定,此人现在毫无法力,与常人无异。唉!此中天机,贫道实在是参不透。” “噢?与常人无异?此人不会是太子的人吧?”赵佶微微有些失望。 听闻此言,林灵素赶紧叩首:“陛下明鉴!贫道就算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蒙蔽陛下。” “唉,好了,好了,起来吧,朕就是这么一说,朕怎会信不过道长?” “谢陛下!”林灵素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过,陛下,贫道检查过他穿的衣服,重达几十斤,所用材料不知为何物,但可以肯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衣服里面的机关,贫道也从未见过。” “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此人来的如此之巧,真是仙人转世也未可知,待他身体恢复后,便带来见朕。” “是!”林灵素拱手应诺。 翌日清晨,杨帆早早的起床,自己的身体已经能正常行动,来到院里活动了下筋骨,本想到院子外面跑个步,可被小道僮云舒拦下,说是师傅吩咐,不让神仙到处乱走。见到云舒看自己的怪异眼神,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迷彩,杨帆知道,自己这身打扮,出去碰见人估计不会被人当做神仙,当成异族或疯子的可能性更大。好吧!回去吃个饭,等林老道来的时候,请他给自己弄身衣服——白色的,白衣飘飘,就像电视里潇洒的神仙一样的。 吃过早饭,不出杨帆所料,林灵素来了,微笑着问道:“上仙头还痛?” “唉!谢道长关心,已经不疼了。对了,请道长不要再“上仙上仙”的了,在下名叫杨帆,字子航,不是什么神仙。” “这……” “嗨!我真不是什么神仙,请道长叫我名字就好。” “噢!那上……哦,杨兄弟记起什么来了?” “是啊,昨天头痛好了之后,记忆也全都恢复了。” “那杨兄北可否告知贫道身世、来历,以解贫道之惑。” “自当告知!” “哈哈哈哈,贫道洗耳恭听。” “至于我的身世,唉!说来惭愧,从我记事起便跟着师傅生活,听师傅说,我家乡应该在燕云一带,我父母死于战乱,他老人家经过时收养了我,之后师傅便带着我云游四方。直到八岁时,有一天,师傅历尽艰辛,带着我来到一个叫大华天朝的地方,让我在那里的学堂学习。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师傅。直到前段时间,我一来想念师傅,二来学业也有小成,便请大华天朝送我回来。于是便出现在道长面前。” 嘿嘿!故事昨天就编好了,杨帆说的声情并茂,将自己对身世的感叹和对师傅的思念用苍凉的语气表达了出来。 “杨兄弟不必伤心,一定会找到尊师的。”见杨帆说的悲怆,林灵素安慰道,“却不知尊师姓甚名谁,是哪位高人?” “我也不知师傅叫什么,他老人家说名字不过是个符号,我们远离俗世,有无皆可。” “那可难找了,贫道也曾云游四海,交往甚广,不知尊师有何特别的地方,看贫道知道不?” “师傅身边除了我之外,还有一头毛驴陪伴,他也像道长一样,是位道士。” 嘿嘿,说个传说中的神仙,看你能不能找到! “难怪!难怪!原来是仙翁弟子。”林灵素感叹道,“却不知这个大华天朝,是人间还是仙境,杨兄在那里都学了些什么?” “这大华天朝,应该也是人间,那里的人也有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不过他们的技巧高超,能利用外物上天入地、日行万里。我在那里学的便是这些技巧,唉!不过说来惭愧,我只是学到了一点皮毛。” “那杨兄弟可能造出一些神物?还请杨兄把这些物件细细与我说来。” “这个,自然知道一些。”于是杨帆将后世的飞机、火车、轮船、电话等工具的原理、材料、作用等详细的说给了杨灵素,直听得他口瞪目呆,一会一个“此乃神器、此乃神器”的感叹。等到杨帆说这些东西,自己只知其理,自己一个人却无法造出时,林灵素连连摇头、扼腕叹息,似乎极端鄙视眼前这个对神物怎么造都不求甚解的家伙。杨帆望着林灵素那恨铁不成刚似的眼神,心道:“tmd你要能给我现代化的工具,我自然能造出,现在恐怕连最基本的材料都不合格,我造个毛啊?不过话说回来,我造不出个毛,来这年代有什么意义?” “唉!杨兄弟,不知你可还记得进入大华天朝的道路?”杨灵素极不甘心地问道——那张果老怎么就收了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子做徒弟呢,要是我能去那大华天朝的话 “我去那大华天朝的时候,是师傅带我去的,具体地方不记得了,只记得入口好像是个洞,洞口有水纹样的彩光覆盖——后世科幻剧里的时光隧道不就是这样的么——可刚上路不久,我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千斤重石压住一般,不一会儿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到了大华天朝,估计这条通路上危机重重,师傅到了后也元气大伤,修养了好些时候才恢复。而我回来的时候,通道入口也是个彩光覆盖的洞,那边的人告诉我需穿上防护服——也就是道长替我保存过的那套。可就是穿了那衣服,我还是昏迷了过去,还弄得差点失忆。” “噢!对了,我临走时,大华天朝的人告诉我,此中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林灵素无奈的点点头道:“这样的国度自然不是凡人肉身能随便进入的。” “不过道长也不必失望,依我看,大华天朝的人并非神仙,他们只是科技发达而已,这得有一个发展过程,我朝早晚也会达到他们的高度。而且我虽愚钝,但也学了一身本领,尤其是在武器制造上,我相信,我所制造的武器,定能保大宋再无外寇。”赶紧亮出杀手锏,“这可是我实现抱负、扬帆远航的敲门砖,不信你们不动心。”杨帆心里得意地想道。 果然,林灵素眼里精光外射,拉着杨帆的胳膊说:“快快说来!” “道长先不要着急,请道长告诉皇上,让皇上给我点时间,等我造好后,便献给大宋。”杨帆对当下的生产条件不抱什么希望,造枪造炮估计需要时间,再说也得让林灵素把自己引荐给皇帝,所以笑着说道。 “哈哈,倒是贫道心急了,贫道马上进宫,时间也不早了,我一会吩咐云舒给杨兄弟送些饭菜来。” “还有,再给我准备身衣服,我这身有点……” “好,包在贫道身上。” 第二章:任性的皇帝 吃过午饭,杨帆正躺在床上做着白日梦,林灵素又过来了,把一个小包裹递给杨帆说:“皇上有旨,宣你明天觐见,且试试这身衣服如何。”杨帆道声感谢,脱掉身上的迷彩服,换上包裹里的衣服。这套衣服除了上衣、裤子之外,还有一件长袍,外加布靴和巾帽,一袭的灰白色。 杨帆穿好后,林灵素帮忙整理了一下,哈哈笑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杨兄穿上这套衣装,果然俊朗。” “哈哈,道长过奖、道长过奖。”杨帆嘴里谦逊着,心里却道:切!我的这张明星脸可不是白长的,在后世朋友圈里可是被誉为“最帅特警”的,那追咱的美媚……” “道长,你这有没有镜子……” 试衣服之后,林灵素接着给杨帆讲了一些见皇帝的程序、礼仪、要注意的事项等细节,然后又叫杨帆给他讲了许多大华天朝的人情风物,直到傍晚才离开,走时告诉杨帆,明日上午他会亲自来带杨帆进宫面圣。林灵素走后,杨帆跟云舒要来纸笔,开始准备明天的面圣。 第二日清晨,林灵素如约而至,两人一番寒暄之后,便出门向皇宫走去。 这是杨帆来到宋朝后的第一次出门,跟在林灵素身后,禁不住好奇地观察道路两边的建筑,只见自己住的院落周围,也有很多同样的建筑,这些建筑呈规则型的围绕在一幢飞檐斗拱的大殿后面。林灵素介绍道,这是神霄宫的主殿,就位于皇宫的东北面,离皇宫不过五里。 果然,出了神霄宫,坐上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皇宫正门,两人下车步行,来到宫门前,林灵素亮出腰牌,带杨帆进入皇宫。后世的时候,杨帆也曾参观过bj故宫,可只记得一会这殿一会那殿的走,其他的就记不清了。这宋朝皇宫也同样由一座座雄伟的殿堂组成,径直穿过大门,绕过两座大殿之后,两人来到皇宫西侧的一座偏殿门前。林灵素上前跟站在门前的小太监说了几句,小太监便领着两人进入殿内。殿内没有人,杨帆正疑惑,林灵素低声对杨帆道,“咱们先在这休息,那位公公已去禀报皇上,我们一会再去觐见。” 两人便在殿内坐下,天南海北聊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刚才的小太监回来了,对两人拱手道:“皇上宣两位到垂拱殿觐见。” 林灵素拱手应到:“烦请公公带路。” 两人跟着这个小黄门,沿着一条汉白玉铺就的石路,来到垂拱殿前。小黄门在垂拱殿前当值太监的耳边低语几声,当值太监便进入殿内,不一会便出来,尖着嗓子喊道:“皇上宣林灵素、杨帆觐见!” 林灵素赶紧整整衣冠,示意杨帆跟自己进殿。两人一前一后跟在当值太监身后向殿内走去。杨帆的心跳略微有点加速,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人说伴君如伴虎,也不知殿内的这只老虎性格是温顺还是暴躁。 走进殿内,穿过几层帷幔,便望见红袍绣龙、高冠玉簪、面貌俊美的赵佶坐在榻上,榻前案几上放着些奏折,杨帆明白过来,这是来到皇帝的办公室了。待到前面的林灵素站定,杨帆赶紧向前一步,与林灵素并排口呼万岁、躬身行礼。 “两位平身,不必拘礼。”赵佶站起身来,打量着杨帆:“你便是仙翁弟子杨帆?” “草民正是。”杨帆按照昨晚心里模拟面圣时整理好的词汇回答道。 “林道长说你曾跟通玄先生学艺七年,可曾学得什么仙术?” “回陛下,师傅说我尘缘未了,学不得仙道,所以把我送到大华天朝学习俗世之术。” 赵佶略感惋惜道:“可惜朕无缘得见仙翁,否则定要请教仙翁得道之术。” “陛下,您乃天帝之子,得道乃水到渠成之事。”林灵素插道。 “哈哈,道长说的有道理。杨帆,听说你有军国利器制作之术要献上,快说与朕听听。” “是,回陛下,我所献利器,一个是枪,一个是炮。”说着从怀里掏出昨天画好的枪炮的结构图,双手奉给赵佶。 赵佶将图铺在案几上,看了一会,皱着眉道:“此物好像是火器,可又与我大宋的有很大区别,不知此物威力如何?” “枪八百米内可穿透皮甲,五百米内可穿透铁甲;炮最远可打五里,炮弹所到之处,可杀伤十米内的人畜。” “这八百米是多远?”林灵素也凑上来看着图问。 “噢,大约一里半左右。”杨帆也不知古代用什么来表示距离,好像是没有“米”这单位,不过“里”肯定有的。 赵佶抬起头半信半疑地望着杨帆。 “请陛下给我二个月的时间,再拨付我工匠钱物,我可造出样品,到时再请陛下验证。” “如此甚好,汝速将所需人、物列出,凡我大宋之人、之物皆可取用,务将这枪炮造出。”赵佶推过纸笔说道。 杨帆赶忙向前,拿起毛笔,写了所需人、物。 赵佶拿起纸轻声念道:“铁匠五十人、木工二十人、硝石、硫磺、水银”幸好这些字里没有需要用繁体写的。 “传梁公公来!”随着赵佶的喊声,侍立门侧的太监迅速跑了出去。不一会,一个年约四十上下的太监来到殿内。 “传朕旨意,命杨帆暂领军器少监之职,调军器监铁匠五十、木匠二十听用,帑银、资物、工坊皆随遣用,外人不得干预!梁公公,你明天带杨帆去史部注拟后便到军器监宣旨。” “老奴遵旨。”梁公公应声退出。 “微臣谢主隆恩。”杨帆知道,自己这是做官了。 “杨卿,那大华天朝可有书法名家?”赵佶望着纸上那虫爬一般的字,皱眉道。杨帆恶汗——不就是嫌我毛笔字写的难看么,发达的国家谁成天用这玩意,效率低下!。 “这个……微臣在大华的时候,除了学习,闲暇的时候就只会打打扑克、踢踢球,对书法不是很了解,那大华国平时书写用一种细笔,不用毛笔。” “哈哈!难怪,这字写得哈哈!不知那扑克和踢球又是什么?” “这扑克是一种纸牌游戏;踢球就是,噢!就是我们说的蹴鞠。” 赵佶眼神一亮:“杨卿也会蹴鞠?” “回陛下,微臣非常喜欢蹴鞠,只是那大华的踢法与我大宋有些不同。” “快说与朕听听!” “这赵佶果然对蹴鞠非常爱好,《水浒传》里写的没错”,杨帆心里嘀咕过后,便把后世的足球规则以及全国的联赛情况详细地讲给这位大宋超级球迷——这可是拉近与皇帝关系的好机会,投领导所好,才能成为领导的好同志,这风气千年传承,古今一理。 听完杨帆的介绍后,赵佶唏嘘感叹,心向住之,不断胜赞大华蹴鞠盛况空前,举世领先。杨帆不禁汗颜:唉!还举世领先,自己祖国的足球队连世界杯都进不了,连二流都算不上,每次看国足的比赛,都有一种砸电视的冲动。 “杨卿,回去后且拟个折子,把大华那个什么足球联赛的详细情况一一写出,朕也要组织个联赛,此乃盛世之举。” “是!”杨帆俯身应诺,心里却腹诽道:还联赛,就这交通水平,先等到火车发明出来再说吧。 “哈哈,说来也巧,今天申时在朕的皇宫便有一场蹴鞠比赛,两位卿家且来观看,杨卿也看看我大宋蹴鞠与那大华之不同。” “谢陛下!”杨帆随着林灵素道。 “杨卿,你初来大宋,身无分文,一会且随当值太监去内府领一千贯先用着,今天就到这儿,朕一会要去后宫。” “谢陛下!臣等告退!”两人行礼退出。 等退出大殿,小黄门便领着杨帆去领了那一千贯赏赐。等出来门,林灵素笑嘻嘻地向前道:“恭喜杨兄升官发财!” “唉!道长不要取笑我,却不知这个军器少监是什么官职。一千贯又是多少钱?” “杨兄弟初来乍到,自是不甚明白。这军器少监,乃军器监丛六品官职,现下军器少监刚升监判,此职正好空缺。虽是丛六品,但等杨兄神器一成,便是大功一件,这升职便水到渠成。杨兄天授英才,日后再立功勋自是不在话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承道长吉言,现在快中午了,我请道长吃饭,不知这一千贯够不够吃顿大餐。”杨帆觉得这林道长不错,也想感谢他这些天的照顾,便说道。 “哈哈,这一千贯是当朝宰相两个月的俸禄了。” “两个月俸禄很多么?”在杨帆的印象里,大官们谁靠工资生活,所以工资不会很多,反正多少都一样,至少在后世,估计很多大官连自己的工资折是红色还是绿色都不知道。 “哈哈,不多,相当于三百户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啊?这么多,那肯定够请客的了。” “岂止是够,请一年也够了!” “嘻嘻,这么多钱皇上还真舍的。” “哈哈,大宋现在天下太平,府库充盈,区区一千贯算什么,陛下一路花石纲,花费就不下三十万贯。” “三十万贯,那不相当于一万户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哈哈,正是!” 杨帆彻底无语了,这个花石纲杨帆是知道的,电视剧《水浒传》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群百姓在烈日下运块大石头,也就是所谓的花石纲。一块破石头要花三十万贯,自己这皇帝老板,唉!真是——有钱,任性! 两人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便向汴梁繁华地区寻找酒楼去。马车上林灵素介绍了汴梁的酒楼情况,听林灵素讲,汴梁有专门的餐饮一条街,街上酒楼林立,有大有小,大的叫正店,小的叫脚店,正店有七十二家,脚店上万家。正店里,樊楼最为出名,装修之豪华直逼皇宫…… “道长,我们便去那樊楼如何?”听完林灵素的介绍,杨帆提议道。 “杨兄弟盛情贫道心领了,这丰乐楼虽好,却也着实破费,何况贫道乃出家之人,吃不得那丰乐楼的大鱼大肉。” “那便请道长找地方罢。”不摸行情的杨帆,也不敢托大,虽说有个一千贯,可酒楼从来就是个销金的地方,在后世一顿饭花个几十万的情况多的是,万一皇帝赐的这俩钱被一顿饭给花光了,岂不成了笑话。 最后,林灵素找了一家叫竹林苑酒楼,酒楼不大,却十分雅致,房间内摆着盆景,墙上挂的全是字画,整个房间显得文气十足,是一个非常适合读书人来的地方。 两人叫了酒菜,照顾林灵素道士的身份,杨帆尽要了些素菜。待酒菜上来,两人推杯换盏之间,讲述了各自的见闻,两人均感新奇受用。这对杨帆来说非常重要,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最缺乏的便是对这个时代的认识,与林灵素这样地谈天说地,能让自己获取很多有用的信息。杨帆现在很渴望多些这样的场合,以便自己能更快地融入这个时代。 吃过饭,两人让店小二收拾了酒菜,又要了壶好茶,稍微休息了一会,便结账离开,下午皇宫里的蹴鞠比赛不能耽误。 来到皇宫的时候,也就大约两点来钟的模样。林灵素对皇宫非常熟悉,宫卫见他均躬身施礼,没半点难为。两人径直来到了准备进行比赛的逑场。这逑场位于后宫,远没有后世正规的足球场大,也就三分之一的模样,呈长方形,场地用黄土夯的非常平整,中间竖起一个大球门,约八九米高,三四米宽,球门内是一张彩绳网,中间上方只留出一个不到一米见方的网眼。场地的两侧是两排木制的长亭,其中北侧亭内有只有一张雕龙红漆木椅,一看便知是皇帝的包厢,而南侧亭内则有几根长凳,也不知是运动员替补席还是观众席。 看来时候还早,逑场上只有杨帆林灵素两人,两人便在逑场南侧的亭内坐下。杨帆请林灵素先介绍了这宋朝蹴鞠的踢法。原来这时的蹴鞠基本上是表演性质的,分“筑球”和“白打”。其中“筑球”更强调“比赛”性,两队隔着网子比技术,比射门,比赛结果看两队射门的比分,“门”则是球场中间大门上的网眼;而“白打”就是纯粹类似踢毽子的表演。这与现代的足球相差很大,恐怕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不能用手触球,这让杨帆这个一直以足球发源于中国而感到骄傲的球迷有些失落:如果按宋朝这样的比赛规则,中国足球早就夺得世界杯冠军了,就像没有身体对抗、隔个网子比赛的乒乓、羽毛一样。 两人坐了一会,逑场上陆续有人来了。先是一群太监抬来了几张案几和椅子放在皇帝包厢之内,又将几十个蒲团分别放在逑场的东西两端——这应该就是替补席了,宫女们端来了水果、茶水之类放在案几上;后来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也到了,大约三十几人,明显分两队,每队人员的服装基本统一。队员们稍事休整,便开始进场热身,两队人员分列逑场两边,各围成一圈,进行传球练习。在杨帆看来,这些队员的球性非常熟练,有点像后世的花式足球,每个队员接到球后,做几个花式表演,然后再传给下一位队员,球始终不曾落地。 “皇上驾到!”杨帆正看得有趣,司礼太监那尖尖的喊声从大门口传来。随后赵佶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而赵佶的身后还跟着约二十几人。逑场上一干人等都转身肃立,等赵佶走近,一起躬身行礼并山呼万岁。赵佶道声平身,便走向自己的包厢,跟在他身后的人,除了一个年约五十、玉带华服者和几个随从之外,其他的都朝杨帆和林灵素所在的亭子中走来。杨帆仔细一看,这些人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也不知什么身份。这时那边的赵佶已经坐下,一眼看见对面的杨帆和林灵素,便向他们招招手,示意到自己的包厢来坐。两人赶紧俯身作揖,表示领会,然后向北面的亭子走去。刚出亭子,却迎面碰上了向这边走来的那十几个人。走在最前边的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长相俊朗,见到这人,林灵素躬身施礼道:“贫道参见殿下。”杨帆也赶紧跟着施礼。 “噫?”白袍青年身后的一个女子,看着杨帆禁不住发出好奇的声音。杨帆随声看去,原来是一个小萝莉,也就十三四岁,长得十分清秀,一看便是个美人坯子。 “道长有礼了。”白袍青年回礼道。林灵素叫他“殿下”,杨帆推测可能是某个皇子,看情形身后这些人应该是他的兄弟姐妹。 稍一寒暄,两帮人便继续向前走去,等与那小萝莉错身之后,杨帆不自觉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而恰在此时,那小萝莉也正好回头,两缕好奇的眼光撞到一起。杨帆禁不住摸摸头上的方巾:自己除了头发短之外,没有什么和古人不同的地方啊。 “来来来,我为大家介绍下。”杨帆和林灵素来到“包厢”向赵佶见过礼后,赵佶知道在场的肯定有互相不认识的,便主动替他们引见。 “杨卿,这位是我大宋御前指挥高太尉,也是我大宋蹴鞠高手。”赵佶指着一边的华服老者道。 “下官见过太尉!”——高俅!杨帆脑袋里条件反射地蹦出了这个名字。 “哈哈,这位肯定便是皇上说过的,来自神仙国度的杨帆杨子航了。果然气宇轩昂、一表人才。” “太尉过奖。” “嗯,据杨卿言,那大华也时兴蹴鞠,并且盛况空前,只是与我大宋有一些不同,咱们先看比赛,赛后再比较一下。朕想修改下蹴鞠比赛规则,太尉乃是高手,也帮朕参详一下。” “遵旨!”众人各自找座位坐下,观看比赛。 比赛开始,两队先是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哪一方先发球。先发球的一方,由一个队员将球开出,传给另一队员,然后一个个地传,传球过程中,球始终没有落地,最后球又传回到发球的队员脚上,发球队员颠了几下球,调好射门角度,便将球射过球门上的网眼。球射过网眼,对方接球,也是按这样的传球路线完成传球,再传给第一个接球的球员射门。直到一方队员球落地,对方便得一分。如此数十局后比赛结束。 说实话,杨帆对这样的比赛一点兴趣没有。虽然球员拿球的功夫了得,并且花式不断,可一点身体对抗性都没有的比赛,始终无法与现代足球的魅力相提并论。不过赵佶等人却看得十分高兴,遇到漂亮的杂耍、精准的射门,都要大声叫好。比赛结束后,赵佶还亲自下旨奖赏获胜的一方。 “杨卿,我大宋蹴鞠与大华相比如何?”等到一切程序走完,赵佶朝杨帆问道。 “回陛下,两者各有千秋,大宋蹴鞠选手技术出众,对球的掌控能力,比巴萨还巴萨,令人赏心悦目。” “巴萨?” “噢!巴萨是那大华所在世界的一支球队,以技术娴熟、传接流畅著称,多次获得大奖,号称宇宙队。” 赵佶虽然还是不明白,但知道杨帆是在夸赞自己球员技术好。 “而那大华的足球,也就是我们说的蹴鞠,更强调速度和对抗性,比赛充悬念,令人激动紧张。” “哈哈,诚如杨卿所言,朕也觉得这蹴鞠比赛缺少些刺激,拟修改下规则,杨卿莫忘了速上折子,把那大华的足球规则和联赛情况详细的说与朕,朕好做参考。” “臣遵旨。” 此时已近傍晚,杨帆知道这位皇帝乃是历史最好色的皇帝之一,晚上估计忙得很,不会来个赐宴什么的。果然,赵佶很快例命三人出宫回家,三人辞别皇帝,向宫门走去。 刚出宫门,走在前边的高俅忽然停下来,对着林灵素和杨帆笑哈哈地道:“道长、子航今晚可有安排,不如老夫做东,找个地方边吃边聊不亦说乎?” 两人对望一眼,齐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第三章:朝堂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皇宫,最后来到一个叫三元楼的地方。这座酒楼比中午时杨帆去的竹林苑要高档很多,房间不但大,而且装修豪华,一看便是接待达官贵人的地方。三人来到房间,先要了茶水,便聊起下午的蹴鞠比赛。其实单纯下午的比赛也没多少话题,高俅感兴趣的乃是杨帆口中的大华足球,他很快便把主题引到了这方面。 于是杨帆把现代足球的场地、踢法及各大赛事的组织情况又说了一遍。高俅听得非常认真,但是现代的一些东西远不是他能够一时半会就能明白的。 “哈哈,这大华的蹴鞠果然奇妙。只是不知这大华国多大,那全国联赛如何能在七天之内便进行一场?” “那大华国高人甚多,能利用各种外物日行万里”林灵素解释道。 “正是。”杨帆和道。 “噢,那么看来现下只能在京城组织这联赛了。哈哈,子航啊,咱们身为臣子,当勤勉任事,今天听皇上说要你尽快上折子写明那大华足球之事,不如你我今晚就拟出折子,明日由老夫代子航呈给皇上。” “好,只是卑职不习惯用这毛笔,不知太尉可否找个人替我书写?” “哈哈哈……”高俅和林灵素相视大笑,估计都知道杨帆字写的难看。 不一会,高俅找来了个书吏,杨帆口述,书吏书写,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才将折子写好。此时天色已黑,高俅笑哈哈地将折子收好,吩咐开饭。 杨帆虽然感觉别扭,这进献之功肯定会让高俅分去一大半,但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何况日后恐怕少不了同高俅打交道,所以对此也不甚在意。等到酒菜上来,三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席散的时候杨帆酒意已浓,回到神霄宫后,自是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还未起床,杨帆便被云舒敲门叫醒,说是宫里来人找他。赶紧穿衣洗漱,随云舒来到神霄宫正殿。一个小黄门正在那等着,见杨帆过来,便向前道:“杨公子,梁公公说会在吏部等你,请你去那儿和他会合。” “请公公带路。”杨帆由小黄门领着,登上马车,去了吏部。 赶到吏部的时候,梁公公已经到了,看到他正在等自己,杨帆赶紧施礼道:“有劳公公久等了。” “哪里,哪里,杨公子客气了,咱家梁师成,咱们以后多亲近亲近,这位是吏部尚书许大人。”梁师成指着陪在身边的一位吏部官员道。 杨帆上前施礼。 “许大人,走吧,咱们带杨公子前去注拟。” “这梁师成究竟是什么人物?大宋的组织部长竟对他如此恭敬。”杨帆心里嘀咕着。 果然是有人好办事,有梁师成领着,只用了片刻,就把注拟的程序走完了,至此,杨帆才真正成为大宋的官员。等梁师成与那许大人客套一番后,两人拿了任命文书离开吏部赶往军器监。 到了军器监,同样依仗梁师成强大的人气,杨帆顺利接掌少监一职,刚刚升任正职的邓之纲不再兼任此职。随即,梁师成宣旨,杨帆及军器监众人赶紧下跪听旨。 “军器少监杨帆,身负重责,令各衙予以配合,但有所需,不得推诿……” 等梁师成宣读完后,杨帆起身接旨。有这一道圣旨,在要人要物上,杨帆就不会有太多顾虑。 作为长官,自己必须配合杨帆——对此,虽然邓之纲有些不情愿,但听到圣旨没有说明杨帆要做什么,知道此事不是自己这一级别所能知道的,便在心里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任由这杨帆折腾便是。” “哈哈,请公公转告陛下,我军器监上下定遵圣谕,待会我设宴为杨少监接风,公公留下吃杯酒如何?”邓之纲客套道。 “咱家还要回去复旨,各位大人请便吧。” “那恭送公公。” 众人将梁师成送出大门,看他由小黄门服侍着登上马车离开了军器监,才又回到大堂。 “子航兄,我知你身负之责,不是我等可以过问的,但有什么需求,兄弟你尽管开口。” “那多谢哥哥了。” “现下已近中午,咱们先吃饭,下午再去选人选物如何?” “谨遵哥哥吩咐。”杨帆这几天对宋人的热情实在有些受不了,可又不好推托,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中午自然又是喝了不少酒,不过宋代酒的度数并不高,倒不至于无法工作。下午来到军器监后,邓之纲命主簿拿来工匠名册,由杨帆选人。这位主簿五十上下,已经在军器监干了很多年,对工匠情况较为熟悉,在他的指点下,杨帆暂时挑选了一百名铁匠、五十名木匠,另外还要了几名杂役。待选完人员后,杨帆又要主簿陪自己到军器监的作坊看看,杨帆想选一个较为理想的研制场所。在参观了铁器作坊和木器作坊之后,杨帆决定把场所定在一个较大的铁器作坊,一来铁器制作工具不好搬迁,二来那作坊面积很大,不但可容纳下新来的工匠,还有几间闲下来的房间可作试验室。定好后,杨帆下令,自己所选人员,明天辰时来此作坊集合开会。 等一切安排妥当,杨帆才同主簿回到军器监。邓之纲已命人准备了官服,还将一间空房打扫出来作为杨帆的办公室。杨帆看了看,道声感谢,两人便找了些别的话题聊起天。正聊着,一名杂役跑来报告,说是太尉府有人找杨少监,邓之纲连忙说声“快快有请”。 来的是太尉府的一个官事,见了杨帆施礼道:“我家太尉命我来请大人前去三元楼赴宴。” “知道了!”杨帆有些无奈,这官场应酬多看来古来已久,自已开始还觉得这是了解目前社会的机会,可现在连续三场也有点撑不住,心下禁不住抱怨——为什么有事非得在酒桌上说呢? 同邓之纲等人作别,登上太尉府的马车,杨帆便又一次来到了三元楼。 进入雅间,除了高俅高太尉外,还有一个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儒袍,长相文雅。看到杨帆进入房间,两人起身相迎,高俅哈哈地笑道:“子航快过来,我给介绍下,这位是翰林图画院张择端张大人,乃是我大宋画界才子,楼观、屋宇、人物等画的栩栩如生,大宋无人能出其右。” “久仰,久仰!”杨帆抑制住心里的激动道,对张择端他的确可以“久仰”,大名鼎鼎的《清明上河图》自己在中学历史上就曾学过,它的作者正是这张择端。 “太尉过奖,让杨大人见笑了。”张择端谦虚地道。 “咱们不要客套了。”高俅又接过话,“子航啊,今天我将你那大华足球的折子呈给了皇上,因为这文字毕竟抽象,皇上便命张大人,根据你所叙述,画了两张图,你且看看与那大华实物可有出入。” 说着高俅便命人将两幅画放在了桌子上。杨帆过去一看,其中一张画的是后世足球比赛情景,只是人给画成了宋代人的模样,叫大华蹴鞠图;别一张画的是一个足球场,绿色的场地,白色的界线,都与现代足球场地很像,只是四周看台坐位很少,图上同样有命名叫“绿茵大球场”。 “这大华蹴鞠图非常形象,而这绿茵大球场的场地与大华并无差别,只是四周看台的座位太少,容不下很多观众。” “噢?那大华的足球场有多少座位?”张择端问道。 “正规比赛用的场地,小的不低于两万,大的可达八万。” “请杨大人细说,我便重新再画这绿茵大球场图。”张择端坐下,命人去取纸笔颜料。 张择端不愧为大宋建筑画的名家,在杨帆的解说下,一幅新的绿茵大球场图很快跃然纸上,虽比不了后世电脑做的立体效果图,但也基本把现代足球场的样子形象地体现了出来。 待杨帆点头表示满意后,高俅命人端上酒菜,三人入座开席。 又是一番觥筹交错,大约晚上九点来钟的时候,三人酒饱饭足,各自回家。高俅是坐轿来的,杨帆乘太尉府的马车而来,张择端则是乘的自家马车。在高俅吩咐车夫送杨帆回神霄宫时,忽然问道:“子航可看好了宅子,总不能老住在道观?” “回太尉,这几天忙的很,还没有来得及去看。” “哈哈,子航勤勉任事,不负皇命,老夫甚慰。宅子的事便包在老夫身上。” 杨帆本想婉拒,这人情有点大,而历史上高俅也不是什么好鸟,欠了他的人情少不得要受制于他。可是高俅说的霸道,不等杨帆说话,便上车离去。 翌日清晨,杨帆早早醒来,洗了把脸便到外面活动身体。时下正是阳春三月,外面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绽出新叶,偶尔几株院落里的杏花探出院墙,整个一副春意盎然的画面。杨帆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伫足远眺,豪气顿生:这是自己来到大宋正式工作的第一天,大宋的改变从今天开始!杨帆沿道路跑了大约两公里,路边开始繁华起来,各种商铺陆续开门,路边空闲处也排满了赶早市卖东西的人。杨帆找了个小吃摊,要了包子和混沌,慢慢吃完便向回走去。到了神霄宫,换了官服,跟宫里借了辆马车,便向昨天看好的铁器作坊驶去。 等到了作坊的时候,大院里已来了很多人,三三两两的蹲在一起聊着天。杨帆走进大院,认识他的军器监众官员、杂役连忙向前迎接。走在最前边的杨帆认识,是昨天中午一起吃过饭的军器监丞梅执礼。杨帆感到挺奇怪,昨天的宴席上,此人给自己的感觉是有些傲气,而且对他不怎么待见,喝酒、谈话都冷冷的,好像杨帆欠他几贯钱不还似的,而且吃完饭后整个一下午也未见此人,按说今天他不会来才对。 杨帆正在纳闷,梅执礼向前行礼道:“下官梅执礼,参见大人!” “梅大人客气,这里交给下属便是,怎劳大人亲自前来。”杨帆客气道,心里却思量着:有傲气的人一般都有本事,可不能怠慢。 “看大人这架势,必有军国利器要制造,下官在衙门里也没有多少事情,与其尸位其上,不如助大人一臂之力,还望大人原谅下官昨日无礼,唉!下官有眼无珠,还以为大人是某位权贵的……”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能有梅大人帮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杨帆连忙说道。 “谢大人,现下所调人员已到齐,请大人吩咐。” “好!把他们集中起来,我有话讲。” 梅执礼和众杂役很快便把人集中到北屋前面,杨帆站在门口台阶上向众人扫视几圈,待嘈杂声安静下了,亮了亮嗓子大声道:“各位,我叫杨帆,现任军器少监,今天把大伙叫到这儿,是有项重要的任务要大家完成,这任务我暂时还不能说,但决对是事关我大宋前途的重要任务。如果完成此任务,你们将会是我大宋的功臣,介时我定上奏朝庭为大家请功,但有立功者,我保证奖赏大大地。此项任务,事关机密,对外面的人,哪怕是家人,也不能提半个字,违者以通敌论罪,必要的时候,大家会和外界隔离,听明白了没有?” 场下没人回答,杨帆又问了一遍,只有稀疏几声回答,杨帆还是不甘心,又提高声音喊道:“听明白了没有?” 这次众人总算给面子,虽然回答的很不整齐,但声音也算高。原本还打算激情演讲鼓舞士气赢得掌声一片的杨帆,经这一折腾,也没有了兴致。于是在梅执礼等人的帮助下,将铁匠分为十个小组,选出年龄较大、技术较好的十人担任组长,然后又给每个小组配备了五名木匠。其他的杂役组成后勤组,由梅执礼统领。 人员分好后,杨帆递给梅执礼一张纸,请他按上面的物资清单准备妥当。然后便招集了十个铁匠组长,在大体了解了他们锻造方式和水平后,杨帆又给他们讲解了一些需要打造的器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造了枪炮,先期准备工作得做足。一开始,这些工匠面对杨帆还有些紧张,可慢慢地他们发现这位官爷不但脾气和蔼,技术更是高深,不禁又敬仰又佩服,气氛也渐渐活跃起来,整个一上午,杨帆便在同这些老师傅们研究探讨中度过,在终于制定出了个初步的方案之后,已是正午,大伙便准备吃饭。 饭已经准备好了,分三个等次,杨帆和梅执礼是精制的炒菜,还有酒;众杂役也是好几个炒菜;而工匠门则是大祸菜加馒头。杨帆提议给工匠们改善伙食,建议菜里多加肉。梅执礼痛快地答应下来,两人便摆上菜、斟上酒,边喝边聊起来。 等菜过三巡,酒过五味,几番对话下来,梅执礼对杨帆的认识似乎又更深了一层,即庆幸又感叹地道:“哈哈,我老梅果然没判断错,杨大人是有真才实学之人,亏我昨天在看你抽调之人后,仔细思量,向邓大人请命来辅佐你,不然将来这功劳可就没我的份了,哈哈哈……” “什么大人小人,叫我子航就行,等咱们完成任务之后,这军功章上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两人借着酒意,称兄道弟,关系更进一步。吃完饭,两人休息一会,下午各自忙活自不必多说。 万事开头难,接下来的几天,杨帆忙的昏天地暗。图纸的制作,难题的破解,实验室的搭建,都需自己亲力亲为,工匠们的基础太差,自己只能一边干,一边教。梅执礼这几天倒是轻松,在搞好后勤保障之余,还跑到杨帆身旁贼溜溜地到处观察,看到杨帆搭起各种炉子、架起各种瓶瓶罐罐,就笑眯眯地点头,也不知看不看得明白。 如此状态一直持续了四天,这四天杨帆早出晚归,早晚便在路边随便吃点,中午则同大伙一起在作坊里将就,为了方便,自己还雇了一辆马车,——自行车这东西,曾想造出一辆来用,可又怕太拉风,被人当成怪物,想想还是决定以后再说。 第五天上,杨帆感觉不再那么忙乱,安心地在试验里进行了一天的实验。骤得清净,杨帆心情大好,傍晚在回神霄宫的路上,看到一处小店将桌橙摆在了天井里,而且生意还不错,人看着满满的。杨帆不禁想起了后世在大排档“练摊”的情景:些许朋友,几把烤串,大桶扎啤,大家侃天说地,好不自在。想到这里,杨帆赶紧叫停马车,这里离神霄宫已不算远,杨帆干脆叫车夫超车回家,等吃完饭后自己走回去便是。 三月的天,春风和煦,柳绿桑青,正是“练摊”的好时候,杨帆忍不住想重温下后世的生活。 穿过木门走进天井,店里的小二便迎上来:“公子吃饭这边请。”杨帆跟着他来到一张只坐了一个人的桌子前,看来今天的生意着实不错,竟没有空出的桌子。“这位爷,小店今晚人多,这位公子坐这,您不介意吧?” “请便。”桌子对面的客人答道。 “嗨!公子请坐。”小二用搭在肩头的手巾给杨帆擦了擦凳子。杨帆朝对面拱拱手坐了下来。 “公子您想吃些什么?”小二待杨帆坐定便问道。 “有烤肉串没有?” “这个小店没有。” “那爆炒花蛤呢?” “这个也没有。” “麻辣小龙虾呢?” “这个……公子恕罪,小得没听说过。”。 对面的食客诧异地看着杨帆,杨帆心道:我又不是请他,不用省钱,干嘛老没有,这些可以有! “那你们有什么?” “回公子,小店有炒腰花、羊脚子、葱泼兔、莲花鸡”小二说唱一般地介绍着。 “行了!来三个店里的特色,两荤一素。” “好嘞!”小二转身跑入厨房。 “公子不是本地人?”对面的食客端起茶壶一边给杨帆倒水一边问道。 “是啊,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难怪,公子要的菜这么奇特。” “哈哈,都是家乡的一些家常菜,本想大宋富甲四海、物产丰富,也就没考虑到会没有。” “哼!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食客撇嘴道,“噢!公子休要误会,我不是说你,是说大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到杨帆诧然,食客又解释道。 “噢?我来这几天看着挺好的啊?”杨帆当然知道历史上北宋末年政治腐败,要不也不会为金国所灭,但想听听当朝人是怎么说,所以故意用这话引诱道。 “公子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现下大宋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便如那蔡京,为得圣宠,设那花石纲,蛊惑圣上大兴土木,以至民怨沸腾;那王黼,贪权好色,道德沦丧,竟能做出夺人小妾的事情;那童贯,好大喜功,为已私欲,妄开边衅,徒费国帑。有这些私欲满腹的恶徒把持朝政,安能为国为民?现下民间传言,三十六天罡转世为人,此为民变之兆,历代民变之前莫不谣言满天。然而朝庭之上,不先思政失,未雨绸缪,却拿此大做文章,党同伐异。唉!这些年来,朝庭戾气日盛,正气日颓,如此下去,大宋危矣!” “难道朝庭就没有正直之士?” “唉!也不是没有,只是多遭贬谪。” “先生对朝庭形势看的如此透彻,莫不是朝庭官员?” “哈哈,在下算不得官员,要是官员,早就被贬到天涯海角去了。唉!当今京城也就公子你这样的外来客敢听我说这些话,若是他人,早就吓跑了。呵呵,在下以前参加宴会,在座客人无不纷纷避开,怕被连累,世风如此,如之奈何!”食客神情落寞,摇头叹息。 “先生也不要过于悲观,大宋肯定也有很多象先生这样的有识之士,只要他们团结起来,定能匡扶正义,还朝庭一片清朗。” “但愿如公子所言!哈哈,不说这些了,扰了公子雅兴,吃饭吃饭……” 此时小二已将点的菜端了上来,二人又要了酒,合在一起吃了起来。期间,两人不再言及国事,尽谈好酒美食、山川风貌、民间佚事,倒也轻松。 酒足饭饱,两人分别: “在下杨帆,还未敢请教先生大名。” “杨公子客气,在下陈东……” 漫步在回神霄宫的路上,沐浴在习习的晚风中,回味着陈东对朝庭的评论,杨帆心里多了一些思量。 待杨帆走出一段路,小店门口出来两个人,望着杨帆渐远的身影,其中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在另一个仆役装扮的青个人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后,仆役骑马朝杨帆的反方向走了…… 第四章 古代有风险 梅执礼的确是个能干的官员,杨帆要什么样的东西,他都能很快地给备好,那天听林灵素说,梅执礼居然跑到神霄宫要炼丹的药物。杨帆暗笑,道士可是化学家,火药就是他们发明的,梅执礼精通各种杂学,找上门也不奇怪。有了强大的后勤保障,杨帆的试验也很顺利。这天下午,杨帆完成了既定的任务,正在同梅执礼一同视察铁匠门的工作,太尉府的管事又来了——高俅有约,速速前去! 这次没去酒楼,杨帆同管事一起来到了禁军的校场。校场很大,正中间石灰粉画出的现代足球场映入杨帆眼帘,球场两边,两队人马正在玩着蹴鞠。 “子航,你那大华足球,我欲在军中先行演练,你且看看他们操演的可象模象样。”高俅见了杨帆兴奋地说。 杨帆躬身应诺。 高俅一声令下,球场两边的运动员列队准备,裁判员将一个足球放在中圈圆点。随着木笛声响起,大宋版的现代足球比赛开始了。 杨帆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起身对高俅道:“太尉,我要上场!” 高俅赶紧叫停,杨帆换好衣服,上场换下了一个队员。 比赛重新开始,对方发球,那球头接球后将球挑起,习惯性地杂耍一番。这时杨帆冲到球头身边,纵身一挤,那球头身体一歪,球便失去控制掉在地上。杨帆将球一踩,用身体护住,对方几个队员这时围了上了。杨帆右脚将球一叩,左脚一趟,一个加速摆脱了围堵球员,然后高速带球冲向对方球门,简单的变向过人,简单的人球分过,直到面对对方守门员,一个射门假动作,趁对方守门员愣神的工夫,轻松将球推入对方球门。 一家人呆住,大概十分不适应这种玩法。再次开球,杨帆几乎又是一条龙地进球。然后再开球…… 随着两队球员逐步适应了规则,杨帆那种超级足球明星的感觉也越来越吃力。最后,在杨帆的带动下,大宋版现代足球终于踢得有模有样,除了队员之间配合生疏的很以外。 待其他队员基本明白了现代足球的踢法之后,杨帆下场来到高俅身边。高俅赞道:“子航球技高超,老夫佩服。” “太尉过奖,场上那些兄弟无论球技还是身体都比我好,只是不太明白规则罢了。” 两人相互吹捧一番,便接着继续看球。 场上两队的队员逐渐被现代足球的竞争原则激发出了血性,场上人仰马翻的情景多了起来,攻防速度在逐步加快,不过进球也越来越难,每当一队进一个球,进球队员和队友们便情不自禁地大声吼叫,击掌、撞胸、拥抱等庆祝动作竟然不学自会。 “哈哈哈,这足球果然有趣,虽然得分不多,可着实有看头,子航以后还得多来指导他们。” “谨遵太尉吩咐。” “哈哈,好,今天咱们就看到这儿,走!子航,咱们再去看一下你的新宅子。” “啊?这个……实在是太麻烦太尉了。” “哪里哪里,子航休要客气。” …… 新宅子位于东京城区中心地带,这边是一片官宅,住的都是在京的官员。高俅领着杨帆来到一座宅子前,宅子黑漆大门上边挂了一幅牌匾,上书“杨府”。进入大门,首先映入眼睑的是院落中间的一个花池,花池正中是一座小假山,花池西边有个月亮门,门那边是个外院,估计是放杂物、畜牲用的;花池北面和东面各有一排瓦房,北面正屋东部是客厅、餐厅,西部是几间卧房,东厢则全是客房。再向前走,穿过南北相通的通道,里面又是一个院落,院子里是个小花园的布置,花树、亭台、鱼池相映成趣,院子只有北面有一排房间,是杨帆的住处。 看完宅子,杨帆惊地口瞪目呆,这宅子得占地几亩,大小房间十几间,这要是在后世,得值多少钱啊? “宅子有点小,子航先委屈着在此住着,以后再换大的。”高俅道。 “不小、不小,这……这宅子得多少钱,太尉如此厚的礼,下官可实在受不起啊。” “哈哈,子航放心,这宅子是官宅,是皇上赐与你的,老夫只是找人收拾了一下,添了几件物什,这管事、仆人等还是你亲自置办,我府上有两个丫鬟,且先送与你,照顾你的起居。” “呃……这丫鬟就算了,我刚到大宋,手头也不宽裕,省得亏待她们,我一个人就挺好,自己吃饱一家人不饿。” “哈哈哈哈……”高俅听了乐得哈哈大笑,“子航真会说笑,这当官的家里哪有没丫鬟的,便是侍妾也少不了,听说那王丞相家,单侍妾就有上百呢……” “可是那王黼王丞相?”杨帆前几日听陈东提起过这人,貌似说他“贪权好色”。 “正是,前天朝堂上,他还撺掇一些人,向陛下进言,说太子失德,以至天魔转世。结果被陛下驳回,说有仙翁弟子到来,天魔不足为虑……呃,这仙翁弟子自然就是子航你了……” “呵呵……”杨帆干笑几声。 “对了,那两个丫鬟你先收着,家里的用度也可先从军器监支着,等立了功,陛下定会赏赐金银田产,那时再置办些家业,这用度自然就宽松了。” “那多谢太尉了!”杨帆也不再推辞。 “嗯,子航先看看这宅子,那丫鬟一会叫管事给送过来,老夫先告辞了。” “那我送送太尉。”杨帆出门把高俅送到马车上,等马车离去了,才又回到自己的宅子。再从头看一遍,前院的房间布置较简陋,应该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后院房间布置讲究,分客厅、卧房、书房,显然是为自己准备的——杨帆有点小得意,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个家了,而且还不小,要是放在后世,自己干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挣这么个房产。 看完宅子,杨帆便躺在卧室的床上迷糊起来——上场踢了一会球感觉有点累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迷糊中的杨帆听到太尉府的管事在喊“杨大人”,抓紧起身,来到前院,便见那管事领着两个丫鬟站在院内。管事见到杨帆出来,施礼寒暄之后,便要告辞,临走时叫过两个丫鬟吩咐道:“以后便好好服侍杨大人!”两丫鬟躬身应“是”。 待管事走后,杨帆仔细打量这两个丫鬟,看他们也就后世初中生的模样,两人脸蛋均是鹅蛋型,五官端正,但明显稚气未消。两人都穿了淡绿色的长衣,头发也都是梳成左右对称的两个发髻,跟电视里的丫鬟形像一致。 看杨帆在打量自己,两人慌忙向前施礼道:“奴婢见过老爷。” “嗯!”杨帆随口应道,心里想着:这就成“老爷”了,怎么有种万恶旧社会里地主老财的感觉? “呃,你们叫什么,多大了?” “奴婢叫秋霜,今年十五了。” “嗯,秋霜……名字不错,你不会叫冬雪吧?” “回老爷,奴婢不叫冬雪叫樱桃,十四了。” …… 大体问了两个小丫头的基本情况后,杨帆便让她们两个自己安排住处,看天色不早,又给她们留下一两银子,以便买菜买饭,自己今晚还得去神霄宫,跟林老道道个别,同时也收拾下东西,以便明早搬过来。 提了一坛酒来到神霄宫,找到林灵素,顺便赠了顿饭。饭间听杨帆说有了新宅子,林灵素自然免不了恭贺一番,杨帆也一再感谢这些天来林灵素的照顾,待说到明天便搬走,林灵素也未挽留,只是告诉杨帆随时来神霄宫做客。两人喝了一会酒又聊了些其他事情,见时候不早,杨帆便起身告辞。 来到自己的房间,随便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是几件衣物,外加自己的拆弹服。收拾好了这些东西之后,杨帆便躺在床上,脑海中翻滚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二十多天,今天总算有了个家,以后还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北宋还会不会被金国所灭?皇帝、奸臣、忠臣该怎么相处……杨帆想着这些,眼皮逐渐沉重,最后竟分不清是自己在思考还是在做梦。 梦里出现的人很多,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战友、现在的皇帝、电视中的金兵……自己一会呆在家中,家中竟有自己的父母和皇帝;一会又回到自己的部队,部队好像在打仗,敌人竟是端着冲锋枪的金兵;一会又回到家,家里有两个漂亮的丫鬟,伺候自己吃饭、睡觉,不知怎的,梦开始变的旖旎起来,后世一些日本动作片的场景出现在脑海里,身体禁不住有了反应,身下也不知是哪个丫鬟。胡天胡地中,忽然,大腿间一凉,杨帆醒了过来。 “邪恶了!”杨帆嘟囔一句,看看外面,依然黑漆漆的,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赶紧起身点起灯,换了衣服,再听听外面,没有鸡叫声,只有偶尔的几声蛙叫,看来离天明还早得很,杨帆只好熄了灯,又躺回了床上。 经过这么一折腾,杨帆睡意已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迟迟进入不了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胡思乱想间,门口似乎有轻微的声响传到杨帆耳朵里。杨帆侧耳倾听,好像是门上插销活动的声音,侧头一看,模糊中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声音是从那传来已经无疑。 “有贼!”杨帆心道。小心的起身,蹑手蹑脚地摸到包拆弹服的包裹旁,那里有一根抬包裹用的棍子,杨帆握紧棍子,蹲在地上,静静地观察着事态进展。的确是有人!不一会,门轻轻地开了,一个身影悄悄地摸向了床边。杨帆不禁冷汗涟涟,因为他看到,那身影手中握着一把尖刀——这不但是谋财,还要害命!杨帆起身,轻轻地向床边挪动。身影来到床前,举起尖刀,猛地向床上刺去。杨帆大恨——这恶贼太没人性,不问钱财,直接就取人性命,于是抡起棍子,一个快步,便向身影袭去。 这时身影也正在发愣,一刀下去,床上无人。待听到身后风声响起,便下意识地拿刀格挡。“啪!当啷!”先是杨帆的棍子从中断折,接着身影手中的刀也不知掉在了哪儿。这一棍子正打在身影拿刀的手臂上。杨帆没想到的是,这身影勇悍异常,手臂挨了一棍后,似无大碍,反而一脚踹向杨帆。这一脚势大力沉,黑暗中杨帆来不及反应,被踹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房间的桌子上。杨帆赶紧就势一滚,落到地上,桌子也被带倒,摔得只剰两只腿。 杨帆拿起一条桌腿,起身戒备,连声喊道:“抓贼、抓贼啊……” 那身影微微一愣,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循声向杨帆慢慢逼来。杨帆也不再呼喊,凝神聚力,准备格斗。当靠近杨帆约五步时,身影忽然加速,一拳向杨帆打来,杨帆也抡起桌腿向身影砸去。却不想身影这招只是虚招,待桌腿近身,他忽然收招,躲过一击,然后变拳为爪,一个近身,抓住了杨帆的脖子。可还未等他手上发力,杨帆却抬脚就踢。“哎呦!”身影中招,捂着裆部大叫一声。杨帆趁机逃出门口,身后传来身影的叫骂声:“你这鸟人,敢阴老子,今天定要扒了你这斯的皮。” 杨帆不管叫骂,这人功夫在自己之上,不能碰硬,找道士帮忙才是上策。跑出小院,杨帆一路向神霄宫正殿逃去,“抓贼”的叫声再次喊起。身后那贼看来也发起了狠,非要置杨帆于死地,竟一路追了过来。这时神霄宫内的灯火渐次亮了起来,杨帆前面也出现了一个身影,速度很快,几个起落,便到了杨帆跟前。杨帆一看,此人手拿拂尘,是个道士,才放下心来,停身看后面的情况。就在这一停身的工夫,后面的身影也已追了上来。 “无量天尊!”等身影站定,道士率开口,杨帆一听声音,是林灵素,“施主夜入我神霄宫意欲何为?” “臭道士,不管你的事,赶紧给老子让开,否则连你一起做了!” 身影说罢,便向杨帆欺来。杨帆正准备应战,眼前人影一闪,林灵素飘到了自己前面。 “找死!”身影暴喝一声,跳起一脚踹向林灵素。 “道长小心!”杨帆赶紧喊道。话音刚落,却见林灵素单臂擎出,只手抓住了身影的脚踝,身影顿时在空中一滞,林灵素倏地变爪为掌,推向身影的脚底。电光石火间,身影“啊”的一声,摔倒在了一丈之外。 杨帆口瞪目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内功? 摔倒在地上的身影,立即起身,可是踹身林灵素的那条腿似乎不怎么听使唤,身子刚起来一半,便又蹲了下去,变成一个类似单膝跪地行礼的姿势。 这时几个手执火把的道士也陆续赶了上来,那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只见这人全身黑衣,一块黑布遮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阴鸳的眼睛,典型的刺客装扮。 “施主为何来我神霄宫,又为何要置杨大人于死地?你可知刺杀朝庭命官是死罪?”待周围火光亮起,杨灵素盯着那刺客问道。 “哼!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管他是什么人。”刺客再次起身,勉强站住,只是一条腿还有些发抖。 “道长,先拿下他,再细细审问。”杨帆建议道。 林灵素这时却有些犹豫,对杨帆的建议不置可否。此时,一旁的一个小道士忽然向刺客靠近,想将他擒住。 “小心!”林灵素赶紧喝道,可还是稍晚一步,就在小道士靠近的一瞬,那刺客突然暴起,将小道士朝林灵扔过来,然后朝宫外急速奔去。林灵素将小道士轻接住,放在地上,看到其他几人正要追赶,开口制止道:“穷寇莫追!” 杨帆虽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等确定刺客已经逃走之后,杨帆和林灵素一起来到了杨帆住的小院。 “道长为何要放走那人?”杨帆问道,以林灵素表现出的身手,那刺客不可能逃掉,这点杨帆看得清楚。 “哈哈,不过一贼子罢了,以后定不敢再来。”林灵素应付道。 “我看不对,道长似乎有顾虑啊,请道长如实告诉我,要不以后我就住到道长房间里去。” “哈哈哈,贫道算是怕了你了,不过那贼子的底细我确实不知,这样吧,明天我上奏皇上,一来让开封府严查此事,二来也请皇上给你找几个可靠的侍卫。” 看林灵素不愿说出原委,杨帆也就不再硬问,转移话题道:“道长原来是武林高手,不知练的什么神功?” “高手算不上,强身健体而已,哈哈,杨兄如果有兴趣,不妨入我神霄派,我派那《五雷剑法》的秘技定倾囊相授。” “还是算了,师傅说我尘缘未了,做不得道士。”杨帆赶紧拒绝道,心下却发恨:你有神功,我有科技,改日拿了手枪防身,神马高手都是浮云。他奶奶的,古代有风险,穿越须谨慎啊!” 两人闲聊了一会,看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林灵素告辞回去休息。杨帆却不敢再睡,关上门,点着灯,躺在床上梳理着今晚发生的的事情:自己来到这儿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对人对事只是认真小心地观察,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不可能是为报仇而来。林灵素明显对抓住此人有所顾虑,说明此人背后势力不小,会是谁呢?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同这个时代的某些人做一些你死我活的斗争,可这斗争不会来得这么早。应该是误会吧,也许自己无心地卷入了一些斗争,看林灵素的样子,虽然不愿说,但应该能搞定。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的打算…… 天终于亮了,杨帆昨晚叮嘱来接自己的马车来到了神霄宫门口。杨帆同林灵素告了别,让两个小道士帮自己将行李搬上车,便向自己的新宅子驶去。 来到自己的家里,秋霜和樱桃迎了出来。看着这两个小丫头,杨帆脸上呈现出古怪的笑容:从某种意义上说,昨晚是她们救了自己。感觉自己有点邪恶,赶紧板起脸,端起老爷的架子,吩咐两人准备早餐,自己则同车夫一起将行李搬了下来。 吃过早饭,杨帆又吩咐两人一会出去买些铃铛,丝线,然后便向军器作坊赶去。到了作坊,杨帆没有和以往一样,检查工匠们的工作质量和进度,而是直接钻进试验室埋头画了一张图纸,然后叫一组铁匠先停下手头的活,按图纸给自己打造一把刀。这个工作可能比杨帆以前布置的任务要容易完成的多,只用了一个多时辰,铁匠们便完成了任务。一把长约一米,宽只有两公分的后世军刀送到了杨帆面前。杨帆拿起刀,掂了掂,又轻轻敲了几下听听声音。这把刀是他指导工匠用炒钢法炼出的精钢打造,虽比不上后世的质量,但杨帆自信在大宋绝对属于先进工艺。 “我左青龙,右白虎,一手执刀,一手持枪,不信干不过这古代的刺客。”杨帆想着。 “好刀!”梅执礼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好漂亮的唐刀!” “哈哈,昨晚遇上一小贼,想害我性命,以后用它防身。”杨帆将刀抡了几下,答道。 “啊?子航可有受伤?” “没有,幸好林道长去得及时,那贼子被林道长击伤,便逃走了。” “可知是什么人所为?” “唉!我也正纳闷呢?我刚到大宋不久,一来没多少钱,二来也不认识多少人,怎会有人打我的主意?老梅你帮我分析下……”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杨帆觉得梅执不但能力出众,而且人品很好,对官场上的很多作派深恶痛绝,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嗯,你且说说详细经过。” 杨帆便把昨晚的经历详细地说与了梅执礼听。 听完后,梅执礼低头沉思。过了片刻,抬头问道:“子航真的是神仙弟子?” “这个,师傅是不是神仙我也不知道,我来自另一个国度却是事实。”杨帆半真半假的答道。 “嗯,这件事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由……夺嫡……而起。” “夺嫡?”杨帆不是很明白。 “当今太子对蔡太师、王右丞的作派很是反感,将来如果太子即位,他们恐怕……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鼓动皇上另立太子,可皇上是极遵礼制之人,并没有换太子的想法。前段时间,民间传言有天上魔星下凡,朝堂上便有人攻击太子失德,估计也是为那夺嫡造势。子航的到来,倒是替太子解了围,哈哈,那林灵素是个聪明人,两边都不得罪。前几天我听闻,有人上本言及太子失德之事,皇上便以有神仙弟子到来而给予搁置……估计是有人恼羞成怒了。” “这魔星下凡不过是谣言,更可能是民变的先兆,跟太子失德有什么关系?”杨帆不解。 “哈哈,皇家历来在意天命所归,任何事情一旦扯到这上边来,便说不清道不明,即便明知是假,也不会有人点破,所以那天人感应之说就成了宫内、朝庭常用的一种争斗手段;其实那所谓的失德,不过是些日常起居的小事,给硬扯到孝道、品德上来,然后借助流言,做成攻击的借口。” “难怪,原来是搅了人家的局,这样的话也不难理解林老道为什么故意放跑那刺客了。” “正是,不过子航也不必太在意,此事只要让皇上知晓,便会止住,臣子参与皇帝家事,历来是皇家大忌,只要皇上在朝堂上稍一漏口风,就不会有人再冒失宠甚至杀头的危险来对子航不利。” “林道长今天应该告诉皇上去了。” “那就好,不过以上只是我们的猜测,小心驶得万年船,子航以后可要注意。” “嗯!对了这京城哪里可以雇到护院之类的人,我刚置了个宅子,家里只有两个小丫头,实在是放心不下。” “这个简单,京城里的武馆很多,里面的人大多愿意找个护院之类的活谋生。” “那老哥陪我走一趟呗!” “哈哈哈哈,好……” 第五章 护卫 两人逛了几家武馆,最后找了一个叫刘宝的武师。此人三十多岁,武功平庸的很,不要说昨晚的刺客,便是武馆中其他的人,也大多比他强。不过杨帆看重的是他了耿直朴实的性格,这样的人放在家里才会放心。吩咐刘宝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到杨府报道,然后两人找了家餐馆吃过午饭,才又回到了军器作坊。 刚进作坊大门,一名杂役迎了上来报告,说是有位公公来了,在厅内等侯。梅执礼笑道:“看来皇上知道了。”两人进入厅内,一个小黄门起身迎了上来,见礼后告诉杨帆,说是皇上召见。 后宫睿思殿,杨帆拜过赵佶后,赵佶先是对杨帆关怀一番,并告诉杨帆,自己已令开封府严查此事,并且让高太尉从禁军中给杨帆调拨侍卫;接着又问起了军器研制的进度,杨帆一一回答,并表示进展顺利。这两个问题,赵佶发问时明显过于程式化,便如后世的领导问你“工作还适应不?”、“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不?”一样,除了表示关心关怀一下之外,没有多少实际意义。这样的关心关怀之后,往往才是和你谈话的主题。 果然,赵佶在表示完关心关怀之后,便是拿出张择端所画的大球场图,问杨帆道:“这球场内如此漂亮的草皮,播何种草籽,方能如此?” 关于这个,杨帆也不是很了解,便回答用柔软、耐踩的野草即可,赵佶便沉吟片刻,道:“也不是很难,朕马上便令人去民间收集。” 杨帆大汗,蔡京已经搞了个“花石纲”了,自己不会再搞出个“草土纲”吧? 面圣完毕后,杨帆出了皇宫直奔新家而去,昨晚没怎么睡觉,早回去歇歇再说。来到门前,见关着门,杨帆敲了几下,不一会便听见秋霜问道:“谁啊?” “是我!” “是老爷回来了。”秋霜喊道,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门开了,两个小丫鬟见到杨帆施礼相迎。杨帆点了点头,便向后院走去。秋霜樱桃则关好门,跟着杨帆来到了后院的客厅。杨帆在客厅坐下,樱桃赶紧给杨帆倒了杯茶。看着两个小丫鬟恭敬地站在一边,杨帆问道:“在这儿住的可习惯?” “回老爷,习惯。”两人齐声答道。 “嗯,咱家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顾人手,你们两个就暂时辛苦下吧。” “是!” 杨帆起身,走到卧室从行李里拿出一百两银子出来,递给秋霜道:“咱们家还没有管家,这些钱你暂且先保管着,你们的例银、家里的用度都从里边支取,用完了再跟我要。” “是!”秋霜接过银子答道。 “嗯,去准备晚饭吧,我先休息会,到了开饭的时候再叫我。”说罢杨帆便到卧室补觉去了,直到被樱桃叫起来。 餐厅在前院正屋的东侧,桌上摆了三个菜,二素一荤,很是精致。杨帆坐下,问道:“这是你们做的?” “回老爷,奴婢们不太会做饭,怕不合老爷口味,就去外面的酒楼买了菜。”秋霜答道。 “嗯,不错。”杨帆吃了一口答道。 “不过,老爷啊,这三个菜花了五十多文钱呢,奴婢觉得还是尽早找个厨娘划算,反正咱人不多,一个厨娘就够。” “好,你们看着办就行。” “是!”秋霜高兴地答道,心里便盘算着自己的亲戚朋友哪个合适,毕竟在京城,普通人家找个好活不容易。 吃过晚饭之后,杨帆来到书房,点上灯,开始写写画画,枪炮研制过程中遇到的难题,也需要想办法解决。杨帆沉思凝想了好一段时间,待到想好办法,才伸了个懒腰,走出书房,却见秋霜和樱桃仍在门口等着。 “现在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不去睡?” “回老爷,现在二更了,奴婢等着伺候老爷睡觉。”秋霜答道。 “噢,这个不用了,给我打盆水来,再把今天让你们买的铃铛拿来,然后你们就睡觉去。” 两个小丫头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儿,秋霜端到卧室一盆温水,放在床前,樱桃则拿来了几个铃铛放在桌上。两人没有立即离去,而是上前帮杨帆脱下袍子,去了靴子,然后秋霜蹲下给杨帆洗脚。虽然知道两人所做在这时再平常不过,杨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整个过程别别扭扭放不开,反倒是两个小丫头几次偷偷暗笑,估计是笑这位老爷有些土鳖。 洗完脚,支走两个丫鬟,杨帆关上门,将铃铛用线串起,挂在了门窗的插销上,然后躺到床上,舒服地伸个懒腰,呻吟道:幸福啊…… 不过杨帆这点小满足如果让某些人知道的话,肯定会嗤之以鼻,骂他土鳖,比如那位王黼王大人。就在杨帆呆在书房冥思苦想的时候,王黼也在书房里等着府里的一个管事。王大人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沉思,两个漂亮的侍妾一个站在身后给揉着肩,一个跪在身前给捶着腿。 王府的大门前,一个管事敲开了门。 王府分东西两个大的院了,都是三进院落,其中西边的院子前园多为楼台亭阁,中间则为一个大花园,后院是宾客居住之地;东边院子则分成大大小小的一些院落,是王黼及其妻妾们住的地方。王府的大门位于西院,那管事穿过前院的亭台,进入后边花园,再沿着花园的通幽小径,从一个月亮门进入东院,然后直奔院中间王黼的书房。听到敲门声,王黼屏退两个侍妾,叫管事进来。待管事进屋站定,王黼问道:“安排好了?” “是,小人已将他安排进军营,开封府不可能查到那里。”管事答道。 王黼闭目沉思一会才道:“原以为那小子不过是太子的人找来破局的小卒,却不想皇上对他如此看重,倒是我冒失了。” “那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此事到此为止,不要惹得皇上不高兴。” “是,如果大人没什么别的吩咐,属下告退。”王黼挥了挥手,管事退了出去。 …… 清晨,当秋霜樱桃开门出去买饭时,刘宝便等在了门口,杨帆把他安排在了外院的房间。吃过饭,简单吩咐了三人一些事情,杨帆便去了军器作坊。刚到作坊不久,开封府便差人来问那日的情况,杨帆便把遇刺经过详细说出,差役记好后便告辞离去。 今天是杨帆很忙碌的一天,工匠们第一阶段的工作已基本完成。简单的机床、相对合格的钢材、各种模具都已制作出来。为了下一阶段的工作,杨帆和梅执礼又把工匠重新分成了三个组。分组完成后,杨帆一组一组地给他们下达任务、讲解图纸。等忙完这些,已近中午,杨帆来到北屋大堂,却见梅执礼正在陪一人说话,两人见杨帆进来,赶紧起身相迎。那人约四十年纪,身高一米八以上,虎背熊腰,一身劲装,却是禁军打扮。待梅执礼介绍杨帆后,那人上前行礼道:“下官林冲,参见大人!” 林冲!杨帆脑子轰地一声,有些发呆。 “下官奉命前来保护大人,请大人吩咐。”林冲继续说道。 “嗯!林教头请坐,有劳林教头了。”杨帆回过神来赶紧说道。 “噢?子航也知林冲为我大宋禁军枪棒教头?”梅执礼对杨帆点出林冲的职务有点疑惑。 “哈哈,林教头英雄了得,我是久仰大名。” “大人谬赞,林冲不敢当。” “好了,好了,咱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梅执礼在一边说道。 三人出了大门,见林冲还带了四名士兵,便叫他们同杂役一块去吃。三人驾车来到闹市区的一处酒楼,要了酒菜,吃将起来。 林冲本是豪侠人物,杨帆和梅执礼也都无多少官僚之气,三人很是投缘,一中午边吃边喝,聊得不亦乐乎。席间,杨帆知道林冲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的称号,乃是后世的夸张之笔。当时林冲最响的,却是sx大侠周侗弟子的身份。不过,林冲虽然武艺了得,但家境平平,也无关系,所以目前还只是禁军众多普通教头中的一个,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副连级干部。关于林冲的妻子,杨帆没好意思问。看林冲四十来岁的模样,真会娶个如花似玉的娇妻?杨帆还是决定以后再抽机会见识一下。 三人酒足饭饱之后回到作坊,整个下午依然是杨帆同工匠们一起忙活,梅执礼和林冲则做好后勤和保卫工作。傍晚歇工之后,林冲率领四名禁军护送杨帆回到家。林冲本欲晚上也留在府上保护杨帆,可一想到林冲家中那个不知长什么样子的妻子,杨帆便以让他陪家人为由予以婉拒。现在还不知道那高衙内欺侮林冲之妻是否是后人杜撰,不过在杨帆想来,即便那高衙内真的看上林冲之妻,只要不出事,自己也可保林冲一家无事,可要真出了事情,怕是要将林冲逼上梁山了。 不过那林冲也是固执之人,杨帆几次拒绝,他都放心不下。最后杨帆拍着昨天打造的军刀,一番现代的安保理论,直接将林冲忽悠晕。林冲这才答应回家,临走时却又道:“大人体恤,林冲感激,不过林冲即奉命保护大人,自当尽责。如大人信得过我,我有一师弟在相国寺做和尚,他武功高强,不如晚上便由他来保护大人。” 杨帆一愣,旋即微笑道:“如此甚好!” 第六章 帝姬 其实通过梅执礼的分析以及皇帝、林灵素和今天开封府捕快的表现,杨帆基本断定,接下来自己应该是安全的。 不过对林冲来做自己的护卫一事,杨帆自是求之不得。通过这些天的实验,杨帆发现以目前的生产力,造出一支两支的现代枪支玩玩还可能做到,可要大量装备军队,是不可能的。杨帆不确定金国攻宋具体的时间,只记得好像是宋江起义之后的几年,现在民间流言即起,相信宋江起义也不会太久,也就是说,从现在到北宋被金所灭不到十年的时间。杨帆盘算,十年之内,相对可行的方案便是大规模装备燧发枪,精锐部队装备后装线膛枪。可是燧发枪的威力还不足以完全对抗骑兵,这就需要组建枪兵、骑兵来配合作战。林冲这样的人才正是杨帆所需,现在笼络好、保护好,以后定有所用。而且,明天应该还会来个鲁智深…… 送走林冲,杨帆来到后院客厅,秋霜、樱桃端上茶来,站在一边侍候。今天了之后,家中的一些杂活便由他干着,两个小丫头除了打扫下杨帆房间的卫生之外,没有别的事情。秋霜见杨帆坐定,便把一天来的花销向他汇报了一遍。杨帆只叫她记好账便是,不必每天汇报。看秋霜有些为难,杨帆便问道:“你们读过书?” 两人摇了摇了头。 “那便先记在脑子里吧,反正这些天也没多少事。”杨帆说道,“那你们可会针线活?” 两人一齐点头道:“奴婢会!” “那明天给我做几个口罩,嗯,这个样子的……”杨帆领两人来到书房给她们画出了样子。 第二天,林冲送杨帆到了军器作坊后,便告假去了相国寺,直到午后才回来,见杨帆在作坊里同工匠们忙活,便冲杨帆点了点头。傍晚下工后,见杨帆出来,林冲向前道:“我那师弟今晚会便到大人府上,只是那斯出身军伍,言语行为略显粗鄙,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没事,没事。”杨帆笑呵呵地答道。 杨帆一行回到家时,鲁智深果然来到府上,只是没有进门,一个人在门口来回踱着。见林冲到来,鲁智深大步迎上道:“师兄,洒家过来了。” 杨帆赶紧下车,却见鲁智深一身灰色僧袍,身高和林冲相仿,身材却比林冲粗了一圈,长相虽算不得凶恶,却带着一股干练劲。待林冲介绍完,鲁智深冲杨帆抱拳道:“洒家见过大人。” 杨帆也抱拳回道:“大师客气了。”却不想鲁智深哈哈大笑道:“我不过是个酒肉和尚,算不得大师,大人还是叫我法号便是。” “哈哈,叫法号总觉得别扭,看大师豪迈得很,如不介意,我便叫声大哥就是。”杨帆也笑道。 鲁智深先是一愣,随即开怀笑道:“大人这朋友,洒家就交了。”一番见礼之后,三人来到府中,杨帆便吩咐刘宝出去买酒买菜,一会好招待两位保镖。 酒菜买来之后,三人入席。席间杨帆自然免不了打问鲁智深的事迹。不过令他失望的是,这位鲁智深没有拳打镇关西,也不曾大闹文殊寺,他同林冲一样,早先从军,在军中拜周侗为师,打完仗后两人一同回到京城,在禁军中任教头之职。只不过鲁智深性格刚直,看不惯军中诸多腐败之事,便辞了教头一职,省得受些鸟气。却不想,他这性子,在哪讨生活都会碰壁,最后把心一横,出家为僧,倒也省心。 鲁智深的酒量便如他的身材一般,林冲喝得一倒一歪地回了家,杨帆直接叫秋霜樱桃架回了卧室,他却还未尽兴,吃完饭,又留了一坛子酒要晚上巡夜时提神用。 这样杨帆的护卫成了二十四小时全天侯,虽然知道多此一举,却也让他着实感到牛气——以前都是保护别人,现在是别人保护自己,而且是国家领导人级别的。 时间很快进入五月份,天也渐渐热了起来。在梅执礼看来,这些天杨帆的行为越来越古怪了:大热的天脸上捂个罩子,在屋里又蒸又煮的;后来叫人帮他穿了一件臃肿的衣服把全身包起来,一个人在屋里也不知干什么,还让其他人离得远远的,问杨帆究竟在制作什么,得到的回答却是些自己从未听说过的东西,据说很危险,一般人不能乱碰。不过梅执礼倒是见杨帆碰过两次,一次是杨帆拿了一根细铁棍,用一个小锤子轻轻一敲,铁棍凿在一个小铜帽上,铜帽下面便突地冒出一道火苗来;另一次却见杨帆用火折去点一块棉布,棉布唿地便成了一团火,烧完后却不见任何灰烬。梅执礼虽然不明白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但也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枪炮的研制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但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只能碰运气般地实验出极少的合格的产品,若想大量制造是不可能的。目前来说,最现实的做法便是改良黑火药——这点杨帆是有把握的。而对无烟火药的研制,杨帆打算奏请赵佶组织专人来完成。可是皇帝却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梅执礼替杨帆向中书省打了报告,由皇帝秘书们给安排时间,据说等着面圣的官员排了长长的一队。不过令杨帆想不到的却是,梅执李打了报告之后第二天,便接到进宫面圣的旨令。 这天下午,杨帆来到皇宫,在朝房等着面圣,朝房内已聚集了一些大臣,看官服,品级要比杨帆高得多,杨帆那一身绿袍,在其中显得格外刺目。这些人并不认识杨帆,惊诧、不屑、嘲讽的眼神基本集中在了杨帆身上。然而令众人想不到的却是,第一个被宣面圣的就是杨帆。等小黄门喊声落下,杨帆朝众人揖了揖手,在一片狐疑的目光中向垂拱殿走去。 垂拱殿,赵佶对杨帆依然和蔼可亲,关心了杨帆的生活和工作之后,才问有何事要进奏。杨帆把来意讲出之后,赵佶立即准奏,还夸赞杨帆少年老成,谋事周全。杨帆见事已办成,便要告退,赵佶却道:“杨卿且莫急着回去,朕在后宫建了绿茵蹴鞠场,你先去看看,朕一会处理完公务马上过去。” 杨帆便由小黄门领着,来到了先前去过的那个小球场。此时,小球场已经扩大,规模与半个现代足球场相差无几,球场上长了一层绿油油的小草,只是两边没有安装球门,看来是要做为一个多功能的球场用。杨帆进入场地,看了看里面的小草:很柔软,但密集度远比不上后世,如果里面的比赛密集的话,估计很快便会踩秃了。杨帆坐在草地边,皱起眉头想着解决的法子。 “你便是那个来自大华国的和尚?” 正当杨帆想的入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 “贫僧不是和尚。”杨帆随口答道,起身转头,便见一个小萝莉站在面前,仔细一看,却是上次入宫观看蹴鞠比赛时曾见过的那个。 “贫僧不是和尚?你这人说话倒是有趣。”小萝莉先是一呆,随即笑道。 杨帆“啊”的一声,摸了下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随手摘下了帽子,这些天来,他的头发虽然长长了不少,但还扎不起发髻,看来被误会成和尚了。杨帆这时也发现了自己的语病,这些天先是听林灵素“贫道、贫道”的自称,后又每天面对着鲁智深那个和尚,结果自己一走神给说串了。 “哈哈,杨帆失礼了,殿下可是公主?”杨帆问道。 萝莉莞尔道:“贫僧如果是和尚,殿下当然是公主了。” 萝莉后面的宫女也掩嘴笑道:“殿下乃是本朝的茂德帝姬。” 杨帆一愣,他当然不知道赵佶在前几年发挥了艺术家的想象力,把“公主”的称号改为了“帝姬”。 “嗯!听父皇说你来自一处叫大华的地方?”萝莉接过话继续问道。 “回公主殿下,正是!”杨帆本不明白帝姬是什么东东,但听萝莉口称“父皇”,便明白此人是公主身份无疑。 “那大华的皇帝是谁呢?” “这个,大华没有皇帝……”关于这个问题杨帆已不是回答了一遍,包括赵佶问起时,当时杨帆简单地把后世的政体给说了下,赵佶便不再提这事,之后他一再称大华为“神仙国度”,估计也与他知道大华没有皇帝有关:人人都是神仙了,自然不需要皇帝,大宋么,当然不行地…… 不过茂德帝姬没有那么多顾虑,大华国的政治军事、风土人情、吃穿住行都是她的话题。 杨帆干脆往地上一坐,反正闲来无事,便满足下这位公主萝莉的好奇心。在杨帆口中,大华国自然也就成了这位公主心中的童话世界,一开始她还能保持公主的教养,板着小脸,站得端庄。后来干脆学着杨帆的样子,坐了下来,笑眯眯地听杨帆介绍后世的种种神奇景象。 赵佶到来的时候,杨帆正讲着自己的学校生活,萝莉公主也正听的神往。远处的小太监看两人坐在地上没注意到皇帝的到来,便扯起嗓子喊了声“皇上驾到”。两人这才赶紧起身迎接赵佶。 待赵佶走近,茂德帝姬率先迎了上去向赵佶福了福了身子道:“儿臣见过父皇。”赵佶也慈爱地望着女儿道:“金儿不在宫中歇着,跑这儿来做什么啊?” “宫里太闷,就出来走走,却不想遇上了杨大人,便听杨大人说那大华的趣事呢。” “哈哈,大华的趣事着实不少,等有空父皇也说给你听。” “谢父皇,不过父皇啊,刚才听杨大人说起了好些大华的神奇之物,不知杨大人能不能送我几个啊?” “噢?”赵佶望向杨帆。杨帆赶紧道:“臣一定抽空制作几样送与公主殿下。” “揶!杨大人答应了。不过杨卿啊,朕的女儿,不管下嫁何人,都用不着什么三公主婚,何须要称“公主”?朕的女儿,当然要称“帝姬”了。”赵佶冲着女儿说道,却不忘给杨帆上上一课。 杨帆赶紧称“是”。 “哈哈,不过话说回来,金儿今年十三了吧,父皇也该给你找个驸马了。” “父皇……”茂德听闻此言,害羞起来,跺了下脚,转身就走。 赵佶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却见杨帆有些吃惊,收了笑声问道:“杨卿觉得有不妥之处?” “噢!没有没有,只是在那大华,女子二十岁才能出嫁……” 赵佶一愣,刚走出不远的茂德也回头望了杨帆一眼。 “哈哈,风俗不同罢了,无妨无妨。”赵佶笑道。 接下来,赵佶又和杨帆讨论了一番草皮的事情。原来,这些草是赵佶命人一棵棵移植过来的。由于不是播种,当然不可能很密实。对于这点,杨帆也没有好的办法,只是告诉赵佶今年对草皮先不修剪,让其打种,等明年繁殖的密实了,再修剪平整即可。 赵佶对此点头同意。 第七章 师徒 杨帆进奏之事很快有了着落,第二日下午门下省便将政令送来。杨帆和梅执礼立即行动,征用了火药局的一个作坊和若干人员。然后梅执礼留下来处理各种杂事,杨帆则同林冲驱车前往太尉府找高俅调一队禁军供自己使用:一来火药制作危险性极高,必须清理附近的闲杂人等;二来改进黑火药的技术是需要保密的,杨帆可不想自己准备用来装备军队的先进火药,成了各个炮仗坊里面最普通的原料,成了敌人能轻易获得并拿来进攻自己的武器。 来到太尉府,通报之后,杨帆被领到了大堂。刚在大堂坐了片刻,门口便传来高俅的笑声:“哈哈哈哈,子航,好些天不见,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杨帆赶紧起身行礼,道:“下官承蒙太尉照顾,一直未来拜谢,实在失礼,正好今日有点小公务,下官便借机前来拜见。” “哈哈,子航休要客气,你那边事多,老夫岂会不知。唉!这些天老夫也是忙得头昏脑胀。” “太尉还请保重身体。” “无妨无妨,只是些练兵之事,老夫想让禁军加强训练,以备不时之需。” “啊?要打仗了?” “那倒不是,前些日子,得到消息说,如今辽国大乱,金人已攻入辽国境内,辽人根本抵挡不住,估计接下来辽金必有大战,以现在的形势看,辽国不会是金人的对手,灭国是迟早的事。一旦这天到来,便是我大宋收复燕云之机,到时难免用兵,我等自然要未雨绸缪……” “太尉高瞻远瞩,所言甚是。只是下官以为,那辽人不足为虑,倒是这金人必须防备。” “噢?子航也反对联金灭辽之策?” “这个,下官倒知道的不多,只是感觉目前辽弱金强,若联金灭辽,岂不是驱虎吞狼,狼没了,咱们就得直面老虎。” “正是,所以这些年来那赵良嗣每次提及此事,郑相等人都因此强烈反对,皇上也是顾及于此,所以才迟迟未做决定。” “不管怎样,下官以为咱们大宋当下应当训练士卒、加强备战,只要我们强大了,不管是狼是虎,要是来了都得挨打。”杨帆道,他当然知道,赵佶最后还是做了决定要联金灭辽,结果狼跑了,虎来了,北宋玩完了。自己现在正做的便是要改变这样历史。只是杨帆也不认为阻止了联金之策,便能安然——就像一只老虎把狼吃掉之后,不管你在它吃掉狼的过程中有没有帮忙,待到它又饿了时候,你都是它果腹的目标。落后就要挨打,阻止北宋灭亡的根本途径还是在于让它的军事力量强大起来。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对了,子航你来自神仙国度,那里的军队训练可有我大宋借鉴之处?” “有,但未必能用在大宋军士身上,那里的战争所用兵器不同,整个模式也不同,只有等我们换了兵器之后,才能按那里的方法训练。” “噢!原来如此,子航这些天所造的便是那些兵器罢,却不知进展如何了?” “正要禀报太尉呢,那些兵器的制作进入关键环节,下官担心技艺外漏,对我大宋不利,所以想请太尉派禁军护卫。” “此事好说!”高俅略一思索便应下来,然后便差人拿了他的手令,去调拨了百名禁军供杨帆使用。 两人又说了会话,杨帆便起身告辞,高俅送出门外,道:“等你我空闲之时,咱门再喝酒细聊。”杨帆拱手应诺,将一百名禁军交由林冲指挥,然后上车离去。 连续忙碌了几天,杨帆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这几天来,他可是冒着巨大的危险在进行工作,宋代的工匠多是些傻大胆,从第一天来,杨帆便强调安全第一,给他们制定了安全守则,可是他们执行起来大打折扣:有的嫌热不戴口罩,有的直接用手去接触腐蚀物,有的按以前的方式来制作新式火药。杨帆每天都紧张地盯着他们,好在大的事故没有发生,自己需要的新式火药总算制作出来。杨帆将这些火药密封保存好,由禁军严密看守。至于工匠,杨帆采用了分工合作的生产模式,每一组工匠专门生产一类配料,等配料齐全,再由专门一组人合成,这样能最大限度地防止配方外泄。当然,几个核心人员,杨帆免不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胁之以法,让他们严守秘密。 做完这些,杨帆暂时可以喘一口气了。这天上午,正与梅执礼、林冲在铁器作坊大堂喝茶聊天,一名杂役上前来报,说是有人来找林教头。林冲出去一会,回来便告假道:“恩师生病,来京治疗,现下正在家中,林冲想讨个假前去陪同。” 杨帆答应着,心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林冲师父来京,自当前去陪同……林冲师父,林冲师父不是——” 杨帆猛然意识到林冲的师父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侠周侗,他在军校之时,受那武侠小说毒害颇深,心中对这些“大侠”们甚是景仰。 因此,等林冲即将告辞之时,杨帆却又道:“教头且慢,我也久仰周老爷子大名,便同你一起前往,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这,怎敢劳烦大人……” “休要啰嗦,走吧!”杨帆起身向外走去,林冲朝梅执礼拱了拱手跟了上来。 两人从街上买好了礼品,便坐车向林冲家赶去。 林冲的宅子离那铁器作坊倒也不远,沿外城一条大道一直向北,然后转入城西的一条小道,小道两边是一片瓦子,瓦子后边便是两片宅子,这些宅子明显要比杨帆所居地区的那些小的多,显然是平民所居。林冲所居便在这里,是一个普通的小院,五六间瓦房,青砖砌成的大门上挂了两个灯笼,上书“林宅”。 林冲、杨帆敲门进入宅子,迎接出来的是个妇人,三十来岁模样,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妇人见了杨帆略显惊诧,林冲回头道:“大人,这便是拙荆。”杨帆向前拱手对林夫人道:“嫂夫人好!”林夫人福了福身,算是行礼。 此间杨帆免不了多打量她几眼,却见林夫人虽然长得不错,但也算不得美人,古人结婚普遍较早,三十多岁在当时便是当祖母的年纪——那高衙内莫非变态,口味这么重? 正当杨帆胡思乱想之际,却听林夫人道:“师父他老人家在屋子里呢!”杨帆收摄心神,随林冲夫妇进入正屋。 “师父,您老人家可好!”林冲刚进屋门,看见周侗坐在堂下椅子上,便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跪下,声带哽咽。 “冲儿快起来,为师无恙。”周侗略一抬手,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赶快将他扶起。杨帆一看,这位名震古今的大侠现已白发皓眉、长须及胸,一米八上下的身子略显肥胖,如果不是神态威严,就是一个经典版“老顽童”的形象。 林冲起身,上前搀扶着周侗坐下,这才将杨帆介绍给众人。杨帆连忙来到周侗跟前,抱拳施礼,两人自然免不了又客套了一番。待认识了杨帆之后,周侗招手叫过身边的两个年轻人,道:“这两个是我近年所收的义女、义子,若英、飞儿,快来见过大人和师兄。” 两人上前一步,先是长相甚俊的青年福身道:“民女周若英,见过大人、见过林师兄。”看杨帆林冲帆略带疑惑,周侗哈哈笑道:“若英乃是女子,为出门方便,换了男装。” 见两人了然,另一年轻人也道:“岳飞见过大人、见过师兄。” 杨帆两眼放光,狠狠地打量着眼年这位少年。心道:“天哪!千古名将、民族英雄——岳飞岳王爷!” 此时岳飞只有十五六岁,方脸大耳、面色黝黑,身材要比林冲矮上许多,杨帆后世看过那《精忠岳飞》,此时直道导演害人:岳飞除了身高哪点都不像黄教主,想想也是,黄教主那样的俊后生,怎能统帅虎狼之师,君不见那兰陵王,因为长的俊,上战场时总带个凶恶的面具? 众人见礼之后,便各自落坐。杨帆被让到了正堂右侧,林冲三人在东西两侧坐下,林家娘子则出去准备茶水。众人坐下后,林冲便细问周侗的病情。周侗则一直感叹:老了,老了! 原来前些日子周侗骑马外出,忽然头晕恶心,便从马上跌下,摔伤了左腿。由于所在的汤阴县没有好的大夫,便到京城求医。昨日已让一个退休的御医瞧过,说是摔伤并无大碍,但老爷子血气过旺、阳盛阴虚引发的头晕气短则较危险,诊过之后,御医给开好了药,让他回来休养。 杨帆一听那御医所说,再看看周侗的身材,这病不是高血压还能是什么?只是那西式降压药是什么成分、又怎么制作自己却一无所知。 众人在家里说了一会话,看已近中午,林冲便张罗着到外面吃饭,家里实在是狭促,挤不下这么些人。林家宅子前边的瓦肆,便有许多酒楼,杨帆点了家最气派进去——看林冲家境也不算好,这顿就自己请了。 众人来到雅间,按座次坐好,说话间小二便陆续端上了酒菜。这菜是林冲所点,待小二上完,杨帆一看荤多素少。而这周老爷子显然也保留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习惯,浑不知高血压是要忌口的。看林冲、岳飞不断地拣那油滋滋地荤菜往周侗碗里夹,杨帆起身告个罪道:“老爷子,刚才听您讲了自己的病情,又听那御医说你子血气过旺、阳盛阴虚,在下断定您所患之病乃是高血压,据杨帆所知,此病不宜喝酒、不宜吃咸、食物不宜过于油腻,像这肘子、猪脸之类对老爷子有害无益。” 众人一愣,林冲拍腿道:“对啊,听说大人是神仙弟子,这看病自是在行,师傅,您还是……” “哈哈哈,那御医倒也说过要我食些清淡之物,我思付对那所有病人他都如此嘱咐,也就没放在心上,却不想大人也是如此说法……好吧,老夫便听大人的。” 杨帆便差小二,把周侗的酒给换成了茶,然后又详细地嘱咐了一些平时要注意的事项,周若英则将这些事项一一记下。周侗、林冲本是豪爽之人,这点小插曲一点没有影响他们师徒团聚的亲热氛围。待众人吃饱,杨帆叫过小二便结账,林冲向前刚要说什么,结果被杨帆一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给说愣,眼睁睁地看着小二接过杨帆手里的银子下楼而去。 第八章 论兵 众人出了酒楼,本欲再去林冲家里,周侗却道:“大家忙活了一上午,还是休息休息吧,老夫也去客栈睡上一觉。”林冲听闻此言,急道:“师傅怎可住在客栈,还是住到我家里来,我这便去客栈把账结了。” “冲儿先别急,你那宅子狭促,我们三人如何住得下?”周侗道。 林冲无语。杨帆却道:“不如老爷子住到我家吧,一来我家客房多住下三位没问题,二来么那鲁智深也在我家,他对京城熟悉又没多少事情,凡事有他照应岂不更加方便。” “这……”林冲有点犹豫。 “哈哈,杨大人古道热肠,老夫便叨扰几天吧,那鲁达我也好久未见了,倒是省得去通知他。”周侗很是豪爽,痛快地答应下来。 众人说定,便找了两辆马车,来到杨帆府上。杨帆将周侗三人安排在前院东厢客房,又令秋霜樱桃白天多加照顾,那刘宝倒是不用嘱咐,一听说客人是周侗,便满眼全是小星星,看情形,周老爷子但有吩咐,便是杨帆也拉他不住。一切安排妥当,杨帆却偷懒不去铁器作坊,陪周侗说了会话便去后院休息。林冲则去客栈结了账,拿回了三人行礼,回来时顺便买了许多酒菜让人送到了厨房交给厨娘。 傍晚时分,鲁智深来到杨府,见了周侗又惊又喜。各人说了些近几年所遇之事,也少不了唏嘘感叹。晚饭便在杨府吃,杨帆的餐厅至少能容下十几人,用不着再找酒店。席间,鲁智深习惯性的给周侗倒酒,被杨帆林冲拦下,那打开的一坛酒,自然是绝大多数便宜了这斯。饭后喝了会茶,林冲夫妇告辞,周侗三人也回房间休息。杨帆下午已眯了一觉,此时不困,便陪着鲁智深继续说话。话间免不了提到今晚在座的各人,杨帆突然想起林冲娘子,便问道:“哥哥可认识高太尉之子高衙内?” “不认识,高太尉几个儿子在外地做官,具体哪儿也不知道,好像是荫补了几个不大的官。大人怎么问起这个?” “噢,没什么突然想起个故事,里面也有个高衙内。” “什么故事,快说来听听。” 杨帆便把“高衙内觊觎林娘子、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故事讲了一遍,只是里面的林冲变成了令狐冲,林娘子变成了令狐娘子。听完故事,鲁智深叹道:“这高衙内着实可恶,那令狐冲也太过迂腐,要是洒家,早就一拳打死他个丫的了。” “哈哈,只是故事而已,前些天,也正是想起这个故事,才让教头晚上回家陪自己娘子,教头又放心不下这里,所以才找了你来的嘛。” 鲁智深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见杨帆纳闷,才停下来道:“大人是担心我那嫂嫂受人欺侮?哈哈哈,大人有所不知,便是十个八个的大汉也不是我嫂嫂的对手,更不要说什么衙内之类。只是嫂嫂现在有孕在身,师兄放心不下,才让我晚上来替他的。” 杨帆一听,顿时石化:奶奶的,合着那《水浒传》里只有名字是真的,害得老子白担心…… “不过,这夺人妻妾之事,当下倒是常见。嘿嘿,你那顶头上司邓之纲便被人夺了小妾……”鲁智深继续道。 “哦?你这斯够八卦的,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哈哈,话说这当朝丞相王黼……”鲁智深模仿瓦肆说书人的口气道,“据说这王黼府上建有香窟十二楼,每楼不但摆满厅珍异宝,还住了十二位国色天香的美女。这十二位美女中,就有一位是那王黼邻家邓之纲的小妾,名唤王素娥。这王素娥长的实在娇媚,有一天王黼回家,正好碰上,便见色起意,将王素娥骗至家中,强纳为自己的小妾。邓之纲闻知此事后,差点气死,便到王黼门前讨要说法,不想却被打了一顿,扔在路上。数日后,这邓之纲便被流放四千里,要不是赶上大赦之年,现在估计还在岭南修城墙呢。” “啊?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还能怎么着,那邓之纲又不是令狐冲,落不得草、造不得反,哪有那么多故事。”鲁智深道。 “就没找皇上,不是有王法么?” “王法?什么叫王法,就是皇上的法,那王黼哄得皇上高兴,王法自然就就维护他,谁能治得了他?” “这样啊……”杨帆一阵沉默。“真是浑蛋!”沉默中的杨帆突然起身,向卧房走去。 “哈哈,这就走了?”鲁智深问道。 “嗯!”杨帆答道。 奶奶的,怒了,睡觉去,明天不能再偷懒,赶快捞政治资本去,要不不要说做时代的风帆,万一哪天人家看你不顺眼,给你来个充军流放什么的,然后住你的房子,抢你的钱,睡你的老婆,打你的娃,你都没处说理去。 吩咐秋霜樱桃明早早起,本大人要闻鸡起舞! 清晨。杨帆没有听到鸡叫声,却被“乒乒”的东西相撞声给叫醒了。看天色大亮,杨帆起身来到外面,喊了声秋霜樱桃,两人便从前院跑了过来。 “前面在干什么呢,乒乒乓乓的?” “回老爷,昨天来的小哥在同智深大师较量枪棒呢,那小哥好生了得,居然不落下风。”樱桃兴奋地答道。 “噢?看看去!”杨帆也不洗漱,快步走向前院。 前院里,岳飞使枪,智深用棒,两人正较量的起劲,也不知斗了多少回合。一边,周侗捋着胡须坐在石鼓上,周若英侍立在一侧,另一边的刘宝则看得口噔目呆,手里的片子刀掉在地上兀不自知。杨帆来到周侗身边坐下,两人相互点了点头算是见礼。场内的比斗越发紧张,两人互有攻守,杨帆满眼的人影棍影,却看不清究竟是什么招术,这时忽见智深突然跃起,双手擎棍向岳飞砸下,岳飞似是不敌,垂枪撤身,向后躲去,却不料等智深刚刚落地,岳飞身子一扭,手中长枪便弹地而起,几朵枪花虚虚实实地刺向智深。智深不知虚实,干脆将棍棒舞成一片棍影。“啪!”枪棍相接,两人均感手中一震,各自向后退了一步。 “哈哈哈,师弟的百鸟朝凤枪法果然精妙。” “师兄的响尾棒法也是威力无穷。” 两人见分不出胜负,也不再比,互相恭维一句,便向周侗这边走来。 等两人在面前站定,周侗道:“算不是错!不过鲁达,你的气力大,却重发不重收,常常出现防守空档;岳飞,你过于注重技巧,熟不知没有力哪有巧,下一步定要勤练内功。” “是!”两人答道,便下去洗漱更衣。 “哈!老爷子教的好徒弟啊!个个身手了得。”杨帆赞道。 “唉!杨大人过奖了,老夫实在惭愧。”周侗道,“自老夫学得这身功夫后,先是在军中做教习,后又在各地开武馆,可以说教过的徒弟千千万万,可真正得老夫真传的不过卢俊义、史文恭、林冲、鲁达等了了几个。倒不是我有所私藏,实在是各人天份不同,依老夫所愿,我大宋男儿皆习得这样的武功才好,那样就不会再受外族欺侮,签些丧权辱国的盟约。” “老爷子说得是,咱们农耕民族的体质以及军事素质本来就比游牧民族弱很多,不过农耕民族代表着先进生产力,是注定要战胜游牧民族的。” “噢?这是怎么说着?” “身体素质不行,可以用武器的优势来弥补。” “恐怕很难,当年咱们大宋也曾凭借神臂弓在对阵辽夏时取得过优势,可也不能决定战局。更不用说此物并不难造,这种优势很快就没有了。”周侗摇头道。 “老爷子请看。”杨帆蹲下身来,用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着说道,“这便是那辽金骑兵,我要与它野战。我手中有一种叫火炮武器,会在骑兵离我们千步之外就开始对它进行打击,这种武器威力巨大,能轻易打乱骑兵阵形,并造成大量伤亡。不过火炮发射速度慢,他们还是能突破到200步以内,这时我再用一种叫火枪的武器进行打击,火枪威力要比弓箭大很多,造成的伤亡是他们难以想象的,等他们冲到百步距离时,估计损失会在一半以上。百步之内,枪炮的威力更大,如果骑兵硬冲,那就是送死,即便他们冲到我们跟前,我还有手雷、还有长枪阵,断叫他们有来无回。” 周侗听的有点晕圈,咝咝地道:“可是……可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武器?” “小子正在研制,相信过不了几天便能成功,到时老爷子可以亲眼看一下。” “啊?”周侗睁大眼睛瞪着杨帆做不敢相信状。 “不过,小子也有一个请求,还盼老爷子答应。” “大人请说。” “如果我那武器成功,还请老爷子将来留下帮我。” 周侗一怔,哈哈笑道:“老夫一生嗜武如命,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大人那武器即成,老夫如不弄个明白、练个精熟,就是想走,能拔得动腿么?” “哈哈,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走,咱们吃饭去先。”杨帆起身,扶起周侗,领着众人向餐厅走去。 第九章 霹雳 农历五月的下旬,天气逐渐变得炎热,按古人习惯开始蓄发的杨帆,感觉很是难受:热不说,额前的流海还老是遮挡视线。自己又不是来自星星的教授,用不着扮酷,于是杨帆便叫樱桃给自己做根发带,好把垂下来的头发拢一拢。却不想,樱桃自作聪明,发带上给挂了一块棱形玉坠,说是放在额上显得富贵漂亮。这玉坠虽然不大,但在额头上晃来晃去的,实在烦人。不好拂了小姑娘的好意,只是杨帆戴上之后,一出大门便把发带向后一转,将玉坠放在后脑勺上。 铁器作坊院内,杨帆把发带向上推了推,免得头发挡住视线。院子中央,一根钢管被固定在一块大木板上,钢管的一侧,伸出一条火药引线,一名工匠拿着火折将引线点燃,然后迅速跑到远处。火星“嗞嗞”地燃向钢管,然后便是“砰”的一声。等硝烟散尽,杨帆过去卸下钢管,仔细观察一番。这些天工匠们共煅造了二十几根钢管,经杨帆测试,合格的只有不到十根。筛选出合格的枪管之后,杨帆算是松了口气——技术最难把握的部分终于搞定。接下来便是配件组装的细活,只要心灵手巧、费些工夫就能成功。而在前些天,另一组工匠也将两门铜炮铸好,现在已按装到炮车之上,用油布包着放在由禁军严密看管的作坊仓库内。杨帆决定,这几天便拉到野外进行测试。 忙活完枪管的测试工作,杨帆同梅执礼来到大堂,洗了下手,就同梅执礼商量下试炮的具体事项。梅执礼一听那两门铜炮,便皱眉头,为难地道: “子航啊,咱们还不知道这铜炮的威力如何,可就算威力巨大,咱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黄铜来大量制造啊,你不知道,为了这两吨的黄铜,我的腿都快跑断了。” “哈哈,这铜炮自然是好,不过也可用熟铁代替,只是要费些工夫。” “那就好!那就好!你快说说这试炮都需要什么东西……” 等两人敲定了试炮的细节,已近傍晚,这时一阵凉风吹进屋内,杨帆往外一看,天有些阴沉,看上去就要下雨的样子。果然过了一会,屋外传来了闷闷的雷声,雷声越来越响,几滴豆粒大的雨点被风吹进屋里。一声响雷过后,杨帆向梅执礼笑道:“老梅啊,再过几日,我们便给他来个晴天霹雳!” “哈!你是说的那铜炮罢,声势便如这响雷?” “正是!”杨帆站起,走到窗前,看着风雷交加的天空道,“九州生气恃风雷,咱们大宋也该听几声响了!” “哈哈!好一句‘九州生气恃风雷’,子航志向不小啊。” “呵呵,一般一般……” 五月二十六日,雨后湿润的大地重归干燥。清晨,两辆马车来到杨府门前,杨帆领着周侗、鲁智深和岳飞上了马车。马车在铁器作坊门前与梅执礼会合。梅执礼这边,四匹马一辆炮车,林冲带领的三十名禁军站在两侧,整个队伍也是整装待发。见杨帆的马车驶过来,梅执礼钻了进去,林冲则提枪上马,在前面开道,车队便在他的引领下,向城外缓缓驶去。 开封城外,一片开阔的荒地上,梅执礼令人堆起了两个小土丘,分别距离炮车约100米和200米,土丘前面分别竖起一排木板作为靶子。众人将炮车停好位置后,杨帆从炮车的装具箱内拿出两个大刷子和一个铁桶,然后命人打了一桶水来。接下来准备试射,几个工匠将弹药抬了上来,杨帆拿出一个绸布包,掂了掂放入炮口,然后放入两包铅丸,用大刷子的木柄将填入的布包压实。做完这些后,杨帆又拿了一个长铁锥,伸入铜炮后端的点火口使劲一戳,然后抽出铁锥,往点火口里灌满了火药。填装完毕,杨帆略一蹲身,进行瞄准,这一炮是平射,目标是百米外的木板。工匠们按杨帆的要求把炮身调整到位,一切准备就绪。 为了安全起见,杨帆又穿上了笨重的拆弹服,其他人也按要求退到安全距离。杨帆手持火把,大叫一声“准备发射”,便将火把凑向点火口。点火口的火药“嗞”地一声被点着了,火花喷出一尺来高,接着一声巨响,炮口喷出浓浓的白烟和火光,炮身猛地向后一座。 “成功!”杨帆暗道。摘下头盔,喊人过来帮自己脱下了拆弹服。 “果然是晴天霹雳!”梅执礼揉着耳朵凑上来说道。 “嗯!”杨帆一边回答,一边检查着炮身和车架,一会才道:“没有问题,咱们去看看靶子的情况。” “哇呀呀!”众来还未走到靶子跟前,鲁智深便大叫道。来到跟前一看,木板已破烂不堪,有几块直接被打碎散落在了地上,仍然竖立着的几块上面也是千疮百孔。这些木板约有一寸厚,这样的距离,如果用弓箭,恐怕只会让对方来个“木板借箭”,而这一炮,那些弹丸不但将木板打穿,而且还深深嵌入后面的土堆里。 “唉!此物一出,军中再无高手!”周侗叹道。 “这一炮发射的是散弹,这种弹丸太小,射击的距离不会太远,而且火药的用量也不是很合适,下一步得在练习中改进。”杨帆一边给众人讲解,一边用炭笔在几张纸上记着什么。等记录完毕,杨帆把纸笔往怀里一塞,道:“走吧,咱们再去试试别的炮弹。” 众人回到炮车跟前,杨帆先命人用一把大刷子蘸了水,清洗炮筒里的残留物,然后再用另一把干的刷子把水擦干。这次杨帆同样是放了一个绸布包加弹丸,不过这次的弹丸是一个实心的铁球,用后世的术语说应该叫六镑铁弹。用刷子木杆将火药弹丸压实后,杨帆还是用刚才的方法,在点火口里灌满了火药。工匠们将炮口调向那个二百米外的小土丘,待杨帆瞄准后,把炮身固定好。众人退到一边,杨帆拿火把将引药点燃后,也快速跑向一旁,用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又是一声轰鸣,伴随着轰鸣的炮声,一颗黑乎乎地铁弹拖着青烟飞了出去。 “走,咱们去看看这一炮的威力。”杨帆招呼大家道。 众人来到二百米外的小土丘前,土丘前面的木板仍然矗立着,不过上面被高速冲过的铁弹砸了一个圆孔。木板后面的土丘上,铁弹躺在一个约五十公分深的土坑里,还在冒着青烟。 “好大的威力,这木板便如纸糊的一般。”梅执礼嗤气叹道。 “木板太软了,被轻易穿透,显示不出铁弹的威力,下次咱们用砖石做靶子。这后面的土堆也是软的,所以铁弹陷了进去。铁弹所到之处要是够硬,就能产生跳射效果,威力会更大,一扫一片。”杨帆又解说道。 等杨帆再次把一些数据记录好之后,众人回到炮前。 “刚才咱们发射的是散弹和实心弹,这两种弹药多是直射。下面咱们要发射的是开花弹,这种弹药多是抛射,得计算火药量、角度与距离、时间的关系,这个得通过打靶实验出来,为了安全,我们今天只用重量体积相等的黄烟弹丸代替。” “什么叫开花弹啊?”鲁智深问道。 “噢,就是这个。”杨帆拿出一个铁丸道,“这种弹丸里面装有火药和铁子,落在敌人阵中会爆炸,咱们可以手工点燃看看它的威力。” 杨帆命人将开花弹的引信加长,放在五十米外的土丘旁,周围覆盖上一些散落的木板。等众人退到安全距离后,杨帆拿出张纸放在长长的引线下面,然后点燃纸的一角便快步跑向众人。 刚跑到众人跟前,便听到“轰”的一声,回头一看,几片碎木板被气浪抛起十几米高后,冒着烟落到地上。前面不远处,也有几颗小铁丸从空中落下,滚到众人脚边。见众人咋舌不已,杨帆再次开口:“走,到前面看看去。” 弹丸爆炸之处,已是一片狼藉,一个一米见方的浅坑周围,落满了碎木片、铁片、小铁丸。一侧的土丘之上,也嵌着许多弹片和铁丸。 “这可比那震天雷威力大多了”岳飞道。 “哈哈,与这相比,那震天雷就是个大爆仗。”周侗笑道。 众人边说边笑地回到炮边。杨帆从炮具箱里拿出一个半圆形的铁片,拿在眼前比量着,令人将炮调到一个角度。填装好火药弹丸后,杨帆拿出一个沙漏。这次叫别人点火,鲁智深率先跳出来,抢下火把,站在了炮边。待众人准备好,杨帆一声令下,鲁智深点燃了火口的火药。 炮声一响,杨帆迅速将沙漏翻过,然后紧紧地盯着远处的黄烟,等黄烟落地,杨帆将沙漏用力一按,然后把沙漏打开,将漏下的沙子让人收好。 “教头,你骑马找到那弹丸,测算一下打出的距离。”杨帆朝林冲道。 “是!”林冲答道,便骑马而去,过了一会回来向杨帆报告了距离。 如此测试做了四次,当仰角达到四十五度时,弹丸飞出三里地远。鲁智深哈哈笑道:“这要是对阵,隔着三里远咱们便能……轰他娘的。” “哈哈哈哈……”众人也跟着大笑。 第二门大炮也按这样的次序测试完毕时,已是午后未时。众人收拾好各类用具,赶回城里。回到铁器作坊后,杨帆命人从酒楼买回酒菜,犒劳众人。自己则与梅执礼、周侗等在酒楼要了雅座一起庆祝。席间众人兴奋异常,直到傍晚才尽欢而散。杨帆、梅执礼两人放胆喝高,被众人架到车上各自回家休息,暂且不提。 第十章 比试 第二天上午,杨帆正在作坊整理昨天的测试数据,宫里来人,说是皇上召见。梅执礼笑道:“看来昨天的霹雳,惊了龙驾。” 杨帆道:“我正要奏请皇上,择日观看咱们的杰作呢,这下正好,省得走程序了。” 抓紧换了衣服,随小黄门来到皇宫。 睿思殿内,杨帆还未来得及行礼,赵佶便兴冲冲地道:“杨卿,昨日京城雷声阵阵,皇城司报告说那声音是杨卿在城外搞出来的,可是那神兵利器已成?” “回皇上,正是,昨日臣在城外测试了新造的火炮,一切正常,臣正想请皇上择日前去观看。” “噢?好好好!今日……便定在六月初一吧,你也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对了,先给朕说说你那神器究竟是怎么个情形,居然能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是!”杨帆便将火炮的原理、威力以及发射时的情形给赵佶讲述一遍。赵佶对这些没有多少概念,听完后只是点点头似在思索。杨帆趁机告退,赵佶“嗯”了一声,杨帆刚想退出,却听赵佶又道:“对了杨卿,茂德帝姬前日问朕你那大华国的玩艺儿什么时候给她送去。” “这……臣这两日便抽空去造。” “嗯,那下去吧。” 回到作坊,同梅执礼敲定了靶场的布置后,梅执礼便带人前去准备。杨帆在整理完测试数据后,又指导工匠们在弹药上作了改进。下午的时候,杨帆又找来几个木匠、卯匠准备组装几支燧发枪支。 一天的事情搞定后,杨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来到门口的时候,林冲敲了好几下门,刘宝才气喘吁吁地开了门。 “都在干什么呢?敲门都听不到。”杨帆问道。 “大人恕罪,小的正在听周老爷子、智深大师和那岳小哥讲些战场对战之事,听的入神所以……” “那秋霜和樱桃呢?” “好像跟若英姑娘在后院呢。” “噢!周老爷子在哪呢?” “在饭堂了。” “走,咱也听听去。”杨帆朝林冲道。 二人来到饭堂,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张大纸,周侗三人围着桌子朝纸上指指点点。见杨帆二人进来,周侗道:“大人来得正好,昨日看了那火炮试射,我等便想推演一下战场上的应用,还请大人指点一下。” “老爷子客气了,却不知刚才推演出什么结果?” “哈哈,这火炮威力巨大,定能予敌人以重创,但昨日所见,火炮发射速度太慢,敌人的骑兵最终还是能冲上来,这时火炮便失去了作用。我等正琢磨如何将这火炮与现有的兵器结合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前些天大人说起过还有一种火枪,我等未见,也不知威力如何。” “老爷子高见!这火炮的确必须与其他兵器配合使用。至于那火枪么……小飞,听说你箭术无双,明日下午咱们来场射击比赛如何?” “行!不过请大人给我找张上好的三石弓。”岳飞答道。 “这个没问道,军器监多的是。” “好好好……”林冲、鲁智深也起哄道,看来对这比赛挺期待。 杨帆心道:要想将老爷子、岳王爷一干收入帐下,不拿出点真本事是不行地……古有周公吐哺,迎客纳才,明天我便来出神枪穿杨,名将归心的故事……唉!只是要浪费几颗宝贵的子弹,实在让人心疼啊! 把这件事定好了之后,众人又讨论了一会火炮在战场上的应用问题,周侗、林冲、鲁智深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对宋代战场的形势要比杨帆了解得多得多,杨帆原先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被他们修正过来。杨帆决定,明日让大家看了火枪射击之后,便一起编写一部练兵手册,以备编练新军之用。 吃过饭后,杨帆没有和以往一样同周侗等人聊天练武,而是回到书房,制作起图纸来。这些天,工匠们陆续闲了下来,梅执礼已将一部分闲散工匠遣了回去,只剩下一些技艺精湛之人。这些人目前来说也没有多少事情做,送给茂德帝姬那个小玩艺就交给闲下来的工匠们去完成罢。 第二天下午,杨帆背了一个大长盒子,林冲拿了一张三石弓回到了家里。岳飞接过弓试拉几下,表示满意。杨帆则到后院卧房换了一身衣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走了出来:这身迷彩服好久没穿了,打靶穿上这衣服才有感觉! 众人来到前天试炮的地方,梅执礼正带人在布置现场,听说杨帆要和岳飞比试射术,便找人将两个木质靶子树好。杨帆和岳飞来到距离靶子百米远的地方,杨帆从腰上拨出自己九二式手枪,做了一站姿射击动作,这把枪已经好久没有,虽然杨帆天天用油布擦拭,不会出现机械问题,但久不练习,自己的射击准度恐怕稍有退步。不过,百米距离射击中的,杨帆还是有把握的。 岳飞这边则活动着胳膊肌肉,看来百米距离射中靶子也非难事。 等两人做完准备活动,周侗道:“开始吧!” 杨帆举枪,岳飞拉弓。 片刻,枪声震耳,霹雳弦惊,两人收姿远眺。百米外,右边岳飞所射的靶子上插着一支羽箭,左边杨帆的靶子是否中的,肉眼看不清楚。众人来到靶前,细细一看,左边靶上面有一小孔。杨帆笑道:“瞧,打中了!” “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小的暗器,怎会穿透木板?”岳飞不敢相信。 “这暗器威力好大,只是不知发射速度如何?”周侗问道。 岳飞闻言,一丝喜悦眼中闪过——毕竟年轻,好胜心较强。 “哈哈,小飞,咱们连射三次,看谁用的时间短,命中率又高。” “好!”岳飞沉声答道,转身向射击点走去。 “等等,来人,拿副皮甲来,套在我的靶子上面。”杨帆喊道。 “百步穿甲?”林冲摇头,“这也太夸张了……小小的暗器难道能赶上车弩的威力?。” “走吧,试试看!”杨帆道。 来到射击点,两人重新站好,随着周侗一声“开始”,只见杨帆再次举枪,瞄准射击,然后枪响,然后再响,三发子弹片刻打完。 岳飞这边,第一箭、第二箭连续射完后,第三箭明显吃力,这三石弓用力甚大,对任何人来说,连续发射体力都是个问题。 等岳飞射完,众人来到靶前。岳飞三箭中了两箭,看来最后一箭力有不逮。杨帆这边,铠甲叶片之间,有三个小孔,杨帆将铠甲拿下,里面的木板之内嵌着三颗锥形弹丸。 众人咋舌之际,岳飞将弓一垂,颓然道:“看来这弓要过时了,百步左右,三石弓不可能破甲的。” “是啊,有此利器,我大宋人人可战。”周侗兴奋地道。 “哈哈,老爷子不要高兴的太早啊,这枪难造的很,估计十年之内,甚至百年之内未必能够装备军队,就算能造出这种枪来,这子弹如果没有机械化的设备,也不可能供应上军队的使用。所以,这种制式的枪,近几年恐怕不用去想。咱们军队的大部分人还得使用弓箭或者是这样的枪。” 杨帆说着,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把燧发枪,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纸筒,用牙咬开,将里面的部分火药倒入扳机前面的药锅,盖上盖子,然后将枪立起,把纸筒塞入枪管,最后从枪管上拔出一根铁条,伸入管内,将弹药塞实。 将铁条插入原地之后,杨帆将枪立在胸前,走到距离靶子约五十米的地方,举枪瞄向岳飞的那个靶子,一扣扳机。只听“砰”的一声,枪口喷出一道火光,火光周围浓浓的白烟,也一点点的散开。 然后杨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筒,用同样的动作装填完毕,举枪射击。第三次同样如此。三发子弹射完,约用了二分钟的时间。众人来到靶子前面,在上面只找到了两个弹孔,而且这两个弹孔离靶心也有一定距离。 “这枪五十步内威力还可以,就是装填弹药的速度,和射击的准确度有些问题。如果大量装备,可以用排射的战术——就是把士兵列成三排或几排,一排排的轮流射击,用密集的子弹来杀伤敌人。这种枪制造起来较为容易,火药和铅弹成本也很低,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地装备军队。而且,这火枪操作起来简单得很,不用多大力气,三点一线瞄准后,一扣扳机便是。来!你们谁愿意试一下这把枪?” 众人在杨帆的指导下,分别试射。自己的手枪子弹金贵,舍不得让他们浪费,燧发枪的纸包定装弹多得是,岳飞、林冲等几人轮流着试射了好几发,来了一场射击比赛。 在体验了燧发枪的性能、威力后,几人又坐下来讨论实战中如何应用的问题。杨帆则跑到梅执礼那边,帮着布置靶场,好迎接皇帝的检阅。 回到家里的时候,太阳已然落山。匆匆吃了晚饭,周侗便拉着众人继续推演枪炮在实战中如何应用,杨帆则让岳飞把推演的结果记录下来,以后好整理成为练兵规范。直到深夜,众人方才散去,充实的一天终于随着杨帆轻微齁声的响起而结束。 第十一章 表演 六月一日,杨帆和梅执礼早早地来到了靶场。紧随他们而来的是禁军殿前司虞侯酆美,在清查场地之后,酆美便命一队队的禁军把靶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辰时六刻,正当杨帆给酆美介绍一会需要注意的事项时,远远的传来一阵云锣唢呐的声音,赵佶的仪仗队出现在视线中。众人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挺身肃立。杨帆和酆美则快步走向仪仗,前去接驾。 来到仪仗前,但见赵佶头戴黄金冠,身穿圆领黄袍,腰扎红带,脚登皂靴,一身正式打扮。两人拜见过赵佶之后,赵佶也未下步辇,吩咐两人带路继续前行。 一队人马来到枪炮发射点的时候,赵佶下辇,来到早已搭好的凉亭之内,仪仗便退到一边。跟在赵佶身边的,除了几名掌扇的宫女和带刀的护卫之外,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杨帆认识,便是那太尉高俅,另一个身材魁梧、双目炯炯,面色黢黑,杨帆却是从未见过。两人都是头戴进贤冠、全身绯袍锦带,一看便知皆是朝堂大员。赵佶三人均穿得如此正式,看来今天是常朝,三人散朝之后直接来了这里。 “哈哈,高太尉杨卿已经认识,这位嘛,是我大宋枢密院童贯童枢密,他们两位乃是大宋军队的最高长官,朕便拉他们前来看看。”赵佶指着童贯对杨帆说道。 “是!下官杨帆见过童大人。”杨帆向童贯躬身道。 “哈哈,杨大人客气,老夫戎马已久,最见不得诸类兵器,今日能来观看,实是荣幸!”童贯很是谦虚,捋着胡须笑道。 “又是一个千古佞臣,还是个太监!”杨帆一边用余光打量着童贯,一边想着,“怎么回事?电视里太监不都是猥琐不堪么,这童贯怎会长得如此英武?颔下还有胡须?呵呵,做太监都能长胡子,真是有个性啊……他奶奶的,大宋的奸臣怎么一个个都和自己一样仪表堂堂,没天理啊……” “杨卿,可以开始了吗?”正当杨帆胡思乱想之际,赵佶问道。 “回皇上,可以了!”杨帆回过神来赶紧答道。 “首先为皇上表演的是火炮散弹射击。”杨帆指着百米外的小土丘道,“臣在那个土丘前,竖起了几十个披了铁甲的木板,臣打算用两门火炮向那里射击。一会请皇上跟臣一起捂住耳朵,那炮声会有点大……” 赵佶点点头,杨帆走到炮前,指挥工匠填装好弹药,然后退到一边,朝赵佶示意捂住耳朵后,便大声喊道:“点火!” “轰!轰!”两门炮先后喷出火焰和白烟,巨大的响声,震得众人五脏六腑微颤。杨帆朝土丘前望去,那些披甲木板有的东倒西歪,有的依然矗立。 “喷火吐雾,声如霹雳,果然是神器!”高俅率先赞道。 “谢太尉夸奖!”杨帆道,“皇上、二位大大,咱们过去看看效果如何。” 众人来到土丘前,但见大部分木板上的铁甲鳞片已被弹丸贯穿,那些埋的不牢固的木板便被弹丸的冲击力带倒。木板后边的土丘坡上,也是深深浅浅地嵌了许多弹丸。 “童枢密,这木板如果换成是人,可能抵挡住这火炮攻击?”赵佶得意地问道。 童贯从木板上拿下一副铠甲,铠甲上的两片甲片已被弹丸穿透,巨大的附带力将周围的甲片也震落在地。铠甲里面的木板上,两个鸡蛋大小的弹孔还在隐隐冒着青烟。 童贯嗞嗞吸气,道:“回皇上,断无可能!” “哈哈哈哈!好!好!好!国之利器,国之利器啊!”赵佶又拊掌道。 “谢皇上夸奖,接下来为皇上表演是火炮实弹射击,请皇上移驾凉亭。” “嗯!走走走。”赵佶领着众人向凉亭走去。 二百米外的土丘前,杨帆用青砖垒成一面墙,当然,为了显示火炮威力,这墙并不厚,砖墙前面横放了一辆巨大的木头战车。 依然是两声巨响! 众人来到这个土丘前时,战车已四分五裂,瘫在地上,战车后面的砖墙,也成了高矮不平的残垣,散落在地上的青砖中间,两颗大铁丸子还在冒着青烟。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赞叹。 杨帆简单地介绍了实心弹的作用和威力之后,众人再次回到凉亭。 接下来的开花弹表演,杨帆在八百米外用栅栏圈出方圆五十米的地方,里面扎满了稻草人,并放入成群的猪羊。这种远距离的抛射,没有那么精准,为了保证效果,杨帆每炮连射三次,共六发炮弹落入栅栏之内。射完之后,远远望去,栅栏之内已是浓烟滚滚,炮弹所落之处的稻草人大概都已着火。众人向栅栏走去,半途中便见几头猪羊惊慌地到处乱窜。待走到栅栏边,那些未跑出的猪羊还在沿着栅栏到处乱撞。栅栏之内,稻草人一片片地倒伏在地,火便顺着这些倒伏的稻草人漫延开来。倒伏的稻草人中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猪羊的尸体,被火一烧,发出刺鼻的气味。杨帆命人一边灭火,一边把几头炸死的猪羊拖了出来。众人一看,这些畜生尸体之上有的插着许多弹片,有的却是被铁丸击中,伤口处还在潺潺流血。 “这才是真正的霹雳炮!军中所用的那些纸壳弹丸子,怎配得上霹雳二字?”看着一片狼藉地靶场,童贯叹道。赵佶、高俅也都点头应和,兴奋不已。 等众人再次回到凉亭时,杨帆命人将炮盖好,拖到一边。火炮的表演结束,接下来杨帆亲自上场,进行步枪射击表演。 三十米外的土丘前,牵过来了一头牛,牛旁边树起了一个披甲木人。看到那头牛,赵佶哈哈大笑,道:“杨卿你牵那牛做甚?大炮不是已打完了么?” “回皇上,臣要用这把火枪射杀此牛。”杨帆答道。 “这怎么可能?”看着杨帆手中也就半人多高的“烧火棍”,高俅疑惑地道。 杨帆不答,填装上定量的火药子弹,瞄准射击,只听一声枪响,远处便传来牛的哀鸣,在众人惊呆的目光里,牛咣当一声倒了下去。杨帆再次填装,瞄准了那靶子,扣下扳机。 来到土丘前时,那头牛的头部仍在突突地冒血;靶子上的铁甲也被穿透,子弹射入木人里面。众人已不再多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这武器的威力彻底把他们震住了。杨帆暗道:拉栓的步枪我可没能力生产,你们若是看了它的威力,还不得惊为神兵。 一切结束,杨帆将枪装入盒子,抱到赵佶面前,躬身说道:“皇上,这把枪与那两门火炮,便是臣要献与皇上的军国利器,望皇上满意!” “满意!满意!杨卿辛苦,杨卿辛苦,朕要好好赏赐!” “谢皇上,不过这两个月来,军器监梅大人及众工匠也是殚精竭虑、日夜操劳,臣也想为他们请功。” “哈哈哈,好好!但凡有功之人,朕都要赏赐,杨卿回去拟个单子,报上来,朕定按功行赏。” “皇上英明,臣为皇上贺!”杨帆还未来得及道谢,一边的童贯,突然闪到赵佶面前说道,“有杨大人的神兵利器,我大宋平西夏、收燕云,何愁不成?这可是不世功绩,皇上定会名垂青史!” “童枢密说得好,臣现在便请皇上准臣在禁军中推广应用这些兵器。”高俅也上前道。 “两位爱卿不要着急,这事咱们慢慢议定,杨卿这两个月辛苦非常,且让他休息几天。”赵佶答道,他如何听不出童贯、高俅在向他要人?此时童贯总掌西北、河北、河东十一路大军,备战收复燕云之役,这枪炮对他来说真比命根子还重要——当然他是没有命根子的,所以志在必得;而高俅总领禁军,负责护卫京师,有了这些武器,自然也可高枕无忧,两人都想将杨帆招至麾下。 见赵佶使了拖字决,两人便齐声应是。之后赵佶一声令下,摆驾回宫,众禁军护卫着皇帝,拉着杨帆的枪炮,缓缓向宫中驶去。童贯、高俅亲热地同杨帆告别后,也各自回府。 杨帆和梅执礼指挥剩下的人收拾好了靶场之后,才回到铁器作坊。此时已是下午二点左右,两人又热又累,胡乱吃了点饭,便坐在椅子上猛扇扇子。 “子航,你这是一炮而红啊,估计对你下一步的安排,皇上会费点心思,所以我估计这几天咱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梅执礼道。 “嗯,皇上也说让咱们休息几天。”杨帆随口答道。 “还真是一炮而红,难道“一炮而红”这成语便是由我的典故而来?”杨帆胡思乱想着。 两人休息了一会,给工匠们放了假,便各自收拾东西回家。两个月的工作已圆满结束,现在是享受收获的喜悦时间,皇帝的奖赏虽未下来,但依然高兴,就如后世高考被重点大学录取之后,等待开学的心情一般。 杨帆背着一个包袱,在同梅执礼道别时,又吩咐道:“老梅,明天还得麻烦你拟个折子,把咱们每个人这两个月所做的工作列一列,皇上好进行赏赐。” “这个交给我便是!”梅执礼痛快地答道。两人相互拱了拱手,便各自上车回家。 第十一章 若英 回到家的时候,已是申时时分,午后的暑气开始渐渐消退。咣咣地敲了两下门,便听刘宝道声“来了”,将门打开。杨帆进门,却见今天院子里很是清静,便问道:“周老爷子他们呢?”“同鲁深大师和岳小哥出门了,说是一会就回来。”刘宝答道。杨帆“嗯”了一声,向后院走去。 走到客厅门前,隐隐听到有女子的对话的声音,估计是秋霜樱桃她们,杨帆便推门进去。等进了门,却见三个女子围坐在堂前的桌子边,不知在干什么。三人见杨帆进来,赶紧起身行礼。杨帆一看,除了秋霜樱桃之外,另一个却是换了女妆的周若英。见到周若英,杨帆不禁一呆,她今天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薄衫外加一绿色褶裙,黑缎般的长发,简单地在脑后绾了个髻,用一支装饰着蝴蝶的银钗簪着,发髻前面别了两朵红色绢花,发髻下面两缕秀发自然地垂到胸前。看到杨帆呆呆地望着自己,周若英双颊微红,如施粉黛,本就玉润的脸蛋更显俏丽。这些天,杨帆看周若英女扮男装,原以为是个十分俊秀女汉子,却不想换了女妆之后,竟是个如此婉约的漂亮姑娘。 “老爷,奴婢在跟若英姐姐学着记账呢,你看,这是上个月咱们家的收支。”杨帆正看得出神,秋霜的声音传入耳中。 “咳咳!这样啊,我看看。”杨帆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拿过账本,随身坐下。 快速地浏览了下账本,杨帆发现秋霜记得很仔细,各种收支流水一般记下,每日、月底都有结算,只是那些大写的数字让他看得头疼,用惯了阿拉伯数字的杨帆,这些大写数字无法在脑中形成一种直观认识。 “嗯,不错,要是用阿拉伯数字记会更方便。”杨帆将账本递给秋霜,随口道。 “阿拉伯数字?”秋霜接过账本,看着周若英,疑惑地道。 周若英也将疑惑的目光盯向了杨帆,道:“恕小女子无知,却不知大人所说的阿拉伯数字是什么。” “噢!是这个。”杨帆拿过笔,将十个阿拉伯数字写在了纸上。见三人围了过来,杨帆便将这些数字的组合应用以及加减乘除法的算式讲解一遍。 秋霜、樱桃显然无法理解这些东西,躬着的身子逐渐立了起来。周若英却如发现了宝藏一般,俏目中的两道精光紧紧盯着那些算式,不时地问杨帆一些问题,杨帆只得躬下身来,挨到周若英身边,一点点地给她解惑。佳人在侧,吐气如兰,余光中周若英那粉白的脖颈、起伏的胸脯,将杨帆的心撩拨地咚咚直跳。 时光无限好,只恨近黄昏,暧昧的气氛很快被鲁智深豪爽的笑声打破,然后前院传来周侗、岳飞等人的声音。周若英起身道:“义父他们回来了,这些算式小女子想拿回去研习,若有不懂之处,还请大人不吝赐教。”说罢使将写有数字和算式的纸稿收了起来。 “嗯,没问题,咱们出去看看罢。”杨帆回道。 四人来到前院,但见智深、岳飞正将买来的许多酒菜往餐厅里送去。这些天来,智深、林冲经常买些酒菜送到府上,名义自然是孝敬师父,不过在杨帆看来当然也有还他人情的意思,那些酒肉什么的,周侗正戒着呢,自然便宜了其他人。彼此推让了几次,见两人坚持,杨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周若英见到周侗,上前搀着问道:“那御医可又给义父瞧过?” “哈哈,瞧过了,这些天粗茶淡饭,果然对身体甚好,大夫说我已无大碍,以后注意就是。唉!杨大人,老夫在此谢过了,要不是你这些天如此上心,老夫怎会好得如此之快,只是实在是叨扰了。” “老爷子这就见外了,你们在我这住着,我高兴还来不及,自己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怎比得上大家一块喝酒、一起聊天来得痛快?” “大人乃是豪爽之人,老夫倒是矫情了,哈哈,走,咱们吃饭去吧。”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喝着茶,聊着天,讲些近日的奇闻佚事,谈些研究的武功阵法,待到觉得倦了,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早上,杨帆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樱桃服侍着洗漱完毕,杨帆来到前院餐厅。此时,周侗等人也是刚刚吃完早饭,正在同林冲夫妇说着话。杨帆这几天休息,林冲难得有空,今天便陪娘子出来游玩,顺路也过来看下师傅。杨帆一边吃饭,一边听众人聊天,待听到林冲一会要陪娘子去游园听戏,不禁也来了兴致,放下碗便道:“我一会也去游玩,你们谁还去?” 周老爷子摆摆手道:“老夫不去,你们年轻人去吧。” 智深的尚也摇头摇头:“我白天要补觉,去不得。” “还是那兵法有意思,我也不去。”岳飞跟着道。 其他三个女孩子则毫无反应。 见无人响应,杨帆顿觉无趣,总不能跟着林冲夫妇去做电灯炮吧。这时周侗却道:“还是让若英陪你去罢,他第一次来京城,这几天也未出去过,你正好带她见识一下。” 杨帆一征,心下却有些欢喜。周若英这边也未说话,算是默认。 杨帆胡乱扒了几口饭,便去后院换衣拿钱。等回来的时候,却见林冲夫妇在前院等着,两人见杨帆过来,向他招招手。杨帆走过去,问道:“周姑娘呢?”林娘子诡异地笑道:“换衣服去了,一会便到。”林冲则将手中的扇子“唰”地打开,晃脑道:“大人莫急,师妹去换身利索衣服,好保护大人。” 杨帆无语,斜睨他一眼,心里暗道:你个骚包,明明是个粗鄙汉子,装什么文化人,还拿把扇子” ——被人说让女人保护,总是不怎么爽的。 不一会,周若英出来,却是换成了男装。四人出门,也不坐马车,沿着门前的大道向东走去。杨帆宅子离御街不远,四人一会便来到御街,然后沿着御街向南走去。北宋开封商业发达,朝庭也实行开发式管理,即便是御街,两边也允许设立商铺,只是中心一带被单独隔开,为皇家专用,行人不得入内。四人边走边看,很快来到汴河州桥。过了州桥,两边就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与住家,四人也没有什么东西要买,便径直穿过朱雀门,来到外城。外城朱雀大街两边依然繁华,除了酒店商铺之外,还有很多瓦肆,里面有小唱、杂剧、说书等诸多伎艺。林冲夫妇想去看影戏,周若英却不喜欢,看惯了电影、电视的杨帆更不感冒。林娘子见状,掐下林冲,格格笑道:“咱们去看罢,叫大人和师妹两个人去转转。”林冲似是恍然,挽着娘子便进了瓦肆。 杨帆周若英便继向南,略微沉默了一会,杨帆找话道:“汴京很是热闹呢!” “是啊,说起来,四五岁的时候父母也带我来过汴京,记得那时好象哭闹着要父母带我去看影戏,所以现在不敢看,怕忍不住……” “啊?你父母……”杨帆欲言又止。 周若英脸色戚然,也不答话,两人便又这样默默地向前走去。待走到又一架桥前,看河边成排的杨柳树下,有供人休息的石櫈,杨帆便道:“咱们去那休息下吧。” 周若英“嗯”了一声,两人来到河边坐下。 “大人刚才是问我的父母吧?唉!”周若英幽幽叹道,“若英州祖籍翕州,出身商贾之家,父亲乃太原商人,多年经营之下,家境也算殷实……然而变故却出现在五年之前。记得那年我刚过十四岁,父亲接了朝庭的一单生意,是朝庭要收购一大宗的丝绸用来换取辽国战马。春节之后,我们一家人便回了翕州,一来回老家祭祖,二来也将江浙一带联系好的丝绸运回太原。一切都仿佛非常顺利,祭祖之后,我们去了杭州,走水路将收齐的货物运到了河间府,然后再走陆路去太原。父亲也知道越往北面越不太平,可是那是最近的路,朝庭的交货时间耽误不得。不幸的是,我们刚出河间府,便遇上了一帮强盗。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也雇了镖师,可想不到的是,那盗首武功高强,几个镖师都不是对手……那伙强盗毫无人性……可怜父母哥哥他们……” 周若英哽咽着,抹了下眼泪接着道:“他们看我是一女子,便有两个强盗欲将我卖到青楼。不想路上有一强盗生了歹心……我大声喊叫之下,便被义父救了。后来,义父带我到了太原,因为耽误了交货时间,家中房产、财物都被充了公……义父看我无家可归,又与他同姓,便收我做了义女。” “那可曾报过官?” “自然是报了,可是……” “唉!不用说,那帮酒囊饭袋指望不得。” “是啊,若英这几年也跟义父勤练武功,虽然资质有限,也想能有一天与那恶贼拼命。” “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难怪大宋要完蛋”杨帆长叹一声,站起身来,将拳头握得紧紧的。 周若英一惊,四下一望,看无外人,才放下心来,说道:“大人仁义,若英感激,只是刚才的话莫要叫别人听见……呃,听说大人是跟师傅长大的,莫非父母……” “唉!但愿他们在另一个时空里还好吧!” 听闻此言,周若英以为杨帆父母已亡,赶紧起身道:“若英不知,请大人恕罪。” 杨帆苦笑:“没事,我们可是算得上同病相怜呢……对了,以后不要大人大人的……我长你几岁,如不介意,就叫声大哥吧。” “这……”周若英略一迟疑,便婉尔一笑:“是!杨大哥。” “哈哈”,随着杨帆一笑,两人情绪放松下来。 掷了离情,抛了愁绪,两人继续沿着河边向东走去。情绪一番宣泄之后,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这期间话题自然少不了周若英感兴趣的算学和杨帆感觉感兴趣的武学。结果也毫无意外,文能因式分解,武能仰卧起坐的杨帆被周若英惊为天人。只是,满眼星光闪烁之余,周若英也不禁纳闷:懂得“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等高大上武功的杨大哥,怎么会用得着林师兄这样的土豹子来保护? 第十三章 封赏 不知不觉已是中午,两人找了家饭店大快朵颐之后便沿路返回。 回到家时,已是未时时分。天气炎热,众人也无多少事可做,周侗正在同鲁智深对弈,岳飞在旁观战,秋霜、樱桃则无聊地拿块布子这里擦擦那里擦擦。古代就是这好处,生活节奏慢,不象后世整天忙忙碌碌。杨帆、周若英同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各自回房更衣洗漱——杨帆至今不明白,这么热的天为什么非要长袍大褂的,那天不过将裤腿挽起,便被秋霜、樱桃一遍遍地唠叨,说是大人哪有这样的,像个农夫。好吧,平时像农夫就像农夫吧,只是今天有佳人在侧,不能象个农夫,只得受些热,如今汗津津的浑身难受,想来周若英也是如此,老天断不会因为你是美女,就照顾你不让你出汗。 回到后院,两个小丫鬟端来了水,侍候着杨帆洗漱之后,秋霜却道:“老爷,今天上午有人来找过您,看你不在家,说是明天再来。” “噢?没说是谁吗?” “没有,不过,奴婢觉得应该是宫里的,那个敲门的车夫明显是位公公。” “知道了。”杨帆答道,心下却寻思:宫里会是谁?不可能是来传旨的太监,要不怎会不通报姓名?皇帝更不可能,只有自己去见他的份,他哪能跑来找自己;其余的……也只有茂德帝姬算是比较熟,貌似还欠她个玩物,难不成是这位小姑奶奶? “唉!终止奔波苦,一刻不得闲啊,樱桃,去把我昨天背回来的包袱拿来。”杨帆吩咐道。 两个丫鬟很快将那包袱抬来过来,杨帆让她们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地摆在自己面前。 “都可以,随便的,你说的,我都愿意去,小火车摆动的旋律……”很奇怪的歌,杨帆一边哼着,一边摆弄起面前的物件。 第二日上午,来的果然是茂德帝姬,一身公子打扮,领着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杨帆将他迎进院里,茂德便这里瞅瞅,那里瞧瞧,也不告诉杨帆要干什么,只说自己来看看杨帆家里什么样。 待参观完后院,杨帆赶紧将她让进客厅。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后,茂德往椅子上一坐,用折扇敲着自己的手掌,撅嘴道:“杨大人家里和其他人家也一个样子嘛,就是小了点,大华也是这样吗?” “哈哈,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杨帆答道,然后叫秋霜樱桃将昨天装好的玩具拿过来——这小妮子,不就是来要个玩物么,还不直说。 一会儿,秋霜、樱桃搬了两个大木盒子过来,杨帆打开一个木盒,将里面一段段的梯子形木架连接成了一个大圆圈,然后又将另一个盒子里的铜车拿出放在摆好的规道上。茂德站起身来,好奇地问道:“这便是送我的玩物?” “正是!不过这也不单是玩物,要是做个大的,可以载人载物,有用的很。” 杨帆一边说着,一边拿一个水壶向车里上面水箱里倒入一些水,拧紧后又将一些蜡点燃后放入车下边的小炉内。过了一会,听到水沸后,杨帆轻轻将车一推,小车便沿着规道“喀嗞喀嗞”地自己跑起来。 茂德再次用扇子敲着手掌哈哈笑道:“好好好!”不过这次算是鼓掌。 小车刚开始跑得较慢,然后逐渐快起来,跑了一会后便又变慢,直到停下。待车停下后,杨帆将一个阀门一拧,一股水蒸汽“嗞”地喷出。 “这个叫做小火车,不知公主是否喜欢?”杨帆问道。反正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是超喜欢,为了做出模型,整个暑假都不会出门,只是公主这小妮子……唉!女孩的心思没处猜。 “嘻嘻!很好,我这便带回宫去,叫他们看看……”还好,茂德挺兴奋的。 杨帆便将如何操作讲解一遍,等随行的小太监记下后,杨帆将规道和小火车分别装入盒子,交与太监宫女。茂德也不废话,领着两人便向皇宫奔去。 …… 接下来的几天,杨帆便是彻底的休息。同周侗等男人聊聊武功战阵,同周若英等女人讲些算式故事,生活很是逍遥。倒是樱桃对茂德拿走那小火车很是遗憾,说是大家伙还没来得及看呢,杨帆只好安慰她说,以后造个大的,在院子里铺上规道,没事的时候,大家便坐着火车围着院子转。 逍遥的日子持续到六月初六,这天上午,圣旨到了,传旨的是后宫太监李彦。因为是封赏,大伙都十分高兴,杨帆却得了便宜卖乖似的低声嘟囔:万恶的封建社会,知道你没民主,可来个组织谈话之类的总行吧……将李彦和另外两个小太监让进后院客厅,李彦便开始宣读圣旨。 “太微者天子之庭,上相冠东藩之位,北斗者人君之象,辅星近开阳之光,仰观乾纬之明,俯眷经邦之重……敕命军器少监杨帆,师承仙翁,学授天国,才高识远……适灵素先生祈福禳灾,浴火而来,非天予良弼乎……今恪尽职守,夙夜在公,得军国利器,以安内攘外。此显利于社稷,赫功于朝堂,特赐进士出身,授枢密副使,赏白金万两、帛五百匹、田百顷,加食邑七百户、食实封三百户……” 似懂非懂地听李彦宣读完圣旨,大体知道自己官至枢密副使,做了枢密院的二把手。枢密院嘛,相当于后世的军委会,军委副主席这官位,杨帆还是挺满意的。至于赏赐,自己没多少概念,一会再算…… 跪接了圣旨,李彦恭喜之后,告诉杨帆,赵佶赏赐的白银、布帛已换作银票、布票随身带来,至于官服印信都在吏部,前去注拟时便可领取;田地则要到城西括田所找杨公公确认。 接下银票、布票,赶紧让秋霜拿了礼钱送与李彦,李彦便笑哈哈地领着两个小太监告辞而去。待送走李彦之后,众人也都出来贺喜。赶紧问了问自己现在身家几何,官居几品,弄得众人又是愕然又是好笑。待众人解答之后,杨帆也是咋舌:自己现在身家千万,已成为标准的高富帅,外加从二品的官一代——这恐怕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或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杨帆今年只有二十三岁,却进入大宋的宰辅行列,这在外人看来本是件很荒唐的事情,可他遇着了赵佶——一个任性轻佻的皇帝,他不会认为任命一个有着神仙光环的年轻人有什么不妥。从这方面说,有时遇到一个不靠谱的皇帝既是不幸,又是万幸 不过欣喜之余,杨帆很快冷静下来:如今的大宋便如一颗倒计时的定时炸弹,如果没有任何工具,自己这个拆弹专家也难以阻止悲剧发生,而这工具,无异就是权力,更大的权力…… 念及于此,杨帆马不停蹄,拿了诏书来到吏部。这次虽无梁师成这样的权宦引路,却也办理的十分顺利。今早的邸报已登出杨帆的任命诏令,连升八级,在当朝只有杨帆和如今的尚书右丞王黼两例,莫不是圣宠无边,断不会如此。王黼此人是因进献美女讨好赵佶而得升迁,在多数士子中间风评较差,只是依仗皇帝宠信,没人奈何得了他。而杨帆之功,邸报说得明白,是进献军国利器,虽不知是什么军国利器,但总比美女来得让人信服,所以,吏部众官员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大多也有一份期待,期待看看杨帆的军国利器究竟为何物。有了这样的心思,自无人会去轻视杨帆。办理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杨帆又打听其余众人的赏赐情况,得知梅执礼已官晋中书舍人,其他杂役、工匠具赏赐绢帛钱物,就连护卫自己的林冲也搭了顺风车,升迁为禁军虞侯。听到这些,杨帆自是高兴。 顺利在吏部注拟之后,已近中午,杨帆回到家里吃过饭,便又前往城西括田所,确认自己的土地。 这“城西括田所”杨帆却是知道,宋江起义的直接导火索,便是这个机构将八百里水泊收为“公有”,规定百姓凡入湖捕鱼、采藕、割蒲,都要依船只大小课以重税。在杨帆看来,朝廷括取无主田地或荒地,租与百姓耕种,增加朝庭收入,本也算是良策。但再好的经也会让歪嘴的和尚念偏,杨戬等人为谋私利,巧设名目,强括良田,弄得百姓纷纷破产,反抗四起,完全背离了括田的目的。 来到大内,经过层层通报之后,杨帆见到了那位与“二郎神”同名杨戬,这位头发全白的很是客气,大概都是姓杨的缘故,杨戬还问起杨帆的籍贯年龄等,交好的意图明显。也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朝庭大员,前途无量,这些官场老油子怎会怠慢? 一阵闲聊之后,杨戬拿出公田图册,交与杨帆,却道:“唉!杨大人,这京城附近已无公田,私田也多为京城官员所有,要是括个十顷八顷咱家还能办到,可这百顷实在……原想在大人原籍给大人划拨,族人照看起来也方便,却不想大人……以咱家来看,不若大人先在京城附近少置些田地,其余便从京外各路挑选,以后再找机会,置换到京城附近。” 呵呵,这不就是土地流转之策么,不过杨帆却不感冒。 “公公美意,杨帆感激,杨帆蒙皇上大恩,对于赏赐怎敢挑剔?田地么,只要不是那天涯海角就好。”杨帆大方地答道。其实他早就打定主意,自己的封地离皇帝越远越好,这时的大宋,是允许地主拥有私人武装的,用周侗老爷子这杆大旗,在自己的庄园拉起个特种部队,组建个特务组织,那才是王道。 “哈哈,杨大人识大体,顾大局,咱家喜欢,请杨大人随便选定就是,咱家立即划拨。” 杨帆随手打开图册,映入眼睑的却是“京东西路济州府八百里水泊”一页。杨帆微微一笑,心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便指着图册道:“就这里选吧!” 第十四章 枢密院 杨戬也是一呆,自己让杨帆随便选定,原是叫他喜欢哪选哪的意思,却不想杨帆这么“随便”,随手一翻,便选定了这算不得良田的水泺地区。他还道杨帆生性洒脱,淡泊名利,夸奖一番后,便让手下的小太监出具了田契文书。 回到家里,告诉众人咱们的庄园在五百里外的济州府水泊边了。周侗捋须道,不错不错,地处水运要道,便利的很。鲁智深也嗯嗯应道,很好很好,天高皇帝远,自在地很。岳飞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不管什么地方,只要能练武功,能读兵书,对他来说,都一样。 如今周侗等人已经按照先前的约定,做了杨府的幕僚。经历了战场杀伐、四处游侠的他们,对高居届堂并不感兴趣,他们更习惯于处江湖之远。其他人对那水泊之地自然嫌远,可看杨帆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不说什么。 六月初七,大宋新任军委副主席正式走马上任。当然,杨帆没有骑马,后世的“宝马”自己驾得了,大宋的宝马自己没练过。今天杨帆乘坐的是新购的私家专车,如今有钱有势,自然要宝马雕车,寒酸不得。新任司机是刘宝。 刘宝是个聪明人,身为护院,在周侗、智深、岳飞常住家里的情况下,怎好意思再提个“护”字。不过哥们也不是没特长,在护院界,哥车驾的好,在车夫界,哥武功高,这不正是的领导司机的标准么。领导司机这工作好啊,轻松快乐,福利多多,还等什么,赶紧毛遂自荐! 来到枢密院,受到了以童贯为首的众同僚的热烈欢迎。在同几个承旨、副都承旨等主要官员互相见礼认识之后,其余众人陆续退出大堂,童贯、杨帆则留下。两人自是商议杨帆接下来的主要工作。 童贯言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杨帆主管新式武器的生产和新式军队的操练,这两项任务牵扯别的部衙,需杨帆拟个折子,上奏皇上,由皇上招集众臣工统一商议。 对此杨帆早有预料,简单地向童贯汇报自己的打算,请童贯补充后,两人便各回自己的公房。作为副使,杨帆公房下有两名杂役和一名编修,相当于后世的生活工作秘书——当然全是男的,大宋的衙门内压根就没有女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适用于古代的办公室。 当然,这样的办公室如果放在后世,它的主人是断不会有小秘的——相当地简陋啊!房子正北冲门是一几两椅,东面也是如此,西面是一排书架和一桌一椅。这配置,活象后世极度贫困山区的民办小学。 算了,封建社会物质不丰富嘛,民办小学副校长还得办公,铺开宣纸,提起毛笔,开始构思兵工作坊的建造计划书。 中午便在官衙内吃,伙食相当不错,饭间又被告知,接风宴定在了晚上醉杏楼。 午后约四点左右,枢密院各口人员开始散衙回家。今天没事的时候浏览朝堂规制,杨帆发现,宋朝公务员上下班也有严格的规定,早晚是要点名的,不能迟到早退,违者轻则罚钱,重则杖责。当然,童贯、杨帆这个级别不存在这种情况,领导嘛,事多,应酬多,出发多,老蹲在衙门内算怎么回事? 与众同僚拱手道别后,杨帆登车回家,刚到家门,却发现几人携了礼盒等在门口。杨帆下车一问,却是枢密院的几个下层官员,杨帆将他们让进门里,本想请他们去客厅坐坐,几人却连称“不敢”,将礼物放下,便告辞而去。此时周若英便领了秋霜樱桃,将礼物收了,然后照着拜帖,在本子上记好礼品名称和主人职务姓名。 见杨帆呆呆地看着自己,周若英笑道:“大人昨日官至枢密副使,今天便有很多人送来贺礼,义父让我一一记下了。”说罢便将账本送与杨帆,杨帆一看,祝贺之人确实不少,蔡京、高俅等许多朝庭大佬居然也册上有名,据周若英说,这些人都是派了府上管事前来道贺。 不管它了,就算是人情来往吧,叫两个丫鬟把礼物收好,稍事休息,杨帆便换了便服,唤上刘宝,向醉杏楼赶去。 第十五章 醉杏楼 醉杏楼便在内城御街东侧镇安坊的小甜水巷。听名便知此处多有青楼馆所。此时青楼大多兼营酒宴、歌舞、住宿等项目。据刘宝说这醉杏楼乃是童枢密的定点接待之处,这令杨帆很是不解:童贯一个阉人怎么会喜欢把酒宴安排在这里,难道他有愁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么? “童枢密乃是公公,怎会和青楼有所瓜葛?”杨帆忍不住好奇道。 “嘿嘿,这汴京之人都知道,童枢密早年在西北之时,与现在醉杏楼老板李妈妈相好。”刘宝这斯也挺八卦的,小声答道。“童枢密本想娶她为妻,后来为了更大的富贵,就进了宫。这李妈妈倒也痴情,竟寻到汴京,听说童枢密入宫之事后,一时万念俱灰,又为生活所迫,就入了青楼,凭借姿色做了行首。后来年纪大了,便独撑门面,经营起这醉杏楼。” “呵呵,难怪,醉杏楼的生意童枢密自然得照顾。”杨帆了然道。 两人边聊边走,不一会便到了醉杏楼前。与电视里的青楼场景不同,门前没有吆喝揽客的老鸨、娼妓,只有一个小斯见有客人到,赶紧迎杨帆进楼,并领刘宝将车赶到侧院。 杨帆进门,见此楼为两层,大厅处两层合二为一,四条宽大的红色绸带从楼顶四角拉下,在大厅中央结成一簇绢花。厅内摆了几十张桌子,已稀稀落落地坐了些人。厅的最北面是柜台,从柜台后面的楼梯登上二楼,首先见到的是一个小舞台,应是为大厅客人表演所用,舞台向北,是一道走廊,通向后院的各座楼阁,整个醉杏楼呈现出中国典型园林式建筑的格局。 被掌柜领到后院东侧的一座楼阁内,枢密院的几个正副都承、司房主管都已到了,杨帆却没见童贯的影子,也不知是耍大牌,还是去会老相好了。同众人寒暄一番,杨帆被让到东北侧的一个桌几前坐下,杨帆这才细细打量一番楼内的布置。此楼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安置一张饭桌,而是将一张张矮几围成一个方形,杨帆所坐之处应该是主宾之位,自己的右上侧应为童贯,其余各人则应该按官职大小进行排座。杨帆一看这复古的格局,脑子里不禁出现鸿门宴的场面。奶奶的,今晚不会来个项庄舞剑吧,杨帆扫视一周:不会,不会,场子太小,舞不开,咦?桌几下首珠帘之后还有地方,不过好象也是安置了一张桌几,自然不是用来舞剑的…… 正胡思乱想之际,童贯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众人赶紧起身相迎。 “众位久等,快快请坐。”童贯说着,径直走向杨帆右上首的桌几。 等童贯落座,众人才都重新坐好,醉杏楼一众小厮端上了酒菜,众人跟着童贯将酒满上。如后世一般模样,首先领导讲话,童贯将杨帆郑重介绍给大家,自是一番称赞,一番勉励;接着杨帆发言,却是一番谦虚,一番表态。再往下,便是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今晚所到共有十几人,一轮带酒、敬酒下来,众人有了酒意,开始进入状态,个别武将出身的官员便将酒杯换成酒碗。喝酒之间,各种娱乐项目也开始起来。这让杨帆吃尽苦头,便如那投壶,从没玩过的杨帆怎么会是这些酒场老手的对手?罚酒!一杯,两杯,三杯……虽然宋朝的酒度数低,可喝多了也会醉人,看有几个文臣不胜酒力,便以吟诗作对来代替罚酒,杨帆不禁暗自着急,这样下去第一个倒下的岂不是自己。念及于此,送往嘴边的酒杯便停了下来。一边的副都丞范讷见此,立即上来劝酒,此人姓范名讷,却一点不讷,几句劝酒词,便叫杨帆又将酒杯放到嘴边。 不过这喝酒便如同作战,借用曹刿的话讲便是“夫喝,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杨帆这一停,竟有些喝不下去,正在为难之际,门口却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众人看时,却见一五十上下的妇人推门进来,圆髻金钗,红衫蓝裙,虽然容颜已老,却也难掩风情。 “众位大人,奴家这厢有礼了。”妇人施礼道,“奴家特带醉杏楼盼儿姑娘前来琴曲助兴。” “可是最近名噪京师的唐盼兮,唐姑娘?却不知比起师师姑娘来,技艺如何?”有人问道。 “自是不相上下,两位女儿一见如故,形同姐妹,都是我醉杏楼的头牌。” “哈哈,那恭喜李妈妈了,又得一花魁,请李妈妈也坐吧,咱们便一块欣赏盼儿姑娘的琴曲。” 这李妈妈四下一望,却见只有童贯右下首的桌几上无人,那里原本坐着都丞曹朦,可此时这厮却挤到了别的桌几上去敬酒,相当地机灵啊!李妈妈望了童贯一眼,见童贯微微点头,便坐了过去——呵呵,果然有奸情。 这时,珠帘微动,帘后一扇门悄然打开。朦胧中,一女子抱琴而出,面朝大家,娉婷而立。此女子云髻高纵,却是轻纱蒙面,只露一双凤眼;全身一袭米白色衫裙,只有淡黄色的抹胸挺耸露出,更显身材娇好。 女子福了福身子,向大家行礼之后,转身来到桌几前,将瑶琴放在几上,然后曲膝而坐。众人正在窃窃私语之际,只听“咚”地一声长音悠悠传来,音调高亢,犹如长啸;接着是声短音,沉郁悲怆,便如低诉。众人仿佛被这两声琴音勾住魂魄一般,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琴声再起,却是清脆悦耳,大家精神为之一振,点头赞许之际,琴声又转为轻柔婉转,直如泉流入溪,春雨润物,场中几人听到这里不禁闭目细品起来。 如此一会,琴声又变,婉转中渐带幽怨,一缕圆润的女声不觉间嵌入琴曲。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 歌声止后,琴声还在缭绕,仿佛在给众人留出品味的时间,直到又一声长音之后,琴声渐住。 此时,几个豪爽之人不禁击掌叫好;其余人等也交头称赞,李妈妈则乐得冲童贯格格直笑;可杨帆却有些发呆,倒不是他被高超的琴技、美妙的歌声给迷住——曾经沧海难为水,大宋再美妙的声音又怎比得了后世百花齐放,万紫千红的乐坛众曲? 只是苏轼这首《水龙吟》却在他的心里荡起一层涟漪。 这首咏柳词,杨帆在高中时期也曾学过,说实话当时一点感觉没有,还怪古人为什么非得把柳絮叫做杨花,可如今听来,却满是离情别绪,早已“光荣”了的他,又怎会不担心另一个时空里的亲人?愁绪渐起,杨帆不自觉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一声轻叹: “唉!” 第十六章 临江仙 “唉!” 杨帆轻轻一叹,声音不高,却恰被童贯听见。 “子航为何叹气,可是唐姑娘这曲子不合胃口?”童贯问道。 “没有,没有,盼儿姑娘的曲子很好听,只是苏学士这词中多有离愁别绪,让下官禁不住想起异国他乡的亲朋,故而叹息。” “咯咯咯……原来如此,奴家便叫盼儿唱些欢快的,却不知大人喜欢听什么曲子?”李妈妈笑道。 “这个……呵呵,随便就好。”杨帆干笑道。 “哈哈哈,李妈妈,杨大人来自神仙国度,你何不让盼儿姑娘晚上和杨大人多亲热亲热,也好学得几曲仙乐……”这种地方,当然少不了一些荤话。 “正是,正是……” “却不知我等何时能听得上那仙乐……” “盼儿姑娘学会了,我等不就能听得到了……” 众人哄笑着。 “咳咳……”看场面有些乱,童贯清清嗓子道,“子航可曾学得大华国的曲子?” 众人安静下来。杨帆本想回答不曾学得,这一节也就过去了,可潜意识里却觉得如此一来,岂不让那盼儿姑娘看轻,于是便鬼使神差地笑道:“却也学得几首,只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哈哈哈,我说是吧,李妈妈这生意做得……” “照我说,杨大人便收了盼儿姑娘得了……” 众人又是一阵起哄。 “咚!”这时珠帘后突然一声琴响,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帘后传出唐盼兮那娇莺般的声音:“盼儿肯请大人弹唱一曲,若真是仙乐,奴家甘愿为徒,伺候大人!” 众人皆望向杨帆。这是赤裸裸的挑战,如果杨帆不愿意,或是根本没那本事,可就把他得罪惨了,按大宋此时情况,枢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李妈妈刚想起身道罪,却不想杨帆轻轻站起道:“哈哈,没那么严重,今天我便清唱一曲,这曲子当然不是仙乐,只是那大华国的俚曲,权让大家见个奇,听个鲜。”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杨帆收腹挺胸,深呼吸一次。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 白发渔樵江楮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感谢tv,感谢mtv,感谢ktv,感谢各类联谊晚会上安排自己演出的领导们。杨帆这压箱底的节目不是盖的,比不了杨洪基老师,却震的住大宋古人: 众人但觉这首《临江仙》,慷慨悲壮之中,却寓淡泊宁静之韵味,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意境高远,哲理深邃,令人听来,荡气回肠,意味无穷。而杨帆发音浑厚,节奏鲜明,气势恢宏的歌声中,还略带磁性,这演唱技巧,实不是那些歌女所能企及的。 歌声已止,众人却还在发呆,杨帆微笑道:“献丑了!”便即坐下,众人方才回过神来。 “哈哈哈哈,此曲只有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闻。来!为这仙曲浮一大白!”童贯拊掌笑道。 “童枢密请!杨大人请!”众人举起酒杯一钦而尽。 之后众人继续推杯换盏,侃天说地,不亦悦乎。期间几个略显粗鄙之人,不免拿“甘愿为徒,伺候大人”这话来调笑唐盼兮,那盼儿姑娘也不言语,兀自弹琴,只是琴声悠扬之下,却未再展歌喉,几曲下来,见众人对曲子也没多大兴致,唐盼兮便悄然退下。 众人耍到深夜才尽兴而散,几个酒量微浅之人,已叫仆人驾上了马车。杨帆也是酒意甚浓,强忍醉意送童贯上车,再与众人拱手道别后,便欲上车回家。刚要抬脚,却听后面有人叫道:“杨大人请留步。” 杨帆回头看去,却是那李妈妈。待走到杨帆跟前,李妈妈施礼道:“大人暂且留步,我家盼儿姑娘今晚无礼,得罪大人,奴家代她给大人赔礼了。” “呃!没事,没事,李妈妈客气了。”杨帆回道。 “咯咯……那奴家多谢大人了,不过啊,我那女儿可是对大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刚才便托奴家知会大人,说她言出必行,大人若是有意,今晚便可……咯咯,收她为徒……” “呵呵,请妈妈转告盼儿姑娘,本官今晚实在不胜酒力,改日再与她研究音乐……”杨帆回道。 李妈妈一呆,便又咯咯笑道:“也好,也好,那奴家恭送大人。” “嗯,再见!”杨帆朝李妈妈挥了下手,便爬上马车。 待杨帆的马车消失在巷口,醉杏楼临街窗口,唐盼兮转身对一美艳女子道:“走了。” “哈!这杨大人倒是个正人君子呢。”美艳女子笑道。 “是啊,有趣得紧。” “改日再以我的名义请下吧。” “嗯,想来以姐姐的名义,他该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杨帆除了正常到枢密院拟定兵工坊组建的折子之外,便是一些应酬。梅执礼、林灵素等相熟之人,均亲自到府上祝贺,自然免不了又要把酒言欢。不过令杨帆想不到的是,除了梅执礼官晋中书舍人之外,林灵素也凭引荐之功,被赵佶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如今林灵素赐号全称:“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当时道士封号以字多少来判地位高低,林灵素这“通真达灵元妙”已是六字,在当朝封号中,位居首位,可以说成为当时道教第一人。 费了三天的工夫,杨帆终于将兵工坊组建的折子拟好,让编修润色重抄一遍后,交给童贯,童贯看后也未做修改,便叫人呈了上去。 六月十日,乃是休沐之日,宋朝官员十日一休,五日一朝。清晨吃过早饭,杨帆便同周侗、鲁智深、岳飞、周若英几人研究水泊边庄园建设的各项事宜。众人打算,秋收之后,便招募人手前去建设。 正谈论间,秋霜来报,说是有人送一请柬与老爷。杨帆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落款写道“醉杏楼李师师”,内容却是请杨帆前去醉杏楼一叙。 “李师师?”杨帆轻声道。这李师师他自然知道,只是来到大宋,却不曾见过。“难道是那日醉杏楼一曲高歌,惊动了这位千古名妓?”杨帆暗付道。 “哈哈哈,大人好艳福啊,这李师师姑娘可不是谁想见就能到见的,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把醉杏楼的门槛都踏平了,却也不曾一见。大人倒好,一文未花,人家却前来相请。”鲁智深笑道。 “呵呵,什么艳福不艳福的,我又不认识这李姑娘,她请我还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杨帆道。 “啊?那会不会是有人冒名李师师来请大哥呢,会不会有危险?”周若英担心道。 “冒名……难道是那唐盼兮,那晚她曾……”杨帆思付。 “却不知那唐盼兮是何人物,大家有没有听说?”杨帆问道。 “听相国寺附近几个泼皮说,这唐姑娘是几个月前才来到醉杏楼,因弹得一手好琴,唱得一口好曲,很快成为醉杏楼的头牌之一。只是她弹唱之时,一直白纱蒙面,外人从未见过她的面貌,也不知美丑。有人说她是因长得天姿国色,怕引起达官贵人的注意,所以蒙面;也有人说她是因为长得丑,怕得罪客人,所以才蒙面。”鲁智深绝对有做特工的潜质,这样的情报他也能如数家珍。 “去了便知道了!”杨帆说道。 “那用不用我带护卫队陪大人一同前去?”鲁智深问道。自从林冲做了虞侯之后,这护卫杨帆之责,便全交给了他,如今杨帆已是朝堂大员,鲁智深便照其他高官的样子,招聘了十几人的护卫队,现在正在训练着。 “不用,这醉杏楼离皇城不远,去的又都是达官贵人,所以治安良好,我带刘宝前去便是。”杨帆答道。 “嗯,那种地方也不宜多带人手,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飞儿,你便跟大人跑一趟吧。”周侗道。 “好!”岳飞点头应道。 略微收拾一下,杨帆带了岳飞、刘宝乘车来到醉杏楼。前厅掌柜通报之后,杨帆被一丫鬟领到后院中间一座小楼,岳飞、刘宝则在不远处的楼阁雅间喝茶。杨帆所到小楼却不是饮宴所用,进入楼内,一层乃是宫灯粉帐,盆植坐椅,古琴桌几,一看便是女子会客之所,那二层想来定是闺房所在。 丫鬟将杨帆领入之后,便躬身告退。待房门关上,一串缓慢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杨帆看时,却见一双精美的鸳鸯绣鞋缘梯而下,继而是一件淡粉色的对襟轻纱襦裙,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悄美的脸孔,虽无施粉黛,却晶莹剔透,如出水芙蓉一般。接着出现的是白裙及地,体态婀娜,面纱覆脸的唐盼兮。 两人走下楼梯,款款来到杨帆跟前,施礼道:“奴家见过大人!” 第十七章 授曲 “奴家见过大人!”两人施礼道。 杨帆笑道:“唐姑娘那晚见过,这位定是师师姑娘了。” 李师师接道:“正是,请大人里面坐。”说着便将杨帆让到厅内。 杨帆略一点头,便阔步踱到内堂上座坐下,竞没有多看两人一眼。这李师师虽然见惯了达官贵人,却也被众人捧惯了,一般与人初见,所见之人无不惊诧于她的美貌,更有甚者,会紧张发呆、语无伦次。杨帆如此表现不禁让她纳闷:这杨大人果真是仙国来客,对我这俗世之容竞是瞧不上? 她自然不知,后世杨帆在荧屏上,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天然的,人造的,中国的,外国的,穿衣服的,不穿衣服的……就算她生的再漂亮,杨帆也断不会像那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大惊小怪。不过杨帆此刻心里也道:这李师师确实长得俊俏,虽然不如后世的明星性感娇媚,可贵在天然…… 两人各怀心思之际,丫鬟给杨帆斟了茶。杨帆端起茶杯,抿一口道:“不知两位姑娘找本官来有何见教?” 李师师笑道:“大人这样说可就折杀奴家了,大人有所不知,那晚大人一曲《临江仙》之后,我等竟不敢再展歌喉,还请大人可怜我们这些苦命人,教我们几首曲子,权当赏我们一碗饭吃呢。” 杨帆明知李师师夸大其词,称赞自己,心里却也高兴,回道:“姑娘过奖,只是本官实在不懂音律,如何教得了两位行家?” 李师师闻言狐疑地望向唐盼兮,唐盼兮却起身道:“那晚盼儿狂妄,还请大人原谅,不过那晚盼儿所言,甘愿为徒,伺候大人,如今也算得数……”说着便将头低下。 李师师也笑道:“我这妹妹长得极美的,只是初来京城,怕被些无聊之人纠缠,所以才蒙了面纱……” 杨帆大汗:“这都想哪儿去了?”便只得解释道:“两位姑娘误会了,本官确实不懂音律,只是学了几首歌曲而已,姑娘如想学习,我唱与两位便是,只是那曲谱却得由两位姑娘自己谱写。” “这倒不是很难,只是前两日,我也曾将大人所唱《临江仙》谱成琴曲,可这曲子,初时极低,最后极高,瑶琴奏出始终无大人所唱之韵味……”唐盼兮道出自己的疑问。 “唉!那《临江仙》的伴奏音乐为电子合成,现如今是做不到的……能用瑶琴奏出的……好像有一首,嗯!应该行,《笑傲江湖》琴箫合奏……” “笑傲江湖?”两人齐声问道。 “哈哈,正是,我清唱一遍,你们且看如何。”杨帆说道。 两人闻言,点头会意,便听杨帆唱道: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待杨帆唱完,两人但觉这词虽不合词牌,但飘逸动人,意境潇洒,音调更是婉转动听,声色悠扬,不禁颔首称赞。 见两人还在回味,杨帆却道:“这曲子有来历的……” 两人抬头望向杨帆。 “传说此曲为衡山剑派高手刘正风与魔教长老曲洋两人共同谱写……”闲来无事,杨帆不介意忽悠一下两位美女。 “啊?”唐盼兮一听此言轻道一声。 “可惜,正邪不两立……”杨帆接着讲下去。 《笑傲江湖》的故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完,杨帆每讲完一个情节,正要说“今天暂且讲到此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时候,李师师、唐盼兮总是先言道“那后来如何?”,浑忘了今天请杨帆前来,是学曲子,不是听故事。杨帆便继续讲下去,反正讲故事总比教唱歌要顺手的多。直到中午,杨帆只觉肚子饿得慌,李师师才道:“妈妈在听风阁备了酒席,这便请大人前去用餐。” 三人来到听风阁,未语先笑的李妈妈果然等在那里,四人入坐,边吃边聊。吃过饭后,杨帆又转入正题,再将《笑傲江湖》的曲子清唱几遍,叫李师师与唐盼兮记下。两人均具天赋,很快便将曲调、歌词记熟,于是抚琴试唱,杨帆听来虽觉少了一些雄浑,却又多了一些清逸,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见两人已将此曲掌握纯熟,杨帆便起身告辞。待将杨帆送到马车前,李妈妈从袖里拿出两个金锭,递与杨帆,说是未备礼物,这百两黄金权作授曲之资。杨帆推辞一番,怎奈这李妈妈热情难挡,只好收下。 回到家时,已近申时,天气炎热,众人大都在各自房间休息,出来开门的却是樱桃和周若英。见杨帆无恙,周若英笑着问道:“不知那师师姑娘找大哥所为何事呢?” 杨帆也笑着回道:“买了我的一首曲子。”说罢便将那两锭金元宝递与周若英。杨府现在日渐庞大,护卫、奴仆也在增多,日常的资金进出秋霜已无力掌握,周若英便发挥特长,暂代杨府大总管一职。 “啊?什么曲子值这么多钱?”接过元宝周若英好奇地问道。 “哈哈,神曲……”杨帆答道。 傍晚时分,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天际云朵渐渐汇聚,闷热了十来天的京城看样子要迎来一场降雨。果然,亥时时分,闷雷滚滚,电光隐现,几滴雨点落了下来,继而雷声渐响,闪电渐亮,电闪雷鸣间,大雨瓢泼而至。这些天,晚间总觉酷暑难熬的杨府众人,立即各回各房,准备趁着凉爽睡个好觉。 醉杏楼漱玉阁,唐盼兮此时却还未睡下,今晚大雨,醉杏楼生意明显减少,她很早便回到阁内绣房。绣房内并未点灯,唐盼兮坐在琴前,轻抚琴弦,暗暗品味白日里那首《笑傲江湖》,神情竟是有些发呆。忽然,闪电明灭间,一个身影映入窗口。唐盼兮双手将琴弦一按,右手双指间倏地多出一枚绿幽幽的绣花针,便听她沉声问道:“谁?” 身影也沉声答道:“是我。”然后便轻身一跃,进入房内。 唐盼兮闻声后,起身拱手,轻声道:“原来是仇左使!” “正是在下,不知圣女这边,这些天可有情况?” “自我来到京城,那昏君几个月来却不曾到这醉杏楼,这几日,我正撺掇李师师去学些新曲,希望能引得昏君前来。” “很好,只要引起他的注意,以圣女的姿质,那昏君必会入毂,待到时机成熟……” “我明白!” “唉!本教生死存亡,便全赖圣女了,我明日便要南下,这京城事务也请圣女全权处置,另外,圣女要特别小心神霄派,江南传来消息,神霄派到处建观收徒,与我教众发生过激烈冲突,怕是那林灵素不会罢休……我也是急着回去处置此事,希望不要引起朝庭注意。” “知道了……对了,请问仇左使,我教以前可有过一个叫曲洋的长老?” “曲洋?从未听说过此人!” “那仇左使可知衡山剑派?” “没有听说,难道是新成立的帮派?” “不是,今天学了只曲子,据说是我教长老与衡山剑派高手所创,想来应该是杜撰的妄语了。” “呵呵,这倒有趣,我也回去打听一下,请圣女暂且休息吧。” “好!” 电光间,身影一闪,待唐盼兮抬头时,窗前已空空如也。 大雨下至午夜时分开始转小,淅淅沥沥地又下了一会,便即止住。清晨,府里还是一片悄寂,雨后的屋檐、树木在滴着水滴,整个院子还朦胧地弥漫着睡意。此时,杨帆已洗漱完毕——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在京主要官员均要参加。 秋霜樱桃拿出朝服服侍着杨帆换上。参加大朝会必须着朝服,三人忙了好了一阵子,才将朝服穿好,穿好之后,但见杨帆:身着绯衣朱裳,衬以白花丝罗禅衣,束以锦丝大带,再以金革系绯罗蔽膝,颈下方心曲领,脚上白袜黑履,腰佩金鱼袋,头戴进贤冠,手持白笏板,顿显庄严威武。 衣着打扮停当,杨帆登车,领了十名护卫,便直奔皇宫。到了宫门,杨帆下车步行入内,在宣德楼验过身份之后,便到朝房等候。此时朝房内已有一些人,皆是绯衣红袍,黑履白板。这些人杨帆大都不认识,与他们互相打量之余,也偶尔客气地拱手施礼。 参加朝会的官员还在陆续赶来,不一会儿,朝房内便熙熙攘攘张。辰时将到时,杨帆终于见到认识的人,却是太尉高俅,杨帆正想上前施礼,却不想高俅也看到了他,正在招手示意他过去。待杨帆来到跟前,高俅叹道:“子航高升,本该设宴为你庆贺,可惜老夫这几天未曾抽出空来,过几日定当补上。” 杨帆赶紧道声“太尉客气”,高俅便笑着向认识的官员介绍杨帆。过了一会,童贯也到了,见了杨帆,客套几句后,便告知杨帆早朝之后,要去面圣,共商要事。 正说话间,却听不断有人说道“参见太师”。 杨帆望去,见一面容清瘦、白须及胸的老人进得门来,童贯小声道:“蔡太师到了。” 见众人纷纷行礼,蔡京也频频颔首,径自来到朝房屏风下的椅子上坐下。 蔡京刚到一会,便听门口的司礼太监唱道:“辰时已到,百官晋见!”然后便有偈者引领众官员穿过几道宫门,来到紫宸殿前。百官络绎进入殿内,依官阶大小排班站定,杨帆却是站在文官队列中间靠前…… 第十八章 科学院 待班列站定,杨帆双眼余光四下一扫,见周围官员皆是长须美髯,神情肃穆,身如磐石,纹丝不动。杨帆暗道:“幸亏哥也练过,这帮老家伙就是在站军姿啊,唉!都差不多一个模样,也不知是忠是奸……” 正胡思乱想之际,却听内待喊道:“皇上驾到!”便见赵佶从侧门进殿缓步走到龙椅前端坐下来。上殿面圣的礼仪杨帆前几天曾跟礼仪司的官员学过,知道大宋上朝多数时候不用行跪拜礼,电视里那种动不动便下跪的场面,却不知从何时开始,估计是鞭子朝大青蝈搞出的事儿,唉!东施效颦,好的不学…… 待赵佶坐定,众官员俯身长揖,三呼万岁。赵佶道声“众卿平身”,礼成之后,众人又成军姿。赵佶接着问道:“众卿可有本要奏?” 先是一阵沉默,见前列众宰辅仍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终于有级别较低的官员出列奏事。 “启奏皇上,”出列的乃是开封府尹盛章,“近日东南花石纲船只越来越多地到达开封汴河码头,众役夫正在日夜不停地搬运,可是花石太多,前面般上的还没搬完,后面又有船只赶到,如今汴河几近堵塞,以至向京城运送粮食的漕船受到影响,开封米价现已开始上涨,不少人因此感到恐慌,出现抢购囤积风潮,臣特请皇上加派人手,尽快将花石搬运到位。” “蔡爱卿可有此事?”赵佶问提举花石纲的蔡攸道。 蔡攸出列回道:“启奏皇上,确有此事,只是此事却不是加派人手便可解决,汴河码头太小,人多了也挤不下,臣回去再想办法。” 蔡攸话音刚落,太常少卿李纲出列奏道:“皇上,花石纲之害,又岂止河道堵塞、影响粮纲,臣听闻地方有官员借献花石纲之名,搜求扰民,中饱私囊,以至个别地方民不聊生,几至哗变。河道堵塞不过是疥疮之疾,民不聊生才是心腹大患,臣请皇上罢除花石纲,安抚百姓,与民生息。” 听闻此言,赵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拉长了脸,却不说话。 看赵佶脸色难看,站在前排的王黼出列道:“臣启奏,如今大宋物阜人丰,皇上修建万岁山,也是为皇家、大臣和百姓提供一个游玩场所,这与民同乐之举何罪之有。个别地方官员借此捞财,一经查实,按律法处置便是,怎可以偏盖全,因噎废食。李纲此言,夸大事实,耸人听闻,不合时宜,有欺君之嫌,臣请处罚李纲,以正视听。” 李纲一听此言,立即跪下,向赵佶叩首道:“臣一心为公,问心无愧!” 一直在站军姿的众大臣,此时也出现松动,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此事,安静紫宸殿终于有了点朝会的样子。看堂下议论纷纷,司礼内侍尖声提醒道:“朝堂之上,肃静!” 议论声渐渐小下去,这时太子赵桓出列道:“儿臣以为,李大人也是为国着想,并无罪过。至于花石纲堵塞河道,儿臣以为皆是运输能力低下所至。不过……儿臣前几日在茂德帝姬那儿见到一列小车,能不借外力,自行在规道上运行。茂德帝姬向儿臣夸耀,说是这车如能造大,便能载人载物,日行千里在……如若此言不虚,何不在从城外几个码头修建规道通向万岁山,花石便可从陆路运抵万岁山,运河压力自然会有所缓解。” 赵佶一听,精神一振,道:“此车是何人所造?” “听茂德帝姬说,此车是军器局少监杨帆所造。”赵桓答道。 “难怪难怪,朕怎么忘了杨卿,杨卿……”赵佶一边叫道,一边朝大臣里来回扫视。 “臣在!”杨帆出列,他也没想到,自己下的这招闲棋,居然这么快便收到效果,看来是小看古人了,不过这也正中自己下怀,自己费那么多心思造这小火车,名为送给茂德作玩物,实是想引起赵佶注意,让他自己提出建造计划,这样才能有人才物的保障。 “哈哈,杨卿现已不是军器少监,升任枢密副使。”赵佶纠正赵桓道,“杨卿,那小车可是你送与茂德帝姬?” “回皇上,正是。” “那此车可能造大?”赵佶接着问道。 “能!但却不易,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完成,不过如果建成规道,车也可用马匹来拉。” “噢?太子,你立即去茂德那儿,将那小车拿到垂拱殿,咱们一会再去商议。” 赵桓答应一声,便离开大殿。 待赵桓走出,赵佶喝道:“此事到此结束,众卿可还有其他事情?” 堂下一片沉默,赵佶见此,忙道:“退朝!”便起身离去。众大臣也俯身作揖口呼“恭送皇上”后,依次离开。 散朝之后,杨帆按童贯的嘱咐来到垂拱殿。一同前来的,除了认识的童贯、高俅之外,还有蔡京、郑居中等几个宰辅,以及宣和殿学士蔡攸、将作监李诫等人。 来到垂拱殿时,赵佶已在里面等候。众人见礼,赵佶赐坐。让众人坐下后赵佶先道:“前日枢密院组建兵工坊的折子大家看了吧,便先议此事。” 作为百官领袖,蔡京首先道:“老臣以为,组建这个兵工坊,为我大宋制作军国利器,实乃当前重中之重的大事,依枢密院所奏,一切官吏、工匠皆可抽调,一切所需钱物皆先拨付。只是老臣看这工坊的作用与军器监有诸多相同之处,老臣以为可以将二者合二为一,整合利用,以免浪费国帑。” “臣附议”王黼也道,“臣提议便由枢密副使杨大人权军器监判,提举此事。” “只是现任军器监判岂不尴尬,万一有所掣肘,怕会误事。”老臣郑居中提醒道。 “臣正要说此事,那军器监判邓之纲才学平庸,尸位素餐,军器监所造兵器多有不合格者,已有御史弹劾此事,吏部初拟邓之纲官降一级,留用查看。”王黼解释道。 “臣也赞同此议”李诫道,“最近将作监工程量很大,下一步又要开建大球场,要是再新建个兵工坊,臣恐怕是有心无力。” “却不知杨大人以为如何?”高俅道。 众人也一齐望向杨帆,毕竟这个折子是他所拟,他要不同意,一切等于白说。 杨帆沉思一会,道:“臣觉得这提议倒是可行,只是臣有几个作坊想建在水边,好借助水力来带动机床,锻造铸件,这几个作坊恐怕必须新建。” “哈哈,大人放心,几个作坊的话,将作监大不了日夜赶工,挤出时间来完成。”听杨帆放弃大规模的建造计划,李诫如释重负地讲道。 “嗯!很好,众卿可有补充?”赵佶问道。众人皆摇头示意没有。 “那好,便请太师令中书门下拟旨吧。” “老臣遵旨!”蔡京答道。 众人谈论间,赵桓已领两个小太监候在门外,见众人讨论告一段落,便搬着两个箱子进来。赵佶赶紧让两个小太监将那玩具火车弄好。只见其中一个小太监熟练地拿出规道,对接成一圈,然后将火车模型放在上面,加水,添火,不一会儿,小火车便缓缓地启动起来。杨帆一看,这小太监正是那日茂德所领之人,这小火车的玩法也正是自己所教,手法这么娴熟,看来这些天没少侍弄。 小火车越来越快,沿着规道一圈圈地跑着,直到里面的火渐渐变小,才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众人也围着这玩具火车站了一圈,兴奋、惊讶、疑惑各人脸上表情不一。 “这可比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神奇多了,却不知是何道理?”蔡京眯着眼睛问道。 杨帆答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就是把热能转化为动能,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像我们用壶烧水,水开了后,蒸气便能将壶盖顶起。这小火车,便是利用这一原理,用蒸气驱动拉杆,带动车子前进。” “爱卿以前所讲的大华国那日行千里的工具,可是此物?” “算是吧,大华国很长一段时间,便以这火车作为主要运输工具。” “那我们可能造出大华那种大的来?”赵佶又问。 “回皇上,这小的好制作,大的却是不容易,而且制造起来有很大危险,大宋这方面人才太缺,臣一人之力是办不到的。”杨帆答道。 众人脸上顿时出现失望表情,呆呆地看着那小火车,惋惜至极。这时蔡京却道:“老臣以为,可招纳朝堂以及民间能人异士进入太学。目前,太学之中,已设工学、算学、画学等科,何不再设个……呵,叫什么科呢,这科由杨大人来教授,专门负责研制此物,老臣不信凭我大宋举国之力,却造不出这个火车。” 杨帆一听此言,大是佩服,这蔡京每出一语总能点到点上,便如前面兵工厂的建造,其实新建未必比在原有的基础上建造效果好,只是杨帆如郑居中考虑的一样,怕同军器监混在一起掣肘太多,所以才想另起炉灶。而且,蔡京任相这些年,大力改革科举,发展州县教育,在各级学校及科举考试时增设算学、医学、武学、律学等科,使科举考试与具体的行政事务更加协调。虽然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可客观上讲,这些政策在当进具有超越时代的先进性,大奸之人,必有大智,此语诚不我欺。 “臣同意太师的想法。”童贯也言到,“这火车其实也是军国利器,如若真能日行千里,从京城到那真定府也不过一天时间,而且人坐在上面,省了诸多劳顿,那疲军远征之事,怕就没有了……呵呵呵。”横看成岭侧成峰,童贯却是从军事的角度去看待这一问题。 “臣也同意”,“臣同意。”众人也纷纷表态。 “好,便依太师所言,在太学设立……呃,杨卿,叫什么呢?” “回皇上,便叫科学院吧,分科而学,专做发明创造的学问。”杨帆答道。 “哈哈哈,此名甚好……太师,太学诸科皆由你创办,这科学院……”赵佶道。 “老臣定不负皇上所托。”蔡京未等赵佶说完,便体察圣意,表态回答。 “禀父皇,儿臣愿提举科学院,请父皇恩准。”太子赵桓也掺和道。 “好,准!准!”看众人勤勉任事赵佶高兴地道。 “禀皇上,这科学院研制火车,不知何时方能成功,远水解不得近渴。朝会时,杨大人曾言可建用马拉车的规道,不知能不能解决花石积压码头这一难题?”蔡攸提醒道。 赵佶望向杨帆,杨帆道:“这需要去码头看下情形,再做出个样品来试验一下,方能知道管不管用。” “那杨卿、蔡卿、李卿三位辛苦一下,下午便跑趟码头吧。”赵佶吩咐道。 杨帆、蔡攸、李诫齐声应诺。 赵佶仿佛解决了个天大难题一般,长舒一口气道:“高太尉,再说说你那边的事情吧。” 第十九章 难题 “高太尉,再说说你那边的事情吧。” 高俅忙道:“臣提举建造大球场来,同李大人跑遍城里城外,目前已经确定了建造的位置,便在外城东北处。将作监也正在准备材料,征集役夫,只待秋收之后,便可开工。至于一些建造的细节问题,臣还想同杨大人商议商议,征求他的意见。另外,臣两个月前在军中推出那大华蹴鞠的踢法,不想深受将士喜爱,如今军中各营之间,一有空闲便来场比赛,那场面……呵呵,看得老夫都心痒难奈,只怪自己年事已高,踢不得那么激烈的比赛。下一步臣想将这种踢法推广到民间,所以现在正准备成立一个专门训练球员,组织比赛的社团,名曰“齐云社”,待大球场建好之后,我齐云社便可在此组织各种比赛,供皇上、同僚,甚至百姓前去观看,便如那大华国足球联赛一般。” “哈哈哈,听太尉这么一说,朕也心痒难奈了,太尉便抽个时间,找两营精锐踢个比赛,咱们先去看看。”说起这些,赵佶明显兴奋许多。 “臣遵旨。”高俅应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众人又讨论了几个财政、赈灾、边防之事,直到临近中午,方才散去,众人各自回衙或者回家。 出来宫门,杨帆本欲直接回家,刚想上车,却见太尉府的车忽然停在了一侧,高俅掀开车帘,探头对杨帆道:“子航中午若无事,咱们便找个地方叙叙如何?” 杨帆听这口气,高俅似是有事要知会自己,便道:“便依太尉安排。” 这次高俅却未去那三元楼,而是找了一处僻静之所,也未再邀他人。 待酒菜上来,高俅率先举杯道:“这杯先贺子航升官之喜。” 杨帆举杯,道:“谢太尉,杨帆能有今天全仗太尉提点,太尉大恩,杨帆没齿难忘。” “哈哈哈哈,”高俅畅怀一笑,“子航这话客气了,不过老夫爱听。唉!说实话,老夫曾想将你拉到三衙,怎奈那童道夫抢功封王之念太盛,哈!老夫懒得跟他去争。不过,子航啊” 高俅话语一顿,杨帆忙道:“太尉请讲!” 高俅接着道:“子航晋升,凭的是进而神兵之功。然,兵者凶器也,历代帝王既侍之,又戒之。而子航进献之武器实在过于凶戾,若人人持之,必为皇上所忌。所以啊,子航,有些事情莫要全听那童道夫所言。俗话话得好,水满则溢,月圆则缺,这制造兵器之事,切要把握个度而且,现如今那军器监内朝庭势力复杂,子航入朝不久,也不宜多加得罪。” 杨帆悚然一惊,忙道:“谢太尉提点。” 见杨帆已会其意,高俅便不再讲这些斗心之事,两人又谈些蹴鞠、火车等新鲜事情,直到酒足饭饱。 开封城西码头,杨帆望着汴河之中一艘艘的运船排的一望无际,不禁想起后世城市的堵车来。当然目前的情况比起后世的堵车要严重的多。堵车多半因为前方事故发生,事故处理完,堵住的车辆便能很快疏通开来。可开封这堵船之故,却不好解决:码头之上,近几十名役夫正顶着烈日将一块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从船上卸下,码头一边,大大小小的怪石排到在了路边,百十人正在搬运。这些石头,小的还好说,几人甚至十几人用绳子绑好,抬到车上便可运走。可那些体积巨大的怪石,比人还高,便是围上一圈人也不能抬起,役夫只好用木棍将巨石撬起,然后再将圆木放在下面,一点点的向前推动,从船上推上码头,再从码头推到万岁山,那些木轱辘的破牛车,是担不得这么重的石头的。 望着烈日下那些赤着臂膀,汗流浃背的役夫,杨帆禁不住微微摇头:这赵佶怎会有此怪癖,以现在的生产力,用这些石头堆出个山来,不劳民伤财、动摇国本才怪。就算是后世,科技发达,工具先进,建个不大的公园,也要几亿的资金…… 想到这里,杨帆不禁心下一叹:其实这怪癖何止赵佶一人有呢?后世哪个平原地区的公园里没有堆几个小山,放几块怪石?这赵佶从小长在皇宫,一辈子也不一定出得了开封,世上之物,只能听说,想要眼见,便得叫人送到眼前,他喜欢看山,只好在开封造一座,他要是喜欢看海,估计开封城外就会有汪洋一片……唉!只怪生产力低下啊,要是天下太平,交通便利,何不走出去看看? “唉!杨大人,这开封附近,几十个码头,均是这般情景,你看那规道如果建成,可有帮助?”蔡攸问道。 “自然有帮助,不过还得建造一个吊车,否则装卸起来太费力。”杨帆思考了一会蹲下答道。 似乎不明白杨帆在说什么,蔡攸疑惑地看着杨帆蹲在地上,拣起一块小石块便在地上写写画画,李诫凑上前去,却见杨帆在地上画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心里疑惑,可看杨帆正在专心思考,也不便发问,心里不禁纳闷:听说这杨大人是仙人弟子,莫不是画些咒语便变出规道、火车还有那个什么吊车? 过了片刻,杨帆起身对李诫道:“李大人,将作监可有好的铁匠?” “呵呵,这个自然有。”李诫答道。 “那便找上几个,让他们造个样品出来看看。”杨帆道。 “一切听杨大人吩咐。”李诫答应道。 “那好!咱们走。” 三人来到将作监,李诫吩咐下人很快找来了几个老铁匠。杨帆将他们召集在一起,将规道车的原理简单讲解后,便将制作的图纸画给他们。这几个铁匠经验丰富,看了一会便心里有数,为首的最年长铁匠道:“大人这规道车其他的地方我等没有问题,就是这个……轴……承,怕要费些心思,我等只能尽力而为……” “嗯!”杨帆道,“你们尽量去做,再看这个……” 待杨帆将任务给几个铁匠交待清楚,已是傍晚时分,蔡攸做东,三人找了家高档酒楼吃过饭后,方各自回家。 第二天上午,门下省的诏令便下了下来,就如昨天在垂拱殿讨论的一样,杨帆权军器监判,至于为什么,诏令也不作说明。接了诏令,向童贯告个假,杨帆便带了几个人来到军器监。 原军器监判邓之纲,今天同样接了一道诏令,却是因自己渎职,去军器监判之职,降为军器少监。其实这军器监所产军器不合格由来已久,很多军器生产本身就是承包给朝堂大员或是皇亲国戚之家,为了利益,这些家族所产军器难免有不合格者,军器监碍于这些家族权势,多是睁只眼闭只眼。所以说这样的问题本是算不得什么。可谁叫邓之纲得罪了王黼呢,再小的问题到他身上,也不会被放过。好在经历了发配岭南的大悲之后,这官降一级便不再是什么,更何况,杨帆乃权军器监判,“权”就是暂时代理的意思,杨帆身为枢密副使,不可能长期担任此职,只要自己不犯大的错误,到时一般会官复原职,更何况有梅执礼这个例子,若自己像他一般立个什么功,说不定还会更上一层楼。 抱了这样的心思,邓之纲见杨帆时,便没有杨帆想象中的悲悲戚戚或愤世疾俗。如今已是下属,邓之纲执礼道:“属下见过大人。”杨帆也没想第一次见面时两人官职与现在正好相反,结果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来个了乾坤大挪移,自己一来大宋便出了绝招,也不知是福是祸。 “哈哈,老哥怎可如此客气,我这也是因为有特殊任务,才暂代军器监判这一职务,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兄弟相称便是。”杨帆一番话,算是安慰一下邓之纲。 “谢大人,这官场礼仪乱不得,呵呵,下官亲身经历了那官场险恶,人心龌龊,体会了那大喜大悲,荣辱忧恨,如今虽说做不到风清云淡,心里确也无雨无晴。大人以后有何吩咐,莫要顾忌下官曾任那监判之职,但讲便是。说实在的,大人心胸开阔,待人随和,你来任这监判,对我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 “好吧,那便请老哥继续负责军器监日常的工作,目前军队所需军器物资的生产,不可耽搁。我会抽调部分人员组建新的作坊,主要负责生产新式兵器。” “便依大人安排。” 之后的几天时间,杨帆便在各种会议中度过,与后世一样,将一个决定贯彻下去,最快的办法便是开会,开会不是万能的,但不开会是万万不行的。这几天,杨帆先是同邓之纲及众监丞、主簿开会,调配人手,成立了个组委会;然后组委会开会,制定出了建设方案;按照方案,组委会人员分工抽调工匠、挑选作坊;最后,杨帆给所有抽选人员定职定责,开会动员、开培训会…… 后世那相对高效的组织方法,此时确实起了大的作用,仅用了四天时间,兵工坊的框架便已初步成形。北宋的军器生产,多为作坊式生产,在没有现代化生产机械的情况下,杨帆也不指望这些作坊能生产出标准化、统一化火器,这也是为什么拉栓式步枪不可能生产的主要原因。不过杨帆也是尽可能的将生产专业化,一个作坊基本生产一个或几个部件。比较令杨帆顺心的是,原先抽调培训了一批工匠,如今以这些人为班底,成立一个个的生产小组,再由军器监武研所以点带面的进行培训,会大大加快各种技术的普及。 杨帆的计划,便是先生产几门炮、少量枪,应付了童贯,之后再怎么办,看赵佶的意思再说——先前高俅的告诫,可不是单纯是他与童贯争功之言,几千年的历史证明,它是一个事实。 这天上午,正当杨帆在军器监忙得热火朝天之时,将作监李诫也派人来请,说是工匠已将那日杨帆所设计的规道车及龙门吊制作出来。杨帆赶紧将手头的活一放,随人来到将作监。蔡攸、李诫已等在那里,两人面前放着一辆低矮的平板铁车,车下一段规道向前延伸出大约二十几米。平板车的一边,一架宽约三米高约五米的门吊矗立着。三人见过礼,李诫道:“杨大人,且看工匠制作的可合要求?” 杨帆走到平板车前,用脚用力将车向前一推,平板车便向前滑出一米多——看来那轴承制作的还可以。 “不错!”杨帆答道。 “这龙门吊却不知效果如何?”蔡攸笑眯眯地问道。 “昨日所见那些石头,我已大体计算过,应该能吊起,再重的这架就不好说了,得再造更大的,要是在每个码头的停船处铺好规道,在规道上建起这龙门吊,那以后卸货便可不用费多少人力。”杨帆转动着门架上的绞盘,看着几指粗的麻绳通过着几个滑轮慢慢把吊钩拉起,解释道。 “如果这规道车和龙门吊制作的没有问题,将作监今天便要将它们安装在码头,还得麻烦大人到那里指导工匠们操作。”李诫道。 “这个没问题!”杨帆回道。 第二十章 蔡太师 七月流火,立秋之后,天气便不再那么炎热。 这日下午,太师府内,蔡京正与吏部待郎白时中说话。正说话间,蔡攸进门,盯着蔡京看了半晌,忽然道:“父亲大人,您面色苍白,身体可有不适?” 蔡京一愣,自感没有问题,便回答道:“没有”。 却不想蔡攸径直走到蔡京身边,握住蔡京的手腕,便如郎中一样,装模作样地给蔡京把了把脉,冲口说道:“父亲大人脉象舒缓,面色苍白,一定是得了重病,儿这便去宫中请御医前来为大人诊治。”说完便出了客厅。 却说这蔡京、蔡攸父子,原本关系极好,蔡京为了儿子的前途,也是费心费力、铺路垫砖。然而,随着蔡攸官职、地位的不断攀升,蔡攸对于蔡京的诸多安排便有了反感,比如蔡京把他最喜欢的女子,以他的名义献与了赵佶,再比如,蔡京总是教训他志大才疏,对他的建议不屑一顾……琐事一一积累,两人之间的嫌隙便逐渐扩大,几成反目。现如今,蔡攸也算得上朝堂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距离宰辅之列也只是一步之遥,前些天又因解决花石的运输问题受了赵佶褒奖,心下不免得意,见了蔡京自是想奚落他一番。 白时中不明其中缘由,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问道:“下官看太师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何病之有?” 蔡京摇头笑道:“此子很是让老夫心寒,老夫为了他时时操心,他却恨不得老夫早点死去。他这是暗示我赶紧退位呢。他也不想想,没有老夫,他蔡攸又算得了什么?老夫这位子是他能做得了的么?” 白时中干笑一声道:“太师身体健硕,便是再干个十年八年也不成问题。” “哈哈,那人家可真要骂我老不死的了”蔡京笑道,“老夫的身体老夫知道,估计两年之内老夫便会致仕。唉!只怕到时朝堂之上无人可胜任此职……他们总是盯着这太师之位的权势,却不知这权势之下,需要多少才智才能撑得起来。老夫一生几起几落,圣眷之下,是凭得治国才能。诺大的朝庭,哪儿不需要花钱,若没有老夫这些年的变革,何来今天这丰亨豫大之局。呵呵,可惜那太宰郑居中,贪权保守,不知进取;少宰王黼,多智善佞,才疏学寡,皆非治国之才,便是老夫退了,他们在这位子上也坐不过两年,至于其他些许大臣,或许几个才学是有的,可难得皇上欢心……” “这朝堂的确是离不得太师……”白时中也叹道,只是是否真心,却不得而知。 “呵呵,说起来,有一个人老夫倒是很欣赏,只是……” “太师说得是?” “便是那造出了规道车、龙门吊,让老夫那逆子借此得了赏赐,过来翘尾巴的杨子航,可惜年纪太轻……” “哈!下官也听说了,最近汴京各码头都安装了规道车和龙门吊,那花石纲船只本因花石装卸困难而堵塞河道,却不想有了规道车和龙门吊,便能快速装卸,虽然规道还未修至万岁山,却可利用修好的规道及时疏散……而且听说,京城各大豪商,纷纷购买将作监制作的龙门吊,甚至有的愿意出资修建码头上的规道,方便自己的货物向外运送的同时,还可收取别家货物的运费,这运费据说与朝庭七三分成……嘿嘿,原以为修规道不过是朝庭的劳民伤财之举,现在却挣起钱来了。” “是啊,上月望日朝会,犬子奏请修建这个规道时,一众大臣皆以花费太多为由予以反对,记得这杨子航当时好像是说,朝庭如果修建,以后可以收取路费,那么修建的费用便可慢慢回本,然后就可盈利;即便朝庭没钱修建,也可以……噢,叫“招商引资”,便是让那些商人来出资,朝庭出技术,同样也可盈利。哈哈,这对策想得妙啊,既遂了皇上心愿,又解决了眼前困难,倒有老夫的几分风范。” “听说那杨子航乃仙翁弟子……不知太师信否?” “哈哈,子不语怪力乱神,那规道车和龙门吊的原理老夫已问过,其实简单的很,寻常人家甚至经常会用到,只是没人动那心思去制作成型的工具。杨子航能想到,就说明他是个用心之人。” “那杨子航能得太师如此青睐,真是他的福分,看样子太师是想培养此人?” “是啊,老夫想让那段若愚去做他的幕僚。”蔡京道。 “便是先前辅佐太师之人?” “哈哈!”蔡京笑着微微点头。 不过要说蔡京是为国育才,倒也是抬举了他,这老狐狸深知自己为相多年,得罪之人不计其数,按资历他退之后有资格接任太师之位的,却都与他算不得友善。为将来计,他是自想培养出一个与自己一心的接班人。只是朝堂之上,有能讨赵佶欢心的,却多无才学;有几个有才学的,却性格刚直,不得赵佶待见。杨帆的表现,却令他眼前一亮,只可惜被那童贯哭着叫着保为枢密院副使……不过也好,要再进一步却得用得着自己。 只是,如果杨帆知道蔡京如此欣赏自己,也不见得有多么高兴,抛开不愿与奸臣为伍这层想法,杨帆这些天来,实实在在的感觉便是,想改变,难!就算你是皇帝,有些事情也不是想干就能干成,更不用说是大臣——哪怕是蔡京这样的。不要说是政治改革,就是一些经济建设,也是阻力重重。在杨帆看来,后世当然如此的一些想法,在大宋却未必行得通。便如上月望日朝会讨论的规道建设,蔡攸刚一提出,便有诸多大臣反对,不为别的,只因钢铁太缺,在他们看来,大宋的钢铁如果修成了这个,那简直就是浪费。杨帆在不少御史的眼中,也成了用奇技淫巧来蛊惑皇上的佞臣,一番弹劾便冲他而来。 杨帆恨不得跳过去一掌劈死他们。当然,这想法只能放在心里,朝会上还得大费口舌,解释什么叫“投资”,什么叫“招商”,什么叫“要想富,先修路”。说得众人一愣一愣,也不知理解不理解。好在听说能为朝庭带来收益,大部分大臣也就不再反对——毕竟皇帝是支持的。只有个别的迂腐学究,不断地摇头叹息:堂堂朝庭,行那商贾之事,成何体统? 郁闷之余,杨帆也不得不感叹: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马克思他老人家太有才了。以现在的经济基础,你就算把后世的先进理念强加到大宋人身上,他们也不会认同。只有发展经济,这是唯一出路,如果要给大宋制定个政治纲领的话,那首要任务便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只有生产力发展了,经济基础坚实了,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自然而然地便会去适应它的发展。好在,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方面自己是强项。”想到此点,杨帆禁不住对太学的科学院期待起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整个六月中下旬,杨帆便如夏日的天气一样,风风火火。好在工夫不负有心人,进入七月,诸事便都理顺,军器监部分作坊已开始生产火器,根据估算的生产能力,枢密院制定了需求计划,看着那计划,童贯自是“咯咯咯”地怪笑。 络角星河菡萏天,一家欢笑设红筵。进入七月,这个时代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节日——乞巧节,也就是后世的七夕节,只不过后世的七夕被定义成了中国的情人节,多是情侣才过。而此时的乞巧节却与春节一般,老少皆宜,不只属于情侣。从七月初一开始,开封城的百姓就开始置办过节物品。街市之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到了临近七夕的两三日,整个开封街市上便成了人的海洋,车马难行。各家各户也都打扫一新,在院子里铺置上红布的筵席,大户人家有的还搭建五彩小楼,名曰:“乞巧楼”。 杨帆府上这几天也是一片忙碌,秋霜、樱桃张罗着铺置了筵席,购买了瓜果甜点,还有一对叫什么“摩侯罗”的男女泥塑玩偶,说是用来供奉。不过由于杨府女子较少,也没有孩子,所以就未去搭建乞巧楼。 随着七夕的临近,大宋官员也迎来了从初六便开始的三天休沐之期——原来这小长假自古有之。不过,对于杨帆来说,三天的假期,有一天却属于赵佶支配。 这事还得从太子赵桓拿走了茂德帝姬的小火车说起。却说那日赵桓将茂德的小火车拿到垂拱殿,自己领了提举科学院研制大火车一事之后,竟将那小火车径自拿到了自己的宫里。对此茂德自然不干,叉着腰找到赵桓索要时,却被赵桓以“研制大火车”为由赖着不给。茂德无奈,便又找到杨帆,要杨帆再给她弄个新的。此时杨帆正忙的天昏地暗,哪有耐心去做那种精细活?腹腓了一顿“宫中之人无所事事”之后,便找来两个木匠,给茂德做了一副麻将牌——嘿嘿,十亿人民九亿麻,还有一亿在观察,既然宫里的人多都无所事事,就让他们把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上面,省得到处打搅别人做正事。 对此,一开始茂德自然不干,这些破木头块子怎比得上那神奇的小火车,这不是忽悠小孩么?杨帆只好找来童贯、曹蒙,四人凑了一桌,教着他们打了几圈。随着渐渐熟悉规则,小萝莉的目光也开始变亮,原先撅着的小嘴也笑嘻嘻地张了开来。又搓了几局,茂德忽然将牌一扔,道:“好了,我得回宫,要不父皇要怪罪的。”说着便把杨帆故意输给她的钱一收,叫随行的小太监拿了麻将,然后钻入马车,一溜烟地向皇宫驶去。 “这孩子没有牌德!”杨帆不用想就知道,茂德此局定是一副烂牌。 “呵呵呵呵……子航,那制作此牌的工匠何在?”童贯微笑着问道。 “在外面侯着呢,这牌刚制成,怕有什么改动。” “好!叫他们马上给老夫打造十副!” “我也要五副。”曹蒙跟道。 第二十一章 人约黄昏后 几日之后的一个下午,杨帆正在军器监安排工作,宫中一个小黄门来报,皇上召他进宫。急匆匆地跟小黄门来到皇宫,却到了睿思殿东面的一个偏殿。殿内赵佶、童贯、王黼,北、东、西三面坐在一张桌前,桌上赫然摆了三列小“长城”。 “哈哈,杨爱卿,三缺一了,快快快……”赵佶喊道。 杨帆抹一把汗,跑过去见过赵佶后,便坐在了赵佶对面。 “爱卿有如此好玩之物怎不早日献上,亏得童枢密有心。”赵佶看着杨帆说道,虽是责怪之语,可听起来却像是在褒奖。 “哈哈,子航这些天为了那兵工坊之事夙兴夜寐,顾不上进献,便托微臣代劳。”童贯替杨帆解释道,而且这话没有抢功,倒是挺仗义。 “杨大人公忠体国,有情可愿,有情可愿……”花花轿子众人抬,王黼也替杨帆“开脱”起来。 “呃,两位大人过奖。”杨帆一边说,一边瞅着桌上的那副牌,却见这牌呈浅绿色,似是玉石所做,心想童贯献牌自然会花些心思,这副牌估计价值不菲。 见人员到齐,赵佶喊声开始,便当仁不让地做庄开牌。四人打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太阳西沉,赵佶才地下令散去,却也明显地意犹未尽,说是抽空再打。杨帆那个汗啊,同这三人打牌那就是受罪,规则不熟,自己需时不时的教授一番不说,还得顾忌着不能让赵佶输得难看,打了一下午的牌,虽然没输银子,却累死了大量的脑细胞。 之后又有几次,被赵佶拉去打牌,牌桌上也时不时地换几个人,蔡攸、李邦彦、梁师成等几人都上过桌面。全是些千古奸臣!杨帆真担心自己也会被众大臣归入他们一类——其实,很多人已经这么认为了,比如说那个著名的李纲,每次见到杨帆,总是一副不屑的神情,恨得杨帆直咬牙:你奶奶的,老子想帮你,你却这副德性,没有老子,你怎么能守得住东京城? 好在赵佶等人的牌技进步神速,杨帆作陪的次数也就少了下来。不过赵佶也不打算放过他,就像这七夕的休沐之日,还得拉上杨帆,毕竟现在赵佶自感牌技高超,不愿意同那些初学者或技术低下者一起玩耍了。 好吧!权当是同领导拉近关系,要是赵佶高兴,说不定还能赢几个零花钱。 初五下班之后,杨帆坐在马车上,蜗牛一般地向家中挪去。街道上人山人海,接踵摩肩,便如后世小长假的旅游景点。回到家中,已近戊时,众人都坐在饭厅,见自己到来,便张罗着赶紧开饭,说是饭后要出去游玩。杨帆一听,拍手叫好。来到宋朝,最不适应的便是晚上:一顿烛光晚餐那叫浪漫,天天烛光晚餐就叫郁闷。没有电,不方便,电的用处说不完……这时代做不得宅男。 众人吃过晚饭,换了便装,向城南方向走去。待出了巷子,周侗忽道:“智深、小飞陪老夫到城南的瓦肆转转吧,那种鱼龙混杂之地,大人去不得,不如让若英护着大人到州桥河堤附近走走,听说那里皆是文人墨客,还有诗会什么的……” 杨帆一愣,旋即明白,这是在给自己和周若英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呢。自从杨帆官至枢密副使以后,家里经营开支、进出财务皆由周若英打理,在众人眼里,她便是杨府女主人的最佳人选。而这段时间以来,杨帆其实也情愫暗生,周若英文雅的气质、伶俐的头脑着实让他动心,更关键的是,有这样的美女时不时地出现在身边,要是没想法,要么不是男人,要么就是喜欢男人,杨帆显然不属于二者之列。 “呵呵,正是,诗云: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呃,不对……应该是,月上……岳师弟,月上什么着来……”鲁智深摸着光头道。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岳飞笑道,能写出千古绝唱《满江红》的家伙,文学功底自然不俗。 “对,对,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情人儿就得去那隋堤柳下……” 听闻此言,周若英俏脸通红,跺脚道:“师兄又说这些浑话来取笑我。” “哈哈,好了,就这么定了,咱们走吧。”周侗朝鲁智深、岳飞说道。 鲁智深哈哈大笑两声,率先跑向前去,岳飞则笑嘻嘻地冲周若英道:“师姐,大人就交给你了!” 周若英扬手做个打他的动作,杨帆则抬起脚来慢慢蹬向岳飞,岳飞一见两人这动作,倐地转身,嘿嘿笑着向鲁智深追去。 目送周侗三人离去之后,杨帆道:“咱们走吧,去看看那杨柳岸,晚风新月。” 周若英噗嗤一笑道:“是杨柳岸晓风残月罢,要是让河岸那些才子听到,倒要笑话大哥呢。” “哈哈,总比月黑杀人夜来得强……” 两人一路说笑,来到州桥附近,但见汴河两岸人流如织,河流之上,飘浮着一盏盏的河灯,在昏黄的夜色中,将汴河装点成一条缀满黄金的玉带。来到河边,柳堤之上,排满了卖河灯、瓜果、玩偶的小贩,柳树之下坐了不少男男女女,有的抬头望天,有的低头看河,谈论着,说笑着。偶有一伙,皆是书生打扮,手拿折扇,摇头晃脑,似是作诗。 两人皆不喜这嘈杂的环境,便一路沿河堤走着,直到找到一处略显清静之地,才在一棵树旁坐下。此时天已黑了下来,天上已是繁星闪烁。杨帆指着天际道:“看,那便是牛郎星!那个是织女星!” 周若英顺着杨帆所指方向望去,点头道:“嗯,还有两天他们便能相聚了。” “哈哈,他们距离十六光年呢!” “啊?十六年?” “不是十六年,是十六光年,就是光走十六年的距离,光的速度是每秒三十万公里,一年有三千多万秒……” 看周若英仍是懵懂,杨帆道:“总之是很远很远的距离。” “大哥莫非真是神仙?”周若英看杨帆似乎对牛郎织女很熟,狐疑地问道。 杨帆哭笑不得,道:“什么神仙,这是科学,那牛郎星和织女星,就是两颗像太阳那样的大火球,当然比太阳还要大十几二十倍,只是因为距离咱们地球太远,所以看着很小,这满天的星斗都是如此。” 看周若英作发呆状,杨帆继续道:“距离我们最近的是月亮,只有三十多万公里,几天就可以到。” “大哥去过月亮?” 看周若英彻底凌乱,杨帆不敢再向她普及天文知识,要不结果只有两个:被认为是神仙,或者被认为是神经。 “呵,当然没去过,我不是来自那大华国嘛,那儿有人去过。先不说这些了,咱们也去买两盏河灯,放到河里吧。” “嗯!”周若英应到,两人终于恢复了正常。 卖河灯的地摊就离两人不远,不时地有几个男男女女上前询价。两人走到摊前,便听见老板唱道:“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 “我们看看河灯。”杨帆说着便与周若英蹲下身来挑选喜欢的河灯。 “两位请便!”老板回了一声,便照顾其他人的生意去了。 两人看着地上琳琅满目的河灯,满心欢喜地挑选着,杨帆喜欢上一对鸳鸯,周若英则拿着一朵莲花爱不释手。 “吆吆吆吆吆……”正当两人聚精会神的挑选河灯之时,一串怪叫从身后传来,回头看时却见一个头簪红花,颈插折扇,绸衣黑靴的纨绔,领了三五个泼皮围了上来。 “好漂亮的小娘子,可是要买花灯,哥哥送你便是!”纨绔贱笑着说道。周若英一脸愠怒,杨帆起身,皱眉望着这不知死活的二世祖,喝道:“哪里来的泼皮,找死么!” 他官居高位,说话行事间已渐有积威,那纨绔竟被他喝得呆住,片刻之后才结巴道:“你你你……我我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杨帆暗笑,便是蔡京,童贯的儿子,也不敢对自己这样,当然,童贯是没儿子的,你老子能大的过他们?便上前逗他道:“你爸是李刚?” 纨绔一愣,指着杨帆,口中“你你你”地说不下去,这时那几个波皮,竟撸起袖子想要向前帮忙,杨帆双目一瞪:“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抡起一脚便踹在了那二世祖的腹部。 “啊呀”一声,那纨绔捂着肚子来了个屁股向下平沙落雁。待屁股落地,纨绔才如梦方醒,也顾不得抹把鼻涕眼泪,便大叫道:“给我上!” 几个泼皮一听,立马冲了上来,离杨帆最近的一个,一记直拳打向杨帆面门。此类攻击的应对,杨帆练过无数次,待看准拳路,杨帆身子一侧,双手抓住那泼皮的胳膊,一个反剪,便将他按在地上,可惜没有手铐,要不接下来可顺势将他铐上。其他几个泼皮一看,大呼一声,一起扑了上来。杨帆只得放开被按在地上的泼皮,向侧右方一跳,摆开拳击姿势,准备迎敌。 此时,那纨绔二世祖也爬了起来,一边跳脚,一边尖叫:“给我上!给我打!”引得周围游人纷纷驻足观看。 四个泼皮再次齐呼,朝杨帆扑将上来。从刚才几人的动作看,这几个泼皮用的都是流氓打架的招式,杨帆可以肯定,他们不懂武功,心下便大定。待那泼皮冲上来,杨帆瞅准一个,略一蹲身,顺势一个背摔,将那泼皮摔倒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其他三个,却一个抱住了杨帆的腰部,另外两个趴在地上,一人搂住一条腿。此种情况,只要那抱腰泼皮用力一推,杨帆便会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杨帆赶紧朝那抱腰泼皮头上一记肘击,那泼皮吃疼之下,双手抱头退到一边。杨帆立即扎稳马步,只是抱腿的两个泼皮趴在地上,赤手空拳之下,竟一时奈何不了他们。杨帆本想用力挣脱,不料两个泼皮叫了一声,先后松手,却是两个小石子打在他们手上,看两人表情,就如被蝎子蛰了一般。杨帆怎会放过如此机会,啪啪两脚踢在两个泼皮脸上,将他们踢得翻滚到一边。 这时,看热闹的人逐渐增多,围观群众的叫好声,几个泼皮的哭喊声,很快招来了开封府维持治安的捕快,远远地,两个红衣制服的汉子朝这边喊道:“什么人在那边闹事?” 杨帆一听,本想留下来耍个帅,可一想堂堂二品大员,跟几个泼皮打架,传扬出去也不好听,便拉了周若英的手,快速向一边跑去,随后貌似听到后面那纨绔二世祖叫喊道:“去抓他们……我们是谁……我爹是李刚,哦呸!我爹是李……” 第二十二章 李衙内 一男一女拉着手奔跑在路上,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好在两人一个来自未来,一个算得上江湖儿女,顾虑自然少了许多。杨帆甚至有些兴奋,这情景仿如后世一对情侣逃单或是躲雨的浪漫画面,以前只存在于荧屏之中,自己今晚却有幸体验。杨帆甚至觉得,自己故意拉着周若英逃走,多半是为了拉下佳人的手。 不过,周若英毕竟有些害羞,待两人跑出一段距离,发现无人追来时,便停下来,摇摇杨帆的手低声道:“大哥……” 杨帆呵呵一笑,放开手来,却见一块小石头从周若英手掌中落下。见周若英一路奔跑之后,仍然气息均匀,面带微笑,再一回想先前打在两个泼皮手上的石块,心下自是了然。 “若英,你这弹指神通练的不错啊。” “什么弹指神通?” “就是用小石子打人的绝技,相传为东邪黄药师所创。” “大哥又在编故事,这就是寻常的飞蝗石,那里是什么弹指神通。” 自上次听了杨帆说起那“降龙十八掌”、“乾坤大挪移”之后,周若英自是跑去问了周侗,周侗又一脸纳闷地问了杨帆,杨帆只得言道:“小说,小说中的武功,我也不知这世上有还是没有。” 看周侗仍是不解,杨帆只得将射雕三部曲的故事大体讲了一遍。听完之后,周侗便不再去理会那武功的事情,只是时常会捋着胡须暗付:若是现在来个华山论剑,自己是不是能封个“中周侗”的称号呢? 两人毕竟不是真的怕了那纨绔与捕快,见甩开他们之后,便继续游玩。河灯是一定要放的,在另一个摊上,杨帆要了一对鸳鸯,周若英要了一朵莲花,待付钱时,那老板拍手道:“鸳鸯连心”,小的祝两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得!看在这老板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打赏自是少不了。 …… 初六这天,按照赵佶的安排,杨帆进宫陪皇帝打了一上午的麻将。一起玩耍的还有童贯、王黼、高俅、蔡攸等人。杨帆只打了几圈,便将位子让与别人,然后侍立在赵佶一侧观战。这些人中,赵佶麻将打的最多,技巧自然在其他人之上,再加上有人刻意奉迎,杨帆借机拨招,赵佶一上午自然是大杀四方,高兴异常。 牌局一直持续到将近正午,赵佶才尽兴而散。 众人出了宫门,各自散去。临走之时,童贯叫过杨帆,递与他一个请柬道:“前些日子那李妈妈让我代她邀过你几次,看你忙的很,便帮你推了。哈哈,听说那师师姑娘緾着你教他们曲儿,今天正好有空,子航下午不妨去醉杏楼,教上几曲……醉杏楼今晚还有一个花魁比赛,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在上面听听曲,看看舞,要是有瞧上眼的,让他们送家里便是……” 杨帆接过请柬,答应下来。其实前些日子,那李师师、唐盼兮曾有几次邀请杨帆前去教曲,只是忙的很,便随意推了,看来两人不死心,竟让那李妈妈托了童贯来请。这面子杨帆自然是得给的。 回到府上,胡乱吃了点饭,便钻入卧房躺在床上开始休息。迷糊了一觉,醒来后见射进房内的阳光不再毒辣,杨帆便起来洗漱更衣,然后叫了刘宝,领了卫队,朝醉杏楼而去。 来到醉杏楼门口,让护卫拿了请柬前去通报,不一会儿,那掌柜的便跑出来相迎。杨帆这才下车,只邻了两名护卫跟着那掌柜向楼内走去。此时时分,楼上并无生意,不过一楼的大厅内,倒也坐了些闲来无事等着观看晚上花魁大赛的人。大厅内也是装饰一新,灯笼、彩绸,花球,将整个大厅装点的豪华绚丽。杨帆随掌柜一路向里走,一路四下观看大厅里的装扮。 “啪!”似是有人拍桌子的声音。然后大厅右侧坐着的一桌人开始喧哗:“站住,站住” 杨帆望去,却见一个头簪花,颈插扇的年轻人站在橙上朝这边喊着,杨帆仔细一看,便是昨晚挨了自己一脚的那个二世祖。 “还真是冤家路窄”杨帆心里道。 “就是他,就是他!”那纨绔一边喊着,一边从橙子上跳下,朝杨帆这边冲了过来。跟在他后面的,却是几个同他一般模样打扮的小混混,估计同他一样皆是纨绔子弟。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打了本少爷,以为逃了就没事么?”纨绔向前一步,握拳说道。 “唰!”杨帆身后的两名护卫将刀抽至刀鞘一半,这些护卫是鲁智深从各武馆选拔后,经过他与周侗训练了一段时间后,才执行护卫任务的,有了两人的调教,气势自然与一般的武人不同。 杨帆微笑,心里不禁想起小沈阳那句:“这保镖不是白雇的,有事真上呃!” 那纨绔一看这架势,慌忙向后退了几步,指着杨帆道:“你……你……你想干什么?” 掌柜一看这局面,便知那纨绔肯定不知杨帆身份,赶紧跑到两人中间,调解道:“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呵呵呵,李公子,这位乃是枢密副使杨大人,您一定认错人了……”他将杨帆的身份亮出,便是告诉这纨绔,此人你惹不起,快走吧。 不料这纨绔着实是个夯货,竟冲掌柜问道:“杨大人?那能大的过我爹吗?” 掌柜给问了个哭笑不得,倒是纨绔身后的一个同伴明白官职大小,向前小声道:“比你爹大得多,快走吧!” 纨绔啊了一声,自语道:“惹不起,惹不起,那……走,走,咱们走……”说着低头率先向一旁走去。 “等等!”杨帆喝道,他着实对这纨绔的“爹”感起兴趣来,“你爹是哪位啊?” 纨绔一下站住,慢慢地转过身来,哭丧着脸,嘴向上撇,眼向下斜,自语道:“惹不起,怎么还躲不起……我爹是李江……” 杨帆看他那样子,直想发笑,李江这名字也没听过,便挥了挥手,让众纨绔散去。等一帮人走远,杨帆指着脑袋问掌柜:“他是不是这儿有问题?” 掌柜笑道:“呵呵,的确是不怎么聪明,要不这年纪早在家里读书谋个功名什么的了。此人名叫李唯,混号银枪小霸王,其父在太常寺任职,乃是李彦李公公的哥哥……” “呵,终究是有点背景的。”杨帆想道,“不过倒也不像文学作品里的衙内那么张扬,毕竟这些人再有背景,也不会是蔡京高俅这一级别的,到了这一级别,孩子定去谋个官位,即便谋不到官位,最多是个斯文败类,断不会每天去做些坑爹之事。” “大人这边请!”杨帆正想着,掌柜继续引路道。 这次依然是被领到了李师师的闺楼。到的时候,李师师,唐盼兮已等候在那里,依然是娉娉袅袅,绰约多姿,只是唐盼兮那面纱实在有些让人觉得气闷。三人寒暄一番,便进入正题。 先是李师师、唐盼兮两人分别弹唱了一曲上次杨帆教授的《笑傲江湖》,让杨帆评判。杨帆苦笑,这次两人所唱,已比上次杨帆的清唱要好听得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事是常有的。不过两人却说今晚唐盼兮会以此曲代表醉杏楼参加花魁大赛,务必请杨帆出些主意。杨帆想了一会,让两人在给曲子加了过门,又叫来几个伴唱,做了几个合音,并加了箫、磬、笙、弦子等乐器伴奏。两人练习了一会,效果果然比一个人弹唱要好得多。 待两人感觉练习得差不多了,杨帆称赞一番后,又教授了一曲《笑红尘》,与《笑傲江湖》的豪迈清逸不同,此曲看似表达出了一种看透人生的豁达,细品来却又多出几分孤独和惆怅。相对于第一次教授《笑傲江湖》之曲时,唐盼兮更为喜欢,对于此曲,倒是李师师更加入心,听了两遍之后,便低头细品,默记旋律。 待两人撰好曲谱,记下歌词,周盼兮又问道:“这歌曲便如那笑傲江湖一般,歌词中多有感悟,请问大人是否也有来历?” “哈哈,正是,却说那令狐冲……” 故事接上回分解,杨帆娓娓道出东方不败与《葵花宝典》的故事,听得两人又是一阵神往,倒是唐盼兮在听到东方不败用一根绣花针便打得任我行等人落花流水时,不自觉地摸了下别在腰间的飞针,暗付:这世上难道真有《葵花宝典》这样的武功?怎么从不曾听说。 讲了一会故事,练了一会歌曲之后,天已渐黑下来,李妈妈照例按排了饭。饭间杨帆又问了下今晚那花魁比赛的事情,得知此比赛为多家青楼酒馆组织,醉杏楼今晚算得上是主场。今晚出赛的约有二十余人。但魁首呼声最高的除了唐盼兮之外,还有槜李阁的赵元奴,玉露坊的邹月容,明月楼的胡蝶儿。 说到几个强手时,唐盼兮禁不住笑道:“今晚还请大人多支援几朵花。” 杨帆笑道:“支持自然是支持,这花是没法给你当场递上了。”对于这种场合,杨帆作为朝堂大员,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参加,要不明天便会有御史上本弹劾。 “呵呵,今晚妹妹以面目示人,以妹妹的姿色,再加上杨大人的曲子,今晚的头名非妹妹莫属。”李师师笑道。 “噢,终于要露出卢山真面目了?哈哈,那得留下来看看。”杨帆调笑道。 “大人以后多来几趟,盼儿的样貌岂不是随便看。”李师师抿嘴笑道。 杨帆嘿嘿两声,这种男女之间的调笑他实在不是李师师等人的对手。 第二十三章 花魁 用过饭后,天色已黑下来,杨帆来到大厅西面二楼的包间,从这里向下望去,但见大厅内已灯火通明,大厅中前方搭起了一个十米见方的台子,一道雕栏走廊从台子北面直通楼内房间,整个布局有点像后世的t台。大厅内已坐满了人,从样貌穿着上看,应该多为富商、士子和纨绔。二楼临近的包间内,听声音显然也都占满,估计为不便直接露面的在职官员。 戌时四刻,约是后世的晚上八点左右,大厅内一声鼓响,接着丝竹声起,六个红衣长袖的女子从楼内走出,沿走廊来到台上,摆定姿势之后,便随音乐翩翩起舞。大厅内渐渐静了下了,众人注意力转移到台上的舞蹈之上。 这支舞蹈持续了不长时间,待六名女子进入房间,便有一名富商打扮的男子来到台上。看样子这名男子乃是组织者之一,上台之后,先向观众道谢、介绍了本次选花魁的规则,然后便宣布表演开始。 男子退场之后,几个杂役抬了一张几桌和一个矮櫈放在台上。率先登场的是一名身穿粉红色罗衫的女子,瓜子脸,相貌算得上娇好,但略显妖艳。落坐后,将怀抱的古琴放在桌上,玉指轻勾试音,调好琴弦,然后琴声券券而来,声音时而激昂奔腾,时而清幽肃穆,赢得一阵阵叫好之声。 杨帆感兴趣的是古代这种选秀的形式,对于乐曲的好坏、选手的相貌倒不是很在意。当然,对于唐盼兮他是有几分期待的,一来确实想看看她的相貌,二来自己这个老师也是期盼自己所教的曲子能得到众人的认可。 接下来的比赛,选手依次登场,大多没能引起杨帆的兴趣,只有那赵元奴的舞蹈,邹月容的清唱留下了些许印象。 终于,自己期盼的唐盼兮出场,杨帆赶紧向前探了探头,却见她依然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衣,腰间用一根淡蓝色丝带扎紧,显出窈窕身段,整个衣着虽然简单,却给人一种清雅的感觉。一头长发用黑色丝带绾出了一个蝶式的发髫,额前的刘海与两侧发丝自然地向后梳去,秀眉如黛,凤目流波。只是,那凤目之下的面纱,不禁让杨帆将头向栏杆上磕了几下——你妹,千呼万唤始出来,你哪怕来尤抱琵琶半遮面也好啊! 唐盼兮施施然走到桌几前坐下,三个手抱弦子的伴唱女子站在她的身后右侧,三个伴奏的乐师则各拿乐器坐在了她身后左侧。 凤箫声动,银烛光转,唐盼兮轻抚琴弦,随着伴奏,清逸的歌声,从喉中飘荡而出:“沧海笑……淘淘两岸潮……” 伴着歌曲节奏,杨帆轻点着头。唐盼兮的演唱要比下午排练时更加成熟。尤其是几种乐器的合奏使歌声更富美感,三个歌女恰到好处的二重伴唱,也让歌曲显得大气许多。 这样的唱法显然不为人们所熟悉,但歌曲的神髓,却将他们牢牢吸引住。前面选手表演到精彩之处时,叫好声、鼓掌声往往不断,然而唐盼兮歌唱之中,场内始终鸦雀无声,在场之人仿佛生怕出来一点杂音,影响了那优美旋律。直到整首歌曲唱完,伴奏音乐停止之后,掌声才渐次响起,此时甚至还有很多人仍沉浸其中,或低头回味,或呆呆地望着台上。 这时,伴奏又起,唐盼兮却轻轻起身。一段旋舞之后,众人忽然发现她那面纱不知何时已飘到台下。笑靥微展之后,唐盼兮又轻轻坐下,玉指抚动,歌声再起…… 只是,此次歌唱,众人注意力已不再放在歌曲之上。 杨帆站起身来,虽然灯光之中,看得不甚清楚,但唐盼兮整体端庄的面庞,如玉的肌肤,配上一身如雪的的纱衣,却无异是一位清丽绝俗的美女。待看到唐盼兮坐下抚琴,杨帆脑中忽然出现电影《倩女幽魂》中聂小倩的形象——远远看去,太像了! 歌声再止之后,唐盼兮起身施礼,然后便领伴唱乐师向后台房间走去。直到她的身影没入房内。大厅才响起哄然的议论之声。杨帆将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啜了口茶,心道:这魁首怕是已经定了,那歌声暂且不说,青楼花魁比赛毕竟不是后世的中国好声音,百分之九十看的是相貌。唐盼兮这仙姿之中又带妖媚的妆相,自然比那些莺莺燕燕要高出一畴。只是,这样的女子怎会流落青楼? 下一位选手上台之后,厅内议论之声才渐渐低了下去。接下来的表演也都是传统的清唱、舞蹈,没有给杨帆留下多少印象,倒是那位明月楼的胡蝶儿,明显有着西方血统。此时在宋朝的西方人多为阿拉伯商人,时称大食人,杨帆印象中,他们的冶铁技术此时好象要高出宋朝,而且商业发达,是此时贸易的最好伙伴,杨帆心下想道,抽空倒要去看看这个胡蝶儿,看她能不能给自己介绍几个大食商人认识。 比赛结束,便有醉杏楼的一众侍女,每人提了一个书有参赛选手名字的花篮,向厅内观众收取花朵,选手的名次,便由所得花朵的多少来决定。结果也基本符合之前众人的预测,唐盼兮得了状元,赵元奴、邹月容分列榜眼、探花,其余各人也按得花多寡排了名次。 活动结束,约是晚上十点来钟的模样。杨帆让护卫将马车叫到门前候着,待人员走得差不多之后,才下楼出门。见杨帆出来,刘宝麻利地将车赶到门口,杨帆正要登车,却见不远处,几个纨绔正与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在争吵着什么,为首的纨绔分明就是那个“银枪小霸王”李唯。杨帆摇头想道:“怕又在坑爹了”,便也不再留意,迅速登车,向家驶去。 第二天早上,杨帆本想睡个懒觉,却被不时传来的鞭炮声扰得不得不起床。今日是乞巧节,想必京城各处热闹非凡。一家人吃过早饭,便要出去游玩,据说每逢节日,皇家的几处园林会对外开放,城内大大小小的景点,也都有各种表演。刚看过花魁大赛的杨帆,对街头的表演已没有多大兴趣,不过那皇家园林倒是要去看看。众人集合时,却见周若英换了一身男装,见到杨帆略带遗憾的目光,周若英便笑道解释道:“免得再让那些登徒子骚扰。”众人听了此语,均感疑惑,鲁智深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腌臜泼才冒犯师妹,可曾打断他的狗腿?” “哈哈,那倒没有。”杨帆笑道,“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昨日还碰上来,叫做李唯,其父在太常寺为官……” 杨帆便将此事简略一说,见不是什么大事,众人也就一笑而过。刚要出发,一个仆人来报,说是有人前来拜会大人。杨帆接过名贴一看,来人却是李纲。这位历史课本中的正派人物,在杨帆进入朝堂以来,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即便杨帆偶有机会与之接触,李纲也不冷不热。杨帆自然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与童贯、高俅等人走得近的缘故。李纲本来就是正直之臣,对朝政向来敢于直言,他本官至监察御史,但不久即因议论朝政过失,得罪一众权贵,被罢职改任比部员外郎,此时已迁太常少卿之职。 这样的正直之臣自然得见,众人也知李纲贤名,均说正事要紧,便不等杨帆,先行出去。杨帆来到后院客厅,便让仆人引李纲前来。 不一会,仆人领了两人进入客厅,李纲身后却是一个二十几岁的书生。杨帆起身与李纲寒暄一番后,李纲向杨帆介绍道:“此小友乃邓肃邓志宏,太学生,为老夫的忘年之交。” 邓肃向杨帆行礼之后,三人落坐。李纲言道:“今日我等冒昧来访,却是想向大人澄清一事。” “噢?不知何事烦劳大人亲自跑一趟。”杨帆问道。 李纲看向邓肃,邓肃朝杨帆拱了拱手道:“此事要从前晚说起,那晚我与几位学友在汴河堤上参加诗会,不想中间遇上有人打架,我等望去似是几个泼皮要欺侮良家女子,便想前去理论。不想赶到之时,那几个泼皮却被打倒,为首的那纨绔李唯正朝捕快喊道“他爹是李纲”……也不知跑了的那两人听到没有……这等污人清白之事在下当然不能不管,当场便与李唯理论,他却说是气极喊错了,还说定要找到打他的那人……呵呵……” “便在昨天晚上,我又见到那李唯,他却说那晚打他之人乃是大人,在下听闻大人刚来大宋不久,对朝堂大人们的情况也不熟悉,怕引起一些误会,今早便告知了李大人,一块前来澄清此事。” 杨帆暗笑,自己那句“你爸是李刚”的玩笑话,想不到会引发这样的事,李纲这名字……咋哪儿都有呢!“ “呵呵,那李唯之父是太常寺的李江,这我是知道的。便是不知道,也不会怀疑到李大人头上。李大人人品、才学、能力朝堂之上有目共睹,家里岂会有李唯那样的不肖子。”杨帆笑道。 “大人谬赞了!李纲实在不敢当……唉!”李纲叹道。 “我知李大人对朝政有诸多不满之处,且受了很多难为,不过却不必恢心,用不了几年,天将降大任于李大人,到时定能一展胸中抱负。”杨帆故作神秘道。 李纲显然没有想到杨帆会说些这样的话,狐疑地道:“大人此话怎讲?” “哈哈,李大人所虑无非是内忧与外患……”杨帆接着讲下去。 第二十四章 七夕 秋日的天空湛蓝,偶有几朵白云随风飘过,不过临近中午太阳依然毒辣。听到周侗等人游玩归来,李纲、邓肃才告辞离去。原本打算过来解释清楚就离去的李纲却在杨帆府上盘桓了半天,出得门来,刚要上车,却又回头伫立,望着杨府大门,似是仍在思考什么。 “大人,杨大人所言之事,有些……实在是……匪夷所思……”邓肃言道。 “是啊,不过杨大人所言详实有据,却也不像是编造,也许他真的来自那大华天国……很多道理,我也不是很明白,得慢慢地想,不过正如杨大人所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细流无以至江河,所有的事只得一点点得来,不管做多少,总比不做强。” “哈哈,学生也对他那科学院很感兴趣,待太学开这一学科之时,倒是要去看看……” “唉!终究是小道……” 两人说了几句,便登车离去。 此次在众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一次拜会,不过是这个时空的历史长河中溅起的一朵浪花,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意义,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有这件事。只有在李纲晚年的著作《汴梁广记》中略有提及,他笑称,此次七夕拜会,原本政见相差万里的两人,便如那牛郎织女一般,开始有了相聚之机,之后的志同道合、分道扬镳、求同存异等等诸事,皆始于此时…… 这自是后话暂且不提。 周侗等人回来之后,吃过饭,鲁智深拿出一副麻将牌,兴冲冲地招呼大家一起去玩。麻将牌在皇宫、大臣家推开之后,如今已普及到京中各大户人家,古人生活节奏较慢,这样的游戏有着很大市场,现下市面上已有麻将牌出售,而且价格不菲。鲁智深买的这副牌,包装精美,做工精致,还附有规则说明。周侗、鲁智深、周若英三人坐好之后,便轮流记下规则,待传到杨帆之手时,杨帆自是不用看的。鲁智深疑惑道:“大人玩过这玩艺?” 杨帆笑道:“这东西就是我弄出来的,自然玩过。” 鲁智深听了此言拍腿道:“这玩艺挺贵的,大人何不等段时间,庄子建好之后,咱们自己制作出售。” 杨帆笑道:“这不过是个玩物,能挣多少钱?庄子建好后还是先生产咱们实验的东西。” “嗯,只是那琉璃还是达不到要求。” “慢慢来吧,抽空去找几个大食人,看能不能挖几个工匠来。” ……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打牌。临近傍晚时,林冲带了娘子来到这里,众人方才散去。林娘子如今已怀孕八个多月,过不了多久即便生产,林冲也刚刚升任虞侯,一家人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众人坐在前院客厅之内说了一会话,便留了林冲夫妇在此吃饭,然后出去张罗晚饭和饭后的活动节目。 在宋朝,七夕又叫“乞巧节”,是因为这天有一项非常重要活动:“乞巧”。 吃过晚饭,女人们便来到庭院中搭建的红筵前,筵上摆放了摩侯罗、花瓜、酒炙、笔砚、针线,有的还有历代神童的诗作。玩乐一会后,待到月亮升起,她们便焚香列拜,名曰“乞巧”。 爽天如水,玉钩遥挂。 院子里,秋霜、樱桃领了几个丫鬟下人,对月穿针引线,据说若是一口气能连穿九个针孔,就算“得巧”,只可惜几人之中,只有樱桃“得巧”;其余之人则不甘心,又同周若英、林娘子一起,拿了一个小盒,各自去仓库里抓了一只蜘蛛放入盒内,据说明天一早,若是盒内蛛网结得圆正,也为“得巧”。 一众男人自然没有这些讲究,杨帆干脆命人将酒菜摆在了院里,同鲁智深、林冲、岳飞一起“举杯邀明月”。 乞巧节是大宋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在杨府众人对月乞巧、举杯邀月之时,大宋千家万户多是“天涯共此时”,即使是皇家也不例外。 七月初七,皇宫后苑搭起五彩乞巧楼,郑皇后领了赵佶的一众女儿,早早地等在那儿。夕阳渐渐没入宫墙,只余下红彤彤的几片彩挂在天际,众帝姬便在这夕阳的余光里端坐在乞巧楼前,等待赵佶到来。历史上,这是一群命运悲惨女子,“靖康耻”,耻辱的不仅仅是北宋灭亡,徽钦二帝被俘,更是这群代表着大宋尊贵之躯的帝姬,被外族肆意的蹂躏…… 只是,此时她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幸福的欢笑始终挂在脸上。 天刚刚摸黑,赵佶驾到。郑皇后领了众人,起身接驾。 赵佶情绪很好,虽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却绝对是一个好父亲,尤其是对自己的这些女儿疼爱有加。放下皇帝的威严,赵佶同女儿们说笑了一番,什么哪个帝姬又变漂亮了,哪个帝姬该招驸马了等等,一时将场面弄得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此时,弯月刚刚挂上天空,夕阳西下之处,还余下一丝光亮。 “时辰尚早,臣妾安排了歌舞,请皇上观赏”郑皇后道。 “哈哈,如此甚好,请众帝姬坐吧,同朕一起观赏。”赵佶笑道。 “请众帝姬入座……”赵佶一侧的小黄门尖声喊道。 丝乐声起,舞姬鱼贯而入,霓裳云袖,翩然起舞…… 曲终舞散,赵佶习惯性地点了点头表示赞许,郑皇后笑了笑,朝乐师示意继续。丝竹之声再起,另外几名宫女施然飘到台上,跳了一曲风格略异的舞蹈。表演完了之后,赵佶依然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等第三曲下来,赵佶已明显有点厌了,挥手让宫女退下后,言道:“时候差不多了,让众帝姬乞巧去吧!” 郑皇后应声称诺,便带领众帝姬前去乞巧楼前,焚香跪拜…… 此时,赵佶望了望眼前空着的舞台,似是有些出神,手轻轻地拍腿哼道:“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郑皇后那边,乞巧之后,各人也拿出了针线,对月穿引起来。 月光算不得皎洁,月下的大宋子民自是不可能人人得巧。 同样的月光下,醉杏楼,唐盼兮的漱玉阁内,墙上钉了九枚已穿了红线的钢针,已摘下面纱的唐盼兮,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带着诡秘的微笑,喃语道:“倒是真的来了……” 也在同样的月光下,五百里外的水泊梁山,刚刚从大户借粮归来的宋江众人,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 历史的长河便在这月下,静静地流淌着,杨帆的到来,似是在河中溅起了一朵浪花,然而,河水依旧沿着原来规迹平静地流淌着…… 七月初八,杨帆放下些许琐事,同鲁智深来到城外一个偏远的院落。院落里垒起了两个小型砖窑,鲁智深雇佣了几名窑工,按杨帆给出的配方在此实验生产水泥与玻璃。此时,水泥烧制的较为成功,而烧制出的玻璃则杂质太多,达不到杨帆的要求。对此,杨帆也没有多少办法,自己只知道大体的生产原料与工艺,要想生产出高透明度玻璃,除了反复的实验外,就是找个熟悉此类工艺的大食人。杨帆禁不住想起了那明月楼的胡蝶儿来。 七月初九,休沐结束,杨帆开始上朝治事。军器监诸多事务,仍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新军器的生产,一来因为相对保密,二来因为童贯给出的生产目标主要是火炮,所以有些计划倒不用急着推进。杨帆这几天则向朝庭上了一道在建立新式钢铁厂的折子,合格的钢材是武器制作以及工作发展的基础,以目前大宋的钢铁生产能力显然达不到杨帆的要求。这道折子得到了大部分大臣的支持,尤其是蔡攸、李诫,尝到了轨道甜头的他们,自然有了更多的修建计划,这些计划的实施离不了大量钢铁的支持。而杨帆折子里新式炼钢的方法,对生产质量及数量的预期,则让蔡京等宰辅眼光发亮,任何物资的大量生产,符合他们宣扬丰亨豫大、富饶安乐、太平盛世的说法,只要不损害他们的利益,这样的政绩,他们一般都身先士卒地去抢夺,何况这里面操作起来,自会有诸多的好处可捞。 经过几次朝会的讨论,这个被杨帆命名为“大宋第一钢铁厂”的生产项目确定了下来:王黼提举,工部负责,杨帆本被任命为副提举,但他接下来的事情太多,所以辞了任命,自荐了个“技术顾问”之职——顾问么,自然不用去做什么具体工作,那些乱七杂八的事,你们先做着,等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相对于钢铁厂这事,杨帆更感兴趣的是太学科学院的筹建。 望日朝会之后,太子赵桓、太师蔡京,叫了杨帆一起研究此事。这段时间,赵桓从各地招揽了许多能工巧匠供杨帆选择,蔡京也在城南辟雍设立了教学场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杨帆决定七月二十这天,对这些工匠进行一次面试,看看他们的情况,当然,他不打算将任何人淘汰掉,只想看看他们的能力如何——毕竟这个时代太缺这样的人才。 为此,杨帆所拟的面试题目也呈给了赵桓,并请赵桓提前发至众工匠之手。面试的题目有两个:一个是自己有什么特长,发明或制造了什么东西。第二个则是:树上的苹果,成熟后为什么会落到地上。 看到这两道面试题目,赵桓有些发呆。禁不住问道:“大人这第一题好说,可这第二题实在是……苹果成熟后自然会落在地上,这也算是问题?” “哈哈,自然算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他们学习的基础,让他们先思考一下。” “可为什么会落在地上……”赵桓仍是好奇。 “简单地说是引力……” “引力?”赵桓仍是不明白。 “是的,只是这个问题却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明白,殿下可自己先思考思考,等正式授学之时,我再详细地解释……”杨帆道。 “这……喔好吧!倒是真想看看他们的答案。”赵桓回道。 几天过去,面试如期进行…… 第二十五章 明月楼、胡蝶儿 几天过后,面试如期进行。 赵桓所选的工匠多为京城及各州府官办作坊的能工巧匠,也有民间技术出色的匠人家族子弟。他们年龄大多三十左右,最大的四十三岁,最小的二十六岁。至于所擅长的技艺则多为冶铁、建筑之类,看来赵桓是冲着研制火车而去选的人员。 面试中,工匠们所献制作之物,有精美的工艺品,有巧妙的机关之物,也有锋利的刀具。最令杨帆满意的却是一位名叫公输业的年轻人所制作的木鸟。公输姓,一猜便知是鲁班家族的后人,千年以来,他们世代为匠,一脉传承,只是很多技术却是不传之秘。会飞的木鸟便是他们的祖先发明,其实不过是利用机簧、气流之力,制作的玩具而已,这样的东西在后世大街上经常有人叫卖。 不过,在杨帆看来,梦想是最重要的,去制作这会飞的木鸟,说明心里有飞上天空的想法。 果不其然,当杨帆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时,公输业犹豫地答道:“能制作出驮着人飞上天空的大木鸟……” 这不就很好么!杨帆点了点头,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直升机的立体图,递给公输业,言道:“这样的设计飞起来应该更稳定,看能不能制作出来。” 公输业接过图纸一看,低声语道:“竹蜻蜓……” 对于苹果为什么会落地的问题,大多数人经过思考后认为是苹果有重量,当杨帆继续追问,一个半斤的大苹果和一个一两的小苹果,同样的高度,同时落地,那一个落的快时,则有人回答“自然是大的”,另一部分人则不敢确定。 总之,面试不过是个过场,杨帆主要还是先认识一下这三十几个人。对于他们的基础,他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下一步,他们的任务主要是实验一些自己知道的现代发明,至于理论,便让他们慢慢地在实验中自己摸索总结。 忙碌的日子,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经意间,七月的脚步渐远,八月的跫音响起。 与后世诸多的顾问不同,杨帆这“大宋第一钢铁厂”的顾问,做的实至名归。工部官员,每天都要先“顾”后“问”,杨帆只得集中精力,将钢铁厂建造的各类设计图、建造标准、工艺流程编撰成册,交由工部官员。 岳飞被杨帆安排进了枢密院,做自己的“秘书”。反正他早晚要坐枢密副使这位置的,现在便先实习着! 军器监开始陆续铸出铁炮、枪管,岳飞便带着杨帆的拆弹服,领了军器监工匠,测试枪炮的质量,记录炮的发射数据,回到枢密院,则按杨帆要求,整理先前编写的练兵手册,准备筹建神机营的各项事宜。 科学院的第一堂课于八月初一这天正式开始。课上,杨帆公布苹果为什么会落地的答案。然后又延伸到地球、宇宙。当讲到如果能到月亮去的话,在坐的每一个人都会是轻功高手时,杨帆再次成为“神仙”。 这些暂且不管,他们懂也好,不懂也好,至少一群小伙伴都惊呆了!之后的课则是实验课:十斤重的铁块和一斤重的铁块从同一高度同时落下,哪个先着地。 学校最高的房屋上面,站了两个学生,这一举动,也招来了其他诸科学生的围观。要的就是这效果!杨帆特意拖长时间,等着消息传遍校园。 “你们在干什么呢?” “做实验,看十斤重的铁块和一斤重的铁块从同一高度同时落下,哪个先着地。” “啊?这还用做实验,自然是十斤的先着地。” “打赌?” …… “那边在做什么呢?” “听说是在做实验……” 不一会儿,房子前面聚集了大群的人。杨帆喊一二三,房子上面的两人同时将手上的铁块放下。铁块自然是几乎同一时间落地,虽然有一定的误差,但完全不像众人想象的那样,大的先落,小的再落。 “用铁块做实验可能不明显,改rb官再用羽毛和铁块做个实验,它们也会同时落地!欢迎大家到时前去观看。”杨帆大声说道。 “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做,我是算科的,麻烦到时通知一声啊。” “也通知我一声” 在场的学生纷纷议论着。 杨帆做实验的水泥窑现在也开张了。科学院教室里黑板、粉笔的使用,得到诸位先生的关注。然后便被国子监推广至在京所有学堂。杨帆销售水泥的计划也得以提前实施。 来到生产水泥、玻璃的院子里,杨帆手里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玻璃管。目前窑里烧出的玻璃虽然有些杂质,但透明度也提高了很多,用来做望远镜、显微镜虽然不行,但做成镜子或用在门窗之上却无什么大碍。当然,杨帆还是需要高透明度的玻璃。这日无事,拿了玻璃管之后,杨帆便命刘宝驱车去明月楼,想问问那胡蝶儿可有认识的大食人。 明月楼位于汴河岸边,规模不小,兼营食宿。杨帆到时,已近傍晚,楼内来来往往的客人已是不少。那跑堂的伙计并不认识杨帆,见有客人前来,跑向前去问道:“客官是在大堂还是要个单间,可让姑娘们陪酒?” 杨帆道:“我想找你们这的那位胡蝶儿姑娘。” 伙计一愣,为难地道:“蝶儿姑娘这两天身体不适,不见客,还请客官原谅。” “那找你们老板也可。” 伙计本想敷衍一番,可看到杨帆身后那两名捉刀而立的护卫,暗付此人不可得罪,便乖乖地前去叫了老鸨出来。 老鸨眼毒的很,一看杨帆这派头,便知是朝庭官员。满脸堆笑地来到杨帆跟前,施礼道:“大人不知找奴家何事,还请里面说话。”说着便将杨帆让进二楼的一间雅间。 杨帆坐下,老鸨亲自给斟了茶,然后继续侍立在杨帆下侧。 “你们这儿的胡蝶儿姑娘,可是大食人?”杨帆问道。 “回大人,蝶儿姑娘确有大食人血统,她的母亲便是大食胡姬。” “噢?那你还有认识大食人吗?” “自然有了,那依翠楼、潇湘院都有大食胡姬,而且不是我们蝶儿姑娘一样的清倌儿……听说房弟之内热情的很……” 杨帆一口将正喝着的茶水喷了出来。 “我是说大食商人或者工匠,男的!”杨帆解释道。 “噢——”老鸨恍然似地说道,“大人是想找大食商人啊,据奴家所知,京城之内这大食商人不多,那杭州、广州、明州倒是不少,这些大食商人也偶有来京城的,可能是来朝贡,也可能是来经商,我们明月楼,也曾接待过三五个……不过,奴家却不认识他们,也不知他们住在哪儿……” “那你们这的胡蝶儿姑娘,不是从大食人手中买来的?”杨帆问道。 “唉哟!大人,当然不是了,蝶儿姑娘是去年自己卖身到我们这的,据她说,自己父母双亡,所以才卖身楼里,维持生计……” “原来如此,不知这蝶儿姑娘可有认识的大食人……” “这倒不曾听说,蝶儿姑娘这两天身体不适,见不得客人,不如请大人稍等,奴家这便去问问她。” “那有劳妈妈了。” “大人客气……”老鸨施礼道,说完便转身退出,待她敞开房门时,外面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公子,公子,小的没有说谎……唉哟!” “谁敢拦本少爷,给我打断他的腿……” “唉哟……啊……”几声男男女女的叫喊声隐隐传来,走到门口的老鸨皱起眉头,快步朝那声音之处赶去。 杨帆也站起身来,走到门外,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嘈杂的声音似是进入后院,老鸨的身影也沿着走廊,拐到后面。杨帆摇摇头,想着应该是哪家的纨绔硬要找某个姑娘,也许便是那胡蝶儿,被拦后发生了冲突,这样的事情常有,倒也不觉奇怪,便转身进入房间,坐下来等着老鸨的消息。 “啊——”突然窗外又传来一声叫喊,却不似刚才被打之声,听那声音绝望异常,似是面临死亡时惨叫。片刻的安静,然后是一声凄厉叫喊:“杀人了——”。 两名护卫赶紧拔刀戒备。 声音有点熟悉,且是从后面的院子里传来,杨帆推开后面的窗户,向后院望去,便见不远处的一座楼阁前,一位花衣公子,坐在地上,几个泼皮正架着他的胳膊拖着向后走去。楼阁的门敞开着,一位女子站在门前,一身黑衣,衬得本来就显白的脸,愈加发白。 这女子是那混血的胡蝶儿无疑。 杨帆正在纳闷,耳边传来“啾”地一声,待看时,却是一枝羽箭射向后院胡蝶儿的楼阁。箭是从杨帆所在房间的隔壁所发,瞬间射至楼阁之前,目标却是那胡蝶儿。杨帆轻啊一声,却听“叮”的一下,箭被什么打掉,那胡蝶儿手中多了一把柳叶弯刀。 打掉射向自己的箭后,接着又是一道寒光,胡蝶儿将刀挥向了那几个泼皮,几个泼皮顿时魂飞魄散,扔了那花衣公子,便向前院跑去。 此时,隔壁一声唿哨响起,十几个穿了衙役服装,手持刀、弓之人,从门口、窗口快速闯入后院,向那胡蝶儿围了上去…… 第二十六章 高手 十几个红色的身影,呈半圆队型,迅速将胡蝶儿围在楼前。而楼前的胡?32??儿也未向外突围,只是不知何时,那花衣公子已被她提起,挡在身前,一柄闪着青光的弯刀,架在那公子的脖子之上。杨帆定眼一看,此时吓得几近瘫软的那花衣公子,正是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李唯。 杨帆暗笑,这银枪小霸王,今天终于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围上去的捕快,看来也认识李唯,没有得到命令前,也不敢进攻。为首的捕快向那胡蝶儿喊道:“兀那妖人,你今天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 胡蝶儿也未答话,只是手中的刀似是向下按了一下,那李唯便大声叫道:“不要啊,不要……” “走!”胡蝶儿喝道。 两人开始慢慢地向主楼后门移动。众捕快显然不敢不顾李唯的安危,只得保持围捕阵型,随着两人向后退去。两帮人渐渐靠近了杨帆所在的主楼,消失在通往大街的走廊之内。 “走,出去看看!”杨帆令道。两名护卫持刀保持戒备姿势,打开房门,引着杨帆向明月楼前门走去。 待走到明月楼主楼大厅时,胡蝶儿已胁持着李唯来到明月楼前的大街之上。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明月楼正是迎客的时候,楼内大厅和楼前大街正川流不息。看到有人胁持了人质走出来,一众捕快刀弓伺候着,跟前的行人反应过来,快速地向后退去,后面的人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向前挤去,一时场面混乱不堪。 “开封府捉拿妖人,闲杂人等散开!”为首的捕快大声喊道,混乱的场面显然不利于他们捉拿胡蝶儿。 人流瞬间向后涌去,两名护卫举刀护在杨帆两侧,人流便如同遇到礁石一般,分向两侧,不一会,杨帆便直面大街上的对峙局面。 胡蝶儿仍然胁持着李唯向河堤方向走去。李唯的脖颈上面已被血染红一片,嘴里不停地嘟噜道:“我爹是李江,我叔父是李彦,你们不要乱来……”然而,一众捕快仍是缀着两人,不肯松口,气氛便如一团饱和的天然气,一遇火星便会轰然爆炸。 西天的余辉一点点地消失在天际,附近的灯火渐次点了起来。 “倐——”忽地一道人影,一束寒光,攻向胡蝶儿。 “呯——呯——呯——” “啊——” 兵器的撞击之声,李唯大声的叫喊,混在一起。 杨帆看时,却见一个中年道人持剑立了在胡蝶儿和李唯的中间。刚才那一击直如迅雷,令胡蝶儿竞是顾不得人质,本能地举刀格挡,然后第二击,第三击,不觉间,胡蝶儿已被逼退三步。 众捕快迅速向胡蝶儿靠拢。胡蝶儿见人质已被解救,虚晃一招将刀劈向李唯,待那道人出剑解救之时,忽地转身向河岸飞跃而去。道人正要追赶,靠拢过来的几名捕快却朝胡蝶儿射出几箭。 以胡蝶儿向河岸飞跃的速度与技巧,在杨帆看来,别说这几支箭,就是自己用枪,也难以打中。果然,这几支射向胡蝶儿的箭非但没有射中目标,而且延误了道人的追击时机。几起几落间,胡蝶儿已跃上河堤,待道人追到,只见胡蝶儿如鱼鹰一般扎进汴河,消失在来往的船只中间。 几名捕快也赶了上来,弯弓搭箭,却只看到河中扩散开来的涟漪。为首的捕快朝道人拱手道:“陆道长恕罪,刚才那几个不成器的捕快冒失,叫那妖女逃了。” “沈捕头客气,怪不得他们,只是突然闯入那妖女的房间的怎会是这么个……” “道长有所不知,闯入之人名叫李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欺男霸女之事常做,这京城之中但有点姿色的青楼女子,他都会光顾,用强之时也是常有。这胡蝶儿刚刚在花魁赛上露过脸,人长得的确不错,他岂会放过,只可惜这明月楼没什么后台,否则也就拦着他了……” “算了,那妖女本已受了内伤,刚才又动用内力,此乃习武之人大忌,说不定此时已然伏诛。咱们先去审审那李唯还有老鸨,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找个房间,带那李公子与老鸨过去。”那位沈捕头朝几名捕快吩咐道。 此时,杨帆已经上了马车,这一趟没找到大食人,却看了场武打表演,还真有点后世电影中的模样,尤其是那道人快如闪电的三剑与胡蝶儿逃向河边的轻功身法,已在自己想象中武林高手的范畴。看来古人也不能小觑,杨帆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自己的92式,测算着拔枪与射击的速度,思索着如果这样的高手向自己进攻,自己该如何应对…… “嘶——”车前似有马叫的声音。 “停车!”有人叫道。 车子停了下来,车外传来刘宝的声音:“我家大人在此,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我们乃开封府捕快,奉沈捕头之命,来请大人回去,沈捕头有话相问。” “哼!沈捕头?你们那开封府尹都没我家大人官大,他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敢来请我家大人问话?” “这……” 杨帆将枪揣到怀里,掀开帘子,便见两名红衣捕快骑马拦在了自己的车前,自己两名护卫则护在车前,刘宝更是一手叉腰,一手拿了马鞭指着两名捕快,很有些恶奴的样子。 “你们捕头找本官何事?”杨帆问道。 两名捕快赶紧下马,其中一名朝杨帆单膝跪地,抱拳道:“回大人,是关于刚才抓捕魔教妖女之事,具体情况,小的不知。” 杨帆略一思索,关于刚才的事情他也有疑问,也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便道:“你们捕头在哪,前面带路。” “是!”两名捕快高兴地应到,迅速起身上马,引着杨帆又向明月楼走去。 明月楼一间雅座之内,李唯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着: “……本公子进入那胡蝶儿的房间,一开始她倒没什么,给我倒了茶,端了果子,让我坐下。然后便问我叫什么…… “我自然是说,我叫李唯。” “她倒有些眼力,说我定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 “我便承认了。” “她就又问,如果有公差来抢她,我能不能保得住……” “我当然说能了……” “她还不信,我便告诉她我爹就是太常寺李江,我叔父乃宫内公公李彦……” “她又笑着问我,如果我被匪人劫了,是不是京城的公差不敢不顾我的性命。” “我当时就拍桌道,哪个不长眼的敢不顾我的性命,我爹和我叔定扒了他的皮……” “她娘的,最毒妇人心,没想到要劫持我的竟是她那贱人。” “听我说完这些,她就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叫我送她一程。我当时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她是来真的……后来赖三想夺她的刀,竟被她一刀劈死……” “后来,后来你们就都知道了,出了大门,那老道才将我救下……兀那老道,你叫什么,住在哪个道观,明日叫我爹去谢谢你,给你那道观捐些香油钱……” 李唯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地讲着,这时,一名捕快进来,在那沈捕头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这沈捕头便打断李唯道:“李公子暂且回去休息吧,我等定会捉住那妖女替公子出气。” “那好,本公子先回了,等你们捉住那贱人,一定要通知我……哦,算了,还是不通知了,那贱人恶毒地很,你们砍了就是……”李唯道。 “好!来人,送李公子回去。”沈捕头吩咐道。两名捕快便扶了李唯走出门去。 “唉!倒叫这纨绔坏了事情……”那道人看李唯走出门去后叹道。 “是啊,不过咱们先不要管这个了,刚才我的手下来报,那老鸨口中今日来找胡蝶儿的另一个公子,咱们恐怕也惹不起……究竟是何人,还不得而知,官好像大得很,我看咱们有必要出去迎一下。” “噢?那走吧!”道人应道。 杨帆的马车朝明月楼这边走来的时候,两名捕快,一名带路,另一名则快马赶到明月楼向沈捕头汇报。杨帆来到明月楼时,那沈捕头和道人,已等在门口。见杨帆过来,两人向前拱手施礼道:“在下开封府捕快沈青、贫道神霄宫灵素先生弟子陆川平,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本官枢密院杨帆!” 两人一听,对望一眼,倒吸一口冷气,便又单膝跪道:“小人冒失,请大人恕罪!” “无妨,两位请起吧,本官也想知道刚才打斗之事的来龙去脉,正好问问两位。”杨帆一边抬手示意两人起身,一边说道。 “谢大人!请大人里边说话。”沈青起身道。 待领了杨帆进入明月楼,让坐看茶之后,陆川平道:“自皇上册封为教主道君皇帝以来,天下各郡民众皆纷纷信奉道教天尊大帝。然而最近在翕州、温州等地,却有魔教妖人在传播妖言,蛊惑百姓,以至许多百姓误入歧途。他们在当地结社相护,白衣乌帽,食菜事魔,更有甚者,为争夺教徒,杀我道众,毁我宫殿,公然造反。为此,皇上已下旨令各地官府对魔教信徒予以逮捕,对造反叛乱者进行剿灭。只是这魔教行事向来诡异,高层又多为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所以官兵打击起来效果甚微,反倒激怒了一些妖人,近来妖人刺杀官员的事件屡有发生。那胡蝶儿便是魔教暗探,她潜伏京城已有年余的时间,昨日竟去刺杀师傅,被师傅打伤后逃走,我等追踪至此,联同开封府,包围了此地,本想看看有没有同党前来联络那胡蝶儿,不想竟被一个纨绔坏了计划,不但没有抓住同党,倒叫那妖女给逃了……” 第二十七章 道争 杨帆顿时了然。 现在的大宋,正在大搞道教教育活动,可谓是朝32堂内外学教旨,举国上下建神霄。赵佶对道教神仙的崇敬,最近越来越虔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杨帆杜撰了一个神仙师父的缘故。他现在将各地、各部的长官都与道教联系在一起:自己册封自己为教主道君皇帝,再下教旨册封蔡京、郑居中、童贯为神霄宫使,邓洵武、王黼、张邦昌、蔡攸为副使;各州郡长官则任神霄宫判官,比如开封,现在府尹兼任在京神霄宫判官,京城之内捉拿魔教教徒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奶奶的,来到大宋,编了一爱谎言,还以为只有自己的头上带了个光圈圈,可现在众官员头上纷纷带了光圈圈,有的还比自己的大,比自己的亮!”杨帆先前便腹诽过这点。 古代皇帝多有崇信道教者,皇帝么,要么想着长生不老,享万世荣华,要么宣扬君权神授,维护自己统治。 赵佶对长生倒不是太执着,但他将整个朝庭官员绑在道教这辆车上,却明显地表现出他对自己权利的维护。这是杨帆最头疼的一点,皇权不削弱,自己的理想如何能实现?这点看看朝堂上下大多数的官员便知,前些日子,王黼杜撰青华帝君降临记,讲述青华帝君降临大宋,与赵佶携手同游的故事。在道典籍里,青华帝君为神霄玉清王的弟弟,他来见赵佶乃是兄弟相会,整个故事意思非常明显:赵佶乃是天上神霄帝君下凡,他做皇帝,这是天帝的既定安排。之后王黼又献“迎神九鼎”之策,所谓“九鼎”名曰:太极飞云洞劫之鼎,苍壶祀天贮醇酒之鼎,山岳五神之鼎,精明洞渊之鼎,天地阴阳之鼎,混沌之鼎,浮光油天之鼎,灵光晃耀之鼎,苍龟火蛇虫鱼金轮之鼎。王黼进言,大宋地上已经安放了魏汉监制的九鼎,天上也应有九鼎,以迎神霄降临。赵佶闻言大悦,命他监铸九鼎并升尚书左丞,朝堂之上,只居蔡京、郑居中两人之下。 阿谀奉承之徒高居庙堂,引得朝庭之上,纷纷效仿,各地神霄宫也纷纷拔地而起,宫里供奉的不但有天尊帝君、太上老君,赵佶的塑像也赫然在列。利用道教将权力紧紧抓在手里的赵佶,又在林灵素的建议下,颁布圣命,所有其他教派均改道教之俗,比如佛寺要称宫观,和尚改称德士。如此规定,无疑是其他教派难以接受的。大喊其冤之余,俗称魔教的摩尼教率先发难,在南方,教徒与道士、官府多有冲突之事,教中高手也时有刺杀之举。 对于魔教,杨帆的认识均来自于后世的武侠,在这些中,魔教中人却多有侠义英雄之辈,相反倒是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人中,出了许多虚伪奸恶之徒。因此,杨帆潜意识里,对魔教并无恶感。甚至在他看来,陆川平口中的“结社互助”带了超越封建主义意识形态的“农村合作社”的影子。这种略带革命性质的结社对任何封建统治者来说,无异是不能接受的,被取缔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哪怕是后来的明朝,朱元璋本就是明教中人,得了天下后,同样下令严禁明教,甚至将帮助自己打天下的教众杀戮殆尽。 当然,对于魔教的“刺杀”行径,杨帆是坚决反对的。如果放任这种行为,一旦有激进分子执掌了魔教,那魔教很可能就会变成一个恐怖组织。而激进主义者在江湖人中间,自然是不少的。 “嗯!对于魔教这种恐怖主义行径,必须严厉打击本官原以为这胡蝶儿是大食人,想通过她找几个大食工匠,却不想她竟是魔教妖人”杨帆接着陆川平的话说道。 “大人说的是。”沈青接话道,“魔教本来就传自于西域,教中多有西域人,前几天,开封府查封几处西域脚店,经查便是魔教窝点”他虽然对“恐怖主义”这词不是很明白,但见杨帆声称必须严厉打击,便知杨帆对打击魔教是支持的。 “噢?那沈捕头不妨审一下,看有没有技术精湛的工匠,如果有的话,可交由本官,也好让他为我大宋做点贡献。”杨帆道。 “是!”沈青应道。 “好了,天色不早,本官就不打扰两位办案了。”杨帆既然了解了事情原委,也讲明了自己来明月楼的目的,便起身告辞。 “那恭送大人!”沈青、陆川平赶紧施礼相送。 待走到门口,杨帆突然转身对陆川平说道:“陆道长与那胡蝶儿对打之时,用的可是五雷剑法?” 陆川平一愣,答道:“正是,不过小道资质愚钝,只学的五雷之中的迅雷之剑,其他几路却无力窥之。” “嗯,不错。”杨帆随意应道,他此时忽然想起林灵素曾说若是他加入神霄宫,那五雷剑法会倾囊相授,当时觉得“你有神功,我有科技”两者威力应该相差无几。不过今天倒是觉得,如果神功科技一块拥有的话,对自身的安全更有保障。只可惜,如果不做道士,林灵素是不会教他那五雷剑法,那可是人家的饭碗。 “林灵素这牛鼻子,真是小气”杨帆嘟囔着,转身离去。 陆川平、沈青疑惑地对望一眼,心下均道:也不知这杨大人所谓的小气指的是何事,不过敢叫林灵素牛鼻子的,还真不多,敢这么叫的,要么是死对头,要么关系极好,杨大人显然不是林灵素的死对头 回到府上时,已过饭点,杨帆胡乱吃了点饭,便与众人说起胡蝶儿之事。听完之后,鲁智深率先大骂,他也是这次学习道教教育活动的受害者之一,按活动要求,他现在须叫“智深德士”。看他气极败坏的模样,杨帆不禁调笑道:“不如明日便找裁缝给智深德士做身道袍如何?” “去他奶奶的!那帮泼才活该被人刺杀,洒家要是见了那林灵素,也会与他打上一架。”智深骂道。 “噢?那林老道的武功高得很,你能打得过?”杨帆又道。 “什么武功,我看是妖术,到时备一盆狗血便是!”鲁智深气呼呼地说。 周侗见状,忙道:“好了,智深,你是打他不过的,那林灵素据说在蜀中学道之时,得了一部五雷玉书,学得施雷之法。这自然是骗人之语,那五雷玉书其实就是高明的武功,林灵素一手五雷剑法,江湖之中,能胜得了他的了了几人,你就不要去惹事了。再说,朝堂上下均行这不经之事,他们犯傻,我们不能跟着胡闹,还是做好咱们自己的事情就是。” “是啊,”杨帆也道,“朝堂之上,净是些王黼之类的阿谀之人,他们要是靠得住,母猪也会爬上树,咱们还得尽快发展自己的力量,中秋节之后,咱们便往梁山水泊走一趟。” “哈哈哈哈,这话说得好,洒家以后便呆在庄子上,省得受那些道士的鸟气。”鲁智深道。 众人也哈哈大笑。 之后杨帆又问起众人武功之事,周侗却道:“凡是上乘武功,均以练气为主,招式倒在其次,只有以气御力,招式才能发挥出威力,否则只是花架子。可这练气之法却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练气之人也要看资质和天分。老夫年轻之时师从少林谭正芳大师,练的是少林铁臂功。少林武功讲究循序渐进、内外兼修、以力带气,没有十年以上的工夫是难有大成的。我看大人今天是对武功有了兴趣,可是想要学些武功?” “正是!老爷子可愿教我几手?”杨帆问道。 “哈哈,这个自然。若英,去将混元功的入门心法拿来,大人虽过了学武的最佳年龄,但练练此功,却可以强身健体,祛病延年” 周若英笑着走了出去,杨帆却大汗,原还盼着周侗一听自己说要学武,便道:“老夫看你的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这少林绝学如来神掌便传授于你”结果,却盼来一个只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入门功法。 看杨帆有点小看这入门功法,周侗道:“大人休要小看这入门功法。要学任何武功,首先要筑基,这混元功,乃是筑基的最佳功法。练好此功,再学别的武功,就会事半功倍。老夫的少林功夫,没有速成之法,而且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大人估计没有工夫去练。可也说不定以后会机缘巧合,遇到适合大人练习的上乘武功,现在练好混元功,那时便可免了筑基之苦。即便不练上乘武功,这混元功对大人也是有益无害。” “原来如此,那我便先练着这混元功。”杨帆应道。 不一会儿,周若英拿来了混元功的入门功法。杨帆在众人的指导下,记下练功的法门和注意的要点。这混元功的入门以练习守意吐纳为主,主要的做法是将心意集中于丹田之内,用呼吸来调节血气运行,在改善体内各种器官机能的同时,将生成的精气聚于丹田之内。 杨帆很怀疑“内力”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不过在表示怀疑时,碰上智深、岳飞略带鄙夷的眼神,也就不再多说,权当信了。 回到房间,熄了灯后,杨帆便盘坐在床上,按照功法开始打坐练气。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意守丹田;调整呼吸,舌搭鹊桥,想象着气行周天 开始的时候,杨帆感觉还不错,可不到半小时,两腿便渐渐麻木,又强忍着练习了一会,实在难受了,便躺下睡去。之后的日子,这功法他自然是懒得坚持了。 第二十八章 试验 开封城外一家废弃的农宅。 此时已近午夜,浓云遮住了星光,随33着阵阵凉风吹来,一场秋雨蹑足而至。夜凉如水,破屋之内的胡蝶儿却汗浸衣衫,她盘膝坐在地上,身后一身黑衣人正在给她运功疗伤,疏通经络。一番推拿之后,黑衣人运力在胡蝶儿背部一拍,胡蝶儿便“噗”地吐出一口淤血。 黑衣人收功起身,胡蝶儿略一调息之后,缓缓道:“谢堂主” “嗯,先不必说话。”黑衣人尖声尖气地道,“你先在此休养几日,待能行动之时,便离开京城前往sd胡蝶儿微微点头。 黑衣人又补充道:“到了sd之后,与净风堂会合,邓堂主已联系了许多教中弟子赶向那儿。那儿也许有机会不过遇事不必强求,如果事不可为,便退向翕州总坛。” 见胡蝶儿点头,黑衣人戴上斗笠,走出院落,消失在夜雨之中。 秋雨绵绵,时断时续,一下便是几天。 杨帆的工作也基本形成规律:上午上朝或去枢密院,然后再去太学教书,下午则呆在军器监。工作只要能形成规律,就说明突发的事情不多,自己所做之事,已经上了规道。这样的状况,自己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科学院那边,杨帆关于各种力的理论课已全部讲完,黑板上各种奇怪的符号,外加简体的文字,让所有学生认定了杨帆所讲必是“天书”。这些暂且不去管它,先“填鸭”一番再说。 接下来便给他们安插排两个月的实践课,任务是仿照玩具小火车,制造一列更大一些玩具火车。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项实验是整个科学院、整个太学甚至是整个朝堂都期待的。这几天,太学里面经常是“一地鸡毛”,原因无他,人人做实验尔。 前天早朝之后,朝堂的几个老大人,也拉住杨帆打问羽毛和铁块是否真的能同时落地。既然大家求学的欲望这么强烈,杨帆决定,选个天好的日子,把这实验给做完。 八月初六,秋高气爽,湛蓝的天空之中,飘着一朵朵的棉花云。 杨帆终究还是低估了大宋人民的好奇心,太学科学院学舍的院中,挤满了人,除了科学院学生以及太学其他诸科的好事者之外,太子赵桓和茂德帝姬也赶了过来凑热闹。人太多,院中站不下了,挤不进去的人便在院外等着消息,即便是几个认为此举不务正业,对此嗤之以鼻的老夫子,也就近抓来几想要前去观看的学生,训斥道:“这等无聊之事有什么好看的,一会回来,告诉老夫是怎么回事,倒要看看那杨大人有什么妖法不成?”。 以前非常讨厌国人的这种围观精神,不过此时杨帆倒是乐见其成,多好的宣传机会啊,能多让一个人对科学感兴趣,科学院的发展便多一份保障。 看人员聚集的差不多,杨帆从学舍中走出,几个科学院学生,小心翼翼地搬出几个箱子。 “诸位!”杨帆提高嗓门讲道,“前几天本官承诺,要做个实验,让羽毛和铁球从同一高度同时落地,今天便表演给大家看。” 院子里顿时便鸦雀无声。杨帆从一个长盒子里,拿出一个半人多高,手臂般粗的玻璃管。 “诸位请看”杨帆将玻璃管平举在胸前,“这根玻璃管内放在一根羽毛和一个铁球,现在羽毛和铁球位于玻璃管的右端,请看——” 杨帆快速将玻璃管竖立起来,管内的羽毛和铁球快速地坠向另一端。由于条件有限,管内的空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抽到后世实验时的那种稀薄程度,不过人的眼力同样有误差,更何况,在场的人这些天几乎都拿羽毛和铁块做过实验,结果无一不是羽毛轻飘飘地落地,他们何曾见过管中羽毛那几乎与铁球同速下坠的情形,即便是有误差,他们也不可能去计较。 如此做了几次,杨帆便将玻璃管一端的木塞拔下,然后再塞紧。依然是刚才的动作,可管内的羽毛却是轻飘飘地落向另一端。 众人均不不解,杨帆接着道:“这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先前本官是将这玻璃官中的空气抽净,所以羽毛和铁球几乎同时落地,刚才本官拔开塞子,让玻璃管内充满空气,所以羽毛只能慢慢地落下。也就是说,两样东西落地的速度,不是取决于它们的轻重,而是取决于它们所受到的空气阻力。” 在场的众人,有的已然明白,有的还在思索,但大部分人明显失望。围观么,自然是指望看些新奇的玩意,他们对杨帆施展仙术的期望比给他们讲这简单的物理知识要大的多。 “呃,原来如此,没什么神奇的啊。” “还以为有热闹可看” “只是这有什么意义?” 场内开始议论。这原本也在杨帆的意料之中。 “诸位或许会问,这不过是逗小孩子的玩意,于我们的学业,于国于民有何用处?”杨帆接着讲道,场内很多人也点头称是。 “可我要说,这叫物理,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深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我们要想上天入地,飞星奔月,都得靠它。” 场内议论之声起再次响起。这时,一名学生挤到前边,拱手施礼后,向杨帆道:“学生邓肃,想问大人,人真的能上天入地?” 杨帆认出了他,微笑道:“本官曾到一个叫大华天朝的地方学习十载,亲眼所见那里的人,利用这物理之学,造出诸多器物,确能载人上天入地。可惜本官精力有限,学的不多,但我想同样是人,我大宋之民难道就造不出这些物件?朝庭成立科学院,就是想招揽天下英才,向那大华看齐。在场的诸位,如有对此感兴趣者,均可来科学院听课。下一步,科学院的第一个研究项目,便是这蒸汽机火车。” 杨帆挥了下手,几个学生将那玩具火车从箱子里拿出摆好,加水点火,一会工夫,小火车便沿着规道跑了起来。 赵桓、茂德均多次玩过,并不惊讶,场中学生却从未见过这等神奇之物,前面的人啧啧称奇,后面的人,踮起脚来想看清楚,再后面看不到的,便问前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众人的兴趣再一次被吊起来。 “此物只是个玩具,科学院打算根据这玩具的构造,制作出能载人拉物的火车,这样的车,不用人力畜力,而是用石炭烧开水后,利用水蒸汽来驱动前行。道理嘛,大家看看壶里的水烧开时会顶开壶盖便知道的。当然,要造出那么大功率的机器来,不会象制作这么个小玩具那么简单,而且还很危险,但我相信只要不断地去实验,去探索,就能成功。到时,我们大宋之人,便可乘坐此车,日行千里在。” 众人的情绪被杨帆带动起来,太学之中的学子来自全国各地,因为交通条件限制,他们一年甚至几年都不一定能一次家。日行千里,对他们来说无疑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那大人,此车何时才能制造出来?”有人问道。 “哈哈,本官以为,少则三年五载,多则十年八年,全看科学院的诸位了。” “这决对是好东西真要成了,那可是大功一件以后回家,岂不是一天便能一个来回”众人纷纷议论着。 “我等定不负大人所望”几个科学院的学生也在叽叽喳喳的议论中,高声答道。 “你们多努力啊” “那是自然” 众人又议论了一阵,小火车慢慢地停了下来。见宣传的目的已经达到,杨帆叫人收了玩具火车,然后宣布实验结束,科学院学生回课堂上课,其他诸科学生有兴趣的也可以旁听。 送赵桓和茂德离开时,那玻璃管被茂德给顺走了,小火车作为教具被杨帆留了下来。 来到教室,后面果然坐了许多别的科的学生。杨帆向大家问声好,便在众人惋惜的目光中,将小火车拆解开来,讲解它的构造、原理 如此情景持续了几天,太学之内刮起了一股旁听之风,杨帆课上的面孔也在不断地变化。下学之后,很多宿舍便会响起“叮叮”的敲打之声,许多学生都试图造出一列小火车。 这天下课之后,杨帆正要走向马车,却听后面有人道:“杨大人请留步!”杨帆回头一看,却见一个年近而立,面容清瘦的绿袍官员,正向自己走来。 杨帆站定,微笑着等那官员来到身前。 “下官太学学正秦桧,参见大人!”绿袍官员施礼道。 第二十九章 请柬 “下官太学学正秦桧,参见大人!”绿袍官员施礼道。 杨帆脸上33笑容一僵。 秦桧!这个名字在后世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太刺耳了。“人从宋后少名桧,我到坟前羞姓秦”,千古的大汉奸,人人唾骂的罪臣贼子,面对他,杨帆实在是笑不出来。 “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秦桧见杨帆脸色晴转阴,盯着自己的目光凌厉如刀,尴尬言道。 “噢,不知秦大人找本官何事?” “呵呵,也无大事,下官身为学正,负责太学学纪,近日有些教授向下官投诉,说是近日授课之时,多有学生迟到旷课,下官便去查了此事,原来那些旷课学生,却是在科学院听大人授课。大人之才经天纬地,学识贯古通今,他们来听,自是受益匪浅。然而下官觉得,其他教授可能会有意见,所以想找大人,商议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章程来” “哈哈,原来是这事唉!秦大人有所不知,皇上对那火车的研制之事,十分重视,太子殿下又亲自提举,满朝文武也是翘首企盼。可仅靠科学院这三十名学生,如何能成?本官允许其他诸科旁听,也是想集思广益,尽快完成皇上的嘱托。再说这任务要是完成,太学定居首功,介时,学校一众大人、教授都会受益,这等两全其美之事,他们怎么会有意见?” “这”秦桧一时无语。此次几个教授将科学院“抢夺”学生之事反映到太学之后,太学几位官员均不愿去找杨帆,毕竟官阶相差太多,害怕说不上话。可秦桧听说,这杨大人平易近人,没有官架,很好说话,便自荐来解决此事,从而赢得众人赏识。他的判断其实非常正确,如果换作别人前来,杨帆肯定会好说好道,把此事解决。只是他当然想不到,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未来,会让杨帆执意地不待见他 “好了,秦大人,你不必为难。本官公务繁忙,过几天便要出发,他们就算想来听课,也没有机会了。”杨帆不耐烦地道。 “啊?这样啊,其实大人说得对,大家齐心协力完成皇上的嘱托才是要务,其他几位教授那里,下官会去解释清楚。”秦桧废话道。 “那有劳秦大人了,本官还有事,先行一步。” “恭送大人!”秦桧拱手道。 杨帆登上马车,此时,两人均皱起眉头,心思沉重。秦桧想道:“这杨大人如此难说话,这次倒是失策了。”杨帆想得却是:“这秦桧此时原来在这里任职,以后得想法把他压在这里,实在不行,就” 杨帆心中竟杀意涌动,甚至剧本情节都已拟好: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让岳飞等人扮作强盗,将秦桧劫到一个荒郊野冢,然后挖个坑活埋。若是这厮要问:“为什么杀我?给个理由先。”那就告诉他三个字:“莫——须——有!” 不过,让岳飞扮强盗,做那杀人害命之事,他却不一定会干。这小子满脑子的忠君爱国思想,向来遵纪守法,没有充足的理由让他去谋杀朝庭命官,这恐怕比登天还难。“莫须有”显然不是一个充足的理由。 果然,下午回府之后,杨帆问过岳飞,得到的答复是:如果此人是个十恶不赦之徒,某自会抓他去见官,如果不是,那我等岂不成了真的强盗? “那如果将来,这人会不问理由就杀掉你呢?”杨帆又问道。 “这如果将来他无缘无故地来杀我,那便是犯奸作科,到时再抓他见官”岳飞还是不松口。 “阿弥陀佛!这等事情,为何不找洒家?也好让洒家活动活动筋骨。”鲁智深插口道。 看他一脸严肃,周侗忙道:“智深不可乱语。” 鲁智深立即换一副笑脸道:“洒家开个玩笑,哈哈,大人也是在开玩笑吧?” “哈哈,那是当然,我也是在假设”杨帆笑道。 好吧,这事就算了,杀人害命之法本就不是很靠谱,如果历史方向改变不了,你现在杀了秦桧,到时还会出个张桧,或者王桧、李桧 众人正说话间,看门的家丁来报,有客人来访。杨帆接过拜帖,一看竟是林灵素。鲁智深听说是他,便要前去打上一架,结果被周侗制止。周侗知道杨帆与林灵素关系不错,便道:“大人领他前去后厅吧,我等在此回避。” 杨帆道声“也好”,便出门将林灵素迎入后院客厅。两人寒暄之后,林灵素道:“杨兄弟,贫道今天过来,一来是想看看兄弟,二来却是想将个“英雄贴”送与那周侗周老英雄,听说他现在在你府上做客。” “是啊,周老爷子在前院呢。”杨帆答道,“这个英雄贴你是对了,什么英雄贴?你不会想开武林大会吧?” “武林大会?这说法倒也贴切,呵呵,杨兄弟也知道,近来那魔教猖狂得很,杀我神霄弟子,毁我神霄宫殿,朝庭虽然派兵护卫,可这毕竟是江湖中事,朝庭介入多有不便,那魔教中人已然以此为借口,挑动各路绿林与神霄宫作对。因此,神霄宫决定成立护法剑派,在各地广招弟子,传授剑法,除魔卫道,护我神霄。九月初九,神霄宫将在泰山之顶,举行“五雷剑派”成立大典,特邀各路豪杰前去见证,也趁此机会,共商对抗魔教之事。” 杨帆明白过来,这江湖可不就是黑社会么,黑社会帮派之间的纠纷,当然得按道上的规矩来解决,你找了朝庭帮忙,那就是坏了规矩,大家就得踢你出局,还会时不时地有人去问候你的家人。林灵素这是想用江湖的方法来解决与魔教之间的纠纷。 “哈哈哈,这可不就是武林大会么,到时有没有论剑比武、推举盟主之类的环节?那样更有意思。”杨帆道。 “呵呵,这个倒没有,其实也用不着,杨兄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像我们道、佛等教派,要想发扬光大,那便得多收信徒,夺人信徒,便如杀人父母。可那魔教教义多是邪说,无知百姓,容易轻信,如果不加以阻止,那几年之后,大宋怕是无我道、佛两教的立足之地。另外,那魔教与绿林盗寇沆瀣一气,这对各个江湖正派也是一个巨大威胁。从这两点上说,我们各派之间利益一致,自会出力对付魔教。” “噢,原来如此,那这英雄贴,是我转交呢,还是” “不如一会贫道亲自交与周老英雄吧,江湖之中,贫道须执晚辈之礼。” “哈哈,那好,中秋之后,我也会同周老爷子一块去sd到时也去这武林大会看看呃!对了,你那五雷剑派的名字不好听,太“雷人”,不如叫五岳剑派,分驻五岳之上,东西南北中全占,多气派!” “噢?五岳剑派分驻五岳之上”林灵素思索一会,然后道:“好!就叫五岳剑派,哈哈哈哈” 五岳剑派便如此诞生了,杨帆也算是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武侠恶趣味。 “这五岳剑派一成立,以后讲那笑傲江湖的故事时,可就显得真实多了,不知会不会有傻瓜去寻那葵花宝典”想到此处,杨帆脑海里便出现两个美女的影子,忽悠美女,也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现在,李师师与唐盼兮两人更加走红,杨帆经常听到同僚小声商议: “今晚安排在哪儿?” “自然是醉杏楼,那师师姑娘与盼儿姑娘的歌声,实在是动听” 又说了一会话,林灵素便起身告辞,杨帆自然留饭,见林灵素辞得坚决,便不再客套。领了林灵素来到前院客厅,引荐给周侗,虽然林灵素现下在朝堂之上,权势熏天,号称道家两府,可在江湖之中,见了年近八十的周侗,便如他所说,须执晚辈之礼。 在恭敬地见礼之后,林灵素说明来意,将那英雄贴递与周侗。 “哼!对抗魔教,对抗完魔教便要其他各派改名号,换道服吗?”鲁智深怒道。 “呵呵,贫道先前行事确有孟浪之处,如今我已奏请皇上,将那道旨取消,对于此事,贫道也会在英雄会上向各派英雄道歉”林灵素尴尬答道。 “谁稀罕”鲁智深本想继续不依不饶,周侗打断他道:“除魔卫道,本是我辈之责,如无他事,我等到时定会参加。” “贫道谢过周老前辈!天色不早,贫道告辞。”林灵素知道自己与周侗等人存有芥蒂,自不会多留,见目的达到便对周侗拱了拱手,由杨帆陪着离开杨府。 充实的生活,日子过的格外快,转眼之间,中秋将至。忙碌之余,与杨帆有关的还有两件事,两件喜事。 八月初十,林冲喜得贵子,杨府众人均去道贺。林冲夫妇年龄都已不小,虽算不上老来得子,却也是盼了多年才如愿以偿,自是喜不自胜。林冲见到杨帆时,整个嘴便笑得占了半边脸,道谢之余,竟让杨帆给自己儿子赐个名字,杨帆推让几次,奈何林冲总说杨帆乃是他家的贵人,杨帆起的名字定能让儿子健康成长,功成名就。杨帆推脱不过,便言道:“不如就叫林bo吧,将来定能做个元帅。”——林bo本就是十大元帅之一,这话没说错,当然,林冲的儿子将来是不是就不知道了。林冲夫妇均是武人,对这名字倒也十分满意。之后自是把酒庆祝,不醉不归。 林冲喜得贵子,他的师弟岳飞同学,却也要成婚了。在杨帆看来,十六岁结婚显然太早,可在宋人眼里,岳飞此时已是大龄青年,至于杨帆,那是属于找不到媳妇的一类,没人跟,才拖到那么大 参加完林冲的添丁喜宴,岳飞便与周侗、周若英起身回了汤县。岳飞父亲早亡,周侗作为义父,周若英作用义姊,自然得参加他的婚礼。杨帆、鲁智深因手头的工作太多,所以只是各自备了礼物交与岳飞,却去不了婚礼现场。 第三十章 礼 岳飞三人一走,鲁智深又忙于城外作坊的生产,这几日杨帆回到家里便觉冷清不少。不过中秋将至,杨帆少不得要走动走动,自己来到大宋将近半年,朝堂之上,同僚之间,也渐渐熟识起来,逢年过节如不走动也说不过去,所以这几天杨帆在家的时候倒是不多。 朝堂之上的大佬,需得给他们准备礼物,宋朝虽有月饼,但宋人对此物并不感冒,并非像后世一般成为中秋节的象征,开封城内,熙熙攘攘的闹市,鳞次栉比的店铺也没有天价月饼可买。不过杨帆压根没想送那天价月饼,后世的大部分寻常物件,放在宋朝便是新奇玩艺,这些物件,杨帆的作坊已经开始生产,随便选上一件作为礼物送人,比此时任何东西都会讨人喜欢。 杨帆的礼物已准备好了——玻璃镜,一人多高,半米来宽,用上好的檀香木镶了边,边框之上,雕有云纹,整个镜子往墙壁上一立,对面的景物映入镜中,便如一幅裱好写实画。玻璃的成色虽然还不是很理想,但造出的镜子,效果已比铜镜不知好了多少倍。玻璃镜子,成本自然不是很高,但杨帆打算以后卖时,一面要价一千贯,这次作为礼物送出也算是广告宣传。 八月十二之后,下午一放衙,杨帆便叫护卫用马车拉了镜子,拿着拜帖,去走访一众大佬。蔡京、童贯、王黼、郑居中、邓洵武、高俅、梁师成奸臣也好,忠臣也罢,先哄好了再说! 穿越神器,自是不同凡响,众大佬一见,果然喜形于色。童贯、高俅与杨帆熟识的最早,两人也均将杨帆看作自己一系,礼物自是毫不客气地收了。王黼等人与杨帆相交平平,但“礼”多人不怪,收了镜子,心里对杨帆也是好感倍增。蔡京对杨帆颇为赏识,见面之后,一番点拨调教,隐隐有将杨帆视为门下之意。 礼物送出,除了收获大佬们的赞许与信任之外,杨帆这次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发现。在童贯府上说话之时,府内丫鬟端来三盘水果,李子、葡萄杨帆熟悉的很,另一盘却是连后世也不太常见的无花果。看到这无花果,杨帆似乎想起了什么,禁不住拿起一颗端详着沉思起来 “哈哈,此果名为阿驿,又称无花果,乃江南东路所献。此果食之有清肝明目之效,子航走时,多带一些!”童贯看杨帆对这无花果甚感兴趣,便一边给杨介绍,一边吩咐仆人给杨帆备些带走。 “噢!”杨帆回过神来,“那谢谢枢密了,不过我对那无花果树更感兴趣,大人可否请江南诸地多植此树这应该是很好的战略物资” 杨帆此时想到,德国二战之时,因为同盟国的经济封锁,橡胶资源匮乏,他们曾以无花果树来代替橡胶树提取胶乳胶。而橡胶无论是在以后的科学研究还是日常生活中,是不可少的资源。此时的大宋,人们还不知道地球是方是圆,更别说地球别一面美洲的存在了。橡胶树原产美洲,此时的大宋自然不会有。什么?环球旅行,去寻那美洲大陆?好吧,或许有人会去,可没有卫星导航,没有钢铁舰船,找不找得到,回不回得来,一切难说,杨帆至少十年内不抱大的希望。 “战略物资?”童贯纳闷。 “是啊,此树多汁,树汁提取后,可提炼成橡胶,用来制作多种战略武器” 童贯仍是不明白,不过杨帆所造之物在他看来均是神物,杨帆说是战略物资,就一定是战略物资。 “好吧!老夫便让江南诸地多种此树!”童贯干脆应道。 搞定了众大佬,已是八月十四。 中秋节,大宋的公务员仍是三天的休沐之期。难得的休息时间,杨帆满心期待:节日期间皇家几处园林馆所均要开放,可以去逛逛,听说那金明池畔还有诗会,诗会上美女如云,呃,是去听诗,不是看美女,若英她应该不会介意吧?看完美女,哦,是听完诗,还可以去看足球,高俅的齐云社中秋期间组织了一场比赛,据说是禁军各营之间联赛的争冠之战,现代足球推广的情况如何,杨帆着实期待。 不过在这之前,杨帆还有一件事须先处理完,前几天一众大佬的礼物算是送完了,可还有一位大老板没理由不送。八月十四放衙之后,杨帆领人拉了一面大镜子赶向皇宫。这面镜子却要比送给众大佬的那些大得多,边框也用了雕龙的金丝楠木,以彰显皇家的气派。镜子用麻布包好,固定在铺满稻草的车箱里,由特意从车马行找来的老把式驾着缓缓驶向了皇宫。 来到宫门,层层通报之后,几个小黄门迎出来,赶了马车,领着杨帆,来到后宫福宁殿。 见着这面大宋当时估计面积最大、成像最清晰的镜子,赵佶龙颜大悦。在镜前整理衣冠,摆了几个姿势,观察一番之后,才叫众太监抬了镜子,去那寝宫安放。 “哈哈,昨天还听皇城司说,爱卿送与蔡太师、童枢密他们每人一面琉璃镜,所照之物,显及秋毫。朕当时便觉得,爱卿不日便会献给朕一面。你看,果不其然吧。”赵佶笑道。 杨帆一惊,这事赵佶居然也知道,他奶奶的皇城司难不成每天盯着自己? “皇上恕罪,本想早些献与皇上,可微臣觉得若是制作得粗糙,便是对皇上不敬,所以这几天让工匠日夜赶工,精雕细刻,好在赶在中秋之前完成”杨帆赶紧道罪。 “诶——爱卿何罪之有,这是功,朕要好好奖赏的朕观那琉璃镜,煞是精致,定花了爱卿不少银子罢” “回皇上,这琉璃是臣自家烧制,虽然花了一些成本,却也在臣在承受范围之内,只是以后除了皇上之外,再有人想要那琉璃镜,臣就得收钱了,要不,臣实在是承受不了。” “哈哈哈,那是当然,即便是朕要了那琉璃镜,也不会亏待爱卿的” “谢皇上,接下来,臣打算在皇上赐与臣的那块田地上,建造一个琉璃厂,以供应京师乃至全国的琉璃用度。臣正好向皇上讨个假,过几天,臣想去sd水泊梁山的封田去看看,顺便找人在那将庄子建起来” “嗯对了,朕也想起来了,杨戬好象跟朕提过,说朕赐与爱卿的田地,爱卿随意选在了几百里外的一片水泺之地哈哈,爱卿如果后悔,朕便让括田所将那赐田改在京师附近。朕正愁着怎么奖赏爱卿呢。” “皇上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臣不想换那田地,皇上可曾听林道长说起臣来大宋之时的情景?” “林道长曾言,那设坛作法,为我大宋祈福禳灾,作法之后,爱卿便从天而降” “是啊,林道长也曾告诉微臣,半年之前江湖谣言四起,说是将有天罡煞星下凡,乱我大宋,更有歌谣“罡星下九天,聚义水泊边,肝胆存忠义,清名万古传”民间传唱,为此他才受命作法。后来臣细想民谣中“聚义水泊边”一句,觉得此“水泊”便是那sd的梁山水泺。那日臣选赐田之时,随手一翻便是这sd的水泺之地,这岂非天意?所以臣才将田地选在那里,一来在那里建个庄子,监视此地情况;二来在那庄子里建些作坊,收拢附近流民百姓,免得他们因衣食无靠而沦为流寇。上天既然安排臣应此事而来,臣当为皇上解决此患。”杨帆此刻头顶的光圈圈,再次闪闪发亮。 赵佶一呆,随后在杨帆面前来回踱了几步,言道:“嗯!好好!爱卿刚才实乃持国之言,朕心甚慰,朕心甚慰!爱卿何时起身?” “臣打算本月下旬,择日出发。” “好!过几天朕会颁发教旨,册封爱卿为神霄玉清宫护法右使,爱卿出发之时,朕再授你一道密旨,若爱卿发现有妖孽之徒在那水泊之地作乱,便可凭密旨调动附近官兵予以剿灭。” “谢皇上!那水泊之地若真有妖孽,臣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他们消灭在萌芽阶段!”杨帆赶紧感激涕零状,拱手谢道。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爱卿此举深得朕心,若是将那天罡之事查得清楚,朕再另行赏赐” “臣定不负皇上所望!” “嘿嘿!意外的收获:护法加身,手握密旨,他奶奶地这不相当于钦差之职么!可惜赵佶没赐个尚方宝剑之类的什么东东,要不自己定要破几桩冤案,斩几个贪官,留一个“杨青天”的美名,传于后世” 走出福宁殿,杨帆美滋滋地想着。一个小黄门,赶了马车,领着杨帆,送出宫门。出了宫门,小黄门将马车交与车行老把式手,便向杨帆施礼告退。此时天已微暗,一轮明月挂向东南。杨帆叫老把式将那拉货之车直接赶回了作坊,自己则坐上专车,回到杨府。 回到府上,樱桃已准备了晩饭。明天便是中秋,府上丫鬟仆役按杨帆要求排了三班,每天只留一班在府上值班,其他人员则回家团圆。杨府本来人就不多,少了那三分之二,更显冷清。杨帆一个人坐在桌前,也无多少食欲,胡乱吃了几口,便要叫樱桃收了饭菜。这时,在门口值守的小厮跑来报告,说是车行那赶车的老把式领了一个年轻人,来找杨大人。 “莫非工钱不曾付清,节前讨薪来了?”杨帆纳闷,便道:“让他们进来罢。” 一会工夫,府上小厮便领了两人来到前厅。 第三十一章 逃婚 “小老儿拜见大人。”老把式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见跟在他一侧的少年,还直挺挺地立着,老把式小声提醒:“这便是杨大人,快全了礼数” “哼!”少年轻哼一声。杨帆寻声看去,见这少年一身青袍,宽袖大襟明显不合身,长长的头发梳了一个马尾,乱蓬蓬地从头顶垂下,头发之上,插着几根稻草,跟在老把式一侧,便如被叫卖的孩子一般。这情景,估计几个下人肯定以为:原来老把式是来向杨大人推销自己孩子的,唉!可怜的人呢。 问题是,现在杨帆有点可怜了。看着乱蓬蓬的头发之下的那张清秀面孔,杨帆一口将漱口的茶水吞进肚里——茂德帝姬,你老人家这身打扮,这副模样,来我这里,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樱桃,樱桃!”杨帆喊道,看樱桃从餐厅跑了过来,杨帆走到茂德身旁,道:“快带这位公子去梳洗梳洗。” 估计全身脏兮兮地也十分难受,茂德也不知嘟噜了一句什么,便随樱桃去了后院。 “老丈,这位公子,怎会跟你来到这里?”待茂德走后,杨帆问道。 “回大人,是这么回事,从宫里出来后,大人便叫小老儿将车赶回作坊,可是刚离开皇宫不远,那位公子却突然坐在了车上,着实将小老儿吓了一惊。小老儿问他究竟是何人,他也不答,又问他欲去何处,他便说到那杨大人府上罢。小老儿觉得这车是从宫里出来,那位公子说不定是宫里的差使,就不敢耽搁,赶了马车,来到大人府上。” 杨帆基本明白过来,看茂德头上那几根稻草,便知她定是在宫里时趁人不注意,钻到了车厢里的稻草里只是,她这样偷着跑出宫外,又是为什么——青春期叛逆,玩离家出走的游戏? “哈哈,那公子不是宫里之人,是本官的一位同乡,估计是打听到你在为杨府赶车,便想搭个方便嗯,很好,你做的很好。来人,带这位老丈去领两贯奖赏” “谢大人!”老把式忙不迭地道了谢,高兴地随小厮走了出去。 杨帆赶紧来到后院,待茂德梳洗完毕,从房里出来,杨帆便向前问道:“臣杨帆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来臣府上,有何吩咐?” “哼!你!——唉!你府上还有没有空闲的房间,我想在此这躲上几天。” “这——”杨帆肚里直倒苦水:你一个公主,除了你老子,你还会躲谁呢?你老子我得罪得起吗?再说你能躲得了么,老子送几面镜子,那皇城司还派人监视着,说不定此时,那监视我的密探已经向皇宫赶去了,你这不是害我 “好吧,请公主先去用饭,我叫下人去打扫房间。”杨帆道。 “嗯,我也饿了。” “樱桃,带殿下去餐厅用餐。” 茂德刚一离开,杨帆便快步走向前院,吩咐护卫,看好茂德,然后叫了刘宝,驱车向宫里赶去。不管什么事,先通报赵佶再说。 来到宫里时,还好宫门未关,通报之后,还是被领到福宁殿,这不科学,以赵佶的风流性子,此时他该在某个妃子的宫里才是,除非有什么脱不开的事情 福宁殿,除了赵佶之外,还有一人陪在他的一边,杨帆认得,却是郓王赵楷。这位殿下,据说偷偷参加了本年春玮,不想竟一路披靡,进入了殿试。在殿试中发挥更是出色,一举夺了头名状元。发榜后,赵楷才将实情告与赵佶。赵佶高兴之余,却怕天下士子说闲话,就把第二名提为状元,赵楷顺延为榜眼。 此时赵楷提举皇城司,杨帆看到他时,便知两人呆在福宁殿,多半是为了茂德之事。 “臣杨帆,见过皇上,见过郓王殿下!”杨帆先是见礼。 “免礼!爱卿却而复返,可有要事?”赵佶居然一改雍容淡定的语气,说话干脆急切。 “是!臣向皇上告罪,臣一时疏忽,竟将茂德帝姬带出宫去” “啊!”赵佶、赵楷几乎同时呼道。 “快快说来,究竟怎么回事,朕正为那丫头急着呢。” 杨帆将那经过一一说来,听完之后,赵佶长舒一口气道:“哈哈,原来如此,郓王,便将派出去的人员撤了吧。” “是!那儿臣告退。”赵楷又向杨帆拱了拱手,便退出福宁殿。 “爱卿且等朕一会,待朕更衣之后,便去你府上!” “遵旨!” 一会之后,赵佶出来,却是换了一身儒装,随行的太监、侍卫也都换上仆役服饰。扮作车夫的太监,赶了一辆马车过来,赵佶上车,一伙人簇拥着车辆向宫外行去。待行到宫门之处,杨帆上了自己的马车,走在前面,引领着赵佶一行,向杨府驶去。 来到杨府,侍卫果然尽忠职守,牢牢地把守住大门。杨帆领了赵佶众人,进入院内。问过仆役,得知茂德去了杨帆书房,杨帆连忙引路,来到书房门前。 “殿下!我等可以进去吗?”杨帆敲门道。 “啪!”不知什么东西砸在门上,“你也不是好人,你们都不是好人!”门内传来茂德的声音。 “嗯!”赵佶清嗓发声,以示存在。杨帆赶紧闪到一边,赵佶向前一步,来到门前。 “皇儿,朕要进去了!” 门内没有声音。 过了片刻,赵佶推门而入。杨帆众人则呆在门口守候。 “父皇,儿臣不想嫁人!”门内传来茂德的哭声。 “皇儿,这却是为何啊?” “儿臣害怕,儿臣不想嫁人” 杨帆明白过来,茂德演得这一出,原来是逃婚的戏码。虽然觉得十四岁结婚,自己有些接受不了,可毕竟是皇家的事,自己也说不好说什么。 娶个十四岁的小萝莉,太邪恶了 门内先是沉默,之后便听茂德又道:“女儿还小,杨大人不也说过,那大华国,年至二十方可成婚的嘛” “呃?有这回事?杨卿——” 杨帆赶紧迈入书房,答道:“回皇上,大华国确实如此规定,根据他们的研究,女子年龄到了十八岁,身体才能发育完整,十八岁之前成婚呃,生育时那便是过鬼门关”唉!茂德啊茂德,只能帮到你这里了。 赵佶半信半疑,茂德低头不语。 “嗯!好了,皇儿不想嫁,那就先不嫁咱们这就回宫如何?唉!皇儿不想嫁,可以告诉朕么,你不告诉朕,朕怎么会知道。”赵佶沉思了一会说道。 茂德嘴角一撇,估计是在腹腓:“告诉你快一千万遍了” “谢父皇那蔡太师那儿儿臣儿臣又让父皇操心了”见目的达到,茂德也向赵佶表达下歉意,能让皇帝亲自来接的人不多,哪怕是他的儿女。 “哈哈哈哈,朕的女儿,朕做主,朕将那公主之号改称帝姬,不就是此意?好了,好了,咱们这就回宫,再晚宫门可就关了。” 茂德点头同意。 送走赵佶父女,杨帆也不禁感慨:人言君王无情,赵佶对自己的女儿却是如此呵护,他虽算不得明君,可却是一个地道好的父亲 此时明月升空,院内铺撒一地银辉。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愁思落谁家,杨帆抬头望月,心中五味翻腾——自己光荣已有半年,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可好?这赵佶已有几十个儿女,茂德离家,尚且牵肠挂肚,自己的老父老母失去了自己这唯一的儿子,现在又是何等的孤苦!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父母如能知道自己还活在这个时空,那该多好,哪怕是万里共婵娟、亿里共婵娟,他们至少能把心放下 触景生情,杨帆一时满心忧思,在院中徘徊了良久,直觉毫无睡意,胸中愁闷绪竟无处排解。 “唉!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今晚便找个地方,一醉方休罢。” 大内延福宫,赵佶坐在月下,郑皇后轻轻地给他揉着双肩。 “蔡太师那儿,皇上打算如何去说?可是说好后天定婚的。” “好说,那老狐狸巴不得朕将这桩婚约取消” “倒是可惜了那蔡條,与茂德挺般配的那杨子航生得也是相貌堂堂,茂德跑他那儿,会不会” “哈哈哈,皇后想多了,杨卿今天献了一面琉璃镜给朕,那马车停在宫里,茂德便趁机躲上车去,藏在稻草之中,给拉到了杨卿府上”赵佶解释道。 “嗯,倒是没听说杨卿与哪家千金有过婚约。不过不可能,哈哈”赵佶自言自语,摇着头道。 延福宫旁瑶碧阁内,茂德坐在窗前,又臂抱膝,呆呆地望着空中的明月。今天所做之事,此刻想来,茂德也是又怕又喜。终于去了心中块垒,茂德自感浑身轻松,可看着周围那清冷的月光,又觉一股淡淡地愁绪萦绕在心。 “唉!不可能怎么可能?”茂德也摇头自语道。 第三十二章 诗会 醉杏楼。月上中天,杨帆已然沉沉睡去。 “这倒是自己第一次与这杨大人单独相处呢。”望着沉睡过去的杨帆,唐盼兮心道,“第一次见他好像是在为一帮官员弹唱自己还说过以身相许之类的话,这当然是假的,若他当时信以为真,自己大可用幻胧之术对付他” 想到此处,唐盼兮不禁莞尔。 “之后的两次,则是与李师师一起向他学习曲子。那两首曲子固然好听,可他讲的那个故事却让自己迷惑故事虽然明显是杜撰之语,可故事中的魔教分明是在影射自己所在的摩尼教。今晚讲到那任盈盈出场时,自己还着实一惊” “哈!魔教圣女!是在影射自己么?” 唐盼兮忍不住又将今晚的细节在心中细细复盘一番。 “唉!也就这儿能听两首现代曲子,找一下现代感”漱玉阁内杨帆见到自己第一句便是这句让人听不懂的怪话,唐盼兮回忆着 其实,杨帆来时天已不早,醉杏楼众歌妓固定的节目已经表演完毕。李妈妈对杨帆的到来欢喜得紧,他一来自是由李师师和自己接待,目的当然也有讨教曲子成分,醉杏楼最近生意火爆,客人多是冲了自己跟李师师在杨帆那所学的曲子而来。不过,李师师为了明天的金明池诗会,今晚正陪着那周邦彦在赶制新词,这接待杨帆的任务便落在了自己一人身上。 “什么叫现代曲子,什么又叫现代感?” “哈哈,便是本官教与姑娘的两首,听这两首曲子,本官便有身在家乡的感觉有劳姑娘了。” 说完这些话,杨帆便望着外面的月亮,似是心事重重,歌声起后,又一杯一杯的饮酒,竟是一醉解千愁的架势。 唱完两首曲子,自己便坐了过去,陪着杨帆喝酒聊天。这期间,先是杨帆称赞自己长得漂亮,说自己长得便如那电影里的“聂小倩”一般,这聂小倩却是一个女鬼,女鬼怎会漂亮?不过故事却很感人,那句“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的诗句也耐人回味 之后多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中间也夹杂了很多感叹,大抵是感叹自己如能同家人团聚便是神仙也不去做 再之后,又讲到了那笑傲江湖的故事,故事中出现了魔教圣女任盈盈 这期间,杨帆一直不断地饮酒,丫鬟搬来的几小坛酒,绝大部分让杨帆喝光。约是子夜时分,杨帆便不胜酒力,躺在地上渐渐睡去,临睡之时,嘴里好像哼着一首“现代曲子”: “说句心里话,我也想家,家里地老妈妈已是满头白发” “唉!或许是想家了罢。”唐盼兮将今晚两人相处的细节回忆一遍,否定了自己身份暴露,杨帆出言试探的可能。如是想着,唐盼兮便轻身上了二楼,拿下一个枕头放在杨帆头下,又将一床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说起来,如今的醉杏楼,虽然李师师名气最大,可因为她与赵佶那点人尽皆知的隐私,客人大多数还是去回避的。李妈妈知道这点,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包装唐盼兮上。唐盼兮容貌资质本就不在李师师之下,上月花魁大赛又轻松获得头名,这段时间,冲她而来的达官贵人、豪商巨贾自是络绎不绝。不过,不管这些人出价多高,赠礼多重,唐盼兮从不留他们在自己的漱玉阁过夜,便是他们喝得烂醉,也须得让仆人抬了出去。 可是今晚她却不忍心将杨帆叫醒或是让仆人给抬出去。 “总算是个有趣的人,看在你是个正人君子的份上,便叫你在此睡一晚吧”唐盼兮心道。 清晨,阳光冲破雾霭,照耀在醉杏楼的明瓦之上,天际即将散去的云层,氤氲着阳光,铺成红色的彩霞。霞光之下,即将南归的鸟儿,排在阁楼的屋脊之上,啾啾地叫着。阁楼前面,几株花树的叶子,经过晚上薄霜的沾染,簌簌地随风飘落。几个小厮拿了扫帚、簸箕正在将小径之上的落叶清扫出去。 濑玉阁内,杨帆头疼欲裂。唐盼兮叫婢女拿了醒酒汤,让杨帆喝下。 “唉!喝高了”杨帆尴尬言道。 唐盼兮莞尔不语。 “哈!谢了。”杨帆起身,舒展一下睡了一晚硬地板的身子,朝唐盼兮挥挥衣袖,便即离去。 刘宝与两名护卫在车边窝了一晚,此时正拿了大饼在啃,见杨帆过来,艳羡地看了几眼,便整衣套马,笑嘻嘻地将杨帆扶上车去,驶向杨府。 马车之上,杨帆虽然还头昏脑胀,心中却舒缓下来。半年来,自己虽然尽量去适应此时的生活,但陌生的人际环境,巨大的生活差异,特别是很多见解,自己言不能语,话不能说,很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此,便渐渐聚积的许多焦虑之气,这焦虑之气在中秋之夜借了杨帆的思亲之情引发出来。昨夜在醉杏楼杨帆借酒向唐盼兮倾诉一番,这些焦虑便得宣泄,心中的块垒也得以消溶,灵台自然空明一片。 回到府上,杨帆喝了稀粥,便又一头扎进床上,睡到午时时分。醒来之时,酒意尽退,痛症渐消,吃过午饭,杨帆沐浴更衣,到城外作坊同鲁智深及新聘任的几个掌柜见面谈事之后,又找了梅执礼、曹蒙等几个相熟官员盘桓一番,约定晚上去那金明池诗会赏月宴饮。 夕阳缓缓落下,晚霞如火,映得金明池内彤波粼粼。 金明池,位于京城西南城外,据说建于五代后周时期,原来是供水军演练之用。前几年,赵佶在池内建起殿宇,以供自己春游和观看水戏,金明池遂成为皇家别苑。不过,每年阳春三月及重大节日,金明池也会向京城百姓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 来到大宋,杨帆这是第一次游览金明池。傍晚到时,只见金明池方圆约有十里左右,池中一座拱桥,状若飞虹。桥头有五殿相连的宝津楼,位于水中央,重殿玉宇,雄楼杰阁,奇花异石,是皇帝游乐期间的起居之处。桥北面近东岸处,是朝北的临水殿,为赐宴群臣之地,殿前已铺设舞台作为晚上歌妓演出之地。金明池内,一艘艘的画舫随波游弋,舫内估计是些二世祖之类的风流公子。金明池沿岸遍植杨柳,杨柳之侧,临时搭起许多彩棚,彩棚之内各种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今晚的诗会,说是对外开放,可其实普通百姓只能在外围游玩,进不得池内的表演之地。宝津楼专为赵佶所建,其他殿堂也仅供达官贵人宴饮所用,殿前的空地,除了舞台之外,则被文人的诗社所占。当然,便如后世的演唱会,花了钱搞赞助的有钱商人,也能凭着贵宾票占据舞台周围的不错位置,甚至进入到殿堂陪官员饮乐。其实,这场诗会的背后,组织者正是京城各大青楼、各大餐饮正店,提供各种钱物赞助的诸如绸布行、油烛坊之类更是比比皆是。 晚饭时分,金明池周围已是人流涌动,在这个娱乐活动相对贫乏的年代,这样的大型诗会,影响力无异于后世的春晚。穿过拥挤的人群,杨帆来到临水殿,来这里官员倒是不多,官阶高者,多碍于身份,不会在大厅广众之下宴饮,官阶低者,倒是宁可去楼前的诗会与才子们一起,至少有不少乐子可寻。所以,来这儿的,多是致仕的高官,文坛的巨匠,再就是像杨帆这种官阶虽然不低,但在朝庭却非部门一把手,不怕惹出结党之嫌的中青年官员。殿中,已有酒家布置了桌几酒菜,相熟的官员便聚在一起,饮酒品诗,指点优劣。 这对杨帆来说,实在失望。同梅执礼等几人坐在了一处,谈论的均是“听说那谁诗才无双,今晚必有佳作问世”、“先前某某某的一首念奴娇,着实惊艳,词曰”之类。 真是郁闷!自己又不懂诗词,自己是来看美女,听唱歌的 西边最后一抹霞光终于隐入天际,一轮明月悬于空中,金明池内,殿堂、舞台、画舫、散桌均掌起灯火。外面隐隐传来丝竹之音、喧闹之声,周围升起的烟火绚丽绽放,诗会正式开始。 第三十三章 诗会(下) 殿堂内众人也纷纷起身来到门前走廊,凭栏而望。只见外面烟花明灭,灯火生辉,将殿前舞台之上,耀如白昼。 舞台之上的灯具,这次却是用了琉璃灯罩,灯罩之内一面亮如明镜,将整个灯光集中映向舞台,更有几面为彩色琉璃,射向台上的灯光便映成五彩之色,舞台灯光效果引人赞叹。 “还不错!以后这灯具就卖给各青楼饭馆。”杨帆点头暗道。 舞台之上,先是一会弹唱、歌舞表演,之后便有新出炉的诗词吟诵清唱,看来这诗会的节目便是如此穿插。临水殿距离舞台太远,此时又无扩音器之类电子产品,那歌曲诗词,殿上官员只是听的杳渺。不过,一会儿便有一个书僮模样的小厮拿了几页纸张跑上楼来,喊道:“河洲诗会,李兴李展图新作水龙吟,请各位大人品评” 众人便回到殿内,传看品评那首新词。 如此这般,各诗会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便送来请众人品鉴。其余时间则喝酒聊天,才子佳人的话题虽少不了,却也有些军国之事在讨论之列。 今晚这场聚会,虽名为诗会,可各种表演也吸引了京城各阶层的人物,那些平日里便闲得蛋疼的禁军官员,自不会放过这样的热闹场合。临水殿内,杨帆几人所坐桌几的周围,便有几桌是军中武人。这些人对诗词倒不能说完全不懂,但决对称不上感兴趣,海喝起哄、胡吹乱侃之余,聊天也多涉行军打仗。便如那两万金兵歼灭辽军七十万的战例,此时成了一个争论焦点,几个武人有的唏嘘,有的质疑,有的推演,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这些武夫,如此文雅之会,却满口刀兵,实在是煞风景。”杨帆同一桌几的太子府詹事耿南仲皱眉言道。 “哈哈,总算是国事,希道兄就别求全责备了。”梅执礼笑道。 “和胜兄说得在理,某闻辽人皆言金人满万不可敌,却不知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两万破七十万,这个,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什么两万破七十万,不过是武人们夸大其词,用来拥兵自重的借口,就是七十万头猪,两万人也无法杀光”耿南仲哼道。 “子航兄身在枢密院,可有关于此战的情报?”户部侍郎唐恪朝杨帆道。 “七十万头猪如果有一头狮子率领,也不会败的。可惜,辽军是用一头猪率领着,焉能不败?”杨帆答道。 “噢?” “此战过程据说如此,政和五年,耶律延禧率百万大军御驾亲征,进军黄龙府,企图以优势兵力彻底消灭阿骨打的金国,以绝后患。十一月,辽军到达黄龙附近的驼门,便在此安营休整,准备与阿骨打决战。说实话,面对七十万大军,阿骨打不一定有办法。可此时辽军却出现内乱,前锋耶律章奴突然造反,率自己一千多名亲军,离开军营,冲向上京,妄图拥立新君。耶律延禧得到这个消息,居然下令整个大军返回上京” 耿南仲闻言沉吟道:“攘外必先安内,耶律延禧做得倒也没错” “希道兄此言差矣,一千叛军,怎用得着七十万大军全体回撤,耶律延禧,呵,已经方寸大乱了。”梅执礼道。 “老梅此言不差。”杨帆接着道,“耶律延禧的确已经方寸大乱,大军怎可说撤就撤,就算要撤,也需有计划有安排,有前军有后卫,统筹好了之后,才可下令。可此时耶律延禧心里只担心他的皇位,那里管得了这么许多。于是,七十万大军一哄而散,毫无秩序地向上京撤去。失去阵型,又毫无战意,这时的辽军说是成了一群猪,也不为过。” “呵呵,对于这样的战机,阿骨打怎会放过。辽军大队行至一个叫做护步答岗的地方时,缀行而至的二万金军突然发动袭击,辽兵惊慌失措,四处奔逃,七十万大军烟消云散,耶律延禧只带了几百人狼狈逃向上京” 对于这段历史,杨帆先前在枢密院里确实听过,但却没有他说的如此详实,大体只是说大战在即,辽国内乱,金人趁机进攻,大败辽军不过在后世的军事课上,以少胜多的战例,却有此战,两块信息结合,杨帆讲来自是如数家珍。 “哦!原来如此,辽军之败,原来是祸起萧蔷若正常的拼杀,金人怕不会有胜机,万人不可敌,呵呵,未必属实”唐恪也道。 “错!金人满万不可敌!要打败他们需得开外挂。”杨帆摇头道,对于大宋的这帮自我存在感十分强烈文人,杨帆心里也着实无奈。 “外挂?”众人均感不解,“子航兄,何为外挂?”唐恪问道。 “呵呵,军事机密,不能泄露,还请各位见谅。”杨帆回道。 “好了,诸位休要再说这些刀兵之事。朝庭联金灭辽,已成方略,不久之后使者便会出使金国,一但事成,宋金便是盟国,这两国交战之事,此时怎可妄谈?”耿南仲道,他对这些军国之事,并不上心。 “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我们背弃澶渊之盟,本是不该,联金灭辽,实不知是祸是福。唉!天下怕是要进入多事之秋了,朝庭的确需要未雨绸缪。”唐恪叹道。 “唐大人此言老成谋国。唉!以在下看来,宋金将来必有一战。”杨帆道。 “这是何解?双方盟约真的便是废纸?”耿南仲问道。 “唉!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无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大宋富足,金国贫瘠,可金国却拥虎狼之师。诸位见过有虎狼放着身边的肥肉而顾忌信义不去吃的吗?” “这” 众人均无言以对。 “那大宋之师,真的不是金人对手?”唐恪又问。 杨帆摇头:“大宋多年以来,重文轻武,如不改革,以在下观之,打他们不过。” “杨大人慎言!”耿南仲喝道,“以文御武,乃是祖制,武人骄横,若许以重权,必成藩镇,那时莫说御敌,内乱便会亡国。” “呵!那便亡在外族的铁蹄之下好了。”杨帆置气道。 “你” 见两人争执渐起,梅执礼赶紧道:“咱们就不必在此猜测了,今晚乃是诗会,何不只谈风月不谈风云?” “何胜兄说得是,来咱们品评一下朱夫子这首水调歌头。”唐恪也道。 “哈哈,天宇着垂象,日月共回旋”梅执礼读道。 众人继续品诗,杨帆本就对此没有兴趣,刚才气氛又为之一滞,此时更是兴趣索然。陪着众人喝了几杯酒,杨帆便以方便为由,想来个尿遁。 外面的世界,灯火如龙,歌舞如织,比品诗自是有趣得多。杨帆走到舞台之前,左右一看,舞台周围的桌椅均已坐了好多人,一时之间怕也找不到位子。正失望之余,却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正向自己招手,纤手如玉,笑靥如花,却是李师师在示意那边有座。杨帆灿然一笑,便向李师师那边走去。 李师师这边,围桌而坐的却是周邦彦和几个年轻学子,估计是什么诗会的成员。双方见礼之后,众人便挤出一个空座,让与杨帆。李师师怪怪地看了看坐在自己一边的杨帆,道:“大人可是在找盼儿姑娘?” “啊?” “哈哈,盼儿姑娘被玉山诗会请去唱词,一会舞台之上或可看见。” “哦,呵呵”杨帆省悟,昨晚在唐盼兮那儿宿醉之事,定是让李师师知道了。 看她一幅“你不用向我解释”的表情,杨帆也就不再澄清。何况,此时这种事情台面之下会被算作雅事,便如眼前的这位周邦彦周老兄,明知李师师与赵佶的关系,却仍敢与她暧昧不断,据说还曾为躲赵佶,藏于床下,事后还酸溜溜地填了一首词曰:“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锦幄初温,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叙述当晚床底所闻,结果差点被贬出京。但这事却被人们津津乐道,无人责备,便如后世某些明星传出的绯闻一般模样。 看杨帆一会看自己,一会转头看周邦彦,李师师纤手轻轻在杨帆臂上一拍,嗔道:“看表演了” 舞台之上,你方唱罢我登场,直到子时,众人仍无离开之意。宋人过中秋,喜欢通宵娱乐,估计此时这诗会刚刚进入高潮。 杨帆却没有通宵看娱乐节目的习惯,过了子时,便与众人道别,回府休息,第二天日上三竿之后,方才起床。起床之后,却总觉得四周静悄悄的,想来昨晚大多数人不眠不休,此时正在补觉。 “也不知李师师他们何时回去的。”杨帆不经意地想着,“呵!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吧” 第三十四章 球攻入对方的门才算赢 八月十六的上午,整个京城似乎安静下来。杨帆百无聊赖地挨到午钣之后,便去了京营禁军的校场。 如果说昨晚的金明池诗会是文人士子的天堂,那么今天下午的足球比赛,就是那些武臣军汉们的乐园。 由齐云社组织的禁军各营联赛,今天下午安排了一场相当于后世“国家德比”性质的比赛。其实这个联赛,是齐云社按照杨帆提供的资料,在禁军内部举行的一个试验性质的系列比赛,主要原因是军队人员好组织,主要目的是积累组织比赛的经验,最终目标当然还是将比赛推向民间。 联赛开始之初,各营还当是为让高俅高兴,随便选出一些人来敷衍着。可是几场比赛下来,各营上下便迅速沉溺了进去,原来队员均是各营长官随便指派,后来各营士兵便削尖脑袋往球队里钻。 比赛之初,观者也如出操训练一般来到场边应付,现如今为争取一个为自己队呐喊助威的名额,经常有人打的头破血流。千年之后,在娱乐活动盈千累万的情况下,足球尚成为世界第一运动,这些业余生活极度贫乏的军人,如何能挡得住这比赛的魅力?随着比赛的深入,各营的荣誉感也被激发出来,场下,队员精挑细选,训练严苛认真;场上,选手踢球火爆激烈,观众助威声潮如雷。 今天比赛的双方是天武营与神卫营。时值中秋休沐,高俅便请了赵佶与一众喜欢蹴鞠的官员前来观战。杨帆当然也在此列。 皇帝御驾亲临,禁军上下自然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教场之上,搭起了供赵佶与众官员观赛的华盖、罗伞,校场几里之内全部禁严,得以进场观战的两营士兵也是衣鲜甲亮,精神焕发。 未时过半,杨帆来到了校场。此时高俅、李邦彦、蔡攸等几名高官已到。场内比赛双方的队员也在球场的各自半场做着准备活动,队员统一着装,一队黑衣,一队白衣。杨帆走到高俅等人边上,与他们见礼寒暄一番,便坐在了一顶红色罗伞之下,等待赵佶的到来。球场的另一侧,有幸来观看这场比赛的禁军士兵已整齐有序地坐在了各自区域。一会时间,童贯、王黼等人到来,看到今天所到之人又是一群媚臣,杨帆心里直摇头。 唉!生活便是如此,既然不能改变,且先享受着吧。 申时时分,赵佶驾到。随行的有郑皇后及自己的几个儿女,仪仗也精至最简,看上去便是家人出游,其乐融融的样子。宋朝的皇帝便有这好处,私下里相处起来远没有明清时期那样的严肃,臣民平日里称其为“官家”,由此便可见一斑。 赵佶也是如此,微服出宫,到大臣家饮宴,乃是家常便饭之事。当然他所到之处,免不了被大内侍卫折腾一番,便如上次他到杨帆家里接茂德回宫,不过是一会工夫,宫内侍卫便将杨府的护院、杂役控制起来。不过在杨帆看来,宋朝刑罚宽松,尤其是对士大夫阶层,再重的罪,最多便是流放,皇帝几乎没有下令杀人的先例,倒是有些士大夫之间,经常会有“举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的争斗,皇帝赚足了宽容仁爱的口碑,得罪人的情况极少,所以最多是顶个“昏君”的名头,安全上绝不会出现像雍正帝那样被人割掉脑袋的事情。 接受了众人的施礼参见、山呼万岁之后,赵佶同郑皇后坐在了中间的黄色华盖之下,其余人员也找好位置坐下。杨帆自觉跑向靠边的座位,刚坐好,却见茂德也走过来坐在他的一侧。杨帆赶紧礼节性的参见一下,茂德只是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便正襟危坐,不再说话。随后,高俅向赵佶汇报一番,估计是介绍联赛的情况。 利用这段时间,队员进场准备,等待赵佶宣布比赛开始。 申时二刻,红衣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经过一段时间的实践,目前比赛已经比先前杨帆亲自下场示范的时候好上很多。队员已经适应高强度的对抗,阵型排列也初具形态。只是仍受原先蹴鞠规则的影响,三条线之间的配合很不熟练,前锋不回防,后卫不助攻,大范围的传球转移基本不见,整个比赛节奏较慢不过,即使这样,比赛的魅力也远超隔个网子毫无对抗的蹴鞠比赛。球场之上,欢呼、喝彩之声不断响起,如果不是赵佶在此,估计观看的军汉呐喊助威起来更加放肆。 比赛进行了一会,场边的皇室贵族、朝庭大佬也交头接耳地评论起来,有的互相打听比赛规则,有的预测哪队会赢得比赛,有的为老不进球感到着急 终于,身穿白衣的神卫营,经过简单的配合,前锋球员接球后连过几人,将球送入对方球门。神卫营观战人员立即雷动欢呼,白队队员也互相击掌庆祝,对方球员则全是懊恼的举动。杨帆也为这球鼓掌喝彩,不得不说,那进球队员的个人技术很是出色。 “嗨——球进了人家的门里了,你们高兴什么?”杨帆身侧一个王爷模样的人,吹吹胡子大喊道。 不过一家人正专注于观看比赛,所以没有人去回答他。 身侧的茂德此时也一脸迷惘,终于忍不住侧过身来问道:“杨大人,为什么那球进了人家的门里,他们还那么高兴” 杨帆一愣,旋即明白,估计茂德等人认为球应该向自己门里踢,自己得到了球,那才叫得分,踢给人家,不就叫人家赚了便宜? 看到几个不明规则的达官贵胄,同样有些迷惘,杨帆猜测,抱有茂德这种想法的人不会太少。大宋承平百年,大多数人潜意识里“攻破人家城门”的思想已经沉寂,他们更希望或者说更习惯的认为,进入自家城门的,都是好的东西。 给茂德解释了一遍规则,告诉她,这足球之戏便是模仿军队作战,有前锋、有中军、有后卫,有攻、有守,还得有战术 茂德听完,点头“嗯”了一声,又侧过脸去,脸色微红,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自已这个过于简单的问题感到惭愧。 接下来的比赛,白队再进一球,黑队又扳回一球,然后上半场结束。规则一如后世,中场休息一刻钟。双方队员都回到各自的替补席,喝水、休息、讨论比赛的得失。 两支球队没有专门的教练,比赛的踢法、人员的安排,全是靠大家一起商量。队员休息、讨论战术,前来观战的众人也利用这段时间,互相讨论一下,打听比赛规则,了解联赛情况,一时间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杨帆自是不可能闲着,上半场一结束,赵佶便派人将他叫了过去,让他点评比赛情况。杨帆先是将比赛的精彩之处夸奖一番,然后再点出双方战术上的缺陷,最后指出,这足球比赛就好比一场场战斗,需要有一个统帅在一边指挥——我们姑且将他称之为教练。 听完杨帆的点评,赵佶两眼放光,看样子他对于教练这一职位相当地向往。接下来与高俅的谈话中,隐隐透露出回宫之后,自己将组建一支这样的球队,来挑战高俅的冠军队。至于这支球队的教练,杨帆觉得非赵佶莫属。 当然,在杨帆看来,这是好事情,反正赵佶不务正业的毛病是改不了的,玩足球总比被蔡京、王鬴他们撺掇着选美女、造公园、玩派对强上不少。而且,做教练还得动脑子,研究战术,至少对前锋、中军、后卫的作用、配合要十分熟悉,这同军队做战的道理是相同的,说不定赵佶能从中悟出点东西,从而对军中将领的选用更加重视,重文轻武的风气能稍微改变一点。 这自然只是杨帆的奢望。 下半场的比赛更趋激烈。看过上半场之后,众人对比赛规则也基本了解,情绪渐渐被比赛带动起来,场边喝彩、惋惜之声不断。经过六刻钟的较量,身穿白衣的神卫营最终以五比三的比分获胜。 比赛结束,赵佶仿照蹴鞠比赛的惯例,亲自对获胜球队的队员进行奖励,引得众军士羡慕不已。当然,失败的一方,队员回去之后怕要挨长官的鞭子了。 秋天白日渐短,酉时时分太阳便要落山的样子。比赛结束之后,赵佶领了皇后子女摆驾回宫,众朝庭大员也只是打个招呼便各自回府,到了这一级别,各有派系,没人会当着众人之面约起来出去宴饮。倒是杨帆同高俅告别之时,高俅约定改日让各营长官请客,好向杨帆讨教足球战术,杨帆点头应下。 看情况,禁军各营长官对这足球联赛很是重视。说是改日请杨帆指导,其实第二天中午,高俅便派人来请。 照例安排在三元楼,杨帆到时十几个营指挥吏已等在哪儿。众人与杨帆客套一番,等到高俅到来,便入席宴饮。席间少不得是杨帆将现代足球的各种战术风格、各种流派踢法介绍给众人。 估计是这些指挥使的心思均放在了足球比赛之上,这顿饭倒是没吃多长时间,众人胡乱敬了一气酒、扒了几口饭,便有几个心急的嚷着要观摩杨帆指挥比赛的情况。昨天输球的天武营指挥何勇更是派人将自己的球队带到校场,供杨帆调教。其他各营也欲带球队前去,被高俅压下,最后只允了拱圣营前去与天武营对阵,并说好只是练习,算不得正式比赛。 于是众人簇拥着杨帆来到校场。何勇将天武营球队队员召集在一起,将指挥权交与杨帆,拱圣营则仍象原先一样基本依靠队员场内自我调整来与天武营对阵。大体了解了天武营队员的基本情况后,杨帆先是让人在队员的衣服后面标上号码,并让队员牢牢记住。当然,考虑到阿拉伯数字没有普及,只好用了大家都比较熟悉的大写数字。随后,杨帆将首发队员排了个四四二的阵型,又拿了几张纸当作战术板,给他们讲解站位跑动、穿插配合、后卫助攻、中场调度等战术。 如此约有二刻钟的时间,看众人大体明白了自己的战术思想,杨帆便向高俅示意,练习赛可以开始。 第三十五章 越野训练的提议 此次天武营仍是黑色队服,拱圣营则一身红衣。比赛正式开始前,按杨帆的要求,天武营队员在自己的半场围成一圈,臂膀搭着臂膀,大喊一声“加油”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讶异。 比赛开始,天武营率先开球,球开出后,在后场传了一遭。杨帆站到场边开始指挥。 “六号,跑位,跑到空档位置” “九号,九号拉边,拉边,传给九号” “跑起来,跑起来传球,传球注意配合!” “好!好!很好就这样,中场七号,快回防补位” 杨帆在场边大叫着,毕竟没有大量的练习,单是一点理论无法让队员在场上及时地做出自己的判断,要想达到战术目的,只能大声提示队员如何去踢。 这样临场指挥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拱圣营的阵型很快被来回穿插、相互配合的打法给带乱,天武营迅速取得三比零的领先优势。见场上优势已经奠定,杨帆便停下来喝水休息,让队员试着自己根据场上形势思考如何去踢。 上半场结束,天武营再进一球,大比分领先拱圣营。 看完上半场的比赛,各营指挥便聚向高俅身侧,输的有点难看的拱圣营指挥吴破虏则在冲自己的队员发火。 杨帆根据上半场的情况,简单调整了下半场的战术,给天武营布置下去,便让累得满头大汗却又十分兴奋的队员放松休息。见杨帆空闲下来,何勇忙拉了他来到高俅这边,以巨大优势赢着球,何勇免不了向其他指挥耀武杨威一番,顺便下些挑战书,约几场练习赛,再与众人打赌调笑,兴奋异常。 众人谈论交流一会,中场休息时间已到,下半场比赛马上开始,杨帆继续来到场边指挥,其他人也找到合适的位置继续观战。经过了半场的比赛,此刻拱圣营倒也渐渐适应了天武营的踢法,场上天武营虽仍占据优势,想要进球却也没有了上半场那么容易。 而且,一刻钟之后,整个比赛的节奏便缓慢下来。 对此杨帆也无能为力,他很明显地看出,此时场上球员体力已经不支。习惯了慢节奏甚至是站桩式比赛的队员,骤然踢这种快节奏高对抗的比赛,体力当然会出问题。 只是按理说,作为军人,便如后世自己的特警部队,每天都有至少二十公里的越野训练,一场球的体力应该是有保障的。 不过,此时大宋禁军的羸弱在历史上也是有名的,场上这些队员,已经是身体素质最好的一些,他们体力尚且如此,整个军队的战力也就可见一斑。看到这些情况,杨帆很有一种自己来训练禁军的冲动,当然这种“越位”的举动不能自己要求,需要让高俅或者是赵佶他们自己提出来。 接下来的比赛乏善可陈,基本回到了原来站桩式加个人秀的慢节奏。双方倒是利用对手体力下降,通过队中某个队员的灵光一闪进了几个球。比赛结束时,比分定格在六比二,天武营获胜。 比赛一结束,众指挥又围在了高俅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对比赛的观感。不论如何,这场比赛算得上是他们看过的最精彩的比赛之一。杨帆和天武营的球员交流几句后,也来到高俅这边。 “哈哈,子航!球队经你这一调教,果然脱胎换骨一般。呵,没想到这小小的足球之戏,竟也暗含了兵法之道,你们几位!以后多想想如何指挥,少在一边只知道跳脚骂娘!”高俅看样子兴致挺高,对着众人笑道。 “是啊,咱家也没想到这小小游戏,原来可以象打仗一般去指挥,早知如此,我们龙腾营岂会输了那四场比赛,接下来,哈哈哈哈。” “老马你少吹牛,若是没看杨大人的指挥,你怕是一辈子也想不到,接下来,大家都学会了,你保证你们会赢?” “哈哈哈,说到以后,我们天武营已经领先唉!若不是那帮兔崽子后来跑不动,今天我们少说也要进他十个八个” “老何你知足吧,像刚才那跑法,便如打马球一般,这人又不是马,哪能撑那么长的时间?” “呵呵,那怎么办?” “不如我们将比赛改为四刻钟” “太尉大人不知是否同意。” “我等问下便可。” “禀太尉” 众人议论一番,最后话题却转移到了减少比赛时间上来。 “这帮杀才,跑不动,就减时间,这是什么混蛋逻辑?难怪后来打仗之时,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降。”杨帆在一旁腹诽着。 “子航,众位指挥提议减少比赛时间,你意下如何?”杨帆正在腹诽之际,高俅询问道。 “回太尉,诚如刚才众位大人所言,这游戏之间,也暗含了战场指挥之道。试想战场之上,敌人岂会因我军体力不支,便收兵不战,让我们休息?所以这比赛时间不能减少,反倒是上场队员甚至是整个禁军,都应该进行体能训练,在下提议,全军每天清晨设置一个三十里的越野训练科目,规定时间内回不来者,没饭吃” 众人愣住,一时没人说出话来。 “呵!众位大人,在下只是提议,我在大华之时,那儿的精锐之师均有这样的训练项目,诸位自然要结合各营实际来设置训练项目,倒也不能照搬照抄。”杨帆解释道。 众指挥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将目光望向高俅。有关行军的训练,禁军之中也不是没有,比如隔段时间,来个多少里的行军演练,但如杨帆所说,每天清晨三十里,在他们的思想里仍是觉得苛刻。 “咳!嗯!”高俅清清嗓子,看到几人将询问的目光望向自己便道:“老夫觉得这是一个好法子,虽然苛刻,但子航既然说大华之军能做到,我大宋的精锐之师就做不到?诸位以为如何?” 作为禁军的最高长官,高俅想练出一支能战之师的意愿,是不容置疑的。 “禀太尉,只怕营中那帮兔崽子受不了这等训练。” “是啊,若是过于苛刻,那些兵痞怕是会闹事。” “哼!我看这行得通,也该让这帮泼才好好练练。” “三十里,估计得一个上午吧” “一个上午?那一天岂不是什么都干不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杨帆此刻也不发表意见,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己插手过多,反而会引起别人反感。只是,听到各营指挥的这些话,他便明显感觉到了此时禁军的糜烂。没有战争的锻炼,没有合理的训练方式,更没有到位的思想建设,禁军此时怕是一群兵痞的集中营。这样的军队,表演一些花架子倒是可以,可真要遇到“满万不可敌”的金军,也只有一哄而散、任人宰割的份。 见众人的议论多有推诿之词,高俅的面色也渐渐难看。 其实,自朝庭确定了联金灭辽的方略以来,他也加大了三衙禁军的训练力度,毕竟到了他这一层面,断不会将战争作为儿戏来对待。只是禁军百年已来,固疾已重,想要改变,便是高俅有时也是有心无力。 刚才杨帆由球员体力不足引发,提出全军体能训练的法子,也恰好符合他的思路,行军打仗体能是关键,没有充足的体能,你就可能占不到有利地势,你就可能救援不了被围友军,你就可能被人以逸待劳的冲散屠杀。而且大宋以步兵为主,机动性本来就不足,行军的速度再提不上去,那各个部队对以骑兵为主的敌人,就只有望尘兴叹的份。 当然,此时许多军官,包括今天的这十几个指挥使,肯定有人这样的疑问,那就是:你再怎么练,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在杨帆看来,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当年解放军屡屡用双腿跑过的机械化部队,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高俅当然没有这样的认识,但杨帆的话,他是信的,杨帆从那个神奇的大华国学来的东西,每次都让他佩服不已。所以,杨帆说每天三十里的训练可以有,那就一定行。 “都说完了?”待众人议论声渐渐小下去,高俅冷冷地道,“众将听令!” 各指挥赶紧肃立拱手,准备听令。 “后天开始,各营卯时点兵,一个时辰之内行军三十里,不能按时归来者,早饭抄墨。胆敢聚众扰乱军令者,军法处置!尔等明天便将具体方略报与太尉府。” “诺!”众人齐声应道。 :因为周六、周日要出发去bj所以这两天晚上想多赶出一章来。可是我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就我个人而言,对这两章很不满意,想要表达的东西楔入不了文字,整体看上去太水。在此,向读到它的朋友说声抱歉,回来之后,我会抽空进行修改;若是实在看不下去,略过它便是。 第三十六章 神工楼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水,上班、下班、游乐、宴饮 杨帆的生活仿如一幅轻缓徐展的动态清明上河图。如果不是知道,此时已是北宋的末年,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厄运降临大宋甚或说降临自己的民族,这样的生活还着实令人惬意。 当然,经历了半年多的古代生活,逐渐适应这个时代人们思维方式、认知水平后,杨帆自然不会整天嚷着危机啊、改革啊之类的东西——莫说自己一个毫无根基的枢密副使,便是当年宰执天下的王安石,以一党之众,加神宗支持,来了个锐意改革,不也以失败告终? 欲速则不达,此时若是以几年之后北宋会被外族灭亡的因由来申请启动一些改革措施,百分之一万地会被冠以妖言惑众、扰乱朝纲的罪名,流放到三千里之外。 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断不会去做太监的。 朝堂的工作仍然按部就班,枢密院、军器监、太学虽然杨帆手头负责事务较多,但具体操作起来,却如大宋的生活一般舒缓,无非是到枢密院转上几圈,到军器监听听汇报,到科学院指导指导当然,也有诸如禁军的哪个将军忽然送来练兵的手册,请自己指正一番、工部或者将作监的官员拿来一些图纸谢自己请教这样的事情。 据说,现在京城禁军营内每天叫苦连天,朝堂几个大的项目也在加紧施工 朝堂之上既然没有多急的事情,杨帆便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家的事业上。 沿御街向南,行至州桥,再沿汴河向东,便是此时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原来位于此地的妓馆明月楼,因前些日子的魔教之事而被查封。而这些天,封条已拆,但明月楼的牌子也不复存在。几帮工匠在一个大和尚的带领之下,将楼内楼外整修一新,看样子是有新的商家要在此开业,不过看那装修的格局,却肯定不再是妓馆青楼之所。 为了这个地方,杨帆这些天倒是费了点工夫,明月楼本已充公,按例是由内府变卖折成钱财,杨帆通了通关系,给杨戬送了几件新奇玩意,方才顺利购得此地。 悠闲的日子似慢实快,转眼八月将逝。 从二十五这天开始,一场秋雨绵绵袭来,持续不停。京城之地气温骤降,凉风吹过,冷澈澈的诠释出“天凉好个秋”的感觉。 二十七这天,细雨仍然时断时续。下午回到府上,杨帆呆在书房,拿了本书,却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到前院一阵嘈杂的说话之声,声音熟悉地很,杨帆放下书本,走向前院: “呵呵,终于回来了,他们” 八月二十八,黄历所宜:求财、搬迁、开市、婚娶 清晨,汴河岸边,原来的明月楼已经装修一新。楼前,挤了许多过往的行人,正看着三个年轻的小伙将一块书有“神工楼”的牌匾挂向大门上方。 “喂,王贵,上方再向里一点嗯,好!”鲁智深站在门前,指挥着三人,将牌匾挂正。 “好!好!就这样,不要再动了,固定住!” 站在王贵两边,名叫张显、汤怀的两个小伙连忙用牛筋绳索将牌匾固定在墙上。 这三个年轻人,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却是岳飞的同乡,也是岳飞的结义兄弟。周侗收岳飞为义子之后,也时常指导三人练习武艺,所以三人算是周侗的门外弟子。此次岳飞回乡成婚,三人听说岳飞婚后会随周侗前往sd便商议决定,一起跟着他们的岳大哥出去闯闯。 辰时七刻,神工楼前锣鼓齐鸣,鞭炮喧街,双狮翻舞,神工楼正式开业。 待鞭炮响完,锣鼓停歇,一位年约五旬的掌柜开始向聚在门前的人们宣布神工楼开业,然后大抵介绍了楼内出售的商品,欢迎他们惠顾之类,便请观者入内参观。 进入楼内,人们发现,整个一楼已经完全改造成大厅,比原来显得更为敞亮。大厅之内明显分成几个区域,各区域之内摆放了不同类型的商品:大小不一的玻璃镜,五光十色的琉璃灯,镶着明镜梳妆台、衣柜,各种铁制品,还有一种叫水泥的石粉,不过大家都习惯叫它石泥 这些商品基本都是大家不曾见过、不曾用过的东西,商品之上都有明码标价,而且大多价格不菲。大厅里,几个统一服装的年轻伙计正在向大家介绍各种产品的功能、用法。 大厅东西北角有两道楼梯通向二楼。二楼之上,则与原来一样,是一个个的单间。如今,这些单间的门上,分别挂了些书有“销售部”、”产品部”“财务部”“会议室”等字样的门牌。位于二楼中央位置,挂有“总经理室”门牌的房间内,杨帆与周若英站在窗前,看着一楼门前进进出出的人们 “大哥设置的这几个部门、制定的这些制度都很好,就是我们的称谓有些怪,我要叫他们张经理、李经理他们要叫我周总,很怪啊。” “不怪!我们那都这么叫。” “我觉得还是叫张掌柜、李掌柜顺口,呃,他们可以叫我楼主” “我们是开公司,又不是发帖子,叫什么楼主?” “啊?什么是开公司,什么是发帖子?” 目前,神工楼的商品绝大多数还是定位于奢侈品的范畴,便如一面新式试衣镜,或是一个别致的多功能化妆台,要价就高达一千贯。所以开业之时,进店观看者,当场购买的寥寥无几,神工楼主要还是期望他们能起个宣传的作用。 当然,对于高官遍地、富贾云集的京城,这样的高端产品却绝对不会缺少买家。加之市场部前期便进行了宣传营销,产品早被京城各豪府大族的公子小姐、管家丫鬟所知晓。所以开业之初,产品部收到的生产定单就已排下了几个月之久。奢侈品的利润向来高得离谱,所以现在看来,神工楼财富滚滚而来的状况,可以预期。 京城的事情基本理顺,按照计划,杨帆等人接下来要去sd的水泊梁山之地,接收赵佶的赐田,并在那里建起自己的庄园。这件事情已经同赵佶打过招呼,这几日再向他提出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加封神霄宫护法右使的诏书以及临机专断、调动当地兵马、平定叛逆的密诏也顺利到手。 出发的时间定于八月三十这天。安排好枢密院、军器监、科学院的诸多事务,临行前自然还需跟童贯辞行,一来是对自己直属上司的尊重,二来很多事务自己不在之时也要童贯照拂,此时也需委托一番。因此,二十九日上午,在枢密院对下属交待了一些事情后,杨帆便前去找童贯辞行。 来到童贯的值房,却见还有三人坐在那儿,杨帆本欲退出,呆会再来,告退之时却被童贯叫住,说是此间商议之事,也请杨帆参详一下。 此时所在三人却是登州兵马钤辖马政、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以及原在金国、因金辽之战而从海路逃回大宋的高药师。童贯介绍完双方身份之后,马政便将上首坐位让与杨帆。待四人坐定,童贯才道: “仲甫一行下月便会启程,从海路前往金国,商议宋金结盟之事。目前万事俱备,只恐海路曲折,到不了那金国之地。子航师从仙人,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看能否给他们参详一二。” 联金灭辽之事,杨帆当然知道,自从童贯出使辽国,带回辽国叛臣马值之后,被赵佶赐名赵良嗣的马值多次提出这一方略。 不过这些年来联金灭辽方略一直遭到多人反对,尤其郑居中任太宰期间,几欲以扰乱朝纲治罪于赵良嗣。然而去年开始,原来反对这一策略的蔡京忽然转变态度,使得联金灭辽成为国策。后来因辽国阻隔,加以仍有很多大臣反对,这一策略便拖着未予实施。 直到今年,本在金地的高药师因避战带了二百多口家人,乘船由鸭绿江入海。他本想逃往高丽,结果却被大风刮到了登州。此事报与朝庭之后,赵佶一听从海路通过鸭绿江居然能抵达金国,便又勾起了联络金国的欲望。 于是他便命童贯挑选人员,由高药师带路择日出发。马政、呼延庆便是所选之人。因为高药师逃亡之时,船只本就是由大风刮到登州,再想按原路返回,自是毫无把握,这便是三人的纠结之处。 明白了此事的缘由之后,杨帆略一沉吟,问道:“三位手中可有海图?” “京东之地,多年来私下与金国贸易之人一直不断,前些天倒是从那曾头市讨得一副海路图,只是过于简单,所以今日前来枢密院看有无这方面的地图。”马政回道。 “呵呵,老夫刚才已遣人去过兵部职方司,回报说我大宋尚无这样的地图。”童贯一边将马政他们的那副海图递给杨帆,一边补充道。 杨帆接过海图一看,这海图的确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两道弯弯的曲线代表了登州与鸭绿江入海处的海岸线,中间标注出了几个小岛,一条直线从登州连向对岸的鸭绿江口,便是航道了。这图里面能用的,也只有这几个小岛的大体坐标。 “呵,确实是过于简单了。待我修改一下。” 杨帆走到童贯办公的桌几边,铺开纸张,提笔画出一幅东半部的中国地图轮廓——金鸡的鸡头鸡胸,经历了大学军事战略课程的熏陶,杨帆对整个中国地图甚至是世界地图早已了然于胸。 见杨帆居然真能修改地图,童贯连忙招呼马政三人过去围观。 第三十七章 江湖,我来也 在地图之上标注好了地名、海岛之后,杨帆指着地图道: “此处便是登州,三位从这里出发,向北直行,跨过渤海海峡,会到达大连,就是这儿,然后再沿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行驶,便能到达此处的鸭绿江入海口,不过,没有机动船只,你们乘坐帆船怕是无法到达金国腹地,所以到时需得转走陆路。” “这个不怕,只要能找到这鸭绿江,小人便能将几位大人带到大金郎主所在之地。”高药师兴奋地道。 “嗯,最关键的是在海上航行时要把握好方向。”杨帆道。 “船上带有司南,方向可以把握好。大人这幅地图直观的很,即便航行时有所偏差,我们总能到达大人所说的这片海岸,只要看到这片海岸,沿着它,自然能找到鸭绿江口。”高药师自信地说。 听到此言,童贯、马政、呼延庆仿佛松了一口气。童贯更是饶有兴趣地指着地图问杨帆,这地方是哪,那地方叫啥?浑若如何从海路去金国的问题已然解决。 其实此时航海所缺的便是这种精确的宏观的地图,马政三人看到杨帆所绘的图后,如何航行心里片刻便已了然。感谢了童贯、恭维了杨帆之后,三人便带了海图告辞离开。 待三人离去,童贯突然叹道:“唉!这兵部职方司,全是些尸位素餐之辈,那么多人,成年地搜查典籍、出外测绘,却不如子航这般随手挥毫来得让人信服。” “大人过奖。”杨帆谦虚道,“卑职在大华国学习之时,曾涉猎大宋的地理知识,因是母国,故而多往心里记了记,刚才所绘之图,却也算不得十分精确。” “哈哈,子航过谦了。这行军打仗离不得精准地图,尤其是将来咱们大宋收复燕云、攻入辽国之时,更是需要当地的详细的地图。老夫曾多次向朝庭提及此事,可这些年来,朝庭官员对收复燕云之议一直未有统一意见,各方掣肘严重,负责此事的兵部职方司便指望不上嘿嘿,老夫自任这枢密一来,便想在枢密院也成立一个职方司,免得要看这太宰、那少宰的脸色。可惜一直未有能担起此事之人,有句话叫什么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 “大人可是要我担起此事?”杨帆看到童贯那狡诈中略带得意的笑容,便知他是这个意思。 “呃,此事非子航莫属,老夫也知道子航所领之事甚多,可老夫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合适人选。” “枢密大人吩咐,自当效劳。不过此事却麻烦的很,要绘制辽国部分详细的地图,首先要培养间谍” “子航一语中的!先前朝堂之上,反对此事的大人,便是怕派出间谍,引发两国争端,破坏了那劳什子澶渊之盟。” “那我们此时成立职方司,他们岂不也会反对?” “嗯,所以老夫打算换个名堂,自不能再叫职方司,老夫也羞于与那兵部职方司重名。等成立起来,他们即便反对,又能如何?呵呵,子航以为叫什么好?” 杨帆稍一思索,道:“不如就叫枢密院军事调查统计局,专司军事方面的调查统计。”既然是要培养特务间谍云搞地图,说起特务间谍,杨帆首先想到的便是的“军统”。 “军事调查统计局?”童贯低声咂摸着这个名字。 “对,调查搜集军事信息,统计分析军事情报。” “嗯,听起来不错,像个参谋机构子航既然同意接下这个担子,打算何时着手进行此事?” “卑职向朝庭请了两个月的假,此事无法立即进行,其实卑职今天便是前来向大人辞行的。” “噢!老夫倒是忘了这桩事情。无妨无妨,总得先向皇上请示,待皇上批准下来,子航也便回来了。现下还是先详细说说这军事调查统计局的人员组成、职责分工等情况,老夫好向皇上汇报。” “是!” 建议童贯把拟成立的机构命名为“军事调查统计局”便如撺掇林灵素将“五雷剑派”改名为“五岳剑派”一样,多少有些恶搞的成分。杨帆自是不会告诉童贯,在自己的心里,“军事调查统计局”就是一个特务组织,否则童贯定会吓一大跳,然后立即否决掉杨帆的建议。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有一个像“军统”那样的全国性特务组织,掌握在外臣手中。 至于以后枢密院的“军事调查统计局”会不会成为后世那样的特务机构,杨帆觉得不敢保证,至少他有冒险过把“戴笠”瘾的想法。 离开枢密院后,杨帆直接回到府上。明日便要出发前往水泊梁山,府上众人正忙碌着打点行装。杨帆回到自己的卧房,见樱桃已将明天所带衣物包好,放在柜子之上。自神工楼筹建以来,秋霜便被抽到那边的财务部,府上也招了几个新人进来,其中便包括一个管家和两个丫鬟,如今樱桃已俨然成为杨府的丫鬟首领,虽然只有两个手下,可以杨府的发展速度,谁都看得出来,小姑娘前途还是一片光明的。 刚想躺下歇息一会,敲门声起。杨帆嗯了一声,周若英推门进来。 “都收拾好了?”见杨帆坐在床上,周若英问道。 “嗯,在那儿呢。”杨帆指来指柜子上的包裹道。 “里面放棉衣了没有?等到了京东那边,天便冷下来了。” “啊?大概是放了。” “那万一没放呢,大哥还是先是试试这件袍子吧,看合不合身。”周若英抬抬手里的一件青色棉袍对杨帆说道。棉袍叠得方方正正,托在周若英手上,上面还有一个蓝色的刺绣荷包。 “唉!还是若英疼我。”杨帆笑着走到周若英跟前,“这是什么?荷包?” “嗯!在汤阴的时候绣的,出门在外身上总得装点银子吧。”周若英一边说着,一边将衣服展开,帮杨帆穿在身上,情景仿如一个妻子在帮丈夫试穿自己新做的衣裳。 其实,在杨府众人心里,周若英便是杨帆未来的妻子。 周若英此时已经十九岁,放在大宋早已过了成婚的年龄,如果不是那场突然而来的厄运,现在恐怕早已为人妇、为人母了。那场厄运之后,跟随义父,起先满脑的习武报仇心思,当然顾不得去想婚姻之事。后来年龄渐大,周侗倒是有了为她寻门亲事的想法,可自己所识之人大多为武人子弟,周若英又出落的如芙蓉般的脱俗美丽,想找一个能与她般配的却也不易。好在周若英也算得上是江湖儿女,江湖之中的女子,往往漂泊不定,四海为家,出嫁自然要比普通人家晚些,所以十九岁,对周若英来说,也算不得是到了恨嫁的年龄。 当然,遇上杨帆之后,此话便得另说了。在林冲家初识杨帆,然后被邀请到杨府居住,当时在周若英想来,这位杨大人虽然年轻,可再怎么年轻,家里恐怕也已经妻妾成群了。然而住到杨府之后,除了两个小丫鬟之外,却没见有其他女人。心下讶异之中,便听义父说起这杨大人的身世,知道他刚刚从遥远的地方求学归来,尚未婚配,义父的言语之中,自然有两人十分般配的意思 后来,进一步接触,帮忙打理杨府财务,筹建神工楼,接触之中,自己也觉得杨帆是个可以托付终生之人。如今还做了神工楼的总经理,在外人看来,这当然是老板娘的角差。 一路下来,两人的感情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只是发乎情,止乎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这种感觉,周若英很喜欢。 “很合身!”穿上棉袍,在镜子前看了看,杨帆道。 “嗯,到了水泊那边,大哥切要万事小心,绿林之地,比不得京城。”周若英帮杨帆脱下棉袍,叠好放入包裹。 “呵呵,有老爷子的大旗在,谁敢造次,还想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终究还是小心些好”周若英低头说道,话语里除了担心,隐隐也有点不舍的意味。 “嗯!”杨帆向前双臂拥着周若英,手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道:“放心吧,智深、岳飞皆是高手,我也有利器防身,还能随时调动当地兵马,不会有事的,两个月之后,我就回来了。” “嗯!” 薄云、清风、晨曦。 秋日的早晨天气已经微凉。杨府门前,停了三辆马车,府上几个杂役正将一些包裹、食物、军器搬上最后面的一辆平板车。府内,杨帆、周侗、鲁智深、岳飞四兄弟带了十名护卫、杂役已整装待发。周若英则领了秋霜、樱桃等丫鬟仆役准备出门相送。 辰时时分,一切准备得当,杨帆挥手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准备走吧!” 周侗点点头,又对周若英道:“英儿,这京城之事,你可要看好了。” “义父放心,义父此去也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情让飞儿他们去做,您保重好身体就好。”周若英回道。 “哈哈!”周侗捋着胡须笑着点了点头。周若英则又朝岳飞道:“飞儿一定要照顾好义父。” “姐姐放心!”岳飞答道。 “哈哈!刚刚成婚就叫阿飞抛下媳妇去水泊边开荒,你小子不会有怨言吧。”鲁智深见有人提起岳飞,忙打趣道。 “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岳飞答得很是干脆。 “好了,英雄不能气短,儿女也需情长,待咱们那边安定下来,把你母亲媳妇接过去便是。”周侗也道。 “那咱们快走吧!”杨帆道。 “好!” 众人走出门来,杨帆和周侗分别登上一辆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城东行去。 本次前往sd最轻松的方式应该是坐船。只是周侗应了林灵素九月初九的泰山之约,前去泰山,若是坐船却是绕了很长的路,且速度太慢。其实这泰山之约不去也是无妨,奈何杨帆打心眼里想看看这武林大会的样子,虽说也从周侗那打听到,这所谓的武林大会,参加者不是什么江湖中人,而是各地大族自家武装的代表,换句话说,就是一些大地主的护院之类。 虽然如此,也挡不住杨帆的热情,何况周侗、鲁智深等做为武人,要说对这类活动一点兴趣没有,那也不可能。于是众人便只好弃船选车,从驿路直接去泰山,然后再折回前去水泊梁山之地。 众人从开封东门出城,沿着驿道朝东北方向前行。 朝阳初升,轻风驱散薄云,阳光穿过秋日树枝上的疏叶,照在马车的帘布之上,映出斑驳的光点。杨帆掀起帘布,望向驿路远方,胸中满是期待: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江湖,我来也。” 第三十八章 绿野魔踪(上) 秋日的驿路,层林尽染,黄叶飘零。?&bsp;&bsp;湛蓝的天空棉云朵朵,白蓝相映之间,不时有几行南飞的雁群一会写出一个“一”字,一会写出一个“人”字。此时的环境,没有工业的污染,没有过度的土地开,即便是荒郊野外,对看惯了雾霾重重、由钢筋水泥组建而成的城市的杨帆而言,也是景色宜人。 马穿山径菊初黄,信马悠悠野兴长。车队的行走度不快,杨帆更是一会坐在车辕之上,一会下车步行,来感受大自然的秋景。其他几人,也都走得轻松,驿路之上,不时响起哈哈的笑声。 从开封走6路到泰山,路程约在五六百里左右,众人保持着每日百里左右的度。以这样的度行走,对练武之人来说,算不得太累,何况,还有三辆马车供大家轮流乘坐。秋日天气凉爽,众人白日赶路,晚上休息,驿路附近多有村店,晚上倒也不用露宿。 行走两日,众人便进入京东西路。与京畿之地相比,此处的村落、城镇要稀少得多,众人往往多行很多路才能找到住宿和补充物资的村镇。白日里驿路之上的行人也渐渐减少,很多路段,只能偶见几个朝庭信使,策马而过,留下一路烟尘。看着绝尘而去健马,众人羡慕不已,尤其是岳飞兄弟四人。 其实,以杨府的实力,购置十来匹马,也可以做得到。不过北宋战马稀缺,对外战争中屡屡因此败北,为了改变这一状态,多年来朝庭建立了一套养马、贩马的规章制度。这些制度对私人买马的限制颇严,即便可以买到,也基本是三等的劣马。而且,养马也不容易,草料不说,单就地方,杨府本来就小,哪里有空间容得下十来匹的马? 看着众人对那健马艳羡的目光,杨帆道:“众位不要着急,等咱们建好庄子,每人给买一匹好马,听说那济州府的曾头市,有大金良马出售,等到了那儿,大伙前去挑上几匹。” 听到杨帆如此说法,众人忍不住一片欢呼。 行至第四日,杨帆一行进入济州府地界,此时济州位于鲁西南荷泽、济宁一带,那八百里水泊便在这济州府,只是众人要先去泰山,便暂时不去理会在水泊边圈地建庄之事,而是择近路向着泰山方向前行。这日傍晚,杨帆一行赶到县此时的郓城隶属京东西路,是济州府治下的一个县城。 穿过简陋的城门,进入县城,沿着城内的朱雀大街,行了约有二里路的样子,众人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与开封相比,县可以说是一座陋城,虽然城内街道两边也是店铺林立,商家众多,但相较开封,却显得太过杂乱。整个城内的环境,更无法与京城相比,硬化、绿化且不说,单是城内的卫生,便叫杨帆皱眉不已,大失所望。 其实,县此时不过是大宋一个最普通的县城之一,普通到除了杨帆之外,所有人都不会对它有什么意见,即便是再脏、再乱。只是,后世那“宋江故里、武术之乡”的名头,让杨帆心里对郓城这地方多了些亲切的熟悉感。于是,茶余饭后,“sd呼保义,孝义黑三郎”的故事,便被杨帆讲了出来。 不过,故事讲完,没有杨帆期待的“此处应该有掌声”,倒是鲁智深哈哈笑道:“大人啊,你若是不去做官、不去经商,倒有一个好的营生很是适合大人。” “噢?什么营生?”杨帆纳闷道。 “可以去那茶肆酒馆,做个说书先生。” 听闻鲁智深如此说道,众人也哈哈笑了起来。鲁智深接着道:“这宋江,我等也常有耳闻,现乃sd绿林的瓢把子,为人的确豪爽仗义,这点倒也合了大人送他那“呼保义”的名号,要不以他的武功,断不会做这sd绿林的头把交椅。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啸聚山林的草寇,大人的故事,将他抬举的过了。” “呵呵,夸张,夸张的手法,讲故事么,都这个样子”杨帆尴尬笑道,“按理,这些人也应该有些本事,却不知能不能将其招安为兵,以御外敌?” 见杨帆有此心思,鲁智深望向周侗,周侗想了片刻,摇头道:“以老夫看来,很难。一日落草,终生为贼,若不是迫不得已,这些人是不大可能接受招安的。他们又岂会不知,古往今来,受了朝庭招安的绿林豪杰,有几个有好的下场?” “是啊!”鲁智深也道,“他们久在江湖,虽说干的是脑袋别在裤腰袋上的营生,可也自在惯了,那受得了朝庭的约束,何况,朝庭中的刀光剑影,比那江湖之中,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杨帆点头不语,表示理解。他也曾在网上看过水浒传的原型事迹,宋江起义,放在当时算不得是一次大的起义,甚至没有与官兵正面对抗的能力,只能在sdb等地进行游击战。当时,也曾有朝庭官员主张对他进行招安,但他好象直接拒绝,直到在进军海州之时,被海州知州张叔夜率领两千厢军击败,被迫投降。最终他是接受招安还是被张叔夜处决,则成为后世的历史悬案。从这点来说,也可以印证,宋江的这次造反,在当时算不得是什么大事,断无水浒传里讲的那样人才济济、波澜壮阔。 想到这点,杨帆自然也不再去为了无法招揽那些梁山好汉而感到遗憾。见大家都望着自己,便道:“此次sd之行,有机会咱们会会这宋江。若要真是忠义两全,待到他迫不得已、投降朝庭之时,说不得要救他一命。” 当然,杨帆这话跨度太大,众人又没有提前得知历史进程,自然听得云里雾里,只是想到自己的这位大人善于编故事,也就把这些话当做故事的一部分,不再理会罢了。 在县休整一晚,第二天早上,众人继续向泰山方向进。 离开郓城,向北行走约有二三十里路,地貌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原先平直的6路,到了此地,被纵横的水道、棋布的湖泊截成九曲十八弯模样。众人不用打听,看这样环境,也知道再向前行走便进入八百里水泊之域。这八百里水泊,本就是因黄河改道、河水泛滥而形成,其周边地区此时仍保持湿地地貌。 将近中午的时候,众人赶到黄河岸边。 杨帆所走道路与黄河的交汇处,是座浮桥,路上等待过桥的人已排了长长的一队。见这长队行进度缓慢,杨帆撩开车帘,站到车辕之上向前望去,看到前面进桥处似有关卡,想来应是官府在收取过桥费,便又坐回车里,耐心等待——度慢很正常,别说现在,便是先前生活的后世,各大桥的收费处前,不也经常堵车! 挨到桥头时,已是中午时分。杨帆从车内向外看去,却见桥头不单有官府的小吏在收取过桥费,而且有十几个捕快在查验所有过桥之人的身份。杨帆暗道:难怪度会如此之慢,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官府会在此盘查? 等到杨帆众人过桥,自有跟随的杨府管事向前交了过桥费。众人此行一直以商家身份示人,因此,在捕快盘问身份、目的之时,管事也以开封商队前往b采购皮货作答。并且作答之时,将些许银两暗里塞到捕快手中,管事对这样的潜规则熟悉得很,知道得了好处的捕快一般情况下,自会放行。 那捕快接了银子,明目张胆地用手掂了两下塞入怀里,却道:“咱们这次不查私货,而是捉拿贼人,便请各位将那身份凭证拿来一验,若非贼人,便即放行。” 管事忙将路引拿给那捕快,捕快验后,还与管事,目光却又扫过鲁智深等人落在两辆马车之上,道:“事关重大,还请车内之人,下车一见。” 鲁智深、岳飞等人知是自己武人的架势,引起对方怀疑,众人本就没什么事,又不怕查,所以皆不说话。倒是立在杨帆车旁的司机刘宝,一听此言,便犯了跋扈的毛病,冲着那捕快喝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是谁的车驾,是你一个小捕快能查的吗” 你车上又没写主人是谁,人家怎么看出是谁的车驾——刘宝的话自然嚣张无理,却说的那捕快一愣,众人也不禁莞尔,暗道刘宝狐假虎威之余,脸上都多出一份傲然之色,虚荣之心,还是人尽有之的。 杨帆此时还很不习惯去理所当然地享受一些贵族特权,听刘宝的话如此跋扈,赶忙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尴尬地低声对刘宝道:“低调,低调”说罢,便跳下车来。 那捕快也是精明之人,看样子是个头目,见这商队一个车夫就敢对衙门人员如此无礼,若真是商队,便是借他百八十个熊心豹胆,他们也不敢如此,再想想鲁智深、岳飞等人虽是随从,却显然是武艺高强之徒,心下便十分明了:这哪里是商队,分明是哪家的达官贵人!想明此节,他便赶紧走向杨帆施礼道:“贵人恕罪!皆因近几日有魔道妖人闹事,出了几桩人命案子,小人才会如此紧张,冒犯之处,万望贵人见谅。” 第三十九章 绿野魔踪(下) 杨帆看时,这捕快正躬身行礼,此人长得虽五大三粗,脸上胡须却修理得整齐顺滑,与一般武人那满脸络腮胡子的粗犷形象相比,相貌上隐隐透出一股文气。?? 见这捕快行礼告罪,杨帆也道:“无妨,无妨” “谢贵人!却不知贵人该如何称呼?”捕快见杨帆如此一说,赶紧插话道。 杨帆心道:这捕快倒机灵,借坡下驴,顺势问起我的身份来了,只是若要告诉他,他必定上报知县,消息一但传出,之后所到之地,怕是免不了受些迎来送往的麻烦事 “参见大人!” 杨帆正呵呵着思考用什么身份来打这捕快,迎面又走来一人,竖髻道袍,背负长剑,来到杨帆面前便行礼拜见,却是先前在开封明月楼前见过的神霄弟子6川平。这时周侗也下车过来,众人这一耽搁,他自然也不能呆在车上不露面。 6川平便接着向他施礼道:“见过周老爷子!” 周侗点头哈哈一笑,表示会意。6川平看了一眼一脸迷惑的捕快,向他道:“这位是朝庭枢密副使、神霄宫护法右使杨大人,这位是铁臂大侠周老爷子,呵呵,朱都头,这车驾不用查的。” “啊!”那朱都头显然没想到车上两位身份如此显赫,赶紧又单膝跪地,重礼道:“枢密大人恕罪!周大侠恕罪!” 杨帆、周侗自是叫他快快起来。6川平也解释道:“杨大人、周大侠有所不知,泰山大会消息一出,便有那魔教妖人在沿途设伏,暗杀各路参会英雄。前几天已有四位英雄惨遭暗杀,为避免这样的事情再次生,家师便协调官府,在通往泰山的各要路之上设卡查验过往之人身份,一来震慑妖人,二来也提醒各路英雄,此去泰山切要结伴而行,勿要落单。” “原来如此。”周侗道。 “小道在此也提醒众位,过河之后,官府力量鞭长莫及,众位一路切要小心。” “嗯!赶路要紧,我们这就过河。”周侗接道。 6川平再次躬身行礼,表示相送。那朱都头却是从怀里掏出刚才收起的银子,双手端到杨帆面前。 杨帆微微一笑,道:“都头可是姓朱名仝?” “啊?正是,正是”朱仝显然纳闷杨帆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哈哈,很好,银子你便先留着吧,以后有机会再还。”杨帆笑道,说完便上车起行。 朱仝顿时愣在那里,心中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心:枢密院可是主管军人提拔的衙门,枢密副使大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这是要提拔自己呢,还是刚才得罪他给他记在了心上 经这么一折腾,后面排队过桥的百姓挤得更多。不过他们自然不是刘宝,对前面官府捕快的磨叽,只能敢怒不敢言。看着长长的过桥队伍,6川平拍了拍还在愣的朱仝,示意他继续干活。 队伍继续缓慢地过桥,朱仝继续挨个地查问身份,等待过桥的百姓继续无精打采地等待——只是谁也没有注意,过桥队伍里面,一位驼背的老妪,刚才看到6川平向杨帆、周侗行礼之时,无精打采的眼神却瞬间变得辙亮 渡过黄河,众人找了个安静之地吃些东西,便继续向东北方向前行。正如6川平所言,黄河这边朝庭力量很难到达:行了几十里路,众人只见到两三个小渔村,抬眼望去,驿路四周几乎全是芦草遍地的荒野和沼泽——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朝庭断不会派出官兵维持治安。荒野向北延伸之处,便是那八百里水泊之地,没有朝庭的力量,那里自然成为绿林之士的根据地、通缉罪犯的避难所。 杨帆一行的下一目的地是东平府,距离县约有二百多里路。由于地区荒凉,郓城、东平之间再无其他城镇,傍晚之前,众人只得找个村落野店之类的地方落脚。 临近傍晚的时候,众人现一家酒店。这“酒店”当然不叫“一家酒店”,也不是杨帆意识范围之内的“酒店”。杨帆之所以称它为“酒店”,是因为这家店根本没有名字,店主只在栅栏门口边竖了一根高高的竹杆,竹杆顶端挂了面青色旗子,旗子上面用白漆书了个“酒”字。 这“酒店”虽然只有两排土房、几间草棚,但占地面积倒还不小,两排土房分别占了两个大的院子,院子里可以停放不少的车马,两个院子之间,在土房的东侧有宽阔的道路相通,两院相加,面积约有五六亩之多。不过在这荒效野岭,最不缺少的恐怕就是供人盖屋的地方了。 众人驱车进入前院,便有店内一个小厮出来迎接,听这小厮介绍,这家“酒店”食宿皆可:前排乃是吃饭之所,后排可供住宿。听了此言,鲁智深便吩咐小厮带了众人前去看看住宿的客房。 尽管有所预料,但来到后院,杨帆仍然惊诧于这“客房”的规格:后院土房共有五间,其中两间属于高档“上房”,所谓的高档,便是房内有个土炕,炕上有几床被子。其余三间,面积要比高档的两间大得多,可房内除了满地的稻草,什么也没有。 惊诧归惊诧,可想到在这朝庭势力基本无法到达之地,食宿之人,皆是些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平民百姓,食宿之地自然没有官员所住驿站那么讲究。周侗、鲁智深等人对这样的条件显然淡定很多,见杨帆点头,鲁智深便吩咐小厮,定了两间上房,然后将马卸下车来牵到草棚喂料。众人则收拾了细软,来到前院准备吃些晚餐。 农历九月天已渐渐变短,刚才夕阳还挂在天际,才一会工夫西边便只剩几片晚霞。杨帆一行在前院房子大厅坐下之时,投宿的过往路人渐渐多起来。这些投宿之人,家境稍好些的,尚在大厅里找个坐位,要些吃的,家境一般者便往往只是讨碗免费的开水,啃些自带的饼子,然后花两文钱,住到后院那三间只铺了稻草的客房中去。 大厅之有三名伙计,不过在此吃饭之人多是要些包子、开水之类,所以三个伙计应付的很是轻松。大厅的柜台之内,站了一个妇人,青花头巾包了髻,面容远远看去,隐约有些娇好,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显得有些惫懒。 “难不成是孙二娘?”看到那妇人,杨帆脑子里自然地蹦出这想法,虽然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不过有了这想法,杨帆对店内的肉包子——据伙计说是野猪肉馅的——便下意识地敬而远之了。 新鲜的鲤鱼、刚捉的山鸡、煮好的兔肉店内的菜单以野味为主,想来这附近所住居民基本也是以鱼猎为生。杨帆一行属于不差钱的一类,便吩咐伙计照着店里的好菜,荤素各半,连同那炊饼、好酒,一起端将上来。 伙计听完吩咐,高兴地唱声“好嘞”,便跑向西头的厨房。众人的阔绰也引来了周围许多艳羡的目光,连柜台里一直懒洋洋的妇人,也放下手头的活,提了壶茶,施施然走了过来。 “哎呦——”一如此时各酒馆青楼女掌柜迎客的声音,“各位贵人先喝些茶。” 妇人一边倒茶,一边打量众人,嘴里似是家常般地问道:“看众位贵人风尘仆仆地模样,这道上行走,可是散了些兄弟?” 杨帆听了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也大体知道对方是在用黑话试探自己一伙。黑话么,杨帆还是知道几句的,反正闲着没事,便想拿出来显摆一下。 “啪!”杨帆将桌子一拍,用那京剧腔冲妇人道:“天王盖地虎!” 妇人一愣,显然不知杨帆答的是什么意思,便将疑惑的眼神平望向众人。却不道,众人也是一副愣的模样。好在周侗知道这杨大人时常说些不知所云的怪话,便摇头微笑道:“我等是前往泰山参加英雄大会的江湖中人,老夫周侗,不知掌柜的怎么称呼?” “啊!原来如此,奴家黑羊岭朱当家属下,贱名高玉娘,请周老爷子莫怪则咯。” “好说,叫你们当家将招子放亮些,莫要乱打主意。” “是!”那高玉娘应诺一声,倒完水后,福了福身子,便又退到柜台之后。 等高玉娘走后,鲁智深忽然一本正经地道:“大人,那天王盖地虎是何意思,洒家怎么从未听过这等江湖春语?” 杨帆哈哈一笑,道:“就是老子比你大,你敢惹老子的意思。” “噢——”不单鲁智深,其他众人除周侗外,都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大人这句话威武!” “那人家如果对咱们说这句,咱们该如何对答?” “自然是说宝塔镇河妖了。” “宝塔镇河妖又是何意?”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坐这边,去那边坐,去那边坐,快走!”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江湖黑话,却听杨府管事大声喝道。杨帆看时,却见一旁的桌边站了一老一少的两个人。老的是一妇人,花白的头、满额的皱纹、驼背低头,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年轻的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的男子,穿了一身打着补丁的短衣短裤,一副庄稼人的打扮,正惘然无措地看着管事。此桌本是杨帆一行留给在外面卸车喂马的车夫杂役的,故而管事吆喝着撵人。 “此桌已有人坐!走!走!”看庄稼男子惘然无措,管事又吆喝道。 “噢!”男子听了此话,道声:“娘,咱们去那边坐吧。”便扶了老妇人坐到离众人不远的地方。杨帆再看之时,便见那青年男子从柜台讨了两碗开水,老妇人则从包袱里取出两个饼子,两人便这么吃起了晚餐。 此时,店内小厮端上了花生、瓜子,众人各抓一把,一边嗑,一边聊,等着酒菜上桌。正胡谈八侃间,众人又听管事道: “喂!大师,此处已有人坐,还请移步那边。” 第四十章 拳头、规矩 旁边桌上,此时却是坐了一个和尚。 杨帆摇头暗笑:此处还真是风水宝地,来人便往这儿坐。 那和尚听管事如此一说,站了起来,众人只见此人圆面大耳、翘眉怒睛、落腮短须,略显凶恶的相貌,却偏配了一件暗黄色的僧袍、一件绣了金边的红色袈裟。此人身高八尺有余,右手握一精铁禅杖,左手持一黄铜钵盂,煞有风范! “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杨帆看过这和尚,再看看鲁智深,心中冒出以前学过的如此一句文言文。 “富”和尚站起后,环视众人一砸,最后将目光落在周侗身上,躬身道:“贫僧元觉,见过周大侠。” 周侗抱拳道:“大师客气,那桌已留与车夫小厮,大师来这边坐如何?” “怎敢叨扰周大侠,贫僧便往那边去坐。”元觉和尚说完便再行一礼,朝刚才那一老一少所坐之地走去。 此时,那一老一少已吃完饼子,青年男子正扶了老妪,走出门去。 看元觉在那边坐定,杨帆朝鲁智深笑道:“鲁大师啊,同样是和尚,这行头上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嘿嘿!”鲁智深笑道,“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锦衣玉带、鹑衣百结在我佛看来有何区别?” 杨帆一愣,想不到平日里粗俗的鲁智深居然会说出这样的禅理,便拍手道:“鲁大师果然有大智慧!” “过奖,过奖!”鲁智深一本正经地道。 两人这一对话,自然引得其他人莞尔,周侗也忍不住微笑道:“什么智慧不智慧,不用佛说你们两个没区别,我看你们也一样:一个忿怒,全无清净之心。一个生嗔,哪有慈悲之念。你们两个何曾尊佛道、看经文,都是只会舞枪弄棒、好勇斗狠的粗鄙俗人。” “啊?哪有,哪有——”鲁智深摸摸光头道:“还是不一样的,洒家怎么说也在大相国寺上过几节早课,要不怎么会记得佛祖的话?哪像那元觉和尚,平日里只知道打打杀杀,便看他那价值不菲的行头,估计也少不得做些坑蒙拐骗之事,赚些昧了良心的银子。唉!还好意思受了那宝光如来的称号。” 众人又是一阵笑。笑之余,杨帆却觉得这“宝光如来”的外号有些熟悉,只是在哪儿看过却一时想不起来,正要细细思索间,却又听一声大喊:“高掌柜!”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三人快步走进厅来。为一人,七尺身材,面色黝黑,提了一把朴刀在手。身后两人则为家丁打扮。三人进门后径直走向柜台里的高玉娘。 “高掌柜!那两间上房为何不曾留一间与我们兄弟?”还未到柜台跟前,那为之人便高声喊道。 “哎呦!原来是曾三爷啊。”高玉娘依然一副生意人的笑脸,“三爷又不曾提前知会奴家,奴家自然不会让那两间上房空着。您也知道,我这儿可不是天天有贵客前来的。” “哼!那我出双倍价钱,如何?” “您也知道,我这小店能在此立足,靠的便是各路英雄的面子,三爷便是出再多的钱,奴家也不能破了江湖上这先来后到的规矩。” “哈哈哈哈!江湖上什么时候有了这先来后到的规矩?三爷我只知道谁的拳头有力,谁便占着规矩,你且说是何人占了那两间上房!” “三爷,您也是我这的老主顾了,奴家提醒您,这几位贵人,您未必惹得起。” “少废话,是谁!” 两人这一番对话,声音不低,杨帆一行自然听到耳里,待讲到要靠拳头争这房间之时,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盯在了三人的背上。而在此时,那曾三爷也顺着高玉娘的目光,找到了众人的位置。两道目光乍一相交,便碰出火花,鲁智深、岳飞等人拍案而起,那曾三爷也带了两个家丁向众人走来。 “济州曾头市曾索,向诸位讨间房子。”那曾三爷提刀抱拳,虽是向众人行礼,神色间却是不容拒绝,整个一副先礼后兵的模样。 曾头市,曾索,人称“三爷”——肯定是曾家五虎之老三了。 对于这五虎,杨帆后世却是有所了解的,水浒传中,他们的武力值并不高,基本属于领了一顿盒饭便挂掉的龙套角色,倒是他们的师傅史文恭是个人物,射杀了晁天王,梁山一众英雄在卢俊义入伙之前,竟无人能敌。而且,这史文恭,据说也是周侗的徒弟。 “呵呵!”杨帆笑道——让房这事,自然得他这主家来定夺——“刚才听阁下讲道,这江湖之中,谁的拳头有力,谁便是规矩。这么吧,我们派出一人,你若能胜得了他,我们便让出一间上房。” “如此甚好!”曾索忙道。 “不过,”杨帆继续道,“你若是输了,须得向我们磕头请安。” “你——”曾索怒喝一声。 杨帆却不去理他,朝周侗道:“这样似乎便宜他了,论辈份,他本就该向我们磕头请安的,是吧,老爷子?” “哈哈哈哈,这旮旯子的事情,公子如何得知?”周侗笑道。 杨帆故作神秘道:“天机不可泄漏。” 那曾索显然不识得周侗,两人这番对话自然也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想到师傅、兄弟就在后院,断不会吃亏,便道:“三爷我到院里等着,有种便放马过来。”说完便领了两家丁,走出门去。 “何人能将这厮拿下?”杨帆故意学了阵前将领的口气问道,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哈哈,飞儿,你去教训一下这曾索罢。”周侗笑道。 岳飞答声“是”,便走向院里,张显、王贵、汤怀等几个也哄声跟了出去。厅里其他几人,诸如高玉娘、元觉等,见有人约架,自然也跟了出去瞧热闹。片刻之间,厅里只剩周侗、鲁智深二人端坐。杨帆身为朝庭大员、众人头领,自然需要注意身份,保持淡定,不过此时也已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看看未来那岳王爷的身手。 “不出去看看?”见周侗鲁智深依然端坐喝茶,杨帆问道。 “不用看。”周侗道。 “没什么可看的,估计一会工夫就结束,何苦瞎跑两趟冤枉路。喂!小二,快些上菜上酒,莫耽误了俺们吃饭!”鲁智深也道。 “那曾索也不弱,阿飞赢是肯定的,会那么轻松?”杨帆将信将疑。 “史文恭马上功夫了得,马下却不曾多学,我看那曾索步履虚浮,显然只跟史文恭学了那马上武功,马下的话,在飞儿手下走不了两个回合。”周侗解释道。 “是啊,师弟的少林翻子手已得师父真传,莫说是曾索,便是史文恭估计也占不得半点便宜。哈哈,听——差不多了。” 此时,院里传来两声大叫、一阵欢呼。不一会,果然见岳飞等人走了进来。 “这么快,几招把他ko——噢,击倒——的?”待众人重新入座,杨帆问道。 “我们比试的拳脚,那曾索倒有几分蛮力,可出手全无套路,两个回合,被我卸了臂上两处关节,再打不得,被家丁扶了下去。”岳飞答道。 周侗微笑点头,表示满意。 “闪开!闪开!”众人刚说一句话,却听门口传来断喝之声,便见刚才出去看热闹,此时正向回走的几人慌忙闪向左右。厅内进来八人,为者紫面隼眼,黑须灰袍,是个年约四十的长者,后面却是跟了曾索等人,曾索此时关节已经复位,但手臂依然吃痛,先前提的那把朴刀此时只得由家丁拿着。 这一行人进门之后,本欲径直走向杨帆这边,可待为长者看清这边所坐之人后,却是身形一顿,继而昂挺胸的身子也微微下躬,原先那股明显兴师问罪的气势悄然消失。 “此人是史文恭无疑!”杨帆心道。 果然,那长者行到桌前,冲周侗行脆礼道:“史文恭见过周——师父。” “周师父”这称呼显然有些不伦不类,杨帆心道:传言史文恭因品行不端被清出师门,看来属实。 “你即已被我逐出门去,便不用行此大礼。”周侗也道。 史文恭却不敢起来,周侗可以不认他这个徒弟,他却不能不认周侗这个老师,任他多么傲慢倔强,在师道尊严为上的这个时代,他也不敢越礼半步。 “不肖徒孙冒犯师父,请师父原谅。”史文恭看向身后还站着的曾索几人,喝道:“还不快磕头请罪!” 曾索三人慌忙拜倒,一通告罪。 “罢了,罢了!老夫又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都起来吧。”周侗说道。 史文恭四人这才起来。双方毕竟有些间隙,呆在一起难免尴尬,史文恭起身后,便道:“弟子不敢打扰师父用餐,这便告退。”说完便领了众人退出大厅。 待出得门来,史文恭对曾家三兄弟冷声道:“今晚便在此借就一宿,叫店家将酒菜送到后院!” 曾索应了一声,领了两名家丁,来到西厢厨房,吩咐了些许饭菜,顺手提了一坛好酒,来到后院。其他几人此时也占了一间客房,驱了杂人,支起桌橙,准备吃饭。 杨帆这边,车夫杂役已然回来,所点酒菜也6续上桌,众人一阵鲸吞海喝,填饱肚子,便到后院休息。 深秋的晚上,天气微冷,加之连日的舟车劳顿,没人有兴致在外面消遣时间,众人分了两帮,直接便到屋里休息。杨帆拉了周侗及岳飞兄弟四人住在一屋,鲁智深则领了其他人等去了另一屋。 来到屋里后,杨帆躺在坑上同周侗几人说了会话,便觉困乏,道声“我先睡了”之后,很快就与周公相遇。 鞍马劳神之下,晚上容易多梦,梦乡之中,先前记忆的画面在杨帆脑中纷沓而至。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近日里初感江湖风云渐起的杨帆,梦里全是些华山论剑、武林争霸的场面。 不过梦境之中,有志成为一代大侠的杨帆,自己的武功却总像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刀光剑影之中,几番辗转腾挪、化险为夷之后,却不想一个放松,武功又失。面对刺来一把利剑,杨帆竟是不得功、挪不动脚,大急之下,仿若醒来,却见有人一记直拳击向使剑之人,周侗后先至,铁臂如电,击在对方胸口。那使剑人闷哼一声,立即后撤卸力,身体却仍然贴地飞出,重重地撞在门上。 “噗!”那人似乎吐出一口血,急道:“中计了!快走!” 第四十一章 净风堂 “中计了!快走!” 这声音真切的很,杨帆听后暗道:“奶奶的,不是做梦,真醒了”,便连忙起身戒备。? 岳飞已掠向门去,门口有人已将那摔倒之人扶起,此时,岳飞恰好赶到,一拳打向正欲离开的两人。 那后来之人连忙将受伤的同伴拨到一旁,身子向侧方一扭,避开岳飞的拳路,手中一把匕则顺势削向岳飞。岳飞揉身向前,绕到那人左侧,躲开匕的同时反手一记横拳打向对方空档之处。对方匕来不及换手抵挡,只得向后跃开,摆出个防御招式。 电光石火间,两人走完一个回合,虽未分胜负,但刺客后路却已被断。 先前那受伤之人,看来伤势颇重,失去战力,此时已被王贵三人围了起来。杨帆跳下炕来,想要出去看看,却被周侗一把拉住,显然担心他有所闪失。 门外战斗稍息片刻之后,迅即再次展开。那未受伤的刺客,为救同伴,几次想改变目标攻向王贵三人,却被岳飞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三人收押绑起,分神之间,也被岳飞一脚踢中手腕,匕掉在了地上,之后的打斗岳飞渐占上风。 不知不觉间,院内灯火渐明,另一间房内的鲁智深及几名护卫已持兵刃来到杨帆身边,店里看场子的伙计,也举了火把、拿着刀棒跟着高玉娘围了上来。人越来越多,岳飞的优势也越来越大,终于在缠斗了五十几个回合之后,岳飞一记折臂断肘,将那刺客擒下。 在确认了没有任何危险之后,周侗、鲁智深等人护卫着杨帆来到院内。岳飞四人将两名刺客押到杨帆面前,高玉娘则叫人拿了火把凑到两名刺客跟前。火光照耀之下,众人看清两名刺客的面貌:一人老态龙钟,一人破衣乱,却是饭前杨府管事驱离众人饭桌的一对母子。 “哪条道上的空子,敢在老娘的地盘做这等偷盗之事!”看清两人面貌,高玉娘喝道。她识得两名刺客不是自己山寨之人,这么问话也是向周侗等人暗示:此事与我们无关。 两名刺客却是扭头不答。 “呵呵,入室直接杀人,怕不是偷盗这么简单,你们黑羊寨也没有这样高手。”周侗道。 高玉娘尴尬一笑,不再说话,她原本以为只是哪个毛贼坏了江湖规矩,在自己店里进行偷窃之时,被周侗等人现拿下,却不想竟还牵扯杀人之事。不过,听周侗说自己的寨子竟无这样高手,却觉实在坠了自家威名,脸上也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这人出手狠辣,招招要命,不过弟子却看不出是哪派的路数。”岳飞也指着与他缠斗了好一会的刺客说道。 “哼!把她的假面去了罢。”周侗冷哼道。 岳飞向前,一阵撕扯擦拭,去除了那刺客的假、粉面等易容之物,原先那花皱脸的老妪,竟变成一个面容娇好的少女。 “胡蝶儿!”杨帆惊道。在开封时杨帆虽未近距离地观看过胡蝶儿,但她那混血血统的样子却是极其容易辩认。 周侗自然不认识胡蝶儿,鲁智深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声,告知他这胡蝶儿的身份。 胡蝶儿原是京城明月楼的头牌,后被证实是魔教的奸细,刺杀林灵素未果后,她便逃出京城,明月楼也被查封,如今已被杨帆盘下,改建成了神工楼。刺客即是魔教中人,他们刺杀杨帆的动机也就再明了不过:神霄宫护法右使,魔教中人人人得而诛之。 不过,擒下刺客之后,该如何处理也是件叫人头疼的事。杨帆、周侗等人皆不是嗜杀之辈,刺客又不可轻易放掉,一番商议之后,杨帆决定,明日押了两人赶去东平府,将他们交由官府处理。 此时约是子夜时分,见事情结果已见分晓,高玉娘、店里伙计以及有胆出来看热闹的住客便都回去继续睡觉。杨帆一行也分成两队,一队负责看管两名刺客以及安全戒备,一队继续休息,两队轮换挨到天亮。 此后一夜无事,直到天亮之后,辰时时分,风波再起。 当时众人正在前厅用餐,曾家三虎突然闯入,冲着掌柜高玉娘便是一通大骂。原因众人大抵听了个明白,却是说高玉娘在他们的酒菜里下了蒙汗药,妄图谋取他们的钱财。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高玉娘说的一头雾水。 杨帆等人本以为曾头市的几人昨日已经离去,没想到居然在此住了一宿。乍见三虎,众人还奇怪,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怎么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待三虎骂完,高玉娘才黑着脸道:“我们没有在你那酒菜里下过什么药,昨晚有些事情奇怪的紧,老娘也弄不明白怎么回事,瞧!那里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刺客,夜里居然去刺杀周老爷子,却不知那蒙汗药是不是他们下的,也不知你们丢了几条人命、失了什么财物?” 三虎望向杨帆一行,果然见杨府的护卫押了两个双手被绑的男女呆在那边,如此一来,对高玉娘的话他们便大致相信了。若按平时习惯,三虎肯定会扑向两名刺客,一顿刑讯问明情况,可今天那边坐着自己的师公、师叔,却是万万不敢造次。 三虎之中那比较机灵的老四曾魁忙道:“原来如此,定是那俩小贼给我们下了药,妄图谋财害命,幸亏被师公老爷子擒下,我们才免于损失,呵呵”说罢便拉了那曾索、曾升朝杨帆一行抱拳行礼,然后离开。 “去搜下两人身上,看是否带了蒙汗药。”经这三虎一闹,杨帆便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若真是胡蝶儿两人下药,为什么不给自己一行下,却迷倒了曾头市一伙,又不对他们下手? 王贵、张显应命,他们在两人身上拍摸几下,果然从那男刺客胸前兜中,找到一个小瓷瓶。 杨帆接过小瓶,打开瓶塞轻轻一闻,却是略带花香的味道,便觉这瓶中之物应该是由植物提炼而成。不过杨帆对古代毒药并不了解,闻过之后,便又递给周侗。周侗接过之后也是轻轻一闻,道:“是醉心散——上好的蒙汗药,不但能让人沉睡六个时辰,而且一天之内,全身酥软使不得力。” “哈哈,迷翻他们,却硬碰我们,有没有搞错!”杨帆笑道。 “入室行凶,不蒙面、不戒备——这么大意的刺杀,定是以为被迷翻的是我们。”周侗猜测道。 “去厨房问问,看昨晚那曾家之人是不是拿了我们的酒菜。”杨帆吩咐管事。众人先前也都怀疑是刺客下错了药,听杨帆如此一说,便觉更有道理。想到那曾头市一伙因自已跋扈而稀里糊涂地被人迷倒,笑之余,也暗道侥幸。 不一会儿,管事回来,点头对杨帆道:“果然如老爷所料,据那厨子所言,昨晚那曾三爷确实强拿了一坛准备给我们端上的好酒。” 众人一阵沉默,先前猜想转化为既定事实的冲击,还是让众人背后一凉。 “那两人身带醉心散,应该属于魔教净风堂,大家以后务必得小心了!”周侗告诫众人道。 “净风堂?是干什么的?”杨帆问道。 “唉!是魔教近几年成立的一个堂口,专职清理教中叛徒、刺杀敌对人员,行事诡秘、手段毒辣,近两年做下了不少血案。”周侗回道。 “噢!这倒是符合魔教的行事风格。”杨帆意识里的魔教本就如此。 周侗却摇头道:“魔教本名摩尼教,源于波斯,传至中土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因为源于波斯,所敬之神与中土的佛道两家差异较大,加之为避打压,行事略显诡秘,所以便被人们叫做魔教。其实,魔教与佛教多有相似之处,也是主张善行、诫律严明,及至本朝,教义更与佛道相溶,组织也趋于明晰。太祖时期,龙寺住持绵峰大师一统摩尼教,在fj太姥山建立总坛,改称明教,出任教主。自此至今摩尼教在我大宋已历经七位教主,这七位教主治下的摩尼教多以平等互助、善恶相报的教义来吸收弟子,教中弟子也从未听说有什么恶行。可是三年前,现任教主聂风行忽然失踪,据传是被官府暗害。于是一段混乱之后,左使仇可道暂任掌教尊使,执掌全教。这仇可道本就不与聂风行等人一路,执掌摩尼教后,估计是为了铲除教中异己,他便以除魔护教的名义,成立所谓的净风堂,宣称“除恶即为行善”、“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公然行那诛杀之事。近两年,这魔教戾气日盛,却不知有何图谋。” “图谋甚大!”杨帆断然道,“可是这摩尼教的教主不是方腊么?”杨帆印象中方腊起义便是利用的摩尼教,诸多史书也均讲他本人便是摩尼教的教主。 周侗等人互望几眼,鲁智深摇头道:“东南绿林好像有个叫方腊的,可不曾听说他是魔教中人,当然那边信奉此教的甚多,这方腊入了此教也未曾可知,但至少他不会是教主。” 杨帆点头道:“算了,这颗炸弹暂时还爆不了,等回到朝堂再慢慢想办法吧。” 众人已习惯杨帆这听起来有些神神叨叨的说话风格,对一些不大明白的话语,也基本不求甚解、懒得细问。放下此话题,众人迅将饭吃完,车夫杂役早已套好了马车、收拾了行礼,一行人继续向泰山进。 第四十二章 换俘 昨夜的遇刺之事,让众人从观光旅游外加看热闹的状态中惊醒过来,出之际,各人便拿了称手的兵器,分散在三辆马车周围,呈戒备队形前进。 周侗则坚持与杨帆交换马车,杨帆马车位于中间,实在是袭击的要目标。 杨帆推辞不过,只得坐了周侗的马车,鲁智深、岳飞等几名身手不错的护卫保护在侧。临行前,周侗又一番嘱咐:一路之上,不得下车露面,以防有刺客暗箭伤人。 胡蝶儿与那名年轻刺客,被绑了手脚扔在那辆平板车上。自被俘以来,杨帆与周侗对他们进行了几番审讯,但不管是面对杨帆的心理攻势还是周侗的分筋错骨,两人始终不曾开口。杨帆知道,这审讯本就是个细致活,需要些时日,好在两人底细已摸清楚,敌我既明,更深层次的审讯倒不急于一时。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刀兵各在腰。 抵达东平府,还需一日行程,沿官道向东行进,途中山峦渐多,向北望去,不远之处隐隐便是那八百里水泊。层峦叠嶂、池泊星布、人烟稀少、道路冷清,这等地段实在是山贼水匪作业的乐园。 若是无那刺杀事件,杨帆很期待前方突然跳出一个口喊“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的劫匪,毕竟影视中的这类人物还是可爱多过可怕。可是,现下为了安全,行进途中下不得马车、见不得生人,杨帆自然还是希望一路无事。 不过,天往往不遂人愿。 临近中午,杨帆正闭目养神间,车子突然停下,车外传来护卫门的拨刀之声。杨帆将门帘撩开一隙,便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的路上横了一棵大树,树上坐了一人,黑衣蒙面,一副劫匪的打扮。 “他奶奶的,还真有劫道的!”杨帆暗骂。先前他曾想到这样的路段,可能会有劫匪出现,可不希望那劫匪出现,现如今还真应了那“墨菲定律”,想到但不愿出现的结果偏偏出现。 车辆稍稍停顿一会,前面的鲁智深朝后面做了一个挥手向前的手势,众人放慢度,缓缓向前行去。此路是通向东平府的唯一6路,只要危险在可控范围之内,众人不会回头。 “前面是哪路的英雄,报个万儿,好叫洒家知晓。”待行到大树跟前,鲁智深先礼后兵。 见鲁智深说得客气,那蒙面人也站起抱拳道:“在下不是什么英雄,区区贱名更是不挂齿,今日在此恭候众位大驾,却是想与众位做笔交易。” “噢?什么交易?”鲁智深问道。 “昨夜在下两位同伴误入众位房间,被众位擒住,在下想救回这两人。” “哈哈哈哈,原来是魔教中人,好一句误入我等房间,这入室杀人竟被说得如此轻巧。好,好,你若有本事,便从我等手中劫了两人便是。” “大师言重!区区我等,在周大侠及各位面前怎敢造次。在下说得交易,是想用八个人的性命换回在下的两个同伴。” 那蒙面人一声唿哨,后面不远处的树林内走出八匹马,马上伏着八个被缚之人,两名同样蒙面之人左右两侧驱赶着马匹。等八马来到横在道路之上的大树后面,两名蒙面人将马上八人扛下围在一块,然后持剑立在两侧。 那八人不但手脚被缚,嘴巴也被堵上,呜呜地不出声。杨帆透过帘隙,认得这八人正是曾头市史文恭一伙。 “我等与他们又素无交情,阁下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与你交换?”鲁智深自然也看清了八人是谁。 “众位乃侠义中人,当然不会见死不救。” 鲁智深冷哼一声,转身跑向中间周侗车边。岳飞跨上一步,横枪立在车前。 稍过一会,鲁智深又跑过来,将脑袋探进车内向杨帆道:“魔教欲用曾头市八人换那两名刺客,是否交换,请大人示下。” “老爷子什么意见?”杨帆问道。 “老爷子说但凭大人吩咐。”鲁智深答道。 “那就换吧。”杨帆道,目前的情况其实哪有别的选择,抛开对曾头市的成见,自己与他们毕竟属于一个阵营,如若见死不救,此事传扬出去,莫说曾头市不干,便是江湖中人的吐沫星子也能将众人淹死,周侗那“但凭大人吩咐”不过是突出杨帆这“众人头领”的身份罢了。 鲁智深应诺一声,便下车开始与那蒙面人交涉换俘方法,一番谈判之后,双方同意将人质被捆的双脚解开、由他们自己走回各自一方。协议既成,对方两名蒙面人挑断曾家八人脚上的绳索,将他们一一扶起,押到大树北边;这边张显汤怀也押了胡蝶儿两人来到大树南侧。 鲁智深与那蒙面人同时挥手喊了声“放”,双方人质快地跑向自己阵营,整个交换过程很是顺利。 交换完成,对方毫不耽搁,为的蒙面人利索地斩断胡蝶儿两人手上的绳索之后,五人跃身上马,在曾家三虎的大骂声中,绝尘而去。 既然救下曾头市众人,魔教又扬长而去,杨帆、周侗也没有不下车见见曾家之人的道理。待来到曾家众人面前,史文恭立即领了三虎等人,跪谢周侗的救命之恩。看史文恭两次见到自己均谦恭有礼,对于以前的嫌隙,周侗也略有释怀,受了曾家众人的拜谢之后,便淡淡道:“你们中了醉心散,此时药力未过,前面路途仍不太平,便随了我们一道前行吧。” 史文恭道谢应诺,他们此次也是去那泰山参加英雄大会,也得到了神霄宫“尽量结伴而行”的警示,按说今早中毒之后,武力尽失,应该随了周侗他们一道前行。可史文恭心性高傲,怎受得了与周侗同行的尴尬,于是明知前路不算太平,却也抱了“只是中了两个小贼的算计,好在已被周侗擒住”的侥幸心理,又依仗了人手一匹快马,便行险急走,想尽快赶到东平府。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半路之中,仍然被魔教区区三人便轻松擒下。 简单的见面之后,杨帆一行清理了拦在路上的大树,众人继续前行。曾头市原来八人八马,如今已被抢走五匹,剩余三匹却是给了功力太浅、如今仍旧腿软行不得路的三个下人,另外一个则爬上后面的平板车。史文恭四人只好随了鲁智深、岳飞等众护卫步行。 经此挫折,曾家三虎嚣张的性子也收敛不少,行进途中,除了大骂魔教卑鄙无耻之外,却时不时地向众人尴尬解释: “若不是吃了那蒙汗药,三爷我一个人就能擒住那三个腌臜东西” “等小爷我缓过劲来,定要拿几个魔教妖人,看我不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奶奶的!将来定要灭了此教” 三人越吹越离谱,众人便全当听乐。鲁智深、岳飞等人明显可以看出那三个蒙面人的武功全在三虎之上,便是他们没有中毒,单挑的话三虎也决不是人家对手。至于说灭了魔教,杨帆更是呵呵了——未来的不久,童贯的十五万大军,费了老大力气才灭了人家,你们过去还不被秒杀成渣? 想到此点,杨帆不禁有些遗憾:本想通过胡蝶儿两人摸出一些魔教线索,虽然几次审讯,两人均是不语,但杨帆现他们的组织模式很是脆弱,只要能打开一个缺口,接下来便会挖出一连串相关人员。不过,现下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审不了胡蝶儿,便只能通过细节去现蛛丝马迹。今天曾头市众人被俘,本身便有些奇怪,魔教三名蒙面人武功虽是很强,可面对以史文恭为的曾家众人,按理还是毫无胜算的。他们敢于出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早知曾头市众人已中醉心散。 杨帆的思绪不得不重新拉回高玉娘的酒店,当时那里肯定还有乔装的魔教中人,只是会是谁呢?杨帆闭目把店中所见之人重新思考一遍,脑中似乎有条线索,但这线索却一时清晰不起来。 渐近东平,道路变得宽阔平坦起来,众人加快度,太阳落山之前进入了东平府内。 东平府其实是人们对州府所在地的惯称,真正的名字此时却叫须城,与后世的dp县大体一个位置。此地坐拥京杭运河与大汶河的航运之利,州城甚是繁荣,众人稍加打听,便找到一家上好的客栈,客栈内天字号的上房甚多,两伙人不用相争、不用相让,便顺利入住。 来到房间,众人各自梳洗休息一会,晚饭时分便到前院酒楼大厅集合。史文恭及曾家三虎执意请客,众人也不推辞——救命之恩,受之无愧。 杨帆与周侗来到大厅之时,三虎正与几个杨府护卫交谈甚欢,却是说些,这东平府内买不到一匹好马,刚才出去转几一圈,只买到两匹拉车合用的劣马,明天怕要坐车了云云 第四十三章 东平府 几个杨府护卫知道曾头市从那辽金之地贩来的良马甚多,自然言及杨帆前些天里承诺的去曾头市买马之事,引得三虎自豪感倍增,连拍胸脯保证介时分文不取。 酒宴很是平淡。两伙人组合了两桌,史文恭与三虎与杨帆、周侗、智深、岳飞一桌,其他各人凑了一桌。 杨帆一席,除杨帆之外,其他七人可以算得上是同门弟子,按辈份、长幼很好排定坐次,不过上席位还是被周侗强让与“开封府的杨公子”,此举引得三虎有些不爽——自己的老师公,江湖泰斗、一代宗师,地位还比不上一个富家公子? 那史文恭倒是眼毒,知道周侗这些年做过不少军方高官的幕僚,看这情景,便知杨帆身份绝不是富家公子这么简单,对杨帆的态度便俞恭敬。 众人坐定,开席之后基调却定为“多吃少饮”,大家虽然不虞酒中有毒,但昨夜及今天遭遇魔教之事,还是让众人心生戒备,毕竟像醉拳这种越喝越精神的功夫,不是人人都会。 在十分客气、略显无聊的氛围之中,杨帆几人很快吃饱,便依了“赶路困乏”的缘由,提议散席。史文恭等人虚让一番,也即同意,双方施礼散去,各自回房。 其实这“赶路困乏”的理由也不是杜撰。饭饱之后,虽然时间尚早,东平府的夜市也十分繁华,杨帆等人回房之后,还是稍加洗漱,卧床便睡,毫无半点领略当地风土人情的兴趣。 这东平府的夜市,虽比不上开封,却也规模甚大,饭店、青楼、瓦肆、花舫一应俱全。不过这些场所,三更时分便会打烊。与开封不同,东平府晚间仍执行宵禁制度,须州城门,二更便会关闭,二更之前赶不到城内的人,便只能在城外露宿。 农历九月的夜晚,天气已是微寒。须州城外不远之处的几座废弃的山神庙、土地庙、龙王庙,此时便会透出微光。误了脚程,进不得城的人们,只好在这些地方点起篝火,借就一宿。 城北十里之处,项王山,山上也有座山神庙,不过山路狭促,一般无人来此借宿。此时,庙内却也点了火堆,火堆之旁围坐了十几人。看穿着,这十几人竟有农夫、商贩、乞丐等各种打扮。这些人无人说话,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望火思索,看情形似是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果然,子时刚到,庙门被推开,庙内之人先是一阵紧张,跃起戒备,待看清来人之后,均放松下来,然后双手合十,施礼迎接。 “都到齐了?”进门之后,来人环视一砸,出口问道。 “齐了!”人群中那商贩打扮之人答道。 “可有新的现?”来人继续问道。 众人均是沉默不答,来人脸上一片失望。 稍过片刻,一名乞丐打扮之人出列言道:“堂主,这京东之地,山水交错,小路繁多,要查一人行踪,咱们人手实在不够!” “本座知道!可教中能调得动的高手均已出动,断不会再加人手,而且昨晚金沙旧伤复,郑七也受了重创,两人现已在回总舵的路上。陈刚!明日你便从焦海一组分出,顶替金沙、郑七这一路。” 那叫陈刚的应声答下,来人继续吩咐道:“从现在起,其他闲事莫做,只管探出那方庚行踪,一但现,立即传警合围,万不能再叫他逃掉!” 众人齐声应诺,来人双手合十,宣声“阿弥陀佛”,便转身离去。 东平距离泰山也就一百多里的路程,离九月初九的英雄大会尚有四天。第二天早饭之时,杨帆决定在东平休整二天,一来连日的赶路确实辛苦,二来众人此次东行的主要目的是在水泊梁山附近圈地建庄,这一路行来,东平府乃是水泊周边最大、最繁华的城镇,也是整个京东之地的交通枢纽,无论朝庭的赐田选在哪里,建设时民工雇佣、物资选购等事宜,东平府无疑是最好的地点。 再进一步,庄子建成,计划的几个项目投产之后,原料、产品运转,东平府也是最合适的集散地。因此,提前在东平府寻找个落脚点、设置个办事处,是个明智之举。 何况,杨帆怀里那查清“反诗”真相、寻机剪除叛乱根源的密旨,也要求杨帆尽快与东平府知府对接,驻守东平府的宋军,是离梁山最近的军队,以后若真有用兵之机,只有早打招呼,他们方能迅反应,不至扯皮。 计议即定,吃过早饭,杨帆便差人去府衙递了帖子。曾头市众人自然不会在此地停留,此时醉心散的效力已过,听说杨帆一行有事要办,史文恭便领了他们告辞先走,径去那泰山脚下的奉符县。 巳时时分,换了一身新衣,带了印信官符,杨帆乘车来到府衙。既然早晚要同他们打交道,干脆早些找到他们,无论公事、私事,有当地官府熟悉情况的人引路,会事半功倍。 由于未穿官服,未带仪仗,杨帆来到府衙门口之时,倒是受了门卫的轻视,估计是认为某个富家公子想找知府老爷办事,那门卫便拿“知府公务繁忙,不能打扰”之语,拒绝通报,索要好处。对付这样的人,自不需要别人出马,那门卫话音刚落,刘宝便跳将出来,指着对方鼻子一顿大骂,唬的门卫一路小跑地窜向内院。 先些时候杨帆已递过拜帖,得了通报,东平知府程万里慌忙领了府内官吏出迎。作为知府,他自然知道当今朝堂之上,有一神秘的杨大人,半年之内由一介平民,官晋二品,虽不知这杨大人人品如何、才学几许,但这杨大极得皇上欢心,却简直是一定的。单凭此点,他这四品的知府就万万不敢怠慢得。 其实,自看了拜帖,他便点齐人员,安排迎接事宜,此时自觉安排得当,正欲领着下属前去客栈迎来杨帆,却不想杨帆竟轻车简从自行来了。 虽未穿官服,但二十左右,符合传说中杨帆的年纪;长相俊朗,也符合赵佶宠臣的标准,不用查验印信官凭,程万里便知眼前定是杨帆杨大人无疑。一通告罪、一通客气之后,程知府将杨帆几人迎入府衙大堂,此时大堂之内已打扫得桌明几净,杨帆坐定,府内丫鬟便端上沏好的茶水。杨帆见程万里及那府内官吏仍站在堂下,个个毕恭毕敬的模样,便端起杯子抿口茶道:“诸位请坐,本官此来主要因些私事,大家不必如此拘谨。” 听闻此言,程知府心下便是一松,刚才看杨帆一身便装,还狐疑着是不是这杨大人奉命微服私访,在此现问题,找上门来。此刻听是私事,方放下心来,赶紧道谢,又挥手遣走一众下属,只留自个往杨帆下坐了——年届五十、官至知府,这程万里自然是极明白官场规则之人,即是私事,那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只要下官能够办到,定在所不辞。”待下属走净,程知府拱手向杨帆道。 “哈哈,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官蒙受皇恩,在那八百里水泊之地,赐了些田地,此次前来便是想挑选田地、建个庄园,在此之前,想在府内租个宅子,好让一众下人住着,操办那建庄之事。”杨帆道。 程万里心下又是一松,暗道:“这也算事?莫说给你租个宅子,就算给你买个,又有何难?” “此事交由下官便是,大人这几天可先住在府衙,城内闲置的宅子不少,一会下官差人去挑个最好的,再着人打扫干净,府上之人便可前去居住。”程知府道。 “那就多谢程大人了,只是本官受神霄宫林道长相邀,后日便启程前往泰山参加英雄大会。今明两日,除拜托程大人寻宅之外,本官还有两件事情需大人配合。”杨帆接道。 “大人请讲。”程知府心里又是一紧。 “一是本官想查看本地的地图,好选个风水宝地,来建庄子;二是听闻这水泊之地很不太平,本官身为枢密副使,临行之时,皇上一再嘱托,要本官查清贼寇情况,并赐我圣旨兵符,允我调动各府兵马,伺机剿灭。因此,本官明日要检阅驻扎东平府的兵马,以后用兵之时,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程万里连连称是,心下却道:“你在哪建庄子不好,非要选在那贼寇横行的水泊之边,不过这杨大人确实圣眷正隆,建个庄子都能讨得圣旨,调动官府兵马前去护卫,唉!这样的人物,万万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交待完即定的两件事情,杨帆又同那程知府聊了一会东平府的风土人情之后,府衙的书吏便拿了地图进来。在杨帆看来,那地图在比例方面十分业余,不过好在这山那水标的清楚。对照地图,杨帆问了些府内各山头绿林人士分布情况的问题,程知府对此却一知半解,最后抹汗道:“下官惭愧,这缉盗防寇之事,一直由府内兵马都监负责,下官过问的少,嗯,过问的少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将董都监叫来。” 站在一边的书吏为难道:“回大人,董都监接了命令这些天带兵巡查官道,怕是一时半会回找不来” “啊?对,对!这”程知府看着杨帆为难道。 杨帆笑道:“不急,不急,叫那董都监明早出之时,集合了兵马,本官一边检阅,一边问询便是。” 程万里拱手应诺,便着人带着杨帆的命令,却寻那董都监去了。 第四十四章 鸳鸯谱(上) 安排大略合理,杨帆便不再多言公事,程万里自是乐得如此。??&bsp;&bsp;几番闲话之后,午时刚到,程万里便拉了杨帆去那府内最好的酒家望春楼用餐。 杨帆此来只带了岳飞四兄弟,其他几人尚在客栈休息,程万里便派了小吏带人去请。这程知府一边向杨帆告失礼之罪,一边吩咐下人将杨帆一行的行礼运到府衙之中,欲将众人的行宿安排在此。此时的府衙,集办公场所与知府府邸于一体,程万里的家眷、奴仆皆集于此。杨帆人多,自不愿往这府衙中挤,推辞几遍,将让不下,便采取了程万里的折中方案,将众人晚上的住处移到了驿馆之中。 午饭仍然是官场酒宴的老套路,喝酒为主,敬来敬去。先前经受过高度酒精考验的杨帆,来在此时,酒量颇佳,外加鲁智深这个酒鬼,倒把程万里几人喝得酩酊大醉。散席之后,众人来到驿馆,各自休息。 杨帆酒后习惯睡觉,傍晚一觉醒来之时酒意已无。驿馆的婢女服侍着洗漱之后,杨帆走出屋来,活动下身体。这个驿馆建在城西大路北侧,建筑规模颇大,厅堂、厨房、马厩一应具全,内部装修也很是精致,院内绿树成荫,景观亦是不错。溜达到东西厢周侗、岳飞几人房内,谈侃几句,众人对这“国营宾馆”的住宿条件也赞叹有加。 刚溜达了一会,驿丞便带了东平府的衙司来请,却是晚饭时间已到,程知府又在驿馆之内安排了宴席。 众人稍加收拾,便随了那衙司来到驿馆的馔玉楼。 中午大醉,程万里此时神色依然显得萎顿。见了杨帆一行,大赞杨大人海量之余,也先就晚饭饮酒之事告罪讨饶,言道自己不胜酒力,晚上失礼之处,尚请众人原谅。今晚程万里只带了知府衙门同知、通判两人,宴席安排也改为大厅小几、分桌而坐,看样子确实是被杨帆几人给喝怕了。 众人依次入座,便有侍女端上酒菜。 程万里举杯致辞,强饮一杯。待众人饮净,又道:“下官量浅,不能多饮,只怕扰了大人一行的兴致,所以今晚安排了歌舞曲艺,以助大人酒兴。” 杨帆道声客气,程万里拍手示意,便有一女子抱了琵琶,坐到厅内南端的小舞台之上,开始弹唱。唱完之后程万里再提酒,接着便有几个女子鱼贯而入,翩翩起舞,这几个舞女相比那弹唱者却是开放大胆得多,不但穿着暴露、舞姿妖娆,而且舞至杨帆等人面前之时,还以魅惑的姿势为众人端酒。 如此,歌舞相间,一曲词一杯酒,舞女只端敬杨帆几人,程万里饮酒的压力果然大减。 话说这程万里也着实用了些心,所排节目不但有驿馆官妓的拿手曲目,还有城内几家出名青楼的头牌歌舞,可以说罗尽全城声色。此举除了减少饮酒压力之外,其实也有为杨帆献美之意——虽然宋律规定驿馆官妓只供声乐,不得越礼,但此文形同虚设,此时官妓陪睡之事几乎平常,只是不像唐朝那样公开罢了。 不过,曾经沧海难为水,在京城见惯了李师师、唐盼兮等人的姿色之后,东平府内这些青楼女子,又怎能入得了杨帆的法眼?于是据程万里观察,杨大人今晚对众多女子毫无兴趣,唯有馆内那个叫杜月容的教坊女子,让这杨大人多看了几眼。 酒阑舞罢丝管绝,木槿花西见新月,众人散时,约是亥时时分。 与送到别院门口的程万里等人寒暄告别之后,众人各回各房。杨帆走到正屋的门前,现屋内灯火颇亮。推门而入,却见床前桌边点了两排烛台的蜡烛——这应是二品以上大员的待遇了。二十几根蜡烛齐燃,将屋内照得通明。明黄的烛光之中,却有一女子坐在桌旁,见杨帆进来,女子慌忙起身行礼。 杨帆看去,这女子依稀是席间为众人奏琴的教坊女子杜月容。当时看时,只觉这女子清丽无比,气质出众,便禁不住多看几眼,在心里与那李师师、唐盼兮比较一番。当时距离较远、灯光昏暗,那女子面容看不真切,杨帆便觉这等消瘦之人,断无李师师、唐盼兮那种丰采。 不过烛光之下,近距离相视,杨帆心里却不由得怦然一动。这杜月容颜值确可算得上上等,丰采之上虽比不得李师师、唐盼兮,但瘦瘦的脸颊透着憔悴,微蹙的秀眉暗带哀怨——活脱脱地是一个人见人怜的林妹妹。 “姑娘怎会在我房间?”杨帆大体猜出此女子定是程万里送来给自己“暖被”的,却明知故问道。 “奉程大人之命,前来伺候大人。”杜月容低轻语道。 虽早已猜到此点,可此时听杜月容亲口说出,杨帆心中还是一荡。酒意微熏之下,杨帆忍不住向前两步,抬手拂过杜月容额前的丝,继而手指慢慢滑过耳根,落在杜月容白皙的脖颈处。 此时,杜月容脸颊绯红,呼吸急促,身体微颤,仿若待宰的羔羊。杨帆的荷尔蒙再次被刺激的高涨,冲动之下,另一支手臂揽住杜月容的纤腰,双臂稍一用力,便将杜月容抱起,走向床边。当被揽腰抱起之时,杜月容轻呼一声,双臂本地地扯住杨帆胸前的衣襟,脸色由红而白,全身也变得僵硬。 来到床边,杨帆将杜月容向床上一放,一手揽住杜月容的脖颈,一手扯向她的束腰,身体也顺势压了过去,眼见便要亲到杜月容的嘴唇。 “啊啪!” 杨帆精虫上脑,正要一泄欲念之时,杜月容忽地尖叫一声,同时玉掌一挥,给了杨帆一个响亮的耳光。 杨帆一呆,理智却也恢复过来,赶紧起身立在床边。 杜月容也是一愣,在她的剧本里,此时杨帆应该兽性大、用强才是——以前数不清多少次,那些看上自己的达官贵人都是如此,若非自己每次都以死相胁,早已。他自然不知经历过二十几年后世教育的杨帆,思想上对“强奸”这种犯罪行为,是下意识地抗拒的。 见杨帆挨了自己一耳光之后却负手而立,杜月容反倒不知所措。其实她今日已下决心,为了父兄会从了这杨大人的,所以没有象往常一样,袖里暗藏剪刀、金钗,只要杨帆用强,她便硬着头皮,逆来顺受、半推半就。 可是此时见杨帆根本没有再扑上来的意思,杜月容只道这杨大人官威甚大、不屑用强,再想到今天之所以答应陪这杨大人的原因,却也后悔自己那本能的一把掌。想到此点,杜月容慌忙起身,跪到杨帆面前,磕头请罪。 杨帆当然不认为杜月容有什么罪,不过亲人家时却挨了人家一耳光,总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所以杨帆没有急着让杜月容起身,只是转身坐到床上,黑着脸问道:“程大人便是叫姑娘如此伺候本官?” 杜月容道声“大人恕罪”,然后便起身站到杨帆面前,双手慢慢解去束腰,泪水却嘀嗒嘀嗒地落在双袖之上。 “停!”杨帆制止道,刚才不过是酒后乱性,此时再让她去欺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也做不到,何况,杨帆此时脑中还时不时地出现周若英的影子,大抵是在安慰自已今晚若是若英的话,断不会挨了这一耳光。 “把衣服整理好吧。”杨帆继续道,“本官不是好色之徒,姑娘即非自愿,本官不会勉强。” 杜月容停住接下来的动作,却又重新跪倒,抬起泪眼朝杨帆道:“奴家愿意将处子之身交由大人,只求大人救救我的父兄。”说罢便低头拜倒不起。 “噢?”杨帆纳闷,暗道:莫非遇到冤情,好教自己过把包青天的瘾?于是正襟危坐,拿腔道: “你且起来说话,告诉本官你父兄犯了何事,若有冤情,本官会为你作主。” 第四十五章 鸳鸯谱(下) “你且起来说话,告诉本官你父兄是怎么回事,若有冤情,本官会为你作主。 ”杨帆道。 杜月容抬起头来,却仍跪着,道:“奴家一家本是这东平府的粮商,去年之时,家父承接了朝庭一笔生意,从江东之地转运一批粮饷去西北军中,不想运粮之船在黄河之中遇到风浪,损失了几船米粮不说,还误了交货的日期。我家因此获罪,家产皆被罚默,父兄配沧州充军,我与娘亲被判为奴奴家听说,去那沧州充军之人,活着回来的,十无二三,可怜我那父兄,都是只会书写计算的商人,哪里能做得了体力活”说到此处,杜月容双眼又是一阵梨花带雨。 至此,杨帆已大略明白杜月容所求何事。这杜月容一家的遭遇,像极了周若英一家,杨帆心下暗叹:这朝庭的生意自然利润极大,可在这个官府视商家为砧板之肉的时代,没有过硬的后台,这生意如何做得?难道你就没看出,那些垄断着朝庭生意的商家,背后全是些豪门望族的影子? “听闻大人乃枢密副使,救我父兄不过是举手之劳”杜月容继续道。 杨帆哈哈一笑,杜月容说得不错,求自己救人确实对路,安排几个配的军人,对一个枢密副使来说,容易得紧。 “于是那程大人便利诱你来伺候本官?”杨帆替杜月容接道。 杜月容微微颔,轻声回道:“程大人说,若能讨得大人欢心,跟随了大人,莫说救我父兄,便是让杜家东山再起又有何难。” “哈哈,程大人说得对啊,姑娘应该好好伺候我才是,为何突然又赏我一记耳光?”杨帆调笑道。 杜月容一阵脸红,咬唇道:“奴家不是贪慕富贵之人,为奴之前,奴家已与人有了婚约,且他不曾嫌弃我如今为奴,不但未与我解除婚约,还为我解除奴籍之事而费尽心思奴家已下决心,定要为他守住身子。所以大人刚才,奴家就忍不住打了大人” “原来如此,那你今晚若要从了我,倒能救你父兄,却要辜负人家的一片情意,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你该如何选择?” “不瞒大人,奴家心意已定,只要大人要了奴家身子之后,答应救我父兄,奴家改日便会用三尺白绫,全他情意!” 杨帆一惊,想不到这杜月容性子如此刚烈,便道:“刚才说过,本官不是好色之徒,看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烈女子,明rb官便修书一封,叫那沧州守将对你父兄照顾一二,你找人将信送到便是。至于今晚你便回吧。” 听了此语杜月容喜出望外,磕头谢过杨帆之后,起身本欲离去,可望着门外清冷的夜色,又禁不住踌躇起来——送自己过来的马车,早已走了,自己孤身一人,如何敢走夜路? “姑娘住在哪儿?”看杜月容踌躇不前,杨帆道。 “奴家现下在听雨轩以声娱人,因此住在那儿。”杜月容答道,听雨轩在哪杨帆不知道,不过肯定不在这驿馆之内,看样子需找人送她回去才行。 “本官差人将你送回吧。”杨帆道。 “啊?奴家怎敢”杜月容又是一阵惊喜,本想说“怎敢劳烦大人”,可话到嘴边却又吞了进去。 “对了,你那相好的哦,你那未婚夫是干什么的,应该他来接你才对。”杨帆一面出门,准备叫起刘宝几个,一面问道。 “回大人,他是官兵,这几天说是巡查驿道,日夜值守,怕是顾不得奴家了。”杜月容跟在杨帆身后答道。 “官兵啊,叫什么名字?”杨帆随口问着。 “姓董名平” “嗯,董平我去,是他啊” 第二日清晨,杨帆用过早餐,正在房内喝茶休息,程万里来访。今日的行程便是先去检阅驻军,故而程万里来得较早。 将程万里让进房内,稍一寒暄,程万里却尴尬道:“听闻大人昨夜将那小女子送回了听雨轩,此女子性子执拗,可是得罪了大人?” 杨帆哈哈一笑,道:“程大人的心意,本官领了。只是本官此次身负皇命,夙夜忧虑,不敢行那荒唐之事,再说,本官身居庙堂之高位,自当践行大宋之律法,宋律规定:乐籍女子,只有声乐娱人之职,无陪人过夜之责,故而本官将其送回。” “大人恪尽职守、严于律己,下官佩服!下官佩服!”程万里嘴上恭维道,心里却叫苦:“还是得罪了,还是得罪了什么皇命、律法,定是那小妮子死活不从,扰了这杨大人的兴致。” “嗯,程大人的用心,本官知道。既说到此事,本官却还有一件与此相关之事需与大人商量。” “噢?大人请讲。” “昨夜那小女子告诉本官,本府兵马都监董平与她有婚约在身,且在尝试为她解除奴籍这董平于本官这次所谋之事关系颇大,本官想替他向大人求个情,看能否通融一下,让州府给这小女子出个解除奴籍的文书。” “这”程万里沉吟道,“这杜家所犯乃是粮饷误期、贻误军机的大罪,下官怕是做不得主啊。” “枢密院这边的事情自有本官担着,程大人不必过虑。”杨帆道。 “呃——好,好,那便依大人吩咐。”程万里稍加考虑回道。 “哈哈,那多谢程大人了,本官这次所谋之事若成,少不得程大人的功劳,回去之后,杨某定向皇上禀报,为程大人请功。”杨帆及时地送上一颗甜枣。 “啊?哈哈——谢大人,谢大人。”听了此言,本来心里极度懊恼的程万里,略有安慰。其实,这解除奴籍之事,程万里又何须看别人脸色,自己完全做得了主。只是这杜月容生得着实漂亮,他本欲再拖上两年,磨软了她的性子,好送与京里的达官贵人,为自己的仕途铺好道路,所以才以杜家罪大为由,屡次拒绝那董平的请求。可今日却被杨帆卖好拣了人情,唉!莫说这杨大人拿着皇命任务压人,便是看他在皇上身边的恩宠,自己也不能得罪。这鸡飞蛋打的结果,如何不教自己懊恼? 东平府兵马大营位于城北玄武大道西侧。程万里引领杨帆等人到来之时,刚到辰时。大营校场之上,全体官兵已列队等待。 杨帆登上点兵台,只见下面稀稀拉拉的排了两列阵势,前面为弓步军,后面为马军,军士皆身穿红衫黑甲、头戴皮笠子、手执长枪横刀。阵势虽然松垮,但杨帆目测,士兵应在八百人左右。大宋兵制,望郡屯兵一千人,杨帆知道此时各地军队空饷严重,象京东、江南等地,久无战事,情况尤甚。 见这东平府兵马尚有八百之多,杨帆心下大慰。此时,台下便有一人出列,阔步登上台来,朝杨帆抱拳道:“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拜见大人。” 杨帆一看,这董平八尺有余,相貌俊朗,略黑的面部尚未蓄须,年纪也就二十几岁。 “董将军免礼!”杨帆道:“东平府兵备如何,请详细道来。” “回大人,东平府兵马四百又五,其中马兵五十,其余皆为弓步兵。末将不敢懈怠,勤于训练,这四百兵马,尚能保东平之地不受贼寇侵扰。”董平答道。 “噢?这么少。”杨帆望向场下士兵,疑问道。 董平不语。这时,程万里向前冲董平喝道:“胡闹!除了你平时带的那些兵马,其余的都不是兵吗?” “哼!”董平不屑道,“那些厢军,与平民何异?只会在此充数,若真打起仗来,非但不能战,还会因慌恐而扰乱了阵形,他们如何算得了兵?” “你——”程万里气得双手抖。 杨帆瞬间明白,其实东平府的常备军只有四百余人,今日场上有一半是程万里拉了几乎等同于平民的厢军前来充数。想到此点,刚产生的一点欣慰便被无奈取代。 后世时候,曾记得史书有言:“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当时曾有疑问,宋江三十六人自然是虚数,三十六人估计是头目,每个头目再领些喽啰,人数至多也就在千人左右,这数万官兵怎么就不敢相抗?现在看来,这“数万”之言更虚,尼马一个城池只有三五百兵马,敢与人家相抗才怪——欲擒宋江等人,惹真有机会,调兵之事恐得另想办法。 程万里与董平仍在争执,看来两人平时便势若水火。也难怪——大宋文武不和本就是常态,更何况程万里与董平之间还夹杂了杜月容脱籍之事。 “咳!”杨帆作声提醒两人:我这上司还在这呢,你们这么争吵,成何体统? 程万里与董平戛然止声,转身施礼向杨帆告罪。 “两位不必争执,京东既非边地,这四百官兵若能保府内平内安,也就够了。”既然无法从此地调兵,杨帆懒得去管吃空饷这破事。见杨帆无意追查空饷之事,程万里也是心下大安。 “只是,皇上听闻这京东之地,贼寇横行,所以命本官此行借机查探虚实,董将军可知这贼寇的情况?”兵调不了,信息总得搂些。 “末将略知一二,请大人移步末将帐中,末将依图细细说与大人。”董平躬身道。 杨帆点头,一行人便随了董平来到营房正堂。 堂内桌子之上已铺开一张地图,众人围到桌边,董平便指着地图,将东平府周边的山头、寨子、帮派等绿林情况一一说开: “这些草寇,盘踞之地依山傍水,易守难攻,他们又皆是武功高强之徒,来去如风。所以末将以为,若要强攻,我等州府之兵,力有不逮,而若要调来大军围剿,却也是老虎吃蚊子,不待下口,他们早已飞走。唉!末将才疏,想不出个好的计策来,现下只能凭着弓强箭利,守住城池,防他们破城劫掠” “是啊,前些日子,那大名、青州两府,便是轻敌冒进,被贼寇瞅了空子,破城而入,掠走财帛无数,我等当引以为诫”程万里也插嘴道。 杨帆点头称是。这些情况与他预料的基本一致,此刻得到印证,便达目的。止住这一话题,杨帆先是将程万里夸奖一番,赞他统筹有方、御贼之功甚大。然后又对董平道:“当然,这功劳自然少不了董将军的哈哈,董将军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呃,不知可曾娶亲?” “啊?这末将不曾娶亲。”董平甚是纳闷。 “嗯,俗言道成家立业,成家方能立业,董将军可有意中之人?” “呃,这个,回大人,末将已订了一门亲事,只是对方家中犯事,如今沦为奴籍唉!” “那未何不解除婚约?” “生死契约,末将今生不会负她!” 第四十六章 杜宅 “生死契约,末将今生不会负她!”董平沉声道。? “哈哈,果然是个情种,你那未婚之妻,可叫杜月容?” “啊?”董平先是疑问,继而怒目瞪向程万里,显然已经猜到,这程知府肯定又拿杜月容来取悦过这杨大人。 面对董平的怒视,程万里倒是不屑一顾,翻眼道:“哼!杨大人念你情痴,答应回京之后为你斡旋,本府今日便开具文书,免了那杜月容的奴籍,还不快谢谢杨大人。” 董平似乎不相信程万里所言,转身朝杨帆道:“大人,此话当真?” 杨帆道:“自然当真。” 得到肯定的回答,董平神情激动,朝杨帆跪倒拜谢道:“大人大恩大德,末将末将大人但有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杨帆笑道:“莫要谢我,若非程大人为你求情,本官也无能为力,董将军应该谢谢程大人才是。” 这话董平自然不信,不过官场之上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他是懂的,便也向程万里跪拜道谢。程万里只是嘿嘿干笑两声,表示接受。 董平谢过杨帆程万里两人之后,话题重新回到京东之地绿林贼寇之上。大概看出杨帆有进剿这些山头水寨的意思,董平一改刚才保守作风,向杨帆请战,欲领三百精兵攻打东平境内的几个山寨。 杨帆知道董平这是报恩心切,当然,领三百精兵,个各击破,荡平几个山寨,董平是能做到的。但这只能给杨帆此行增些纸面上的政绩,与杨帆心底的目标却相去甚远。 “董将军不可心急!”杨帆制止道,“本官此行,只求探明京东之地的贼寇情况,是否进剿,当由皇上定夺,董将军切莫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董平拱手应诺,于他看来,杨帆不要求强行出兵,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杨帆要求只探贼寇情况,董平便在地图之上,标注了水泊之地各山头水寨的名称、头领、人数等情况,交与杨帆。此时已到巳时时分,董平仍有巡逻任务在身,杨帆将地图交给岳飞收好,便结束检阅起身离去。 在营门处与董平等几个军官告别之后,程万里凑向前来向杨帆道:“大人可还有公务在身?” “没有了。”杨帆答道。 “那由下官陪大人去看看出租的院子如何?” “噢?这么快就找到了?” “大人吩咐,下官怎敢耽搁。” 杨帆朝程万里拱手道:“多谢程大人,今日中午杨某做东,以表谢意。” 程万里连忙摆手,堆笑道:“不敢,不敢” 一行人便由程万里领着,向那新找的院子驶去。 院子位于城中一条叫做观鱼巷的街上。这条街南临大汶河,“观鱼”之名,大概由此而来。街道之上,院落并不多,却皆是豪屋大宅,一条清渠引汶河之水贯穿于各院落之间,院内的溪流鱼塘定是活水无疑。这样的宅院,所居者决非平民百姓,要么是官家士族,要么是豪商巨贾。 只是这样的人家,怎么会同意将宅子租与自己,杨帆着实有些疑问。 车子驻足在一个褐色大门之前。杨帆下车,见这面大门之上的牌匾已被摘掉,一把大锁将两个门鼻锁在一起,大锁上方,贴了一对封条,封条久经风吹日晒,已经白。 此宅现无人居住,杨帆之前的疑问也霍然解开。 东平府的小吏向前去掉门上封条,拿出钥匙将大锁打开。 “此宅说来倒与大人有缘。”程万里介绍道。 “噢?” “这便是那杜月容家的宅子。”程万里接着道,“去年杜家军粮误期之事事,此宅便被官府充公,按理应变卖为银两,上缴朝庭,可此宅价高,东平府内竟无人能买。如此闲置,任其荒芜,倒不如租与大人——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说法,断不会收取大人的租金。” 杨帆略一沉思,觉得此举并无不妥之处,那租金即便东平府不收,自己也可去户部行些方便,办妥文书,不至于出现大的问题,便道:“也好,咱们进去看看。” 大门“吱呀吱呀”地被推开。 进门而入,望向院内,屋舍风格便如大门一样,墩重厚实。这个宅子要比杨帆京城之内的那座大的多,为三进出的院落,屋舍、仓库、马厮、花园一应俱全,加之南临大汶河,交通便利,确实是个居住经商的好场所。 杨帆点头表示满意。程万里便命小吏打个各屋舍门锁,让众人挨个观看。宅子屋舍很多,前院为客厅、厨楼、中院则是主家的卧室、书房,后面则是后花园,连通西面侧院。这么多的屋舍,杨帆懒得挨个观看,便吩咐鲁智深等人分头去瞧,自己与周侗则由程万里陪着在客厅等候。 过了一会,杨帆三人正说话间,领着鲁智深等人查看房间的一个小吏突然回来,向程万里报告道:“禀大人,属下刚才在后面的房里现了一个人。” “人?什么人?”程万里问道。 “属下不知,那人身边带了一把剑,看样子好像是江湖中人。” “莫不是什么江洋大盗,你们可曾审问?”程万里站起问道,看样子他对捉拿江洋大盗甚感兴趣。 “那人好像受了伤,正在昏迷之中,无法审问。”小吏答道。 “噢,那便先带到衙门,找个大夫弄醒他,再细细审问。”程万里吩咐道。 小吏应诺一声,退了出去。 这所宅子被充公查封已有一年有余,宅中居然有江湖中人昏迷在房间,这很是让杨帆周侗奇怪。不过此时宅子并未正式租下,这查探闯入者身份的事情,他们也不好过问。又说了一会闲话,鲁智深等人回来,他们均对宅子表示十分满意。杨帆便与程万里定下租约,之后又让管事去那望春楼订了一桌酒席,以谢程万里等人的寻荐之功。这让程万里几人着实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天是九月初六,赶赴九月初九的泰山英雄大会,不能再行耽搁。午饭之后回到驿馆,众人稍加休息便开始打点行装,准备明日出。此去泰山,不会逗留很长时间,所以随行之人不必全去,管事便带了几个杂役、护卫留在东平,打扫杜家大院,以备杨帆等人回来之时居住。 阳光斜斜地射入驿馆院内,阳光中几片黄叶从树上飘零而下,天眼见着便要到了傍晚时分。诸多事情安排停当,杨帆正与众人在院中小憩,东平府的通叛又来造访,说是有事情要请示杨大人。 将这通叛让到院内,通叛先是向前朝杨帆施礼参见,然后道:“禀大人,今日在杜家宅子拿住的那人已经醒来,属下刚刚审问过,此人对自己的身份讳莫如深,只是声称要去参加九月初九的泰山大会,不想路上遇上劫匪,打斗受伤后,便逃进杜宅属下向他索要泰山大会的英雄贴,他却声称已被劫走,并且言道,此次前去泰山有重要事情要向神霄宫灵素先生禀报事关神霄宫,故而属下前来向右使大人请示,是否要就此放了此人” 杨帆沉思一会,现通叛所审结果有诸多不通之处:既然前去参加泰山英雄大会,就不必隐瞒身份,而且英雄贴一般都放在怀里,断不会出现人逃走,帖子却被劫的事情 “此人疑点甚多,先不要放了,明日便给他带了枷锁镣铐,由本官带到泰山,交由林道长辨认。”杨帆命令道。这是比较保险的做法,无论此人是江洋大盗还是英雄会受邀之人,带到林灵素面前便见分晓,给他带了枷锁镣铐,即便他是江洋大盗抑或魔教中人,也生不出什么幺蛾子。 通叛领命,告辞而去。 第四十七章 刺客的目标 接下来杨帆与众人又将今后几天的事情梳理一遍,讲到杜家宅子的利用之时,却想起昨晚曾答应杜月容写信去那沧州军营,好让当地军方对其父兄照拂一二。&bsp;&bsp;而今日看那杜宅的规模,杨帆琢磨,这杜家在东平的生意颇大,与其让沧州军方照顾杜家父子,还不如干脆将其调回东平,替自己打点生意。 将此想法与众人一说,众人也皆点头称是:杨府的生意开展之时,少不得要雇用几个掌柜。杨府有恩于杜家父子,雇用他们,他们做起事来定能踏实用心。 此事说定,杨帆便差了管事去听雨轩,叫那杜月容来驿馆说清自己父兄情况,以便杨帆写信征调两人。 晚饭过后,天色刚刚变黑,杜月容如约而至,却是由董平陪着,且带了重礼以答谢杨帆的恩情:下午之时,东平府已出具文书,解除了杜月容的奴籍。 对于两人的礼物,杨帆自然推辞不受,杜家已被抄家,董平一个军汉财力有限,而且下午之时又刚刚为杜月容交了赎身之资,这买礼物的钱恐怕已是举债之资了。 双方推让一番,杨帆道:“好了,好了,董将军,本官问你,你何时迎娶杜姑娘?” “啊?”董平纳闷道,“末将打算这几天便将婚事办了,月容她住在听雨轩也不是个事” “那就好,这几天本官不在东平府,你们且将礼物带回,就算本官送给你们的新婚贺礼,我回来之时,你们请我吃顿喜宴便是。” 董平见杨帆确实无收礼之意,也不再硬让,感动之余,便拉了杜月容一起向杨帆跪倒行礼道:“大人大恩,董平无以为报,他日但有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董将军言重,些许小事,切莫挂怀。”杨帆抚慰道。 “大人有所不知,前些时日,我俩尚有打算,若再解除不了这奴籍,末将便要便要劫了月容,去那水泊之中落草为冠。倘真如此,我俩实是踏入万劫不复之地大人于我们,乃是再生之恩!”董平动容道。 “噢?还有这般隐情,果然是逼上梁山呵呵,不过此事已过,两位安心过日子便是。对了,杜姑娘,本官在这东平府有些生意,需要人手,如果将你父兄调来帮我打理,他们可否愿意?” 杜月容先是一愣,旋即向杨帆磕头道:“小女子替家父家兄,谢大人救命之恩!” “哈哈,那就是愿意了,不知你父兄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家父名讳杜百川,家兄名曰杜泽生。父兄二人皆通经商,定不会负大人所望。” “好!杜家家产已被抄墨,不过本官已租下你家原来的宅子,你父兄回来之后,还住那里便是。你们起来吧,本官去写征调文书,一会交由你们,董将军可差人去沧州一趟。” 两人再谢之后起身站在厅里。杨帆来到卧室,以剿寇所需为名,写好书信,用上官印。 回到客厅,将封好的书信交由董平,两人便欲告辞,杨帆也不多留,让他们带上礼物径直回家。 翌日清晨,根据昨日安排,杨帆、周侗、鲁智深与岳飞四兄弟启程前往泰山,剩余人员则留在东平布置新租的宅子。杨帆等人将大件行礼放下,只带了武器银两与少许饭食,马车也留了一辆给东平府的几人。 临出时,程万里带了府内几个官员来送,顺便将昨日那不明身份之人押来交与杨帆。此人十岁,虽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看身材与衣服质地,确实像是地方大族出来的人物。两个捕快将此人架上那辆平板车,带了枷锁镣铐,身体又受过伤,此人步行的话只会拖慢众人行程。 一切准备停当,与程万里等人客套话别之后,杨帆登车启程。 看着杨帆等人渐行渐远,程万里感到有一种莫名的失落。与杨帆打了两天的交道,他虽觉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平易近人,甚好说话,但心底却总是隐隐有种“非同路之人”的感觉。照顾杨帆的面子,解除杜月容的奴籍,行讨好巴结之事,将杜宅“租”与杨帆。这两件事情做来,对杨帆是否会为他在朝庭美言之事,程万里心里没底之余,更有些心疼:那么娇滴滴的姑娘,自己都没舍得碰;那么豪奢的宅子,自己都忍痛割爱,这要是打了水漂 想到此处,程万里不禁懊恼地拍下大腿,对下属道:“唉!回吧。” 当然,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之后官晋两级,确实是得了杜月容与那宅子之力,只是原因不是这两件事情讨好了杨帆,而是杜月容一家与那座宅子,让东平府的繁荣程度远之前,他的绩考之资,足以让他加官进爵 出了东平,一路向东,弯曲的驿路两旁,依然不时地山势起伏。云映清溪,马踏黄菊,此去奉符,风景不错。众人只带了一辆乘人的马车,马车驶出东平之后,杨帆便欲将车让给周侗,无奈周侗聊少年之狂,与年轻人比起了脚力,直到行了三十余里,才在休憩之后,把徒步赏景的权利让与杨帆。 中午时分,众人找了家路边茶铺,要了茶水,就着所带的干粮肉脯,算作午饭。茶铺之中,聚集了一些赶路之人,其中竟有杨帆等人先前认识的元觉和尚。虽然只是前些天见过一面,但毕竟算是认识,双方照面之后,也无言语,只是合掌抱拳、各行一礼,那元觉便起身离去。 下午的行进度稍慢,太阳西斜之时,一行人赶到一个叫五龙岭的地方。这个地方山脉横亘,驿路从山谷之地穿过。“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太阳虽然刚刚西下,但山间的驿路之上,光线已稍显昏暗。好在穿过五龙岭,再行不远便是奉符县城,众人加快度,希望天黑下来之前能赶到目的地。 “咣当——吁——”车轮陷坑、马惊嘶叫的声音。 刘宝赶紧跳下车辕、拉紧缰绳、安抚惊马,周侗也从车内跳下。众人围上一看,马车右侧车轮果然陷入一个坑中。鲁智深撸起袖子便欲向前将车从坑中抬出,周侗却将手一摆,制止道:“有人!先保护杨大人!” 众人皆是一惊,鲁智深、岳飞等迅围在杨帆四侧警备。 驿路北侧的一棵树上,枝叶微动,一条身影弹射出来,身影手中分明是一把明晃晃的利剑。 “小心!”周侗喊道。众人摆开架势,准备迎敌。然而那身影并未冲向杨帆等人,一起一落间,利剑却刺向后面坐在平板车上、身带枷锁镣铐的年轻人。此时众人的注意力均放在保护杨帆之上,车上的囚犯并无人看护。刺客度极快,又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利剑刺到那个年轻人之时,竟无人来得及去救。 不过,那年轻人显然也是身负武功之人,先前周侗提醒众人小心之时,他也已经戒备。眼见刺客就要刺中他的咽喉,他便将头向后一仰,手上枷锁猛地向上一抬,将刺向自己的利剑格开。刺客一击不中,回剑又刺,手中利剑如毒蛇吐信般瞬间向对方胸部刺出两剑。那年轻人迅后退,用枷锁当作盾牌护住胸部,虽然挡下两剑,却也被逼得跌落到车下,因为手戴枷锁,一时无法站立起来。 “快救他!”杨帆命令道,不管这人是何方神圣,总不能稀里糊涂地死在自己手中。 鲁智深一跃而出,手中铁棒砸向那名刺客。跃上车板,准备继续追击对手的刺客只得回身与鲁智深缠斗在一起。眼看那年轻人即将得救,却不料此时路边的草丛之中、土坡之后,6续又有黑衣人闪出,他们目标非常明确,均是直扑倒在地上的年轻人。 “你们都上!”周侗喝道。岳飞四兄弟各执兵器迎向扑来的黑衣人,周侗与两个车夫护在杨帆身侧。路上很快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从林中冲出的黑衣人刚好五人,双方各选对手,形成一对一的局面。 杨帆这边,岳飞、鲁智深武功高强,王贵、张显、汤怀则弱上不少,而且三人实战经验不足;而对方五名刺客,则是实力均衡,都不是弱手。打斗刚持续了一会,场上局面便验证了这点。这边岳飞与鲁智深已占上风,岳飞一杆大枪,矫若惊龙,杀得对手连连后退、狼狈不堪,鲁智深一根伏魔棒,动若雷霆,打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然而,王贵三人这边形势却恰好相反,三人均使长刀,虽刀刀凌厉,但不成章法,在对手狠辣快疾的招式之下,不时地险象环生,周侗手中已握起一颗铁核桃,准备随时远程救援。 果然,几个回合之后,张显稍不小心,便被踢倒在地。不过刺客目标非他,张显倒后,也不追击,而是转身攻向车旁的年轻人。张显站起之时,那刺客已摆脱纠缠,跳出战圈,来到年轻人的跟前。 利剑再次刺向那名年轻人。此时他坐在地上,无法移动,头部、胸前空档一片,这刺来的一剑不知攻向何方,他只能缩起脖颈,用枷锁护住胸膛,然后听天由命。而就在此时,别一名刺客也削伤王贵,向这边冲了过来 第四十八章 六脉神剑 太阳继续西沉,半个脸面掩入山头。?? ?? 五龙岭的尽头之处,元觉和尚坐在一棵大树之下,眼睛微眯,望着西方正在下沉夕阳,合掌低声念道:“怜我世间,魔尘岔染,除恶扬善,唯光明故,告我红日,焚此孽障” 夕阳的光芒透过正在变黄的树叶,照在地上,明灭变幻,似有实无。这时,几片枯叶簌簌落下,从元觉的眼前飘过。地面微颤,“达达”的马蹄之声由远而近。 元觉神情一紧,站起身来,望向东面。通往奉符的驿路之上,一队骑兵迎面而来。这队骑兵,人数约在三十人左右,除了为一人为道士装扮之外,其余皆红袍褐笠、提刀背弓,标准的朝庭官兵装束。 “是官府的巡兵,难道他们得到了消息?”元觉眉头紧皱。 这队官兵的度并不是特快,而且行进到五龙岭界碑、离元觉所在树下不远之处便停下来。 一名小校驱马围界碑转了两圈,朝那名道士道:“道长,若再向前巡逻,晚饭之时大家怕是回不到营地。” 道士看了看天色,点头道:“嗯,今天就到此吧。” 众官兵打马调头,准备返回。元觉嘴角之上露出一丝暗笑。 突然—— 山谷之中传来一声脆响,林中的一群云雀冲向天空,几只山鸡扑通扑通地钻向草丛深处。 “什么声音?” “怎么回事。” “快去看看。” 原本打算返回的官兵,重新调头,打马加向山谷中冲去。 望着马蹄溅起的浮尘,元觉暗骂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枝烟花驱动的竹箭,插在地上点燃引信。不一会,天空中一缕青烟直上,元觉袖子一甩,大踏步向奉符行去。 离五龙岭东面谷口约三里之处,因打斗碰撞、兵刃生风而驱离枝干的黄叶已经着地,道路中间、平板车旁,几片落叶之上,隐隐还有未干的血迹。稍靠前的地方,原先陷入坑中的马车,已被鲁智深抬出。此时,杨帆便站在车旁,那被押的年轻人坐在对面,周侗等人在四侧戒备。 “刚才定是魔教中人无疑!”岳飞朝大家说道,他之前与魔教交过手,对魔教的武功风格感受最深。 周侗点头,鲁智深则不屑道:“跑得倒快,不知那昏死之人能不能醒来。” 杨帆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指道:“我这六脉神剑只用了三成功力,如果治疗及时的话倒不会死人,只是不知有没有人会治此伤。” 听闻杨帆如此之说,周侗、岳飞莞尔不语,王贵几人则一脸茫然。只有鲁智深哈哈笑道:“大人武功盖世,洒家佩服,洒家佩服。” 见鲁智深说得一本正经,周侗也忍不住笑道:“这个当然,大人若无此般武功,我等岂会甘受驱使。” “呵呵,过奖,过奖”杨帆讪笑道。 “这也不是说笑”,周侗接着道,“刚才我那铁核桃只能阻那刺客一招,而大人这一击,则直接废了一人,老夫这眼力尚可,也没看清那弹丸的丝毫规迹,大人那火器——噢,不对,那六脉神剑,天下无人能敌。” “哈哈,这还不算,端是那声音,就将几名刺客惊得呆,要不我与小飞真不一定能及时撤回,那家伙怎么说也得挨上几刀。”鲁智深也道。 “嗯,此话咱们暂且不提”杨帆转移话题道,“倒是那位兄弟,该跟我们说点什么吧?” 魔教众人此次行刺,目标不是身居朝庭以及神霄宫高位的杨帆,而是这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大家心中怎能不疑? 坐在路边的年轻人挣扎几下,却未能站起,只好坐在地上道:“恕小人枷锁在身,无法行礼。不知大人该如何称呼?” “本官”杨帆正欲报出官名,东边驿路之上传来一阵马蹄奔腾之声,众人神情一紧,快将两辆马车移到路边,众人也伏倒在树旁戒备。驿路之上,烟尘扬起,马队快向众人这边驰来。看清这队兵马乃是官军,众人才放下心下,起身站立,想看看这队官兵只是路过还是为这边刺客之事而来。 片刻工夫,马队便到眼前,几声马嘶,这队官兵停在了两辆马车之侧。 “刚才这儿可生了什么事?”官兵中为的小校向众人喝道。 鲁智深洪声道:“我等遇刺,幸无伤亡,刺客已被击退。” “尔等何人?”小校问道。见杨帆这边无人回答,那小校便勒住马缰,抽记响鞭,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 那“人”字尚未出口,却见领队的道士已经下马,正向着那边恭敬施礼,这最后一字便只好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并且将手一挥,带领众官兵下马等待。这时便听那道士道: “下官皇城使、灵素先生门下张如晦,参见杨大人!” “张大人客气!”杨帆对张如晦并不熟悉,皇城使属于武官官职,官阶中等偏上,不过却是隶属于皇帝直接管辖的皇城司,皇城司是类似于后世“锦衣卫”这样的特务机构,里面的官员自然神秘些。不过作为特务机构的官员,张如晦对杨帆这些京官却定是熟悉得很。 “刚才听到这边有异响传出,下官以为是魔教妖人在施妖术,所以特地赶来查探。哈哈,有铁臂大侠周老爷子在此,任何魑魅魍魉定是望风而逃了。”张如晦也识得周侗,自是一番恭维。 “哈哈哈,张大人这次可是看走眼了”周侗笑道,“令那些魑魅魍魉闻声而逃、又引张大人前来此地的那声异响,乃是杨大人的六脉神剑所。” “啊?杨大人的六脉神剑,那,那定是极高明的武功了。”张如晦乃林灵素座下大弟子,又任皇城使之职,武功修为自是极为高深,只是一来这“六脉神剑”是何武功他却从未听说,二来他早探得杨帆根本不会武功。此时听周侗有如此之说,一时之间话语不免结巴疑惑。 “不错,内力沿筋脉从手指激而出,如无形利剑,伤人于百步之内!”鲁智深回道。 杨帆即便脸皮再厚,也担不得如此吹捧,忙道:“张大人莫听他们胡话,本官刚才用的乃是小型轰天雷,那六脉神剑之说,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噢,对了,林道长可曾赶到,现在何处?” “师父前几日便到了,现下正在奉符城内。”张如晦微笑着答道,心想:这就对了,杨大人精于火器之道,那声音又像爆竹之声,定是火器所无疑了。 “好!天色不早,我们现在就赶往奉符城,与林道长会合。”杨帆命令道。 鲁智深、岳飞等人应声称是,喝马正车,准备出。张如晦也向道路一侧的官兵令道:“保护大人,向奉符进!” 杨帆登车,众人在几十名骑兵的护卫之下,沿着驿路施施向东行去。 赶到奉符县城的的时候,夕阳早已落下,天边余晖尽没,但尚未完全黑下来。奉符县便在后世的泰安市区,原名乾封县,真宗年间,东封泰山,改乾封县为奉符县。自从唐朝中后期以来,泰山进香活动日益兴盛,奉符县城也逐渐繁荣,现如今已是袭庆府几个最大的城池之一。 天色已晚,将杨帆等人护送入城之后,三十多名官兵便回营吃饭,而张如晦则将众人带至一家客栈。神霄宫财力雄厚,奉符城内几家大的客栈均被包下,以安排此次前来的神霄宫人员及接待受邀的豪强大族。客栈之内,除店内的小二之外,也有几个神霄宫的小道士在此服务。张如晦嘱咐一个前来接待的道僮领杨帆等人入住后,便向众人告辞,前去另一家客栈通知林灵素,杨帆、周侗已到。 来到房间,趁晚饭尚未准备停当,杨帆叫来周侗,又命人将那个成为魔教刺杀目标的年轻人押来。从东平府出来,这个年轻人对自己的身份始终不肯吐露,可在五龙岭遇袭之后,他似乎有松口的迹象,只是恰好张如晦等人赶到,打断了双方的交谈。 经历了五龙岭的刺杀,那名年轻人此时面色苍白、神情疲惫,虽然去了枷锁,但先前刚要结痂的伤口重新破裂,破衣里隐隐露出重新包扎过的白布,行动也略微迟缓,身体明显虚弱。 “本官是当朝枢密副使杨帆,你是什么身份、魔教又为何行刺于你,尽可放心道来。”杨帆率先道。 那年轻人眉头一皱,似是下了决心,慢慢朝杨帆跪下道:“也罢,大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是朝堂高官,当不会与那些地方官府沆瀣一气,只是,小人有重大事情禀与大人,不知大人可否让此信息上达天听。” “若真是重大事情,本官回去当然要上奏皇上。”杨帆微笑道。 “那就好!”年轻人继续道,“小人姓方名庚,是睦州青溪县方家寨少寨主。小人一家世居青溪,以经营漆园为生,百年来倒也安定富足、乡邻和睦。” “噢?方庚、漆园?”杨帆心中一动:“印象中方腊就是一家漆园的园主,这方庚也是姓方,不会与方腊有什么关系吧。” 看杨帆低头深思,那方庚也稍加停顿 第四十九章 以彼之道 看杨帆低头深思,那方庚也稍加停顿。? “方腊历史上据说是明教中人,而明教却要刺杀这方庚,看样子,两人之间一定有所关联。”想到这里,杨帆精神一振,道:“继续。” “是!”方庚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可是,去年的时候,几个绿林草寇占了县内的帮源洞,也经营起了漆园生意。这些草寇哪懂得生意之道,只凭武功占了些山中的漆树,又招了些无所事事的流民,这如何能产得了好漆?当时家父便怀疑,这帮强人经营漆园只是个幌子,背地里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因此便命人暗查。 果不其然,今年年初之时,我们便探得,这伙草寇背地里与魔教勾结,拉人结社,食菜事魔。这倒也罢了,更严重的是,他们借做漆园生意的名义,秘密收集兵器马匹,这些兵器马匹远远出做生意所需,因此,我等怀疑,这帮强人恐是要叛乱造反。” “啊!”周侗惊道,“如此大事,你不报与当地官府,好让当地官府彻查,却来找那林灵素做甚?” “唉!”方庚叹道,“我等何曾没找过当地官府,现这些疑问之后,家父立即便报与青溪县衙。县衙于是派了都头郑彪,前去帮源洞查探,可不知是谁走露消息,那伙强人竟将所有物证藏匿。结果,那青溪知县非但不再去深查,还治了家父一个诬告之罪。 家父自然不服,又将此事上告睦州府衙,可结果却被斥为:不通时局,妄造谣言,并将家父收押。我等使了好些银子,才将家父救出。 自此之后,我们方家寨便与帮源洞这伙强人势同水火,冲突不断。通过这半年多的争斗,我等更加确定,这伙人将来定会犯上作乱。而一旦这天到来,当其冲的便是我们方家寨。因此前些时日,我等便计义,怎么找个门路前去京城告御状。恰在此时,神霄宫广邀天下英雄,泰山聚会,对抗魔教。灵素先生乃是皇上近臣,我们便决定来此参会,继而藉着灵素先生的关系,将此事上达天听,早除隐患。” 说到此处,方庚咳嗽几声,喘气休息。 “你说的那伙强人,为的可叫方腊?”待方庚气息稍定,杨帆问道。 方庚一震,又是一阵咳嗽,脸色更加苍白,颤声道:“大人原来早就知道,莫不会也认为小人是在造谣中伤?别的暂且不说,单看魔教中人对小人的追杀,大人应知小人所述绝非妄言。大人可能不知,自小人一出睦州,估计因为有人走露消息,魔教中人便一路追来,我等只好隐匿身份,迂回前行,既便如此,还是在黄河渡口之处与魔教刺客遭遇,我们方家寨五人,只有我一人拼死逃掉。之后的路程,小人不敢白日行路、不敢住店打尖,到了东平府后,实在累的支撑不住,才找了家无人的院子,想稍事休息再行赶路,无奈伤势作,竟昏迷过去,这才被东平府的捕快当作盗贼抓了起来。再之后的事情,大人已经知晓,若非小人所言属实,方腊他们心中有鬼,魔教怎会如此想置我于死地?请大人万万三思!” 杨帆站起身来,摆了摆手道:“你误会本官的意思了,那方腊是真的会造反的。” “啊?”方庚、周侗一道出一声疑问,他们实在想不到杨帆竟会凭一个不识之人的几句言辞,在不加考证的情况下,如此肯定地得出结论。 “你先下去休息吧,此事事关重大,本官会奏与皇上,慎重处理,”杨帆朝方庚道。 方庚应了一声,起身出门,由王贵、张显领着去了房间休息。 “老夫记得大人前些天曾问我们魔教教主是否方腊,大人所言的那个方腊,与今天方庚所言的这个方腊,可是一人?”待方庚出门之后,周侗问道。 “正是一人。” “以我观之,那方家寨的方庚一家,定是地方上的豪强,这些豪强平日里横行惯了,与那方腊等人因争利而相互难的情况也是存在的,大人怎会如此肯定,这方庚说得便是实话?” “花石纲!”杨帆道,“南面现下恐怕很多地方已经民不聊生了,那里的形势便如泼了油的干草,见着一点火星便会烧着,而方腊就是那点火星。” “可当地两级官府怎会都对此毫无察觉,置若罔闻,这也不合常理。”周侗摇头道。 “那青溪县里肯定有魔教的内应,而睦州府,不过是讳疾忌医罢了。” 周侗微微点头:“魔教必除那小子而后快,接下来也不知会不会罢手。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几天倒需小心提防。” “是啊,记得那行刺咱们的胡蝶儿,本是个如花的大闺女,却扮了个黄脸的老太婆,这说明魔教中人善隐身份,说不定那些店小二中,便有人是他们假扮,咱们的安保工作的确需要加强下。” “哈哈,大人放心。”周侗笑着起身,“老夫这便安排去。” 众人来到饭厅的时候,厅内已坐了许多人,看打扮均是江湖中的武人。江湖中人多是粗犷的汉子,聚在一起,侃山吹牛、喝酒划拳声音不免有些大,所以厅内有些嘈杂。 众人一看这种情况,怕杨帆嫌吵,便建言找个单间用餐。杨帆倒觉这样的氛围挺好,有江湖的味道,还能从喝嗨了的醉汉口中听到许多小道消息。其实,为了安排来此参会的众多人士,被神霄宫包下的这几家客栈,大部分雅间均改作卧房,所以即便杨帆这样的身份高贵之人,如无特别要求,也会被安排在大厅就餐。 见杨帆无甚么意见,大家便找了张相对僻静的桌子坐下。由于住店的人多,酒菜上的较慢,大家坐在桌边,一边喝茶,一边听厅内的江湖人士说些奇闻佚事,这期间鲁智深等人自然也免不了对一些认识的人点评一番。 尽管天色已晚,但厅内依然6续有人到来,厅内的桌子很快便被占满,再来的人便只好另找地方或是遇见相熟的挤挤坐下,厅内门口之处,便6续有人探进身来观察一番,然后或转身离去或被喊着名字凑到桌上。此时酒菜已经上桌,众人对这些进出之人也不太在意,直到先前路途之中遇到两次的元觉和尚进门之后,见无地方可坐,正欲离去,厅内却有人站起,喊道: “邓雷,老邓——来这边喝几碗呗!” 那元觉和尚朝那边看了一看,喧声佛号,道:“徐帮主客气,贫僧吃不得酒,破不得戒,只怕会扰了诸位的酒兴,贫僧还是先回房休息。” 那被叫做徐帮主的人倒也热情,依然喊道:“我说老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和尚?这奉符城现如今人山人海的,要桌酒菜不易,你上哪吃饭去,快过来凑合一下吧。” “呵呵,既已皈依佛门,便真的是和尚,贫僧还是回头叫小二送几个馒头,在房里凑合一顿便是,诸位请便。”说罢元觉便举起单掌施了一个佛礼,然后转身出门。那徐帮主自是不悦,低声嘟噜了几句,便又大声张罗着桌上的人喝起酒来。 “那和尚不是叫元觉么,怎么他们叫他邓雷?”杨帆随口问道。 “邓雷是人家的俗名,便如洒家,俗名叫做鲁达,法名叫做智深,呃,对了说到这儿,洒家顺便提醒下大人,以后莫再叫洒家鲁智深,大人难道没现,别人要么叫洒家鲁达,要么叫洒家智深,叫鲁智深说俗不俗,说佛不佛,很不讲究。当然,洒家这个和尚当的有点不像和尚,所以叫什么无所谓,大人切莫这样去称呼人家,便如刚才那位,要是叫他邓元觉,只怕会遭他暗里耻笑” 众人皆掩口轻笑,杨帆心思却被一带,终于想起后世里,这元觉究竟是何人。 “呵呵,谁说你不像和尚,我看越来越像唐僧了嗯,鲁智深、邓元觉,这就对起号来了。”杨帆笑道。 “唐僧是谁?” “唐玄奘,去西天——哦,去印度——总之就是唐朝那个去取经的和尚。” “啊?我像他么?” “像!都很啰嗦。”杨帆沉声道,“对了智深大师,你要是与那元觉和尚对打,能否将他擒下?” “嗯,这个,难说,要是伤他或许能做到,但要擒下,至少武功要比他高出一截,或是再加些人手”鲁智深摇头道。 杨帆环顾下四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低声道:“那咱们用这个呢?” “醉心散!大人你不是开玩笑吧?擒不下又不是打不过,没什么丢人的,用得着用此下作的手段?”鲁智深不解道。 “不开玩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杨帆解释道。 第五十章 还施彼身 “不开玩笑,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杨帆解释道。 众人一阵沉默,思考杨帆这句话的意思。 片刻之后,周侗悠悠道:“大人是怀疑那元觉是魔教中人?” 杨帆点头。 “几分把握?” “八成以上。” 周侗微微点头。 “这药怎么用?” “这样的一壶水,放二钱便是,此药无色无味,很难察觉。” “好!就这么办!” 见其他人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杨帆摇摇手中的瓶子问道:“你们谁去?” 鲁智深与岳飞将头微微一偏——这种事情他们还是羞于去做。 “张显、汤怀,你们去,一个打掩护,一个下手!切!兵者,诡道也,这有什么丢人的。”杨帆不屑道。 “是!”张显接过杨帆手中的小瓶,与汤怀离桌而去。 大伙继续吃饭,气氛也沉默了很多,直到众人吃饱,张显、汤怀仍未回来。 “不会出事吧?”鲁智深抹抹嘴巴道。 “应该不会,他们俩个机灵得很,估计是在等好的机会。”周侗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大人的房间,飞儿顺路去看看情况。” “我也去!”王贵拿起两个馒头边向怀里揣边道,理论上张显、汤怀不会出现意外,但人人心里多少有点小忐忑,王贵与他们兄弟情深,自然更加急切地想知道事情进程。 周侗点点头,众人起身离开大厅。 一如周侗所料,张显汤怀的确是在等好的机会。杨帆三人回到房间刚说了几句话,两人便随着岳飞王贵一同回来。 “怎么这么麻烦?”鲁智深问道。 张显回道:“今晚客人太多,厨房里给那和尚准备好了斋饭,小二却迟迟抽不出工夫去送,我们怕出意外,不敢提前下药,直到小二送去的途中,才让汤显寻了个拿酒的理由,将他支开,我趁帮他拿斋饭的机会,将药下在水壶里。之后,我们看着他将斋饭端到那和尚的房间,才回来的。” “哈哈,这也不错,越迟些送去,他便越饿,吃喝的就更多,中毒的机率就更大。嗯,我们子时动手如何?”杨帆分析道。 周侗点头:“毕竟还是不能确定他是否中毒,夜里便由智深跟飞儿去吧,以防意外。只是,将他擒来,我们如何处置?” “准备个麻袋,先将他放在里面,明早我去找林灵素,让他通知官府,将此人秘密收押。”杨帆早已想好处理方法,“这个元觉和尚身上,可能会有很多事关天下大局的秘密” “邦邦邦”轻微的敲门之声,将杨帆叫醒。此时夜深人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在窗外响起。 杨帆披上衣服,走到门前,轻声问道:“谁?” “大人,是我。事情办妥了。”门外传来王贵的声音。 “好!”杨帆快穿上衣服,开门道:“走,去看看。” “人放在周老爷子房间了,大人这边走。”王贵道。 周侗房内,鲁智深、岳飞都在,地板之上,元觉和尚睡得正香,一条大大的麻袋放在边上,上面压着先前方庚所用的一副镣铐。 “没什么意外吧?” “一切顺利!” “嗯,清晨之时放在麻袋里,搬到车上,我送给林灵素去。” 九月初八,离泰山英雄大会只有一天时间,清晨时候杨帆向店内的小道士打听到林灵素下榻在同福客栈。驱车来到这家同福客栈,通报之后,一个道僮领着杨帆来到大堂。这家客栈完全被神霄宫包下,不再接待闲杂人等,大堂也被改作神霄宫议事、办工的地方。 来到大堂门口,杨帆便看见林灵素坐在里面向几个弟子交待着什么。杨帆挥退领路的小道僮,站在门口稍候。此时里面的林灵素也注意到了杨帆的到来,加快度说了几句,便挥手让弟子们退下。以张如晦为的几个神霄宫弟子依次出门,向杨帆各行一礼然后离去。 “哈哈哈哈,杨老弟。”林灵素边向门口走来边打招呼,“昨日便听说你到了,怎奈琐务繁忙,抽不开身,也没去招呼你,得罪,得罪!” 林灵素虽口称得罪,却没有半点道歉的意思,拉着杨帆进堂坐下,继续絮叨道:“唉!武人就是武人,全没文人的礼仪教养,这两天乱哄哄的往山上挤,好生叫人头疼。哈哈,杨老弟你来得正好,身为神霄宫护法右使,这英雄大会的事务,你得担起一些。” “哎呀,别介。”杨帆赶紧道:“你知道我只是来看热闹的,我一个文臣,对江湖中的事,是一点也不懂,得罪了众位英雄,那可就不好了。” “嘿嘿,杨老弟,你这可过谦了,我听说昨日你施展六脉神剑,将魔教刺客杀得落荒而逃,此事若是传扬出去,老弟你便立即名满江湖” “打住!定是那张如晦乱嚼舌根,都和他说是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名满江湖,你这老道有什么事情快说,别将此事传扬出去便是。” “哈哈,老弟痛快。贫道也和你交个底,此次泰山大会,虽打了个神霄宫成立五岳剑派的幌子,实则是联系一些豪强大族、江湖游侠,在各地组成队伍消灭魔教势力。临来之前,皇上颁下一道圣旨交由贫道,凡承担起当地灭魔之责的大族,其弟子可封为元士、高士、上士、良士、方士、居士、隐士、逸士、志士,尊享官品。因此,这些豪强大族贫道有把握说服他们出上一份力气,只是魔教之中不乏武功高强之徒,这些豪强大族出动家兵清理那些平民教徒尚且可以,可要他们对阵魔教高手,莫说根除,能自保就不错了。” 林灵素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杨帆问道:“莫非道长要我将那六脉神剑之法传于众豪强,让他们以此来对付魔教?” “那倒不是。”林灵素接着道,“各门各派的武功都是不传之秘,我怎能让老弟破了江湖规矩。参加此次大会的,除了这些大族,不还有些游侠么,他们大多是武功高强之士,可也多数狂放不羁、淡泊名利,想要让他们为神霄宫出力,贫道自问还没有这样的威望。所以需要老弟帮忙。” “道长你又调皮了,你都没这样的威望,难道我有?” “呵呵呵,老弟自然也没有,可老弟的门客铁臂大侠周侗有啊,只要老弟让那周老爷子负责联络这些游侠,他们多半会同意帮我们消灭魔教高手。” 杨帆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心道:周侗固然有这样的名望,可他只愿用这样的名望号召群雄对抗金辽,让他搅到这样的江湖纷争之中,于他于已都无利处,何况朝庭积弊多年,魔教生存的土壤已经形成,凭这些江湖人士根本不可能让魔教灭亡。 “唉!道长,我也跟你交个底,我来这水泊之边,名义上是收地建庄,可实际上却是寻机荡除盘踞在此地的绿林势力。临出之际,皇上也颁给我一道密旨,允我调动当地一切力量,应对此事。周老爷子他现下便负责侦查、联络等事,如何脱得了身,来帮道长的忙?” “啊?”林灵素不想杨帆来此竟有这目的,一拍大腿道:“唉!现在真后悔没多教出一批武功高强的徒弟,现在临时抱佛脚却是来不及了。” “消灭魔教可不是单凭个人武力便能解决,道长切莫陷得太深。今天来此见道长,却正好也与魔教的消息有关。” “噢?老弟快说来听听。” “其一是,昨日魔教刺客的目标并非我们,而是一个名叫方庚的年轻人。此人在东平府时,被当地捕快当做盗贼捉住,审问之时,咬定要来泰山见你,所以我们便顺路带他过来。” “方庚?贫道怎不记得见过此人。” “哈哈,他不过是睦州青溪县一个小寨子的少寨主,与道长并不相识,来此见你,却是有一桩与魔教相关的信息,想通过道长上奏皇上。据他所言,青溪县内,几个绿林人士正与魔教勾结,意图造反。人我已经给你带来,呆会你可以问他的详细情况。” “哈!这倒是个好消息啊,一但罪证做实,朝庭便可光明正大的铲除魔教。” “那若是造反的人太多,当地官府无能为力呢,需朝庭出动几十万大军呢?” “这不可能!魔教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魔教教众自然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可加上南方那些饥民、那些受尽盘剥的百姓呢?皇上不知,道长不会不知南方这几年受那花石纲之祸,多少人流离失所、积怨如山吧?如今南方这局势,造反之火怕是一点就着,道长若处理不当,冒然进言让当地官府进剿魔教,就会成为那点火之人。” 林灵素也站起身来,捋着胡须来回踱着 第五十一章 登山 “老弟的意思是提醒贫道,莫要激起民变。??&bsp;&bsp;其实这个贫道不是很担心,当地官兵虽弱,总还有应付手无寸铁之平民的能力。倒是朝堂之上,贫道若没有铁的证据,怕会招来铺天的非议。东南历来富裕,为朝庭赋税重地,却也是朝庭那几个大员的肥肉,如今造作局借了置办花石纲的名义,在此地权势熏天,那应奉朱勔与蔡太师、童枢密、王太宰等人关系密切,他们在朝堂之上,粉饰太平已久,若说是东南百姓意欲造反,先不乐意的便是他们,恐会被他们贯个妄议时局、危言纵听的帽子。单凭那方庚的一面之辞,只怕是说服不了皇上,结果最多也就是让当地官府彻底,哈哈,当地官府既便是真查出证据,也会私下处置了事,最终报与皇上的,定还是一副丰亨豫大的盛世场面。” “道长分析的不错,其实魔教生存的土壤便是这贪腐的时局,魔教主张平等互爱,这样的时局之下,百姓岂能不趋之若鹜?即便道长灭了一批,肯定会有新的一批出现,这如何根除得了?所以子航想提醒道长的是,除了莫要激起民变之外,还要尽力说服皇上暂罢花石纲,打压一下那些贪官污吏,消除魔教生存的土壤。其实,这不但利于神霄宫的展,更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举。至于说魔教可能会煽动百姓造反的证据,除了方庚之外,我这还有一人,应是魔教的上层人员,就是不知道长能不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秘密。” “噢?快说来听听。” “这便是我与道长说的第二件事。昨天夜里,我在悦来客栈擒到一名魔教奸细,依我观察这名奸细在魔教中的地位颇高,道长要了解魔教秘密,可从他的身上着手。此奸细便在外面的车上,道长不妨将他秘密关押起来,慢慢审问,说不定便会审出魔教意欲造反的证据。” 林灵素缓缓坐下,手指敲着桌子思考一会道:“现下却是没时间审问,便叫如晦安排人员,暗中押送到京城大牢,贫道回去之后再说。” “如此甚好,这奸细武功不弱,昨夜被我迷倒,现下应该还无力气,可药力失效之后,定会反抗,道长切要叫押送之人万分小心。” “哈哈,老弟放心,如晦对此应该轻车熟路。” 泰宗秀维岳,崔崒刺云天——泰山海拔一千五百多米,巍峨俊秀,作为五岳之,自秦以来多位皇帝来此封禅。泰山也是道教名山,钟灵毓秀,碧霞元君的道场便在此处,前来进香许愿的人终年络绎不绝。神霄宫作为此时道教主要流派,将会场设在此处,也是顺理成章。 从山脚下到泰山之巅太平顶,沿御道行走,大约得有近二十里的路程,登山又比走平路难的多,脚程快的也得一个时辰左右。因此,九月初八下午便有很多人开始登山,这些人中大多是那些武功平庸的大族子弟和他们的护卫。 杨帆一行,也属于此行列。 从同福客栈回来之后,再无他事,杨帆便命昨夜看守元觉的岳飞王贵休息补觉,又命张显、汤怀出去采购帐篷物资。午饭之后,众人舍了车马,除杨帆、周侗外,其余各人均背着或大或小的包裹,徒步向泰山进。 来到山下御道起始之处的牌坊,便有神霄宫的弟子在此值守,不过他们只是简单询问上山之人的身份,然后便会放行。再向上走,每隔两里左右,也有人值守望,他们却是只做些提供茶水、迎接宾客的服务工作。总的来看,神霄宫对这次大会,准备的甚是充分。 此时的泰山御道,因真宗年间两次重新修葺,很是整饬。道路两旁山石荦埆、松柏参天,野花斑斓,与后世相比虽少了些两侧的护栏与铺石的路段,但也更能体现出大自然野趣。杨帆一行,走走停停,九人之中以前登过泰山的只有杨帆、周侗两人,杨帆所登还是千年之后的泰山,与此时的风貌相差极大,所以众人遇到奇景、碑帖、庙观等难免流连一番。 上山的前半程路段,坡度较缓,众人边走边看,行的极为轻松,道路之上的行人大抵也是如此,所以时不时的会听到有人对这些景观的点评之语。只是,今日上山的以武人和自诩读过书的公子哥居多,都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的水平,说出来的话多有穿凿附会、粗鄙不文的好笑之语,倒也为众人增添了不少乐趣。 众人又行了一程,跨过一个书有“高山流水”的亭子,便见侧前方一面崚嶒的悬崖,悬崖之上,是一道泉水汇成的瀑布,玉龙直下,泄入山沟,一汪碧水,几乎平漫至山道。碧水之中,一块光滑的大石坪突出水面,石坪之上,刻有“源远流长”四个隶书大字。 “此字乃是真宗皇帝封禅之时的手书,大中祥符年间,天降神书,祥瑞频现,万民奏请真宗皇帝东封泰山,以谢上天对大宋的庇佑之恩。据说那天书讲的明白,上天感念真宗皇帝孝顺崇敬、善待万民,特赐佳瑞并保大宋国运绵长封禅完成之后,真宗下山途中在此歇息,观景而生情,望水而有感,于是便留下这四字手书,命人刻于石上,以喻我大宋的国运如这流水一般悠远绵长” 碧池之畔,一个头戴方巾、身穿儒袍、年逾不惑的男子指着池中石坪娓娓道来。他的身后,站了几个同样儒生打扮的年轻人,这几个年轻人,垂手肃立,态度甚恭,似是弟子。 “哈哈,总算遇上了个靠谱的导游,咱们跟上去听听”杨帆朝众人道。 那中年儒生见杨帆几人靠了过来,朝众人拱手微微一揖,待看清周侗,却拱下身去道:“周大侠好!” 周侗抱拳还礼道声:“石院主客气。” 两拨人算是见礼完毕,那中年儒生便继续前行,杨帆等人则缀在后面。 “可是——上天真能庇佑大宋国运昌盛流长么?”刚行几步,中年儒生又回头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问道。语气明显的反问,几个年轻人立即驻足受教。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善为天下者,不看其治乱,而看其民心矣。民者,国之根本也。天下虽乱,民心未离,不足忧也;天下虽治,民心离,可忧也。人皆曰:‘天下国家’孰为天下?孰为国家?民而已。有民则有天下,有国家;无民则天下空虚,国家仅存名号而已。空虚不可居,名号不足守。民才是决定天下存亡、国家衰盛的关键!” 那中年儒生继续向前走去。 “今日神霄宫携朝庭名义,邀请天下豪族志士,意欲根除明教,其言明教‘结社事魔、蠹国害民’,然神霄宫‘淫祠浮民、废礼弃乐’又何尝于国有利?” 中年儒生摇摇头:“明教结社事魔,朝庭应当明令取缔,然后教化万民,以正纲常。万民弃之,明教自灭,何须由着神霄宫借灭魔之名,争道统之实。哈哈,自夫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以至于今,天下一君,中国一教,无他道也!神霄宫此举,却也是枉费力气。” 中年儒生下颔微翘,傲然之色溢于言表。 杨帆拉了拉周侗的袖子,稍稍后缀,轻声问道:“此人是谁?这种锋芒毕露的言辞,也敢如此宣扬?” “呵呵,此人名叫石贤,泰山书院院主,当今儒学泰斗,天下士子之楷模,徂徕石家,百年望族,弟子门人遍布天下,你说他敢不敢说这样的话?老夫前些年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时,便是受了石家之邀,到泰山书院,指点书院弟子的御射之艺。” “噢,原来如此。” 两拨人继续前行,那石贤似是将这次登山,当做了教导弟子的授课之机,除了简单地介绍几个景点之外,便是讲述些儒学之道、天地之理。杨帆对儒学没有系统的认识,印象中反倒多些范进、孔乙己之类的反面形象,但听那石贤所讲道理中,多有些以民为本、天下为公的思想,便稍感认同。 不知不觉间,众人行至中天门。 第五十二章 泰山之巅 此时太阳开始西斜,秋风稍带寒意,不过众人一路行来,非但不觉天凉,反倒汗湿衫巾。 穿过中天门的牌坊,石贤便找了一处石阶,招呼弟子们坐下来休息,杨帆等人也挨着坐下,不再前行。 “周大侠,这位是?”石贤见周侗坐在杨帆身边,其余人员也对杨帆执礼甚恭,大略猜出杨帆便是这拨人领。 “这位是当朝枢密院副使杨大人。”周侗起身介绍道。 石贤略感意外,忙起身拱手施礼道:“徂徕石贤,见过大人!” 杨帆无奈也得起身回礼,道声客气。 “石某刚才不知大人身份,一些山野村夫之见,怕是扰了大人清听,还望大人海涵。”石贤也不坐下,继续道。当着神霄宫右使的面,抨击神霄宫,不管对错与否,在他看来,也是失礼,只是这道歉却也含蓄得紧。 杨帆摇摇头:“石院主乃当世儒学宗师,说得实是至理。其实,杨某认为,儒家讲得是个人修养的方法、修政治世的学问,而今的道、佛两家,讲得是人之信仰,基本属于神学的问题。儒家应归为学派、道佛应归为宗教,两者不是一个范畴,没有可比性。即便大宋人人信这道佛,朝庭治国,不还得用这儒家学问?” 石贤微微一征,道:“大人说得也乃至理。” 杨帆微笑拱手,表示谦让。 众人休息一会,喝些茶水,便再继续前行。杨帆等人仍然缀在石贤后面,听他讲些儒家之道。过了中天门,山势渐渐陡峭起来,往往一段台阶便有几十米长,攀登起来着实需要小心谨慎。石贤的讲学至此也渐渐少了起来,内容大抵由先前的治国,转为个人的修养。儒学展到此时,在个人修养的问题上,已渐至哲学的境界,什么“气”啊、“情”啊、“理”啊的,其实绕来绕去,无非便是要求儒家弟子摒弃自然愿望,无条件地服从伦理纲常,与后世程朱理学的“去人欲、存天理”倒是一脉相通。 杨帆对此不感兴趣。虽然石贤所讲明显是在教导弟子不要受自己的贪欲支配,要做到以理驭情,保持高尚的品格,但多了近千年见识的杨帆,知道儒家即便再怎么强调个人修养,囿于封建的制度,也解决不了“人性贪婪”的问题。他们只能将自己围在一个圈内,让自己的理论绕来绕去,最后沦为封建阶层的工具。 攀登到泰山主峰的盘道之时,太阳已经变得不再刺眼,如一个大大的红盘挂在山峰西侧。主峰盘道,窄陡险峭,形如直通山顶的云梯。这段盘道约有二里左右,行在此处,众人皆不再说话,均是目盯脚下,铆着力气,拾级而上。杨帆一行的体力,却是比石贤几人要好上一些,在他们休息蓄力之时,杨帆等人却一鼓作气,上到南天门。此时太阳还未落下。 跨过南天门,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旷地之上,已经站了不少的参会之人。这片旷地方圆百米,却并非峰顶。旷地东北方向,还有一条盘山而上的宽道,谓之天街。众人看这旷地之上,并无会场布置,便招来此处值守的小道士,询问得知,那会场设在天街南边的日观峰西侧。 众人穿过这个小广场,进入天街,前行百步之远,在一个牌坊之下,被神霄宫的值守道士拦住。先前杨帆还曾纳闷,一路登山怎不见神霄宫有人查验请帖、询问身份,原来关卡设在了此处。周侗亮出请帖,众人又登记下姓名,便有一名中年道士领了众人继续前行。 沿天街向前,然后折向东南,又行了一段山路,众人便望见日观峰西旌旗招展、红带飘扬,会场渐近。 众人加快脚步,不一会的工夫,便到达会场之地。杨帆细细一看,原来那旌旗之上书有诸如“河北凌家堡”、“江东金刀齐盛”等字样。原来每面旌旗之下,便是相应参会人员的位置。会场正北是一座祭坛,主席台则位于会场正东悬壁下方。这面悬壁平整光滑,上面刻有许多名从题词、墨客诗句,而主席台正上方,“五岳独尊”四个大字尤为显眼。 此时,林灵素领人迎了上来。 登临绝顶东方白,金丸腾跃云天赤。泰山日出,天下闻名。 九月初九,杨帆等人早早起身,爬上日观峰,观看那泰山日出的壮丽景观。天公作美,卯时时分,一轮彤日从东方的云海之中喷薄而出,万物融金,天地一片艳红。 日观峰上,除了杨帆一行之外,还有其他几拨,多是昨日便登山留宿的之人,别的山头诸如太平顶、天烛峰等,上面也影影绰绰有些观日之人。 昨日傍晚,林灵素本欲邀杨帆等人在山顶的一座道观居住,不过众人准备了帐篷等物,杨帆也不愿再多走山路,便野宿在了会场之上,如此一来,倒也方便了今日登峰,众人此时已占了峰顶最好的观日地点。与杨帆等人相邻的,却是昨日一同登山的石贤及其弟子,他们比杨帆等人稍晚登峰,昨晚应是宿在了夫子庙之类的地方。 来到泰山,文人拜夫子、武人拜关帝,道士和尚拜仙佛,然后顺便在庙中借宿,是当前大多登山之人的固定套路,毕竟现在还没有人将客栈开到山顶上来。两伙人并无多少交谈,只是相互打完招呼之后,那石贤便言周侗先前在书院教授的御射之法让众弟子受益匪浅云云,然后再邀周侗莅临指导。 杨帆一行接下来的事情众多,周侗自然也以需护卫杨大人安全、恐无法分身为由加以婉拒。那石贤便看看杨帆,不再相让——昨日两伙人分开之后,石贤自然细想这杨大人究竟为何人,在天下众士子的眼中,杨帆目前仍和那高俅、李邦彦之流一样,被认为是靠了向皇帝献媚而得高位的佞臣,读书之人当然不屑与之为伍,若再相让,只能连同杨帆一道邀至书院,书院的名声反倒受了影响。 泰山可观日出的时间其实很短,待到阳光变得刺眼,众人便退下山峰。大会开始的时辰是定在巳时三刻,之前的这段时间,各伙人便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吃些东西,然后一边聊天一边看着参会之人6续到来。 辰时四刻时候,便有小道士搬来果品香烛,布置祭台,巳时刚过,林灵素等人到来,神霄宫开始点查登记与会人员。此时猎猎的旌旗之下,已经站满了人,先些时候,杨帆还能在那“陕西铁臂大侠周侗”的旗子附近找个地方坐坐,后来人越来越多,地方越来越拥挤,便只能挨到旗子之下站着。 杨帆四周一望,此时方圆并非十分宽阔的坪地之上,已是人头攒动,数目约在五百上下。这样的参会人数,放在后世便是大型会议,看神霄宫安排的如此简单,心下不免腹诽一番林灵素的办会的水平:你丫的找个大会堂,在里面开不好么,主席台、坐椅、桌牌、纪念品,多显高大上?这时代难道没有这样的地方?难道没人看到这样的商机 巳时三刻,吉时已到,咚咚的擂鼓之声,将众人的嘈杂之音压下,唢呐声起,大会进行第一项:祭神。 第五十三章 灭魔之策 古人迷信,将馨香祷祝等奉神仪式看得极重,此时场内已鸦雀无声。? ? 林灵素蓝袍莲冠亲自执礼。他于这套程序极为熟练,诵读祭文、焚香祷告一刻钟后,礼成。 场内切嚓之声音再起。林灵素转身朗声道:“今日神霄宫诚邀天下英豪在此聚会,承蒙各位赏脸,光临泰山,但有慢待之处,还请各位勿怪。”林灵素内功深厚,底气甚足,声音虽不高昂,却让场上每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场内重新安静下来。 林灵素继续道:“自盘古开天、鸿钧造物始,众神居九霄、俯世间,泽被苍生、庇佑万民。而自三皇五帝始,帝君传承,代牧众生,及至我大宋道君皇上,遵天道、勤修政,如今国泰民安、天人同福。” 这话既暗示了神霄宫为众神代言的地位,又拍了赵佶的马屁,场下虽三教九流皆有,但多是忠君思想根深蒂固之人。因此赞同的便点头鼓掌,不赞同的也只是将头一偏,作不屑状,却不言语。 “然而,近来大家想必有所耳闻:东南之地魔教势起,此教妄造神佛,慢侮天地,悖道逆理。然,多有愚民,不解妖言之妄诞,酷信虚神之真有,冀其治世,以苏困苦。更有甚者,串通四邻,聚之为党,蔓延乡里。妖言既行,凶谋遂逞。众位皆是地方大族抑或游侠豪客,难道不曾遇到魔教之徒结社抗租、破仓抢粮、行凶伤人等事?” 听闻此言,场内顿时一阵嗡鸣。这几句话直指各地方大族的软肋,他们最怕的便是魔教结社动摇他们的根基,不管抗租、抢粮、伤人之事是否遇到,这都是他们心中的一根刺,直欲拔之而后快。 “林道长此言有理!” 众人正交头接耳之际,场内有人大声说道。接着那人便挤出人群,径直登上台来,朝林灵素抱拳行了一礼。林灵素回礼,之后顺势作了个“请”的手势,那人便又面向大家,再行一礼。杨帆心下笑道:接下来该是现身说法,这“托”登台了 “各位,刚才林道长言之有理,在下台州王家王庆五。台州之地,食菜事魔者众,刚才林道长所言,俱为实事,在下有亲身体会。那些魔教之徒,罔顾纲常,不分尊卑,宣称什么‘是法平等、无分高下’,宣扬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与造反何异?他们结社之后,更是胆大妄为,今年的秋租,竟被他们抗着收不上来,如此下去,这土地之主,岂不成了他们?我等到时都喝西北风去?” “我说老王,你这收不上租来已算好的,毕竟还有些家底,我家的粮仓可真的被那帮妖人给抢了” “我那侄子前些时候在收租之时,也被魔教妖人打伤,如今还躺在床上” 场下众人被王庆五如此一引,话锋便纷纷指向魔教,这其中自然有神霄宫早就找好的托,也有确实遭受过魔教侵扰的人家,这个年代地里收成全看天意,某个地方一但遇上天灾,百姓常常颗粒无收,这种情况下,抗租、甚至抢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苦,台上的王庆五也不时抱拳,感谢言之人的帮衬 “放他奶奶的狗屁!怎么不说说你们那些为富不仁、草菅人命之事唔唔” 这句话便如一流畅和谐的曲子中间,突然插入几个破鼓之音,异常刺耳,却也格外清晰。众人循声望去,便见会场的西北侧,一个年轻俊郎的男子正拉着一个黑汉向下山的道路挤去。本次大会,除了正式参会的人员之外,会场边缘地方,也站了许多看热闹之人,这两人应在此列。 场面稍微安静了片刻,接着便是斥责、谩骂之声。那两人也自不顾,穿过人群离会场而去。 “大家暂且安静!”林灵素洪亮的喊声压过场上的嘈杂之音。众人望向台上,却见一个儒生打扮之人登上台来,杨帆认得此人便是当下儒学泰斗、泰山书院院主石贤。 “各位!”石贤拱手行礼,“刚才那人之言,虽是无礼,却也绝非杜撰。在场诸位皆是地方士绅、游侠豪客,本当有兼济天下之责,平日若管教好家中不肖,少做那伤天害理之事,而多行救危扶困、教化乡民之责,那些百姓岂会被魔教趁虚而入,收为教徒?欲除魔教,必当善待、教化百姓,让那魔教成为无根之木、无水之源,各位实当自省之!” 场下之人,有的点头称是,有的小声讨论,石贤说完这几句话,便再施一礼洒然走下台去,那王庆五见话题已转移,也跟着回到台下。 “刚才石先生所言实乃至理!”林灵素接下话题道,“不过,当下魔教气焰日盛,若再纵容,必危及地方安全、朝庭稳定。因此,当务之急却是大家齐心协力把魔教现有的组织拔除。为此,贫道临来之时,皇上特颁下教旨,但凡地方大族出人出力,打击魔教者,其族长及族中子弟便可依功劳大小,赐封士名,分入官品。” 场下一片哗然。 在这个官本位思想极其严重的时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官与民的身份与待遇悬殊。然而,要得官身,多数情况下要靠读书科考,这些大族子弟之中,当然有通过此路进入朝堂之人,但更多的是些不学无术、横行乡里的纨绔,他们虽衣食无忧、安享富贵,但身份终究是平民,便是见了芝麻大的官员也得低头见礼。科举晋官,他们无法指望,若真能凭借打击魔教而得个官身,在他们看来,也当真是出人头地、光耀门楣了。 至于那等同官品的“士名”,却是本年八月之时,赵佶为推行道教,特诏令,规定学道之士入州县教养,若通过考试,与那些科考士子待遇相同,只是称呼不同,与科考士子“进士”、“举人”等相对应,称为“元士”、“高士”等若干级。 不过这些人员,一般只有身份,并无实职及奉禄,这倒是恰好适合那些纨绔子弟,也难怪林灵素会拿此来做文章。 见场下多人心动,林灵素招手,让道僮将赵佶以道君皇帝之名而颁的教旨奉上,场下便有懂得礼仪之人,跪倒听旨,其余之人虽不明就里,但戏文多数看过,大体觉得此时应是如此,便头碰头、脚碰脚地跟着跪倒。 待场上平静下来,林灵素气运丹田,开始宣读教旨 教旨内容大家早已知晓,宣读不过是走个程序,证明林灵素所言非虚。待宣读完毕,众人在一阵乱哄哄地山呼万岁之后,站起身来。 “众位!”林灵素放下教旨接着道,“除魔卫道,于家于国,皆有利处。众位分别来自各路州府,皆是当地望族、豪侠,但凡登高一呼,定会应者如云,如此之势,区区魔教,何足道哉!众位若有愿意承担此责者,会后便可到同福客栈造册备案,留待他日论功封赏之用。” 场下顿时出不少的哄然叫好之声。林灵素继续道: “当然,剪除魔教神霄宫自不会置身事外。魔教之中不乏武功高强之徒,神霄宫将组建五岳剑派,专司教授武学、培植高手,来对付他们。从即日起,神霄宫的武学秘技不再敝帚自珍,五岳剑派将招收俗家弟子,与入教弟子一同授与神霄剑术。” 杨帆心下暗笑,这五岳剑派就这么让自己忽悠出来了,只是不知多少年后会不会上演那笑傲江湖的故事——从人性的角度来讲,这是极有可能的,虽然那些人物可能叫做右冷禅、岳合群 第五十四章 五剑 场下的那些游侠、护卫之类的嗜武之人,听闻林灵素如此一讲,均来了兴趣,对于官身,他们不稀罕或不指望,可武功秘技却是他们心中的宝贝。? “五岳剑派,名字倒是很有气势,却不知贵派的武功如何,能否让我等信服。” “道长可否露上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 场下不断有人起哄,林灵素哈哈一笑,道:“众位稍安勿躁!且听老道将话说完。” “五岳剑派,顾名思义,便是将授剑之所分别设在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分别由老道的五位弟子负责。因此,五岳剑派实为五派。今日天下英雄毕至,正好见证五派落成之礼。礼成之后,老道的五位弟子便献丑表演,请众英雄指正。” “前些日子,老道请天下名匠,打造了五把宝剑,名曰:听雷、遂电、登云、乘风、沐雨。这五把剑便是五派的掌门信物。老道一会便当着天下众位英雄之面,将这五把剑授与五位弟子,一来是请众位作个见证,二来也算是将老道的这几位弟子介绍给天下众英雄认识。” 林灵素话音刚落,便有五名道僮捧剑登台。 “此剑名为‘听雷’,”林灵素接过道僮奉上的一把剑道,“神霄弟子张东来向前听命。” 那名叫张东来的道士,赶紧上前跪倒,准备接剑,此人年约四十左右,在林灵素弟子之中,当属高辈。 “你的剑法走的是‘雷霆’之路,追求万钧之势,这把剑正适合于你,你便坐镇泰山,研习剑法、立派授徒。” “弟子听命!”张东来向林灵素叩行礼,接过那听雷剑,然后起身向场下抱拳道:“神霄宫泰山剑派张东来见过众位英雄!” “好啊!好啊!” “恭喜!恭喜!” 场下之人哄然回礼。 “神霄弟子6川平听命。”林灵素接过第二把剑道,“众弟子中,你的剑最快,正好应了这‘遂电’之名,你便执掌华山剑派。” 6川平叩接剑,然后也与场下之人见礼。 接下来便是董振臣接衡山派、王怀同执恒山派、史纪赴嵩山派,他们的武功路数也多与剑名契合。 授剑完毕,林灵素走向台前,道:“神霄秘技向来是只传入教弟子,如今为铲除魔教,老道便不再墨守陈规,凡俗家弟子愿除魔卫道者,皆可入我五岳剑派,修习神霄剑法。” “不知神霄秘技威力如何,学了之后,能打得过魔教高手吗?” “道长得露上几手,让我们信服才是,若是学不到真本事,谁会去你们神霄宫过清苦日子?” 场下之人,再次旧事重提。林灵素捋须微笑,朝旁边并排而立的五位弟子点头示意。张东来便出列道:“那在下便先向众位英雄献丑!” 这张东来身材修长、白面黑须,颇有仙风道骨之韵,他虽口称‘献丑’,但字里行间却隐隐带有一股傲意,众人一时安静下来,无人再说那戏谑之语。 张东来走到台中央,举剑起势,然后刷的一声响,抽出了长剑。这一下长剑出鞘,竟然真的势若雷霆、声震山谷。众人不禁大声喝彩。 张东来执剑而立,目光扫过场下众人,忽然间剑光一吐,长剑化作一道白虹,劈向虚空。剑风呼啸,剑影如虹,张东来也身随剑影跃起在了空中。 虹影渐落,张东来身向下坠,在即将落地之时,忽然旋身一转,抖出一丛剑花。剑啸声歇,众人只觉眼前一片虚影。心神摇荡间,张东来已然着地,紧接便是向前一跃,中宫直进、挺剑疾刺。 场下一片惊呼。今日的会场本就有些狭促,祭台距离人群不足十步,张东来这一剑如若刹车不住,便会刺中场下之人。电光火石间,张东来陡然转身,身体猛坠,脚尖在地上一点,竟在中途变向,激射上台。 这一招两起两落,有攻有守,收放自如,场下武功高明之人便暗自佩服。台上张东来又施展几招,皆给人以声势惊人却举重若轻之感。 待到张东来收剑,场下鼓掌叫好之声不绝。 杨帆虽见过林灵素、6川平出过手,但均不足半招,便连管中窥豹的程度也达不到,虽觉得神霄宫武功定然不错,却也没有多少直观的认识。今日见这张东来演练几招,但觉神霄宫这剑术招式繁复、迅疾无比,与鲁智深、岳飞平日的招式风格相去甚远。于是便悄声问周侗道: “此人武功比之智深大师如何?” “哈哈,老夫的武功师承少林,又经军阵磨练,讲究的是简练实用。而神霄宫的武功,据说源自五雷玉书,此书记载的是作法驱妖、功祈雨之术,大人且想,若非招式花哨、度极快,如何能骗得了别人的眼睛?不过能将剑招使出如此气势,这张东来的内力定是深厚无比。这么说吧,若论单打独斗智深怕是会输于他,可若两人冲阵,面对多人,能轻松应付的却是智深。” 杨帆点头。此话极有道理,估计在场的众人,只要武功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定能看出。 果不其然,在人们的一片叫好声中,便有人嘿嘿笑道: “两强对垒,以命相搏,可不是搭台唱戏、设坛作法,要那么多花花的招式作甚?张掌门这几招虽有气势,却也不一定赢得了在下这手中铁剑。” 武人多有争强好胜之心,此人如此说法倒也不足为怪,然而,武人更有好奇之心,你说赢不了你就赢不了?这好奇心一起,往往便不可收拾: “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可光凭嘴上功夫,算不得数。” “不要逞口舌之快,有本事上去打上一场。” “说这么多有什么鸟用,打啊!” 周围之人不断以语言相激,那人哼了一声,推开前面几人,纵身一跃来到台上。 “在下沧州索命剑顾涛,特向张掌门请教!” 张东来本欲收剑回列,遇此插曲,却也只得驻足,刚才这顾涛之语,他也多少听出了意思,若不应战,倒是坠了神霄宫的名头。他望向林灵素,希望得到应允 “两位点到为止!”林灵素点头道。 “请指教!”张东来朝顾涛抱拳道。 那顾涛也不言语,见张东来捏好剑决,便斗然跃起,手中之剑迅捷无比地刺向张东来的胸口。张东来身体一旋,挥剑格挡,两剑相交,火星迸裂。那顾涛一剑既出,二剑随至,剑招阴毒直接、狠辣凶猛,“索命剑”之名果然不虚。 张东来开始时候只是招架,对于顾涛这种在与绿林、军汉命搏之中淬炼出来的杀招,他也一时颇为头疼。 不过几个回合之后,张东来却逐渐得心应手起来。武术之道,归根结底不过是力量、度与技术的较量,索命剑顾涛虽然招式讲究效率,但这三方面指标毕竟要输张东来一筹,待一阵猛攻不下之后,心下难免焦躁,几次被张东来的虚招晃得冒进,空档之处便被刺中。 好在张东来也是追求点到即止,剑尖每次只划破顾涛的衣服便即刹住,石火电光间,在场下很多武功修为不是很高者看来,倒也显得势均力敌,因此,场下的喝彩之声此起彼伏。 第五十五章 擂台 两人你来我往,二十个回合很快结束,那张东来愈轻松起来。?? ≠突然,场上的顾涛大喝一声,斗然跃起,身如疾风、剑似匹练,一瞬之间便攻至张东来的身前。 这一连贯的动作迅疾无比,众人只觉眼一花,场上便有人喝彩道:“好一招‘黄泉有路’!” 张东来“乒乒乒”的格开几剑,倒纵而起,顾涛剑影随行,骤雨般攻了过去。两人在空中又对接几剑,顾涛却仍未攻破张东来的防守,比度,他确实不如张东来。待到两人落地,顾涛立即揉身而进,却是举剑力劈,而张东来也不再退避,挥剑相格,两人竟是较起力量来。 “铛——钉——” 双剑相交,两人倏然后退。待两人站定,只见顾涛手中铁剑已断为两截,而张东来手中的听雷剑却毫无损。 “我输了!”顾涛扔掉手中断剑,丧气道。 “贫道只是占了兵刃之利,顾大侠算不得输。” 顾涛嘿嘿一笑,抱拳施礼,跃下台去。他当然知道刚才张东来所言不过是谦辞,张东来的听雷剑确为精钢所铸,但自己这把铁剑也是名匠用灌钢之法铸练而成,剑刃极其锋利,一般的铁甲尚能刺穿,那听雷剑用料纵然再好,若是对剑也不可能毫无损的斩断自己的铁剑。 刚才之时,那张东来分明是将剑柄轻轻一旋,以更快的度,避开自己的锋刃,击向自己的剑身。这一击之下,却是将内力贯注于剑上,因此与其说自己的铁剑是被听雷斩断,倒不如说是被张东来的内力震断。这等功力,顾涛自付没有,见那张东来给面子,也只好干笑两声,下台而去。 场面稍稍安静,张东来正欲回列,却见台下一条身影又一跃而起,然后咣嘡一声落在台上。这人身高九尺,五大三粗,双手各提了一把铁锏。 “山西乔家堡枪棒教师封举,也向道长讨教几招!” 见有热闹可瞧,场下顿时又是一片叫好之声。神霄宫几人互望几眼,有些无奈,如此下去,今日在场的高手怕要挨个上来挑战,这等在天下武人面前露脸扬名的机会,可比独自上门挑战某位高手要传扬的快。 “正好轮到贫道献丑,师兄且去休息吧。”6川平出列道。见林灵素点头同意,张东来抱剑回列。 6川平走到台中央,向封举作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摆开架式准备比试。 “两位且慢——两位且慢——”正当两人蓄势之机,却见先前上台现身说法的地主代表张庆五,又提着袍角,快步跨上台来。 “众位英雄,且听老朽再说两句。”张庆五上台之后,朝场下众人说道。见有人扰了比武之趣,场下出一片嘘声。张庆五咳嗽两声,提高音量道: “众位且听我说,今日天下英雄齐聚,乃是比试较量、探讨武艺的绝好时机。然而,在场的好手不下百人,可神霄宫只有五位新任掌门,若是这样比下去,大家与五位掌门进行车轮战,恐怕有失公允。” “这倒是”场下有人回应道。 “因此,老朽提议:大家不若在山下的岱岳庙前设个擂台、拟个章程,让在场的众位英雄好好较量一番,若是能进前五名者,如有兴趣,再向神霄宫这五位掌门挑战,如此方显公平。” “如此甚好!”场下立即有人大呼响应。在场的众人,大多是些闲汉,比武打擂这种事情,于他们来说,可是有趣至极,见有人响应,便也跟着大呼叫好。 林灵素微笑点头。杨帆朝周侗道:“这张庆五还真是林灵素肚子里的蛔虫?” “啊?哈哈,他定是神霄宫的人无疑了。”周侗有点答非所问,目光盯着台上,不自觉的也微微点头。杨帆暗笑:老爷子对这擂台比武的兴趣也不低啊!他尚且如此,那些一般的武人,就更不必说了。 见众人哄然叫好,台上的6川平与封举也只好收了架势,一个拱手回列,一个踏踏踏地走下台去。 这时林灵素起身来到台中央,朝众人道:“既然大家愿意切磋武艺,神霄宫便在山下搭设擂台,只是刀枪无眼,贫道还望众位比试之时,切务点到为止,以免伤了和气” “这个自然” “道长休要担心,即便伤着,也是技不如人,断不会记恨” “大不了比武之前,立个生死状,生死由命” “说那么多干嘛,午时已到,大家不如赶快下山,填饱肚子之后,将那擂台搭起” 场下众说纷纷,乱糟糟的一片,林灵素见这会已经开不下去,便道: “如此,大家便下山去吧,一应事宜,大家再到悦来客栈细商” 林灵素话音刚落,便已有人离场而去。一刻钟的工夫,场上便只剩下不到百人,这些人多是由讲究些礼节的家主带领,准备与神霄宫林灵素等人告别之后再走。 杨帆等人也在此列,不过原因却是避开拥挤的成分多过讲究礼节。又过了一刻钟的时分,杨帆一行方与林灵素等人告别,随着排成长龙的人流,下山而去。 众人回到客栈之时,约是申时时分,下山之行,毕竟省些力气,而沿途的风景也早已看来,不必再行耽搁,所以用时要比登山要少上许多。 然而一路下来,虽不至于累倒,但终究有些力乏,众人在大厅喝了些茶水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傍晚时分,在大厅用餐之人仍是熙熙攘攘,当然这些人中,还是以参加今日泰山之会的武人居多。喝酒谈天间,他们的话题自然跑不了会上议定的擂台比武之事。 据他们所言,那奉符县衙正着人在岱岳庙前搭建擂台,比武的章程也有现成的,比武明早便可举行。原来每年三月圣帝生辰之时,这奉符县都会搭起擂台,捐出奖赏,让一些武人去争那头筹,也算是为前来进香的香客提供些乐子。即有成制,便省了神霄宫不少工夫,也免得众人等得焦躁,倒是皆大欢喜。 或是泰山之行身乏疲惫,或是为了明日打擂蓄力,九月初九这晚,客栈之内无人闹腾到很晚,众人皆是一夜好梦。 第五十六章 武人如狗 当阳光染红了朝霞,驱散了薄薄的寒雾之时,奉符县岱岳庙前的广场之上已聚集了七八百人。? ? ? 那擂台便立了在广场正北庙前不远的地方。擂台之下,一如昨日的日观峰侧,由一面面的旗子,标出各人的位置。不过此地的广场,要比山上大的多,因此旗子之下,还放了许多椅橙,可供身份尊贵之人坐着观看。这些有标识的位置,除了像徂徕石家这等于认为比武不过粗鄙行为而不屑参与,以及个别家中有事,急于赶路的寥寥几家之外,均被占满。而广场的外侧,聚集过来看热闹的不相干之人,也要比泰山之上时要多得多。 杨帆一行在自己的位置之上坐了一会,便听擂台之上鼓声响起。息鼓之后,却不见林灵素等人出面,而是一个小吏打扮的司仪上台与大家见礼并宣读擂台比武的规则章程。杨帆暗付,定是神霄宫众人专注于联络参会的地方各族,协议灭魔事宜,而这等节外生枝的举动,怕是顾不得用心去做,便干脆交与了当地官府,图个省心。 那司仪看样子主持过多次这样的活动,口齿伶俐、吐声清晰,将那规则与大家说得明白。章程大体如此:比武分十组进行,每组先由一人设擂,其他人员根据实力攻擂,实行淘汰制,最后十组的擂主再相互较量,排出名次。 众人一片起哄叫好之后,比武正式开始。 率先登场的是一个身高目测一米九以上的大汉。此人貌若金刚,上台之后,哈哈大笑两声,道:“在下太原虎威拳馆任原,人送外号‘擎天柱’。两年来,在这奉符的擂台之上,两夺头筹,白白拿了若干利物,本想明年恭敬圣帝之时,再将这擂台守上一年,便还乡而去,再也不上山来了。却不想今日正逢天下英雄齐聚于此,设擂比试,倒是提前了了在下心愿。呵呵——这头把擂主的交椅,便由额坐了,东至日出,西至日没,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南及南蛮,北及幽燕,敢有出来和我争这座位的麽?” 场下议论片刻,便有一黑衣虬髯的汉子跃上台去,报出名号,与那任原比试起来。 这黑衣虬髯的汉子叫什么名字,杨帆没怎么听清楚,想来也不是什么出名人物。不过“任原”这名子,他倒是印象深刻,那个“燕青打擂”故事的配角,可不正是此人么。此人擅长相扑,想来若无这场擂台比武,明年三月他也会在此设擂,打出那“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苍龙”的嚣张口号,引得燕青来战,把他给虐了一番只是,这燕青此时会在何处呢? 想到此处,杨帆转头向周侗问道:“老爷子,你那大徒弟卢俊义,可能联系上?” “啊?”周侗愣了一会,“大人说的应该是卢进义吧唉!” “怎么了?听说那卢俊义,噢,或许是叫卢进义,现在在那河北之地当着逍遥员外,老爷子为何叹气啊?” “哈哈,大人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这消息,不过,却决不可能!” “噢?” “我这徒弟先前确实在河北之地,不过不是什么逍遥员外,而是河北禁军的一个统领。可是,去年六月之时,他奉命前去东南押运花石纲,在回来的路上,船经黄河之时,遇上了暴风雨,失了几船的花石之后,他便没了消息,老夫后来听说,他好像是伙同其他几名负责押送花石纲的将领,上了太行山,落草为寇。只是,他们究竟在哪儿,却不被外人所知,怕是一时难以联系上。” “呃,原来是这样啊。可是,不过是丢了几船的石头,又不是像杜家那样丢了军粮,应该不至于畏罪潜逃啊。” “哈哈,大人可知押运那趟花石纲都是何人?” 杨帆摇头。 “他们之中,除了卢进义之外,还有杨志、王雄、花荣、张青、徐宁、李应、穆横、关胜、孙立——噢!对了,本来还有林冲,不过当时他正在为大人做护卫,所以逃过了一劫——这十几人的武艺皆是当下各地禁军之中的翘楚之人。大人觉得,如果仅仅是一趟花石纲,那些朝庭的大老爷们,用得着抽调如此多的高手护送?” 杨帆摇头,周侗继续道:“江南应奉局,每年都会送与京中的达官贵人些许礼物,这些礼物如何运送,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杨帆一时无语,杨志、花荣、关胜这些都是未来宋江起义的头领人物,本是官兵,却如此简单地便被逼上梁山,全无中吴用智赚的情节——那情节明显就是杜撰,全不合逻辑,杨帆后世之时便是如此想的。 “为了区区财物,便要损了这十几员的军中大将?”杨帆摇头,对此终究还是不愿相信。 “武人如狗,狗看丢了财物,便只有被烹的下场。”周侗戚然,“大宋尊文抑武,由来已久,积习至今,军中有本事的男儿,有家产的便回家去做逍遥员外,无家产的,也能到各地大族家中谋个枪棒教师,即便是无奈之下落草为寇,也比做那军汉自在。这军中精英,眼见着便要凋零殆尽” 周侗仰面望天,一声轻叹。此时场下出一阵叫好之声,却是任原将那黑衣汉子打下台去。周侗已无心再关注台上战况,待场下声音稍降,便问杨帆道: “大人怎会突然提起卢进义之事?” 杨帆微笑道:“自然是想让他重归军中,最好连同杨志等人一块回来。这军中精英,当然能保一个是一个。” 周侗大喜,道:“大人英明!只是如何联系上他,老夫还得费些工夫。” “刚才看到那‘擎天柱’任原,便想起卢进义的一个仆人燕青来,听说这两人均擅长相扑,若是比试一场,我猜定是那燕青胜出。哈哈,今日这擂台之上,若能遇上这燕青,倒是能问出那卢进义的下落。”杨帆道。 “燕青?”周侗摇头,“不曾听说,不过既是擅长相扑,便可能与进义有关,老夫的相扑之技只传了他一人” “嗯!江湖之中确有一个擅长相扑的汉子,人称‘小乙哥’,此人常混迹于各地青楼瓦肆之地,便得了个‘浪子’的称号,大人说的莫非是他?”一边的鲁智深也插口道。 杨帆点头。 “可大人怎会知道他会来此打擂?”鲁智深接着问道。 “我也不知他会不会来,只是觉得神霄宫组织的这泰山之会,声势颇大,这山东的绿林岂会不派人打探?那燕青乃是心灵机巧之人,又常年混迹于各地,正是乔装查探的最好人选,所以猜测他有可能会上台打擂。” “唉!大人原来说的又是‘半仙’之语,那小乙哥确为山东人士,却不曾听说入了绿林,再说即便是入了绿林,前来打探消息,他又怎会出头上台打擂?” “什么叫‘半仙’之语?” “呃?哈哈,那个,那个就是说大人所言乃是神机妙算之语” 岳飞几个掩嘴偷笑,由于杨帆时不时的说些大家听不明白的话语,而这些话语中却往往有一部分很快应验,所以他们便私下称这些话叫作‘半仙’之语。 杨帆撇个白眼,道:“这燕青身边往往带着一个既好事、又惹事的拖油瓶,此人是个性直的黑厮,脾气暴躁,相貌也好辨认,咱们不妨设局激他一下,如果此人在场,即便那燕青不出头,这厮也会跳将出来,到时顺藤摸瓜,不就找到了燕青?” 周侗深思一会,道:“大人这计谋可行。”鲁智深也点头,杨帆便道:“中午时候咱们再细细谋划。” 第五十七章 激将 上午的的比试基本上波澜不惊。?&bsp;&bsp;包括任原在内的十人,自告奋勇做了种子选手,任由场上之人挑战攻擂。不过,武功高强者均不屑太早出场,所以九月初十上午的比试,十个擂主经历了四轮的挑战,均守擂成功。 中午时分,杨帆一行回到同福客栈,简单的吃些东西之后,便到房内商议激将燕青打擂的细节。 关于激将的形式,不需多费心思,写上两句嚣张的口号,挂上台去,便起效果,关键还是这个激将的人选。杨帆一行武功高过现下十个擂主的只有周侗、鲁智深、岳飞三人,不过,一来三人无意参加这擂台比武,二来如果激出燕青,尚需人手追踪联系。所以,这个激将之人最好从外人之中选取。经过分析,众人将目标锁定在了任原身上。这个任原性格本就嚣张,许他些利好之后,他不会介意打出得罪人的口号,而且他本就是山西人,与这山东的绿林交集不多,得罪了之后,一拍屁股回了老家便是。 计议既定,杨帆便与周侗驱车去了悦来客栈,拉上林灵素,来到迎思桥下,找到那任原下榻的客店。 此时这任原正在午睡,得知林灵素来访,自是不敢怠慢,忙整理了衣裳,出来将众人迎接到客房的外厅。 落座看茶之后,林灵素介绍了杨帆的身份。任原起身拜见之后,杨帆同他讲明了今日的来意,许他了个“高士”名头和些许的财物。 这任原沉吟片刻,道:“大人吩咐,任某理当效劳,不过今日的擂台比试不比往日,场上高手云集,若是这么一激,只怕未将大人要找之人激出,倒会先叫他人夺了额擂主位子,任某丢了面子事小,只怕会误了大人的事情” 这点杨帆等人也曾想到,这任原的实力只属中上等,便如在山上与张东来比试的顾涛便可轻松将其击败,他能看到这点倒也不傻。 “听闻任壮士最擅长相扑之技,咱们事先说明,将那激将之语局限在相扑之技上,其他的武功一概不论。而我要寻的那人也是个相扑高手,倒不知任壮士敢不敢与他比试一番。”杨帆道。 “哈哈哈”任原笑道,“任某在枪棒功夫上不敢小觑天下英雄,可若要讲到这相扑之技,任某多年以来,还不曾逢着对手。此事便依了大人,且让大人看额如何在台上将那贼寇擒住。” 林灵素、周侗等人暗笑:这任原,还未去激将别人,倒先叫别人给激将住了 午后的天空晴好,不时有几朵棉云遮住阳光。 下午,岱岳庙前广场之上的许多人,心情倒似这天气:晴间多云。 “拳打河北草寇” “脚踢山东绿林” “太原相扑” 有人将擂台之上,任原打出的一副对联念了出来。 “呵!好嚣张,全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便是比他武功高上一倍之人,也不敢如此自夸” “人家踢打的是绿林草寇,却不是这在场的英雄,不过——太嚣张了” “这是要挑战山东绿林的好汉?这样的场合,他们怎会上台?难怪会如此嚣张,只是凭此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 “呵呵,我猜今日下午,他这擂主便要易人” 国人自古喜欢谦逊之风,对于那些自负或自大的人,往往会感到不爽。杨帆让任原打出这样的口号,莫说是绿林中人,在场的许多平时与绿林对立之人,也忍不住摇头嘲讽。 申时刚到,也即后世的三点时分,擂台之上鼓声再起。任原登台,却见他赤了膀子,上身只有胳膊上载了一副镶铜护腕。 “各位英雄,任某上午之时曾说,在这圣帝庙前,额已连续两年争交夺魁,额的心愿便是三年连冠,而后锦衣还乡,这个心愿本欲留待明年开春之时完成,怎奈今日逢此盛会,际遇群英,便只好试上一试。当然!若论及枪棒拳脚功夫,任某怕是不及在场的些许英雄,但若论这相扑之技,额打遍这河北山东之地,还未遇对手。” 任原说罢,走到擂台一侧,举手示意场下众人看那挂在柱杆之上的对联。众人一片“切切”的嘘声,这相扑之技,在此时候,娱乐成分多过武术范畴,各大城市均有相扑之社,比赛也有即成的规则,叫“社条”。因为娱乐成分过多,这“社条”便规定,相扑比试之时,不准使用武器,不得暗算对手,便如后世的拳击比赛一般,设置了诸多的限制。而且,这相扑比赛还有女子选手,比赛之时也须袒胸露乳、赤膊上阵。总之,此时相扑比试,追求的是暴力与香艳的娱乐效果,虽也讲究打斗技巧,甚至比赛之中一方殒命的情况也时有出现,但与江湖厮杀、战阵搏命的情形还是相去甚远,场上许多经历过江湖或战场锤炼之人,自然有些不屑。 任原对这嘘声置若罔闻,让众人看了几眼对联之后,便又踱到擂台中央,道:“任某这相扑之技,若称第二,在场的有敢称第一的么?” 场下顿时一片笑骂之声: “今日乃是比武论英雄,谁跟你比这相扑之技。” “少在台上现眼,咱们若要看这相扑,还不如寻上几个娘们,倒有裸戏相看,谁稀罕你这现眼的东西。” 场下的质疑、辱骂之声渐响,不过奉符县衙的部属官员和任原仿似不曾听到。而那些准备上台暴打任原的些许高手,在组织方没有明确上台之时不限相扑的原则下,倒也不敢冒然挑战,便只好和着场上的声音辱骂几句,希望有官方的人员出来,明确下规则。 杨帆坐在台下,此时站起身来望向四周。他只是觉得此时的山东绿林应该会有人混在人群之中,但此人是谁,会不会受激上台,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后世所知的燕青、李逵,毕竟是家言,作不得真。这激将之法,其实不过是碰碰运气,有枣无枣地打一杆子罢了。 台上,任原来回踱着,不时出言挑衅。 台下,有人继续笑骂,有人开始摩拳擦掌,还有人偶尔争吵一番。 杨帆身边,周侗闭目倾听。 人群之中,鲁智深、岳飞、王贵等人扮作看客分散开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那任原继续叫道:“四百座军州,七千余县治,那些自唤英雄、妄称好汉的,有敢上来跟额争交的么?” 场下仍是哗然,却不见有人跳将出来。那任原来有些急了,捶胸顿足道:“难不成今日在场的全都是些没种的娘们?竟无人有胆跟额争跤,哈哈看来额这对联还是写得过于谦虚了” 场下又是一阵喝骂,那任原喝道:“说那没用的做甚?有种上来跟额争跤,有没有——” 杨帆望望四周,见仍无人登上台去,那任原也气得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似要放弃。大家正感失望间,忽然有人叫道: “有有!” 话犹未落,便见有人从人群中高高跃起,踩着众人的肩背,几个起落,抢到台上。 第五十八章 浪子燕青 江湖,在中国文化中,引申义要大于它的本义。? 宋时,江湖泛指远离朝庭的民间,范仲淹千古名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优其君”便诠释了此义。这与后世江湖基本成了不受法律约束的环境、“黑社会”代称的涵义有着一定的区别。 然而,有江湖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争斗,大宋的江湖,留给后世的印象里,恐怕大抵只是众位绿林好汉与地主武装以及朝庭官兵轰轰烈烈斗争的场面了。 绿林,江湖的最重要组成部分之一。西汉末年,王匡、王凤等聚集在湖北绿林山中,劫富济贫,救危扶难。后来,绿林便泛指结伙聚集山林之间反抗政府或抢劫财物的侠盗团伙。当然,这些团伙成员,肯定良莠不齐,之中不乏杀人放火之后逃避官府追捕的恶徒,但也有很多是抱着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初衷而入伙的。这部分人,大多没在官府留有案底,甚至在社会上还有着合法的身份。 燕青便属于此类人。 “在下燕青,自幼学得一身相扑,混迹瓦肆多年,也不曾逢着对手,今日幸遇此机会,还请教师指点一二” 杨帆又惊又喜,站起身来。 台上的燕青说罢便将上身的布衫脱了下来,众人只见他急健的身躯之上,铺了一丛的牡丹花绣,那花绣随着燕青虬结的肌肉微微抖动,仿佛真的牡丹在随风摇曳。这健美身材、精致花绣外加俊朗面孔,顿时赢得场下众人的一片喝采。 杨帆心下一时纳闷:绿林的探子何时这么嚣张了?细思之下,也很快了然:此时的宋江团伙还未公然造反,这燕青即便是入了团伙,却不像李逵等人一般,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而是混迹江湖的浪子,任谁见了,又怎能诬他一个反贼的名号?自己开了上帝视角,知他将来是宋江起义的三十六位头领之一,可此时的众人包括官府,又怎能料到此点?燕青此时上台打擂,便如同场上其他人一样,在众人看来,只是上台打擂的英雄,自己将他作为人人尽识的绿林探子来设局,倒是枉费用心了。 台上那官府的部署,见着燕青也道:“后生,那瓦肆的相扑怎可与擂台之上的相扑比论,你且留了性命还乡去罢,免得可惜了副这天赐的俊俏皮囊。” 燕青回道:“是赢是输,比过方知。” 部署怫然,道:“好一个不晓事的汉子!”说罢退到场边,待那任原活动了几下身体,来到台中央,便叫声“看扑”。 燕青与那任原分别吐个架子,准备比试。 杨帆重新坐下,对周侗道:“还真逮着他了,先执行第一计划吧。” 周侗点头,起身找到人群中的鲁智深、岳飞等人,对上目光,举手做了个事先约好的手势。 台上,燕青与那任原还在摆着架势互相观察。这燕青要比那任原矮了一头,瘦了一圈,两人半蹲在那儿,仿似是一只猎豹与一头狮子对峙着。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以两人的块头来看,燕青断无取胜之机,这也是那部署好意劝他放弃比试的原因。然而场下众多武功稍强者,却能看出这燕青决非易与之辈。场上的任原看到燕青这身劲健的肌肉,心下也忌惮十分,不敢冒然上前。 此时的相扑,是介于后世摔跤与散打之间的一种运动,像燕青与任原这种江湖武人,相扑之中又加了很多擒拿、攻击的招术,可视为一种近身实战的武功。两人观察一会,开始左右移动脚步,寻机攻向对方。 “呔!” 率先出招的是任原。他暗付燕青敢上台与他争交,必然是仗了招式奇特,断无与他比试力气之可能,此时燕青游走到擂台西北角,此地不虞被他闪下台去,便突然一跃,右手握拳护住胸前空档,左臂微张,只待一与燕青近身,便将他箍住,到时凭了重量级别的优势,将你颠起,任你招式再多,也使将不出。 说时迟,那时快,任原喊声刚落,身影已笼向燕青。燕青先是站定,目光死死盯住任原的双手,待任原两条猿臂扣向自己之时,却忽地矮身,倐然从任原左胁下穿过。任原急转,跨步向前,疾伸右臂抓向燕青左肩,燕青抬起左臂一格,身子却又快从任原的右胁下钻过。如此几个回合,燕青始终游走躲避,偶尔的较力,也是落了下风之后,马上逃开。如此一来,任原更加相信燕青只能凭借巧劲将其击败,自己只要扎稳下盘,不被他绊倒,便会立于不败之地。 两人又走了几个回合,任原逐渐将攻势放开。燕青也渐渐接招拆招,不再一味避走,见此情形,任原暗喜,心道:看我不把你这厮抓将起来摔死。意随心动,任原大喝一声,右手抓住燕青左膀,左手掏向燕青腰带,想将他举起摔下台去。 此时,燕青也不躲避,任由任原抓住了自己的臂膀,只用右手扭住任原的手腕,竟是与他斗起力气来。 场下稍懂武功之人,均知两人到了决战时刻,大声叫起好来。嘈杂声中,周侗摇头对杨帆道:“这个任原要输了。” 杨帆转头“啊”了一声,回头再看时,便见燕青一个转身,用左肩胛顶住任原的胸脯,左手抓住任原下身的衣服,上身虬肉上的花绣,如牡丹吐蕊,徒然绽放。 “起!”随着燕青一声大喝,任原便被他从自己的背部直托上双肩。 这招在相扑之中叫做“夸娥背山”,燕青将任原托在肩上之后,随即借力旋了四五旋,那任原头重脚轻,失去重心,原先抓住燕青臂膀的左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燕青瞅此机会,一招“霸王举鼎”,将任原从肩上举起。 “下去!”燕青再叫一声,双臂前推,将那二百多斤的任原摔下台去。 场下一阵翻天似的喝采。 “哈!果然如此。”杨帆道。 这时,王贵、张显回来,朝杨帆报告道:“未找到大人说的那个黑厮。”杨帆点头,心下揣测这李逵或是根本未来,或是喝醉了酒在哪家客店睡觉吧 周侗对此也不以为意,道:“先不要管他,你们二人在此保护大人,老夫出去见见燕青。” 王贵、张显应诺一声,周侗起身绕过擂台,朝岱岳庙走去。 擂台之上,那部署走到中央,高声宣道:“任师傅败,此擂新的擂主便是这燕小哥了!” 台下又是一片叫好之声,燕青将手举起下压,作个静声的手势,道:“各位!燕青只是混迹于瓦肆之所的浪子,只精于这相扑之术,于那些刀枪棍棒不甚熟悉,此番登台,却是抱了切磋相扑之技的心意,无论输赢,只图众位的些许喝采,这擂主之位,在下却是万万不敢去坐” 场下众人先是一愣,继而便有人道:“你这汉子倒是识得规矩,不似那任原一般无赖。” 场下多人本就对任原只与人比相扑的做法大大反感,见燕青如此说法,倒是赞同之声压过了挽留之声音。 燕青见此情况,朝众人抱拳行了一礼,赶紧跳下台,向人群的外围挤去。 场下这边,被摔的鼻青脸肿的任原已被两个徒弟扶起,看着燕青往外挤去,任原禁不住呵呵笑起来 “师父,你没事吧” “老子能有什么事,哎呦!老子高兴得很!” ——虽不知今天自己要激将的人是谁,但看到燕青挤入人群之时,杨大人的两名侍卫左右紧跟了上去,任原便觉自己的任务多半完成,想想以后的官身与钱物,心下自然高兴得很 第五十九章 曾头市 岱岳庙内的天井之中,只有周侗一个坐在一块石头之上。? ? ? 现在本就不是进香的旺季,又加外面的擂台比武将为数不多的香客、道倌吸引了过去,庙内反倒安静地很。 一阵脚步之声传来,岳飞、燕青、鲁智深前后排着进入庙内。周侗起身,待三人走到跟前,便细细打量起燕青来。 燕青此时只是低头拱手行礼,却不说话——被带来此地的路上,两人言称是卢进义的师弟,带自己前去见他们的师父,可他心道:一来,自己是卢进义的徒弟很少人知之,二来,自己绿林中人的身份外人更是无法获悉。这三人是不是在设局验证自己的身份?此点不可不防。 沉默是金,在确定对方身份之前,自然是少说话为妙。 “直奔抓肩莫慌张,认准内关拇指镶,夸娥背山卸敌力,项王举鼎敌仓皇——你那相扑之技,倒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进义之上了。” 燕青霍地抬头,见周侗正看着自己赞许地点头。刚才周侗所念,乃卢进义传于自己的交谱,自己刚才将任原摔下台去的招式,正是用了周侗所念的两招,这老爷子能将自己的招式一眼看穿,且念出这不传外人的口诀,自然是自家的师公无疑了。 “不肖徒孙燕青,拜见师公!” 燕青赶紧跪拜下去 庙前擂台之上,一众武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申时四刻,周侗、鲁智深、岳飞回到场下。 “河北王莽岭——老夫抽空去趟。” “如此甚好!燕青呢?”杨帆问道。 “回客店了,大人说的那爱惹事的黑厮,午时喝的酩酊大醉,只管睡觉,现下大概要醒了,燕青须得回客店去看住他,免得惹出事来。这燕青原是泰山之地的一名卖艺郎中之子,十几年前,这郎中被强拉着给当地一位临死的老太爷看病,结果未能看好,便被人家活活打死。当时进义正来泰山进香,恰好救了被追杀的燕青,见他筋骨强劲,是个练武的材料,又孤苦一人,便收了他做徒弟。只是这燕青报仇心切,怕以后惹上官司连累进义,所以,两人的师徒关系便不与外人说道,便是老夫,也不曾听说。如今进义在河北落草,入了绿林,他便做了这山东与河北两地的联络人,这几日正是奉了那山东绿林宋公明之命,前来泰山打探消息。大人,哈哈,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周侗笑道。 “唉!原来咱们还叫大人半仙,现在看来,大人哪里是半仙,分明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大人哪——”鲁智深如今对杨帆算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了。 “何事啊?” “您看这擂台比武的前五名会是谁呢?洒家现下便去赌坊,将身上的银子押上,也好赚几个酒钱” 杨帆翻下白眼: “滚!” 九月十二,擂台比武历经三天,落下帷幕。杨帆当然不会提前知道前五名是谁,其实,前五名里除了一个史文恭外,其他几人他根本不曾听说。 至于前五名挑战神霄宫五位新任掌门的事情,则无人再提、不了了之。经过这四天的折腾,那些大族、游侠,该达到的目的已基本达到,该看的热闹也已经看过,如今早已热情不再,擂台比武一完,便乱哄哄地散去,收拾了行礼,各自启程回乡。 杨帆一行回到东平府的时候,约是十四日的午时时分。回来的路程平安的很,连一点小插曲都不曾遇到,想来魔教现在应把主要精力用在了寻找失联的邓元觉上。唯一让大家有点狼狈的,却是将至东平时,一场秋雨蹑踪而至,众人的雨具只有斗笠,因此,除了杨帆与周侗外,其他五人免不了受些风吹雨打,当然,这五人筋骨强健,倒也不会着凉生病。 这雨一下便是两天,众人只好呆在杜宅——现如今已叫雍翠园,据说取意“杨”字,彰显杨帆华贵的身份。 雨后,天空如洗,雍翠园内池塘的水也变得清幽冷冽,水中鱼儿多是佁然不动,只在枯叶飘下之时,俶尔远逝。 一层秋雨一层凉,冬季马上就要到来了。 “东平境内石山很多,大人要找的那种石头很常见。至于地方,这水泊附近,多是盐碱地,长不得庄稼,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可用,倒不用花钱去买或是动用大人的赐田” “出去寻访的人也回来了几个,据说这东平附近也有挖井挖出石炭的,但没有兖州府那么多” “水泊附近的交通,主要依靠水路,此地水路纵横,一应物资均可通过水路运到作坊附近” 池塘岸边,杨帆一边看着池内的鱼儿,一边听着杨府的管事汇报这几天在东平府内勘测的情况。 “很好,这两天咱们便将作坊的地点定下来,你准备一下,我去看看你们的几个备选地点。” 管事应了个诺,便去准备。待管事走后,鲁智深又上前道:“师父他老人家说是这几天便动身去河北,如果再晚的话,万一下了大雪,就进不得山了” “嗯,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其他倒也没什么准备的,就是需要两匹好马” “买!一人一匹,这儿不是离曾头市不远么,这几天便去!” “哈哈,谢大人,弟兄们早就盼着了,如果有马骑,咱们办事可比现在方便的多,洒家这就告诉他们去。” 鲁智深说完便一路小跑地冲向岳飞等人厢房。杨帆婉尔,看来这个时代的马,便如后世的车一样,是每个男人除老婆之外的最爱。 众人在东平又盘桓一日,查看管事事先看好的几个场地,场地如何杨帆没来得及细思,不过几名护卫之间的唠叨却听得真切: “这场子不错,就是离咱们住的地方远点,要是有马骑,倒不是问题” “唉!日上中天,都午时时分了,才看了一处地方,要是骑马的话” “靠!这帮兔崽子,说话给我听呢。得!明天先去曾头市,了了他们的这桩心愿,而且,这办事的效率确实有点低,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杨帆只好改变计划,第二天先去买马。 清晨。天气微冷,杨帆换上了崭新的夹衣,周侗等几人也整装待,去那曾头市。 曾头市位于郓城县的东北部,距离东平约有一百余里。坊间传闻,曾头市大地主曾弄,年约五旬,原为金国人,年轻时来大宋做些人参买卖,聚得数万贯家财。因有膂力,霸住村坊,改名为曾头市。曾弄系外国侨民,官府不敢得罪,因而曾头市势力越做越大。曾弄膝下有五子,乃是: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又请得两个豪杰:史文恭、苏定,做了曾头市的正副教头。曾头市势力范围方圆百里,有五个大寨,数百人马,黑道白道,无人敢惹。 当然,不敢惹的人显然不包括杨帆这一级别的白道和宋江这一级别的黑道。 沿来时的路直奔郓城方向,在临近郓城地界时向西北方向再行二十余里,便到了曾头市。杨帆等人来到曾家大寨门前之时,刚过午时,众人但见这曾头市: 一条护城河横亘寨前,只有一座吊桥连通寨门,寨子座落于一个山谷之中,四周三面高冈,高冈之上,密林如织,远远望去,隐约看到还有几座寨子深藏林中,环拱这曾家的大寨。 “三面环山,只留谷口一处天堑通往寨里,这曾头市果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周侗赞叹道。 “从山上进攻不就得了。”鲁智深道。 “哈哈,山上没有路,里面不知布了多少陷阱机关,而且有其他寨子拱卫,若是进去,凶险程度不比强攻这寨门差。” “此处确实只可智取,不宜强攻。” “其实,若是有了大人的火炮,强攻也未尝不可。” “” 众人站在吊桥之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山寨的攻守问题,全不把那边的提刀持弓的庄丁放在眼里。 其时,曾头市外围的岗哨已经询得杨帆众人的身份,早就飞马进寨通报。吊桥那边的庄丁倒也客气,似是听惯了外人对这寨子的评价,只叫众人稍等片刻,说是一会有人来接。 果不其然,众人只说了一会话,便见吊桥那边的寨门缓缓打开,一伙人排了两行向这边走来。吊桥此时也慢慢放下,那伙人走上吊桥,杨帆看到,为的乃是一位身材魁梧的老者,其后随了史文恭和一个粗壮虬髯的汉子,再之后便是曾涂等人,想来便是曾家五虎。 曾家众人走过吊桥,史文恭赶紧向前,给那老者介绍杨帆与周侗的身份。 “曾头市曾弄,拜见杨大人,拜见周老英雄”老者领了身后的众人拱手行礼 “曾长者客气!”杨帆做了个虚扶的手势道。 “大人光临曾头市,蔽寨真乃蓬荜生辉,现下已到午时,草民准备了酒饭,请大人用过之后,再由草民陪同大人到后寨选马,大人里面请。”这老头久居大宋,对大宋的人情事故、官场礼仪很是得心应手。 杨帆点头:“如此谢过长者了”。 众人过了吊桥,穿过门洞,进入寨里,一路狭长的地势,突然豁然开朗,大片的谷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倒象是世外桃源的格局,可惜了这块好地”杨帆心道。 第六十章 照夜玉狮子 登州,地处山东半岛最北端,是大宋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港口。 从登州出海,北可达渤海国、朝鲜半岛,东可抵日本,南下可与杭州、福州、泉州等本土港口相通。登州自唐以来,便因航运而成为繁华之地:登州府内,笙歌彻夜,灯火不熄,港口之上,帆樯林立,商贾云集。 九月的大海,安详宁静,登州港内,波浪有规律地轻拍堤岸。 此时正是中午,船工们大多在吃饭休息,所以听不到往常的喧天的号子,码头之上,只有几个赶工加班的装卸汉子偶尔出一些喊声。 “哎哎!小心” “哐当!”有什么东西散落了一地。 “快收拾起来,莫要叫旁人看见!” “哈!王大哥莫慌,现如今那宗知府已然被罢官,咱们还怕什么?” “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生意,大家还是小心为好。” “哼!若没有咱们这生意,那些官老爷、公子哥哪有北地骠肥的俊马可骑,朝庭这规定当真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 “算了,莫要说了,谁叫那些金人只喜欢这些弓矢铠甲之类的玩艺。对了,那边联系好了没有?” “联系好了,金人已控制了渤海国,只要上岸便可交易。呵呵,照这势头,不出一年,咱们便可以走6路了。” “哈,这辽国,看来要完了” 日头稍稍西移。 登州府衙,各官吏6续开始治事,他们的主要工作却是将各类案卷归档、各类账本汇总,以备新旧知府的交接。府衙后院,也有宗家的下人在收拾东西,过不了几天,他们的主人便要告老还乡去了,现在薪资已结,介时自己也要回家另谋营生。 深秋的天穹明媚清净,府内的氛围却如笼着一层阴云一般。 宗泽,宗汝霖,现如今已年近六旬,虽是正经进士出身的文官,不过自年轻之时,他便研习兵书,苦练武艺,因此,身板要比别的文官壮实的多,此时站在檐下看着下人收拾东西,自在一股英武之气,全不似其他人整个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其实,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可沮丧的。 自而立之年进士及弟步入仕途,他历任各地知县,每到一处,均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谓政绩卓著。然而,朝堂之上,权奸当道,政治,他这样能干却不善奉迎的官吏,是不会受到重用的。几年之前,做了近二十年知县的他,才得以升任登州通判,年前意外补缺扶正为知府,却因蔑视道教、未建神霄宫这种可笑理由,再次被贬回通判。 东山春酒绿,归隐谢浮名——既然不得意,便干脆辞去一切浮名,告老还乡罢了,脱离了这腐朽的官场,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管家宗瑞从门口快步进来。 “老爷,许督监派人来询,说是在码头巡查之时,现两船的货物之中夹有弓箭、长刀等民间禁造兵器,那船家声称是运往金国” “既是禁造兵器,理应查抄没收,何须来询” “许都监说今时不同往日,朝庭的马大人和呼延将军,现已在登州准备出使金国,两国就要结盟抗辽,若是坏了这桩生意,影响了结盟之事,他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唉!糊涂啊!现金国渐渐势大,那些蛮人不通礼法、不知信义为何物,朝庭不思抑制平衡之策,却要与之结盟,资以兵器,就不怕将来遭它反噬罢了,你拿我的手令给他们,若此事将来是个罪过,由老夫背了就是。唉!这怕是老夫交接之前,为大宋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宗泽说罢,回到书房写了手令,交与管家。 看着管家拿了手令走出门去,宗泽叹道:“天下自此多事矣” 曾头市。 众人用过午饭,便由曾弄领着前去看马。马厩位于寨内的西北部分,众人从曾家居住的院子出来,先向西直行,再转北便可直达。 这个山谷,东西略长,十里有余,南北略窄,不足五里,谷内除了一些作坊、仓库,还有可供耕种的良田。 途中,杨帆闲聊中忍不住问道:“本官在这京东之地,也准备建个庄子,做些生意,却不知哪里还有像你们曾头市这样的好地方?” “这可难找,草民年轻之时,在这方圆千里的地方,寻了几年,才现此地,当时这儿尚是荒芜一片,草民花了重金,收扰附近百姓,招揽各地流民,历经数十年的拓建,方成现在的模样。”曾弄答道。 “长者好眼力啊!”杨帆继续道,“山东自古民风彪悍,盗贼难除,建庄子最要紧的便是寻个这样易守难攻的地方。” “大人过奖,草民其实是也是无奈,当时若能像大人一样,身居高位,便在城内置个庄子,有官兵守护,既方便,又省心,哪用得着这般操劳。” 杨帆莞尔,心道:在城里置个庄子,怎么容下这么大的产业?这老头倒是惊警得很,定是怕我图谋他这寨子,所以便将我向“在城里建庄子”这方向上引。 杨帆呵呵一笑,不再说话。 又走了约有一盏茶的时候,众人来到马厩之前。 曾头市的马厩,傍山而建,东西走向排了三排,约能容纳五六百匹马的模样。不过,此时马厩内却没有满圈,据那曾弄介绍,大部分马匹已经卖出,现下寨内只剩下不足二百匹,不过也都是北地的好马,质量没有问题。 众人沿着马厩察看里面的马匹,但见这些马匹果然如曾弄所言,皆是好马。杨帆虽不知此时好马的标准如何,但只需与自己那两匹拉车的马相比,单看个头与毛色,便也知道这些马的确是上等货色。 “他奶奶的,北面鞑子尽是好马,便是这么几匹,也比咱们各州府的战马要好上一等。”鲁智深叹道。 杨帆、周侗也皆点头。大宋本就缺马,及至此时,马政更是荒废,无论官方还是民间,养出的马尽不如游牧地区的健壮不说,便是数量,也是供不应求。在冷兵器时代,战马是影响战争胜败的关键因素,谁拥有数量多且质量高的战马,谁就能在战争中拥有装备上的优势,从而取得战争的胜利。在与辽夏的战争中,北宋屡败的很重要原因就是战马紧缺。 军队尚且缺马,民间就更不必说了。大宋律例一度禁止民间买马,后来实在无法禁止,也明文规定,良马必须卖给官府,所以众人很少在市场上见到如此多的好马。 众人一边参观,一边品评,所谓乱花迷眼,倒一时不知选哪些为好,不觉间便到了马厩末排东。 这时曾弄拱手道:“各位大人,前面却是曾头市的自用之马,它们已熟悉了主人性情,外人怕是难以驯服” 众人只见前面的马厩不多,却要比其他地方的用材好上许多。鲁智深道:“俺们只是看看,不会夺人所爱。” 杨帆点头,曾弄只好道声“请”字,众人继续前行。 “哇哇!快看” 随着几声赞叹,众人停在一间马厩之前。里面的那匹马,浑身雪白,毛如匹练,长一丈,高八尺,神骏异常。 “好马!”杨帆赞道。 “大人明鉴,此马唤做‘照夜玉狮子’,产于西域,是马中极品。”曾弄介绍道。 第六十一章 辞归 “照夜玉狮子?”杨帆心中一动,“听说此马乃是金国王子的坐骑,怎会在此?” “啊?呵呵”曾弄打个哈哈,刚要想些说词,跟在身后的曾索却道:“大人真是博闻多识,此马原先确实乃大金王子的坐骑,今年春时,被一个梁山上的贼寇盗得,在回山途中,路过曾头市,又被我等劫下,现如今已归史教师所有。&bsp;&bsp;” “噢!原来如此。只是——听说那伙贼寇势力很大,尔等劫了他们的宝马,他们岂会甘休?”杨帆继续问道。 “自然不会甘休。”曾索道,“我等劫了这马之后,没过几天,便有个叫晁盖的贼人纠集了百十号人,前来索要,结果被我等击退,那晁盖也被史教师一箭射杀,自此之后,那些贼人便不敢再来” 杨帆心下暗动,嘴上却夸赞了几句“曾家众人英雄了得,灭寇护家,于国有功”等话,引得曾家几人连连谦让,却又喜形于色。史文恭也连忙表示,愿意将这“照夜玉狮子”让与杨帆,却被杨帆以“君子不夺人之美”为由给婉言拒绝了。 众人沿着马厩参观一遍,过完眼瘾之后,便挑了相中的马各自试骑一番,最后定下十匹。既是生意,且十匹马的价格也不是很小的一个数目,曾弄虚让一番,也就按成本价收下了钱。 此时已是申时四刻,虽然不算晚,且有了快马,但要天黑之前赶回东平,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曾家照例盛情挽留,并好酒好菜的伺候 晚宴要比中午之时热闹上许多,不必担心喝酒误事,能喝酒的便放开来喝点。一席人聊些江湖趣事,侃些朝庭秘闻,相互恭维一通,摇手谦让一番,不知不觉间,地上的酒坛便堆了一堆。 灯火渐暗,酒兴阑珊,只有曾索与鲁智深还在拼酒 众人正思索如何劝住两人之时,曾家的一个管事匆匆跑了进来,俯身对曾弄低声说了些什么。杨帆趁此以主家有事处理为由,提议结束宴席,周侗等人也起身附和,曾弄也就顺势赔个不是,说些照顾不周、未能尽兴之类的谦让之话,然后宣布大家回房休息。 其实,今晚酒虽喝了不少,却极不平均,像周侗直接以茶代酒,杨帆、曾弄主持大局不会放开,史文恭、岳飞等也始终控制在清醒程度,唯有鲁智深与曾索喝得有些步履蹒跚。 回房之后,略一洗漱,杨帆便躺上床去。席间,酒喝的并不多,不至于马上睡着,杨帆便将后世、今日对曾头市的认识细细思索一番。思索期间,却有许多拿不准的地方,辗转反侧一会,他干脆起身,重新穿好衣服。一般情况下,此时周侗应该未睡,一些疑问过去问问他,也许能够得到解答。 周侗的房间便在隔壁,杨帆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反应 “这么早就睡了?”杨帆想着,将门轻轻推了一下。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门开了一道缝。 杨帆大疑,周侗素来谨慎,睡觉岂会忘记关门?而且他内功精湛,耳力极好,如在房中,自己的敲门之声,定能听到。 杨帆秉神戒备,轻轻将门推开。 此时恰是九月中旬,皎洁的月光映入房内。房内没有人。 “这么晚,老爷子去哪儿了?”杨帆将门轻轻掩上,又呆了一会,见周侗仍未回来,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侧耳倾听了好一段时间,也未现周侗回房的声音。倦意渐袭,考虑到周侗武功极强安全无虞,杨帆也就入了梦乡。 第二日清晨,早饭期间杨帆并未问周侗昨晚的去向。在人家寨内做客,晚上到处乱跑,叫人家知道总是不好,何况这曾头市的生意多半是上不了台面的,里面的秘密定然不少 直到出了曾头市的范围,杨帆才打马凑到周侗跟前,问道:“老爷子昨晚你去哪儿了?本想去跟你打听点事,却见你不在房中,等了一会也未见回来,便只好睡了。” 周侗将马一勒,放慢度。 “嘿嘿,老夫昨晚却是做了回梁上君子,只不过偷的不是物件,而是曾家生意上的一些秘密。” “噢?” “昨晚散席之前,曾府的那管事,进来对曾弄说得却是‘曾头市运往金国的一批武器,前日之时被登州宗知府查扣” 对此杨帆当时并未在意,其实即便在意,以他的功力也听不到那管事说些什么,不过周侗却不然。 “老夫见曾弄听到此消息时面色不善,那宗知府乃是老夫的好友,我怕曾家会对他不利,便潜入了曾弄书房,想探听一下曾家下一步的打算。 果不其然,老夫进房不久,那曾弄便招集了几个儿子、管事,还有一个叫郁保四的贩马者,进去商议此事” 登州港,海风渐起,海面之上洪波千里。港口内,一艘艘海船升起巨帆,准备启航。 登州府衙后门,两辆马车停在门前。几个仆役正在将并不算多的行礼搬到车上。宗泽站在门前,看着儿子宗哲将自己的老妻扶上车去 明天新任知府便到,宗泽提前将家眷迁走,好为人家誊出住处。 一切收拾停当,宗哲领了儿子、女儿向自己的父亲拜别。宗泽抬抬手,示意大家赶快起来: “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出吧,莫要耽误了船家行程。” “老爷——”管家宗瑞哽咽道,“我还是留下来吧,待你交接完后,陪你一块回去。” “哈哈,咱们多年未曾还乡,那边不知多少事情要依仗着你你且放心走罢,我这边没有问题的。” “老爷”宗瑞欲言又止。按照宗泽的安排,今日宗家众人便乘船走海路回浙江老家,而自己却要明日交接完毕后,走6路取道应天,完成一个朝庭赏赐虚衔的注拟,然后回乡。 “云横奏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自古贬谪之路艰辛异常。宗泽名义虽算不上贬谪,但愤而辞官,又与贬谪何异?更何况,他为官以来,正直刚毅,威武不屈,不知得罪了多少达官贵人、江湖恶棍,此去应天,又要经过那绿林贼寇盘踞的八百里水泊之地,这趟行程,已经不能用艰辛形容,简直就是凶险——左迁路上、告老途中,死于非命的官员,在此时绝非少数。 “爹,要不然我留下吧。”宗哲也道。 “不!你照顾好你娘便是。” “那爹交接完成后,可不可以也走海路,应天那个虚衔,去不去注拟,又有谁会在乎呢?” “为父这一生,做事向来善始善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呵呵,不过为父于那诡者之道、明暗之策,自认要比那些宵小之辈高上一筹,为父不会有事的。” “老爷”宗瑞还想再劝些什么,车上的老夫人探出头来,对众人道:“大家还是听你们老爷的吧,他心里有数来来来,乖孙儿、乖孙女,到车上来,咱们回老家咯” 众人听老夫人言及于此,便不再劝,道声“老爷保重”,将小孩儿抱上马车,向那港口驶去。 第六十二章 黄雀计划 东平府雍翠园,朝阳初照、寒露未干。&bsp;&bsp;门前,四匹健马嘶嘶待。 “大家路上小心。” “大人放心!俺们走了。” 达达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观鱼巷。 杨帆回到书房,日光和煦地照在桌上,暄出一种静谧的气氛。走了周侗、鲁智深、岳飞、王贵四人,府内更显安静——周侗与鲁智深按计划去了河北王莽山,而岳飞和王贵,则是要尽快赶到登州,保护宗泽的安全。 杨帆坐在桌前,铺开纸张,提笔想着前夜周侗躲在曾弄书房见到的情景 当晚,散席之后,曾弄将曾涂、曾密、曾魁以及负责出货的管事和马贩子郁保四招到了书房。此时天色已晚,若无要紧事情,曾弄不会连夜开会,曾涂等人均打起精神,酒意全无。 “今晚得到消息,运往金国的那批武器被登州府给扣下了。” “啊?不是说那登州知府宗泽被罢官,此趟货物万无一失么?” “唉!王豹子一伙在码头不小心摔破一个木箱,里面的箭矢散落一地,还未来得及收拾,便被巡逻的定海军现咱们的人均以为此时登州新任知府尚未到任,此事无人愿管,一时未能打点到位,可谁想,一层层的报上去,那宗泽却出了手令,将这批武器扣下。唉!此时还未交接,他是有这权力的,定海军便只好依令而行了” “他奶奶的,这个宗泽,当官之时为难咱们也就算了,这眼看就要罢官为民了,还如此嚣张这面子要是讨不回来,咱们曾头市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爹,孩儿明天便找人把他做了,也好教大宋之人知道咱们曾头市不是好惹的。” “也好,反正那厮已经被罢官,便在他回乡的路上,寻机做了罢不过现在大家还是议议那批武器怎生讨回,没有这批武器便换不来金国的良马,而南边二百匹的定单,年前便要交货的,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年前赶制不出同量的武器来。” “朝庭的赵良嗣大人可知此事?” “还未通知他,即便通知了他,花上许多金银,等到他斡旋下来,再一层层的走完官场手续,两三个月便过去了也是会耽误生意的。” “唉!这个赵良嗣,只挂着虚衔,并无实职,办什么事情都得看他人脸色今天来的那位杨大人,看着挺好说话的,不知可不可以” “不行!朝中险恶,尤甚于咱们江湖争斗,那杨大人的底细咱们摸不清,若是让他知道此事,万一他在朝中不与赵良嗣等一路,那后果不堪设想,老夫今日便觉他在觊觎咱这寨子。” “” “唉!这不行那不行,咱们该如何是好?” “” “长者,在下倒是有个主意” “噢?快快道来。” “在下听闻,山东绿林最近去了辽国购马,数量恰好也是二百匹,既然那‘照夜玉狮子’咱们劫了,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的这二百匹也” “” “我看行,反正同他们早晚要有一战,不如先下手为强,既解咱们当下之急,又消弱对方实力。” “只是,咱们寨子的防御需得做好。” “这个没有问题,若是那些贼寇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那好!此事便先这么定下,明日你们再拟下细节。曾涂、曾密你们留下,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是!” 脚步声渐去 “爹爹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该知,为父着急的并非到时交不了马,而是” “爹是担心咱们大金国兵器告急?” “是啊,现在咱们正与辽国对峙,攻势暂弱,原因便是兵器不足,咱们早一天运去兵器,大金男儿便会少流许多血曾涂,明日你亲自将南边定制的那批兵器先押送金国,到了那边之后,不必着急回来,去见见粘罕大人,让他在与大宋会盟之时,争取咱们运往金国的物资免查曾密,这两天你便去真趟开封,多带些银行给那赵良嗣,让他尽快把登州查扣的兵器捞出来哼!大宋朝堂贪腐,官兵积弱,咱们金国将来打到这儿也不是没有可能。” “爹爹说的是!到时就叫这帮汉人做咱们的狗。” “哈哈哈哈” “要叫汉人做他们的狗?既然如此,这个曾头市,我要了!” 桌边,杨帆嘴角微微上扬,冷哼一声,提笔蕉了下墨,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道: “黄雀计划” 雍翠园会客厅。 前两天刚刚拟了个“黄雀计划”的杨帆,此时仿佛真有种身处“雀巢”的感觉。只是自己不是“雀”,而是“鸠”,鸠占雀巢 杜百川,看上去身材矮瘦,而一身绸布长袍却明显肥松,看来回到东平还未来得及置身新装,所以只好穿了先前做员外时的衣服,只是担了那“军粮误期”的罪名,送到沧州半年有余,此时已经“衣带渐宽”了。 杜泽生情况要好上一些,若不注意他那黝黑的肤色、满是老茧的双手,倒看不出吃了多少苦,经此一劫,他的身体反而精壮了许多。 杜百川、杜泽生父子,外加董平、杜月容夫妇,对于眼前这个占了自己巢穴的“斑鸠”却毫无半点怨恨——不但没有怨恨,反而恭恭敬敬地向这“斑鸠”跪行大礼: “大人救命之恩,杜家上下,无以为报,此生甘做犬马,为大人效劳” 杨帆受了这一大礼,扶起杜百川让到客厅上坐位,又将其余三人也劝着坐下,才换了话题,询问些杜家原先的生意情况。 原来这杜家各类生意多有涉猎,什么丝绸、瓷器、粮食、茶业、药材,甚至是矿产、盐酒等朝庭专营的生意也私下里跑过不少;杜家生意范围极广,大宋南北东西、辽国、高丽,甚至更远的地方,均曾留下足迹 其实,单看这宅子,杨帆也知道杜家原先的生意必然做的很大,如此一问,更是放心。而且从“军粮误期”案来看,杜家只是单纯的商家,与朝庭那些掌权的大族并无多少瓜葛,生意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属难得,也更能表现出杜百川父子的才能、人脉。 他们,应该是自己需要的人才。 于是,杨帆也向他们简单介绍了自己在京东之地经商的构想,表达了自己求贤若渴的愿望。至于薪水杜家原是不要的,名义上两人仍是杨帆调往东平协助自己的军士,无奈杨帆坚持要签契约,工钱、提成分文不少,否则宁可去用别人,杜家四人感激涕零之余,也就答应了。 其实,杨帆何尝不是他们需要的人? 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里,重农抑商是历代统治者一贯奉行的基本国策。从商鞅变法开始,历朝历代统治者均有对商人进行抑制和打击的政策。像秦朝将商人充征或戍边,汉武帝打击商人势力的“算缗令”、“告缗令”,隋唐时期禁止工商业者入仕为官等规定,都使商人遭受到莫大的抑制和摧残。“农本工商末”,在世人的心目中,商贾所从事的商业乃是君子所鄙视的职业,商人乃“四民”之末,地位名义上甚至不如躬耕的农民。 及至宋朝情况有所有所改观。宋朝建立后,一反传统的重农抑商政策,采取了一系列保护商业展的惠商、恤商措施。诸如:“一切弛放,任令通商”、“诏诸州勿得苛留行旅赍装,除货币当输算外,不得辄箧搜索”等等。 这些惠商、恤商政策,不仅促进了宋朝经济的展,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宋人经济观念的转变和重商思想的形成。商业不再是贱业、商人不再是贱民,便连士大夫阶层,也纷纷丛商。“纡朱怀金,专为商旅之业者有之,兴贩禁物、茶、盐、香草之类,动以舟车,懋迁往来,日取富足”,便是时人对士大夫们丛商情况的描述。 不过,事物总有两面性。 统治阶层重商进而丛商,一方面促进了商业的展,据杨帆所知,此时朝庭的收入将近七成来自商业,这虽然与士大夫阶层兼并土地过多、农税相应减少有关,但比起前朝历代,从经济总量来看,已经是个了不起的成就。杨帆曾想,如果没有外族入侵,生产力再进一步展,土地、粮食不再成为制约国民生存的命门,多少年后,宋朝会不会来场自上而下的资产阶级革命? 而另一方面,士大夫们纷纷丛商,却也破坏了商业自由竞争的秩序,官商勾结、恶性竞争在此时已经是一种常态,杜家的破产,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因而此时的商人想方设法向官场靠笼,有的出资私塾,让族上有资质的子弟通过科考进入官场,有的捐出巨资、打通关系,买个官做,还有的择机演一出“榜下捉婿”的戏码,来个官商联姻总之是挤破头的去找官场的靠山。 时事如此,莫说杜家现已破产,就是生意兴隆之时,杨帆这根大腿,他们岂会不抱? 第六十三章 唐盼兮、潜规则 晚上是一场酒宴。? 先前杜月容赎身之时,董平与她曾带了礼物前去答谢杨帆,杨帆拒收了那些礼物,却让他们许了请一场婚宴。今日杨帆不忙,杜月容父兄也平安归来,正是补办这场宴席的绝好时候。 宴席安排了在府内最豪华的望春楼,这对本就不算富裕的董平以及成为无产阶级的杜家来说,答谢的诚意确实十足。宴会也未再邀请其他人,按理说,董平应该找上程万里等当地官员做陪的,不过杨帆知道,两人先前势同水火,如今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不邀便不邀罢,省得双方都不自在,而且,今日上席的,都是园子内的人,这样说话更加方便,免得酒后失言,泄漏出一些商业机密。 果真,没有外人,宴会便少了一些无谓的虚礼、矫情的寒暄,众人也放开说些商业上的事情,讨论一下下一步的做法。 杜百川话不多,与杨府李管事之间还能就某些事情讨论一番,可杨帆的话,他基本上只是应着,让他表下意见之时,也只是说再与大家商议商议,然后拟个章程,向大人汇报 杨帆知道这杜百川肯定有些建议,只是需要归纳论证,所以话少便话少,也不急着要他多说。说到话少,其实杜百川却不是最少之人,这最少之人却是他的女婿董平。杨帆注意到今晚这董平的角色便如西游记里的沙师弟,总共有三句台词: “啊?这个你问俺岳父大人吧,咱们还是喝酒” “呃!这个你还是问杨大人吧,咱们喝酒、喝酒” “哈哈,这个你还是问俺岳父大人和杨大人吧,咱先喝酒” 杨帆见他如此,禁不住打趣道:“新郎官于这经商之道不是很懂,不过你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今晚还是不要说了罢,我看不如给大家讲讲你们夫妻之间那些花好月圆的故事” “啊?这个你还是问俺” 众人一呆。 “呃,我是说你还是问俺娘子吧。”董平总算是没说顺嘴,不过却也窘地满脸通红。 众人禁不住又哄然大笑。 “那杜小姐讲讲?” 杜月容起身福了一福,低头道:“大人取笑了,奴家奴家哪里会讲奴家还是抚支曲子,以助酒兴吧。” 杨帆点头,其他几人也拍掌道:“也好!也好!” 杜月容起身,来到房间西侧雕花玄关之后,那里早备着桌几瑶琴,她轻轻落坐,略试音调,然后乐符缓缓飘出。 “咦?音调有点熟悉”杨帆心里暗道。 “咦?是新曲子啊”有人小声说道。 琴音渐高。随着琴声,杜月容那并不高亢,却显空灵的声音传入众人耳里: “沧海一声笑” 杨帆嘴角一翘,端起茶杯,闭眼轻嗅。 “呵!这曲子都流行到这儿来了,看来醉杏楼最近生意不错,回去一定跟那老板娘要版权费嗯,这杜月容唱出,果然不同于唐盼兮,虽然少了些江湖上的洒脱味道,却多了些人生无奈的哀怨,也是别有风味” 杨帆胡思乱想着,思绪渐渐揪扯到了京城。 “京城,现在如何了呢” 鼓掌声起,杨帆抿了口茶,赞声“好”。 “小妹这曲子虽然有点怪,可是着实好听,意境也不落俗套。”杜泽生点评道。 “哈哈,这是娘子前些天在听雨轩拿到的曲谱,据说是从京城花大价钱买来的,好像是醉杏楼的那个谁谱地呵呵,醉杏楼大家知道吧,那可是连咱们皇上也常去的地方,曲子能不好听么?” 众人点头称是。这时杜月容过来落坐,听了董平这话笑道:“什么那个谁,据说是醉杏楼的花魁唐大家成名的曲子,唉!奴家练了好些时日,却唱不出听过此曲之人形容的韵味来,倒是让大家见笑了。” 杨帆摇摇头,道:“我倒觉得你们各有千秋,唐盼兮唱此曲时洒脱有余而沧桑不足,杜小姐虽少些洒脱的味道,却也表现出一些沧桑之感。” 杜月容一听,虽觉得有些道理,但想来这是杨帆的安慰之词,便道:“大人廖赞,奴家谢过。” 这时,雍翠园新聘的一个管事也道:“大人真是一语中的,草民先前跑京城的时候,有幸听过那唐大家的声音,确如大人所说少了些沧桑之感。而且,前些天草民还听说,以后像草民这般身份,怕是很难再听到唐大家唱这曲子了,当时还觉得遗憾,却不想今日居然能听到董家娘子与之媲美的唱词,也算聊无遗憾了。” “噢?为什么以后听不到了,难道这唐大家要从良嫁人?”有人问道。 “那倒不是。”这管事答道,“只不过是和楼里的李大家一般,不再随便为一般人等献唱。” “噢——”众人应着,表示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杨帆皱皱眉头。李师师与赵佶那点事情,世人皆知,后世更是演义成爱情故事,即为事实定是无疑,只是这唐盼兮怎么也与赵佶闹出了绯闻?难道这个时代的明星也懂得炒作?杨帆暗暗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拿皇帝炒作,不要命了!那原因便只有一个,定是赵佶又瞧上了唐盼兮,把她也给潜规则了,以唐盼兮的姿色和赵佶的德性,这简直是一定的 不知怎地,杨帆有些气苦,脑海中突然出现后世电影九品芝麻官里同治皇帝的场面: “你喊啊,你喊啊,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于是他便也如那包龙星一般,在心里狠狠地道声:禽兽! 这段小插曲之后,众人之间大体熟悉起来,便彻底从聊工作的话题中摆脱出来,酒宴终于有了酒宴的样子:金杯相邀,把酒言欢,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园子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声犬吠。此时其他人大概还在熟睡,杨帆本也不想起来,无奈尿急外加口渴。 披上衣服,匆匆地找到夜壶,一阵舒爽之后,杨帆又来到桌前,拿起茶壶一通猛灌。待感到解渴之后,随着一阵咕噜声,杨帆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桌上不知是什么时候沏的茶,此时已经冰凉如窗外的寒霜一般。 杨帆不由得怀念起京城的生活。 “要是樱桃在就好了” 躺回床去,脑袋微微有点疼痛,可身体却躁动起来。嗯,这很正常,尤其是在参加了人家的婚宴,看到了人家侬情侬意之后。 “唉!反正回不到那个时代了,便干脆在此结束了这苦逼的单身生活罢。”杨帆想着,脑海里出现周若英那亭亭的身影。一阵暖意浮上心头,杨帆回忆着京城之中的点点滴滴,计划着回去之后如何如何,想像着某个料峭的清晨,自已的床上却春意盎然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喊来刘宝打了热水洗漱一番后,昨晚的酒意便荡然无存,整个人顿感精神焕。园子里人仍然不多,只有张显、汤怀等几个护卫,其他人员包括杜百川、杜泽生父子,都外出忙活作坊的事情去了。杨帆绕着园子走了几圈,正无聊着,便见几个士兵抱了盆笨被褥等物品,送到东面的厢房,走过去一问,却是董平差人给杜家父子送来的生活用品。杨帆笑骂道:“这个董平,公器私用他干什么去了,不亲自过来?” 这几个士兵原本就是董平的跟班,往日里也曾见过杨帆,便忙答道:“回大人,将军他正忙于练兵,故派我等小人前来。” 杨帆点头,道:“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我一会去看他练兵。” 几个士兵应诺一声,慌忙放好物品,便一溜烟地回军营通报消息去了。 杨帆唤来张显、汤怀等四名护卫,让刘宝套上车,一伙人便向军营驶去。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生意方面交与杜家父子和几个管事去筹划,自己这个枢密副使当然要去指导一下地方军队的训练。 如此两日,园子里的人分为两拨,各忙各的,却也收获颇丰。 杜百川果然如前两日所说,针对杨帆计划中的一些生意,写了个章程,交与杨帆。在这个章程中,除了一些预算、工期、人员、销路等筹划外,也对几个生意的前景提出了疑问。比如,杨帆打算生产的水泥,根据杜百川的计算,是不赚钱的,在这个时代,运输的成本太高,水泥这种对百姓可有可无而又不显高档的东西,销路不会太好。杨帆当然认同这点,不过,他的目的却在军事方面,即便不赚钱,生产一些,将来自己也有用处。经过了几番讨论,最终杨帆调整了计划,赚钱的如玻璃、香皂、食品等生产作坊加大投资,而不赚钱的水泥作坊,则缩小规模,毕竟自己的家底还没多到让生产出来的东西赔钱赚吆喝的地步。 对于东平府驻军的训练,杨帆倒没有给出太多的意见。董平的训练要求很是严格,个人武力以及列阵攻防的训练,都没有大的问题。杨帆只是在董平训练之余,领着众士兵做一个游戏:让一人站在高台之上向下倒载,台下几人把他接住。这游戏看似简单的很,可却也有很多人受伤,只是受伤者,不是从台上落下之人,而是在下面负责接他的同伴:每个下落者,在落下之时,虽明知有人保护不会受伤,可都不由自主地做出曲背支肘的保护动作,将下面的人给击伤。因此,杨帆便在游戏之后,给他们讲相互信任的道理,然后再做 董平对此自然不是很理解:这小小的游戏就能解决杨大人所说的大宋士兵意志力不强、生死之时相互不信任的问题?这样折腾还不如自己手中的皮鞭管用,倒是杨大人那套训练斥候的方法,很有成效,只是让那十几个斥候分散出去打听一些鸡毛蒜皮的绿林事情,是不有些浪费? 第六十四章 归去来兮 九月二十三,周侗、鲁智深从河北归来。 得到消息,从军营赶回雍翠园时,见两人神情如常,没有半点沮丧之态,杨帆便知事情应该比较顺利。 “老爷子辛苦了,快说说事情进展如何?”杨帆一边挽了周侗坐到上座,一边问道。 “大人放心,事情进展顺利,他们皆是昔日军中精英,但凡有条出路,谁愿去讨这刀口舔血的绿林生活?谁不愿回到军中,挣些功劳,为自已的子孙后代留些荫庇?只要大人能让朝庭赦免其罪,他们愿意再为朝庭效劳。” 杨帆笑道:“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失了几船的花石纲本就不是什么大罪,他们之所以畏罪潜逃,不过是因为丢了京中一些达官贵人的银钱,怕他们打击报复。可是,此事任谁也不可能摆到明面上去说,皇上估计更不会知道,我只要以‘剿寇需要他们做内应’为名,请道赦免的圣旨,应该容易得很这么吧,过两日我便回京一趟。” “大人英明!” “哈哈,你们赶路辛苦,先回房休息休息,晚上再给你们接风。” “是!”周侗、鲁智深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噢,对了岳飞他们还没有消息?”临走之时,周侗又问道。 “还没有,此去登州,有千里之遥,估计赶回来还得需要些时日。” 周侗点头,神情里带些担忧,应该还是对宗泽的安全有所顾虑。 而在此时,莱州通往青州的驿道之上,宗泽一身灰布短衣,大大的范阳笠遮住花白的须,胯下是一匹棕红的驿马,马鞍一侧,挂着一把铁剑。这打扮,哪里还有一丝文人的影子,活脱脱地是一个侠客。 一阵疾驰之后,宗泽勒住气喘吁吁的坐骑,岳飞和王贵才从后面赶上来。 “大人慢些”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大人,老夫现在已辞官为民,哈哈,‘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少时慕侠,奈何功名在身,如今负累已去,老夫也学学你们师傅,过一把侠客之瘾。” 岳飞、王贵哈哈傻笑两声。 从东平出后,两人凭着东平府开具的官凭,连换驿马,一路加鞭,两日之内终于赶到登州。此时宗泽已经交接了所有事务,正欲第二天独自启程,便有人领了两个小伙来寻他。一问之下,知道是老友周侗的徒弟,此番前来却是要保护自己。问明详情后,宗泽只是冷笑两声,便不予理会。然后招呼两人吃饭,询问周侗这几年情况。当得知周侗现在在杨帆的府上做幕僚时,便直摇头 第二日,三人启程,既然周侗也会回到东平,宗泽便也将第一站的目的地定在那里,原因嘛,大概主要是“多年不见甚是想念”的缘故,当然估计有许多疑问,他也想亲自去问问。 三人刚出登州,便有一伙人缀了上来 岳飞、王贵曾听杨帆说过,这个年代,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 当然,杨帆说的是普通的百姓,阶层高一些,如一般的富户,出门怎么也有头驴骑,再高一些,如杨帆这等人家,便是护卫,也人人有马可骑。 至于通讯,官方一般有专人快马传递,因此有所谓的“六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等称谓。民间自然没有这般条件,“山川万里身如寄,鸿雁三秋信不传”,某人一朝出了远门,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即时的信息家人根本无法掌握。 这样的条件下,曾头市如何把将要对宗泽动手的信息一朝一夕便传到登州?论骑马之快,岳飞、王贵自信曾头市不可能快过自己。 “难道曾头市也懂得‘鸿雁传书’”? 此时,三人经过一阵疾驰,驿道之上,已经全是不相干的路人甲、路人乙等,王贵还是忍不住提起此事。 从登州追踪而出的那伙人,在莱州的一处僻静路段,终于图穷匕见。他们打马加提前赶到一个狭隘之处,布下绊马索,等宗泽三人到此被迫下马后,便从林中冲将出来,想将那不长眼的文官和两个倒霉的家丁乱刀砍死。 结果自不必说,岳飞从背上解下一根梢棍,一阵龙腾虎跃,便将这七八人打的东倒西歪,乱了阵脚,好不容易有人闯了过去,却不想这边那一老一小也不是善茬,刀飞剑舞之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打翻在地。 片刻的工夫,这伙人便躺了个横七竖八,有的闭目装死,有的抱头呻吟宗泽三人上马,几声鞭响,绝尘而去,曾头市的人若想再缀上去,怕是难以办到。 “估计是懂得,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多商家都在用。”岳飞接过王贵的话道,“只是这传书的不是什么鸿雁,而是鸽子,咱们在京城也训练了一些,估计很快就能使用” “两条腿的快不过四条腿的,四条腿的快不过天上飞的,嘿嘿,若是能用,咱们兄弟会省下很多力气。”王贵开心道。 “哼!”宗泽打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回过头来道,“别高兴的太早,飞鸽传书虽然是快,却也很不保险,这些畜生失信误事的情况寻常地很,要紧的事情不能多用。” “大人——哦,宗老爷说得对,杨大人也是如此说法,只是他说,没有电报机,这是目前最好的传信方式,只要培育出品种更优良的鸽子,也能将就一番。” “呃?什么电报机?”宗泽纳闷道。 岳飞摇摇头,露出一种非常向往的神情:“不知道,说是一种传递信息的东西,不管多远,瞬间便能将信息传到” 宗泽听后,嗤声道:“这等鬼话,你们也信!”说罢便又调过马头,不睬两人,信马由缰地继续前行。 “大人乃是兵法大家,古今战例,鞭辟入里,我等受益匪浅” “大人乃是鲁班再世,所造物件,鬼斧神工,让人叹为观止” “大炮” “火枪” “电报机” 宗泽消化着这几天从岳飞、王贵口里听到的关于杨帆的一些只言片语 “驾!”他忽地双腿一夹,提起马。 “这个佞臣,倒是有趣,老夫还得见识见识”他想。 东平府雍翠园,宗泽没有见到杨帆。他们三人赶到东平之时,已是九月二十七,两天之前,杨帆已经带了鲁智深与两名护卫,回开封去了。不过有周侗接待,宗泽也不失望,老友相见,分外高兴,自有很多话说,宗泽已无公务,便决定在此盘桓些时日。 深秋的开封,比以往时节更加忙碌。入冬之后,运河会逐渐结冰,介时水路受阻,物资运输起来成本提高且多有不便。因此,这个时候无论官方仓库还是私宅商家,都忙着将过冬的物资储备到位。 开封城内的运河,船只尾相接,道路之上,车辆川流不息,人们便如秋日里的蚂蚁一般,通宵达旦地忙碌着。开封本就没有宵禁,此时入夜之后,众多的商家更是灯火通明。 杨帆回到府上时,天早已黑下来。 府上冷清得很。自杨帆、周侗等人去了东平之后,府内剩余的人本就不多,又加上神工楼随着生意的扩大、旺季的忙碌,这本不多的几个人,也被抽到了店里或者作坊上帮忙。 所以,当周若英打开大门时,杨帆与她一惊一喜。 “怎么你亲自开门,他们人呢?” “啊啊大人回来了!大人你怎么没派人提前说一声,他们都去店里和作坊上帮忙了,我这就找人寻他们回来”周若英一边说着,一边便往外跑。 杨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道:“不用的,叫他们回来做什么,我是担心你自己一人在家不安全,我们既然回来了,就没有问题了” “是啊师妹,不用麻烦的哎!你们两个去买些酒菜回来!”鲁智深扔出一块银子与身后的两个护卫,然后哈哈笑道:“俺先回房洗漱了,买回来后别忘了去叫俺。”说罢便大踏步穿过大门径直回房,全不顾杨帆与周若英还呆在门外。 “只是——”周若英本想对众人说“只是这样谁来伺候大人起居?”却见鲁智深回了房间、刘宝去侧院放车喂马、两名护卫一路小跑地奔向酒楼,便一跺脚道:“好吧!还有我呢!” 此时,门外只剩下杨帆与周若英两人。周若英摇摇胳膊,示意杨帆还抓着自已呢。杨帆笑了笑,松开手,却又牵住了周若英的柔指。 “走!咱们回家去!” 周若英不再挣脱,低了头,心里也不知是喜是羞,随着杨帆漫步向后院走去。 夜色渐渐吞没两人的身影。九月底的夜空,只有繁星点缀,夜色稍显冷清。只是有些许的温馨从某个角落悄然铺开,给这夜色涂上一层温柔的色调,仿如开封城内那盏盏的灯笼,将这冷冷的清秋之夜,渲染成一种朦胧的、温暖的淡黄色调。 晚饭吃得很快,众人一阵风卷残云,便各自回房休息。 第六十五章 脉脉此情谁诉(上) 杨帆的卧室,周若英端了热水伺候着杨帆洗漱,这原本是樱桃的工作,杨帆对此早已习惯,不再纠结这样是不是会堕落成万恶的剥削阶级。? 擦了脸、洗完脚,杨帆脱掉长袍,放到衣柜边的搁架上。周若英将床上的被褥铺平,然后将手伸入被中,微微地皱起眉头 “大人回来的急,这被褥未来得及晒,有些受潮大人今晚还是盖奴家的吧。”周若英轻语道。 “噢?”杨帆放好衣服,走到床前摸了摸被褥——确实有点受潮,不过对他来说不会影响睡觉。 “奴家这便回房去拿。”周若英说着便欲向外走去。杨帆急忙故技重施,拉住她的手腕笑道:“傻丫头,你拿给我,你用什么?” “奴家用这潮湿的便是了啊”杨帆将她向身前一拉,揽腰抱在怀中。 “要不,咱们俩个用那一床被子?” 被拥在怀里,周若英双腿微颤,呼吸急促,酥胸起伏,双手抵住杨帆的胸膛,却又不敢用力推开。 “啊这怎么可以喔,不是大人应该很累的” 周若英有点语无伦次。 “嗯,那先亲亲吧。”杨帆低头将嘴贴向周若英的脸颊,其实,他确实很累的,三天的快赶路,让他明白,为什么隋炀帝下江南时要开凿个运河——这6路的颠簸可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帝能受得了的。 “嗯唔”杨帆的嘴唇在周若英的脸颊上啄了两下,然后滑向她的嘴唇。周若英只是脸红,全不敢动,四唇相对,她闭了眼睛,稍稍抬头,全身却崩得僵硬,紧张地微微抖。 杨帆血气上涌,舌尖轻轻撬着周若英的嘴唇,不过,此时周若英脑中一片空白,全身每一个地方都动弹不得,不受自己指挥,也不受他人摆布。杨帆看这湿吻是不好做到了,便再次将周若英向怀里拥了拥,将嘴凑到她的耳边轻语道:“好了!放松些,今晚就这样吧,天也不早了,你放心去休息吧,我这没事的。” 周若英睁开眼睛,却还是说不出话。杨帆用手轻轻地捏捏她的双腮,笑道:“亲爱地” “啊?嗯!”周若英这才回过神来,理理稍乱的鬓,含羞低语道:“大人早点休息,奴家明早再过来” 见杨帆点了点头,周若英便红着脸,轻移莲步,回房去了。 夜已经很深。 窗外星光蒙明,一天的喧嚣终于归于沉静,万籁俱寂之下,只有草从中的寒蛩不时地鸣叫一番。周若英躺在床上,使劲地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脸依然火辣辣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刚才是怎么了?”周若英舔舔自己的嘴唇,好像有点蜜糖的味道,脑海里出现被拥抱的情景,身子渐渐火热起来,她慌忙拉过被子蒙起头来。 “好羞人啊”她想着,只是,一些更羞人的想法很快也漫上她的脑海。 “如果呆在那儿,是不是会这样啊” “唉——嗯——”周若英出一声也不知是叹息还是呻吟的轻语,心里有一点遗憾,又有一些期盼。 “明天要不要把樱桃叫回来呢?”她努力从那些羞人的想法中挣脱出来,“只是,那样的话,我还去不去伺候他呢?我们何时才能再像今晚一样”那些羞人的想法,又闯回到脑海中 她,其实是恨嫁的。 是啊,像她这般年纪的其他女子,现如今大多已是孩子的母亲,自己以往总觉得入了江湖,便是终身不嫁也属正常,婚姻的事上,便将由着一个缘字——缘分未到,徒之奈何!而今,终于遇到一个让自己倾心的人,缘到了,为什么不随缘呢? 入了江湖这几年,她终究历练出一些豪迈的性格,虽然这样的性格,隐藏在了温婉之中。 “还是暂时不叫樱桃回来罢,楼上的生意那么忙。”周若英试着说服自己。想到楼上的生意,她不禁露出开心的微笑。对于生意上的事情,她做得很开心:嗯,“周总”,大概,也许就是“老板娘”的意思罢。 意识终于有些迷糊,心里有些许的欢喜,梦开始了 杨帆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变得刺眼,看这日头的位置,约是九点钟的模样。听到大人起床的声音,跑过来侍候的却是府里的厨娘。杨帆只是漱了漱口,便叫她去厨房多烧些热水,一会去澡房洗个澡完事。 厨娘应了一声,刚要走,又回身道:“大人,周小姐临走时吩咐,让我将您的被褥拿出来晒上一晒!” 杨帆心头一暖,“嗯”了一声,厨娘便进入卧室,抱出被褥走向前院。 简单地吃些东西,洗了澡,换上官服,杨帆吩咐刘宝套好马车,向皇城方向驶去。当然,赵佶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何况自己还有个顶头上司,杨帆先去了枢密院。 童贯今日倒是呆在了值房,见杨帆回来,嘘寒问暖一番,然后便叹息自己如何如何地忙碌,意思里倒是希望杨帆尽快结束京东那点事情,回枢密院帮他分担一些军务。 童贯虽然说得夸张,但他的确不会太闲:明年春里,大宋要对西夏用兵了。 历史上宋夏大大小小的战争延绵不断,杨帆也不知接下来的这次交锋,结果会是怎样的情况,所以也不敢提出具体的建议。不过,童贯看重自己的无非是火器方面的使用能力,杨帆向他保证介时所需的火炮必定到位,他也就心安了。 对于杨帆策反卢俊义等人,寻机消灭梁山团伙的计划,童贯只是淡淡一笑,道声:“子航看着安排便是。”在他看来,区区几个绿林贼寇,哪用得着自己费心,自己的目标是西夏、是燕云、是辽国 “几个草寇,不过是疥疮之疾,哈哈,子航拿他们练习用兵之法自然不错,不过,也不要花太多的精力,如今大宋国势昌盛,而夏辽则日趋没落,这正是我等开缰扩土、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子航须得在这方面多用些心才是。” “谢大人提点!”杨帆赶紧答道,心里也顾不得腹诽他的盲目自大。 “嗯!对了,你先前说的那在咱们枢密院成立统计局的事情,皇上已经应允,年后咱们便要出兵西夏,子航应该赶紧筹建,争取尽快排上用场” “属下现在便去拟个章程。”杨帆应着。 童贯满意地点点头,杨帆见他没有别的事情吩咐,便施礼告退。 第六十六章 脉脉此情谁诉(中) 面见赵佶的事情被中书省安排在了明日上午小朝会之后。得了通报之后,杨帆便又回到枢密院。离开京城正好一个月,回来自然需要先跟同事打番招呼,顺便打听打听这一个月中,京城生的有影响力的事情。 未来历史的洪流似乎不曾露出任何端倪,至少在京城,目前仍是一片国泰民安的说法。政坛之上,没有什么大事生,能说得出口的无非就是某些知名大臣勾心斗角、婚丧嫁娶的琐事,其实事不大,人出名而已,杨帆对此并不关心。 稍稍引起杨帆注意的,却是神霄宫的一些举动。 泰山英雄大会结束之后,神霄宫对魔教的打击便疾风骤雨般地展开,在名利的诱惑下,各地大族纷纷出手,仅半个月的工夫,离京较近的一些地方,便有人前来请功,神霄宫也兑现了承诺,辟雍之中的道学之科,学子大增,倍受瞩目,也倍受腹诽。 杨帆对此也有一些腹诽,他知道不久的将来,方腊会揭竿而起,席卷东南。方腊起义的症结不在魔教,而在朝堂。神霄宫打击魔教的这些做法,只停留在了解决表面问题之上,无法根除隐患,甚至会出现相反效果,激得他们提前造反。 可是朝堂问题解决得了吗? 想到这个问题,杨帆便摇摇头,他甚至希望方腊能够顺利起义,也好将朝堂之上那些肮脏龌龊的东西,曝光于天下。所谓不破不立,一些隐患越早表现出来,越好解决。 这也许是他没有建议神霄宫尽快除掉方腊的原因。 “嗯,倒是应该在南方安插些人员了,最好能不让局势失控,是不是可以建个军统江南站?”杨帆想着。 不过,对于筹建这个统计局,他也没有什么经验。虽然在大学时对谍战历史有些涉猎,但一个谍报机构的具体组织模式、运作流程他却并不了解。好在后世之时,谍战电视剧看了不少,此时借鉴一下里面的训练、案例等情节,对宋人来说决对显得高大上,自己特务头子的位置,应该会坐定的。 至于目前,童贯不过是要求组织人员混入西夏,摸清那里的地势、城防等情况,这是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谍战手段,杨帆自信做起来能够得心应手。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他笑一笑,“等真正展起来,到了盘根错结的时候,赵佶怕是想取缔也做不到了。” 农历九月月底,天明显变短。下午酉时时分,夕阳便将人影拉的长长的。晚风吹过,层云聚集,天光渐渐暗下来。 杨府仍是昨晚的几个人,吃过了晚饭,只说了一会话,众人便散了各做各的事情。 杨帆回到书房,想继续构思统计局的事情,周若英敲门进来,她抱了厚厚的一摞账本想向他汇报。杨帆搬了一把椅子,让她坐到书桌边。对于神工楼的财务,由周若英掌管着,他自然放心,可对于近期的收支情况,他的确也很关心,下一步投资的地方太多,能不能拿出那么多的资金,他心里也没底。 账本为流水账,不过周若英每月都汇总一次,收支情况一目了然。杨帆大体浏览一遍,微微皱眉。 “啊?账记得有问题吗,大人?”周若英忐忑地问道。 “当然没有了。只是,咱们的经营规模还太小,赚的钱还太少京东那边会花很多钱,我担心咱们的流动资金不足。” “这”周若英也不知该如何解决这样的问题,只得紧张地望着杨帆。 “哈哈,这种情况其实也是早料到的,我也想了一个解决的办法,可以进行融资” 周若英一脸茫然。 “咱们可以成立个类似钱庄的公司,别人向公司里存钱,我们不但不收钱,还要给他们利息。而他们存的这部分钱,我们便可拿去投资。” 周若英低头细思一会,道:“大人这办法是好,只是咱们一个刚成立的钱庄,别人怎么会放心地把钱交给咱们?而且这些钱,还要被咱们动用,这不合规矩的。” 杨帆微微一笑,道:“有一种‘非法集资’的资本运作模式,你是没见过,如果见了,你就会明白什么叫利令智昏。” “当然,咱们不去做那种没良心的事情。咱们要做成个正规的钱庄,吸收资金后,投资要在可控范围之内。当然,开始的时候,可能别人会不信,而且成立这样的钱庄,本身就需要一定的储备金。” “” “唉!有一位伟人曾说过,资本来到人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 “资本的原始积累,我来做罢,你只管考虑钱庄的事情,可以先投石问路,看看一些客户的反应” “” 夜色深邃,烛影摇曳,一对抢钱夫妇在书房里探讨着一些事情。不知过了多久,烛光缓缓地移到了卧房,又过了一会,昏黄的窗纸突然一暗,周若英没有出来。 也许,还有一些事情他们需要在黑暗之中继续探讨 清晨,窗外微微有些亮光,天穹压得很低,却看不到星辰,空中偶有几个水滴蹦到花草树木之上,却也分不清是雨还是露。 “吱呀——”门打开一道仅能挤过身子的缝隙。周若英闪出身来,施展轻功,刷刷刷地窜向了前院厢房。杨帆此时也穿好了便服,送周若英出去后,又回到床前。床上此时落红点点,稍显狼藉。杨帆简单地整理了整理,和着衣躺了上去。 “还能跑这么快,早知这样昨晚就多折腾她一会,呵呵,练武的身子就是好”杨帆想着昨夜的欢愉,有点意犹未尽。初试嘛,总是这样的 天渐渐亮起来,杨帆起床来到院里,打了套军警拳,活动下身体。今天的小朝会需要参加,睡不得懒觉了。 所谓的小朝会,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办公例会,与会的一般是各部门的主要领导以及准备单独面圣的官员。会上一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大家见见皇帝,再通报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便散会办公。 今日的小朝会亦是如此。 从赵佶落座到当值太监宣布退朝,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退朝之后,与几个熟络的大佬寒暄一番,杨帆便来到偏殿等待面圣。 辰时末刻,小黄门恭敬地来请杨帆,两刻钟之后,面圣结束。 走出睿思殿,杨帆心情不错。对于他请求特赦卢俊义等人的要求,赵佶答应的很爽快。赵佶其实不是个蠢人,对卢俊义等人黄河之上失了花石纲而畏罪落草之事,也嗅出一些不正常的味道来,不过他不会认为京中的某些官员有罪。此时的朝堂,贪腐已成为一种常态,做官就是为了贪钱,被认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莫说赵佶,便是卢俊义等人,丢失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银子,也认为自己有罪,于是只得落草,而不是去向朝庭说明缘由。 下午的时候,杨帆拿到了特赦的圣旨。因为京中仍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他只得派了两名侍卫将这圣旨送到东平,然后周侗拿了它再去王莽山。 第六十七章 脉脉此情谁诉(下) 傍晚的时候,天空下起雨来,及至深夜,雨势大了起来。 街上冷冷清清的,原本该是灯火通明的甜水巷,此时也只有几盏灯笼,孤零零在檐下着昏黄的光。大雨将人们尽数驱回家里,多数的商家早就关门打烊了。 醉杏楼漱玉阁。名叫仇可道的明教左使,站在窗下,一身黑衣。 “” “可曾打探到有关邓堂主的消息?”他的声音不高,有些阴沉。 “没有”唐盼兮仍是一身白衣,坐在琴桌之前。 “去往泰山的,除了神霄宫的那帮道士,好像还有个被封为神霄右使的朝庭的官员,圣女可否从他身上打听些消息出来?” “我试试看吧。”唐盼兮简单地应道。 仇可道沉默片刻,然后叹道:“神霄宫这次难,教中兄弟损失严重,睦州那边也得到消息,官府将对方右使的漆园进行清查,唉!我教真正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不知圣女这边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 “那昏君已经上钩了。” 黑暗之中,仇可道一脸兴奋:“好!好!如此我教有救了。明日我便回去,让教中兄弟隐藏身份,再坚持几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昏君,趁着朝庭大乱,一举起事?” 仇可道摇摇头:“现在时机不到,一来我们未准备好,二来杀了皇帝,太子马上继位,朝庭不会有太大的动荡,而且当今太子,于那朱勔等人的做法多有不满,他若登基必会废除花石纲,如此一来,东南民心反倒稳了,这于我们却是无益。” “民心稳了,百姓有条出路,不是很好么?”唐盼兮幽幽地道。 仇可道一时无语,转过身去,向窗外望了一会才道:“这个朝庭积弊已久,便是换个皇帝,百姓又能得到多少益处?不如让那熊熊圣火,将其焚毁,浴火之后,众生磐涅,万民得福。” 唐盼兮不再说话,一阵沉默之后,仇可道回过身来,拱手道:“教中万余兄弟的生死,全仗圣女这边的行事,还请圣女以大局为重,切莫乱了先前拟定的计划。” “仇左使放心便是。” “如此,本座告辞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沿着瓦檐落到地上,在漱玉阁的墙根之处汇入地下的排水渠,成为一道暗流 秋雨绵绵,这雨时大时小,一连下了三天,时间进入政和八年的后九月。 这几日杨帆便如以前一般,在枢密院、军器监、辟雍,轮流坐班。之间也偶有些应酬,比如高俅那边,接下的计划,需要精锐的禁军,杨帆当然免不了跟他打交道,公务之外,也常常把酒言欢,谈些蹴鞠、歌舞之类的事情。 枢密院这边的工作主要还是统计局的筹建,杨帆计划举办第一期特务培训班。参加培训的人员,便从附近禁军的斥候之中选取,杨帆的主要精力也用在了这上面,自己的时间有一大半是在各军营之间转悠。 军器监的火器制作杨帆基本上还算满意。出兵西夏之时,所需的火器,看情况介时会绰绰有余。不过由于冶铁水平的限制,制作出的枪炮,能够验收住的,率不是很高。神机营的组建,还需要一些时日。 辟雍科学院这边,杨帆先前布置的作业,学员们完成的并不出色。制作出小火车,徒有其形,无法行驶。杨帆对此时的工艺水平,终究还是有些高估,后世再简单不过的焊接、密闭等一些小技术,在此时几乎是无法突破的壁垒。做那小玩具时,因为车体较小,重量很轻,这些小技术的缺陷可以略不计,但真正要做成实用的东西,哪怕是像杨帆布置的那样,增大车体,这些技术缺陷便突显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机床、没有材料,这些问题杨帆暂时也解决不了,只能给出解决问题的方向,让他们慢慢探索,慢慢实验。看情况,蒸汽机的使用,不是一年两年便能实现的,完成这个目标,需要有耐心。 当然,这个耐心不是人人都有的。当初太子赵恒请命负责此事,开始之时,他兴致颇高,如今听说要做出实用的火车,时日仍遥遥无期,他便不再关心。钦宗此人,后世电视剧中,给杨帆的印象便是性格优柔寡断、做事只顾眼前。靖康之耻前,他怯战畏敌,一味求和,为此不惜将主战的李纲等人贬出京城,最后落了个国破被俘的下场。现在,从他对科学院的态度转变来看,这点倒不全是后人在编排他,他做事至少缺少一些韧劲和果敢。 倒是茂德帝姬,对这件事的热情一直未减。 先前时候,她便时常跟着赵恒前来观看科学院的一些实验。杨帆回来后,赵恒只去了一次便失望地回去,不再过问此事,可茂德反而像以前一般,一如继往地向学院里跑。当看到大家辛苦制造出来的火车,突突地冒着热气,却跑不起来之时,她便向前挤挤,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肯定做的不对。”然后便要亲自操作一番。 这种情况在杨帆见到之后,马上被制止了。动作用的却是最近已经练的纯熟的“天山抓腕手”。当然,杨帆没有揩油的意思,在他眼里,茂德着实是个小孩子。小孩子在做危险的事情,大人制止的时候谁会先想想合不合礼数? 只是,茂德不是周若英,被杨帆抓住手腕拉离那小火车之后,她便红着脸、扁着嘴,朝杨帆叱声:“你——大胆!”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个年纪,正是女孩懵懂的时候,再加上受了一些女诫、女训之类的有关“三从四德”的教育,被杨帆这样在大庭广众抓住手腕,在茂德的意识里,这无异于后世的性骚扰。这种情况,如果放在戏文里,照例是要打那非礼者的耳光的,不过茂德却只是呵斥一声,然后委屈地低下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面对茂德的呵斥和众人惊呆的目光,杨帆无奈地摇摇头,朝茂德赔礼道:“下官孟浪,冒犯帝姬,只是刚才那地方实在危险的很,那小火车上的锅炉,操作不好,会爆炸的。” 远处,那小火车上笔直地喷着几道白气、着“嗞嗞”的刺耳之声。茂德抬头看了看那边,应该是相信了杨帆的话。 “哼!算你说得对,可是我是三岁的小孩吗?我不会自己走吗?用得着你拉吗?你这登徒子!” “下官担心帝姬安危,一时着急,断无不敬之心。” “就是你不对!”茂德跺下脚,气呼呼地回宫去了。 杨帆揉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孩子,真头疼” “唉!这孩子,真叫人头疼。”延福宫会宁殿内,赵佶也在表达着同样的意思。 午后的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几朵白云点缀其间。下午没有事情,赵佶便趁这好天气,在延福宫设了麻将局,招来郑皇后和王李两位贵妃,打这悠闲的日子。 四人正玩的高兴,门口当值的小太监来报,茂德帝姬求见父皇。今日下午在此娱乐的本就是皇家家人,赵佶自然想都不想便哈哈笑着让她进来。 “金儿不去玩耍,所来何事啊?”赵佶一边出牌一边笑吟吟地问道。 “父皇——”茂德皱着眉,努力地组织着语言,“杨子航他杨子航他那火车怎么也跑不起来。” “啊?”赵佶愣了愣,看着茂德一副非常着急的样子,哈哈地笑了几声,然后安慰道:“那等神物,自然不是一时半会便能造出来的,金儿且耐心地等着。来来来,还是看我们打牌,哈哈,朕这副牌” 茂德却是突然地一阵气苦,鼻子微微酸,好在受了多年的皇家礼仪教育,不至于失态,便强颜道:“不了,儿臣告退。” 待茂德躬身退出殿门,李贵妃笑道:“茂德帝姬好像有心事呢?” 赵佶点点头:“是有点奇怪,前些日子本想给她招个驸马,可她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还逃出了宫去,所以也就作罢朕只希望她快快乐乐地就好不过这段时间,她却不象其他皇子一般打打牌、看看球,反倒整日里往辟雍那边跑,去看那火车的情况唉!这孩子,真叫人头疼。” 郑皇后此时也笑了笑,道:“官家不要着急,记得罗儿当时也是这副样子的。” “噢?” “女孩儿出嫁之前,很多都是这样子的,成亲之后就会好了。”郑皇后解释道。 赵佶点点头。王贵妃也接着话题道:“蔡太师那孩儿长得很清秀呢,却不知为什么茂德帝姬不喜欢。” “唉!是啊,不知怎么回事。” “那杨大人长得也仪表堂堂,听说至今尚未成婚,茂德帝姬老往他那儿跑,莫非”四人出着牌,话题自然而然地引申到了茂德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这话题上来。 “杨子航相貌年龄倒是没问题,可毕竟在大宋没有多少根基”赵佶摇摇头,皇家的婚姻,总是摆脱不了政治的因素,杨帆目前这种小门小户,目前的确入不了赵佶的法眼。 “其实也未必呢,听说咱们宫里近来用的镜子、香皂等等,都是从那神工楼采购的,价格贵着呢,那神工楼便是杨大人的。如今神工楼财源滚滚,杨大人也身居高位,说不得杨家将来也会成为一方大族,茂德帝姬若是喜欢他,也是可以考虑的。” “姐姐说得是个道理,只是茂德帝姬已经到了及笄之年,能等多长时间呢?” “其实咱们只是猜测,依臣妾看来,茂德未必便是喜欢了谁,记得臣妾入宫前那会儿,也是成天忐忑得很,不知该干什么好。” “哈哈” 麻将声中,四人闲聊着。当然,关于茂德帝姬的讨论纯属猜测,可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的心思,又是任谁能猜得透的呢?于是,最后赵佶也只是摇摇头,总结道:“这事以后再说吧,金儿年龄又算不得太大。” 第六十八章 登徒子 女孩的心思的确不好猜,莫说别人,便是自己也未必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渴望一些什么东西。&bsp;&bsp;茂德帝姬退出会宁殿后,便沿着宫内石子铺成的小路,随便地走着。其实,刚才她找赵佶,本想是说:杨帆这厮非礼了我。 当然,十四岁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已经过了会相信“亲亲嘴会怀孕、拉拉手会怀孕、甚至瞪一眼也会怀孕”的年纪。她心里明白,这“非礼”之说,其实无从谈起,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恼得很,就是想去父皇那儿告状。 然而,到了赵佶跟前,话刚要出嘴,却又鬼使神差地说成了“那小火车跑不起来”这件事情。之后便又是一阵气恼,也不知是针对谁。 沿着宫内的小路,走了一会,大概感觉有点累了,她便在一个亭子内坐下,亭子下方是个小水池,池内的水很清澈。茂德低头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喃喃自语道:“你这是怎么了?” 茂德帝姬怎么了?其实,这种情况放在千年之后,被唤作“青春叛逆”,或许茂德还严重一点,外加“婚前焦虑”。 十四岁,此时被认为是跨入成人的年纪,茂德自己应该也是如此想法。然而这个年纪,第二性征刚刚出现,生理上还远未达到成熟的程度,心理上更是懵懵懂懂,不知所以然。这个年纪的孩子,突然要成婚,突然要接受大人的生活模式,其情绪如何能不起波澜?当然,若是平常人家的孩子,也就在夜里暗自惶惑一番或者偷偷流些眼泪,这事便过去了。可是茂德帝姬却是赵佶最宠爱的女儿,有泄一番、胡闹一番的资本。于是,她可以在定婚之前玩失踪,可以在无聊之时跑去看看自己的“火车”玩具,可以在明知杨帆拉他的手只是无心之失,甚至事后还微微有点温暖的感觉的情况下,依然呵斥他“登徒子”。这些行为没什么道理,不爽而已。 这么胡闹了一通,茂德心情平静了很多。坐在亭子内,看到服侍自己的小宫女和小太监,远远地躲着怕自己看到,便又觉得好笑。她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来,然后回宫休息。 然而,关于杨帆是不是登徒子的讨论,还没有停止。 这日从辟雍回府,恰在晚饭之前,杨帆照例到卧房里换衣服。刚换好了衣服,周若英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个请柬,似笑非笑地递给杨帆:“美女相邀!” “嗯?” “李师师、唐盼兮两位姑娘,邀请大人明日醉杏楼一聚。” “这俩小妞?不知又有什么事情要麻烦我。” “大概是看上大人了罢?” “怎么,吃醋了?” “妾身才没有呢。” “那好,明日我便同那两位姑娘好好亲热亲热。” “啊?大人,真是,真是登陡子!” “哈!今天这是第二个人如此说本大人了。” “什么?你轻薄了谁家姑娘?” “什么轻薄!一个小屁孩而已。” “小屁孩你都轻薄,果然是登徒子!” “” 两人调笑打闹一番,杨帆才正经道:“看来醉杏楼又缺节目了,那两位姑娘现在被一个至尊登徒子包着,那个至尊登徒子咱们得罪不起,明日真得去一趟。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从本大人这里讨到节目,也得付出些东西。嗯,咱们神工楼都有哪些东西可以卖给他们,明日列个名单,以后这些东西,便让他们从咱们神工楼采购。” 周若英格格一笑,她知道李师师与赵佶的关系,自然知道杨帆口中的至尊登徒子便是当今皇上,不过现如今也已经习惯了杨帆调侃的说话方式,所以只感到好笑,倒不再大惊小怪。 “一会我拟个单子。” “嗯!” 九月初十,朝庭例行休沐。 巳时时分,杨帆来到醉杏楼。这次接待他的地点却是放在了唐盼兮的漱玉阁。上午是青楼营业的淡季,所以,唐盼兮、李师师早就等在那儿。杨帆进门之后,两人施礼拜见,然后三人寒暄入座。 两个月的时间未见,李师师与唐盼兮的风采依旧。李师师清丽之中带些娇艳,唐盼兮端庄之中略显柔媚。两人久经风月,自然极会讨好男人,不过这些媚功对杨帆作用不大,当她们故技重施向杨帆讨要曲子的时候,便被杨帆讹了几单生意。 当然,醉杏楼这样的销金窟,日入金银无数,不差钱,能用几单生意换得杨帆的曲子,于双方而讲算得上是皆大欢喜。生意谈毕,杨帆清清嗓子,准备授曲。 这时,唐盼兮却又笑着制止道:“大人且稍等一会,醉杏楼前些天刚来了一个妹妹,这曲子却是为她讨的,奴家这便叫她进来。” 杨帆点头,略一琢磨,心下便已了然:看来唐盼兮的确被赵佶看中,这李妈妈,正在为醉杏楼培养新的台柱,便如李师师之后,醉杏楼捧红了唐盼兮一样。 不一会儿,唐盼兮便领了一个姑娘进来。这姑娘明显要比李师师两人年轻许多,也就刚刚及笄,身材玲珑,一身淡绿色的衣裙,给人一种清爽纯洁的感觉。此女子面容稍显清瘦,也没有多少光彩,但她头上黑如丝、脸上五官端正,却可预见,再成长两年,定是一个如李师师、唐盼兮一般的美人。 “这李妈妈的确眼光不错,若是举办个选美比赛,可得请她去当评委。”杨帆心里乱想着。 正胡琢磨间,便听唐盼兮朝那姑娘道:“还不快快参见大人!” 这小姑娘方才讷讷地走到杨帆跟前,福礼道:“奴婢李青青,参见大人。” 杨帆抬抬手,道声免礼,然后示意各人入座。 关于教授的曲子,杨帆昨晚便已想好。这个时代,后世那些情爱直白流行歌曲很难被接受,即便有人喜欢,估计也会被归入之类的淫邪之列,私下流传。所以杨帆只得选那些有着古韵并且情意婉转的歌曲来教授他们,这样的歌曲,歌词放在此时虽然不算精彩,但韵律却是此时其他词作那些单调的唱腔无法比拟的,算得上雅俗共赏,各阶层均能接受。 烟花易冷,杨帆清唱几遍,三人记下歌词曲谱,自弹自唱,轮流练习。 时间很快临近中午,李妈妈照例安排了酒宴。四人入了一个雅间,酒菜尚未端上。 “此间时候,照例是弹唱一曲才好,不知大人可还有雅兴欣赏。”唐盼兮一边为杨帆斟茶一边问道。 “哈哈,说实话,倒想静一静。”杨帆笑道。 李师师此时却是起身施礼道:“奴家三人愚钝,怕是刚才只顾练习,忘记丝竹乱耳,扰了大人清静,实在罪过。” 听了此话,唐盼兮、秦萦柔也慌忙向杨帆谢罪。 “这是哪里的话,才这么短时间不见,姑娘便例如此见外了?”杨帆微笑道。 听了此话,李师师格格一笑,唐盼兮也举袖掩口。 三人重新落座,唐盼兮莞尔道:“那奴家便不与大人见外了,奴家有一事相求,还望大人答应。” “噢?” “记得大人教奴家那笑傲江湖的曲子时,讲了一个并于此曲的故事,上次大人好像讲到那令狐公子身受重伤,负气出走却不知后话如何?奴家这两个月一直被这故事吊着胃口,奴家冒昧,还请大人说说后事如何,否则奴家可就吃什么都食之无味了。” “奴家也是呢”李师师也道。 “哈!我当什么事呢。”杨帆笑道。 “话说令狐冲” 第六十九章 潘训班 对于想听笑傲江湖的故事,杨帆不觉得有什么奇怪。&bsp;&bsp;自己大学时期,读这之时,也是废寝忘食、欲罢不能。 不过,唐盼兮自然是用了些心机的。 杨帆讲完一段,端茶润喉之时,她便将现实中有关魔教的问题楔了进去道:“听说大人前段时间被皇上封为神霄宫护法右使,前去泰山,参加除魔卫道的英雄大会,岂不是也过了把笑傲江湖的瘾?” “呵!不过是开了一天的会,看了几天的武术表演而已,俗的很,哪谈得上笑傲两个字?” “啊?难道就没有几个魔教之人前去捣乱,故事里但凡这样的大会,对头可是不会放过的噢。”唐盼兮一边为杨帆斟茶,一边娇声问道。 “这个倒是有,不过当地官兵戒备森严,他们没能翻起多大的波浪。” “噢?可曾擒到一些魔教教徒?” “这个——”杨帆笑笑道,“曾有两个魔教妖人行刺本官,被我擒下,可是后来他们的同伙胁持了人质,所以只好又将这两人放了。其他的,本官倒不知情,呵,我本就是去看热闹的。” 关于这个问题,杨帆回避了邓元觉被擒这一环节。这件事,本来就是秘密进行的,至今神霄宫都未公开,自己更不会随处乱说。 唐盼兮听后,心下失望,却也不动声色,笑道:“大人过谦了,最近醉杏楼常来些外地的豪客,听他们说当地魔教已被剪除,这应是泰山英雄大会之功,大人与会岂是看看热闹那么简单。” 杨帆打个哈哈,也不去否认。李师师此时接话道:“唉!最近楼上尽来些这样的客人,满口打打杀杀的这魔教看来要完了不过奴家听了刚才的故事,倒觉得魔教中人,也不是那么的坏啊。” 杨帆点点头,道:“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是不能用好和坏去判定一个人的,站的角度和立场不同,好人和坏人的标准也不同。” 李师师微微低头,琢磨着杨帆这话的意思,而后便笑道:“哈,不管它了,还是听大人的故事有意思。” 话题重新被拉回原来的轨迹。 日光洒在地上,秋风撩动帷幔,在这个清爽的午后,有关正邪、有关魔教的故事,从杨帆口中娓娓道出 而在千里之外,现实中的魔教也在谱写着自己的故事,情节虽然没有杨帆的故事那么跌宕起伏,却也充满了肃杀之气。 睦州,青溪县帮源洞。此地山高林密、地势峻险,一道蜿蜒曲折的山路隐没在灌木丛中,山路之上,一队农民打扮的人,扛着大大小小的麻袋攀援而上,他们披荆斩棘,最后来到山腰之上的一个洞前。 听到有人到来的声音,洞内迎出三人,为的四十左右,身材魁梧,须戟张,全身上下透出一种豪迈之气,此人名叫方腊。 “方大哥,这是最后一批了。”队伍最前边的那人,见到方腊,将肩上的麻袋放到地上,说道。 “王兄弟辛苦!大伙将这些兵器搬入洞内吧。” “好,好,加把劲”众人忍住劳累,相互鼓励着,把那些麻袋扛到了洞里。 不一会儿,众人出来,方腊又指挥着他们找了些石头、树枝将洞口封住、隐藏起来。做完这些,他向山下望了望,道:“大伙休息一下,我们今晚便离开睦州。” 众人点点头,有的也忍不住问道:“那漆园咱们就这么扔了,岂不便宜方家寨?” 方腊摆摆手,笑道:“大丈夫当志存千里,区区一个漆园有什么好稀罕的。至于方家寨,便让他们先占些便宜,哼!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我们杀回此地之时,便是他们全家人的忌日!”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晚风吹过,几片红叶落到众人脚下。秋日的大地,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然而在这红彤彤的美景里,众人却隐隐嗅到了血腥的气息 我们的目光重新回到汴京,然后跟随杨帆的身影稍稍北移。 潘镇,位于汴京北面的封丘县,并不出名。然而与它相邻的陈桥镇,却广为人知,宋太祖赵匡胤便是在此地动兵变、黄袍加身。陈桥镇,此时也是大宋禁军的一个兵营所在地。 杨帆把第一期“军事特务培训班”的地点,选在了潘镇。之所以选在这里,却是因为此地南邻陈桥镇,那里的兵营距离河北较近,杨帆可以同时准备接下来的两件事情。 潘镇并不大,之所以称之为镇,主要是因为此地是附近村庄的一个商品集散地。潘镇南郊一处荒废的院子如今已被修葺一新,院子并不很大,不过周围并无人家,是大片的空地。原先这里曾是一家位于官道旁边的客栈,后来官道改建在了别的地方,这个院子便荒废下来。而现在,院子围墙已被扩展了很大的一圈,周围有军士站岗,神神秘秘的。 院子里北面正屋被改建成了一个教室和两间办公室,东西厢则是宿舍和食堂。 北面办公室内,杨帆正坐在上与人商议着些什么,下面分别是京城禁军虞侯林冲、枢密院河西房刘参、教阅房狄牧之、书吏方怀远。院子里几十名士兵正来来往往地将一些物资搬入相应的房间。 因为是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培训班,杨帆没有什么经验,只能摸着石头过河,所以规模很小。最初他从禁军斥候中选了五十余名佼佼者,但综合考虑了文化知识、性格特点甚至相貌要求等,最后只筛选出三十二人。 课程设置主要分专业技能课和政治社会课。其中,林冲教授搏斗擒拿等武术;杨帆主讲侦察、绘图、通讯等特工知识,外加思想政治教育;河西房刘参介绍西夏地区的地方特点;书吏方怀远则主要给学员补习基本的文化知识;教阅房的狄牧之负责培训班的后勤和杂务。 政和八年闰月九月二十,枢密院军事调查统计局潘镇特务培训班正式开班,为期三个月,班主任:杨帆。 天气渐渐冷下来,清晨,尖锐的哨声响起。 班长梁栋一咕噜从炕上爬起,看看窗外的的天色,喊道:“集合、集合,大家快点起来!”说完便迅的穿好衣服,跑向院中的校场。 其他人员已经醒的或被他的喊声叫醒的,也都来不及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三下五除二的穿上衣服,向校场跑去。 校场之上,杨帆背着手笑嘻嘻地看着集合而来的学员,林冲则拿了一根皮鞭,满脸的凶相。 半刻钟后,校场之上便不见再有人跑来。 “立正!向右看齐!”梁栋开始整队,待队伍站齐之后,他继续喊道:“开始报数。” “一、二、三三十二!” “稍息。”梁栋命令道,然后他跑步出列,来到杨帆与林冲跟前,高声道:“报告教官,培训班应到三十二人,实到三十二人,无人缺席!” “入列,出操!”杨帆简洁地命令道。 “是——”梁栋转身跑步入列。 “立正!向右转,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一二三四” 梁栋喊着步点,队伍绕着校场踏踏踏地跑起来。天气微冷,梁栋呵出的气息凝成一柱柱的白雾,不过,他注意不到这些,他此时脑子里只有这样的念头:不要出错不要出错不要挨鞭子” 第七十章 政治课 梁栋,今年三十岁,河北人,七年前入伍。? 入伍之前,家中尚有几亩田地,维持三代人的温饱,梁栋年少之时,甚至还读过两年私塾,识得一些文字。然而,七年前的夏天,家乡先是水灾,后是瘟疫,梁栋父母死于灾荒,妻女也疫于逃荒的路上,他之后流落到京城附近,在官府安排流民的过程中,被招入禁军,后来经过训练,成为一名斥候。 这次被招入这个军事特务培训班,却是因为自己识些文字。当然,他对这个培训班没有什么概念,甚至连“特务”两字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在他的意识里,这不过是换个地方当兵,换个地方赚取粮饷,填饱肚子而已。 不过,情况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培训班的第一天,枢密使童贯亲自到场,这着实让他们吃惊。这位传说中长胡子的太监,似乎很器重他们,训示中,称他们是朝庭的人才,好好培训学得本领,将来要去西夏、辽国之地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梁栋对此没什么高兴,也没什么不高兴,周围的人倒是有些在皱眉头,毕竟大家多是没上过战场的,听到要去那西夏、辽国之地,心下难免惴惴不安。好在童贯也许下了进阶加饷的承诺,大家总算有了些希望,也就不再那么纠结。 然后是枢密副使、自称班主任的杨大人宣布班规。 所有学员不准外出、不准与外面联系,上课出操不准迟到、不准交头接耳,按时吃饭睡觉、不准饮酒熬夜 班规林林总总的共五十余条,可谓苛刻森严;违规之后,相应的惩罚措施,也令人生畏。不过这些东西军中各营也有相似的,听起来虽然可怖,实际上却没有多少真正执行的,大家听后并非多么上心。 再然后便是正式开班的第一天早上,梁栋至今记忆犹新。 那日清晨,卯时二刻,象征起床的奇怪哨声响起。按班规,听到哨声须得半柱香的时间内,赶到校场集结,迟到者鞭笞五十。这样的规定,以前自己的营中均有,只是一柱香这个时间太抽象,很少有将领会真的点上香去计时,非但不会,而且情况往往是,士兵们拖拖拉拉地赶到校场,抱着兵器迷糊好一会,自己的将领才姗姗来迟。 于是,听到哨声,学员便象往常一样,躺着再迷糊一会,然后慢条斯理的穿衣、洗脸,之后三三两两的漫步到校场。梁栋在班中年纪最大,经历的事情最多,当时也曾犹豫第一天出操,当官的会不会烧上一把火来立威,自己还喊了几嗓子,提醒大家动作快点,莫要触了霉头。然而,惯性的力量实在太大,众人自觉已经比平时快上许多,可赶到校场之时,香炉里的一柱香已经快燃尽。班主任杨大人、枪棒教官林冲,站在香炉之前,面带寒霜。 这日清晨剩下的事情只有一件:接受鞭笞。众人脱光膀子,那林教头亲自执行,下手特狠,一点余地都不留。五十鞭子不致命,甚至也伤不了筋骨,但是疼,钻心地疼。众人有三四天的时间,睡觉只能趴着,坐时只能挺着,背部碰不得一点东西。 作为附加惩罚,那日的早饭被取消。众人回到宿舍之后,相互擦些棒疮药,心下或后悔自己不看情势或腹诽杨帆行事乖张。之后,便饿着肚子到了北面的教室上课。 若是不挨这顿鞭子,梁栋定要嘲笑这杨大人要把他们当作孩童来教了:教室的格局一如自己小时候的私塾学堂,自己是要学的是如何成为一名好的斥候,又不是要考状元,坐在这学堂里便能学到?这些书生就是会搞名堂,只会搞名堂。 辰时四刻,第一堂课开始,按照贴在墙上的那张课程表的说法,这堂课叫思想政治课,主讲人正是那杨大人。 什么叫思想政治,大家都不明白。其实非但他们不明白,童贯等人也不明白,杨帆的解释很简单,就是通过这种政治课,让学员树立效忠朝庭、效忠皇上的思想。当然,在童贯等人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根本不用专门设置课程,不过反过来,课程的目的杨帆既然讲出来,这课他们就不会也不敢反对了。 宋朝的军人真的不需要这种思想政治课?杨帆不以为然,在他的印象里,宋军是最没信仰的军队。别的不说,单就水浒传中,梁山上那些朝庭帮,哪个不是被擒后,宋江一阵糖衣炮弹,他们便扔了节操,入伙为寇? 踏着叮叮的铃铛声,杨帆跨入教室。众人不由自主的起立,杨帆压压手,示意大家坐下。众人互望一眼,见杨帆不坐,自然也不敢落座。杨帆笑笑,坐下来,再压压手,众人方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大家也许不明白什么叫思想政治。”杨帆等众人坐好,却又站起来讲道,“其实很简单,就是同大家聊聊天,让大家说说真心话,然后咱们共同讨论一些问题,达成共识。另外,咱们既然是军人,那么就回顾回顾以往的战争,思考一下,战争的本质是什么,战争之中,朝庭该做什么,我们该干什么,怎么才能赢得战争。” 杨帆走下讲台,踱到他们中间继续道:“当然,现在听来这些可能有些抽象,不过相信大家以后会慢慢明白。今天咱们便开始第一个话题——你们为什么当兵?刚才说了,咱们就是聊聊天,说说真心话,大家不必有什么顾虑,心里怎样想的,说出来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心里,答案第一时间便蹦出脑海,只是说出来会不会又要挨鞭子? 沉默,没有人开口。 杨帆笑了笑,道:每个人都要说,从右边这排开始,还是刚才说的,说真心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有过多的思考——郑岩,你先说。” 坐在右排第一列的郑岩,苦着脸站起来,答道:“禀报大人,小的当兵是为了为了活命。”说完便低下头,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流民入伍的?”杨帆问道。 “是!” 杨帆点点头:“好!坐下,就这样,大家实话实说便是。曾小勇,你来!” “回大人,小的是为了吃口饱饭。” “小的是为了有饷银可领。” “小的是为了” 众人放下心来,挨个回答着问题,答案基本相似,无非是为了吃饱、活命、饷、杀敌,偶有个别硬着头皮回答为了建功立业的,估计连他自己也不相信——建功立业这种高大上的理想,不是他们这些小兵可想的。不过杨帆对每个回答,都点头赞许,看不出有不满的意思。 半刻钟,大家轮流回答完这个问题。杨帆回到讲台,坐到桌旁,道:“大家回答的都不错,基本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总结了一下,大家当兵的目的,先是为了吃饭活命,这个没什么错,饿死了就什么都干不了的,吃饭活命是大家最基本的要求。可是,我想问问众位,大家现在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活命?” 众人点点头。 “那如果现在,众位还把吃饭活命作为当兵的目的,那就不对了,想象一下,如果这是目的的话,如若在战场上,面对强敌的冲杀,众位是不是要逃跑活命了?” 众人又使劲的摇摇头,监敌退缩,是杀头大罪,这个问题即便有想法,任谁也是不会承认的。况且,大宋承平已久,京城附近禁军鲜有战事,临敌之时会如何,大家也没有多少概念,估计他们也说不准真到了战场冲杀的哪一刻,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对!大家应该有新的追求。”杨帆继续道,“比如说,攒些饷银,讨个婆娘,生几个娃。” 众人放松下来,有的咧嘴笑了一笑。 “然后,那几个娃依然依然吃不饱、穿不暖,长大了再像你们一样,为了活命混口饭吃,进这军营中来” 众人的心再次沉下来,这可不就是他们的命运么。 见众人神色有些黯然,杨帆一拍桌子,站起道:“大丈夫处世,不能立功建业,不几与草木同腐乎?众位就甘心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 众人低头沉思。没有人愿意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他们只是找不到出路罢了! “现下朝庭给众位提供了一个立功建业机会,尔等可愿把握?” “小人愿意!请大人栽培。”稍微沉默片刻,梁栋起身离座,单膝跪拜道。 “小的愿意” “小人也愿意。” 杨帆抛出去的这个大饼,看来起了效果,众人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纷纷表态请愿。 “好!大家都是好样的!”杨帆示意大家坐好,继续道:“有个著名的将军曾经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大家现在只是普通的士兵,可只要学好本领、树立信心,将来未必就不是将军。嗯,大家听说过安利么——哦,呸!大家听说过韩信么” 北风习习地吹进教室,微凉。梁栋扯一扯胸前的衣襟,凉风抚过,身上顿时舒爽不少——天其实凉快得很,只是血有点热。 第七十一章 风云起 第一堂课的情况大抵如此,之后的思想政治课却是一些关于大汉民族辉煌历史的回顾以及周边少数民族的展情况介绍。?&bsp;&bsp;之前梁栋并未感到生活在大宋有多么的优越——或者反过来,他只感到了诸多的无奈。然而,如今站在一个宏观的角度上看,活在大宋还是比较幸福的。毕竟在大宋,大部分情况下,人们还是讲究礼义廉耻的,多数人要想生存,只需看老天的脸色。可周边别的民族,据说野蛮的很,茹毛饮血、弱肉强食,在那里不但要与天斗,还要与其他的部落斗,那样的生活,简直无法想像。 梁栋觉得,这样的民族,宋军打过去,与其说是侵略他们,不如说是解救他们,至于能不能打过去,他倒是无心考虑的。 上午的每节课时间不长,只有三刻钟,中间休息一刻钟,便进入下一堂课。上午除了思想政治之外,主要是学习一些侦察常识、补习一些文化知识,中间偶然插上一节有关西夏情况的课程,总体来说,比较轻松。 下午则没有这么好的情况,林冲的格斗课秉承大宋练兵的传统:责骂加皮鞭。开始的几天,按杨帆的要求,并未练习格斗,而是学习怎么排队、怎么走路,众人虽不理解,不过在皮鞭的威胁下,还是很快达到了要求,偶有出错的,便要挨上一鞭子。 晚上,有时会有统一组织的小会议,主要是讨论学习心得,交流近期思想。梁栋便是在这样的会议上被推举为班长的。 这样的节奏维持了约半个月的时间,伴着一场冷雨,日子进入农历十月。十月份的课程出现变化,原本杨帆的课暂时停了下来,培训班大部分时间是跟着林冲在校场或者乡间小路上习武、拉练。 杨帆,自十月初四这天,便不见了人影。 北风卷地百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辽天庆八年九月,刚刚经历了一场规模宏大的农民起义的辽东地区,衰草连天,饿殍遍野。此时的辽国,与蒸蒸日上的金国、虚假繁荣的大宋相比,的确给人一种穷途末路的观感。 英武的帝王各有各的英武,昏庸的皇帝却大致相似。辽天祚帝耶律延禧,荒淫、任性程度,较之徽宗赵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即位以来,信用萧奉先、萧德里底等佞臣,一味游猎,不理朝政,致使宗室贵族之间的争斗愈演愈烈,人民起义此伏彼起,以女真人为的各部族领也纷纷起兵反辽,眼下辽国的统治趋于崩溃,多地出现饥荒而朝庭无力救济。 不过,人总是要挣命的,辽国如此,自然会有人舍命造反,将矛头指向宗室贵族,夺粮活命;也会有人铤而走险,做些盗抢走私的生意,维持生活。 进入九月,北地冬季来临,粮食、盐巴、布匹等物资成为辽国的紧俏商品,宋辽边境,此时的走私活动便俞加活跃。 辽南京道析津府,荒芜的乡间小路上,一个“商队”正在缓缓前行。不过,只要仔细一看,这“商队”的样子恐怕只是个幌子:约三四十人的队伍里,只有不过十几辆车,车上也只是装了一些粮草之类的东西。然而,队伍之中马匹甚多,这三四十人,每人均驱赶着四五匹马之多——这显然是走私马匹的贩子。 这队人马,专拣偏僻的小路蜿蜒穿插,在一个傍晚,穿过边境线,进入大宋河北东路。看夕阳正在落下,队伍暂时停下来,为的三人聚在一块,铺开地图,研究着接下来的路线。 “两位哥哥请看,咱们此时已到这里,接下来径直前去南河寨,然后绕过清海县,便进入咱们的地盘,介时只要迂回辗转,避开官军,便可沿着这条线,安全抵达梁山泺。” “哈!段兄弟这条道跑了不少趟的,丛未出事,就按段兄弟说的走。” “哥哥谬赞了,兄弟以盗马贩马为生,沧州至京东这条道,要说丛未出事,其实不然,虽然只有一次失手,却足以引为此生之恨。唉!” “兄弟说的是” “唉!便是今年春时,那照夜玉狮子被曾头市给劫走。兄弟本想将它献与公明哥哥,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失了那宝马不说,最后还赔上了晁天王的性命,兄弟只觉愧对众位哥哥。” “兄弟休要自责,此事是那曾头市欺人太甚。此仇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待公明哥哥与军师哥哥寻得机会,咱们便去踏平曾头市。” “这一路咱们还得提防曾头市,莫叫那帮鸟厮黑了咱们。” “石兄弟过虑了,二百匹马,他们胃口哪有这么大。” “这倒也是” 三人商议了一会,便收起地图,指挥着队伍继续前进。天黑之前,他们会尽量找个荒弃的村落或隐蔽的树林过夜。 这三人自然是奉梁山宋江之命,前往北地买马的杨林、石勇与段景住。 如此曲折行进半月有余,马队进入青州淄州交界之处,按照先前的既定路线,再有几日便可抵达梁山之地,另外,再向前行山丘渐多,山东绿林的势力更大,马队安全似乎更不成问题,杨林等人心情禁不住放松下来。 又是一个夕阳如火的下午,马队行至一个叫做黑熊岭的地方。这一带的山岭之上多为光秃秃的岩石,少有植被,因此附近杳无人烟,便是绿林中人,也不会在此占山为王。 “大家加快度,穿过此岭,晚上到葫芦寨留宿,那里是咱们的地盘。”段景住吆喝着。众人应了一声,打马提,沿着岭中谷地的小路向前行去。 “停,停,停——”某一刻,走在最前面的石勇喊道,“前面有些碎石,马车不好过,你们几个去清理了。” 马队停下来,几个喽啰走向前去,俯身搬起石头,抛向路边。而在此时,左右两侧的岩石之后,有些身影探将出来。 “嗖——嗖——”弓箭破空的声音。 下一刻,惨叫声响起,偶有几朵血花飚向空中,正在清理碎石的几人中箭倒地,有的捂着伤口痛苦呻吟,有的横身不动已然死去。 “娘的!怎么会有官兵?”石勇俯在马旁,抽出背上铁锤,后面的人也纷纷拿出刀枪,准备血拼。 “停!不要放箭,小心伤了那些马匹。大家冲下去,不要留活口。”不远处的山岩之上,有人命令道。 “不是官兵!”听到那声音,段景住切齿道,“郁保泗!咱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你今天便要坏了规矩,你想清楚,你这可是在与整个山东绿林为敌!” 那边看似有些心虚,片刻之后方才嘿嘿笑道:“对不住了,咱曾头市眼下有笔买卖,货还未到,所以只好先借这二百马匹来应急,嘿嘿” 山岩后的人影越来越多,蒙面持刀迅杀将过来。 “对方人多,大家上马,冲杀出去!”杨林喝道。 “休要走了活口!”那边郁保四也喊道。 冲突瞬间爆。梁山这边,虽然杨林让大家上马,然而除了他们三个头目是人手一马外,其他人员却是四五匹马连在一块,即便骑上,在这样的路上,也跑不起来,很快便被人砍下地来。曾头市这边,埋伏在山坡之上的近二百人,已经6续冲了下来,胜负没有任何悬念。 混战中,杨林、石勇掀翻几人,却见围上来的敌人越来越来,也只好打马提,向前路冲杀出去。段景住见此情况,也上马挥刀沿来路突围而去。 三刻钟后,地上躺了五十来具尸体,血溅在路边的岩石之上,凝结成浆,殷红地让人眩晕。 郁保泗站在一块溅了血的石头之上,指挥着曾头市众人将跑散的马匹聚拢起来。他眉头紧皱,烦躁地吆喝着。今日终究是让段景住三人逃掉,接下来自己面对的将是整个山东绿林的报复,以后出门,便是睡觉也得睁只眼睛,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夕阳弥留在天际,映出一片红彤彤的晚霞。向西的道路上,一队二百来人的马队,消失在山的尽头,然后,马不停蹄地连夜赶往曾头市。 ——导火索已被点燃,杨帆预期中的“宋公明夜打曾头市”,在不久的将来,便会爆。 第七十二章 风云动 梁山马匹被曾头市劫去的消息传递到潘镇的时候,已是十月之初。? ? 看完鲁智深送来的董平的军报,杨帆在屋内踱了两圈,便吩咐培训班几位教师前来议事。之后,培训班十月份的课程被作了调整。十月初四,杨帆离开培训班,理由是朝庭急务,具体什么事情,外人并不知道。 接下来的两天,杨帆来往于枢密院与陈桥镇崇捷军营之间,敲定了出兵事宜。 十月初八,杨帆携鲁智深赶到东平。同日,禁军崇捷营五千兵马,由副将范琼带领,向大名府进,官兵所得命令却是进剿河北西路的暴民。 这样的命令倒不完全是个幌子,杨帆并不清楚梁山团伙进攻曾头市的具体日期,眼下已是十月,再过一个月,便真真正正的进入寒冬,此时的冬天,与后世受厄尔尼诺影响而变暖的冬天相比,气温要低得多。以梁山团伙的后勤装备来看,北方的冬天是不宜大规模攻打曾头市的,否则一日不下,到了夜里,杀伤山寨众喽啰的可能不是敌人,而是寒冷的天气。十月底,梁山众人如若不攻曾头市,那么崇捷营的这五千兵马,便进剿河北的农民起义部队,这原本也是枢密院的计划之一,但何时出兵,出兵何处,却以杨帆的兵符为信。 再次回到东平府雍翠园,杨帆唯一不相熟的便是宗泽。来到东平,与周侗盘桓了数日,宗泽本欲取道南京还乡隐居。怎奈周侗动之以情,晓之以义,盛情挽留之外,又告知其自己正与杨大人谋划铲除曾头市、荡清山东绿林之事,请其相助。 宗泽的心中终究是有着一腔报国热血的,而且对曾头市私运兵器资助金国之事,诽愤已久,直欲除之而后快,听周侗如此说起,便豪爽地答应。于是差人送了书信,知会家人,他便留在了东平。 对于杨帆,这些日子与周侗的相处之中,宗泽的看法也略有改变,或者说是有些期待——如若真如周侗所说,杨帆能够利用兵器之利,让大宋军士具备了对抗外族的优势,那么,他即便是个佞臣,自己也必会相助。宗泽从来就不是个腐儒。 及至见到杨帆,宗泽倒是另有一番观感,与朝堂众多的大员相比,这杨大人没有多少官架子,平和得很,但在这平和之中,却也有一种叫人说不上来的气质:明明这杨大人只有二十几岁,却隐隐给人一种历经千年、洞悉一切的感觉。 “莫非真的是半仙?”宗泽有时会摇摇头胡思乱想着。 这种感觉,多半来自于杨帆对一些事情的笃定。 此时,梁山二百马匹被曾头市劫走的消息已然在京东之地传开。然而当事双方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劫走那二百匹马后,曾头市自知梁山不会善罢干休,因此,自郁保四回到寨内,曾家众人便开始动员庄丁、部署岗哨,防止梁山贼寇的袭击报复。据探,一方面曾家五虎、史文恭、苏定分驻村口及南西北三个寨子,加固城墙、多置弓箭、日夜值守。另一方面,曾家派出人员,到附近州府请求支援,只要梁山大举攻打曾头市,四方官兵便可从后方包围上来,与曾头市前后夹击,一举消灭梁山众人。 而梁山这边,却并无动静。当然,没有人会认为他们会就此作罢,这异样的平静之中,不知有多少绿林的探子在四处活动,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令得曾头市及附近的官府紧张一番。 山雨欲来风满楼,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只是,胜负目前来看并不明朗,曾头市的应对并无破绽,梁山看起来没有多少灭掉对方的机会。 “没有几千的兵马,没有攻城的器械,这曾头市却是不好拿下。” 雍翠园内,杨帆、周侗、宗泽、岳飞等人正在沙盘之前,推演着可能的战局。宗泽摇着头,对梁山方面不是很看好。 梁山现在还没有几千的兵马,也不可能有很多攻城的器械。 “的确不好攻取,倒是得想办法帮他们一把才好。”鲁智深也道。 “此地只能智取,最好的办法便是将曾头市的人马吸引出来,然后趁其败退之时,夺门而入。”岳飞点出取胜的关键。 “若是让老夫来守这曾头市,老夫是断不会冒然出击的。那史文恭也曾久经战阵,这点怎会看不出来。”宗泽还是摇头。 周侗望向杨帆,他对杨帆笃定梁山定能灭掉曾头市也有很大的疑问:“大人怎么看?” 杨帆点点头:“岳飞说得对,梁山只会智取,不可能强攻。梁山之中,那个军师吴用听说足智多谋,应该能想到办法。至于曾头市会不会死守,我倒觉得说不定,以曾头市目前的架势来看,好象不会满足于防守,他们也想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灭掉梁山众人,除去后患。” “大人分析的也有道理,只是,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鲁智深问道。 “等,等卢进义的消息这期间推演一下官兵进军的细节,拟定好作战方案。” “可是,大人怎知宋江一定会动用卢进义他们?”宗泽还是不放心。 “哈!这个我算的,你们不是都叫我半仙么,我算得向来很准。” 众人大笑,宗泽无奈地继续摇头。 十月中旬,清晨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潾潾的水波被染成了彤红的颜色。天气冷起来,湖边的一些小水窝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梁山,便如此静静地躺在这八百里的水泊之中。梁山之颠,聚义堂,宋江、吴用坐在上,听着戴宗、时迁等人的探来的消息。 此时的宋江,早已消了得知马匹被夺时的火气,不过黝黑的脸上,一对凤眼射着冷光,一只胳膊虚扶在桌上,身形微躬,仿如一只盯着猎物、蓄势待的老虎。吴用则是一副秀才打扮,白皙的脸上,古井无波,他端坐椅上,只是偶尔抬手捋下自己的长须。 “及至昨日,咱们山东盟的各山头、寨子均已通知到位,得知要灭那曾头市,各寨子里的兄弟群情激奋,争相请战,属下粗略算来,这次咱们聚集的兵马,可达一千二百之多” “曾头市那边,曾弄纠集了村寨里壮丁庄客约七八百人,分驻四处,其中寨子正门入口处五百余人,山上的几处附寨每寨不足百人。近日,他们又让许多庄户,拿了锄头铁锹,在村口处掘下陷坑数十处,上面虚浮土盖,妄图引我们入坑;曾头市北西南三面的山上,他们也四处掘下陷坑、布上机关,防咱们从背面进攻” “官府方面,曾头市知会了济州、青州、郓州,不过这几州的兵马未见有动静,估计是想在我们与曾头市交战之时,去夺那鱼翁之利还有,前几天京城五千禁军,进驻大名府,据咱们在大名府军中的探子报告,这五千禁军,正在筹集粮草,不日将进剿河北西路的几支造反队伍” “近几日咱们寨中的兄弟,在几位头领的指挥下,专练攻城之技,如今在流程上倒也娴熟了不少,只是寨中能用的攻城器械太少” “我等日夜轮值,赶制了箭矢二千余支,钢刀百把、铁枪百支、藤盾五十余面” “” 阳光从门口照进大堂,洒下一片光影,这片光影随着时间的消逝,慢慢地变小。巳时时分,喧嚣渐止,宋江拍案而起: “各位兄弟,曾头市辱人太甚,今年春时夺我宝马,至今不曾报仇,晁天王的又反遭他射死。而今这厮更加无礼,夺我马匹不说,竟还扬言要捉尽俺山寨中头领,押送京城。诸位!若不去灭了这厮,惹人耻笑不小!即日起,大家下山,厮杀取乐!” “好!好!好!”众人哄然。 “此次曾头市亦是有备而为,众位兄弟且莫大意。”吴用起身言道,“前者天王失其地利,如今必用智取。” “但听军师哥哥吩咐!” “好!刘唐、张横听令” “李逵、杨雄听令” “” 十月十五之日起,京东之地风云已动。 第七十三章 金鼓鸣 十月十五之日起,京东之地风云渐动。 ? 先是兖州、济阳、东平、大名等几个州县群盗并起,据称那些贼寇夜入城里,打劫了诸多的大户、富商,他们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后,各地州县官兵戒严、日夜巡查。 即便如此,各州县的大门大户仍是人心惶惶,有消息灵通的便听说梁山贼寇正与曾头市对峙,官兵不日便去增援那曾头市。这还了得!官兵在时,这些贼寇尚且横行无忌,官兵一走,他们岂不成了待宰的羔羊——梁山上的这伙人,惯用的便是声东击西、引蛇出洞这等把戏,大名府、青州等几个州县,前些日子便是因为出兵剿寇,反被贼寇瞅准了城防空虚的机会,光天化日之下,便入城强劫勒索,甚至连大名府的官衙都未能幸免。于是这些大门大户便联合起来明里暗里地向当地官府施压,阻止官兵离城剿寇。 这些大门大户,或是有钱,或是有权,能量是很大的。 东平府观鱼巷这边,所居也皆是些权贵富商,这几日便常有几个员外前来雍翠园求见杨帆,他们知道杨帆为枢密副使,剿寇正是职责所在,倒也不敢明着拉杨帆入伙,阻止东平兵马出兵曾头市,但话语之中也多有暗示。 他们或是问些府内如何提防贼寇的问题,请杨帆赐教,或是讲些“大名府先前如何如何”之类的事情,意图却是十分明显。 每每此时,杨帆也只是笑着道:“的确不能冒然出兵” 对于能够阻止各州府出兵抢功,防止扰乱了自己的计划这样的事情,他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这样的情况自十月二十这天起便戛然而止。 这天,河北卢进义那边终于传来消息,王莽山众人接到宋江命令,于十月初九出,取道大名府,在那里做下几件大案,而后于十月二十七这天抵达曾头市,与其余绿林势力汇合。 一切如杨帆所料,接下来便按之前的计划,东平这边只留了宗泽坐阵,杨帆、周侗、鲁智深、岳飞四兄弟即刻起身,向大名府赶去。 曾头市的外围,冲突已经开始。十月十七这天,一批押往曾头市的粮草被梁山众人劫下,曾头市五十余人的押送队伍全部被格杀,人头挂在了曾头市正门不远之处的树木之上。 这日,曾头市曾涂出战,梁山众人却只是将那粮草烧掉,然后一走了之。悻悻地回到寨子里的曾涂自然是一顿骂娘。对于此种情况,曾弄与史文恭也是直皱眉头,倒不是这批粮草多么重要,寨子里虽然多出了二百匹马,但库存的粮草总还能支撑两三个月的时间,可是,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梁山一日不除,他们便一日如芒在背。 寻机决战,平定梁山——这样的想法开始悄悄地在曾头市众人的心中萌芽。 接下来的几日,双方冲突不断,不过规模始终控制在百十人之内,对于这种规模的冲突,官府懒的去管。而双方的伤亡也动摇不了各自的根基,所以也没有一方冒然力,打破这种势均力敌的局面。 曾头市向南三十里处,一座荒废的龙王庙里,李逵“呀呀呀”地怪叫着,名叫安道全的江湖郎中正在给他拔去腿上的箭矢,在伤口处涂上金疮药,然后包扎起来。 这日上午,李逵领了百十人,带着铁锨、铁锄,又用十几辆粮车拉了干柴、沙土,沿着曾头市的正门大路,一个一个地填平陷坑。此举很快便被曾头市探得,于是曾升便也率百十人,杀将出来。及至双方碰面,曾升便下令放箭。众人或是躲入车后,或是拿了盾牌遮护。 然而李逵性起,撸起袖子,提了两把板斧,便冲向曾升,箭矢被他用板斧打开许多,然而这样一人冲出去,难免成为众矢之的,曾升瞅准时机,一箭射在他的大腿之上。这时,身后的项充、李衮等人,赶紧拿了盾牌,抢上前去,拉回了嗷嗷大叫的李逵。 众人弃了车马,缓缓向后退出弓箭射程,曾升不明前面情况如何,也不敢向前再战,令人牵了马匹、砸烂粮车之后,便回到寨中。 “这曾头市善战之人颇多,曾家五虎实力自不必说,那史文恭更有万夫不挡之勇,眼下来此的兄弟恐怕无人能胜过他们。”宋江看着受伤的李逵,对吴用说道。 “去他娘的曾家五虎,只会使些下作腌臜的招数,有种便和俺大战几十回合。明日俺再去战,定叫他人头落地!”李逵不服输地叫着。 “你这黑厮!不听号令,冒然上前,令得咱们损了十几驾车马,看在你已然受伤的份上,我与军师不与你计较,你居然还想再去惹事,一会便滚回山上养伤!” “俺” 李逵还想再争辩一会,宋江冷冷地盯着他:“嗯?” “啊呀呀!”李逵大叫一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看着李逵的样子,吴用也摇摇头道:“哥哥说得不错,这曾头市目前只凭我等兄弟的确攻不下来,这些时日,咱们只需破了他们一路设下的机关便是。待河北卢进义等人到来,咱们再作计较,他们几人以前皆是军中悍将,那卢进义更是史文恭的师兄,武艺尚在史文恭之上,介时,咱们集齐所有兄弟,突然难,说不定便攻破那寨子。即便攻不破,他们见咱们势大,又无官兵来救,也定会向咱们求和,到时哈哈!” “哈哈,善哉,便容他们再嚣张几日。” 傍晚时分,曾头市内,曾弄、史文恭、苏定、曾家五虎也在汇总分析着寨子之外传递过来的消息。 “近来郓州、大名等地,贼寇并起,这定是吴用那厮使的狡计,好教官府这边不敢出兵来助我等。如今附近几个州府的长官尚在观望,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哈哈,那梁山贼寇也不过如此,这几日的对阵,他们何曾讨到便宜,依孩儿之见,不如咱们引兵出击,杀溃众贼,擒了宋江那厮了事。” “小将军慎之。梁山贼寇的情况咱们不甚明了,如今之势不宜离开寨子太远,当然,若是众贼胆敢来寨下挑衅,咱们也可与之决战,倘能胜之一二,附近官兵见有利可图,必会引兵来剿,介时咱们与官兵前后合击,必能一举灭之。” “梁山贼寇如今来了多少人马?” “据探子回报,那八百里水泊之地的贼寇倾巢出动,纠集了五百多人,如今就驻在三十里外的狸子坡,每日里便砍些柴火、掘些沙石来填咱们挖下的陷坑。” “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来攻打咱们的寨子。” “如此正合吾意,若是他们每日里只作骚扰,误了咱们以后的生意,反倒让咱们困扰。” “哈哈,那便让咱们的庄丁勤加演练,只待来日厮杀!” 十月月底,天扎扎实实地冷下来,路边的杨柳、榆树,叶子已经落尽,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山上的松柏,也掩去了绿油油的颜色,变得灰暗起来。 这几日里,梁山众人便如勤奋的蚂蚁,拖来柴木、沙土,将曾头门正门前的陷坑一一填平。 十月二十八,在天气还未变得更加恶劣之前,梁山人马,终于兵临城下。 第一场火拼,便生在这日傍晚时分。其时,宋江率领五百人马,刚刚在曾头市的门前扎下营寨,曾头市便趁这边立足未稳,引兵出战,领军的乃是五虎之,曾涂。 梁山这边却也早有准备,见曾头市城门一开,曾涂领了五百人马冲向这边,吴用令旗一挥,梁山众人结起阵来,待到对方冲入五十步之内,第一排的弓箭手搭弓齐射。 “盾牌!” 那边曾涂大叫一声,随后便有百十人的刀盾手在前头排成方阵,掩护着大队人马向这边挤压过来。箭矢噼里啪啦的落在盾牌之上,偶有一些射入人群,不过杀伤力并不大,梁山的弓多为自制,其实远远达不到军用标准,这些弓箭射出,倒是吓人的成分居多。两轮齐射之后,见效果不甚理想,吴用令人擂鼓出击,梁山众兵也开始向对方冲了过去。 三十步,二十步曾涂跃马腾出,横枪砸向同样冲锋过来梁山兵马。随后,双方队伍渐渐融在一起,乱战开始了。 景阳冈,茂密树林中,杨帆率领的五千兵马开始扎营。距离曾头市越来越近,而梁山派出的探子也越来越多,再向前,只能循着卢进义等人留下的记号,隐匿行进——以燕青为的河北探子,是不必躲他们的,他们探的是大军前方有没有梁山方面的探子。 夕阳厌厌地落在了树梢,杨帆披甲挎剑,站在一棵松树之下。 “老爷子可记得曾经有个记名弟子,名字唤作武松的?”杨帆看看夕阳,问盘坐在一边的周侗道。 周侗点点头:“老夫曾传他一套鸳鸯腿,这武松很是一块练武的材料。” “嗯,听说他在这林子里赤手空拳打死过一只老虎。” “噢?这个老夫倒是没听说,不过以他的武功,杀只老虎,倒也正常。唉!只可惜此人后来冲动杀人,被官府给问斩了。” “不对吧,他现在不是在梁山上么?” “啊?”周侗站起身来,“此事当真?” “应该是真的,不过我也说不准。” “哈!大人说的事情一向很准。”周侗捋捋胡须,“绿林之中,鸡鸣狗盗之徒颇多,那武松被他们用移花接木之术,从刑场救下,却是很有可能。” “等擒住宋江等人,一问便知。” “嗯,进义他们此时应该到了曾头市,估计那边已经打起来了罢。” “一时半会他们也攻不下曾头市,咱们三天后便能赶到。” 第七十四章 杀伐烈 曾头市寨前,混战仍在继续,战场已经漫延到路边的树林、田地里。 双方并非正规的军队,自然也不讲究什么阵法,而且双方人数相差无几,并且皆是悍勇之辈,普一交接,每人便寻个敌手捉对厮杀。如此一来,这战场便扩出去几倍,树林里、麦田内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对打之人,这场面远远看去不像战争,倒象是场大规模的帮派械斗。 冬日日短,天边很快只剩一抹晚霞,而此时双方犹战正酣。这种松散的战斗模式,不同于批量收割生命的集团碰撞,双方的伤亡不是非常突出——其实以双方各几百人的实力,也承受不起太大的伤亡。 大路之上,跃马上前,欲直取梁山帅旗之下宋江等人的曾涂,被吕方、郭盛阻住。三人皆是马上作战,曾涂耍着一杆铁枪,吕方、郭盛使戟,两人夹击曾涂,堪堪将其敌住。 天渐显昏暗,突然,东面不远之处,一道亮光冲天而起:冲天箭。 曾头市门楼之上,史文恭看到这道亮光,一拍护栏,大声喝道:“鸣金收兵!”这冲天箭乃是曾头市在沿途所布暗哨所,看那亮光的模样,代表着敌人有援兵到来。 急促的铜锣之声响起,曾头市这边的人马不敢恋战,边打边退,渐渐向曾涂靠拢过来。 “援兵已到,缠住他们!”梁山这边,吴用令道。 “休要放走了那厮!”宋江也拿马鞭指着曾涂大喝道。 “我来!”宋江身边,一个俊郎的年轻汉子,纵马出列,左手拈起雕弓——却是真正军用三石之弓——右手急取箭矢,搭上箭,拽满弓,瞄向正欲后退的曾涂。 这时,曾涂正好格开郭盛的一记直刺,铁枪顺势向吕方头上搠来,箭已先到,正中曾涂左臂。曾涂吃痛,翻身落马,吕方、郭盛,双戟并施,曾涂死於非命。 这射箭之人乃是小李广花荣。他于昨日同卢进义等人赶来助战。因是助战,所以河北王莽山五十余人,今日并未处在先锋位置,而是只派出秦明、杨志、花荣三人围在宋江身边协助一二,其他人马,都安排在了后援部队里。 曾头市门楼之上,看到曾涂战死,曾弄捶胸恸哭。曾涂乃是他的长子,幼时便随他在那极北苦寒之地,狩猎采集为生,练得一身好武艺,行事也稳重大器,乃是弟弟们的学习榜样,也是自己的继续人,今日战死,如何不令他伤心? 这边曾弄悲恸欲绝,那边五虎之中最小的曾升却已怒火攻心。他提了双刀,喊着备马,便要下去为自己的哥哥报仇。 史文恭一把拦着曾升,劝道:“小将军不可冲动,如今贼寇援军将到,我等不可恋战,只宜在吊桥、寨门之处,多布军马,接应城外兄弟入城。” 曾弄虽然悲恸,头脑却十分清明,令道:“便依教师所言。” 史文恭得令,快步下楼,与曾升一起点了兵马,守在门外的吊桥之处。 得令收兵的曾头市众人,此时已然退到吊桥之处,不过他们没有摆脱梁山众人的纠缠。踏上吊桥的,已然混杂了许多梁山兵丁,他们意图也很明显:夺下吊桥,攻进城门。 而不远之处,昏黄的天光里,梁山不下五百人马的援兵,已经隐隐出现。 曾头市北面的高冈,树高林密,荆棘丛生,厚厚的落叶之下,布满着一个个的陷阱。高冈之上,密林丛中,十余人的小队摸索着方向、披荆斩棘缓缓前行。走在最前边两人,虎皮裹身、相貌相仿,一人手持钢叉,一人端着弩箭。之后是个灰袍披、手持戒刀的行者,以及持着各式兵器、个头或高或矮的汉子。 队伍行至一棵大树之前,前面手持钢叉的汉子,止步探查一番,见无机关,才走到树下,对众人言道:“如今太阳已没,咱们须得在此呆上一晚,否则夜里前行,不辨方向,易中机关。看此地情形,已是冈顶,咱们明日辰时出,午时便能入得了曾头时,到时隐匿起来,休息半日,误不了晚上行事。” “好!”后面的行者说道,“山林行走,你们兄弟两个门熟,我等皆照你们兄弟所言行事,便不会有错。” “哥哥廖赞,俺解珍可不敢当。” 说话间,众人靠在树边坐下,拿出清水干粮,吃饭歇息。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黑暗吞噬而去,曾头市正门之前的旷野之上,终于平静下来,黑暗之中,有些人躺在那儿,永远不会再次醒来。 梁山援军到时,终究未能攻过吊桥。其时,曾升与史文恭把守在桥头,那曾升双刀如飞,人莫敢近;而史文恭手中长枪更如毒蛇吐信,点点见血,在两人的掩护之下,曾头市众兵很快冲过桥来,随后守在桥头两侧的大汉,转动绞盘,吊桥升起,将延绵赶来的梁山兵马阻在那边。 见突袭不成,曾头市那边又备了众多的弓手,吴用只好鸣金收兵,再作计较。 星光暗淡,不过曾头市内灯火通明。寨内节堂,曾弄招集了史文恭、苏定、曾家四虎商议对敌之策。因为曾涂刚刚战死,场面气氛有些压抑。 “若论史某愚意,如今贼寇势大,一般的州府之兵,恐不敢来。我等只宜坚守寨子,然后暗地使人前往附近军州,便教飞奏朝廷,调兵选将,多拨官军,分作两处征剿:一打梁山泊,一保曾头市。令贼无心恋战,必欲退兵急奔回山。那时史某不才,与诸位一同追杀,必获大功。” “梁山泊吴用那厮诡计多谋,此时我等不可轻进,只宜坚守。待救兵到来,从长商议。”副教师苏定见史文恭说到此节,也道。 “啪!”曾升听闻此言却拍案而起,“杀我哥哥,此仇不报,惹人耻笑!今日贼寇倾巢而来,若不剿灭,此后难矣!” “看今日之势,贼寇不下千人,如今咱们寨中,剩余可战之人也就七百,尚需分兵南西北三寨,以这点的兵力,谈何剿灭?” “苏教师此言差矣。行兵打仗,靠的是将卒勇武,不是靠人多。前些时日,我大金二万兵马,就曾在护步岗击溃辽兵七十余万,我们便出五百人,为何就击溃不了贼寇千人?以吾之意,明日多派骑士,突击而出,杀个来回,必能破敌。”四子曾魁,嗜好练武,亦喜读诗文兵书,可谓文武双全,此时他建议道。 曾密、曾索听了此言也出声支持,曾弄则望向史文恭、苏定。见曾家四虎战意已定,史文恭无奈,只得附和。之后,众人商议作战方案、挑选出战兵马,不在话下。 同一时刻,梁山营寨中军帐内,宋江、吴用、卢进义等一众领也在议论今日战况、部署以后行动。今日虽然未能攻破曾头市,但阵斩曾涂、杀得曾头市伤亡百人,也的确出了一口恶气。现下,几个毛躁的头领已经嚷着明日强攻曾头市。 “今日我等大胜,明日曾头市必将死守,我等可兵分两路,一路在曾头市门前叫阵骚扰,一路在后方打制攻城器械,待一切准备就绪,再强行攻城。”吴用建议道。 众人点头称是,宋江朝卢进义问道:“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卢进义拱手道:“哥哥客气,军师所言极是,具体事项便听军师安排。” 吴用站起,道:“好!如此明日之时,便请秦明兄弟、花荣兄弟、吕方、郭盛、邓飞等率五百人马,曾头市门前叫阵,再着二百兄弟与卢头领,去那树林打造攻城器具,其余皆在中军待命。” “得令!”众人起身拱手之后,各自下去准备。 第七十五章 劫营 翌日,辰时末刻,秦明、花荣等十余名头领,领了五百人马,来到曾头市门前,开始叫骂。? ? 那边,城门之内,曾升、曾魁也领了二百骑兵整齐待。门楼之上,史文恭看着城外的梁山兵马,暗笑道:都说吴用那厮诡计多谋,如今看来也是平庸,这阵势是料定我要死守,哈哈,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他如此想着,转身下楼,早有庄丁牵过那匹照夜玉狮子。史文恭提枪上马:“开门、放桥、出击!” 梁山这边,秦明等人摆好阵势,正在叫骂,便见对面城门打开、吊桥放下,史文恭一马当先,杀了出来,所骑正是曾头市所夺的那匹照夜玉狮子。史文恭身后,绵延而出的也尽是骑兵,一路烟尘腾起,二百人马瞬间杀至阵前。 梁山这边,见对方所出尽是骑兵,刚想结个枪阵,前面的拒马已被史文恭、曾升挑开两个,接着,二百精骑鱼贯而入,冲杀之下,梁山步兵大乱,一众喽啰纷纷被疾驰而过的骑兵砍翻、撞倒、践踏。 见此情景,秦明、花荣、郭盛等马上之将,赶紧应战。所谓擒贼先擒王,秦明抡起狼牙棒冲向史文恭。二骑相交,枪棒互撞,火星迸裂。约二十余合下来,秦明力尽,自觉不敌,转身便走。史文恭奋勇赶来,神枪到处,秦明后股中的,倒下马来。史文恭正要纵马追击,取秦明性命,吕方、郭盛、马麟、邓飞四将齐出,甩开敌手,死命来救。此时,花荣也摆脱了曾升的纠缠,拨马过来,挡住曾头市几个骑手对秦明的砍杀。趁此机会,秦明上马,梁山众人边战边退。 中军这边,吴用看到前面形势,忙叫人多摆拒马,弓兵、枪兵列阵准备,然后鸣锣接应前面败退下来的梁山将卒入阵。曾头市众人,杀至梁山中军这边之时,也已是强弩之末,见前面阵形不乱,若再强冲,恐反被困住,史文恭便下令收兵。 这一阵,梁山死伤二百余人,曾头市大获全胜。 中午时分,梁山兵马收拾了己方尸体,清点人数,拔营后撤十里。 新扎好的中军帐内,宋江、吴用商议着对策。 “哥哥放心,今日出兵叫阵,本就是试探曾头市的反应,如若他们坚守不出,反倒坏了先前计划。咱们上午如此一败,中午便仓皇后撤,那曾头市必以为咱们士气低落,惮于与他交战。这种情况之下,他们照理是要前来劫寨的。咱们不妨如此这般” 午饭之后,中军账内,梁山一众领垂头丧气。宋江则在对天焚香祈祷,然后摇动签筒,卜了一卦。 吴用接过卦签,看了卦象,便道:“此败于大事无损,今夜倒象是会有贼兵入寨。” 宋叫惊道:“如此需得早做准备。” 众头领也因上午新败,失了面子,折了兄弟,急欲报仇,于是纷纷起身道:“请军师安排,今夜定叫他有来无回!” “好!今日上午前去叫阵的兄弟,今晚便在营帐四周埋伏,史文恭那厮武艺高强,便从卢头领那边,再调关胜、徐宁两位兄弟助阵。” “众位兄弟请看。”吴用站起身来,走到账内中间的桌子之前,指着桌上的简陋地图,开始布置具体的作战任务 是夜,月黑星冷,梁山寨栅门前,几个哨兵正围蹲在两堆篝火旁边,打着嗜睡。大地一片寂静,只有不远之处的树林中,偶尔传来几声寒鸦的叫声 “嘣!嘣!嘣!”弓弦嗡鸣,篝火堆边的几名哨兵应声而倒,寨栅门外,火把渐次亮起。三更时分,寒夜的寂静被曾头市的夜袭打破。 寨门瞬间被刀斧劈开,史文恭、曾家四虎一马当先,冲向中军之帐。其余步卒则持了火把,将沿路的营帐点着。火光腾起,照亮了营内的夜空。营寨不大,片刻的工夫,史文恭等五十余骑,便冲到了宋江的中军帐前。曾索跳下马来,持刀挑开帐门,冲了进去。 史文恭却皱眉回望,身后十余坐营帐已经烧起,然而场面有些安静,纵使梁山众人已经睡着,此时火起,也该鸡飞狗跳才是。他脑中一个激灵,大叫道:“不好!有埋伏,快撤!” 这时帐内也传来曾索的叫声:“直娘的,是空帐!” 曾家众人大惊,纷纷调头,准备回撤。 而在此时,杀声响起。四周的营帐之内,梁山伏兵如黄蜂出巢。寨栅之外,不远处的树林之中,火光点点,更多的伏兵冲了过来。 打斗瞬间暴。梁山埋伏在中军帐附近的全是步兵,人数只是曾头市骑兵的三倍多一点。按道理,曾头市众人应在伏兵未缠上来之前,提起马,这样是很容易冲出去的。可是在伏兵冲上来的这一刻,曾索尚在帐内,众人自然不能弃他而去。 金戈相接,火星迸溅,不远处的火光照耀下,人影快地交错、晃动。看得出,偷袭与埋伏的双方,派出的尽是好手。 打斗开始的一刻,曾索也从帐内冲出,火光摇曳间,迎向他的是一柄大刀——青龙偃月刀。 曾索今晚所用的武器亦是刀,不过是把大号的雁翎刀,重量级别远低于关公大刀。因此,曾索看到对方一招力劈华山向自己招呼过来,不敢硬接,一个侧滚翻,避过这招。然而,对方的刀法却是娴熟异常,力度居然能够收放自如,见曾索侧翻避过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劈,竟是不待招式落尽,一个弓步向前,同时掌中刀柄微旋,借着原来劈斩的力道,一记盘龙吐信又向着曾索施展过去。 此时曾索尚未站起,躲无可躲,只得将手中的雁翎刀用力侧劈而出,以期格开疾刺而来的这柄青龙偃月刀。“叮”的一声,两兵相接,刺过来的大刀,方向被格开稍许,可是刀尖仍划过曾索的左臂,带出一道血痕。 “受死吧!”长须凤眼的大刀主人收住刀势,冷喝道。 曾索狼狈起身,持刀戒备。片刻,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再度袭来。十几个回合下来,曾索力尽,渐无还手之力,防守时更是险象环生。那边曾升急得大叫:“三哥,快上马,快上马!”怎奈曾头市每人都被缠住,并且除了史文恭独斗三人打成平手外,其余之人已均落下风,更有不少已经落马被杀,哪里还抽得出人手前去救援曾索。 “呔!”随着一声大喝,伤痕累累的曾索被劈得几个趔趄,坐倒在地,还未来得及起身,四周的梁山兵丁,早已长枪伺候。曾索手臂酸麻,无力招架,身上瞬时被刺出几个血洞,眼见不活。 “三弟!” “三哥!” 曾密、曾升痛哭道。史文恭奋力挥枪扫开梁山三人的攻势,大叫道:“快撤!快撤!” 这边,曾魁也冲曾密与曾升喝道:“三哥已死,大家快撤!” “啊,啊,啊——”曾头市众人也杀红了眼,奋力挥舞着兵器,调转马头,夺路而出。 而在此时,寨门附近,袭营的曾头市步兵已经被湮没在合围而来的梁山人马之中。 丑时四刻,史文恭、曾密、曾魁、曾升带了二十余骑,冲出包围,向曾头市疾驰而去,后边,是达达的追兵和喧天的欢呼,而前边,曾头市上方,隐隐一片亮光,诡异地映照在天空,淹没了点点的星辰 史文恭等人无暇考虑这些,伏在马上,拼命疾驰。 第七十六章 计中计 晨曦撕裂了如墨的黑夜,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bsp;&bsp;? 曾头市,位于曾家府的节堂之内,烛光闪烁,却只照出一片愁云惨淡。曾弄、苏定满脸黑灰、头卷曲,史文恭与曾家三虎更是神情疲惫。 “唉!悔不听教师所言,若是坚守,断不至此。”曾弄拍桌道。 曾密、曾魁、曾升低头不语。 “事已至此,追悔无益,长官,咱们还是先商议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史文恭抬头道。 “自然是收缩兵力,坚守城门,想来天亮之后,梁山众贼,便要攻城。”苏定接道。 “昨晚折了老三外加两百庄丁,而且寨内粮草被烧,士气低落,能否守住?”曾弄问道。 “长官放心,我等誓死力战,依险扼守,断不会叫那些贼寇轻易破寨。而且,一方面天气渐寒,另一方面,他们这么大的动静,附近州府官兵虽不敢来剿,却也不敢隐瞒不报,朝庭一但得知,必会派出大军。所以,我等只需坚守一些时日,此围自解。”史文恭道。 “可是,如今寨内的粮草被烧,七天之内若不解围,咱们的兵马便要饿肚子了” “是啊,咱们同样也拖不起” “长官,我倒有一计,如今咱们曾头市处于劣势,不如求和”苏定计议道。 “啊?这”众人刚刚经历了大的挫折,语气虽显质疑,却无人出言反驳。 苏定接着道:“一来,争斗双方都拖不了多少时间,便存在罢战的可能,咱们归还所夺马匹,再许些金银,那些贼寇未必不退;二来,这二百匹马,南方买家至今杳无音信,而寨中粮草不足,将这些马还了梁山,非但于我们无损,反倒减轻了咱们的压力,若是梁山贼寇失信不退,咱们也多些余粮草坚守,若是梁山贼寇退了,咱们便可休养生息,来日再战。” 苏定说得很有道理,加之这几日曾头市五虎去二、战损甚大,众人多少有些惧怯,因此,均不自觉地点头。于是,曾弄便叫人赶紧写了降书,只待天明之后,送到梁山营寨。 日上中天,梁山兵马再次兵临时城下,云梯、撞车摆在了阵前。昨日曾头市损失二百兵马,武松、解珍、解宝他们又偷袭得手,烧了曾头市的粮草,梁山自然是乘胜进击,准备强攻城寨。 “报——”中军帐前,小校跑来报告道,“曾头市有人下书!” 宋江、吴用相视而笑,便叫小校领那下书之人进来。此人进帐之后,双方捧了一封帛书,躬身道:“小人奉曾家长者之命,前来向大王递交降书。”那小校,捧过帛书,呈与宋江。宋江拆开,见上面写道:曾头市主曾弄顿再拜宋公明统军头领麾下:前者小男无知、倚仗小勇,冒犯虎威。向日天王下山,理合就当归附,无端部卒施放冷箭,罪累深重,百口何辞?然窃自原,非本意也。今顽犬已亡,遣使请和。如蒙罢战休兵,愿将原夺马匹尽数纳还;更金帛犒劳三军,免致两伤。谨此奉书,伏乞察。 宋江看罢,望向吴用,见吴用微微点头,便满脸大怒,将帛书扔在地下骂道:“杀吾兄长,岂肯干休!汝等只待我梁山兵马洗荡尔村便是!” 这下书人赶紧俯伏在地,凛颤不已。此时,吴用站起,劝道:“哥哥此言差矣!我等相争,皆为气耳;既是曾家差人下书讲和,岂为一时之忿,以失大义?” “那军师之意如何?” “曾头市归还所夺马匹、交出凶,犒劳三军,我等退兵,方显大义。” 宋江余怒未消,又斥责曾头市一番,将戏演足,方叫吴用书写回书,让那使者带回。吴用随即写了回书,然后赏了来使十两银子,让他一并带走。 待那使者走后,宋江转怒为喜,朝吴用拊掌道:“军师妙算,吾计成矣!” “哈哈哈哈”两人大笑。 却说那使者回到曾头市,忙将宋江的回书呈给曾弄。曾弄与史文恭拆开看时,便见上面写道:山东梁山盟宋江手书回示曾头市主曾弄:自古无信之国终必亡,无礼之人终必死,无义之财终必夺,无勇之将终必败。理之自然,无足奇者。梁山盟与曾头市,自来无仇,各守边界。总缘尔行一时之恶,遂惹今日之冤。若要讲和,便须还二次所夺马匹,并要夺马凶徒郁保四,犒劳军士金帛。忠诚既笃,礼数休轻。如或更变,别有定夺。 这信内容基本与曾头市降书所承相差无几,除了斥责对方不义之外,便多加了索要夺马凶徒郁保四一项。曾涂、曾索战死,皆因郁保四那夺马之计,曾弄对他早已恼恨,便想都不想,答应下来。那郁保四一家之人尽在曾头市内,听得此消息,虽知赴死,也只能央求曾家在他去后,对其家人照顾一二,曾家众人答应下来,自是不在话下。 傍晚时分,曾头市便差人拿了金银财帛,绑了郁保四,再次来到梁山营寨。一番交涉之后,宋江答应退兵,曾头市答应在梁山退兵十里之后,将那二百匹马送出寨子,奉还梁山。 夜色再次来袭,不过夜曾头市和梁山营寨的灯光显得安详了许多,双方经过两日、两夜的激战,也确实到了应该休息的时候,此时双方约定罢战,自然是休整的最好时机。 距离曾头市五十余里,一个叫柏冢坡的地方,杨帆大军今夜驻扎于此。为了隐藏行迹,入夜之后,大军严禁生火,营地黑漆漆地,只有杨帆所在的中军帐内,有微光从帘逢之中透出。 亥时时分,岳飞、王贵带来曾头市与梁山之间这两天的战况。杨帆、范琼、周侗、鲁智深聚在帐内,听着岳飞的汇报。当听到今日曾头市求和、宋江答应退兵之时,范琼慌忙站起道:“大人,末将今晚便带兵出,免得这些草寇逃之夭夭” 杨帆摆摆手道:“不急,梁山方面还有后手。” 范琼一愣,虽然不解,但见杨帆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便应诺一声,坐了下来。 此时,鲁智深也摇头道:“这曾头市,两天便被打得求和,那地方咱们也去过,可谓城高池深,若是坚守,梁山这千把号人,如何能攻得进去?洒家真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搞那些偷袭之类的把戏?” 周侗点头道:“此之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曾头市这些年所经营的均是黑路生意,寨中之人好勇斗狠,行事凭惯了血性二字,今日对头挑衅在前,他们急欲除之而后快,哪顾得了行兵打仗稳字当头的道理。倒是那梁山这般人,示之以弱、引蛇出洞、精兵烧粮所行已渐合兵法之策,若任凭其坐大,假以时日,的确是朝庭的一个麻烦,可接下来若使其归降,将来未必不是朝庭之福啊。” 杨帆点头,他知道周侗惋惜当前军中人才凋零,见到智勇之人便起爱才之心,当然,卢进义等人肯定也有进言,便道:“是啊,但愿他们不要顽固不化,如能投降,像宋江、吴用等人先前并无大恶,如今朝庭又大赦在即,当可保命。若是他们有心为国效力,路子我已想好至于那些十恶不赦之徒,即便是降了,也当交由刑部审理之后,按律处置。” “理应如此!”周侗点头道。 此后,众人又讨论了一回这两天的战况,统一了明日的行动方案,便各自回帐休息。 第七十七章 无间道 第二天辰时二刻,大军拔营出,沿着燕青几人探出的空档地带,蜿蜒前行,中午时分,距离曾头市只有二十余里。 再往前行,梁山的斥候更加密集,杨帆便令大军寻了一处密林,也不扎营,就地休息,等天黑之后再行进。大军附近,又多设暗哨,但有不明身份之人前来探查,一律扣押。 众人刚刚安顿下来,正就着凉水啃些干粮,张显、汤怀又带来交战双方的最新消息。 “今日上午,梁山之寇本已退军十里,曾头市趁此机会,也将二百马匹交还给几十个暂时留下来梁山之人。可是不久之后,梁山全军去而复返,据说是因为这二百匹马中,没有那匹‘照夜玉狮子’” “哈!再探!”杨帆令道。 下午傍晚时分,两人又来报道:“双方就那‘照夜玉狮子’之事,派人来往数次,僵持不下下午时候,小乙哥被叫去议事,回来时说,军师吴用叫他们一众探子,今夜子时,6续出官军来袭的信号。” “什么?”范琼大惊道,“大人,咱们行迹败露” 周侗、鲁智深也望向杨帆,神情里流露着担忧。 杨帆皱眉思考一会,摆摆手,展颜道:“不是,若是咱们行迹败露,他们现在便应撤离,怎么可能等到子夜时候。这是吴用之计,我说过梁山还有后手的哈哈,这次,吴用可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啊?”众人不是很明白。 “传令全军,安心休息,今夜子时出;选一队精兵,换了装扮,配合燕青几个,在梁山探子出信号之后,将他们拘押;派人通知卢进义他们,一但有漏网的探子前去报告军情,便将他们挡在宋江的帐外”杨帆令道。 入夜,曾家府节堂。 “别的马还他,无甚可惜,只是这匹乃百年难见的良驹” “还请教师以大局为重。” “教师!” “教师!” “唉!罢了,若是还了那马,他便退兵,某还他便是!” 便在此时,一个庄丁匆匆来报:“禀长官,郁保四逃了回来。” 曾弄一惊,站起道:“怎么回事?” 那庄丁俯俯身子,无言以对。史文恭道:“先让进来,问问是何情况。”曾弄点点头,庄丁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郁保四进来,拜见了曾弄,喘气道:“长官、教师,休要中计!刚才在贼寇营中,听得他们议论,如今朝庭大军来剿,不时便到。如今贼营内部已乱作一团,我才得以逃出,他们今日做此架势,不过是想赚取咱们的那匹千里良驹。” 苏定、曾魁等人皆是一惊,不约而同地站起道:“此事当真?” 郁保四朝他们抱拳道:“千真万确!小人愿以性命担保。朝庭大军今夜便到。梁山贼营表面安静,实已做好了撤离准备,只待咱们还他马匹或是得到探子官兵已近的信号,便急撤离。” “若是如此,咱们便可趁机劫他营寨,反败为胜。”曾魁言道。 “不可大意!”苏定阻道,“便请郁壮士先行下去休息,咱们再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曾弄作个退下的手势,郁保四朝众人施礼告退。 苏定接着道:“之前咱们并未得到朝庭出兵的消息,郁保四之言,焉知不是吴用那厮引我等出击的诡计?此事务必万分谨慎!以某之见,不如不去理他,以保万全。” 曾弄点头称是,曾升却道:“消息是否属实,总得弄个明白,才好定夺。” 史文恭也道:“不若让南北两寨多派人手,下山打探,若是真有朝庭官兵前来,立即飞鸽传书,咱们得到确切消息之后,再定夺是否劫营之事。” “便应如此!”众人附和。 二更将尽,天空中的星辰慢慢变得暗淡下来,林间有的地方薄薄的冷雾开始凝结。 杨帆率领的五千兵马,在此时开始集结待。尽管杨帆要求马摘鸾铃、声高不,免得被人现行踪。但五千人的队伍,想要完全隐藏起来,却是做不到。 此时,集结过程中,为数不多的火把的亮光,便引来了有心的探子。在即将出之际,杨帆先前布置的暗哨,便截获了两个身份可疑之人。这两人一开始坚称自己是夜里赶路的庄户,待被带到杨帆跟前,看到大队开拔的官兵之后,才拜倒坦承,自己乃曾头市派出的哨探,受命前来探查官兵的消息,并声泪俱下地请求朝庭天兵去救援曾头市。 杨帆细细审问,确认两人身份无疑之后,好言抚慰他们一番,让他们传信于曾头市,在官兵赶到之前,务必将梁山贼寇拖住,以免官兵赶到之时,贼寇已作鸟兽散,大军平白无功、徒留遗患。这两名探子闻言拜谢之后,自是欢天喜地地前去传递消息。 时间稍稍后移,梁山营寨之内,名叫萧让的书生,正在模仿着一个纸条上的笔迹,书写着什么。萧让,人称“圣手书生”,善于模仿各家字迹,尤善模仿当朝书法名家、太师蔡京之字。当年宋江被捉,吴用便派戴宗将他与金大坚一同骗上梁山,伪造蔡京书信,让江州官府将宋江押往东京,以便途中相救。后来,两人家眷也被接上山,便死心入伙。如今,萧让在梁山寨中,负责行文走檄之事,此次出征,自然在列。 很快,萧让书写完毕,拿了两个纸条交与吴用。吴用看后,交与等在一边的鼓上蚤时迁,时迁接过纸条,分别绑在两只鸽子的腿上,放飞出去。 “未知此计若何?”看着时迁等人截获的信鸽被放飞出去,宋江叹道。 “如今郁保四未被押回,便说明曾头市根本没有求和之心,他们放出如此多的探子,探查我等虚实,说明他们对我梁好汉仍有觊觎之心。这两路的消息放出之后,相信他们会有所心动,介时咱们出官兵来临信号,然后佯装撤退,不信曾头市众厮不中吾计。” “军师妙计,必当成功!”宋江拊掌道。 夜黑沉沉得如永寂的深渊,曾头市门楼之上,史文恭、苏定、曾魁等人静静地伫立在夜色里,盯着对面梁山营寨之中动静。子时三刻,远处的天际,有亮光穿透薄薄的冷雾映入众人眼帘。而在此时,梁山营内有火光亮起,嘈杂的吆喝之声,隐隐传来。火光流动,梁山人马正在撤退! “教师,再不出击,他们便跑了。”曾升急道。 史文恭眉头紧皱,却也不敢冒然出命令。门外的梁山众人,便如一颗隐于荆棘之中的诱人果子,当你想要拿下它时,说不定便会被看不见的刺扎上一下。 火光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出击,还是坚守,这,是个问题。 时间向前稍稍挪一回。约在亥时时分,曾头市派出的探子,6续通过信鸽送回消息。史文恭他们共派出六路探子,所回消息,三路声言朝庭大军已向梁山贼寇压了过来,另外三路却称不曾探得朝庭官兵的踪迹。 曾头市众人对于当下状况也分成了两派。曾魁、曾升认为朝庭军队不可能六路齐,三路探子未探得官兵踪迹实属正常,今日若不借着官兵之势,一举灭掉梁山众贼,以后他们势力会更大,杀兄之仇将难以得报。因此,兄弟两人主张在梁山众人撤退之时,出兵缠住他们,待官兵到来之后,梁山败绩,便可趁机斩杀宋江、吴用,替兄长报仇。 而另一面,曾弄、苏定则认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目前局势应稳字当先。又言吴用那厮诡计多端,梁山之上,鸡鸣狗盗之徒甚多,难保朝庭官兵到来之信息不是吴用差人伪造,这消息不得探子亲口证实,理应谨慎对待。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拿不定主意,曾升便叫道:“若待探子归来,证实了消息属实,我等仓促之下,如何能缠住宋江那厮?若让他们跑掉,贼势养成,报仇则难,杀兄之仇不报,曾头市还有何脸面在此地立足?”说罢便欲披挂上马,前去报仇。 曾弄、苏定忙拦住他讲些大丈夫能屈能伸之类的道理,可曾升又哪里能听得进去。 史文恭见两人拦将不住,便道:“以某之见,不若让小将军先整饬兵马,做好出击准备,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们的探子便能回来。若是官军将至的消息的确属实,介时出击,也不失为上上之策。” 这折中的主意马上得到众人赞许,见自己的意见并未被堵死,曾升兴冲冲地跑去集合兵马,其余之人则前往门楼之上,观察对面梁山营寨的动静。 “教师!不能再等了!”看见即将散去的梁山众人,曾升急道。 “再等等”曾弄却摆手道。 正当史文恭左右为难之际,忽地有个庄丁急匆匆地跑上门楼,报道:“禀长官,曾四回来了!” “啊!”众人一喜,曾升抢道,“快叫他上来!” 片刻,曾四上楼,曾弄忙问道:“可有官兵的消息?” “禀长官,朝庭官兵正向这边赶过来,不时便到。” “啊?哈哈” “是何地官兵,何人领兵,可曾探得清楚?”苏定又问道。 “是先前驻往大名府的五千崇捷军,由当朝枢密副使杨大人领兵。” “啊!便是前些日子来咱门曾头市买马的杨大人?” “正是!” “五千崇捷军、大名府、杨大人,这就不会错了,这五千兵马本是前往河北剿寇的,定是还未出,便听到梁山贼寇进攻我曾头市的消息,于是便折道前来此地。那杨大人来咱曾头市之时,便言要在京东之地置些生意,却恐此地盗匪横行,如今有一举剿灭这些贼寇的机会,他怎会不来?真是天助我等”曾魁兴奋地分析道。 “教师,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刚才看那贼寇所信号,朝庭大军已到十里之外,咱们只须拖他一刻钟的工夫,便能大功告成。”曾密也道。 此时,史文恭已然拿定主意,他望向曾弄,征求一下家主的意见。曾弄虽有担心,但一举剿灭梁山众人的诱惑实在太大,当对上史文恭征求意见的眼神,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好!那便烦请长官留守寨子,其他之人尽数起,冲将出去,缠住梁山众贼!”史文恭令道。 第七十八章 破寨 子时四刻,史文恭、曾升当先,苏定居中,曾密、曾魁押后,曾头市精英尽出,杀向门外的梁山营寨。 人马方面,曾头市也是孤注一掷,不但本寨之内可战之力基本出战,三个附寨内的兵力也多有抽调,人数达到五百余人。 喊杀声中,曾头市兵马迅缀上正在向外散去的梁山众人。然而,与先前预计的相反,梁山的兵马没有且战且退,而是扑向前去,奋力厮杀。 史文恭一马当先,挥枪搠倒几个围上来的兵丁,便欲领兵杀向宋江营帐。而这时,梁山营内忽然杀声迭起,一队人马向冲向这边,昏暗之中,史文恭认得那领头之人乃是同门师兄卢进义。 史文恭皱眉,举枪止住身后想要冲向前去的庄丁。卢进义此时也停在了他的对面。 “师兄!” “师弟!” 两人抱拳寒暄。 “卿本良将,奈何为贼?”史文恭叹道。 “何为兵,何为贼,又有谁能分得清呢?”卢进义含糊地答道。 史文恭只道他感叹如今世道兵匪无别,便继续劝道:“师兄,朝庭大军将至,你还是逃命去吧。” “不劳师弟挂心。”卢进义道,“倒是师弟还是改不了急功近利、妄自尊大的毛病” 史文恭一惊,便听营外有数百兵丁齐声喊道:“军师好计谋,官兵子虚有。汝等又中计,今夜休想走”而四顾之下,只见伏在暗中的梁山人马已然围了上来。 史文恭脊背一凉,暗自后悔,面上却嘿嘿笑道:“此乃吴用那厮乱我军心之计,大家莫慌!”说罢执枪向前,摆出架势。 “得罪了,师兄!” 史文恭双腿一夹,跨下的照夜玉狮子嘶鸣一声,冲向卢进义 冬夜冷冽,雾下得也快,子时末刻,在没有火光照明的情况下,抬眼望去,便只能看到附近不足二十步的情景,其余则全是黑蒙蒙的一片。 距离曾头市十里之处,杨帆下令大军休整片刻。而十里之外的鸣鼓声、喊杀声,此地已能隐隐听到。 一刻钟后,副将范琼披挂前来,请命道:“大人,听前面的情景,应是贼寇正在攻城,末将此时率军用不了一刻工夫便能杀到,介时必是一场大胜,大人在此静候佳音便是。” 兵凶战危,以往的朝庭大员领兵出战,一般是在战场临近的州县遥控指挥。现在杨帆已领兵推至战场边缘,范琼也是有意讨好,暗示杨帆可以远离危险,在此等着拿那胜利的果实便是。 杨帆摆摆手,道:“我要不是大胜,是歼灭,不要让他们任何人跑掉。” 范琼抬头望望天,有些为难,道:“这黑灯瞎火的,混战之中怕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杨帆点点头道:“所以不要着急,大军还是慢慢前行,尽量隐藏行迹,待赶到曾头市时,寻机将他们层层围住,这样把握会大一些。” “只是这样的话,曾头市怕是撑不住的” “曾头市地势险要,不会被轻易攻破,便让梁山人马再攻一会,待到攻得心浮气躁之时,我等更好行事。”杨帆笑道。 “是!”范琼仍有疑惑,但也不好再问,只得心下腹诽:听那边的动静,曾头市即刻不保,还让贼寇再攻一会瞎指挥! 曾头市门前,混战已经持续了两刻钟的时间。 交战伊始,梁山方面喊出“官兵子虚有、今夜休想走”之类歌谣,曾头市众人虽然心下惴惴,却也期盼着真如史文恭所言,此乃吴用的扰乱军心之计。然而两刻钟已过,却不见有什么官兵的影子,支撑众人作战的那点希望瞬时崩塌,逃跑的、缴械的、被杀的混作一团,曾头市的溃败之势形如山倒。 此时,曾头市门楼之上的曾弄也情知中计,见下面败势已定,忙令人鸣金收兵。曾弄亲披战甲、手执长刀,点了三十名庄丁,下楼准备接应大败而归的曾头市众人。 门下战场,混乱之中,与史文恭并作先锋,陷围最深的曾升逢着了青面兽杨志,力战不敌,正欲逃时,却又被九纹龙史进堵住去路,慌神之下,被一棍撂下马来,起身交战之时,又被一棍打在腿部,疼昏过去,而后便被众喽啰补刀杀死。 史文恭与卢进义仍在缠斗,两人师出同门,知根知底,一时难分胜负。而且两人功夫明显高出众人一筹,纵马打斗间,便如蛟龙出海、猛虎下山,惊得百兽回避。渐渐地两人战圈移至战场边缘,战圈之内,两人独斗,旁人根本掠不得阵。 苏定、曾密、曾魁三人,听得鸣金之声,奋力杀出重围逃向寨门,而身后的庄丁拼命跟随之下,则不断有人被砍番在地。终于,三人带了几十名溃兵杀过吊桥,扼住桥头,准备叫门进寨。 “史教师尚在缠斗,如何是好?”曾魁望向那边的史文恭言道。 “史教师坐驾乃是千里宝马,来去如风,安全无虞,我等还是先进寨再说。”看着追兵不断涌来,苏定喊道。 “开门!开门!快点开门!”众人大喊着。 然而,门内却无动静。 正当众人大声喝骂间,有什么东西从门楼之上扔了下来。 曾魁抢过一个火把,凑向前去一看,却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乱披散、双目紧闭,正是曾弄。 曾魁大喝一声,跪扑上去抚头痛哭。曾密过来一看,也捶胸顿足,痛苦难抑。这时,门楼之上有火把亮起,众人抬头望去,却见郁保四领了一个头陀站在上面。见那头陀模样,众人便知此人乃前夜闯入曾头市、烧掉寨内粮草的梁山贼寇。 “郁保四!”苏定怒喝道,此时他已明白,此人叛变,现已领了不知多的少贼寇夺下了寨门。 “啊——我杀你全家——”曾密歇斯底里的冲着上面喊道。 “你等不仁,便休怪俺不义!”楼上的郁保四道,“今日,便是你们曾家满门的忌日!” “你!有种下来,定将你碎尸万段,你他娘的有种下来!”曾密挥刀骂道。 楼上传来哈哈的笑声。 “走!快走!”苏定这时提枪上马,“先逃出去再说。” 追赶过来的梁山兵马,眼见着便要摆开阵形,堵住去路。曾魁扯下衣巾包了曾弄的头颅,跃上马去喊道:“二哥,快走,杀出去,回大金!此仇来日再报!” 这时苏定已经一马当先冲过桥去,对面迎来的却是杨志、史进等一众悍将,便只得调头向北,刚走了不远,却又逢着花荣等人引弓齐射。昏暗之中,苏定躲闪不及,箭中咽喉,落马而死。后面的曾魁勒马不住,直撞到苏定的坐骑之上,跌下马来,刚要起身,那边花荣等人已纵马过来,曾魁尚未来得及挥刀对抗,便被踏在马下,随之几十匹马扬蹄而过,曾魁几成肉泥。 而曾密这边,上马较晚,待冲过桥头之时,却正遇着杨志挥刀杀来,他死命拼过几招之后,打马奋力向南突围,然而,刚要摆脱缠斗之时,迎面浓雾里关胜疾驰而出,曾魁慌神之下,被关胜一刀搠死于马上。 三人一死,曾头市其余之人更无战意,纷纷跪地投降,唯有远处的史文恭还在与卢进义酣战。此时,史文恭已渐落下风,然而他得了跨下的宝马的便宜,边打边撤,却是立于不败之地。当听到曾头市寨门之处的欢呼声后,史文恭情知山寨被破,不敢恋战,道声:“师兄后会有期!”便向东面逃去。酣战了三刻钟的时间,卢进义之马已经力竭,无法追赶,只得看着他落荒而走。 且说史文恭这千里马行得快,片刻工夫便驰出二里之外,眼见后方无人追赶。史文恭正想松下心神,却听到什么东西的破空之声,听那声音,此物来势甚疾,史文恭本能地侧翻下马。 火把亮起,只见前面两骑拦在路上,一人乃是自己的师弟孙立,另一人却是刚才出手的末羽箭张清,再向回看时,来路也被铁鞭呼延绰、金枪班徐宁堵住,而两侧里埋伏的弓箭手,已经引弓待。 史文恭刚才力战,此时气力全无,又被迫得落于马下,情知今日再无幸理,便将手中铁枪往地上一扔,叹道:“尔等奈何为贼!” 孙立四人只是无语,呼延绰挥手令两侧的伏兵,将史文恭绑了,调头解往曾头市。 曾头市,此时已寨门大开,寨内隐隐有大笑声、哭喊声、惨叫声传出。不管宋江如何地满口仁义,绿林终究是绿林,破寨之后,梁山一众人马要干的事情,不言而喻,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手段,谁也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 “幸得将军及王莽山诸位英雄相助,我等方能攻破此寨,宋江在此谢过!”曾头市寨门之外,宋江朝卢进义拱手道。 此时,以卢进义为的原朝庭将领,并未进寨,而是驻在寨门之处。宋江、吴用等人看到此种情况,便过来打招呼。此次攻打曾头市,卢进义、花荣、杨志、关胜等十几人确实应得头功。 “公明哥哥客气,我等既然入了绿林,自当与众位兄弟守望相助。”卢进义也拱手道。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 “众位头领何不进寨相叙?”吴用此时询道。 卢进义又向吴用拱拱手:“军师有所不知,我等行伍出身,在军中之时,便见不得那些滥杀无辜之事,本次受邀相助公明哥哥,本是凭了一个义字,如今敌寨已破,我等事了,寨中之事,便不好再去参与。” 吴用尴尬笑笑,宋江却肃然道:“将军高义,宋江受教!这便叫他们止手。” 吴用见此,也接道:“便是此理,只是众人已分散寨中,不好收拢,哥哥可让戴宗通知各位头领,让他们统领下属,以钟声为号,一个时辰之内,在曾家府会合,介时不到者,寨规伺候。” 宋江颔道:“便依军师吩咐既然如此,卢将军,我等不如去那曾家府等候。” “噢?哈哈,也好!”卢进义笑道。 “请——” “请——” 宋江与卢进义谦让一句,一前一后领着众人向寨中走去。待进了寨门,却见杨志、关胜仍站在门外不动,宋江便停住问道:“两位兄弟何不跟上?” 杨志望望卢进义,朝宋江抱拳道:“请众位哥哥先走,孙立、张清等四位兄弟仍未回来,我等在此迎候片刻。” 卢进义点点头,宋江便道:“也好,我等先去备好酒菜,等候众位兄弟前去痛饮。” 众人进寨。 第七十九章 黄雀终现 曾头市门前喧嚣渐止之后已是丑时。 ? 而在这个时候,奉杨帆之命谨慎前行的五千官军,终于抵达曾头市,先锋官已经能够看到梁山先前扎下的一片营帐。 大军再次停下来,曾头市里传来咚咚咚的钟声。 先头抵达负责清理梁山斥候的燕青等人回来,向杨帆与周侗报告着目前的情况 不一会儿,命令出:大军悄悄进驻已经空无一人的梁山营帐,避寒休息,等待命令,随时准备围剿已经进入曾头市的梁山贼寇。 浓雾阻断了曾头市与梁山营帐之间的视线,杨帆率领的五千官兵悄悄地潜入了空无一人的营帐,这些营帐为这五千军马提供了理想的隐藏和休憩场所。梁山兵马得胜,即便是伤兵也被抬到了寨内休养,而洗劫寨子的诱惑,也令得所有人无暇来处理这些营帐的事情。如今五千官兵进驻,虽然狭促,但挤在里面,却更有利于御寒。 一路之上,梁山的探子,基本被燕青、岳飞处理干净。临近曾头市,偶有急着赶过来打劫财物的梁山探马,现异常,欲进寨报告,却也被守在寨门之前的杨志、关胜暗地里斩杀于刀下。 曾头市内,因四周有山阻隔,雾气则小了许多。当官军悄悄靠近之时,梁山众人仍在寨内到处肆虐,浑然不觉。当苏定、曾密、曾魁战死之时,寨内的武松、郁保四等人打开了寨门,梁山众人蜂拥而入。入寨之后,他们以山头为单位,扑向曾家府及寨内的庄户。曾头市内,此时精英尽没,所剩俱是些老弱妇幼,不过梁山众人,可没什么人道的观念,他们秉持的是“有仇必报、斩草除根”的信条,所做的事情也无非用“杀人放火、掳掠”便可总结。 肆虐仍在继续 宋江、吴用那一个时辰之内收手集合的号令,不过是标榜仁义、自我安慰的幌子,实际上对于约束手下无半点卵用——曾头市并非一州一县,规模不过是个大的村寨,一个时辰之内,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完了。 曾家府偏屋用餐的厅堂之内,牛烛如炬,堂内的尸体已被搬走,血迹也被抹清,诺大的餐桌之上,摆满了酒肉碗筷。 丑时末刻,梁山众人带了抢来的金银财帛6续赶到曾家府。 “禀哥哥,曾家老小尽数被杀,只留了几个娇好的娘子,与那史文恭一般押在了囚车之上,好让弟兄们回去之后取些乐子” “禀哥哥,曾家府内抄出金银无数,已封存在那曾弄的书房之内,只待咱们离开之时装车运走” “禀哥哥,曾头市的工坊之内,能运走的兵器、箭矢也都装在了车上,随时可以带走” “禀哥哥,寨内各家各户的米麦粮食,也都集中在了东院之中” “禀哥哥” 赶到厅内的梁山头目,一个个地向宋江汇报着各自的战果。听完之后,宋江满意地点点头,令道:“好,便请各位先安顿好自己的弟兄,好酒好肉,莫要亏待安顿好了之后,来此痛饮,大家今夜取乐,明早回山!” “诺!”众人应命而去。 而在此时,曾头市寨门之外原梁山的中军帐内,籍着微弱的烛光,周侗、范琼指着桌上简单的地形图,向杨帆汇报着具体的作战计划,杨帆不时的点头赞许。微光从营帐的缝隙之中稍稍透出一点,不过从远处看,这边仍是黑蒙蒙地一片。这点亮光,便如黑夜里盯着目标的狼的眼睛,虽然透着幽光,但猎物却决难轻易现。 时间缓缓地流淌着,曾头市内,众人仍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 清晨,天色不再是黑漆一般,夜雾慢慢淡了,颜色变白,曾头市周围便如笼着一层乳白色的混沌。在这片乳白色混沌的笼罩下,一队队的官兵从帐内走出,排成一条条的长龙,向曾头市漫延而去。 经过一夜的杀伐、饮乐,此时的曾头市内一片安静。寨门之处,守门的仍是杨志、关胜安排的那几人,官兵队伍到达之时,这几人早已将寨门悄悄打开。寨内的雾不是很大,天刚刚破晓,寨子里的景物已经能隐隐约约的呈现在出来。在这蒙蒙的晨色里,一队队的官兵,沿着无人的街道,围向了曾家府。 曾家府的大门外,梁山方面倒是也安排了几人值守,不过此时,这几个值守之人放松得很,他们要么围在火堆边烤火取暧,要么抱着兵器在门前来回踱着御寒。至于会受到官兵的攻击,他们压根是不会想到的。 当第一队官兵悄悄地靠近了他们之时,这几人甚至是惊奇地站起来观察了一会,待到持着神臂弓的官兵围到了他们跟前,有一人仍是不大相信眼前事实,举刀喝问道:“什么人!” 回答他的一声嗡鸣,几乎与此同时,此人的惨叫声划破安静的晨空,箭矢已贯胸而入。 其他几人此时已彻底惊醒过来,呼喝着向门内窜去。然而,这样近距离地面对着一排神臂弓,莫说是他们这种不入流的小喽啰,就是武松、李逵等功夫高强、性格悍勇之人,也毫无还手之力。 弓弦齐鸣,梁山的几个哨兵刚跑出两步便应声倒地。这时刀枪手上前,弓箭手退到后面重新装上弩箭,瞄准大门。后面的官兵6续而至,将曾家府围了一圈,范琼、鲁智深等人已到门前,准备指挥进攻。 门内静悄悄的,范琼挥挥手,几个刀盾手向前慢慢地推开大门。晨色蒙明之中,院内一片狼藉,却空无一人。几名哨兵的惨叫,并没引起多大的涟漪,在梁山众人看来,这或许是自己人酒后械斗有人受伤所致,或许是还有兄弟先前厮杀未够,此时又出去扫荡附近庄户。 几队官兵试探着进门,院内仍然没有反应。范琼哈哈一笑,挥手令道:“上!” 聚集在曾家府门前的二千官兵,按建制排着阵形,一队队地跨过大门,向院内一个个的房间杀了过去。 两千人进院,即便再怎么小心,也不可能做到毫无动静。此时,梁山之中那些较为惊警者,已经现苗头不对。当他们走出房间探查之时,见到满院的官兵,惊呼示警之声立即响起。 当然,此时正在睡觉的梁山众人,大部分仍是混沌。听到有人大呼“官兵来了”,有的睡眼惺忪地自语道:“什么官兵?”有的不解地左右问道:“军师又在施计,怎么没有事先相告?” 最先反应过来的,基本还是各山头的头领。当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喝骂声便从各个房间传了出来: “他娘的真有官兵,都给老子快起来” “妈的!抄家伙,快抄家伙” “” 混战一路漫延开来。 绿林中人,多年来与官兵斗智斗勇,他们知道,朝庭官兵的作战方式,以弓弩射击为主,门外那一队队的官兵之中,弓弩手便在六成以上。对付这样的官兵,最好的方式便是快冲入他们阵中,一轮砍杀,打散他们阵形。而后混乱之中,或战或逃便会应付自如。 基于这样的认识,在确认了门外的敌人之后,东西两厢的房间之内,便有很多悍勇之徒,一手持着桌板之类的物件权作盾牌,一手挥舞着刀枪,冲杀出来。 然而,今日杨帆所带的却是京师禁军,他们手中的神臂弓,与平时地方厢军的软弓相比,威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另外,这支禁军亦是常年在河北等地征剿叛乱,作战经验颇为丰富。因此,房中冲出的这些绿林中人,要么被穿透木板的箭矢射杀,要么负伤之后,撞在枪兵阵上,被乱枪戳死。 如此冲锋几次之后,梁山方面伤亡很大,却没有起到什么效果。见情势如此,各头领也只得高呼着让众人回到屋内,堵住房门,先做好防守再说。 曾家府规模不是很大,曾家本就是金国人,对于府上的布局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整个曾家府便是以中间的厅堂为中心,在四周建些厢房、院落,府内的建筑也是非常简单,没有亭台楼阁、园林池鱼,大片的空地被布置成了校场模样,一个个的兵器架子,装饰其间。 宋江、吴用以及与他们关系亲近的一些头领,便住在了府中央的那片厅堂之中。 外面打斗的喧嚣叫已吵醒了他们,待弄清状况之后,留在这边的十几个头领及几十名亲卫已经聚集到了宋江、吴用所在的大堂之上。而这片房舍,前前后后,此时已被官兵围住,大堂的门口,刘唐正率领着十几名兵丁,顶住大门、架了弓箭,与官兵对峙着。 大堂之上,宋江面如死灰,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戴宗来回走着喃喃自语道:“布了那么多的探子,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怕是哪路探子,急于前来劫掠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已无用处,大家还是想想怎么突围而去。”微微沉默之后,吴用提醒道。 “军师所言极是!”听闻此言,便有几个头领附和着,贴到窗前或门逢之处,观察外面的情势。 外面,混战仍在继续。梁山众人基本以山头为单位,夜宿在一个个厢房或侧院之内,如今基本被突然而来的官兵包围起来。一开始试探突围铩羽而归之后,有些人并未死心,现在正推了桌子、门板等重物,再次试图接近官兵的队阵。若论个人勇武,这些绿林中人的确要比眼下的官兵高出一筹,待他们稳住阵脚,向前推进之时,便有武功高强者,趁着弓弩轮射的间隙,突入官兵阵中。 不过,这样的冲击便如石子投湖,溅不起多大的浪花。一方面,官兵在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另一方面,官兵之中亦有武功高强者,便如那使棍的和尚和耍枪的少年,还有梁山众人都已认识的卢进义、关胜、杨志等人。 大堂之内,看清了外面的形势,戴宗恨恨的一拍窗口,懊恼道:“原来是他们” 第八十章 招降 此时,向外观望的几个头领均已看到王莽山众人已经倒戈,聪明一点的也都想到官兵之所以能不声不响地丛天而降,多半是这些人从中作梗。? “这帮鸟厮,枉我们待他如此客气” “没义气的走狗,老子出去之后,定叫他们不得好死” “大哥,我等冲出去,与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 几个头领对卢进义等人诅咒一番,便向宋江请战。 宋江望向吴用。吴用闭上眼睛摇摇头道:“唉!他们本就是官兵,是我等大意了现在咱们被分割包围,无法聚到一起,这点人数冲出去,与送死无异。” “那怎么办?军师哥哥快想个办法” 吴用仍是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众人知他在思考对策,便不再吵嚷,各自找个地方继续观看外面的情况。 外面同样静了下来。几轮的努力突围,未见成功,各房间的梁山众人,只得退回死守。而官兵也不以进攻见长,将众人堵在房内之后,便不敢冒然进攻。 天渐渐亮起来,薄雾之中,远处的房舍、山峦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围在府外的官兵,此时又被范琼抽调了大半过来,将各片房屋死死围住。 杨帆此时进入院内,见局势被官兵控制的非常牢固,便与范琼低语一番。 大堂之内,见到围上来的官兵更多,几个性急的头领再次开口: “军师哥哥,可曾想到法子?” “娘的,狗官兵越来越多了!” “依俺看,不如冲出去算了。” 吴用睁开眼睛,缓缓道:“如今之计,唯有投降。” “啊?这是什么计,我等皆是死罪,投降之后,便被砍头,还不如冲出去杀个痛快,反正都是死,怎么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是啊,军师哥哥,万万不能投降” “如果硬冲出去,只有死路一条。投降之后,在押送咱们的路上,或许会有逃掉的机会,以众位的功夫,只要有机会,应该能把握得住。只是” 吴用望向宋江,宋江点点头,道:“我与军师武功最弱,介时大家只管逃命,万莫顾及我俩。” “哥哥这是何话?我等聚义,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若是扔下两位哥哥,俺们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 “正是、正是,哥哥休说这要的话,寒了弟兄们的心” 众人群情激奋,坚持不同意扔下宋江、吴用独自逃跑。 此时,吴用站起,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大家休要聒噪,介时有没有机会逃走还难说得很,哥哥之意,是让大家不受拖累,增加成功的可能,你们若能逃掉,难道就不会想办法再来救我们?” “啊?” “呃!” 众人明白过来,便不再争论此事。 而也在这时,门外传来官兵的喊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则死路一条” 众了愣了一愣。之后刘唐怒道:“他娘的,这算什么?总得派个劝降的使者来吧,便这么胡乱吆喝” 众人也均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妈的,欺人太甚!” 在怒斥、腹诽的同时,几个头领又望向外面,便见堂前不远之处,有个官兵冲着一个大漏斗在高声喊话。而这人的后面,一排盾牌之后,应该便是他们的主帅。 “看这领兵之将,定是个不知所谓的文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将他擒住,便可换得我等性命。”小旋风柴进算得上比较沉稳之人,此时建议道。 众人听后,再次望了望外面的情形,心里计议着冲到那排盾牌之后的代价。 吴用点点头,道:“此计当然是好,可如何冲到哪边才是问题莫非兄弟想” “军师哥哥肯定猜到了,小弟愿为使者,前去请降,说不得便有机会。”柴进解释道。 宋江却又摇摇头:“此举似是不义,我等还是慎用。” “兵不厌诈,无伤咱们忠义的名号,哥哥宽心便是。”吴用道,“再说,先让柴兄弟去探探情况也好,到时见机行事,能为则为,不能为,于我们也无害处。” “是啊哥哥!”众人附和。 宋江沉思一会,道:“也好,但若无把握,不可拼命!” 柴进抱拳道:“便依哥哥吩咐!” 此时,武松也出来道:“我与柴进哥哥同去!” 众人点头,堂上之人,拳脚功夫最好的便是武松,若让他靠近了对方主帅,说不得真能将其擒住为质。 吴用点点头道:“也好,但要切记哥哥嘱咐,不可盲动!” “是!” 太阳跃出地平线,寨内的薄雾渐渐消退,天光更加亮起来。 经过了严格的搜身,柴进、武松被带到杨帆跟前,两人俯身跪下。 见到两人,武松那头陀的打扮,杨帆自然能够认出,至于这个头上攒花、颔下留须的俊郎男子,杨帆却不敢确认是梁山上哪一位。 “罪民柴进,受命前来请降。” “噢!”杨帆坐一把椅子之上,望着两人道,“原来是小旋风柴进和行者武松,是宋江派你们来的?” “正是!”柴进微微吃惊,想不明白这个文官怎会一口叫出他们的外号。 而武松这边,则是猛地抬头。他的身份只有梁山上为数不多的领知道,杨帆在他未通报身份之前,便一口喊出他的名字,的确让他大吃一惊。 看到武松的举动,杨帆身边的护卫立即警惕地举起神臂弓,瞄准了两人。 杨帆却摆摆手,叫他们放下弓弩。柴进一看,此时便是很好的机会,趁这些护卫放下弓弩的瞬间,两人若是难,欺向前去,便可生擒这个年轻官员。他望向武松,这等机会,武松自然也能看出,只要双方眼神一对,便可行动。 然而,此时的武松却又跪俯在地上,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雄浑的笑声响起,柴进看时,这笑声却是那名年轻官员旁边,一名老者所。柴进武功不弱,一听这笑声便知此老者内力雄厚,武功怕是深不可测。 其实,这笑声是周侗故意用内力催,其意便是警告柴进武松:老夫在此,你们两个小辈若是轻举妄动,必不能得逞。 “大人又说对了,此人的确便是武松。”周侗笑完后朝杨帆道。 “嗯,我说的一般都很准的,老爷子,你看以后能不能不让他们叫我‘半仙’了,这个外号猥琐的很,还不如柴进他们‘小旋风’、‘黑旋风’之类的响亮。我看以后他们要叫便叫‘神算子’、‘赛诸葛’之类的,那多拉风。” 周侗又是一阵大笑,武松依然跪俯在地一动不动,柴进则听得一脸茫然。 “好了,咱们闲话少说。”杨帆待周侗笑完,便正色道,“宋江让你们前来请降,可有话说?” “是,哥哥让我俩禀报大人,我等落草,实属无奈,如今被官兵所围,亦是咎由自取,我等拜服。只请大人念我等尚有几分薄力,予以招安,此后必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为朝庭马革裹尸,为大人赴汤蹈火。” 杨帆敲敲椅子的扶手,低头思考一会,道:“不是招安,是让你们无条件投降。” 柴进皱皱眉,抱拳道:“大人!我等落草,不过是为了挣命,今日大人不给我等一条活路,反正都是一个死,那里面的弟兄唯有死磕,这对大人亦无益处吧。” 杨帆摇摇头:“朝庭本意便是将你们尽数剿灭。只是本官一来爱才,二来知道你们之中有许多人乃是蒙了冤案,逼上梁山,所以才请旨允你们投降。你们投降受缚之后,本官自然会协同相关部门重审你们的案子,对于那些并无大恶、又甘心为朝庭效力之人,本官已有安排,可是对于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之徒,便是有再大的本事,本官也不会姑息,只会提请刑部按律处置。” 柴进沉吟片刻,道:“如此,我俩需去禀报哥哥,再请说法。” 杨帆点头道:“可以,你们便告诉宋江,本官刚才所言乃是底线,不容置疑,而且本官向来一言九鼎,叫他放心便是。” 柴进、武松向杨帆拜了一拜,刚要起身离去,柴进又问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所率为何部?”。 杨帆淡淡一笑,另一旁的范琼哄声道:“此乃当朝枢密副使杨大人,围住你们的是御前崇捷军” 曾家府中间大堂。 见柴进、武松安然归来,众头领也不知是失望还是高兴,纷纷围了上去,急切地问着当时的情况。 “众位兄弟稍安勿躁。”柴进一边说着,一边同武松挤到宋江、吴用跟前。 “两位兄弟此去是何情况?”吴用问道。 柴进看看武松,武松点头向宋江跪倒道:“请哥哥责罚,先前所议之事,未能完成” “噢?” 武松略一沉默,接着道:“那年轻官员身旁,乃是铁臂大侠周侗周师傅,他于武松有授业之恩,武松不敢去做那欺师灭祖之事。而且,师傅他老人家的武功已臻至化境,武松也断无本事,在他面前擒住那位杨大人。” 众人听到周侗的名字,也都惊讶不已,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不过所表达的意思却是都同意武松的说法。 此时,宋江也站起来,扶起武松道:“兄弟何罪之有,临行之时,我便吩咐,若无机会,断不能出手,周大侠在侧,咱们的计划莫说你们无力完成,便是能够完成,也不能做那等欺师灭祖的不义之事。” “谢哥哥!” 吴用此时也站起道:“哥哥说得是,刚才的情形,若是强行出手,反倒将我们陷入不义、而且更加不利的局面。再去纠结此事无益,咱们还是计议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柴兄弟,你且将此行的详细情况说一遍。” 柴进应了一声,便将与杨帆谈判的情形细细地说与了大家。 众人听完之后,倒也平静。在这种官兵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梁山要求招安,本就是将筹码尽量抬高一些,等着对方压价,至于对方答应的可能,众人大抵是不抱希望的。 对于杨帆的要求,众人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若论成分、素质,以梁山宋江为的山东绿林,的确是良莠不齐。他们中间有蒙受冤屈或是行侠杀人而被迫落草之人,亦有平日里便专做拦路抢劫、杀人越货勾当的恶棍。杨帆之所以宁可费力气擒住他们重审落,也不去轻而易举的招安,便是想将这些人中的可用之材甄别出来——对于那些视法度如无物、只为财势而罔顾别人性命的黑恶势力,杨帆坚决不用,也不敢用。 相对来说,这个大堂之上与宋江交好的这些头领,平日里多以侠义相称,并无大的恶迹,虽然各人多有人命案子在身,却也多是因为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或是这几日一般与敌对势力相搏而生。对于与之结盟的其他恶棍,这些人平日里也多有瞧不起甚至是厌恶,不过既然落草,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要同这些人交好,否则,你便只能两面受敌,难于生存。 此时,这些人听了柴进转述的杨帆之语,有的自哀往事,有的担心被骗,也有的心有不甘,但是却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意见来。 “大家有何看法?”吴用问道。 先是一阵沉默。杨帆所言符合大义,众人既以侠义相称,便无言反驳。 过了一会,九文龙史进道:“我等所做之事,自问不曾伤天害理,这些年来,我等所杀之人,皆是贪官污吏、土豪恶霸、负义薄幸之辈;所掠之财,也尽是他们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巧取豪夺所得。若论善恶,我等不惧与那杨大人理论。只是——官府中人我们怎能相信?” 史进说完,众人均感此言于我心有戚戚焉,于是便再次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正议论间,宋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第八十一章 落幕 辰时末刻,太阳升上空来,曾头市四周仍是雾气氤氲,所以阳光并不刺眼。 曾家府南厢一间并不大的房间内,此时稍显昏暗。在这里杨帆第一次见到了后世传说中的宋江。与水浒传中的形象相比,宋江本尊要高大一些,面色黝黑倒是一致——梁山中人基本都这样,很少有白皙的。此时的宋江,红袍软甲,看上去更像是一名官兵。 时间向前,史进道出对于投降的疑虑,众人响应。不过宋江对于投降的态度却是较为坚定,这点大家其实也理解,宋江给梁山所铺的路子便是招安。前些日子,南边摩尼教派人前来宣传天罡地煞之说、联络众人举义反宋,便被宋江以实力微弱之由拒绝,在他的计划里,梁山只待再强大一些,有了与官府相抗的资本,便会走那招安的路子。 此时,虽然陷入绝境,失了与官府讨价还价的余地,但杨帆之语,明显有让他们戴罪立功的意思,所以宋江还是倾向于相信杨帆的话。 于是,柴进、武松再次前去谈判,言道:众人接受朝庭的条件,只是,杨大人需向他们提供一些将来会秉公审案的保证。 听闻此言,杨帆仍是不冷不热地道:“本官的话便是保证,你们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若再多言,便会涉及机密之事,如果你们信得过宋江,便叫他来,我说与他听。” 柴进等人当然信得过宋江,回去之后,传达了杨帆的意思,宋江便不顾阻拦,来见杨帆。当然,吴用仍在堂上坐阵,若是朝庭出尔反尔不放他们的公明哥哥,众人便在吴用的指挥下,与官兵死磕到底。 房门被关上,房内更显昏暗。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漫嗟吁。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杨帆接受了宋江的跪拜,笑着吟道。 “啊?”宋江一惊。 “山东及时雨、郓城呼保义,宋江、宋公明,哈哈,请坐!”杨帆指着对面的一个椅子继续说道。 “这?宋江戴罪之人,不敢在大人面前平坐!”宋江有些吃惊,谨慎地拒绝道。 “无妨!”杨帆道,“看你在浔阳楼上所吟之诗,亦是有抱负之人,若是肯为朝庭效力,说不得将来也是封妻荫子的官身,本官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你但坐无妨。” 宋江犹豫一下,但终究还是没坐,只躬身道:“当日宋江酒醉,在那浔阳楼上口出忤逆之言,却不想大人也知此事,唉!看来大人对我等谋算已久,今日之事,宋江拜服。” “嗯,这几句诗的确有忤逆之嫌,不过此乃酒后之言,牢骚话罢了,算不得什么大罪。” “谢大人理解,宋江感激!”宋江再次拜倒。 杨帆抬抬手,道:“好了,有些事情本官清楚得很,案件重审之时,但凡冤屈之处,本官会为你们说情。现下,也正值朝庭用人之际,正如我先前所言,你们之中,但凡无大恶者,愿为朝庭效力的,本官都会给他一条出路。当然,他们还有疑虑,所以,我想同你谈谈,他们信得过你,若你对我的计划有兴趣,便叫他们打消疑虑如何?” “大人请讲!”宋江起身拱手道。 “好” 巳时将尽,雾气消散,阳光变得和煦起来。 被困在曾家府各片房间内的梁山众人,6续放下兵器、举着双手走出来。备好了绳索镣铐的官兵,此时将他们一个个地绑铐起来,然后关押到不同的房间。 在此之前,宋江等人率先投降。也如这般受缚之后,宋江来到院中,宣布全体投降。当然,有些人自知罪孽深重,降了官兵,难逃一死,便不顾宋江的命令,再次试着突围而出,却无一例外的被当场射杀。之后,躲在各个房内的梁山众人,心气全无,6续按杨帆所提要求出来投降。 及至中午的时候,梁山方面千余人马被收押完毕。午饭过后,杨帆差人对头领之外的人员进行了大体的审问,这些人大多数是山东、河北之地的失地农民,在问明他们的籍贯之后,杨帆便命人将他们按籍贯关押一块,然后派人通知各地官府,领取自己辖区的犯人,回去细审治罪。 而对于剩余的几十名头领,杨帆、周侗等人则挨个亲自审问,大体确定了一个可用之人的名单。这些人中,杨帆有印象的便是宋江、吴用、刘唐、武松、史进、柴进、戴宗、石秀、解珍、解宝、时迁等十几个人,离那一百单八将的名单相去甚远。 据宋江交待,梁山之上,仍有李俊、张顺、阮氏三兄弟等十几名水军头领留守。不过,梁山阵容的势力此时与中的描写相差太远,关键还是杨帆穿越而来的蝴蝶效应起了作用。林冲、鲁智深以及卢进义等原官兵帮,皆因杨帆之故,未归入梁山阵营。 如此情形,持续了几天,这期间,投降的梁山众人,也有的深夜挣脱束缚杀将出去,引起骚乱,不过规模不大,逃掉的也了了无几。 到了十一月初六,附近的官府便将大部分梁山兵丁押送而走,只剩下籍贯较远的不足二百人,已经不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时,杨帆犒赏三军,之后便命范琼带领二千人马押了宋江等梁山头领人物回京。而自己则统兵两千,进剿水泊中的梁山本营。此时天气已冷,梁山周围的水泊已结起冰,这两千官兵未经水战,也未遇抵抗,便沿着山南的栈道,进入山内。 然而山上已经空无一人。 此时的梁山,方圆也就十多里的样子,山不高,也不陡,沿着山路很快便到达山顶。山顶之上,宋江等人建了一些营房堂馆,最雄伟的自然是正北面的聚义厅。当然,“雄伟”只是相对于此地其他建筑而言,整个梁山还是很简陋的,基本是些木屋草房,这样的规模断不会容下水浒传中所言的几万兵马。非但如此,听附近官府派来的向导说,梁山也并非宋江等人的常驻之地,便如寒冬时节,水面结冰,梁山无险可守,这时,众草寇便分散下山,以免官兵围剿。 这倒也从一个方面解释了此时山上为何空无一人。 杨帆领兵在山上溜达了一圈,然后让人通知当地官府前来接管,便又领兵离去。 回到曾头市,又呆了两天,全部俘虏均交付给了各地官府。杨帆将寨子托付给周侗等人,又拿出钱粮安抚了村上幸存的妇孺,便拔营回京。 十一月十六,杨帆率领的三千人马回到陈桥大营,杨帆连夜回京、交还兵符、请旨串连、打点通融,处理着余下的后事。 至此,这出由杨帆导演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戏,缓缓地拉下了帷幕。 这场戏,对于杨帆来说是挺完美的,对于五千崇捷军来说,也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完胜,真正的完胜——不是像以往一样,大张旗鼓地吓跑了叛军,便杀些无辜的平民充数,然后对朝庭宣称大获全胜。 当然,在众人看来,这一仗的瑕疵还是有一点的,比如副将范琼便一直在心里嘀咕:若是由我指挥,那曾头市便不会被攻下了然而,没过多久,当他听说朝庭将那曾头市之地赐与了杨枢密,这点想法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多言——这杨大人分明就是故意拖延行军度,谋取那个寨子,若是自己多言,只会平白恶了这杨大人。想想杨帆这借刀杀人的计谋,和朝堂之上那些文官历来的阴狠手段,范琼有点不寒而栗 十一月下旬,大宋重和元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起来。 赵佶为何要改年号“政和”为“重和”呢?这还要从他崇信道教说起。一个领导喜欢什么,他的下属往往便会跟风奉迎,比如说领导喜欢麻将,员工可能就会在办公室内支上麻将桌,换了的领导又喜欢乒乓球,那麻将桌就得改成乒乓球台,这样的事情古今一理。前些日子,王黼进献九鼎,博得赵佶龙颜大悦,便有一个道士进言道:史记上记载,古时候的黄帝,有一年得到了宝鼎和神策,而那一年的冬至恰好在十一月初一的日出时分交节,干支是己酉;后来汉武帝元鼎五年的冬至也是十一月初一的日出时分交节,不过干支是辛巳,虽说与黄帝的己酉朔旦冬至相比有点差别,可人家孝武皇帝仍然在冬至那天亲自郊祀了泰一;再看看咱们,今年冬至正是十一月初一的日出时分交节,而且干支竟是己酉,和黄帝时候一模一样。日出是一天的开始,初一是一个月的开始,冬至是一年的开始,三个凑一起,真所谓得天之纪啊!况且,太宗皇帝赵炅在做皇帝做到第二十年时,大赦天下以示庆祝,如今陛下您也做了十九年天子了,明年可不就是二十年了?是不是也改元大赦庆祝庆祝? 赵佶听后大喜,这么好的口彩,当然得庆祝庆祝,那就改元“重和”吧——和之又和,即日之起,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此种事情虽然有些荒唐,不过对杨帆来说却是利好。帮宋江、卢进义等人减罪、脱罪,在大赦的背景下,要好操作许多;加之专意于联金灭辽、收复燕云的童贯等人,对让宋江等人戴罪立功的做法也是支持,所以宋江等人的处理问题,倒是没遇到多大阻碍,一直按照杨帆的计划进行着。时至下旬,这些事情也大体尘埃落定。 关于卢进义等私逃入山为匪的原一众军官,在已经赦免其罪的基础上,本次进一步赦免,允许他们官复原职。不过,经此一劫,卢进义、秦明、花荣、孙立四人有点心灰意冷,不愿再入官场,讨得杨帆、周侗的同意后,留在曾头市做起了枪棒教师,原曾头市教师史文恭毕竟与周侗有隙,在被解救之后,便谢了众人投别的庄子去了。 宋江等人所犯乃是强盗、杀人等重罪,按律当死且不在大赦之列,明面上,杨帆无论如何都无法为其减刑,最终也就由着刑部判了他们死罪,关押在大牢,等待明年秋后处决。 当然,这也只是杨帆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 第八十二章 大宋的硅谷 傍晚时分,天色昏黄,雪仍簌簌地下着。? 京城杨府的书房内,火炉烧的正旺,与此时烧木炭的火盆相比,这样的用石炭来作燃料的火炉取暖效果要好上很多,是神工楼当下的畅销商品,当然价格也高得离谱,这倒不完全是杨帆心黑,实在是目前的工艺水平,要打造出一节节的铁皮烟囱太费时费力。 火炉旁边,杨帆铺上软榻,支起矮几,坐在几前写着什么。 天愈加昏暗起来,此时周若英敲门而入,端了杯热茶放在杨帆边上。俯身之时,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桌上杨帆所写的大字,便又仔细盯了盯问道: “大人,这字奴家怎么从未见过,不知其音其意为何?” 杨帆哈哈一笑,拉了周若英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揽住她的腰道:“‘硅’,一种元素。老爷子昨日来信,问那曾头市该改为何名,我想了一天,觉得叫它‘硅谷’不错。” “啊?为何要叫此名,那里全是这个‘硅’?” “哈哈,不是,只是想起了大华那个世界的一个地方,名叫硅谷,那里高科技产业云集。所以我想也把那个山谷唤作此名,以后做为咱们大宋新技艺研的基地。” 周若英大体明白了杨帆的意思,便不再去问为什么新技艺研的地方便要叫做硅谷。正答应间,又感觉杨帆的手在其身上不老实起来,便叉开话题道:“昨日师弟他们押来的那批金银,已经存到了钱庄,有了这笔钱,奴家算来,大人接下来的喀,投资计划,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呃,很好,老婆辛苦,现在大功告成,亲个嘴吧!” 周若英“啊”的一声,便要起身躲开,无奈被杨帆揽腰抱住,动弹不得,只得向后仰仰脖子,低声道:“天天还早呢呜” 然后,没有了声音。 傍晚时分,开封城外,雪下得更紧。汴河之侧,一个码头不远之处的仓库之内,十几个人围坐在一个火盆之旁,无聊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兵器。仓库门口,一个貌如钟魁的黑大汉则提着两把板斧烦躁地来回踱着。 这伙人自然是杨帆攻打梁山本营之前,便已逃脱的李俊、张顺等水军头领。李逵虽属步军,但因当时腿部中箭,被遣送回本营疗养,故躲过了被俘的厄运。 “笃笃笃”院子外有人敲门。 此时正值隆冬,汴河早已结冰,河上的漕运全部停滞,而这个仓库距离京城又远,本就是梁山众人销赃的一个窝点,隐秘的很,按理在这样的时节、天气里,此处应是人迹罕至的。 敲门之声响起时,一伙人警惕地站起身来。李俊挥一挥手,其他众人会意,各找了一处隘角隐藏起来。随后,李俊推开库门,将短刀单手别在背后,走向院门。 “嚓嚓嚓”的踏雪之声响起,几声简短的低语,不一会儿,李俊返回门口,朝里面轻声道:“是燕小乙,没有其他人” 众人从角落里闪出,拥到门前,便见李俊身后那人蓑衣斗笠,只露一张俊郎面孔,正向着众人抱拳行礼,正是燕青。 “娘的——你还敢来,枉俺平日里拿你当好兄弟!”正尴尬间,一条黑影从门内冲出,撞开两三人,挥舞着两把板斧,劈向燕青。 此次攻打曾头市的梁山兵马,被官兵奇袭成功,全军覆没。对此逃出的李俊等人先是纳闷不已:梁山之人,行事向来谨慎,便是劫个大户,事前都要反复踩盘,行动中亦会派出多人把风,一但现不可敌的官兵靠近,便扯乎走人,断不会有被围住全歼的道理。这次这么大的行动,军师等人的计划更是周密,按理更不应出现这样的结果。 后来,被俘众人的刑判传出,宋江等人死罪待斩,而卢进义等河北军系,非但无罪,还可重返军中任职。如此结果,任谁也可看出,梁山众人之所以会在曾头市遭遇覆灭,必是卢进义等人背信弃义叛变所致。 燕青本就属于卢进义一系,李逵性格莽撞,乍见燕青,向他讨账,自在情理之中。 “哥哥休急”李俊见此情况,抬手劝道,只是,话还未落,黑影已从身边掠过。巨斧携风,劈开如幕的大雪,斩向燕青。 燕青急退,李逵这一板斧落在空处。 “哥哥怎么如此性急,且听我说”燕青道。 “听你说个鸟!”李逵双斧一磕,再次欺进。 “哥哥怎么如此不讲道理!”燕青再退,避开一记斜劈。 “讲个鸟道理!”李逵一口一个“鸟”却依然不“鸟”燕青的话。 燕青苦笑,见李逵举斧又来,只好抛了蓑衣斗笠,摆开架势,道:“那小乙可要得罪了。” “吆——小样!”李逵挥挥手中的板斧,双目圆睁,“长本事了还,看斧!” 说罢,双脚趟起地上积雪,又攻了上去。 燕青这次却是不退,待李逵右手的板斧落下,他斜身横移,恰好避过斧势。而在此时,李逵左手之斧又横劈过来,燕青忽地矮身,蹲个马步,板斧便从头顶削过。李逵两斧落空,正要提斧再劈,燕青却猱身而进,双手架住李逵双臂,右脚别住李逵脚根,沉肩向李逵胸部一撞,李逵便仰面而倒。 燕青向后一退,李俊等人见他并无伤人打算,便不上来帮架。 李逵吃了一跤,自是不服,大喝一声跳了起来,重心下沉,几成半蹲,然后将双斧抡成两道黑影,攻向燕青。李逵不笨:刚才被你贴上身来,故而中招,这次我稳住下盘、双斧同使,看你怎么近身? 燕青还是不退,待李逵近身,双斧攻向自己胸部之时,却是一跃而起,在李逵头上翻个跟斗,落到他的背后。李逵刚要转身,便觉背上棉衣被燕青抓住,接着身体后倾,双脚离地,被背摔了过去,这次却是俯卧倒地,脸几乎钻到雪里。 “奶奶的,再来!”李逵站起,仍是不服。 这时李俊等人已经看出,李逵这种靠蛮力的打法,在战阵之上自是披靡,可与燕青这种摔跤高手单挑,那是有力使不出,只有中招吃亏的份。于是一众人慌忙上前拉住他,劝道:“哥哥休急,且看小乙如何说法。” 李逵还是哇哇不依,无奈被众人架住,拉到了屋内。待众人安抚下李逵,燕青才踏过房门,进到屋里。 “小乙哥,现在该给我们一个交待了吧!”见燕青进屋,李俊冷冷地问道。 “当然!”燕青回道,“公明哥哥一众被围,的确是义父他们设的局,不过之后受降却是公明哥哥他们一致的决定。关于个中情由,牵涉诸多机密,小乙不便透露,待公明哥哥他们出来之后,自会告知大家。” “我呸!骗鬼么,公明哥哥他们如今关在死牢,等侍秋后问斩,如何出来?噢,对了,俺说去劫狱吧,你们还不让”李逵先是喷了燕青一脸唾沫星子,又对着李俊等人起牢骚。 “公明哥哥让你们在此候命,不得妄动,若是劫狱岂不坏了哥哥计划”燕青皱眉道。 李俊等人对李逵的牢骚无言以对,毕竟各人均有劫狱的心思,只是碍于宋江的嘱咐,想着暂时忍耐几天。这些情由,他们不想当着燕青之面争论,毕竟敌友未明,可没想到燕青却将它一口道出。 李俊一愣,道:“你怎知公明哥哥让我等在此候命,不得妄动?” 燕青伸手探向怀中道:“那封公明哥哥的手书,便是我用袖箭射在巡山兄弟的脚下,当时官兵斥候亦在附近,小乙不便现身。小乙今日此来,亦有哥哥的手书带到。” “噢?”众人又惊又喜。燕青将一封信递与李俊:“哥哥的字迹,大家应该认得。” 李俊点点头,将信看完,再交与张顺。如此,几个识字之人轮流将信看了一遍。李逵字认得不多,将信拿到手中,盯了几眼,便问道:“可是大哥的字?他写了些什么?” 李俊道:“是公明哥哥的字迹,他让我们不必为朝庭的刑罚着急,在此静候,听丛杨大人的吩咐。” “什么?不着急?还要听官府的吩咐?你确定这是大哥写的,不是萧让那老儿伪造?”李逵怀疑道。 燕青摇头苦笑:“杨大人要是想害几位哥哥,会用得着如此麻烦?” 李逵的大眼珠轱辘转了一下,却仍胡搅道:“谁知道官府耍得什么心思?奶奶的,要是敢骗俺们,俺便冲进那杨大人府上,杀他个鸟蛋不留!” 燕青笑笑,李逵话虽难听,意思里却是信了燕青所言。 “杨大人还让我告诉大家,尽快准备几十匹马,若有难处,可到曾头市找周侗周大侠。还有,那曾头市已倒,他们在登州的海船,还得烦请几位哥哥派人前去暗中接手下来。” 李俊应下,燕青接着道:“几位哥哥便在此住着,若有变故,可到城内义兴跤社通知小乙。” 众人点点头。燕青交待完事情,抱拳告辞之后,便出门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第八十三章 执子之手 十一月二十七,清晨,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 开封城内,白雪覆盖,万树着银,翠玉相映。太阳初升之时,全城银装素裹,分外妖娆,景色更加迷人。 新雪初霁,天气却更加冷硬,这样的天气,又不是常朝之日,杨帆便想呆在家里,习惯了千年之后暖冬天气的杨帆,对这样冷冽的气温还不是很适应。不过宋人对此却是不惧反喜,祥瑞初停,便有欢喜的市民上街扫雪、高兴的孩童雪中嬉戏。而诸多的达官贵族、文人士子,则相约知己,寻处风景优美的园子,饮酒作诗、赏雪听曲。 在这样的氛围中,杨帆宅在家中拥炉取暖的愿望也被打破。早饭刚过,太尉府的一个管事便送来请柬——高俅邀他今日上午前去城南玉津园赏雪饮乐。尽管有点不情愿,不过想想高俅那病怏怏的身子尚不惧严寒,自己正值壮年哪有惧寒逃避的道理。于是吃过早饭,便锦帽貂裘、宝马雕车,欣然赴邀。 玉津园乃是京城较大的皇家园林之一,园内亭台廊榭、水石林竹,的确适宜游乐。当然,这样的园林也只有高俅、杨帆以及今日同样被邀的几个王爷、世家公子这样的高官贵族,才有资格进入,若是普通的百姓,是断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赏雪之点设在一个楼阁之上,这楼阁更像是一个两层的亭子,四周只有栏杆相护,坐在里面,倒是一眼便能望尽园内的雪景。冷风嗖嗖而入,杨帆不时打个寒战,然而感觉却如薄荷入喉一般的清爽提神,人入美景,心旷神怡之下,意识里倒是忽略了冷的成分。 以高俅与那些王爷世子的禀性,今日的主题当然不是吟诗作对,而是蹴鞠。本次聚会,打的乃是“齐云社”同仁相携赏雪的名义。这几个王爷世子,每人都组织了一支球队,只待来年开春,参加齐云社举办的蹴鞠联赛,而规则便是杨帆提供的现代足球规则。 这样的话题,杨帆与他们交流之时,自然是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于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一副汴京大球场之内的足球联赛盛况图,缓缓地展现在了众人脑海之中。此时开封虽然白雪覆盖,可是在他们眼里,这雪仿如一片绿茵似的,那跃跃欲试的热情,在杨帆觉来,真要融化了这冰雪一般。 杨帆很快便被这几个王爷世子引为知己,此种情形,他也只能在心中暗暗摇头:以后的无聊应酬怕是又要多上一些了。 午时将至,赏雪便告一段落,接下来众人要赶到樊楼继续宴饮。楼上的残酒冷炙自有园内的下人收拾,众人便起身三两人一起说着话向园外走去。 高俅缀在后面,杨帆便慢下身来,陪他一块走着。 “子航看这园子如何?”高俅望望四周,问杨帆道。 “很好!景色如画,美不胜收,可为园林典范。”杨帆答道。 “哈哈哈!”高俅笑道,“原来子航也懂得这园林之美,我还当你对宅居之学不甚讲究呢?” “啊?太尉何出此言?” “嗯,我是说你现在住的宅子该换换了,老夫可是知道,你如今不缺钱的。” “换宅子?”杨帆有些纳闷。 “是啊,如今子航在庙堂之上也是身居高位,封平街那个狭促的宅子如何配得上你的地位?而且——”高俅向杨帆这边凑凑,指指前面低声道,“魏王有个女儿,即将及笄,王爷他正想着纳婿,而且对子航甚是中意——你将来总不能让郡主殿下住在现下的宅子吧?” 杨帆一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莫非现在也如后世一般,要娶妻先买房?可是自己压根没有娶个郡主为妻的打算。至于买房,那是更不会的,这倒不是杨帆财力不足,实在是对于京城未来,杨帆没有足够的信心——不久的将来金人破城而入,再怎么华丽的府弟,也只是浮云,你现在花钱去买它,无疑于钱投深渊、肉入狼口,白白折腾而已。 以已之力,挽大厦于将倾?现在看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场战争的胜利最关键的因素是政治,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然而目前大宋的政治却是充斥着、内斗和愚昧。来到这个时代将近一年,朝堂的局势杨帆大体看了个清楚,如今蔡京渐渐势弱,与之争权的是太宰王黼,然而王黼此人更加不堪,蔡京至少是有治国才能的,而王黼才疏学寡,专权善佞,于治国却是一窍不通,他的上位必将会令大宋的政治更加。而作为制约王黼的太子一派,诸如耿南仲、吴敏、唐格等所谓的“清流”,在后来也尽是些只顾集团利益、毫无半点气魄的投降派,他们同样指望不得。这样的大宋,便如一个病入膏肓而又讳疾忌医的老人,杨帆纵有妙手,也挽救不得。 而展科技保住大宋的做法,也是阻力重重。从曾头市回来之后,第一次去辟雍的科学院,学正秦桧便递交给了杨帆一份由诸多儒科学子生联名的请愿书,声称科学院那些匠人每日里弄得叮叮当当,影响他们读圣贤之书。杨帆见此,只是没好气地将它退给秦桧,并叫秦桧上秦朝庭,由主管部门处理。然而,没过两天,太子府詹事耿南仲又找到他,言称赵桓为了众多学子能够安心读书,拟将科学院迁出辟雍,地方已经选好云云杨帆听后,心中大骂。 科学院迁出辟雍于研究蒸汽机自然无什么大碍,可它代表的意义却是科学院的众位学生,身份游离于辟雍之外,这显然是对他们的轻视与贬低。不过,科学院本就是由赵桓提点,他既然要搬离辟雍,那就搬离好了。杨帆压着内心的愤怒与嘲弄,答应下来,耿南仲才傲然离去。也正是有了这茬事情,杨帆后来才想到,将那曾头市改名“硅谷”,以备有朝一日,科学院众人在京城立不住脚,便自己出资将他们安置在那里继续从事研究之事。 国事如此,杨帆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暗中为将来布些棋子。 “子航?”看杨帆呆,高俅叫道。 “啊?哈!”杨帆作惊惶状,“可是,在下已然有了婚约,怕是要叫王爷失望了。” 高俅停下步来,鄙视地看看杨帆道:“男人三妻四妾寻常地很,你只要给郡主一个正妻的名份,王爷便不会计较,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个再说罢!”杨帆止住这个话题,做个“请”的手势,高俅便“嗯”了一声,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樊楼酒饱饭足之后,众人东倒西歪地各自回府。下午的时间,杨帆窝在房里,睡了一觉。醒来之时,回忆下今日的宴乐的情景,先映入脑海的却是那魏王招婿的事情——樊楼宴会期间,这位王爷确实对自己多有考教。 “须先得同若英办个婚礼才好!”杨帆想着,“郡主总不至于屈尊为妾吧。” 饭后,书房内,杨帆躺在火炉旁的软塌之上,闭着眼睛,周若英站在后面轻轻地给他按摩着太阳穴:中午的酒有点上头。 “下月选个好日子,咱们把婚礼办了吧!”杨帆握住周若英的纤手说道。 “啊?”周若英低低头,轻声道:“奴家听大人的。”说完便觉得心彭彭地乱跳,虽然这样的日子期待已久,真到了杨帆说出,她却有些紧张。 “嗯,明天便叫人通知老爷子,让他下月回京,过完年再回去。”杨帆继续说道。 周若英轻声应了一下,平抚下心情,道:“先前大人不是说待到春暖花开之时便娶了奴家吗,怎么突然这么急呢?” “是啊!”杨帆叹道,“原先觉得春日里摆席,亲友便少挨些冻。可是如今有的人觊觎你家相公,若要耽搁得久了,被人抢去就不好了。” 周若英莞尔,旋即明白过来:必是哪家达官贵人见杨帆未婚,托人说媒来了。 “谁家这么好的眼光,觊觎大人您哪?奴家帮你参谋一下。”周若英笑着道。 杨帆仰仰头,双手拉住周若英的手道:“是魏王府。” 周若英一时沉默,心道:难怪大人急着成婚,皇家要嫁女儿,哪容得你拒绝,说不定一纸诏书便将事情定下。念及此点,心里也不由得大为感动。 “若是真拒绝不得,奴家到时做妾便是,只要大人不扔了奴家就好。”周若英俯俯身子,抱住杨帆,幽幽地道。 “吃醋了?” “没有,奴家这是真心话。” 杨帆点点头,稍加力气握握周若英的玉手道:“不会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咱这辈子是分不开了。” 周若英眼圈通红,将头靠在杨帆在肩上,不再作声。 “若英,要是有一天,大宋山河破碎,咱们需要过颠沛流离、四处杀伐的日子,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啊?”想到一辈子的事情,杨帆总免不了担心历史上已经注定的大宋命运,而那时,自己决不会偏安江南,北方的战场,恐怕就是自己的家。 “不会,奴家只要跟着大人,什么日子都愿意过。”周若英摇摇头,秀拨弄在杨帆脸上,有些痒。 杨帆嗯一声,侧过脸来,努努嘴,亲在周若英的腮上。 这样的举动依然让周若英有些害羞,她便抬起头,轻声道:“我再给大人揉揉肩吧。” 杨帆笑笑,每次与周若英亲热,她这种害羞的样子,便如一朵欲开还闭的莲花,惹人怜爱。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好” 第八十四章 与子偕老 进入腊月,眼见着便到年关,朝堂之上的事情渐渐少起来。?&bsp;&bsp;科学院进入假期,离京较远的学子,早早地便踏上了回乡过年的路。这年代的假期,对于很多学子来说,基本是在路上度过的。 潘训班没有假期,不过学员交与了河西房,由河西房安排前去宋夏边境实习。当然,他们也带了刺探西夏军情的任务,童贯还是希望那边能有些自己的眼睛,他虽为枢密使,但西军之中,多数将领还是唯种家种师道马是瞻,童贯想要得到真实的军情,从西军那里未必能得得到。 对杨帆来说,公事少了许多,不过私事也增加不少。一来年关将近,神工楼年终汇账、来年规划等事务,杨帆自然需要亲自过问一番。二来与周若英的婚期便定在腊月二十二,这之前倒是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而魏王欲招杨帆为郡马一事,在腊月初的时候也摆到了杨帆的面前。魏王乃赵佶的亲兄弟,招个郡马自然不需要托谁作为媒人前去撮合,他要看中了谁,只需跑到赵佶面前说一声,若是赵佶满意,下诏赐婚便是。于是,一个常朝之后,赵佶便宣杨帆单独谨见,询问他对于这门亲事看法——当然,在他看来,杨帆是没有理由不同意的。 所以当杨帆跪拜婉拒之时,赵佶的表情着实有些意外,不过却绝非不快。听到杨帆已有婚约并且马上便要成婚之后,赵佶也没有强求杨帆去做退婚或纳之为妾之类的事情,而是点头思索一会,便以一句“此事以后再说”将这事给压了下去。杨帆本来欲以大义相挟、誓死拒婚的想法,却是没有半点的用武之地。 轻松过了赵佶这关之后,杨帆也暗自揣测,之所以赵佶对魏王欲纳他为郡马之事,有些犹豫甚至是不赞同,恐怕也是忌惮魏王得了杨帆,便会掌握火器制造之法,这正是他的逆鳞所在,所以打他本心里乐得看到杨帆拒绝此事。 这段小插曲很快结束,障碍全无,杨帆与周若英的婚事便急提上日程。 此时成婚,较之后世,程序上严谨许多,大体有纳采、纳吉、纳征、迎亲四个程序。所谓的“纳采”、“纳吉”、“纳征”,大抵相当于后世的“提亲”、“订婚”、“下聘”,这些程序杨帆虽然没做,但也无需去补,他与周若英在这世上,真正的亲人全无,一些礼仪环节,本就无法进行,更何况,杨帆来自千年之后,对这些本就完全没有概念,而周若英随周侗流落江湖,江湖儿女,便是在关老爷像前拜一拜,就算成婚,哪来得那么多规矩? 当然,结婚么,也不能太冷清,“迎亲”这个最隆重的程序还是需要好好热闹热闹。周若英本就住在杨府,总不能从这屋迎到那屋,若是这样,倒显得像是纳妾了。因此,临近婚期的几天,周若英便搬到了神工楼居住,她名义上乃是神工楼的主人,住在那儿,也是名正言顺。 腊月二十二这日,杨府大门挂起了红喜灯笼,院内扎起了彩棚,从前几天开始,上门送礼的同僚、亲友就络绎不绝。今天是婚礼之日,受了邀请,上门来参加婚宴的人们66续续的都来了。 杨帆在这个世上没有亲人,为了准备婚礼,他便找了专业组织婚礼的商家,此时的服务业相当达,类似后世婚庆公司的宝庆楼、连理社之类的商家在开封比比皆是。这些商家组织官宦人家婚礼的经验丰富,而且一条龙服务,主持、坐席、衣帽、马轿等一应俱全。有了他们打理,再加上曹蒙、梅执礼、邓之纲等人的帮忙,婚礼诸多事务被安排的井然有序,杨帆也乐得清闲,只做些迎来送往礼节性工作。 夕阳开始落下,迎亲的时间到了。 杨帆换上婚礼服,跨上枣红俊马,领了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向神工楼而去。 神工楼这边,陪着周若英等在那里的,除了樱桃、秋霜等几个丫鬟之外,还有楼里几个年长的掌柜的妇人,她们呆在那儿,主要还是教授周若英一些礼仪性的东西。 而礼仪性的东西,周若英这边能用到的也不多。父母不在,一些东西当然要从简。没费多少工夫,周若英便盖了盖头在几个妇人的引领下上了轿子,一队人马,又向杨府进。 回到杨府之时,宾客已经到齐,按照仪式,周若英进门之后,先到洞房稍坐,然后便由杨帆用红绸带编成的同心结牵着出来拜天地、喝合卺酒。这之后两人再回到洞房换上行动更加便利的吉服。在礼官的带领下,出去敬在座的亲朋好友三杯酒,敬完酒后,新娘子周若英便回到洞房等待,而杨帆则还需应付一下客人。 今日的宾客多为街坊邻居、知己好友,杨帆相熟的高官,却均是差人送了礼金,这等露天的席面是不会来坐的。而此时正值三九天气,晚上的院子里冷得紧,菜很快便凉下来,众人胡乱吃几口凉菜,喝几杯冷酒,嬉闹一番,便知趣地起身告辞。送走众人之后,自有杨府下人及婚庆商家,将院内收拾干净。 洞房之内,红烛高照、鸳鸯帐暖,这对私定终身的杨帆与周若英来说,既感觉新鲜,也感觉不是那么新鲜。两人拥在被里说了一会话,等前院安静下来,才吹熄了蜡烛,去享那一刻。冬夜风寒,罗衾春暖,一夜贪欢,自不必多言。 腊月二十三,也即小年之后,朝堂上的事情更加少起来,各部门基本上是每天留下几人值守,其他官吏便回家准备年货。而与官场相反,商家却是越临近年关,越是忙碌。神工楼当然也不例外,自进入腊月以来,琳琅满目的奢华商品便摆满了货架,而楼内每天要到子时方会打烊。 年节之前特忙,这在各个商家已是常态,京城里各店铺的伙计自然没有什么新奇。不过,腊月二十五之后,有件事情却成为他们俩议论的焦点:神工楼选出部分表现良好的伙计和工人,邀请他们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前去樊楼参加什么“年会”,据说在“年会”之上,被评为“优秀”的员工,会有现场奖励,而且“年会”过程中,还有歌舞曲艺表演,表演者均是各青楼瓦肆的当红台柱,李师师、唐盼兮、李元奴、温奴哥 此时在店铺、作坊做工的伙计、工人,地位极低,收入更是微薄,樊楼的酒菜、名角的曲艺,对他们来说只能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说是未了的愿望,至于亲临尝玩,那是断无身份和财力的。而神工楼的伙计、工人却有这等机会一举实现两个他们恐怕永生不得尝的愿望,如何不叫人羡慕? 神工楼举办这样的年会,自然是杨帆的主意。 由于杨帆婚礼,像东平的杜百川等外地掌柜都抽出了时间前来随礼祝贺。婚礼之后,趁着这些掌柜还未离京,杨帆便将他们连同在京的部门经理集合起来开了两天的会。会议主要的议程是总结本年的运营情况,制定明年的产销计划。这些事情具体操作起来,杨帆并不专业,所以他只是提出了大体方向,细节问题便由这些掌柜经理们商议拟定。此时已临近年关,杨帆便借鉴后世的经验,策划了这个年会。 当然,这样高大上的东西,实在有些铺张,单是樊楼的包场便要上千两的银子,而能邀到李师师等人前来献艺,花销更是不菲——这还得是看杨大人的面子,否则再多的钱也请不到。这些在外人看来,大抵都认为是神工楼向世人炫富,至于这年会的宣传以及鼓励团队士气、增加团队竞争力的作用,以此时人们的认知水平,恐怕是很少有人去考虑的。 而这样的方案在神工楼公布之后,楼内伙计、工人的情绪也是冰火两重天。未被选中参会的,懊悔之中夹杂着各种羡慕嫉妒恨;有幸参会的,则在谦恭之中难掩自得的心情。于是神工楼内这些天里便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 “嗨!金水哥,听说你后日便可去樊楼参加咱们楼里的年会,哈,恭喜恭喜”某个未能参会的伙计见着被选参会的伙计,便拱手道贺,只是言语之中总有些酸酸的感觉。 “哪里,哪里,都是经理们抬爱”这个叫做金水的伙计,则尽量表现出一种平静的神态,只是那明显上扬的嘴角,说明他兴奋得不得了。 “哈哈那咱们再会”先前的伙计干笑两声,本欲找个别的话题再寒暄两句,可想来想去,整个脑子就是绕不开这个事情,便只好道别而去。等走开一段距离,才摇摇头,心里恨道:切!销售成绩不就比我好那么一点点么,明年看我不甩你一条街 腊月二十八日,上午巳时,神工楼的年会在樊楼的大厅堂中正式开幕。 第八十五章 神工楼的年会 王金水,今年二十四岁,开封人,小的时候读过几年的书,无奈天分有限,家里又穷,从十六岁开始便在城里的店铺给人当伙计。&bsp;&bsp;≈半年前,他本在一家粮店干活,可是这家粮店的老板有一个本家子弟,如今已到了能打工的年龄,便取代他的位置。当他正在懊恼愁之时,在街上看到了神工楼招工的告示。于是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去参加了神工楼的“面试”,没想到不用熟人推荐,不用走门路托关系,他便凭着多年当伙计的经验被“录取”,而且还签了契约。 这次参加年会的评选,主要是看各伙计的业绩,他这几个月的业绩位于中游,刚刚够上参会的资格,心里高兴之余,也有些侥幸,想想来年,便觉得自己还需要加倍的努力——要能获得那“优秀员工奖”该多好! 腊月二十八日辰时刚到,王金水便换了新衣,在家人羡慕与祝福的眼光中,向樊楼踱去。辰时四刻的时候,他来到樊楼。 此时樊楼的大厅之内已经熙熙攘攘,二十多张桌边,站着的、坐着的,约有二百来人。王金水找到书有“销售部”纸牌的桌子,坐下来,与已经先到的同事寒暄几句,便观察起大厅的情景来。 王金水所在销售部的桌子位于大厅中部,前面是神工楼高层及邀请的大客户的座席,这些人尚未入座,所以整个前边地区显得非常安静;而王金水的后面,则是神工楼附属店铺、作坊选出的伙计、工人,同他一样,这些人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早已到来。这些人,大部分都站着身子,双目四顾,看个不停,而脸上惊叹的表情,一览无余。 王金水心里暗笑,樊楼,他们这些销售员多半是来过的,当然,仅仅是来过,所以此时坐在这里倒是显得淡定——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可后面那帮子,纯粹是连猪怎么跑都没见过的土包子。 巳时将近,神工楼的高层人物陪着一些大的客户从厅内西侧的几个包厢进入大厅,场面安静下来,站着的人纷纷落座。此时,便有樊楼的伙计流水似的将茶果点心之类的小吃端上桌来。待茶点上完,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前面舞台的幕后响起: “重和元年,神工楼员工年会,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鼓乐声起,十几名舞姬从幕后贯入台上,翩然起舞。王金水吃着果子,伸长脖子,使劲地盯着舞台上面,心里想着:“这些小娘子,长的可真秀气” 开场舞谢幕,从最出名的瓦肆里聘请的两位司仪登上台来,你唱我和,口吐莲花,把今日的来宾、聚会的目的,向众人介绍出来。之后则请神工楼的周总经理上台致辞。 周若英这时施施然走了上来,今日她穿了一件淡紫色襦袄实,外面套了一袭荷绿色的长裙,头上盘个了凌云髻,两支金钗插在髻两侧。一条淡紫色薄如蝉翼的纱巾,两端分别缠在两支金钗之上,纱巾中端便垂在周若英的眼前,如一副面罩一般让她更加神秘和高贵。当然,这只是外人的看法,周若英如此打扮,一来是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二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难免紧张,这面纱能很好的掩盖住她的表情。 周若英上得台来,仪态万方,朝台下众人拱手施礼,开始致辞。她毕竟练功多日,底气十足,声音虽不高,但却响亮异常。致辞很短,无非便是感谢在座客户及员工半年来对神工楼的支持、帮助,请大家来年一如继往,再就是今天一定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王金水刚才还觉那些舞姬是如此地漂亮,可与台上自己的老板一比,那真是人间天上。他禁不住诧异:以前只知道周总长得美,却没想到如此地美。 周若英致辞之后,司仪又请神工楼的副总段智上台,他的任务却是介绍神工楼半年来的业绩,包括创造了什么产品、达到什么规模、向朝庭上缴多少利税等等;介绍完这些之后,则将成绩归功于客户和员工,并宣布获得“年度优秀员工”的人员名单。 接下来年会的第一个到来:现场颁奖金。 欢快的乐曲声里,十名获奖者盛装上台,由神工楼的五位高层经理亲自放装在红包里的银票。 看到此种情形,王金水眼里全是星星——听说那奖金比他们全年的薪水还要高,来年怎么也得努力去获得这个“优秀员工”的称号。 颁奖之后,是几段曲艺表演,不过并无大牌出现,现场的气氛也平缓许多,直到抽奖环节,众人才又兴奋起来。由几个部门经理从一个箱子里抽取了十名在座的人员名单,其中,一等奖一人,二等奖三人,三等奖六人。一等奖与获得“优秀员工奖”的奖金相同,二等奖要少上许多,三等奖则是神工楼新出品的一小坛酒——据说神工楼已拿到了朝庭矾、酒的专营权。这种新颖的玩法,引得台下众人翘以待、唏嘘感叹、悲喜起落 二楼大厅正北的一间包厢内,杨帆陪着开封城内几家商号的幕后老板,也在关注着楼下的盛会,这些真正的老板,多像杨帆一般,身在官场或是世家子弟,明面是都不愿抛头露面。 “妙哉,妙哉,杨大人这些节目安排得好啊” “哈哈,是啊,便如神工楼的物件一般,充满奇思妙想” “来年我等倒要好好借鉴一下了” 众人品评道。 年会继续着,节目表演、互动游戏、新品布等穿插在一起,不断。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期待的李师师、唐盼兮等“明星”也相继出场,引得场下惊叹一片。不过,今日在场的多是社会地位不高的伙计、工人,来到樊楼那就是标准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拘谨地很,所以场下只是惊叹,却无喧哗者。 午时临近,节目进入尾声,樊楼的伙计开始端上酒菜。众人看着美味的菜肴端上桌来,不过,司仪没有宣布开席,他们暂时不敢动筷,只能咽下几口唾液或者是流下几滴哈喇子。终于酒菜上完、表演落幕,司仪宣布请大家用餐,众人便迅落箸,风卷残云,大快朵颐。期间,神工楼的中高层轮流过来敬酒,众人均喝了不少酒。 午时末刻,盛宴完美落幕,众人尽兴而归。 王金水提着一坛精制的酒,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面色微红,也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兴奋的原因。 “真是一个永生难忘的日子啊”他心里想着。的确,樊楼饮宴、名妓献艺,这样的事情,对很多人来说,是值得吹一辈子的。 不知不觉间,走在路上王金水身板挺直了许多。 “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小伙计,可我还年轻,只要努力,将来说不得要做到经理的位置。目前神工楼规模虽然不算大,可今日的年会上,高层们已经透露出信息,明年神工楼会改组为神工集团,业务将扩大到酿酒、粮茶、药材、建筑、运输等领域,以神工楼目前商品在市场上供不应求的势头来看,扩大业务领域后,集团会很快展为大宋最大的商号之一——大宋最大商号的经理,该是怎样的风光呢?” 他想着。 第八十六章 越狱 爆竹声中一岁除,大宋政和八年、重和元年的光景,便在这阵阵的喧嚣声中悄然逝去,历史的车轮驶入重和二年。??? ? 对杨帆来说,这是亦真亦幻的一年:匪夷所思的穿越,然后在这个时空建功、立业、成家若非每次午夜梦回之时,能咬的自己的手指生疼,杨帆真怀疑自己是活在梦中。 除夕,杨府之内,便只剩杨帆周若英夫妇、周侗、鲁智深与几个护卫、佣人守夜。岳飞兄弟四人虽在杨帆婚礼之时回到开封,不过婚礼之后便即启程回老家过年,而府上的护卫、佣人也被杨帆分为两班,此时不值班者被恩准回家与家人团聚。 当相国寺子夜的钟声响起,杨帆举杯: “新年到了,我与若英祝义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祝智深师傅武功大进、万事如意!” “哈哈,那老夫也祝大人和若英百年好合、事业有成。” “啊?那洒家就祝你们两人早生贵子,最好是生上十几个,你看这院子里实在是太冷清。” 周若英害羞低头,杨帆与周侗哈哈大笑 城内鞭炮声更加响亮,四人干掉杯中的酒,周侗与鲁智深便起身出去招呼护卫燃放鞭炮、烟花。 院内爆竹山呼,烟花升空。杨帆拥着周若英站在门口,听着人世间这如生命宣泄般的扰攘,看着空中那如生命绽放般的绚烂,杨帆心中波澜粼粼。 “生命、亲人、国家,便在这儿了,努力让它们变得更好吧” 正月初一,此时谓之“元旦”。这一日对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来说,还未进入真正的假期:全年最盛大、最隆重的朝会,便在今天。一大早,杨帆便更衣上朝。当然,今日的朝会不涉及政务,内容大抵是皇帝祭司上天,为天下苍生祈福;另外便是接受群臣以及外国使者的朝贺。 这种礼仪性的朝会套路固定,时间也不太长。不过今年的朝会却有一点小的不愉快,便是辽国的使者在朝会之上抗议宋庭破坏澶渊之盟,向其属国金遣使定盟。明面上,此事赵佶是不会承认的,不过,与辽国交战是必定的事,他便懒得去解释,一番顾左右而言他之后,便退朝前去给太后拜年。 至此,众官员的新年假期才正式开始。 没有网络、电影、电视等娱乐方式的此时,年节要热闹上许多。从腊八之后,开封各条街道之上,便到处搭起了彩棚,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摆满铺子,歌楼舞馆更是昼夜揽客,开封的市民,无论贫富均不同程度的购物游玩,京城大街摩肩接踵、车水马龙。 拜年也是相沿已久的习俗,其实年节的几天假期里,杨帆大部分的时间便花在这上面。年节之前,神工楼便生产了一批礼品:高档酒,高度数的酒水装在精制的瓷瓶里,然后放在精美的木盒里,两瓶一盒,一如后世送礼常用的高档酒一般。每次拿着这样的礼物走访京中权贵,杨帆便想:以后这逢年过节给领导送高档烟酒的歪风邪气,自个儿怕是始作俑者了,现在有了酒,那烟得尽快开出来才是。 正月初七之后,春节“黄金周”大致就结束了。不过,这个时候,节日的气氛并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厚,因为,一个更加热闹、更加隆重、更加盛大的传统大节——正月十五元宵节即将来临。 如果说年节的意义重在团聚、祭祀与互访,那么元宵节的主题只有一个:玩乐。 从初三开始,汴京御街两廊每天都有各色艺人表演各种娱乐节目:魔术、杂技、说唱、歌舞、杂剧、蹴鞠、猴戏、猜灯谜节目单绝对比央视春晚的要丰富得多、精彩得多。吞铁剑的张九哥;演傀儡戏的李外宁;表演魔术的小健儿;演杂剧的榾柮儿;弹嵇琴的温大头、小曹;吹箫管的党千;作剧术的王十二;表演杂扮的邹遇、田地广;筑球的苏十、孟宣;说书的尹常卖;弄虫蚁的刘百禽;表演鼓笛的杨文秀,这些都是此时京城民众最喜欢的节目。 随着元宵节临近,人们又在御街山棚的左右,摆出两座用五彩结成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塑像,身跨狮子、白象,从菩萨的手指,喷出五道水流——这是最早的人工喷泉装置!从山棚到皇城宣德门,有一个大广场,官府在广场上用棘刺围成一个大圈,长百余丈,叫作“棘盆”。棘盆内搭建了乐棚,教坊司的艺人就在这里演奏音乐、百戏,游人站在棘刺外面观赏。 到了放灯之期,山棚万灯齐亮,金碧相射,锦绣交辉。上面站着身姿曼妙的歌妓美女,衣裙飘飘,迎风招展,宛若神仙。山棚还设置有人工瀑布——用辘轳将水绞上山棚顶端,装在一个巨大的木柜中,然后定时将木柜的出水口打开,让水流冲下,形成壮观的瀑布,灯光映照之下,甚是好看。宣德门楼的两个朵楼,各挂灯球一枚,约方圆丈余,内燃椽烛。诸坊巷、马行、诸香药铺席、茶坊酒肆,灯烛各出新奇,有灯球、灯槊、绢灯笼、日月灯、诗牌绢灯、镜灯、字灯、马骑灯、凤灯、水灯、琉璃灯、影灯,等等,灯品之多,让人目不暇接。 节日的气氛在正月十五这天达到顶点,而这天开封最热闹的地无疑是在御街之上。依照皇家习俗,这天晚上,皇帝要“与民同乐”——其实就是去宣德楼上,观看一番楼前御街之上的节目,此前这儿如此奢华的装饰,自然不只是,或者说不主要是给普通百姓观赏的。 这天入夜之后,杨帆也携了周若英,带着鲁智深、岳飞一众——岳飞四人已于初十便赶回了京城——出府游玩。众人均着便衣,先是到御街之上看了一会节目,待到亥时时分,便沿向西的大道,朝城西走去。这条街,虽不及御街热闹,亦是灯火通明、熙熙攘攘。众人沿此街走了约二里来路,便从一个路口折向北面,一直走到一个人流稀疏之处才停下来,找了一家小酒楼,临街占了个阁子,凭栏观望着街上的景色。 众人要了酒菜,评论着京城元宵节的盛况。杨帆、周若英、岳飞兄弟四人,都是第一次在京城过这元宵佳节,言及这节日盛况自是兴奋不已,即便是来自千年之后的杨帆,也不得不承认,此时的元宵节,文化活动要比后世丰富多彩的多,而岳飞四人毕竟年纪尚轻,见识稍差,忍不住地对这京城的繁华唏嘘赞叹。 “阿飞,这次怎么没将你娘子一块带来,错过了这元宵节,实在可惜。”杨帆见岳飞等人感叹于此时的京城之乐,便想起在座的众人中自己和岳飞已经成婚,今日自己带了周若英出来,岳飞若是带娘子来的话,倒可与周若英做个伴。 “这个”岳飞略微有点脸红,“家中尚有母亲需要照顾,而且她如今已有身孕,也不方便出门。” 杨帆与周若英闻言又惊又喜,杨帆禁不住脱口而出:“这么厉害!”此次岳飞回乡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其妻子怀孕自然不是这半个月的事情。向前推的话,也就只有在去年八月两人成婚之时,其妻子才得以怀孕。想想岳飞不过十六七岁,短短几天的婚期里,居然一枪中的,杨帆不由地叹其厉害。 “什么这么厉害?”周若英纳闷道。 杨帆嗯了一会,含糊解释道:“我是说阿飞的射术厉害。” 岳飞射箭厉害,这点是公认的,周若英、王贵几个纯洁地很,听杨帆这样说便跟着点头称是,唯有鲁智深一口将嘴中的酒喷出,哈哈大笑。 杨帆怕周若英琢磨出味来,赶紧转移话题道:“明年吧,明年上元节大家把父母兄弟等人都接过来,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京都的繁华。” 王贵、张显、汤怀听后高兴地谢过杨帆,至于岳飞射术厉害的话题就此揭过。 子时将近,城中热闹的氛围仍不见丝毫减退。楼下的街市花灯如昼,一直延伸到大街尽头,街上人来人往,不时有花车、旱船、舞龙舞的队伍经过。 杨帆抬头看看直挂中天的圆月,约摸着时间 某一刻,杨帆等人正吃酒间,街上的喧嚣之声忽然加大,入夜以来一直持续的欢笑、叫好之声里,似乎还夹杂了惊呼与喝骂。众人霍地站起身来,循声向街头望去,远远地似乎有火光冲天,“走水了、走水了——”的呼叫声微微传入众人耳际。 杨帆皱皱眉头:接下来,街上的情况似乎更复杂起来,那边似有打斗生,整条街的捕快、军士,呼喊着向那边冲去。 开封虽无夜禁,但朝庭不会允许在上元佳节出现骚乱,所以这几日里,开封府、禁军、皇城司等部门,均派出各色人等维护京城的治安,各条街道之上,披挂的军士、簪花的捕快、乔装的暗探,轮番巡逻,整个京城的安防甚是严整,偶有的小争执、小骚乱,会立刻被扑灭。 杨帆希望那边只是失火、争执之类的小事情,但终究有些不放心,便吩咐张显、汤怀赶快出去打问清楚生了什么事情。而此时骚乱有些扩大,街上隐隐有“莫放走了这贼寇”的喊起传来。众人视野里,有人在逃,撞翻了一些铺子、打翻了几盏花灯之后,拐入了向西的巷子,后面几十名官兵、捕快也跟着追了进去。 杨帆面色凝重,低语道:“好像有点小意外” 鲁智深点头:“要不我去接应一下。” 杨帆摇摇头道:“先等等,弄清状况再说。” 不一会,张显、汤怀气喘吁吁地登上楼来。 “回大人刚才是有人打翻了一辆花车,引得车队走水,那人要走之时,还打倒了几名杂役,官兵、捕快便去追捕。噢,被打翻的那辆花车,上面放的乃是朝庭剿灭梁山贼寇的花灯。所以,这些官兵、捕快怀疑那人是漏网的梁山贼人,便死追了上去。” 上元节的花灯,千奇百怪、花样繁多,其中很大一部分、尤其是官方制作的花灯,便是反应朝庭一年来取得得巨大成就。剿灭梁山、靖平一方,自然也是要反映的成就之一。只是,这等无关痛痒的事情,随它便是,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梁山之人,无事生非? “此人生的什么模样?”杨帆问道。 “听说貌若钟魁,提了两把斧子” 杨帆揉揉太阳穴,气道:“这个脑残走,快去西门看看!” 众人急忙结了帐,下楼向北走了几十步,转而向西,沿着通往西城城门的万胜街,向城门赶去。 第八十七章 越狱(下) 时至子时三刻,月色皎洁如雪。 城西万胜门处要比城内冷清许多,由此向北便是军营,临近军事禁区,文艺活动自然不会太多。万胜街上,除了偶尔出城、进城的行人,便是一队队的官兵、捕快,闻迅赶来。 杨帆一行赶到城门处时,恰好遇见周侗与燕青。此时,万胜门已经被官兵死死把住,进出之人均要接受严格审查。 杨帆与周侗对下眼色,两帮人混在一起,便向回走。待走到一个僻静处,杨帆问道:“怎么回事,这么快便惊动了官府?” 周侗叹道:“还不是李逵那厮!狱中行动非常顺利,只打昏了几个守门的狱卒,其他人并未惊动。可是出城途中,李逵那厮出恭不回,吴用知他定是要惹事生非,便让戴宗、小乙赶紧去寻,也亏得两人接应及时,他们才在大队的官兵到来之前,出了城门。只是,这么一闹,他们不敢耽搁,取了马匹,便照既定路线向辽东之地逃去。” 杨帆点点头,道:“真不该让那黑厮入城,他那一根筋的脑袋,如何能管得住自己。不过既然没误大事,这样一闹也好,省得咱们再暗中去造声势了。” 正说话间,街上传来达达的马蹄之声,一队禁军骑兵纵马而过。 “紧急军务,闲杂人等让开!”这队骑兵一边疾驰,一边大喊。 “看来逃狱之事,已经被现了。”杨帆道,“但愿他们不被追上才好。” 周侗道:“这伙人只要一出狱,便如鱼入大海、鹰翔长空,这些官兵怕是难以追上。” 杨帆哈哈一笑,道:“是啊,明天便有确切消息,咱们回去吧!” 正月十六,按朝庭规制,仍是休沐之期。 喧闹了一夜的京城,在清晨时候才安静下来,通宵玩耍的市民、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的伙计,此时大都在猫觉:休息一会,好应付接下来的活动、生意。 杨帆已经起床。昨晚子时过后,回到府上,杨帆便开始休息,此时虽不足觉,却也精神饱满。昨夜宋江等人越狱之事,今日便能传开,即便为了京城稳定,官方不会大肆声张,但朝堂之上,尤其是刑部,今日应该翻了天。宋江等人是自己擒住的,刑部的人至少会通报一声,提醒自己堤防报复,再聪明一点话,还应该请自己给他们参谋参谋如何将这些逃犯追捕回狱——杨帆是这样想的,所以便早早起床,关注着事情的展。 果不其然,早饭刚过,刑部便派人来报,说是昨夜有二十三名死囚越狱,皆是前些日子杨大人所擒的梁山贼寇,尚书薛嗣昌特请杨大人前去商议此事。 杨帆故作大惊状,随即更衣唤车,赶往刑部。 太阳慢慢爬出地平线,大街之上人渐渐多起来,节日的尾声还在继续。不过,若是有心之人细细观察的话,便会现街上的官兵、捕快不再像以前一般懒懒散散,而是行色匆匆,还时不时地对一些店铺、客栈盘查一番。 刑部大堂,尚书薛嗣昌、待郞蔡安时、员外郞聂宇、郞中陈彦恭、总捕头沈青已经等在那里。杨帆到时,恰好开封府尹聂山也刚赶到。两人进屋之后,看来人便到齐,薛嗣昌简单地同两人寒暄几句,便让捕头沈青向众人通报昨夜梁山众人越狱的勘查情况。 沈青先是沉默一会,估计是在斟酌用什么样的词汇更加合适。 “各位大人,昨夜梁山贼寇越狱之事,属下已经勘查清楚,此事实在是狱卒疏忽大意所致当然,这帮贼寇显然也是谋划已久,准备充分” “据昨晚把守监狱大门的王禄、牛泗交待,大约亥时分,有个自称是死囚解珍、解宝姐姐的妇人,提了一篮酒菜要送与两个死囚。王禄、牛泗收了这酒菜,不想这妇人又央求见那解珍、解宝一面,说是她乃登州人士,听说弟弟犯了死罪,便随了那边的商队进得京来,此次见上最后一面,明日便回登州,也好叫今生无憾。王禄、牛泗见这妇人说得可怜,便放了她进去。而轻犯区、重犯区的值守,见大门那边放行,竟是只作了简单检查,亦不曾阻拦。事实证明,这名妇人便是梁山奸细,她进得牢后,放出这帮死囚,然后与外面接应的贼寇分别打晕六名把门的狱卒以及狱亭上的值守,悄然离去” “等等”开封府尹聂山摆摆手打断沈青道,“既是死牢,牢房以及犯人枷锁的钥匙均不在狱卒身上,那妇人即便进去,又如何将牢房和那些枷锁打开?” 沈青朝聂山拱拱手,答道:“回大人,这点也是属下最不解的地方。可是当属下调来这些死囚的档案观看之时,才现我等实在是太大意了——这些死囚之中,有一人名曰“时迁”,就关押在解宝的隔壁,此人是全国有名的飞贼,最擅长的便是开锁,据档案记载,只要给他一个小小的铁条,他便能将各种锁具摆弄开。将他关于牢中之时,狱卒自然检查过,不曾让他携带开锁的物件。可那名妇人定是带了什么能让他开锁的东西。据王禄、牛泗以及另外两处牢门的值守交待,他们也曾对这名妇人进行过搜身,也检查过她所带的酒菜,没有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可是这几个蠢货,他们忽略了女人最常用、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一样东西——头上的簪” 众人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杨帆心道:分析的大体正确,就是漏了一些细节,比如,那王禄、牛泗收了人家一百两银子怎么没交待,那轻犯区的狱卒扣下了人家一瓶好酒,那重犯区的值守贪墨了人家一只烧鸡也没说;这六人见人家长的俊俏,借着搜身之名,对人家上下其手,根本没心思去检查开锁的物件也不曾提及;而且,把守狱内两道门的四人,不是被打晕,而是被酒菜里的蒙汗药迷晕 沈青顿了一顿,继续道:“这个妇人暗中送下簪子之后,在离开之时打晕了死牢的两名值守,时迁便利用两人昏迷的时机,为众贼寇打开了牢房和枷锁约在子时时候,众贼寇里应外合,偷偷地逃离了大牢直到子时四刻值守交接之时,狱卒才现此事。至于众贼寇的去向,开始之时大家并无头绪,后来在永捷街现有人砸烧梁山贼寇被擒的花灯,大家才锁定了目标,可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让他们逃出了城门,而随后骁骑营的追兵,也未能追捕到他们” 沈青讲完,堂内众人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薛嗣昌率先叹息一声音打破沉默:“唉!这些人流窜已久,好不容易捉住他们,却又让他们逃掉,想要再次擒拿归案,谈何容易对了,杨大人,这二十三名贼寇乃是为你所擒,前些日子你亦对他们进行过提审,对于他们的去向可有线索?” 杨帆做思索状,然后道:“这伙贼寇便如流沙一般,聚散无形,年前时候,杨某调集五千兵马,趁其不备,方才将他们团团围住,继而擒获。若是摆明了架势前去围剿,便是五万的兵马也会徒劳无功。因为擒拿这些贼寇之时,尚有落网之徒,因此,前些天,我便对关押的几名贼寇进行过审问,希望能审问出那些落网之徒的藏身之地。可是——唉!俗话说‘狡兔三窟’,这帮贼寇常去的地方,又何止三窟?除了梁山之外,他们的落脚点还有二龙山、桃花山、白虎山、少华山、清风山等等。不过,以他们的禀性来说,这次逃狱之后,这些地方也不一定会去。” “唉!死马权作活马医吧,烦请杨大人将这些地方书与他们,刑部立即派人会同当地官府,对这些地方进行搜查。”薛嗣昌道 “好!”杨帆答道,心里寻思:让他们对这些山头再清理一遍也不错,梁山覆灭,说不定会有新的绿林势力趁虚而入,自己本就有意组织力量对这些山头进行彻底清理,刑部能够代劳,实在是太好了!” 众人没有别的办法,均对这个方案点头称是。之后,聂山又补充道: “还有,那些贼寇昨晚在逃跑之中居然敢当街砸烧朝庭的花灯,如此凶悍,也说不准他们会折回京城闹事。这近两个月的牢狱之灾,乃是拜杨大人所赐,他们未必没有报仇的心思,所以这些日子杨大人切记要小心提防。” “是啊,是啊!”薛嗣昌也紧跟着道:“杨大人府上若是人手不够,刑部可派部分刀弓手供大人差遣。” 杨帆自然不担心此事,便拱手道:“谢两人大人提醒,杨某府上人手尚足,倒是盼着这些贼寇前来报复,也好再次将他们擒住。” 薛嗣昌干笑两声:“也好,我等便如此议定。我那请罪的折子已经写好,看这时辰皇上也该回宫了,薛某须得即刻进宫请罪。” “如此我等告辞!”杨帆、聂山对望一眼,齐声道。此时约是辰时末刻,按理赵佶早就应该在宫中,不过昨晚在宣德楼,赵佶只露了一面,便不见踪影,而杨帆回府之时却现,有几个皇城司的暗探在增援西门之时,被传令叫回。杨帆等人隐约听到,传令之人让这几个探子向醉杏楼集结。 情况很明显:赵佶昨晚并未回宫,而是真正“与民同乐”去了。 第八十八章 使者归来 至于薛嗣昌的请罪,杨帆估计赵佶也就佯怒一番,不会对薛嗣昌有实质性的处理。?&bsp;&bsp;毕竟组织越狱这种事情,事先肯定要奏与赵佶知道的。杨帆想不到的是,这次越狱居然这么轻松,从这方面讲,虽然宋江等人逃狱,刑部负责任的话有些冤枉,可如此松懈、混乱的管理,让他们受些处分也是应该。 关于这次越狱,事前谋划之时,杨帆还枉费了好多心思。从安迪杜佛兰、迈克尔斯科菲尔德到基督山伯爵,从挖地道到假死等诸多手法,杨帆都想过。不过,这些想法告诉周侗、燕青等人时,他们却面面相觑,继而摇头道出他们的想法: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打倒狱卒,将一众人带出便是。 杨帆很是吃惊:刑部大牢,临近军营,光明正大的去劫狱,万一把握不好时间,让官兵给围住,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周侗几个给出了一个简单的方案,并对这个方案进行了详细的解释,杨帆方才明白过来。 原来,此时的监牢在惩治罪犯上作用并非很大,这时候,相对于后世入狱坐监的刑罚,多数犯人会被判流刑——也就是流放到边远地区或是充军到条件艰苦的地方。想想也是,以此时的经济条件,朝庭舍不得拿出很多粮食来养这些罪犯,让他们到荒芜之地自生自灭,也不失为一种两全之策。 而监牢只作为罪犯的一个临时居所,关押的多是未审定案的嫌疑人和等待处决的死刑犯。即便是这些人,若是有家有口的,他们的口粮也是由家属提供,便如后世的拘留所。 这些犯人中,那些未审定案的嫌疑人基本是罪行不大之人,若是逃狱,得不尝失;而那些死刑犯,防止他们逃跑的手段却主要是枷锁和镣铐,打不开这上面的锁具,敞开狱门,你也逃不掉。而这些锁具的钥匙,并不在牢中,甚至除刑部几个主要官员之外,没人知道放在哪儿。所以多少年来,监牢的狱卒从不担心这些死囚会逃掉。 而时迁,却是破解此道难题的关键。 为了确认时迁能够打开这些锁具,杨帆以审问梁山余寇下落为名,对包括时迁在内的几人进行了秘密“审问”。得到肯定的结果之后,杨帆、周侗便开始制定详细的计划,方案虽然简单,但细节却不能马虎,各种意外情况的预案也得做好。之后的一段时间,杨帆搞到刑部大牢的结构图,而周侗等人则打听到了监牢的值守规则、狱卒的人品爱好等情况。众多的信息汇总之后,一个可行的越狱方案便呈现出来 正月十七,朝庭正式上班,节日的气氛也迅冷淡下来,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又重新回到了日常生活熟悉的规道上来。 梁山牢犯逃狱之事,朝庭虽然尽量隐瞒,可是在这诡谲的朝局中,这样的消息总会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想要将它瞒住,根本是不可能的。而市井之中,这样漂亮的越狱,更是被演绎成话本,成为茶楼酒肆间的谈资,其情节的跌宕起伏、紧张刺激,令人入迷。 此后几天,经过朝堂之上几方势力的暗中角力,对于刑部的处置也尘埃落定:尚书薛嗣昌罚俸半年;待郞蔡安时、员外郞聂宇、郞中陈彦恭官降一级;最倒霉是那天值守的班头、狱卒,他们或被鞭笞、或被流放,这监牢的工作自然是丢了,这样的结果也在意料之中——谁叫他们是临时工来呢。 正月的日子转瞬即逝,及至月底,关于此次越狱之事,除了民间一些更加玄幻的演绎之外,朝堂之中已经很少有人拿它去作文章。然而,朝局之事向来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从不平静。这几日里,一个更敏感的话题、一场更严重的争执,已经在朝堂之中悄然展开 二月二,龙抬头,是民间祈雨的日子。这几天,天空也应景地飘起了雨雪,年后渐感温暧的天气又回落到一个冰点。 傍晚时分,天空铅云密布,平日里晚霞如火的时候,此刻已经需要掌起灯来。雪花还在簌簌地下着,街上稍显冷清,偶有几个撑伞的行人贴着路边的墙檐慢慢地走着,以防路过的马车将地上的泥水溅到自己身上。 甜水巷醉杏楼前,刘宝撑了伞,将杨帆从车上接下。还未到醉杏楼的门口,小二已经跑出来,谄媚道:“大人您来了,院里的几位大人已经到了,在天字一号呢,小的这就领您过去。” 杨帆点点头,小二便屁颠屁颠地将杨帆领到了二楼的一间上房。 “便是被流放到岭南,也强过出使那金人的蛮荒之地有没有逛过青楼?哈哈,在那儿想找个像样的主儿,根本别想,不过那里的女人倒是十分放浪,见了情郎当众跑上去亲上几口的事情,实属寻常” “我?曹大人你还是饶了我吧,这种艳福,我可不敢消受” “哈哈哈” 杨帆走到门前,便听到房内几人正在闲聊,说话最多的却是刚刚出使金国归来的呼延庆。看情况,几人的话题正是马政、呼延庆出使的见闻。不过此种场合,他们倒是随便,谈话间多是一些调笑的荤话。 今日这个场合,本来就是枢密院几人为马政与呼延庆安排的接风宴。自去年九月两人由高药师带路,横渡渤海,出使金国,直到正月底才回到登州,同时而来的还有金国的使者。回到登州之后,他们不敢耽搁,日夜兼程,于二月初一赶到京城。 今日宴会组织者乃是枢密院里对神秘的金人感兴趣的几个武官——他们很想知道,传闻中以二万破七十万的金兵,是不是一些长着三头六臂的怪物。杨帆对此也很关心,毕竟自己对金人的了解只局限于后世的书本和如今的传闻,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也许只有亲眼见到、亲身体会到的马政、呼延庆才最有言权,出使金国,本身就有打探对方虚实、评估对方力量的成分。 杨帆推门入内,几人赶紧站起见礼。今日所到的,除了马政、呼延庆之外,便是曹蒙、狄牧之等几个枢密院的中层官员。这些人中,杨帆的官职最大,所以其余之人皆有意赶在他到来之前先到。杨帆到时,人便全了,众人按照此时礼制入席。 入席之后,杨帆见众人有些拘谨,便笑道:“今日咱们这饭局乃是私宴,大家随便些就好,刚才听呼延将军说起此次出使的见闻,很是有趣。本官也对那些生活在北方蛮荒之地的金人充满好奇,两位不妨趁这酒菜尚未备好之机,继续给我们讲讲出使之中遇到的趣事,也让我们对这金人有所了解,毕竟朝庭联金灭辽的方略估计难以改变,咱们总不能对自己的友军情况两眼一抹黑吧。” “大人所言极是!”呼延庆朝杨帆抱拳道,“刚才我等不过是胡侃而已,如今大人询问,自当将此次出使的情况向大人备说。仲甫兄,你先来吧!” “好!”马政点点头。 “此次出使金国,我与呼延将军可以说是九死一生!”马政抬抬脸,望望呼延庆,感叹道。两人脸色青紫,手上的冻疮刚刚结痂,一看便知受苦匪浅。 众人听马政如此说,脸上均露出同情的神色。 (今日两更,求推荐,求收藏!) 第八十九章 九死一生出使路 “去年九月底,我们从登州下海,按照大人给的海图航行,幸好没遇到大的风浪,很快便找到了鸭绿江口。 ? 这时,我们抛锚下船,本想沿着河岸向北而行,直至金主所在,可没想到的是——” 马政皱皱眉,啜口茶,接着讲下去 从去年九月至此,几个月时间生的事,自然不可能几句话便讲完。酒菜上来,众人便边吃边说。及至酒宴散场之时,两人此次出使的种种情形,才在杨帆的脑海中连缀成一串影像。 时近午夜,众人方才散去。 马车慢慢地行驶在街上,很平稳,可是杨帆却感到有些头晕,内心也产生出一种莫名的焦躁感。 “奶奶的没那么简单,恐怕没那么简单” 杨帆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马政、呼延庆出使之时的种种画面 冷雨夜,街道两边的灯笼散着微弱的黄色光芒,马车缓缓行使在路上,杨帆揉揉有些疼的太阳穴,不过脑海中关于未来之敌的印象却一时挥不去 时间退回到去年九月底。 马政、呼延庆在高药师的引领下,抵达了鸭绿江口,不过海船太大,无法沿江逆流而上,所以众人停船靠岸,计划下船后沿江岸步行去金国腹地。 这几个人上岸后,刚走不不多远,却被一帮金兵现——此时辽金双方虽暂时息兵,但各自的戒备仍然十分小心。这伙金兵形如野人、凶悍异常,见到陌生人,不问青红皂白,先将他们所带的用品、礼物一抢而光,然后又用藤条将他们捆起来,扔在了一棵树下。 呼延庆略通契丹语,但这帮金兵估计是些土著,说的乃是契丹方言,他一句也听不懂。呼延庆武功亦是不错,可一来对方人多,双拳难敌四手,二来此次任务是与金结盟,也不宜生冲突。面对此种情形,马政、呼延庆只得连说带比划,告诉这些金兵,他们乃是大宋使者,是前去拜见大金郎主的,可是这伙金兵凶神恶煞、剽悍无比,简直就是一群蛮荒状态下的野人,跟他们说这些,莫说双方根本语言不通,就是能够交流,说这些国与国之间的事情,也是对牛弹琴。 没办法,众人只好听天由命。 马政、呼延庆等人被捆了一个晚上。这些金人力大无比,藤条勒得很紧,呼延庆习武已久、筋骨强健,尚能忍受,而马政等人则疼得大叫,待到清晨的时候,他们胳膊已经失去知觉,感觉如废了一般。 正当众人身体麻木、昏沉欲睡之时,看守他们的几个金兵忽然站起身来,脚步声响起,一个看似头目样子的金人走了过来。这几个金兵,看到此人到来,踹醒马政等人,虎狼一般地将他们架起。马政刚想解释什么,一把尖刀便抵在了他的胸前。 此时,马政也急了,拼命挣开那名金兵的手,喊道:“我们是大宋便臣,是你们郎主的客人,你们若是敢杀使臣,误了大事,看你们郎主不活剥了你们的皮!” 那名金兵举拳便打,幸好被站在前面的头目制止。这个头目的见识显然要比手下的蛮子多上许多,估计听懂了马政所说的“大金郎主”之类的词汇,便望着马政看了半天,伸手指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拍拍胸脯,嘴里道声:“嗯?” 马政估计他是在问,是不是要找他们的最高头领,连忙点头,然后慢慢地用简单地词汇向他重复这样的意思。 经过一番费劲的交流,这个金兵头目总算是明白了马政等人的意思,但仍然没有没他们松绑。又过了好一会,估计是这名头目找人商议之后,几十名金兵便押着马政、呼延庆等人,向北行去。 又过了两天,这队金兵见几人并没有逃跑的意思,便给他们松了绑。众人一直向北走,一路之上几乎全是荒山野岭,很少见到人烟。所过之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草丛中行走,视野受阻,而脚下又深浅不一,马政等人便时不时的摔几个跟斗,惹得那队金兵一阵耻笑。这里的草丛之中,有成群的蚊虫,这些蚊虫可比中原的那些大得多、凶猛的多,咬得马政等人鬼哭狼嚎,每当此时,这队金兵便又会哄然大笑。如此情形持续了一段时间,大概是这队金兵觉得把他们折磨开心了,便采了些叶子,让他们将汁液涂在裸露的皮肤之上,以防蚊虫叮咬。 这些如果还能在承受范围之内,那最要命的便是饮食问题了。一路之上,这队金人除了食用出时所带的少量肉干之外,基本是依靠猎食新的猎物维持生活。野兔、仓鼠、蛇蚁他们无所不吃,天好的时候,能生起火来,这些猎物还可以被烤上一烤,若是天气恶劣,生不得火,这帮人便会生吃,真正的茹毛饮血。 马政等人带的粮食被抢走之后,并未归还他们,所以,金人吃什么,他们便要吃什么。这几乎是要这几个人的命,多数时候,他们会饿上两顿,然后在饿得不行的时候,才能将这些食物下咽,便是如此,也会时不时的呕吐一番。如此,没过多长时间,众人便消瘦露骨、形容枯槁。 “这帮金兵不是人,就是一帮牲口,皮粗肉厚,不惧蚊咬,蛇鼠虫蚁,皆为其食”讲到此处的时候,呼延庆评论道。 杨帆听到此处时,脑海里也浮现出后世特种兵野外生存训练的画面。如果一队最普通的金兵,也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的话,那凭着目前大宋士兵的素质,将来这仗真得没法打。 “要是牲口就好了,不咬人怕就怕他们会是一群野兽”杨帆叹道。 就这样走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间,众人穿过了三个州府。这一日,歇息之时,马政比划着问那金兵头目,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目的地。那金兵头目,在地上画了一道线,点点三分之一处,然后再排排自己的胸膛,指指众人,示意“我们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马政、呼延庆瞬间崩溃、直呼死矣。 接下来的日子,呼延庆有武功底子,还能咬牙坚持,马政则虚弱地几乎走不动路,饭也很少吃,几次求这些金兵杀死的自己算了。不过,估计这些金兵真怕宋使丢了性命,他们的郎主会活扒了他们的皮,因此,见到马政这种情形,倒也不像原来一般折磨他们。某一晚,众人休息之时,突然遇到狼群袭击,正当马政、呼延庆感叹“我命休矣!”之时,却见这队金兵悍然出击,不但将狼群吓退,而且还猎杀了两头青狼,惊得两人嘴巴大张。之后的日子,马政便是靠着这两头狼的肉和皮,坚持到了目的地。 大约又走了二十几天,一众人终于抵达了一个大镇,这队金兵将他们押解到一个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院子,将他们交给院子里一个当官模样的人后,便离开了。那个当官模样的人,走到马政面前,问道: “你们真是大宋派来的使者?” 第九十章 猛虎 “你们真是大宋派来的使者?”那当官模样的人走到马政跟前问道。? ? 谢天谢地!此人说的是汉话。马政又惊又喜,赶紧回道:“正是!正是!我有大宋官家的诏旨在此,可为凭证。” 说罢便将朝庭的诏旨递与此人。此人看后,简单安顿了马政几人之后,便带了诏旨出去,说是需要马上向他们的郎主禀报。 过了不久,此人又回到院中,对马政等人道:“在下名叫李善庆,是渤海人。刚才我已将那封诏旨交与了我们郎主,我们郎主说,合适的时候,他会接见你们。” 马政等人千恩万谢,送走李善庆,便在此休息等待。 此时已是年底,金地地处东北,此时尚是荒芜一片,没有多少人烟。这里的天气也非常寒冷,好在李善庆给他们送来了几件羊皮大袄,又在屋里点起了炭火,才捱得下去。 时间到了新年,金人亦有过年节的习俗,不过过年的气氛与大宋相比,实在是寒碜地慌。而也就在大年初一这天,李善庆又来到院子,告诉马政等人道: “郞主有令,让你们两个使者到宫里与大臣们一起喝酒过年。” 马政、呼延庆赶紧施礼谢过郎主恩赐,跟着李善庆出门,来到一座“宏伟”的宫殿。说它“宏伟”,只是和此地其他房屋相比而已,若是放在宋朝,估计连一般的富商宅弟都比不上。 来到宫里,在李善庆的带领下,马政、呼延庆走到大金郞主座前行了跪拜之礼。然后便听到一阵豪爽的笑声,让他们入座。 杨帆知道:这位大金郎主自然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完颜阿骨打。 “此乃大金粘罕郎君;此乃大太子阿忽郎君;此乃兀室郎君;此乃吴乞买郎君,乃是郎主的胞弟;此乃二太子斡离不郎君” 李善庆继续给二人介绍着今日在座的亲王大臣。李善庆介绍的同时,另外一个坐在马政身边权作翻译的汉人,在马政身边低声为他补充道:“粘罕郎君是郎主的倒子,现在掌握很高的权力,地位仅在吴乞买郎君之下,相当于你们大宋的右相。阿忽郎君是郎主的长子,最得郎主信任。兀室郎君也是郎主的侄子,掌管亲军。吴乞买郎君是郎主的亲弟弟,郎主很多决策,都出自这位郎君,现在是大金国的左相。二太子斡离不郎君最为骁勇,是郎主的战将。大金国主原来都称郎主,现在刚刚改称皇帝,都不习惯,所以还用旧称,其他亲信之臣,也还都称为郎君” 待李善庆介绍完在座的亲王大臣,马政、呼延庆起身朝他们行礼,这些亲王大臣也按本族的礼仪向两人回礼。见礼之后,阿骨打朝李善庆说了些什么,李善庆忙朝马政与呼延庆道: “郎主谕旨说,为庆贺大宋使臣初次来到大金,在座各位痛饮十杯。两位贵使,端起来,干了!” 一干就是十杯,这“杯”李善良虽然称作叫“杯”,其实就是大碗。这种喝法,在宋朝的官场很是罕见,这般饮酒者,在宋朝多是像鲁智深、武松等勇悍之辈。而金国朝堂之上人尽如此,也足以看出整个金人的民风勇悍。 好在马政乃是西北汉子,呼延庆亦是武将出身,均有些酒量,再加上三个月来滴酒未沾,也有嘴馋,两人便入乡随俗,干了十大碗。 一阵喧闹之后,阿骨打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话对两人说道: “两位大使,你们皇帝的诏旨,本郎主已经看过。现在我也说说我们大金的意见。” 马政、呼延庆连忙正襟危坐,两人也知道,今日被阿骨打请到此处,当然不只是为了饮酒过年。 “如今我们大金已经不再是任人欺侮的大金,耶律延禧前些日子已把辽东五十多州郡都割给我们,要和我们讲和,还封本郎主为东怀国皇帝。不过,大金决不会与他们讲和,本郎主也不稀罕他封的那个什么东怀国皇帝。我们大金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别人不欺侮我们,我们也不翻脸;可一旦让大金蒙受了屈辱,受到了欺骗,大金就是拼出性命,也要血战到底。大金就是长白山里的猛虎,不会轻易伤人,但有人胆敢戏弄它,它就一定会将仇敌置于死地!” 关于前几年辽国“春捺钵”节鱼头宴上,耶律延禧令各部落领跳舞助兴,而阿骨打不忍屈辱,宁死拒绝的事情,马政、呼延庆也曾听说过。如今虽然辽国割地求和,但听阿骨打刚才的意思,他是不会忘记此辱,接受求和的,而是一定要将侮辱过自己的辽国,灭之而后快! “这真是一个凶悍的民族!”马政心中默想。 “你们宋国和辽人有仇,我们大金也和辽人有仇,所以大金愿意和宋国联起手来,共同灭辽。不过,今天我们有话在先,大金是最讲信用的,只要商定了的事情,就必须做到,否则就是欺骗,而欺骗是大金无法容忍的恶行。你们先在这里安心地过节,元宵之后,我们会派使者同你们一起到汴京去,商议共同出兵伐辽的大事。” 说到这里,阿骨打将马政带来的诏旨拿出来,撂在案上,接着道: “有件事情必须跟你们说清楚,如今大金国已经是与辽国势不两立的堂堂大国,尔等仍以诏旨吆喝大金是很不礼貌的。不过,看在是次的份上,我们可以原谅你们。以后若是再这样对待我们大金,就是对大金的羞辱,羞辱猛虎的结果,就是被它咬断脖子。” 马政连忙回道:“多谢郎主提醒,本使回国之后,一定奏与我家皇帝。” “那就好!” 元宵节后,阿骨打再次接见了马政和呼延庆。这次接见相当于为他们送行,陪同他们回去的还有李善庆、散都、勃达三名大金使者。这三名使者带了生金、貂皮、人参、松子等礼物,于正月十六同马政、呼延庆等人一起出,朝鸭绿江口奔去。 此次回程,众人一路骑马,中途亦有金人部族接待,所以只用了十来天的时间,便到了海边,众人弃马登船,借着北风,于正月底抵达登州。在登州众人也未停留,从登州府索要了驿马之后,便连夜赶往了汴京。 这大抵便是马政、呼延庆出使金国的经过,所反映出的,除了两人九死一生的艰苦经历之外,也包含着许多有关金事、政治、经济等方面的信息。 有关军事方面,金人的善战是经过历史验证的,而此次出使过程中,在大宋军中算得上高素质的呼延庆,也自认在那等条件下,连一般的金卒都不如。“女真满万不可敌”,以宋辽大部分士兵现在体现出的军事素质,这话不是危言耸听! 至于政治,金国的朝堂之上,掌权者多是阿骨打的兄弟子侄,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以血缘为纽带的,而且这种血缘关系是朴素的,不像汉族经历了几千年封建皇权争斗之后那样变得毫无价值。现在的金国,上层诸人所展现出的是一种相依相助、精诚团结的局面。 而经济方面,金国自然是无法与大宋相比的。然而,杨帆也问过马政、呼延庆有关金兵装备的问题,据两人所说,金兵现在的铠甲、刀兵、弓矢已经相当充足——这当然还得归功于耶律延禧这个运输大队长——金国这只老虎的爪牙已经日渐锋利。而且金人向来是以战养战,经济从来不是制约他们取得胜利的因素。 军事、政治、经济与金国相比,大宋没有一方面呈现出巨大的优势,历史上的那场浩劫其实不是偶然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阻止朝庭联金灭辽呢? 这个想法早就被杨帆给否定了,在他看来,“联金灭辽”,对于大宋来说,本身就是个伪命题。 历史如果按照原来的规迹向前展,几年之后,大宋会出兵攻辽,以期收复燕云之地。然而结果是被辽军击败,损失惨重。而此时,金兵已打得耶律延禧北逃而去,辽国名存实亡。再之后,燕云之地,大部分被金兵打下,辽国灭亡,王黼、童贯等人花了六千万贯,将这些地方从金人手中赎回,美其名曰“联金灭辽”。 从整个过程看,宋金何曾联手过,金国灭辽国,大宋没有帮上半点的忙。你即便不与金国联合,它将来照样会灭了辽国。灭了辽国之后,见到你软弱无能,它照样挥师南下,将你当成口中之肉。 “联金灭辽”,本身就是个笑话! 然而,更可笑的是,朝堂上下、民间士林,却仍在为这个可笑的伪命题争论着,畏敌如虎者有之,感觉良好者有之,事不关已者有之,踏踏实实去做事的人却少之。 杨帆很是头疼 第九十一章 撕逼大战 雨雪刚刚停下来,京城的街巷之间安静地很,黑色的苍穹之下万籁俱寂。?? ≠昭庆坊麻油胡同,四下无半点灯光。名叫王禄的汉子一歪一斜地走在狭窄地街上,也不知是酒喝多的的缘故,还是因为前些天刚刚受了杖刑,屁股上的伤还未痊愈。 巷子里的路并不平整,王禄一不小心,踏入一个水坑,踉跄之下,泥水溅了一身。 “娘的!真是倒霉!”王禄咒骂道。他本是刑部大牢的一个狱卒,薪水虽然不高,可油水却是不少,日子倒也过得舒服。可是前些日子关押在牢内的一众梁山贼寇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越狱逃走。他与几个当日值守的狱卒便因此受了处罚,屁股被打烂不说,还丢了这狱卒的营生。如今适合自己的生计也不好寻找,出来借酒消愁又碰上这样的鬼天气,他心里自是牢骚得很。 王禄拍拍自已的衣衫,刚要继续向前走,却见身后有人提了一盏灯笼,走了过来。 “王班头?” “你是?” “皮货行的老肖!” “噢!肖掌柜啊,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儿啊?” “哈哈,这不是专程来找王班头的么!” “找我?找我什么事啊?” “想跟王班头打听一下当日梁山贼寇越狱的详细情形。” “你哼!这关你什么事!”听人提到自己的伤心事,王禄有些不悦。 “哈哈哈,王班头莫要误会,我不是消遣你。你也知道我们皮货行的生意多在北地,听说那伙贼寇北逃而去,如今货行里北上的伙计都是忧心忡忡,怕被劫了钱贷。我这不也想打探下实情,好让众伙计放下心来么!”那肖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凑向前去,往王禄的手里塞了两块碎银子。 王禄掂掂手里的银子,犹豫道:“这” “王班头莫要推辞了,不如咱们去我那货行,那里还存着一坛的好酒呢!” “这样啊行!便去你那货行。”王禄终究是敌不过钱、酒的诱惑,答应下来。 皮货行便在胡同出口处的大街之上,两人很快便到了那里。肖掌柜打开门,将王禄让进里面的会客厅。 酒菜端了上来,两人便斟上酒,边喝边说 “这么说,这些贼寇是真的自己逃走的?”待王禄讲完了当日的情景,那肖掌柜问道。 “唉!这还能有假?他娘的!你兄弟太倒霉了,遇上了那帮煞星” “哈哈!”肖掌柜干笑两声,端起酒壶便要给王禄倒酒。此时王禄已经醉得不轻,仅有的一丝清醒支撑着他摆摆手:“不喝了!谢谢肖掌柜的酒,某这便回家。” “也好!”肖掌柜眼里闪过一道冷芒,“我送你!” “不用——”王禄摇晃着站起来,话还未完,便觉颈间一紧,身后的肖掌柜单臂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 王禄拼命挣扎了片刻,终于渐渐地没有了气息。 肖掌柜将王禄的尸体轻轻放倒在地上,揉揉自己的手臂。这时厅里的隔间内走出一人。 “你都听到了?” 那人点点头:“看样子是真的,明日我便差人带消息给耶律元帅。” “好!”肖掌柜回道,“另外,金人遣使来宋的消息是真的,现在金使就住在城西的宝相寺内。” “那么我们见机行事!” “行!明日我便联系人手” 清晨,雨雪停后,天空万里湛蓝。院子里的海棠树,枝条上绒绒的芽苞,经过雨水的浸洗,更加亮。 杨帆站在院里,一阵微风掠过脸颊:还有些寒意,却更多地是春风的舒爽。杨帆转转头,想感觉一下风向,不过风太小,又有四周院墙的阻隔,却不好辨别。杨帆笑笑,心想:今天这风,是北风压倒南风,还是南风压倒北风呢? 今日的小朝会,将又是一场关于“联金灭辽”问题的撕逼大战。 关于“联金灭辽”之策,朝堂之上自一开始便意见不一。以前这一策略只存在于口头之上,所以大臣之间虽有争执,却不像近几天这样激烈。 睿思殿。 蔡京、童贯、郑居中、王黼、邓洵武、高俅、张邦昌、杨帆等人分列而坐,个个神情肃穆。 “联金灭辽的大计众位爱卿计议已久,如今已经走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现在金使就在京城之内,如何答复,列位爱卿可有什么意见?” “臣启陛下!”太宰郑居中抢先开口,“臣一向不赞成联金灭辽之策,可惜还是没能将金国使者拒于国门之外,臣为此深感痛心。如今金使既然到来,为了不伤和气,臣以为,应多给他们些礼物,差人送他们回国,并在诏书中明言,因国内灾荒频,暂时顾不上灭辽之事,请金国郎主妥善解决与辽国之间的争端。不管结局如何,大宋永这金人盟友,保持友好往来即可。” “马政对臣说,金国郎主要求以后与他们交往,必须以国书相往来。赵良嗣也以为与大金往来,理当用国书,而非诏旨。”张邦昌见郑居中提议仍用诏书回绝金人联合灭辽之意,故而提醒道。 郑居中瞪了张邦昌一眼,厉声道:“赵良嗣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受辽国通缉的一条丧家之犬,一心相借我大宋之力,回过头来狠狠咬它的旧主。煌煌大宋,怎能受他蛊惑,失去与辽国保持百余年的盟约?金国,不过相当于辽国的一个节度使而已,大宋若以国书待之,岂不是和他们平起平坐了?这样做岂不是我大宋的羞耻吗?臣以为,与金人往来,应当坚持使用诏旨,也好让他们明白北方蛮夷的身份。” 在这个场合里,张邦昌地位不高,说话的份量自然不重,被郑居中一顿训斥,便不再说话。这时,坐在上的蔡京斜睨了郑居中一眼,开始言。他对郑居中抢在他之前说话很是不悦。 “臣启陛下,郑太宰所言未免过于保守。当初赵良嗣提议立刻联金灭辽,老臣主张此事宜缓不宜急,以至七八年间,再也没有议起此事。今天老臣为什么支持此议呢?因为天下大局变了。如今辽、金之战已成拉锯之势,双方都处于焦灼之中。辽欲灭金,难;金俗灭辽,亦难。我朝自开国以来,一直受辽人盘剥,如今辽国遇到国难,他们自知不可能得到我朝援助,只好拼力自保;而金人以及小族欲灭辽国,如同邹与鲁战,谈何容易?金人与大宋从无仇隙,故而大有联合之可能。俗话说“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到不行,反受其殃”,现在不趁辽、金两难之局,扶持金人,借机收复燕云之地,那么等到辽国围歼了金人,收复燕云又将成为泡影。那时,辽国更加强大,说不定便会对我朝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郑居中也当仁不让,蔡京话音刚落,他便开口反驳: “蔡太师身为台,国之元老,不守宋辽盟约,妄兴事端,实在不能算为庙堂谋。真宗景德年间,辽人举国来寇,真宗用宰相寇准之策亲征,后遣使议和,自此守约,契丹人不复侵边四十年。庆历初,契丹以求关南为名陈兵境上,仁宗用富弼报聘增币,以止兵戈。观真宗、仁宗恐害生灵,坚守誓约,不欲动兵,至今一百一十四年,这一百一十四年,大宋国泰民安、四方无虞。今若引导陛下背弃旧约而收复燕云,只恐天怒夷怨。何况,用兵之道胜负无常,一旦兴兵,府库乏于犒赏,编户困于供输,蠹国害民,莫过此也。还望太师三思,陛下更应该深思熟虑。” “联金灭辽,的确令朕难以定夺”赵佶点头道。 第九十二章 先知的痛苦 见赵佶面带犹豫,王黼马上道: “臣启陛下。&bsp;&bsp;古语有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郑太宰说‘一旦兴兵,府库乏于犒赏,编户困于供输’,臣以为此话不然。蔡太师曾对陛下说过,如今乃是‘豫大丰亨’之岁,臣也有同感。毫不夸张地说,陛下在位这十几年里,国家之富庶是百余年来从没有过的,建神霄、扩后宫,花石纲之浩大、万岁山之嵯峨,似乎仅在百镒之中耗其十缗。泱泱大国,莫斯为盛。所以臣还是赞成蔡太师之议,此等时机一过,只怕真是‘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了。” “臣还是赞成郑太宰之议!”知枢密院事邓洵武立即反驳道,“攻取燕云之事,雍熙之时,便有此举。当时,曹彬兵出河北,潘美兵出河东,齐攻燕云。赵普在南阳听闻此事,上疏谏止,未果,最终曹彬、潘美无功而返。今日在座的谋议之臣谁自信胜过赵普?国中的率兵之将谁敢说强于曹彬、潘美?如今的士兵精练程度那一支能比得过国初?以太宗的神武,赵普的谋略,曹彬、潘美的为将,国初之时,可谓百战百胜,征伐四克,然而独于燕、云,乃至挫衄。当时尚且如此,何况今日?联金攻辽之事,不可轻议。况且,臣恐兵革一动,国中昆虫、草木皆不得休息矣!” “邓枢密此言差矣!”与邓洵武同掌枢密院且拥有实权的童贯听了此言很是不爽,“我大宋现下的谋臣、兵将是不是比得过国初之时,某不敢妄断。可是辽国的谋臣、兵将大不如前却是事实。金人,蛮夷小族尔,起兵反辽之时不过区区千人,可辽国却对其却无可奈何,护步达岗一役,辽国更是以七十万之众,败于两万金人之手,可见辽军战力糜烂到何等程度。反观我大宋,这几年里收诸羌、遏西夏,军队强盛乃是前所未有。以我军之强盛,攻辽敌之糜烂,如何不能胜之?至于兵革一动,草木不休,虽是事实,但比之收复燕云的不世功业,熟轻熟重,某相信朝野上下都是能分得清的。” “臣启陛下” “启禀陛下” 此次集议,蔡京主战,童贯、王黼和之;郑居中主不战,邓洵武和之。然而,从职位及掌握的权力来说,以蔡京为的主战方显然占据了巨大的优势。而更关键的是,就赵佶本身而言,他早已飘飘然不甘于做一个继体守成之君了,收复燕云,光耀祖祠,是他的心愿。蔡京、童贯、王黼,也正是看出了他的这点心思,这几年里才不遗余力地推行开边政策,推动联金灭辽之议。 杨帆坐在末,整个辩论过程,他正襟危坐、一言未。他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两方的论点均有自己的谬误之处,或迂腐保守,或盲目自大,支持谁都救不了大宋。而且,联金辽灭之策注定是会被赵佶采纳的,这点,他改变不了。 有时候做先知是很件很痛苦的事——在世人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的时候,他们欣欣然而又自以为是地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厄运毫无察觉,就像是一群在临宰之时却急着赶往屠宰场争食的猪猡。对于这些人,你明明看到了他们的结局,可你不能告诉他们,否则一定会被人认为是疯子;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改变他们,否则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在厄运面前无知快乐的活着,而是你要眼睁睁看着它的来临,却无力改变。 “他妈的!怎么就没穿越成一个皇帝呢?”杨帆想着。 集议的结果并没有什么悬念,赵佶采纳了“联金灭辽”的策略,决定在召见金使之后,再与金国商定具体细节。不过,经过郑居中的力争,此次使者所带的将仍是诏旨,而非国书,这也算是全了他的一个面子。 计议已定,郑居中等人神情沮丧,蔡京等人则满面红光、摩拳擦掌,小声议论着接下来的准备事宜。这时,张邦昌又站出来奏道: “臣还有一事要启奏陛下,便是有关年号之事。臣以为‘重和’固然寓意甚好,可臣查检史书,现这个年号契丹人曾经用过。我大宋与辽国世为死敌,不久之后即将再次开战,而且辽国乃夷狄之邦,我朝泱泱大国而履其后,实为不详之兆!”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臣都是一惊,有的便开始议论: “辽国与本朝年代相仿,没记得有‘重和’这个年号啊。” “我记得契丹曾用过‘重熙’这个年号” “张右丞应该不会空穴来风的。” 张邦昌接着道:“说得好,问题便出在这‘重熙’二字上,当今辽国皇帝名为耶律延禧,‘熙’与‘禧’谐音,故而他便下旨:今后凡提到‘重熙’这个年号,一律避讳,改为‘重和’。现在,我朝正与金国联合讨伐耶律延禧,岂能再用他改过的年号?” 赵佶听闻此言,有些为难起来。因为‘重和’乃是道教所提议的年号,取天、地、人三重之和的美意,若是改了,岂不是要违背了天意? 赵佶将此意简略一说,张邦昌再次奏道:“臣以为避开契丹之称才是实实在在的选择,至于天意,相信天帝若是知道其中内情,也会谅解陛下的。” 赵佶环视群臣,见没人反对,便道:“张右丞说此年号须改,朕意亦然。今日各位重臣均在,正好广纳贤言。众爱卿,你们可有话说?” 王黼第一个出位道:“臣以为新年号先要与‘重和’意义相符,那个‘和’字无须改动。大宋从神宗熙宁之后,君臣失和,天人失和,官民失和,才落得国力大减。陛下即位以来,广召和气,以至天地人神无不熙熙而乐,故臣坚持一个‘和’字。” 张邦昌接着道:“臣对王左丞的提议甚为赞成,以为改为‘宣和’可矣。宣和者,宣扬天地人和,比‘重和’所含之义更为广泛。” “宣和”众人细细思考着这二字的意思,小声交流着。而杨帆听到这两个字,也悚然一惊,心道:末世终于开始倒计时了。他清楚地记得,金国攻宋,是在宣和七年,之后两年,北宋灭亡 “各位爱卿对‘宣和’这个年号有何异议?”赵佶见众人只是议论并无出位反对者,便道。 王黼、张邦昌都是赵佶的信臣,刚才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有算计,再说改个年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众人并无干系,所以没有谁提出异议。 于是,改元‘宣和’之事,便这么定下来了,众臣纷纷庆贺,唯有老态龙钟的邓洵武一直摇头,轻轻自语道: “宣和,不祥之兆啊。‘宣’字拆开,乃是‘一旦宋亡’;和字拆开,乃是‘和入他口’,大宋会走到这一步吗?” 只是,他这半仙一般的拆字算命,自己却没有看到它应验的一天。此次小朝会后没过几天,他便一命呜呼。而另一位反对“联金灭辽”之策的重臣郑居中,也心灰意冷,不久之后便上书乞骸,不再过问朝堂政事。 两件事情议定,赵佶伸了个懒腰,见此情形众人不敢再进奏其他事情。赵佶见无人再站出奏事,便下令退朝。 第九十三章 献策 一众大臣退出睿思殿的时候,约是巳时时分,离午时用餐尚有一段时间,众人便各回府衙办理公事。 枢密院虽号称“西府”,却是在宫城之东,童贯、杨帆在宫门处与其他人告别之后,便径直向东,回到枢密院。今日枢密院共三人参加这次的小朝会,不过邓洵武此时年老体衰,又加心灰意冷,所以散朝之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直接回家——其实,便是不回家,枢密院的诸多事务,他最多也就是参与意见,真正的决策权还是掌握在童贯手里。 今日“联金灭辽”之策终于正式敲定,进入实质操作阶段,童贯很是高兴。一回到枢密院,他便令人通知几个承旨、知事,去大堂议事,一来通报今日朝会的消息,二来安排接下来“灭辽”的准备事宜。 “子航,今日朝会不曾见你说话,可是对这“联金灭辽”之策有什么意见?”大堂之上,其他中层官员尚未到来,童贯问杨帆道。 “那倒不是。”杨帆摇摇头道,“从眼下的形势看,辽国正趋灭亡,值此时机,若不能收复燕云,那便真如蔡太师所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了。只是,属下担心两点:一是我大宋多年以来并无大的战事,军队尚能战否?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辽国在垂死之时,未必易与,我大宋官兵能否顺利拿下燕云诸州,属下心里没底。二是金国突起,属下担心金人狼子野心,辽亡之后便会与我大宋兵戈相见。前几日听马政、呼延庆言,金人剽悍异常,若是真的与我们为敌,一般的军队怕是难以抵挡。” “哈哈哈哈!”童贯见杨帆并不反对联金灭辽之策,便放下心来,笑道:“子航所虑甚是!这两点老夫也曾想到。其一,大宋百年承平,河北、京师等地的禁军确实缺少历练,让这些军队去收复燕云,自然不会让人放心。所以,老夫打算,这次攻辽,用西军作为主力。这些年,西军与西夏之间不曾止戈,近几年更是拓疆开边,将西夏打得落花流水。用他们作为主力,便不用担心作战经验不足的问题。而且,子航莫忘了,有你的火炮助战,大宋军队便如虎添翼,介时定能马到成功。呃,对了,如今灭辽之策即定,子航,你那军器监的运作也须加快,莫要误了事情——” 杨帆应诺一声,童贯继续道:“至于第二点,金人剽悍,与之为邻,少不得要被它打些草谷。介时许它些钱粮锦帛便是,不必担心。” 杨帆无奈地点点头,此时其他几个官员6续进来,杨帆便道:“如此,属下便放心了。关于攻辽的准备事宜,属下也有一点建议,待会再与众同僚共同商议罢。” 童贯赞许地点点头。 不多时,枢密院的中层官职到齐。听说联金灭辽之策正式敲定,他们多数不是兴高采烈,而是倒吸一口冷气——出兵攻辽,收复燕云,不是一场小打小闹的战斗,枢密院各监、各房需要准备的事情不计其数,接下来,怕是有忙、有得累了! 议事开始,童贯先是搬出皇帝,给众人打气一番,然后便让众人就自己掌管的情况事情,提些建议。其实众人所做之事,均有章程在先,所提建议,也无非是“要钱”、“要人”、“要物”等,并没有多少新意。只有杨帆所提的两个建议,并无章程可循,甚至是颠覆了原来的章程。可惜,这两个建议并没有完全得到认同。 杨帆这两个建议主要是针对大宋底层军士素质过于低下而提。 其一是练兵之法。大宋禁军的低层军士,多是在灾荒之时从流民、社会闲杂人中招募。这些人的精神属性太差,平时训练懒散,以至于养成遇到剽悍凶残的敌人时便一哄而散的尿性。对此,杨帆结合后世军队训练、甚至是特种兵训练的方法,提议加强军队的操练。主要是在现有兵器使用技巧为主的训练之上,再增加队列训练、力量训练、耐力训练等内容。 杨帆将这些想法说出之后,众人先是一阵沉默,继而有人摇头: “是不是有些太苛刻了” “卯时起床,背负五十斤重物跑十里地?那这天他们还能做别的事情么?” “每月一次生存训练,带三天的粮食在山里生存七天?只怕会出人命啊!” “这些队列训练倒是轻松,只是于杀敌一道,没有什么帮助。” 最后的结论是:这样的训练方法决不会被各营将官接受的,更不能强制推行,否则极有可能引炸营!大宋历史上,因军官训练苛刻而导致手下士兵叛乱的事件,屡见不鲜。 好吧!教导我们,一切要从实际出,不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自己这套东西,显然还不是很符合当前大宋军中实际,只得慢慢地推行,急不得。不过,曾头市那边,倒可以让周侗、卢进义等人招募一批庄丁,练出一支特种部队。他奶奶的,朝庭干不了,老子自己干! 第二个建议是将潘训班扩大为军事学院。“攻辽”战略,情报先行,下一步需要向辽地派出的间谍会成倍的增加,枢密院统计局的特务培训班也需要扩大至几百人的规模。另外,对于一些军队将领的素质,杨帆也信不过,所以希望可以将他们轮流培训一遍,不管效果如何,自己至少可以为他们点出历史上攻辽作战时他们所犯的错误,让他们引以为戒。如果这样的话,潘镇那个小院子显然达不到培训班的硬件要求,寻找新的培训地点势在必行。 杨帆将目光瞄向了梁山。 梁山山势不高,方圆六七里,四面环水,周围无半点闲杂人等,极其适合几百人封闭训练。宋江等人先前在上面搭建了许多屋舍,还开垦出一块用来练武演兵的校场,在此基础上修建培训班的硬件设施也会省下很多工夫。而且,那儿离自己的硅谷不远,公事私事方便一起照顾。 这个建议倒是得到不少的响应。不过对于轮训各军将领这条,却也被否决掉。原因是枢密院中并没有资历、威望够格担任教官的人选。杨帆虽然自信以自己上下五千年的见识,完全能胜任此职,可问题是,现在没有人再拿他当“活神仙”,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个靠着讨好皇帝而上位的宠臣而已。 杨帆明白过此点来,也就放弃了这个打算。不过,未来的一些抗金名将现在可尽是些半大小子或者新兵蛋子,培训他们老子总有资格吧,到手的已有岳飞、王贵几个,改天再派人去户部查查韩世忠、吴玠、牛皋、杨再兴等人的下落,介时将他们一并罗入麾下——杨帆心里狠道。 梁山军校的事情便如此定下。童贯等人当然不会料到,这个初期只是培训间谍的“讲武堂”,以后会出现多少闪耀战场的将星。 “一定要让它成为大宋的‘黄浦军校!’”杨帆想着。 “联金灭辽”之策确定之后,赵佶接见了李善庆、散都、勃达三人,并赐给他们大宋的官职、俸禄。之后几天,便有鸿胪寺的官员试图按照赵佶、蔡京、童贯等人拟定的合作条件与三人谈判。不过李善庆三人此次却只是作为使者对大宋使金进行回访,对于具体的联合事宜,作不得半点主。于是,赵佶也只好决定再派使者与他们一同前去金国,商议联合攻辽的具体事宜。 金使三人在开封逗留了一个月,期间大部分时间是留在宝相寺,偶尔也有鸿胪寺的官员领着他们去观赏一下皇家园林、游玩一下青楼瓦肆,让他们领略领略京城的繁华风貌。杨帆对此腹诽不已:这不是向强盗炫耀自己钱多、向虎狼炫耀自己肉厚么?照我说,应该向他们展示一下大宋的雄厚军力才是——哪怕只是作戏。 当然这样的想法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并没有将它付诸行动的意思。然而二月二十七这日,自己却无意间达到了这个目的。虽然不是气吞万里如虎的军事表演,但也足以让李善庆三人感叹宋人的神乎其技 第九十四章 千年的狐狸(上) 宣和元年二月底,经过商议,宋庭决定派遣朝议大夫直秘阁赵有开、忠翊郎王瑰,会同马政、呼延庆,带上诏书、礼物,和李善庆等人渡海去金国,商定灭辽事宜。? 听闻此次出使仍然在列,且所用仍是诏书,马政呼延庆暗暗叫苦。上次出使,两人可以看出,金人对于结盟之事并不热衷,他们在乎的是大宋对他们的尊重,阿骨打已然警告,若再用诏书便是对他们的侮辱,侮辱他们的结果便是像调戏猛虎一样被咬断脖子——以如今金人的强势,他们决不会为了结盟而放下尊严,此次出使简直是有去无回。 更要命的是,此次的正使赵有开,是个目高于顶的腐儒,他也像郑居中等人那样认为:“女真之酋,止节度使,也受契丹封爵,常慕中朝,不得臣属”。这样的人去了,根本不可能和金人谈到一块。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马政、呼延庆这几日里便决别般地见见亲友、安排安排后事——他们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或是苏武牧羊的准备。 使团准备就绪,不日便会出,联金灭辽之事算是告一个段落,朝堂之上对于此事的关注度正在渐渐降低,金国使团也慢慢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而就在此时,杨帆却收到一封请谏,让他不得不将目光再拉回到李善庆三人身上。 二月二十七日清早,鸿胪寺的一个衙差送到杨府一封请谏,说是金国使者今晚在状元楼设宴,有些生意上的事情要与杨大人商谈,请杨大人务必赏光。 杨帆有些纳闷:自己的生意什么时候做到金国去了?难道是他们这几天用了神工楼的产品,觉得不错,想带回一些送人?如此也好,说不定经他们这一宣传,便可打通一条金国商路,如果这样的话,赚钱倒在其次,关键是派往金地的间谍,可以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如此,便答应下来。 傍晚下班,杨帆回家换了便衣,带上鲁智深,向状元楼赴宴而去。要说这三个金使,这些日子,杨帆也只是远远的观望过几次,并未直接接触。今晚他们却请自己这个不相识之人,杨帆总觉得生意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事情,不过什么事情,杨帆却一时参详不透。 来到状元楼的时候,便见一队卫兵正分散在酒楼四周。这种架势一般是有重要人物在此,想来应该是李善庆三人到了。状元楼也是京城之中有名的正店,每日里人来人往,生意甚是红火。此时楼上的大厅之内已是乐声悠悠、人影绰绰:簪花别扇的公子、高谈阔论的书生、行色匆匆的商贾、埋头吃饭的武人三教九流,热闹非凡。 杨帆进门,说了来意,便有小厮的引领着,穿过大门左侧的一条走廊,拾梯而上,来到二楼的一个雅间。 李善庆、散都、勃达果然等在那儿。虽然双方不曾认识,但只看三人的打扮,杨帆也知没有走错房间。 简单的见礼之后,杨帆被让到上座。此时细细打量三人,却见散都与勃达头带狐皮帽,身穿窄袖长袍,散都年纪稍大留了两撇鼠须,勃达明显正值壮年,身材高大,脸上须茂盛;李善庆穿了一身汉人服饰,不过头则按金人的习俗,扎了两束辫,却又不是金人那种金钱鼠辫,而是类似后世的马尾一般系在两耳之后,也算是汉金结合了。 令杨帆惊奇的是,散都、勃达的汉语说得也不错,看样子其族落之地有不少的汉人杂居。 三人坐定,杨帆开门见山,问道:“三位贵使说是有生意上的事情与杨某商议,却不知指的是什么生意?” 李善庆抬头看看杨帆身后的鲁智深,似有犹豫,杨帆笑道:“无妨,但说就是。” “好!”李善庆与散都、勃达对望一眼,“我等临行之时,受粘罕大人嘱咐,此次出使大宋,除了表达同意与大宋联合灭辽之外,还希望征得大宋同意,在一些民间生意上能够给予照顾呵呵,原先我们与你们大宋山东之地的曾头市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可能有些货物不合你们规矩,有时会被官兵查封,粘罕大人希望看在共同灭辽的份上,宋庭能在这些事情上放宽一二不过,来到此地之后,我等却听说那曾头市被一伙贼寇攻破,寨中之人,死伤殆尽,无一幸免。听到这个消息,我等本想回国之后,禀告郎主,让郎主知会大宋皇帝严惩凶徒。可后来又听说,那伙贼寇已被大人领兵剿灭,那曾头市也被贵庭皇帝赐与了大人。而且,在下还听说,大人亦有些生意在做。故而今日冒昧,宴请大人,想看看原先曾头市的一些生意,还否能继续下去。” 杨帆恍然大悟,记起曾头市曾走私大批的兵器去金国,李善庆所说的生意,应该指此。 不过杨帆却装糊涂道:“哈哈,原来如此。杨某确实有些生意在做,能与大金做生意更是高兴呃,杨某的神工楼,产品众多,适合金人的商品,我觉得先是那香皂,你们这几日也用过,去除身上、衣服上油渍的效果很好,你们习惯用手抓肉,所以身上、衣服上难免带些油渍,这很不卫生,容易生病;再就是我那神工楼上的美酒也适合你们,北地寒冷,我那高度酒喝了之后,可以御寒;还有” 杨帆话还未完,散都摇头道:“大人误会了,我等所说的生意,是指原先曾头市销往金国的兵器。” 杨帆故意一愣,继而作震惊状。 李善庆忙接着道:“我等知道这有违大宋律法,可如今宋金联合,共同伐辽,大宋富足,卖与我们一些兵器,于伐辽也是有宜之事。而且,金国以金银、马匹等交换,大人所赚之钱定比一般的生意要多得多” “是啊,原先我们用良马与曾头市交换,大人应知,现在一匹好马在大宋价值几何,而那些生铁、皮革之类的兵器材料,大宋的市面上又能值几个钱?”散都也道。 “而且,大人放心,此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也是我等支开鸿胪寺及卫队人员而与大人见面的原因。回去之后,我等亦不参与此事,一切仍按原先模样操作,不牵扯朝庭。”李善庆跟着补充道。 杨帆手指轻敲桌面,低头沉吟 这次他倒不是故作姿态。大宋缺马,如果能用部分兵器换回一些战马,且这些战马能够用于军队的话,这倒是笔双赢的买卖。现下金辽对峙,正是做这买卖的大好时机,若等金辽再战,辽国再败,大批的辽人工匠、奴隶落入金人之手,金国的兵器可就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了,那时,即便你想跟它做这样的生意,它也未必理会你。 想清了此点,杨帆点点头,道:“是笔好买卖,只是——杨某接收曾头市之时,寨内的工匠已经死的死、逃得逃,要想重新打造大量的兵器,却需要重新招募人手——这倒也不是问题,可杨某身为朝庭命官,怎能知法犯法?杨某实在没有做这方面生意的心思。” 李善庆三人面露失望之色。 “不过——”杨帆却又接着道,“既是共同伐辽,宋金两国自当守望相助,这生意杨某做不得,我大宋朝庭却未必做不得。” “噢?” “我记得去年宋使出使贵国,所用理由便是向你们买马。既然有这由头,何不让它成为现实?此次回国,三位可说服你们郎主,用闲置的马匹换取大宋的兵器;杨某这几天亦会说服我们陛下,用多余的兵器向大金换马。如果两位皇帝都同意的话,介时,签订协约便是。” 李善庆望向散都、勃达。三人略一思考,便轻轻点头。散都道:“如此甚好!” “那有劳杨大人了!”李善庆朝杨帆拱手道。 “哈哈哈客气,客气其实呢,今日杨某还带了我们神工楼的肥皂、烈酒、茶叶等物,送与三位权作临别礼物,回去之后若是觉得可用,不妨向你们郎主、郎君他们推荐一下” 第九十五章 千年的狐狸(中) 夕阳的余辉渐渐暗下来,眼看着便要到了掌灯的时候。? ?? 此时,杨帆与三个金使算是谈妥“生意”、皆大欢喜,接下来自然是把酒言欢。李善庆招呼小二上菜,杨帆则吩咐鲁智深去楼下马车拿坛高度酒来,让三人尝上一尝。 鲁智深应声下楼,杨帆与李善庆三人刚说了两句话,便有一个小二唱着诺,端着托盘,将两道菜送了上来。 四人仍旧说着话,不曾注意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情景。然而下一刻,就在那名小二将菜托到桌边,即将端到桌上之时,突兀的事情生了。 那名小二突然眼中精光爆射,用力将手中的托盘掀向散都,托盘飞出,一柄冷森森的匕握在了他的手中。 “金狗去死!” 匕刺向了坐了桌子下的勃达。 事情生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勃达下意识地躲避,却仍然被刺中肩部,也亏他猎户出身,平日里搏虎斗狼,反应敏锐,否则这一刀必中心脏。 这刺客一击未能毙命,便要抽刀再刺。然而勃达亦是悍勇异常,在这名小二将匕刺入他的肩部之时,他不退反进,左手钳住刺客的匕,右拳闪电般地击向刺客胸部。 “嘭!”一声闷响,两人分开。那刺客后退几步,喷了一口鲜血,颓软在地上。 与此同时,更混乱的情况出现。 便在刺客抽刀、勃达出拳之时,房间的西墙壁“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接着一个彪形巨汉撞开墙壁,冲入房内。此时建筑结构多为木制,那道墙壁经过巨汉这么一撞,基本塌掉,三名持刀擎剑、商人打扮的汉子出现在四人面前。 “何方刺客,胆敢” “去死——” 在杨帆大喝示警的同时,那名巨汉率先难,抡起手中的钢鞭,砸向受伤的勃达。这名巨汉一看便知力大无穷,那柄钢鞭更是粗过手臂,一砸之下,任你铜筋铁骨,恐怕也会粉碎。 勃达无法招架,只能揉身躲开。钢鞭砸在桌子之上,桌子立马被砸得四分五裂,散落在地上。那巨汉却不停手,钢鞭接着横扫,砸向勃达的腰部。勃达急退,钢鞭划破了他的外袍,虽然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击,可情急之下,勃达也被散落在地上桌板绊了一跤,踉跄倒地。 鞭风再起,照头而来 那边的散都拣起一条桌腿,刚想救援,三名手执长刀、短剑的刺客已经冲了过来。 “啪——啪!” 仿佛房内有谁引燃了两个炮仗。 那使鞭的巨汉上身忽地一仰,胸前一柱血花飚出。他微微愣,然后“啊”地一声,似乎是想将挚在空中的钢鞭砸下,却咣当一下,卧倒在地,一动不动。 而散都对面,冲在最前面的刺客,也随着声响蓦地仰面而倒,血红的脑浆从额头之上的小孔之中慢慢地流出。 剩下的两名刺客,连同散都、勃达都是茫然而望,不知生了什么事情,只有李善庆看到刚才是杨帆抬起手臂连指两人,可杨帆长袖遮手,手上到底做了什么动作,他却没有看清。 “小心妖法!” “小心暗器!” 两名刺客不约而同地道出自己的疑虑,提醒着对方。 “靠!什么妖法、暗器!大胆恶徒,快快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官这六脉神剑辣手无情!”杨帆扬扬左手手指,喝道。 两名刺客对望一眼,然后举起刀剑骂道:“娘的!什么乱七八糟。狗官闪开,否则连你一起杀!” 他们显然没明白自己在说得什么,杨帆只得放下左手,抬起右手。 这俩刺客这次倒是不敢猛冲,却是凝神戒备,一步步地向散都、勃达逼去。杨帆看得出,散都身手寻常,勃达虽然生猛,却已受伤,两人断不会是刺客的对手。他刚想忍痛再费两颗子弹,却听呼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从门外飞向两名刺客。 逼向勃达的那名刺客,见有什么东西飞向自己,举刀便劈。“哐——”来物被他一刀劈破,房内顿时酒香四溢。 芬芳馥郁的空气中,鲁智深大踏步攻了上来。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混战。鲁智深对上那名使刀刺客,散都、勃达合力对付另一人。形势瞬间反转,与鲁智深对打的这名刺客,明显技差一筹,没两个回合,长刀便被夺下,然而此人乃是死士,明知不敌,却舍命硬攻,没走几招便被鲁智深一刀贯腹而亡。 接下来三对一,鲁智深挥手道:“这厮交给洒家了!”散都、勃达见他武功之高,犹如神魔下凡,便退到一边,处理勃达的伤口去了。 “要活口!”杨帆令道。 “好嘞——”鲁智深一边应着,一边大袖一挥,狂风一般卷向对手。 这边,杨帆走到勃达身边问了问他的伤势,见无性命之虞,便放下心来。然后他又招过李善庆来,同他低声交流着什么 要活口看来稍微费点事,过了约五六分钟的工夫,鲁智深才将那名使短剑的刺客制服。此时,楼下的卫队刚好冲了上来。 情势得到完全控制,五名刺客,三死一重伤,一名被生擒,保护金使的卫队也将房间团团围住。 鸿胪寺的接待官和卫队头目赶紧进来请罪。杨帆先将他们训斥一番,责其反应太慢,然后又命他们率人将酒楼门口守住,禁止客人出入,以防还有混入楼内的刺客趁乱逃掉。接下来,他要对那名被擒的刺客进行审讯。 打斗之后,房内一片狼藉,杨帆来不及令人收拾,便把那名被擒的刺客绑在一把椅子上,自己站在他的对面,李善庆三人则坐到一边旁听。 杨帆在那名刺客面前走了几个来回之后,方问道:“尔等何人,为何要刺杀金使?” 那名刺客哼了一声,道:“我等乃是大宋义士,不忿于朝庭背信弃义,联金灭辽,故而刺杀这几个金狗。” 勃达听后霍地站起,李善庆连忙拉住他,让他稍安勿躁。 “你说得可是真话?”杨帆看看他随口追问。 “自然是真话。”那刺客挺胸道。 “噢!那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吕强是也!” “吕强?你的真名字?” “对!” “你是京城人士?” “不是!” “家里可有老母?” “没有!” “看你这身打扮一定是行商的。” “是!” “” 杨帆在这名刺客面前来回走着,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随意问着一些无关紧张的问题,又间或去挑挑灯芯,报怨一下灯光不亮;或是踢开一块木板,嫌那桌子太不结实。如此墨迹了两刻多钟的时间,散都与勃达渐渐有些坐不住了,而这名刺客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后来面对一些简单的问题便干脆不屑回答,只是点头或都摇头 某一刻,杨帆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然后俯身拾起一块破坛子,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闻。 “唉!可惜了这好酒。”杨帆将这块坛子冲着刺客递了递,坛子残块里面还存着一点酒。 “¥\∓mp;”杨帆依旧随意问着什么,只是音好像是契丹话。 那名刺客摇摇头。 杨帆的话戛然而止。随后他便微微一笑,拍掌道:“好一个大宋义士!” 第九十六章 千年的狐狸(下) “好一个大宋义士!”杨帆拍掌道。 这名刺客愕然了片刻,突然似乎明白过什么,冲着杨帆挣扎道:“狗官!”那边李善庆则走到杨帆跟前,施礼道:“大人英明,果然是契丹狗。” “小把戏而已!”杨帆淡定地道,不过心里却着实有些小得意:自己这只千年的狐狸,跟你们这帮古人还是玩得起聊斋的。 “那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此人?”李善庆问道。 “自是交与有司处理,这些人在京城之中必有同党,这个活口,可是有用得紧,就让他们慢慢地审吧。” “咳,也是,倒不必急着杀了他只是,今晚因我等原因,让这些契丹狗扰了大人兴致,实在是过意不去”李善庆见这晚宴不可能再进行下去,向杨帆致歉道。 勃达此时也上前施礼道:“勃达谢过大人救命之恩,大人武功厉害,要是在我们大金,一定是最好的猎手、最勇猛的武士,勃达佩服。” “两位客气,说实话,杨某并非武功厉害,而是我大宋兵器厉害,杨某有神兵在手,任他力大无穷、勇可搏虎,也决非杨某的一合之敌。”杨帆指指被自己射杀的两名刺客说道。 杨帆射杀两名刺客之时,勃达与散都正背对着他专心对敌,故而没有看到杨帆举枪射击,等到两名刺客死后,他们却正看到杨帆拿个剑指在做武功盖世状,因此心里惊骇万分,以为杨帆徒手隔空杀死了刺客。 而杨帆道出真相之后,散都、勃达虽然不再对杨帆惊为天人,心里却也产生了更为复杂的情绪:若是杨帆神功盖世还好些,毕竟这样的人大宋不会太多,可他却是凭借了神兵利器,瞬间连杀两名武功不弱的刺客,若是大宋之兵,人人有这神兵利器,那两人心中不得不对大宋的实力进行重新评估。 让三名金使相信这场刺杀是辽人所为,杨帆的目的便已达到,其他的事情他懒得插手;由于勃达受伤不轻,三名金使也急欲回去休息,因此双方客套几句之后,便相互告辞。 此时距离刺客行凶已过半个时辰,开封府、鸿胪寺、皇城司都派人过来处理此事,杨帆向他们简单介绍了情况之后,方才离开去。 “大人,大人——”杨帆正向马车那边走着,鲁智深凑上前来叫道。 “嗯?” “你是怎么让那三个金人相信这刺客是辽国的?” “没看明白?” 鲁智深摸摸脑袋。 “刺客让我闪开之时,我便知道他们的目标只是金使。这个时候有动机刺杀金使的,先是辽人,其次也有可能是我们大宋反对联金灭辽之策者。”杨帆解释道,“当然我希望是前者,更希望金使能亲自证实是此点。所以,我便跟李善庆学了一句契丹话。” “啊?什么契丹话?”鲁智深还是不懂。 “还记得我拿着那点残酒,问那名刺客的话么?” 鲁智深想了想,道:“噢!记起来了,原来这就是契丹话,我说怎么听着像鸟语——可这鸟语是什么意思?” “我问他‘想喝酒吗’,然后他摇头,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听懂了大人的意思——大人是用契丹话问的,他能听懂,哈哈,露马脚了。” “不错!人的母语会深深烙在自己的脑海中,即便刻意不说,也会用它来思考问题。我先前一遍遍地问他那些简单问题,就是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在不经意间用契丹话的思维方式来支配自己的行动。” “噢,原来如此,俺还以为那是些没用的废话呢。” “现在明白了?” “明白了,哈哈,大人大人真是——狡猾!”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京城的部分皇家园林此时向百姓开放,踏春游园的人们络绎不绝。不过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今年还有一个消闲的好去处——京都大球场。 京都大球场位于城东,是根据去年张择端所绘的后世足球场的样子建造,当然规模没有后世用于足球联赛的球场那么大,也就能够容纳两万多人,看台基本是青砖垒砌,草皮则是不知名的野草,据说是去年秋天之时高俅命人采集的种子,虽然没有后世的么厚实,却也绿油油地很是漂亮。 齐云社组织的蹴鞠联赛便在新建成的大球场内进行。参赛的队伍包括高俅的禁军联队、李邦彦为赵佶组建的皇家宫庭队,以及几大商会、王府成立的民间球队等共十支。比赛每隔十天一轮,每轮比赛分五天进行,整个赛季长达半年之久。 杨帆也想组建一支球队,可是他的时间宝贵的很,实在没有多余的工夫来操作此事,因此也就作罢。 不过他此时也在组建一支队伍——火枪队。 半年的时间,军器监终于打造出二百支合格的燧火枪,根据既定计划,杨帆着手组建神机营。与高俅沟通之后,杨帆抽调林冲为神机营指挥使,从各营之中挑选了二百弓弩手,开始训练。 火枪射击的训练其实要比弓箭训练简单,对士兵的要求也不如弓箭手苛刻。但燧枪的操作却要比弓箭麻烦很多,射击度只相当于弓箭的三分之一,因为是滑堂枪,射击准确度也并高。因此,新组建的火枪队中,很多人对这武器并不看好,认为只有那些拉不开弓、射不得箭的老弱之兵才适合用这火枪。 杨帆当然知道燧枪换弹慢的缺点,他也想尽快生产出后膛枪,哪怕是使用纸壳定装弹的也好。可是目前看来存在的主要困难是无法锻造出合格的弹簧,为此杨帆找了几个老工匠专门研究此事,也委托了科学院的公输业,让其家族里善长制作簧片机关之类的人参与进来,一旦成功,朝庭会有大的奖赏。 目前来说神机营也只能使用燧枪了,虽然射击度慢,但使用经过杨帆改良的火药,威力要比一般的弓弩大上一些,虽然射击准度差,但排枪枪毙也不需要多么精确的准头,而且排枪射击气势惊人,杀伤力也比弓箭抛射大得多,尤其是对付披甲的敌人。火枪逐渐取代弓弩是经过历史证明的,杨帆坚信这点。 火枪队的训练除了枪械操作之外,主要是队列与纪律,队列与纪律的训练林冲在潘训班时已经熟练掌握,所以杨帆只是在火枪队成立之初亲自进行了几天的战术演练、技术操作讲解,再之后,便主要是由林冲带队操练。 三月份,杨帆的主要精力用在了对西夏用兵的前期部署之上。 月初之时,派往西夏实习的潘训班成员归来,根据他们的探报,结合着原有的地图,杨帆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沙盘,童贯设想中的作战方案,便在这个沙盘上进行着反复的推演。 童贯的计划是本次出兵将深入西夏腹地,攻取兴州、灵州等地。这样冒险的计划当然是为了迎合目前的政治形势:联金灭辽、收复燕云,一直以来备受质疑,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担心宋军无法攻取燕云之地,在上个月的小朝会上,邓洵武还拿出了曹彬、潘美来例证燕云之地不易攻取。此时若是能够攻下兴州、灵州等西夏重镇,那些质疑宋军战力的声音便会小上很多。 北宋历史上不曾夺取过兴、灵之地,这点杨帆很清楚,所以童贯的冒险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很小,而沙盘推演的结果也是如此。进攻西夏腹地,最难解决的是粮草问题,除非你能够战决,否则西夏必凭其骑兵的机动性,截断粮道,介时宋军恐不战而败。而以目前双方的实力对比来看,战决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童贯终于还是犹豫了,最后只得采取浅攻进驻、步步蚕食的稳妥之策,先取横山,去除进军西夏腹地的屏障。 三月十八,以赵有开为的使团在勃达伤愈之后,终于联合出,前去金国敲定联金之策。 这日傍晚,后宫郑皇后急匆匆地来到宣和殿求见赵佶。郑皇后乃是郑居中的妹妹,在联金之策确立之时,郑居中便来到后宫,请求皇后劝谏赵佶在此事上务必慎重,郑皇后一来看在自己兄长的面上,二来觉得郑居中所言宋金这事极有道理,便答应下来。今日他听说一众使臣已然出,怕误了事情,便等不得赵佶夜宿其宫,急着进谏来了。 然而赵佶今日却不在这里。郑皇后立刻命一众小太监、嬷嬷、宫女到各宫去寻赵佶。天黑下来,众人回来,都说没有寻到皇上。郑皇后急了,冲着宣和殿当值的老黄门喝道:“快说,皇上去哪儿了,若是让本宫查到你有半句虚言,本宫定要砍了你的狗头。” 那老黄门赶紧跪倒,不停地磕着脑袋道:“皇后饶命,老奴确实不知皇上去哪儿了,只知道皇上早些时候和谭高班,还有王左丞出去了,具体去哪儿,老奴实在不知道啊” “王左丞?”郑皇后小声嘟囔着,“天已黑了,他不该在这宫里啊,莫非皇上出宫了?”她脑中忽然一个激灵,似乎明白什么事来,随之叹气道:“起来吧,本宫今个儿就在这里等着皇上。” 这老黄门还有服侍的宫女都不知道皇后今天犯了什么病,又不敢问,只得小心地伺候着。 一更天。 二更天。 三更天 郑皇后见赵佶还未回来,便让那老皇门和侍女退下休息,自己则躺在殿内的软榻上,迷糊着。 蒙蒙地天色中,隐隐有鸡鸣之声传来。郑皇后坐起来,又等了一会,便听到殿外有脚步之声。门吱呀一声推开,赵佶、谭稹前后走了进来。 郑皇后站起见礼,赵佶惊叫一声:“皇后?你怎么会在这儿?” “臣妾有急事找皇上,可皇上不在这儿,那帮奴才在宫里又找不到皇上,臣妾着实担心,所以便在这儿等着,见皇上安然归来,臣妾也就放心了。”郑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滴下几滴泪珠。 赵佶急忙挥走谭稹,上前拉住皇后的手臂道:“急事?什么急事?咱们坐过去说。” 郑皇后擦着泪水,跟着赵佶坐到榻上,委曲地道:“皇上在那醉杏楼逍遥快活,可皇上知道臣妾在这儿是多么的担心吗?” 赵佶被皇后一语点破行踪,尴尬地道:“皇后怎么知道朕去醉杏楼了?” “臣妾不是刺探皇上,可那醉杏楼之事,如今几乎天下皆知。臣妾又岂会猜不到?”郑皇后恳切地道,“皇上乃是万民之主,天下安危全系在皇上身上,那醉杏楼是什么地方——是个龌龊肮脏的去处,什么歹人都能进入。皇上常去那儿的消息,如今人尽皆知,难保没有歹人存着不敬之心,觊觎皇上。万一皇上遭遇什么不测,岂不是臣妾的失职,那时臣妾真是万死莫辞了。” 郑皇后说着又抹抹眼泪:“后宫之中,除了臣妾几个人老珠黄的之外,皆是如花似玉的美女,难道她们还比不上那些烟花女子,皇上为什么非得去那醉杏楼呢?臣妾求皇上听臣妾一言,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为了众位皇子帝姬,千万不要再到醉杏楼那种地方去了。” 赵佶被数落的哑口无言,他自知理亏,而且也听得出皇后之言的确情真意切,待皇后说完,他便认真地点点头,保证以后绝不再去那种地方。 此事一了,郑皇后才说起联金灭辽之事。她苦口婆心地劝赵佶放弃此策,不要去招惹那些不知礼仪为何物的野蛮之人。不过赵佶对此事早已打定主意,任郑皇后说破了嘴皮,也没有动摇他联金伐辽、收复燕云的雄心壮志。 第九十七章 奇葩的谍报 然而没过几天,一份来自辽国的谍报却又让赵佶对此事犹豫起来。? 三月二十五,杨帆正在检验攻打西夏时所需的火炮、火药,军器监的杂役来报,说是童枢密差人通知他赶紧前去枢密院。杨帆本以为童贯找他是为了出征西夏之事,可到了枢密院童贯才悄悄地告诉他,说是朝庭收到谍报,金辽议和通好,联金之策恐有变化,问杨帆对于此事有何看法。 “联金之策既定,断不能轻易改变!”杨帆斩钉截铁地道。 “噢?金辽若真是议和通好,那联合金国又有何用?”童贯听杨帆答得干脆,虽然出口质疑,脸上还是欣慰地微笑,他当然希望自己布置了多年的政策能够执行下去。 “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杨帆答道,“金人同意与辽议和,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正在消化吞掉的辽国之地,暂时喘口气而已。等它将攻下的土地消化之后,它的力量将会更加强大,那时所谓的和议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张废纸而已。属下敢断言,用不了多长时间,金辽必然再次开战。” 童贯沉吟片刻,道:“子航说得不无道理,可朝堂之上怕是没多少人相信,金人虽然厉害,可毕竟人少势小,辽国虽然败了几仗,可仍有百万大军。此时辽人求和,承认阿骨打为大金皇帝,按理儿金人应该会接受,一段时间内不会再启战端。” “‘宜将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属下若是阿骨打,断不会给辽国喘息的机会。阿骨打乃一代人杰,这个道理相信他比属下要明白得多。” “宜将乘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好气势!唉,大丈夫自当如此,可朝堂之上那些苟安之辈,又怎会有这样的见识?子航,明日早朝,这联金之计怕是会半途而废,然而收复燕云之策却不能动摇。哈哈,金人能从辽人手中夺城掠地,我堂堂大宋就不能?” “枢密说得是,打铁还需自身硬,收复燕云,联不联金不是关键,关键还是我们要有强大的实力才行。”杨帆和道,虽然他对童贯自喻大丈夫且对金人仍是小视腹诽不已。 童贯点头道:“好!明日早朝,子航当与我等力争此事,如果说动皇上继续联金最好,如果不能,那我们就自个儿干,单独攻辽,收复燕云!” “是!”杨帆答道,“不过,如果不能继续联金,这单独攻辽之策,怕也不易为皇上采纳。” “嘿嘿”童贯没有回答,只是诡秘地一笑。 第二日早朝。 今日的主题果然是联金之策的问题。 “众位爱卿,昨日兵部得到谍报,辽国已经割让辽东之地给予金人,并封阿骨打为东怀王,因此金人愿意与辽议和通好。如此一来,我朝即定的联金灭辽之策恐生变故,众位爱卿对此有何对策,快快奏来。”赵佶开门见山。 “臣启陛下!”本已死心,此时却又看到希望的反对派率先出列,“辽国虽为夷狄,然而久沾圣化,颇知礼义,百余年间,谨守盟誓,不敢妄动。金人刚悍善战,茹毛饮血,殆非人类,与之结盟,谋取燕云,岂非与虎谋皮,怎能成功?如今两夷狄通好,实乃天意,是天帝佑我大宋,纠我大宋之谬误,臣奏请陛下,快马召回赵有开等人,废止联金灭辽之策!” “宋待郞之言甚是,臣附议!” “臣附议!” 形势突变,剧情反转,废止联金之策的呼声徒然高涨。 此时,童贯朝杨帆使个眼色,暗示他出言反对。杨帆心里苦道:“这是叫我当炮灰来了!”不过昨天已经答应了童贯,此时也只有硬着头皮出列道: “启奏陛下,臣以为联金之策不宜废止。” “噢?杨卿说说看。”赵佶奇道,杨帆此前对于联金之策从未声,态度暧昧,在先前联金主张占尽主动的情况下,他的这种态度多半让人以为他在心里是反对这一政策的,只是不愿得罪蔡京、童贯等人,故而沉默不语。此时他却在蔡京、童贯未出声之前,明确支持联金之策,倒叫很多人大跌眼镜。 “正如刚才宋大人所言,金人乃是未开化的蛮夷,不知礼仪纲常,更无信义可言。这样的族落,辽国向它求和有何用处?金人之所以暂时答应停战,不过是为了积蓄更大的力量,动更猛的攻势,金辽之间不可能长久的和平。而我朝已派使者前去联金,此时却半途而废,只会落人口实,介时金辽开战,若再去联络恐怕就失了主动。” “哈哈,笑话!”杨帆话间刚落,便有人出口反驳,却是翰林学士的袁文清,“金人纵然勇悍善战,可毕竟族落甚小,如今辽人求和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阿骨打难道是傻子,非要与辽人不死不休?臣敢断言,十年之内,辽金不会有大的战事!” “是啊,金人纵然厉害,可辽国百年底蕴仍在,双方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场上立刻有人附和着。 杨帆实在看不下这帮人对于金国的轻视,此刻也提高声音道:“臣敢以人头担保,十年之内,辽国必为金国所灭!” 殿内顿时炸锅,有震惊的,有奚落的,却没有多少相信的。 “杨卿不可戏言。”赵佶也摇摇道。 “臣不是戏言!”杨帆语气坚定,“臣敢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是十年之内辽国仍在,臣愿意献上这颗脑袋!” 场面一时又安静下来,估计是被杨帆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个个都说不出话来。 而在这时,王黼抖抖衣服出列奏道:“臣也赞同杨大人的说法。” 场上再次哗然。杨帆也在心里叹道:怎么能看得懂形势的全是些奸臣! “王爱卿快说说这是何道理?”赵佶也连忙问道。 “遵旨!若在昨天臣听了杨大人这番话也会觉得金灭辽国乃是痴人说梦,可是——”王黼故作神秘地道,“可是今日清晨兵部又传来一份谍报,这份谍报乃是兵部派至辽国的一位道学之士所。前几日他偶得机遇见到耶律延禧,此人精通相面之学,一见延禧便瞧出其乃一副亡国之君的相貌,延禧在位,辽亡国之期指日可待。” 杨帆一听此言,顿时崩溃:这算什么谍报?枉我还以为你是看清了形势,原来全是胡猜! 然而赵佶却来了兴趣,他挺挺身子喜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王黼回道,“当然,此事说来玄乎,可是想想这几年,辽国百万大军难敌万人小族,又不得不让人相信。因此微臣建议,派一善画而精相术之人出使辽国,一探究竟。” “此议甚好!”不待群臣质疑,赵佶便抢先道,“只是派谁出使最为合适?” “臣有一人,可担此职。”童贯立刻出列道,“便是翰林书画院的陈尧臣,此人既善于绘画又精通相面之术,定能不辱使命。” 赵佶思索片刻道:“不错,朕也记得此人,的确是合适的人选,今日便让门下出文,令其去回。” “遵旨!” 童贯话音刚落,蔡京又出列道:“老臣觉得凡事宜未雨而绸缪,不可临渴而掘井。不管陈尧臣使辽所带回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应做好收复燕云的准备。至于联金之事,老臣以为不宜放弃,也不宜强求,可派呼延庆一人送三位金使回去,顺便打探金辽通好是否属实。若是金人无意与辽国通好,那我们便再派正使便与之商议联合之事;若金辽确实已经通好,那我们便在确定了辽主乃亡国之君后单独伐辽。” 众臣听后,小声议论着。 “太师所言极合正道,臣附议。” “臣附议。” 童贯、王黼、张邦昌等人纷纷出列应和。 杨帆心道:他妈的全是套路!不管联金也罢、造谣辽主也好,归根到底还是好大喜功,图谋燕云。金国强势如此,怎么就是引不起你们的重视?唉!你们玩这套路干吗拉上老子?若是历史仍按原来的规迹展,老子怕是也要被列入众“贼”之一了。 这个提议自然还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不过,很明显蔡京、童贯、王黼等人早已串连过,他们这些占据朝堂高位的人意见统一,其他人能做的也就只有抗议而已。更主要的是,这个提议正解了赵佶的心结:本想联金灭辽,却中途生变,可又不甘心放弃收复燕云的梦想,正在为难之际,却有了“辽主乃亡国之君”的说法。既然上天要让辽国灭亡,那即便不与金国联合,岂不也能收复燕云之地?金人帮不上忙,还有上天,总之收复燕云的梦想不能放弃,这就是赵佶的逻辑。 奇葩的谍报,无知的君主,以五十步笑百步的佞臣,造就了这单独攻辽的自大决策! 早朝散后,童贯又紧急召集枢密院中层开会:如今攻打燕云之地已成定局,在不确定能不能与金人联合的情况下,证明大宋有一战之力成为童贯的当务之急。而先前放弃的攻打兴州、灵州等西夏重镇的计划如今被童贯重新提起,并成为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 事情的展又被拉回到了原来的迹。好不容易通过情报分析、战术推演令童贯搁置的冒进计划又重新回到了案上。 再劝说童贯采取保守战法已经不可能,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新式的火器能改变战局——新式武器的第一次使用往往是效果最好的,敌人会因计算之外的东西出现而乱了阵脚,这也许就是突袭西夏腹地的制胜之匙。 杨帆决定随军出征。 第九十八章 不可能的任务(上) 三月末,天气和煦,不过若是赤着上身,仍会感觉有些凉意。&bsp;&bsp;杨府之内,岳飞、王贵、张显、汤怀可不管这些,四人赤着膀子相互欣赏着刚纹的花绣。 岳飞有点小郁闷。 王贵、张显、汤怀三人选了虎、鹰、狼的图案纹在了背上,显得威猛健劲,而岳飞则只纹了四个字:精忠报国。他不明白杨帆干吗非让他纹这几个字,精忠报国纹在心里就行,刺在背上的还是那些龙虎好看。 四人之所以去纹这花绣,是因为过几天就要随杨大人出征西夏。话说战场之上凶险异常,保不准会被敌人砍了脑袋,若是这样,亲朋好友便无法找到自己的遗体安葬,所以此时当兵之人、绿林匪盗多有纹身,除了扮酷之外,还有一层意思:若是自己身异处,亲朋好友也可通过身上的花绣找到自己的遗体。 进攻西夏的计划最终定为种师道、刘仲武分率鄜延、环庆两路兵马出肖关,进击横山,而熙河经略使刘法则率兵攻取西夏兴州、灵州等地。 进击横山,去除西夏与大宋之间的屏障,是朝庭多年的部署,此时也到了该收获果实的时候,这点杨帆不担心。可让刘法进攻兴州、灵州等地,则实在是冒险,而且杨帆印象中宋夏之战互有胜负,宋朝攻至西夏腹地的时候,更是胜少负多,不曾有奇袭成功的案例。因此,杨帆请命出征,去刘法军中任监军之职,尽力帮助他取得胜利——即使败了,至少也要让这支部分安然撤退。 因为是冒险行动,其实没有人愿意去刘法的部队任监军,杨帆请命,童贯很是高兴,自然不会不允。事情定下之后,杨帆便开始准备,战场凶险,他需要带一部分亲兵,林冲及神机营的一百人担下此职,而鲁智深、岳飞四兄弟则担任他的贴身侍卫。 “出来了,出来了,大人叫你们去试铠甲!”岳飞几人正在屋里欣赏新纹的花秀,府上的官事敲敲门,喊道。 几个人应了一声,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摆放着四个木箱子,杨帆站在箱子前,见岳飞四人过来,笑道:“新鲜出炉的青铜圣衣,试试合身不?” 四人来到箱子前,杨帆指指几个箱子道:“天马座圣衣,阿飞的;天龙座圣衣王贵的;仙女座张显的;白鸟座汤怀的。” 四人听得一头雾水,按照杨帆所指打开各自的箱子,取出里面的铠甲。与此时常用的铠甲不同,四人的铠甲由大块的铁片煅造而成,分头盔、护臂、胸铠、腿铠、肩铠等部分。取出铠甲后,杨帆指点着四人将铠甲穿到身上,四个不死小强的形象便跃然眼前。 “感觉怎么样?重不重?”杨帆问道。 “还行,比皮甲重些,但也不算重。”岳飞答道。 “灵活性呢?” 岳飞打了一套拳法,道:“没多大的影响。” “那就好,这些天的工夫总算没白费,等水力锻机安装好了之后,咱们便可大量地生产。” “若是人人可穿这种铠甲,那大宋禁军的战力可成倍提升,穿上这铠甲,一般的刀枪箭戟伤不着身。”岳飞拍拍胸部道。 “嗯,把它们收好吧,明天我们便带着它出!”杨帆道。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三月二十五,杨帆告别周若英,随童贯前往大宋西疆督战。 此次出行,将帅、兵卒皆是骑马乘车,所以行程很快。四月初,童贯、杨帆抵达熙州,他们的要之事便是督促西北六路将领之一、熙河经略使刘法,出兵拿下朔方城,并以此为据点,与其他两路大军会合,继而直捣黄龙,攻占西夏国都兴州城。 当然,这样的行动太过冒险,刘法对此很是担心,几次以时机未到,不可妄动为由,劝谏童贯放弃此策。然而童贯主意早定,在听到刘法寻找借口拒绝兵之后,大怒不已,强迫道:“君在京师时,亲受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之,何也!”意思很明显:离京受命统军之时说你必能成功,现在你不出兵,便是欺君大罪。 刘法听了此言也是有苦不能言:谁在受命统军之时,不说几句豪言壮语?可战争岂是儿戏,孤军深入,接应、补给,以及撤退的问题都需统盘考虑,现在仓促出兵,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一招不慎,怕是撤退都来不及便会全军覆没。 然而,欺君大罪的帽子扣在头上,他也只能冒死兵:疆场之上战死总比朝堂之上屈死要强得多。 此事一了,童贯便北上坐阵秦州,督种师道、刘仲武两路大军,扫荡横山,接应刘法。 “监军大人对于攻取朔方不知有何看法?”节堂之内,刘法盯着沙盘,不冷不热地对站在身边的杨帆道。 “孤军深入、粮草难继、援军无期,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杨帆淡然道。 “啊?那监军大人为何还要陪刘某赴死?”刘法本以为这小监军被功名糊了眼睛,未明形势,此刻听杨帆如此一说,也有些纳闷。 “也许我能让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为可能。” “噢?愿闻其详。”刘法收起了轻视之心。 人间四月,百花芳菲,春燕呢喃。然而西北之地,经历了多年的战乱,现在仍是一片萧索苍莽。 刘法、杨帆率领二万余人马,一路西行,准备以统安城为据点,攻打朔方。 去年六月,童贯命廓州防御使何灌出奇兵从肤公城动夜袭,成功拔掉了西夏设置的堡寨割牛城,去除了西夏的东南屏障,童贯自居其功,以大捷奏禀赵佶,赵佶龙颜大悦,赐此城堡名为统安城,以示统领边境、靖安虏夏之意。统安城已是大宋最西边的堡寨。 四月初九,经过几天的行军,刘法大军终于抵达了统安附近。统安城建在山坡之上,易守难攻。因为孤悬境外,物资不易运达,所以宋军在那里只留了千人驻守。按理这样的堡寨,西夏重新夺回是易如反掌,但执掌兵权的西夏名将、夏崇宗之弟察哥却认为,这样的堡寨对大宋来说是实实在在的“鸡肋”:抛弃吧,作为童贯的邀功之作,没人敢提;据守吧,补给又十分困难。察哥时常以此为饵,劫取宋军运往寨中的物资,却不将它攻下。 然而,今日情况却有所不同。大宋将对西夏全面进攻的消息此前已经传开。若是大宋军队以统安为据点,挥军直上,便可威胁国都。西夏国主李乾顺和他的将领谋士对此洞若观火,因此,几天以前李乾顺便命察哥亲自带领一万二千精兵,拿下统安城。 令双方都想不到的是,两军几乎同时到达统安附近。 统安在望,刘法本欲让大军进寨休息,也就在此时,一名斥候兵飞马直奔中军。 “报!”那斥候下马跑到刘法面前,道:“前方十里之处现西夏军队,约在万人之上,看旗号是西夏晋王察哥所率!” 刘法皱皱眉,道:“再探!” 斥候应了一声,上马飞驰而去。 “敌军兵力不及我方,就是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其他人马。”杨帆道。 “不管有没有其他人马,眼前这个都是硬点子。”刘法摇摇头,然后朝传令兵喝道:“传令,三军戒备,准备迎敌!” “这个察哥很厉害?”杨帆看着刘法有点紧张,禁不住问道,他本是拆弹专家,干得就是生死一线的工作,早已练就了一颗大心脏。 刘法想不到这个年轻的皇帝近臣,听说敌军已近,居然如此镇静,心下不禁赞叹,道:“西夏军队平原以铁鹞子驰骋,山谷以步跋子逐险,这种战法便是由察哥创立。他执掌西夏兵权多年,骁勇善战,富有谋略,实在是宋军一大劲敌。” “噢!那想办法将他干掉,会出现什么情况?”杨帆问道。 第九十九章 不可能的任务(下) “噢!那想办法将他干掉,会出现什么情况?”杨帆问道。?&bsp;&bsp;?? ? “哈哈哈哈!”刘法大笑几声,显然认为这个想法有点纸上谈兵,不可能实现,“那敌军便会鸟兽散,不战而败。” 杨帆从怀里掏出一个筒子,放在眼上,朝着四周望了一会,然后指指南面的山脉道:“若在这附近交战,我便带人爬上山去,居高临下,找到那察哥的帅旗所在,然后想办法干掉他。” 刘法看杨帆说得认真,问道:“便用大人前几日所说的秘密武器?” 杨帆点点头,将那筒子递给刘法,道:“你看看四周的地势,组织阵形,莫让敌人现我们,堵了我们的去路。” 刘法接过筒子,学着刚才杨帆的样子将其放在眼上,不过筒子那头却正对着一名士兵的眼睛。 “啊呀!好大的眼睛!”刘法大叫一声。杨帆伸手抬抬那筒子,笑道:“朝远处看。” 刘法先是“咦”了一声,随后便认真的看起了附近的地形。不一会后,道:“好了,我已心中有数。这个,哈哈,这个”他拿着手中的筒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个是望远镜,将军喜欢,拿去用便是,我还备着几个呢。”杨帆微笑道。 “哎呀,那可真谢谢杨老弟了,回去之后定要请你喝酒。”刘法叫道,他原先一直称呼杨帆为监军大人,此刻脱口而出“杨老弟”,也表明他已将杨帆视为可信任之人。 而在此时,又一批斥候赶了回来,报道:“西夏大军正缓缓冲我们而来!” “哼!这是欺我们劳师远征呢。传令!令杨惟忠率六千人马为前军,焦安节率两千人马为后军,朱定国、翟进各率三千人马为左右两翼,列阵迎敌!” 相似的情形同样出现在西夏大军。 当察哥大军抵达统安,正准备攻城之时,突然斥候来报,前面现大队的宋军,看旗号领兵者乃是刘法。 听到此消息,察哥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刘法之名可谓威震西夏,前几年,古龙骨城之战,刘法领兵击溃西夏数万铁骑,斩数千级而还;仁多泉之战,刘法领军围城,城内西夏军孤立无援被迫请降,刘法受降后屠城,斩三千余人,成为西夏军心中不可磨灭的伤痛。去年自己趁地震兵围震武城,即将破城之时,又是刘法率援奔袭解围。此刻又闻刘法率兵而至,察哥怎会不心惊? 然而察哥也明白,若让刘法大军进驻统安城,那便如一颗钉子插在西夏的身体之上,随时可能要了西夏的命。此时只有与刘法大军决一死战,以必胜决心拨掉这颗钉子,确保国都安全。 “传令全军,准备战斗!”察哥大声令道。 不一会儿,斥候又报:宋军在十里之外突然停住。察哥沉吟片刻,哈哈笑道:“看样子宋军亦是意外遭遇我等,他们劳师远征,此时必定兵马疲惫,传我命令,令萧达率三千铁鹞子、两千步跋子为前军,野利赫率两千擒生军殿后,其余人马随本帅坐阵中军。全军分三阵向宋军攻击。” “大帅,宋军善于守阵,我军硬冲,恐会伤亡过重。”命令下达后,便有察哥的智囊提醒道。 “事关我大夏国都安危,便是拼尽全军,也要将这股宋军击溃,否则让他们在此稳住脚根,后果不堪设想。宋军善于守阵,若是有队人马突袭而入,他们必会大乱”察哥抬头望望四面的地势,一拍手道:“拓跋勒!我将我帐下一千步跋、一千铁骑交与你,你率他们从此处登山,绕到宋军背后,动突袭,乱其阵脚!” “得令!” “诸位!此战不成功便成仁,出!” 甲光向日,漫天黄沙。西夏军的第一次冲锋生在午后。 战斗打响,两军杀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刘法治军极严,为人又极其刚烈正直,全军上下受其影响,每战无不慷慨激昂,士气高涨,军队战斗力很强。这次战斗,他们同样勇猛冲杀。而察哥方面,因为事关西夏国的生死存亡,人人皆知此战对于国家之干系重大,而且西夏党项民族自古尚武,士兵从小即接受训练,对于建军功者又封赏极为可观,故士兵作战人人争先,其彪悍凶狠的战斗作风令宋军心悸。所以,两只劲旅混战,一时间难分胜负。但战场上的惨烈血腥程度却是可想而知的。 战场南面,连亘的山脉之上,杨帆正率领一队人马向此处山段的最高点进。这队人马包括自己的亲兵队伍神机营,以及刘法为保护杨帆而派出了一个指挥约九百多人。 此处的山势并不很高,驮着物品的马匹尚能通行;山上植被也不茂密,很多地方几乎是裸的岩石,若能登上至高点,下面战场上的情形会一目了然。下面大战已经开始,号角声、擂鼓声、喊杀声,不断地传入众人耳中。 “快点,快点,就在那儿!”眼见马上就要到达山头,杨帆催促着。 “快点,快点,翻过那个山头便到了!”杨帆话音刚落,不远处竟然也有人喊着——听口音是西夏人!。众人四下一望,却不见人影。 “在山头那边!大家快占领至高点!”杨帆立即命道。 “飞儿几个保护大人,其他人跟我冲!”林冲一跃而上,鲁智深也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刀盾手向前列阵,火枪手、弓弩手随后,快前进!”杨帆深知两军交战地势之利是多么地重要,他大声地督促着。 山头那边,拓跋勒也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他提了狼牙棒,领了几个武艺出众的步跋率先向山头奔去,其余之人也列阵引弓,奋力向前。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 几乎同时,林冲、鲁智深几个与拓跋勒一伙冲上了山头。打斗随之生,林冲擎了一把钢枪对上拓跋勒,两人武艺相仿,缠斗了几个回合未分胜负。而鲁智深这边则大杀四方,一根响尾棒力俞千钧、虎虎生风,瞬时掀翻两名使刀的步跋。如此一来,宋军占了上风,冲上来的十几个西夏步跋,不断有人倒下。 然而山坡之上,却是相反的情况。西夏步跋擅长山林逐险,而宋军的弓步兵则习惯平原作战,双方的登山度,明显西夏一方占尽优势。 山头之上,拓跋勒已是以一敌四的局面,他不断的后退,臂膀、腹部被划破了几道口子。而在这时,西夏的步跋大队终于接近山头。拓跋勒突然向后一跃,沿山坡向下滚去,与此同时,如蝗的箭矢射向山头。 “卧倒!”鲁智深喊道,林冲几人立即俯身在地,躲过直射过来的箭矢。几人还未起身,第二轮的箭矢已到,这次却是抛射,如雨的箭矢落在山头。跟着林冲与鲁智深冲上来的几名士兵,纷纷中箭,他们皆有披甲,只是受伤不轻,倒无人毙命。虽是如此,但战斗力已失。 西夏军见前面无人站起,停止放箭。拓跋勒手一挥,一队步跋又冲向山头。此时他们离山头已近,转眼便到,眼见就要冲到顶点,不想山顶之上,林冲、鲁智深突然跃起,枪如蟠龙闹海,棍如猛虎下山,打的这队步跋纷纷滚落山坡。 “哈哈哈哈,爷爷有这板甲,怕你那些鸟箭?”鲁智深拍拍胸甲,大笑道。 “放箭!”拓跋勒再次令道。 又一轮的箭雨射过来,林冲、鲁智深挥舞枪棒护住面部,箭矢便叮叮当当地打在了他们的铠甲之上,然后落下。 “再射!”拓跋勒恼羞道。 “哈哈,孺子不可教!”林冲笑道。 这次他们不用再拨打箭矢——宋军的盾兵终于爬上山头,持盾挡在两人身前。 先机已失,拓跋勒只能死战。他急忙整饬队列,亲自出马,再次向山头冲锋,希望趁宋军立足未稳之机夺回山头。 然而,察哥此次也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不曾想到,这支派出去偷袭的队伍会在山上遇到阻碍。因为要从宋军后阵突袭进攻,所以察哥命拓跋勒所携并没有大盾牌这样的阵地防守兵器。他的计划是,这支队伍穿山而过,铁鹞子披甲冲锋破阵,步跋子随后收割果实,这样的战法自然用不着盾牌。 可是此时此地,铁鹞子部队成为摆设,要想攻上山头,只能靠步跋硬冲,在敌人占据高点,而附近又无多少掩体的情况下,没有盾牌的步跋,就是一个个的步靶! 拓跋勒身先士卒,他的狼牙棒已在翻滚下坡时丢掉,此时手里挥舞着一把钢刀。 迎接他们的先是一排火枪。拓跋勒触眼所及,先是二十几根铁管从盾牌隙中伸出,然后,伴随着一阵炮仗之声,那铁管之中便喷出了火光和青烟。拓跋勒久经战阵,当看到那一根根的铁管伸出之时,便感觉到了危险,他下意识猛趴在地,头顶传来嗖嗖的呼啸和下属痛苦的惨叫之声。 “小心火器!”拓跋勒大喊道,可是他的声音被湮没在一阵“啪啪啪”脆响之中。 一排,两排,三排,四排 第一百章 斩首(上) 拓跋勒抬头看时,前面的宋军已从缭绕的青烟之中走出,依然是盾阵、还有那要命的铁管。&bsp;&bsp;他再看看自己的身边,百十人的队伍已经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早已滚落到了自己的本阵。 拓跋勒一咬牙,也来了个翻身十八滚,回到自己的阵地。 宋军继续向前推进,山头之上地方不大,他们只有逼得敌人后退才能为杨帆的中军让出山头。 拓跋勒看着宋军一步步地向已方阵地推进,慌忙叫人收集队内的盾牌,可结果只有几十个很小的藤盾。这样的藤盾是无法防御宋军的硬弓的,更不要说那神秘的火器。 “撤退五十步!”他果断地令道。 宋军很快占领了山头。与拓跋勒的任务相反,刘法派出的近千人主要是为了保护杨帆安全,他们的武器装备多置大盾长枪、强弓硬弩,极易组成防守阵形。 杨帆已经登上山头,山头四周的山坡之上,宋军围成一圈盾牌阵,这样的地势,这样的阵形,便是几倍的敌人一时半会也不会攻破。 山下,双方前军已经进行了两轮的对冲,虽然未分胜负,但宋军疲态渐露,长途行军之后的体力劣势开始显现。察哥很快现了这点,他不会给宋军多余的休息时间,短暂的歇息之后,“呜呜”的号角之声再次响彻天空,西夏大军的第三次冲阵开始了 山头之上,杨帆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战势。此地位置极佳,距离山下的战场不足二里,山坡之上全是些低矮的灌木,山下的情形能够尽收眼底。 “哈哈,在这儿架炮,都不用计算抛射角度,瞄准了直射就成。”杨帆笑道。 望远镜里,西夏大军的帅旗之下,察哥鲜甲怒马、威风凛凛 童贯有些烦恼,也有些后悔。 西军之中,并非人人都会唯他是从,比如说种师道。此行安排西征,一路之上,官员、将领见到他都是一齐跪拜,而种师道只是长揖而已。礼节尚是如此,就更不必说事关千万人性命的战事了——种师道是断不会接受童贯的乱指挥的。当然,他有这样的资本,种家乃是山西大族,几代以来,子弟均在西军之中为将,种家军战功赫赫,在西军之中的根基深厚。而种师道也深得赵佶器重,此次伐夏,他亦被赵佶任命为主帅,节制二刘。如此圣眷,童贯便是想递些眼药,也需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对于童贯“一路奔袭,杀向兴州”的命令,种师道予以拒绝。童贯问其故,种师道便列出出征需要准备的物资、需要随从的人员,一路之上,需要攻克的寨堡、需要提防的敌人,孤军深入之后,需要接应的军队人数、需要追加的粮草预算总之,意思很明确:宋军的势力还未达到能够一举攻下西夏都城的地步,若是冒险,只会大败;目前,应当步步为营,先击败横山一带的西夏军队,清除攻向西夏腹地的障碍,然后再说进攻兴、灵之地的事情。 种帅道不是刘法,拿欺君之罪吓不到他,而且童贯并非是个一点也不知兵的草包,见到种师道与刘法的看法一致,细思之下,也觉得自己头脑热、恃胜轻出了。他心下惴惴,祈祷刘法千万不要来个大败——当然,要是大败的话,也得想个法子,隐瞒下来,不要让朝堂之上知道才好。 统安城下,西夏军的第三次冲锋开始。这次察哥尽遣主力,自己中军之内的铁鹞子也悉数上阵。大地震颤、黄沙漫天,西夏军以铁鹞子列阵开路,近万人马冲向杨惟忠的前军。 杨惟忠的前军眼见不支 战场南侧,连山之上,拓跋勒被迫到了距离山头五十步之外。对面的宋军如刺猬一般扎起了圈阵,死死卡在去路之上。对方占据地利,山坡之上骑兵又无法使用,纵使自己是头狮子,面对前方那小小的刺猬也无从下口。 拓跋勒本想放弃这个山头,绕路过去——山头的宋军基本是防守建制,根本无法追击自己。然而多年来在战场的培养出的对危险的敏锐感,让他觉得此股宋军决非是为了阻击自己而来,他们的目的同自己一样,是为了给对方制造致命的麻烦,而且宋军围住山头,不慌不乱,一副已达目的的样子,更令他觉得危险就在眼前。 “必须拿下这个山头,击溃这股宋军。”拓跋勒暗道。 山头之上,两门铁炮已经架好,炮口对准了山下只剩千余人护卫的察哥。 铁炮的引信口,两束淡红色的烟花呲呲地喷着 “铁鹞子披甲!步行攻上山去!”感觉到危险的拓跋勒大声命令道。跟随他上山的一千重骑兵,此时皆没有披甲,而是将重甲负在马背之上,他们计划等到下山之后再披甲上马,这样即节省人力,又节省马力。不过现在因为没有可以敌挡敌人弓弩火器的盾牌,拓跋勒希望这些铁鹞子的重甲能够护着他们攻上山头。当然这是很耗费体力的,可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轰——轰——”山头之上的宋军似乎也在回应他的命令,不知弄得什么火器,出了响雷一般的声音。 拓跋勒及手下的士兵面面相觑。以前与宋军交战,也遇到过像轰天雷、突火枪之类的火器,会出相似的声音,可那些火器只有声音吓人罢了,不怎么能够伤人,难道山头的宋军要用它攻击山下的西夏大军?难道宋军都是白痴? 事出反常必有妖!拓跋勒催促着手下赶紧行动。 山下,杨惟忠的前军终于没有抵挡住西夏铁鹞子的冲击,阵形被破,开始溃散。杨惟忠赶紧收拢溃兵,汇入中军,刘法大军失去了前军的护卫。 “此战定矣!传令全军,不必休整,列阵再”察哥见宋军溃败,一挥手中的马槊,兴奋地下令道。他的话音未落,就被两声响雷打断。察哥下意识的循声望去,跃入眼帘的似乎是一道黑影。 “冲”察哥吐出命令的最后一字,而与此同时,一团火球在他眼前不远处绽放开来。热浪扑面而来,察哥觉得自己的坐骑正在摔倒下去,同时有什么东西击中自己的左眼,然后意识之中便只剩一片殷红的血色——这血肯定是自己的。 宋军中军之处,拒马、盾牌、长枪暂时阻住了西夏大军的脚步,然而刘法明白,这些铁鹞子回撤之后,再次提冲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不能坐以待毙!他连下命令,让后军提前充作中军,中军突前,左右两翼策应,三军呈三角之势,向西夏军猛攻。 命令下达完毕,他拿起望远镜,望向西夏那边的帅阵:察哥会不会给自己布置这个战术的时间呢? “咦?”刘法挺挺腰胸,用那望远镜巡视一周。此时,他突然记起杨帆,忙向卫兵问道:“刚才是不是打雷了?” 卫兵答道:“是!” 他再次拿起望远镜,在西夏军中寻找着察哥的帅旗。 “没有!哈哈,察哥死了!快让全军大喊,察哥死了!”刘法跳下马来,癫狂地亲自指挥着传令兵。他本来对杨帆的计划没有抱多少信心,军器监的那些火器,他是见过的,怎么可能在那么远的距离狙杀察哥?不抱希望的事情突然变成现实,他怎能不欣喜若狂! 第一百〇一章 斩首(下) 山头。 杨帆观察着山下的西夏军阵:帅旗倒了,察哥落马——老刘,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为了保证不让察哥再站起来,他又令人朝察哥的帅阵开了几炮,将护卫察哥的西夏兵轰地埋头乱窜,阵形大乱。 “报!西夏鞑子又攻上来了。”杨帆正观察着山下战场的状况,亲兵来报。 林冲急忙上前,观察敌势。 “这些鞑子披了重甲,应该是铁鹞子兵,他们的重甲,一般的弓弩无法射穿。”林冲朝杨帆汇报道,“他们排成长龙阵,看样子是要前仆后继、拼着伤亡,也要攻上来。” “排成长龙阵?这不是送死么?”杨帆心道,随即他又明白过来,热兵器时代士兵冲锋当然要散开,可冷兵器时代还是列阵冲锋的伤亡会小一些。 “拼着伤亡?哈哈,世道变了,我倒看他们能不能拼得起!”杨帆令道,“调转炮口,换散弹!” 拓跋勒站在队伍的四分之三处,根据他的计算,前方的勇士只要猛冲,即便作为肉盾,死亡或受伤,也能够掩护着自己身后的士兵,冲到可以与宋军短兵相接的地方。 “嚓嚓嚓”前面士兵的铁甲出刺耳的摩擦声,宋军尚未用弓弩或是火器进行攻击。这个距离还是安全的,还未进入宋军兵器的射程。拓跋勒提醒着前面,保持好队形,待进入宋军弓弩的射程,便力猛攻,不惜代价,攻上山头!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宋军仍未攻击,拓跋勒一声令下,前面的部队开始奋力向山头奔去。 突然,宋军的盾牌阵移开两个口子,两根粗大的铁筒伸了出来 拓跋勒刚刚体验了那一根根细铁管的威力,虽然他不知这是何兵器,可两个筒状物比那些细铁管要粗上几十倍,那威力他头皮开始麻。 山下,伴随着震天的“察哥死了!察哥死了!”的喊声,宋军凌厉的三角攻势已经展开。西夏军诸将听到宋军的喊声,自是不信,皆回望察哥的帅阵,却不见帅旗飘扬,心下不由得凉。而此时,宋军已迅猛地攻了上来,他们却没有收到元帅的军令,这更令他们惊惶失措。 两军很快相撞,西夏诸将也不知该如何行动,只得纷纷避让,各自为战。 宋军的轻骑很快从西夏军阵中间楔入,进而一路突击,将西夏兵马打了个对穿。轻骑身后,宋军步兵从军阵裂口之处鱼贯而入,不断地扩大的裂口的规模。而负责策应的左右两路宋军兵马,也已从两侧对西夏大军展开了攻击。如此一来,整个西夏军阵,已呈被分割包围的态势,如此展下去,每一部分西夏大军,将都会腹背受敌,一败涂地。 然而,帅阵那边的应对之策还未下达。众将士明白,主帅察哥,恐怕真如宋军所言,凶多吉少了。 夫战,勇气也。宋军此时气势如虹,而西夏军却是士气一泄千里,渐呈溃败之态。 见形势急转直下,西夏前军主帅将萧合达忙对部属令道:“休要慌乱,快随我回军保护元帅!”萧合达是契丹人,武艺高强,他率领的前军也尽是精锐,乱军之中,他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回防到察哥的帅阵。 此时察哥的帅阵仍是一片混乱。随军郞中刚刚给察哥包扎好伤口,但他仍然昏迷着,亲卫、随从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萧合达跪倒在察哥身边,呼唤了两声,但察哥毫无反应。萧合达忙问郞中元帅情况如何,郞中支吾道:“晋王他左眼受了火器之伤,落马时又被倒地的马匹压断了一条腿,伤势极其严重,一时半会不会醒来若是不立即送回御医院,怕是再也不会醒来了” 萧合达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站起来望望正在溃退的大军,咬牙道:“快送元帅回京!儿郎们,抗起帅旗,跟我杀回去,掩护元帅撤退!” 长长的火舌、震耳的巨响、逼人的气浪、飚飞的血花、塌陷的铁甲、痛苦的哀嚎 拓跋勒触目所及、充耳所闻便是这些。他开始崩溃了,以往战场上刀枪不入、威震四方的铁甲,在宋军的火器面前竟如纸糊的一般。 好在宋军那火器只射了一次便暂时停下来,然而望着前面一片血肉狼藉的情景,这些铁鹞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们不敢再向前冲,磨蹭着希望拓跋勒下令撤军。 拓跋勒正犹豫间,宋军的那两根铁筒又从盾牌间伸了出来。 “快撤!”拓跋勒下意识的喊道。 前面的兵士如蒙大赦,撒丫子便向回跑。这时背后传来两声巨响,又有几十人倒在了地上。 拓跋勒终于放弃了强攻山头的计划。几次交手,自己带领的二千西夏精兵已经伤亡过百,可敌人却是毫无损,再继续攻下去,恐怕会有更多的人交待在这里。不管山头之上的敌人有什么阴谋,只要山下的大军取胜,那么他们做什么也是无济于事。拓跋勒决定绕过这个山头,尽快赶去山下的战场,与正面的大军前后夹击宋军。 可是,意外的情况又生了。 正当拓跋勒下令绕过敌人,继续前进之时,山头之上的铁筒再次响起,随之两颗铁球呼啸而来,砸倒两人之后落在地上。拓跋勒好奇地凑到一颗铁球之前,想看看宋军这神秘的武器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奇害死猫,正当拓跋勒想捡起那铁球,一探究竟的时候,那铁球忽然炸开。热浪扑面而来,铁丸、铁片飞射,穿入自己的脑袋,割破自己的喉咙,拓跋勒最后的意识,定格在这样的画面。 驰骋疆场多年,屡屡死里逃生的拓跋勒便这么稀里糊涂的挂了。在他看来,这样的死法着实有些冤枉,但如果他能看到接下来的混乱,估计会更加死不瞑目的。 先是战马惊了,挣脱缰绳,向山下狂奔而去。当一颗铁弹射入马群,冒着青烟在地上乱窜之时,便有马匹受惊嘶鸣,被负责照看的马夫勉强安抚住。可接下来,那铁弹在马群之中突然爆炸,火光绽裂、巨响震耳、铁片飞溅。此时的骑兵也有放鞭炮或是制造噪音让战马适应战场声响的训练,但从未达到过这种程度,这些马匹再也受不住惊扰,齐齐足向山下狂奔而去。山头之上,仍有这样的铁弹射来,更多的马匹受惊狂奔,其间又踏死、踏伤人员无数。 其次便是士兵的荒乱。按照军规,主将阵亡、战马遗失,作为士兵,是要受到惩罚的,惩罚的方法有处死、苦役、杖刑等等,以今日的情形来看,回去之后,是免不了要受死的。西夏建国也有二百多年之久,腐气日深,士兵的素质其实也如大宋一般良莠不齐。见马匹受惊逃下山去,又无主将约束,有的士兵便借着追回战马之名,也向山下逃去。 拓跋勒带领了二千人马,到此时已不足一千五百人,战马更是仅余百十匹。一阵混乱之后,这一千五百人,退到了一块山坳之处,此地可以避开宋军远程武器的攻击。副将浪讹图赤赶紧收拢起人马,与其他几个小队长商议接下来行动。 对这些西夏兵来说,接下来有点进退两难。按计划绕过山头进入山下战场吧,失去了铁鹞子的冲锋,以步兵冲向宋兵军阵,基本等于送死,宋军最擅长的便是这种打法。可是撤兵回去,以察哥的治军之严,也是死路一条。两相比较,众人还是决定执行军令,下山进攻宋军的后阵,这样如果能够赢得战争,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他们已经耽误了很多时间,计议已定,浪讹图赤便率军沿着山坡,绕过山头,向山下冲去。 看着这些西夏军绕向了宋军的后阵,杨帆忙令人下山通报刘法,同时整军回撤——山下已经乱作一团,在这山头上大炮也无法再挥作用,撤回之后,战场上的宋军又会多出支生力军。 山下,宋军仍占优势,但要想一口将对方吞掉,却也无法做到。这万余西夏大军乃是精锐中的精锐,三千铁鹞子更是西夏的镇国之器,虽然各自为战,腹背受敌,但他们个人的战力很强,又加之萧合达扛起了帅旗,西夏军的士气为之一振,在宋军的强攻之下,竟能生生撑住,没有溃散。 混战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双方皆是疲惫异常,但无论是刘法还是萧合达都知道现在比的就是一口气,谁先泄了这口气,谁就会一败涂地。 “要是此时有支生力军就好了。”刘法焦急地想着,可是他周围的中军之兵,已经派出两千前去修补因战损而造成的阵形漏洞,此时他身边只余一千人马,而且杨帆通知他有股西夏军队已经绕向了自己的后方,这一千人马,他不敢妄动。 “杨老弟啊,你快点回来吧”刘法在心里不住地祈祷着。 第一百〇二章 胜败 虽然杨帆也在急着赶路,可是因为拖着两门火炮,他们的度仍然不及那些西夏的步跋——这股西夏军已经基本成了步跋,那些铁鹞子因丢了马匹,只好脱下重甲,让剩余的百十匹马驮着,其余人则全力跟着步跋冲向战场。? 杨帆抵达山脚之时,浪讹图赤的人已经展开进攻,他们用百十铁骑冲阵,大队的步跋跟在马后舍命的狂奔。因为铁鹞子太少,形不成连续的冲击,他们希望在这百十个铁鹞子倒地之时,大队的步跋能够跟上来与敌人短兵相接。 刘法早已命人摆好了拒马、盾牌、长枪,强弩、硬弓也蓄势待。面对这些,那一百铁鹞子毫无疑问是自杀式进攻,他们很多人中途便被强弩射杀,不过铁鹞子人马相连,即便马上之人死去,马匹也会驮着他冲向敌阵,直到撞上拒马,停下来。这样的战法若是千马奔腾、排山倒海,刘法这一千兵马还真是无法抵挡,可这百十个铁鹞子形不成连续冲击,在第一道障碍拒马之处,便停下来,失去度的铁鹞子便是一个个笨重的铁靶子,或被长枪戳死或被巨锤砸死。 不过,这种自杀式的进攻,也确实为后面的步跋赢得了时间。宋军在清理完这些铁鹞子之时,浪讹图赤已经率领着一千余步跋冲到宋军后阵二十步之处。接着他们又用付出二百多人的代价,冲到了盾阵之前,与宋军的长枪兵交上了手。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很令宋军头疼,若是让他们突入阵中,形成混战,胜负结果还真不好说。 “顶住!不要让这些鞑子冲入阵中!”刘法大喝道,同时他抽出腰上长长的雁翎刀,准备亲自战斗。 而在此时,“啪啪”的炮仗之声再次响起,这股西夏军的侧翼便有几十人应声而倒。浪讹图赤看时,但见杨帆的一千余人已冲从山坡上冲下,他们其中那些使用火器之人,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向自己的侧翼缓缓走来,而另外近千余宋军,则向着自己的后面包抄而来。 “啪啪!”那火器的响声仿佛是击打在这股西夏兵的心里——他们刚才已经被杨帆打的胆颤,打心底里不想与这股会妖法的宋军对阵。 正在舍命进攻的西夏步跋随着枪响,攻势也顿时一滞,他们惊恐地望望左翼的敌人,有的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 “啊——”浪讹图赤绝望地大叫着,可是他不能退,退亦死,进亦死,他宁愿战死沙场。 很快,这些步跋的身后有人中箭身亡,接下来是右翼——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火器声、弓鸣声、惨叫声不断地有人倒下。这股西夏兵终于崩溃了,他们有人开始四处乱突,希望逃离战场,浪讹图赤无论怎么大叫,都收拢不住这些慌乱的溃兵。 “敌人乱了,给我冲杀!”刘法挥刀令道。 挂牌阵移开,刘法率先跃马而出,杀向浪讹图赤 这或许是今天最轻松的一场局部战斗,不足两刻钟工夫,敌人便逃得逃、死得死,消失在这战场之上。 杨帆、刘法合军一处,重新分配好守护力量之后,压向战场之上西夏大军的最后一根稻草,派了出去! 残阳如血,血如残阳。 傍晚,经历了三个多时辰的大战终于结束。统安城下,尸体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原野。战场之上,一队队的宋兵正在清理战场,他们将自己敌人的尸斩下,筑成京观。原野之上,血醒气弥漫,一群群的乌鸦“嘎嘎”地盘旋在上空。 当刘法亲自领兵,率以林冲、鲁智深、岳飞为先锋的一千生力军,投入战局之后,战争胜负的天平便严重失衡。这一千人马,如狼入羊群,很快便将一个战局平定。此后,西夏军的败局便如多米诺牌,一而不可收拾。 此战,西夏一万二千大军,主帅察哥生死不明,八千余人被歼,两千余人溃散,只有萧合达率领千余骑兵突围而去。当然,宋军战损亦是不少,此战过后,五千大宋将士将会长眠于此。但不管怎么说,这都将是宋夏之战以来,宋军取得的最大胜果之一。 夜色深邃,山下的战场之上不时地传来阵阵狼嚎。统安城内,灯火通明,但却异常安静。除了原本统安城内的千余人马还在值守戒备之外,经历了一天大战的所有将士,早已沉沉睡去 四月,贺兰山顶冰雪融化,汩汩的雪水汇入一条条的河流,蜿蜒地伸向远方,滋润着山下广袤的草原。草原上,野花盛开,牛羊成群,沿河之地更是桑青稻绿、耕织繁忙,整个一副塞上江南之景。 兴庆府,便坐落在这片草原之上。作为西夏的国都,它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扼西陲要害,战略位置十分有利。同时,兴庆府周围地区农牧业十分兴旺,兴庆府也成为这里最大的经济中心,虽比不上汴梁那样热闹繁华,却也每日里商旅络绎、车马不绝。 然而,此时兴庆府却戒备森严,城中四处城门,三处关闭,唯一允许通行的东门也加派士兵把守,并对过往行人进行严格盘查。 兴庆府正中央,一片高大巍峨的建筑,便是西夏的皇宫。 崇政殿,夏崇宗李乾顺站在一副地图前,认真地听着几个大臣向他汇报着当下的战况。李乾顺今年三十六,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且继位以来,他整顿吏治、注重农桑,颇有作为。 “四月二十一,敌刘法、何灌部攻破会州,会州城内,我西夏勇士五千余人力战而亡,破城之后,宋军尽得城内我军之粮草” “四月十九日,敌种帅道部五万大军抵达夏州,此时虽然没有战报,但恐怕夏州守军难以坚守” “一日之前,盐州加急来报,敌刘仲武部已经兵临城下” 李乾顺一边听着,一边拿笔在地图上标注着双方的兵势,他不时的皱皱眉头,等所有大臣汇报完毕,才道: “唉!真是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晋王伤势如何了?” “回陛下,晋王已经清醒,只是左眼被宋军的火器所伤,恐难以复明,左腿要想复原也是不易,亏得晋王久经战阵、筋骨强健,若是换了别人,怕是醒不过来了只是,晋王清醒之后,自责难抑,茶饭不思” 李乾顺苦笑一声,道:“其实也怨不得他。萧合达提审那日溃败回来的士兵之后,基本复原了当时的情况。这支宋军之中,存在着厉害的火器,晋王就是为那火器所伤。其时,那火器应该被宋军布置在了战场南侧的山头之上。晋王派出的一支精锐,本想穿越这个山头,偷袭宋军后阵,结果也被山头的宋军用火器击退,主将拓跋勒阵亡,一千铁鹞子军马受惊逃散我西夏大军以前丛未遇到过这种厉害的火器,仓促之下,也无破解之法,这次大败,非战之罪!” “是啊!”南院主事李延巳也道,“我军败绩之后,刘法部在割牛寨休整三天,其后震武军何灌部也抵达,两军合并共三万余人,却先后攻克我朔方、治石、会州等要地。据报,这支宋军每次攻城之时,均用一个个的包裹,放于城门之处,然后那些包裹便炸开,其情形类似于炮仗一般,但威力却不知比炮仗大多少倍,咱们的城门基本一炸便坏,宋军攻城连云梯、对楼等器械都用不到。如此一来,他们破城极快,代价极小,原先我们一个城池用五千人马便可轻松固守待援,可如今没有宋军兵力的二分之一,这城根本守不住。” 李乾顺点点头:“原先我们‘固守城池、断其粮道、内外夹击、一举灭之’之策,看来行不通了。一来,咱们的城池无法坚守,二来晋王所率的野战精锐尽失,咱们的机动兵力太少,无法对攻城宋军形成威胁。最可恨的是,铁鹞子——国之重器,如今已经覆没,没有铁鹞子冲锋,宋军的军阵便难以攻破,谈何灭之?如此下去,过不了多久,宋军便会兵临兴庆府。各位!对于当下形势,可有良策?” 众大臣低声商议一会,枢密哲哥出列道:“臣以为,如今宋军势大,分散死守一个个的城池,只会为宋军提供急需粮草而已。与其这样,不如效仿先帝之时,放弃那些小的军州,集中兵力固守兴庆府附近的几大州府,坚壁清野,拉长宋军的供给线,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反败为胜。” 哲哥所言的效仿先帝之事,说的却是元丰四年之时,宋神宗趁西夏内乱,部署李宪部出熙河路,种谔部出鄜延路,高遵裕部出环庆路,刘昌祚部出泾原路,王中正部出河东路,欲一举攻克西夏兴、灵二州。五路大军一开始皆有斩获,其中种谔部先后攻取了夏州、银州等地,刘昌祚部则直抵灵州城下。然而,西夏采取了收缩防守,坚壁清野之策,任宋军孤军深入,然后袭其粮队,使宋军粮草不继,却又无法从占领的城池中缴获物资。最终,种谔部因天寒地冻,士兵死伤无数而退兵;刘昌祚部则被夏军放黄河渠水灌淹营地,士兵因冻溺饥饿而死者极多,也被迫班师。 即有成例,对于哲哥之策,便有几位大臣附和。然而,也有人指出,此时不同往日,先现在正值春季,宋军又进军极快,进入兴灵之地时,不会再有冻馁之忧;二来决堤水攻之计已然用过,宋军不会不防;三者宋军火器攻城,万一守不住,便有亡国之忧。总之,此计有些冒险,并非善策。 第一百〇三章 进退 两方意见均有道理,一众大臣一时倒也争执不下。? ? 这时,太傅萧修远出列道:“老臣倒有一策,只是不知陛下愿不愿意采用。” 李乾顺精神一振,忙道:“太傅请讲。” “如今之势,不如向宋臣服。” 萧修远此语一出,场下顿时议论纷纷,当然主要还是以不同意者居多。李乾顺似乎若有所思,道:“太傅继续!” “臣闻宋人以文御武,且文官对武官戒备之心甚重。如果我们派出使者向宋庭表示臣服,则宋庭之上,必有人认为无需再动兵戈,白白让那些武臣立功受爵。当然,臣服之事,只是存在于名义之上,宋人好虚名,我们给他一个虚名又何妨?不过是象征性地向宋人进贡一些金银财帛,其他实际利益不会受损。此策,宋人若是答应,那我们便赢得了重振军威的时间;宋人若不答应,那至少也会令其文武生隙。” 听萧修远如此一解释,众人便纷纷点头赞许。也有人提出异议道:“我朝与宋人交战多年,已无官方来往,若是派出使者,不知能否见到宋人皇帝?” “这倒不是问题,我朝与辽交好,可通过辽使通知其朝庭。倒是此举有坠我朝声名,还请陛下慎重定夺。”萧修远答道。 李乾顺哈哈一笑,道:“宋人重虚名,我朝重实利,太傅之策甚好,便命鸿胪寺立即操作此事。另外,枢密院立即传令边远军寨及防守空虚之州府驻军,皆向兴庆府附近之州府集中。各地坚壁清野,不要给宋军留下半点粮草。万不得已之时,咱们便与宋人决一死战!” “遵旨!” “还有,让使者多带些礼物送与那些宋庭文官”萧修远补充道。 进入五月,天气开始热起来。西北之地,沙土较多,炙阳一烤,路便成为松软的沙滩一般。不过走在这上面,绝对没有海边那么惬意,尤其是三万多人马,走在这样的道路上之时。 队伍的行进度算不得很快,但车粼马萧,道路之上也是黄沙飞扬。队伍中间,一匹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马之上,杨帆青衫纶巾,不时地用手中的鹅毛扇扑打掉扬到自己脸前的飞尘。杨帆左右,四名全身铁甲的护卫雄赳赳气昂昂地骑马随行在侧,而前后则是由林冲领衔、鲁智深押后的神机营士兵及所携武器。 骏马、雄兵、利器杨帆这排场引得刘法、何灌两位主副帅不时地凑上前来艳羡一番: “呵呵,杨老弟这照夜玉狮子真是神骏,老哥我用五十匹良马与你交换如何啊?五十匹还不行,那六十匹”坐阵前军的刘法,瞅个空闲,辍到杨帆身旁觊觎起那匹宝马来。 “嗨嗨!杨大人,你们军器监生产的板甲,先拨一部分给老哥用吧,你看咱们一起打仗,说起来也是生死之交了,你不能先便宜了别人什么?不能批量生产,那有多少我要多少”坐阵后军的何灌也打马赶上,套个近乎,看能不能搞到一些新式的铠甲。 “哈哈!这几仗下来,某现这几位弟兄真是好身手,这个呆在杨大人身边做护卫实在太可惜,不如来本帅军中,做个统领如何?”刘法欲与杨帆换那宝马,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心之下,借着大军休息之机,又过来引诱起岳飞几个来。 “统领算什么,来我军中,直接做个虞候如何?”那边何灌也示弱,一边朝这边走过来,一边喊着。 “等等等等!”杨帆赶紧制止两人道为,“他们几个还未成年,按制不得入伍。” “啊?有这等规定?我怎么不记得?” “我也不记得!” “杨大人不是蒙我们吧?” “没有啊,两位大人难道没听说过未年成人保护法?” “” 正当杨帆疲于应付刘何二人这似玩笑又似真心的蛮缠之时,前方一匹快马“得得”地驶来,看那马上之人的装束,正是自己部队的斥候。 “报!启禀三位大人,据前方斥候探得,鸣沙城内的西夏军已经撤走,鸣沙城城门大开,城墙之上也不见敌兵!” 刘法、杨帆、何灌相互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会不会有埋伏?” “再探,那鸣沙城方圆三十里内,都给我探个清楚!”刘法令道。 大军休息一会,继续前进。在距离鸣沙城五十余里处,斥候又报:鸣沙城确实是座空城,方圆三十里内,也不见有敌军踪影。 “奇怪!难道见到我军,便望风而逃了?”刘法有点不敢相信。 “会不会是空城计?”杨帆也道。 “什么是空城计?”刘法、何灌同时问道。杨帆便将诸葛亮无兵迎敌,但沉着镇定,大开城门,自己在城楼上弹琴唱曲,令司马懿怀疑设有埋伏,从而引兵退去的故事简略地讲了一遍。 结果,两人同时大摇其头:“不可能,不可能!遇到这种情况,自然要派出斥候探清虚实,便是探不清虚实,引兵围城即可,也用不着退兵。” “哈哈,故事而已,故事而已,既然如此,咱们去鸣沙城下一探究竟便是。”杨帆笑道。 “正当如此!”何灌道。刘法点点头,传令大军继续前进。 空城计终究是个传说,三万大军来到鸣沙城下之时,城门倒是大开,但城墙之上空空如也,没有半个在那弹琴唱歌的西夏人。几队的斥候进城探查一番后,确定城内无一个敌军,刘法便传令大军进城。 鸣沙城内一片狼藉,散落的家什、燃烧后的灰烬,满街皆是。城内非但不见敌军,连平民百姓也都已逃走。 大军安顿好后,刘法、何灌气乎乎地走进临时设置的节堂。 “他娘的!一粒粮食也没给咱们留下。那些带不走的草料,也都给烧了。” 刘法进门之后径直走到桌边一边端起一碗开水喝着,一边朝杨帆抱怨道。 “这次咱们跳到这里,结果猎物早跑了,看来杨大人提出的这‘蛙跳’战术,已经被敌人看破了。”何灌也跟着道。 杨帆点点头,道:“西夏的反应很快,以鸣沙城的情况来看,恐怕附近的这些城池都会如此,他们这是要集中兵力,收缩防守腹地城池了。” “不错,咱们再向前便兵抵西平、顺州,若这两地被破,就可直接威胁兴庆府。如果我是李乾顺,定会集中兵力布置在这些地方。某敢断言,兴庆府附近的这些城池,兵力不会在三万人以下。”刘法指着刚刚铺好的地图言道。 “若是如此,咱们跳过去,非但捕不到食物,怕是有被吃掉的可能。”何灌也道。 “是啊,‘蛙跳’战术是建立在咱们能够迅破城、并以优势兵力控制住城池的基础之上,若是敌军兵力与我们相当甚或比我们还要多的情况下,咱们跳过去也占不到便宜。何况西夏现在坚壁清野,过去之后别说攻城作战,就是粮草问题,也无法解决。”杨帆道。 “咱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长时间?” “一个月应该没有问题。” “那咱们先在此驻守待援,等种帅、刘帅两路大军赶上之后,再行定夺。” 刘何部对于朝庭所定目标现已完成,新的军令也未下达,三人对于当前情况的意见又一致,于是下一部的行动就此定住。 大宋宣和元年四月、五月,宋夏边境烽烟四起、战火延绵。 四月,种师道部攻破银州、夏州,五月,又连下龙州、洪州。而刘仲武部,在拿下盐州之后,又一路清理了萌井、溥乐、耀德等军寨。至此,西夏抵挡宋军进攻的天然屏障——横山地区,全部陷落。 五月十三日,刘仲武部抵达鸣沙城;二十一日,种师道部亦抵达。大宋三军会合,约十五万兵马,兵锋直指兴庆府。 秦州府衙。 这几天童贯心情不错,院子里渐响的蝉鸣也不再觉得烦人。一份份的捷报6续传来,让他先前还有些忐忑的心终于放到肚子里。接下来只要攻取了兴庆府,那他便是灭国之功,封王之梦,将更近一步! 唯一的一点烦心事,便是三路大军接下来的补给问题。进军兴庆府,补给线会拉得很长,运输的辅兵、押送的部队都需加派人手。由于开始之时,进攻兴庆府不被看好,刘法也是抱了赴死的态度冒险出兵,所以包括种师道、刘仲武,对于攻取兴庆府的后勤准备并不充分。接到种师道等人请求追加补给的军报,童贯便令河西诸路州府昼夜准备,只是五月正是夏收之时,虽然粮草较易筹集,但各地正值农忙,怕耽误农时,各州府均不愿征集过多的农夫前往战场。当然,童贯是不管这些的,任务压下去,你爱怎么完成怎么完成,完不成我就办你。 入夜之后,天还是有点燥热,童贯躺在一个软榻之上,两名婢女待立左右,为他打着扇子。正惬意间,平时里跟随他小太监颠颠地跑了进来,小声地禀道:“大人,宫中密旨,加急的!” 童贯忙起身,接过封筒,去掉封胶,取出密旨,细细地看起来。这期间,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惊,时而喜。待看完这道密旨,他便在房中来回踱着,细细地沉吟起来。 这道密旨的主要内容乃是赵佶询问他对接下来战事的看法。原来,前些天西夏通过辽国,派出使者抵达京城,向大宋求和,条件是西夏割让横山地区,并对宋称臣纳贡。朝中对于是否接受西夏请求,罢兵停战,还是赞同的居多。当然,赵佶、蔡京等人也明白,打下来的东西要比谈下来要实在的多,于是便旨给童贯,询问他对于接下战事的看法——若是前线宋军接下来有把握攻下兴庆,灭掉西夏,那自然不必理会对方的求和;可若是前线宋军已是强弩之末,那接受对方的求和自然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西夏给出的条件还是十分诱人的。 童贯对于当前的形势心中还算有数:宋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拔寨,占尽优势,现在三路大军合兵鸣沙城,只待粮草筹集完毕,便进攻西夏腹地灵、兴一带。但要说接下来能够成功攻下兴庆府,他是没有把握的。 这种形势下,他心中的小算盘可是打得十分响亮:若是继续进攻,逼得西夏死战,能胜则好,万一败了,那便前功尽弃,半点功绩没有,甚至还要背下失利的黑锅;而在大胜的情况下,接受西夏求和,那此次伐夏便全是功绩。何况逼得西夏称臣纳贡已经出了自己最初的期望,双方大战,此时不停,更待何时?而且,那种老儿不听调遣,畏敌如虎,致使在进攻兴庆之事上,未做准备,延误时机,此时不参他一本,更待何时? 主意打定,童贯忙令人准备纸墨,连夜给赵佶回信去了。 第一百〇四章 暗子 鸣沙城,如今实打实地成了一座兵城。?&bsp;&bsp;十五万大军集结于此,挨山塞海、车马骈阗,城中容不下的部队,便只好在城外扎起营寨,暂时安顿。 三军将帅之中,种师道为本次伐夏主帅,三军合一,鸣沙城内,他也担负起了主帅的职责,节制三军。种师道用兵极稳,不会轻易冒险,因此,在粮草未足,粮道未稳的情况下,他不会下令大军继续前进。当然,对于本次伐夏过程中,刘法冒险出击,击败察哥、狂飙突进的事迹,种师道还是十分佩服的。见到刘法,他便真心地夸赞一番。不过,当刘法言道,此番功绩当归监军杨大人时,他也着实吃了一惊。当了解了刘何部一路的进军细节之后,他便笑着感叹:“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此等战法吾辈当习之!” 而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通过杨帆对战局的认识、对下一步作战的谋划,以及现下对军队生活方面的建议,种师道对于这个羽扇纶巾、模仿周瑜(杨帆其实是模仿的诸葛亮,不过此时诸葛亮的形象普及不广、事迹也未经神化,所以种师道以为他模仿的乃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周公瑾)的年轻人更是刮目相看:杨帆并非像童贯之流那样胜骄败馁,轻言进攻或撤退,而是依据实际情况,凡事制定详细计划、准备万全之后,才按部就班的实施。便是前些日子的飙进,看似冒险,实际出兵之前,刘法、何灌、杨帆已经推演多遍,在确保成功机率八成之上,才果断出兵的。对于接下来的进攻计划,杨帆所提策略皆是针对宋军的软肋所在,尤其是火器攻城的详细部署,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总之,原本以为攻破兴庆府只是痴人说梦而已的种师道,如今已经信心满满、亲自动员,只待粮草到位,便兵西夏国都。 五月二十八,粮草眼见就要备齐,详细严谨的进军计划也已经制定完成。种师道正欲令刘法、何灌的三万大军作为先头部队,即日出,却不想宦官谭稹,八百里加急,带了赵佶的诏令,来到鸣沙城 宣和元年五月,西夏向宋臣服求和,宋诏令罢兵。 对于这样的结果,鸣沙城中的许多将领自然觉得可惜:如此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不趁机攻取兴庆府,待西夏缓过劲来,怕就没有今日这般容易了。至于“臣服”,对于西夏这种没节操的国家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它向来是打不过人家就向人家“臣服”,但攒足了实力,便会重新与人分庭抗礼。现在的西夏,就像一只被猎人打伤,正在装死求可怜的狡猾狐狸,一旦让它回过气来,它随时可能咬你一口。 不过,罢兵的诏令已下,此次伐夏便已画上句号,再可惜也终究不能违旨出兵。何况,此次伐夏也是胜果斐然,横山之地如今已全归大宋,这对于西夏来说,近乎城门大开,宋军随时可以大兵压进,灭掉西夏——此次大战之中,见识了火器威力的刘法、何灌等人,坚信只要宋军再多装备一些这样的武器,这点还是不难做到的。 对于杨帆来说,此次出征,除了帮助大军取得胜利之外,一个更重要的收获便是对北宋西军的战力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北宋军队大多软弱无能,唯西军骁勇善战,这个历史上普遍的观点,经杨帆验证基本属实。当然,这支西军在军纪、意志等方面仍存在许多问题,但它不失为一支可战之军。 可是,就这样一支放眼此时天下,都算得上劲旅的部队,在以后的伐辽与御金之战中,却一败涂地,就此湮没。这绝对不是部队战力的问题,在杨帆看来,拥有这样一支部队,大宋至少守住都城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之所以后来被金军破都灭国,正应了后世的一句话:不作就不会死。 这点,在杨帆回京之后,已初露端倪。 大军得胜,班师回朝,朝庭接着便按功升赏、犒劳三军。此次大胜,随军出征的大多数将士皆有升赏,比如童贯、杨帆加赐虚衔;刘法、刘仲武官晋三阶等等。这在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但细心之人也会现,此次对于种师道部的升赏颇为玄妙。种师道此前已官至保静军节度使,此次亦如童贯、杨帆一般没有实职性的封赏,但他的副将刘延庆、杨可世此次却以功累迁鄜延路和环庆路总管,这可是能够执掌一路军权的实职,与原先在种师道手下做副职相比,虽然官阶相差不大,但权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这看似合理不过的安排,其实稍加用心,便能体会到赵佶或者说童贯的意图:分化种家军,抛开那个不听话的“老种”,将西军纳入自己的瞎指挥之下。 对于这样的作死行径,以杨帆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也阻止不了什么,他只能祈望这几年童贯的脑子不要抽风才好。 “单于一平荡,种落自奔亡。收功报天子,行歌归咸阳。”大胜归朝,西夏臣服,汴梁城内一时间诗赞歌庆、欢欣鼓舞,这种情势下,杨帆自然也有许多的应酬要赴,世事暂时升平,他也就且行且乐、赶紧休息一下了。 岳飞四兄弟归朝途中便回乡探亲去了。算算日子,岳飞媳妇刘氏应该快到分娩的日子,杨帆归朝途中路经河南之地,便让他们兄弟四人回家一趟,报个平安,待岳飞的孩儿出生之后,再回开封报到。临行之前,岳飞便效仿起林冲来,非要让杨帆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儿起个名字。杨帆这次倒是应得痛快——这本就是不用动脑子的事情。 “嗯!就叫‘岳云’吧,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个名字都合适。” 回到京城,听闻岳飞的孩子即将出世,周若英倒是急起来,几次自怨自艾地与杨帆说起自己怎么还不见喜。杨帆只好笑着告诉她,自己是算着日子在刻意地避孕呢,女人要孩子的最佳年龄是在二十三岁,不着急!可是刘若英只当杨帆是在安慰自己,更感愧疚,竟是要杨帆纳起妾来。好吧!小别胜新婚,也为了让妻子放心,这段日子杨帆便每夜里辛勤地耕作起来 六月的天,骄阳似火,没有一点的风,春来苍翠的隋堤烟柳,也无精打采地垂着,鸟儿停在檐下,小狗趴在阴凉之处伸长舌头喘个不停,只有那树上的知了仍然在不知疲倦的叫个不停。 在这个慵懒的夏天,“和平”成为宋金辽夏的主题。夏向宋臣服纳贡,大宋诏令罢兵;辽向金割地求和,金国暂止兵戈。宣和元年的这个夏天,和平女神的光辉终于照耀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 然而,就像这炎热的天气正酝酿着暴风雨一般,这表面的和平之下,各国也在厉兵秣马,准备迎接更大规模的战争。宋金自是不说,两国取得巨大的胜利之后,虽然暂时答应对方的求和,但赵佶梦想开疆拓土、阿骨打更是必灭辽国而后快,两国不过是让自己的军队借机休整罢了。另一边,夏辽在此前的战争中节节败退,好不容易迎来这喘息之机,两国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西夏,察哥所率精锐尽失,李乾顺便再选精兵、重建铁鹞子;辽国,认识到那结娇兵怠将难以敌挡如狼似虎的金人之时,燕王耶律淳便招募辽东饥民,广纳民间豪杰,欲打造一支可战之师。 辽,南京路蓟州。 蓟州南距沧溟,西连太行,东放碣石,北负长城,可谓四通八达。此地本是辽国重镇,农桑达,经济繁荣,但近年来受到辽金之战影响,又加之自去年来这一带大旱,饥荒连年,辽庭非但无力救济,甚至赋税仍有加重。如此一来,现在的蓟州已是一副民生萧条之象。 贫生贼,饥生寇,蓟州又西连太行,群山叠嶂,因此,自去年来便有许多饥民进山落草,蓟州之地6续出现几股大的山贼势力。 这几股山贼中,以九龙山的一伙最为势大,其头领名曰宫明,手下悍将数十人,自半年前进山以来,聚得饥民五百余人,不时地向附近官府“借粮”,向周边豪绅“借钱”,一时间闹得蓟州之地的官府士绅成日里胆战心惊。 然而,一来辽军此时正与金人对峙,凭借各州府的留守力量,根本无力消灭这些山贼;二来来自燕京方面的消息,燕王有意招安此股势力,充实怨军,因此地方上上奏朝庭,请求派军来剿的折子也都被驳了回来。 九龙山,峰峦叠翠,百鸟欢歌,清风徐徐,实是夏日里避暑的好地方。主峰黄花岭上,几排木屋依山而建,木屋周围,不时地有一队队的喽啰巡逻走过。这几排木屋的正中央,是一间相对较大的厅房,名曰:聚义堂。聚义堂门前,两排手执长枪的精悍喽啰值守着。看样子,今日这堂内,山上几名当家正在与什么人商议些要事。 时值炎夏,房间的窗户均敞开着,山风吹来,堂内之人交谈的内容便隐隐约约地传到堂前这些喽啰耳中。 “宫大当家纵横宋地多年,实是英雄了得的人物,如今屈就这九龙山,岂不可惜” “某不过是看不惯这世间不平之事,带着一众兄弟讨口饭吃罢了,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 “宫大当家此言差矣!大丈夫立世当建功立业、名满天下,岂可安事一屋我家燕王最敬英雄” “我等立身江湖,自由惯了” “贾二当家此言差矣!如今天下风云变幻,宋、夏、辽、金战事不断,本官亦知几位当家已不容于宋庭,更为金人所痛恨。这九龙山亦或这天下,若是哪日为宋金所得。那时,几位当家还有立身之地?如今诸位可以说是与大辽同休等戚、祸福共之,只有抵挡得住宋金,才可在这天下安身立命。这也是燕王殿下在皇上面前保下几位的原因所在” “” “我等归顺有何好处” “几位当家可执掌怨军一营” “何为怨军?” “怨军乃这几年燕王新招募的军队,主要由辽东之地饥民组成,取名报怨于女真之意,燕王欲将其打造为大辽精锐之师。所谓千军易得,良将难求,几位当家执掌怨军一营再合适不过。而且,凭着诸位的本事,以后率领部属建功立业不在话下,介时定能升迁” “这么说,我们要吃辽国的皇家饭了?” “正是” “此事事关重大,宫某还需与兄弟们商议之后,才能定夺。还请大人在此等候稍许,我等商议好了之后,再来回复大人。” “几位当家请便,余某在此静候佳音。” 那宫明便领了其他几位当家,前去召集兄弟商议此事。而这位余姓说客则站起身来,走到那“聚义堂”的牌匾之下,负手而立,胸有成竹。他对自己的说辞很是满意,更关键的是,在这种战火连年、民生凋敝的环境之下,山贼也不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过得也是刀口舔血,饱一顿、饥一顿的日子,比不了那些吃皇家饭的军队旱涝保收。对于招安之事,那宫明等人显然已经动心。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之后,那宫明以及名叫贾亮的二当家回到聚义堂,俯向他施礼道:我等愿为燕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一百〇五章 君心 汴梁城,夏日的炎热气息随着一阵阵的凉风稍稍敛去,天边黑云压城,眼见着大雨便哗啦啦的下起来。? ? 对于此时的朝堂百官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大雨也浇灭不了他们沸腾的情绪。这段时间里,随着西夏的臣服求和,朝堂之内几乎一片倒的支持朝庭独自出兵,收复燕云,一雪大宋两百年来的耻辱。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出使辽国的陈尧臣回来了。 四月时,陈尧臣带着两名翰林画院的学生出使辽国,谒见了天祚帝,并将天祚帝的相貌牢记于心。回京之后,他立刻将耶律延禧的画像画好,呈与赵佶,并言:“虏主望之不似人君,臣谨写其容以进,若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 赵佶大喜,连忙召集一众大臣及其他几个精于相术之士,同观延禧画像,共商伐辽大计。本次征夏大胜,逼得西夏称臣,已经使反对伐辽之声几近湮没,再有辽主乃是亡国之君一说,谁还会冒满朝堂之大不韪,去唱反调?于是,赵佶开始飘飘然起来,仿佛拿下燕云便如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似的。 杨帆知道,兵凶战危,稍有差池便会胜败易势。何况历史上童贯伐辽以宋军惨败告终,此时轻敌便已埋下失利的种子。 不行!得给赵佶泼点冷水,至少要让他知道:攻取燕云之事,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 冒死进谏赵佶显然是不会听的,只有想别的办法。也许从玄学入手会好一点,比如说,找一个相术权威之人告诉赵佶:耶律延禧虽有一副亡国之相,但其命中亦有魔神相护,不可轻视之,否则必遭魔神反噬等等。 杨帆想起林灵素来 位于皇城东北的神霄宫,是杨帆初来大宋的落脚之地。不过这一年多来手头事务千头万绪,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杨帆竟也无暇故地重游。 雨时大时小地下着,神霄宫矗立雨中,灰砖青瓦,如一副水墨画一般,肃静而又凝重。 杨帆的马车停在了大门口,刘宝为他撑起伞,扶他下了马车。神霄宫今日并无几个香客,杨帆径直走入大殿,招呼道僮,让他前去通报林灵素。不一会儿,道僮回来,引领杨帆来到林灵素的道舍。 杨帆初到这个时代,便是林灵素将他引荐给了赵佶,若无林灵素,杨帆要爬到今日的地位,不知要多奋斗多少年。因此,虽然林灵素是非颇多,杨帆与他一直关系甚好,两人见面,自然也是先寒暄叙旧一番,才进入正题。 当杨帆提到欲请林灵素利用为天祚帝相面之机,劝谏赵佶不可轻敌之时,林灵素神情顿显凝重。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雨似是思考着什么。 杨帆以为他是在权衡这件事情的利弊,便端起茶来轻轻啜着,希望林灵素想通其中关节,为国为民做件有利之事。 “唉!我已两月有余未见过皇上了”林灵素望向窗外皇宫方向,突然如此说道。 “啊?”杨帆有点不解,作为赵佶的席道学顾问,赵佶时不时地会求仙问卜,林灵素怎么会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他? “哈哈,为天祚帝相面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居然未召见贫道,可见贫道在皇上心中,已无原来的份量。莫说此次没有机会借此事劝谏皇上,便是有,怕是皇上也未必相信贫道的话了。”林灵素苦笑道。 “怎么会这样?道长可是做了什么事情,让皇上不高兴了?” 林灵素摇摇头:“贫道也觉得奇怪,不记得所做之事,有什么恶了皇上。而且,受冷落的不单是贫道,整个神霄宫近来都不怎么受皇上待见。哈哈,杨老弟可是皇上亲封的神霄宫护法右使,难道就没现这点?” “没有啊!”杨帆嘴上答着,心里禁不住腹诽道:我东收梁山,西征西夏,办公司、建军校,那叫一个日理万机,哪有工夫去管你这神霄宫的事啊! “唉!算了,知道老弟每日里俗事缠身,没工夫去琢磨神霄宫的事情,还是贫道给你说道说道吧。”林灵素回到椅子上坐下,喝口茶,准备向杨帆讲述神霄宫之事。 “自从皇上担任神霄宫教主道君以来,神霄宫日渐兴盛。去年泰山英雄大会之后,各地新加入神霄宫的弟子更是如山似海。此等大好局面自然是拜皇上所赐,因此,贫道一直以来都不曾对皇上有半点违逆,这些年来也深得皇上信任。可是此种情况却在年初之时有些变化,先是皇上停了上清宝箓宫的讲经之课;接着又废止了在各地广建神霄宫的圣命;到如今便是连贫道都懒得召见。” “怎么会这样?”杨帆听林灵素如此一说也是非常奇怪,以赵佶的秉性来看,要让他一改那不务正业的毛病,比登天还难,所以他这一系列的变化,不可能是改邪归正、痛弃前非。 “贫道也是十分不解,既然贫道不曾恶了皇上,那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贫道自知这几年得罪过许多人,也时常有人向皇上奏言贫道的不是,可皇上都不曾听信他的谗言半分。所以贫道实在想不通,这些时日里是何人能令皇上如此冷落神霄宫。” 关于这些事情,后世的历史书上不曾讲到,所以杨帆也参详不出个所以然来。何况他对于赵佶大搞神霄宫之事,并不以为然,冷落冷落神霄宫,在他看来不见得是件坏事。不过林灵素就此失宠,利用他的忽悠之术劝谏赵佶的计划便会搁浅,这让杨帆觉得有些可惜。 “那道长可有应对之策?”杨帆还是希望林灵素能够忽悠到赵佶。 林灵素摇摇头:“不知何人从中作梗,贫道也无从应对。现下只能暗中探查清楚事情原委,然后再作打算。另外,若想见到皇上,重新博回皇上的信任,也需要一个契机。子航老弟如今常在朝中行走,若是能打听到有关此事的消息,切记派人通知贫道一声。” “这个自然,却不知道长可有锁定什么嫌疑人?” “能说得动皇上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低。可朝堂之上像蔡太师、王太宰等皇上宠信之人,皆与神霄宫同气连枝,自然不会暗中拆台。贫道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东宫的那位有胆量和实力来在皇上面前中伤我神霄宫。” 杨帆点点头。 林灵素与太子赵桓的矛盾,朝堂之上人尽皆知。与赵佶身边多是谄媚之人不同,赵桓身边的辅臣谋士多是自命清高的“愤青”,赵桓受他们影响,自然对蔡京、王黼、林灵素等人的做法有所非议。比如去年林灵素推动的崇道抑佛之策,执行之时便受到赵桓的抵制。赵桓甚至进奏赵佶,声言林灵素乃是妖道,并请求让他找来 十四个僧人,跟林灵素当面斗法,以证自己所言不虚。 关于这次斗法,朝堂之上见者了了,不过民间则传得玄乎其玄,说是林灵素于宣和殿前吐气成火,点水为冰,入刀山,进油锅,斗得那些僧人伏地哀鸣,幸亏太子求情,才保住性命。关于这些传言,杨帆倒觉得,虽有夸张,却非杜撰,当然,那些吐火、成冰、刀枪不入、油炸不伤之类,不会是林灵素真得拥有仙术,而是他借助了火磷、硝石、米醋等物的物理属性,再加上高强的武功,从而完成了几个精彩的魔术表演。至于那十几个僧人,估计就没那么多的把戏,只能落个伤残或是认输的结果。 赵桓本就对林灵素成见较深,再加上林灵素如此让他吃瘪,两人这梁子可就结得深了。若说谁有动机、有实力在背后阴林灵素一把,这太子赵桓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若真是太子所为,那倒有些难办了。” “呵呵!”林灵素笑道,“太子虽然身份居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历朝历代太子只学理政,从不干政,本朝太子自然也不例外。这也是太子虽然对蔡太师、王太宰以及贫道等看不惯,却无法将我们赶出朝堂的原因所在。当然,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即位之后,自然要清理那些他看不惯的臣子,可当今皇上正值春秋鼎盛之季,怕是这一干得宠的臣子告老致仕之后,太子也登不得大宝。何况争嫡之路凶险异常,能否笑到最后,谁又能敢保证?唉!咱们这太子,就是没得主见,尽被身边一帮酸儒迷惑。其实,太子殿下虽然厌恶贫道,但贫道向来不参与这皇家家事,只求安安稳稳地这神霄宫打下一片基业,便归隐山林,可谁想到还是落得了如此局面” 林灵素这意思很明显:太子虽然地位高,但登基之前你也有奈何不了我,等你登基之日,老道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天,所以也就没必要怕你。我本来不想参与你们皇家的争嫡家事,可你老是针对我,那我也不会客气了。 这恐怕是大部分为赵桓所恶之臣的的心思。可是他们不会想到,几年之后,金军临城下,赵佶撂下皇帝的担子给了赵桓,仓皇出逃。金兵退后,赵桓秋后算帐,“六贼”下场凄惨。 “世事难测,对于此事,道长还是小心处理为好。”杨帆提醒林灵素道。 林灵素只是微微点点头,杨帆知道此时不会轻易说服他,便转开话题,说了会其他事情,随即告辞。 外面的雨仍在下着,雨滴像铁丸一般砸得车顶噼噼啪啪地响着。杨帆拉开车窗帘子,便只见一片雨幕笼罩着天地 第一百〇六章 暴雨 雨一下便是几日。? 杨帆本欲赶赴梁山,尽快启动第二期特务培训班,不过大雨阻路,他不得不推迟行程。 从神霄宫回来之后,杨帆对于朝堂之上的一众大臣越没有信心起来:蔡京、王黼、童贯等人自不必说,整个心思都花在如何讨好赵佶,以便自己加官进爵上面,指望他们,阻挡不了金人的铁碲;而太子阵营中的一干“清流”,诸如耿南仲、唐恪、吴敏等人,虽然表面上自命高洁、针砭时弊,可杨帆知道,在未来面对金人之时,他们全是一帮只知“议和”的软蛋,同样指望不得。与其在朝堂上看这些人扯皮内斗,还不如出去做点实事。于是杨帆想抓紧启动自己的培训计划,为未来的战争多培养一些可用之才,却不想天公竟也不作美,连日地下起雨来。 天还是毫无放晴的意思。 由于连日大雨,开封城内大小河流的水不断地涨起来。雨不断地下,河水不断地涨,终于在六月二十四日这天,城内四条大运河的水面漫过了堤岸。杨帆这日上朝,路上的水便已没过半个车轮。 然而,雨还在下,开封府、工部等几个部门请求整治水患的折子每日里都是早朝讨论的重点。这几个部门这几日里也组织也大批的役夫加固堤岸、疏通河道,希望将城内积水排出。可是六月二十六日这晚,又是一夜的大雨。这天夜里,城内地势较低的几个坊市,水漫屋脊,房子大片倒塌,砸死、溺死百姓无数。二十七日这天,被淹市区的难民,拖家带口涌向皇城附近的市中心区,引得京城朝野震动。 午后,睿思殿。赵佶批阅着今日中书省呈上来的奏折。这些奏折大部分是有关此次京城水灾的。赵佶有些恼火,今日的小朝会上,一众主事的大臣对这水灾束手无策,不曾声,这会儿却让自己的手下递折子。可你递上来的这些折子,全是别有用心的内容,于那水灾治理全无用处。 “太子,太子又是太子失德!”赵佶烦躁地将几本折子扔在地上,一边伺候的梁师成赶紧捡起来抱在怀里,这些折子是要留中不的。 “朕修建艮岳、劳民伤财,致使河道失修还要停建艮岳,赈济灾民,广开言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人叫什么?噢!,起居郞李纲,为什么要用此人来做起居郞?换了!换了!”又一个折子飞到了梁师成的脚下,他捡起来,在心里记下赵佶的批示。 “嗯?君臣奉顺不周,天帝恚怒,灾必随至胡说八道!朕身为道君,何曾”赵佶刚想将这折子扔给梁师成,却忽地打了一个激灵,又将折子展开细看一遍。尊道思想毕竟在他脑中深深根植,此时看到谏其轻慢天帝的折子,他心里自然而然地便反思起来。 “林灵素何在?”赵佶想了一会,问道。 “在神霄宫候着呢!”梁师成答道。 “宣他前来见朕!”赵佶吩咐道。 神工楼位于汴河沿岸,但地势较高,本次大水受灾较轻,损失很小。不过神工楼的几个作坊建在城外,被淹得惨不忍睹,不少工人在二十七日这天被洪水困在了作坊的屋顶。 对此,杨帆召集神工楼的几个经理开了几次会,制定出对那几个作坊的救援方案。这几日里,神工楼用于运输的所有小船都被调住受灾的作坊附近,对被困人员进行救援。不过,相对于神工楼的救灾,杨帆更关注的是整个京城的情况。水灾生之后,京城内的各门各户,基本还是各顾各家,官府也没有抽调出足够的人力,对那些被困人员进行搜救。对于此种情况,杨帆要求神工楼的救援队伍在救援过程中遇有能救之人必须及时救援,不可有门户之见。另外,他打算上书请求驻京禁军参与救灾,可被段智等几个经理劝止:天灾突降,谣言四起,在这种情况下,请求皇上调动军队,不但不会被准,还会落下意图谋反的嫌疑——“陈桥兵变”的前车之鉴,已经牢牢刻在了历代大宋皇帝的心中,他们对京城附近军队的掌控不是一般的严格。 大的救援行动不能开展,那便只好从小的细节入手。此时的救灾、赈灾已有通用的章程,但由于朝庭各部门不能通力协作,基本靠单打独斗;再加之救灾过程监督制约力量不足,很多官员从中谋私,因此,救灾效率极其低下,灾民基本处于听天由命的境地。 杨帆在制定神工楼救援方案的同时,也结合了后世的救灾方法,参考了段智几人的意见,拟了一个有关此次京城水患的赈灾章程,呈给了尚书省。这个章程较之现有的赈灾方略,更突出了官方的责任与过程的监督,尽管杨帆认为对于各官员的问责及监督已经相当宽松,但这个章程最后还是石沉大海。 雨终于在二十八日这天停下来,但开封附近的大小河流早已涨满,水仍不断地向城内溢去。雨后朝庭各方面的救灾工作仍是混乱不堪,各部大抵只是做些开仓放粮、维持等秩序的基础工作,其余的则由着受灾百姓自生自灭了。在这种情况下,几支打着“神工楼公益救援队”条幅的队伍,在灾民之中显得格外显眼。他们不但施舍这些灾民铁锅、水壶等物品,还叮嘱他们千万注意卫生,尤其不可喝未烧开的水、吃已经变质的食物。他们还在灾民聚集地建起临时茅厕,在脏乱之处撒上生石灰。神工楼所卖产品多是巧夺天工、世所未见之物,因此在这些灾民心中,它颇有些神秘色彩,此时神工楼所嘱之事,自然被认为是神仙之法,无人敢去不遵。 杨帆这几天里也是经常随队出入灾民区。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无法像一些官老爷一样,看着许许多多的人就这样在眼皮之下活活病死或者饿死而无动于衷。 六月二十九日上午,杨帆照例带着神工楼的救援队到一个灾民聚集区视察情况。正当他指挥着救援队将一些石灰撒在污垢之处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便听有人喊道:“太子登城治水了,太子登城治水了!走,快看看去!” 消息迅在人群中传递开,人们一阵阵地欢呼着涌向内城的旧曹门。不一会儿,这片灾民区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老弱病残。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儿?”鲁智深看着此处已无多少事情可做,便问杨帆道。 “唉!咱们也跟上去看看吧!”杨帆无奈地摇摇头道。 对于今日太子登城祭天祈退洪水之事,朝堂之上昨日便已传开。本来王黼等人命人弹劾太子“德行有失、招致天灾”的折子已被赵佶压下,可新晋右司谏陈尧臣一封劝谏赵佶要顺奉道教的奏折,又让赵佶想起了林灵素。 那日赵佶宣见林灵素,命林灵素作法治水,不想林灵素却奏道:“此水难治,乃天意以戒陛下。并且此水是因太子而得,臣不敢漏泄天机,只能告诉陛下,可试着令太子登城祭天,若此水退去,则天恕其罪;若此水不退唉!” 林灵素虽未明说,但意思很明显:此水因太子而得,太子祭天,若洪水退去,那就表示上天原谅了太子;若洪水仍不退去,唉!那没办法了,请你换太子吧! 林灵素之前从未以天意攻击过太子,故而赵佶也不认为林灵素是专门针对赵桓。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赵佶便令太子赵桓,明日登城祭天,祈退洪水。 此消息一出,朝堂之上各派官员自然是有喜有忧。不过,无论这些官员是喜是忧,他们都清楚:太子祭天,于退洪水无任何作用,此举不过是攻击太子的手段,明日洪水不退,太子将背负“非天之选”的名声,此后若废太子,则名正言顺。 对于这些倾轧手段,明眼人自然看得明白,所以杨帆见众人欢呼着前去观看太子治水,他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也只有这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才会对太子治水抱有一定的信心。 旧曹门位于内城东墙正中,此处的水位已漫过成人的膝盖。杨帆等人来到这附近时,城门内外五十米内已经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当然,这些百姓之中也混杂着很多各路势力派出来探查事情进展情况的人员。他们或是等着看到太子的笑话之后,抓紧回去向主子报喜,或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奇迹会出现。 杨帆找了一个可观望城门之上情况的茶楼坐下来,虽然这儿离城门较远,但事情的结局早已注定,那些作戏的具体细节他也不感兴趣。 旧曹门上方的城墙之处,祭天的香案、牺牲、果品已经摆好,不过时辰未到,太子还未出现在城墙之上。杨帆喝着茶,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方听到城门之处欢呼声响起,想来应该是太子驾到了。杨帆接过手下递来的望远镜,走到窗前,向城墙之上望去。果然,太子赵桓身着隆重的祭服,出现在城墙之上,而其身后则是七八个身披绯红袈裟的僧人。 杨帆大吃一惊,他调调望远镜的焦距,再细细一看:赵桓所领者的确是一群僧人。 第一百〇七章 退水 “难道是明知必死,便干脆放弃治疗了?”杨帆心中纳闷道。&bsp;&bsp;推赵桓上来祭天治水的力量共有两股,一股是王黼等人攻击他德行有失,招至天灾;另一股却是林灵素在赵佶面前暗示他因打压道教而得罪上天,故而降下大水。按理来说,赵佶命他祭天治水,他应该按道教的礼仪来操作,这样的话即便大水不退,也不会再有更多的非议。可他现在却摆了一副佛教的排场,明显是要跟王黼及林灵素这两股势力擂台对打,若是输了,来自这两股势力的攻击可想而知。 “难道求求神、拜拜佛真的能让洪水通去?”杨帆摇摇头,禁不住有些同情起赵桓来。 巳时六刻,城墙之上钟磬之声响起,便见那些僧人盘坐于香案两侧,手敲木鱼,诵起经来。城墙内外的百姓顿时安静下来,杨帆在茶楼之上也唯闻窗外飘来的阵阵梵音。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些僧人诵经之声渐止。赵桓手执祭文来到香案之前,开始向上天宣读起来。杨帆无法听到这祭文的内容,但望远镜里,赵桓的表情却是声泪俱下、感人肺腑。 赵桓宣读完祭文之后,钟磬之声再起,僧人门又诵起了经。梵音缭绕中,赵桓端起酒杯,上敬天、下敬地,洒下六杯酒水,然后俯身倒地,一拜,两拜,三拜 “好了,戏演完了,我们准备回去吧。”杨帆见那祭天的仪式即将完成,便收起望远镜,准备回府。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的欢呼之声,而且这欢呼之声越来越大,由城墙之外很快蔓延到城墙之内,观看祭天的人群逐渐成汇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不就看个太子祭天么,用不着这么激动吧?”杨帆心里纳闷道。此时,那欢呼声已蔓延到了楼下,楼下来往的行人在欢呼的同时,也大声地向周边之人传递着他们欢呼的原因: “大水退去了!大水退去了!” 杨帆又惊又喜,急忙细看楼下,果见街道之上的积水缓缓地向附近的河中流去。 而窗外,“太子圣德!太子圣德!”的呼声已经此起彼伏。 “这样也行?”杨帆仰起头来看看天上的云朵,心道:“他奶奶的,世界观要乱了!” 宣和元年六月,京城暴水,即令太子登城,降御香四拜,水退一丈。至夜,水退尽。 由王黼、林灵素导演的这场政治闹剧,京城官场中人本以为会以太子出丑而告终,可没想到剧情反转,太子一方一石二鸟,让王黼、林灵素两人吃了一个大瘪。此事之后,攻击太子失德的王黼等人纷纷缄口沉默、不提此事;而赵桓带着僧人退水之后,也立即入宫弹劾林灵素之言妄诞,请父皇斩之。 赵佶当然不会斩了林灵素,不过林灵素自知此事之后赵佶对自己的信任会更加不堪,而且自己搅入到这皇家家事之中更是凶险异常,便上了折子请求告老还乡。而在此时,开封附近东明县的一份急报,也同时呈在了赵佶的案头,本欲恩准林灵素退休的赵佶,在看了那份急报之后,又驳回了他的请求。 这些事情杨帆只到一个月后方才听说,正当双方你退我进地在朝堂上拉锯之时,杨帆已经踏上了前去梁山的道路。 雨过天晴,空中的云层渐渐散开,露出蓝天,太阳仿佛是要弥补这几天的“旷工”,十分努力地暴晒大地。从开封向东很长的一段路程,地上仍有积水,所以路上的行人很少。 走在泥泞的驿路上,杨帆十分怀念后世的柏油马路。由于料到此去梁山之路,开封附近这段不会好走,所以杨帆此行弃车骑马。如此一来,杨帆这一路不但要倍受颠簸之苦,还要忍受桑拿天气的煎熬。不过,京中朝堂之上一团乱麻,杨帆呆在那里也无力改变什么,还不如去梁山建自己的军校去。如今宣和元年已经过半,北宋的大限越来越近,杨帆现在必须分秒必争、不耽朝夕。 经过一天的跋涉,杨帆众人向东行了百十里路,本想远离患了水灾的开封地界,路会好走一些,却不想临近东明县时,非但驿路之上水流潺潺,周边的农田也成为一片沼泽,其灾情较之开封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地方异常难走。由于路面被水覆盖,众人辨不得哪儿是驿路,哪儿是沟壑,所以只好下马慢慢地探索着前行,省得马失前蹄,跌入沟中。众人的行进度变得极慢,原本计划晚上赶到东明县驿站过夜的计划只好搁浅,看情形天黑之前只好到前面的村庄借宿一宿了。 众人又行了三四里的路程,终于赶到了一个叫铜牛村的村落。此时天已没黑。铜牛村亦被洪水淹没过,村里到处是溺死的村民,景况惨不忍睹。活着得人大概都已逃难去了,众人随便找了一家房屋看着坚固的人家,住了进去。这户人家的屋内,积水仍然没过脚踝,但土坑之上可以睡人,就是有些潮湿,众人也只好借就着挨过一晚再说了。 大水漫村,整个村里找不到几根干的柴火禾,所以众人啃了几口凉干粮便早早地躺下休息,只待天色一亮,赶紧启程。 天黑之后,夜空不时传来猫头鹰刺耳的叫声,整个村子不见活人,尤如鬼域。众人赶了一天的路程,十分疲惫,倒也不在意这恐怖的氛围,屋内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阵阵鼾声。 正当众人睡得正香之时,院内忽然传来几声悉悉索索的动静。鲁智深鼾声突止,坐起身来叫醒身边的几个护卫。他虽然对那猫头鹰的叫声充耳不闻,但对于充满危险意味的那些动静却是异常的敏感。身边的护卫6续起身戒备,杨帆也被惊醒。此时,有人推了推房门,但房门被杨帆等人从里面上了插销,那人咦了一声,又敲敲门,轻声叫道:“娘子,娘子,是我” 鲁智深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家的主人回来了。他轻轻抽开插销的,那人推开房门闪入屋内,一边关门,一边急声道:“娘子快收拾东西,咱们逃命去!” 杨帆等人自然不便回答,那人大吃一惊,回头看时却见屋内隐约站着几名手执刀棍的汉子。他大惊之下,连忙跪倒朝着鲁智深等人磕头道: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休要惊慌,我等不是歹人!”鲁智深道。 那人半信半疑地抬起头来,这时有人吹燃了火折子,摸索着点起墙上的油灯。灯光中便见七八的家丁打扮的武人,手执长刀、弩弓护在一个年轻公子的身前。 “小哥起来吧,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借宿一晚,并无歹意。”杨帆见地上跪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正疑惑地看着自己,便解释道。 那小哥见这伙人的主人话,心下稍安。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杨帆知道他是在寻找自家的娘子,便接着道:“我们过来之时,这院子之中已经无人,你的家人怕是逃难去了。” 那小哥看看杨帆,见他一幅文人打扮,不似那些粗鄙的强盗,便知杨帆所言为真。只是杨帆说得委婉,他却知自己的娘子并不会水,这“难”十有是没能逃过去。他呆了一会,忽然又跪倒在地,捶胸恸哭道: “那帮天杀的,这是几个村子的人命啊!” 众人听了此话皆是一愣,杨帆忙问道:“此话怎讲?” 那小哥摸把眼泪,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场大水不是天灾,是有人掘了村北五丈河的堤坝,故意放水淹村的,那帮丧尽天良的” 杨帆脑中一炸,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东西,他继续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这些天接连大雨,村北那五丈河河水暴涨,村里的保正怕河堤被冲坏,酿成水患,便派村里的青壮在河堤之上日夜巡守。昨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五人巡逻之时突然现有十几人正在掘挖堤坝。我们冲上去想阻止他们,可谁想这伙人是一群强人,皆带了兵器,见我们现他们,竟起狠来要将我们杀尽。我眼见着几个同伴死于他们刀下,正想走时,两个强人已堵在了我的前面。天可怜见,此时那堤坝刚好被大水冲破,我与那两强人皆被大水冲走,也亏得小人久识水性,便随着大水一直到了几十里外的小张岗。待到今日水势渐退,才赶了回了。小的又怕那些强人未曾离去,只好趁着天黑才敢回家。回来之后见这房门从内而关,本以为我家娘子逃过一劫,等在里面,却不想见着的乃是公子等人。我那可怜的娘子怕是” 这小哥说完之后又开始掩面而泣。 杨帆此时也顾不得去安慰这小哥,他只觉胸中有些愤懑,一边摇头一边喃语道:“怎会这么巧?哪有这么巧!” 昨日清晨此处有人决堤,昨日上午太子登城退水——杨帆终于明白了昨日之事的玄机。 “又有人来了!”正当杨帆愤懑喃语之时,鲁智深突然沉声道。那小哥一听此语,一下跳起来,向杨帆那边靠了靠,担心地道:“不会是那帮强人吧?” 杨帆深吸口气,眼里冒火道:“但愿是!” 第一百〇八章 真相 “但愿是!”杨帆眼里冒火道。? 杨帆等人进村之时,村中的惨状已然目睹:残垣之角、林丛之间,到处是溺亡的尸体,加之被水流冲走之人,这个村子的村民幸存者不会太多。而造成这些的不是天灾,实是。 决堤退水,却不通知附近村民,这种惨绝人寰的行径也使得出来,这便是太子的“圣德”,这便是他身边哪些口口声声宣扬着“仁”的支持者的妙计? “一群混蛋!”杨帆一拳打在草席之上,怒骂道。 而就在此时,门“咣当”一声被踹了开来。两名手执长刀的黑衣人闯入进来,大概是认为这房中不会有太多的人,所以这两人并未蒙面。 这两名黑衣人闯入屋内之后,便见几把弩弓齐齐指向自己,也是惊地一时不知所措,呆呆地摆个姿势站在那儿不敢乱动。他们是现此院中的灯光,才追踪而至,却不想这屋内竟有如此戒备。 “拿下!”杨帆喝道。 还未等这两人反应过来,鲁智深已率领三名护卫卸了两个的长刀,将两人双臂反剪押到杨帆面前。 “你们两个是什么人,持刀夜入民宅,意欲何为?”杨帆问道。 这两人见问之人衣着素雅、相貌堂堂,身边护卫所持弩弓皆是军用,便猜遇上的可能是哪家高官大族的公子。他们心下稍定,其中一人便抬头答道: “我等路过此地,见此屋有人,便想在此借宿一宿,打扰公子休息,还请恕罪。” “借宿的会持刀破门?”杨帆冷冷地反问道。 两人一时无言以对。此时躲在一边的那位小哥,凑上前来,看了看两人的模样。突然,他扑向其中一人,一边猛打一边哭道:“是你!你还我娘子来是你,我认得你公子,昨日清晨在河边决堤的便是他” 杨帆抬抬手,示意护卫将那小哥拉开,然后盯着两人的眼睛道:“昨日是你们决堤放水的?” 两人对上杨帆凌厉的眼神,不自觉地低下头来。其中一人仍强辩道:“决无此事!公子休听这人胡说。” 那小哥也即回道:“公子,小的敢对天誓,昨日决堤的就是他们,这厮的相貌我看得分明。” 那两人还欲还嘴,杨帆却厉声止住他们道:“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们还想狡辩?” 这台词大伙都有点熟悉,可不就是那些官老爷审案时常用的一句。这两人听后不禁一惊,旋又想起还未问清对方身份,怎么就让他给审起来了? “公子何人?凭什么审问我等?”一人终于从杨帆的气势中挣脱出来,抬头质问道。 “哼!连本公子都不认识?本公子乃是这东明县的九品候补知县包龙星,你们两个还不快快从实召来!”杨帆一本正经地道。 这大宋官制里面,从无“九品候补知县”一说,那两人听杨帆报出如此不知所谓身份,再看他的作派,心里禁不住对杨帆有了个共同的判断:这就是一个凭了祖辈荫庇、得了一个九品小官,本身既鼠目寸光,却又夜郎自大的标准二世祖! 想通这点,两人似乎放下来心。对付这样的无知二世祖无非就是威逼或利诱,只要报出身份吓吓他或是许他一点好处,他便会放人。回去之后再让太子府随便寻个由头,将这二世祖一伙抓起来灭口便是。 “原来是包——候补知县。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等也是公差,腰牌就在怀里,大人一看便知。” 一名护卫从两人怀中掏出两块令牌,交与杨帆。杨帆拿在手里一看,果然是太子府的令牌。 “两位是太子府的人,那为什么要决堤?”杨帆仍然愣头青般地问道。 这两人直接无语了,心里恨恨地骂道:“这他娘的是哪家的白痴啊!” “大人休要多管闲事,否则,您这候补知县可就当不成了!”一人威胁道。 “这么说,你是承认决堤之事是你们做的了?”杨帆问道。 “呵呵,大只要不再追究此事,我俩回去之后报与太子殿下,太子只要一句话,大人便可将官职里的那‘候补’两字去掉。”另一人又利诱道。 “我是问,那决堤之事是你们做的!”杨帆突然拍案喝道。 这两人一愣,心道:这白痴又犯什么病? “是不是!”杨帆拿过身过护卫的一把弩弓,指着其中一人寒声问道。 “你敢——啊——唔——”那人刚要挺胸怒斥杨帆,一支利箭已插入他的咽喉。 另一人看到这场面,心道:完了,这二世祖疯了;然而又隐约觉得眼前这包龙星恐怕不是单纯的二世祖那么简单。 “是不是?”此时杨帆又拿过身边另一名护卫的弩弓,指着另一人轻声问道。 这人的脑子已经乱起来,慌张之中答道:“是——” 他话音未落,另一支短箭已插入他的胸部。那人惨叫一声,挣扎一番,随即死去。 杨帆挥挥手吩咐护卫将那两人的尸体拖出去处理掉,然后对那小哥道:“此事到此为止,明日你便逃难去吧。” 那小哥听两人说是太子府的人,早已吓傻,本以为今晚性命休矣,却不想杨帆竟杀了两人救下自己。此刻听杨帆说让他逃难,便只是点头。 之后,众人继续休息。当清晨第一抹曙光撕裂笼罩大地的黑幕之时,众人便起身东行。那小哥跪谢了杨帆的救命之恩后,也向南边逃难而去。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后世,杨帆要做的自然是保障好案犯的性命,然后挖出幕后老板。但来到大宋已有一年有余,对于大宋官场的规则也有了最基本的直觉。在这个人治的社会,那些所谓的人证、物证都是浮云。自己若是将此事公布出去,以期太子等人得到相应的惩罚,那结果只能是非但保不住这些人证的性命,自己还会被拖入皇室争嫡的漩涡。这点,杨帆没准备,也不希望参与进去,所以他只好将那两名太子府的人杀了灭口。 皇室争嫡之事,杨帆不愿参与,但总有人愿意参与其中。 太子登城退水与东明县突然溃堤几乎同时生,这里面的猫腻任谁都看得清楚,只是没有证据罢了。在东明县河堤被冲溃引大水灾的快报传到京城之后,很多倒太子的官员便上书提出此次水灾可能为所致的猜测,并请求朝庭派人彻查。不过这些上书一律被赵佶压了下来——像赵佶这种即嫌麻烦又顾惜自家面子的皇帝,是不可能去追究此种事情的,在他的心里,这些可要比几个村的人命要珍贵地多。 又是一个常朝之后,赵佶将王黼单独留了下来。今日早朝众臣议了东明水灾之事的处理方略,其间又有许多人提出彻查溃堤原因之事,赵佶未予理睬却也显得有些不甚奈烦。王黼知道,此刻赵佶留下他,多半是因为此事。 “王爱卿,对于前几日东平县五丈河决堤之事你有何看法?”果不其然,赵佶开门见山说起此事。 王黼深吸一口气,道:“回陛下,以臣之见,不过是纯粹的天灾罢了。” “噢?”赵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可是有些大臣非要把它说成,其意朕明白,不过是暗指太子为了退水而故意为之。” “太子贤德,绝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王黼斩钉截铁地道。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没有王黼的暗示或默许,那些大臣是不会抓住此事不放的,此次单独留下王黼,就是要他告诉他的那些属下,不要再拿这事来烦自己。王黼如此果断地称赞太子贤德,已经表示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很好!”赵佶继续道,“我大宋以仁孝立国,皇家历代皆是兄弟和睦,朕绝不允许朕在位期间出现兄弟隔阂之事生。” “陛下说得是!”王黼忙和道,继而又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吞吐道:“陛下,说起这兄弟和睦之事,臣有件事情,不知——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一百〇九章 梁山军校 “这里又没别人,尽可直言。 ”赵佶道。 王黼偷看赵佶一眼,见他面色平和,便低头道:“此事事关蔡太师,臣担心报与陛下会得罪蔡太师,但听陛下刚才说到我大宋以仁孝立国,臣便觉得此事便是冒死也须奏报陛下。” “噢?”赵佶来了兴趣。 “四年前,前知枢密院事蔡卞在回江宁府祭祖途中,于真州之地不幸暴病身亡。蔡太师知道后,却令其家人不得声张,不但没有向陛下奏报,连蔡卞的家人那里也没有一句宽慰的话,惹得蔡家夫人到太师府上大哭大闹。太师本应知错,谁知他竟派人押着蔡家夫人送回南方。臣以为,就算蔡太师与兄弟蔡卞有些隔阂,但蔡太师也该看在蔡卞是前执政、蔡家夫人是王安石之女的面子上,按制奏报陛下对蔡卞追封赠恤、以加宽慰吧?太师对自家兄弟尚且如此绝情,臣真怕他日后与陛下有了什么隔膜,会对陛下也做出些不利的事情来” 赵佶听罢,寻思片刻道:“有这等事?朕居然没得到消息。蔡太师如此做法的确过于绝情,不过王爱卿也不必担心蔡太师对朕不忠,他对我大宋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再说,兄弟不和之事也是常见,不能因此就怀疑他对朕也别有用心。” “是!”王黼忙低头答道。尽管赵佶嘴上说不怀疑蔡京的忠心,但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对蔡京此举是不满的。王黼很清楚:凡是逆鳞之事,一定要适可而止。就如此次攻击太子之事,赵佶略有暗示他便果断停止,顺便借题挥泼蔡京点脏水;同样,对于泼蔡京脏水之事,他也知道话到此点赵佶已经心里有数,自己再多说就是画蛇添足了。 果然,赵佶接着道:“不过,如今蔡太师年纪太大、精力有限,也该是让些后进之士帮他分担分担了。王爱卿你是朕最看重的大臣之一,这朝堂之事你平日里要多操劳才是。” “陛下对臣隆恩似海,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王黼连忙躬身表忠,赵传佶这意思非常明显,便是要把这朝堂一把手的交椅交与他来坐,自己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快要达成,他心里也是十分欢喜。 今日之事至此算是圆满解决,赵佶伸个懒腰放松下来。王黼见机笑道:“陛下这几日无精打采,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赵佶也是哈哈一笑:“爱卿倒是有心,不过要说烦心也算不上,只是有些无趣罢了。” “噢?”王黼面露淫邪,道:“陛下可是对那些后宫佳丽感到无趣?” “哈哈,知我者王卿也。要说那些后宫佳丽,美则美矣,但也有一种通病,就是太过拘谨,怎么也放不开。朕最渴望的,是那床弟之上天然交融的一种状态,可这些女子总是往床上一躺,便如死鱼一般,你说无趣不无趣?朕现在是十分怀念醉杏楼的那两位大家。可是朕已经答应皇后,不再去那些杂乱之地,而且朕也觉得那些地方确实不安全。”赵佶与王黼几个近臣从不避讳这些床弟之事。 王黼了然,他略一沉思,低声道:“陛下,想要醉杏楼的那两位,为何非要出宫去呢?” 赵佶一愣,旋即明白王黼的意思,他略显迟疑地道:“爱卿是说把她们接入宫中?” “正是!”王黼道,“当然,她们不是像其他的嫔妃一样久居宫里,只是皇上有兴趣的时候,便暗地里将她们召进宫里住上一晚,明日一早再送出宫去,这样皇上便不用再担心安全问题。” “对啊!”赵佶一拍巴掌,“朕以前怎么就没想通此点呢?哈哈,还是爱卿聪明,那这事就” “包在臣身上!”王黼胸有成竹地道。 八月,夏日炎热的气息渐渐退去,清风拂过,几片红叶打着转儿飘落在山间——秋天眼见着便到了。 京东梁山泺,洪波千里,荻花瑟瑟。 自从宋江等人被擒之后,梁山便被官军占领。之后一段时间,又有一些民工在山上伐木采石,建起一排排的房子。但从此之后,整座山便开始戒严,普通的百姓不得在这附近渔猎。至于梁山之上究竟盘踞了何人,他们在做何事,则成为梁山附近百姓们茶余饭后猜测的一个话题。 由于规划中的梁山军校近期的主要任务依然是培训特务人员,所以筹建及招生、培训等过程均对外保密。 因为资金及师资力量等因素制约,本期培班招生只有一百多人,不过课程设置方面,要比第一期时多上许多;学制为两年,也大大地长于第一期的三个月。杨帆的计划是先系统的培训出一批学生,然后选取实践中表现优秀的一部分充作师资,以便将来扩大军校的规模。 梁山距离京城甚远,学期又长,所以此次培训班的开办,枢密院无人愿来。这点倒是杨帆乐于见到的——完全按自己的意图来展开教学,无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这原本就是自己希望的。 既然枢密院无人愿来主持此次培训,杨帆又不可能长留于此,因此,此次培训班的日常主持工作,杨帆便交由了宗泽。宗泽文武双全,担任此职正好合适,而且他本人对这项工作也十分中意。 至于教官,文的自然由宗泽兼职,武的卢进义、花荣、燕青等人轮流教授各项技艺,而一些专业的知识,则由上期几个表现优秀的学员来讲授。好在杨帆之前已将各科目教材编印好,各科教目的教官只要按纲施训即可,倒不用再花太多的心思。 课程方面,杨帆先选定最为急需的基础科目:学科和术科。学科方面,以阵形操典、战例分析和野外勤务等基本军事常识为主,继则教以战术、兵器、交通、筑城等知识。相配套的教材,有讲述军事原理、原则等内容的战术学、兵器学、交通学、地形学、军制学、筑城学等课本。同时还有教授如何制定战略战术、作战计划、动员计划的课程。术科方面,有跟踪、暗杀、联络、射箭、马术等,尤以单人战斗训练为主。 这些课程内容虽然有些前,但仍在此时学员的接受范围之内。而杨帆原本打算编制的政治学内容,则与自己的初衷有很大的出入。 杨帆记得后世黄埔军校成立之时,十分重视政治教育,注重培养学生的爱国思想和革命精神,孙中山还在学校门口亲笔题了一副对联曰:“升官财行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正是由于注重这样的政治教育,黄埔军校才培养了一支能打能拼、勇于牺牲的北伐队伍。 不过此时人们的觉悟可没有后世那么高。他们之所以从军,除了能有口饭吃之外,最终的目标便是升官财。所谓“万里觅封侯”、“图画凌烟阁”,在这点上,就是一些知名的文人也不能免俗。 所以,杨帆编写的政治教育大纲,也只能是培养学员“忠君爱国”的思想,然后附以“升官财”的诱惑,以期达到让学员即能公忠体国,又可实现自己梦想的目的。 杨帆在梁山之上呆了半个月的时间,待一切走上了正规,才下山离去。 不过他并未就此回京,而是前去东平府和硅谷视察自己所置产业的展情况——这才是自己的王国,将来,如果将来朝庭到了不可倚仗的时候,杨帆希望这个王国能为自己支持的势力提供足够的后勤保障。所以,目前赚钱对于杨帆来说,是多多益善。 第一百一十章 得之东隅,失之桑榆 东平府雍翠园。 与刚刚租下这园子之时的冷清破败相比,此时的雍翠园内每日里都人流如织。作为神工集团京东地区的总部所在,前来洽谈生意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杜百川父子本就精于生意之事,再加上神工楼的新技术、新产品,以及杨帆的官方背景,神工集团在京东之地的展也是十分迅。如今的东平府,不但有神工集团建设的很多家大型作坊夜以继日地生产着玻璃器皿、香皂酒水、面粉火腿等等产品,而且此地渐渐形成了一个大的市场。东平府地处运河沿岸,乃是南北交通的枢纽之一,神工集团销往江南、海外的产品基本在此集散。为了便于产品的统一管理调配,神工集团在城外一段运河之处广建码头,码头两侧则建成大片的仓库、商店。由于天南地北的很多商人皆在此交易商品,所以神工集团之外一些商家也将营销之所设在上此地,杨帆也因此大赚了一笔房地产生意的钱。 如今,这片市场已经在大宋各地小有名气,比如东平府的一些商家,在向客人介绍商品之时,便常要说道:“客官您看,这可是正宗京东商城的产品” “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每当杨帆在逛市场、做调查之时,听到店铺老板这样向他介绍手中的产品,便觉得有种莫名的情愫涌上心头。 由杜百川父子坐阵的东平产业,展势头如此良好,倒是出了杨帆的预期。照这个势头展下去,自己几年之后便能富可敌国。那时若是北宋已亡,凭借自己积累的财富,自己也可建支军队,甚至在这北方开辟出一些根据地。这自然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自己的军队和根据地还只能局限在被自己改名为“硅谷”的曾头市。 梁山兵马血洗曾头市后,原曾头市的工匠、居民基本死伤殆尽。杨帆接手之后,重新招募了一些工匠,这其中便包括一些从军器监作坊退下的老工匠——杨帆可不想让这儿的这些兵器作坊荒废掉,不过这些作坊的主要任务,却由原来生产冷兵器转变为研制火器。 除此之外,神工集团的研中心也设置在此。外面作坊生产工艺的改进、市场上产品的升级,便是由这里的一个个的研究所主导完成的。有了这些研究所,神工集团的产品在市场上,便只会被模仿,不会被越,从而占取垄断地位。 当然,作为此时的私人寨子,拥有一支地主武装队伍的传统,杨帆也不会荒废。在人员充实之后,坐阵寨子的周侗便从招募的工匠、农夫之中,选取了五百青壮劳力,组成一支民团,并利用歇工和农闲之时,对这支民团进行严格的军事训练。鉴于原先曾头市的居民被梁山血洗、老少皆殁的教训,这些民团成员的训练积极性很是高涨,再加上周侗等人训练方法得当,半年的时间,这支民团已经有了一定的战斗力,唯一缺乏的便是实战的经验。 不过,杨帆并不满足于此点。除了这支民团之外,他还让周侗等人招募了二百人的常备队伍。这支队伍则是按照特种部队的要求进行训练。几个月下来,队伍淘汰近半人员,只留下百十个经受住层层考验的精壮汉子。为了提升这支队伍的实战能力,杨帆已经同东平府兵马督监董平打了招呼:但有剿匪之类战事,务必带上这支队伍,好让他们多见见血。 日子很快进入八月。秋天的硅谷,天高云淡,清爽宜人。杨帆在此视查指导了几日,正沉浸在“有一位青年,在中国的东边画了一个圈,神话般地崛起座座城,奇迹般聚起座座金山”的成就感中时,京城飞鸽来信。杨帆看后,略略交待了一些事情,便急忙回京去了。 宣和元年秋,大宋官场之上一场地震悄然生。究其原因,却是把持朝政多年的蔡京年事渐高、恩宠渐退,基本处于类似朝庭“顾问”一般的地位了。而在此时,王黼乘势而起,靠着献佞于赵佶,成为大宋官场之上权力最高之人。 执掌朝政之后,王黼便与张邦昌、李邦彦等人联起手来,一反蔡京所为,博取人心。 先,他罢方田,毁辟雍、医、算、道学,合并至修会要、六典等机构;然后又裁汰冗官,对远郡使、横班官的俸禄减半,茶盐钞法不再比较,对富户的科派一律废除。他这些举动的确博取了大片人心,一时间四方皆称赞他为贤相。 其次,他请求赵佶设立应奉局,自己兼任提领,中外钱财允许他随便用,竭天下财力供应奉局的费用。当然,应奉局收罗的奇珍异宝,进贡到赵佶那里的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全成了他的私产。 再次,他对京城及各路官员进行了一次大的调整,将自己派系人员按放到了各个重要位置。这期间他更是公然受贿赂,卖官鬻爵,京师谣言:“三百贯,曰通判;五百索,直秘阁。” 这样的官场动作,其中自然夹杂着诸多的权利争斗。明面上,争斗的主角主要以王黼为的新得势派系和围绕在太子周围的士子清流派系。这两方的争斗激烈异常,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状,弄得朝堂之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经过两个多月的角力,王黼一方胜果斐然,像户部尚书唐恪这样的清流大员都被贬到地方上任闲官去了。在两方你来我往之时,还有一股势力也在暗中涌动,那便是以蔡京为的旧得势派。不过蔡京十分明白“月圆则缺,水满则溢”的道理,所以并未明面上出招争斗,而是暗地里操纵些局面,期待着老骥伏枥之后,能东山再起。 不过无论朝局怎么变化,在杨帆看来,此时的大宋都像一个疾入膏肓的病人,非一般的药石可救。 这次的官场纷争,杨帆也受到波及。当然,赵佶、童贯、高俅等人十分认可杨帆能力,杨帆亦在不久前的伐夏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王黼不可能对其有明显的不利之举。不过,他那军器监判的兼衔,在此次风波中还是被拿掉,补偿给他的是一个高贵了许多的虚衔。 杨帆明白,攻取燕云在即,下一步军器需求量不知增加多少倍。这样的一块肥肉,王黼不可能不看在眼里。主持军器监以来,杨帆虽然未对内部的利益蛋糕进行重新分割,但他在生产管理、质量检查等方面却较以前严格了很多。这自然压缩了一些作坊的利润空间,这些作坊本就与一些京城大员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次傍上王黼、踢开杨帆,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谁叫你明明可以靠贪污吃饭,却非要靠才能来着,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不走谁走? 另一个与杨帆有关的调整,则是科学院被裁撤。王黼此次罢辟雍之中的道、算等学科,科学院自然也在其中。其实,科学院早已搬出辟雍,但经费仍由朝庭拨付,此次遭到裁撤,则彻底成了朝庭的弃儿。对此,杨帆早有安排,硅谷之中已经为科学院留出位置,科学院中被弃的学子也被神工集团高薪聘用,前往硅谷继续研制蒸汽机。 八月转瞬即逝,朝堂渐趋平静,又成为一潭绝望的死水。 第一一一章 樊楼 这一个多月来,面对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杨帆基本保持了一种“笑看花开花落”的心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种无奈的心境,就仿佛是在看一出早已知道结局的烂剧,除了面带戏谑地笑容和腹诽导演的无知之外,没有一点改变它的办法。?? ≠ 九月的汴京,苍穹如碧,云朵似絮,不过白天也变得短起来,酉时过半太阳便会落山,朝堂放衙之后,各官员回到家中之时,天基本上便黑下来。 傍晚时分,杨帆早早地回到府上。这些天来,他每晚都是如此,这倒不是他近来应酬减少,而是妻子周若英——“终于”有了身孕。 杨帆本不愿如此早地要孩子,一来自己应酬多没时间做好优生的准备,二来那靖康之变如果不能躲过,自己面对的可能是颠沛流离的战时生活,那样的话,带个孩子其实是十分不方便的。不过,自从岳飞的娘子怀了孩子之后,周若英便着急起来,甚至怀疑自己的生育能力。为了让妻子安心,伐夏回来之后,杨帆便减少应酬、努力耕耘,果然,八月初从硅谷赶回京城府弟之时,第一时间得到的,便是妻子怀孕的消息。 这对杨帆来说,算得上是身处朝局风暴中时最好的消息了。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杨帆谢绝所有串连、拉拢之类的应酬,工作之余的大部分时间,便在家里陪着周若英。或是陪她聊天说话,或是陪她行走散步,或是替她分担神工楼的一些事情,对杨帆来说,他知道自己前些日子能够陪伴妻子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心里总觉惭愧,如今妻子怀孕,无论如何是应该补偿一下的。 作为后世人,他有这样的想法和行动,是自然而然、不觉有什么问题的。但对于此时还完全处于男权社会的人来说,这却是难以想象、甚至不能理解的。即便作为自己妻子的周若英,感动之余,也时常劝说自己的相公但忙就是、不必如此。 每每此时,杨帆便以官场争斗正酣、此时宜静不宜动为由宽慰一番周若英。这话确是实情,刘若英也就稍加心安。不过,每到夜里的时候,另一个让他“内疚”的事情又会萦绕在她的心头:杨帆正值血气方刚之时,晚上搂着娇美的妻子睡觉,难免会不时地一柱擎天,可是只能憋着! 按照此时一些大门大户的规矩,妻子怀孕之时,为解决丈夫的生理问题,通常是给自己的丈夫配备一名“通房丫头”。 这点周若英倒是不止一次地提过,撺掇着杨帆从她身边的丫鬟之中挑上一个,以便晚上侍寝。对于这种习俗,杨帆倒是没有矫情到痛批的地步,毕竟作为男人,潜意识里总有点男权意识。不过想想要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女子跟他同房,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理问题,他便总感觉对人家不负责任,会毁了人家的一辈子,全然不知一些丫鬟其实日盼夜盼的便是这天。 于是,每次周若英提起此事,他便以没有喜欢的为由给拒绝了。这令周若英内心里既十分高兴,却又感到内疚,因此过不了几天也就继续提起“通房丫头”之事,令得杨帆忍俊不禁,暗叹此时的男人真是幸福。 这天晚上,感觉到杨帆身体之上又有异动,周若英抚弄着杨帆的胸膛,旧事重提道:“还是找个丫鬟伺候相公吧,免得难受” 对于这个话题,杨帆早已耳根生茧,无奈之余,也便随口安慰妻子道:“我能忍得住!实在忍不住了,我就找家青楼解决问题,不能去糟蹋人家姑娘。” 在他看来,花钱去青楼即你情我愿,又不用负什么责任,端是个好办法。不过周若英听后,却是轻轻地在他胸口打了两拳,娇嗔道:“那种地方相公怎么能去?” 杨帆哈哈一笑:“我开玩笑的,你相公我定力堪比柳下惠,能忍得住的。” 周若英莞尔,过了一会又幽幽地道:“相公若是喜欢那种地方的,拣个清倌儿赎回来作妾也可以啊嗯,都不用赎,咱们不盘下了樊楼吗,那里面的清倌儿随便你挑” 对面这样宽容的妻子,杨帆不知道该是幸福还是无奈,于是只好转移话题道:“那樊楼的扩建还顺利吧?” “嗯!很顺利,用不了两个月就能完成,到时樊楼将成为大宋最大的正店。” “哈哈,那就好,虽然可能会赔钱,但也值得!” “相公为什么总说盘下这樊楼会赔钱呢?妾身和其他几个经理估算过,用不了几年咱们就能回本,然后自然是赚钱了。” “唉!关键就在这个几年的问题上啊” 此时,集饮食、娱乐于一体的酒楼,是最赚钱的生意之一。神工集团早就有意染指这个行当,目标正是京中七十二正店之——樊楼。 樊楼始建于真宗年间,至今已有百年有余,它虽名樊楼,主人却并非姓樊,而是姓张,只因它创建之起专营白矾,故名矾楼,之后人们误以为此楼是以主人姓氏命名,便以讹传讹,呼之樊楼。多年来,作为京中正店之,樊楼自然是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不过俗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到了仁宗年间,樊楼第三代主人经营不善,酒楼亏损,资不抵债,便被朝庭收为国有,再让民间竞价承包,谁能给朝廷贡献最高的利税,谁就能当樊楼的老总。前段时间,面对京中其他酒楼的强力竞争,樊楼在商战中又遭遇滑铁卢,利不抵税,承包它的东家不得已将酒楼的酒水专营权卖给了神工楼。而最近,他又将承包权上缴了朝庭,引得京城一众商家竞相投标,夺那樊楼接下来的承包权。 有着已经取得酒水专营权的基础,再加上之前所有生意均顺风顺水的底气,神工集团的所有高层,对此次拿下樊楼的承包权,可谓志在必得。不过,竞标方案拿到杨帆那里时,他却有些犹豫。樊楼承包权的竞争相当激烈,标的便是上缴朝庭的利税,因为各商家竞相抬价,樊楼的利润空间其实已经压缩的很小,如果想要提高利润,势必要对樊楼进行扩建、装潢、宣传,以重塑樊楼的品牌形象。这些杨帆倒是有信心做好,毕竟后世有太多的模版可供参考,这样的话几年之后樊楼便可回本,继而有利可赚。可是,时间——新的樊楼能经营多长时间呢?历史上金兵破城之后,樊楼被一把火毁掉,如果几年之后仍抵挡不住金人的进攻,那现在对樊楼进行投资,最终下来利润也不会太高。 这些当然不能对外人尽言。然而看着神工集团几个高层热情很高,杨帆转念一想:是不是可以将承包樊楼作为一种政治投资呢?在筹建统计局及梁山培训班之时,杨帆便想培养一些女子间谍,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女子在特工行业有着天然的优势,尤其在获取情报方面,手段要比男人多得多。可是,碍于此时礼教的束缚,想要组建一个女子特训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会被众多的士人认为“有伤风化、不顾廉耻”。 可是,如果打个为樊楼培养歌妓的幌子杨帆豁然开朗,这不但可以为将来培养一些女谍,而且这些人身处朝庭信息集散地的酒楼,也可即时为杨帆收集一些官场的内幕消息。他现在之所以对于朝局有心无力,问题便是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当然,以他二十四岁的年龄,他也不指望能在靖康之变前攀到蔡京、王黼那样的地位,好去掌舵大宋的方向——那样的话,赵佶,或许是赵桓,会被天下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的,即使你有再强的能力。在这种形势下,如果能够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消息,那么即便不能宰执天下,也会争取到更多的话语权。 基于这样的考虑,承包樊楼的方案便定了下来。之后便是竞标,神工集团凭借自己的财力和杨帆的走动,如愿地获得了承包权。 “相公既然有所顾虑,为何还要同意我们盘下樊楼呢?”见杨帆欲言又止,周若英问道。 “哈哈,因为我看上了樊楼的歌妓啊!”杨帆调侃道。 周若英自然知道杨帆是在开玩笑,便不屑道:“那儿的歌妓寻常得很,莫说李师师那样的,便是来福楼、会宾楼这样种小店的歌妓水平都比她们高,要不樊楼也走不到这般地步,相公能看上她们才怪!” “嗯,下一步是得提高一下樊楼这些歌妓、舞姬的水平,最好能有几个像李师师那样的台柱子。”杨帆也同意妻子的看法。 “可是像李师师那样的,恐怕不容易挖过来啊。” “挖不过来,可以自己培养嘛,等装修好了之后,樊楼就举办个什么‘级花魁’、‘大宋好声音’之类的节目,筛选出几个优秀的歌妓,然后进行包装,一定能红。” 周若英虽然不明白‘级花魁’、‘大宋好声音’是什么东西,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估计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便不再继续问。 两人说了这么一会话,渐有困意,周若英便又向杨帆这边靠了靠,想相拥而睡。杨帆也将身子侧了侧,将周若英搂在怀里。如此一来,两人肌肤相贴,杨帆免不了又有反应。周若英便半开玩笑地道:“今晚就是想培养个相公喜欢的歌妓也来不及了,相公还是忍一忍吧。” 杨帆听后一乐,也半开玩笑地道:“其实娘子还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不用忍啊。” “啊?” 杨帆凑到周若英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黑暗中周若英红着脸轻啐道:“登徒子!” 杨帆嘿嘿一笑,赶紧道:“我是开玩笑的。”却不想周若英沉默片刻,贴在杨帆胸膛上、已经羞得烫的脸,慢慢地沿着杨帆的身子,向下方滑去 第一一二章 诡局(上) 进入九月,自从不再负责军器监和科学院的事务之后,杨帆稍显悠闲。?&bsp;&bsp;每日里到枢密院点个卯,偶尔处理处理梁山那边的琐事,然后便是回家陪陪怀孕的妻子或是去神工楼帮他们策划一些方案。尸位素餐本不是他的风格,无奈最近朝堂之上确实没多少事情可做。一阵风暴过后,京中官员便仿佛这秋日的寒蝉一般,少有吭声之人,原先稍许有些正义感的,此刻或失望,或寒心,或麻木,整个朝堂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而更诡异的却是赵佶。九月以来,杨帆现他早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当然,赵佶本就不是什么勤政的皇帝,但他对手中的权力却抓得极紧,所以,之前他极少缺席每日的大小朝会。对于赵佶的这个变化,朝堂上下大抵都认为是最近宫中多了几个美艳佳丽的缘故,赵佶是如那唐明皇一般“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在杨帆看来,这自然是最合理的原因,但令他纳闷的是,除了早朝,另外一些活动——即便是娱乐活动——赵佶竟也很少参加了。像是齐云社组织的蹴鞠联赛,经过了半年的鏖战,九月九日正式收官,收官之战乃是决定最终冠军的比赛,决赛双方是李邦彦代赵佶组建的皇家宫庭队与浙商商会赞助的东京禁军联队。作为一名级球迷,按理说这样的比赛赵佶是不会错过的,然而比赛当日他却自称身体不适,不去观赛,而且高俅、李邦彦奏请择日再赛的折子,也被驳了回来,令得一众想以此取悦于他的大臣郁闷无比。 难道是赵佶性情突变、改邪归正?杨帆自然不会这么认为,他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信赵佶走正路。 而不久之后的另一件事,则令杨帆对赵佶近来的举动更加疑惑。 九月底的一天晚上,杨帆正在院子陪着妻子遛弯,林灵素突然神神秘秘地造访。见他衣袍遮面,一副避人耳目的样子,杨帆赶紧将他让到后院客厅。坐定之后,不待杨帆问,林灵素便摇头道:“错了,看来是贫道猜错了!” 杨帆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长猜错了什么?” 林灵素尴尬一笑,道:“杨兄弟可还记得前段时间去神霄宫委托贫道劝谏皇上之时,贫道曾言皇上受人蛊惑对神霄宫甚是冷落。当时贫道以为能说动皇上之人必是太子无疑,可如今看来,贫道是猜错了。” 杨帆沉吟片刻,想想当日情景确是如此,便诧异道:“难道另有其人?” 林灵素既不肯定亦不否定,道:“之前因为与太子素有积怨,故而贫道未作他想。可是近日皇上举止反常,尤其是今日竟命人将那魔教堂主邓元觉释放,贫道才恍然有悟:神霄宫最大的敌人不是太子,而是魔教!” 听到魔教二字,杨帆悚然一惊,继而又觉太过匪夷所思:魔教控制皇帝这样的桥段恐怕只有在、电影之中才会出现,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生? “道长是说皇上身边有魔教之人?这”杨帆在脑海中将赵佶身边的近臣过了一遍,然后摇摇头。 林灵素似乎看透了杨帆的心思,微笑道:“皇上身边的臣子自然不太可能,可杨兄弟也别忘了皇上还有一个大的弱点容易被人利用” 杨帆仔细一琢磨,道:“道长是指——女人?” 林灵素点点头:“魔教接近皇上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利用美色,而且近期宫中也确实新进了一些美女。” 杨帆仍然十分疑惑:“可是,即便她们接近了皇上,进行刺杀或许可以做到,然而控制住皇上的行为,似乎不太可能吧?” “若真有魔教妖女受到皇上的宠幸,却也并非完全不可能。贫道听闻,魔教之中有一种功法叫做‘摄魂术’,能够摄人魂魄,让人听从自己的指挥。” 关于“摄魂术”,后世的武侠中有诸多的描述。杨帆倒不认为这种“武功”完全是凭空想像、毫无根据。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后世的催眠术便可以做到这一点。杨帆在军校时,催眠术也是一门必修课,虽然涉猎不深,但原理是懂得,当然,他学习的内容主要还是怎么让自己不被别人催眠。 杨帆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道:“道长所言的确匪夷所思,不过却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不知道长下一步准备如何应对?” “自然是想办法见皇上一面,皇上若真为妖术所控,贫道多少能看出点端倪。”林灵素道,“这也是贫道今晚来此的目的,杨兄弟务必帮忙才好。” 杨帆本就对赵佶近期的举止甚是疑惑,听林灵素这样一说,禁不住点了点头。只是最近赵佶仿如闭关,便是王黼、童贯等人见他一面都是很难,就更不必说自己、而且还要带上一个林灵素了。 “只是要想让皇上召见道长怕也不易。说实话,最近非但是我,朝堂之上的诸位大人,均不曾面见皇上。” 林灵素显然也知道此点,他摆摆手道:“现在神霄宫危在旦夕,情况紧急,贫道哪里还等得皇上召见。我的意思是想请杨兄弟帮我混进宫去。” 杨帆惊道:“道长是想硬闯皇上寝宫?” 林灵素苦笑道:“没那么夸张,贫道是想混进宫去之后,瞅个机会近距离地看看皇上,之后再作打算。” 杨帆放下心来,林灵素的武功他是知道的,只要在宫中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不会有人现他在窥视赵佶的。 “噢!其实眼下确实有个机会可帮道长混入宫中”杨帆道。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这儿是皇宫,千万不要到处乱跑,要是跑出去迷了路,被这宫里的侍卫逮着了,是要砍头的中午的时候会有人来给你们送饭,下午卯时我会带着你们出宫,千万不要在宫里逗留,否则是要砍头的” 大内延福宫花园的东隅,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正微微翘着兰花指,细声细气的对一群工匠讲解着在这宫里的注意事项。而不远处,杨帆正与一位宫装少女交谈着什么。 这位宫装少女正是茂德帝姬。今日她一身淡粉衣裙,裙摆曳地,腰间束以一根绿色锦带,衬出那纤细的腰支,一头乌黑的秀,绾成一个如意髻,上面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乌下面,眉不描而黛,肤无粉而白,唇绛一抿,嫣如丹果。 所谓女大十八变,如今的茂德帝姬较之一年之前着实明艳了不少,虽然还略带青涩,但却如含苞出水的芙蓉,清丽高雅,即便是在后世荧屏之上阅美无数的杨帆,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茂德帝已成为大宋最美的女子的之一。 杨帆今日进宫也是因为茂德帝姬的缘故。科学院解散之后,研究火车的任务表面上自然也就停了下来。而此时科学院已经将那玩具火车研制得如衣箱那般大小,虽然仍是只能作为玩具,但却已经能够伏着小孩跑起来,算得上此时最高级的玩具了。 茂德帝姬一直以来对那火车的研制很是上心,科学院被裁撤之后,她也甚感惋惜。或许是为了留个纪念,她便令科学院将那研制出的小火车安置在皇宫的后苑之中。今日那些工匠,便是科学院的一众学生——当然这里面还混进一个林灵素。 “这火车之事原是因我而起,现在已经做到这么大了,却要放弃,实在是可惜”茂德帝姬如今已娴静许多,看着工匠们将那小火车组装起来,她幽幽地叹道。 “殿下放心,朝庭虽然不再负责此事,我们神工楼却会继续下去。相信用不了几年,能够载人的火车便能研制出来,到时微臣一定会请殿下前去乘坐。” 茂德转头看看杨帆,脸上神情愉悦不少,微笑着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对了,最近未曾见到皇上,外面又有传言,说是皇上偶染微恙,臣实在担心,不知殿下可曾前去探望,皇上龙体可好?”近几日里,赵佶依然闭门不出,朝中大臣也都觉有异,要求面见赵佶的声音高涨,可是赵佶依然不见踪影,宫里给出的解释却是说他偶染微恙,正在休养。这点是否属实,外面的人也无从知晓,杨帆想来,宫中之人应该有些确切消息,此时见到茂德自然也要打探一番。 却不想茂德帝姬听后摇摇头道:“这些天我也不曾见到父皇,听那边说是父皇病了,可是我去探望的时候,却没能见到父皇,说是怕病会传染。唉!最近那边的杨公公死了,新去的那个李公公实在不懂规矩,居然真将我拦在门外。不过,听说皇后娘娘带着御医去过,回来之后说父皇只是精神疲惫,身体并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杨帆口中欣慰地道,心下却不免失望:茂德帝姬这边的信息也是无用,看来只能靠林灵素夜探赵佶寝宫、查明事情原委了。 如此,两人又说了一会话,杨帆便告退出宫,科学院的众人需要铺设规道、调试火车,至少三天的时间方能完工,杨帆自然不便陪他们在宫中逗留太长时间。 第一一三章 诡局(下) 此后几天,赵佶依然宫中养病、不理政事。&bsp;&bsp;如此一来,朝中大臣开始急起来,毕竟权力高度集中于一人的封建王朝,皇帝的身体状况一定程度上关系着国运盛衰,更关系着个人前途。因此,包括王黼、童贯等重臣开始请求进宫探病。这种情况下,为了安定人心,赵佶按理是会同意让几个大臣前去探视的,然而就在此时,宫中却又传来赵佶陷入昏迷的消息。 此消息一经传开,朝堂之上顿时陷入混乱。 王黼、童贯、张邦昌三人也终于还是经得郑皇后同意后入宫探视。回来之后,他们宣布的消息是:经太医诊断,赵佶只是昏睡,不日便能醒来。这话自然没多少人相信,朝堂之上的各方势力或明或暗地开始为将来谋划起来。 这其中要的自然是站队的问题。 以此时的医疗水平来说,便是一般的伤寒感冒都有可能死人,而病到昏迷阶段,即便是皇帝一定程度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赵佶一旦醒不过来,按规制赵桓将继承大宝。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桓如果登基,必定会清理先前与自己并非一路的大臣。这本是遥远甚至变数极大的一件事情,可如今已在眼前,不由得一些人不去考虑。 一时间,明里暗里投靠太子的人如过江之鲫。 赵佶阳寿未尽——在评估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对赵佶所产生的影响之后,杨帆很确定这点。不过对于赵佶的突然昏迷,杨帆也拿不准原因。 这日傍晚,科学院众人在宫中架设规道、安装小火车的工程顺利完工,杨帆在宫门之处,接上他们,准备不日将他们送到京东硅谷。 林灵素也混在他们中间安然出宫。 “皇上突然昏迷,究竟是怎么回事?”待将科学院众人安排好之后,杨帆赶紧问林灵素道。 “唉!”林灵素叹口气道,“贫道前天夜里趁皇上熟睡之时,暗中为他把过脉,从脉象上看,贫道敢断定皇上定是中了妖人的摄魂之术。恰好,神霄宫炼制的九转还魂丹可克制此妖术,贫道便偷偷为皇上服下一粒。如此一来,那摄魂之术便可消解,只是服用此丹之人会昏睡三日。” 杨帆微微点头,暗道赵佶果然无性命之忧,旋即又问道:“那究竟是何人对皇上施展了此妖术?” “贫道也正纳闷呢!”林灵素苦笑道,“这两天未见有人对皇上施展妖术,贫道又不能总藏身宫中,所以只好出来从长计议了。” 杨帆略感失望。虽然赵佶轻佻昏庸,可他一旦出事,朝堂之上将出现一片权力真空,太子虽然是名义上的继承人,但得到王黼、童贯等人实权派支持的赵楷又岂会干休?没有了赵佶这个平衡支点,朝堂之上必将是一片大乱,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大宋命运着实难测。当然,历史上的赵佶不会在此时出现意外,可谁知当时是不是也曾因此而引了一场官场混乱呢?目前的形势在杨帆看来,赵佶是越早点清醒过来越好。 “那接下来道长可有用得着在下帮忙的地方?” “哈哈!杨兄弟的好意贫道铭记在心。不过,皇家之事我们还是越少参与越好。朝堂之上担心皇上安危的大有人在,接下来的事情便交与三殿下和皇城司好了,今晚贫道便通知如晦一声。” 三殿下便是郓王赵楷,如今他提举皇城司,又有意与赵桓争一争皇位,自然不希望赵佶不明不白的挂掉,而他掌控的皇城司正适合侦察皇宫之事,若是救了赵佶便是不世大功一件,可大大加重自己在争嫡之中的筹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将这件事情交给赵楷的确是个让人即省心又放心的主意。 “嗯!”杨帆答应一声。林灵素又道:“此事过后,贫道也会告老还乡,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这却是为何?”杨帆问道。在他的印象中,林灵素可不是个淡泊名利之人,救了赵佶、立下功劳,他应该争取更高的地位才是。 “唉!贫道夜入深宫之事,有心之人必定能够猜到。这事早晚会传到皇上耳中——皇上怎会放心一个能够不声不响走到他榻前的人留在世上?” 杨帆默然。随即林灵素向他抱抱拳,告辞离去。 果然,两日之后宫中传来赵佶苏醒的消息。到了十月初一的大朝会,赵佶终于再次出现在群臣面前,虽然他的精神仍有些萎靡,但关于皇帝病情的猜测也基本尘埃落定——当然除了杨帆、林灵素与赵楷等人。 这几天杨帆仍关注着宫中的情形。根据后世当警察的经验,他认为只要对平日里赵佶亲近的人进行逐一排查,不难现嫌疑人,尤其是在目标还锁定在新进宫的嫔妃、宫女身上的情况之下。不过几天过去,赵佶的后宫之中却一如继往地平静和谐,没有“哪个嫔妃被打入冷宫、哪个宫女被沉井”之类的消息传出。这期间他也抽空拜访过林灵素,打听事情的进展情况。林灵素只道皇城司仍在暗查之中,具体的情况自己也不清楚。 杨帆只好作罢。想想在一些朝中之事上,自己仿佛聋子、瞎子一般,杨帆便感到有些郁闷。反正最近也没有多少事情可做,他便着手操作起为樊楼培养“歌妓”的事情来。 十月,天气肃清,空中最后的一抹雁影消失在天际,树上枯黄的叶子恋恋不舍地随风飘落在地上。这个时节,汴梁城中的人们一继往地为过冬忙碌着,只有为数不多的诗人墨客,偶尔会对着眼前的情景挤出些许的诗意。 然而这本就是一个缺少诗意的季节,尤其是对于那些靠天吃饭的农户而言。大宋宣和元年,京畿大水,许多农户颗粒无收,只能依靠野菜树皮果腹,而冬日来临,万物萧索,没有收成的人家便只能踏上流浪乞讨的路途或是卖妻鬻女换些过冬的粮食。 到了此时,汴梁城中那些做人口生意的牙行便红火起来。京城向来繁华,达官贵人、豪商巨贾云集城中,他们需要奴仆丫鬟、需要娼妓优伶。因此,每到荒年这种生意反而兴隆起来。 今年,对于京城的牙婆来说,樊楼无疑是她们最大的客户。 樊楼即将重装开业,楼里买些姑娘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这段时间以来,京中一些姿色上佳的卖身之女,被樊楼高价买下。与别的酒楼妓馆买人不同,樊楼不但看重姿色,更看重那些卖身之人的身世。樊楼所选,皆是些身世清白、家境贫寒之人。在外人看来,樊楼只拣这样的人去买,无非是为了省钱,只有经手的牙婆知道,其实樊楼在这些人身上花销不菲。 当然,这些人并不能马上进入樊楼。一来樊楼所买之人皆是些小丫头,最大的不过十七,最小的才十二岁,在杨帆看来她们还是些身体未曾育好的孩子,现在就将她们推进烟花之地实在是于心不忍;二来,末说是让她们做间谍,就是让她们做歌妓,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上岗培训。 此时的酒楼妓馆可不单是卖肉的地方,更是一些名流官宦、风雅才子的社交场所,因此,里面从业的也必须略懂文采,至少要有附属风雅的能力。而这些贫寒农家的子女,又怎会有接收文化教育的机会?所以,樊楼接下来的要任务便是为这些女孩恶补琴棋书画、唱词舞蹈等——这也是此时众多青楼培养人才的一致做法,而且往往一补便是几年。 樊楼的后院,因为前面主楼重新装修已经闲置多日,杨帆便把那些女孩暂时安置在那儿,只等选好了文武各方面的教师,便将她们送到一个封闭的地点集训。本来杨帆还想利用这段时间对这些孩子进行一番政治教育,不过看到她们顿顿吃上饱饭、天天穿上暖衣之后,并没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也就作罢。 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些孩子经历了冻馁之苦,乍得温饱,又怎会有其他的想法?看来改造她们思想的任务,只能放在以后,好在此次买下这些孩子的同时,杨帆也为她们的家人安排了一些营生,算是变相救下她们的家人,这份恩情也足以让她们甘心为樊楼效力。 第一一四章 千古是非林灵素 赵佶醒来之后,身体渐渐康复过来,大宋朝局再次趋于平衡。 皇城司秘查魔教对赵佶暗施妖法之事,也有定论:那施法者正是新晋御前带班太监李鑫。这李鑫是魔教早年插入宫中的钉子,前些天杨戬死后,宫中一部分太监多米诺般地替补升迁,李鑫正好晋级为御前带班太监,得以夜间服侍赵佶的机会。 赵佶被服下林灵素的九转还魂丹进入昏睡之后,皇城司对他身边的人进行了严密的排查,结果出乎林灵素与杨帆的预料,宫中新进的美女皆身世清白可查,倒是这个李鑫,入宫时所留家世资料如今一查皆是伪造。皇城司随即派人对他进行抓捕,却不想李鑫此人武功甚高,若非张如晦及时赶到,便会让他逃掉。最后,两人大战百十回合,张如晦才在闻声而来的大内高手的帮助下,将那李鑫重伤拿下。 对于自己的魔教身份和对赵佶暗施摄魂术之事,李鑫供认不讳。据言,他乃是前朝南唐李氏后人,十几年前加入魔教后,他自愿忍辱净身入宫,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颠覆赵宋,一雪国耻。这种解释甚合情理,皇城司再佐以对李鑫身世的查证,便就此结案。 这件事情皇城司并未对外公开,杨帆也是从林灵素和张如晦那里得到的消息。而事后,先是林灵素向赵佶告老还乡得到应允,之后张如晦亦辞官相随。 孟冬十月,荷尽菊残。 京城南门外的十里长亭略显冷清。林灵素一身灰色道袍,头上髻只用一根竹簪挽着,脸上神情也尽显憔悴,全无往日“通真达灵元妙先生”的风采。今日前来送别之人不是很多,日上三竿之时,长亭之外已人迹寥然。 林灵素几人仍坐在那里,似是等待什么人。不一会儿,一辆马车匆匆驶来,停在长亭一侧,杨帆从车上跳下,进入亭子。 “杨帆来迟,还请道长恕罪。” 见杨帆到来,林灵素欣然起身道:“杨兄弟来得正是时候。”张如晦见两人显然是有要事相谈,便招呼着其他两个道僮退出亭子,四下警戒。 “杨兄弟能来相送,贫道感激。之所以祈盼兄弟前来,却是有些事情相托。”林灵素开门见山。 杨帆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道长有何吩咐?” “唉!贫道今日辞京还乡,倒得解脱。”林灵素叹口气道,“只可惜眼见我教众人打下的神霄宫基业就要毁于一旦,却无能为力,实不甘心。” 杨帆皱皱眉,表示不解。 “那魔教之人对皇上暗施妖术一事,贫道总感觉那元凶仍未归案”林灵素顿一顿,“据如晦所言,此案在排查嫌疑之人时,仍有一些线索最后不了了之。而据贫道所知,那摄魂术并非常人想像得那般神奇,若非得到对方的配合,这妖术难起作用。可这李鑫不过是个新到皇上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又如何能让皇上听他摆布?” 杨帆点点头,心想催眠术大抵如此,便问道“那既然还有别的线索,为何不继续查下去?” “事涉王太宰,三殿下自然不愿深究。” “啊?”杨帆惊道,“莫非王太宰亦是” “哈!那倒不是,恐怕这王太宰也只是为了讨好皇上,而入了魔教的陷阱。” “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道长细细讲来。” “贫道怀疑接近皇上的魔教之人,不止李鑫,还有他人。而根据皇城司现的线索,此人应隐身于” 林灵素探探身子,对着杨帆低声说了几个字。 杨帆听后仰头细思一会,只觉林灵素所言既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 “因为此事事涉王太宰,为了安全起见,相信之后这条接近皇上之路便会被他截断。可是俗话说得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魔教一计不成,岂会罢休?说不定有些更大的阴谋已经在酝酿之中了。”林灵素接着道,“贫道夜闯禁宫,已然为皇上所忌,此次能够得允还乡已是万幸,实在再无能力对付魔教。所以还请杨兄弟为我神霄,为我皇上,为我大宋,想办法阻止魔教的阴谋得逞。” 杨帆努力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权衡片刻后才道:“道长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林灵素见杨帆应下,欣慰站起朝杨帆一揖道:“如此,贫道便可放心地走了!” 杨帆也站起还礼道:“道长保重!” “哈哈哈哈!”林灵素笑道,“杨兄弟保重,贫道去也。”说罢,他便洒然走向驿路旁边的马车,也不回头,只是口中唱道:“两朝天子笑欣欣,引领群臣渡孟津。拱手自然难进退,欲去不去愁杀人” 歌声渐止,林灵素跨上马车,车夫一声鞭响,马车缓缓驶离京城。从此,这个对大宋的政治、宗教影响颇深的道士开始退出历史的舞台,只留下千古的是非让后人评说。 而一个月后,从林灵素的家乡温州传来消息:林灵素回乡之后即得道羽化。其过程则传得神乎其神——据说林灵素回乡之后,突然对张如晦说:“为师的功法,尚有六印九符并六丁妙用神机未曾传授于你。今日我便尽数传你。此功法我神霄派世代只传一人,切勿轻泄。功成之后,你一定要为朝廷全节尽忠。今日为师将要离你们而去,咱们他日神霄再会。为师去后,你可于扈屿灵官山掘地五尺,见石龟蛇则葬我,葬毕之后立即离去。” 这夜三更时分,忽然雷声大作,林灵素听后便稽而化。张如晦等人恸哭一番之后,便按先师所指,在扈屿灵官山挖地五尺,果真有石龟蛇出现。张如晦等人将棺木一下塞穴中,就“雷电大作,云雾晦总,失其所在。” 对于这些,杨帆自然不信。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林灵素的金蝉脱壳之计:既然已经为皇帝所忌,单单告老还乡恐怕还不保险,而“死去”之后则安全得多,任谁也不会再去忌惮一个死人。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林灵素离开京城之后,对于林灵素临别时的嘱托,杨帆还是用心地进行了查探。京城之中,神工集团触角所及之地已经相当广泛,民间任何的风吹草动,杨帆都能及时得到消息。而为了保证京中力量充足,回到京城、本欲前往梁山的岳飞四人,也暂时被留了下来。杨帆期待着那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能重新上演。 而魔教真的如林灵素所言,正在策划着什么新的阴谋吗? 后世东邪西毒中曾有句经典的台词:这个世上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估计连魔教也不会想到,在他们壮士断腕、牺牲李鑫,从而成功转移皇城司的视线、赢得策划新行动的机会之时,自己最大的敌人林灵素会给他们埋下颗钉子。 随着杨帆暗中调查的进行,魔教的些许动向也渐渐地露出了端倪 醉杏楼。 夜寒灯暖,歌乐袅袅。楼内宾客如流,座无虚设。 如今的醉杏楼,俨然已是京中娱乐行业的执牛耳者。这说起来倒是有些许杨帆的功劳。虽然杨帆只教授给李师师、唐盼兮不过三五后世歌曲,不过两人音乐天赋俱佳,由着那三五歌曲的启,竟是融会贯通,创作出一些自己的曲子。尤其是李师师,在京中一些文人浪子杜撰的“群芳谱”中,其“小唱”之功,排名第一。 自去年以来,李师师、唐盼兮两人已经很少在普通人之前抛头露面,更多地是在幕后指导醉杏楼的新人。而半年之前,两人亦搬离了醉杏楼,住在楼后金钱巷中王黼为她们修建的别苑之中。有这两人的指导,醉杏楼亦是人才辈出,如今楼里的李青青、崔梦秋等几个年轻女子已是渐渐走红。 杨帆的樊楼最近也在培养歌妓,醉杏楼自然是个见习的好地方。按常理醉杏楼本是不会接受外人来研习其技艺的,但凭着杨帆的“授曲之功”,最后那李妈妈倒是同意为樊楼培养两个新人——只是两个。 杨帆送去醉杏楼的两名女孩一名唤作刘如是,一名唤作季香君——这自然是杨帆为她们改的艺名。因为每到晚上醉杏楼的生意便火爆起来,作为外来见习者的两人也须到楼里帮忙。不过两人的歌舞基础太差,虽然学了一段时间,却远未达到能够登台的水平,所以她们暂时也就只能做些端茶送酒的活。 烛影摇红夜已深,醉杏楼却依然十分忙碌。 第一一五章 魔教之局 名唤刘如是的女子端了一壶酒水来到楼内西北一侧的单间前。 这个房间基本是醉杏楼位置最差的几个单间之一,面积既小,容不开单独摆设的舞台,又离主楼大厅太远,看不到那儿的表演。因此,来这儿吃饭的客人多半不是什么达官贵人,醉杏楼的伙计、待女在忙完其他房间之前也懒得理会这样的房间客人。 当然,像刘如是、季香君这样的生手例外,楼里的掌柜怕她们业务不熟,得罪贵客,所以就打他们专门负责这些位置不好的房间。 刘如是轻轻敲敲门,将酒端了进去。房内之人见她进来,原本就不高的谈话声戛然而止。这间房内坐有六个人,看其穿着虽然是商人打扮,但相貌皆不是大多商人那般油光满面。这几人的体型虽然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显然筋骨强健,穿上了一身商人的服饰,却全没有商人那股油滑的模样,看他们那种干练的气质,倒像是江湖中的武人。 刘如是端酒进来之后,本欲为这几人挨个斟上,却不想上的一个高胖之人摆了摆手道:“把酒放下,出去吧!” 刘如是赶紧唱个诺,退了出来。 待她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刚才话的高胖之人突然从怀里拿出一枚银针,放到酒壶里一涮,然后边看边自语道:“看那小女子上酒的姿势别扭,莫要中了他人的道。” “咯咯”下的一个清瘦男子掩嘴笑道,“邓堂主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了。这醉杏楼的人我已打听得真切,刚才的小女子是那边樊楼送过来的学徒,刚刚入行,动作自不娴熟。而且,酒中若有蒙汗药,用银针也试不出来” 这高胖汉子看银针从酒中取出并无异样,本欲提起酒壶张嘴痛饮,听了此话不禁愕然止住,“咕嘟”一声咽口吐沫,却不敢去喝。 看到此人这般模样,在座的其他几人均莞尔偷笑。 “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过目前我等的处境应该是安全的唉!这等处境全凭广目堂李堂主舍身护法所赐,此时朝庭自以为内患已除,主要精力已经放到了南边,方右使他们恐怕会压力徒增。” 说话者乃是一位清瘦老者,看其所坐位置,便知这几人中,他的地位、名望最高。 众人听了此话,均戚戚然也。 “李鑫大哥此仇不报,邓某誓不为人!”那高胖汉子突然猛喝口酒,沉声说道。 “不错!但不要冲动,咱们徐徐图之,定要一击必中。”清瘦老者点头道。 “早知如此,前些日子便该一刀结果了那皇帝老儿!”高胖汉子忿然道。 清瘦老者摇摇头,悠悠地道:“那时时机不对,南方并未准备充分,杀了昏君于我等所图之事并无帮助,反而会引火烧身。即便现在,咱们起事之前,也不能轻举妄动,只宜做好准备,引而不,待到时机成熟,再动这惊天一击,介时朝庭大乱,无暇顾及南方,我等方可成事。” “话虽如此,可就怕夜长梦多,最后像之前那般,竹篮打水一场空。”高胖汉子仍旧不以为然。 “呵呵!”清瘦老者自嘲般地一笑,“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自古成大事者,有哪个是一帆风顺的?况且,上次谋划虽未竟全功,却也为我等争取了不少时间,并且还救出了邓堂主,除掉了林灵素,可以说是胜果斐然,怎能算得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胖汉子听了此话脸上一红,忙道:“是洒家说错话了,还请仇左使恕罪!” 被唤作仇左使清瘦老者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既入我教,便为兄弟,我教弟子,同心同义,谈什么恕罪不恕罪的。不过凡事欲则不达,在我教弓马齐备之前,诸位切莫意气用事,坏了大局!” “是!”众人沉声应道。 “那好!”这位仇左使继续道,“我们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金堂主,你刚才讲到后街圣女所居的别苑之中?” “是!”下的那清瘦男子接过话茬,“后街别苑之中的地道,已经竣工,不过地道所有关卡的钥匙并不在李师师与圣女手中,自昏君身上的摄魂之术被现之后,那王黼和行幸局也惊警了许多,这条秘道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启用。因此,这条秘道里面的情况、究竟通往皇宫哪个地方,一时还查不清楚。” 众人一阵沉默,心下惋惜之余一位中年汉子叹道:“是啊,若是李堂主在的话,说不得便从宫中那边探来消息。” 坐中的清瘦男子闻言脸露惭愧状,道:“小妹无能,最近宫中盘查甚严,想要入宫打探,实在是没有机会。” “俺可不是这个意思”中年汉子赶紧解释,脸上却无半点道歉之意。 那仇左使皱皱眉头,干咳一声,道:“我教弟子当同心同义、不怨不艾,大家莫要相互争忌。此次由金沙接任广目堂堂主一职,主要是考虑金沙曾长期潜伏京城,对京中状况甚为熟悉,便于广目堂迅回复元气。至于辈份问题,我等不应过于介意。呵!他日大事可成,在座的诸位便是国之元勋,职位之高,岂是现在一个明教堂主可比的?” 中年汉子微微点点头,欲要说些什么,那仇左使却继续道:“昏君身上的摄魂之术被那林灵素揭穿之后,宫中殿前司、皇城司肯定会对宫中新人严加防范,此时若想再派探子混入宫中,实为不智。不过——” 这仇左使微微一顿,众人企盼的目光皆落在他的身上。 “宫中的防御总有百密一疏之时,除非那昏君从此不见生人。可是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昏君的命穴哪有那么容易封死?本座已经想到接近昏君法子,接下来宫中之事便由本座负责,诸位只要做好各自手头的活便是!” 众人脸露狐疑之色。不过魔教行走于黑暗之中已久,教中弟子皆知行动隐秘的重要性,倒也无人去问这仇左使究竟会用何种法子去接近皇帝。 “徐方,你那边进展如何了?”这仇左使继续问道。 刚才出言暗讽新任广目堂堂主金沙的中年汉子点头答道:“俺这边进展顺利,那些炮仗坊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卖啧啧,都是些上好的药粒子,做的炮仗燃放起来格外响亮!” “徐统,你这边呢?” “联系好了几人,皆是些常年摸金的土耗子。” “姚义?” “没有问题” 灯火渐渐阑珊,夜慢慢深下去,黑幕终于将整个醉杏楼、整个汴梁城吞没了进去 话说这晚聚在醉杏楼的几人,正是魔教的左使仇可道,前些日子被救出天牢的净风堂主邓元觉,以及刚刚接任李鑫堂主之职的金沙,其他三位则是仇可道从南方带来的教中骨干。其中这金沙曾化名胡蝶儿,在曾经的明月楼潜伏多年,也正因如此,她才被破格提升到堂主之位——当然,此过程中她那美丽的身体应该也挥了些作用,至少今日座中比她资格老上许多的徐方是这么认为的。 清晨,风儿掠过屋脊,扑在脸上,虽然冷飕飕的,却无半点凛冽之意,反倒让早起的人精神倍爽。 杨府后院的小径之上,男女主人正在牵手漫步。两人均有早起晨练的习惯,不过周若英如今已身孕初显,故而原来的跑步、练武变成了现在的散步。不多时,前院鲁智深耍棒的风声、厨娘切菜的砧板之声、杂役开门时的哈欠之声6续传来。 “消息该到了,昨儿夜里是谁值班来?”周若英道。 “哈!是王贵!”杨帆笑道。 “唉!这大冷天的,也难为他们四个了。”周若英叹口气。 话间刚落,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王贵小跑着向杨帆这边而来。 “昨晚那唐盼兮可有异动?”待王贵来到跟前,杨帆率先问道。那日林灵素所言皇城司忽略的线索,便是此前与赵佶接近之人,除了皇宫之中的人外,还有醉杏楼的李师师和唐盼兮。 对于这两个嫌疑人物,杨帆基本上排除了李师师。因为后世的记载之中关于李师师已有定论,所有的文献不曾提到她有明教教徒的背景。而唐盼兮则不同,后世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不曾有她的影子。 作为此时京中有名的花魁,却消失在后世人民群众的悠悠之口中,原因很可能是,她本是明教中人,被朝庭现后,便被抓入狱或是逃离京城,而出于为赵佶讳的原因,朝庭封锁了她的消息。 或者,在杨帆想来,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这唐盼兮说不定便得不到接近赵佶的机会,那样的话她也许就像一本质量颇佳的网文,却因为引不起编辑关注而扑街,最终随着方腊的覆灭,消失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 “没有什么异动,只是到后院的小楼上授曲,甚至连前院都没去过。”王贵答道。 杨帆皱着眉点点头,心道:“难道猜错了?” 第一一六章 安全事故 “难道猜错了?”杨帆心道 “不!”他又微微摇摇头:“如果我是魔教中人,此时会怎么做呢?” 杨帆试着将自己代入对方:“前段时间他们明明已经创造了与赵佶亲密接触的机会,却没有将其杀掉,而是妄图用摄魂术控制赵佶。 这是因为他们认为时机还不成熟,也就是说,他们还没准备好现在原有的计谋被识破,再想不知不觉地控制赵佶,已决无可能。既然如此,那便只有刺杀赵佶这条路。可是,时机还不成熟与其现在去做那没有意义的刺杀之事,还不如等!对,他们现在在等,在等一个刺杀赵佶的好机会,在等南边的方腊举事螳螂、黄雀,谁先动,谁就会失了先机!” “继续盯着!切莫打草惊蛇!”杨帆令道。 “是!”王贵应着,“不过——据刘霞、季红所言,这几日里也有几拨江湖中人去过醉杏楼,他们多是草莽装扮。可是昨晚据刘霞观察,有一桌客人明明是江湖中人,却个个皆是商人打扮,明显是想掩饰身份。可惜,我们得到消息时,这伙人已经不知去向。” “什么刘霞、季红!以后叫刘如是、季香君——哈!她们进步不慢嘛,居然这么快就能分辨有人乔装打扮!” “是!据刘哦,如是、香君说,她们进入醉杏楼的堂功课,便是学着暗中观察客人的身份。如此一来,能分辨出客人是否乔装也不为怪。” 杨帆哈哈一笑,心里道:“这妓院看来还真是培养间谍的好地方。” “嗯,告诉她们,若再现这样的人物,及时通报,你们跟上去看看情况” “是!” “行了,熬了一夜,若没有别的事,你便回房休息吧。” 王贵告个退,下去休息。杨帆伸个懒腰,起身回房,准备拉着妻子前去餐堂吃饭,然后上朝。 朝堂之上,这几日最引人关注的,却是三月之时,作为使者独自前往金国的呼延庆,终于回到汴京。本来呼延庆已做好了埋骨他乡或是苏武牧羊的准备,却不想历经了千辛万苦,居然又活着回到了大宋。 一如呼延庆所料,当他持了大宋诏书到了金国之后,阿骨打见了诏书勃然大怒,当即将那诏书撕个粉碎。左右见状,押起呼延庆便欲推出门外斩。也亏得阿骨打一代豪杰,粗犷快意之间仍是理智十足,待手下即将把呼延庆押到门口之时,他却佯作压住怒气,喝止左右,叫回呼延庆斥道:“我大金国兵强马壮、如日中天,灭辽乃是迟早之事,原本就对你朝请求联兵之事没有兴趣。怎奈你家皇帝一再遣使来此,态度诚恳。看在这一点上,我才勉强答应。可是,上次已经讲过,若再以诏书与我说话,便是对金国的羞辱,如今你朝依然这样不逊,如何可忍?按照我大金规矩,本该将你处死。不过,朕也知道,此错不在于你,而在你家朝庭,所以便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但也要将你扣押半年,以示对大宋的惩戒。” 呼延庆死里逃生,哪里还敢拿金辽和谈之事来争辩。 而接下来的日子,金辽之间亦是如杨帆之前所说一般,打打和和。金国在此期间攻下辽阳、黄龙,与辽国停战的条件,也加码到让耶律延禧退位为王。对此,耶律延禧当然不会同意,金辽和谈彻底破灭。 半年之后,阿骨打才将呼延庆放归回国,临行之时,又训斥道:“报与你家皇帝,若想与我大金联兵,便以国书来往,否则就不必再谈!” 呼延庆忙答应谢恩,回到京城之后,便将这些细节报与了赵佶。 赵佶一听金辽和谈破裂,联金灭辽之策重燃希望,自是高兴。然而听呼延庆说起金人的虎狼行为,以及阿骨打对于自己使用诏书的恼怒,他心下又有些忐忑,害怕联金之策最终变为养虎为患、引狼入室的昏招。 见赵佶欲打退堂鼓,王黼、童贯等人又晓之以“金灭辽之后总要与宋为邻”之理,诱之以“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利,说得赵佶豪情顿生,信心重聚。 对于阿骨打“宋金交往,须用国书”的要求,王黼、童贯先是痛斥郑居中狂妄自大一番,又言“国书来往”无非是满足金人的面子,于大宋并无碍处。如今郑居中已经致仕,朝堂之上敢于与两人对峙之人又皆已被逐,因此,“用国书与金人来往”之议也就被赵佶轻松敲定。 而关于接下来与金国交往的使者,最终定为“联金灭辽”之策的始作俑者——赵良嗣。赵良嗣来投大宋十年,欲借宋金之力报复辽国的目的,也终于得偿所愿。 宣和元年十一月,天开始变得寒冷起来。与今年京城各地大雨成灾相反,入冬以来京城地区还未曾降下一片雪花。今年遭了洪水,难道明年又要遇上旱灾?那些只能从土里刨食儿的农民已经开始心慌,今年卖儿卖女好不容易勉强熬过一年,现在只盼着明年麦秋之时能有个好收成,存下些续命的粮食,若是再遭了灾,那可真是活不下去了。 此时虽也有些水利条件,但也仅仅聊胜于无,起不了决定作用,大多数的农民在此种情况下,也不会去想什么水利的问题,他们此时所想的往往只有一件事情:祈求上天。进入十一月以来,京城附近地区的许多乡绅百姓,纷纷前来开封,请那神霄宫的道士回去做法祈雪;而京畿路官员也在准备请位通灵的法师开坛祭天。 清晨,杨帆坐在马车里,寒风透过窗帘吹入车内,一股干冷的空气便呛入鼻中,令他禁不住打个寒颤。这个季节的早晨实在适合于赖在暖暖的被窝里,可是自从重启联金灭辽的策略之后,朝庭北取燕云的步伐突然加快起来,杨帆前段时间那种“睡到人间饭熟时”的生活也随即结束。 枢密院这边,童贯已经拟定参与北伐的部队与将领。此次攻取燕云,主力部队仍然是西军,共十五余万人马。根据童贯安排,这十五万人马将在明年开春之后,在太原集结。 然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十五万兵马集结出击之前,大量的后勤工作需要准备。枢密院、兵部、户部、京西路转运使衙门、军器监等部门都变得繁忙起来。对于朝庭的众官员来说,这个冬季似乎就要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生活中逝去。然而就在即将进入腊月前一天,一声声穿云裂石的巨响,又打乱了这种节奏 十一月二十九这天,杨帆照例坐着马车前去枢密院上班。其时,天边的朝阳还未跃出云层,只映出了一片红霞。此时已经入九,天气冷得结实,街上过往的行人并不多。俗话说“一九二九不出手”,杨帆正将手抄在袖里感叹着古代冬天的寒冷,突然一声震天的巨响从西南方向传来,接着便是一连串的爆炸之声。这突兀的巨响惊得拉车的马儿向前一阵猛窜,杨帆的头也重重的磕在车厢的木板之上。刘宝慌忙安抚住受惊的马儿,将车停在了路边。 杨帆下了马车,循声望去,只见西南方向一柱柱的浓烟已经升腾到空中。 “出事了!是火药局!”杨帆朝刘宝道。 爆炸声持续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平静下来。之后,这个原本平静的清晨开始变得不平静起来:街道两边原本尚未开门的铺子纷纷将门打开,或是睡眼惺忪或是饭食在喉的人们慌忙地跑到街上,相互询问着究竟生了什么事情;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锣声,那是招呼人们前去帮忙信号。 “哪儿起火了?” “好像是城西” “走走快救火去!” 人们一边议论着,一边拿了水桶、脸盆等工具,朝着火药局的方向赶去。 “出大事了!快走,我们去看看!”杨帆沉重地说道。 刘宝应了一声,待杨帆上了马车,便调头向火药局驶去。 第一一七章 天灾?人祸? 杨帆回到枢密院的时候,众同僚也都聚在一起谈论着刚才那一连串的巨响。?&bsp;&bsp;?? 此时他们大抵已经知道火药局的作坊生了爆炸,均在惋惜着那些还未能派上用场的火药 杨帆对此有些反感,他惋惜的是那些工匠的生命,火药没有了,可以再生产,可人命没有了,就彻底没有了,任谁也无法复制出同样的生命。今日的爆炸现场他已看过,死伤人数虽未统计,可看作坊内那修罗地狱般惨状,幸存者不会太多——这个世上恐怕又要多出一些孤儿寡母的家庭,平添几段令人寒心酸鼻的故事 童贯大体弄明白生了何事之后,便去觐见赵佶。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又牵扯着北伐所备武器,他自然要第一时间到赵佶那儿讨些主意。非但是童贯,杨帆相信,此时京中各部衙的长官,已经聚在了睿思殿。 按部就班地处理完了一些公务,将近中午的时候,童贯依然没有回到枢密院,。杨帆也牵挂着作坊那里的救援工作,便又驱车向爆炸现场赶去。 爆炸现场,火依然在燃烧着。估计也是看出了,以现有的条件想要扑灭这场大火,实在是力有不逮,开封府的捕快和负责守卫作坊的禁军,已将救火的百姓清理出现场,任由作坊内的房屋、物品燃尽自熄。 然而,今年冬天干燥异常,大火一起,便会漫延失控,将所及之处无情吞噬。杨帆到来之时,看那火势至少还要烧到傍晚时分方能渐渐熄灭。好在这附近居民甚少,爆炸又是生在清晨,火势被控制在了作坊之内,并未危及到东面的街坊。 中午时分,闲杂的百姓大多已经回家吃饭,现场只剩下开封府、军器监负责处理此事之人以及还在祈盼奇迹生、亲人生还的作坊工匠家属。 至此,喧嚣混乱的场面渐渐平静下来,日光照射在浓烟之上,天空黑红相映,仿如冥界的苍穹;站在这苍穹之下,冷风萧萧吹来,偶尔还会夹带一股股的热浪,让人仿佛置身于冰火炼狱一般。 对于此次事故的伤亡,还没有一个准确数字。从现场了解的情况看,只有爆炸生之时尚离厂房较远的几个工匠逃了出来,其余之人恐怕已经罹难;而伤者多为在作坊四周负责护卫的禁军士兵,他们已被抬往附近的医馆医治。 这个作坊中的许多工匠,曾是杨帆改良黑火药时的抽调之人,之后提举军器监,杨帆亦是对这部分人器重有加,将他们培养成为作坊里的技术骨干。可以说大宋的新式火药生产工艺基本掌握在了他们手中——当然京东硅谷里面还有一批——这些人的罹难让杨帆尤为心痛,除了为这些“小家”痛失亲人而心痛之外,更为这个“国家”痛失人才而心痛,虽然朝堂之上大多数的人并不认为这些低贱的工匠可以称之为“人才”。 午饭时间,留在这儿处置灾情的苏文好、邓之纲等官员亦到附近的酒家吃饭去了。临去之时,他们曾邀请杨帆同去,不过看到仍有一些工匠家属呆在那儿茶饭不思、无助守望,杨帆便觉毫无胃口。辞掉了苏、邓等人的邀请,杨帆来到一片百姓之中,对那些正处在悲痛之中工匠家属好言抚慰。 正抚慰间,杨帆忽见一位布衣中年男子小心地沿着人缝,向自己这边走来。细看来,这位中年男子杨帆却是认识,便是当初自己改良火药之时,抽调的一位工匠。此人名叫李希安,祖上曾以制作炮仗为生。大概是深知与火药打交道的危险性,其父母为其取名“希安”。这李希安的确人如其名,在生产火药之时,处处小心,步步谨慎,操作异常规范。正因如此,后来杨帆将他提任为这个火药作坊的典事,专司作坊的安全生产之事。 看到李希安,杨帆不知是喜还是怒。喜的是,如此大的事故,这李希安竟然活了下来,怒的是,此人专司安全之事,如此大的事故,他居然活了下来。 那李希安很快来到杨帆跟前,不待杨帆说话,便跪倒在杨帆面前,哽咽道:“杨大人” “唉!希安、希安”杨帆未叫他起身,而是板着脸道,“人人都希望一生平安,可你专司作坊的安全之事,却让它出了这样的大事故,你现在倒是平安了,可你的那些同事,如今怕是已经罹难,你如何对得起他们?如何有脸面对他们的家人?你唉!” 李希安听了杨帆的训斥,竟是不住地磕头嚎啕道:“草民无能,辜负了大人的嘱托,愧对今日遇难的父老兄弟,愧对我那可怜的侄儿可是可是草民半月之前已经被工坊除名草民有心无力啊!呜” 杨帆听了李希安的哭诉,心下震惊,他知道李希安是个老道勤恳之人,断不会因不良之事而被工坊除名,想来这其中必有隐密曲折之事。杨帆抬头深吸一口气,对仍在磕头的李希安道:“跟我来吧,我有话问你!”说罢便向马车那儿走去。 李希安低着头跟了上来,然后又诚惶诚恐地被杨帆叫上马车,只听前方那刘宝一声鞭响,车子渐渐驶离了这片愁云惨淡的工坊现场。 马车直接驶入杨府,李希安跟着杨帆进入餐厅。此时虽过饭点,但问过刘宝知道杨帆未吃午饭之后,府上的厨娘还是热了几个菜端了上去。 杨帆并不感觉多饿,只是随意吃了几口,李希安更是紧局促地不敢动筷。见这饭实在吃得别扭,杨帆便开始问: “怎么被工坊给除名了?究竟生了什么事?” 见杨大人终于开口,一直忍受杨帆沉默煎熬的李希安慌忙放下手中那不曾沾上半点油水的筷子,道: “回大人,自从草民被大人任命为火药局工坊典事,专司工坊安全之事以来,草民每日里均按大人制定的章程操作,不敢有半点疏忽,草民祖孙三代皆从事过炮仗营生,怎能不知那火药制作的危险性?因此每日里草民不停地巡回检查,督促着诸位工匠按典操作可是自上个月工坊的监作更换为了冯全,这位冯监作便对草民的所为不甚理解大人应该知道,每日里不停地用湿布清扫卫生、不容得有半点火星、搬运任何物件都要慢拿轻放如此等等,自然会影响火药制作的度。冯监作便因此怀疑我们耍奸抹滑,时不时地督促我们加快度对此,草民自然是竭力劝阻,开始的时候冯监作对草民的做法虽然不以为然,却也并未干预太多。直到半个多月之前,他突然带来许多生手,还命我们加快生产度,并且让草民莫要再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正当草民集合起那些新手,刚要对他们进行安全培训之时,却被冯监作喝止,然后便促赶着这帮生手前去作坊帮忙。草民不服,据理力争,可仍然无济于事。争执之后,那冯监作便上报火药局,将草民给除名了” 听完李希安的哭诉,杨帆一阵气闷:这次事故,他娘的就是裸的! “如此荒唐无知的决定,那火药局和军器监难道就同意了?” 李希安无奈地点点头道:“自然是会同意的。大人有所不知,这冯监作原本乃是王太宰府上的管事,他的意思说不定便是代表了王府的意思,那火药局和军器监又怎敢恶了那王太宰?” “不过是那狗奴才狐假虎威罢了”杨帆摆摆手,然后皱眉道:“这厮要你们生产那么多火药干什么?枢密院所造的火药需求计划,我已核算过,不会出你们的生产能力。” “这”李希安欲言又止,却见杨帆阴沉着脸,正用冷冷的目光盯着自己,便继续道:“听说,有不少私炮坊在花大价钱向这冯监作求购上好的火药,这年节将至,生产炮仗可是门赚钱的生意” 杨帆心下震惊:这厮也太胆大妄为了吧,自己寄希望于扭转历史的国之重器,就这样轻易的卖与私人、流传民间? “不过草民也只是偶然听说,并无实据”李希安又道。 杨帆用力的握了几下拳头,仿如自语地道:“本官一定会查个清楚” 见杨帆又沉默深思起来,李希安不敢作声,正襟端坐,等着杨帆继续问。 “除了此事,那作坊内可还有什么其他不合规矩之事?”杨帆入定片刻,果然又开口问道。 “回大人,其他不合规矩之事倒也不多,只是草民临走之时听说,以后作坊的工续好像要有所改动,不再是原先大人安排的流水作业,而是分组包产,将所有工匠分成若干个组,每个组要按时完成监作所定的任务,若是完不成,轻则不付工钱,重则军法处置。” “一群白痴!”,杨帆听了李希安的报告,怒骂道,“这种小作坊的生产模式,管理起来自然省心,可少了各组之间的统筹配合,不知会浪费多少资源。更关键的是,这个模式毫无半点保密性,任何一个工匠都可以拿到火药的配方,他妈的这个冯监作就不会动动脑子?” 李希安见杨帆大爆粗口,惊得不敢接话,待杨帆骂完,才讷讷地道:“大人息怒。” 杨帆闻言,只好叹声气,继续问道:“还有吗?” “草民暂时只知道这些。”李希安想了想,答道。 “嗯!”杨帆站起身来,踱到窗前朝外面望了一会,然后对李希安道:“你先回去吧,此事暂且不要对别人提起,作坊诸工匠此次因公殉职,本官定会为他们讨个公道!” 李希安见杨帆如此表态,赶紧跪谢道:“草民替那些枉死的父老兄弟,替我家侄儿,谢大人之恩!” 第一一八章 公道(上) 李希安走后,杨帆差人将神工楼的一个公关经理找了过来。 李希安所言“有私炮坊向那冯全求购火药”之事,杨帆需要确切的证据。这个经理过来之后,杨帆便吩咐他以求购炮仗之名,将京城的几个私炮坊主约出来吃酒,看看席间能否套出一些关于冯全私售火药的消息。 安排好了此事之后,杨帆又驱车去了军器监的枪炮制作工坊。杨帆对枪炮制作的工序安排较为复杂,对制作工艺也要求极高,因此一年多的时间里,军器监并没有生产出很多的枪炮。杨帆深知火器不合格的危险性,故而要求作坊工匠宁缺勿滥,所有检验不过关的成品,一律回炉重造。可是刚才听了李希安所反映火药作坊的情况,杨帆真怕这枪炮作坊也换了监作,制造出一些残次品,让战场上士兵未及伤敌先伤自己。 火药、枪炮是杨帆为大宋逆天改命的最大筹码,他断不允许这个筹码出现贬值! 来到枪炮作坊,杨帆得知作坊的监作仍是自己提举军器监之时任命的那个老铁匠郑拱。听闻自己的老上司到来,郑拱亦是高接入内。来到作坊前堂,支开其他人等,杨帆便问起了作坊的近况。 大概因为这个作坊所产乃新式兵器、一系列的流程尚未形成利益链的缘故,枪炮作坊的生产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受到过分的干预。但据郑拱透露,苏文好判军器监之后,也曾几次来到枪炮作坊巡查,在其巡查之时,亦不止一次的指示郑拱:“军国利器,多多益善;尔等要夙夜在公,以报皇恩。” 这话自然挑不出什么毛病,然而从中可以明显看出那苏文好好大喜功的性子。而这种性子的领导,往往会不顾实际,贪功冒进。 再三叮嘱郑拱,切要严格把关、保证枪炮质量之后,杨帆才驱车离开。 第二日清晨,杨帆在去枢密院之前,依然先去了火药局工坊察看大火的情况。经过一天一夜的燃烧,大火已经基本熄灭。大火后的工坊成为一片废墟,废墟之上有些地方还在冒着青烟,负责灭火的民工正在用水将未熄的火星浇灭——这场弥天的大火终于被控制住了。 关于此次爆炸所造成的死亡人数,这日清晨也有了一个大体轮廓:通过点卯来看,当日进入作坊中的官员、工匠共一百六十二人,除了侥幸逃出十一人外,其他的人都已没了音信。这其中,有些已经找到了遗体,而更多恐怕已经随着大火灰飞烟灭,再也寻不着半点痕迹 对于这样的数据,杨帆虽然事先也有预料,但真正听到那冷冰冰的数字之时,心下也是沉痛无比。这次前来,杨帆还带了神工集团的一个部长,他的任务便是统计出这些死难者,以便日后神工集团对这些死难家属进行援助和照顾。 在统计死难者的过程中,杨帆还特别留意了那冯全的情况。如果李希安昨日所言属实,那这冯全无疑就是这次爆炸的罪魁祸——他死了倒也罢了,若是没死,他便理当为这些遇难者偿命。 还真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偈语,当日爆炸之时,这冯全尚未来到作坊,像他这种颐指气使的惯了的大户管家,本就不会这么早到岗的。 “正好拿你为大宋的工坊立个规矩!”杨帆心道。 而下午回府的时候,杨帆派出的那个公关经理也探回了消息。杨帆本以为探查此事颇为不易,但据这位经理说:以前京中的私炮坊向火药局购买火药是常有之事,只是杨帆改良了火药之后,才下令严禁新式火药外流。有了之前的先例,那些私炮坊的坊主们并不以为这是什么大事,所以稍加利诱,他们便将实情和盘托出:前些天,那冯监作的确答应他们,将火药局作坊的火药高价出售与他们。 听完这个公关经理的汇报,杨帆心底更加愤怒:这冯全挪用公器、谋取私利竟到了如此裸的地步,这厮到底是无知还是无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冯全好大的贼胆!”杨帆叹道。 “自然是仗了王太宰的权势,小人假意要向那几个坊主购买炮仗之时,便言明咱们担心货源不正、被官府查收,那几个坊主便暗示小人,他们的后台乃是太宰府,坊里生产的炮仗尽可放在神工楼的店铺销售,官府决不敢去找他们的麻烦。” 杨帆冷笑一声道:“这次他们的麻烦大了去了!” 事涉王黼,公关经理忙小声提醒道:“大人若是处置他们,王太宰那里” 杨帆转身望望外面的天空,沉声道:“早晚是要决裂的——这次本官定要为那些无辜的死者讨回个公道!” 见杨帆语气坚定,公关经理便不再多劝,略一沉吟,转开话题道:“还有一事,昨晚见小人犹豫是不是要订购他们的炮仗之时,那几个私炮坊主撺掇小人道,他们的炮仗十分紧俏,若不早定,年节将近之时,定然无货。小人不信,其中一个坊主便道出原委,说是最近有南方的私炮坊花大价钱从这边购买了许多火药,而火药局的作坊又遭了大火,因此下一步他们的炮仗产量会大大减少” 杨帆一听,皱眉道:“这么说,火药局生产的火药,除了流入到京中这几个作坊之外,还流入到了南方?” 公关经理点点头。 “一群见利忘义的混蛋!不行!明日大朝会,我便奏请皇上,将这帮混蛋统统缉拿入狱,审问清楚,一定要将那些流出的火药追回!”杨帆急道。 公关经理不敢接话。杨帆因为要写明日的奏章,问明再无其他的消息之后,便让自己的公关经理自行离去了。 清晨,橘红色的太阳慢慢地爬出地平线,给笼罩着氤氲迷雾的大地涂摸上了一层霞光。京城河边的柳枝上尽是霜挂,就像是一根根银条悬挂在树上。街道上,起早赶路人们双脚用力地踩踏着地面,不时地用口中呵出的热气温暖下双手。街边的饭馆之中,热气腾腾的粥饭引来了不少的客人 相国寺的晨钟响起,大宋宣和元年进入了最后的一个月。 紫宸殿,腊月初一的大朝会如期进行。 今日朝会的主要议题自然是前天的火药局作坊爆炸之事。一众文臣率先表了对于作坊爆炸之事的不满之后,赵佶便命开封府将此事的调查结果通报于各位臣工。 聂山出列,将开封府调查所得的爆炸原因、死伤人数、财货捷损失等情况一一道出。据开封府所查,此次爆炸是因某个工匠生火取暖而起,连环的爆炸致使作坊八十余人死亡,坊内所储的火药、配料以及工房、用具损失殆尽。 这些情况,除了那伤亡人数肯定有所虚报之外,杨帆倒是觉得基本属实。接下来便是赵佶象征性地为他那些死去的子民哀悼几句;些许的大臣为那些死难者家属的抚恤呼吁一番;再之后,便是对如何弥补爆炸造成的损失进行讨论。 至于此次事故的责任问题,从头到尾竟无人提起。 眼见这个议题即将结束,接下来的后续处理也议定为由将作监重建作坊,杨帆培训工匠,尽快恢复生产。如今的那些熟练工已经罹难,新的工匠怕是连制作新式火药的基本常识都不曾具备,如此情况下,殿中君臣自然想到了这火药制作的鼻祖——杨帆。 就在待赵佶将要对于此事下谕旨之时,杨帆却出列道:“启禀皇上,对于此事,臣还有本要奏!” “噢?”赵佶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满朝文武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自从有资格参加大朝会以来,杨帆一直充当着看客的身份,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在群臣面前向赵佶进奏事情。 “爱卿有何见解?快快道来。”赵佶欣然道。杨帆已经不止一次给他带来过惊喜,对于这次爆炸之事,他或许会有更好的处理方法,赵佶如此想着。 第一一九章 公道(下) “臣启皇上,那火药作坊乃是臣一手组建,臣深知制作那些火药的危险性。&bsp;&bsp;因此,作坊组建之后,臣便为坊内一众工匠拟定了操作章程,并由专人监督工匠们按章操作,为得便是防止生爆炸这样的事故。那章程中明文规定,作坊之内一定要杜绝火源,可如今怎敢有人在那里生火取暖?” “这么说,杨大人是怀疑有人蓄意纵火?”聂山惊道,如果此事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件事情的性质就要严重上许多,很可能会被定性为国人谋逆,或者是敌国袭击,这两点无论哪点,都会让开封府背负上巨大的压力。 “那倒不是。”杨帆的回答让聂山松了一口气,“只是,臣所定的章程,被新任的监作废除,臣任命的专司安全的典事,也被罢免回家。据这位被罢免的典事所言,前些日子火药局工坊为了赶工生产,将一应安全防控措施省略,而且新调入的工匠杂役,也未曾告诫他们要注意的诸多事宜,便让他们直接进入工坊干活。正如开封府调查的一般,这次爆炸是因某个工匠生火取暖而招至,如此低级的错误,若非是没有经人指导,怎会生?因此,臣认为:此次爆炸事故的罪魁祸,应是那个对业务一窍不通,对工作的工坊监作!臣请皇上下旨查办此人,还那些可怜的死难者一个公道!” 杨帆话音刚落,殿内便出切切嚓嚓的议论声。许多大臣禁不住地互相打听,那个新任的火器局工坊监作究竟是谁。而一些知道冯全与王黼关系的王党大臣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杨帆今日的话锋已经隐隐指向自己一党。个别机警的王党大臣已经开始思索着如何将杨帆的这番话驳斥回去。 “杨大人此话有失偏颇!”御史中丞凌千秋闻言出列道,“杨大人也曾提到,火药局工坊是为了赶制火药而省略了一些防控措施。朝庭北伐在即,朝堂上下无不废寝忘食、啬己奉公、励兵秣马。火药局工坊监作此时督促工匠赶工制作火药,亦是在为北伐绸缪,怎可言之‘玩忽职守’?虽然此次事故,那监作有失教之过,但其心可鉴,其情可恕,臣以为责其上司对其训诫即可,断不可下旨查办,寒了这朝堂上下的一片拳拳之心!” 这凌千秋突然跳出来说了如此一番话,殿内大臣便基本明白,那火药局的监作定是王黼一党的人。 原来这凌千秋乃是王黼的亲信。作为王黼铲除政敌的一把利刃,担任御史中丞的凌千秋,曾不止一次用构陷、攀污等肮脏手段,将弹劾过王黼的大臣逐出京城,这其中还包括唐恪、陈过庭等朝堂大员。 凌千秋站出之后,便有几个同党出列应和。而另一边,一直以来与王黼对擂的太子系官员,此时也是眼睛亮。原本他们以为,这样的爆炸事故,责任当然由那犯下致命失误、且已经死去的工匠来承担,不想经杨帆一番分析,责任还确实应该向上追究。更令他们窃喜的是,从凌千秋的表现来看,那作坊的监作无疑便是王黼一党之人,若是皇帝真的下旨查办,说不得便会查出许多事情来——王黼的贪腐几乎算得上是路人皆知的。 对于凌千秋之言,还未等杨帆开口驳斥,便有太子系的官员出列,指责凌千秋等人急功近利、枉顾人命、不仁不义。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围绕是否应该查办火药局工坊监作展开了激烈地辩论,弄得杨帆倒一时插不进嘴去。 既然已经引了这场辩论,杨帆也就不急于继续抖出自己所查之事,而是任由双方用一个个的论据将自己的观点坐实清楚,尤其是看到凌千秋等人逐渐将那工坊监伯塑造成一个不顾危险、大公无私的能吏之时。 双方争辩了一刻钟的时间,自然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此时赵佶便咳嗽一声,示意双方安静下来。 “众位爱卿谁能告诉朕,那个火药局工坊的监作,姓甚名谁,前日可曾幸免于难?” 刚才还在辩论的一些大臣这才面面相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此时杨帆又重新出列道:“回皇上,那监作名唤冯全,前日爆炸之时,他并未在作坊之内,所以侥幸活了下来。不过,刚才凌大人他们说,这冯全不顾章程、令工匠赶工,是为了朝庭北伐。这点臣不敢苟同。此次北伐所需火药,枢密院已经核定,数量并没有过火药作坊正常的生产能力,完全没有必要赶工。而冯全之所以急着生产如此多的火药,据臣了解所知,他是为了将多出的部分,卖与京中的各家私炮坊,谋取私利!” 杨帆此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不过此次骚动之人,多是刚才驳斥凌千秋等人的太子系大臣。至于凌千秋等人懊悔无及、进退两难,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杨帆刚才的话无疑就像一顿耳光,啪啪地打了他们的脸。刚才他们已将那冯全架到了一个一心为公的高度,希望能凭这点减轻冯全乃至他背后那些既得利益者的罪责。然而,架得越高,往往摔得更惨,冯全的形象此时一落千丈,刚才所有的说辞便形如放屁,若再强辩,还真当皇帝似三岁的小孩那般好骗? “证据呢?没有证据怎么能这样凭空污人清白”只有几个王党大臣小声嘟囔着,声音估计也就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便是他们自己,也绝不相信王黼的管家会真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般高尚。 赵佶看看殿内稍微混乱的场面,然后便闭目不语。等到下面的议论声渐渐小下去,他才开口道:“杨卿,你这些话可有实证?” 赵佶此刻心里其实已经清楚,杨帆所言应该属实,只是看下面的情形,那冯全定是王黼亲信,王黼贪财,这点他也清楚,只是此人做事甚合自己心意,而且是牵制太子一系、维持朝局平衡堂堂宰相,自己怎么也须给他一些面子。 “回皇上,只要请开封府将那冯全和京中的几个私炮坊主缉拿归案,然后严加审问,便知有无此事。”杨帆答道。 “噢!”赵佶不置可否。 见赵佶神情犹豫,杨帆继续道:“还有,臣请皇上下旨,务必将流入到民间的火药追缉回来。此次火药局工坊爆炸,坊内所产火药的威力已经展示在世人面前,若是那些流入到民间的火药,为谋逆之徒或是辽夏间谍获得,则皇上龙体之安危,我大宋边关城池之安危,实在堪虞。而且据臣的幕僚所探,已经有些自称来自南方的商人,也买得来不少的作坊火药,而这些人的身份,却无法探明。” “噢?”赵佶的眼睛突然睁大。 “臣启皇上!”还未等赵佶开口,王黼便出列道,“臣以为,杨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 赵佶一愣,旋即开心道:“好!好!好!其他臣工还有什么意见?” “臣等附议!”太子一系的大臣,本就希望朝庭彻查此事,而王黼站出亮出了姿态,他这一系的大臣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意见。 杨帆见王黼在自己并没有取得实际证据情况下,竟然自己要求查办冯全,心下不禁暗道:这王黼确实会体察圣意,难怪会爬到如此高的位置。自己刚才的话,将那倒卖火药之害,拔高到赵佶、大宋的安危之上,即便你再得宠,也不可能让赵佶爱你胜过爱自己。事涉自身安全,工坊爆炸、火药流失之事,赵佶是必会下旨彻查的,在赵佶开口之前,自己先跳出来表明自己的支持彻查的态度,既可博得皇帝欢心,又可不落人口实,以便将所有罪责推到别人身上,真是一举两得。只是,那冯全——怕是命不久矣! 众位大臣既然没有什么意见,赵佶当下便令开封府彻查杨帆所奏之事。之后众人又进奏了一些诸如腊八庆典、高人祈雪之类的事情,杨帆对这些无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便又恢复了他在大朝会上一惯的看客身份。 朝会直到巳时将尽方才散去。走出紫宸殿此,杨帆便觉得有众多包含了特殊意味的目光向自己投来。这里面有童贯、高俅责备的的目光;有耿南仲、聂山等人欣喜的目光;当然感受最明显得还是凌千秋他们那仇视的目光。倒是遇到王黼时,他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地道:“不曾想到家奴如此大胆,多亏杨大人及时提醒,某在此谢过。” “王太宰言重,下官亦是职责所在!”杨帆拱手道。 “哈哈哈!”两人相视一笑,便错身而过。杨帆知道,王黼此人乃是睚眦必报之辈。他这一笑的背后,不知暗藏了多少明枪暗箭,以后的日子,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戒备。 第一二〇章 第一场雪 杨帆的判断自然不无道理。??? 散朝之后,王黼回到东府政事堂,正看着各地的奏报之际,张邦昌敲门而入。待王黼伸手示意他入座之后,张邦昌道:“今日杨帆那小子着实可笑,难道他不知凭其所奏之小事,根本不可能伤太宰之分毫?” “年轻人行事急躁!”王黼笑笑,也不抬眼,仍看着手中的奏章,“那军器监是本相从他手中夺走,这杨子航自然心有不甘。他若是好言好语地来求本相,本相说不得要分他一杯羹汤。可他却妄想利用中伤我等不胜其任,从而重掌军器监呵呵,如此下策,止增笑耳!” “那要不要让凌千秋他们搜集一些关于这杨帆损公肥私的事情,进奏皇上?”张邦昌问道。 “不用!”王黼将手中书有“两浙路提刑司奏愚民食菜事魔事”的折子扔在桌上道,“北伐在即,军中所需的火药所剩无几,皇上还有童贯他们正指望着这杨帆来备齐那些所需的火药呢。你现在参他,除了显得本相气度不够之外,又有何用?” “太宰说得对,可这面子上” “呵呵!”王黼望望桌上的奏章,“杀人的刀有许多把,为什么要用皇上最不喜欢看到的那把呢?” 张邦昌并不明白王黼此言何意,但看得出王黼已经有了对付杨帆的法子,便略过此节道:“看得出皇上对于此次火药局的火药被卖入民间,甚为担心。那冯全若被揖拿入开封府后,会不会胡言乱语?这聂山与太宰不和已久,会不会挟私报复?” 听闻此言,王黼站起身来,在房内来回踱了几步,方才叹道:“算了!便命人拿瓶鹤顶红交与冯全。告诉他,他的家人本相会照顾好的。” 张邦昌点了点头。 杨帆这边,腊月初一大朝会上奏请查办冯全之后,童贯和高俅分别寻了机会,将杨帆责备一番。在他们看来,杨帆亦如王黼所说那样,是忿于军器监的肥差被夺而寻机回抢。 杨帆义正言辞地阐述了自己“要为那些无辜死难工匠讨个公道”的立场后,童贯、高俅也是大摇其头:“为了些许的贱民,去得罪那王太宰,实属不智。子航以后行事切莫冲动!” 对于童贯、高俅所言,杨帆心里同样是大摇其头:将来能够拿起武器保卫国家的,还不是这些贱民?一个明目张胆地视百姓为猪狗的朝庭,百姓又怎么会拥护它?失去了百姓的基础,也就离着亡国不远了! 不过童贯、高俅等人对于王黼纵容家奴谋取私利,从而导致整个火药作坊毁于一旦,以致打乱了收复燕云的准备步伐,终究是不满的。在他们操作下,没过几日,赵佶便将火器作坊和即将重建的火药作坊,划归太尉府直接管辖,接着高俅又将这个皮球踢给了杨帆。当然,这里面也有赵佶认识到了火器流入民间会带来巨大危险的原因。不管怎样,有关火器的两个生产作坊,又回到了杨帆的手中。 而对于冯全卖与几个私炮坊的那些火药,开封府也并未全部寻回。腊月初一的下午,开封府的捕快在一处院落寻着那冯全之时,他已经七窍流血而亡。聂山又找到杨帆相助,才将几个私炮坊的坊主缉拿入狱,将部分的火药没收入库。然而,对于几个私炮坊主所交待的那家南方买家,开封府却没有查出半点线索,约有二百多斤的火药仍然下落不明。 火药局工坊爆炸一事至此便告一段落。杨帆所要的公道,也仅仅是冯全的畏罪自杀,真正的祸依然昂着头,不知道脸上沾满了血污。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这出在后世或许会引起极大关注的惨剧,此时也只用了几天的时间便淡出人们的视野。 宣和元年腊月初八。 京畿之地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来迟。 清晨,当人们打开房门之时,便见外面的世界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空中,片片飞雪仍然飘飘洒洒、漫天飞舞。盼望了一个冬天的大雪终于到来,京中百姓顾不得天气寒冷,纷纷走上街来奔走呼告。时值腊八,百姓本就有今天祭神的传统,今年又恰遇瑞雪飞临,京中的庙宇、道观便门庭若市,人们纷纷前来进香还愿,感谢上天的赐福 雪整整又下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仍未停歇。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这样的天气最适合亲朋相聚。杨府的餐厅,火烛散放着橘黄而温馨的光,桌上的火锅冒着热腾腾的白雾,厅内香气弥漫,令人垂涎欲滴。 杨帆、周若英、鲁智深、岳飞几人围在桌前,一边喝着小酒、吃着火锅,一边谈论着最近的朝野轶事。 屋外大雪纷飞,话题自然也会驻足在这场雪上 :写下雪的情节时,忽然想起年前自己写的一小诗: 摘下眼镜, 我喜欢更大一点的雪, 好让你知道, 缘分的天空飘满相逢。 然后写信告诉你, 我笔下的爱也纷纷扬扬 唉!好湿,好湿心思有点乱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下一再便以“诗”来入题! 第一二一章 “活神仙”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bsp;&bsp;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唉!这样的天气吃火锅、喝小酒最适合了。”杨帆抿一口酒,挑一片薄薄的羊肉放在嘴里,满足地道。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自然是能饮的!好诗,好诗!洒家干了!”鲁智深喝掉杯中的酒道,他以为杨帆是在问他们几个能饮一杯无。 杨帆斜睨他一眼道:“自然是好诗,不过不是我写地。” “噢?”鲁智深又满上一杯酒道,“今日天降瑞雪,这京城里面就两个地方最热闹,一个是寺庙道观,百姓纷纷前去进香。别一个便是那金明池畔,诸多的文人士子聚在那儿吟诗作对,大人可惜没去,否则也能吟上两,说不定还会流传后世” 杨帆于诗词之道算得上小白,听鲁智深如此一说,便知这厮是在故意调侃自己。于是便哼道:“怎么?以为本官作不出诗来?” 众人还从未见杨帆作过诗,听他这口气似乎是要即兴赋诗一,便都抬起头来期待着杨帆的大作。 “听好了!”杨帆摇晃一下脑袋: “什么东西天上飞” “东一堆来西一堆” “噗!”杨帆话音刚落,便有酒喷出口的声音。 “莫非玉皇盖金殿” “筛石灰呀筛石灰!” 开始之时,周若英还只是莞尔,岳飞更是憋住气,免得笑出声来。而此刻,众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待众人笑够,杨帆才一本正经地道:“有什么可笑的,‘玉皇大帝盖金殿,筛石灰呀筛石灰’——多形象的比喻!” 鲁智深闻言,握着肚子道:“对!对!这个比喻着实形象。只是没想到这场瑞雪,原来是玉皇大帝筛石灰筛出来的哈哈,可怜了那个自命神通道人,求了一天的雪,好不容易下下来了,却是玉皇大帝在筛石灰大人这诗若让他看了,他非吐血三升不可。” “什么自命神通的道人?”周若英问道,她如今在家安胎,外面的事情了解得不是很多。 “就是那个唤作赵德辅的道士,哈!装模作样的求了半天的雪,原来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遇着了玉皇大帝筛石灰。这不是自命神通是什么?”鲁智深道,他对道士向来没多少好感,话语里自然多有戏谑。 见周若英不是很明白,杨帆微笑着解释道:“就是京中最近来的一个道士,据说法力通神,昨日官府特请他设坛作法,祈求上天降下祥瑞,没想到今天真的下雪了哈!这个赵德辅,现在已被京中百姓奉为神人,听说这几天皇上也要招见他呢。” “哼!筛石灰罢了!”鲁智深依然不服。 “嗯!”周若英经杨帆这么一解释,明白过事情的原委之后道,“不管是那道人神通广大,还是玉皇大帝筛石灰,这天总算是降下了大雪,今年遭了水灾、收成全无的百姓,明年总算有了个盼头。” 众人点头称是。 抛开这个话题,众人又谈论起今年年节的准备来。进入腊月就是年,接下来要扫房、请香、祭灶、封印、写春联、办年货直到除夕夜。而对于杨府众人来说,事情就更多了。周若英在家安胎,神工集团的年会杨帆需要花些精力,好在这场雪一下,重建火药作坊的工程也即停了下来。岳飞、王贵他们计划将自己的家人接至京城看看,直到过完元宵节。鲁智深没多少私事,但盯紧醉杏楼的担子他需要多负担些,直到周侗回京过年,顺便带来几个实习的培训班学员 酒酣人散,杨府的灯火渐次熄灭。外面,雪花悄悄地落在了地上,不远处传来梆梆打更声,却让这宁静的雪夜显得更加宁静 天放晴的时候,已是腊月初十。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广阔的原野,大地银装素裹,一片苍茫。 “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京畿之地的百姓看着这大雪自是高兴,高兴之余,自然不会忘记称颂一番那位求得大雪的活神仙。 民间如此,朝庭亦然。 自从林灵素告老还乡、假死遁世之后,京中便少了一位能够吞云吐雾、呼风唤雨的“魔术师”。这对笃信道教的赵佶和遇事习惯求神问卜的众多官员来说,便增添了些许的麻烦。就如前些天的祈雪之事,司天监、京畿路衙门找了不少的僧道作法,却无人能够“触动上天,祈得雪来”。 直到那名叫做赵德辅的道士来到京城。 据说这赵德辅来京的第一天,正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上,一路人忽然倒地昏厥,眼见便身体僵、气息全无正当其他路人皆摇头叹息、此人亲属扑尸痛哭之时,赵德辅走向前去,为这昏死之人略一把脉,便道:“无妨无妨!此子阳寿未尽,只是被那邪祟之物附体,才出现此等状况。待本道施法将那邪祟驱除,便会好起来” 众人分明见着那倒地之人已经毫无生机,自是不信这道士的话。 只见这赵德辅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贴在那“死者”的额头,然后示意两名手足无措、兀自哭泣的“死者”亲属让开。待两名亲属退到了一边,赵德辅就地盘膝而坐,单手捏个法决,口中念道:赫赫扬扬,日出东方,三昧真火,普扫不祥 随着他口中咒语的念出,那“死者”头顶的百汇穴上,竟慢慢升腾起一缕雾气,惊地周围路人目瞪口呆。 “呔!”突然这赵德辅大喝一声,口中便喷出一道长长的火舌来,吓得众人纷纷扭头躲避。待重新回过头来,便听那“死者”咳嗽两声,竟是活了过来。 “好了!邪祟已除,这小哥只需休息半日,便会与往常无异!”赵德辅收功起身道。 先前还在一旁哭泣的两名“死者”亲属,见亲人被这道士救活了过来,忙不迭地向前跪谢;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称赞道:“真是活神仙啊” 自此,京中来了一位能用三昧真火降妖祛魔之人的传言便流传开来。然后未过几天,京畿路衙门便闻言前去请这赵道士设坛祈雪,结果没有想到,便在他作法之后的当天夜里,就下起了大雪。 经此一举,赵德辅更是被惊为神人,神通之名很快便直达圣听。 赵佶本来就对林灵素的离开耿耿于怀,听说京中又来一位呼风唤雨的道士,自然免不了要见上一见。腊月十六,赵佶便让京畿衙门领了这位赵道士进宫面圣。面圣过程中,经过一番考校,赵佶却现这赵德辅的法力不在林灵素之下。又得一位知天识地之人,赵佶自是高兴,便赐号“通玄先生”与这赵德辅,命其随时进宫备询。 几乎是复制了林灵素的得宠之路,没过多久,这赵德辅便成为赵佶最信赖的道士之一。赵佶还赐其金牌,任其非时入内,并改林灵素之神霄宫为通玄宫令其居之。 对于这些事情,杨帆并不关心,虽然心里偶尔腹诽一番,却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赵佶这位荒唐的帝王,于是也就眼不见为净,不去纠结此事。 总之,日子不会因为赵佶的荒唐而停止,当年年岁岁既相似而又不尽相以的鞭炮声又响起之时,大宋宣和元年悄然逝去 第一二二章 樊楼重装开业 今年的春节,杨府格外的热闹。??&bsp;&bsp;岳飞兄弟四人过了二十三小年之后,便回乡将自己的至亲之人接来了京城。这是杨帆的意思,他希望杨府能给自己的这些下属一种家的归属感,而不是高门大户一般,冷冰冰地让人敬而远之。周侗也回到京城,还带了十名梁训班的学员,即便过节,杨帆也不打算放松对醉杏楼的监视。 当然,岳飞等人的家人,以及周侗等人到来之后,杨府便显得狭促起来,根本无法容纳这么多人住下。好在神工集团展迅,京中已有多处工坊、店铺,这些工坊、店铺里均建有职工宿舍,岳飞等人亲友团和梁训班学员的住处,却是极易安排的。 年节期间,除了让岳飞等人陪伴家属四处逛逛,一览京都繁华之貌外,杨帆还在除夕之夜,安排“大团圆饭”,地点便在樊楼的大厅。眼下的樊楼已重新装修完毕,正处于试营业阶段,近期所接待的大活动,便是小年之夜的神工集团年会,以及除夕之夜的杨府团圆饭。 这种人文式的关怀,便得神工集团与杨府的雇员、幕僚得到了极大的荣誉感,这两个地方也成了京城普通人家最向往的效力之处。 春节过后,元宵节转眼便至。对于杨府来说,今年的元宵节有一件大事:樊楼正式开业。 经过了四个月的改建、装修,樊楼已于腊月之时做好了重新开业的准备。不过临近年节,杂事繁多,而且此时人们也没有到酒楼吃年夜饭的习惯,因此,樊楼的正式开业时间便定在了娱乐味更浓厚的元宵节。 经过改建后的樊楼,楼高三层,这在当时已经是相当高的建筑。在三楼就餐,顾客能够凭窗鸟瞰,汴梁风华、繁树烟花、参差百万人家,尽收眼底。整个樊楼的格局也参考了现代酒店的模式,五楼鼎立,高低错落,互相辉映。五座楼之间有飞桥供人来往,楼内部有走廊供人上下,整座樊楼,无论是上、下楼层,还是前、后、左、右、中这些分楼,都被紧密地连成一体,客人可以自由穿行,畅通无阻。二楼三楼是雅致的包间,装饰风格各异,但均清静宽敞,客人在内饮宴,互不干扰,各行其便;一楼为宽敞的大厅,可供喜欢热闹的客人边吃饭边观赏歌舞曲艺节目。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樊楼,已经成为全大宋乃至全世界最豪华的酒楼,没有之一。 元宵佳节,夜幕降临。 樊楼的大门口张灯结彩,过道和包间之内都亮起了灯笼,楼上的每一道瓦楞间也都放置一盏莲花灯。远远望去,整个樊楼烛光摇曳,华灯闪烁,奇光异彩,蔚为壮观。瓦楞间的莲花灯,更是流光溢彩,给人以如临仙境之感。 樊楼灯火——杨帆自信不但重现了原来历史上的繁华之景,而且尤有过之。 酉时未到,一楼的大厅便已挤满了客人。今日樊楼开业,酒菜价格十分优惠,而且据这两天樊楼小厮在外面张贴的“广告”所言,樊楼今日要推出许多新的菜品,什么凤尾鱼翅、花菇鸭掌听名字就叫人垂涎欲滴;而且吃饭的同时,还可以欣赏到别具风格的娱乐节目。 天色逐渐昏暗下来,樊楼灯火渐次亮起,大厅内已座无虚席,楼内的小厮流水一般将菜品端上。正南面装饰新颖的舞台之上,丝竹声起,同样令人期待的娱乐节目也开始了 樊楼的娱乐节目因为没有明星台柱,虽然比不上醉杏楼、檇李楼等青楼馆所,但有杨帆的指点,也创出不少令人拍案叫好的节目,再加上那些越时代的新菜,樊楼的生意不可能会差。 今日樊楼重新开业,李师师、唐盼兮、赵元奴等亦被邀前来捧场。当然,她们之所以会来,除了那不菲的出场费之外,还存了前来一探樊楼究竟的心思。 不过,这几人的表演,今晚普通的客人却是无饱眼福。三楼最大的宴会厅内,杨帆邀请了不少京中的达官贵人,这些表演嘉宾,是专为他们表演的。 月亮爬出天际,汴梁上空烟花灿烂。 在三楼饮宴的许多客人,纷纷来到南檐下的走廊,凭栏而望。此刻正是赵佶登上皇城宣德楼与民同乐之时,御街之上的节目表演也达到了。樊楼便位于御街北端,距离皇宫不远,站在三楼之上,御街之上的热闹景象一览无余。 杨帆也趁这个机会来到一个僻静之处,刚才喝了不少的酒,头有些闷,来到窗外感受下凉意,可以让自己更加精神一些。 汴梁依然繁华如昔,可杨帆望着楼外那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更加焦灼。恍惚醉意中,这盛景仿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给杨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远处的宣德楼下,隐隐传来阵阵“万岁”的呼声,杨帆可以想像此时宣德楼上的赵佶是多么地志得意满,浑不知自己的国家大厦将倾。 想到赵佶,那李师师、唐盼兮的影子忽然跃入杨帆的脑海。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二个元宵节,去年元夜时,赵佶在宣德楼露了一面,便去了醉杏楼,也亏得他在醉杏楼,李逵那厮闹事之后,朝庭的主要力量都被调往醉杏楼这边,梁山众人才得以安全脱身。而今晚,李师师、唐盼兮两人均来自己的樊楼捧场,看样子赵佶今晚是不会再夜宿宫外了 这在杨帆看来自然是极好的——几个月来,自己始终未现那唐盼兮有什么异动,可直觉告诉他,这唐盼兮隐约与前些日子生的赵佶被催眠和火药局火药被卖入不明身份人之手有所关联,只是自己还未找到她的动机与目的。 这种情况下,赵佶远离她与李师师自然是最安全的。 可是——此刻赵佶却不是这么想地! 宣德楼上,正当杨帆望着赵佶想起李师师与唐盼兮之时,赵佶也望着醉杏楼,同样想起她们两人。 自从赵德辅成为赵佶的道君新宠之后,这赵德辅也着实带给了赵佶不少惊喜。除了令人眼花缭乱的“魔术”之外,他前些天还进献给赵佶一瓶“还精通神丹”。在确认了安全之后,赵佶便服用了两粒。没想到晚上之时,赵佶只觉欲念如奔腾之河,施之于嫔妃,却是金枪有力、经久不息 赵佶本就贪恋女色,有了这“还精通神丹”之后,他更是夜夜不虚,甚至一夜力御数女而筋力不衰。可是皇宫中的女子最大的毛病便是拘谨,床弟之上赵佶威风八面,可她们总是面无表情、噤若寒蝉。这让赵佶毫无那种男人征服女人的成就感,于是几日之后,他便又想起了宫外青楼之中的那些女子。不过受了被人摄魂的惊吓的赵佶,倒也没有冒然做出出宫“微服私访”的事情来。 可是今日站在这宣德楼上,望着不远之处的醉杏楼,赵佶的心中的欲念又翕翕而动起来。 “明日需得让王黼安排安排才好”赵佶想着。 时间缓缓的流逝,空中的月亮更加皎洁,赵佶已然回宫,可御街之上仍是热闹非凡,今晚的汴梁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一二三章 黑幕初现 二月二,天气稍微变得暖和一些。?? ≠不过冷暖空气的交替拉锯,又为京畿之地带来了一场大雪。 通玄宫,刚刚加号金銮羽客的道士赵德辅端坐在自己的布道场。道场外面,等待着求神问卜、请符祛灾的百姓排了长长的一队。 时至中午,待一对老年夫妇被领入道场之后,负责维持秩序的小道僮便喊道:“时辰已到,先生今日不再布道,请大家明日早来!” 余下的人听了此话,便抱怨着自己白白在这风雪之中等了一上午,然后叹息着各自离去。 道场之内,那对夫妇见再无他人,却是向着盘坐在神龛一侧的赵德辅施礼道:“属下参见左使!” 赵德辅点点头,两人便跪坐到神龛前的蒲团上。 “你们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待两人坐定,赵德辅轻声问道。 “果然如左使所料,那昏君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前些天便命人开通了那条地道,并且几次接李师师与圣女入宫寻欢。地道之中和地道出口的情况圣女已经摸清,地道之中各关卡的钥匙,也已复制成功。”那老妇人率先答道,声音却是非常清脆。 “哈哈!那‘还精通神丹’里面的春药,本就是青楼之中的常用之物,服用之后的男人该如何应付,自然只有在青楼之中呆过的女子才会明了。赵佶暗地里流连青楼已久,这点自然不点即通。”赵德辅笑道。 “那行幸局在开通地道之时,果然将李师师与圣女的宅子细细搜索一遍。”那老丈接着道,“幸亏左使有先见之明,让我等将那火药转移出去。” “这是基本的护卫常识,那些大内高手又岂会不知?那些火药现在可还安全?”赵德辅淡然道。 “安全!前段时间官府对民宅搜查地厉害,我等便将那些火药装入酒坛,偷运到了醉杏楼的酒窖之中,徐方现在混入醉杏楼负责酒的调配,那些火药是不会被别人现的。” 赵德辅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怀出掏出一张纸道:“如此甚好,那地道情况圣女已经摸清,这是皇宫中的布局图,本座也已绘好,你们拿回去交给那几个摸金校尉,让他们开始干活。” “是!”那老丈接过图纸应道。 “此地亦被皇城司严密监视着,你们现在便回去吧,呆得时间久了会被怀疑。以后若有什么事情,及时前来联络。”赵德辅望望外面道。 两人起身答应一声,然后相互搀扶着,慢慢地离开了通玄宫。 傍晚,天早早地昏暗下来,北风呼呼地吹来,雪花之中便夹杂了密密的雨丝。杨府的灯火已经亮起,不过天色虽暗,时辰尚早,府上并未开饭。杨帆呆在书房里整理着一些案卷,周若英则在一旁查看着一本本的账目。 雨雪之中,一个身披油布雨衣的青年敲开了杨府的大门。 “谁?”“我!”“噢,是岳小哥回来了。”“嗯,大人在府上不?”“在书房呢!” 一连串的对话之后,岳飞跑向后院。 见岳飞冒着雨雪急匆匆地来找杨帆,周若英知道必有要紧之事,便放下手中的账本,道声“天也不早了,我去饭厅等你们,说完了你们径直去吧!” 两人答应一声,周若英便捧着肚子施施然地走出门去。 “可是醉杏楼那边有了什么情况?”杨帆指指岳飞,示意他脱下雨衣说话。 岳飞会意,一边将雨衣脱下放在门口的衣架之上,一边道:“正是!昨日刘如是现了上次那名可疑的年轻商人之后,王贵他们便偷偷跟了上去,原来这名商人住在景明坊的一家药铺之中,他们便随即监视起来。今日一早我去替班之时,正好现一对老夫妇从那药铺之中出来。不知为什么,那名老妪我总感觉十分面熟,便悄悄地跟着他们,最后现他们去了通玄宫。” “十分面熟的老妪?”杨帆疑问道。 岳飞点点头:“后来我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这名老妪十分像前年我们去泰山途中遇到的那名魔教刺客,尤其是眼睛” 杨帆也在脑海中搜索一番,然后道:“胡蝶儿!” “属下觉得很像,所以他们替班之后,便急着回来报告。” 杨帆站起身来,沉思一会,然后走到墙壁上的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胡蝶儿、赵德辅”两个名字。 “如果这赵德辅也是魔教中人,那么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望着黑板上一系列的名字,杨帆心中疑惑道。 “唐盼兮、神秘商人、胡蝶儿、赵德辅他们想做什么?”杨帆望着黑板上的这些名字,入定一般地思考着。 “如果唐盼兮和赵德辅是魔教中人的话,他们已有了很多接近赵佶的机会,可为什么没有动手?他们究竟在图谋什么?” “如果神秘商人也是魔教中人的话,他们买那么多的火药做什么?暗杀赵佶?不会!有唐盼兮和赵德辅,那样做的话岂非舍近求远。搞恐怖袭击?也不可能,从太子决堤和火药局爆炸之事看,普通百姓的命根本不放在那些朝统治者的眼中,死再多的无辜者,也不会刺激谁的神经,反而会给自己拉来仇恨。” “昨日王贵他们现的那伙可疑之人,说不定便是买火药的神秘商人。如果这样的话,胡蝶儿应该是他们其中的一人,那她便是唐盼兮和赵德辅之间的一条连线” 杨帆用粉笔在这几个人的名字之间画上了几条箭头,剥茧抽丝的分析着。 “购买火药,接近赵佶,却又不仅仅为了暗杀赵佶,总不会想把整个皇宫都炸掉吧?嗯,炸掉整个皇宫不太可能,黑火药又不是tt,除非一马车一马车地向皇宫中运。可是,想办法炸掉一个宫殿也许能做到” 杨帆的头皮有些麻,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现在站在悬崖边上的可不仅仅是赵佶,还有那满朝的文武百官——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杨帆脑海中甚至出现了这样的场景:某一日早朝,大宋君臣正济济一堂,共商国是,忽然一声巨响,天崩地裂,满朝文武就此光荣这个假设虽有些疯狂,可历史上的夺国之战从来不缺少疯子。 杨帆突然有种紧迫感,因为这不仅仅关系到赵佶的安全,更关系到了自己的安全——他可不想再被炸飞一次,穿越的戏码不可能重演,何况自己也不可能穿着自己的防爆服上朝。 杨帆重新整理思路:“那么火药要怎么才能带进宫去?赵德辅?人肉炸弹?不可能!那样的话他连赵佶都不一定能做掉。唐盼兮?似乎也不可能,她更没有这样的能力。” 杨帆对于这个问题一时寻不着合理的猜想,便只好转换思路:“欲想阻止这样的阴谋,最好的办法自然找到那些火药,前些日子开封府已对所有民宅进行了严密搜查,那些火药应该被转移到了官兵不太重视或是不太敢查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与唐盼兮、赵德辅有关的,只有” “醉杏楼、通玄宫”杨帆继续在黑板上写着,“还有李师师和唐盼兮所住的双柳居。” “醉杏楼明日需得多派人手入内查探,通玄宫便交给开封府或皇城司,那双柳居交给” “哈!他最合适了。说不定还会套出更多的信息。” 杨帆拍拍手,拂去手上的粉笔灰,转身对岳飞道:“马上飞鸽传书,叫燕青回京!” 第一二四章 美男计 雨雪过后,乍暖还寒,初春那干冽的风儿开始不断地吹来,扬起了飞尘走沙,也裁剪出满树的嫩绿丝绦。 黄昏时分,位于金钱巷的双柳居,门点起了两盏鸳鸯灯。不过宅前却可罗雀,赵佶包的二奶,闲杂人等谁敢前来骚扰——除了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浪子燕青。 朦胧的门灯下,燕青敲开了双柳居的门,开门的是个丫鬟,见燕青道个万福,便问燕青道:“哥哥高姓,来此何事?” 燕青甜语道:“相烦姐姐请妈妈出来,小闲自有话说。” 丫鬟应了一声,便关门入内,不多时负责李师师、唐盼兮两人口起居的虔婆又转了出来,盯着燕青问道:“小哥高姓?” 燕青答道:“妈妈忘了,小人是张乙的儿子,张闲的便是,从小在外,今日方归。” 虔婆一时想不起是谁,这世上姓张、姓李、姓王的最多,虔婆所识之人姓张的亦是数不胜数,燕青如此突然报名之下,她又如何不犯思量? 那虔婆思量了半晌,见燕青说得真切,又在灯下,认人不仔细,便猛然省起了什么,道:“你不是太平桥下小张闲么?你那里去了?许多时不来!” 燕青道:“小人先前流落江湖,不得前来相望。如今偶尔了一笔小财,也算是衣锦还乡,听得妈妈在此照看两位花魁,便来央求妈妈引见,让小人得幸一睹两位娘子的芳容。” 燕青一边说着,一边往虔婆的手中塞了一锭元宝。 虔婆揣着元宝,犹豫道:“只是两位姑娘” “小人知道些许的钱财,自是不会放在两位姑娘眼中,所以还准备了另外一件礼物,便是那笑傲江湖的箫谱,以期能为两位姑娘表演一番。不是小闲卖弄,若论曲艺,这京城之中,呵呵”燕青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状,言语之义竟是不将李师师与唐盼兮的曲艺之功放在眼里。 虔婆心里自是不以为然,然而好胜心也被激起,又得燕青的银子,便道:“奴家这便前去通报,只是今晚盼儿姑娘呆在醉杏楼,园子里只有师师姑娘” “有劳妈妈!”燕青忙道。 待那虔婆再次开门时,便道:“师师姑娘有请。” 双柳居内,李师师见着燕青之时也是芳心微颤,暗道声:“端是俊朗的汉子!” 李师师心中虽如此想着,却也冷着脸道:“听闻小哥夸口这京城之中曲艺无双,且带了那笑傲江湖之曲的箫谱,想必是要在奴家面前吹奏一曲,好教奴家拜服” “姑娘言重,小闲怎敢在大家面前存有炫耀之心,不过是想以曲娱人,讨得佳人欢心罢了,如若姑娘不嫌扰耳,还请品鉴!”燕青回道。 “好,那小哥便吹上一曲,与我听则个。”李师师说完便坐到椅上,唤那丫鬟去取箫来。 不一会,丫鬟递上一个锦袋,燕青从那锦袋之中掣出一管凤箫,放在嘴边,口中轻轻吹动,果然是玉佩齐鸣,黄莺对啭,余韵悠扬。 李师师脸色脸色稍霁。待燕青吹完一曲,她便道:“小哥原来如此吹的好箫!” 燕青微笑道:“姑娘谬赞!” 李师师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燕青坐下,然后吩咐丫鬟上茶之后才道:“不知小哥是何来历,艺业如此,奴家竟不曾听说。” 燕青自是一番备说之辞。 李师师对燕青的身份再无怀疑之后,便渐敞心扉,两人便开始谈起了事业、理想和人生 待渐渐稔熟,李师师又道:“那日听枢密院杨大人所言,这笑傲江湖之曲,乃是魔教和正道的两位高人所创,本是琴箫合奏之曲,可这些时日以来,奴家从未试过与人合奏过,却不知那合奏的效果如何?” 燕青赶忙笑道:“小闲愿陪姑娘试上一试!” 李师师莞尔颔,便命丫鬟又取来瑶琴,两人合作演奏起了那沧海一声笑。 两人反复试验了几遍,配合逐渐默契,到最后那合奏的效果果然琴箫悠扬,甚是和谐。此时,两人便隐有互为知己、相知恨晚之感。 漏断烛残,更声催晚,深夜之时燕青方才告辞离去。临行之前,李师师又道:“哥哥切记常来攀谈,休教我在这里专望。” 燕青应着,李师师方才叫那虔婆送客。 却说这位师师姑娘,虽为花魁,但久在青楼,每日里总要面对一些“臭男人”,时间长了,有时难免也会感到空虚、寂寞、冷。而今日遇到了燕青这种刚柔相济、志趣相投的美男子,又怎会不引为知己? 除了野史之中的那点绯闻,这点也是杨帆笃定燕青定能轻松进入双柳居的主要原因。 天气愈暖和起来,冬天的冰雪已经融化,万物复苏,春风吹在汴河的河面上,荡起潾潾的水波。 汴河之中,南来北往的船儿一艘接着一艘。沉寂了一个冬天的河岸码头又开始热闹起来,码头之上,也重新聚集了大量来自天南海北、以卖苦力为生的装卸工。他们或用肩膀将那小型的货物扛上、扛下船只,或用龙门吊将大宗的货物吊至码头上平板车,然后沿着棋布的铁规运向各个商家。 前年时候,杨帆提议建立了大宋第一钢铁厂,这两年这个由工部负责运转的厂子并未生产出杨帆期待中的上好钢铁,但大宋钢铁的总体产量却有大幅的提升,据工部的统计,去年大宋的钢铁产量已经达到五亿斤,这个数量可要比后世工业革命后的英国要多得多! 以大宋目前的经济水平和制造能力,生产出这么多的钢铁,仅用在生活和军事方面,会有很多的富余。这便给大宋各地的规道铺设提供了条件,如今像开封、洛阳、苏杭等城市,都开辟出了专门铺设铁规的道路。 开封,景明坊,济世堂。 这是一家药铺,去年入冬前储存的药材,如今眼见告罄。冬去春来,运河恢复了交通,这济世堂从南方订购的新的药材,已经运到。 午后时分,店里的小二前来到码头接贷。待找到船家,他便雇了几名汉子,将十几麻袋的货物扛上了岸边的一辆规道车,然后付了车费,那车夫一声鞭响,马儿便毫不吃力地拉着那规道车驶向景明坊的车站。 等济世堂的几个伙计用人力平板车将这批货物运抵铺子之时,天刚刚到了未时四刻。济世堂后院的仓库内,几名伙计打开麻袋,却不去分辩药材的种类以及好坏,而是径伸进手去,从药材中间抽出一把把的长刀。 “禀堂主,共五十把,不多少!”待将藏在药材中的长刀收集过数之后,一名伙计朝一个头带白色包巾的精壮大汉道。 这大汉正是魔教净风堂堂主邓元觉。 “好!且将它收在这里,咱们不日便能用到!”邓元觉满意地道。 “啊?要行动了吗?难道南边已经准备好了?怎么京中一点消息也没有?”几名伙计面露喜色,向邓元觉询问道。 邓元觉豪气万丈地点点头:“不错!如今东南各地受花石纲荼毒甚深,被盘剥至赤贫,甚至家破人亡之户不计其数,当地百姓对那朱勔已经恨之入骨,铤而走险、杀官造反之事接连不断。只是这朝中大臣碍于颜面,不敢宣扬,这京中才毫无消息。如今方右使他们已在两浙路集结了众多弟子,暗中串连,只要我教登高一呼,必会从者如云,一举成事。嘿嘿,如此形势,我等若不动手,更待何时?” “熊熊烈火,灼世之混,光明天宇,泽被苍生!我等原随堂主共举大事,但凭吩咐,万死不辞!”众伙计齐声道。 “好好好!众位兄弟做好准备,只待左使和圣女那边事成,咱们便杀入皇宫,将朝堂之上这帮狗官统统宰了!”邓元觉狠厉地道! 第一二五章 收网 初春的晚上,云朵被白天的风吹得一丝不剩,夜空中万里晴朗、繁星闪烁。?&bsp;&bsp;虽已入春,但戌时过后天气还是稍显寒冷。 杨府之内,杨帆与周若英在后院看了一阵的星星之后,正准进屋休息,燕青却急匆匆地敲门求见。 杨帆知是必有要事,便送周若英先回卧房,自己则到书房掌起灯来等着燕青。 不一会,燕青便到,还未来得及施礼,就听杨帆问道:“小乙深夜来此,可是有了什么新的现?” 燕青只好略微拱下手,微笑道:“正如大人所言,小乙今晚现了那双柳居中的一个秘密。” “噢?”杨帆站起身来。 “今晚盼儿姑娘在醉杏楼当值,师师姑娘独留那双柳居,便再次邀请小乙前去说些曲艺”燕青略显尴尬地低语道,“可约在亥时时分,我俩正在说些闲话,那虔婆突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待师师姑娘开门之后,便听她道:宫里来人了,快让小张闲回避一下!” “哈!”杨帆一笑,心道:总不能跟皇帝争风吃醋吧,是得回避一下。 燕青俊脸一红,急道:“大人切莫误会,我与师师姑娘清清白白,无半点苟且之事。” “知道!你接着说!”杨帆忍住笑道。 “是!见那虔婆如此说,师师姑娘便叫我赶紧从正门离去。小乙心想,若从那正门离开,岂不恰巧要碰上那宫中之人,便道:‘我还是在房中暂且躲避一下,免得出门撞见他们’。不料师师姑娘却道:‘无妨!他们不会从那正门来此,这院中有通往宫中的地道’” “什么?”杨帆惊道。 “那双柳居中,有通往皇宫的秘道。”燕青重复一遍。 杨帆突然好像想通了什么,走到墙壁上的黑板之前,在“唐盼兮”与“皇宫”两个字段之间,用粉笔狠狠地连了一道线。 “应该是这样!”杨帆看着黑板,然后又问道,“小乙,这些天那双柳居可有什么动土的工程?” 燕青略一回想,便道:“有!自从我第一次进入双柳居,便现这宅子的院内在挖一个池塘,后来一问才知,原来那盼儿姑娘喜欢锦鲤,于是便叫人在院中修个水池景观,放养一些鱼儿供人观赏。” “哈哈!果然如此!”杨帆喜道,“是该到了要收网的时候了!” “收网?难道除了大人怀疑的唐盼兮之外,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不知道师师姑娘”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不过,师师姑娘应该不知情的,你放心吧!”杨帆看着黑板上一个个的名字道。 作为一个熟悉后世刑侦过程的特警,杨帆知道,案件的侦破,除了有好的探员之外,更关键的是,要有足够的人力投入。一个案件的告破,主办警察耀眼荣誉的背后,是多部门多警种合作的结果,是大量民警每日里连续十几个小时苦熬,大海捞针一般地通过各种方式,找到嫌疑人之后的结果。 对于“魔教摄魂案”和“火药失踪案”,杨帆前些天里也联合开封府、皇城司进行了并案侦察。在杨帆的指导下,开封府、皇城司出动了大量人员对醉杏楼、济世堂、通玄宫,甚至是新进入京城的陌生人,进行了严密的排查。随着排查的深入,杨帆书房内那小黑板上的嫌疑人名单,也越来越长,真相也越来越清晰 燕青点点头,杨帆却又笑着道:“你与那师师姑娘倒是男才女貌,小乙若是有意,不失为一桩好的姻缘。” 不想燕青听了此话,却再次向杨帆施礼道:“大人误会小乙了,小乙与那师师姑娘并无半点男女之情,前些日里,已经拜为姊弟。小乙只是愧疚这些时日以来,并未对她说半句实话,故而希望她不曾参与大人所说之事。” “嗯,也好,先处理完这案子再说吧。”杨帆口中说道,心里却想:什么姊弟,俗话说得好,好做饭,干兄干妹好做亲,后世野史里写得清楚,你俩最后终究成了一对。 其实杨帆的这些想法,却是有点过于以己度人了。李师师与燕青虽然志趣相投,可李师师毕竟只是青楼女子,且与赵佶之事人尽皆知,燕青即便号称“浪子”,也不可能不去考虑这点。纵观历史上的青楼名妓,又有哪一个能与自己心爱的男子成婚且做正妻?那些青楼之中才子佳人的故事,只是人们杜撰出的愿望罢了。 见杨帆再无其他吩咐,燕青便告辞离去。待燕青离去后,杨帆写出几封信,然后唤来几名侍卫,将信交由他们。一番嘱咐之后,这几名侍卫便分头消失在夜幕中,一张网由此悄然拉开 二月二十七,春风仍然呼呼地吹着,早起出门的百姓偶尔与熟识的人说笑几句,也有被扬起的沙土迷住了眼睛的,心底便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倒霉。 不过,不管喜也罢、怒也罢,此刻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寻常一天的开始。直到己时时分,当一队队的禁军穿过街道,他们才意识到今天也许会有不寻常的事情生 “砰!”一声脆响,一只定窑生产的精致茶盏被摔得粉碎。 睿思殿内,赵佶罕见地起了脾气。 “岂有此理!真是胆大包天!是可忍熟不可忍?朕要诛他们的九族!” “皇上息怒!”殿内的王黼、童贯、高俅、赵楷、聂山、杨帆几人赶紧躬身劝道。 “息怒?你们让朕怎么息怒?地道都被人挖到紫宸殿下了噢,若不杨卿现的及时,朕——还有你们,还有那满朝的文武大臣,就要被人一锅端了。我大宋这近两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朕的手里了!” “臣等失职!”众人不敢顶撞赵佶,虽然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若不是他贪恋女色,修建了一条通往宫外的秘道,又怎会被人利用来挖出了通到紫宸殿下的地道。 见众大臣对自己的话锋只是一味地避让,赵佶也渐渐没了脾气。待门外的小太监将打碎的茶盏收拾掉后,他便叹口气道:“算了,事情总算现的及时。接下来的布置都准备好了?” 赵楷率先出列道:“宣德门附近已埋伏了众多的大内高手和御前班直,等待那赵德辅奉旨前来,只要他进入宣德门,便会插翅难飞。” “开封府一直盯着几处妖人的聚集之处,只等禁军前去,便可一举歼灭!”聂山接着奏道。 “臣已调集京营禁军,前往醉杏楼、济世堂以及汴河码头等地,那些妖人必会伏诛。”高俅也出列道。 “但愿如此!”赵佶怒气未消,其他人便不再搭话,一殿君臣便这样沉默着等待外面的消息。 皇宫宣德门。 通玄先生赵德辅驱车赶到门前。今日早晨,便有宫内的小黄门前来宣赵佶的口喻,让他在朝会结束之后,去垂拱殿谨见。对此赵德辅并没有感觉有一丝异样,反正赵佶总是时不时地宣他进宫讲些道经或是做些法事。只是,今日他似乎有些厌倦,厌倦再受那赵佶的摆布。 “再忍忍吧!这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赵德辅心里道,“通往紫宸殿的地道,已被那几个摸金校尉不声不响地打通,后日便是大朝会的日子,只要在紫宸殿的龙椅之下、支柱旁边埋下火药,引爆炸,那这紫宸殿便会倒塌,介时赵佶必死无疑,前来上朝的满朝文武即便侥幸不死,也会受伤,那时自有邓元觉率领的教中精锐自地道杀出前来补刀赵佶、大宋,你们的灭亡之期到了!” 赵德辅一路想着,等到了宣德门,他便像往常一样,接受了侍卫的检查,然后由引路的小太监领着,向宫中走去 第一二六章 伏诛 “吱嘎嘎” 赵德辅进入宣德门,刚走不远,便听见身后传来宫门关闭的声音。 此刻尚属晨时,按常理宫门是不会无缘无故关闭的,赵德辅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还未走到大庆门,那边的宫门也吱嘎嘎地关闭了起来。宣德门与大庆门之间,两侧都是高墙,两个宫门一关,简直就是一副瓮中捉鳖的格局。 宫门关闭之后,门楼、宫墙之上便闪出一圈的弓弩手,更有几十名持刀的大内侍卫从上面跃下,向这边围了过来。 赵德辅的心一沉,剩余的唯一一丝侥幸心理,也化为泡影。他瞳孔微缩,将内力贯注双臂,静待事情的进展。 几十名大内侍卫片刻之间便将赵德辅和那名小太监围在了中间。 “赵道长,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让我等兄弟拿下?”为的侍卫朝赵德辅道。 “严护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皇上要召见”不明所以的小太监还想解释几句。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那严护卫便从腰间拿下金牌,厉声道:“奉皇上之命捉拿妖道赵德辅,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小太监一听此话,慌忙闪向一边。却不想,那赵德辅出手如电,竟是单手钳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回到自己的身前。 “上!”随着那严护卫的一声令下,刀风呼啸,十几把利刃向着赵德辅劈来。 而此时的赵德辅,忽然将身前小太监向前抛出,然后身如轻燕,一跃而起,向那小太监踏来。那可怜的小太监,身体飞出之后,正好撞在两名持刀袭来的护卫身上。这两名护卫总算心慈,顾及他的性命,及时收刀将他接住。然而也便在此时,那赵德辅已如鬼魅一般附身而至,他飞在空中,单脚朝着横在两名侍卫身前的小太监轻轻一点,便越过两名侍卫,朝右侧的城墙奔去。 赵德辅知道此时他已暴露无疑,今日早晨赵佶宣他觐见,本身就是一场诱捕,此时埋伏在周围的大内高手不知多少,他断无可能抵挡得住。 可是,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赵佶既然下令抓捕他,并且令道“但有反抗,格杀勿论”,那便说明朝庭已掌握了他的底细。此时若被抓住,恐怕生路渺茫——自己所谋之事,若让赵佶知道,定是要判个凌迟处死,方解心头之恨。他心里隐隐开始后悔起来: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赵佶了事?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赵德辅几个起落,跳出包围,尚未站定,但觉风声劲急,一把钢刀从头顶砸到。听这兵刃劈风之声,便知出招者这一刀携了石破天惊之势。他骤然停住,一个侧身避过这招,随之扭身一转,移步向后,形如鬼魅,攻向恰好赶上来的一名侍卫。只见他双手擒拿点拍,出手之快,简直匪夷所思。那侍卫急冲来之际,还未来得及挥刀护住要害,便被赵德辅点中几处要穴,软软地瘫了下去。 电光石火间,赵德辅又抄起那名倒地护卫的长刀,刀尖抖动,嗤嗤嗤嗤几声轻响,身边几名大内侍卫飙血而倒。 利用这个一息之机,赵德辅再次掠起,冲向前面的城墙,只要跃过那道城墙,便会摆脱这瓮中之势,逃遁的希望会百倍的增长。 可是,要想跃过那道城墙,却也要比冲破这几十名侍卫的包围难上百倍。 正当赵德辅施展轻功,跃向墙头之时,几十支弩箭纷纷向他飞了过来。他人在半空,哪里能挡?虽然凭借一身高绝的武功,将手中长刀挥成一圈光影,挡下些许的弩箭,但也有几枝漏网的弩箭划破他的肌肤,更将他逼得急坠在地,慌忙逃出弓弩的最佳攻击范围。 再次面对追杀自己的大内侍卫之时,赵德辅已经没了锐气。勉强杀伤两名敌手后,他忽然瞥见正北面的大庆门楼之上,一排的禁军士兵,人人手中只拿了一根铁棍,却无半支弓弩在那防御。 虽然跃过大庆门,会进深入到皇宫之中,但赵德辅还是决定试着攻破此点。在他想来,对方也许是料定他只会向宫外逃跑,才忽视了此处的防御。 念及于此,他气势立盛,手中长刀如蛟龙翻腾、灵蛇捕食,瞬间便杀开一条血路。 只一会功夫,赵德辅便甩开那些侍卫,奔到大庆门前。门楼之上,挨个排开的那些禁军纷纷将手中的铁棍指向了他。 “胆敢冲击门楼者,杀!”见赵德辅蓄势欲跃,门楼中间,一位手持长枪的禁军虞侯高声喝道。 赵德辅心下暗笑,真气贯注于双腿。 “挡我者死!”陡然间,他便如扶摇而起的巨鹰,腾空扑向门楼,手中的长刀亦是横斩出一道匹练,杀向门楼之上的众兵。 “啪啪” 仿如烟花绽放一般,门楼之上众兵士手中的铁棍,突然喷出一道道的火光。 空中气势如虹的赵德辅突然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砸穿一般,一股鲜血从喉间涌出,巨大的疼痛瞬间吞噬了他的意识 咣当一声,赵德辅的身体摔落在地上,一道道的血流从他身上的小孔中流出,慢慢地将他的道袍浸湿成暗红色。 躺在地上的赵德辅一动不动,只是他的眼睛仍然睁着,眼神中似乎还透着疑惑与不甘。 一名侍卫走向前去,小心戒备着试探了几下鼻息,然后冲大家道: “妖道伏诛!” 东华门外,景明坊。这儿距离京城禁军大营最近,今日宫外的骚乱率先从这儿漫延开来。 济世堂是目前魔教在京中最大的一个据点,这儿聚集了魔教京中一半以上的力量。因此,不同于其他几个秘密据点,魔教在此布置了不少的外围警戒人员。当大队的禁军扑向济世堂的时候,邓元觉等人已经得到消息,他们虽然在开封府暗探的阻挠之下未能及时撤离,却也是人人兵刃在手,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此时正值半晌时候,济世堂门前街道之上的行人颇多,待见到大队的禁军冲了过来,一时间四散躲避、混乱不堪。邓元觉等人也便利用这阵混乱,在禁军的弓弩手未列好阵形之时,冲了出来。 只见那邓元觉持了一杆精铁佛杖,冲杀在前。随着一声声破风的呼啸,拥在前列的几名禁军被打飞出去。邓元觉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惨叫连连,眼见便要趟出一条血路,突围而去。 正在此时,忽然一声大喝传来:“让开!这厮交由俺了!” 邓元觉看时,却是一名黑脸汉子持了一把长柄的鬼头大刀,向自己冲了过来。 “乒乓乒乓” 刀杖相交,火星迸溅,那黑脸汉子却是被震退了几步。然而邓元觉的冲也是一滞。便在这一滞间,周围的长枪纷纷刺了过来,邓元觉只得抡圆了佛杖将刺向自己长枪噼里啪啦地格开。而那边,禁军的弓弩手已经摆开阵势,透着暗青色寒光的箭镝,齐刷刷地指向自己及自己身后的教中弟子。 第一二七章 逃逸 “缀着他们,不要落下!”邓元觉大喊着,手中佛杖一阵狂舞,追击着欲退出战圈的禁军枪兵。 然而,其他的魔教弟子则没有这么勇武,在数十倍于自己的禁军面前,虽然杀得对方死伤连连,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逐渐与邓元觉拉开了距离。 “呔!”邓元觉又是一声大喝,“挡我者死!” 他的面前已只剩最后一道防线。面对满脸鲜血、狰狞无比的邓元觉,守在最后的这队禁军不由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休得猖狂!”正当邓元觉欲走之时,斜刺里又杀出了那名黑脸汉子。 “找死!”邓元觉用力一跃,冲天而起,手中的佛杖携着千钧之力,雷霆一般击向对手。 那黑脸汉子兀自不语,将牙一咬,须皆张,将手中的鬼头大刀猛然上撩,便见邓元觉在空中一滞,然后火花飞溅,两人相互向后推开。 黑脸汉子向后退了几步,却是脸色铁青、双臂微颤,虎口之处被震裂开来,血沿着那刀柄隐隐流出。 邓元觉本是凌空劈下,刀杖相击之后,他却是借力向后一跃。还未落地,他便挥舞铁杖迫退围上来的敌人,然后一扭身,向外冲去。黑脸汉子受伤之后,邓元觉再无半合之敌,包围圈被瞬间突破出一个缺口,缺口之外,邓元觉衣袂烈烈,飞逃去。 “放箭,快放箭!”黑脸汉子见邓元觉要逃,大声令道。 两侧的弓弩手得令之后,一簇的箭雨便射向逃跑中的邓元觉。而此时却见邓元觉骤停,转过头来将身上的袈裟一挥,箭雨便噼里啪啦地被打在地上。原来他这袈裟里面镶有甲片,乃是护身的好法宝。 回头之间,邓元觉便见后面的教中弟子已经被禁军隔断开来,突围之中,这些弟子或被乱箭射死,或被长枪戳中 他“啊”的痛呼一声,手中袈裟飞轮一般打落一拨射来的箭矢,然后转身狂奔而去 醉杏楼。 济世堂前正在混战之时,另一拨禁军也在开封府探子的引领下冲入了醉杏楼。不同于济世堂提前得到消息,呆在漱玉阁教授琴艺的唐盼兮,是在官兵叫喊着将整个阁楼包围之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 门被“咣当”一声踹开。一名禁军虞侯领了十几人闯入漱玉阁内。 “我等奉命捉拿魔教妖人,闲杂人等离开!”那虞侯凶神恶煞地吆喝着。 几个前来学习琴艺的小姑娘,何曾见过如此阵势,见这帮官兵如狼似虎地冲入,均吓得不知所措,坐在矮凳上瑟瑟抖,行动不得。 “没有你们的事儿,都出去吧!”唐盼兮一边抚弄着瑶琴,一边平静地对那些小姑娘说道。 十来个小姑娘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站起身来逃出门去。 “兀那妖女,还不束手就擒!”见唐盼兮遣散无关之人,并且没有要逃的意思,那虞侯便指着唐盼兮道。 “咚咚!”唐盼兮并不理睬这虞侯,而是玉指急动,琴弦翁鸣,“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琴声一阵急促一阵——十面埋伏! 见唐盼兮自顾弹琴,竟不将一众人等放在眼里,那虞侯挥挥手,两个捕快模样的人,拿了镣铐和枷锁,小心翼翼地向唐盼兮靠去。 琴声仍在继续,琴意之中渐有金鼓声、剑驽声、人马声 两名捕快见唐盼兮毫无反抗之意,便大胆着向前想要将那镣铐、枷锁套在唐盼兮的身上。 “咚——嚓——”琴声突然变得刺耳,便如刀兵摩擦之音,唐盼兮似是未动,可那两名捕快却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在唐盼兮的两侧摆个拿人的姿势,动弹不得。 琴声稍缓。 那虞侯和闯入的七八个官兵面面相觑,见唐盼兮仍是不动,这几人便相互点点头,齐喊一声“上!”,向唐盼兮扑将上来。 “嘣嘣嘣嘣”琴声戛然,琴弦崩断,空中似有什么东西飞起。 扑上来的几个官兵突然惨叫连连,有的握着眼睛,有的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有妖法!快撤出去!”那虞侯大喝一声,楼内但凡能动的官兵便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那妖女施了妖法,快放箭,射死她!”外面先是一阵哀嚎与混乱,然后便听那虞侯下令道。 唐盼兮纵身一跃,跳上二楼,一支支的及箭失便钉在她刚才所坐的桌几之处。不过倒霉的自然是那两个刚才被唐盼兮用钢针刺了穴的捕快,箭雨袭来,两人动弹不得,眼见便成了刺猬,一命呜呼哉。 箭雨持续了三轮停止下来。唐盼兮皱起了眉头:看刚才箭雨射来的方向,漱玉阁已被团团围住,而且四面均布有弓弩手,若是冒然突围,轻则受伤,重则一死,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面对此种局面,纵是唐盼兮轻功高强,也是枉然,如果她凌空跳出的话,只会成为楼下弓弩手们的活靶子。后世俗语说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身手再好,一棍撂倒”,面对武器上的优势,有时高手也是没办法的。唐盼兮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突围,也是因为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不敢冒然行动的缘故。 此时外面情况已明,唐盼兮脑中快地思索着对策 而就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漱玉阁震都被震得微微颤动。 唐盼兮蹑脚来到窗前,戳开窗纸,循声向外望去。只见漱玉阁西北方向之处的存酒库房已经倒塌,废墟之上,烈火熊熊 楼阁之下的官兵似是一阵骚动,便听那虞侯又令道:“莫管那边,休要让里面的妖女逃掉!” 话音刚落,又传来一声巨响,声音听着比第一声时要小,却更加近了。 唐盼兮看时,却见漱玉阁北面的一座小楼阁冒起了浓烟。烟尘尽头,一个小厮打扮之人,推了一车的酒坛,向这边跑来。 楼下又传来官兵的喝止之声,但那小厮仿若无闻,低头只管向这边冲来。 身影渐近,唐盼兮认出来人正是京城本地的教中弟子钱迪,他目前在醉杏楼负责酒水搬运,教中所购火药便是藏于他看管的仓库,刚才的爆炸看来也是由他制造的。 楼下官兵的斥喝之声突然变大,钱迪停下来,用火折点着了车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又推起车子,继续向这边冲来,一车一人,眼见便要冲到楼下,而车里的酒坛之上,隐隐飘着缕缕青烟。结合着风才的几声爆炸,楼下的官兵已经判断出钱迪冲过来的目的,他们手中的弓箭纷纷向钱迪射去。 钱迪一边猫身躲避,一边奋力向楼下冲着,车子距离官兵越来越近 “圣女快走!” 楼下,钱迪已经冲到了官兵中间。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插着许多箭矢,周围官兵的长枪亦刺入了他的腹部。他有尽了最后的力量,喊出了这句话。 “嘣嘣” 唐盼兮只感脚下的地板微颤,片片的瓦砾砸在面前的窗户之上。她赶紧将身子一挪,避过穿窗而过的碎片,再向下看时,便见楼下的烟尘之中一片狼藉,一众官兵有的躺着一动不动,有的则在地上痛苦地打着滚。 唐盼兮明白,刚才是钱迪用性命为她来创造了脱身的机会。 她揪心地一叹,玉掌轻拍,身前的窗户被打开,一道白影从楼上跳下,穿过青烟,向着北面飘然而去 楼阁另一面的官兵此时也赶了过来,见唐盼兮已然逃走,便吆喝着追了过去。醉杏楼内一时乱成了一锅粥,仓库之处的大火已经借着风势向四周漫延开来,可官兵忙着追击唐盼兮、楼内的伙计丫鬟早已远远地躲到了楼外,那大火竟是无人去救 第一二八章 坑 大宋宣和二年的初春,在京城百姓看来,着实是个多事之秋。?&bsp;&bsp;先是朝庭的火药作坊爆炸,一百余名工匠丧生;接着那醉杏楼又起了大火,诺大的宅院几成废墟。好吧,这或许是天灾,可最近街市之上、码头之边,也不太平,禁军、捕快先后在这些地方与一些不知什么身份的人生厮杀,殃及的普通百姓也大有人在 “宣和”——看上去一点也不“和”。 时间回到二月二十七这天。 临近午时四刻,睿思殿内,等待缉拿魔教妖人消息的赵佶与一众大臣仍未离去。 此前,被诱入宫中的赵德辅被神机营火枪击毙的消息已经传来,赵佶虽然恨恨地道声“便宜了他!”,却也怒气渐消。之后,景明坊那边众教徒被杀或是被俘的消息也传来,但其中有一条却是逃掉了那“宝光如来”邓元觉,并且未见那胡蝶儿的尸体。赵佶便又变得脸色不虞,众大臣只好做低头深思状,无人敢去搭话。 君臣正沉默间,负责前去醉杏楼捉拿唐盼兮的虞侯终于带来了消息:那妖女借着同党的掩护,逃掉了! “啪!”又是声脆响。这次被赵佶摔破的却是一个笔砚。 大概是气极,赵佶铁青着脸,不怒反笑:“呵呵堂堂禁军精锐,连几个妖人都拿不下,你们,你们给朕练的好兵啊!” “臣等失职!”众人依然只是低着头认错。 赵佶抬手指指他们,长叹一口气,道:“你们你们” “臣等请罪!”众人见状,连忙整齐划一地跪地喊道。 赵佶被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他只好摇摇头,道声“都起来吧!”然后又像是自我安慰或是安慰众人道:“还好有神机营,总算是有点收获。哈!神机营,不错!这功便记在杨卿头上吧!” 本已起身的杨帆,赶紧又跪倒道:“臣惭愧!” 赵佶欣慰地一笑,道:“爱卿快平身,朕说得是事实。王卿,一会即刻让门下传旨,加封杨卿为天章阁大学士,赐配金鱼袋!” “是!”王黼躬身答应,旋即又道:“杨大人之才,臣着实佩服,且不说进献神器、伐夏立功,单是对付那些江湖贼寇的手段,其他大臣便望尘莫及。前年之时,杨大人妙计擒得宋江等人,安我大宋京东之地;今日剪除京中的魔教妖人,杨大人又立功。可是” 王黼语气一顿,待众人都看向他时便道:“可是魔教的根基不在京城,而在南方的两浙、福建之地。因此,仅仅斩杀京中几人不足为喜。而且,近日两浙路提刑司奏报,魔教在睦州、翕州等地,扇动小股的刁民,上山为匪,反叛朝庭。对于这等流寇,当地官兵还真是办法不多。不过,臣恐若是这样放任下去,必酿大祸。因此,臣举荐杨大人,领钦差职,南下督促、指挥当地官兵,一举平定叛乱、根除魔教!” 众人听着此话均感在理,赵佶也禁不住点了点头,唯有杨帆在心里暗暗叫苦。 方腊起义不同于宋江聚义。前年之时,宋江等人倾巢出动攻打曾头市,尚不过千人,这显然符合后世历史上张叔夜以二千厢兵降服宋江的说法。然而,在杨帆的印象中,后世史书记载:方腊起义,参与之众达百万余人,方腊两个月内便占领大宋东南诸州,甚至还在重镇杭州建国称帝,直到童贯亲率十五万西军精锐南下,才将起义平定下去。 这等规模,你让我前去指挥当地官兵剿灭,开什么玩笑? “哼!想把这个锅甩给我,你奶奶个白面狸子终于出招了!”杨帆心道。 自从军器监火药作坊爆炸,不顾王黼面子,坚决要求严惩其管家以来,杨帆每日里均做好了应对王黼打击报复的准备,然而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却没有遇到什么御史弹劾、构陷攻击之类的事情。原来王黼这厮是在等这个机会,要将平叛不力或是激起民变的黑锅压给自己。 杨帆心思急转,想着应对之策 “臣附议!”那张邦昌也起哄道,而其他人虽不置可否,但看神情,显然也都认为杨帆乃是最合适的人选——谁叫你那么干净利落的收拾了梁山团伙来呢? 见无人反对,赵佶哈哈笑道:“如此,便再辛苦杨卿一趟,此次功成之后,朕再赐爱卿龙图阁大学士衔、封千户、赏金万两!” 众人一听,均投来艳羡的目光。 杨帆正在苦苦思索之际,赵佶一句“龙图阁大学士”之语突然闯入脑海,他灵感乍现,计上心来。 “臣谢过陛下。”杨帆回道,“不过,若是让臣南下剿灭魔教,臣也有两个条件。” “噢?”赵佶纳闷,一众大臣也狐疑地望向杨帆。 杨帆躬身向赵佶一揖,继续道:“魔教之患,不在他们区区多少妖人,而在于他们会鼓动百姓、酿成民变。臣闻东南之地的百姓,这几年受花石纲拖累,破产亡家者甚众,便是勉强支撑者,亦对这花石纲颇有怨言;而更关键的是,某些官员利用花石纲之名,私自大敛其财,以至百姓怨声载道。这便是魔教在那边生存展的土壤。因此,若想从根本上剪除魔教势力,臣认为先应罢除花石纲,安抚百姓。其次便是严惩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收复民心。最后才是武力剿灭魔教。” 赵佶、众臣不禁皱起眉头。 “因此,陛下若是让臣南下剿灭魔教,臣一请陛下罢除花石纲;二请皇上赐臣三座铡刀,严惩那些不法官员。这三座铡刀,一曰龙头铡,可铡皇亲国戚、凤子龙孙;二曰虎头铡,可铡贪官污吏、祸国奸臣;三曰狗头铡,可铡土豪劣绅、恶霸无赖。铡刀所至,如陛下亲临,天威荡荡,恶者伏诛。” 包拯,包龙图! 赵佶言道要赐杨帆“龙图阁大学士”之时,杨帆突然想起了包黑子。若想阻止方腊起义,那东南之地,要有一个像包拯那样的青天为朝庭挽回民心才行。 当然,杨帆来到大宋之后,也对包拯有过打听,结果却是这包拯远没有后世那般出名与神奇,更没有刚才杨帆所说的“三座铡刀”,什么“铡美案”、“狸猫换太子”等等也都是后世的家言,或者说,只是后来广大人民群众的一些愿望罢了。 不过,既然广大人民群众希望有个包青天般的人物,而杨帆又为他们实现了这个愿望,民心岂有不回之理? 可是 听完杨帆的这两个条件,众臣竟是惊得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率先声的还是赵佶,“杨卿这三座铡刀的想法,实在是新奇哈哈哈”他大概觉得杨帆所提,有点匪夷所思,斟酌了半晌,方才给出一个“新奇”的评价。 或许在他看来,杨帆的这个要求,只是好玩而已。 “臣启陛下!杨大人此议万万不可!”见赵佶笑嘻嘻地没有否定杨帆的提议,王黼赶紧道,“对于花石纲是否需要罢除,臣已论证过很多次,今日便不再赘言。至于在置办花石纲的过程中,出现的个别贪官污吏,的确需要惩治。然而,自古以来便‘刑不上大夫’,我朝更是立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制,太祖亦许下“不杀士大夫”之誓约。杨大人这‘三铡’之议,实乃动摇国本之举,陛下万万不可同意。哼!杨大人,你向陛下提出如此不切实际的要求,是何用意?” 杨帆对自己的要求本就不抱希望,之所以提出,就是让众人反对,从而打消让自己南下剿灭魔教的念头。见王黼如此说法,便道:“治沉疴需下猛药,陛下若不能同意臣的要求,臣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根除魔教。若是一味武力强取,臣担心会激起大规模的民变,让局势变得不可收拾。” “我看杨大人是畏敌怯战,故而抛出这荒唐的要求来推诿陛下的圣命。”王黼立刻反驳道,朝着杨帆说完此话,他又转身向赵佶道:“臣弹劾杨帆杨大人,危言耸听、妄语乱政,请陛下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杨帆心里暗暗地骂道:你个白面狸子!他娘的俗语说得真对,果真是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 心里骂归骂,杨帆听他弹劾自己,还是忙向赵佶澄清道:“臣决无此意,还请陛下明鉴!” 赵佶看看王黼,看看杨帆,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向众人询问道:“众位爱卿有何看法?” 此时童贯起身,摆出了一副专家的姿势道:“臣以为杨大人所提要求的确过于荒唐,不过也不失为一种根除魔教的方法,故而杨大人也无罪可言。其实行军打仗之事,需要细细谋划之后,方能成竹在胸,所以臣建议,让杨大人回去之后,谋划一番,再做决定不迟。” “臣也同意童枢密的看法。”高俅接着应和道,其他几人亦点头称是。 此时已近日中,赵佶的肚中早已咕噜乱叫,见众人提议此事之后再议,便点头道:“如此也好,今日便到这儿吧!杨卿你且回去好好思索一番,看除了今日你说的要求之外,还有他法否?” 杨帆只得应声答应,之后众人便向赵佶施礼告退。 待走出睿思殿,童贯、高俅便趁着与杨帆错身而过之机,向他提醒道:“子航今日所言,过于孟浪了” 杨帆只得无奈的摇摇头,心道:若不孟浪,就得向那白面狸子给我挖的坑里跳了 第一二九章 危险的边缘 午后的京城,清剿魔教漏网弟子的余波仍在继续。 城门已经封锁,大街之上,一队队的禁军、捕快对街道两边的商店、住户挨家进行着搜查。此时官府缉拿魔教妖人的消息已经传开,京中百姓开始变得人心惶惶,缩在家中不敢出门。偶有几个穿行在街上的,也只是低头赶路,生怕官兵注意到,被当成妖人抓入狱中。 济世堂、通玄宫、醉杏楼这几个地方,更是被官兵围了个水泄不通。济世堂的街坊邻居、通玄宫的道士香客、醉杏楼的老鸨也都被开封府暂时扣押起来,逐人进行甄别。 这些地方,除了醉杏楼官府尚在组织人员进行救火之外,济世堂和通玄宫基本便被搜查的官兵翻了个底朝天。这期间,除了要找些罪证、暗道什么的之外,也不免有些官兵上下其手,私吞一些财物 通玄宫。 自林灵素辞京之后,这座道观本已渐趋没落,直到那名叫赵德辅的道士入驻之后,这儿的香火和人气才重新旺盛起来。可没想到,好日子还没过几天,一场灭顶之灾却又降了下来。 宫内一片狼藉,各房间之内,被翻散的被褥、推倒的桌椅、撬开的柜子,到处皆是。然而仍有官兵在搜索着 赵德辅的寝室之内,几乎被掘地三尺,便是这样,依然有一个宋兵甲模样的人在里面胡乱地翻着东西。 “奶奶的!这帮泼才半文钱都不给老子留下。”大约是没有找到什么可供自己贪墨的东西,这名宋兵甲恨恨地骂了一声,然后抡起一脚,将地上一座尺余大小的天尊像,踢了出去。 那天尊像本是泥塑,被踢开之后,便撞在一边的墙上,裂了开来。 宋兵甲一惊,赶紧双手合十,朝那破开的塑像道:“神仙恕罪,小人可不是故意的” 他话未说完,却突然现那裂开的神像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宋兵甲惊喜地“咦”了一声,嗖地窜了过去,抱起残缺的神像,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黄布包裹。接着,他将那神像一扔,急不可奈地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却是一本蓝皮黑字的书。 这宋兵甲却是识得几个大字,看那书的封面上写有“六甲神功”四字,便以为是本道教的经卷。 正失望之余,门口便传来一个同伴的喊声:“郭京!你老小子在那儿做什么,这是房子已经被他们搜过很多遍了,你现在才来,便是喝尿,也喝不上热乎的了” “他奶奶的,谁说不是呢?”那郭京随手将书揣入怀里,边向外走,边说道。 声音渐渐消失,两人的又身影隐入了通玄宫的某个房间之内。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的是,这位名叫郭京的宋兵甲,却在不久的将来,凭着今日所得的那本“六甲神功”,在历史的舞台上粉墨登场,上演了一出荒谬绝伦的闹剧 傍晚时分,喧嚣了一日的京城才安静下来。醉杏楼的大火已经基本被扑灭,余烬冒出的青烟,却仍在弥散着,当夜晚降临之时,京城的天空便显得星光暗淡。 躲在家里的人们,见外面趋于平静,便有人开始大着胆子出来观望一番。家里有人至今还未归来的,亲属们更是焦急地四处打听,稍微在官府有些关系的,便顾不得危险,急匆匆去那里打探消息。 其实,此刻关于魔教的更多消息,也已经在朝堂一众宰辅之间传了开来。 今日那些被捕的魔教弟子,终究还是有人经不住官府的严刑拷问,将自己所知道的统统交待出来。这其中,关于他们在京城的计划已经被彻底粉碎,众宰辅除了暗自心惊、暗道侥幸之外,便不再有过多的纠结。而令他们真正担心的,是南方——综合魔教在京中的计划,以及那些落网弟子的供词,他们恐怕很快便要在南方动大规模叛乱了。 这个夜里,少不得有些人又要暗中串连,商讨出些自以为既能瞒过赵佶,又能阻止叛乱的“对策”来。 二月二十八的小朝会,主题自然仍是剿灭魔教。那王黼仍然纠缠住杨帆不放,杨帆亦是坚持要赵佶答应自己的两个要求才会南下。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 然而,也是从这天上午开始,弹劾杨帆的折子,却如雪片一般地飞向了赵佶的案头。 日头高高地挂上天空,日光照进睿思殿,殿内金兽香炉中冒出的瑞脑香雾,便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过于缭袅,仿佛给人一种如坠云雾的感觉。 事实上,睿思殿内,面对一摞摞弹劾自己的折子,杨帆的确有种如坠云雾的感觉。 “枉顾皇恩,因私废公” “欲篡祖制,动摇国本” “贩夫俗子,有失体统” “畏敌如虎,沽名钓誉” 赵佶似笑非笑地宣读着杨帆的“罪状”,并随手将一个个的奏折扔给了杨帆 “哈!贪恋美色,暗通魔教”赵佶拿起一个折子,略看一遍,正欲像其他折子一样,扔给杨帆之时,却突然停住,又端详一遍,才扔出去,然后冷笑道。 “臣冤枉!”杨帆这折子却是不接。前面弹劾他的那些罪状本就牵强,基本是冲他拒绝南下之事而来,杨帆早已抱定“任你云里雾里的胡说,我自拾着就是”的想法,不予辩驳。反正这些罪名,既虚且大,根本没有既成的行动证明,赵佶也不会治他的罪。 可这“贪恋美色,包庇魔教”又是从何而来?这种具体的罪名,自己可不能担下来。 “冤枉?”赵佶冷着脸道,“凌千秋弹劾你与那妖女唐盼兮来往甚密,呃,据说你还曾经夜宿于她的闺房之内。这难道不是事实?” 杨帆一听,赶紧拣起折子快浏览一遍,然后便在心中将那凌千秋的祖宗八辈问候了一遍: 凌千秋这折子实在恶毒,他弹劾自己与唐盼兮有染,纵然抛开魔教层面的事情,也会让赵佶感到不爽——哪个男人对于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的过往,能真正地做到毫不在意? “臣的确冤枉!”杨帆合上折子,躬身对赵佶斩钉截铁地道。 “噢?”赵佶脸上的肉抽了两下,酸溜溜地道,“你倒说说看,哪里冤枉你了?” “回陛下,这凌大人说臣贪恋美色,可臣家中只有一妻,即便我那妻子身怀六甲,臣也从来没有纳妾或是收个通房丫头的想法。臣与那唐盼兮虽多有交往,但也仅限于乐曲方面的交流。去年中秋之时,臣确实在那漱玉阁住了一晚,可当时臣已喝得酩酊大醉,只是在一楼的地板上睡了一夜,与那唐盼兮并无半点苟且,而且,当时臣也不知那唐盼兮便是魔教中人。至于说臣包庇魔教,那便更是无稽之谈了。陛下请细想,若臣有意包庇魔教,臣怎会在得知魔教的阴谋之时,立刻通知开封府与皇城司,并与他们一道将那阴谋打了个粉碎?” 听了此言,赵佶微微点头,脸色稍霁。 “朕当然知道爱卿不是这种人,可是爱卿啊,你这两天对于众臣举荐你南下剿灭魔教之事,推三阻四,这样难免会让人产生误会。爱卿啊,这里没有其他人,你跟朕说句实话,你此前所言是否是推脱之辞?” “回陛下,臣虽有推脱之心,可此前所言却非推脱之辞。”杨帆答道。 “此话怎讲?” “臣之所以有推脱之心,并非是像他们弹劾的那般,是舍不得京中富贵安逸,舍不得臣的美官家业。而是确实担心东南之地的民心不稳,处理起来稍有差池,便会引大规模的民变。臣担不起这个责任!” 赵佶皱着眉头,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才狐疑地问道:“东南之地的形势果真如此危急?” 杨帆深吸一口气,沉声回道:“据臣了解——是的!” “呵!”赵佶摇摇头,“没那么不堪吧!不过,爱卿既然如此言之凿凿,朕还真放心其他人前去。当然,对于爱卿所提要求,朕也不会答应。朕只能承诺你,若是真引大规模的民变,朕不会加罪于你!” 杨帆沉思片刻,便觉若再是推辞,恐怕真的就触了赵佶的逆鳞,好在赵佶已经答应,若有民变,罪不在自己。如此去一趟倒也无妨,只要自己处处小心,最多便是无功,断不会有罪。而且,自己对于如何阻止方腊起义,心中还是有些突破点的 权衡过利弊,杨帆终于还是暗自叹了口气道:“臣遵旨!” 第二日的大朝会,出乎众人的意料,杨帆异常干脆地答应南下剿除魔教、平定匪患,而赵佶也亲圣谕:若是东南之地生大规模民变,罪责不在杨帆。对于这样的决定,满朝文武亦无人提出异议,杨帆与王黼等人的扯皮,就此止住。 朝会之后,杨帆便开始着手准备南下的诸多事宜。只是朝堂阅历尚浅的他,却不知自己正在走向危险的边缘。 在杨帆看来,他已经不惮于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朝中的奸佞之人,可仍然出乎他的意料的是,这些人竟会无耻凶残到那种地步 东府政事堂,王黼的值房之内,凌千秋正在遗憾地抱怨着:“好不容易才逼得那外来子答应南下,可没想到皇上却给他一道丹书铁券,否则等他回来,我等非参死他不可” 王黼诡秘地一笑,然后端起桌上的茶盏,摇着头,似是吹盏中的热茶,又像是在否定凌千秋的说法。 “他回来的时候,你们随便参就是。哈哈,死人什么罪都得担着。” 第一三〇章 铁骨柔情 西府枢密院。?? 关于统兵之事,杨帆必须要请童贯参详一番:“属下想从太原抽调三千西军,再辅以当地的禁军,重点对睦州的帮源山一带进行清剿,待睦、翕一带的局势稳定下来,属下便继续南下,进入福建路,对魔教总坛进行清剿” 童贯端起茶盏,摇着头,像是在吹盏中的热茶,又像是在否定杨帆的建议 “子航啊,些许几个毛贼,怎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如今北伐在即,太原西军不宜抽调,对付几个江湖中人,两浙、福建几路的禁军足够了” “我担心那边禁军的战力” “呵!子航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小了。”童贯又放下茶盏,不以为然地笑道,“两浙、福建路共有禁军三将两万余人,即便战力比不上西军,可去剿灭几个山贼、一个江湖帮派还是绰绰有余的。” “若单是几个山贼或是几个魔教妖人,任他们本事再大,我也不怕。我还是担心东南之地民心不稳,万一有大规模的民变,那边的禁军恐怕弹压不下。” 童贯听杨帆在他面前还是这副说辞,便摆摆手,不奈烦地道:“子航杞人忧天了,莫说是那边不会生民变,就算有大批的百姓作乱,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手无寸铁的乌合之众,又岂会是当地禁军的对手?” “可是” “子航莫要多言!”杨帆本欲再争辩几句,童贯却打断他的话道,“老夫给你调拨东南宣威、崇胜两将约一万五千人马,只要你利用得当,莫说一个魔教,便是整个东南,也能够给它平了!” 杨帆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便不再废话——那些当地禁军若是出师不利,他日你亲率十五万西军精锐南下之时,就莫怪我今日没有提醒你了。 告别了童贯,领取了兵符,杨帆便只得根据现有的条件制定相应的平叛计划 这日回到府上之时,已经华灯初放。妻子周若英等人正在等着他开饭。 这顿饭,杨帆吃得有点心不在焉:自己原本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南下的事情推脱掉,可今日受形势所迫,自己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这件事,该如何向即将生产的妻子开口呢? 杨帆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便是在后世他的军旅生涯中,与父母亲人也是聚少离多。离家,对他来说本不算什么。 可是,已经经历了一次与亲人永别的惨痛,他又岂会不更加珍惜眼前的幸福?更何况,周若英眼见着便要生产,他若不在身边,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妻子,还有即将出世的孩子? 此种情况,任你是条铮铮铁骨的汉子,也不可能不被心中的柔情牵绊几许。 大约是看出杨帆今晚略有异样,上床歇息之时,周若英便问道:“相公今日心事重生,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杨帆习惯地摇摇头,旋即又叹息一声。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周若英便猜道:“相公可是应下了官家所派之事” 杨帆沉重地点了点头。 执手相看,片刻地沉默之后,周若英强颜道:“好男儿志在四方,相公放心地去便是,我和咱们的孩儿在家安心等你回来。” 杨帆轻抚着妻子的肚子,叹口气道:“只是这样对你们太不公平。” “没有啊!”周若英红着眼,声音略带哽咽,“相公已经做得很好了有时臣妾便在想,这天下有几个男子能像相公这样,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陪他的娘子妾身已经已经很满足了。” 说到这儿,周若英的眼泪便从眼里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出来。 “这是干什么呀”杨帆拥过妻子,“那些本就是男人应该做的,倒是这次,本想将那差事推脱掉,可形势逼人,竟不得不答应下来。唉!在你分娩的关键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咱们的孩儿,也不能第一时间见到。我心里愧疚得紧!” “我们没事的,倒是相公,此次南下,切记要保护好自己,林师兄、智深师兄、飞儿他们,你便全带在身边吧!” 杨帆摇摇头:“林冲正在扩编神机营,脱不开身;智深大师便让他留在京城,也好与你有个照应。我只带阿飞他们几个就行。本次南下,我带不得北方禁军,这一路之上,应该是我防卫最薄弱的时候,但有百十名神机营火枪手和弓弩手的保护,我应该安全得很,待到了南边调集好当地官兵之后,安全便更不成问题。何况,你家相公的‘六脉神剑’也不是吃素的。” 听杨帆又在厚着脸皮吹嘘自己的“神功”,周若英破涕为笑:“知道你那火器厉害,不过也不能太过大意。” “知道!” “嗯!还有啊,待咱们的孩儿出生之后,你怕是不在我们身边,咱们的孩儿叫什么名字呢?相公还是先给他起个名吧!” 杨帆点点头,深思片刻,道:“咱们一家人接下来其实是要面对许多风险的,希望上天能够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咱们的孩儿便叫佑安吧。” “佑安嗯!” 杨帆做事向来果断,既然南下已成定局,他便不再瞻前顾后,而是全力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摆在杨帆面前最棘手的问题,便是自己对南方的具体情况几乎是一无所知。所谓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杨帆所准备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差人通知京东水泊梁山的宗泽,让他从梁训班选取五十名学员,组成一个情报体系,立即出前去浙西、福建之地,赶在杨帆到来之前,进行一场实战演习。以便杨帆到后,能够第一时间掌握当地的真实情况,从而避免被当地官员牵着鼻子走。 方腊起义的确切时间,杨帆并不清楚,但就像排除一颗定时炸弹一样,越早下手,成功的几率便越大。因此,杨帆不打算在京中耽搁很长时间,只待抽调的人马到位,便即刻起程。 三月里的晚上,春风沉醉。然而杨府之内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离愁。 后院的卧房内,周若英挺着肚子,亲自又将明日要带的衣物整理一番。杨帆从书房里过来,看着正在整理衣物的周若英,便笑道:“娘子都快理了八遍了,不会拉下什么的,还是快休息去。” “我又不累,相公不是也说,适当的活动有助于生产嘛。知道你夏日里穿不惯那些长袍,便再给你加几件你设计的背心短裤” “哈,夏天还早着呢,说不定那时便回来了。” “有备总是无患相公那边忙完了?郭经理他们那收并醉杏楼的报告怎么样?” “很好!我们的樊楼正缺少一个好的经理和一批演艺上的台柱子,那李妈妈和李师师等,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醉杏楼那块地,更是黄金楼盘的地段。他们醉杏楼能整体上入股到神工集团,的确是个双赢的结果。方案我已经签字用印,明日叫他们放心去做便是。” “好的!”周若英答道。 如今的神工集团,已成为大宋最大的财团之一,而它的组织形式,也呈现出后世托拉斯的模式雏形。 在缉捕唐盼兮之时,醉杏楼不但被大火吞噬殆尽,楼内的众人更是被带入官府严加盘查,按理这醉杏楼应如先前的明月楼一般,被官府查封拍卖。老板李妈妈借了童贯的关系,又打点了大量的金银,醉杏楼才得以保留在了自己手里。 可是经此一劫,那李妈妈便有些心灰意懒:醉杏楼虽然未被官府查封,可已经付之一炬,若想再建,耗费巨额的钱财不说,单是要操的那份心神,自己这五十来岁的年纪,又如何受得了? 而恰在此时,神工集团便向她提出了收购意向。李妈妈自是有意将醉杏楼出售,可对于自己一生的心血又多有不舍。见她有些犹豫,神工集团又提出醉杏楼入股合作的兼并方案:李妈妈将醉杏楼所有人财物折合成股份加入神工集团,然后由她带领醉杏楼的原班人马进驻樊楼,继续从事饮食、娱乐行业;而醉杏楼的土地则由神工集团开为住宅向京中官民出售,至于报酬,除了她的工钱之外,还会每年按她的入股比例进行分红,整体算来,收入竟是比她单独经营醉杏楼要高得高。 这样的方案,即令她省心省力,又让她能够继续从事自己的事业,并且获得更高的报酬,这李妈妈自是乐得同意。于是负责此次兼并的神工集团郭经理团队,便向杨帆递交了收并报告。 三月的春风微微地吹过田野和山坡,柳枝绿了,草地渐茵,大地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开封城外,百骑铁骢在田野间的道路之上延绵开来,十辆黑色马车夹杂其中,这些马车只有三辆带有篷子,其余七辆则是战阵冲锋用的敞篷铁车,车上坐满端着火枪戒备的神机营将士。 三月初十,杨帆辞别亲朋,启程南下 第一三一章 东南 桃红柳绿,繁花似锦,正是江南最美的季节。?? 苏州,从南门进入,沿着长长的青石板路走下去,过一座拱桥,一座建构宏伟的宅邸便呈现在眼前。宅邸大门宽约十丈,朱漆铜铆的门面之上,悬着一副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题着三个大字‘同乐园’,三个金色大字笔法秀逸、行间玉润,观之实有与人“同乐”之感。 然而,大门左右两侧,各立一座巨型的雄狮石雕,石雕则张牙舞爪、神态威猛,与那匾上之字风格迥异。这两座石狮子俯视门前、情势威严,仿佛是在告诫闲杂人等:此地不可靠近! “达达达达” 突然,门前传来一阵马蹄声响,只见八名汉子拥着一位锦衣公子疾驰而来,九人沿着青石大道,瞬间便要冲到大门之前。站在大门两侧石狮之下的几个护院显然认得这位锦衣公子,还未等九骑来到门前,便大声喊道:“大少爷回来了,快开门!” 大门从里面被人吱呀吱呀地拉来,此时那锦衣公子正好冲到,他略一提缰,胯下的白马昂长嘶,一个腾跃冲过门槛,引领着身后的八骑向园子里面驶去。 这园子却是出奇地大! 一批人骑马穿行,路过万紫千红的花丛、水天一色的池泊、雕梁画栋的楼宇,才来到一座精致的别苑之中。 苑中早有几个仆役接下这一行人的马匹,那锦衣公子将手中的马鞭扔与身后的一个汉子,道:“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见我爹!”说着便昂阔步地向正屋西侧的书房走去。 待走到书房门前,那锦衣公子才换了一副谦恭的姿态,敲门而入。 诺大的书房中,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正站在古玩架前,把玩着一块奇石。见那锦衣公子进来,才将那奇石放回架上,转身道:“呵,汝贤回来了。” “嗯!”名叫汝贤公子答应一声,“不知爹急着招孩儿回来,所为何事?” 那中年官员从桌上拿起一封信,沉吟片刻道:“昨日收到王太宰的密信,他言道,朝庭派出来负责剿灭魔教的钦差,不久便会来到江南。” “啊?这是好事情啊,孩儿这些天着实被那魔教给整得焦头烂额了。这些魔教妖人到处煽风点火,孩儿刚扑灭这边,那边又着了起来,弄得孩儿四顾不暇。” “唉!你先不要高兴,看看这封信再说。” 锦衣公子接过那封信,读着读着便渐渐皱起了眉头。 “岂有此理!罢花石、请三铡,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朱家来的!还好皇上没有答应。”这朱汝贤读完信后愤然道。 “不错!此人其心可诛不过,我们朱家又岂是好欺负的?” “爹打算怎么对付此人?” “哼!此人在朝中曾狠狠得罪过王太宰,可此次领钦差之职南下,却是王太宰一力促成。而同时王太宰又写信与我,言明此人之性情立场,其意便再明显不过。” 朱汝贤思考片刻,小声道:“难道王太宰将他支到南边,是要我将他”说罢便抬起手掌,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那中年官员点点头。 “那孩儿这就去安排,在他来江南的路上,将他做掉!” “不!”中年官员又摇摇头,“一来刺杀钦差的这个罪名,需要由魔教来承担,可魔教中人现在未必知道负责剿灭他们的朝庭钦差便在来江南的路上,所以现在刺杀他的时机还未到。二来听说那钦差曾妙计破梁山、伐夏立奇功,是懂得军阵厮杀之人,此次南下路上,他怎可能不严加防卫?我们便是派出一些刺客,也只会无功而返,白白折损些人手而已。” “那我们怎么办?” “这王太宰的信上说得明白,魔教在京中的一系列阴谋,皆为这钦差所破;魔教现任掌教尊使,亦为这钦差组建的神机营所杀哈哈,我们便”那中年官员示意朱汝贤靠近过来,如此这般地低声吩咐着。 “爹这计策果然神妙,孩儿这便安排去!”听完父亲的吩咐,朱汝贤拊掌道。 “去吧!”中年官员挥挥手,那朱汝贤告声退,便飞也似地跑出了书房。 待儿子退出书房,那中年官员又拿出火折吹燃起来,将刚才的密信点着,看着它慢慢地烧成了灰烬,然后冷笑道: “哼!想对付我朱勔,你还嫩得很” 通往江南的乡间道路之上,杨帆的钦差护卫队纵马而驰。 马上的骑士腰挂弓、手擎枪,毡笠铁甲,百骑卷平冈 对于杨帆来说,时间非常富贵,所以一路南下,他便只拣人少的道路快行军。队伍所到之处,亦不打扰当地官府,而是借宿各地兵营、顺便补充些行军物资后,第二日一早,便重新上路。 如此不到十日,杨帆一行便赶到滁州,在滁州登船过江后,队伍直奔宣威军的广德大营。 一路行来,杨帆本以为会遇到狙击、刺杀什么的事情,他不但担心魔教会做出如此的事情,更是担心王黼会有这样的安排。所以,一路之上杨帆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的马车乃是让军器监按照自己设计特制而成,这辆车的车厢木板之内夹了一层锻压的极薄的钢板,便是用来向外观望的窗口,也镶上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呆在这样的“铁甲”车里,以目前军中那些可随身携带的弓弩的威力,是不会伤自己分毫的。这样的马车有三辆,杨帆每日总是随机乘坐一辆,所以即便有更厉害的远程攻击武器,对手也拿不准目标所在。 而自己的三辆马车周围,有五十名乘坐敞篷战车的火枪手、弓弩手戒备,这些人所组成的火力网,任你武功盖世,想要冲过,也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更何况,外围还有五十名骑兵可以纵横冲杀。 然而,直到过了长江,进入魔教活动较为频繁的宣州区域,杨帆并未受到任何攻击。就在杨帆怀疑自己是不是庸人自扰之时,第一支射向自己的暗箭却如约而至。 这次算不得有新意的刺杀生在杨帆一行进入宣州的一个午后。当时众人正在穿过一片树林,斑驳的阳光照在马车窗口的布帘之上,杨帆忍不住掀开窗帘,望望外面的景色。 便在此时,“嗡”的一声,有支羽箭从窗口一侧的树丛中射出,杨帆不禁下意识地一躲,那羽箭便在窗户的玻璃之上一钉,然后在上面留下一圈小小的裂痕,落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马车这侧的十几名弩手也将弦上的利箭射向了树丛之中。 似乎是一声闷哼,那边的乱枝摇晃几下,然后没了动静。几名骑士迅跳下马来,冲入树丛,不一会儿便抬出了刺客的尸体。众兵士扫荡周边,确认安全之后,杨帆从马车上下来,便见那刺客粗布土短衣,身形黑瘦,亦未蒙面,不似是专业的杀手。而他使用的弓箭,亦是寻常猎户常用之物,断无军中弓弩那般强劲。 “魔教的,大概是个普通的猎户吧!”杨帆摇摇头,心里可惜道。 重新跳上马车,杨帆便吩咐众人加快度,尽早赶到广德军宣威大营,免得路上再有这种人白白送死,徒增杀孽。 队伍驰出这片树林,又是一片坦途,路边无甚掩体,也自然没人会选在这段路上进行伏击。傍晚的时候,杨帆一行抵达宣州军营,安顿下来。 见钦差到来,那宣州都监自是一阵慌乱,他一边给钦差队伍腾出住处、好加安顿,一边差人急报当地知州。不多时,那知州亦慌忙赶到,一通告罪之余,便言府上已备好了酒菜,请钦差大人移步那里慢慢享用。 杨帆照例拒绝了——一路以来,他尽是如此。 打走那知州之后,杨帆便叫来王贵,差他前去府中的乞丐聚焦之所,寻一个叫做“佛跳墙”的人回来。 “佛跳墙”这道菜源于清朝,此时尚无这种叫法,杨帆因此便将它用作联络的暗语——梁训班洒在江南的暗探,在宣州亦设有联络点。 吃过晚饭之后,王贵果然带回一个自称叫做“佛跳墙”的乞丐。摒退了其他人,那乞丐便向杨帆单膝跪礼道:“属下穆铁,参见大人!” 杨帆点头一笑,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这边的情况如何?”待那穆铁坐下之后,杨帆便询问道。 “回大人,正如先前所料,这乞丐之中多有加入魔教之人,属下扮作乞丐混入宣州之后,亦被人介绍参加了他们的几次集会。只可惜未取得什么关键的情况,只是了解到这魔教宣称‘是法平等,无上高下’,号召那些贫民‘结社互助、共度难关’。这宣州之地,因花石纲致贫者本就很多,加之官府不事救济,故而这两年食菜事魔者日益增多。对此官府亦严加弹压,往往一人被查出入了教门,便会全家被杀。然而,此种酷法亦未阻止人们加入魔教,反而不断地激起民变,这些时日,逃往睦州,入山为盗者甚多!”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这帮蠢货!”杨帆气道。 “大人说得对,以属下观之,若再这样弹压下去,这东南的局势说不定便会一而不可收拾,大人此次进剿魔教,不可不顾及此点。” “嗯,这正是本官所担心的,不过我已的定计还有其他的消息吗?” “属下无能,未曾深入魔教之中,故而并无关于魔教作乱的核心消息。” 杨帆微微颔:时间太短,自己的人不可能那么快就打入魔教的核心组织之中。 “不过这几日宣州之地倒是听到不少关于大人的事迹。” “嗯?” 第一三二章 出兵 “嗯?”杨帆纳闷道。 “最近宣州民间流传,大人在京城之中,慧眼如炬,识破了魔教的阴谋,继而率领朝庭大军,一举将京中的三个魔教据点全盘端掉,并且用计将现任魔教掌教尊使仇可道诱入宫中,令其中了神机营的埋伏,力战之下无奈授。如今这杨大人已动身南下,欲一鼓作气翦除魔教,此后这魔教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嘿!”杨帆听后冷笑一声,“此时倒舍得将功劳全加到我身上了!” 见杨帆语气不对,穆铁便不敢说话。杨帆站起身来背起手抬头凝思片刻,道:“不错,回去继续打探吧,若有重要消息,及时联络。” 穆铁应诺一声,起身离去。 “他娘的那白面老贼在给我拉仇恨呢,这是要借刀杀人的节奏啊!”杨帆想着。在京对付魔教之事,杨帆一直低调得很,虽然决定性的消息是由自己探得,但明面上的行动皆是由开封府和皇城司出面,所以杨帆在此次大破京中魔教据点行动中的功劳,只有为数不多的朝中高官知晓,莫说是魔教中人,便是朝中一般的官员都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宣州,民间居然能流传出这样的消息,某些人的用心,可谓昭然若揭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再结合今日的遇刺,杨帆再次意识到:接下来不但要提防敌人的明刀,还要小心自己人的暗箭,这次在江南的行动恐怕不会如自己预料的那般顺利。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如生擒梁山众人那样,已是断然做不到了。 第二天清早,杨帆这百十人的队伍继续南行。临行之时,杨帆已经告诫众军士前面的路上可能不太平,让大家做好战斗的准备。 果然,这日大家便遇到了两次伏击,虽然未造成人员伤亡,却也让大家对杨帆的判断信服起来。 如此几日,大家行进的路上总有战斗生,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对手人数也越来越多。当然,以杨帆布置的护卫强度,这些攻击根本毫无效果,只是让众人觉得不胜其烦罢了。 终于,经过了二十几天的行军,四月初二这天,杨帆到达了广德军的宣威大营。 宣威大营位于广德县城西北一隅,营内核定驻守一厢合十军,计二万五千人。然而此时各地军队吃空饷的情况极为严重,江南之地又非边关,杨帆估计情况会愈加严重。 赶到广德县的时候,正是下午过半,杨帆换了官府,骑上自己的照夜玉狮子,仪仗队鸣锣开道,缓缓向大营行去。 此次南下,尤其是进入江南之后,杨帆的行程已非常透明。此时广德军的知军、宣威营的指挥使早已得到消息,当斥候确认了钦差队伍行进的方向正是宣威大营之后,广德的一文一武两位长官,几乎同时聚到了大营的白虎节堂。 迎接的仪式早已准备妥当,当杨帆的队伍来到大营门前之时,早有大队的士兵列队迎接,鼓乐声中,广德知军侯和兴、宣威营指挥使梁世达恭请圣旨,一番仪式之后,杨帆一行进驻宣威大营。 此时已是傍晚,大约早已探得杨帆一路之上只在军营食宿,那侯知军只是虚让几句,便同意今日的晚饭安排在大营之中,只是那城中最好的厨子早已被请到了这里。 这期间,杨帆又与那指挥使梁世达对接了虎符,一切无误之后,这宣威营的指挥权便名义上到了杨帆的手中。 晚饭在觥筹交错间度过,自是不述。 第二日清晨,照例是校场点兵。 东方的天空刚露出一道鱼肚白的时候,整个大营便被集结的号角声吵醒起来。今日钦差大人次点兵,众军士自然不敢怠慢,当晨曦将最后一丝黑暗驱得毫无影踪之时,诺大的校场上,便整齐地排起了几个方阵。 点兵台上,杨帆与梁世达肃然而立。随着一阵鼓声响起,台下一位樱盔铁甲的小将,骑了一匹健马,在士兵的方阵之前巡视两砸,然后下马跑上台来,向杨帆与梁世达报告道:“禀钦差大人、禀父帅,宣威军全体将士已经到齐!” 梁世达微微点头,杨帆却皱眉道:“宣威军不是设有五营吗?人数似乎不太够。” 那小将望望梁世达,梁世达干笑两声,接话道:“大人有所不知,近年来营中逃亡之人甚多,虽编制为十军两万又五千人,可实际兵额仅为八千,末将已向枢密院请求招募新兵,只是还未来得及实施” 杨帆虽然对于这里的士兵缺额问题早有心理准备,但见其足足缺了七成,心中还是一凉。 见杨帆脸色不虞,梁世达赶紧躬身道:“大人放心,营中虽然只有八千人马,可这些人马皆是军中精锐,用于剿灭魔教动的些许叛乱,战力足矣!待平定了魔教叛乱之后,末将立即着手招募新兵。” 杨帆心道:“骗鬼么,招募了新兵,你吃谁的空饷去?”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杨帆这个大厨也只能借就手中食材来下锅了。 接下来,看了一会这八千士兵的集体武术表演,又视查了一遍士兵的武器装备情况,杨帆便结束了今天的校场点兵。在杨帆看来,这八千士卒虽不如京城上三军那般强壮,亦没有西军军士的那种精悍,但身体总算还说得过去,如果配上营中装备的强弩利箭,只要指挥得当,相对于那些武器严重不足的义军来说,战力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点只是杨帆的猜测,他还需要等待睦州那边有关方腊等人详细谍报之后,方能决定这营士兵的数量是否足够。 清晨点兵之后,杨帆便召集了军中的将领,来到节堂议事。当然,今日议事的主要目的还是认识和了解这些军中的将领,听取他们对于进剿魔教众山头的看法。 认识了众将领之后,杨帆便让他们讨论接下来的计划,自己却不表任何看法。 经过一番讨论,最后梁世达向杨帆总结道:“魔教鼓动无知百姓,在几十个山头落草为寇,占山为王,不过为一群乌合之众,只要大军推过去,他们自然会一哄而散,我等所虑的是不能将他们聚而奸之,听闻大人当年曾将京东水泊一带的贼寇一网打尽,不知此次前来,可有妙计?” 对于此时宋军的骄狂,杨帆也渐已习惯。听了此言,便道:“此一时,彼一时也,我暂时亦没什么好的法子,大家先拟个章程便是。” “擒贼先擒王”,集中兵力先打掉帮源山的方腊,是杨帆的即定之策,不过他不打算过早地告诉这些底细不明的将领,从魔教之前的行事来看,他们非常注重间谍的使用和情报的收集,谁又能保证这军中没有他们的暗探呢? 不一会儿,众将领便口头拟出一个中规中矩的方略,杨帆也不置可否,只叫他们做好大军出的准备,便即散会。 节堂之内,很快便只剩下梁世达、梁亦骁父子。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 “嗯?” “先前但凡上方来人视察,我们皆是提前重礼相赠,以便抹过兵员缺额之事,此次钦差前来,父亲怎会” “你是说我未曾过去打点?” “是啊。” 梁世达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必!” “可” “此事过几天我再告诉你,你先下去整顿军备吧。” 梁亦骁略一犹豫,还是应了一声,出门而去。 两天之后,代号“峨眉峰”的梁训班密探,终于送来了关于睦州情势的消息:方腊盘踞帮源山,四方破产百姓纷纷奔投,如今已聚得千余人马,青溪县官兵根本无力剿灭,知县陈光怕担了激起民变的罪名,亦只上报帮源山聚集了百十绿林大盗,县里官兵正在联合当地方家寨民团一起围剿。 “千余人马,形势还算不是太坏,五千兵马应当够用。”杨帆思付道。他决定立即出兵,突袭帮源山,在方腊势力坐大之前,将其消灭于萌芽阶段。 四月初十,杨帆点齐五千人马,由梁世达统领,向着南方行去。 五千人马的队伍,行进度要比自己的一百轻骑慢上许多,广德距离青溪县约有二百来里,杨帆一再督促,将行军度提到了最快,但粗略算来,也需四天的时间。 十二日的傍晚,大军行程已过三分之二,待安好营寨之后,杨帆便招集军中将领在中军帐内议事——或者说是下达作战命令。这三日以来,大军行经几个被落草平民占据的山头,杨帆均阻止了军中将领出兵进剿的请命。此时,这些将领对于杨帆的目标已是一头雾水,这样虽能保密,却也让众人无法制定详细的作战方案。 而现在,距离目标还有一日的路程,以这个时代的通讯水平来说,再保密已无多少意义,于是杨帆决定这天晚上便给军中的将领们下达作战任务,以便他们能够及时制定出详细的作战方略。 约是掌灯的时分,帐内聚齐了十位营级指挥。 杨帆开门见山:“诸位,今晚叫大家前来,便是要告诉大家,接下来我们要进攻——青溪帮源山!” 话音刚落,帐内便“嗡”地一声展开议论。 杨帆端起茶来,抿嘴喝着,先让众人消化这个消息。 待议论之声渐小,便有将领起身问道:“禀大人,我等不解,大人为何要舍近求远,独攻帮源山。据末将所知,这帮源之地群山巍峨,山石峥嵘,若想在里面寻找几个造反之徒,无疑于大海捞针。” 杨帆剑眉一挑:“这个本钦差自然知道,可是兵法有云‘擒贼先擒王’,本钦差已经探得,那魔教魁便在这帮源山内,诸位不必多言,抓紧拟出个一击必中的方略来,若要让那贼逃了,本钦差便拿你们是问。” “嗡嗡嗡”又是一阵抱怨之声。 “啪!”此时那梁世达一拍案桌,“没听见大人说吗,若是逃了贼,拿你们是问,净说那些没用的做甚,还不赶快拟出一个方略来!”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开始照着地图小声探讨起围攻帮源的方案来。 梁世达得意地望向杨帆,杨帆却低头啜茶,只作不见。 如此一会,正当众人渐有头绪之时,帐外去突然传来一阵喝骂之声。接着便有负责军纪的佥事来报:刚才有人在军中斗殴,打伤多名士兵,现已被带至帐前,请主帅落。 众人只得停下,梁世达喝道:“何人如此大胆,带进来!” 佥事应诺一声,朝帐外挥挥手,便见一名眉清目秀、身材修长的年轻士卒被押了进来。 杨帆心中正可怜这名文弱的士卒,怕他挨不了军中的杀威棒,却听梁世达轻“啊”一声,道:“真是胡闹!没事,没事,把他留下,你们退下吧。” 第一三三章 遇袭 出乎杨帆的预料,梁世达对于此名士卒全无责备之意,倒有爱怜之心。? ? 面对杨帆疑惑的目光,梁世达尴尬一笑,道:“大人恕罪,此人乃小女红玉,不知为何却混入这军中,当真胡闹得紧。红玉!还不过来参见钦差大人!” 那眉清目秀的士卒听闻此言,径直起到杨帆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竟是标准的军中礼仪。 帐内众将领似是对于这位士卒甚为稔熟,皆摇头轻笑,似是习以为常。杨帆见此情况,当即明白这俊俏的士卒确是梁世达的爱女无错。 “哈!梁小姐如此打扮,却是为何?”杨帆一边抬手示意这梁红玉免礼起身,一边问道。 见自己的女儿望向自己,梁世达拿声喝道;“大人问话,还不快快回答!” 那梁红玉便起身却仍朝杨帆拱手道:“回大人,小女子自幼随父兄研习武功,自感小有所成,无奈父兄爱怜,罕有用武之地。几日之前听闻大军出,小女子便请求父帅允我随军,却不想又吃了闭门羹。无奈之下,我便扮作小卒一名,混入军中,希望在战场之上一展身手。却不想今日晚时,被营中两个泼皮瞧出端倪。哼!这两个有眼无珠的蠢材,竟欲非礼于我,被我打断了两条狗腿,其他之人更是不辩是非,竟要上来为这俩废物帮腔,结果都被我打翻在地,那些巡检闻声赶来,便说我寻衅滋事,殴打同伴” 杨帆揉揉头,心道:莫说你是个俊俏的姑娘,就是个俊郎小伙的话,进入这雄性激素高胀的军营,说不得也要去拣肥皂。 见杨帆并无责怪之意,梁世达便道:“你个女儿家,跑来军营还有理了?亦骁,快带你妹妹去我营账,莫扰了钦差大人的公事。” 那梁亦骁应了一声,便拉了妹妹离开中军帐。 约是亥时时分,众将领草拟出一个进攻方略,不过这个方略需要几个熟知帮源山地形的向导来帮助完成。杨帆思付,从当地的方家寨不难找出几个这样的人来,便同意了众人方略,然后令大家今晚好生休息,以便明日急行军抵达帮源山下。 众人各回各营,那梁世达则向杨帆道:“小女今晚权且安排在末将的营帐,末将便在这借就一晚,还请大人勿怪。” 杨帆笑道:“自当如此。”便起身回营休息。 送走杨帆,梁世达却是重新坐回座上,闭目皱眉,似在深思什么棘手的事情。稍过一会,便有人通报进来,却是刚才拉了梁红玉出去的梁亦骁。这梁亦骁见父亲正在闭目养神,不敢打扰,只道声“妹妹已经安顿好了”,便欲退出营帐。 “等一下,为父有事情交待。”梁世达睁开眼睛道。 梁亦骁应了一声,转身来到梁世达的身旁。梁世达又招招手,让儿子附身过来,轻声交待着 “什么!”梁亦骁突然大叫一声。 梁世达看看四周,示意儿子噤声:“慌什么!” “这这这可是灭门的大罪,不过是吃点空饷,我们不至于如此吧?”梁亦骁惊道。 梁世达摇摇头,沉声道:“不是为了吃空饷的事。这是朱勔大人的吩咐,据说是上头的意思。” “可可” “放心,我们就说是钦差大人在魔教突袭之中以身殉职。只要接下来咱们剿灭几个山头,拿些军功出来,再加上朝中之人的帮衬,这护卫失职之罪不会太重。” 梁亦骁虽有疑虑,但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一会你再暗中告诉各营指挥,叫他们明晚不管营中生什么动静,都当做没听到。进攻帮源山,拿下那什么贼,他们没把握的很,钦差却已放话,若完不成任务,拿他们是问。如此一来,他们定会乐得钦差出些意外。”梁世达又小声吩咐道。 “是!孩儿这就去安排。” 梁世达挥挥手,又重新闭上眼睛 四月十一日,杨帆大军抵达青溪县帮源山下的时候,已是戌时三刻。 大军扎好营寨。在此之前,杨帆派出去那方家寨征调向导的使者亦已回来,报说方家寨寨主方有常非但同意派出向导,而且要组织寨中民团,一齐攻进帮源山去,誓要将盘踞山中的贼寇一举歼灭。由于方家寨地处进山隘口,方家寨众人明日便在寨中集结,等待朝庭天兵的到来。 此事落实完毕,杨帆又给众将领明确了任务,便令大军及早休息,明日五更造饭,天一亮便会同方家寨众人攻上帮源山去。 军令即下,营寨之中早早地便安静下来。一轮半圆的明月挂上天空,皎洁的月光将大地映出白茫茫地一片,值守的士卒也将手中火把熄灭,轮流着打起瞌睡来 夜渐渐深下去,整个营寨仿佛睡着了一般。然而朦胧中,一股黑潮般的恶意正悄悄从十几个帐篷之中涌出,慢慢地围向中军账旁钦差一行的五个营帐。 “什么人!” “嗖——啊!” “啪——啪!” 钦差帐前的喝阻之声、弩箭破空之声、惨叫声、火枪声相继传来。以此为起点,类似短兵相接的打斗之声迅漫延开来。 杨帆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便醒了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魔教袭营”。拿了手枪,点起灯火,正欲出帐之时,却不想两个手执钢刀的黑衣汉子已然闯了进来。 “尔等何人!”杨帆见这两人非是官兵,且来者不善,“咔”地将子弹上镗,喝问道。 “嘿嘿!我等魔教义士,今夜前来取你这狗官的性命!” 那前边的黑衣人也不多话,举刀便向杨帆砍来。 此时,外面的打斗、呼喊之声更加响亮,听声音敌人已经攻入了中军附近的营帐。杨帆皱皱眉,抬手扣动扳机,和着外面的混乱声,一道短暂的火光从他手前喷出,那持刀冲来的汉子身体震动了一下,左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迷茫中,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后面的汉子一愣,踢了一脚扑倒在地的同伴,道:“老吴,你个怂货装什么死!” 杨帆大汗,道:“无知鼠辈,在本大人的六脉神剑之前,也敢张狂!” “什么狗屁神剑,纳命来!”那汉子不知杨帆手枪的厉害,只道自己同伴怕担了杀死钦差的罪名,故而装死。他一个跨步跳过同伴,向杨帆这边杀来。 便在此时,军帐的门帘一动,一个身影从帐外徒然冲入,身影前方是一杆暴烈的红樱长枪,那长枪犹蟒蛇捕食,只眨眼间便将目标锁死,待那黑衣汉子听到风声正欲躲避之时,长枪已贯穿他的胸膛。 岳飞将长枪一搅,拔了出来,道:“大人安好?” 杨帆道:“没事!外面什么情况?” “一伙身份不明之人突然攻入我们营帐,卫队应变仓促,死伤惨重,王贵他们正在组织反击。” “官兵呢,还没围过来?” “属下也正纳闷,这么大的动静,营中那些官兵居然毫无反应。” 杨帆一惊:“什么?难不成全军覆没?” “不像,那边的营帐纹丝不乱,不像是生过打斗。” 杨帆脑中嗡的一响,一种近乎荒谬的推断涌上心头。他忙提过烛台,走到帐中两具尸体之前,仔细查看。 “突围!信号让大家向这边靠拢,然后向营外突围。”杨帆果断道。 “向营外突围?大人是怀疑这营中官兵” 杨帆指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两人自称魔教义士,可魔教中人怎会这样称呼自己?而且会有两个魔教中人穿同一样式的官靴的么?” 岳飞恍然,忙走到帐口提气大声出命令。而此时亦有几个黑衣蒙面之人杀到了杨帆帐前,被岳飞连环出枪挑死在地。 另外四个帐篷之中幸存的卫队成员,此时也在王贵等人的率领下,渐渐聚成阵型,不过这种近身搏斗火枪的优势无法挥,众人也只是组成一个防御圈,拼着伤亡,向杨帆这边靠过来。 杨帆帐前,攻击者也越来越多,岳飞将一杆大枪使得矫若惊龙,才堪堪将他们阻住。 形势正危机间,突然不远之处传来一声娇叱,但见一名公子哥儿使了两把柳叶刀,加入到混战中来。 “呔!大胆妖人竟敢夜闯大营,吃你姑奶奶一刀!”月光之下,那“公子哥儿”双刀翻飞,娇叱连连,竟是这伙刺客的对头。 杨帆正苦思对策,忽见那边有人相助,仔细一看却是那梁世达的女儿梁红玉。他心中不禁一喜,对岳飞道:“走!先与那梁小姐会合!” 岳飞得令,挥枪开路,两人冲向梁红玉那边。 第一三四章 突围 岳飞挥枪前面开路,杨帆随后策应补刀,两人一路奔突,向梁红玉那边冲去。 岳飞的武艺高出这帮围攻者实在太多,这样奔突之下,反倒比刚才的被动防守得心应手的多。两人很快拉近了与梁红玉的距离。而那梁红玉,武功却也着实不错,手中的双刀银茫凛凛,整个身形也如快艇破浪一般,将身边的黑衣之人掀翻一片。 三人片刻之间便已会合。 梁红玉识得杨帆,乍一见面,便道:“大人快去那边的营帐让父帅快快下令众官兵应敌,我等在此缠住他们。” 杨帆暗道:“看来这小妮子还被蒙在鼓里,这些刺客怕就是父帅安排的!” “你父帅那边情况不明,咱们还是先突围到那边再说。”杨帆指指不远之处的马厩。 梁红玉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答应一声,便与岳飞一前一后,掩护着杨帆冲向马厩。 马厩之中乃是杨帆百余人的马匹,三人来到这里,杨帆、岳飞各取了自己的座骑,梁红玉也挑了一健匹马。然后三人便将其余马匹赶向王贵那边,希望他们亦能借助快马的机动性,快突围出来。 “大人!我们先护送你出去。”上马之后,岳飞道。 “不行,先救出王贵他们!”杨帆否决道。 岳飞大急:“等大人安全了,飞自会将他们接应出来!” 一边的梁红玉也道:“这位小哥说得对,一起去的话我们还得分心保护你,救不得他们不说,咱们说不定也得折在里面。” 杨帆恶汗,不过这也是事实,自己那十几子弹打完之后,战斗力未必赶得上一般的士兵。 “好!先冲出去再说!” 三人纵马而出,刚要加鞭奔向大营之外,一队黑衣人恰好围攻上来。借着月光,三人隐约看到这队黑衣人装备的乃是弓箭,此时他们已组织好队形,正在搭箭拉弓。 情势危机,杨帆也不再心疼子弹,举枪对着那般人连几枪,对方的阵形立即出现一个缺口,岳飞看准时机,枪柄在马背一拍,那战马一声长嘶,奋蹄飞出。 杨帆的照夜玉狮子颇有灵性,不待杨帆驱赶,便紧跟前骑飞窜而出,梁红玉打马紧随其后。 前面的岳飞此时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入敌阵,使出一招“横扫千军”,手中的长枪顿时化作一道棍影,惨呼声里,阻在路上的十几名黑衣人已被掀翻在地。而两侧的几个弓箭手刚要箭,却或被杨帆的手枪点杀,或被梁红玉的梭子镖射中。 眨眼间三人已冲破防线,策马向西奔去。 身后,几名黑衣人赶紧弯弓搭箭,正欲射向三人,却被一名头目几脚踢倒。混乱声中,那头目似在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瞧清最后那位是大小姐么他娘的什么呆,还不快去备马,难道指望两条腿能追上他们” 杨帆三人突破包围之后,一路再无阻拦,直到从一个僻静之处跳出营寨,三人才停下来。 “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往何处”岳飞望望营寨之中,犹豫道。 “去方家寨!”杨帆道。 岳飞直欲纵马前行,却被杨帆叫住:“阿飞、梁小姐,你们先去接应他们出来,咱们在方家寨会合。” “可是大人” 杨帆知道岳飞既欲保自己周全,又欲回去救众兄弟的矛盾心情,便道:“无妨,我这马快,量他们也追不上。那方家寨少寨主方庚,咱们于他曾有救命之恩,到了寨上,他必会照应。” “是啊!大人不但跨下之马着实神骏,手中暗器更是了得,前去方家寨应当无恙,我们还是前去支援他们我那父帅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毫无反应,我担心他们已经出了意外,咱们还是快快前去看个究竟。” “嗯,梁小姐说得对!你们快快回去!”杨帆和道。正说话间,营寨之内似有马嘶之声传来。 杨帆又道:“大家快快行动,否则追兵就要到了!” 岳飞一咬牙,跳下马来,向杨帆跪道:“大人保重,属下去也!” 梁红玉见此将手中双刀一磕,叱道:“还啰嗦什么,大家快走!” 杨帆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那照夜玉狮子便沿着山下小路向前疾驰而去。 “记住,到方家寨跟我会合!” 杨帆的声音撒在风中,岳飞腾身上马,与那梁红玉飞一般地冲回了营寨 杨帆伏在马上,一阵疾驰。约行了十几里路,便见前面变得有些崎岖,再加上后方追兵早已被抛开大段距离,杨帆便勒马减。又行了一会,夜空中突然有一大块乌云遮住了月色,周围变成黑漆漆地一片,杨帆只得信马由缰地慢慢向前行去。 夜间的荒岭野路安静的近乎死寂,但走在那儿的杨帆,心中却怒火翻涌、极不平静。他如何也想不到,这军营中的官兵竟会大胆到这种程度,竟敢与朝中奸佞沆瀣一气,在军营之中公然弑杀钦差。 杨帆有点后悔自己的大意,后悔低估了对手的卑鄙。而想到岳飞、王贵等人仍然生死不明,想到大半支卫队成员已因自己的大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更是心如刀绞。 渐渐地,他开始反思起来: “杨帆啊杨帆,以后千万不要再有侥幸心理,千万不要将你的敌人想得太善良,千万不要再对这个腐朽的朝庭抱有任何希望” “杨帆啊杨帆,你一定要攫取更大的权力,你一定要尽快组建一支忠于你的军队,你一定要为今日死去的兄弟报仇” “杨帆啊杨帆,你一定要不择手段,你一定要比他们还要狠,你一定要将这群杂碎踩死在地” 如此想着,又行了不久,空中云破月来。杨帆正想借着月色明朗驱马快行,却突然现路边的树上有什么东西一晃。警惕的心思正在涌入脑海,杨帆还未来得及从怀中掏出手枪,便觉一道长长的黑影,带着破风之声,向自己的头上袭来。 这道黑影来势如电,杨帆根本来不及躲避。黑影似是绳索或长鞭之类的武器,打到杨帆颈部之时,竟顺势缠向他的脖子。钻心的疼痛传来,杨帆一咬牙用手紧紧抓住那道黑影——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对手制住自己的要害部位。 触手所及,杨帆感觉出这道黑影乃是一把皮制长鞭。正欲用劲拉拽之时,长鞭那端却传来一股猛力,将他先行拽起,跌落马下。 落地之时,杨帆顺势一滚,缠在颈部的鞭梢也自行绕开。他忙放开那道长鞭,迅从怀中掏出手枪,起身拿个蹲射姿势,瞄向大树之上。 然而也正在此时,脑后劲风呼啸,杨帆只觉一阵眩晕,眼前开始黑。 “哈哈,终于逮住一个活口。”似乎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六卷完。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新年之后再见!) 第一三五章 又入虎穴 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杨帆便觉一股凉意钻入脑门,意识渐渐清醒过来。? 月色依旧,树影婆娑。 “看来自己昏迷了没多长时间。袭击者究竟何人,他们意欲何为?”杨帆一边想着,一边抬头观望。 “狗官兵醒了!”眼前的一张黑黝黝的毛脸突然跃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十分明艳动人的面孔。 杨帆现双手被缚,只得摇头甩甩脸上的凉水,仔细一看,这面孔熟悉得紧,却是那从醉杏楼逃掉的魔教圣女唐盼兮。这唐盼兮虽是男子装扮,只将头高高地梳了一个马尾,但配上一身劲爽的黑衣,在杨帆看来却像极了后世的阳光美女。 “杨大人别来无恙?”眼前的阳光美女一点都不阳光,唐盼兮语带寒霜、话如利剑地问道。 杨帆苦笑:“唐姑娘看我像是无恙的样子么?” “不像!落到本姑娘的手里,定会叫你碎尸万段,好告慰京中那些被你害死的教中义士的英灵。” 杨帆暗暗叫苦:这是逃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唉!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杨帆能死在姑娘手中,也算幸事,总比被那些粗鄙的朝庭军汉杀死要强得多。”杨帆心念急转,含蓄地道出现下已与朝庭官兵生死对立的现状。 “什么被朝庭军汉杀死?你又在玩什么花样?”唐盼兮显然不相信杨帆的话,京中之事传开之后,在她看来,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朝中闲官,才是最阴险、最狡猾的敌人。 “我能玩什么花样,姑娘见过哪个朝庭高官,会在夜里独自一人,在这荒僻的小路上赏风景?” 唐盼兮一时无语,正寻思间,身后那黑黝黝的汉子忽地伏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上细听片刻,跳起道:“有一队人马向这边奔来,大约二十几人。” 杨帆耸耸肩:“看到了吧,追杀我的官兵到了,噢!对了,他们还是打得你们的名号。” “哼!追杀你?我看是来保护你的罢!六佛,你去通知方右使,叫他务必将这伙来人全数擒拿,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那叫六佛的汉子答应一声,身如巨猿,沿着小路向前飞窜而去。 唐盼兮亦将杨帆提起扔在马上,又从他衣服之上扯下一块布来,塞入杨帆的口中,然后牵马行到路边的密林中藏匿起来。 约有一刻时候,杨帆便听马蹄声渐近,他心里咚咚直跳,祈祷道:“千万不要是岳飞他们!”尽管按理第一拨追来的应当是那些官兵,但杨帆也不敢以常理去推断他们。 借着唐盼兮拨开的密林缝隙,杨帆终于瞧见一侧的道路之上,二十几名骑士打马通过——还好,黑衣黑帽的,不是岳飞他们。 见杨帆伸长了脖子向路上探看,唐盼兮刷地将一把匕抵在他的喉部,以防他挣扎示警,直到这二十余骑没了身影,才又将匕收起。 杨帆赶紧晃晃头,示意唐盼兮将他口中的布团拿掉。不料唐盼兮冷哼一声,置之不理。 两人便这么坐在密林中呆了约有半个时辰,忽听外面几声奇怪唿哨,唐盼便提起杨帆,来到路边。 那几声唿哨却是去而复返的黝黑汉子六佛所。见唐盼兮从密林中出来,六佛赶忙上向道:“圣女,刚才那伙人已被我们全数擒下,果然是帮狗官兵,看来这帮狗官兵的营中生了内讧,方大哥他们正急赶来。” 唐盼兮看看杨帆,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不多时,地面微颤,唐盼兮与六佛起身迎上,果见长长的一队兵马驰了过来。“哈哈,圣女,天助我等,宣威军今夜生内讧,我们正好长驱直入,劫他营寨。”队伍前面,一名短髯长臂的汉子豪声说道。 “方右使切莫着急,这宣威军由这杨帆节制,此人阴险地很,焉知这不是他的苦肉计?还是摸清虚实再说。”唐盼兮提醒道。 “哈哈,是了,听闻圣女擒到了那狗官杨帆,可曾验证为其人真身?”那方右使朝杨帆这边看看,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与此人见过多次,决不会认错。”唐盼兮答道。 “那就不会是苦肉计,但凡官员皆贪生怕死地紧,何况这杨帆那么大地官,岂会舍得失了自己的性命来演这苦肉计?圣女不必多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咱们前去劫营,定能大获全胜!” “前面的暗桩尚未清理完”唐盼兮疑虑道。 那方右使洒然一笑,道:“兵贵神,咱们全奔袭而去,那宣威军即便得了暗桩的信息,也来不及应变。” 唐盼兮见这方右使着实自信,便点头道:“好!咱们这便前去劫营!” “嗯,这狗官怎么处理?”那方右使又道。 唐盼兮望望一边的杨帆,心下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什么怎么处理!自是由洒家亲手结果了他,好替那些被他害死的兄弟报仇!”人群里面,一个高大的和尚突然挤出,不待唐盼兮话,便抡起手中的禅杖,向杨帆头上砸去。 杖影暴绽,杨帆闭眼暗叹:“吾命休矣!” “铛!”杨帆但觉耳边罡风呼啸,睁开眼来却见邓元觉的那杆精铁禅杖已经磕在了路边的岩石之上,金石相接,火星迸溅。禅杖之上,缠有一把长鞭,长鞭的别一端,便握在了唐盼兮的手中。 原来这唐盼兮正犹豫间,忽见邓元觉悍然出手,竟下意识地甩出了腰间的长鞭,缠住邓元觉的禅杖,猛然一拉,救下杨帆。 “此人曾任朝庭军器监判,如今亦不容于那些官兵,或可为我们所用,且先留下他的狗命。”唐盼兮解释道。 明教义军兵器严重不足,众人但觉唐盼兮说得极有道理。那方右使便道:“也好,此人便交由圣女处置。我等还是先行出!”说罢便传令身后的队伍加前进,向宣威军的营寨攻去。 大队的人马过后,唐盼兮叫那六佛将杨帆重新提到马上,三人亦加快度尾随前面部队前行。 杨帆挣扎几下,再次请求唐盼兮将他口中的布团拿开,以便感谢她的救命之恩,无奈唐盼兮仿佛赌气一般地视而不见,杨帆爬在马上,呜呜地抗议了一番便即作罢。 月亮开始西沉,约是后世凌晨二点左右的时候,杨帆被唐盼兮和六佛重新带回了宣威营寨的西畔。 此时营寨之内已经杀声震天,千余魔教义军已像洪流一般涌入,他们所到之处或是入帐砍杀,或是放火烧帐。不消片刻,营寨之内便四处火起,乱作一团,一个个焦头烂额的宋军士兵四下乱窜,不时地被砍翻在地 或是为了让杨帆看到这副场面,唐盼兮已让六佛将他提到一个山坡之上,在那里营寨之中的情形一览无余。 对于这些宣威军的将卒,杨帆此时并无多少同情之心——不作就不会死,他们这是咎由自取。但是对于他们这般低级的应变能力,杨帆也着实痛心。 营寨之内的情形,已成了一边倒的屠杀,面对突袭,那些宣威营的将士竟无力组织起一点反击,亦无力摆出一个阵形防御,所能做的竟只是抱头鼠窜、任人宰杀。 其实杨帆并不知道,为了刺杀他,那梁世达已然下令全军,今夜营寨之中无论生什么都不需理会。前些时候的打斗,还尚有人暗地里起身戒备,但现那打斗并未波及自己的营帐之后,便知外面乃是军中上层将领的斗法。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知道的越少越好。于是他们便按照之前命令装聋入睡,以至于真正的袭击到来之时,他们还以为事不关己,埋头大睡。 月亮继续西沉,营寨之内的火光映红了附近的天空,月色被掩盖下去。山坡之上,夜风吹来,微醺的空气里夹杂着血腥味儿。杨帆身侧,那六佛来回地走着,似是兴奋异常,又似心痒难耐。 “圣女,此地无事,我也想下去杀几个狗官兵,为村里死去的乡亲报仇雪恨!”六佛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唐盼兮请求道。 “六佛莫急,今日不过是刚刚开始,以后杀官兵的机会还多得是!”唐盼兮淡淡地拒绝六佛道,“看吧,这就是被那些官兵整日迫害的人们的怒火,这怒火很快便会席卷各地” 第一三六章 明教总坛 唐盼兮悠悠地说着,似是自语,又似是说与杨帆。? ? “他们皆是良民,当下赋役繁重,官吏侵取,虽终岁勤动,却妻子冻馁,食不果腹。他们入我明教,结社互助,临危救难,只为求一条活路罢了。然而朝庭却因此诛杀他们,甚至连他们的家人亦不放过他们便是那些官兵刀下幸存之人。” “我们明教本不主张以恶惩恶,然而教中长老惨遭朝庭暗害,教中弟子尽受官兵涂炭,为了明教的生存,我们也只有奋力反抗我们要建一个人人温足、无分高下的明教朝庭。” 唐盼兮絮絮地说着。杨帆微微点头,又微微摇头,心道:“你说得是事实,你们的理想也很崇高,这个朝庭的确是腐朽到可以将它推翻的地步了。可是,可是金人就快要来了,你们这么一闹,最终的结果会是你们没有取得成功,大宋的国力也白白被耗尽,最后只是让外族拣一个大便宜。现下,真的不是你们造反的好时机啊” 见杨帆似有话要说,而此时亦无虞他呼喊示警,唐盼兮便令六佛将杨帆口中的布团拨了出来。 “可是可是你们不会成功的啊” 杨帆一边喘着气,一边朝唐盼兮道。 “噢?是么?杨大人不妨说说看,我们为什么不会成功啊?”唐盼兮望望不远之处几近覆灭的宣威军,语带不屑地问道。 杨帆明白唐盼兮是在示意他朝庭官兵不堪一击,便道:“这些官兵本就不堪大用,今夜又一门心思地对付我,所以才被你们空袭成功。可是,你们见过真正的大宋精锐么,你们见过西军么?而且,这只是一方面。你们若想造反成功,除了军事方面要占优之外,还要有政治、经济方面的基础。请问,大宋的所有子民尤其是那些能够治理国家的士子,真的到了哭着喊着要大宋灭亡的时候了么?请问,你们这些义军的武器装备、后勤保障真的能够好于朝庭官兵么?” 唐盼兮显然对于“政治”、“经济”这样的术语不甚了解,但听到杨帆的反驳却也不以为然,便道:“我看杨大人也是心善之人,你在京中就曾为了那些火药作坊中无辜而死的匠人,不惜得罪奸相王黼,话说今晚那宣威军欲对你不利,说不定便是受了那奸相的指使,如此下作的一个朝庭,大人何苦处处维护它呢?” “我不是维护这个朝庭。”杨帆摇头道,“我是维护这个民族。若是不考虑外族乘虚而入的话,大宋这个朝庭,我甚至愿意帮你们推翻它。可是现在不是时候,过几年吧,唐姑娘!过几年你们再造反,说不定比现在更有机会。” “哈!杨大人这是在施缓兵之计么?”唐盼兮对于杨帆这些话显然不信,或说是根本不理解——其实也不单是唐盼兮,就目前来说又有谁相信北面金人几年之后,会给江北的汉人带来一场灭顶之灾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见唐盼兮根本不相信自己,杨帆也便不再多说。 东方的夜空启明星渐亮,一缕晨曦终于将缀满星星的夜幕撕开一道裂缝。 宣威营寨之内,露重烟冷,战斗已然结束。 杨帆被押着来到营寨之时,天色已经微明。三人所到之处皆是横尸遍地、血肉狼藉。明教这一千余人,皆与官兵有着血海深仇,此次劫营,他们积蓄已久的怒气也暴出来,劫营成功之后,对于那些受伤甚至是已死的官兵,也尽皆杀戮、辱尸。所以此时的营寨之内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肠肝心肺,俨如修罗屠场。 唐盼兮亦不曾想到战场之上竟是如此的惨烈,看着那遍地的尸脔她直欲呕吐。她本想让杨帆看看那些官兵的下场,却不想自己先忍受不了眼前的惨状,只入营一小会儿,便退了出来。 见唐盼兮本欲炫耀这队义军的勇武,此时却皱眉不语,杨帆不禁叹道:“仇恨确实可以提升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可是要想不断地取得胜利,必须依仗的却是纪律,从目前的情况看,你们没有!” 唐盼兮此时心思甚乱,对于杨帆的话自是不理。不一会儿,昨晚杨帆曾见过的方右使领了几人过来。 “哈哈,圣女,你看这就是朝庭的官兵,有什么可怕的吗?五千人马,尚非我教一千将兵之敌,我教举义建国之事绝非枉谈!” 唐盼兮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杨帆却趁机道:“总有些跑掉的吧,据我所知这军中尚有不少武艺高强之辈。” 以明教人马进军的时间来推算,岳飞他们应该提前突围而出,不过那梁红玉亦应现真相,留了下来,此时也不知是生是死。杨帆自是希望她能够突围而去。 那方右使哼了一声:“我等人少,自是让几个狗官模样的人逃掉了。” 杨帆点点头,心下稍定。 “一夜杀伐,大家都累了,还是回山休整罢。”唐盼兮接着道,看样子她并想在此地多呆。 那方右使回道:“正是,我这就去叫兄弟们收拾官兵遗留的武器、粮草,咱们不时便可出。”说罢便招呼几人回了营寨。 待他们走远,杨帆又问道:“此人便是方腊?” 唐盼兮冷声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杨帆干笑一声,不再答话。 帮源山,山腰之处有一帮源洞,此洞又深又广,绵亘几十余里,方腊这一千人马便宿于这天然的洞穴之中。 进入洞穴之后,杨帆被关入一个临时木制的牢笼之中。作为俘虏,他自是有一番罪受,挨饿受渴不说,洞中那些仇官之心甚重的义军兵士时常还会吆喝着要将他拉出来暴揍一顿。好在六佛得了唐盼兮的嘱咐,一直守在牢笼之侧,那些兵士倒也不敢过分造次,高声恐吓之余,免不了将一些石子、土块之类的东西砸向杨帆。 如此约有两日,第三天的清晨,六佛便将杨帆放出牢笼带至洞口。洞口之处唐盼兮、方腊、邓元觉等十几人聚在一起,几个喽啰打扮之人更是背了包裹行礼,众人显然是要出门远行。 见杨帆被带来,唐盼兮让一喽啰从包袱之中取出一身布衣,又让六佛看着杨帆将身上的官服换下,才道:“人到齐人,咱们出吧!” 方腊点点头,却又对着六佛道:“路上看紧了这狗官,若是他想逃跑,便杀了他!” 六佛点点头,杨帆却嘲讽道:“方右使多心了,诸位武功高强,我一文弱书生又能逃到哪里去?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如此甚好!”方腊说着,挥手示意大家下山。 众人来到山脚,便从山下的寨子里取了马匹,然后绕过帮源山,一路向西南方向行去。 一行人拣着荒野山路行了四天,便进入福建路。这几天里,见杨帆毫无遁逃之意,方腊、唐盼兮等人对他的态度便渐渐有所缓和,吃饭歇息之时也不再将他撵到一旁。便是利用这段时间,杨帆听得他们谈话,大抵知道众人此行的目的乃是前往明教总坛参加六月初六端阳节的光明圣会。而此次圣会,一个重要的议程便是商议明教造反建国之事。 既然早有造反的意向,明教此前也做了很多的准备,比如武器的制造,据说在总坛,明教建有一个兵器作坊,不过所造皆是大刀长矛之类的低技术含量兵器,至于像神臂弓、床子弩之类的攻防利器,他们却是难窥途径——这便是杨帆得以活命并一同被带去总坛的原因。 当然,这一路之上杨帆并非没有动过逃跑的心思,无奈那六佛便像影子一般跟着自己,就是出恭如厕也寸步不离。丢了手枪的杨帆自不是这毛猴一般敏捷的六佛的对手,也就只得将心思收着。 这日将近明教总坛所在太姥山,杨帆忽见唐盼兮在整理包袱之时,自己的那把九二式便躺在她的衣物之间。于是便上前指着那把手枪试探道:“圣女,杨某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不可以将那将杨某那祖传的火镰还与杨某?” 唐盼兮歪歪头,狐疑道:“这是个火镰?” 杨帆佯叹一声,打出同情牌道:“正是!杨某自幼便是孤儿,听师父说这把火镰便是父母留与我的唯一遗物,杨某带着时不时看一看,便如见着自己的父母一般。此物于圣女全无用处,还请圣女将它还与杨某,以全杨某的思亲之情。” 唐盼兮摇摇头,道:“我虽不知此物是不是火镰,但那日擒你之时,你却拿了它指向了我,哼!这分明是一个暗器!” “不是!不是!”杨帆赶紧摆手道,“那晚黑咕隆咚的,我还以为遇见了鬼,所以赶紧拿它出来辟邪,我师父说过,父母留给我的这遗物会保佑我平安的” “好吧,即便你说得是真的,可它现在是我们明教的了,你现在也是我们明教的了,若是以后表现好的话,本圣女自会将它还与你。” 杨帆一听,自知唐盼兮不会相信自己的一番胡言,暗道不该侮辱人家的智商之余,也不再强要。 不日众人便到达了太姥山,从北山口进入,沿一条小路向前,这小路有时弯入深林,有时绕上峭壁,当真是险峻无比却又柳暗花明,若非熟人带路,外人实难寻到明教总教所在。 众人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群山深处,才豁然开朗,见一平旷的谷地。 第一三七章 世外桃源 没有森严的戒备,没有乌衣白帽的圣徒,倒似是陶渊明桃花源记里描写的一般“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垂髫,怡然自乐”。 显然这谷地中之人对于唐盼兮甚是熟悉,见她归来,皆附身拜道:“圣女恭安!”然后便左右呼道:“圣女回来了!”而对于方腊等人,谷中众人似是不甚待见,态度与对待杨帆这一敌酋并无多大差异。 杨帆付道;“这应是明教的原始生态,看来方腊等人皆是外来户,他那明教教主的名头应是不实,这谷中似是以唐盼兮为尊,却不知那真正的教主是谁?” 众人穿过谷地,爬上一个山坡,此地屋舍俨然、人迹稀疏,应是明教的中枢所在无疑。 众人到时,便有人接到相应的住所。杨帆作为俘虏,其实待遇倒不错,除了六佛这个跟屁虫形影不离之外,其他倒与众人无异。 如此过了一天,正当杨帆暗庆此地民风淳朴之时,唐盼兮却突然让六佛将他带至自己的跟前。这次却是唐盼兮却是与杨帆的一次摊牌。见到杨帆之时,唐盼兮倒也开门见山,道:“本座胁杨大人前来此地,意图甚是明显,相信阁下也已了然,现在本座就问你一句,同意不同意去我教那兵器作坊帮忙。” 杨帆听唐盼兮自称本座,虽搞不懂这个“座”是何职位,但想到后世一众党国大佬均称老蒋为“委座”,一众基层军官均称自己的上司为“军座”、“师座”,便知这唐盼兮在明教之中地位然。 杨帆偏头思考片刻,道:“好啊” 大约没想到杨帆会如此爽快地同意,唐盼兮原先准备的说辞一时无用,略一沉默才道:“好!那我给你交待一下咱们明教的规矩。” “唐姑娘请讲。”杨帆学着教中之人的样子拱拱手道。 “这几日你也看到了,我们明教治下的这几个村庄,实是这世是少有的桃源乐土,大家同锅共灶、无分你我、一齐劳作、共享成果。我们这里“堂前架上衣无主,三岁孩儿不识母。室无私财,厨无别馔,大小知教,内外如一。” 杨帆点点头,这几日里他确实现这山谷之中的明教众人,实行的乃是类似于后世“人民公社”式的公有制度。 “所以在这里不可像你在京中一般见财起意、私吞入囊;另外,虽然我教中人地位平等、无分高下,但你毕竟是我教俘虏,身份敏感,切不可像以前为官之时那样颐指气使。” 杨帆心道:“莫说现在,便是以前我也没有你说得这般不堪啊!” “你是聪明人,相信应该知道如何去做。一会六佛会带你去见工部堂陈堂主,他会安排你去堂下的兵器作坊主持那里的兵器制作,希望你不要令我们失望” 杨帆本想再谈些有关他们造反的事情,不过想想这唐盼兮一时也不会听得进去,便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开。 将要出门之时,身后的唐盼兮忽然又道:“噢!对了,还有就是——我不姓唐,以后不要叫我唐姑娘,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圣女,或者叫我云娘也可以,不过在众人之前,最好要尊称我圣女” “知道了,不过还未请教圣女芳名”杨帆大约也猜到了醉杏楼中“唐盼兮”定是假名,此刻得到验证,便又好奇起她的真名来。 “聂云裳。” “嗯!”杨帆微笑着应了一声,便跨出门去。 此时太阳刚刚跃上山头,时间早得很,六佛便也不去耽搁,径直领了杨帆去见那工部堂的陈堂主。 随着六佛来到山坡最下面的一个小宅院内,杨帆便见一农夫打扮的男子正在修理一个木桶。见六佛两人进来,那男子便起身相迎,一照面,杨帆却见这男子约有三十四五年纪,身材矫健,短衣之下黑肉虬结,坦开胸脯之地便似生铁打成。 “陈堂主——”六佛朝那男子拱手道,“这便是杨兄弟,圣女让我带他过来见你。” 杨帆也朝那男子拱拱手,算是见礼。 “哈哈!某便是工部堂的堂主陈凡,人称“陈箍桶”,杨兄弟能弃暗投明入我明教实在可喜可贺。” 杨帆见这陈凡对自己甚是亲近,便道:“陈堂主客气!” 陈凡豪爽一笑,道:“既入我明教,便都是兄弟,以后咱们不必这么见外,叫我‘箍桶’便是!哈哈,我这工部堂是全教最轻闲的堂口了,就我一人,这下好了,总算有了个伴。” 杨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陈凡拍拍手上的灰尘接着道:“走!咱们看看那兵器作坊去。” 三人出门下了山坡,沿着田间阡陌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院落之前。还未进门,杨帆便听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之声,心道:看样子这里面还是以铁匠为主。 进入院内,果见天井之中摆了几十座火炉,一众赤膀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天井四周的土墙之上,竖一把把的朴刀,一支支的长矛 “这便是我们这个作坊主要生产的兵器,另外还有几个猎户在里面制作弓箭,只是制作出的那些木弓,威力与军中的硬弓相比实在相差太远。”陈凡一面介绍着,一面望向杨帆,期盼着这位朝庭军器监出来的人物能解决他所说的难题。 杨帆点头道:“ 弓箭制作起来本就麻烦,你们仓促之间生产的木弓自不可能比得上那些军中强弓。” “圣女跟方右使的意思是,想请杨兄弟 帮忙,教会他们制作神臂弓,另外还要组织一批人,跟着杨兄弟学习制作火药。 杨帆拿过墙边的一把朴刀,细看了一下它的铁质,方回陈帆道:“教会他们制作的工艺自是没有问题,可仅有工艺却也不够,还得需要有合格的材料。便如那神臂弓,需要有上好的钢材,火药需要有上好的硝石和硫磺,这些材料不知你们能不能备齐?” 陈凡摸摸头道:“现下这作坊之内自是没有,不过我会想办法弄到,一会看完此处之后,杨兄弟便再随我跑趟善财堂,将所需物品一一列出,教中自会有人出山购买。” “如此甚好!”杨帆道,这话正中他的下怀,虽然现在自己逃出这里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希望能与外界取得联系,至少要将自己平安的消息传递出去——想来现在应该做了母亲的周若英、杨府众人甚至是整个神工集团,对于他的失踪,已经急翻了天。先前自己撒出去梁训班探子以及神工集团自己的调查员,现在应该在四处打探自己的消息,只要自己在明教所购物品中加入几个神工楼独制产品,那么寻找自己的探子便极有可能得到线索。 之后由陈凡陪着将这作坊细细看了一遍,三人便又赶往明教的善财堂。 “善财堂,便是这儿的户部?”去往善财堂的路上,杨帆忍不住问道。 “对!便是相当于朝庭的户部,我教所有钱粮皆由那里统一管理放。堂主名曰吕师囊,原是浙江仙居的一位大财主,为人急公好义,常散金于人,人送外号‘吕信陵’。入教之后,他十分仰慕总坛这边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便将全部家产捐入教中,在此做起了善财堂的堂主”陈凡便将这善财堂的情况一一说来。 听闻这吕师囊竟散尽家财来此过这简朴而操劳的生活,杨帆心下也十分佩服。 不一会儿,三人来到善财堂,亦是山坡之上的一个院落,不过这个院落要比陈凡的工部堂大得多,院内亦是人来人往,不似陈凡那里那般冷清。 进入善财堂,陈凡抓过院内一名小厮,让他领了径直来到吕师囊的房间。此时吕师囊正在伏案疾书,听见陈凡求见,才起身将他们让进屋内。这吕师囊年纪要比陈凡大上许多,长衫纶巾,一副儒生打扮。 陈凡也不客套,直接道:“今日我带杨兄弟前来,是请员外置办一些兵器作坊所需的物资。” “好说,却不知箍桶兄想要买些什么材料?” 陈凡望望杨帆,杨帆点头,然后要来纸笔,写出一串物品。 接过明细,吕师囊瞇眼看着,眉头时不时地皱起,最后摇头道:“此中物品有些能采办到,有些却不一定。而且,数量不可能如你们要得这样多。” “噢?”陈凡疑问着,接过吕师囊手中的明细单。 “像那精钢,咱们之前采办的已是能力范围之内最好的了,还要再精到哪儿去?还有这几件琉璃设备,吕某尚不曾耳闻,到哪儿前去置办?而且咱们教当前的钱粮甚是紧张,又哪里能拿出多余的钱来购置这么多的东西?” 陈帆无言以对。杨帆则向两人摊手道:“这是最基本的东西了。” “杨兄弟还是再想想办法”陈凡道。 杨帆略一沉吟,道:“要不这样,你们少量购置一些名单上的物品,咱们先做出几个样品,再决定是否要大批量的生产。至于精钢,看来咱们只有自己练了。” 吕师囊听后点头道:“也只有这么办了,明日各堂主议事,只要大家没有别的意见,我便差人出山办理此事。” 陈杨两人点点头,道谢之后便起身告辞。 出了善财堂,杨帆回望一眼这个宅子,禁不住地摇了摇头。 “杨兄弟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不妨说出来听听。”一侧的陈凡道。 “也没什么,只是不明白,你们准备的如此不充分,为什么还要急着造反?” 陈凡扭头望望下山的村庄,悠悠地道:“是啊!”然后他又指指山下的庄子,道:“其实他们也不愿意造反,包括吕圆外等原来的几个教中长老,都不赞成造反。” “嗯?那为什么不等一等?” “呵呵,个中原因复杂得很,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细讲给你听吧。”陈凡似是不愿提起这个话题,打个哈哈,便率先向山下走去。 第二天上午,陈凡便没有出现在作坊之中,杨帆付道:看样子是去参加那堂主会议了,也不知道自己的提议能不能通过。 第一三八章 明教堂会 临近中午的时候,陈凡回到作坊,见到杨帆却道:“关于置办军需物品的事情,刚才吵了好一会儿,也没出个结果,下午的时候继续” “啊?不同意?”杨帆纳闷道,“咱们明教不至于穷到这般地步吧?” “哈!那倒不是,只是方右使他们觉得用在这上面的钱过于少了。?&bsp;&bsp;” “原来这样。” “嗯,下午继续,杨兄弟也参加,有些情况众堂主需要向你核实。” “呵!好!” 随陈凡来到明教的光明大殿之时,刚刚午时四刻多一点,教中之人一天只吃两顿饭,所以也就没有中午来不来得及吃饱的问题。 光明大殿之中,杨帆终于见全了明教的众位高层。这其中有自己认识的,便如方腊、邓元觉、胡蝶儿等人,也有自己未曾见过的,像什么五间堂堂主霍红凌、慕圣堂堂主卞修文、凤翼堂堂主方百花等。 众人座次的排列与此时其他地方无异,圣女聂云裳坐在正北上,方腊其次,其他人则按职位高低在东西两侧依次而坐。 杨帆挨着陈凡坐下,陈凡的坐次本就排在最后,所以杨帆坐在他的旁边倒也不显得突兀。 “人都到齐了,今日下午咱们先不谈论其他事情,先把兵器作坊的事情定下来” 方腊率先声,却是将接下来的议程定了调子。杨帆循声抬眼间,便见有几个堂主不以为然地轻轻摇了摇头。 杨帆心道:看来这明教之中并非铁板一块,对于造反也并非全然支持。 “唉!上午之时不是说了么,教中钱粮有限,根本没有多余的钱来买这些材料,春里青黄不接,咱们的粮仓眼见着便要空了,总不能把买粮的钱拿出来吧!”吕师囊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总还有些余粮的嘛,坚持到第一季稻子收了便可,挨几顿饿死不了人,可兵器不能再等了,一但我等举事,若备不全相应的兵器,那我教的众兄弟不知会多死多少人!”邓元觉出言反驳道。 “哼!举义之事尚未定夺,现在准备兵器不为时过早么?”卞修文嗤道。 “有什么好定夺的!咱们的教主,咱们的一众长老,已被朝庭屠戮殆尽,你们不但不思报仇,反而在此苟安。你们以为这样朝庭就会放过你们,做梦吧!若不举义,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邓元觉暴喝道。 那卞修文自是不服,红着脖子拍案而起,与邓元觉一通理论。 此时聂云裳才拍拍桌子,清声道:“你们休要争吵,要不要花钱制造那些兵器,此后大家投豆表决便是,得豆多者通过。”她说此话之时,暗运真气,所以声音虽不是很高,但却如水涧龙吟,生生将邓、卞两人的争吵之声压过。 待两人安静下来,聂云裳又朝杨帆道:“杨大人,不知你要求采购那么多的物资,究竟能制作出多少兵器?” 杨帆起身朝三面拱拱手,作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道:“在下所列物资,仅可制作一营将士的装备。这些装备包括铠甲、强弩,以及三百斤的火药,有了这些装备,攻破一个县城应该易如反掌!唉,可惜物资太少,否则本可制作更多的” 方腊听杨帆如此一说,眼中立即闪过一丝喜悦。一营也即五百人马,在杨帆看来自是算不上什么,可对于一帮农民组成的新军来说,有五百装备精良的精锐,其意义是何等的重大。 众人点头沉默。聂云裳又道:“吕堂主,咱们节约用度,能否挤出这么多的钱来?” 吕师囊站起身来,为难地望着聂云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哈哈哈哈!” 正当大家心里一沉,等待着吕师囊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之时,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大笑。 “不用挤出,我将我的家财全部带来了!” 随着话声,一位身着蓝衣、仪表堂堂的公子,踏进门来。 众人显然认得此人,有不少堂主便起身相迎,招呼道:“贺公子好!” 那贺公子进入殿内,环视一周,傲然道:“我将家中财产变卖为二十万两纹银,愿意献与总坛,有这些银两,区区一营的装备何足道哉。” 众人喜上眉梢。 “只是——”这贺公子话音一顿,却突然指着杨帆道:“这狗官却不能留在这里碍眼!” 众人望向杨帆,杨帆做个耸肩摊手的姿势,这种情况在他刚刚被擒乃至被关押帮源洞中之时,时常生,他早已习惯。 “杨兄弟既已加入我教,便不再是朝庭狗官,何来碍眼之说?何况离了杨兄弟,这军器制作又有谁能懂得?”陈凡冷冷地道。 那贺公子将手中的纸扇唰地合上,怒道:“陈堂主此言差矣,我等与这官府之仇不共戴天,难道大家都已忘记聂叔叔、家父以及那十二名长老是怎么死的吗?为了区区小利你们竟能容忍咱们的死敌在此逍遥!哼,不就是些许军器吗,交给在下便是,我就不相信,有这二十万两银子,还买不到那些刀弓剑戟。” “二十万两银子,好牛么?”杨帆心道,“看来又是一个坐井观天的无知青年。”想到此点,他便也不多做解释。 方腊几个懂得军事之人显然明白从黑市上面购买的那些兵器与朝庭军器监制造的差别。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众人显然不愿拂了那贺公子的一腔热血,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待有人搬过椅子让那贺公子坐下,聂云裳才道:“你当咱们是官府中人还是地方豪族?外面哪有那么多的兵器可买?再说二十万两银子” 聂云裳摇摇头,话里略带讽刺,卧底过醉杏楼这种销金窟的她,自然不至于对二十万两银子的份量想象得那么重。 那贺公子脸一红,动动身子,似是要站起来解释几句,却终于没有开口。 方腊此时也趁机道:“圣女说得对,莫说现下朝庭对我教盘查甚严,就是先前,咱们从曾头市订购的那批兵器不也最终没了消息,与其求于他人,不如依靠自己。贺公子你说是不是?” 那贺公子被聂云裳一呛,气势现时萎靡不少,干笑几声音道:“那倒是!” 方腊接着道:“现下好了,购置军器材料的钱已经有了,大家便投豆表决吧。” 众人点头同意,便有一教中弟子端了 一个瓷碗,逐次递到各堂主之前,每个堂主便将手里的豆粒放入碗中。 收完豆子,那弟子便将碗端至聂云裳跟前,聂云裳细细将碗中的豆粒一数,清声道:“红豆十六粒,黑豆七粒,方右使之议通过。” 杨帆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一幕,心道:“这大概便是民主决议的雏形吧,这个明教,有点意思。” 见自己的提议获得通过,方腊爽然一笑,道:“此议既已通过,咱们大家便散了吧,免得耽误了贺公子与圣女叙旧。” 众人会意,皆起身告辞,片刻之间,殿内便只剩下聂云裳与那贺公子。 杨帆随着陈凡回到工部堂,陈凡也不进屋,坐到天井之中的石橙上,拿起一个未箍完的木桶,拾掇起来。 “那买军器材料的钱落实到位了,怎么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杨帆问道。 “唉!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杨兄弟也应该看出来了,咱们这教中之人,其实貌合神离者众多。我陈凡做惯了箍桶的营生,便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犹如这桶板,能箍则成,不能箍则败。明教中人如果心不齐,便是再有好的兵器,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听陈凡居然总结出如此一则“木桶理论”,杨帆禁不住对这粗犷的汉子刮目相看,结交之心油然而生。 “陈兄高见,不过既然解决了原材料所需资金的问题,总也算件好事,何必苦着脸呢?”杨帆安慰道。 “呵!若那二十万两银子是别人捐助,我自然高兴,可它乃贺公子所献,我倒宁愿不要!” “贺公子?” “对!就是那贺运昌,圣女的未婚夫,未来的教主人选!他的此举恐怕便是收买人心,为他将来继承教主造势。” 杨帆皱眉道:“这样啊,难怪那贺公子显得如此倨傲,陈兄看他不爽?” “哈哈!”陈凡将手中的木桶一放,道:“我陈箍桶行走江湖多年,懂得相面,所以颇有识人之能”。 “噢?那你看我这面相怎样?” 陈凡笑笑:“杨兄弟虽是朝庭官员,但却是宅心仁厚之人,若非如此,我岂会如此待见你?” “嘿嘿,算你说对了,那这个贺运昌呢?” 陈凡将嘴一撇:“这贺运昌淡眉白面,脑后见腮,一看便是小人面相,这样的人做了教主,岂不是我教之悲?”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让他做教主?” “我教教规,圣女的丈夫便是教主的人选。这贺运昌的父亲乃是缙云豪侠,于现已被害的聂教主有救命之恩,两人一见故,便在圣女与贺运昌很小的时候定下了娃娃亲。后来这贺家也入了教门,两人这亲事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哈!又是这狗血的剧情!那圣女喜欢这贺运昌吗?” “大概不喜欢吧!圣女对此人一直冷淡地很,虽然前几年他时不时地过来献一番殷勤。” “那就是了,既然你们认为他不适合做教主,圣女又不喜欢他,干脆一拍两散便是,为什么非要去做大家都不喜欢的事呢?” “谁说不是啊,可这是教中规矩,还有聂教主的遗命!” “唉!你们造反都敢,还怕打破这些不合理的规矩?” 第一三九章 无敌风火轮 “这倒是!可是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打破了,教中岂不是要大乱?比方说,如果不让贺运昌来做教主,哪谁来做?这个位子,方右使想坐、吕堂主想坐、甚至我也想做,我们岂不是要打起来?” “既然打破了这个规矩,那就得再建个规矩。? ???&bsp;&bsp;?其实你们这不合理的规矩还多得很。这些天我观察了一番,也颇有心得。” 陈凡斜睨杨帆一眼:“你那些朝庭的规矩就不用说了。” “错!”杨帆打个响指,“你们应该也曾打听过,我其实来自一个叫大华国的地方,那儿可是神仙国度。其实你们的宗旨——那‘是法平等、无分高下’,以及你们的一些做——诸如人们共同劳动,统一分配;还有‘投豆’表决动议等等,都与那大华国的一些做法相似。可是,他们那儿成功了,变成神仙国度,你们这儿却出了太多的问题。” 陈凡“啊”了一声,正过身来:“原来还有此等事情,杨兄弟快给我说说!”杨帆摇头道:“这个命题太大了,我需要先整理出一套系统的思路,然后再说给你听这期间我还要抽个机会,劝劝圣女不要嫁给那个贺运昌,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些陈腐的规矩也得改改了” “哈哈!杨兄弟不会是喜欢上圣女吧?” “哪有!是法平等嘛,既然不喜欢,就有权力不接受” 日子就此稳定下来,杨帆也从六佛的住处搬到了陈凡的工部堂,每日里随着陈凡到兵器作坊教授那里的工匠制作各种兵器的工艺。 六佛基本不再跟在身边,这个山谷四面环山,进出的通道只有一条,聂云裳、方腊他们大约以为以杨帆的能力,是逃不出去的,于是便给了他一定的自由。 杨帆似乎又回到刚来这个时代的样子,每日里只是跟工匠们研究探讨一些技术性的东西,跟陈凡探讨一些制度上的东西。少了太多的杂事,少了太多的包袱,杨帆倒也觉得悠哉悠哉 唯一令他感到不爽的便是那贺运昌。 也不知这贺运昌是不是对官府真的苦大仇深,几日以来他三番五次地跑到工部堂或者作坊之内对杨帆进行羞辱。杨帆虎落平阳,自是不会意气用事,与他争斗,却不想他竟是没完没了,把挑衅杨帆当成了自己每日的功课。 这天清晨,贺运昌又满口狗官地骂着,来到工部堂,大约觉得再骂下去也不够解恨,他便向陈凡提出要与杨帆放对。 这贺运昌道:“虽然这姓杨的入了我教,但我与官府有杀父之仇,见着这狗官终究恨意难平。既然大家都护着他,我亦不会杀他,只不过今日我要与他赤手空拳的打上一架,不管输赢,此后两人之间的怨仇一笔勾销。” 杨帆实在厌烦了他这无赖般的骚扰,又加心中对这厮也是气愤不过,便对陈凡道声“如此甚好!”,答应下来。 陈凡似要阻止,杨帆轻声道:“大不了被他打一顿,省得他每天来添乱。” 陈凡略一点头,低声道:“小心他的腿,不要离他距离太远。” 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贺运昌冷笑道:“便是现在拜师学艺,也来不及了!” “好了,走吧,这儿场子小,咱们去门前的坪上比试!”杨帆回道。 来到门前,杨帆率先站到空坪的中央,摆出一个李小龙的经典动作,道:“开始吧!”。 贺运昌不屑地一哼,一撩袍角,飞跃入场,当真身法轻盈、姿势潇洒。 两人站定,贺运昌轻蔑一笑,道“狗官受死!”话音刚落,贺运昌一记直拳击向杨帆。这一拳来势迅猛,杨帆下意识地摆出一个防守的格斗姿势。 砰! 这一拳果然凌厉,杨帆身子向后退了几步,暗道:“他奶奶的,这厮果然练过!” 贺运昌一击得手,长拳跟进,杨帆连忙抬臂,想将这记长拳格开,却不料贺运昌这招乃是虚招,拳到半路,他突然揉身跃起,一记穿心腿直踢杨帆的胸膛。 蹬蹬蹬杨帆被踢得向后退了七八步,只觉胸口剧疼、眼冒金星,强忍着才未一屁股坐在地上。 贺运昌先是脸露得意之色,待见到杨帆竟然未跌倒,眼中又闪过一丝惊疑与失望。他停下身来道:“狗官原来就这点本事,还枉那那些人将你当成。哈哈,你若向我求饶,叫我一声爷爷,我今日便放过你!” 杨帆深吸一口气,猛一咬牙,道:“再来!” 这样的侮辱,杨帆决计不会接受。 “哈哈,贺公子这记穿心腿使得好,不过却只练了些皮毛,刚才若是换作令尊,杨兄弟现在恐怕已经吐血而死。”陈凡在一旁笑道。 杨帆一听此言,便想起刚才陈凡的提醒,略一思索,摆出了一个拳击的防守姿势。 听得陈凡奚落,贺运昌脸上一红,恼羞道:“去死!” 说罢,便双拳携风攻了上去。 贺运昌此次出招虽然又疾又狠,但恼羞之下却失了章法。待攻到杨帆跟前,打出一拳竟被杨帆顺势格开。而杨帆抵住这一拳之后,也不进攻,竟是扑到贺运昌怀里,一把将他的脖子搂住,双腿一剪,两人一齐摔倒在地。 这贺运昌虽然自幼习武,但从小娇生惯养之下,并无半点实战经验,被杨帆抱摔倒地之后,平日里所练的一应套路,竟是全无用武之地。 如此一来,两人便如孩童打架一般,在地上翻滚扭摔。那贺运昌何曾如此狼狈过?急怒之下,便仗了内力优势,曲臂朝杨帆背上猛砸。杨帆吃疼,扣住他的双手渐渐松动,贺运昌猛一用力,终于挣脱杨帆四肢的紧箍。 他抹把脸上的汗水,气喘吁吁地站起,刚要抬脚踢向杨帆,却见双脚又被杨帆抓住。还未来得及想出应变之招,贺运昌便觉重心顿失,身体后仰倒地,却是又被杨帆抓住双脚拖倒在地。 两人又是一阵扭打,这次却是杨帆双手紧紧抱住贺运昌的双腿,而双脚死死剪在贺运昌的胸部,整个姿势有点恶心。 杨帆显然顾不了这么多,四肢紧箍的同时,猛然带动贺运昌向石坪的边缘滚去。 “小心!那儿是山坡!”陈凡忙提醒道。 可是杨帆却置若罔闻,非但未停,却加向坡下滚去。 “啊——啊”一连串的惨叫之声传来。 陈凡赶紧跑向山坡,却见两人正翻滚下去。他提气一跃,大步流星地追向两人。 陈凡轻功了得,不一会儿便赶到两人之前,他身形猛定,双腿将两人拦在脚下。 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终于分开,但却各自躺在山坡之上一动不动。 片刻,只见杨帆慢慢地站起,然后叉着腰道:“我赢了!” 陈凡俯身探探贺运昌的鼻息,见他只是昏迷过去,才放下心来,笑道:“真服了你,竟有胆跟他同归于尽。” “什么同归于尽!这是我的绝招好吧!‘无敌风火轮’,你没听说过?”杨帆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无敌风火轮’!你这是在搏命,幸亏你们均无大碍,否则倒叫我难做了。”陈凡一边说着,一边扛起贺运昌,“走吧,你身上的伤也不少,不去抹点药?” “小事情!”杨帆口中说着,心里却道,“唉吆!他奶奶的,疼死我了!” 虽然杨帆想效仿星爷的“无敌风火轮”,但电影的情节总是非常坑爹,两人滚落山坡的过程中,杨帆所受的撞击其实并不比贺运昌少,只是凭了坚韧的意志,才使自己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没有昏死过去。也亏着陈凡及时阻住两人的滚落之势,否则两人不死也得重伤。 此件事情之后,大约是怕了杨帆这种不要命的精神,那贺运昌果然没有再来骚扰。 在工部堂休养了两天,杨帆的身体便基本恢复。这两天里他倒是有了时间与陈凡详细地解说明教目前存在的问题。 如果对照后世的社会主义展历程来说,现在的明教总坛隐约已有点空想社会主义的影子:财产公有、众生平等、共同劳动,平均分配。 然而,这也仅仅是有点影子,它的局限性实在太大,杨帆禁不住结合起后世的成型的理论,对明教的诸多做法吐槽一番。 成功的经验是人类进步的基石,杨帆所讲的理论与做法皆是经过历史验证的精华。这对于一心要将明教之地建成世外桃源,却又遇到诸多迷茫的陈凡来说,自然有拨云见日之感。 后来吕师囊也加入进来,对于总坛治下几个村子里,类似后世人民公社般的窘境也困扰着他。 第一四〇章 午后 午后的工部堂,院内的那棵大槐树如一把巨伞一般将日光阻在上面,树下一张石桌旁边,坐着三人。&bsp;&bsp;院内略显安静,偶有几只鸟儿飞到树上,却又被树下之人的说话之声惊得倏然飞走。 “杨兄弟,你说不可以鬼神之言教喻百姓,那我教如何吸引教众?” “你们应该有一套真正的理论,便如儒家‘天地君亲师’那般,让你的教众信仰它,甚至愿为它献出热血与生命。你们那些迷信做法,虽可极快地吸引弟子,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们是要造反的,是要建国的,咱们姑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成功,便是成功了,难道要靠它去治理国家?” “自然不行!若真是得了天下,需得以儒法治之。我教的目标与儒家大同的理想并不冲突,关键还是看谁来坐这个皇帝。” “好吧,比如说你们造反成功,方右使做了皇帝,如果他愿意,你们辅佐他按你们大同的理想去治理国家,情况便会好点。可他死了之后,他的儿子,他的孙子,还会像他一般听你们的那套理论?纵观历史,每一朝的开国皇帝哪个不英明神武,可过不了几代他们的素质便每况愈下,终究有一个会成亡国之君。所以你们将自己的理想放在皇帝的身上,实在是不明智。” “那不靠皇帝来实现我们的理想,靠什么?” “靠百姓,真正地做到‘是法平等,无分高下’!” “太难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怎么造反,而是要创建一套理论——不用皇帝治国的理论,然后让教中弟子信它、支持它。” “不用皇帝治国的理论?” “嗯!” 类似这般的聊天几乎每日里都在这工部堂进行。杨帆倒也没有将后世的一系列理论、实践照搬过来卖与两人。毕竟时代不同,那些成型的东西终究还是有些不切实际的。他只是将一些基本的道理,逻辑清晰地说与两人,从而启他们去探究符合当下的理论和行动。 而这其中,杨帆也一直灌输着此时不宜造反的道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五月下旬。 六月六日光明圣会越来越近,明教一众堂主也忙碌起来,除了准备圣会吃穿住行等一应事宜,他们还需时不时地聚在一起商议圣会之上的主要议题。 南方的五月,天气已经十分闷热。这日午后,陈凡与吕师囊又去圣殿开会,杨帆一人呆在工部堂,但觉浑身汗漉漉地十分难受。他忽然想到北山南麓的峭壁之上有一道瀑布,这瀑布水流湍急,杨帆曾想在此建一个水力锻机,却至今未有行动。 这瀑布虽然大部分直流峭壁之下的山涧,但也有一部分会沿着北山的石缝,流入山腰间的一个清潭。 这样的天气,在那清潭中洗个澡一定很爽! 下了山坡,穿过阡陌纵横的田地,很快便到了北山南麓。沿着凿开的台阶,杨帆慢慢爬向山腰。 此时谷中的百姓都在田中劳作,孩童则在教中的学堂读书,所以山路之上安静异常,只能偶尔听到两侧树林中传出啾啾的鸟语或是唧唧的虫鸣。 爬到山腰,拐入东侧的石坪,一汪清澈的潭水便映入眼帘。 来到潭边,杨帆四处观察一番,果不见人影。他拣一个僻静的角落,脱了衣服,跃入潭中。 潭水清凉,汗津津地杨帆顿觉舒爽。在水中来游了两圈,他才回到下水之处的潭角,撩水将身上清洗一遍。完后,他却仍不愿出水,便倚在岸边一块斜斜的山石上,只将头部露出水面,享受着这天然浴缸带来的清爽。 正惬意间,忽然那那边的山路之上窸窣作响,似是有人向这潭边走来。 杨帆正欲上岸穿衣,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路口,细看下,这人白纱胜雪、黑似瀑,却是聂云裳。 杨帆来不及上岸,便只好又猫身入水,轻轻躲入石头一侧,也顾不是刚拿到手中的衣服全然浸湿。躲好之后偷望间,就见聂云裳抱了一把瑶琴,四下望望,见附近无人,便向自己这边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帆一动不动地贴在石头之侧。 聂云裳来到距离杨帆这儿不远的地方,将怀中的瑶琴放在一块石头之上,又四下望了几眼,便开始宽衣解带 杨帆想要出声提示,却又禁不住地屏住呼吸,犹豫间,便见聂云裳褪去了身上的轻纱、抹胸、衫裤,只留了一件粉红色的肚兜。 触目所及,但见聂云裳藕臂玉股,凹凸玲珑,欣长窈窕,艳丽无比。看着这副画面,杨帆一时竟是痴了。 聂云裳又抬头望了两眼,确定无人后,便迅地解下身上那唯一遮羞的肚兜,扑通一声跳入潭中。 与杨帆相反,聂云裳先是将自己身子慢慢地洗了一遍,然后见仍未有人来,才开始在水中嬉戏。慢慢地,她游向了杨帆躲避的石头这边。 眼前聂云裳便要绕过石头,游到自己的这一侧,杨帆赶紧深吸一口气,悄悄地潜入水中。 杨帆本希望聂云裳游到这里便即再游回去,却不想她似乎也看上了这块石头,游到这里之后,竟是双手扶着石头,将身子浮在水面,练起了游泳的姿势。 杨帆潜在水下,睁眼向上一望,朦胧中便见自己的侧上方浮了一个妙曼的:丰臀,纤腰,无限风光 杨帆但觉口干舌燥、心跳加,一个换气不及,一口水便呛入鼻中。他本能地窜出水面,大声地咳嗽着。 猝不及妨地两人对视半晌。聂云裳才“啊”地一声尖叫,面颊绯红,双手惊惶地捂向胸部。然而他忘记了此时是在水中,失措间水性全无,扑通扑通地挣扎着滑向水底。 杨帆见此情况,赶紧一个猛子游了过去,抱住聂云裳的腰肢,将她拖向岸边。 待两人在水面及胸的地方站定,聂云裳才现自己仍然紧紧搂住杨帆脖子。两人肌肤紧紧地贴在一起,更尴尬的是,杨帆下体不自觉地有了反应。聂云裳感到有什么东西杵在自己的腿间,更是羞恼,一个响亮的耳光毫无意外地抽在了杨帆的脸上。 两人触电般的分开,聂云裳抓狂道:“我杀了你这无耻混蛋!”可刚一挥手,却现自己又春光乍泄,只得重新捂住胸部,将身子掩入水中。 “我可不是故意的!”杨帆赶紧扎入水中,捞起自己的衣服在水中穿上,然后湿淋地爬到岸上。 见聂云裳仍躲在水中,杨帆回过头去,道:“我不偷看,你快上来穿上衣服罢!” “你走远点!”聂云裳叱道。 杨帆走入岸边的树林之中,便听后面传来几声噼里的水花声和一阵窸窣的穿衣声。 声音渐悄,杨帆便问道:“圣女穿好了没有,我出来了。” 没有回答,杨帆慢慢回过头来,却不见聂云裳的身影。约摸她是害怕尴尬已经悄悄回去,杨帆便转身走出树林。 刚出了树林,突然身后风声来袭,杨帆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觉一股劲力打在背上,竟是将他猛地推起,跌入潭中。 待重新从潭中露出头来,杨帆便见聂云裳寒着脸站在那儿,黑披散着,若不是脸蛋极美,倒像及了那索命的白衣女鬼。 “唉!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杨帆站在水里摊摊手无奈地叹道。 “你早就在这儿,却藏在水里,还说不是故意!”聂云裳气道。 “是啊,我早就在这儿,可没穿衣服,你又过来,我不藏在水里了还能怎么办?” 杨帆这话逻辑似是而非,聂云裳正在气头之上,竟是无语反驳。 两人便这么一个立在岸上,一个站在水里,沉默着望了约半刻钟的时间。见聂云裳脸色稍霁,杨帆才试探着道:“我能上去了吗?” 聂云裳此时也渐渐冷静下来,寻思着总不能真的将他杀了,但想想刚才自己一丝不挂地被杨帆抱住,心下又有些气苦,无措之下,也只有扭头就走。 杨帆爬上岸来,趿上鞋子,刚走几步,却见聂云裳的瑶琴仍放在石头之上。他忙抱了那把瑶琴快行几步,喊住聂云裳。 聂云裳正欲下山,看杨帆抱着自己的瑶琴像是要还自己,便又驻足下来。 等接过那把瑶琴,刚一转身,杨帆却又道:“稍等,你这般模样回去,人家还以为你” 聂云裳瞪了杨帆一眼,走到潭前一看自己的影子,果然风鬟雾鬓,有失仪容。 理罢云鬓,聂云裳仍觉头上湿漉漉的,便只好坐到朝阳的一块石头之上,拨弄着长,好使它赶快晾干。 “今日你们不是议事么,怎么会有时间来这儿洗澡?”场面尴尬,杨帆无话找话地问道。 聂云裳仍是不答,摆弄了一会自己的头,却道:“把琴递给我!” 杨帆将琴递与她,聂云裳便将琴放在一块矮石之上,然后盘坐在地,抚弄起琴来。琴音如缕,传于杨帆耳中的却是那“笑傲江湖”的调子。 杨帆也拣了一块石头坐下,一边听着聂云裳弹琴,一边将自己身上衣服里的水拧干。 一曲曲终,似乎是在回答杨帆刚才的问题,又似乎是自言自语,聂云裳道:“我们要造反了。” 第一四一章 又见佛跳墙 “嗯,我知道啊!虽然我阻止不了,不过我不看好你们能成功。??&bsp;&bsp;”杨帆回道。 聂云裳顿一顿,仍似自语一般地道:“我们起先也不想造反。我们有这样一个世外桃源,我们便如那笑傲江湖故事的结局一般生活地自由自在。我们不想与外界有什么瓜葛。可是朝庭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 杨帆心道:“莫说你们小小的明教想搞个乌托邦,便是后世自己那强大的社会主义祖国,尚有美帝亡我之心不死。意识形态的争夺,又岂是你想避开就避开的?” “率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想动朝庭的蛋糕,他们怎么会允许?只是听你们的意思,好像朝庭害死了你们许多亲人,究竟怎么回事?我在京中不曾听说南方军队有过攻打这儿的事情。”杨帆问道。 “那时你大概还未到京城罢,这是五年之前的事情了”聂云裳悠悠地道,“那时我们明教尚没有现在这般规模,教中弟子也只在相熟之人中秘密吸收。教中也没有这些堂口,只有家父、八位长老他们来处理教中的事务。当时教中的所有用度便是由这八位长老捐助,大家本以为建立这样的一个世外桃源,教中弟子在此男耕女织,即可让他们衣食无忧、安度一生。” 聂云裳望望天上的云朵回忆着,杨帆插口道:“只是这样与外面隔绝开来,这桃源之内恐怕会越来越穷。” “是啊,后来家父他们也现了这点,为了让教众过上更好的日子,教中的八位长老叔伯,便又回到了各自的家乡,经营原先家业,补贴教中所用。同时又展了一些像仇左使、方右使、吕堂主他们这样的豪侠与大族,希望借助他们的力量能解决教中的一些题。事实上这些做法也确实为明教带来了很多财富,教中弟子也急剧地增多,几个分舵随之建立。” “这也随之引起了朝庭的注意了吧?” “不错,从此之后各地官府便逐渐开始对传教活动进行封禁,继而对教中弟子进行抓捕。我们不得已只能隐秘行事,却不想家父还有八位长老依然被官府暗中杀害。” 杨帆道:“这样的情况下,你们的确应该造反。不过圣女说得简略,据我推测在是否应该造反方面,你们一直以来应该也分歧很大吧?” “其实家父以及各长老一直反对他们造反的提议,对于他们肆意展教徒的做法也极不赞成。” “你说的他们是指仇可道与方腊等人吧?” “对!可没想到家父等人虽一味对朝庭避让,最终却仍落个被害的结果!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反了!” “恐怕这里面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杨帆摇摇头道,“仇可道被击毙之后,朝庭查过他的底细,他乃是李唐皇室的后人,加入明教显然有利用明教打击宋庭的目的。而方腊此人,野心亦是不小,依我看圣女现在便无法驾驭得了他了罢!” “你——这是什么意思?”聂云裳皱眉道。 “圣女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算是离间之计么?好像最近吕堂主和陈堂主他们受你蛊惑不小,竟一力地主张造反应当推后几年。” “他们两个是真心想把明教展好的人,圣女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其实我不主张你们造反,估然有担心外族趁虚而入的原因,但也确实是为了你们好。朝庭军队的实力,我比你们清楚,你们现在造反,没有成功的可能。”杨帆诚恳地道,“对于这个朝庭我并没有认同感,相反,对于你们我更感兴趣。哈!如果我是你们教主的话,我相信能够带领你们实现你们的理想。” “呸!你想得美!”聂云裳俏脸一红,朝杨帆啐道。 杨帆一愣,旋即明白:未来的教主便是他的丈夫,自己无意间又占了她的便宜。 “噢!我忘了,未来的教主应该是那贺运昌,你们现在怎么样了?”杨帆道。 聂云裳脸上忽红忽白,过了片刻才道:“唉!我这不是到这躲清静来了么!” 杨帆听她这语气,显然对那贺运昌并不感冒,但那贺运昌定是时常纠缠于她,便道:“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干脆拒绝了?” 聂云裳苦笑着摇头道:“父母之命,我怎么拒绝得了?” “反正你们都造反了,干脆反得彻底一点,从你们的制度到你们的思想都来一次彻底的革命怎么样?”杨帆挑唆道。 “革命?”聂云裳不太理解这词的意思。 “对!就是在你们‘是法平等’的基层上再进一步,革了皇帝的命,革了礼教的命,建一个民主自由的社会。”杨帆简单地解释道。 “革了皇帝的命?革了礼教的命?”聂云裳对于造反的理解,显然还到不了这一层次。 “我看你是疯了!”她惊疑地看看杨帆,然后抱起自己的瑶琴摇着头便向山下走去。 回到工部堂的时候约是申时末刻左右,陈凡已经议事回来,见到杨帆便急道:“杨兄弟跑哪儿去了?大家正急着找你呢!” “噢?我只是去洗了个澡,又没逃跑,干吗急着找我?”杨帆指指自己尚未干的衣服道。 “哈哈!倒不是怕你逃跑,只是你前些日子要的军器材料,已经到了,大家急着找你去验货呢。”陈凡笑道。 杨帆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份期待,忙道:“原来这样啊,那咱们走吧!” “还是先换了衣服吧,也不急在一时。”陈凡见他十分急切的样子,高兴之余也提醒道。 二人来到工部堂的作坊,果见院内堆了几堆自己所要的精铁、硝石、硫磺等物资。杨帆装模作样地检查一番,便找到自己那套化学实验仪器——这套试验用具只有神工集团有售。 拆开木制的箱子,便见厚实的稻草之中,放着一些锅、杯、管、斗之类物件。陈凡狐疑地道:“杨兄弟莫非觉得教中的餐具不合手?” “哈!”杨帆笑道,“那些东西要变成火药,总得实验出配比之类的流程,这些东西,便是实验用具,一会让他们给我腾出间房子,用作实验室。” 陈凡点点头,吩咐几个工匠前去收拾出了一间房子。 将那些实验用具摆放之时,杨帆细心地留意了上面的每一个细节,果见一个甘锅之上新镌了一组长长的阿拉伯数字编码。 杨帆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收拾好一切,见天色不早,便交待众人明日再研究这些东西。 第二日上午,陈凡仍有事情不去作坊,杨帆在去作坊的途中,却是去了教中的学堂,要了一本大宋明经堂通版印刷的论语。 来到实验室,杨帆找到甘锅之上的那组编码——这编码应是梁训班成员的联络密语无疑,根据出前的约定,这种紧急联络密码,使用此时市面上通用的论语便可译出。 “若见,勿急,待连。” 看到外面递来的信息,杨帆知道自己的势力已经注意到了这片谷地,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这里,但看那密语的意思,应该有人很快便能打入进来。 六月将近,明教总坛逐渐热闹起来。 各地分舵的重要人物纷纷前来参加六月初六的光明圣会,总坛之内一时间各色人员骤增。 六月初一这日,杨帆正在作坊之内慢条斯理地指导着一众工匠制作弩弓,便听门外几声吆喝,进来几个人。他们红巾短衣,却是不知哪个分舵护卫兵丁之类的人物。这几人进门之后,便冲着院内的工匠喊道:“ 俺们是宣州分舵石舵主麾下,奉命前来讨几件顺手的兵器,却不知要找哪位兄弟。” 此时陈凡并不在作坊,众工匠便均将目光望向杨帆。 这几人中那为的汉子,顺着众人的目光,走向杨帆拱手道:“在下宣州分舵佛跳墙,这位兄弟,行个方便,让俺们挑几件趁手的兵器可好?” 杨帆一个激灵,细看之下果然是宣州的曾见过的那个梁训班暗探。 “噢?你们可有陈堂主的手令?”杨帆故意问道。 “这个” “这么吧,你先随我前去登记一下所需兵器的种类数量,我们先备着,等你们讨到陈堂主的手令之后,再来领取便是。”杨帆接着道。 那佛跳墙立即会意,道:“也好,你们几个先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罢便跟随杨帆进了那间实验室。 “属下参见大人,大人可好!”佛跳墙见四下无人,单膝跪拜道。 “无恙,起来说话。”杨帆一面拿出纸笔,一面道。 佛跳墙答应一声,起身接过杨帆递过的笔,在纸上书写着分舵需要的兵器。两人会面时间不宜太长,杨帆直接道:“能联络上外面?” “能!光明圣会期间,这儿所需物资甚多,进出人员也较杂乱,咱们已经建立了交通线。” “有什么计划?” “先将大人安全的信息传出去,他们自会在外面接应,属下寻个机会将大人救出去。” “先摸清出去的路线以及路线之上的关口防守情况。” “是!” 写完单子,两人来到院中,佛跳墙便招呼着同来的几人离去。杨帆亦平静一下心情,思索着可能成功的逃跑方案。 第一四二章 阴谋 光明圣会的日子越来越近,赶到谷地的明教教众也越来越多。 两天之后,佛跳墙又来到作坊之内,却是那宣州分舵舵主石宝,向陈凡讨了一道领取几件兵器的条子,此事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杨帆便已知道。 让工匠把佛跳墙要的兵器备好,杨帆又道:“这位兄弟还需跟我前来,在那明细帐上签字画押,以备善财堂查阅。” 佛跳墙自是应下。 两人来到实验室,佛跳墙忙道:“禀大人,出谷的道路已摸清,只是进出这里的道路只有一条,且有多处关卡,咱们的接应人员只能摸到山中一个叫通天堑的地方,此地是个唯一进谷的石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无从绕过,也不易攻取。因此。如果要逃出的话,大人须扮作送菜的农夫,只要能蒙混过了三关,便可到达通天堑,此时如能蒙混过去自然是好,即便不能,也可两面夹攻,拿下石桥。” “很好!” “至于出走的日子,属下认为定于六月初六这日最好,其时魔教众人的精力全在光明圣会之上,防卫力量必定松疏。而且那一天咱们的交通员‘邮差’正好进谷送菜。” “就这么定了!”杨帆截然道。 佛跳墙点点头,领命而去。 这天晚上,杨帆又将大体的计划在脑中复盘一遍,他要做出出现最坏情况的应急预案,而最坏的情况无非便是暴露火拼,只是这种情况下,最大的不利因素便是自己的武功太弱。 “若是能拿回自己手枪就好了!”杨帆想着,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也并非全无可能,那把手枪应该就在聂云裳的房中,而聂云裳这几日从早到晚忙着应酬各地教友,白日里大多数时间是不会在自己的闺房之中的。至于能不能进去,总坛这边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六月初四上午,杨帆寻个由头,溜到了聂云裳所居的韶华院,果见那儿空空如也。杨帆在院内轻声叫了几声“圣女”,见无人回答,便迅进入聂云裳的闺房。 一如明教总坛所有的房间,聂云裳的闺房布置也相当素雅。房内除了一张挂了白纱帐的雕花木床,便是两个衣橱与几个盛放杂物的箱子。 杨帆蹑手蹑脚地打开衣橱,一股淡香扑面而来,里面尽是女子的内外衣物。他忙收摄心神,细细翻看。 将衣橱翻看一遍,里面却并无自己的手枪。杨帆又将目光瞄向墙角的两个箱子。正当他打开箱子,一一检查之时,却听外面传来一串脚步之声,听那声音至少有两人。 杨帆扫视房内,现可藏身之地只有床底,待听到脚步声渐近,他便哧溜一下钻到里面。 “我不过回来拿点东西,你偷偷跟来作甚?” “你说呢?这几天没机会跟你单独相处,想死我了!” “啊小心有人” “人都在光明殿呢,谁会来这儿啊” 外间里面传来几声对话,一男一女的声音,杨帆听出这两人乃是聂云裳的未婚夫贺运昌以及她的待女丁秀芹。 外面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听声音似是两人在搂抱亲吻。 “哈!原来是偷情来了这贺运昌,竟是如此一个人渣,难怪聂云裳看不上他”杨帆心道。 两人在外面亲热一阵,估计是相互撩拨的难受,那贺运昌便提出求欢的要求,丁秀芹默然接受,脚步声竟是向里间这边走来。 “错了,错了,妾身的床在那边呢,这儿是圣女的房间” “嘿嘿,我知道啊,咱们这次就在那儿做,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你个死鬼” 两人打情骂俏着,关上里间门,径直来到了床上。 一阵轻微的娇喘夹带着床板的微颤之后,两人起身。这时便听那丁秀芹悠悠地道:“咱们何时才能不这样偷偷摸摸” “快了!”贺运昌回道,“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咱们六月初六之后便可双宿双飞。” “可奴家还是有些害怕。” 杨帆听两人话带玄机,禁不住竖直了耳朵,听个究竟。 “怕什么,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你只需在那天将药下在众人的茶水之中便可。” “可万一被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到时我也饮用那些茶水,只不过我会事先服好解药,死不了。如此他们就不会怀疑到我。而且,替死鬼我也找好了,等我假装侥幸醒来之后,这谷中便以我为大,众人自会听我号令。到时,我便下令彻查下毒之事,你再站出指认那杨帆曾去过那茶水房,坐实他毒杀众人的罪名,此事不就过去了。哈哈,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可” “放心!此事过了之后,我便率领全教归顺朝庭,那朱勔朱大人已许我一个知县的位子,只要我杀了教中这些意欲造反的头领以及那杨大人,我便可任这永嘉县的知县,到时不但我们可享受富贵,这谷中众人也会被朝庭赦免,不用再走那有去无回的造反之路。” “唉!可要下毒害那么多人,我还是于心不忍,尤其是圣女他们。” “错!你这不是在害人,是在救人。你想想,如果让他们造反,那么这谷中所有人就得跟着死,这里面有你的父母,有你的兄妹你难道希望他们去死?” “我好吧!” 杨帆听了这两人的对话,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这贺运昌居然有如此歹毒的算计,喜的是自己竟能无意间现此事,而且或许还可以利用一下。 两个穿好衣服,那丁秀芹又将床上细细整理一番,便前后离去。 待听不到任何动静,杨帆才从床下出来。偶然听得一个如此天大的秘密,他自是顾不得再找自己的手枪,便悄悄溜出院子,回到工部堂。 这个意外的现让他兴奋不已:明教内乱在即,这无疑大大增加了自己逃走的可能性,只要自己不将这一消息透露,等到贺运昌将众人毒死,自己早已在出谷的路上,没有了这帮高手的追捕,谁又能阻止得了自己? 然而细细想来,杨帆却又有些矛盾。一来自己实在不忍聂云裳、陈凡等人就这么白白死去,他心中已经有个大体的计划,便将这些人培养成一支有理想、有信仰的力量,让这支力量在未来的危局中挥出如后世我党八路军那般的作用。二来,自己对于贺运昌拿他当替死鬼的做法实在不爽,而且听贺运昌的意思,欲灭明教、杀自己的乃是与王黼穿一条裤子的朱勔,自己岂能让他们这一石二鸟之计得逞?哪怕只是打杀一鸟。 “还是要告诉陈凡他们。”杨帆心道,“这样至少会把水搅浑,于我的出逃还是有利的。” 晚上的时候,杨帆便把贺运昌的阴谋向陈凡细说一遍,当然他偷听的地点也变成了野外的山坡。 见杨帆说得甚是详尽不似作伪,陈凡心下自是震惊万分。不过事关重大,杨帆又空口无凭,他也不能立马将贺运昌揪出。略一思索之后,陈凡便拉着杨帆去了教中的五间堂。 所谓的五间堂,就是明教培养间谍的地方,像聂云裳、胡蝶儿等人,均是由这儿培训所出。当然他们亦负责挖掘和清除混入教中的朝庭暗探,贺运昌的事情正是应当他们来处理。 五间堂的堂主名叫霍红凌,今年三十余岁,长得甚是秀美。据说她年轻之时曾是秦淮一带名极一时的花魁,不过为了避免凌辱,她怒杀当地一名官员,被判死刑。后来明教教主聂风行将其从狱中救出,她便加入了明教。 这霍红凌非但容貌娟秀,作为明教的间谍头领,思维亦是非常缜密。听完陈凡的陈述,她很快制定出一个引蛇出洞,抓贼抓赃的计划。 接下来的两天,谷中仍然平静如常。然而在这平静的背后,贺云昌的阴谋、霍红凌的算计、杨帆的跑路计划几股暗流交织在一起,便如这炎热的夏日正在酝酿着某场暴雨一般。 六月初六转瞬即至。 第一四三章 败露 六月初六,明教光明圣会如期举行。 作为明教的一个重要日子,这天谷中居民亦休息一天。圣会期间,除了教中那些高层人物集会商议要事之外,普通的教众也有吃新糕、拜摩尼、祈平安等活动参加。 如此热闹的氛围十分利于杨帆出逃。辰时四刻,谷中众人挤在光明殿前参拜过摩尼佛后,便各自散去游玩,而教中的高层及各分舵代表则进入光明殿议事。 杨帆自然没有资格前去议事, 随着众人散去之后,他便慢慢溜达回工部堂,然后换了一身破布短衣,将头弄乱,脸上弄脏,出门来到山下路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这儿是他与“邮差”约定的会合地点。杨帆到时,邮差已等在那儿,他的身份是进谷送菜的教中弟子。两人会合后,便各背起一个竹筐,扮作菜农向谷外走去。 两人急匆匆地赶了近两个时辰的路,邮差早已弄到两份路引,所以前两处关卡亦顺利通过,中午时分两人到达一座山腰,便停下来稍微休息,喝些水补充体力。两人此时亦顾不得吃饭,只喝了一点水,便继续向前赶去,他们务必要在傍晚之前通过通天堑。 天气湿热,山中岚气氤氲,杨帆回望那片谷地,已寻不到踪影。 “明教的内乱现在应该开始了吧,只可惜看不到贺运昌赔了夫人又折命的下场,实在是有些遗憾。”杨帆想着。 光明殿。 上午的议事只围绕了教中新建分舵、新建堂口等几件事情进行,这些事情在教中高层之中并无多少分歧,因此上午的会议显得非常顺利。 大会期间,教中破例在中午加餐一顿。 众人进餐的地方便在离光明殿不远的斋堂,斋堂之内摆了五桌筵席,供参会的五十余人进餐。 明教崇尚节俭,教规亦规定教中弟子不可食荤饮酒,因此今日的午饭全是素菜,而丁秀芹领了四个丫鬟只提了茶壶给众人放到桌上。无酒无肉,席间自然也难有外面聚会之时那种觥筹交错的场面。 不过今日大家济济一堂,很多俗礼还是无法避免的。比如圣女聂云裳、右使方腊等人,便以茶代酒,敬了在座的诸位。而这其中,最兴奋的却是贺运昌。 看着众人一杯杯的将自己盏中的茶水饮尽,贺运昌心下暗自高兴。根据事先的安排,他已让丁秀芹在众人的茶水之中下了名叫“穿肠蚀骨散”的毒药。此毒甚是厉害,人一但服下,若无解药,便会肠穿肚烂,痛苦而死。 而为了让众人中毒更深,贺运昌更是满桌敬茶,他已经事先服下解药,待众人毒之时,他最多也只会腹泄拉稀而已。 “唉吆!”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席间便有人大叫起来。 “唉吆!肚子好疼!” “唉吆!我也是!” 众人纷纷叫道,更有不少人已经倒地乱滚,痛苦不堪。 贺运昌见此情景,亦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几声。待瞄见到众人都昏迷过去,他才慢慢坐起身来,自得地笑道:“哈哈!吾计成矣!” 见外面竟然仍无人进来,贺运昌便不再装,他站起身来踢开两边的几具“尸体”,向门外走去。 等走到门口,他又捂住肚子,“痛苦”地推开门,“踉跄”地跑到院内,喊道:“来人啊,大家中毒了!” 此时院中并无他人,贺运昌又跑到院外,将几名守卫叫了进来。 故意让两名守卫搀扶着,贺运昌又走回餐堂。 “有人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毒,幸亏我吃得不多,中毒不深。可大家的情形似乎不容乐观,你们快去看看!” 见两名守卫也不说话,贺运昌便一边解释着,一边推开了餐堂的大门。 “唉!你们看,大家都” 贺运昌推开门,指着里面,本想让两人看看自己所言非虚,但触目所及,却似乎见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竟呆住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堂内传来一阵哄笑之声。 “贺公子,我等去那鬼门关转了一圈,可阎王他老人家却不收我们,你那穿肠蚀骨散莫非是用糖做的?”堂内方腊调笑道。 贺运昌惊恐万分,他已然明白自己的阴谋必定早已被识破,众人刚才中毒的情形,不过是作戏引自己露出马脚罢了。 他面如土灰,转身想逃,却被门口两名守卫死死架住。 又是一阵哄笑,贺运昌强作镇静道:“什么穿肠蚀骨散,不关我的事,我看大家刚才像是中毒,故而出门喊人。如今大家无恙,甚好,甚好” 霍红凌冷哼一声,娇叱道:“还敢狡辩!带丁秀芹上来!” 一会工夫,便有两名五间堂的女弟子,押了丁秀芹来到堂上。 “说吧,是谁指使你在茶中下毒的?”霍红凌问道。 丁秀芹脸色煞白,跪地磕头道:“是贺公子他让我这么干的,堂主饶命啊” 贺运昌心继续沉下去,却仍嘴硬道:“她她血口喷人!我看分明是她与杨帆那狗官勾搭成奸,欲加害我们,众位千万不要上当!” “真是无耻之徒!”霍红凌怒道,“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么?若非那杨兄弟及时现你的阴谋,我等现在恐怕真去阎王那儿报到了。” “跟这厮废话什么,拖出去打死便是!” “这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众人群情激奋,直欲剐了贺运昌而后快。 “圣女,该如何处置这厮,还请明示。”待众人情绪稍平,霍红凌才道。 聂云裳的脸上冷如冰霜,她虽知自己的这位“未婚夫”有些不堪,但却想不到他竟然会勾引自己的侍女,欲将全教精英一并毒杀。如此既背叛了自己,又背叛了明教,纵然两家有些情份,聂云裳也不可能生出维护之心。 “依教规处置罢!”她答道。 贺运昌已然崩溃,听聂云裳说按教规处置,吓得瘫软在地,哭求道:“云娘饶了我罢,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是那朱勔逼我这样做的,他不但杀了我爹,还抓了我们全家,我若不这样做,我们全家人就都完了” 聂云裳扭过脸去,不再理会这个自私到极点的男人。 此时早有净风堂堂主邓元觉提了贺运昌便往外走。根据教规,叛教通敌者当处火刑,即用烈火焚烧而死。此时的净风堂前,刑架、柴禾恐怕已经备好。 待贺运昌被提走,霍红凌又道:“这丁秀芹该当如何处置?” 丁秀芹此时已经面无人色,伏在地上颤抖不已。聂云裳道:“念她年幼无知,又及时悔悟,配合我们让那贺运昌原形毕露,便铙她不死,鞭笞后放归家去吧!” 丁秀芹谢了宽大之恩后,便被押出门外。 “这贺运昌乃是受了朱勔的指使,方才做出如此阴毒之事。那朱勔奸诈至极,必还有后招未使,因此,本座建议这几日咱们暂时休会,全力做好总坛的防备工作。莫让那朱勔抽了空子,攻入总坛中来。”方腊又道。 众人均点头称是。 “还有,此次能够揭穿这贺运昌的毒计,全仗杨帆杨兄弟及时将这厮的阴谋告知于我。咱们明教恩怨分明,杨兄弟虽是被俘入谷,咱们亦应道谢奖赏。”陈凡也补充道。 “自当如此!”众人附和着。 “此事便烦劳圣女一趟吧!”方腊又补充道,“我等饭后便赶往谷中各路隘口,以防官兵偷袭。” 聂云裳点点头,众人胡乱吃些东西,便分头行动。 一四四章 坠崖 申时时分,杨帆两人通过了第三道关卡,刚朝通天堑走了不多时候,前方却有几柱狼烟升腾而起。 杨帆皱眉道:“有人进攻明教总坛,该不会是咱们的人吧?” “邮差”摇摇头:“不会,咱们的人均潜伏在暗处,看前面的情况,却像是有人摆明进攻。” “走!先赶到通天堑再说!”杨帆急道。 两人加快步伐,半个时辰之后,来到了通天堑前。 所谓的通天堑,便是两面断崖之间的一段山涧。山涧之上,只有一座铁索桥可以通过,那铁索桥并不宽,也就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样子。作为明教总坛的防守要隘,通天堑这儿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敌人进攻的警报已经发出,铁索桥前的明教护教军正在布置着防守器具。见杨帆两人欲过桥出谷,那护教军的头目查验了两人的路引之后,好心劝道:“前面传来消息,朝庭官兵已经攻破数道关卡,眼见便要兵临这儿,两位此时出去岂非正好撞到他们?不如先回谷等待,等官兵退了再行出谷。” “不必了!如果遇到官兵,我们躲到树林之中即可。”邮差忙道。 正说话间,铁索桥的那边烟尘升腾,大队的官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娘的!来得好快!”那护教军头目口中骂了一句,便开始指挥手下准备战斗。 “冲过去!”杨帆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出逃机会,低声对邮差说道。 两人趁众护教军忙于列阵之机,奋力冲到桥上。那头目见两人不顾劝阻,硬是过桥,便朝两人大喊了几句什么,不过大敌当前,他也无法叫人上桥去追。 待跑到桥的中间,对面的官兵已经占据了桥头。不过两人只要亮明身份,这些官兵非但不会难为两人,而且理应将其保护起来。 见两个菜农打扮的人跑了过来,桥头的官兵齐刷刷地举起弓箭。 “钦差大人在此,不要放箭!”邮差赶紧抢到杨帆身前,朝对面的官兵喊道。 众弓箭手听来人如此一喊,均望向自己的长官。此时众弓箭手的身后挤过一名锦衣公子,他望望杨帆,道:“你就是钦差?” “不错!这位便是当朝枢密副使杨大人!”邮差替杨帆答道。 “哈哈哈!”那锦衣公子大笑三声,正当杨帆两人神色一松之时,他却突然寒起脸来,厉声道:“好大胆的魔教妖人,竟敢冒充钦差,给我杀!” 杨帆两人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分辩,那边一排利箭已经射了过来。邮差慌忙将杨帆一护,挡下这拨的箭矢。杨帆看时,邮差已身如刺猬,扑倒在地,眼见不活。 “再放!”那锦衣公子又令道。 杨帆此时已经明白,这伙官兵便如那梁世达一般,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对面官兵“刺啦”的引弓之声响起,杨帆将心一横,纵身一跃,跳入山涧 杨帆纵身一跃,耳后便传来“夺夺”的箭矢钉板之声。他向下一望,便见这峡谷有百米之高,自己瞬间已笔直堕下十余米。 “也不知下面水深如何,可千万不要是乱石巨岩组成的浅滩”杨帆心中祈祷着。 足底空虚、耳边生风,杨帆只觉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眼见便要到达水面,他猛吸一口气,将背上的竹筐扔掉,屏住鼻息,扑通一声,钻入水中,往下急沉。 杨帆身子与水面接触的一刻,心中一喜,知道这水深尚可,自己的性命或可无忧。然而,从百米高空坠入水中,冲击力何其之大?纵然杨帆已经尽量让身体垂直入水,冲撞的压力仍让他觉得五脏六腑如被搅翻一般,他喉间一甜,满脑金星,直欲昏厥过去。 杨帆努力地屏住气,强忍巨痛,让自己保持一丝清明。待沉势一缓,他赶紧拨水上潜,几个蛙泳的动作,钻出了水面。他吸了一口气,便觉骨架如散了一般。又一口血从喉间涌上来,杨帆眼前一暗,忙利用最后的一点意识,将浮在水上竹筐反抱在胸前,以防昏迷之后沉入水中。 做完这些,巨大的恶心感便潮水一般地袭来,瞬间吞没了杨帆的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杨帆忽然觉得一股暖意融入身体,他努力地睁开眼睛,却又觉天旋地转,十分难受。 “嘿嘿嘿居然醒过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耳边,然后便是一个竹桶递到嘴角,一股带了草药味儿的温水灌入口中。 “被救了!”杨帆心中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叹。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便见一个须发皆白、却面色发黑的老人正在端详着自己。一缕阳光正照射在这老人的身旁,却是从不远之处的洞口照射进来。 “是您救了我吧?这是哪儿?”杨帆虚弱地问道。 “不错,是我救了你,可要说这是哪儿,我也不确定,只知道这儿应是太姥群山中的某处峡谷。”那老人答道。 “啊?”杨帆心中一惊,“难道还未出太姥山,又被明教中人救了?” 见杨帆脸露疑惑地表情,那老人又道:“今日清晨老夫在外面的潭中捉鱼之时,见你躺在潭边,便顺手救你回来,嘿嘿,老夫已有两年未见人影,幸亏你醒了过了,正好与老夫作个伴。” 杨帆更加不解:难道这儿就这老头一人?可他究竟是什么人? “还未请教老丈高姓大名。”杨帆试探着问道。 那老头又是哈哈一笑,似乎对于自己的名讳甚是自得:“老夫的名字过一阵子再告诉你罢,你现在精神不济,先好生修养一会。” 杨帆此时的确头疼如裂,见老头如此一说,便不再强打精神,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却是被一阵清香引得肚中咕咕乱叫。睁开眼睛,见洞内已稍显昏暗,应是傍晚时分。那老头已在洞内生起了火,火上放了一个石锅,锅内有一股清香飘出。 见杨帆醒过来,老头调侃道:“鼻子这么灵,看来精神恢复得不错。”说罢便将石锅之中的食物盛到一个竹筒中,递给杨帆。 “尝尝老夫炖的鱼汤,这汤可以补气,于你的内伤大有好处。” 杨帆忍住疼痛坐起身来,接过竹筒,慢慢地筒中的鱼汤喝尽,又将几块鱼肉吃掉。腹中有了东西,他便觉身体里有了几分力气。 见杨帆气色转好,老头坐到他的跟前,盯着他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冷峻:“说罢,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太姥山里跌落到了山涧?” 杨帆心道:我若说是朝庭钦差,万一你是明教中人怎么办?可我若说是明教弟子,你万一是明教死敌怎么办? 见老头的目光渐渐变得严厉,杨帆心里叹道:“唉!只能赌一把了。” “我叫杨逍,乃是明教总坛的一名弟子,那日官兵进攻总坛,我在守护通天堑铁索桥时,被官兵打入山涧,幸得老丈相救,杨逍在此谢过。” 老头听杨帆如此一说,猛地站起身来道:“什么!” 看他那心急如焚的样子,杨帆知道自己的宝押对了,便详细地将那日官兵进攻的情形讲了一遍。 “那后来怎么样了?”老头听完后,追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被打下山涧,我便昏迷了过去。” 老头点点头,又叹息着摇摇头。 “老丈似乎对我教甚是关心,可否与我教有些渊源?”杨帆问道。 “哈哈哈!可否有些渊源?”老头仰头笑道,“你可知老夫是谁?” “还未请教老丈姓名。”杨帆拱手道。 “老夫名唤聂风行!”老头傲然道。 第一四五章 往事 这次轮到杨帆大吃一惊:“聂风行你,你是教主?” “哈哈,亏得有人还记得老夫。来吧,你即是明教弟子,便与老夫说说这两年明教所发生的事情。” “是!”杨帆朝聂风行行了一个明教礼仪,便将这两年里明教的基本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听完杨帆的介绍,聂风行皱眉不语。 杨帆又问道:“据圣女讲,教主您已被朝庭杀害,可怎么会隐居在这儿?” “圣女?是云裳吧。唉!她定是被那仇可道给骗了。她现在可好?”聂风行道。 “圣女无恙,她在京中醉杏楼卧底一年多,本欲刺杀皇帝,可今年年初身份暴露,幸亏逃得及时,安全回到了总坛。” “唉!她定是以为我被朝庭害死,报仇心切,才行此下策。真是难为她了。”“对啊,属下也不明白,教主既然没有被害,为什么不回教中主持大局?” 聂风行惨然一笑,道:“我若能出得了这儿,又岂会不回去?” “啊?” “其实我亦是像你一样,被人打下山涧,然后在昏迷中被流水冲到这儿。可等我清醒之后,才发现自己已身中巨毒,只能用全部内力将毒素封在腹部。如此一来,我便无力攀过这四面的峭壁,因而只能被困在这儿。” “被打下山涧?”杨帆纳闷道,在他的印象里,聂云裳以及几个明教中人皆言聂风行乃是遭受了朝庭的伏击,可看这些天里太姥山的防备情况,朝庭不可能派出大量的人员进入总坛的势力范围。而且即便有武功高强的些许人进入,以聂风行的武功,又岂能轻易被打下山涧? 似乎看出了杨帆的疑问,聂风行接着道:“你一定是疑问,我究竟被什么人打下山涧,被什么人下了巨毒?” 杨帆点点头。 聂风行先是一阵沉默,似是回忆着什么。过了一会才道:“老夫纵横江湖多年,若论武功尚不曾遇到对手。”聂风行作出一副高手寂寞状,“若是遇到朝庭高手的袭击,老夫虽不敢说能将其格杀,但全身而退还能做到。因此,将我打下山涧的并非朝庭方面的人,而是咱们明教的一位高手。” 杨帆精神一振,此点其实他早有怀疑,先前还曾提醒过聂云裳,只不过被当做了挑拨之言,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居然真的猜对了事情的原委。 “唉!也是怪我一念之差,引狼入室,才将自己、将八位长老、将整个明教推到了这万劫不复的境地。”聂风行接着道。 杨帆本欲将自己的猜测说出,但见聂风行正在整理着思路,便不再打扰。眼前这个头发、胡须如雪花一般白的老人,独自一人困在这儿两年,语言表达的能力显然有些退化。 “你入教几年了?”聂风行问道。 “两年。” “嗯,这两年教中的主要任务便是准备造反吧!” “是!” “但是你可知道两年之前教中的大势是不主张造反?” “这个曾听说过一点,但后来朝庭杀害了八位长老,以及教主失踪之后,为向朝庭报复,多数人便同意了造反的建议。” “不错,那八位长老确实是被朝庭杀害,可向朝庭通报信息的却是明教之中一位狼子野心之人当然,这也怪老夫,是我把他引入教中的。”聂风行戚然道,“想当初,明教只是一个隐于江湖之中的神秘组织,自老夫接任教主之后,有感于教中‘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教规,便突发奇想,想建立一个这样的世外桃源。于是我便联络了与我志同道合的八位地方士族,举家迁入太姥山的谷地之中,让他们在那儿共同劳动,不分高下,过上衣食无忧、人人平等的生活。” 聂风行说到这儿,脸上露出一副心向往之的神情。 “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我们仿佛是在坐吃山空,一帮人在谷中生活了十几的时间,当初八位长老捐于明教的万贯财产,竟在不知不觉间消耗一空。谷中众弟子的生活开始变得拮据起来。无奈之下,那八位长老便只好再回故乡,一方面种田经商补贴教中所用,另一方面也介绍新的教友入教以吸收新的捐助之财。便是在这期间,老夫瞎了眼睛,将那狼子野心之人引入了教中” 这些事情杨帆曾听吕师囊与陈凡说起过,对于聂风行建立的那个“人民公社”最后的窘境,也曾细细调查过,便道:“自我封闭在太姥山这么一个小地方,只能靠天吃饭,而且还实行平均主义,这与坐吃山空何异?只不过是过程慢一点而已。其实解决的办法应该是进行按劳分配和对外通商,靠降低入教条件吸收一些思想不过关者捐财入教,来为教中输血,断不可取。那样教中会变得鱼龙混杂,最终得到的恐怕只是内乱。 聂风行目光在杨帆身上打量一遍,道:“嘿!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有点见识。不错,我等当时的做法的确是在饮鸩止渴。尤其是老夫拉了那西域豪商仇可道入教,更是将直接种下了让我等死伤殆尽的苦果。” “仇左使?果真是他害了教主还有八位长老?” “正是此人!”聂风行道。 两人谈着明教以往之事,不觉间云归日落,岩穴昏暝。 聂风行挑挑那边一堆石块之间的暗火,让洞内略微发出一点光。做完这些,他又拿出一些野果,来到杨帆跟前,示意杨帆与自己同吃。 “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聂风行一边嚼着野果,一边问杨帆道。 “讲到仇左使害了教主您,还有那八位长老。”杨帆回道。 “不错!我将那仇可道引入教中之后,因他所捐财物甚多,故而委他担任教中的护法左使一职。之后,经他介绍,浙闽之带一些绿林中人也加入教中,而且这些人在外面大肆发展教众,很快引起了官府的注意。对此,我与八位长老时常劝他不要将本教势力范围扩的太大,以免遭受朝庭的猜忌。可不想那仇可道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仍是一意孤行。不出一年,朝庭果然便下令禁止‘食菜事魔’之事,教中弟子一经被发现,也会被抓捕杀害。情势危急,我们便提前召开了光明圣会,讨论应对的策略。可是” “可是结果你们发生了分歧?”杨帆见聂风行话音一顿,插口道。 “是的!按老夫和八位长老的意思,明教应当立即停止在外面大肆发展教徒的行动,以免朝庭抓住把柄,出兵围剿。带兵打仗不同于江湖较量,以明教的实力,是根本不可能跟朝庭抗衡的。” 杨帆点点头,聂风行说的正是事实。 “可是左使仇可道、右使方腊却提议明教利用朝庭腐败、南方花石纲扰民之机,举义起事,建立一个明教国度。当时我等极力反对:要推翻一个朝庭岂是易事,宋庭随时可调集几十万大军前来剿启示杀,我们发展的教众即便再多,也只是普通的百姓,又有什么能力与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军队来较量?而且战争不是擂台比武,全靠武功,它讲究的军力、财力的对比,这点明教无半点胜算。” “见我们反对的激烈,明教实力又确实不足,仇可道、方腊等人便不再提举义之事。我等均想他们经过劝诫之后已然放弃那不切实际的打算,可没想到光明圣会之后,他们却依然我行我素,不但未停止乱收教徒,还变本加厉在翕州、睦州等地私设起了明教分舵。” “老夫听闻此事之后惊怒交加,正欲召集众长老回总坛处置此事,却不想仇可道突然带来八位长老被官府抄家入狱的消息。我气极之下,将那仇可道斥责一顿,便决定出谷营救众位长老。那仇可道当时自责异常,见我欲出谷,便自告奋勇随我前去,说是弥补他所犯的错误。我当时也是惊急之下,没有寻思太多便答应下来。” 杨帆寻思:“这仇可道分明是个不守信义的奸诈小人,三番五次骗你,你居然还相信他,也难怪明教会走到这一步。” “第二日一早,我俩便收拾行礼出发。老夫心念八位长老的安危,一口气行到摩霄峰才停下来。在那儿他掏出水袋,我俩喝些水,稍事休息,便继续前行。老夫起身刚行了几步,忽觉背后劲风来袭,忙回身戒备,却见那仇可道一掌向我打来。仇可道此人武功虽然不错,但绝非老夫对手。见他向我攻来,我便暗运内力,想与他对上一掌。可正当提气之时,腹中却如刀绞,老夫方知刚才他在水中下了巨毒。” “我强运真气接下他这一掌之后,仇可道原形毕露,道:‘中了我那七步追魂丹之毒,居然还能接下我这记碎碑掌,教主武功果然了得!’说罢便又是一阵疾攻。” “听闻刚才所中之毒乃是‘七步追魂丹’,老夫亦是惊恨有加。这‘七步追魂丹’乃是奇毒,毒情甚烈,而且越使用内力,毒性便越散发的越快。我禁不住怒道:‘仇可道,本座待你不薄,不何要暗下毒手?’” “他嘿嘿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岂能让你和八个老朽坏了我的计划?现在不妨告诉你,那八个老朽的底细就是我告知官府的。他们的死期已至,现在轮到你了!’” 那仇可道攻得甚急,我内力受制,避开几击之后,便被他一掌打落山崖,不想这悬崖之下的水甚深,我竟免于粉身碎骨之难,被冲到这儿。” 听聂风行说到此处,杨帆倒觉得他的遭遇与自己有些相似,心下忍不住暗道:“暗处的小人,果然比明里的敌人要可怕得多,以后可得长好记性!” “被冲到这儿之后,我才醒过来,当时我运功尝试将所中之毒逼出,不想毒性已经浸入我的五脏六腑,以我的功力竟无法逼出体外。老夫只好用全部的真气将这些毒素封闭在气海穴之处,苟延残喘着活下来。不过这样一来,老夫相当于内力全失,洞外这小小的峭壁,居然无法爬上去” 说到这儿,聂风行摇摇头叹息一声,道:“今晚便到这儿吧,老夫马上需要运功疗伤,以防体内毒素扩散出来。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若能活动,便随我出去寻找食物。” 说罢,他便盘坐到洞中的一块岩石之上,打起坐来。 一四六章 谷底 杨帆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此时倒也不困,便将聂风行的话又细细琢磨一遍。跌落山涧,虽然保往了性命,但能不能出去还是一个问题。听聂风行的意思,外面应该被峭壁包围,以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越过这峭壁,他心里也没有底。而且,即便有能力越过,眼前的聂风行怎么办?总需带他离开才好,他可是阻止明教造反的最佳人选,有了他,说不定能相当于有了未来童贯的十五万大军。 杨帆随意地思索着,过了很长时间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清晨,杨帆早早地醒来,洞外微微亮起,传来蛙声一片。 聂风行已不再打坐,但仍躺在洞中的一堆干草上睡觉。 杨帆轻轻起身,骨架仍有些疼,但慢慢地行走却已没有问题。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外,寻了个岩角放掉体内多余的水,然后坐到一块大石上,借着黎明的光线,四下一望。 此处是一个葫芦形的峡谷,四面均有陡峭的高山,唯有西面有一个隘口,但却水流如注,乃是一道瀑布的端口。瀑布流入洞前的一个大水潭,但这水潭的水却不见涨,杨帆思付这潭底应该有地漏或是溶洞之类的出口通往谷外。但这样的出口人显然无法通过,除非你有潜水服、氧气瓶。 而四面的峭壁也皆是墙状峰,峰壁之上光滑如磨、植被甚少,没有攀山工具单凭人力,若想攀到峰顶,确实难如登天。 杨帆观察了一会,心下叹息一声,便回到洞内。 “怎么样,发现出路了没有?”回到洞中,聂风行已经醒了过来,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唉!没有。”杨帆答道。 “我把过你的脉,你的身体虽然很壮实,但却无半点内力,以你的武功想要攀上那山峰,简直是痴人说梦。哈哈!小伙子,你便留在这儿与我老头子做伴罢!” “那样其实还不错,可是现在我教危在旦夕,属下实在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与教主一块逃出此地,救我教于水火之中。” 听杨帆如此一说,聂风行先是一阵沉默,似乎是在权衡什么。过了片刻,才干笑道:“呵呵,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弄足今日的食物再说罢,否则别说离开此地,单是饿肚子,就够咱们受的。” 杨帆心想:“这倒是。”便点头答应。 这个小峡谷之内,可以寻找的食物主要是鱼跟青蛙,另外还有少量的野果、竹笋之类。不过捕鱼、逮蛙这活只能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来刺,杨帆身体仍然僵硬,根本刺不中,故而聂风行只让他在附近的乱树丛中寻些可以食用的野果,以及几种草药。 由于缺少工具,聂风行武功又失,因此一天下来他逮住的鱼蛙甚少,加上杨帆拣到野果,堪堪够两人中午、晚上两顿填饱肚子。 当然,说是填饱肚子也不准确。这儿没有任何调料,尤其是没有盐,对于任何食物只能是放在聂风行打磨的一个石锅中用清水煮。这样做出的食物,杨帆有些难以下咽,再加上聂风行熬制的草药更是苦口,他自然很快便觉吃饱,。 “至少要先弄点盐才行,否则就算这饭能够吃得习惯,若是一年半载地出不去,自己也会跟聂风行一样,变成满头白发的‘白毛女’。”杨帆暗道。 如此过了几天,杨帆的身体渐渐好起来,这主要得益于聂风行为他推宫过穴以及那些草药的功劳。 身体恢复之后,杨帆首先攀到一些不高的岩石之上,刮下一些碱土样子的东西,然后在石锅中熬制一番,便结晶出一层暗黄色的盐巴。 有了这些东西,两人今天的石锅鱼自然变得极有滋味。尤其是聂风行,当品尝到久违的盐咸味,他双眼放光,仿佛锅中所盛的不是无半点油星的清汤寡水,而是人间难寻的珍馐美味。 两人猛吃一顿之后,看着杨帆收拾着锅中的残羹,聂风行忽然道:“小子,跟老夫说实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啊?属下乃是总坛的一名护教军士。”杨帆回道。 “莫要欺骗老夫了。若是一名普通的护教军士,又岂会对总坛的窘境有那么深的见解?”聂风行显然对杨帆这几天一番关于总坛出路的见解印象深刻。 “呃这个啊,不敢瞒教主,属下曾在陈凡陈堂主的工部堂行走,常听他与善财堂吕师囊堂主谈起这些事,故而记住许多,再加上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才说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话,那里谈得上是什么见解?”杨帆半真半假地回道。 聂风行警惕的目光这才变得柔和起来,道:“原来如此,陈箍桶与吕师囊两人老夫倒是了解,他们的确是肯为明教的发展去花心思的人,在一块谈这些事情实属正常。不过,小子你的见解恐怕还要比他们所谈要深上一层,可见你也是个肯用心去思考的人。” 杨帆不好意思地笑笑。 “还有,这几天我发现你对寻找食物着实在行,之前我都不敢吃的一些蘑菇、野菜,你居然一眼能分辨出它们是否有毒。还有今日又用石岩上的碱土熬制出这些食盐,也让老夫大开眼界。” 杨帆心道:这是野外生存课的必备知识,我自然熟悉得很。可他口上却道:“属下自幼家贫,家中常无过夜之粮,更没有钱去买那昂贵的官盐,为了生活下去,便跟父亲学了这些活命的技巧。” “哈!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就难怪了!”聂风行一副释然的表情。 “教主谬赞!”杨帆道。 “唉!贺家那小子若是有你这才学该是多好!”聂风行叹道。 “贺家小子?”杨帆心道,“是贺运昌这小子吧,你这准女婿怕是已经被废了。” “贺运昌,贺公子吗?”杨帆问道。 “对!也是云裳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按教中规矩,两人成婚后,他便是明教的教主,只是以他的才学如何能应付得了仇可道一班人?” 关于贺运昌与仇可道的结果,杨帆尚未告诉聂风行。 “可是”杨帆皱眉道,“贺公子他勾结朱勔,妄图在六月初六光明圣会这天,对教中一众与会人员下毒,结果被提前识破。” “什么!”聂风行惊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估计是贺公子与官府有了约定,他刚刚被揭穿,便有官兵进攻总坛,属下连忙前去通天堑阻敌,结果被打下山涧,之后这贺公子如何处理,我就不知道了。” “唉!此子都是他爹将他娇惯坏了。通敌叛教,按教规当死,此时他肯定早已化为灰烬了!”聂风行推测道。 杨帆点点头。 “此子居然如此不成器,难怪云裳一直不喜欢他!也罢!他这一死云裳倒不必再去为难,明教也可再得一位称职的教主。”聂风行自语道。 “为什么非要圣女的丈夫才能担任教主呢?”杨帆禁不住问道,在他看来,贺运昌死了,聂云裳跟明教确实甩开了一个包袱,可聂云裳下一个喜欢的人呢?难道就有能力当教主?或者说,下一个有能力当教主的人,聂云裳就一定会喜欢? “教规历来如此。”聂风行道。 “可是这样一来,很可能出现没能力的人做了教主,或是圣女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的情况,这对明教、对圣女都不公平。” “这是自然,不过很多时候鱼与熊掌不可得兼,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聂风行道。 杨帆摊摊手:“让有能力的人来当教主,让圣女嫁给喜欢的人不就得了!” 第一四七章 传功 “让有能力的人来当教主,让圣女嫁给喜欢的人不就得了!” 聂风行一愣,旋即道:“你是说改教规——不行,不行,那这样教中岂不乱套。谁是有能力的人?怎么评判?你也认为你有能力,我也认为我有能力,大家争来争去,明教最后岂不四分五裂?” 杨帆一笑,道:“这个问题我也跟陈凡陈堂主提过,他亦是这般认为。其是评判的标准很简单,就是能让教中弟子过上好的生活——我想这也是教主建立那个世外桃源的目的罢。那这个人怎么选出呢?属下认为,这个推选的任务还得交与教中弟子来做。就是让所有的明教弟子来投票选择心目中的教主,得票多者任之。” 聂风行摇摇头:“这样还是不行,比方说,虽然我没有什么能力,可如果我想当教主,我就可以拉拢一大批人来选我,这样我最终岂不还是能当上教主?我当上教主之后,又没什么能力,教中弟子还是过不上好的生活。” “所以啊,我们不妨规定,一任教主只能当三年,三年的任期完毕之后,再由教中弟子选举新的教主。这样的话你如果没能力,靠拉关系当上教主,可三年之内你没有让教中弟子过上好的生活,那教中弟子在换届时还会选你当教主吗?” 聂风行想了一想,又笑道:“哈哈,这样我只要保证一半多点的教中弟子过上好的生活,我就能坐稳这个教主的位子。那我不妨只让他们过好日子,其他的不去管他,这样岂不是与我教‘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教规相背。” “能让一半以上的教中弟子过上好的生活已经不错了。当然,前提是你不去损害另一小半弟子的利益。如果像你所说的,对于另一小半你不去管他,甚至压迫剥削他们,那其实是违背了‘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教规。违背了教规就应当受到惩处,所以我们还需要有一个监督的机制与机构,嗯,比如像你们元老会那样,成立一个教中弟子代表大会,再成立一个类似你们戒律堂一般的监察院,让教主跟这两个机构权力平等,教主司行政权、弟子代表会主立法权,监察院主司法权。三个机构三权分立、互相监督,这样即便你是教主,违反了教规,也有相关的机构去提、去管。甚至你做出了违背‘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最高原则,或是做出损害教中弟子利益之事,代表会和监察院有权弹劾你,让你下台。” 聂风行听杨帆听到此处,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显然是在思考杨帆这话的可行性。 “当然,属下只是纸上谈兵,这办法肯定不适合目前的明教,教中弟子已习惯了教主或上层给他们安排好一切,真让他们不分高下,自己做主,反而会无所适从。所以,如果制定出这出这样的教规,还要先做宣传,跟教中每一个弟子宣传,宣传咱们教‘是法平等、无上高下’的最高准则,宣传他们也是教中当家做主的一份子,让他们真心相信自己的主人翁的地位” 聂风行随意嗯了一声,神情专注,似是仍在考虑杨帆刚才的话。见他陷入沉思,杨帆便不再出声。 其实,杨帆也知道,这三权分立的行政体制并不适合中国,尤其是此时的中国,但它也的确是实现相对民主的绝好体制。对于一心想着实现“是法平等、无上高下”理想的聂风行来说,其启迪意义无需赘言,他又怎能不深陷进去? 之后的几天,聂风行便开始沉耽于同杨帆探讨明教的发展问题。杨帆不得不承认,这位一手创建了太姥山世外桃源的明教教主,是一位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对于杨帆那天所说的一些体制跟做法,他竟是深以为然,这几日里一直不断地与杨帆讨教着其中的细节问题,还不时地一个人陷入深思,甚至是发呆。 这日,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两人无法在洞外捕拣食物,便回到洞中。杨帆本以为闲来无事聂风行一定会与他坐而论道。不想坐定之后,聂风行却道:“今日无事,老夫要传你一套功决,你且将它记熟悉。” 杨帆一听,心道:“这是要传我武功么?可惜我错过习武的最佳年龄,任你的功法再神奇,于我来说最多也就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而已。” “属下一年之前也曾拜过名师,可惜他说我已过了练武的年龄,无法修习上乘的内功,因此也不可能学会厉害的武功。” 聂风行道:“不错,你筋骨已经成形,的确练好一般的内功了。不过我也检查过你的筋骨,算得上十分强健,应该能经受住体内强大内力的反作用。” “啊?教主是何意思?”杨帆不解地问道。 聂风行笑笑道:“比方说罢,你要想跳一丈高,就要用出能跳一丈高的力气,可是你在用力蹬地的同时,身体同样也会遭受这股力的反噬。普通人所能发出的力量太小,即便被它反噬,也不会有事。可练就了内功,所发之力要比普通人大得多,相应地,他的筋骨也要比普通人强健很多才行。” 杨帆点点头道:“这个道理我懂,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嘛,牛顿第三定律。可我的筋骨即便再强健,练不出内力还是白搭啊!” “能练出的,相信我!”聂风行自信地道。 杨帆想反正在这峡谷也没有多少事情可做,练练倒也无妨,便答应下来。 “好!我先传你功决。”聂风行正色道。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故积阳为天,积阴为地。阴静阳躁,阳生阴长,阳杀阴藏。阳化气,阴成形。故清阳出上窍,浊阴出下窍;清阳发腠理,浊阴走五藏;清阳实四支,浊阴归六府”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东!”杨帆听得一脸茫然。 聂风行自是不顾,将那功诀背诵一遍之后,方才一句句地给杨帆解释。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杨帆终于将这功诀的原理、人身的脉络穴道,以及修习的方法弄明白过来。 下午雨仍未停,聂风行便逼着杨帆将上午传授的功诀背熟。到了晚上,在他例行的运功疗毒之前,又指导着杨帆开始打坐练气。 杨帆本就对这传说中的内功甚感兴趣,只是先前时候杂事太多,静不下心来,故而偷懒未练。现在困于这谷中,悠闲清静,他便专下来心开始练习,虽然对于练成为内功大家,杨帆并不抱希望。 “就培养个爱好好了,反正现在除了吃饭睡觉,简直无事可做。” 白日里,聂风行又开始教授杨帆剑法套路、轻功法门,看情形他是要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尽数传与杨帆。不过,没有内力的支持,这些套路和法门,在杨帆使来也花架子和假把式而已。 然而正所谓“滴水成河,粒米成箩”,在聂风行的指导下,杨帆的武功水平却也有了大踏步的精进。 虽然他现在仍然无法使出内力,但在练习套路之时的呼吸节奏、发力动作已然与那些拥有内力之人差别不大。而体现在行动上,他的反应速度变得比以前快了很多,潭中倏然而逝的游鱼,在以前他根本不可能用一根竹竿将其刺中,而现在,他与聂风行的三餐基本便是由他负责。 期间,聂风行又传他一套功诀,却告知他此功诀不可修练,只将他熟记于心即可。其实这话不必他说,杨帆先前的功诀还未窥门径,又哪有什么精力却练习新的? 第一四八章 嘱托 山中无甲子,转眼之间炎热的夏日过去,凉风带着盘旋的红叶,吹入谷中。谷口上空不时地飘过几朵白云,看着朵朵白云悠闲地飘荡在头顶,杨帆禁不住羡慕起天空的广阔来。 有这种心思的倒也不只杨帆自己,聂风行这几日里也常常望着天空发呆,看情形,也定是心游谷外去了。 只可惜,两人均无能力出谷:杨帆功力尚浅,而聂风行的毒亦未能解去。 “唉!何时才能将那内功练到能出谷的程度”杨帆时常如此想着。 然而一天,就在杨帆望着天空祈盼自己能够快点飞檐走壁的时候,聂风行走过来悠悠地道:“是不是想着何时才能出谷?” 杨帆点头。 “快了,你跟我来,老夫助你一臂之力。”聂风行道。 杨帆“啊”了一声,跟着聂风行走到洞内。 “现在打坐,按功法运行周天!”聂风行对杨帆道。 杨帆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笃定,便盘腿而坐,开始运功。 刚运功让自己那微弱的内力沿任督二脉运行了几周,杨帆忽觉聂风行的掌心压在了自己头顶,然后顶门上“百会穴”中便有细细一缕真气注入体内,与自己的真气汇合起来。 杨帆心道:“原来是给我贯注内力。”然而又一想间,才记起聂风行的内力 几乎 全部用于压制体内的巨毒,他这样将内力传于自己,岂不是要毒发身亡? 正当杨帆要出口阻止之时,却觉聂风行的内力滚滚而来,冲入体内。他霎时间头昏脑胀,几欲昏厥,竟无法张开口来。 聂风行的真气从杨帆的百会穴进入,沿任脉一路向下,途经丹田、会阴,冲入督脉,然后沿督脉向上,在百会处又进入任脉。 如此约有一刻钟点的工夫。开始之时,杨帆感觉自己像个气球,仿佛要被吹暴一般。而渐渐地,杨帆感觉自己体内的筋脉好像被撑阔了一般,那股奔流如江的真气,渐成涓涓溪水,缓缓在体内流动着,不断地归于腹部的丹田之内。最后,杨帆竟是感觉四肢舒泰,丹田之内的真气翕翕而动,浑身充满了力量。 “噗!” 有几滴血沫溅到杨帆的肩头,聂风行的手掌从他的头顶拿开,身子晃了晃,便欲倒在杨帆的身侧。 杨帆赶紧起身,将他扶住。 “教主,你” “休说废话,扶我坐下,听我说!”聂风行令道。 杨帆慢慢扶他坐下,聂风行喘口气道:“答应我三件事!” 杨帆下意识地点点头。 “第一件,出去之后我要你统领明教,做明教的教主!” 杨帆张开嘴巴,有点不敢相信。 聂风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向杨帆道:“我虽不明你的底细,可你既然对明教‘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教义有如此深刻的见解,足见你对明教并无恶意,而且你的见识也许真的能解明教之困。这是明教教主信物‘圣火符’,见到此符,他们便可知道你这教主之位,是我传与你的。” 杨帆本想说些什么“属下能力能限”之类的话,但聂风行摆摆手止住他,他便只好点点头先答应下来。 “第二件,将前些天我传你的另一套功诀,交给我女儿聂云裳。” 这件事情容易得很,杨帆忙点头同意。 “并且娶她为妻”聂风行接着道。 “啊?这个我可做不到!”杨帆又赶忙摇摇头,怕聂风行误会,他又补充道:“圣女怎么会看得上我呢?大不了这个教主我不做就是了。” 聂风行微微一笑,道:“要你娶云裳,却并不是因为要你做教主。正如你所说,圣女的丈夫非要做教主的话,那云裳未必能得到幸福。” 聂风行喘口气,见杨帆甚是疑惑,便又接着道:“其实,这也是为你们好。我已用我的内力为你打通任督二脉,并将全部内力注入你的丹田,你如今已拥有了这天下武人少有的雄厚内力。可正如我开始教你功诀时所说,你拥有多大的内力就需拥有多强的筋骨。以你现在的筋骨强度,你体内的内力最多只能使用一半,再多使出一点,在你攻击对方的同时,自己也会受极重的伤。” 杨帆心道:“这有什么可怕的,我大不了不用内力便是。” “也许就会想,大不了我不用这些内力便是。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所修习的这功法名曰‘大光明诀’,可它其实分为两部分,你这些天修习的是上部,名曰‘聚日’;我叫你传与云裳的便是下部,名曰“敛月”。这‘大光明诀’乃是双修之法,如若单练,没有另外一部功力的输导,很容易会走火入魔,身体爆裂而死。这也是为什么明教圣女的丈夫一定要做教主的原因之一。你现在虽有内力,却非自己修练而成,若不与那敛月神功一同修习至熟练,说定哪天便走火入魔。” 杨帆口瞪目呆。 “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功法?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采补之术?早知这样,我不练就是了。”杨帆懊恼道。 “呸!你想什么呢!”聂风行啐道,“所谓的双修不过练功之时,双方相互护法照应,避免走火入魔而已,哪里有你想的这么不堪!咳!咳!” “教主莫气,教主莫气,属下同意便是!”杨帆见聂风行一阵咳嗽忙道。 “好!第三件事,便是与辅助云裳练成敛月神功之后,要与她合力击杀仇可道,为老夫还有那八位长老报仇。” 杨帆脸色一红,忙道:“这个自然!”关于仇可道已死的消息,他并未告诉聂风行,这其中他自然是有私心的,那便是给聂风行造成一种明教已被仇可道掌控、随时有覆灭危险的压力,好教聂风行保持着逃出谷去的动力。只是他没想到,聂风行的办法居然是牺牲自己,助自己脱困,帮他完成复仇心愿。 见杨帆答得干脆,聂风行放下心来。三件事情交待完毕,他长松一口气,随之干呕一声,嘴角溢出一道黑血。 杨帆上前扶他一把,道:“属下用内力帮你将毒逼出!请教主教我运功方法。” 聂风行惨然道:“没用的,你有此心,老夫甚是心慰。我已毒气攻心,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了。我死之后,按教中规矩将我火化为灰撒向长空即可” 说到此处,聂风行忽然喘气不已,脸上的黑气也俞加明显,他闭上眼睛,仿佛是在等待死神的到来。 如此片刻,聂风行身子晃了一下,睁开眼睛,朝杨帆道:“老夫去了,临走之前,你便叫我一声岳父吧!” 杨帆知他这是回光返照,忙跪倒在地,流泪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话音刚落,便见聂风行缓缓闭上眼睛,面带微笑,溘然长逝。 杨帆抹抹脸上的泪水,叹息一声,起身将聂风行的遗体平放到石板上。收拾了一下悲伤的心情,他便按聂风行的嘱托,到洞外寻找了好些干枝,在洞口将它们搭成一张柴床,下面放了一屋洞内的干草。 将聂风行的遗体放在柴床上,杨帆默哀了半刻钟的时间,便回到洞中取了一块燃着的树枝,将柴床下屋的干草点着 杨帆将聂风行的骨灰收拾进一个竹筒之中,他决定将它撒在明教总坛的上空,而不是留在这个困了他三年的峡谷。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杨帆便开始练习用内力驾驭自己的轻功。 四周的山峰陡峭异常,开始的时候,杨帆并不敢攀得太高,他先是在低矮之处将轻功法诀练得纯熟,然后才慢慢地向高处攀爬,但高度始终控制在自己认为的安全范围之内。直到练习五天有余,他自信能够攀到峰顶之时,才收拾了东西,勘测出路线,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一提气,跃上峭壁五米多高之处的一块角岩 一个时辰之后,高耸的峰顶,秋风将杨帆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第一四十九章 脱困 阳光格外明媚,阳光之下是连绵的山脉,杨帆一眼望去不见边沿。不过,呼吸着自由空气,一览险峰之下的江山,杨帆精神振奋。 “总能走出去的!”他心道。 山峰的另一侧,坡度要比谷内那边缓很多,杨帆轻而易举地便到了山脚之下。观察一番附近的大树,杨帆找准方向,便决定向山外跋涉。 他身后谷中的那道瀑布,水流是由西北方向而来,杨帆估计那里应该位于明教总坛的东南方向。他决定先向东行进,找到一个大的城镇,看能否联系上神工集团的人员。自己失踪这几个月,不知京城之中周若英等人急成了什么样子,自己必须先将脱险的消息传回去再说。 杨帆施展轻功,沿着山间似有实无的小路,向东掠去。 行了大半天的时间,天渐渐黑下来,杨帆仍未走出群山。秋日的山林中成熟的野果甚多,他随便摘了些柿子之类的可口果实充作晚餐,便跳上一棵大树,躺在树丫之中休息。晚上在山中难辩方向,极易迷路,他决定还是养精蓄锐,明日再行赶路。 夜空中星河灿烂,然而山林之中却黑如漆墨。凉风习习地吹来,风中隐隐带着狼嚎的声音。 若在以前,杨帆定会考虑这山间猛兽的威胁,然而此次被俘落崖,竟因祸得福,成就了一身极高的武功。通过这几日的练习,杨帆暗付自己的功力怕是要比鲁智深、岳飞等人还要强上许多,若不论实战经验,他也行已达到能与周侗比肩的宗师级别。有此武功,他自然不怕这山间的野兽,甚至还希望能来一两只不长眼的老虎、野狼之类,好将其击杀之后,作为明天的干粮——他可是好些日子没有尝到哺乳类动物的肉了。 不过终究没有什么野兽来送死,杨帆可惜之余,不禁发现来到宋朝之后自己最大的一块短板——武功——已经补上。之前时候若有此武功,自己岂能屡中那王黼、朱勔的算计? “也许是天意吧!待我回去,这笔账一定要好好算算,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 …… 第二天又走了一上午多的时间,约是未时时分,杨帆终于走出连山,来到山下一个叫潋城村的地方。 敲开一家农户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头。杨帆还未来得及打问这附近有什么大的镇子,那老头便道:“讨施舍去村东的杨老爷家吧,小老儿家中也没有余粮了。” 杨帆还待说只是打问些事情,那老头已快速地关上了大门。 杨帆看看自己一衣乞丐般的打扮,摸摸自己的虬须乱发,心道:“看来是被讨饭的讨怕了,也好,就去村东的杨老爷家,这家应是大户,相对见多识广,打听起路来也靠谱,只是不知有没有难缠的恶奴。” 来到村东,果见有一座大宅,虽然地处这偏僻的山村,看那宅子规模倒不比自己在京中的住所小。杨帆来到门前,居然看到几个乞丐模样的人从院中走出。 “看来是家有良心的大户”杨帆心下想着,便径直走进门去。 刚进门,一个家仆模样的人却上来道:“是来讨吃的的罢,不过我家老爷有言,尔等身体健壮之人,不可吃这嗟来之食,故而需要在这里做些活计,那饭便权作你们的报酬。” 杨帆心道:你家老爷倒是有些见识。再看这府内布局,隐隐有些书香门弟的样子,便道:“不知现下府上有什么活要做?” 那家仆回道:“你来的正好,明日府上正欲拉些新米到县城卖掉,现下正在装车,快跟我来罢。” 杨帆心下一喜,跟来那家仆来到西面的侧院,果见院中停了三辆板车,有个乞丐正吃力扛着一袋新米,往其中的一辆上装。 “明日跟着这三辆车,便能到达县城了。”杨帆寻思着。 “便是那里,你只要将两袋大米装上车去,便可去东厢的厨房领一碗米饭。”那家仆指指院中的马车道。 杨帆答应一声,阔步来到仓库,双手携起两袋的大米扛上双肩,便走出仓库。 仓库里的大米是用麻袋装的,每袋约有一百五十多斤,一般都是两人抬着方能装上车去。刚才那乞丐一个人连抱带拖费了好些工夫才将一袋米弄到车前,而杨帆居然如此轻松地扛起两袋,着实令院中的家仆和车旁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此时院门口正进来两人,见杨帆神力如此,也禁不住驻足观看。待杨帆将两袋米放在车上,其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道:“这乞丐好大力气。”另一个儒袍方巾的老者摇头道:“有这等力气却要做乞丐,气节如此不堪,再大的力气又有何用?” 杨帆听了此话,心下气苦:“我不过是想问路罢了,是你们硬要将我当成乞丐,得!你那碗破饭爷不吃了。” 将米放好之下,杨帆朝呆在一旁的那名家仆道:“这位小哥,在下并非乞丐,那饭便不吃了。在下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噢?你说。”家仆从惊呆中醒过来。 “明日允我跟随你们前去县城,在下于这边的路不是很孰。”杨帆道。 家仆望向门口的两人,便听那老者道:“自然可以,带路本就是举手之劳。” “如此谢过!”杨帆朝老者拱拱手,便向外走去。 杨帆本想出门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晚,第二日便盯着这府中的马车前去县城,可刚走出侧院,便听后面那老者道:“彦强寻找的武师恐怕一时半会到不了,此人颇有骨气,力气又大,若能留下,倒可先让他保护兰儿一段时间……” 管家似乎是嗯了一声,便追出门来朝杨帆叫道:“壮士留步!我家老爷有事相询。” 杨帆见他态度客气,便回身跟他来到那杨老爷跟前。 “刚才老夫言语唐突,还请壮士见谅。” “无妨!”杨帆道。 “不知壮士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在哪儿高就?”那杨老爷问道。 杨帆略一沉吟,道:“在下名叫吴忌,京城人士,自幼慕侠,练得一身好功夫,现下正游历四方,倒说不上什么高就不高就的。” 杨老爷与管家对望一眼,脸上均露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神情。 “吴壮士既然游历天下,可否在蔽庄住些时日?”杨老爷试探着问道。 “老丈有话不妨直说。”杨帆耳力今非昔比,刚才这杨老爷与管家的话已隐约听见。 “哈哈!吴壮士果然豪爽!老夫便不卖关子。”杨老爷笑道,“不瞒壮士,最近这段时间,我们这儿不大太平。老夫有一女儿,年方十六,老夫十分不放心她的安全,可这庄上又没有懂得武功之人,故而老夫想请吴壮士在庄上住段时间,顺利保护一下我那孩儿。至于薪酬……好说,好说!” “不大太平?难道这附近有贼寇出现?”杨帆纳闷道,这附近山头应该是明教总坛的地盘,明教教规在此地还是相当森严的,教中弟子决不可能入山为寇。 “难道明教总坛有变?”杨帆想着。 而那杨老爷和管家对于杨帆的问题,似乎也有难言之隐。支吾了几句,那杨老爷才叹道:“也应该给吴壮士讲清楚,这附近山中倒无贼寇出没,可是几个月前,那造作局朱勔之子朱汝贤,带领五千兵马,说是进山剿灭魔教妖人,可不知为何他们最终无功而返,便驻兵在太姥山下,守住入山之口,说是欲将魔教中人困死谷中。” 杨帆点点头,这些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是这五千人马的用度着实不少,这福建之地又群山连绵,交通不便,朝庭的粮草时供应不上。那朱汝贤便常带着手下在山脚附近的村庄征粮。前几天,他领了一班人来到老夫的庄上,老夫虽看不惯他们的行径,但为了这庄上的清静,便给他准备几担的粮食。可不巧的是,当时我那女儿刚好出来,正被那朱汝贤瞧见。这厮当时便起了色心,竟抛下言论说是立即回家准备聘礼,择日前来提亲。” 杨帆心道:“原来是朱勔之子在搞事,还真是冤家路窄,这次倒要好好跟他算上一账。” “老夫当时便怒斥其荒淫无耻,有辱斯文,将其赶了出去。我们杨门一家,也是几百年传承的世家大族,老夫的儿子亦在朝中为官,那朱汝贤若来,老夫自然不会怕他。可那朱家父子恶名在外,老夫还是不放心,怕他明里不行,便在暗中动手,因此想给我女儿寻个保镖。” 第一五〇章 保镖 “原来如此!”杨帆点头道。 “正是!那朱家父子权势熏天,壮士若有顾虑,老夫亦不强求!” 杨帆本就想将自己平安的消息送出之后,便择机回明教总坛,完成聂风行嘱托之事。而现在这朱汝贤居然仍率兵守在山下,这于自己进山终究有些麻烦。杨帆决定便留在这庄上,一方面保护那杨小姐,一方面伺机除掉此人,免得让他再祸害一方,也顺便解了明教总坛之围。 “哈哈哈!”杨帆豪爽一笑,“我辈侠义中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岂会惧怕那些纨绔弟子。这活我接了!” 那杨老爷和管家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马上招呼刚才的家仆欲带杨帆前去更衣吃饭。杨帆又道:“在下还有一事,便是明日须得赶往县城一趟,让人将我平安的消息捎回家乡。在下出来太久,怕是家中亲友有所担心。” 那杨老爷自是满口答应。 之后,那家仆领了杨帆来到东厢洗漱一番,洗漱之时,杨帆一照镜子,便在心里暗道:“难怪他们均将我当作乞丐,自己这副苍髯乱发的样子,可不就像个乞丐么,莫说他人,便是岳飞他们见了,也未必能认得出我。” 杨帆本欲叫那家仆拿来剃刀,清理一下面容,但又一想,觉得自己这个“吴忌”的大侠身份,还是粗犷一些好,而且这样一来也可掩饰身份,便于暗中行事。主意既定,他便只让那家仆拿了一套干净的下人衣服换上。换好之后,又被带去饭堂,却是与杨老爷一起吃饭。 见杨帆一身下人打扮,那杨老爷将家仆训斥一番,便欲让他拿套客卿的衣服来换。杨帆摆摆手道:“不必麻烦!这身衣服方便保护小姐!” 那杨老爷想了一想,告一声罪,便不再强让。 …… 第二日,杨帆便随了这杨庄上的三辆粮车,赶向县城。打问之下,这潋城村隶属长溪县,位于福建路的东北部,距离两浙路不远。 潋城村距离长溪县城约有六七十里,杨帆等人卯时不到便从庄上出发,巳时过半的时候到达了县城。杨帆与其他几个庄丁约好了会合的时间和地点,便去寻找神工集团的专卖店铺。 神工集团在各地州府之内均设有分部,而在大的城镇之内则设有专卖店,这些专卖店或是神工集团直接开办,或是其他大的商家加盟。但不管怎样,只要有神工集团产品出售的商铺,在当地必然是人尽皆知的。 杨帆没费多少工夫便找到长溪县的加盟店铺。 进入店铺,马上有店中的小二迎上来问他有什么需要的。杨帆故作神秘地道:“我有神工集团背后东家杨大人的消息,带我去见你们掌柜。” 那伙计一愣,不过看杨帆说得郑重,便带他来到柜台找到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低声在掌柜的耳边说了几句,那掌柜便带了杨帆来到后堂。 “却不知阁下带来有关杨大人的什么消息?”将杨帆让到一张椅上坐下后,那掌柜直接问道。 “自然是关于杨大人下落的消息。” “呵呵,杨大人的下落?杨大人自然是在京中,能有什么下落?”掌柜试探着道。 杨帆寻思:自己失踪的消息,若英等人肯定不会大肆宣扬,甚至出于稳定集团人心目的,还要出面否认这样的消息。但关于他失踪的流言和猜测肯定会存在于每一个关心神工集团的人的心中。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咱们就不说了,我知道你们与神工集团分部有紧急的联系渠道,只要你能将我带来的消息传递到那儿,必会为神工集团立下大功,之后的好处肯定大大的。” 那掌柜权衡片刻,道:“好吧,不知是什么消息,我一定带到。” “我这有封信,你只要以最快的速度带给神工集团分部的总经理便是。”杨帆说着,将一封信递给那掌柜。 “记住!务必送到,否则耽误了大事,你可负责不起!”杨帆又威胁道。 那掌柜一惊,心道:不管真假,将它送到神工集团的分部总是没有坏处的,而且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好吧!明日一早便有去衢州的商队,我将信交给他们,最多两日便能送到。” 杨帆点点头:“很好!相信我,只要送到了,好处大大的!” 掌柜应诺一声,杨帆朝他拱拱手离开了店铺。 回到潋城村的时候已近黄昏,杨帆略一洗漱,便被管家带着去见那杨老爷。见面之后,那杨老爷一番嘱托,杨帆算是正式担起了保镖的职责。 随后杨老爷和管家便带了杨帆去见那杨小姐。杨帆很是期待,这杨小姐究竟生得如何漂亮,才让那朱汝贤心生觊觎。 三人穿过一重正堂,进入庄子中央的一个小院落,整个院落布置成了一个小花园,花园正北是几间瓦房,想来应是那杨小姐的居所。 刚进院落,杨帆便听北面房内有琴声隐隐传来。杨老爷介绍道:“此处便是小女心兰的闺房,一会还烦请吴壮士搬到侧院西厢,以便晚上在主周围巡逻。” 杨帆答应一声。 三人来到房前,杨老爷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莺语般的应答,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朝那杨老爷福了福身,然后喊道:“小姐,老爷来了。” 房内的琴声戛然而止,三人进门,便见正堂西侧的珠帘后面,施施然走出一个少女。这少女来到三人面前,细语道:“爹,齐伯,你们怎么来了?呃,这位……” 少女看看两人身后的杨帆,欲言又止。 “这位是吴壮士,爹请来保护你的!”杨老爷介绍着,闪闪身子,“这位便是小女心兰,她这段时间的安全,便烦劳吴壮士了!” 杨帆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吴忌,见过小姐!”说话间,目光所及,便见这位杨小姐,眉如翠羽,肌如凝脂,秋波湛湛,直是美貌无比。不过看他年纪只有十六七岁,身材尚未长好,极美的容色之中,稍带了些许的稚气。 少女盯着杨帆眨眨眼睛:“有劳吴壮士了!” 杨帆道声“客气”,眼光瞄了眼前的少女一眼,心中不禁一动:这杨小姐当真清丽绝伦,难怪那朱汝贤一眼便能瞧上。 “心兰,这几日里你便呆在家中,莫要到处乱跑。”杨老爷又嘱咐道。 那杨心兰答应一声,杨老爷便领了两人退出院外,之后那管家齐伯,则带杨帆来到侧院的西厢,安排好杨帆的住宿。 西厢这边,其实已经住了八个护院,大抵也是为了保护这杨小姐而临时安排过来的。 管家齐伯嘱咐了这几个护院几句,大意告诉众人要听杨帆的指挥,便告辞离开。天色已经黑下来,有人送来了饭菜,大家风卷残云般地吃完,便准备出门巡逻。 临出门前,那七名护院各从床头或是墙角拿出刀、棍之类的兵器。见杨由两手空空,名叫石柱的小伙便道:“不知吴大侠可有趁手的兵器?” 杨帆摊摊手,这石柱便将手中的片刀递与他道:“这是我的刀,吴大侠先用着,明日我再去寻把。” 杨帆并未练过刀法,这片刀他自然使不惯,于是便将那刀推给石柱道:“我不用刀,你们给我找一根细长的竹竿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心下虽不以为然,但先前也听说过杨帆力大无穷的事情,便隐约觉得有本事的游侠自该如此。那石柱跑出去,不一会儿找来一根还泛着青色的竹竿。杨帆接过竹竿用石宝手中的刀将一头削尖,便扛在肩上道:“行了,咱们出去巡逻。” 众人看杨帆扛竹竿的样子便有人小声打趣道:“吴大侠这般样子,倒像是要出门钓鱼的老叟!” 杨帆回过头,一本正经地道:“在下江湖外号‘夺命钓叟’,你们不知道吗?” 在这几个护院看来,能在江湖上混出一个名号来,自然是了不起的,众人便带着每几分艳羡的目光,随杨帆出门巡逻。 说是巡逻,但杨帆的主要目的还是观察杨心兰闺房周围的环境,以便制定出一套合理的安保方案——这种任务他在后世之时是常做的。 在小院周围转了几圈,杨帆将四处的环境的记清,便停下身来叫过那八名护院道:“你们八人今晚分成两组,一组上半夜,一组下半夜,轮流值守。” 众人皆点头称是,便结伙分为两组,可最后却发现单出杨帆来,那石柱又试探着问道:“吴大侠是上半夜随我们一起,还是下半夜跟他们一块?” 杨帆摇摇头,指指众人所住的西厢房顶:“我不和你们一起,我去那儿站岗。” 众人还在琢磨杨帆的意思,却见杨帆几个起落跃上那边的房顶,躺在了屋脊之上,只留下八个惊呆了的小伙伴傻傻地站在那儿。 第一五一章 抢亲 如此五天,庄上倒是平静的很,那朱汝贤并未前来骚扰。杨帆思付他定是回苏州准备聘礼尚未回来。这几日里,他在杨心兰的小院附近布置好暗桩,在墙头、门窗等处安上铃铛,又做了几张简单的弓弩交与护院。整个安保工作在杨帆看来,对付十个八个的毛贼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杨帆担心那朱汝贤再次碰钉子后,会出动大批的武装力量前来报复——这朱氏父子向来胆大包天,自己堂堂的枢密副使都敢谋害,何况你一个偏僻山村小士族?如若发生这种情况,自己还真没把握保那杨小姐的平安。 因此,这几日里他心中其实不断地祈祷:朱汝贤你且慢些来,待我联系上神工楼再说…… 估计是这半年来受虐太多,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来到这庄上的第六日,惊喜降临。 这日杨帆正在躺在屋顶补觉,那管家齐伯在一个护院的带领下来到屋下,将其叫醒。杨帆跳下屋来,便听齐伯道:“吴大侠辛苦,今儿有人来访,说是您的故友,现下正在门外等着。” 杨帆心中一动,道:“或许是在下邀请的帮手到了,快带我前去。” 杨帆所担心之事,亦曾同那杨老爷与这齐伯说过,并告诉他们自己亦传书邀了帮手,只是不知能不能及时赶来。如今听杨帆如此说法,齐伯也欢喜地很,忙带了杨帆来到门外。 杨府的门外,果然站了一人,却是一副货郞打扮。见杨帆出来,那货郞朝杨帆仔细一瞅,忙上向施礼道:“大……大哥安好?请受小弟一拜!” 杨帆笑道:“快起来,我好得很!” 齐伯见此情况,忍不住问道:“这位小哥,便是大侠所邀帮手?” 杨帆点头道:“正是!这位是在下的小弟,齐伯叫他小乙便是!” 话说来人正是燕青,刚才他见了杨帆本想道声“大人安好”,却忽见杨帆暗地里摆手,再看他这身打扮与相貌,便机灵一动,隐下了杨帆的身份。 燕青向齐伯问声好,齐伯高兴地领了两人进入院内。 来到庄上,齐伯将燕青介绍与众人,一番寒暄之后,其他人均已离开,杨帆才朝燕青问道:“怎么你也来江南了,北方情况如何?若英与孩儿可好?” 燕青喜道:“都好!都好!” 见杨帆放下心来,燕青才又道:“只是大人失踪之后,大家急得不得了,为了寻找大人的下落,师公便命义父亲他们率领硅谷中二百精锐特种兵,来到了江南,同时梁山军校、以及咱们神工集团的探员也都撒到了这边。四天前衢州神工集团分公司忽然得到一封密信,说是大人现在身在这潋城村,要我们速来联系。据说那密信的代码是咱们神工楼专用,因此他们确定此消息必定属实,便马上飞鸽传书几个交通站,让咱们的探员前来确认。小乙当时身在建州,离此地最近,故而先到!噢!对了,义父他们率领的二百兵马估计五日之内能够赶到。到时大人的安全无虞,便不用再受这些委曲。” “哈哈!”杨帆笑道,“在这里我虽是家仆打扮,但却是大侠身份,受那杨老爷委托,来保护他的女儿,倒也算不得委曲。” 听杨帆说自己如今是大侠身份,燕青心下自是不以为然:“保镖啊,这种危险的活还是让属下来吧!大人这几日里呆在房间休息便是!” 杨帆笑道:“小乙啊,俗话说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看,我可不是吹牛,本官现在的武功远在你之上。” 燕青忙道:“这是当然,大人的六脉神剑天下无人能敌!” “哎——我那六脉神剑已丢了,不过本官这次因祸得福,还真学了一身的高深武功。” 燕青见杨帆说得郑重,也正色道:“听岳飞他们说,大人先是中了宣威军的暗算,然后又落入魔教之手,后来梁训班的佛跳墙从魔教总坛传出消息,说是大人被抓去了那儿,他们正在营救。岳飞他们赶到那儿准备接应之时,却又失去了大人的消息。却不知大人究竟遇上了何事?” 杨帆叹道:“其实那日我们差一点便逃出来,却不想在一个铁索桥处遇到了官兵,这些官兵估计与那宣威军一般存心不良,想置本官于死地,竟向我们放起箭来,本官无奈,只得跳下山涧。” 燕青轻呼一声。杨帆继续道:“不过本官跳下山涧之后,非但没死,反而遇到一位高人,传授了本官一套内功心法。本官练成之后,自感够飞檐走壁之时,方才爬出了那山涧。” 这样的桥段在看惯了各类武侠小说的后世之人来说,自然见怪不怪,可对于此时的燕青来说,委实有些匪夷所思。一阵唏嘘惊叹之后,他方才道:“幸亏大人福大命大,却不知那些官兵是何人统领,回去之后定不能饶他!” “哼!还能有谁,便是那朱勔之子朱汝贤,包括宣威军的暗算,估计皆是这对父子谋划。” “原来是这对狗父子!不瞒大人,小乙在来江南的途中,便见识了这对父子的恶行,若非早已投到大人门下,小乙定会寻机刺杀此二人,为江南百姓除害。” 杨帆点点头道:“其实本官遭遇这次磨难,也明白一个道理,便是要对付那些卑鄙之人,你要比他更卑鄙才行。所以本官接下来就要除掉这朱氏父子!” 燕青喜道:“大人说得是,休要跟这些人讲什么仁义礼信,小乙向大人请命,待义父他们到后,允我潜入苏州同乐园,寻机刺杀朱氏父子!” “小乙莫急,那朱家必定是个龙潭虎穴,现下暂且不必去闯。哈哈,所谓天网恢恢,现下便有一个机会,可除掉那朱汝贤。” “噢?”燕青不解地看向杨帆。 杨帆于是便将朱汝贤觊觎这杨家小姐不日便来提亲的事情说与燕青。 燕青想了一想,喜道:“的确是个机会,小乙这便准备,在他提亲之日将他杀掉。” “不可,若是那样岂不是给这杨家若上大麻烦?”杨帆制止道。 燕青默然。 杨帆又道:“待他来提亲时,那杨老爷定然不准,可依这朱汝贤的秉性,亦不会罢休,我估计他会派人强掳这杨小姐,法子肯定会像对付我一样,扮作明教匪徒。哼!这样一来,我们便可正大光明的将他们灭了。” 燕青点头:“但愿如大人所料。” “嗯,这两日里你先联系卢将军,让他带人来后,先隐于山林,等待本官出击的命令。” “是!”燕于应道。 …… 宣和二年九月初六,也即燕青来到庄上和第三日,朱汝贤的提亲队伍终于到来了。 辰时四刻的时候,杨帆正想回房休息一会,刚跳下房顶,便听庄外传来一阵阵的唢呐之声。听那唢呐声似是迎亲的调子,杨帆心下疑惑道:不是说先提亲么,哪儿来的迎亲队伍? 抓过一个护院,问明了今日村中并无其他娶亲嫁女的人家,杨帆便叫几个护院看好了杨小姐,自己则跑到庄子前院的大门之处。 前院之内,杨老爷、管家还有一众家丁已经聚在那儿。庄上的大门紧闭着,一众人紧张地望着大门那边。 杨帆凑上前去道:“那吹打的队伍难道便是朱汝贤等人?怎么像是来迎亲的架势?” 杨老爷道:“正是那般人等,谁知这无耻之徒在打什么主意!一会来了叫大家顶住门,莫放他们进来。” “杨老爷放心,若是他们用强,在下定保庄上平安!”杨帆安慰道。 那杨老爷点点头,脸上却是满是愁容。 不一会儿,吹打之声渐响,门外嘈杂一阵,安静下来。 “咣咣咣!”敲门之声响起。 “开门!开门!我家公子带了聘礼前来迎亲,这关上大门是何道理?” 杨老爷脸色铁青,怒斥道:“老夫何曾答应这门亲事?你们这分明是来抢亲!” “哈哈!你这老头倒看得明白,既然知道,识相点快把门打开,免得我们毁了这上好的楠木门面。” 杨老爷气得直打哆嗦。 这时门外传来“啪”的一声鞭响,便听有人道:“混账东西,没听出里面说话的是我岳父大人!滚开!” “梆梆梆!” “岳父大人,小婿前来下聘,顺便将我娘子接走,还请快把门打开!”朱汝贤在门外叫道。 “你……你这无耻之徒莫做梦了!”杨老爷指着大门喊道。 门外传来朱汝贤的一阵大笑:“我朱家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岳父大人,我看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吧!来人啊!将门给我砸开!” 门外哄然响应,庄子的大门随即被撞得裂开一道缝隙。众家丁赶紧蜂拥而上,顶住大门。但门外的那些人似乎对于撞门十分在行,不一会功夫,那门便被撞得要散架了一般。 第一五二章 夺命钓叟 杨老爷大急,问杨帆道:“吴壮士,这该如何是好?” 杨帆拍拍手中的竹竿,道:“只要杨老爷不屈服于他,我自会让他得逞。”杨老爷心下稍定,道:“杨家乃百年望族,便连太祖皇帝都礼遇有加,老夫岂会屈服于那等无耻之人?嗯对了,快!快!你们几个快随我把太祖皇帝赐与杨家的牌匾请出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敢放肆到什么程度!” 管家齐伯忙领了两人随那杨老爷去请那御赐牌匾。四人刚进入里院不久,那门上的门闩便“咔嚓”一声音断裂开来,顶住大门的一众家丁也被猛然撞开的门板扫地人仰马翻。 门外的的唢呐声又响起来,两个武师打扮的壮汉率先跳进门来。踢开几个躺在地上的家丁,两人朝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见一个身着大红新郎礼衣的青年汉子迈入门来。 杨帆定眼一看,此人便是那天在通天堑铁索桥上下令向自己放箭之人。杨帆握了握手中的竹竿,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众人的去路上。 那朱汝贤见前面挡了一个抱着鱼竿的家丁,便朝前侧的那名武师皱了皱眉。 “操!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滚开!”那武师冲杨帆喊着,挥拳冲了上来。 然而怪异的事情忽然发生。那武师冲到半途,却一个铁板桥仰面朝天,继而一个跟斗翻向后面。众人看时,才发现杨帆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手中的竹竿,锋利的竿头刚才正抵在那武师的咽喉之处,若非他刹得及时,此刻恐怕已经喉穿而亡。 “咦?还是个练家子!看拳!”那武师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随即大喝声又冲向杨帆。这次他收起了轻视之心,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然而情形却仍象刚才一般,就在他冲到距离杨帆一竿之远的地方之时,杨帆手中的竹竿又恰到好处地抬了起来。 那武师来势太猛,仓促之下已使不出那“铁板桥”的潇洒功夫,只得狼狈地侧身一摔,避开那突然出现的竹竿。 待他站起身来之后,便见杨帆依然抱着竹竿站在那里,自己的两次攻击,对方居然连一步都未移动,便轻松化解。 “某乃金枪太岁肖豹,阁下何人,报上名来!”武师见杨帆有此功夫,知他不是一般的家丁,便问道。 “什么金枪银枪,我看还不如我这竹枪,你的名号我没听说过,我叫什么你也不必知道。”杨帆依然摆着那很酷的姿势,不屑地回道。 “小子,你有种!你可知道这位公子是何人?”此时朱汝贤左侧的那个武师也凑上前来叫嚣道。 “知道,不就是个强抢民女的淫棍么!”杨帆瞟了那朱汝贤一眼道。 “找死!”这两个武师不约而同地喊道,“一齐上!” 两人一左一右朝杨帆夹攻上来。 按理这两人同时进攻,而且距离又十分近,杨帆最多只能拦下一人,另一人会趁机攻到杨帆的身前。然而在谷中几个月里,杨帆几乎每日里用这竹竿刺鱼,到了后来那倏然远逝的游鱼他尚且一刺即中,何况眼前这两个大活人。 但见他手中竹枪微动,似是化出两道虚影,那边便传来两声惨叫。 众人几乎没有看清杨帆是如何出手,却见两名武师已经倒在地上,捂住眼睛哀嚎,两人的手缝中有血慢慢地渗出,看情形似是每人被刺瞎了一只眼睛。而杨帆依然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朱汝贤身后的几个走狗连忙上去扶起两人,更有外面混在迎亲队伍里几个打手模样的人,从拉着聘礼箱子的车上抽出刀剑、弓弩之类的兵器,围了上来。 见此情况,杨帆不也托大。所谓擒贼先擒王,杨帆忽然启动,幽灵一般地飘出几步,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用竹枪抵住了朱汝贤的咽喉。 “不想死的话,叫他们放下武器,滚出门去!”杨帆淡淡地道。 朱汝贤眼珠一转,阴测测地笑道:“嘿嘿,我乃朝庭官员,你敢杀我?” “你可以试试!”杨帆将竹枪微微向前一递,朱汝贤的脖颈之上立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好好!”朱汝贤举手道,“我让他们退下!” “听到了吗?把手中的武器放在地上,滚到门外去!”杨帆大喝道。 众打手望向朱汝贤,朱汝贤无奈地道:“照他说的话做!” 众人扔下兵器,叫骂着退到门口。杨帆叫几个家丁捡起地上的兵器,堵住门口。此时那杨老爷和管家也已从后院出来,两名家丁抬了一块牌匾,上书“世掌丝纶”。 见杨帆制住了那朱汝贤,杨老爷倒是怕杨帆不知轻重,真得将朱汝贤杀掉,便忙道:“老夫不同意这门婚事,朱公子还是带了聘礼回去吧,以后莫再来骚扰我们杨家。” 见这杨老爷对自己有些怯惧,朱汝贤气焰顿时又涨,道:“杨宏图你好大胆子,竟敢勾结魔教妖人,挟持本公子,你们不怕本公子回去之后禀报朝庭,灭你全家?” “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们杨家诗书传家,本朝太祖皇上亦亲笔御赐‘世掌丝纶’牌匾,你若敢污蔑老夫,老夫不惧与你将官司打到京城,打到那金銮以殿上。” “嘿嘿,你有机会吗?勾结魔教是灭门大罪,我随时可调大军前来将你们一举格杀。我劝你还是马上将女儿许配与我,我就当今日之事不曾发生!” “啪!”杨帆将手中的竹枪一抖,打在朱汝贤的脸上,“你倒是会编排罪名,动不动就给人扣魔教妖人的帽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杀了。” 那朱汝贤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气极之下挥舞着双拳便欲冲向杨帆。杨帆冷哼一声,将手中竹枪一沉,在朱汝贤的大腿之上刺出一个血洞。 朱汝贤惨呼一声,不敢置信地望向杨帆。 杨帆晃晃手中的竹枪:“你若再不老实,那下次我便刺你的双眼!” 朱汝贤见杨帆说得坚定,不敢造次,只得阴笑道:“好!好!本公子今日认载,我走!” “滚!”杨帆喝道。 朱汝贤一瘸一拐地走到大门口,早有两个手下抢上来将他搀扶住,更有识眼的一个撕下自己衣服上的布,为他包扎起腿上的伤口。 “小子,你知道咱们不可能就这么完了,我也知道你不敢杀我……呵呵,有种报个名号不?”朱汝贤惨然地回望着杨帆,恨恨地道。 杨帆淡然一笑,道:“在下姓吴名忌,江湖匪号‘夺命钓叟’,有什么本事尽管朝我使出来。” “好!好!你等着……”朱汝贤威胁道。 杨帆不屑地冷哼一声,那边的杨老爷却大急道:“吴壮士受聘老夫保护小女,今日误伤了朱公子,老夫在此给你赔礼道歉,另外再备一份厚礼相赠,还望朱公子放我们杨家一马。” 此刻他的心中亦是矛盾地很:若是没有杨帆伤了对方几人,今日自己的女儿恐怕已经被抢走,可如今伤了对方几人,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怕对方再次前来报复。 朱汝贤只是狠狠地盯着杨帆,对杨老爷的话置若罔闻。 “杨老爷不必如此!”杨帆道,“他抢亲在先,本就不对,何需道歉?你不是有个做御史的儿子么,若是他真敢对你们杨家不利,叫你那儿子告到当今皇上那里便是!至于在下,哈哈,烂命一条,他有本事即可来取,在下就在这里等着。” “好!你有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朱汝贤怕杨帆经此一事之后,身入江湖,再难寻找,便也不再撂那狠话,反倒客气地拱手告别,在一众手下的拥簇下,上马扬长而去。 待朱汝贤带人离开,杨老爷却似丢魂似的六神无主起来。杨帆知他害怕朱汝贤不肯罢休,便安慰道:“杨老爷莫怕,那朱家为祸江南已久,朝庭已然看在眼里,尤其现在江南民变四起,他们自顾不暇,更加不敢明地里招惹杨老爷这样的大族。只是——咱们必须要防他们的暗招,依在下看,只要能咱们能坚持住三个月,此事便会过去。” 杨老爷长叹一声,道:“唉!但愿如此罢,吴壮士刚才不该激怒他,否则老夫赔上点金银财帛,说不定便能说动他不再打心兰的主意!” 杨帆心道:我不激怒他,他怎么会回来找我报复? “此人向来欺软怕硬,若是刚才我不强硬点,他们恐怕早已冲入了杨小姐的院里。”杨帆解释道。 杨老爷无语,只得嘱咐杨帆多加防范,务要保证杨小姐的安全,然后便与管家进屋去了。 杨帆此时才觉心下有些澎湃,他抱了竹枪,作一副高手寂寞状,暗道:有了武功,真他妈地,爽! 第一五三章 恶意 潋城村外,朱汝贤那五十余人的抢新队伍,汇入了一队官兵之中。 不一会儿,这队官兵之中暴出一阵喝骂: “那个不长眼的敢伤公子,老子这就去灭了他!” “三哥、四哥……你们的眼睛……啊!此仇不报,我高雄誓不为人!” “公子,发兵吧,我们这就去灭了杨家!” “……” 众人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群情激奋直欲立即杀回去,将那杨家给灭了。 这队官兵其实是朱家的私兵,与杨帆来江南所带的那一百人马相同,主要任务便是保护这朱汝贤,先前朱汝贤进村之时,觉得大队人马进村太过张扬,故而只带了五十余个换了装的兵丁进村,其余人马便留在了村外。 这队官兵乱哄哄地嚷了片刻,其中一个虞候模样的人见朱汝贤紧皱眉头,便喝止住众人的躁动,拱手问朱汝贤道:“公子遇到了什么事情,不是说那杨家没有什么会武功之人,有老三、老四跟着便能轻松搞定的么?” 朱汝贤怒骂一句,道:“谁知这杨家突然冒出一个不知死活的混蛋,竟将我们阻在了门口。还刺伤了我们三人。” “啊?此人武功竟能刺瞎老三老四,也应是成名的人物,却不知他姓甚至名谁?” “那人自称‘夺命钓叟’,姓吴名忌,教师可曾听过他的名头?” 那虞候深思片刻,摇摇头道:“江湖上不曾听说这个名号……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老三老四,你们与他交过手,瞧出什么端倪没有?” 那老三望了老四一眼道:“我也没记得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他使了一支细长的竹枪,像是钓竿,而且他出招太快,简直形如鬼魅,我们竟是全无招架之力……” 朱汝贤不耐烦地摆摆手:“教师莫要管他是谁,任他武功再高,难不成还能挡得住咱们的强弓利箭。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定要此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虞候笑道:“公子说得是,他再强最多也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游侠儿罢了,又怎能跟我们这些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杀他便如踩死只蚂蚁,公子只要一声令下,咱们这便去将这厮剐了。” 朱汝贤冷笑几声:“这厮定要剐了方才解恨,可是那杨家竟敢忤逆于我,我又岂能放过他们。嘿嘿,那小妞我定要弄到手,如果他们今日乖乖地将她送与我的话,说不定我还会让她做个小妾,可现在……嘿嘿,待我玩够了,就赏你们!” 那虞候嘴上道谢一声,却又疑虑道:“之前不是说这杨家也是百年传承的大族,族中子弟、门人多有在朝庭为官的么?咱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带军队却抢那杨小姐,是不是有点……” 朱汝贤望望那杨家的方向,阴笑道:“自然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去抢。不过,反正本公子已决定只是玩玩那杨小姐而已,这聘娶的架势便不必再做了。哼哼……过上几日咱们拣个晚上,扮成魔教匪人,掳了那杨小姐,然后将那杨家灭了!” 那虞候听朱汝贤如此一说,又提醒道:“这法子咱们自然用的门清,可是公子……昨日那郭将军便派人传来消息,说是营中的粮草已然见底,那些魔教妖人这几日也蠢蠢欲动,所以特请公子速回营中主持大局。” “他娘的连个小小的庄子都对付不了,本公子还主持个屁大局!”朱汝贤骂道,“叫他们先饿几天肚子,待本公子灭了杨家,不就有粮草了?还有,他们五千人,难不成还能让几个魔教妖人翻起浪花?” “是!” …… 九月七日,杨府又恢复了平静,然而平静的表面之下,任谁都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便有有一块巨石砸下,激起滔天的大浪。 约是辰时末刻的时候,杨老爷叫过杨帆对他道:“吴壮士,老夫有一事相求。” 杨帆见他房里备里一个包裹,心下暗道:看来这杨老爷还是怕了那朱家的淫威,这是下逐客令了。 “杨老爷请讲!” “如今我们是将那朱汝贤得罪尽了,以他们朱家的行事,老夫敢断定他们不日便来报复。因此,老夫想把女儿送去他兄长那里避一避风头,如此一来,吴壮士便不必再费心去保护她的安全。唉!那朱汝贤飞扬跋扈惯了,你昨日那样辱他,他岂会干休?吴壮士虽然武功盖世,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所以还是趁他未来之前,赶紧逃命去吧!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还有几件衣服,权作你路上的盘缠了。” 杨老爷说着便将桌上包裹递与杨帆。 杨帆早已猜透了这杨老爷的心思,可他现在根本不想走,所以便又将那包裹推回去。 “已经来不及了!”杨帆摇头道,“那朱汝贤根本未曾离去,而是率领近二百官兵隐匿于村外的山中,而且你这庄子四周,也布满了他们的探子,我们现在走的话,正好会落入那朱汝贤的掌控。” 杨老爷大惊,慌道:“那该如何是好?” “唯今之计,只有踞守庄里,在下说过,只要能守住三个月,便不必再怕那朱家。” 杨老爷狐疑地看向杨帆:“吴壮士,你怎会如此笃定……还有,昨日至今你并未出门,怎知那朱汝贤并未离去?这几日里你找的那几个帮手究竟是什么人?你们不会真的是魔教叛逆吧?” 杨帆见他起疑,便道:“我们当然不是魔教叛逆,不过以我们的力量,却是绝对不会怕那朱家,在下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我们定会保你杨家的平安!” “你……你……”杨老爷颓然向椅子上一坐,“不是魔教叛逆,又能是何方高人呢?” 杨帆哈哈一笑:“至于我是谁,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日后你自会知道。总之绝对不会是叛逆就是了!” 杨老爷虽然还是不甚相信,但想想杨帆的武功,也只能抱了“引狼入室”的心理,由着杨帆去安排这两日的防护事宜。 表面平静的日子过了四天,这四天里庄上偶然会有几个卖菜的、贩货的陌生来找杨帆,其他倒不见杨帆有什么帮手。那杨老爷便又开始怀疑起杨帆不过是个说大话的骗子来。 直到九月十二这天傍晚,那个贩货的货郎又来到庄上,同杨帆切嚓了一会,便即离开。随后,杨帆来到杨老爷的房里,朝他道:“最新消息,那朱汝贤一众人马的乔装之衣已经运到,如不出意外,今晚他们便会冒充强盗前来血洗庄子。所以还请杨老爷嘱咐庄上的所有人,叫他们夜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呆在房里不要了来!” 杨老爷欲哭无泪,道:“呆在房里不要出来?这岂不是要任他宰割,吴壮士啊,你……你害死我们杨家了!” 杨帆安慰道:“杨老爷放心便是,在下已经安排好了,只要那些强盗敢来,定会叫他有来无回。” 杨帆爷叫苦道:“吴壮士啊,你就莫要再骗老夫了,就你邀请的那几个帮手,如何能打得过人家的军队,你那江湖之上的面子固然重要,可我庄上这一众老小,不能给你去陪葬啊!你就放过我们,让我们这就逃命去吧!” 杨帆无奈,只得威胁道:“不想庄上的人全死的话,就听我的!” 杨老爷颤抖着答应下来,杨帆又解释道:“我们不是几个人,入夜之后我手下二百人马会悄悄潜入庄里,他们皆是常年剿匪官兵,保你们平安一点问题没有!” 杨老爷一听有二百官兵进庄,惊得合不上下巴,本想再问杨帆是何身份,又想起杨帆曾说过此时不便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便也作罢。不过既然杨帆能调动官兵,那定不是魔教叛逆无疑了。杨老爷想到这点,心下大定,朝杨帆一通道放谢,便欢喜地去安排杨帆嘱咐的事情。 …… 西边的山头敛去了最后一丝霞光,夜幕降临。 天空黑漆漆的,仿佛刚刚被墨汁染过了一般,亥时时分月亮爬上山头,半圆的明月才洒落下微白的光辉潋城村的一切便笼罩在了这凄静的月光下。时间不知不觉间流逝,月亮躲入飘来的乌云之后,巨大的阴影连带着无穷的恶意,向潋城村笼罩而来…… 第一五四章 入瓮 子夜。 杨府之内一如往日般的寂静。然而这寂静之中,却隐藏着一双双散发着警惕之光的眼睛。 杨老爷一家虽然也都卧床休息,但他们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睡着。瑟瑟地躲在被子里,他们不时地听到屋外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之声,或是屋顶之上轻微地踏瓦之音。不过他们已得杨帆的嘱咐,知是“官兵”在布置防卫,故而心里虽然害怕,却也无人出声。 云破月来,大地一片朦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开始变得更加锐利——其实这样的夜晚比月黑风高的环境更适合杀人放火。 杨庄门外,百十余名黑衣人沿墙根依次东西散开。而门前,朱汝贤骑在马上,亦是黑衣缁帽,他的周围围了五十余名弓弩手的刀盾手,看样子显然是在防备‘擒贼先擒王’的故技得以重演。 墙根之下,有的黑衣人拿出钩索,抛上墙头,然后一个腾跃,顺着绳索爬上了墙头。如此片刻时间,墙下的百十余人皆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 接着庄子的大门轻轻打开。 “大家同我进庄!一个不留!”朱汝贤阴狠地令道。 旁边一个带了眼罩的手下赶紧劝道:“公子!咱们还是在此等候结果就好,吴忌那厮功夫了得,万一他垂死挣扎之际伤了公子,可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独眼人也附和道。 “我呸!瞧你们两个这副熊样!真他娘的枉列我朱家的‘八大金刚’之一。你们这么多人拿了弓弩刀盾,要是还能让那厮冲到我身边,你们都给我死去算了,养你们这些废物还有什么用?” 两人听朱汝贤如此一说,皆红着脸不敢说话。 “他娘的,我要是不亲眼看着那厮被扒皮抽筋,我以后还睡得着觉?还有,那个水灵的小姑娘,老子也等不及了,待会就把她办了!” 朱汝贤说着便纵马一跃进入院内。随后庄子的大门又被关上——他们不想一个人从这儿逃掉。 “魔教打劫!把庄上的人都给我从屋里赶出来!”朱汝贤大喊一声,跳下马来。然后他将脖子上的黑巾拉到脸上蒙起面来,便率领着自己的一部分人向后院冲去。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朱汝贤一众人一路砸打来到后院,却不见有人被赶到外面。虽然朱汝贤下了对庄中之人一律格杀的命令,但庄子里五六十口子人,难不cd在睡梦中被杀了不成? “他娘的人都去哪儿了?”朱汝贤纳闷道,“便是睡成死猪,这会也该有醒的了!你去,去屋里给我抓个活口出来!” 卫队之中一个刀手答应一声,便冲向北面的正屋,看屋子的位置与装修,那儿应该是杨家家主所居之室。 这名持刀的黑衣人向前冲出几步,突然间朦胧的夜色里似乎一道黑影闪过,这名持刀的黑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众人听那破风之声似是箭矢,几个刀盾手忙用盾牌将朱汝贤围了起来。 轻微的骚乱之后,场面又陷入安静。众人四下观望,却不见有什么发箭之人。正疑惑间,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呼,以此为开端,或远或近的哀嚎便不时地传来。 “咱们的人开始动手了?”朱汝贤身边那独眼老三判断着,但听语气却更多地像是在疑问。 庄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地的些诡异——按以往的经验,这时庄子里的人应该惊惶失措,哭喊连天,四处奔逃才对。 “难道惨呼的是自己人?”莫名的慌张感其实已经涌上众人的心头。 “上去看看怎么回事?”朱汝贤指指前面扑倒在地的手下道。 外围的一个刀手得到命令后,小心翼翼地来到横躺在地上的同伴前。 “喂!你怎么了?”他用脚踢下同伴,见没什么反应,便欲俯身查探。 “嗖!”又是一声令人胆寒的破风之声,这名刀手便捂住脖,嘴里“咕噜”着,晃了晃身子倒在了同伴的尸体之上。 这次众人看得清楚,这刀手的脖颈之上,插了一根黑色的羽箭,羽箭几乎贯穿了他的脖子,直没入羽。 众人一阵紧张,只得死死地护住朱汝贤,不敢妄动。远远近近的惨呼之声还在不断地传来,这期间又夹杂了许多的兵刃相撞之音。情势已经相当明显:这庄子里并非全是任人宰割的普通人,至少有一部分人在抵抗,甚至还是有备而来。 朱汝贤众人再次四下搜寻,却仍未发现放箭之人。事前他们也曾评估过庄子里各护院的实力,得出的结论便是:庄上只有那新聘的吴忌是个高手,其他人连武人都算不上。因此,见有人不声不响的用弓箭狙杀两人,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便是那个吴忌。 沉默了一阵之后,偎在一面盾牌之后独眼老四,终于忍不住朝着夜空大喊道:“姓吴的,快给老子出来,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什么好汉!” 没有人回答。 众人正在思考对策间,忽然有人从侧面的院门冲了进来。众人慌忙拿弓弩指向那边,却听来人喊道:“莫放箭,是我!” “啊?是大哥!莫放箭”独眼老三也忙道。 来人踉跄着冲到盾牌之后,气喘不已。 “怎么回事?难道教师没有得手?”朱汝贤问道。 来人抚抚胸口,艰难地道:“公子……不好了……有埋伏!” “我们知道有埋伏,姓吴的那小子已射杀我们两个兄弟,难不成大哥那边也有他这样的高手?”独眼老四回道。 “咳咳!”那被叫做大哥的黑衣人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娘的开什么玩笑!”一种荒谬的感觉涌上朱汝贤的心头,他忍不住骂道。 “是啊大哥,外面究竟怎么回事!”独眼老三也问道。 还在喘气的黑衣人摆摆手:“莫先问了,快撤!有高手……有很多的高手……外面的人,全折在这里了!” 朱汝贤脑袋哄的一响,然后歇斯底里地喊道:“有很多的高手,人全折在这里——他娘的对方究竟是些什么人!” “看衣着……好像是官兵!”坐在地上的那被唤作“教师”的黑衣人犹豫片刻道,“与我交手的那年轻人穿的是禁军衣服,唉!此人年纪虽轻,可手中的一杆大枪着实厉害,我……我实在敌不过。老二也遇到了一个使枪的汉子,武功之高,也是我生平未见,几个回合之下老二便被他一枪刺穿。” 朱汝贤一听对方似乎是官兵,禁不住又放下心来,叫嚣道:“官兵?哪儿来的官兵这么不长眼,你难道没报出你乃朱家家将?” 那教师大急,道:“咱们是假扮的魔教匪徒,那些官兵杀咱们是名正言顺。公子莫要再耽误时间,快撤吧,否则就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朱汝贤还未来得及下令撤退,一串的笑声从西侧的院门外飘来:“现在已经走不掉了!” 朱汝贤等人循声望时,便见一队手持刀盾、强弩、长枪的兵士堵在了院门口。这队兵士衣着虽是与此时的禁军相似,但也有一些区别:他们皮甲、衣服的颜色全被染成了花花绿绿的样子,帽子、衣裤也比此时通用的小很多,每个人的背上似乎还背了一个皮包。 紧接着,北面正屋、东西厢房的屋脊之上,也冒出一个个手持弓弩、与门口之人一般打扮的兵士——他们被包围了。 朱汝贤见这种状况,撸下脸上的面罩,从盾牌缝隙里伸出头来喊道:“你们是谁麾下的官兵?我是苏州造作局的朱汝贤,率邵武军前来捉拿魔教妖人,咱们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才好!” “大胆魔教妖人,竟敢冒充邵武军!”院子门口的盾牌后面也站出一个人来,朱汝贤认得此人正是自己要将他剥皮抽筋的“吴忌”。 “众将士听令,对这些胆大包天的魔教匪徒一律格杀勿论!”这“吴忌”继续令道。 朱汝贤一听杨帆如此下令,顿时火冒三丈,跳脚道:“放你娘的屁,你明明知道我是谁,那日我们早已见过,你休想污蔑于我!” 杨帆淡淡一笑:“是早已见过,不过当时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冒充朱府的人,今天夜里,你们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哼哼,瞧你们这穿着、这旗帜,不是魔教中人,还会是谁?” 朱汝贤一时语塞,事前为了扮得逼真,他们不但穿上黑衣,还包了象征光明的红色头巾,打了画有火焰的黄色旗帜,这些都是明教的显著标志。 “你放他娘的……”朱汝贤还想再叫骂,可是脏话还未出口,西厢之上便有弓弦之声响起,一支利箭划破月光,“夺”的一声钉在朱汝贤身侧的盾牌上,这支箭的力量奇大,那持盾之人竟是双臂无力顶住,盾牌直接撞在了自己胸上,穿盾而过的半截的箭矢,恰好插入他的胸口。软软地倒下之后,一个弩手慌忙扶了盾牌将朱汝贤护了起来。 其实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只箭乃是警告,若要真的射向朱汝贤,此刻他早已一命呜呼。 朱汝贤不敢再放肆,躲在盾牌之后,大叫道:“好了!好了!我们投降!” 杨帆暗道:你们投降了,岂是不要得先关你们入牢房,这与放了你们何异? “朱勔朱大人有令,魔教妖人一律当场格杀!你们投降也好,本官会给你们来个痛快!”杨帆朝朱汝贤喊道。 朱汝贤一众人见杨帆不肯放过自己,叫骂者有之,哀求者有之,阵中发出一阵骚乱之声。片刻之后,还是那个教师沉声道:“看来他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了,大家不要乱,咱们摆开盾阵,慢慢地冲出去。” 朱汝贤一听此话有理,绝望之中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便扯着嗓子尖叫道:“教师说得对,大家跟他们拼了!随我冲出去者赏金千两。” 逃命的动力再加金钱的诱惑,使得这帮亡命之徒再次迸发出了战斗的勇气。 第一五五章 神龙突击队 在那朱家枪棒教师及独眼老三、老四的指挥下,这五十余人用盾牌围成一个圆阵,喊着号子,慢慢地向院门那边挪去。 “卢将军,此盾阵能破否?”杨帆笑着朝一边的卢进义问道。 “哈哈!便是墙坚矛利的寨子,咱们都能轻而易举地攻破,要破这个盾阵”卢进义不屑地一笑,“简直易如反掌!” “那就好,莫让一个人逃掉!”杨帆令道。 卢进义应诺一声,冲前面的兵士令道:“把他们给我打散!” 得到命令,最前面盾牌之后的两个兵士从腰间掏出两个椭圆形的铁疙瘩,然后扭开顶端的盖子,将里面的一个铁环一拉,便扔入院中朱汝贤的盾阵之中。 朱汝贤的阵中见有人扔来两个圆不琉球的东西,以为是链球之类的钝器,两名刀盾手,用盾牌一挡,两颗手雷便滚落到了众人的脚下,待见到那两颗铁疙瘩在呲呲地冒着青烟,才有人大喊道:“小心!是掌心雷!”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便被两声震耳的脆响吞没进去。 青烟弥漫开来,里面传出阵阵的呻吟和咳嗽之声。 待烟尘消散,朦明的月光中,便见朱汝贤的盾阵被炸开了两道大在的口子,尤其是中间部分,几乎没有了防卫,所能见的只有倒地昏死或是翻滚哀嚎的黑衣之人。 而此时,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铁疙瘩已从这盾阵的空档处扔了进去!还未等这几颗手雷爆炸,附近的兵士已顾不得那千金之赏,纷纷扔了兵器抱头鼠窜。 “杀!”卢进义大声令道。 院落四周立即响起了“嗖嗖”的破风之声,抱头鼠窜的十几个黑衣之人转眼便被射杀在地。 随着连续的爆炸之声响起,朱汝贤等人的盾阵已然支离破碎,便是朱汝贤本人,也卧倒在了在上,好在由那独眼的老三、老四护住,只是受了些伤,并未死去。 盾阵已破,屠杀开始! 屋顶、院墙之上的弓弩手射术神准,几乎每一支箭矢都会夺去一个黑衣人的生命。一小会儿不到,院落之中已是血肉涂地、惨不忍睹。 朱汝贤趴在地上,抬起脑袋,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地倒地而死,却无半点还手之力,而对方似乎对他们也是毫不留情,只要有人起身想反抗或是冲逃,便被一箭射杀。 地上的血慢慢地浸到了朱汝贤的身下,他虽是恶人,但真正自己面对着死亡的时候,却也还是软蛋一个。他身下的血本已冰凉,但不觉间却又感到两股之处有一道暖流涌出,待回过味来,他也便彻底地崩溃了。 “不要放箭!不要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他拼命地大叫道。 听朱汝贤如此一喊,所剩无几的十来个黑衣赶紧趴倒在地,抱住脑袋,一动不动。 “哈!这么不经打!”杨帆笑道,“这兵练得不错,将他们绑了带到庄外去!” “是!”卢进义挥挥手,一队兵士带了绳索,冲进院中将朱汝贤等人捆好提出了庄子。 月下西山,潋城村外的一处山沟边,朱汝贤等十几个黑衣人被押在这里。他们被反绑着,口中塞了布团,只能跪在地上“呜呜”地叫着。 山沟下面,几十名衣着奇特的兵十正在用铁锨掘出一个大坑,这些人的意思很明显,便是要将他们全部杀死埋在这里。 对于做惯了恶人、一直以掌控别人生死为乐的朱汝贤来说,这种面临死亡的感觉着实有些不真实。但当他看着一具具染血的尸体被扔下山沟中的深坑时,现实的绝望便打破了他仅存的一点点侥幸之望。 当时投降之时,他除了下意识求生的本能之外,还尚存了不小的“这帮人弄清楚我的身份定会放过我”这样的信心。但自他被绑起来之后,也同时被塞住了嘴巴,莫说是解释自己的身份,就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当看着一具具的尸体从自己的眼前滚落入坑,而身后那些兵士的长刀在月光之下泛着寒光之时,朱汝贤彻底地崩溃了。他全身颤抖着,歪倒在地上,双眼乞求地望着杨帆等人——原先争取保命的奢望如今仅成了争取一次求饶的机会。 杨帆似乎没有看到朱汝贤那乞求的目光,他正在同卢进义、花荣、孙立等人谈论着此次作战的得失。 “刚刚统计完毕,此次共歼灭这帮‘匪人’一百四十七名,生俘十八人。” “伤亡呢?” “哈哈!大人开什么玩笑,对手这么弱,我等又是事先埋伏,还有咱们硅谷最新式的火器相助,若再有伤亡,我们可真没脸再吃大人这碗饭了。” “嗯!你们训练的这支‘神龙突击队’还不错,只可惜对手太弱,你们各小组协同作战的效果没能充分体现出来。” “是啊,这帮家伙太弱了,净让花荣兄弟的狙击队表演了,我们几个队的人都没多少机会表现。” “哈哈” “可惜这些弓弩的射击距离还是太近,若非是晚上,加上今天的对手太弱,所以才能隐藏起来不被发现,若是遇上强敌,恐怕还是会被发现。” “对了,硅谷那边我设计的镗线火枪研究得怎么样了?” “出了几支试用品,但还不稳定。另外这种火枪所用‘子弹’的火药也太难生产,他们制作出十批,倒有九批无法使用。” “主要是氮含量无法准确掌握,目前也没有好的法子。不过,狙击枪追求的是精准射击,弹药的需求量不会太大。” “哈哈,那狙击枪真要服役之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还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算什么,若是有一天咱们生产出大人所说的机关枪,那可不单是取上将首级易如反掌,便是消灭一支万人的骑兵,就单凭咱们这支突击队,也不在话下。” “哈哈哈哈” 月光渐渐淡下来,东方的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 山沟里的大坑之中已塞满了尸体,杨帆看事情善后的差不多,便拍拍手道:“给这十几个投降的来个痛快,一块埋了吧!” 目光所及,却见那朱汝贤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正冲着他“呜呜”地哀求。杨帆冷眼盯他一会,朝附近的兵士令道:“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一个兵士上前将朱汝贤扶起,把他口中的布团拨掉。朱汝贤来不及喘口粗气,忙向杨帆争辩道:“吴英雄饶命啊饶命,我真的是苏州造作局朱家的长公子你,你只要放过我,我回去之后定会禀告爹爹,让他以万金相赠还有,还有看你们的打扮,应是官兵,不过职位肯定不高了,我只要回去,便让爹爹给你们升官。吴英雄不知现下身居何职?不过只要我跟爹爹说一声,让你做个昭武校尉是没问题的” 杨帆饶有兴趣地蹲下,笑着问道:“昭武校尉这官很大吗?” 朱汝贤忙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很大,很大,乃是正六品的官衔” 杨帆恍然似的“噢”了一声,叹道:“唉!只是要去做这昭武校尉的话,我这枢密副使的差事要不要去向皇上辞了?” “辞了辞了!”朱汝贤不假思索地道,“去向皇上” 他戛然而止,呆在那儿。过了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地叫道:“你你是那个钦差!” 杨帆起身一脚将他踢倒在地:“真当这里是东南小朝庭了,什么都由你们父子决定?不错,本官就是你们要杀的钦差,可你们没能杀死我,你说我今日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 朱汝贤挣扎着跪起在杨帆面前:“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求你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放了我吧!” 杨帆拍拍朱汝贤的臂膀,摇头道:“我杀你不单是为了你我之间的私仇,更重要的是为了那些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百姓,为了这大宋江山的稳定。你也知道,这江南的百姓,眼见着便要被你们逼得造反了。所以,你们必须死!” 朱汝贤心知今日已无法幸免,抬头怨毒地盯着杨帆道:“你今日杀了我,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是枢密副使,他也定会让你死在这江南之地。” 杨帆摇摇头:“你还是没听懂我说的话,我刚才是说‘你们必须死’,‘你们’指的是你和你爹,今日先杀了你,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你爹便会去那阴曹地府陪你。” 朱汝贤目眦尽裂,想想今日杨帆这队人马的战力,想想刚才他们几人谈论的“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之事,他便知道杨帆决非是在说大话,这队人马真要突然攻进朱家,自己家那些家兵是挡不住的。 杨帆朝周围的兵士挥挥手,令道:“送他们上路!” 两个兵士将朱汝贤架到了山沟边,与其余十几人并排着放跪在地,明晃晃的钢刀悬在了他们的头上 “杨帆,你这狗贼,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又是这烂台词!”杨帆心下吐槽道。他举起手,然后迅速挥下:“杀!” 第一五六章 神功 东方的地平线渐渐地泛起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深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地移了过了。 潋城村,杨庄之内经历了小半夜的喧嚣之后,已经重归宁静。一夜战战兢兢未曾入眠的人们开始悄悄地推开门,观察起外面的情形。 鸟儿在树上啾啾地鸣叫,庄子里一如往日般的平和。推开门出来,并没有见到昨夜打斗的痕迹,地面上仍有未干的水渍,水渍里微微泛着血醒的气息,似乎印证着昨夜庄子里的打斗颇为激烈。 至于结果毋庸讳言,定是“官兵”击退了“匪人”,甚至还斩杀他们几人,那微漫的血醒气便是证明。 度过了危机,庄子里的人自是击掌相庆。唯有那杨老爷仍然眉头紧蹙,顾不得吃个早饭,他便带了官家站在庄上的大门前,等待那“吴壮士”等人的归来,他实在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解答。 阳光从洒在门前,没有过长时间,杨老爷果然见到三人三马拖了长长的影子向这边缓缓驶来,中间那人正是“吴壮士”。 杨老爷赶紧向前迎上几步,待杨帆下马来到他的跟前,忙问道:“朱汝贤他们退了,没出什么人命吧?” 杨帆知他仍然害怕朱家报复,不愿将事情做绝,便安慰他道:“杨老爷放心就是,这朱汝贤再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杨老爷喜道:“那就好,那就好”旋即又微微摇头道:“吴壮士可是逼他立下了誓约?只是此人说话算不数,唉!” 杨帆倒也不能再骗他,毕竟事关杨家全族的性命,下一步怎么走还得由这杨老爷自己拿主意。 “我没有逼他立下誓约,而是将他杀了。包括他带了的一百六十名随从,没有一个幸免,全杀了。”杨帆淡淡地道。 杨老爷仿似听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身子晃了晃,管家赶紧将他扶住。 稍过一会,杨老爷才震惊之中冷静下来,他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也罢,反正仇怨已经结下,不管怎样以后都不得安宁,他死倒是为这江南除了一害。唉!只是那朱勔定不会干休,老夫今日便收拾细软,遣散家丁,投奔我那孩儿去。” “也好,出去暂时先避下风头,等朱家彻底倒了之后再回来吧。” 杨老爷望望杨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吴壮士究竟是何身份,怎么这么笃定朱家会倒?而且你似乎根本不怕他们,你可知道这朱家在江南权势熏天,东南小朝庭的说法可绝非虚言,你们真是官兵?” 杨帆笑道:“杨老爷莫再怀疑,如今也该告辞你我的身份,我乃当朝枢密副使杨帆,奏皇上之命前来整肃江南,遇到朱家这种僭越枉为之事,岂能不管?杨老爷放心投奔你那孩儿便是,等我搜集了证据,上报皇上,朱家便倒。那时你再回来不迟。” 杨老爷不敢置信地望着杨帆,一边的岳飞拿出印信道:“这便是大人的官信,你不必多虑。只是此消息莫要告诉他人,免得误了大人以后之事。” 杨老爷呆了呆,忙要施礼,却见杨帆哈哈一笑,纵身上马,领着左右两个属下疾驰而去。 杨老爷与那管家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 潋城村西十里之地,硅谷的二百名神龙突击队员正排着整齐的队列迎接他们的最高长官。 简单的检阅之后,杨帆便与卢进义、花荣、孙立、岳飞等人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杨帆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明教起义,而到了此时他已是明教教主,下一步若能真正掌控明教,起义的事情自会被自己压下。更何况,他还要将敛月神功的功决传与聂云裳并助他练成此功,同时也利用双修功法的机会,消除自己体力的副作用。所以,他决定还是先回明教总坛,当然要进明教总坛,杨帆不可能带着这二百人,他只能孤身一人前往。对于自己明教教主的身份,杨帆也没有向大家公布,毕竟这消息太敏感,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此次重进明教总坛的理由,杨帆也只是说要说服聂云裳、吕师囊、陈凡等人阻止明教起义。 好不容易找到杨帆,卢进义等人自然不同意他再去冒险。尤其是岳飞,对于杨帆的失踪,他一直在自责,自责当日没能尽到职责一直保护在杨帆的身边。 那日他救出王贵等十几人之后,便立即赶去方家寨与杨帆会合,可没想到到了方家寨之时,一问之下却没有杨帆到来的消息。岳飞大急,立即率领那十几名幸存的卫队战士,四下寻找杨帆的下落,后来借助梁训班暗探的消息,寻到了福建这边,却不想在最后时刻,又失去了杨帆的消息。而在此时,卢进义率领的突击队也赶到这边,他们便汇入战队,直到在潋城村找到杨帆。 听杨帆说此次又要一人前去冒险,岳飞坚决不干,死活也要跟着。杨帆无奈,便道:“这么着吧,阿飞咱俩不妨比试一下,你若能赢我,你便跟我入那明教总坛,若是败了,便安心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岳飞并未见过杨帆施展新学的武功,记忆里最深刻的仍是杨帆那火枪厉害,便道:“大人那‘六脉神剑’属下自认不敌,可万一大人陷入重围,需近身搏斗之时,您那‘神功’未必能发挥作用,所以属下一定要跟在您身边不可。” 杨帆哈哈一笑道:“此次本大人不用那‘六脉神剑’,改用新练的一套‘辟邪剑法’,阿飞你尽管攻来便是!” 众人皆知杨帆武功平平,那“六脉神剑”其实就是手中的火器,如今听他又新练了一套“辟邪剑法”,皆好奇这杨大人又造出了什么新式的武器。 正当众人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杨帆会从怀中掏出什么厉害神器之时,杨帆却从路边拣起一截树枝,道:“我便以此为剑,与阿飞比划比划。” 岳飞毕竟少年心性,见杨帆如此托大,亦是不服,心道:一会我故意让你几招,等你赚足了面子,我再用擒拿之技将你制服,如此一来也不算失礼。 “好!大人说话可要算数,若是我赢了,便跟在你身边。” “这个自然!”杨帆将那树枝上的丫杈掰净,摆个姿势道,“来吧!” “大人得罪!”岳飞拱手靠个罪,施展开少林“翻子手”向杨帆欺来。他打定了要让杨帆的主意,动作自然收得极紧。 “太慢了!”杨帆喝道,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树枝突然闪电一般地击出,啪啪两声打在了岳飞的左右双肩。还未等岳飞反应过来,他便又如轻烟一般飘出几步,离开了岳飞的攻击范围。 非但岳飞,连同众人也禁不住一呆:杨帆这次出手之快,实是动如脱免、迅捷无伦,莫说岳飞此时正粗心大意,便是全神贯注地应对,也未必能躲得过去。 众人呆了片刻,禁不住地拊掌叫起好来。 岳飞脸色微红,讪笑道:“大人好快的身法!再来!” 岳飞说罢便削手疾进,攻向杨帆的右胸,这次却是不敢留力,全力而为。 杨帆赞道:“正是这样!不必留手!”说话间手中树枝再动,竟是后发先至打在了岳飞的左胸,随即杨帆又轻描淡写般地将身子一扭,避过了岳飞削向他的一掌。 岳飞一击不中,却知杨帆的树枝已打中自己胸口,这一回合实是自己输了,而且杨帆手中若是把剑的话,他恐怕已经毙命,想到此处,他手掌之中禁不住全是汗水。 胜负已分,岳飞向后一跃,皱眉道:“大人出手好快!岳飞输了!只是” 杨帆摆摆手道:“好了!便按之前咱们说的做。你也见识了我的身法,遇到敌人就是打不过人家,逃跑至少是没问题的。” 岳飞无奈地叹口气道:“是!” 众人见杨帆练就如此神功,纷纷向前道贺,有的也忍不住询问这“辟邪剑法”乃是何门何派武功,自己之前怎么从为听说。 杨帆自是根据笑傲江湖中的故事情节胡乱敷衍一番。其实,聂风行在谷中授与他的那套剑法并无名字,严格来说甚至并无多少套路。聂风行所教授的重点是人身体的各处弱点以及出剑发力的方法。往简单处说,便是以最快的速度,攻击敌人的最弱之处。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当你的速度达到极致的时候,就不再需要复杂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招就可以克敌。 众人听得杨帆竟因祸得福,学成了福建林家的辟邪剑法,皆羡慕不已。只是心头也忍不住地疑问:“福建福威镖局,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 独自一人去那明教总坛的事情就此定下。不过邵武军仍堵在总坛的入口之处还是个问题。杨帆决定先率突击队前去掌了这邵武军的兵权再说。岳飞在救出王贵等人之时,也顺便将他的印信、兵符、圣旨一道拿了回来,此时前去接收邵武军的兵权也是名正言顺。 当然,为了防止出现宣威军之中的情况,杨帆决定到了邵武军之后,便让自己这二百名突击队员将他们的高层指挥先暗中控制起来,坚决不让他们生出什么幺蛾子。 队伍经过简单的休整之后,约在午时时分,便向明教总坛的入口之处行去。不过就在众人出发后的第二天傍晚,先行到达的燕青等几个斥候却传回消息:邵武军已经撤走。 第一五七章 又见聂云裳 围困明教总坛的那些邵武军突然撤走,于杨帆来说无得无失,他也并不多么在意。不过想到邵武军撤退,明教方腊等人一定会趁机下山,尽快赶到那儿说不定能将其擒住,杨帆便令突击队连夜急行军,争取早日到达目的地。 第二日的辰时三刻,队伍到达了太姥山的入口之处,这儿也是原先邵武军营寨的驻扎之地。 此时的邵武军早已撤得不见踪影,营地之内狼藉一片,燃烧的只剩灰烬的营帐、已经发黑的血迹、焦臭刺鼻的气息这儿发生过战斗的痕迹一览无余。 叫过隐于附近打探消息的斥候一问,方知昨日之时,明教千余护教军突然杀出山来,攻入邵武军的营寨。按道理来说,这样的攻击无疑于鸡蛋碰石头。然而,此时邵武军的情况却也更没道理。他们粮草早尽,这几日里全是靠着杀马取肉,外加野菜、树叶等物勉强维持,整个邵武军的士气已低落到了极点。面对明教护教军的攻击,他们毫无战意,竟被只有自己五分之一的敌人打得四散乱逃、死伤惨重。面对这种局势,主帅郭师中无奈之下,只得率领残部仓促撤退。 杨帆知道刚入明教总坛之时便已发现,这儿多山,很多地方的山路马车甚至不能通过,大军若要进驻此地,粮草补给是最大的问题所在。这也是这么多年,朝庭无力围攻明教总坛的主要原因。 而朱汝贤调集的这五千人马,本想借贺运昌这个内应夺取教主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总坛谷地,却不想贺运昌功亏一篑,他们只能把闪电战改为持久战。 而持久战最大的问题自然是粮草,依仗着朱汝贤在附近四处搜刮,这五千邵武军竟是硬生生地坚持了将近半年。不过二十几天前,朱汝贤又外出征粮,可这一去却迟迟不归,据回来通报消息的士兵说,那朱公子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姑娘,要将那姑娘娶了,连同粮草一并带回军中。 主帅郭师中虽然对这花花公子的做法急得直跳脚,但朱汝贤乃是东南王朱勔的大公子,他得罪不起,也只好冒着让全军饿肚子的风险,由着他胡闹。 结果,朱汝贤竟一去不归,全军粮草殆尽,可没有朱汝贤的命令,他们又不敢擅自撤军,杀马挖菜的坚持了二十几天,非但没有盼到朱汝贤带来粮草,却遇上明教护教军的袭击。邵武军在此情况下,一击即溃。郭师中当机立断,下令撤军——他其实也盼这个由头来下达这样的命令,其实这次战斗,邵武军虽然大败,却并没有像宣威军那般几乎全军覆灭。 杨帆率突击队在附近巡逻了两天,并没有发现方腊等人的踪迹。不过他们也看到那明教总坛之中,也出来一些人,而后便有附近的弟子背了粮食、蔬菜等物进入总坛,想来这半年多的时间,谷中物资也已相当匮乏,急需补充。 杨帆料想方腊等人已然下山远去,便将突击队安置在了一处山林之中。然后他自己扮作一个菜农,背了一筐白菜,只身向总坛进发而去。 一路倒是非常顺利,只有在过通天堑之时,护教军进行了严格的盘问。不过杨帆在谷中住过一段时间,对于谷中之人认识不少,说出一通的熟人之后,几个盘查的护教军便放心让他通过了铁索桥。 沿山路进入谷中,杨帆发现总坛之中亦萧条了不少。第二季的稻子正在收割,但农田之中多是老弱妇孺,看样子教中的青壮年仍在护教军中戒备着官军的去而复返。 杨帆穿过谷地,来到总坛各堂所在的山坡。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他先是去了饭堂交下筐中的白菜,吃些自带的饮饼,然后便借着夜色,偷偷溜到了聂云裳所住的小院。 院内正屋里的灯光微明,看样子聂云裳并未外出。不过由于时间尚早,杨帆便在院外的一棵树上休息,等到谷中大多数人到了应该休息的时间,他才跃入院内,蹑手蹑脚地来到聂云裳的门前。 房内的灯仍然亮着,不过没有说话声,这个院子看样子只有聂云裳一人居住。 杨帆悄悄来到聂云裳闺房的窗前,手指蘸点吐沫,轻轻地在窗纸上戳开了一个小洞。他想先确定房中究竟是不是聂云裳,还有如果是她,是不是方便见到自己。 杨帆眼睛贴在洞口,目光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停留在聂云裳的绣床之前。 房内灯光朦明,聂云裳正坐在绣床之上看着一本书。杨帆正想回到门前敲门造访,却不想聂云裳伸了伸腰,放下手中的书本,开始缓缓脱下身上的衣服 杨帆本欲离开,可看到这副情形却鬼差神使般驻足下来。 闺房之内,聂云裳去除了上身的一件襦衫,只穿了一件红色的肚兜。昏黄的灯光下,但见她玉臂如雪,酥胸高耸,完美的身材尽现眼前。 更令人喷血的是,聂云裳仍在继续着 杨帆只觉心跳加速,呼吸加重,想要悄悄地离进,却又有些不舍。 “唉!反正她老爹已将她许配于我,此时看看算不得过分吧” “其实那次在山上的水潭中早就看过一遍了,嘿嘿,还怕我看不成” 杨帆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房内一黑,聂云裳的娇叱随之传来:“谁!” 杨帆心下一紧,下意识地一个后仰,翻跃到窗户的几米远处。“啪!”窗户之上似有什么暗器穿出,杨帆禁不住抹了一把冷汗。 “这下又说不清了!”杨帆心下暗叹道,他刚在只顾意淫人家,忘记了用内力调整呼吸。聂云裳的武功颇高,耳力甚好,杨帆大意之下,自然被她发现。 逃还是不逃,这是个问题。 杨帆略一思索,一咬牙决定道:反正我要做你们教主了,不管你愿不愿意,现在总也算我的妻子,我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逃? 极其短暂的窸窣之声,杨帆前侧的房门咣当打开,聂云裳轻烟一般地飘出,站在月光之下,那身影依然是白衣乌发,手提长鞭。 杨帆既然决定要摆一摆领导的姿态、丈夫的威严,便也挺了挺胸膛,背负起双手,站在那儿淡定地望着愤怒的聂云裳。 “纳命来吧!” 没有过多的质问,聂云裳手中的长鞭便如一道乌黑的闪电,携着噼啪的破风之声攻向了杨帆的脸部。 “又是这招!”杨帆心道。 第一次被明教俘虏之时,聂云裳用的便是这招。不过杨帆此时已今非昔比,他的反应速度比着原先不知快了多少倍,本来快如闪电的鞭击,在他眼里仿似慢慢甩出的一根长绳,他随手一抓,便紧紧握住了鞭梢的一端。 聂云裳见杨帆竟然轻松接住他的这招“毒蛇吐信”,心惊之余,连忙暗运内力,一招“巨龙翻身”,将长鞭抖动起来。这招乃是握鞭之人挣脱对方反抓之力的招式,对于抓住鞭梢的人来说,长鞭的抖动之力甚大,会不由自主的松手,否则便会被长鞭之上的力道连身带起,然后甩倒在地上。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杨帆见那力道从长鞭那端翻滚而来,也照着聂云裳的法子,用内力将自己一端的鞭子抖出一串的波浪。两股内劝瞬间相撞,竟是不相上下,长鞭被劲力绷成一个弧形,然后又被两人拉成一条直线。 聂云裳暗惊,她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胡须的“农夫”,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杨帆松一口气,心道:“终于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了,最怕的就是你恼羞成怒,蒙着头打下去。” “嗨!圣女你好!我是杨帆!” 对方微微一愣,旋而凌厉目光扫在杨帆的脸上。 良久,聂云裳的目光仿佛已将杨帆那满脸胡须尽数剃光了一般,她惊噎道:“真的是你!你不是已经” “我不是已经掉下山涧了吗?”杨帆悠悠地接道,“所以站在这儿的是我的鬼魂,我向你索命来了,谁叫你把我捉到这谷中来的呢?” 聂云裳闻言一颗心禁不住通通乱跳,她知道原来的“杨帆”武功稀松得很,可刚才这个“杨帆”明显是个高手,而且这“杨帆”的样子与原来的“杨帆”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满脸的胡须而已,这不是鬼魂是什么? 聂云裳强自镇定着,不经意间却见月光之中杨帆的影子洒在地上。她皱皱眉道:“你这登徒子的话向来没边没沿,你分明没死,却装神弄鬼来吓我,真是可恶。” 说话间却听外面有一队的人朝这边赶来,看样子应是附近巡逻的护教军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赶来探查情况。 杨帆不敢再贫,忙道:“好了,好了,我没有死,不是鬼。那日我掉下山涧之后,幸得令尊相救,故而活了下来。” 聂云裳身子一震,绷紧的长鞭随即松弛下来,杨帆放开鞭梢,任由它垂在地上。“你说什么?”聂云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是令尊救了我!”杨帆抓住重点,重复一遍。 聂云裳呆住。 外面的护教军此时已赶到院门之前,他们敲敲大门,高声问道:“圣女你没事吧?我们听到这边有些动静。” 聂云裳回过神来,道:“没事!本座在练武,你们到那边巡逻便是。” 外面答应一声,脚步之声又渐渐远去。 “你说我爹救了你,那我爹呢?”聂云裳接着问道。 第一五八章 明教教主(上) “你说我爹救了你,那我爹呢?”聂云急切地问道。 杨帆心一沉,见聂云裳刚才激动企盼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将聂风行已经去世的消息告诉她。 见杨帆欲言又止的样子,聂云裳催促道:“你卖什么关子,快说啊!” 杨帆斟酌了一会词句,从背上的包袱里拿出盛放聂风行骨灰的竹筒,黯然道:“令尊已经仙去。根据他的遗愿,我已将他的遗体火化,请你择日将它撒在谷中的土地之上。” 聂云裳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令尊已经仙去,还请圣女节哀顺便!”杨帆沉痛地道。 聂云裳趔趄后退了两步,她乍喜又悲之下,但觉血气上涌,烦躁异常,手中的长鞭不自觉地一振,指着杨帆质问道:“你说我爹救了你,那你还活着,为什么我爹会死去!一定是你害死他的!” 杨帆无语,心道:这女人真是不通情理。 “你没话说了是吧!还我爹的性命来!”聂云裳将那长鞭抖起,再次击向杨帆。 “不是!你听我说”杨帆一边解释,一边以快如闪电的手法再次抓住鞭梢。见杨帆故技重施,聂云裳急怒之下,拿个剑诀,将内力贯注于长鞭之上,向前疾速刺出,那长鞭忽如僵直的长蛇,弹袭向杨帆。 杨帆见聂云裳使出全力,不敢大意,也忙施展大光明诀的内力,从长鞭的另一端贯注而入。 两股内力瞬间相撞,却是杨帆的内力更胜一筹,弹向杨帆的鞭弧,反过来又击向聂云裳。 “啊!”杨帆的内力随着鞭影袭来,聂云裳如触电般撒开长鞭的鞭柄。 经此一击,聂云裳也冷静下来,她看看掉在地上的长鞭,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会有大光明诀的内力?” 杨帆叹道:“自然是令尊传与我的。现在你该相信令尊不会是我害的了吧!若是我有害他之心,他怎会将一身的功力传与我?还有,你看这是什么!” 杨帆拿出聂风行给他的“光明圣符”递与聂云裳。 聂云裳接过圣符,惊道:“这是我教教主信物,我爹要你?” “不错,令尊不但将他毕生的内力传与我,而且还要我继任他明教教主一职!” 聂云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蹙眉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杨帆踱到门口,“圣女咱们还是坐下说吧!” 说罢他便坐到了门槛之上,聂云裳摇摇头:“还是进屋去坐吧。” 昏黄的灯光重新挑起,杨帆进入客厅坐下,将在山涧之下小峡谷之中发生的事情细细与说与了聂云裳。 秋夜的天幕,半个月亮斜挂,星星闪烁着。院子里偶有几只蟋蟀“促促”而鸣,似是和着屋里的低语,还有那微微的感叹、悲伤的啜泣 月光倾城而下,时间汩汩流动着,更漏声残,鸡鸣喈喈。 东方的第一束光亮照在了院子里,眼见即将天明,聂云裳吹熄了豆大般的油灯,屋内反倒清亮起来。 已经详细地知道了父亲失踪乃至死亡的整个原因及过程,聂云裳对杨帆已无任何敌意,不过有些事情她自然也不确定。 “你真得肯做我们明教的教主?”昏暗的晨光之中,聂云裳泪眼朦胧地问道。这些年明教与朝庭势同水火,杨帆此次更是为了消灭明教而来,她对于杨帆接任教主之事,终究有些戒备之心。 “这个自然,我已答应了令尊。” “可是你在朝庭身居高位,而且经营着生意兴旺的神工楼,你会舍得这些荣华富贵?” “那高位我不稀罕,可神工楼我舍不得!它便如明教一样,也承载着我的一些希望。” 聂云裳点点头:“那你便留在这谷中,反正在京城之时,神工楼的生意你也不大参与。” 杨帆想了想,道:“我不能长时间的留在谷中,即便做了教主,恐怕大部分时间也不会呆在教中,不过我会把更多的资源带到教中,也会对明教进行一定的改造。这点我同令尊有过很深入的讨论,他是同意的!” “便是你同吕堂主和陈堂主讲的那些?可那些东西太过匪夷所思,能实现吗?” “或许很难!可我想试试!任何事情总需有个开端,万里长征总需迈出第一步!说实话,这才是我想做明教教主的原因。如果让我仅仅在这谷中,经营好这两千弟子,那我不必做这教主,神工集团只要拿出一点点的盈利,便可让他们过上好的日子,我何必要在这谷中摸索法子。” 聂云裳沉默片刻,然后又幽幽地道:“那我怎么办?” 杨帆一愣,旋即明白在聂云裳的意识里,他既然做了教主,那便自动成了她的丈夫,你总不能让人家成年累月的独守空房。 杨帆有些头疼,他倒不是虚伪到去维护那一夫一妻的制度,说实话,他内心里是很渴望能够娶到聂云裳的,但自己已有妻子,他却不知聂云裳是否介意,或者周若英是否同意。对于感情的事情,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见杨帆沉默不语,聂云裳提醒道:“我爹难道没告诉你,做明教的教主便要娶圣女为妻?” “咳!这个自然是告诉我了,令尊让我照顾好你。只是我已娶了妻子,这个你是知道的” 聂云裳皱眉道:“难道你那娘子是位悍妇,不允许你再娶?” “啊?这倒不是,若英在这方面是很开明的就是不知你在意不在意” “哼!男人三妻四妾寻常得很,我岂会不明事理?只是我乃朝庭通缉的要犯,总不能跟着你到处抛头露面吧,所以我只能呆在这谷中。” “我会想法为你们洗白的,我做这明教教主,不是为了让明教仅仅成为一个江湖组织,而是为了让他发展成一个党派,一个在国家政权之上能够立足,甚至要执掌这个国家的党派!” “啊?”聂云裳不大明白杨帆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他说要让明教执掌一个国家,也大抵了解了杨帆的野心。 “你要做皇帝?” “不!我是要消灭皇帝,或者是架空皇帝永远地!” “总之是要造反”聂云裳沉吟道,“你不会也如那仇可道一般,利用我们明教来达到你的目的吧?” 杨帆做个擦汗的动作:“怎么会!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造反——哦,也不一定会造反——是为了实现你们‘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伟大理想,怎么能跟仇可道他们一样?再说,按照仇可道他们的法子,是不可能取得成功的,那样做的话,只能让明教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聂云裳仍有些不以为然地道:“可是现在明教造反已箭在弦上,方右使他们已经下山而去,估计过不了几天,他们便会举事!至于你说得不会成功,我看倒未必,我们明教与朝庭官兵之间大规模地交兵已有两次,一次是在翕州,我们用千余兵力全歼宣威军近五千人马,一次是在几天前,我们同样用千余兵力,击溃了邵武军的五千人马,这些朝庭官兵如此不堪,我看方右使他们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不要被这两次胜利迷惑了眼睛,这两次胜利的原因有二,一是朝庭南方这些军队战力实在不堪,与西军、河北军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二是你们取胜存在着很大的侥幸成分。就说第一次吧,那天晚上那宣威军主帅梁世达正忙着假扮你们来对付我,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居然真撞上了你们袭营;而前几天那些邵武军是因为朱汝贤忙着强抢民女,没能将粮草及时运到,故而饥饿之下士气全无,他们估计是盼着被你们打败,好有撤军的借口。” “可若是你们大规模地造反的话,开始的时候也许会攻城掠地,非常顺利,可这样的话朝庭一定会派出精锐的大军进剿,你在京城之时应该也已听说,太原城里已经集结了十五万的西军,他们本是为了攻取燕云,可这南方形势一但失控,他们也随时可以调转枪头,杀向这边来。” “对于这些西军的战力,你们或许不清楚。可是我曾任他们的监军,与西夏交过手,他们的战力是远非这些南军以及你们这些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义军可比的。我敢保证,如果这十五万的西军出动,就算你们能发动上百万的农民参加到义军之中,也不会撑过半年!” 聂云裳见杨帆说得肯定,也不敢过于自信,忙道:“那你说怎么办,你既已答应我爹做我们明教的教主,总不能看着明教众弟子被朝庭剿灭殆尽而无动于衷吧?” “当然了,要不我干吗要做这个教主?” “那你会怎么做?” “明教要想取得成功,必须掌握三个法宝,首先要加强自身的建设,把明教建设成了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有理论的政治党派。教中要培养出大批愿为理想牺牲,即能对敌冲锋陷阵、又能对内治国理理政的优秀人才。二是要建立一支具有严格纪律,对明教绝对忠诚的军队,同时还要在能够立得住脚的地方广泛建立根据地,哈!你们不会想凭这小小的谷地,便想与整个大宋相抗衡吧?三是除了要依靠农民阶级之外,还要争取像吕堂主那样的大地主、以及像我这样的大商人的支持。嗯这个你们做不来,我去做便是” “现下嘛,我急需做两件事,一是立即差人前去睦州,以总坛教主之令阻止方腊他们起事,现在起事的时机根本不对,一定会失败的。二是正式为明教制定新的教规,着手改造明教。当然,这期间我还要把大光明诀的敛月功法传授于你,并助你练成,这也是令尊的嘱咐” 第一五九章 明教教主(下) 晨曦映入屋内,杨帆伸个懒腰,等着聂云裳的决定。 呆呆地想了一会,聂云裳才道:“好吧!既然爹爹让你做教主,自有他的道理,不过教中其他兄弟姐妹认不认你这个教主还很难说,今日我便召集尚留谷中的各堂主,告之他们此事,希望你能让他们信服!” “这个我有自信!不过,为了以后行事方便,我希望还是尽量不让太多的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除了几个信得过的堂主之外,其他人就不必告诉他们了。我现在化名吴忌,下一步在明教之中,我便用这个身份行走。” 聂云裳点点头:“这样也好!免得再生出其他是非!” “天亮了!我去饭堂找个地方休息去,你也睡上一会再说,免得让他们以为我们夜间相见,落下闲话!” 聂云裳悄脸微微一红,答应一声音。 “走了!”杨帆打个哈欠,挥手告别,然后一阵轻风般地飘出了院落。 悄悄地溜回饭堂,在饭堂柴房留宿的明教弟子尚未醒来。杨帆找个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约是午时末刻,一名明教弟子来到饭堂,喊着“吴忌”的名字,找到杨帆,说是教中众堂主在光明殿相侯。 来到光明殿,便见聂云裳、吕师囊、陈凡、霍红凌等尚留在谷中的几个堂主聚在堂内。 与他们相见之后,这几人自然认出了杨帆,他们先前对杨帆的观感便不错,此时倒无人再纠结杨帆当初的不告而别。 检验了代表杨帆接任教主之位的“光明圣符”,又详细的询问了杨帆在谷中与聂风行相遇的经历,在确定杨帆所言并无任何漏洞之后,众人方始向着杨帆行跪拜礼,宣告正式承认杨帆教主的身份。 不得不说,虽然明教有着一定的“民主”因素,但整体的运行机制上,仍主要以是专制为主。而教主的传承更明显得体现着这点,若想得到教主之位,聂风行的遗嘱比什么都重要。 顺利接掌明教之后,众人开始商议明教接下来的行动规划。 此时留在谷中的几个堂主,皆是原先聂风行一系,原本同意明教造反皆是冲着为聂风行及八位长老报仇而为之。此时知道聂风行及八位长老实为仇可道所害,向朝庭报复的心思自然淡了很多。 基于此点,杨帆暂缓举事,先集中精力发展自身力量的主张,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拥护。 大的框架商议完毕,接下来具体的行动则分派给了几个堂主。 其中工部堂陈凡负责前去睦州,传新教主之命,暂缓举事。虽然光明圣会之上,举事之议已经通过,方腊、邓元觉、方百花等一众支持起义之人也一块去了睦州,但根据现有的明教教规,教主有权否定教主不在之时众人的决议。 第二日的清晨,陈凡便带了印有“光明圣符”之印的“教旨”前去睦州帮源山传令方腊取消举事计划。 重新制定教规的事情,则交由了吕师囊负责,他之前与杨帆曾深入谈论过这个问题,对于改革明教之事也有过充分的调查,此时再做起来倒也不是无的放矢。 这些需要急做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接下来倒是杨帆该以什么样的面貌面对全教弟子这个问题费了大家的一番心思。 实际的情况肯定不能大范围的去说。吕师囊、霍红凌等人也认为杨帆隐瞒明教教主身份,立于朝堂之上,更有利于明教发展,故而支持杨帆伪造一个身份在明教之中行走。可教中之人不少已经认识杨帆,时常抛头露面的话,也难免会被人认出,众人商议一番,最后决定让五间堂堂主霍红凌将她的易容之术教与杨帆,杨帆只要进入教中,便易容转换身份。 想想那胡蝶儿的多变造型,杨帆觉得这主意可行,反正近几年他呆在教中的时间不会太多,别人揭穿他的机会也不会太多,而且若是别有用心之人去查自己的身份,大不了直接将其做了。 诸多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九月二十八这天,聂云裳等人便召集谷中弟子,举行了新任教主掌教大典,将杨帆推向前台。大典之上,化名“吴忌”的杨帆向众弟子讲述了聂风行遭仇可道暗算,跌落悬崖与自己相遇,并收自己为徒,并命自己接任明教教主之职的故事。接着又展示聂风行交与的“光明圣符”,以及“大光明诀”的武功。 有了信物与武功的验证,众明教弟子对这位“吴教主”自是深信不疑。此时他们亦习惯于上任教主指定继承人的做法,对于杨帆出任教主也不存在什么异议。 接掌明教之事就此尘埃落定,接下来杨帆则祈盼着陈凡尽快从睦州回来,如果此行能够阻止方腊起义,那么他此行可算得上是曲径通幽、功德圆满了。 只是,历史的车轮能够被自己刹住吗? 等待陈凡归来的日子里,杨帆每天周转于吕师囊、霍红凌、聂云裳几人之间。 与吕师囊还是主要研究一些教规问题,杨帆的理论毕竟只是理论,它必须要与此时的实际结合才行; 与霍红凌则是探讨刺杀朱勔的事宜——不管是私仇还是国恨,杨帆必欲除朱勔而后快。当然朱勔毕竟是朝庭大员,总不能让“神龙突击队”公然将其灭掉,他也等不及用政治的手段将其斗跨,所以杨帆还是打算利用明教的力量,不声不响地除掉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臣。 白日里大抵忙活这些,传授聂云裳敛月功法的时间只得安排在了晚上。这对众人来说有些暧昧,孤男寡女成晚地躲在聂云裳的小院子里,任谁也不会觉得两人之间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当然,在众人眼里他们本就是“夫妻”关系,此时所欠缺的只是个仪式而已。 只是杨帆这些晚上倒确实只与聂云裳保持了纯洁的友谊关系。倒不是他故作清高,只是聂云裳刚刚开始修习敛月功法,两人均未想到这功法练起来居然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聂云裳练功之时,杨帆在一旁负责协助,他自然不敢大意,基本上是整晚地凝神护法,哪里还有半点见色起意的心思。 “这是什么双修功法!武侠果然是骗人的!”有些时候杨帆便会如此地想着。 “敛月神功”的功法共分六层,聂云裳自幼修习的内功本就是敛月功法的基础功法,因此聂云裳的进境十分迅速,九天的时间里,她便修习到了功法的第四层。这期间杨帆的内力果然也如聂风行所言进益不少,之前他每次运功之时便会觉得体内的内力如奔腾之河,力量大则大矣,可收放却不是非常地自如。这段时间帮助聂云裳练功,聂云裳所修习的敛月之气,有时也会倒注于他的经脉,每当此时,他便觉得体内舒泰异常,聂云裳的那股内力便如夏日的一杯饮料,放入了小小的冰块,让人喝起来倍感清爽。 有了这样的感觉,他也放下心来:看来聂风行所说的自己内力用之不慎会导致走火入魔的风险是可以克服的。想想此点,他便又觉得这双修之法还算不坏,武侠也不全是胡编乱造。 日子悄然逝去,进入十月,当遍山的黄叶随风飘舞之时,陈凡回到谷中。 第一六Ο章 分裂 深秋的傍晚,夕阳将整个山谷染上了一层橘黄的光芒。 炊烟袅袅,正是晚饭的时间,几个堂主却急匆匆地赶到了光明殿。便在刚才,工部堂堂主陈凡带来了睦州那边的消息。 与吕师囊一块来到光明殿时,杨帆便见聂云裳及其他几个堂主已经等在那儿。然而,看几个人的神情似乎有些沮丧,杨帆便知事情恐怕没有预想的顺利。 “参见教主!”见杨帆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大家请坐!陈大哥辛苦,快说说事情怎么样?”杨帆望向陈凡。 “属下惭愧!”果如杨帆所料,陈凡依然站着道,“方右使他们未遵教令,执意举事,现下恐怕攻下青溪县城。” “啊!”吕师囊惊呼一声,“怎么会这样?” 杨帆无奈点点头,心道:“历史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这个方腊,不遵守教令,按教规应当逐出我教,难道这点他不知道么?”吕师囊道。 陈凡叹口气道:“他自然知道,可是现在不用按教规逐他出教了他已经宣布退出我教,带着方百花、邓元觉一众堂主及翕州、宣州等七个分舵另立门户。现下他自称“得天符牒”乃是中土摩尼教的首尊,令手下尊称其为‘圣公’。我走之时,他已在帮源山聚集了数万之人,准备举事攻打青溪县,以青溪县的守备来看,是万万敌不住这数万人的进攻的,何况县城之内还有方腊的内应、在县衙做捕头的郑彪郑魔王。” “我早就说这帮粗鄙的江湖之人不可靠!他们投奔我们只是为了利用我教聚集人手,也达到他们造反的目的。看吧!果如我所料,他们的狼子野心终于暴露出来了!”慕圣堂堂主卞修文吹着胡子怒道。 众人一时无语,对于此种情况他们其实没有半点办法,这几年来谷外的明教势力皆是方腊一系发展而来,谷外的弟子恐怕只知方腊而不知教主,你拿什么教规之类的东西去压他,其实无任何意义。而现在方腊自立门户,你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惩罚他。 众人沉默着,神情更加沮丧。 “啪啪啪!”见众人一副落寞的模样,杨帆拍拍手,“大家不要这般模样,方腊他们脱离明教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众人望着他,等他说出其中的缘由。 “根据咱们现下的设想,明教弟子应该成为代表广大农民和小手工业主利益的精英分子,他们要有高尚的理想,要有为明教事业牺牲性命的决心,要有代表这个时代最先进思想的素质。可是之前这几年,为了生存下去,咱们发展的弟子太多太杂,几乎是三教九流无所不收。这些人中有些还不错,能够通过改造达到咱们对他的要求;可也有很多,他们本身便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甚至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歹人,这些人们的心性摆在那儿,任你怎么教育,也不可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明教弟子,他们终究是要被逐出明教的。” 众人点点头。 “既然咱们早晚要对教中弟子进行一次清理,那此次方腊叛教自立,也给了我们一次甄别教中弟子的机会,这其实是省了我们很多力气,也规避了很多未来的矛盾。从现在起,咱们便加强对入教弟子的审查,决不允许别有用心或素质低下之徒混入教中。” “至于教中弟子减少、明教实力减弱之事,大家不必心疼。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我们选的路是正确的,只是我们是实心实意为天下百姓谋福利,那么我们就会得到他们的拥护,就会逐渐发展壮大起来,成为左右天下走势的一股巨大力量。” 这番耳熟能详的演讲,放在后世或许早已让人耳朵生茧,可是放在此时却是不折不扣的激动人心。杨帆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睛便明亮起来。 “教主所言极是!不破不立,我等就当从头开始!”吕师囊也附和道。 众人均点点头,杨帆又总结道:“接下来通知与咱们一心的弟子,与方腊他们划清界线,脚踏实地地做好咱们的改造工作哈!其实此次方腊举事,也会为我们提供一些教训,他会告诉我们这样造反是没有出路的” 众人一笑,陈凡便道:“教主一直笃定此时举事不会成功,难道方腊他们一点成功的机会也没有?” “方腊现在已经攻下青溪县,接下还会一路攻伐,席卷东南,今年年底他会在攻下杭州之后称帝,建立永乐朝。可此时童贯率领的十五万禁军也已赶到江南,他们会像虎入羊群般地将方腊的各路义军冲散,并在三月份攻下杭州,这之后方腊会退守睦州帮源山,不过在那儿他也守不了多长时间,最多两个月便会失败被擒” 众人像看妖怪一般地看着杨帆。 “失败可以预料到,可教主怎会连他失败的过程和日子都能预料?”霍红凌疑惑地问道。 “呃我算的,我在京中便有‘神算子’的名号,这个圣女你是知道的” 聂云裳撇撇嘴。 “好的,我开玩笑!不过东南即将大乱,我想我也应该离开这儿一段时间了。”杨帆收起笑容正色道。 众人默默地点点头,对于杨帆出谷他们早有心理准备。 “只是方腊与官兵交战,外面定不太平,教主切记要注意安全。”吕师囊嘱咐道。 杨帆应了一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聂云裳问道。 “越快越好!我想便在这几日吧!”杨帆答道。 霍红凌此时笑笑道:“这几日?嗯,后天倒是个吉日,教主临走之前应该先和圣女完婚才是,我等明日便去张罗!” “啊?”杨帆望望聂云裳,而那边聂云裳却也将目光投射过来,两人对望一眼,皆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两人不说话,众人便当是他们默认下来,便哈哈笑着寻个理由起身告辞,不一会儿殿内便只剩下杨帆与聂云裳两人。 众人显然是在为两人创造独处的环境,待众人走光,杨帆朝聂云裳笑笑。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渐渐有了一些默契,不再像杨帆刚入谷时那般生分。 其实两人已经承认了即将成为“夫妻”的事实。 杨帆起初总觉娶两个妻子是对两人的不尊重,不过反过头来想想周若英和聂云裳其实是不会介意的,他心下便也淡然。说实话,作为一个男人,遇着聂云裳这样的美女要嫁你,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到饭点了,咱们也去吃饭吧!”杨帆看看天色道。 聂云裳“嗯”了一声,却不移步,见杨帆看着自己,嗫喏了一会才神色郑重地道:“后天咱们真的成亲?” 杨帆略一沉思,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聂云裳脸色稍微舒缓。 “啊?” “你真的愿意娶我为妻?” 杨帆大抵知道女人结婚之前往往会问这些用不着回答的问题,可你还得必须回答——认真的回答! “我愿意!”杨帆将手放在心口正色道。 “可是”聂云裳却闭上眼睛,神色有些凄然,“你是知道的,我在京中委身醉杏楼,更是利用美色接近昏君赵佶你不介意?” 杨帆寻思,原来她是纠结她的过往,可自己真的没有介意——便如后世,要是有个美得令人窒息的明星要做你的二奶,你难道会因为她之前有些绯闻就会断然拒绝? “天地良心!我怎么会介意呢?倒是我,我已有了妻子,你便是嫁给我,也不可能做大房了,你不会介意吧?” 聂云裳微微露出一丝笑容,道:“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哪里有资格介意这些?” 杨帆摇摇头道:“别人不知,难道我还不知?你在醉杏楼之时本就是清倌儿,而且接近赵佶的手段,恐怕也不只是单凭美色,虽然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功法,但大抵是催眠之类的技术所以可别在我面前说那些残花败柳的话。” 聂云裳听后终于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不过她却即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朝杨帆道:“到饭点了,咱们吃饭去吧!” 杨帆答应一声,两人去到饭堂,领上两份晚餐,回到聂云裳的韶华院。吃过饭后,按常例应该是杨帆协助聂云裳练功的时间。 不过,或许是真的要嫁人的缘故,聂云裳今晚心神有些不稳,试着运了几次功法,都无法定下心来。到最后她便干脆坐下来,偷懒似的不去再练那敛月功法。 “今晚休息一下吧,你的进境已经非常迅速,等我回来再练不迟!”见聂云裳这般情况,杨帆倒也不去督促她。 第一六一章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聂云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身子干脆躺到蒲团上,右臂支撑着脑袋,微光之中,呈现出了一副慵懒放松的风情。 看着聂云裳起伏的胸脯,杨帆心神一荡,仿以看到醉杏楼的唐盼兮一般。 “子航,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什么时候吗?”聂云裳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搓着衣角软软地问道。 杨帆心下一酥,听聂云裳这语气显然是情侣之间的问话方式。 “当然记得,那晚咱俩飚歌呢,你唱了一首苏东坡的水龙吟,而我唱了一首临江仙,结果你便被我的歌声折服了嗯,我记得那晚你好像是说要拜我为师,还要服侍我了着哈,你看到现在你都没兑现你的诺言。”杨帆笑着打趣道。 聂云裳羞赧地一笑,道:“是啊,其实我当时不过是抱了结交权贵、打探消息的心思,却不想竟是一语成谶,以后真要服侍你了难道冥冥之中真是早就注定了么?” 杨帆笑一笑,身子挨到聂云裳旁边坐下:“这就是缘分吧,也许上天早就安排好了。不过,咱们成亲之后恐怕不能天天在一起,你不会看后悔吧?” 聂云裳坐起身来,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从第一次见我便感觉出来。在京中我见过那么多的达官贵人,可是他们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说实话,那时我便想,如果将来的相公能像你这般模样该多好啊如今真的要嫁你了,我在乎你能不能天天在我身边。” 杨帆心中感动,禁不住握住聂云裳的玉手:“不过你放心,下一步我的发展计划会向江南这边侧重,大本营说不定也要搬到这边,家自然也会安在这儿” 他这话倒不是在安慰聂云裳,以现在的情形看,自己在朝庭并没有决策的权力,即便有了决策的权力,更多的精力恐怕是要用到勾心斗角之中去。原先指望自己的先进技术贡献给了朝庭,朝庭便会发展出一支足够抵御外族入侵的力量。 可是,这三年里,一方面官员之间的精力基本用到了媚上与暗斗之中,别一方面那些文官对于军队的建设掣肘甚多,可以说在朝庭方面,不可能建成一支杨帆心目中的近代军队。 这样的话,几年之后他们能挡得住金人的进攻么?如果到时北宋灭亡,南宋建立,自己可不会躲在江南享受太平,率军在北方抗金是必定的。可自己也不会放弃江南,一来抗金需要一个大后方,尤其是要建立近代甚至是现代化军队的话,没有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是很悲催的事情。此时可不同于后世的抗日时期:“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而另一个方面,杨帆也受够了朝庭的腐败与昏暗,他可不想自己也像历史上的岳飞一般,老有一道道的金牌来拖自己的后腿。南宋的政权,必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江南——的确是该着手经营的时候了! 聂云裳笑笑:“你舍得京中的富贵?” 杨帆正色道:“唉!我之所以还留恋京中的一切,真的不是为了我个人的富贵。我只是想尽力帮助朝庭做好抵御外族入侵的准备。可是现在看来,效果不好。所以我决定自已干。” 关于杨帆的这通理论,聂云裳早已听过,此时倒也觉奇怪。不过她对于杨帆如此执着地认为会有外族入侵仍有一点不理解。 “我知道子航是个做大事的人,所以我不拦你。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喜欢你故事里那种‘笑傲江湖’的生活。子航,你说我们能过上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么?” 杨帆点点头:“会的,等打败了外族,建立起咱们国家的新秩序之后,我便会急流勇退,那时咱们就到处旅行旅行,行行侠啊,仗仗义啊,做一对双宿双飞的鸳鸯。” 聂云裳俏脸一红,心下显然十分欢喜。 杨帆见她一副娇羞的样子,心中禁不住一阵荡漾。他牵住聂云裳的手,将她身子拉正,嘴唇便凑向聂云裳的脸。 “唔”聂云裳似躲非躲,嘴唇被杨帆硺了个正着。她刚欲挣扎,却发现杨帆又紧紧地抱住了自己,象征性推了两把,想到反正已要做杨帆的妻子,便也只好先尽一下妻子的本分。 聂云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身子干脆躺到蒲团上,右臂支撑着脑袋,微光之中,呈现出了一副慵懒放松的风情。 看着聂云裳起伏的胸脯,杨帆心神一荡,仿以看到醉杏楼的唐盼兮一般。 聂云裳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杨帆趁机翻过身子,压住聂云裳,轻轻地在她脸上亲吻起来。不过,令杨帆略有些尴尬的是,聂云裳似乎非常紧张,她使劲地闭着眼睛,身子僵硬,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杨帆心下又好笑又心急:这般害羞的模样,也不知当年是怎么在醉杏楼里混的,自己想开开荤,咋就这么不顺利呢? 好笑归好笑,心急归心急,杨帆还是要让聂云裳先放松下来再说。他从聂云裳的身上挪下身子,侧对着她,一支手轻轻地她身上抚摸着 “说说你那催眠术吧”挑逗聂云裳敏感地带的同时,杨帆也试着通过语言来让她放松心态。 “啊?”聂云裳睁开眼睛,“催眠?相公指的是我那‘幻胧术’吧?” “对!就是那‘幻胧术’”杨帆自然不管两者是不是一回事,挑起话题让聂云裳分散一下紧张情绪便已达到目的。 “这是霍姨的独门绝技,就是通过点穴、魔音等手段让人陷入幻想之中,进而听丛你的指挥怎么,相公想学?可是,如果要学,也需要征得霍姨的同意才行” “哦!那我不学了。”杨帆本也没有学的心思,“不知中了你这幻胧之术是什么感觉。” 聂云裳吃吃笑着:“相公想试一下吗?嗯,其实对身体没什么伤害的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么,我说要服侍你?那晚你若真的留下,我便会用幻胧之术对付你的。” “哈!幸好本相公是柳下惠转世,要不可就中了你的道了。”杨帆说着,心下却腹诽道:“不就是催眠么,我也受过专业的抗催眠训练,嘿嘿,你的那小把戏可未必对我有用” “要不,咱们试试,我想看看这中了‘幻胧’之术会是什么感觉” “呃,那就试试吧,反正我好长时间没用了,正好练习一下”聂云裳坐起身来。 “躺好了”聂云裳说着,伸手轻轻地在杨帆额头之上按摩起来。 她按摩之时使用了内力,一股细细的暖流缓缓流入杨帆的头部,这股暖流温润异常,杨帆顿感浑身舒泰,禁不住闭目享受起来。 而这时,聂云裳嘴里低声唱起歌来,那歌词杨帆听不懂,大概是摩尼教的经文之类的东西,这歌声自然不是很听,但在杨帆听来它催眠的效果很明显。 正如杨帆所预料,这“幻胧’之术与后世的催眠异曲同工、原理相同,这样的催眠手段,需在心情极度放松的情况下才有作用,而此时杨帆已存了极大的戒备心理,聂云裳的手法自然大打折扣,在杨帆感觉来,倒似是去按摩房做“保健”一般。 想到做“保健”,杨帆心里的欲火又被勾了起来,等聂云裳按摩了一会,他便故意呻吟道:“唉!舒服啊” 聂云裳“咦”了一声,大概是对杨帆没有被自己催眠而感到惊奇。她正想再加深一下功力,却不想杨帆睁开眼来,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可是,咱们还有更舒服的事情要做呢” 聂云裳俏脸绯红,还未来得及说话,杨帆已经重新将她压在身下 经过刚才的一段小插曲,聂云裳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原先杨帆一碰便僵硬的身子逐渐酥软下来。杨帆心里的那团火也逐渐呈现出燎原之势。 然后是一夜的癫狂。 如杨帆猜测的一样,聂云裳还是处子之身。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杨帆也着实费了些工夫,他们的第一次其实不怎么顺利。 然而,不得不说聂云裳的身材实在太棒了。不同于周若英那种匀称中性的身材,聂云裳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坚挺的双峰、纤细的腰支、还有一双诱人的长腿——这些可都是杨帆早就见过的。这样的身材放在后世便会被用“魔鬼”来形容。 有这样的尤物在侧,再加上半年多的单身之苦,杨帆自然不会一次就放过聂云裳。云雨再起的时候,聂云裳已没有破瓜之时的痛楚,二人渐入佳境。 第一六二章 出谷 清晨醒来的时候,天刚刚亮了不久,太阳还未升起,窗外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杨帆先醒,大约是听了到他起身的动静,聂云裳也“嘤咛”一声,睁开惺忪的睡眼。 “怎么不再睡会?”杨帆摸摸聂云裳的脸蛋,笑语道。在他想来,昨夜自己如此那般的折腾,初试云雨的聂云裳应该相当疲惫的。 “那能再睡啊?相公都起来了,做娘子的怎么能懒在床上?”聂云裳理理秀发,坐起身来。 杨帆笑了笑,搂着聂云裳又躺下:“那咱俩再歇一会” 聂云裳见他搂过自己,悄脸又变得绯红,低语道:“天亮了” 杨帆一愣,旋即明白聂云裳误会他又要折腾一次。不过此时看看聂云裳那羞花一般的样子,杨帆还真是有了再折腾一番的冲动。 “天亮了不要紧,只是娘子的身子还能受得了不?” 聂云裳脸更红了些,细语道:“相公很厉害,奴家起先真的受不了后来也只好暗运那敛月神功,才不至于让相公扫兴不过,说来也怪,现在醒来倒没怎么觉得累,反而丹田之内翕翕而动,好似练了一晚的内功一般” “啊?”杨帆惊异,心下却寻思:难不成这敛月功法还真能“双修”?那自己的“聚日”呢? 他暗运内力,似乎也发现自己内力运行顺畅了许多,最多关键的是:做已做了“一夜七次郎”之后,根本感觉不一点发虚。 “靠!还以为我是天赋异禀、金枪不倒呢,原来是这内功的作用” 杨帆想了想,道:“‘大光明诀’的两部分功法,本就分男女去练,而且练功之时要男女相互护法帮助。而且练习这‘大光明诀’的也都是明教教主夫妇。如此看来,说不定这功法适合男女床上练习。哈!难怪岳父他老人家叮嘱我一定要与你成亲” 聂云裳一脸惊奇地看着杨帆,毕竟这说法自己是闻所未闻的 “嗯,既然是在练功,那就得做一做早课” 聂云裳一愣,旋即明白过杨帆的意思来。她忙拉过被子蒙起脸来。杨帆却也从一边钻入被里,红红的喜被之上立即掀起一阵波浪。 “啊唔” 接下来几天的主题是离别。 既然已经与聂云裳成了亲,按照原计划杨帆是要立即出谷的。不过谷中的几件事情他却是要花些精力来安排的。 首先是成立明教新的领导班子的事情。方腊等人脱离明教自立门户,原先的明教高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分崩离析。所以,建立新的领导层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不过这也给了杨帆一个重建以自己为中心、践行自己建教理念的新班子的机会。 接下来的事情主要是对教中弟子进行整风与教育,培养一批新的骨干弟子。这样的任务显然不是目前总坛哪一个堂口能完成的,故而杨帆成立了由几个堂主组成的“明教中央政治委员会”,总领接下来的改造任务。 而原先的堂口,也换了名称,不再称之为“堂”,而是如朝庭一般,称为“部”或“局”。这样明教原先一些江湖组织的痕迹便被淡化下来,而政治的色彩浓厚了许多——杨帆可不想只做一个黑社会的大佬。 中央政治委员会里,设立了五个常委,分别是杨帆、吕师囊、陈凡、霍红凌、卞修文。杨帆自然任书记之职,吕师囊任副书记,主持谷中日常工作。至于聂云裳,虽然贵为圣女,但根据杨帆坚持的回避原则,却也进不了这常委,不过,她留在谷中,算是杨帆的代言人,只是没举手表决的权力罢了。 中央政治委员会同时也兼任了军事管理的职能。毕竟方腊现在在外面造反,他虽已脱离明教,但会殃及池鱼的必然的。谷中对于官兵或者是方腊的提防不能有半点轻心,因此谷中护教军的建设自然也是重中之重。这个任务落到了陈凡的身上,他本就武功高强,而且对军事有一定的了解,倒是正适合分管军事这一职务。 领导班子大体如此定下,下一步的规划也取得了共识,杨帆相信明教会在自己的带领下走出一条新的道路。 除了此事之外,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建立起自己与明教之间的地下交通线。明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恐怕只能在暗处发展,而自己更是不能暴露明教教主的身份。因此,自己出谷之后,必须建立一套秘密的联络方式,以便遥控指挥明教的行动。 这个任务交给了“五间局”的霍红凌,关于地下交通线的模式,杨帆有现成的模板提供,倒也没有费他许多脑筋。 唯一的问题便是,此时的联络速度太慢。明教还没有像神工集团那样训练出大量的信鸽,至少在一年之内联络起来只能通过接力一般的消息传递。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杨帆只能期盼着“硅谷”那边尽快研制出“电报机”来。这自然不是易事,可是关于“电”的原理、“电报机”原理,以及自己防暴服里的“电池”、自己做的简易“电报机”模型,早已交给了专门的课题组,杨帆相信他们会有一定进展的。 除了建立地下交通线之外,杨帆同时也把刺探苏州朱勔的任务安排给了“五间局”。所谓“五间”,出自孙子兵法:“用间有五:有因间、有内间、有反间、有死间、有生间。五间俱起,莫知其道” 顾名思义,这“五间局”便是明教培养间谍的机构。而霍红凌的手下,也有不少的人员可用,甚至在各大州府,都有一些眼线。 当然,要指望这些间谍去刺杀朱勔也是不现实的。他们最多只能打探打探消息。后世之人大约看过太多的影视作品,总觉得杀手很酷,刺杀起人来不但轻松而且浪漫,甚至带着许多艺术色彩。 可实际真实的情况是:面对着严密的防御,杀手成功的几率很小。便如现在,作为朱勔这样的人物,他本人小心异常姑且不说,他的身边明里暗里的保镖更是不计其数,这其中更是有众多的高手。 不要以为真正的高手都不屑去做人家的走狗。高手也是要吃饭的,也是要养家的,也是要好的生活的。如果要有个统计的话,其实大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高手都在为朝庭或是各大族服务。 而且,高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像霍红凌的五间局或者是杨帆的梁训班,三五年里未必能够培养出一个身手了得的学员,大部分培训出的还是些武功平庸之人。毕竟,骨骼奇佳的习武奇材可遇而不可求。 因此,杨帆不指望派个刺客便能取了朱勔的性命,如果事情这样简单的话,这朱勔就是有九条命,也早丢了。杨帆只希望明教的那些间谍能摸清朱勔的行动规律就可以了。至于怎么杀他,来自后世的杨帆,有无数的法子,而且都是现下那些保镖们均无从认知和不懂防备的。 林林总总的事情交待完毕,杨帆简单准备了下行礼,便决定出谷。 十月十一的清晨,杨帆踏上了出谷的羊肠小道。吕师囊、陈凡几人只是前来与杨帆告别一声,便不再出去相送。他们知道自己的教主与圣女刚刚成婚便要分离,此时定有许多话说,便识趣地不凑这个热闹。 送行的只有聂云裳,两人慢慢地走着,话其实不多,但离愁别绪却在其中。说实在的,两人新婚燕尔,再加这几天一起“练功”、“谋事”,感情自然突突地增长,如今已有些如胶似漆的味道。这时候却要戛然分离,对两人尤其是对聂云裳来说有点残酷与无奈。 一直送到通天堑,杨帆才劝止住聂云裳。一番叮嘱、一番关切之后,杨帆便要踏上那铁索桥。这时,聂云裳却又拿出一个小包裹交与杨帆。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相公先前身上的,我感觉应该是相公的暗器,一直收在我那儿,这番出谷,我想相公也许会用得着。” 杨帆打开包裹的一角,便见包裹里放的却是自己的九二式手枪。他心中一喜,道:“倒把这事给忘了,这的确是件暗器,哈哈有了这暗器,你相公我敢说,当今天下我便是武功第一的强者!” 聂云裳撇嘴道:“少吹牛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出谷之后还是万事小心!” 杨帆不与妻子分辨,答应一声,便挥手告别。 此时东方彤红,太阳升起 (第七集完) 第一六三章 掩耳盗铃,欺一世繁华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此词乃是北宋才子柳永所作望海潮,这首词一反柳永惯常的哀怨风格,以大开大阖,波澜起伏的笔法,浓墨重彩地展现了杭州繁荣、壮丽的景象。 据说柳永到杭州后,得知老朋友孙何正任两浙转运使,便去拜会孙何。无奈孙何的门禁甚严,柳永是一介布衣,无法见到。于是柳永写了这首词,请了当地一位著名的歌女,吩咐她说,如果孙何在宴会上请她唱歌,不要唱别的,就唱这首望海潮。后来,这位歌女在孙何的宴会上反复地唱这首词,孙何被吸引就问这首词的作者,歌女说是你的老朋友柳三变所作。如此,柳永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此词既然是首拜谒之作,词中所描绘的富丽景象自然稍有夸张之处,但无论如何它也活灵活现地展现出了此时杭州的繁荣。 作为两浙路的治所所在、北宋东南之地的政治经济中心,杭州的确也不负“人间天堂”之名。 西湖,蓄洁停沉,圆若宝镜,此时已十分秀丽。十月底,虽已入冬,但南方的天气温和,西湖之中的荷花有的甚至尚未凋落。日里夜晚,湖面之上画坊游弋,歌舞升平。 “据报青溪方贼已扩大到十万余众,前日里攻陷了睦州州府,知府张徽言弃城而逃” 时近傍晚,一艘巨大的画坊划至西湖中央,画坊之上丝竹之声随风悠悠飘出,丝竹声里,隐隐地夹杂一些对话。画舫之上,一层的大厅之内摆了一桌酒席,几个锦衣之人坐在桌边,一边饮酒,一边听曲。 这几人乃是两浙路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提刑张苑、杭州知州赵霆、杭州兵马督监石龙。 “十万余众如此说来,这伙人已不再是什么草寇,而是地地道道的反贼,此事咱们应该速速拿出个章程来应对才是” “章程?这帮反贼人多势众,前些日子咱们两浙路兵马都监蔡遵、颜坦率领五千余兵马,竟悉数被歼。这帮反贼凶残异常,所有官兵统统被杀死,连投降的也不放过。五千兵马,连同上半年时梁世达的五千兵马,东南之地已有万余官兵被灭,这江南之地,哪里还能抽调出上万的官兵?咱们还能拿出什么章程?唯今之计,恐怕只有奏报朝庭,请朝庭派出精锐禁军,前来剿灭这股反贼,否则后果真的难以想像” “奏报朝庭?咱们怎么奏报?为政不妥,激起民变的罪名各位没人想去承担吧!便是咱们豁出仕途,如实奏报,王太宰、朱应奉那里怎么交待?” 众人一阵沉默。 “现下东南之地的可战之兵也就只有‘病关索’郭师中的五千昭武军,从反贼的漫延趋势看,下一步他们便会进攻翕州,所以当令郭师中速速进驻翕州,拖住众反贼的步伐。同时,不管怎样,总要求得朝庭的救兵才是。” “今晚我便以急脚递将当下东南形势写成奏疏,呈与王太宰,希望王太宰能暗中调来几支兵马。” “唉!也只能如此了” 京城,华藻府。 王黼看罢两浙路提刑张苑的奏疏,皱眉摇头,立刻修书一封,回道:“草贼小有骚乱,官兵剿灭即可,何必如此张皇?睦州失守全是知州无能,弃城而逃,否则怎么可能被一群乱贼攻破?汝等即刻命东南各州府官员,务必恪尽职守,拒草寇于城下,否则按律处置,决不姑息!” 他刚刚差人将信递出,下人又来通报,说是蔡攸前来求见。 让下人将蔡攸带却了客厅,王黼换身衣服便去会见蔡攸,此时已经入夜,蔡攸前来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来到客厅,简单的寒暄之后,蔡攸悄悄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到王黼面前。 “老弟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这钱”王黼虚让一番。 “哈哈,在下亦是受人所托,相公不必客气!”蔡攸将银票又向王黼那边推了推。 “噢?” “这些银子是那睦州知州张徽言托在下赠与相公的” “张徽言?此人面对贼寇弃城而逃,按律当斩。” “正是!可相公有所不知,东南之地的那些贼寇非但人多势众,据说已达十万之众,而且他们之中有很多人出身绿林,骁勇善战。而睦州的兵力虽说配备千人,可实际恐怕还会更少。双方力量如此悬殊,那张徽言又哪里能守得住?” 王黼脸色有些难看:“老弟听何人所说,那些草寇不过是群乌合之众,哪里有这么厉害?” 蔡攸旋即明白王黼的忌讳,忙道:“这是自然,只要调集多些官兵围剿,这些贼寇当然会作鸟兽散只是睦州的事情,事出突然,相公你看能否宽容一二,判那张徽言一个力战而败的罪名,也好留他一条性命” 王黼手指轻轻地敲着桌上的银票,略一思考,道:“哈哈,也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却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否则人人像他一般,东南之地的乱子可就大了。我最多给他安排个好一点的流放之所。” “如此,多谢相公了。” “好说,好说!” 王黼端起茶来,放在鼻下嗅了嗅。蔡攸会意,起身道个别,便欲离去。刚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身朝王黼道:“相公,东南之乱怕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以在下之见,皇上那儿还是赶紧告知的好。” “哈!不过是些草寇作乱,我已知会童枢密抽调秦凤路、熙河路两万西军前去剿灭之。皇上那儿就不必说了,免得让他担心。” “可是此事恐怕瞒不住皇上了。” “嗯?难道有人偷偷向皇上递了折子?”王黼皱眉。 “那倒不是。只是今日我去老头子家时,听到一个消息年初咱们派往东南剿灭魔教的那位钦差马上就回来了。” “杨帆!这厮果然没死!难道他是九条命的天猫转世?” “这半年多来他的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不过,他既然回来了,自会进宫向皇上复命这东南的形势,怕是捂不住了。” 王黼点点头:“据张苑所报,郭师中已经进驻翕州,但愿他能阻住那伙乱贼的漫延之势否则,本相还真不知该怎么向皇上交待。” “听那张徽言的夫人所言,这帮贼寇并非全是无知的百姓,他们之中亦有不少精通兵法之人。郭师中虽是名将,可手中的兵力太少,未必能够久守翕州,相公也应做两手准备才是。” “嗯,谢谢老弟提醒。明日我便找隐相商量个对策。” “那在下告辞!” 蔡攸朝王黼拱拱手,转身出了房门。走出华藻府,他踏上马车,便令车夫速速回家,他现在有些心痒难奈——这张徽言自己可不是白救的,他那美极了的女儿,现在正在家里等着自己的消息,如今既已救了她的父亲,那从今晚起,她便是自己的小妾了。 第一六四章 相见欢,时事艰 北风卷地,十一月正是北方最寒冷的时候。 京城南郊的驿路之上,五十余骑踏尘疾驰,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这队骑士正是杨帆一行。从明教总坛出来之后,杨帆与卢进义等人会合。听闻方腊已经攻取了睦州,而来自京城的消息却是朝庭根本没有派兵的动静。杨帆知道定是王黼等人将南方大乱的消息压下,为了尽快让赵佶得知实情,杨帆决定立即回京。当然思念老婆孩子也是令他动身回京的巨大原因之一。 二百名神龙突击队员护送杨帆到了应天府,其中的大部分便留在了那儿待命,杨帆只带领几十名精锐继续前行,他可不想让京中的某些人知道自己有大把的私兵可用。 临近京城,杨帆禁不住猛抽坐骑,离家半年多,自己的儿子尚未见上一面,他自然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回去。 进入城门,杨帆也顾不得路上的行人,仍然骑马前行,想来过不了几天便会有御史上本参他“飞扬跋扈”。 得得的马蹄声一路响到了杨府门前。周若英已经带着儿子、仆人等在门口。杨帆见到家人,跳下马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若英跟前,揽腰将他抱起转了两圈。 此时周若英也顾不得害羞,搂着杨帆的脖子,喜极而泣。 “喔!咱们的儿子,你快看看!”周若英抹抹眼泪,叫仆人抱过儿子来。 已经七个月大的杨佑安,穿着厚厚的棉衣,带着一盏老虎头的帽子。杨帆抱过他,在他小脸上亲了几口,便逗着他叫自己“爸爸”。 孩子只有七个月大,自然不到说话的年纪,见杨帆逗自己,只是好奇地看着他。 “哈哈!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可别冻着小少爷!”鲁智深此时从一边跳出来道。 杨帆点头道:“好!咱们进屋说去!大家都来吧,叫厨房做些好菜,一会一块吃饭!” 此时已近傍晚,杨府之内的下人早就准备了主人回家的各项事宜。晚饭之间杨帆与鲁智深以及神工集团的几个高层也长久未见,自然也借了这个时机详细了解了神工集团半年多来的发展情况。 一如杨帆的估计,自从他失踪之后,神工集团的发展出现了一定的波折。神工集团所出产品那高额的利润,不知引起了多少人的觊觎,在杨帆这棵大树暂时倒下之后,一方面来自外部的商家开始挖取神工楼的熟练工匠,妄图也从神工集团控制的产品中分得一杯羹;另一方面,神工楼内部的个别员工,见试图自立门户,以便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 不过杨帆为神工楼带来的后世的流水线生产模式以及先进的管理经验,还是最大限度了为集团规避了大的波动风险。尤其是硅谷那边,在周侗、宗泽那种近乎军事化管理的情况下,新的技术成果根本无法被外人提前获得,因此尽管外面出现大量仿制神工集团产品的商家,但神工集团只要一次产品升级,便会将这些商家重新挤出竞争行列。 同时,神工集团一直注重的企业文化建设,也保证了集团内部人员的稳定,毕竟这个时代能让那些工匠感到有归属感的商家不多。当然,听鲁智深的口气,这段时间之内,对于个别吃里扒外的小人,他也时常会用一些非常手段,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到人家家里和人家谈谈心之类的 总之,神工集团在杨帆不在的日子,没有像外人希望地那样呈现出树倒猢狲散的架势,反而他们利用这次危机,进一步清理了集团中的隐患,进一步聚集了集团中人的人心。 杨府的灯火煊烧到将近午夜之时方才渐次熄灭。 回到房内,杨帆夫妇安顿好儿子,才相拥着上床歇息。所谓小别胜新婚,两人免不了一番的缠绵。虽然旅途劳顿,不过杨帆如今的体魄今非昔比,床上似是如鱼得水,倒是周若英,这半年多的时间清减不少,想来为了神工集团也是殚精竭虑、费心甚多。 云雨初歇,杨帆禁不住怜惜地拥着自己的妻子,道:“娘子这半年多真是辛苦了” 周若英“嗯”了一声,眼泪却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掉:“奴家不辛苦,倒是相公你定是九死一生,才叫辛苦” 杨帆搂搂妻子,用胸膛将周若英的泪水抹了个干净,道:“我福大命大,这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么,而且,我还因祸得福,练就了一身上乘的武功。嗯,其实你们说我过了最好的练武年龄,无法修习上乘内功,是不对的!” “噢?相公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周若英忍不住上来了好奇心。 杨帆便把自己这半年多的经历一一叙来。 周若英听后,自是一番唏嘘感叹。不过想想自己的丈夫已成为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也禁不住喜上心头。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娘子可千万不要生气。”杨帆知道自己娶了聂云裳之事,总不可能一直瞒下去,便有些情怯地道。 “什么事情啊?” 杨帆只得将先前讲述时未来得及细说的明教教主必须与圣女成婚之事,又细细地说与了周若英。 杨帆虽然心下多少有些忐忑,不过在当时决定与聂云裳成亲之时,也思量了周若英的反应。自己在京中之时,周若英在怀孕期间便曾主动让杨帆纳妾,如此想来她应该会有容下聂云裳的胸怀。 果不其然,听了杨帆语带歉疚的一番诉说,周若英反而笑道: “相公娶个女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像相公这样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妾身可不是那种不知礼仪的妒妇。而且,相公多个女人,说实在的,妾身也能减轻些压力,刚才妾身真觉得承受不住相公的” 看周若英娇羞的神情,杨帆心道:“我内力大增,不自觉地用在了床弟之间,看来刚才若英也是在勉强支撑” “哈哈谢谢娘子了。天色不早,咱们还是快些休息吧!” “嗯!” 第二日清晨,杨帆早早地起床,今日虽无大朝会,但既已回京自然需向赵佶复旨。而从江南传来的最新消息,方腊已率十万余众,在翕州城下阵斩郭师中,翕州业已失守,而方腊麾下已聚焦兵士达到十万余众。 杨帆九死一生地回来,又加江南形势愈加严峻,那些中书省的管员虽大多属于王黼一系,但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也不敢暗中作祟,面圣复旨的日子便定在了今日。 杨帆入宫之后,赵佶仍在主持小朝会。他便先来到枢密院,与一众同僚见面叙旧一会。当然,童贯已受召见,参加今日的小朝会,杨帆与他须得晚些时候才能见面。直到晨时将尽,杨帆估计小朝会将要结束,才来到睿思殿外侯宣。 又等了稍一会儿,王黼、张邦昌等人才从睿思殿中走出。等众人散去,睿思殿中的小黄门才出来宣杨帆觐见。 进入殿内,杨帆却见赵佶留下了童贯。赵佶脸色难看,甚至还带着一点惶恐之色。行了君臣之礼后,赵佶连一贯喜欢先行慰问下属的习惯都已放弃,见杨帆刚刚站直了身子,便急切地问道: “杨卿刚从江南回来,快说说那边情况,真如他们所说的,出了大乱子了么?” 杨帆心道:大乱子?看来京中这帮家伙仍然隐瞒了这次造反的规模。 “回皇上,的确是出了大乱子!而且严格来说,恐怕这次用‘乱子’这个词,已不能形容江南形势的严峻。” “怎么?难不成那些乱贼还能真的成了气候?”一旁的童贯皱眉道。 “东南兵弱,方腊众强,若任其滋蔓,恐怕东南诸郡皆会被其攻下以臣观之,若真的出现此种情况,这方腊定会与朝庭分庭抗礼,划江而治” “啪!”赵佶一拍桌子,“天下太平天下太平,你们不是每日里都说天下太平么?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童贯低头不语,杨帆心道:此时不捅上那王黼等人一刀,更待何时? “回皇上,臣今年春时奉命前去江南剿灭魔教,为的便是消除今日的隐患。可是” “哦!对了,爱卿这半年多来,在江南杳无消息,更有说法是已然殉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帆便将自己在江南征调宣威军欲将方腊等人的势力剿灭于萌芽阶段,而结果自己却遭到梁世达等自己人的暗算,致使自己五千宣威军被魔教偷袭得手,自己也身陷囹圄之事,细细地说与了赵佶。 “若是当时趁方腊等人弱小之时,一举将其剿灭的话,怎会有今日之祸?可惜有人不愿看到臣立下此功,因此在背后捅臣的刀子。臣的生死不足惜,可大宋的江山不能这样拿来当赌注啊!”杨帆最后沉痛地道。 赵佶此时已气得脸色发白——别的什么都好说,可要是有人拿着他的江山来开玩笑,他也不至于昏庸到周幽王那般地步。 至于杨帆暗示的那些背后捅刀子之人,赵佶心里其实也明镜似的。 “祸患既已酿成,皇上咱们还是定一定”童贯忙转移话题道,他虽不与王黼等人一路,但显然也没有少得江南之地的好处。 赵佶点点头,道:“刚才小朝会之时,众卿家提议调京畿禁军及就近两路西军共五万人马,兼程前往东南,杨卿以为如何?” 杨帆思考一会,他清楚地记得后世历史记载朝庭是出动了至少十五万兵马才将方腊起义镇压下去,五万人马估计远远不够。 “恐怕兵力不足!”杨帆摇头道。 “啊?” “方腊举事不过月余,已经啸聚二十余万众。而且他们之中,亦有很多武功高强之人,这些人组成的精锐部队实力不可小觑。而且他们的部队还在急剧地扩张着,此时恐怕只有派出全国的精锐之师方能将局势迅速控制住。” “对!对!应当多派兵!”赵佶附和道。 “可是若是四方兵力全部集中到东南,边关会过于空虚。而且收复燕云之事便要向后延迟。”童贯有些不情愿。 赵佶此时可顾不得什么收取燕云之事,他忙道:“辽夏现在自顾不暇,边关应该无事。只要咱们速战速决,甚至不会耽误收取燕云之事。” 童贯点点头:“臣立即前去制定方略。” “好!事不宜迟,枢密这便去吧!噢,对了杨卿对东南之事了解甚详,你们一块去吧。” 两人忙起身行礼,退出睿思殿。 第一六五章 部署 事关重大,童贯也不与杨帆客套,便将他拉到枢密院自己的公房。 详细地询问了杨帆了解的东南形势及方腊实力之后,两人拟定出抽调集结在太原的十万西军及五万京畿南下的决定。这样兵力上与方腊目前的实力基本持平。 这十万西军分别是:由辛兴忠、杨惟忠统领的熙河兵,由刘镇统领的泾源兵,由杨可世、赵明统领的环庆兵、由马公直统领的秦凤兵。这几路人马由王禀统一节制。 另外,童贯亲率五万京畿禁军一并南下。 这个决定与杨帆记忆中的历史基本相似。不过,童贯最大的理想仍是收取燕云,所以此次出兵他力求的是速战速决。因此,除了这十五万大军之外,他还发出命令征调了部分蕃兵及招募了部分各地的豪强武装。 兵力部署问题大体拟定之后,童贯又道:“子航,你在江南日久,除了这兵力部署之外,可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杨帆想了想道:“方腊起事之时不过二千人,可不到两个月,跟随他造反的人便膨胀到了二十万。这其中原因,枢密应该也应该有所了解。其实我下江南之前,向皇上请那三把铡刀之事,除了有推脱的意思之外,也确实是想让皇上明白,东南之乱的根源,还是在于花石纲、在于那‘东南小朝庭’。若是这些不除,等朝庭大军赶到那儿,方腊手下不知还会聚焦多少人马。” 童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也是东南之地利益的既得者,收了好处,自然需要维护人家。可是当前形势很明显便如杨帆所言,若是狠心抛弃这些利益,朝庭兵马万一继续失利,自己所有的梦想恐怕都会成为泡影。 他叹一口气道:“不错!是该整治一下那儿的吏治了。还有么?” “还有就是,为了替朝庭大军争取时间,当地的官府、官兵必须有所作为,断不能像宣威军那般为内斗而坐失战机,也不能像睦州那般见了贼兵便望风而逃。我近日听闻,像梁世达等人,不过是判了个流放之刑,而且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过不了几年便会官复原职。这样的处理方式,岂不是告诉东南各地的官员,你逃就是啊,不逃会死,逃掉之后,花些银子,走走关系便能保住性命。这样,东南诸郡县的官吏谁还会用心守城?” “啪!”童贯拍掌道,“子航所言甚是!明日我便请奏皇上,先将那些失坐战机、临敌逃跑的官员一律处死。杀鸡儆猴,看以后还有没敢玩忽职守之人!” “再就是,属下请命,再次南下,一血之前被俘之耻!” “哈哈哈!”童贯笑道,“子航对江南形势最为了解,此次南下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谢大人!”杨帆口中说着,心里却道:“我种下的那些星星之火,万一没我的照应,给人扑灭了可就不好了。” 杨帆还是低估了赵佶剿灭方腊的决心,他本以为以朝庭一贯的行事作风,出兵征剿方腊的方略怎么也需一两天才能定下来,而要付诸行动,怎么也得十天半月。可令他意外的是,当天赵佶便同意了童贯的方案,而枢密院里,大家也忙碌起来,一道道的指令傍晚时分便发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 今日是大朝会,京中一众大臣皆聚焦在了紫宸殿。今日的议题自然是出兵征讨逆贼之事。 赵佶先是宣布旨意,任命童贯担任江淮荆浙宣抚使,杨帆担任两湖制置使,王禀为统制,分率劲旅,即日南下。 宣旨完毕之后,童贯出列奏道: “皇上,臣出兵之前还有两个请求。” “太傅请讲!” “方贼能旬日之间聚得二十万众,其中便有江南百姓苦于花石纲之因。那方腊打出的旗号也是‘诛朱勔、废花石’,因此,臣请求皇上暂时罢免那朱勔父子之职,暂时废除花石纲,以安江南百姓之心。” “便依太傅!”赵佶想都不想便答应下来。 “咳!”王黼看了童贯一眼,出列道:“启奏皇上!臣闻方腊反叛的原因是茶盐法,而童太傅之言,却归罪陛下。臣以为不妥!” 童贯阴着脸道:“太宰前些日子还说江南太平来着,怎么今日突然就窜出个方腊来?” 王黼脸一红,还想争辩,赵佶摆摆手道:“两位爱卿不要争了,朕意已决,便依童太傅之言。” “谢皇上!”童贯接着道,“第二,臣请求严惩那些坐失战机、弃城而逃的官员,一定要杀上一批,以儆效尤。” “好!此事便由太傅处置,另外朕授你临机专断之权,遇有急事,不得已可径作御笔行下!” 童贯深深地点下头,躬身谢恩。 早朝之后,众官员各自散去。出了紫宸殿,与童贯、杨帆相熟的官员免不了要慰问一番,说些祝其旗开得胜之类的话语。这些场面话有的真心,有得却完全只是场面一下。比如王黼与童贯,两个笑着打哈哈,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依然为早朝之时的争吵耿耿于怀。 回到枢密院的路上,童贯更是意有所指地对杨帆道:“子航啊,听说那宣威军的梁世达,还有睦州的知州张徽言,他们一个坐失战机,一个弃城而逃,结果却只是轻判了个流放之罪,这里面的猫腻想必你也知道,本府想拿这两个人开刀,你觉得如何?” “大人英明!”杨帆回道,梁世达夜袭自己之事,他完全可以肯定是王黼幕后指使,而回京之后,得知那梁世达不过是判了一个流放之刑,这里面自然更有王黼的手脚。而张徽言之事,他也从樊楼里面听得消息,是蔡攸通过王黼的关系,才免了张徽言一死。而童贯一上来便要动这两人,意思再明显不过,便是向王黼示威:老子的屁股摸不得,今日你在朝上要我难看,那我便在朝下给你一些难看。 而这样的局面,无疑是杨帆最乐于看到的,所以他回答的很干脆。 童年、杨帆等人出征的日子定于三天之后。因为此时西军已然集结在太原,而后勤粮草诸事,也因为北伐而准备停当,所以大军几乎是拨营而起,直扑江南,出兵的速度与原先的时候根本无法相比。 从江南回来刚刚几天便又要离去,杨府上下均感不舍。不过杨帆这几天可顾不得这些离情别绪,他要在临走之前安排好京中官场、梁山军校以及神工集团的诸多事宜。 官场方面,杨帆此前被逼得南下,已经吃了一个大亏,当然他也因祸得福,可这样的事情任谁也不希望再次发生。所谓人多智慧广,杨帆想同其他的豪门一般,成立一个自己的幕僚班子。 杨帆来到这个世上,可谓平步青云,起家极快,可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在官场上的根基其实不牢,这突出体现在他手中可用的智囊人才太少。这是杨帆目前的一个致命伤,如果得不到解决的话,将对他的发展造成很大麻烦。 原本杨帆还琢磨着能不能从宋江那边调来吴加亮,便是后世水浒传中的智多星吴用。可吴加亮如今已成通缉犯,再加上从了解的实际情况看,他也没有中说得那般厉害,杨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当杨帆苦恼之时,周若英却举荐了神工集团的一个高层经理,此人名叫段智。据说杨帆流落江南之时,杨府以及神工集团的局势甚是严峻。面对一些有官方背景的豪族的进逼和打压,这段智却是见招拆招、应对得当,竟是没有让觊觎者占到多少便宜。 这段智杨帆自然是认识的,他是神工楼初建之时投入到杨府的。当时杨帆主要把精力投入到了武力和商业的建设上,故而便把段智安排在了神工楼。这段智确实能力突出,尤其是在协调官场方面,更是轻车熟路、手段百出。后来神工集团组建,他便被杨帆任命为集团的总经理。 如今杨帆想组建自己的智囊团,此人的确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这幕僚成员不同于神工集团的经理,神工集团经理的位子更多的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之上,便像是后世的那些eo之类的人,集团挣钱越多,他们获益也会更大,所以杨帆不担心这些经理出卖集团。 可幕僚不同,做幕僚是一种政治投资,可杨帆此时根基不牢,投资在他身上,不知何时才能有收益。因此,想做杨帆幕僚之人必须是绝对看好杨帆,并与杨帆有着共同的理想之人才行——当然,那些没有多少能力,想混在杨帆身边混饭吃的人不算。 这段智是否愿意忠于自己呢? 第一六六章 发兵 暗地里对段智进行了一次“政审”,杨帆发现这段智先前的职业却是专业的幕僚,而且还在当今权倾一时的蔡京府上做过幕僚。 不过,令杨帆感到奇怪的是,这段智却在蔡京权势如日中天时,退出蔡府,归隐市井。那时杨帆还根本没有来到这个时代,所以杨帆估计应该不存在蔡京向自己身边安排钉子的可能。 想明白这点,杨帆决定还是找这段智谈一谈。 对面杨帆的邀约,段智倒是没有多少推诿,只是略微犹豫地道:“大人应该知道我以前入过蔡太师的幕府,您能信得过我?” 杨帆笑笑道:“若信不过先生,我何必找先生前来?只是,先生既入了蔡太师的幕府,为何却在他最鼎盛的时候急流勇退?” 段智摇摇头苦笑:“道不同不足与谋,我是因为与蔡太师政见不和,故而退出了蔡府,免得伤了多年的主仆之情。” “噢?原来这样啊!” 段智叹口气道:“我年轻之时科举屡试不中,无奈之下做起了幕僚的营生。后来得到蔡太师青睐,进入了蔡府。哈哈蔡太师几起几落,段某一路陪伴。只可惜他宰执天下之后,一些作为实在为段某所腹诽,故而主动离开,在别人看来是功成身退,其实不过是想眼不见为净、免得忍不住得罪太师罢了。” “那先生觉得我怎么样?” “哈哈!”段智笑笑道,“段某不敢欺骗大人,我投入到杨府之时,实是蔡太师差人说动的!” 杨帆心下一惊,却又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你要来杨府做蔡京的耳目,却怎么这么轻易地说出来? 段智沉吟一下,道:“大人莫要误会,蔡太师之所以说动段某投入杨府,却是他看中大人之才的原因。尤其是大人在财计方面的天赋,让他觉得你应该在这朝堂之上占有一席之地。而段某恰恰是因为在财计方面的建数,才让蔡太师一步步走上巅峰。他说动我重新出山,也是有让我将你辅佐成他的接班人的意思。” “喔!”杨帆不置可否。 “当初我投到蔡太师府上,也是看中了太师他作为新党那种锐意进取的意气,尤其是在财计方面,新党革除旧弊,让天下百姓轻徭薄赋,这正是我的理想。不过后来看到蔡太师他完全将这方面的用途,花在了讨好皇上身上,在下便渐生去意。而三年前,蔡太师又派人跟我说,有一个财计天才,需要我去辅佐,我本来冷下来的心,却又鬼使神差般地热起来,于是便进京投到了大人府上。” “那你觉得我能实现你的理想?”杨帆问道。 “大人的确是财计方面的天才,这点在下也甘拜下风。至于大人会不会为天下百姓做点事情,这点目前来看是做到了,我想大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像蔡太师那样将这方面的天赋用于歧途吧?” 杨帆盯着这段智看了片刻,沉声道:“先生以后便是我的幕僚了,接下来杨府的事情,拜托先生了!” 首席幕僚便定为这段智。 杨帆觉得能够一路辅佐蔡京走上权力巅峰的家伙,其能力与人脉肯定没有问题。至于他与蔡府的关系,现下蔡京辞官在野,与自己目前的政敌王黼同样不睦,杨帆也不虞他向蔡京那里传递一些消息。 如此,以段智为首,另外调来东平府的杜百川,加上鲁智深,杨帆组建了一个简单的幕僚班子。这其中,段智主要负责政治方面的事务,杜百川负责商业方面的工作,而鲁智深则负责保卫、侦察等打打杀杀的事情。 组建这个幕僚班子的同时,杨帆亦飞鸽传令梁山那边,让梁山训练班第一期的全体学员立即出发,到应天府与自己会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杨帆要建立枢密院军事调查统计局的江南站,负责战时情报的收集与传送。 第三项主要的准备工作却是神机营人员的分配。此次出征,面对被方腊攻陷的城池,官兵方面的攻城战是不可避免的。在枢密院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中,杨帆提出的利用火药攻城的策略被普遍采用,因此三路大军皆需配备部分神机营的兵士。 如今的神机营已扩编到了一千余人,这其中有六百炮兵,四百步兵。本次出征,由于童贯力求速战速决,故而搁置了出动炮兵的计划,改为炮步兵携带火药包,以备爆破城门、城墙所用。 杨帆根据计划,抽调神机营三百人,分作三个小队,配备给三路大军。此次随军实战的神机营人数不多,不过神机营这把刀,杨帆也不愿过早地暴露于天下人面前,故而杨帆也没有刻意去争取让神机营立功的机会。 十一月二十六,童贯、杨帆率领京畿禁军一万余人,从开封出发。他们首先要到应天府,与从太原出发的西军会合,然后兵分三路向江南进发。作为赵佶任命的两湖制置使,杨帆介时将与西军统领刘延庆共率西路军,收复宣州、睦州、翕州等地。 而南方,方腊在攻取翕州的同时,东路军则马不停蹄一连攻下桐庐、富阳等地,兵锋直指杭州。方腊的势力在此过程中进一步的扩大,义军便如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到六十万人。 十二月初,方腊大军十万余人攻向杭州。 此时杭州城内守军不过五千余人,由统兵制置使陈建率领。这五千人马显然很难守得住杭州。杭州城内除了陈建之外,还有两个主要的官员,一个是杭州知府赵霆,一个是代皇帝侦伺各地情况的谦访使赵约。此时,他们已经惊慌失措,做着出逃的准备。 自方腊欲攻取杭州的消息传来,赵霆等官员便开始秘密地将自己的家产向北方转移。 十二月初十,方腊义军大兵压进。这天,赵霆借着巡视城防的名义,只带了几个随从,悄悄地溜出城去,逃向北方。 这日里商议守城方略的会议,赵约见赵霆迟迟不到,便派人去杭州府衙催促,结果自然是不见赵霆的人影。此后一日仍是如此,众人明白赵霆已然弃城而逃。众人此时各怀心思,虽然很多人对赵霆的做法心怀不愤,却也只是低声的斥责几句,而大多人心里恐怕已经在考虑:是该想办法出城避难了。 不过,也就在此时,京城快马送到的一纸圣令,让这些人逃跑的想法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凡弃城而逃之官员,非但本人一律斩首,而且其家人男子充军,女子入奴。圣令之上,还列举了朝庭对梁世达、张徽言等一串前例的处置结果,以儆效尤。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那些想逃跑的官员不得不暂时安下心来,真正努力地备防。当然,这其中有些在京城有关系的便拼着家产,差人去京中打点关系,希望能弄一纸调往北方的调令,完全不顾当时同样花了大价钱托人调到了这人间的天堂。 十二月十八,杭州城下烟尘滚滚,方腊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苏州。 进入十一月以来,城西的刑场之上较平时忙碌了很多。这块以往每年都用不了几次的地方,现在几乎是每隔几天,便有几十人在这儿被砍了脑袋,而他们的罪名只有一个:明教叛逆。 这是东南王朱勔发向明教的怒火。 朱勔的儿子朱汝贤奉其之命攻取明教总坛,然而刚刚入冬之时朱汝贤所率的五千昭武军战败撤退。听得这个消息,朱勔立即差人前去军中传令朱汝贤马上回府,以备咨询。 可是传令之人到了军中,得到的消息却是朱公子两个月前便外出征粮,一直未归,否则大军也不会因粮草不足而败退。 这个消息不会出错,朱勔一听之下,禁不住心中一惊。他立即发动府上的高手、私军进行调查,很快发现朱汝贤前段时间曾回府一次。据府上的管家所说,那次回府朱公子差人从府库取了大量的金银财帛,听意思是看上了某家的小姐,要向其提亲 循着这条线索,朱府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太姥山东麓的潋城村。可赶到此村之时,朱汝贤提亲的对象杨府一家已经举家搬迁。找到几个被遣散的杨家下人,问得杨家已经迁入了京城。朱勔自然不会罢休,差人找到京城,得到的消息却是:朱汝贤确实前去潋城村提过亲,杨家没有答应,几天后的晚上,便有两股不明身份之人,在杨家府上厮杀了大半夜。杨家上下那夜无人敢出门,所以不知外面情况,等天亮之后,便发现府内府外打杀的痕迹已被清洗,夜里究竟是什么人自然也无从知晓。此夜过后,杨家怕这些不明身份之人前来报复,便躲到京城来避难。 这种说法自然无法让人相信,若按朱勔以前的做法,定是要将杨家上下抓了下狱,然后一个个的拷问。不过此时,他却无法这样去做。原因非但是那杨家家长杨博远之子乃是京官,而且朱汝贤当时求亲的对象杨心兰杨小姐,据说已经被康王赵构相中,欲选为王妃,不日便要被迎入康王府。 第一六七章 兵锋将至,大战伊始 碍于皇家的威严,京中的杨家之人无法逼问,但远在福建的那些杨家下人却没有这种待遇。杨帆当日歼灭朱汝贤等人之时,因为本来就是用的假名,也不虞朱勔查到,故而对当日杨家遣散的下人并没有采取什么措施。朱勔很轻松的便通过这些人,将造成儿子失踪的嫌疑犯锁定到“吴忌”这个名字上。 很快,一幅满脸胡须,浑似“虬髯客”的画像放到了朱勔的面前。当然,这画像毫无半点杨帆的样子。莫说是凭着当日几个杨家下人的描述,便是杨帆蓄起胡子,让人来画,以现在的画像水平,又能像到哪里去? 不过关于这个“吴忌”的身份,朱勔也没有费太大的劲便查到了明教的头上。一为他在明教之中有不少的暗探,二来他也想不出目前江南之地除了明教之外,还有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之后的两天,朱勔派出大量的人手在潋城村的附近搜索当日厮杀的痕迹,果不其然,在村西不远处的一处山沟之内,他的人搜出了一百多具尸体,虽然这些人身穿黑衣,但根据朱汝贤以往强抢民女的手段以及这些身死之人身上遗留的物件,朱勔不难判断出这些死尸便是朱汝贤等人。 而凶手无疑便是这个新任明教教主吴忌所率的明教教徒! “说不定这个突然冒出的‘吴忌’便是凭了这一仗这功劳,登上了这明教教主的位子。”朱勔甚至这样想着。 “吴忌!明教!”朱勔怒火中烧,“老子让你们血债血偿!”。 应天府作为朝庭的陪都,亦是一座兵城。 十一月二十八,杨帆等人赶到这儿。他首先与归来之时留在这儿的“神龙突击队”会合,将他们编为自己护卫队,安排在身边。首次下江南的遭遇,让他充分认识到有一批高手在身边的重要性,有了那由卢进义、花荣、孙立、岳飞等人带领的神龙突击队,外加一百神机营火枪手守卫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安全几乎是万无一失,更何况自己也今非昔比,已是高手高手高高手。当然,这点能不让外人知道,就不让外人知道,本次出征,自己的武功能不显露就不显露。 又过了两天,梁山那边第一期间谍培训班的学员也赶到此地。杨帆秘密地将他们分成行动组,建立起交通线,撒往了江南各地。这些学员由潘镇学习班的几个学员统领,总部设在苏州。至此,枢密院军事调查统计局的江南站正式成立,第一任站长由军统元老、潘训班班长梁栋担任。 之后三天,十五万西军陆续抵达。分配任务、选定路线之后,大军正式开拔已是十二月初十。此时杭州、湖州、苏州等地传来军情,方腊大军压进,请朝庭军队速速救援。 童贯召集各路大军将领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急商救援之策。然而,近二十万的军队南下,需要带着大量的粮草物资,却绝非之日之内便能赶到江南。东南几个重镇看情形已危在旦夕,恐怕等不到大军驰援便会失守。情急之下,童贯决定,原先兵分三路,改为兵分六路。其中三路轻装疾进,驰援江南未失守的城镇。 杨帆的任务也做了改动,他将与王禀一起,率三万兵马急速向苏州、湖州、杭州一带进发,力争保住这几个大宋最繁华、最富有的城镇。鉴于江南之地追随方腊造反的势力此起彼伏,童贯亦将赵佶废除花石纲、罢免朱勔父子的圣旨交与杨帆,令他第一时间赶到苏州,向朱勔宣旨并广告江南百姓。 杨帆自然乐得这个差事,得令之后他便与王禀即刻起程,率领三万骑步兵,轻装出发,沿运河向苏州驰去。照这样的行军速度,杨帆估计十几日的时间便可抵达江南一带。 只是,此时的江南形势愈加严峻起来。 十二月十八,杭州。 残阳如血,一片凄凉。杭州城门已经封闭起来,城墙之上,一列列的宋兵手执刀弓紧张地望着远处渐渐靠近的烟尘。 自从朝庭严令各州府官员不得弃城而逃之后,杭州城内的绝大数官员不得不沉下心来认真备战。这次他们倒是真心的卖力,毕竟杭州城的安危直接关系着他们的命运。从之前破城的情况来看,他们这些官员的下场可谓惨不忍睹,便如衢州破城之后,知州彭汝方被杀后,头颅悬于城上,尸体被砍成二三十块丢于路上;而且这些农民久遭官府、大户的压榨,平时的怒火此刻爆发出来,他们见到稍有身份的人便杀、见到稍微好的房屋便烧,见到稍微漂亮的妇女便。 有了这些破城之后悲惨传闻,杭州城内的官员倒是被逼出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来。他们不但勤奋地每日到城墙之上检查城防的修整及武器的装备,还将自家的私兵派出来组成一支后备的军力。原来杭州城内兵力不过五千余人,而此时,加上这些私兵,还有临时征招的士兵,城内的守军数量已达到一万余人。 傍晚时分,方腊二十万大军已将杭州包围起来。不过马上就要天黑,他们不会立即进攻,而是在城下搭起营寨,打造攻城的器械,准备来日攻城。 而城内的守军本来就少,面对这二十万之众的敌人,他们亦不敢出城迎战。如此两军相峙着,各自积蓄着力量,便如慢慢拉开的弓箭,只待弦满箭发。 而此时,杨帆、王禀的先头部队刚刚抵达扬州,而且接下来过江也要费上一些工夫。 这些天来,这三万先头部队星夜兼程,一路疾驰。不过毕竟有大部的步兵,在杨帆看来,此次行军的速度远不如自己初入江南之时所带的那支纯粹的轻骑兵。当然这样的行军速度已让统制王禀十分满意。 十二月二十五日清晨,阳光驱散薄雾,照在长长的江面之上,江水一泻千里,仿若一条披着金鳞的巨龙。 江面之上,朝庭水师的战舰正在成批成批地将杨帆、王禀所率的三万人马运抵对岸。 “终于过江了,照之前的行军速度,再有七天便能抵达杭州吧!”旗舰之上,王禀望着江面之上百帆竞渡的场面,得意地朝杨帆道。 “或许吧,只是恐怕杭州撑不到咱们救援了,唉!要是早建起铁规路来的话,咱们恐怕早就抵达那儿了!”杨帆对于这样的行军速度仍有些不满,前方传来的消息显示,杭州城告急,那儿的官兵坚持不了几天了。 “哈哈!杨大人不要求全责备了。咱们已经拼了命了,你不是知道,我手下那帮兔崽子已经怨气充天,他们可从未进行过如此长远的急行军,这些天算是把他们折腾的够戗,若是不许了他们剿寇之中可多捞些好处,估计早就有人撂摊子了。”杨帆无奈地笑笑,的确,这支西军战力不错,可在西夏作战的过程中却也形成一种毛病,便是无利不起早,攻下一处城池之后,习惯于将所掠财物据为己有。而这种行为却也是王禀等诸多西军将领默许的,毕竟这样的极大地提高士气。之前他们面对的是西夏异族,这种做法最多算作是以牙还牙罢了,反正辽夏金这种民族如此。可是接下来的战斗是剿寇,面对的是自己的族人,这些西军居然也要也对大宋的百姓烧杀抢掠一番,杨帆禁不住对这些军队的军纪腹诽不已。 可是,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毕竟军情紧急,而这些西军又自成一系,听王禀说,之前他们为了军饷罢训、罢战的先例可不在少数。 “终究还是要建一支自己的部队成才,像西军这样的,纵使战斗力再强,也不会成为地敌之师,因为他们没有信仰。”杨帆暗暗地想道。 不一会儿战舰靠在了南岸,杨帆与王禀整顿军队进驻镇江。此地距离杭州约有五百多里路,急行军的话七日便可到达。然而此时和杭州已经危在旦夕。 第一六八章 刀光剑影,暗战之城 杭州城,月末的深夜,虽然天气晴好,天空中却看不见有星星的闪烁。城内几处房屋刚刚烧尽,浓烟还在升腾着,空中散发着焦臭的味道。 虽是深夜,尽管人们看不见天空中的星星,但若是反过来,从空中俯瞰的话,杭州城内却是一副“星光灿烂”的景象:城墙之上,一圈的火盆将形成一条照耀城墙内外几十为的光带;城内大户、官衙、巨贾的宅弟、楼宇也灯火通明;大街小巷之上,不时地有一队队举着火把巡逻的士兵穿插经过。 这景象仿如过节,如果没有白日里那番你死我活的攻防战的话。 方腊义军对杭州城的攻打已经持续了六天,他们人数虽多,奈何攻城的器械太少,而且军中也没有多少弓弩之类的远程攻击武器。相反,杭州守军这边却是装备精良,防守的器械也非常充足。最初的两天里,方腊大军沿城西一带全面进攻,不过面对守城军队的弓箭、檑木、金汁等守城利器,攻城装备简陋的义军不但没有成功攻上城墙,反而折损甚多。 面对这种情况,方腊改变方略,他知道以义军的实力想要硬攻破杭州的城防,即使能够成功,也会付出百倍的代价。好在自己手中有一批出身绿林的精锐,他便决定让这些人先行攻入城中,然后寻机里应外合,攻破城门,放大军进城。 这些绿林精锐虽然人数较少,但他们皆是身负武功之人,单兵的素质要远远高出那些官兵。十二月二十日深夜,他们便选择了几处防守相对较弱的城墙,用勾索悄悄攀到上面,杀死几名官兵之后,在援军未到之前,便突入城中,消失的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这些人果然从城内攻打西门之处,只是令他们奇怪的是,西门之处的官兵好像也早有防备,成排的弓弩手结成队列严阵以待,这些绿林高手尝试着攻击了几次之后,见无机可趁,便又四散消失在城中。 官兵方面自然也派出了精锐的小队开始对这些人进行清理,之后的两天,在城内两处隐蔽的居民区,两伙人发生激烈的打斗,这伙绿林高手也着实厉害,面对官兵的围捕,居然两次成功突围,而且只损失了不多的人员。 只是,他们虽然没有被抓,而且还在城内制造了不小的混乱,可原先的计划毕竟没有完成。 十二月二十五日。杭州城内一片叫做福临巷的居民区。这儿地处城市中心,相较于外围临近城墙的地方显得稍微平静详和一些。清晨的街道上,虽然行人不多,但两旁仍有几个卖包子、混沌的摊位摆了出来。不过由于这两天城中不时地会发生些匪人制造的混乱,所以人们大多数在是呆在家里,所以这个小摊的生意难免冷清地很。 “包子!包子!热乎乎的包子!” 冷清的街面上,那个包子摊的摊主见偶尔有人路过,便热情地喊着招揽一下生意。其实他那簸箩里的包子并不曾见少,可他似乎没有收摊的准备。 晨光渐渐在街上洒开,眼见便要过了早饭的时间,终于一个身穿青布短衣的汉子来到了包子摊前。 “你这箩包子我全要了!”那汉子掏出一块碎银子,交与那摊铺的老板。 那老板唱声诺,便开始将簸箩中的包子向一个布袋子里装。 便趁这个时机,那短衣汉子突然低头说道:“向东二里平安巷里,门口挂有灯笼的李宅,让那陈制置派些有的人去,莫再弄些无用的猪罗,让这帮反贼又逃了!” “知道了,你也小心包子好了,客官请拿好!”包子摊老板低声答应一句,然后又高声说着生意上的寻常话,把装好的包子递与那短衣汉子。 这短衣汉子拿了包子便向东离去。而这包子摊的老板也收了摊,离开了福临街。 杭州城,平安巷。这儿要比福临巷偏僻一些,所居者也大多是贫困的市民。巷子正中,果然有座挂了书有“李宅”的院落。 刚买了一箩包子的短衣汉子此时已站在了李宅的门前。“邦邦”的敲门之声响起,宅子的大门轻轻打开,一个青衣白帽的中年人将来人让进院内,然后出门左右望望,见四下无人,才放心的关上大门。 院内。 一个提了朴刀、站在正屋门口的大汉见短衣汉子走来,稍带责备地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这几日被咱们这么一闹,街上做生意的都没人敢出门了,我是跑到了福临街那边,才好不容易找到这一家卖包子的。” 那大汉听后皱皱眉,没有说话。 短衣汉子进入屋内,便见二十几个各自抱了兵器的义军汉子,或躺或坐的呆在那儿休息。 见所买的饭到了,这些人哄然起身,讨要几个包子猛吃起来。分完包子,那短衣汉子便调笑道:“慢点吃,小心噎死你们这帮饿货。” “滚你个王海,这几日弄点饭老是磨磨蹭蹭,是不是想饿死老子!” 那叫王海的汉子讪讪地向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邓堂主、金堂主他们出去了?” 几个正在吃饭的人点点头,王海心里微微一颤,道声“给两位堂主留些饭,别全便宜你们这些填不饱的肚子。”便迈出门去。 天井里,王海来回踱了几步,却发现守在门口的拿刀大汉总是死死的盯着他。王海心中禁不住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手伸向腰间,悄悄地摸了摸腰包里的两颗震天雷。 不一会儿,院子的大门又响起了敲门声,王海想去开门,那大汉却道:“是邓堂主他们回来了,王海兄弟且呆在那儿,石三,你去开门!” 王海点点头,那名叫石三的年轻人提了刀走向门口。 大门打开,进来的正是邓元觉与金沙。 “石宝,快叫大家抄家伙离开这儿,官兵马上就到!”邓元觉刚一进门便朝门口的大汉道。 石宝低声骂了一句,便跑进屋内。此时,邓元觉已冷冷地盯着了王海。 “王海,你果然是个奸细!”邓元觉盯着王海,从牙缝之中挤出这几个字。 王海心下大惊,脸上却勉强作出迷惘的表情:“邓堂主,你你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了”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邓元觉冷哼一声,袖子微微鼓起,已做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攻击架势。 王海自知不是邓元觉对手,他下意识地偏头一看,却见金沙已经绕到了自己左侧,堵住了自己的退路。 “嘿嘿!那卖包子的老板在你起后便慌忙地去了官府王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金沙阴测测地笑道。 王海心知自己已经暴露,他不禁有些懊悔。邓元觉与金沙在教中一个是负责铲除叛徒,一个是负责探知消息,这两日他们亲自来城中做阵,其意恐怕便是查出队伍中的奸细。可自己竟然抱着侥幸的态度,违反培训班时所学的“安全第一”的原则,冒然向外传递了信息。 “我说这几日那些狗官兵的鼻子怎么这么灵,原来是你这厮在捣鬼,哼哼!今日老子便要挖了你的心肝,祭奠前几日被你害死的十二个兄弟。”见王海也不否认,邓元觉恶狠狠地道。 说罢,他便如怒目的金刚一般,大喝一声奔向王海。 邓元觉在武林之中成名已久,王海知道自己绝对不敌。见邓元觉如猛虎下山一般攻了过来,王海迅速从腰间掏出了那两颗霹雳弹——这是梁山培班为学员配备的先进武器之一,其实便是微形的手雷,虽然爆炸力还不能够炸死像邓元觉这种武功高强之人,但它造成的声响、光影效果却也超越了这个时代之人的见识,足以让他们惊异戒备一番,而这便是一个难得的逃逸机会。 随着王海两个一磕一扔的动作,十步之外的邓元觉跟金沙跟前突然“轰”的爆出两团火花,基于对危险性东西的敏锐预感,在王海的霹雳弹出手之时,邓元觉、金沙便下意识的做好了躲避的动作。不过这霹雳弹却不同于一般的暗器,他爆炸之时的弹片是四周全覆盖式的弹射,躲避他的最好办法是立观卧倒,可邓元觉与金沙显然不知这个要诀,他们只要飞速地向一侧挪动,结果自然受伤不轻。 便是趁着这个时机,王海附身猛蹿出去,越过金沙,奔向院子东南一角,那儿是东厢与南墙的交接处,有成九十度的直角之处可以借力,很容易越过院墙,最关键的是这儿距离自己最近,是他在心里生出不详这感的时候,便选中的突围地点。 此时邓元觉与金沙正被两颗霹雳弹震得七荤八素,只能眼见王海向外逃去。不过,那邓元觉亦是准宗师级别的高手,几个呼吸间便恢复过大部分的功力来。他眼见王海便上跃上墙去,忙从怀中拿出一颗佛珠大小的铁弹子,手中暗运内力,向王海的背后激射而出。 弹珠的破风之声呼啸而来,王海身在空中,只能奋力的将身子一扭,便在攀住墙头的同时,他的肩膀之上传一来阵刺痛。王海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他忙咬破舌尖,令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双臂奋力一撑,翻过墙去。 第一六九章 檄愈头风,兵凶城危 屋内的众人此时已经蹿了出来,得知大体的情况,几个悍勇之人,叫喊着便要冲出去手刃那可恨的奸细。 邓元觉此时尚且冷静,叫住众人道:“官兵马上到了,大家先转移!” 众人只得叫骂一番,各提了兵刃,随着邓元觉、石宝几人冲出门去,隐没于南边的巷子。 王海忍着疼痛翻过墙头之后,径直逃向城西。不一会儿,对面便有一队的官兵迎面扑来。见王海一路狂奔,这队官兵立刻警觉,弓箭纷纷指向了他。为首的官兵更是喝令王海马上呆在原地,否则格杀勿论。 见后面邓元觉等义军没有追来,王海深吸一口气停下步来,然后高声朝这队官兵道:“在下枢密院统计局密探,代号‘箭鱼’,我已暴露,方腊逆贼恐怕要逃,你们快去追赶!” 为首的官兵一愣,见王海呆在那儿未动,便令部下冲上去,控制起王海。他对王海这了了几句并不完全相信,甚至心里还存在着一定的戒备,他担心这是那帮逆贼的诱敌之计。 有了这心思,他便令几名官兵先行探路,而大队则缓缓前进。王海心道:“这速度到了那李宅,逆贼早跑个没影了!” 着急之下,他禁不住出声催促,不过那官兵冷哼一声,斥道:“敌情不明,谁知前面有没有埋伏?” 王海还想争辩,但见这为首的官兵显然不相信自己,也就作罢。 来到李宅的时候,邓元觉等人果然已人去院空。 这队官兵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收队回府。王海亦被他们带回以核实身份。既然已经暴露,王海自然也需回归官方,利用自己对混入城中那些义军的熟悉,来帮助官府应对他们的破坏。 回到了杭州府,验证了自己的卧底身份,王海便以枢密院统计局特派员的身份,帮助杭州府内的官兵继续侦缉混入城内的义军。 然而少了能够传出信息的内应,再加上城墙之上的战斗日益激烈,城内实在抽不出太多的人手应对混入城中的义军,杭州城内的破坏行动、守城军队受到的前后夹击情况,成倍的多起来。而根据王海的推算,这两日里潜入到城中的义军高手恐怕也要比原来多上了许多。 十二月二十六日,杭州城的西门终于在义军内外夹击的情况下被攻破,不过好在官兵及时调集力量,靠着武器的优势重新夺回了城门。城墙之上亦是如此,很多地方反复易主,到了傍晚的时候,虽然整个城防未被攻破,但突入城中的义军已经有了好几大股。 而官军方面却已经到了面临崩溃的地步。多日来的消耗战,致使守城的军队数量锐减,到了二十六日这天,守军可战之人只剩五千余人。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义军,官兵已经开始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看情况,杭州的失守便在这几日里。 清晨,东方的晨曦如一把沾血的利刃,将夜幕割裂开来。杭州城下,“隆隆”的鼓声连绵不断的传来,将城墙之上正在打着瞌睡的官兵惊醒过来。伴随着晨光的铺开,黑压压的义军踏着鼓点缓缓地出现在每个官兵的视野之中。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一面绣有红色火焰的大旗在义军方阵的中央正前面猎猎地招展着,大旗下面,一位身着皮甲,头戴金黄簪冠,手提丈二长枪之人端坐于马上。此人正是方腊,城墙之上的官兵见这等架势,已然明白:义军的总攻开始了。 队伍在官军弓箭的射程之外停住。鼓声暂息,方腊纵马出列,对着城墙之上的官兵举枪示威。 “圣公!圣公”城下的义军发出阵阵欢呼。 方腊将手中的钢枪略微向下一压,示意大家安静。等众人停止呼喊,他便大声道: “众位!我等皆是贫苦之人,一年到头劳累辛苦,略微有点粮食布帛,便会被官府拿去挥霍浪费了;稍有不满,他们还要拿鞭子抽打我们,甚至将我们抓起来,残酷虐待,折磨到死也毫不怜悯。对于我们来说,这能甘心忍受吗?” “不能!不能!” “官府将从我们这儿搜刮的粮食布帛,挥霍浪费之后,又将剩余的拿去奉献给辽夏外族。这些外族依靠我们的物资变得越来越富足,反而侵夺欺侮我们。可每年奉献给外族的东西从来不会因为受了他们的侵侮而免去,对此你们能安心忍受吗?” “不能!不能!” “现在赋税和劳役这样繁重,官吏掠夺勒索,农桑之业所得不足以果腹,而大家赖以活命的小本生意,也被官府用各种名目的赋税科条全部征取,不留一点儿。上天生下百姓,给他们设置官吏,本是用来养育百姓的,然而当今官府竟凶恶残暴到这种地步!天意和人心,能不怨怒吗?” “怨怒!怨怒!” “不仅如此,他们除了歌舞女色、狗马游猎、营造宫囿、祭祀鬼神、扩充军备,搜罗奇花异石等挥霍之外,每年贿赂西边北边两大仇敌的银绢要用百万数字来计算,这些都是我们东南百姓的脂膏和血汗啊。两大仇敌得到这些财宝,更加轻视我们,年年侵扰不止。朝廷给仇敌的奉献从不敢废除,他们还认为这是安定边疆的长远策略呢。唯独我们百姓一年到头辛苦劳累,妻子儿女受冻挨饿,想吃一天饱饭也不能够,大家看应该怎么办呢?” “攻城!攻城!” “好!当今朝庭倒行逆施,以致天怒人怨,我方腊得天符牒,欲救百姓于水火,接下来诸位便随我打进这杭州城,拱卫我永乐朝,我方腊在此起誓,我永乐之朝必会轻徭薄赋、善待百姓!” “圣公万岁!圣公万岁!” 震天的呼喊声里,方腊一声长啸,高喊道:“杀!” 鼓声再起,抬着、推着各种攻城器械的义军,疯狂地冲向了城墙。 官军方面,得到了方腊亲征、大队义军在西门之处集结的消息之后,也迅速将兵力向这边转移,制置使陈建此时也披甲执锐、亲临城头,指挥众官军与攻城义军相周旋。 战斗在辰时时分正式打响,方腊将义军分作三路,南路军三万由厉天闰率领率领,北路同样三万由王寅统领,这两路军备了云梯,攻打城墙;而中路军共四万,由方腊亲自率领,除了备有云梯之外,还备了撞击车、抛石机等攻城器械,显然是作为主攻部队,进攻西门。 方腊十万大军同时出击,攻击点几乎占据了整个西城墙。方腊此次显然是志在必得,在他与厉天闰、王寅等头领的带领下,义军冒着官兵雨一般的箭矢,拼着伤亡,飞蛾扑火般地冲击着城墙与城门。 空中箭矢狂飞,拖着长声的箭雨如蝗虫过境般纷纷划破晴空,不断地有包着各色头巾的义军兵士中箭倒地。 然而,义军的数量毕竟占了太大的优势,单单那些弓箭显然无法阻挡他们的进攻。很快,有人爬上了云梯,然后被石头,开水砸死、烫死,或者是掉在地上摔死。但后面的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冲,他们也只能凭着一股热血向前冲,因为如果后退,只会被蜂拥而至的同伴踩死,或被督战的头领砍翻。 短短的时间,杭州城下已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不过,陈建这边也不好受。在方腊义军这种人海战术的冲击下,城墙之上的防守亦是左支右绌。对面义军连日的攻打,本来兵力就只有对方十几分之一的官兵,此时更显兵力不足,再加上朝庭援军迟迟不到,此时守军的士气其实已是非常低落。尽管依靠弓强刃利和城高池深,造成了义军几倍于自己的伤亡,可仍然不断有功夫稍强些的义军杀上城墙,随后造成一片混乱,继而城墙的防御便被撕开一道口子,令得官兵不得不从别处调人来堵。 更严重的是,个别地段的官兵眼见敌势强大,已经有小股小股的溃散的情况。城墙之上,陈建带着自己的亲兵,一边不断地砍翻正在逃散的溃兵,一边大声地喝令着前面的官兵拼死顶住。 日光逐渐变得强烈而刺眼,义军的攻击亦如这阳光一般不断地加强。城墙之上,混身沾血的陈建昂头看看日头,禁不住一阵眩晕,他的心渐渐开始沉下去 第一七〇章 城头变换大王旗 残阳如血。 杭州城内火光升腾,大街之上不断有神色凄惶之人,背了大包小包,没命地朝着城外跑去。偶尔,这些人会遇到包了各色头巾、手执各种武器的义军,然后跑不及的,便被砍倒在地,所带的财物也被搜刮一空。 王海走在街上,步履有些蹒跚,他手中的刀已沾满了血,不过拿刀的手却有些颤抖。街的对面,一群义军朝这边冲来,王海向街角站了站,对方见他头带红巾,一副义军打扮,也没有过多的在意,冲他嚷嚷了几句什么,便沿着大街继续冲去。 那边战斗的声浪远远传来,这种局部的厮杀自上午之时便一直在持续,未有停过。 今日辰时开始,方腊率领义军十万对西城门展开了猛烈的攻击,为了应对这次攻击,官兵亦是将兵力集结在了西门之外。然而,在这看似决战的背后,方腊真正的杀招却是在北门之处。 巳时六刻,正当西城城墙之处的战斗正激烈之时,杭州北门之处却突然受到城外万余义军精锐以及城内潜伏下来的义军高手的内外夹击。此时北门之处的很多守军已被调到西门之处,北门的防守正处于最薄弱的时候,这些官兵又如何能敌挡得住这些最能打的义军的进攻? 只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北门便被以邓元觉、石宝等人为首的城内义军打开。以此为突破口,城外的义军大队的涌入,然后一路砸杀,冲向西城城门。 午时刚到,杭州西门被破,义军主力进入城中。 当北门受到攻击之时,负责对付潜伏于城中义军的王海也嗅到了一些气息,只是城西边战况正紧,制置司几乎没有调配给他几个兵力,只将杭州府的一队几十人的捕快交拨给他。当他赶到北门之处时,邓元觉等百余高手已经杀得城门之处的官兵四散而逃,城门眼见失守。 王海忙率人上前帮忙,只可惜他所带的这几十人实在草包,面对十几个反冲锋的凶悍贼寇,他们几乎没有做出多少抵抗便一哄而散,随溃兵向城内蹿去。 很快北门被打开,一个手执大戟之人,纵马跃入。王海认得此人乃是方腊麾下第一猛将、义军元帅方七佛。 见大势已去,作为间谍出身的王海自然懂得不去做无谓的牺牲。他边战边退,后来凭借对城内的熟悉,他将一个追兵引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将其斩杀之后,换上了他的衣服。 扮作一名义军,王海混在突入城中的义军之中,他几次瞅准机会,斩杀了几名落单的义军。却不想在午时时分,他遇到一个硬点子,一番力战之下,虽然将对手斩杀,却也受伤不轻。 自午时义军主力攻入城中开始,城中官兵的抵抗开始全面崩溃。一股股的义军进入城市,他们开始在城中同溃散的官兵以及那些大户的护院展开巷战。眼见城防失守,官兵以及那些大户的卫队情知留在城中的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虐杀。所以他们此时倒暴发出巨大的战斗力,拼命向城外突围而去。 战斗一直进行到傍晚才渐渐进入尾声,部分官兵及大户的私兵趁乱突围而去,而义军也终于掌控了杭州城的局势。 杭州正式失守。 夜幕渐渐降临,不过城中的喧嚣仍然不曾停止。当然,此时的喧嚣已不是先前的打斗,而是一队队的义军士兵几乎是挨家挨户地在烧杀抢掠。 由于义军的组成人员基本是由贫民、绿林之人组成,一来他们的认知水平有限,二来他们长期对于官府、大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仇视心理,因此这些义军,甚至包括方腊等人,都不认为攻破一座城市之后,斗斗地主,抢个财,劫个色什么的,有什么不对。其实,此时的方腊义军并没有什么军纪可言。 天完全黑下来,然而杭州的街上却仿如太平之时一般灯火通明。只是这灯火基本是由烧着的房屋以及义军士兵手中的火把组成。 王海一个人走在街上,他的任务是潜伏在杭州城,虽然前些日子自己身份暴露,但自己如果扮作一个小人物,藏身于一座大城之中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当然,这样的话也得不到多少义军有价值的情报。他希望得到自己上线的明确指示,可半天多时间,他跑了两个联络点,都没有找到自己的联络人。 此时他想启用最后一条交通线:神工楼。 由于梁训班成立较晚,他们的交通线并不完备,尤其是紧急消息的传递很是缓慢。因此,杨帆的安排梁训班学员进入江南之时便有交待:若有紧急事情,可通过神工楼的消息传递系统,联络总部。相较于梁训班的交通线,神工集团有比较可靠的信鸽传递渠道,信息传递的速度与四条腿的马不可同日而语。 王海一路走向杭州城的神工楼,他身穿义军服装,却又孤身一人,自然引来不少真正义军士兵怀疑的目光,不过见到王海手中那把沾满了血的刀,他们便抱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没人去深究王海的身份。 当然,王海也尽量避开这些义军,他沿着偏僻的巷子不急不慢地走着。这期间他也几次看见一队队的义军冲入巷中的院子,然后便隐约听到院中传来一声声的惨呼,偶尔还会有长相较好的女子被押着走出院子。 王海顾不得许多,穿过一片片的砸杀区域,他来到了丰亨街的神工楼。 丰亨街此时早已被义军占领,神工楼自然也受到义军砸抢行动的波及。王海来到神工楼前时,神工楼的大门早已被砸得稀烂。见到这情形,王海禁不住皱皱眉,心下充满失望。不过大概是抱了试试看的想法,他还是迈入楼内。 楼内黑乎乎的,王海吹亮火折子,便见楼内儿狼藉一片。见没有人留守这儿的样子,王海便欲离去。他正想出门之时,却不想楼梯之上传来一串脚步之声,接着烛光微亮,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在楼梯口处。 “大王,这儿已经没有值钱的东西了,你还到别处看看吧!”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王海循声看去,却见一个驼背的老头,拿着一根蜡烛从楼梯口走出来。 王海微微一惊,忙问道:“老丈何人?怎会在此?” 那老头听了此话也微微一惊,大概没有想到本该凶神恶煞的“贼人”居然会对他这么客气。 “小老儿本是这儿的佣工,大王等人攻入城中之后,这楼上的众人便各自逃散而去。可是小老儿一来身体老迈动弹不得,二来无亲无故也无处可逃,便自告奋勇留在这儿守着这楼上的财货哈哈,当然现在也没有什么可守的了” 王海一听此话,心下又是一凉:神工集团断不会派这样一个老弱之人来负责杭州城的消息传递,看来神工楼里真正负责联络线的人早已撤离。 “既然早已没了财货,那在下告辞!”王海叹口气道。 他刚要转身离去,却听外面传来一阵声音,隐约说是此地居然点了灯火,不知何人在里面拣人家挑剩之物云云。 王海还未来得及出门,便见三个头包红巾之人迎面而来,双方刚打了一个照面,那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喝道:“王海!是你这厮!” 王海心往下一沉,他此时也已认出,这三人正是前些天自己潜伏于义军之中时的同伴。 三人既已认出王海,便各执了兵器向楼内逼来。王海亦是提刀作出戒备之势,缓缓楼梯口那儿退却,此等形势,也许冲上二楼跳到楼后才是唯一的生路。王海知道三人的功夫底细,若是自己不曾受伤,或许可以击败他们,至少轻松撤退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关键是此时自己只剩半条命,面对三人夹击,只有拼命逃跑的份。 三人大概也看出了王海的意图,不等他转身奔逃,便发力疾攻上来。王海忙将手中的火折奋力掷向冲在最前的一人,那人拿刀一挡,火折被打在一边的墙上,转眼熄灭下去。 “这厮想逃!”追上来的三人一边喊着,一边发力前蹿,其中一人还顺手拿起一截破的货架朝王海掷了过去。 王海将手中火折扔出,本来的意思,是希望楼内灯火熄掉,自己好趁暗逃逸,却不想那火折灭提之后,刚才下楼的老头,却还拿着那支蜡烛,兀自缩在楼梯角上,不去吹灭。 “大概是吓傻了吧!”王海无奈地付道,他一边转过身来向后疾退,一边挥舞着手中之刀打掉后面扔来的杂物。 第一七一章 困城之“鱼” 受了身后“暗器”的袭击,再加上身受重伤,王海刚冲上楼梯之时,身后的三名义军已经追到了身后。 王海无奈,只得回身相斗。这段楼梯相对较窄,攻上来的三人只容得下一人立于楼梯之上挥舞刀枪。因此,一时间王海倒是近似于与一人单打独斗。尽管如此,几个回合下来,王海仍是被劈了两刀,眼见不支,他自己亦是心下暗叹:此命休矣。 便在王海绝望之时,忽然楼内的烛影一阵摇曳,便见刚才躲在楼梯之角的那老头倏地出现在楼梯之上。他的身法太快,以致于背对他的三个义军竟是无从察觉。正当王海诧异之时,却见这老头的身子向最后面的一名义军一靠,一只手捂住了这义军嘴巴,然后将这义军向后甩,便见这名义军直挺挺地滚下了楼梯。 中间的那名义军似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刚回过身,却见刚才还在瑟瑟发抖的老头,猛然冲向自己,而这老头的手中,分明拿了一把发着寒光的匕首。由于距离太近,而老头的身法又快,这名义军还未来得及抵抗,老头手中的匕首已插入他的腹中。这名义军惨叫一声,刚要砍下的刀突然一滞,然后身体晃了一晃,摔倒下去。 此时正与王海相斗的那名义军,已然发现了事情的不对。他奋力一刀格开王海的攻击,转过身来看见两名同伴已死,而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老头手中,一把匕首却正在滴着鲜血。 “什么人!”他大喝一声。 “杀你的人!”那老头冷冷地答道。 “去你娘的!”怒骂之中,这名义军已将手中的刀奋力朝着老头劈出。 这一刀势如山崩,老头仅凭手中的匕首自然不敢硬接,只见他揉身向前,却是不退反进,斜刺里躲开这一刀的同时,整个身子也贴向了那名义军。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对付用匕首敌人,最好方式自然是拉开与对手的距离。这个道理那名义军自然知道,见老头贴身上来,他慌忙连上两个台阶,以期与那老头保持距离。 可是慌忙之中,他似乎忘记了背后还有一个王海,尽管王海已受伤,可他并没有到了无力攻敌的地步。于是在这名义军正凝神准备与面前的老头搏命之时,他的脑后风声突起,惊惧之下,他忙侧身相避,可为时已晚,王海的刀还是在他的脖颈之处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喷薄而出,这名义军捂着脖子,呻吟一会,便倒地而毙。 三名义军倒毙之后,王海与那自称看门的老头对望了片刻,然后道: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王海此时不再称对方为“老丈”而改称“阁下”,实是因为面前的这位原先看似孱弱驼背的“老头”早已挺直了身子,呈现出一副精劲有力的模样。这副模样怎么看不像是一个老头该有的样子。 “哈哈,阁下此来神工楼可是的什么东西要买?”那老头却是答非所问。 王海心中一动,忙道:“不错,请问这儿可有上梁山的奇石可卖?” “有是有,只是价格有些贵!”老头顺口答道。 “噢?那要卖多少钱?” “本七两金子,八两银子!” “价格是有点贵,要不这样吧,我出七十两金子,八十两银子买这块顽石如何?” “成交!” 这自然是一组接头的暗语,两人顺利的对上暗号后,均心下一松。王海喜道:“在下王海,代号‘箭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许忠汉,神工集团杭州分公司保卫科科长。”那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扯下脸上的胡子,这副“老头”的模样却是化装而成。 “呃,久仰”王海客气地道,其实他根本不知这“杭州神工楼的保卫科科长”是什么东东。 “呵!王海兄弟,咱们闲话少说。我留在这儿的任务便是接应你们梁训班几个暴露人员的撤离。先前虎鲨和水母已经撤离,就剩你这条箭鱼了。走吧!这儿不是久留之地,一会怕是又有乱匪进来!” 王海点点头,便跟着这许忠汉来到后院的东厢厨房里。在厨房之中,许忠汉推开一处水泥石砖筑成的壁柜,壁柜之下便露出一个地道。两人进入地道,摸黑走了一会,王海禁不住问道:“这地洞通到城外?” 许忠汉哈哈一笑道:“神工楼虽然神奇,可现在还做不到不声不响地挖通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这地道是通到二里之外的一处民宅。” 王海讪然一笑,便不再说话。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地道的尽头。地道的出口果然是在一处民宅之中。这处民宅位于城中河道一处码头的附近,码头附近居住的基本是贫苦的佣工,他们的宅子杂乱而破败,因而这其中地道出口所在的那座宅子看起来十分不起眼,而且此处交通发达,利于疏散逃逸。 从马厩的石槽之下钻出,许忠汉打个口哨,便有先前已到的“虎鲨”、“水母”迎了出来。这个“水母”便是前些天负责为王海传递消息的卖包子之人,而那个“虎鲨”虽然在杭州与王海不属于同一条线,并无交集,但也是梁训班的同期学员,故而三人均是互相认识。 进入正屋,三人寒暄一番,便谈起了下一步的行动。不过虽然“虎鲨”、“水母”早到一些时候,但许忠汉却并未告诉他们枢密院统计局那边传来的指令。而此时三人聚齐,许忠汉才道: “好了,大家都既然已经到齐,我便告知三位枢密院统计局对三位下一步的安排。” 王海三人略有一些紧张,许忠汉接着道:“三位已经暴露,因此局里命你们立即撤离杭州。至于去处,根据杨大人的安排,统计局在苏州设立了江南分站,统一安排调试江南之地的特工。那儿目前正缺有经验有资历的人员,江南站的韩站长通过神工楼的紧急联络渠道,请我们代为接应各地的暴露人员并告知他们立即前去苏州报到。” 三人听了此话心下大定,毕竟自己身份暴露,如果上级要他们留在杭州的话,做起事来肯定是事倍功半。 “好!我们马上出城。”水母连忙道。王海与虎鲨亦是点头称是。 “不急!”许忠汉却道,“方腊匪军刚刚占领杭州,为防止城内富户逃出城去,他们派出大量人马将这杭州城围得水泄不通。你们此时出城太过冒险,不如等上几日再说。” “话虽如此,可谁知道方匪还要守上多久?万一他们一直守下去怎么办?”虎鲨疑虑道。 许忠汉微微点头,似是有些同意这说法。不过很快他却摇摇头道:“这个其实让你们躲上十天再寻机出城,是杨大人的意思。” “啊!”三人惊呼一声。 “不错,前几日杨大人令人飞鸽传书,似是知道大家急于出城,他在信中断言,方腊十日之内必会解除杭州的戒严。” “噢?” “杨大人说,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方腊实已称帝,这杭州便是他的都城,想来他很快便会在这儿登基。既然要把杭州当作他的都城,他自然不会允许手下这帮人在城内放肆的破坏。而且,要维持一个国都的运转,仅靠他们这些打打杀杀之人是根本不行的。因此,方腊很快便会拉拢那些困在城中的文人、商人,以恢复杭州的正常运转。” 三人点点头。 “第二点,方腊此次驱动二十万人马攻下杭州。之前,这二十万余人马的粮草是靠他们劫掠各地的农户来维持。他们每到一地便将当地农户洗劫一空,然后再胁迫这些一无所有之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如此他们便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可这样的方式却使他们失去了稳固的后方根据,没有后方的根据地,粮草始终会是个问题。” “噢!也就是说,方腊的这二十万军队既然不能将杭州洗劫一空,那他们便需要像之前一样到处流蹿,以抢劫粮草来维持他们日常所需。因此,这二十万余军队大部分会离开杭州,继续向四周的城池进攻。”王海恍然道。 “不错,杨大人估计,最多十日方腊便会命手下带领他的大队人马,北上攻打嘉州、湖州、苏州等地。他的大部离开杭州,再加上他需要一个正常运转的城池,所以杭州很快就会恢复原样。” “嗯,杨大人说得有理,咱们便在这儿躲上几天,说不定杭州的戒严很快便会解除。”虎鲨也附和道。 “什么说不定!我在京东梁山之时可听说过了,杨大人外号‘半仙’,所料之事无不成真,我想十日之后,这方腊必会解除杭州的戒严。”水母也道。 “哈哈!那咱们十日后再出城!” “好!” 第一七二章 思想问题 天气阴沉得很,似乎要下雨的样子。杭州城的气氛也恰如这天气压抑异常。 宣和二处正月初一,离方腊攻取杭州已经过去三天。 若是往年,此时的杭州城定是车水马龙、星火如雨。但今年的新年显然不同往昔,兵祸加城,几天来的血腥、混乱、恐惧使得城中百姓无论富贵还是贫贱皆没有过节的心情。 不过,毕竟是新年,即便受了惊吓的普通百姓不去庆贺,但杭州城的新主人——方腊麾下众人却总要庆祝一番,一来是为了新年,二来更是为了刚刚取得的胜利。因此,一片肃杀的杭州城,也会偶尔响起一阵阵的鞭炮,也会偶尔有几束烟花升空,城内一些经过砸抡尚显破败的酒店也迎来了一批批的客人,当然这些义军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来此喝酒庆贺是不花钱的。 不管怎样,总之在大年初一这天,果真如杨帆所料,杭州城已经有了一丝正常的生活气息。 其实便在除夕这日,方腊已经严令手下各将领约束部众,但有再敢在城中无故杀人、抢劫、掳掠者,军法处置。 之后的几日,这种措施更加严厉,方腊甚至派出自己的心腹部队在城中维持秩序,一经发现胆敢违反军令者,格杀勿论。 正月初五这日,方腊又召集手下将领进行了一次军事会议。此次会议的内容,也如杨帆所料,方腊决定立即派兵北上,攻取秀州、湖州、苏州等地,进而占领江南,与宋庭划江而治。而这次会议,也对前段时间众将领的表现论功行赏,分封了元帅、将军、统领等等职务,这自然也是方腊筹建永乐朝庭的重要措施之一。至于其他的文官,方腊在前些天攻伐之中收罗的一批文人已经在赶来杭州的路上,而且据说还有几名太学生 正月初七,方腊麾下元帅方七佛、厉天闰、石宝便各率人马分三路向北向南攻去。随之,杭州城的戒严解除,商队、行人经过检查可以出入城中。 正月初八,杭州东门,随着一队商人,王海、许忠汉、虎鲨、水母四人终于混出了城去。此时日上中天,回望杭州城门,虽然较往昔之时仍显冷清,但已然有了些许生气,年前大战的痕迹基本隐没,除了城门之上还在挂着的陈建与赵约的人头。 便在方腊三路大军北上之时,由杨帆与王禀率领的剿匪先驱部队也赶到了常州。此时的常州已经属于战区范围。自方腊起义以来,江南多地有所响应,就目前还没有被义军攻下的地区之内,便有常州、苏州、湖州等地的钱朋、石生、陆行儿等人各自拉起了万余人的队伍,围困州县、伺机攻取。 杨、王先驱部队抵达常州之后,进军速度骤然降低。他们自然先要扫荡掉常州的义军之后方可继续进军。 当然,以三万西军精锐的实力,面对一群武器主要是农具的农民义军,要想解除常州之围,自然也非常轻松。在杨帆看来,这三万人马根本不必全部出动,只需三千精兵便留于此地便已足够,其他人马完全可以绕过常州继续向前,增援形势更加严峻的苏州、嘉兴等地。 事实上,以王禀等西军将领的军事素质,自然能看出此点,但是这些西军将领却大部分建议全部留下,奸灭所有义军之后方继续向南进军。据他们讲,一来多日未有战事,自己手下的士兵需要先拿这些战力不强的农民义军练练手;二来他们也答应过手下的士兵,让他们在战事中取些好处。江南之地富庶,他们在追剿那些义军的过程中,自然会累及无辜,捞取好处。 尽管对于这样的情况杨帆腹诽不已,但从这些天与王禀等人的相处来看,杨帆不认为自己的建议会被采纳——这些西军的思想素质完全没到一心为国的高度。 杨帆无心与这些兵痞同流合污,而且方腊占领杭州准备称帝之后,江南之地民心思动,他必须尽快赶到苏州将赵佶罢免朱勔的圣旨发布出去,以安定江南的民心。所以他决定带领自己的卫队及少量西军部队,绕过常州,先行向苏州进发。 将这样的想法向王禀通报之后,王禀自然没有异义,只是他为难的是,他怕没有哪个将领愿意随杨帆先行去苏州。毕竟留在常州剿匪不但有军功可捞,更有钱财可得。 正月初九这日,在王禀节帐里的一次将领会议上,杨帆正式提出这一计划,王禀便意味深长地问道:“杨大人此议甚好,毕竟这些日子附逆方匪之人日渐增多,早一天将皇上安抚的圣旨颁发下去,早一天人心安定。只是这方匪之乱已漫延到苏州之地,为了安全起见,杨大人此去需带一千精兵出发,昨日让你们选一队精兵随杨大人出发,今天可有眉目?” 听了此话,几个统领便微微偏下头,避开王禀的目光。 “噢!”便在此时熙河路统制王渊悠悠地道,“本将帐下有一小校,昨日向我请命,愿带兵同杨在一同赶往苏州。” “哈!好好!速速让你那小校带兵前去杨大人那儿报到。”王禀忙道,“杨大人不知何时出发?” “今日大军想必能解常州之围吧?”杨帆问道。 “当然!一会大军出动,不出半个时辰,城外那些泥腿子便会被冲散。”王禀自信地道。 “那好!你们冲散这帮叛贼之后,我就不随在大家前去追击了,那时我会直奔苏州而去。” “好!那祝杨大人一路顺风,咱们苏州再会!”王禀道。 “哈哈,也祝统制大人旗开得胜,我在苏州摆好庆功宴等自为大人庆功!”杨帆笑道。 “哈哈哈哈好!好!”众人一阵大笑。 “那就么定了,接下来咱们再商议下一会的大战” 苏州,同乐园。 这座平日里奢华而肃静的庄园,现下也失去往日的风采。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庄园的戒备更加森严,但森严之中却夹杂了一种慌乱的气息。这座“东南小朝庭”的“王府”所在,这几日里不时地有一辆辆载负甚重的马车,由一队队装备精良的私兵押运着,悄悄从里面出来,然后直奔城外而去。 “大人!庄上的金银财宝已经运出了两批,只是” 庄园正中央的一个别院的书房之中,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向“东南王”朱勔汇报着。 “只是什么?” “这个这几天咱们押送的人手有些紧张,现下外面乱得很,人手少了怕会出现意外。” “人手不够?咱们的人都到哪儿去了?”朱勔疑问道。 “回大人,咱们府上原有私兵二千人,前几日知府大人征调各庄堡的私兵,以备苏州防务,大人亲点了一千兵马交由苏州府调遣;另外咱们府上至少需要八百人马守护,能派出去的只有二百人马,这点兵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朱勔沉默一阵叹道:“唉!都是让这帮泥腿子闹的可惜,汝贤不在了,否则以他在官军中的地位,说不得便可从北方调集一些精锐前来相助。” 管家听朱勔如此一说,立马也做出一副痛心之状:“是啊,大少爷他死得怨那现下您看是不是咱们把借给苏州府的一千兵马再要回来?” 朱勔立即摆摆手道:“不可!方匪近十万人马向北而来,如今已攻陷了崇德县,不知嘉兴能不能守得住,万一嘉兴失守,那苏州便危在旦夕。而且,现下城外那帮明教叛逆也是蠢蠢欲动,苏州府的守军只有五千,没有那些豪强私兵的帮忙,苏州难保万无一失。本官身为这江南造作局的首官,理应表率!哼!若是这苏州府有失,咱们一个个的都死无葬身之地。” “是!可是咱们府上的金银之物是否还向开封转移?”管家又问道。 朱勔沉思一会道:“当然要转移!兵力实在不足,便从防护庄园的兵力里面再抽调三百人马。” “啊?那大人的安全岂不是”管家惊道。 “本官这些日子小心一些就是!叫胡教师他们收缩一下防守,本官这些日子便呆在这别院之中,哪儿也不去!” “是!”管家答应一声,不过脸上仍有一些疑问。 朱勔见状,又道:“你是不是还有不解之处?” 管家忙低身道:“这个其实大人,小的听说朝庭大军已经在赶往江南的路上,依在下看,这苏州应该不会有事,大人为何急着要将财产运往京城?小的还是觉得大人的安全最为重要。” 朱勔仰头笑笑,只是笑的有些落寞:“江南这幅局面,总要找个替罪羊的呵呵,朝庭大军朝庭大军到来之际,怕就是本官卸任之时。” 第一七三章 帐前小校 “朝庭大军到来之际,怕就是本官卸任之时。”朱勔黯然道。 “这大人所做所为皆是为了陛下,陛下他怎会是不是大人多虑了?”管家不敢置信地道。 朱勔摇头道:“不是多虑,而是朝中已传出确切消息,童太傅已带了圣旨前来苏州,圣旨内容便是罪己天下,罢免本官,废造作局。” “啊” “所以本官现在需要将庄上的金银财宝运抵京城,这是本官东山再起的资本。圣旨下来之后,本官也要搬去京城居住一段时间,以便疏通关系,聚些人脉,好重新谋个好差事。” “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去安排!”管家拱手施礼后便退出房去。 朱勔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正欲闭目养神,休息一会,却听门外又有人参见。听声音却是府上的一名教师,此人在府上负责搜集打探各类情报,想来是外面又有新的消息传来。 朱勔忙令房门外负责起居的贴身小厮传那教师进来。 未等那教师施礼,朱勔便问道:“教师可是得到了新的消息?” “回大人!”那教师一边施礼一边答道,“派出去的探子刚刚传回消息。” “说!” “南边传来消息,方贼方七佛部七万人马,在攻占了崇德县后,正马不停蹄向秀州嘉兴进发。” “噢?那嘉兴的防务如何?” “秀州知州宋昭年前些日子令州内各县大庄大堡的有钱人,带领全族以及那些训练有素的青壮丁勇,皆数前去嘉兴守城。嘉兴城内眼下的兵力已增加到了一万三千人。而且这几日里,城内的兵丁、青壮也缮修城防、多备器具,做也了一切守城准备。以在下看来,方贼想要攻占嘉兴恐怕不比攻占杭州容易。” “哼!那帮泥腿子去当山贼还算勉强够格,可要想打下一片江山,却是痴心妄想。他们也不想想,只要他们所到之处,但凡是抓住官员、富者,定要割其肉,断其体,取其肺肠,甚者熬成膏油。这能不激起各地官吏、豪族的殊死反抗?之后他们要攻破一个城池,怕是没有原来那么容易了——对了,官兵方面呢,有没有新的消息?” “回大人,刚刚得到消息,朝庭兵马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常州之地,据悉这队兵马已经击散了围困常州的草寇。之后他们的大部在王禀王统制的率领下,前去追击四散而逃的草寇;而另一小部分,估计也就千人左右,则由那枢密副使杨帆率领,直奔苏州而来!” “哦!那帮西军的德行我是有所耳闻,什么追击草寇,不过是趁机捞些财物罢了。倒是这杨帆想干什么?国事为重、驰援苏州?可他只带这一千兵马是不是有些少了?” 朱勔沉吟片刻,冷哼道:“这厮恐怕是冲着本官来的!” “大人是指?” “这杨帆怕是急着宣旨来了。哼!这一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大人担心这杨大人对咱们不利?” 朱勔仰头闭目,似是整理了一些思路,然后才道:“没想到这杨帆居然这么命大,三番两次都没能杀死地。想来他也不是蠢人,应该早已明白过来,是谁想置他于死地。尤其是在太姥山那次,他回去之后不难打听出当时带兵的便是汝贤” 说起自己的儿子,朱勔神色禁不住有些黯然。过了一会,他才又道:“汝贤他们死得蹊跷,教师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查探此事,可有发现什么新的发现?” “小的无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是啊,我们从开始便以为汝贤他们惨遭不测,乃是明教所为。可这段时间里,从我们安插在明教之中的内线那儿,根本没有得到一点关于他们在潋城村击杀官兵的消息。当时明教即将作乱,以那时的情势和明教这几年的作风来说,如果是他们杀了汝贤等人,那么他们非但不会隐瞒,而且还会大肆宣扬才对。可明教内部却一点关于此事的消息都没有,至于那个什么新任的明教教主吴忌,更是很少有人见到。因此我怀疑此事本来就不是明教所为。” 那教师听后也疑虑地道:“这些天来小的也在思索这事,可如果不是明教所为,那江南之地又有什么势力能不声不响地击杀我们二百训练有素的人马?” 朱勔摇摇头:“之前咱们只去排查这江南之地的贼寇势力,却没有考虑那些官方的队伍。比如说,当时便有二百多杨帆的私兵,在那儿寻找他的下落。而结果,后来杨帆便在这队兵马的护送下回到了京城,而大约同一时段,汝贤他们却被无声无息地杀死于潋城村。” 那教师凝重地点点头:“大人分析的有道理。既然这杨帆识得大公子曾在太姥山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他若是偶然寻得了大公子的行踪,很可能会找准机会报复。而且小人亦听说那位杨大人的私兵之中,有几位曾是禁军将领。他们曾因丢失了花石纲而落草为寇,后来被那位杨大人收至麾下,在剿灭梁山贼寇的过程中立有大功,被朝庭赦免。不过自此之后他们便不再回到军中,而是留在了那位杨大人的庄园之中做起了枪棒教师。据说这几位禁军将领的武功乃是军中翘楚,以此看来,若真是这杨大人的私兵击杀了大公子他们,倒是说得过去——虽然老大、老二他们皆不是庸手,但真要对上朝庭禁军之中的顶尖高手,也只有一败涂地的份。” “哼!不管这杨帆是不是杀害汝贤等人的凶手,也不管他的私兵多么厉害,他若认为皇上罢免了本官,便可在苏州对本官寻机报复,那么他便大错特错了。哼!逃得了一次,逃得了两次,未必能逃得了三次。为了汝贤他们的仇,我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强龙还难压地头蛇,即便他们实力再强,来到苏州也是人生地不熟,这期间我就不信他们不会有所纰漏,到时我们躲在暗处,总有机会得手。” “大人的意思是动用” “不错,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几个人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朱勔点点头,补充道:“便让他们乔装混进这个园子,等那位钦差大人到了,我便让出这同乐园与他居住,他们应该知道怎么做” “大人妙计!”那教师恭维一句,见朱勔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便躬着身子退出门去。” 正月初八,常州。 清晨的阳光洒在了巨大的营地之上,阳光之下,三万朝庭大军开始拔寨前行。 他们首先要解常州之围,继而追击消灭常州之地的义军。 “呜呜”的号角之声响起,一队队的官兵开始列队集结,来到江南的第一仗眼看便要打响。 当然,这些集结的队伍里并没有杨帆的影子。他的任务是带领一千精兵直奔苏州。 清晨的帐前会议之后,杨帆便回到自己的营帐,令手下收拾得当,只待王禀调拨给自己的一千兵马前来报到,便即刻出发。 便在杨帆翘首企盼之际,一队官兵果然向这边缓缓行来。待走到近处,杨帆便见这队官兵的为首之人举手止住队伍的行进,然后独自向杨帆这边走来。 身边的侍卫在盘问了来人的身份之后,便放其来到杨帆身前。杨帆细看来人穿着,却见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军中校尉,这校尉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部的棱角分明,仿如雕刻一般。 “想来这便是王渊所说的那位帐前小校了,看相貌倒是条好汉。”杨帆心道。 正当杨帆对这来将心下称赞之时,对方已然到了自己跟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来将哄声道:“末将韩世忠,参见大人!” 杨帆稍微一愣,脑海之中迅速权衡出了“韩世忠”这个名字的份量。他嘴角微微上扬,盯着眼前的这位魁梧大汉,心道:“这便是将要与岳飞齐名的南宋名将,哈哈,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末将奉统制大人这命,率一千精兵护送大人前往苏州,特来报到!”韩世忠见杨帆盯着自己,以为自己未将来意说得明白。 “哈哈哈哈!”杨帆爽朗地一笑,“韩将军快快请起!” 韩世忠闻言起身,继续道:“末将已令手下一千儿郎准备得当,不知大人何时出发。” “好!韩将军果然雷厉风行!本官这边也已收拾停当,即刻便可出发!” 杨帆说完,便令卢进义指挥神龙突击队以及火枪队列队开拨。 第一七四章 虫臂拒辙,初战告捷 常州城下,王禀的近三万精锐西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便把二万义军杀得四散而逃。也未进城修整,他们便分成几路向着四散的义军追击而去。对于武装到牙齿的他们来说,拿着锄头、镰刀之类农具做为武器的义军,杀伤力实在有限。 穿过略显狼藉的战场,杨帆率领一千余人也不停留,直接奔向了苏州。一阵急行军之后,约在离开常州城已有二十余里的地方,杨帆下令行军速度暂缓一些时候。 杨帆的这一千多人马并非全部骑兵,其中自己的私兵配备豪华,人手一马。不过韩世忠所带的一千西军却大部分是步兵。大宋战马不足的弊端体现在了每一支大宋的军队之上。 一阵疾驰之后,无马的步兵已经气喘吁吁,更有一些身体稍微弱点的眼见便要脱力。此时,韩世忠不得不策马跑到杨帆跟前,提醒他后面跟着得可全是两条腿的。 无奈杨帆只得下令缓缓行军,让那些已经累得吐舌头的步兵休息一下。 “看来骑兵才是正版的利器啊!”习惯了快速行军的杨帆禁不住心里暗道。 腹诽最腹诽,不过杨帆心下依然十分欢喜。没想到自己有心寻找的未来名将,韩世忠,韩王爷居然毛遂自荐跑到自己的麾下来了。 “这次击败方腊之后定要将这韩世忠弄到军校去才好!”杨帆寻思着。 利用缓缓行军的时间,杨帆也将韩世忠叫到跟前,与自己策马缓行。这期间他自然询问一些韩世忠的过往之事。 原来这韩世忠出身贫苦,家中祖辈靠养马喂羊为生。据自称,他少年之时便鸷勇绝人,能骑生马驹。别人见他身强力壮,又有一身武艺,便劝他从军谋条好的生路。 于是韩世忠便在十八岁时应募乡州,加入西军。之后在西军之中,他凭借了强绝的武力屡立战功。不过只可惜,这些战功大多被西军之中的高层长官据为己有,韩世忠本人却晋级缓慢,到了而立之年才混到一个帐前小校的位置。 “此次常州之地可是有大把的军功可捞,你怎么自荐跑到我的帐下来了?”见韩世忠虽然语气洒脱,不过目光之中仍然透露着些许不甘,便出言问道。 韩世忠倒也爽快,见杨帆如此一问,便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道:“击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寇,谈何军功?不怕大人见笑,末将志在那贼首方腊,恨得立即与其对阵,好为朝庭除此大害。末将不愿在这常州之地耽误时间,故而请命随大人急赴苏州。” “哈哈哈!”杨帆笑道,“皇上可是有言,能得方腊首级者,授两镇节钺。你这野心可不小!” 韩世忠讪讪一笑,算是默认。 “哈哈,放心!跟着本大人,这方腊的首级定是你的!”杨帆笑着道。他在后世可是偶然看过方腊的最终结局:擒住方腊可不是那单臂的武松,而是眼前这位西军的小校韩世忠。 当然对于此时的韩世忠来说,这样的功劳还只是在自己的理想中。他现在倒是惊诧于杨帆所带的这二百私兵的实力。 韩世忠在西军之中可以说是勇贯三军,对于自己的武力他也自视甚高。开始之时看到杨帆这队身着奇装异服的私兵,以及背着奇怪兵器的京营禁军,他还是多少有些轻视。毕竟西军常年在边疆征战,对于那些大家在大族蓄养的私兵以及安享太平的京营禁军的战力还是或多或少有些不以为然的。 只到知道杨帆私兵的首领乃是当年御拳馆首席教师周侗的大弟子,而且军中还有两名他的亲师弟,这时他才略显诧异。 韩世忠在西军之中外号“泼韩五”,本就是豪爽奔放、喜交朋友之人,见了卢进义、岳飞、孙立等人,自是很快混得稔熟。这期间,偶有休整无事之时,这些人免不了相互切磋一下武艺。结果,韩世忠明显感觉自己稍差一些,对于能得到周侗亲自调教的卢进义、岳飞等人他自是羡慕不已。 韩世忠自幼家贫,家中无钱供他读书,更无钱供他习武。他这一身本领均是自学而成。在西军之中,他广交朋友,其意就是向人学习武功、学习兵法。此时面对卢进义等人,他当然不会错过虑心求教的机会。 卢进义等人也是军旅出身,对于韩世忠这样的人才亦是惺惺相惜,关于武艺之上的问题自是不吝赐教,令得韩世忠不时地心下窃喜。 如此经过三日的行军,这一千多人马抵达了苏州外围。在距离苏州还有三十里地之时,先行派出的斥侯传来消息:前方有大约五千贼军正冲这边杀来。 苏州这边的起义之火显然要比常州那边厉害很多。根据探报,这边有名叫做石生的明教教徒拉起了三万余人的队伍,宣称乃是永乐朝大军,已经攻下了苏州南面的两个县城,现下正在伺机攻打苏州。 约是探到了朝庭有官兵前来增援苏州,而且数量不多,那石生便派出几倍于官军的兵力前来阻拦。 听闻有贼军来袭,卢进义连忙令二百私军及所带的一支火枪队围在杨帆四周,而韩世忠则指挥手下西军列好军阵,不一会儿,整个队伍便呈现出一种攻防兼备的阵势,缓缓地向前行进。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义军的身影。望远镜中,杨帆只见那五千义军散乱地铺开,呈一种围殴之势,向自己的军阵冲来。这些义军大部分还是农民打扮,只是头上均包了一块象征是永乐朝军队的红色头巾。偶尔也有一些披了皮甲的军士,只是这部分人在少,估计是一些将领之类的人物。至于武器,这支军队要比常州之时遇到的那些义军要好上许多,至少每人手中都有把或长或短的铁制利器,更有一部分,手中还拿了弓箭这样的远程攻击武器。看样子,这应该是石生手下能派出的最精锐部队了。 “唉!终究没什么作战经验,这样的装备想要击溃自己这一千多精锐的西军,简直是痴人说梦,难道你们不知大宋的军队是最善长列阵防守的么?” 韩世忠指挥着外围的西军保持着阵形继续缓慢前进,继而在一处地势开阔之处停下来。此时两军距离已经只有不足百米,韩世忠指挥一千西军组成一个“半回字”阵,将杨帆的二百多人马及辎重围在中间。这个半回字阵刀盾手列前,弓箭手与长枪手侧后,是宋军最常用的防守阵型。 五千义军见远少于自己的官军收缩成一个刺猬一般,也不敢冒然直冲上去。他们放慢了速度,呈弧形阵势试探着向官军的阵前缓缓而来。 五十步、三十步五千义军终于缓缓地进入官兵弓箭的射程之内。 “稳住,他们不是那些西夏步跋,不用担心他们的冲击,等他们行近到二十步之时再放箭!”韩世忠沉声令道,他显然也看出了这些义军的战斗力较弱,计划一击便使对方重伤。 见这些官兵仍未放箭,义军首领虽然奇怪,却也心下暗喜:看来这支队伍并非朝庭精锐,怕只是附近哪个州府前来助防的厢兵而已,再这么让我们靠近下去,等到了二十步内,凭你们区区这点人马,能挡得住我们的冲击? “兄弟们,听我号令,给我冲上去,杀死那帮狗官兵!”眼见便要进入二十步内义军的首领高声令道。 “杀杀”漫延上来的义军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喊着冲了起来。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放箭!”韩世忠冷冷地令道。 一排利箭瞬时直射而出。对面冲在第一排的义军徒然仆倒一片。由于距离太近,而义军士兵又几乎无护甲防护,所以这些西军强弓射出的利箭几乎是将冲在最前面的义军射了个对穿。 随着第一排同伴的死亡,义军的冲势现时一滞,他们毕竟是由一些农民临时组成,哪里见过真正残酷的战斗,见同伴飙血而亡,他们禁不住有些胆颤。毕竟在他们的意识里,造反是为了活命,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没有人的头脑之中装有大无畏的革命牺牲精神。 殊不知在大军冲锋之时,这样的停滞是危险的,后面的士兵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依然向前猛冲,与突然停下的人相撞,很容易像骨米诺牌一般发生连环的相撞而致使大面积的人相互踩踏、相互误伤。 见到义军出现混乱的迹象,韩世忠再次令道:“继续放箭!刀盾手、长枪手准备,三轮之后开始冲杀!” 一支支的利箭带着“嗖嗖”的夺命之声无情地收割着已经因慌乱而转身向回逃跑的义军。三轮射击之后,义军之中已是混乱一片。 “杀!”此时韩世忠断喝一声,八百刀盾手、长枪手现时如猛虎出笼般地年向了义军之中。 第一七五章 宣旨?宣死! 八百西军冲入义军之中便如虎入羊群,杀得已经慌乱的义军狼奔豕突。这八百西军非但个人素质以及装备水平要高出义军太多,而且他们常年在一起训练,十分懂得相互配合。他们突入几倍于他们的义军之中,虽然一人可以对付几个,但他们却仍然保持着队形,并没有散开与人放对。 如此不过两刻钟的工夫,义军已经死伤过半。他们此前也曾与本地的官兵交战过,情况基本上是那些官兵见到人数倍于自己的势力便望风而逃,他们何曾见过如此胆大嗜杀的官兵? 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西军以及血肉横飞的场面,义军彻底崩溃。他们本就缺少组织与训练,此种情况下更是更是不顾指挥,四散而逃。不足半个时辰,五千义军便损伤三千有余,其他的也一哄而散各自逃出了战场。 由于这队西军的任务是保护杨帆,见到义军战败而逃,韩世忠也不敢令属下追击。收回出击的义军,清点之下,便发现此前的战斗,西军损失微乎其微,仅有几十人重伤,竟无人死亡。 见到这种状况,韩世忠也信心倍增,朝着杨帆笑道:“如此一群乌合之众,便是聚得百万又有何之用?以末将看,此次南下朝庭倒有些小题大作了。” 杨帆笑笑,却也提醒道:“这些只是苏州这边刚刚造反的百姓,若是遇到方腊的嫡系部队,怕就没这么好对付了。他们之中的高手可不少,而且攻占了几个州府,他们的装备也改善了不少,韩将军切莫轻敌!” 韩世忠一惊,忙道:“大人提醒得是,末将受教!” 略做修整,杨帆便令队伍继续前进,待到下午过半之时,众人终于抵达了苏州城。 此时的苏州城虽然已经四门紧闭,一副战备状态,但城外石生领导的一众义军却还没有围城的实力,他们只是在苏州周围的村镇逡巡备战,等待方腊大军的到来。因此杨帆来到城下之时并未遇到任何阻力。 打出饮差的仪仗,向守城的官兵效验了兵符印信,杨帆率领一众兵马进驻苏州城。 进城这后,杨帆首先赶往苏州府衙。眼见便要天黑,这一千多人的吃住问题自然需要苏州府来解决。 当然,这一千多人的队伍进城,动静也不太小,守城的官兵早有人提前跑到府衙进行了通报。因此,杨帆大队行至半路之时,苏州知府郑兆伦便带领了一众当地官员迎了上来。 此时苏州城外义军骚扰、方七佛大军也有逼进之势,苏州的形势还是有些微妙的。因此,那郑兆伦见朝庭终于有军队赶了过来,心下禁不住大喜,而听说此次带兵的居然是朝庭的钦差,他更是不敢怠慢,连忙集合府中官员前去迎接。 一番见礼客套之后,杨帆率领大队人马进驻苏州府衙。 此时天色已暗,安顿好杨帆的随从之后,郑兆伦摆了宴席宴请杨帆众人。宴席之上,郑兆伦听杨帆说此次提前赶到苏州,主要任务是去朱勔府上宣旨,并昭告江南之地之时,他心下禁不住有些失望:原来来的是一支钦差卫队,那这守城的任务是不能安排他们了,唉!还得赔上一些本来就有些紧张的粮草。 这些心思杨帆与韩世忠也是稍有查觉,杨帆倒也罢了,韩世忠却是不忿,待到那苏州守军统领说起城外义军如何难缠之时,他便冷哼一声,起身向杨帆道:“末将请命,待到那些草寇再来前来骚扰之时,便让末将带兵出城,定要将那贼首拿下!” 听韩世忠如此一说,苏州府一边那郑兆伦与一众将领皆是又惊又疑。 “韩将军可知城外有多少贼兵?”苏州兵马都监凌越一脸震惊地朝韩世忠道。 “一群乌合之众,便是十万八万又有何用?”韩世忠傲然道。 郑兆伦等人闻言皆不敢置信地望向杨帆。 杨帆知道韩世忠虽有立功心切,却也不是鲁莽之人,便笑着点头道:“如此,便由劳韩将军吧,明日开始,你所率一千兵马便进驻城门之处,协助苏州诸位将军守城。” 郑兆伦等人虽惊疑不定,但西军的勇悍之名却也有耳闻,见杨帆又舍得让出这些兵力助他守城,心下禁不住大喜,手中的酒杯也自然而然地殷勤了许多。 不过此时为非常时期,众人不敢像往常一般酗酒致醉,亥时时分便各自散去休息的休息、巡城的巡城。 杨帆的下榻之处被安排在了苏州的官驿。虽然这官驿不小,但杨帆一行一千余人显然也是安排不下,不得已,大部分西军将士只好在驿馆的周围扎营夜宿。 驿馆之内,作为钦差,杨帆所住的房间自天字一等的豪华套房。连日的行军奔波也令他略显疲乏,令驿馆的待者打来热水洗了澡之后,杨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想前去卧房休息。 然而刚进卧室,却听门外响起了敲门之声。 “何人!”杨帆沉声问道。 “禀大人,小乙前来汇报情况。”门外响起了燕青的声音。 杨帆心下一喜,忙让燕青进来。此前从江南回京之时,为了对付朱勔,杨帆便派出燕青会同明教霍红凌手下的几个暗探,前来苏州打探朱勔的情况。杨帆一到苏州,燕青便来求见,想来他是掌握了一些朱勔的底细。 “明日我便前去朱府宣旨,那朱勔之职已被罢免。不过此人善于钻营,又得皇上欢心,我怕等到这江南叛乱平定之后,他还会东山再起。因此,我想还是趁他失势之时赶紧将他收拾了。这些天你是们监视朱府,可是有了一些发现。”略微寒暄几句之后,杨帆便直接问道。 “大人说得是!”燕青回道,“正如大人所言,这些天来我们确实打探到了很多朱府情况。” “噢?” “朱勔在江南之地经营已久,的确有着不可小视的势力。”燕青皱皱眉道,“根据这些天的侦察,我们发现这朱府蓄养了千多的私兵,这些私兵的装备与素质可要比那些江南的官兵要好上很多。这些私兵由八位教师统领,这八人武功不低,号称朱府‘八大金刚’。不过,如今这八大金刚已经只剩下了四位。” 杨帆微微一笑:“其中四位应该在潋城村时,便被我们干掉了吧。” “正是,不单是这‘八大金刚’已被我们除去四个,而且这些天来苏州之地响应方腊造反者甚多,苏州府也不敢大意,故而要求苏州各豪绅派出自己的私兵相助守城。应苏州府的请求,朱勔亦派出一千私军去了这苏州军营。” “那朱府现在还有一千私兵,呵,这朱勔倒是大胆,居然不顾朝庭法令,蓄养如此多的私兵。” “不过,朱府之内目前的私兵却已不足一千。”燕青却道,“皇上罢免他的消息估计他已早通过官场渠道获得,因此这些天来朱勔一直忙着将府上的金银财宝向京城转移,这便又占用了府上一半的兵力。说起来,此时他手中可用的私兵估计不足五百人了。” 杨帆点点头:“如此朱府的防守必然松上许多,倒是我们的好机会。” 燕青听了此话却是摇摇头:“可是那朱勔也不是蠢货,他这些已经放弃了府上大多地方的守卫,把这五百兵力集中布置在了他的住所周围。如此一来,就他个人的保卫措施来看,却是比以前加强了不少。” 杨帆略一思索,也道:“是啊,虽然他的职务被罢免,可皇上却未有旨意要他的命,咱们总不能大张旗鼓的去灭了他。他这一收缩防守,反倒给我们的暗杀行动制造了困难。” “是啊,我些天来我们也一直在寻找机会,可那朱勔却小心得很,对于陌生之人防备甚严,很难潜入到他的身边。” “陌生人很难潜入他身边?那明日宣旨之后,我想我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杨帆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大人是想自己出手?”燕青惊道。 “此事不能拖太久,否则让他去了京城必会生变。我身具武功之事很少人知道,如此,一来那朱勔不会有太多防备,二来得手之后外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怀疑。所以,我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大人你不能冒险。”燕青急道,“刚才属下所说的朱勔的实力只是明面之上的,可通过打探,他暗地里仍有一些手段,据属下分析,朱勔私下里必有蓄养的死士。” “这简直是一定的,朱勔这些年剪除了不少政敌,而有一些他的政敌却是无故而亡,若说不是这朱勔暗中下黑手,本官可不相信。不过,他这些死士恐怕只攻不守,不会呆在朱勔身边的。”杨帆和道。 第一七六章 虎穴 “大人分析的虽然有道理,可现下情况却与往常不同。”燕青摇头道。 “噢?”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前些日子朱勔动用大批力量调查儿子的死因。虽然当时我们做的隐密,并未留下了一些指向明教的线索,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朱勔启动了所有潜伏在明教之中的暗探来调查此事。结果自然是将明教的嫌疑给排除了。排除了明教之后,他自然而然地便将怀疑对象锁定在当时有能力一举击杀朱汝贤的势力上。义父他们当时在这江南之地寻找大人,神龙突击队的实力却是暴露了出来,而且行踪也没有刻意隐藏,这朱勔很容易寻到线索。以属下分析,现在他恐怕已经将大人列为最大的嫌疑对象,以他向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行事风格,他必会将心思动到大人头上。大人如今来到这苏州城,我担心他会动用死士对大人不利。” 杨帆摸摸鼻子,嘴角却是一笑,然后随手将桌上果盘中的三颗果子抛向空中:“死士?我倒是想看看这朱勔豢养的死士究竟有何本事。” 说话间,杨帆身形忽动,“唰唰唰”三下起落,便将空中抛散到三个方向的果子摘到手中。他这几下动作快如闪电,便是燕青也惊诧不已:自己大人的武功当真已是宗师级别,刚才那速度自己可远比不上。 “大人的武功当真俊得紧。只是大人在明处,而朱勔的死士在暗处,属下还是觉得大人应该小心为上,一会我便通知义父他们,让他们加强这住处的护卫力量。” 杨帆不置可否地一笑:“不管怎样,这朱勔的命这次我是收定了,小乙你回去之后安排一下,看能不能让咱们的人混入朱府,以便到时接应我。” 燕青无奈,只得应声答下。又向杨帆汇报了一些方腊义军方面的消息之后,他便起身离去。 翌日。 用过早餐之后,杨帆一行人兵分两路,韩世忠率领一千西军进驻西城军营,帮助苏州府加强城防;而杨帆则率领自己的卫队,连同苏州府的一众重要官员,前去朱勔的同乐园宣旨。 辰时过半,杨帆等人的队伍抵达了城东的同乐园。 关于今日宣旨的事宜,昨晚郑兆伦已差人与朱勔进行了对头与安排。所以当钦差队伍来到同乐园时,园门已经大开,朱勔亦带了全家之人呆在门口迎接圣旨的到来——虽然他也知道那圣旨的内容是罢免他的官职,但所谓雷霆雨露均是圣恩,对于皇帝的旨意,他可不敢有所怠慢,落人口实。 将杨帆一众迎入同乐园,朱勔便领着众人沿着府中道路向他事先布置好的香坛行去。虽然对于这座园林杨帆早有耳闻,但是真正进入里面,也禁不住对于这里面的奢华震惊不已:他娘的这朱勔得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这园子简直比那些皇家园林还要铺张。 从同乐园的正门到园子中央位置的香坛,众人整整走两刻钟的时间。来到香坛之前,朱勔便率领全家跪于坛前,准备恭接圣旨。 一切准备就绪,杨帆来到朱勔一众之前,接过事先准备好的圣旨,开始宣读 圣旨之上自然是有很多的斥责之言,不过当杨帆宣读完毕之后,朱勔还是率领全家高呼谢恩,然后恭敬地接下圣旨。 见朱勔接下圣旨,杨帆也拿出钦差的架势,道:“此次江南之乱,朱大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激起民变之罪本当处斩,不过皇上仁厚,只是罢免了朱大人的官职,朱大人可有怨言?” 朱勔惨然一笑,他也明白,江南之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而且方腊等人打出的旗号便是“诛朱勔”,此刻赵佶没有拿他的人头来平息众怒,已是幸运之至,他哪里还有怨言? “臣办事不力,辜负皇上信任,如今蒙皇上厚恩不杀,自是毫无怨言。今日卸任这造作局的差事之后,臣稍作收拾便进京当面向皇上请罪。” 杨帆点点头,心下却道:“断不能让你回到京城!” “哈哈,既然这样,那本官便命人将这圣旨宣告江南之地,以安民心。”杨帆继续刺激着朱勔。 不想这朱勔也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听了杨帆此言,却是面不改色,拱手道:“自当如此。” 杨帆呵呵一笑,道:“甚好!本官这圣旨已经传下,接下来诸多要事处理,便不在此耽搁了。” 说罢他便挥挥手,准备回驿馆去,此时再与朱勔语言纠缠并无益处,不如回去之后细细谋划,准备真刀真枪的与他干上一场。 见杨帆转身要走,朱勔脸上闪过一丝阴险的冷笑。 “大人且慢走!” “嗯?” “听闻大人现下安顿于那驿馆之中,可大人身率众多将士前来,想必那驿馆之中甚至局促。草民现下倒有个主意,还请大人定夺。” “说说看!”杨帆回过身来,着有意味地看着朱勔道。 “大人觉得草民这同乐园如何?” “很好!便是那些皇家园林也不遑多让。” “哈哈,草民不日便要去京城向皇上请罪,这座园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便暂时交由大人居住。” “这个那怎么好意思。”杨帆一时竟也疑惑。 “大人无需客气,朝庭大军挺进江南,这苏州乃是个重要的落脚点,这儿岂能没有一个供众位将士休憩之所。草民本就是戴罪之身,让出这个园子与前来剿匪的将士,也算是草民的恕罪之举。” 杨帆盯着朱勔,心下顿时了然。他可不相信朱勔会有这种觉悟,那么主动邀请自己进驻这同乐园,目的恐怕只有一个:便是意欲利用同乐园的地利之利,对付自己。 杨帆四下望望这硕大的园子,心下略一计较,便道:“如此也好,这园子大得很,倒是正好安置本官所带将士。” 见杨帆答应下来,朱勔忙叫过一个管家,吩咐他引领杨帆众人到闲置的院落安顿。 不得不说,同乐园实太大,莫说朱勔要搬离此地,便是他依然留在这儿,园子里也不见半点局促。这倒确实是杨帆这二百多人落脚的一个好地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定让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杨帆心道。 杨帆所住的院子在同乐园的西苑。显然是得到了燕青的通知,卢进义在路上曾劝过杨帆不要在此居住,不过见杨帆主意已定,他便领人将那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并将朱府的所有下人都遣散了出去。在确认没有半点危险之后,他才让杨帆进住这个院子,然后布置好岗哨,将对杨帆的安保工作做了个滴水不漏。而且到了中午,这二百多人的饭菜,卢进义也拒绝了朱府的提供,令人出去亲自采购。 中午的时候,朱勔也曾派人前来请杨帆赴宴,不过杨帆以军务繁忙之由给推了过去。此时朱勔正在试探阶段,杨帆可不想给他太多的接触机会。 如此一天很快便过去,夜色渐渐笼罩起大地。 朱府朱勔的书房内,“八大金刚”之一的教师白啸山正在向自己的主子汇报着什么 “属下敢肯定,杀害大公子的那群人便是杨帆所带的那支卫队。今日我细细地观察了这支卫队所携带的弓弩,这些弓弩是京营军器监才能打造出来的精品武器,江南的那些官兵是不可能配备的,更不用说是那些以农具来充作兵器的明教叛逆了。而那日我们在潋城村寻到大公子他们的遗体之时,我便发现这些人之中很多是被弓箭射杀,而从他们身上的创伤来看,射杀他们之人所用的弓弩决应该便是军中的精品,而那段时间在江南之地并且拥有这种兵器的,除了这杨大人的卫队之外,再无其他队伍。” “啪!” 听闻此言,朱勔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面:“杨帆,我与你不共戴天,若不杀你我朱勔誓不为人!对了,蝎子和七尾他们还没有混进那厮的住处么?” 那白啸山无奈地摇摇头:“这杨帆着实小心,蝎子和七尾本来混在院子之中的下人里面,却不想院子之中所有的下人全被那杨帆赶了出来。之后两人又借送饭菜之机试探着进入院内,不过也没有成功。据观察,那个院子之中,已是三步一岗,十步一哨,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都飞入不到那杨帆的卧房。” 朱勔闻言,冷哼一声:“若非心里有鬼,这厮用得着如此防备。” “要不属下招集府上兵丁,连夜将他们给灭了。” 朱勔权衡片刻,道:“此时不同往日,非但我的官职被免,那厮还是为平乱而来,若是明刀明枪地与其交战,我无法向朝庭交待。而且看那厮所带的卫队可不是一般的官兵可比,咱们府里的兵丁虽然倍于他们,可胜负也不好预料。” “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让他如此逍遥吧。” 朱勔起身踱了几步,阴恻恻地道:“既然不能潜入到他的身边,那便在外面动手,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要赔上蝎子、七尾的性命。” 那白啸山闻言忙道:“蝎子、七尾本就是大人所培养的死士,用他们的命换那杨帆的命也是值了。” 朱勔点点头:“那就这么办,你通知二人随时待命,这几日我定能约出那厮,介时让他们扮作明教刺客,刺杀于他!” “是!”那白啸山应道。 第一七七章 赴宴 三天悄然已逝。这三天里杨帆基本每天在城墙之上视察城防。其间,韩世忠率领一千西军两次出城作战,斩杀前来骚扰义军无数。不过那义军首领石生也是勇悍之辈,再加上凭仗手下人数的优势,却也让韩世忠对他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嘉兴方面的战事也并没有朝着义军有利的方面发展。方七佛部十万兵马连续四天攻城,却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这几天里,义军伤亡惨重,近两万余人化为炮灰。无奈,方七佛等人只得暂停攻城,商议对策。 义军嘉兴遇阻,正好给猛扑过来的朝庭官兵赢得了时间。正月十一,王禀所率三万西军在常州之地肆虐一番之后,终于抵达苏州城下。而另一方面的消息,由童贯押阵的十二万大军也已渡过长江,分几路扑向义军攻占的几个州府。 正月十二,王禀大军风卷残云般地将石生义军镇压下去,义军几乎全军覆灭,石生只带了小部分人杀出一条血路逃向南方。 苏州解围,苏州城内一众官员、富户终于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王禀大军大捷消息刚传到城内,苏州府便开始着手准备庆功宴,杨帆、王禀以及西军的将校皆在受邀名单之中。 十二日夜晚,苏州城便如过年一般,彻夜狂欢。 此次王禀的三万西军虽然击溃了数量与自己相仿的义军,但总也有些伤亡,故而王禀与杨帆商议决定,大军在苏州休整两日,然后驰援秀州。 计议已定,杨帆便命人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在此之前他有一件事情要做,那便是处理完与朱勔的恩怨。 与杨帆抱有同样想法的当然还有朱勔。这几日里他不但每天都邀请杨帆赴其家宴,而且还送其大量的金银财宝,摆出一副十分想与杨帆接交的架势。 对于这些金银财宝,杨帆倒是照单全收,不过对于朱勔的邀请却仍是以军务繁忙为由给拒绝回去。杀子之仇,不共戴天,虽然朱勔一直在装糊涂,不表现出一丁点的仇意,但燕青他们已经探出了很多的蛛丝马迹,杨帆可不相信朱勔会是那种大义灭亲的人,他这么一副殷勤接交的姿势,必然是在图谋自己的性命。此时,自己三番五次的拒他于千里之外,目的只是为了逼他狗急跳墙,乱了方寸,给自己一个可乘之机。 不过这朱勔倒也是个隐忍之人,这几日里却也是将各项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燕青等人几次寻机下手,竟然也是没有找到机会。 再有两日杨帆便要率队前去秀州,对于双方来说,这两日端是置对方于死地的最后机会。 朱勔显然也意识到了此点,十三日这天他又送来一笔巨额的金银,说是有事请杨帆帮忙,看能不能赏脸面谈一番,事后还有十倍于此的重谢。 虽然知道这些全是鬼话,不过杨帆还是决定闯一闯这个鸿门宴。毕竟杨帆如今已神功在身,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是朱勔派出一两个死士,杨帆也有信心应付得了。 夕阳如血,同乐园的琼玉斋内人流如织,朱府的下人正在准备着场面不大,却是十分奢华的晚宴。 作为同乐园里的接待处,琼玉斋位于东苑之内,这儿吃喝玩乐一应具全,其规模不亚于苏州城的任何一家饭店青楼。 结合着苏州城解围的大好形势,此时的琼玉斋可谓是一派歌舞升平。不过也正在此时,一副不和谐场面随之而来。正当同乐园一众下人舞女安排好了宴席,准备好了节目,各就各位准备迎接今晚的主客之时,一队全副武装的百十人队伍,却闯入进来。这队人自然是杨帆的护卫队,他们细细地将琼玉斋搜查一番之后,便进行清场,将大部分下人及舞女请出场去,只留下少量的待女与歌姬。不仅如此,为了确保杨帆安全,他们还将这琼玉斋的主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光渐暗,华灯初上。 朱勔率先来到琼玉斋,看到杨帆手下这副架势,他倒没有感到意外——不做愧心事,不怕鬼叫门,明摆着心里有鬼,才如此的小心。朱勔心中冷笑着,朝守在门口的王贵几人微微点头,然后昂首进入楼里。 又过了一会,东苑之内的小路之上接力般地传来消息:钦差大人到了! 接到这个消息,朱勔忙迎出门来。不多时,杨帆在百十人的卫队护卫下来到琼玉斋的门前。见到朱勔已经迎在了门口,杨帆摆手止住一众护卫,自个儿跨步向前,朝朱勔走了上去。 “草民朱勔恭迎杨大人。”朱勔见杨帆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弯身施礼道。 “朱大人客气!本官军务繁忙,这些天未能造访,还请见谅。”杨帆亦虚伪地回道。 “怎敢怎敢!大人里面请!”朱勔嘴里说着,心里却道:什么军务繁忙,分明是怕我对你不利,若是没有我那巨额金银的诱惑,你岂会上钩? 杨帆也不客气,率先跨入楼上。朱勔刚想跟上,跟在杨帆身后的卢进义也刚好向前跨了一步,结果两人相撞在一起。卢进义何等身体,朱勔立马被撞了趔趄。见到此种情况,杨帆心里一笑,嘴上却斥道: “怎么这么没规矩!请朱大人先走!” 卢进义嘿嘿一笑,忙闪到一边。 朱勔讪讪地道:“大人的护卫当真严密,你看我这楼都被围得” “都是明教这帮叛逆弄得他们如此紧张。你也知道本官曾经哈哈”杨帆打哈哈道。 见朱勔脸上仍然一片尴尬,杨帆朝卢进义道:“好了,好了,你们也看到了,朱在人这府上的防卫安全得很,断不会有明教刺客混入进来,你们留在楼外便是,不要妨碍我与朱大人吃饭。” 卢进义犹豫道:“大人是否需要再带两个兄弟进去” 杨帆果断地摆摆手:“我不过是去赴宴罢了,不要弄得草木皆兵!” 卢进义看看杨帆,见他一脸毅然,便道:“是!” 杨帆闻言微微一笑,然后朝卢进义使个眼色道:“你们不要过于紧张,扫了我与朱大人的雅兴,叫弟兄们该吃吃,该喝喝哈哈,朱大人,你看是不是叫厨房给我的这些手下准备一些酒菜?” 朱勔捎一愣神,压住心头的狂喜,道:“这个自然!” 杨帆哈哈一笑:“大家今晚放开吃!”说罢便大踏步朝楼上走去。 由朱府的官家引领着,杨帆来到宴席所在的雅间。这雅间位于琼玉斋正中靠南位置,约有百十个平方之大,里面古董架、花草阁装饰齐全,所有的器具一眼便可看出均是上等材料所制作,整个雅间可谓雕栏玉砌、奢华非凡。 诺大的雅间足可接待几十人,不过今日这儿却稍显冷清。朱勔心怀鬼胎,邀请杨帆的名义又是向他行赌求他为自己办理私事,故而朱勔今日自然不会再邀请其他人参加。 房间内一张八仙桌,桌边,杨帆、朱勔一东一北而坐,由于杨帆卫队提前进行了清场,房间内只留下了一个待女和一个管家。 见两人坐好,那待女忙为两人斟好了茶。 “大人今日肯赏光,草民实在三生有幸,蓬荜生辉!”朱勔端起茶杯抿口茶朝杨帆道。 “哈哈哈哈,朱大人说笑了,你这东南王宴请我,应该是我三生有幸才对!而且,你这同乐园如果也算蓬荜的话,那这天下可没有可真没有什么豪宅了!”杨帆四下瞧瞧,打趣道。 杨帆此话明显带有调侃讽刺之意,朱勔闻之心下杀意更重:便让你再嚣张一会,且看我接下来的安排。 “杨大人取笑,杨大人取笑。”朱勔面上挤出一些笑容,“来人,快快上菜!” 服侍在门口的管家抓紧时间吩咐下去。 不一会儿,两盘珍馐佳肴便由一男一女的两个下人端了上来。杨帆见那男的一副小厮打扮,双手托着一个方盘,待走到桌边之时,跟在后面的待女则负责将方盘之中的佳肴端上桌来。 当那待女将一盘菜端到杨帆面前之时,杨帆做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紧紧盯了那待女的手,弄得那朱勔禁不住心下腹诽:什么狗屁钦差,装腔作势这么多天,原来是个登徒子。 “咳咳大人,今日草民还安排了一些歌姬,要不要让她们过来陪大人喝上一杯?” “啊?哈哈,这倒不必,想来朱大人今日定有要事与我相谈,你不想到时候我老惦记着要将他们杀人灭口吧?” “呵呵,大人说得是来,倒酒,我敬杨大人一杯。”朱勔干笑道。 被杨帆卫队留在了房间的那个待女,忙抱了酒壶,为两人满上酒。 朱勔率先端起酒来,朝杨帆一举,道“草民先干为敬!” 第一七八章 算计 杨帆微微一笑,也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来尝尝这菜!这可是我们苏州名菜碧螺虾仁!”见杨帆将杯中之酒非常干脆地喝下,朱勔也假装殷勤道。 杨帆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仁,刚要放进嘴里,却又放下道:“对了,朱大人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官去做,所谓无功不受禄,朱大人咱们还是先谈谈你要本官去做事情吧。” “大人爽快!”朱勔也放下筷子道,“大人知道这江南之乱,那贼首方腊打出的旗号便是诛杀草民。咳咳当然,草民这几年在这江南之地确有扰民之举,可大人你也知道,草民那全是为了皇上啊,草民这个锅背得冤枉啊。” “噢?那朱大人的意思是”杨帆心里虽然暗骂这朱勔无耻至极,但今日这各自笑里藏刀的局面,他自是不会反驳朱勔的话,于是也笑嘻嘻地问道。 “呃这个还请大人回京之后,能在皇上面前替草民多多美言几句,若是能助草民官复原职,草民感激不尽,介时定有万两黄金奉上。” 杨帆将筷子向桌上一拍,道:“就这事?” 朱勔点点头。 “嘿嘿,朱大人这钱实在好赚。”杨帆笑道。 “这么说大人同意了?” “本官又跟钱没仇,为什么不答应?”杨帆道,“只是,替朱大人在皇上面前美言没有问题,能不能助朱大人官复原职本官却无法保证。毕竟江南这乱子可是不小啊。” “哈哈,这个只要大人尽力即可,无论怎样,介时草民都会将那万两黄金奉上。” “朱大人果然场面,放心!本官定会尽力。”杨帆装作高兴地回道,他当然知道朱勔刚才的话全无诚意,这也让杨帆更加确定今晚这朱勔是另有所图,否则他不会如此随意地许下这么大的承诺。 两人又虚情假意地谈了一会,桌上的菜已渐渐占满了桌面。杨帆注意到,这段时间送菜的分了三组,均是一个男仆,一个待女:男仆端盘,待女上菜。在另外两个待女上菜之时,杨帆照例色眯眯地盯着人家看上一番,那眼神、那动作看起来仿佛要上去一把将人家的小手抓住似的。 冷月漫上天际,琼玉斋外,杨帆卫队今日倒是一反常态,不但“玩忽职守”,吃起饭来,还拿出了几坛酒喝了起来。 房间内,杨帆与朱勔也菜过三巡,酒过五味。见杨帆戒心慢慢地松下来,朱勔忽然问道:“依大人看,这江南之乱何时可以平定!” “三个月足矣!” “大人可不可以答应草民另外一件事情?” “何事?” “替草民了杀掉一个明教叛逆。” “既然是明教叛逆,本官自然要杀,此事朱大人何需求我?” “大人有所不知,草民求大人所杀之人,名叫‘吴忌’,与草民有杀子之仇,草民想要此人的人头!”朱勔一边恶狠狠地说着,一边盯着杨帆的眼睛,想从杨帆的表情里看出一些什么。 杨帆心中暗笑:看来忍不住要动手了,不过这试探也太小儿科了吧!不行,还是得卖个破绽给他。 “哈哈!朱大人放心,若是遇到这个‘吴忌’,本官定会取他的人头送与大人!”杨帆故意将目光一闪,举起筷子吃起菜来。 朱勔心下冷笑:竖子!果然是你! “呵呵,朱大人喝酒喝酒!”杨帆装作化解自己的心虚,举杯道。 “大人请!”朱勔诡秘一笑,举杯和道,却又趁杨帆不注意,朝站在门口的管家偷俞使了一个眼色。 杨帆将杯中之酒一钦而尽,然后装出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道:“朱大人,如今天色已晚,明日本官还要准备起程南下,不如今晚便到此为止吧。本官在此谢谢朱大人的款待了。” “大人稍等,草民这儿还有几道江南名菜未上桌呢,况且大人的卫队兄弟们还未吃饱,大人不仿等上一会,也好尝尝那几道江南名菜的口味。” “也好!那帮小崽子这些天尽吃些没油水的青菜萝卜,今晚便让他们借借朱大人的光,好好饱一下口福。”杨帆知道自己这话一出,朱勔若有行动,必会马上施实,他心下暗暗打起精神,准备将计就计,除掉朱勔。 “正是!正是!”朱勔见杨帆被自己劝留下来,心下一松,忙道。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此时门外又送来一道菜。那站在门口的管家忙跑到桌前哈腰道:“大人,老爷,新鲜的西湖醋鱼,请品尝。” 杨帆看时,却见此时送菜的换成了一对新人,这两人仍是一男一女,穿戴与之前的两组没有什么异样。但杨帆后世便专修过刑侦,这几年又一直编纂有关间谍、反间谍的教才,这两人一进门杨帆便看出他们绝不是与前两组那样的下人。 这两人虽然装出一副低眉顺眼、奴颜婢膝的样子,但在杨帆这样的专业人士看来,他们两人的腰杆依然挺直、动作依然僵硬,这决不是那些干惯了奴才的人该有的姿势。 “终于要动手了么?”杨帆心里冷笑道,他气运丹田,全身肌肉调整到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以备突发情况的发生。 一如之前,那男仆端着菜盘来到桌前,侍女端起鱼盘递到桌上。这盘西湖醋鱼用材乃是一条五斤上下的大鲤鱼,加上硕大的鱼盘,重量估计得有八斤上下,令杨帆惊奇的是,那侍女居然异常轻松地端到了他的面前,更关键得是,那侍女端盘的姿势并非双手平端,而是非常明显地左手着力,右手虚扶。杨帆再看这侍女的手,却见她虎口之处有着明显的老茧,却与那些成日握刀握剑的武人的虎口一般模样。 看到这些情况,杨帆凝神静气,眼睛死死盯住盘中的那条大鱼。按照安排,送菜之人在进门之前肯定被门口的王贵、岳飞搜过身,他们的身上不会藏有兵器,那能藏兵器的地方便只有“鱼肚”这一个地方了。 那侍女将鱼盘平端至杨帆面前,便在即将放到桌上之时,她右手忽然抓向鱼肚,闪电般地从近一尺长的鱼肚之中抽出一把匕首。这匕首虽然不长,但刃身通体黝黑,显然是淬过毒的。 闪电般地抽出匕首之后,那侍女丝毫不作停滞,乌黑的匕首毒蛇吐信似的刺向了右侧身的杨帆。 “哼!这是要学专诸刺杀吴王僚么,还真是黔驴技穷,当我没学过历史么?”杨帆心中冷笑着,身形一晃,那侍女猛力递出的那把匕首便只刺中了一道虚影。 这个侍女刺客一击失手,顿时一愣,她实在想不到之前调查过底细的这个“文官”,居然能躲过她这雷霆一般的必杀一击。 然而也就在她这一愣间,便觉得自己的右肩之处突然一阵剧疼,她手中的那把匕首不自觉掉到了地上。心头大惊间,她便看见一支筷子不知何时插进了自己的肩膀。更令她恐惧地是,她甚至没有看清,这支筷子是何人、是怎么样插入到自己肩上的。她只隐约看到,自己一击未中的杨帆,似乎是右手一扬,不过因为速度太快,等她感觉到疼的时候,却只见杨帆左手拿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右手居然还端了一个酒杯。 “什么人啊?居然敢刺客朝庭钦差!”一口将杯中的酒干掉,杨帆带点懒洋洋的语气道。 刚才的刺杀说时迟那时快,一击一回间只有一眨眼的工夫,众人还未回过神来,便听到了杨帆这悠悠地质问。 那朱勔反应最快,似是回答杨帆的问题,又似是提醒两个刺客般地道:“你们你们是明教刺客?!” 那侍女刺客回过神来,咬牙道:“对!我们是明教刺客,今日特来取这钦差狗官的性命!我千万教徒死于你这狗官之手,今日叫你用命来偿!” 说罢左手变爪一记锁喉袭向杨帆。 “又是明教刺客么?真是有趣,你说是吧,朱大人!”说话间,杨帆右手变幻,仿佛魔术一般将手中的酒杯变成一支筷子,然后这支筷子便瞬时击穿了那侍女刺客的手心。 这刺客双臂受伤,战力大跌,再加上她已看出,眼前的目标哪里是个柔弱的“文官”,分明是个神鬼莫测的武学高手。她不敢硬拼,倒退一步,望向杨帆对面手端托盘的男仆。 “朱大人,你怎么不叫人啊?”击退那女刺客,杨帆戏谑地朝朱勔道。 “啊?是是叫人”朱勔口里嘟囔着,声音却是连自己都听不清楚。 “咔嚓!”便在此时,那男仆手中的托盘被他双手震碎,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剑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纳命来!”一招白鹤亮翅,这男刺客跃上桌面,朝着杨帆挺剑便刺。 第一七九章 聪明误 这个男仆刺客一出手,杨帆便已看出此人的武功要比刚才那个女刺客高上许多。他刺向自己的这招“蛟龙探海”攻中有守,而且他手中的短剑也要比那女刺客的匕首要长上一些,因此杨帆无法像刚才一般轻松制敌。 那短剑的利刃之上闪烁着蓝色的光芒,这把剑肯定也被淬过剧毒,若有不慎被划破一点皮肉,恐怕也会有性命之忧。杨帆不敢托大,在刺客弹向自己的一瞬间,他抬了抬枪口,扣下板机。 “呯——哐当!” 几乎枪响的同时,飞在桌子上空的刺客重重地摔了下来,将一桌的佳肴砸了个杯盘狼藉。 “点子好硬,快撤!”那女刺客见同伴中招,虽不知杨帆用了什么手法,但也明白今日刺杀杨帆的任务是无论如何也完不成了。 摔在桌上的男刺客被杨帆一枪击中右腹部,此时倒是没有毙命,他忍住剧痛,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桌子。 “走!”那男刺客也不恋战,喊了一声,便率先冲向窗前。 杨帆冷笑一声,也不阻拦,眼看着两人破窗而逃。 先前的枪声已经惊动了门外的岳飞、王贵,两人忙进入屋内,见杨帆无恙,才放下心来。 “大人要不要追?”见刺客跳出窗外,岳飞抱拳问道。 “他们跑不了,你们守在门外便是,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杨帆挥挥手道。 岳飞答应一声,同王贵回到门外。 “大人受惊!大人受惊!草民真是罪过!居然让这两个明教叛逆混了进来。”此时朱勔回过神来,他心中对于杨帆身具武功也是惊讶不已,虽然对自己安排的刺杀没有成功感到沮丧,但他还是装出一副赔罪的嘴脸,向杨帆道。 “哈哈!朱大人的确是罪过,这明教叛逆混入你府上,你居然不知道。只是——这明教叛逆为什么对朱大人不感兴趣,他们打出的旗号便是诛杀你朱大人,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为什么不对你出手?”杨帆笑着朝朱勔道。 朱勔尴尬一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草民实在有些听不懂。” “朱大人不必再装了。”杨帆站起身来,随手将那名男刺客丢在桌上的短剑捡在手中,“那两名刺客便是朱大人派来的吧。” “大人开什么玩笑,草民这可担待不起” “是么?朱大人有什么担待不起的,去年睦州的梁世达兵变,还有太姥山贵公子的乱箭齐射,不都是朱大人授意的么?呵呵,本官可不是傻瓜,你这同乐园岂是那两个刺客能混进来的么?” “嘿嘿,大人可真是冤枉草民了,我与大人无怨无仇,怎会做那些对大人不利之事?” “无怨无仇?这话不对吧?朱大人难道不想报那杀子之仇?” 听了此话,低头俯身的朱勔霍然抬起头来:“原来真的是你干的!” “随你怎么想。反正那朱汝贤是人人得而诛之。”杨帆懒懒地道。 “杨帆!你莫要欺人太甚,老夫现下虽然被皇上罢官,但也不惧与你将官司打到陛下那儿。” “是么?”杨帆冷冷一笑,“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 “你什么意思”朱勔心下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过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也未看清杨帆如何出手,朱勔忽觉胸口一阵剧痛,脑中现时有些混沌,惶然地低头一看,便见那名男刺客所带的短剑已然插入到自己的胸口。 “你你”朱勔不敢置信地望着杨帆。 “明教叛逆刺杀朱大人,朱大人不幸遇难!呵呵,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帆低声道。 朱勔只觉自己的生命气息在不断地消失,他惨然一笑,恨恨地道:“是老夫小看你了,咳咳,没想到老夫纵横一世,居然栽在你这小儿手中” “哼!习惯了跋扈的人,总是一门心思地去算计别人,这样便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不过话说回来,你朱勔当真是人人得而诛之,本官今日杀你,也算得上是为民除害了!你就安心地下地狱去吧。”杨帆手中暗劲一运,一掌击在短剑的剑柄之上,那短剑“噗嗤”一声尽数没入朱勔体内。 挨此重击,本就已经没气的朱勔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死透过去。 直到此时,站在门边的那管家才惊醒过来,他明白杨帆欲将杀死朱勔的帽子扣在明教身上,必然会杀他灭口。 这管家也是朱府的兵马教师之一,他今日的任务本是协助两名刺客逃脱,却不想会遇到这种情况。此时,他心念急转,一个兔窜便冲向门口。 “拦着他!”杨帆喝道。 话间刚落,便听“咻咻”几声打斗,那冲到门口的管家却又一个踉跄跌倒在了房内。接着岳飞与王贵跃入房内,关上房门,然后如同两个门神一般守住了门口。 那管家见此路不通,眼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对面的窗户。而就在此时,那名刚才吓得瑟瑟发抖侍女却忽然跑到跌倒在地的管家身边,意欲将其扶起。 那管家一愣,他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这个朱府的下人居然还如此有情有意。不过这仅有的一点感动却是稍纵即逝,见杨帆的身形已经鬼魅般地移向了窗口之处,他暗暗积蓄力气,双手抓向那俯身扶他的侍女——他想将这侍女当作武器扔向杨帆,如此一来他逃走的成功率能大上许多。 可是诡异的事情再一次发生,那管家双手抓住了侍女,却没有将她扔出。非但如此,他那本已站起的身子此时却又慢慢地瘫软下去。 那管家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侍女,这待子手中的一把匕首已经刺入到了他的胸口。 “你你”疑惑与不甘充斥着他的双眼,继而慢慢消散,归于一片死寂。 “五间堂宁小凤参见大人!”那侍女见管家已然没了气息,转身朝杨帆行礼道。 “嗯,收拾下现场,明日苏州官府问起,你可知道怎么说?” “大人放心!燕青大人已经交待过,属下知道该如何应付。” 杨帆满意地点点头,他看看躺在地上的朱勔,心里得意地道:“你当本官清场之时不会做些手脚么?”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脚步之声,敲门之声响起,却是卢进义前来探查情况。 进入房内,见杨帆安然无恙,卢进义放下心来,道:“禀大人,那两名从窗口逃下去的刺客已经伏诛。刚才的动静也惊动了朱府的家兵,他们已经向这边聚了过来。” “好!等他们来了便告诉他们,朱勔被明教刺客刺杀而亡,刺客在逃跑之时已被你们击毙。” 卢进义点点头。 “还有,这些家兵之中估计有人知道朱勔的计划,防止他们煽风点火,必要的时候,杀!” “是!”卢进义沉声答道。 杨帆令那宁小凤将刺杀现场稍微布置了一下,便率众人下楼回到琼玉斋的门口。此时朱府的私兵约二百多人已在一名教师的带领下聚了过来,不过却被杨帆的卫队拦在门外,双方似乎正在争吵。 见杨帆等人出来,双方立即停止争吵。 看看出来之人并没有自己的主子朱勔,那为首的教师又惊又惧,他便是朱府的八大金刚之一的老八戴威,也是朱勔最倚重的军师之一,今晚刺杀杨帆的计划他全程参与,而且他所率领的这队家兵也是早已埋伏在琼玉斋的周围,目的便是杨帆被刺杀后立即前来接应朱勔,以防止杨帆的卫队情急之下拿朱勔及朱府之人开刀。 “草民朱府枪棒教师戴威参见大人大人怎么一个人出来,东家他”戴威他伸长脖子朝楼内望着。 “大胆奴才!”听了戴威之语,杨帆佯装怒道,“身为府上的枪棒教师,当有守院护主之责,可你居然玩忽职守,让两名明教刺客混入送菜之人的队伍,令得朱大人被刺身亡,你该当何罪!” 戴威心下一震:“剧本怎么反转了?难道那毒蛇和蝎子早已叛变?” 他此时摸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杨帆的斥责也无从反驳,只得道:“草民想进楼看看,请大人恩准。” 杨帆摆摆手,示意护卫让出一条路来。戴威见状,领了两个下属急匆匆地跑上楼去。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戴威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他已探查过现场,杀死朱勔以及那位管家的凶器,正是自己亲手放入托盘和鱼肚的短剑与匕首,看现场虽有很多疑问,但他也无法推断当时究竟是何情形。 “大人,那两名刺客可曾擒拿住?”戴威哭丧着脸朝杨帆问道。 “那!”杨帆指指不远之处的两具尸体,“两人刺杀了朱大人和那位忠心护主的管家之后,从窗口逃了出来,他们拒不受缚,被我的卫队当场击杀。” 戴威立马跑了过去,见那两具尸体果然是自己派出的死士。他心下更加纳闷:难道两人真是明教间谍? 只是两人已死,他也无从对证。 戴威走到杨帆跟前,再次用余光扫了众人一遍,便见现场活着之人,除了杨帆的人之外,朱府这边只剩下一位还在发抖的丫鬟。 “要想知道事情真相,看来还得从这丫鬟身上打开缺口。”戴威心道,“还是先打发了杨帆一行再说。” 第一八O章 再泼一盆污水 “这两名刺客果然不是府上之人。是小人疏忽了。只是这两名刺客能够混入府中,这府中必有其内应。小人这便集合府上之人彻查此事。大人还请回西苑休息。”戴威急欲支开杨帆众人道。 杨帆摇摇头:“朱大人遇刺身亡,此事事关重大,本官已命人前去通知苏州府提邢司,想必他们的人很快便到。介时本官将案情向他们交待清楚之后再行回去休息。” 戴威心思急转,这朱勔遇刺一事甚是古怪,毒蛇、蝎子的行凶之器却杀死了自己一方的人,这件事不论真假自己都无法交待:若真是毒蛇、蝎子叛变,那自己至少会落个查人不明的罪过,而若是杨帆做的局,那接下来入局之后恐怕也会对自己极为不利。 “便依大人安排。小人这就前去集合府上之人。”戴威朝杨帆施礼之后,便欲退下。 杨帆也不拦他,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跟我走!”那戴威见杨帆没有阻拦自己,忙领了几个亲信退出人群。 待他走出琼玉斋,却是直冲同乐园的大门而去。几个亲信纳闷道:“大哥,咱们似乎走错路了吧?” 戴威摆摆手:“今日之事是个死局。朱大人被刺,不管是何人所为,咱们都脱不了干系。你们都是我的亲信,因此我才带你们出来,咱们现现必须先逃出朱府再说。” “啊?”几个下属一阵迷茫,“那我们以后去哪儿?” “天大地大,必有我们的安身之处。不管怎么这儿是不能呆了,即便我们能逃过失职之罪,但朱大人已死,这朱家也算是完了,我们呆在这儿又能有什么前途?” 几个亲信略一思索,皆觉戴威所言有理:“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好!咱们快走!” 尽管朱勔已被免职,但他乃是赵佶的宠臣,对于他的被刺,苏州府可不敢懈怠。便在戴威离开同乐园不多时候,苏州知府郑兆伦便带了苏州府的一众捕快、府兵火急火燎地赶到了琼玉斋。 见到杨帆之后,郑兆伦先是一通告罪。毕竟在他的地盘让明教刺客刺杀了曾经的朝庭大员,他是要负上很大责任的。杨帆倒是反过来安慰了他一番,之后才向其讲述了那两名刺客“行刺”的经过。 这郑兆伦并不知道杨帆与朱勔的恩怨,故而压根不去怀疑此事与杨帆有关。在他的印象里,明教刺客刺杀朱勔之事已经数不胜数,但凡是明教刺客前来苏州,那目标除了朱勔之外不会再有别人——你明教打出的口号不就是“诛朱勔”么? 听完了杨帆的陈述之后,郑兆伦便拍马屁似的请杨帆回去休息,并保证这明教刺客混入同乐园之事,必会查个清楚,介时再向其汇报。 杨帆打个哈欠,道声“也好”,便率领卫队回到了西苑。所有的细节已经安排好了,他呆在这儿反倒显得突兀,不如回去等消息更好。 同乐园之内一夜灯火通明。 第二日早上,约是辰时四刻时分,那郑兆伦果然来到西苑。见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杨帆便知昨夜他已经将案子“审清”。 两人稍微寒暄几句,郑兆伦便叹道:“唉!昨夜大人实在是受惊了。” 杨帆风轻云淡地道:“受惊倒谈不上,本官久经战阵,比这危险的时候只多不少,不过说实话,那两名刺客若是第一目标是我,我也不敢妄言我能躲得过去,可他们刺杀了朱大人之后,若想再伤我,那也是痴心妄想,本官的火器岂是他们几个区区刺客能抵御的?” “大人所言极是!这次的刺杀事情,全因朱大人用人不善所致。若说事前防范,我等皆是无能为力!”郑兆伦接着附和道。 “噢?郑大人可是查得了什么线索?”杨帆一本正经的问道。 “哈哈,大人啊,下官岂止是查到了什么线索,整个案件人证物证俱在,昨夜下官已是将这次大案的所有细节查得清清楚楚。” “噢?郑大人快说说看。”杨帆精神一振,忙道。 “是!回大人,昨夜的案情大人已同讲述过,这刺杀朱大人的过程倒也没什么可说的,那朱府的小凤的口供与刺客的凶器已经说明了一切。只是,大人也该知道,朱府向来戒备森严,若非如此,那朱大人早就死于非命了。可是,这次那两名刺客怎会如此轻松地便进入朱府的重地?” 杨帆故作纳闷道:“是啊!本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唉!大人啊,所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朱大人这次真是死于他信任的武师之上。” “啊?这是怎么说着?”杨帆作震惊状。 “大人有所不知。”那郑兆伦一副智珠在握的姿态,“下官昨夜已审过那厨房里的一众人等,这些人皆言不认识那两名刺客,可今日宴席,这两名刺客却是得了一次送菜的机会。” “什么!朱大人向来谨慎,怎会出现如此情况?莫非” “唉!正是!据厨房中人确认,这两人正是那朱府的枪棒教师戴威安排的,厨房中人皆不认识这两人,可那戴威是朱大人的亲信,故而那些厨房中的下人也不敢存有异议。” 杨帆皱皱眉头。 郑兆伦接着道:“可是下官接手了这件案子之后,本欲找那戴教师当面对证,却又寻不到了这位教师的影子。依下官推断,这戴教师恐怕已经畏罪潜逃了。” “操他娘的,我说这戴什么怎么这那么急着离开这刺杀现场,还说是去集结朱府的下人,原来是趁机逃走了,这厮当真可恶!”杨帆不介意向这戴教师再泼一盆污水。 “是啊!是啊!”郑兆伦也附和道,“朱大人一生谨慎,却没想到会栽到自己一个最信任的人手中。唉!真是时也命也!” “不管怎么,郑大人,这明教刺客当着本官的面刺杀了朱大人,那就是打了本官的脸,打了朝庭的脸!从即刻起,一定要将那幕后的凶手戴什么的捉拿归案,否则,我等怎么向皇上交待?”杨帆怒道。 “是!是!”郑兆伦忙应和道,“下官今早已下发了海捕文书,相信那戴威已无处可逃!” 杨帆心下暗笑:“还无处可逃?江南这等局面,若是那戴威想要逃走,你能捉住才是怪事。不过,你最好捉不住,也省得我浪费一些口舌。” “唉!本官今日便要南下,没想到临行之前却发生这样的案子。这朱府的一应后事便拜托郑大人了,毕竟是朝庭的脸面,不可马虎。”杨帆叹息道。 “大人放心,朱家目前除了已经遇刺的朱勔大人之外,其他人早已迁往了京城,下官已经连夜差人前去京城报信。只是这千里迢迢的,估计朱家之人一时半会也赶不到苏州。因此,这朱大人的后事下官便差人先行代办着,等朱家来了人之后,若是不满意,便由他们重办便是。” “也好!”杨帆点头道,“还有就是,朱大人这一死,朱府的这些下人恐怕马上便会被遣散。如此一来,这诺大的同乐园就会闲置起来。本官以为,现下正值朝庭大军剿匪之际。这苏州城需要设立一个大本营,反正这同乐园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便把这儿作为朝庭大军的本营所在。而且,童太傅不日便会抵达苏州,这儿也是非常适合他落脚的地方” 那郑兆伦亦是聪明之人,听杨帆如此一说,忙道:“大人英明!正该如此,一会下官便去布置。” “那辛苦郑大人了,当下比较急的一件事却是我枢密院统计局需要在这苏州建立江南站的总部,以搜集乱贼的情报。这几天他们在苏州城寻了好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便让他们先在这东苑落脚吧!” “是!下官定会安排好此事。”郑兆伦躬身答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便有一名西军士兵前来通报,说是统制王禀召集所有西军将领前去他的大帐议事,请杨帆也去参加。 大军马上要去解嘉兴之围,出发在即,自然需要安排好各项任务。这军事会议杨帆是必须参加的。 送走了郑兆伦,杨帆便直奔王禀的军营而去,他的二百多卫队也从同乐园拔营而起,汇到了三万多西军之中,准备继续南下,平定方腊义军。 王禀的帐前会议时间不长,至于接下来各将领的任务也并不复杂,会议让众将领感兴趣的还是王禀和杨帆关于当前双方形势的通报。 此时官军的形势较之几天前可谓是更加有利。一方面嘉兴战事仍在胶着,尽管方七佛用了几倍于守军的兵力在攻打城池,可是却屡屡无功而返,他们的士气也在渐渐地低落。而另一方面赵佶废花石纲、罢朱勔的诏令,也起到了安定民心的作用,苏州、秀州之地众多本欲挺而走险的农民见了这诏令之后又重新安定下来,而且义军之中,原先那些被胁迫而入之人,有的开始做起了逃兵。 而官军这边则是进军顺利。王禀、杨帆所率的三万先头部队即将兵临秀州,童贯的后续部队也不日而来。而据探报,刘延庆、王镇所率的另外两路兵马,也在宣州、广德之地取得几场大胜,收复了几个府县。 一切都在照着历史的轨迹发展着——除了那提前被杨帆除掉的朱勔父子。 朝霞辉尽,天空中一片片的鳞云随风聚散。苏州城外的西军营地旌旗猎猎,随着王禀的一声令下,顿时马鸣嘶嘶、尘烟荡荡,三万西军携着凌厉的杀气向南奔袭而去 第一八一章 八门金锁阵 二月二,龙抬头。 杭州,城内已经没有了一个月之前的混乱。如今的方腊已经正式登基,作为永乐朝的国都,当初在战火之中坍塌、焚毁的楼阁院坊,多数已经重建或清理出来,原先的青楼酒馆、坊市货行也都已经重新开业。总的来说,整个杭州呈现出了些许百废待举的模样。 原杭州知府衙门,也即现在的永乐朝皇宫,这日的小朝会正在衙门的后堂进行。 此地原来是杭州知府后院的一个会客厅,经过改造,加上了龙椅,挂上了黄帐便权作了方腊日常办公的殿堂,名曰:英武殿。 如今永乐朝的的高层官制也基本建立起了框架,当然,方腊也没有多少创新,基本便是照着宋庭的样子搬了过来。 今日参加这小朝会的有宰相方肥、枢密使吕将、兵部尚书王寅、西路元帅方百花等人。 天气非常阴沉,很快便有一串串的冷雨飘落下来。 “伤亡两万余人三万朝庭大军宣州家余庆不知所踪” 雨滴砸在英武殿檐角的铜铃之上,略显凄楚的铃声将殿内众人的对话掩盖下去。 殿内坐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方腊略显疲惫,他不时地用手轻轻按摩着自己的额头。 “宋庭行事向来是慢慢腾腾的,此次应对我等怎么会如此迅速?”尚书王寅懊恼地道。 众人也是一阵附和。 方腊伸手作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朕看来是犯了两个错误。一是低估了宋庭调兵的速度,二是低估了那些西军的战力唉!悔当初没有听那陈凡的意见。” “陛下也不必自责。”枢密使吕将道,“咱们起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真如陈凡所说继续蛰伏下去,那反倒给了朝庭谋划的机会。不过,我等确实是低估了朝庭的实力。臣以为,以现在的形势,我们当初所定四下出击、尽下江南,继而划江而治的方略是行不通了。朝庭所调官兵皆是精锐之师,以我们现在的装备与士兵素质,若想战胜他们,只能靠数量的优势。可是前段时间我们分兵四下攻伐,反而给了他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因此,臣建议咱们将兵力收缩至杭州一带,在这儿凭借优势兵力伺机与宋庭官兵决战。此次宋庭可谓精锐尽出,若是能够消灭了他们这些部队,那末说划江而治,便是一统江山、问鼎天下,也会变得易如反掌。” “吕枢密所言有理。不过却也是冒险之计。”宰相方肥接着道,“在杭州与宋庭官兵决战若是胜了自然是一举定乾坤。可若是败了,便会是再无翻身之机。况且以我朝目前的粮草储备情况来看,若是将近百十万的兵力集中到杭州一带,如何能支撑他们的日常消耗?到时万一宋庭官兵与我们打起持久战,那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自己便会不战而败。” 方肥作为宰相,对当下永乐朝的家底知之甚清。确实,以目前永乐朝占领的几个州县来供养那么多的军队根本不可能做到,何况说实在的,方腊引前的攻伐之中虽说是打了“是法平等、无分高下”的旗号,可口号再好听,他的兵也得吃饭,因此,其实义军所到之处有些类似于蝗灾过境,那些被他们占领的州县,早已连人带粮一同席卷一空,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可征? 方腊揉揉额头:“是啊!当初计议分兵之时,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宰相所言之点,可如今这也同样是一个难题。” 众人一阵沉默:这治国果然要比治理一个帮派要难上太多。 见众人不说话,吕将再次开口:“我们的粮草确实是个问题,想要在杭州聚焦过多的兵力,只能选择与宋庭军队速战速决,战而胜之。如果这点做不到的话,那我们只有放弃杭州,然后化整为零,进入深山,以保存实力。” “那我们之前所做的岂不是全白费了?”方百花摇头道。 众人也都点头,吕将无言以对,眼下永乐朝的绝大部分官员将领恐怕没有人愿意放弃辛苦攻下的城市,重新去占山为王。 方腊似乎也下了决心,他站起身来道:“事情还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宋庭官兵虽然打了几场胜仗,但他们所遇到的皆不是我永乐朝的精锐之部。真正的较量谁胜谁负也未可知。眼下宋庭的三万先头部队眼见便要到达嘉兴城下,百花,你速速调集你西路军的精锐之部前去增援。” 方百花起身道:“得令!” “吕枢密、王尚书,你们也即刻调集分散出的精锐之师,向杭州附近集结,以拱卫京师。” 吕将、王寅起身领命。 “方相,这段时间你无论如何也要筹集到三十万兵马至少三个月的粮草,以备我军与宋庭官兵决战之用。” “臣尽力而为!”方肥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那好!各位准备去吧!”方腊挥挥手。 众人便照着宫庭的礼仪退出英武殿,然后消失在雨幕之中 秀州,嘉兴城北二十里地,枯草已被人马踏折,整片的荒地显得光秃秃的样子。诺大的荒地之上,两军对垒而列。 这两军自然是王禀、杨帆所率领的三万西军,以及正在攻打嘉兴的方七佛部义军。探得朝庭三万官兵驰援嘉州而来,方七佛不敢大意,他一边令二万义国继续围城,一边亲率五万兵马赶到城北二十里处迎敌。 两军皆知此战不可避免,故而在斥候探得对方动向之后,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片荒地作为决战的战场。 雨后的野外空气湿润,略带一点暖意的春风吹得战场之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双方的战阵相距离约有百米左右。方七佛这边因为兵力占有绝对优势,故而他摆出了一个雁形阵。这是一种攻击阵型,阵型的左右两翼向前梯次排列,形成一个“v”字形,就像猿猴的两臂向前伸出一样,非常利于包抄迂回。 而王禀这边也不敢托大,在两军遭遇之前,杨帆一再告诫他方七佛部的义军要比先前的那些散兵游勇难对付得多。初次与真正的义军对阵,王禀选择了一个防守型的“八门金锁阵”来与近一倍于自己的敌军周旋。 据传这“八门金锁阵”乃是诸葛亮根据“奇门遁甲”中的八门方位、星象、地形等因素所制定用于战场上的战阵。这个阵法的大名杨帆在后世的三国演义之中曾经听说过。不过,此时那三国演义还未流传于世,所以这“八门金锁阵”还只是存在于朝庭的武经总要之中,只被少数的高级将领所掌握。 这个阵法杨帆在后世的电视剧中曾经见过,不过电视剧的拍摄可没有这三万兵马来得壮观。无论是电视还是,皆对这阵法描述得玄之又玄,但此刻立在大阵中军之位的杨帆却发现,这阵法其实就是将这三万大军分成一个个的战斗小组,然后将这些小组按照固定的距离围绕中军摆成一个圆阵。如此一来,阵中的士兵不但可以小组之中人人互应,而且小组与小组之间也可呼应,这就在战斗之时形成局部的优势兵力。而且这些小组是按规律不停地移动的,这就把闯入阵中的敌兵绞乱成一个个的单体,失去了团队配合,这些单体自然难是阵中那些小团体的敌手。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两军对峙如山,皆在积蓄力量,准备一鼓作气,赢得先机。 “咚咚咚”鼓点由慢而快。 杀声顿时震天地响起,率先动起来的是方七佛的义军。 “哈哈哈!”看到方七佛终于开始进攻,王禀仰天笑道,“便是西夏鞑子的铁鹞子外加精锐步跋也奈何不了我这‘八门金锁阵’,这帮逆贼难道想凭那几匹劣马还有一群乌合之众便破了我这阵法?传令!准备迎敌。” 身边的传令兵打出一个旗语,三万西军便节奏统一地一边喊起了号子。 “千万不可大意!这方七佛是懂些兵法的。”杨帆一边用望远镜观察着义军的阵形,一边朝王禀提醒道。 王禀此时也拿了望远镜在观察着:“不错,这方七佛确实不同于之前在苏州遇到的贱军将领,他这雁形阵倒是将他兵力占优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过,你看他们这阵型略有散乱,士兵的步伐也略有虚浮,显然是没有经过多长时间的训练。哼哼,更关键的是,他们这装备不伦不类,单打独斗还说得过去,若是摆阵,当真是东施效颦了。大人放心!他们便是人再多,冲入我这阵中,也只有被屠杀的份!” “将军所言有理,不过这些人中也有些绿林高手,你看,那中军前锋,领将名叫吴邦,绿林外号‘铁锏金刚’,左军领将名叫邓元觉,绿林外号‘如光宝来’,而那右军领将则是石宝,绿林外号‘追命流星’。这三人武功甚强,其麾下也不乏技艺在身的亡命之徒。所以将军莫要过于轻敌,免得有过多的兄弟因此而死于非命。” 王禀正色道:“大人提醒的是。枢密院统计局的江南站,也将贼军中的将领资料给了我一份,大人所言这三人的确皆是以一敌十之人。本将这便安排军中好手,专门对付他们!” 杨帆点点头,继续拿了望远镜观察着义军的行动。 急促的鼓声越来越响,两军的距离渐渐拉近 第一八二章 告捷 一片乌云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嘉兴城北二十里处的荒野之上。 方七佛的五万人马摆成一副巨大的“v”字型战阵,在震天的喊杀声中,终于全速冲向了三万西军所组成“八门金锁阵”。这五万义军人人头戴黄巾,一眼便可看出他们乃是方腊手下的精锐之师。 面对近两倍于自己的敌军,摆好了阵形的三万西军却出奇地平静。这些西军训练有素,又久经战阵,面对蜂拥而至的农民军队,他们心中还是多少有些底的。 不消片刻,义军的先锋已经冲到了八门金锁阵前,而他们的两翼则呈包围之势迂回到了西军大阵的东西两侧。两支军队眼见便要撞在一起。 而在此时,一直安静的西军也终于有了动作,只见王禀示意身边的传令官打出几个旗语,阵中的弓箭手便朝着冲过来的义军几轮抛射。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般地铺向义军,义军之中不断地兵士中箭倒地。不过这些义军精锐显然与之前的那些乌合之众区别甚大,虽然不断地有自己的同伴中箭身亡,可他们依然嚎叫着向前冲来。 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终于面对面地纠缠在一起。由于这“八门金锁阵”是由一个个的作战小组组合而成,这些小组之间留有一定的空隙,义军冲上来之后,自然而然地便沿着这些空隙向中军杀去。 “果然是些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王禀叹道,“传令!启动阵法,将冲入阵中的敌军统统绞杀!” 随着王禀命令的传下,原先静立在地的一组组西军开始有规律地来冲杀起来。如此一来,原先阵中的空隙开始不断地变化,那情景便如一台绞肉机内的刀锋开始转动起来。 冲入阵中的义军随之便被冲散开来。 义军无论素质还是装备均与西军相差甚远,他们冲入那“八门金锁阵”之中后突然发现他们面对不是一个个的单体,而是一队队由刀盾手、弓箭手、长枪手组成的作战小组。这些西军士兵之间配合甚是娴熟,刀盾手主防,长枪手主攻,躲在中间的弓箭手时不时地会放出几支冷箭。更致命的是,这些小组之间虽在不断地移动,却也在相互配合,这就使得冲入阵中的义军不断地在腹背受敌。 这对于作战经验严重不足的义军来说,不啻陷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修罗屠场。于是在杨帆的眼中,蜂拥而入的义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批批地倒了下去。能够勉强支持的,果然是杨帆先前指出的吴邦、邓元觉、石宝等人,这几人皆有万夫不挡之勇,进入阵中之后,早已弃了坐骑,各展自身绝学,四下冲杀,以期能将西军的阵型也冲乱一二。 而西军的伤亡,也绝大部分拜这些人所赐。见到这种情况,王禀令旗一挥,便有阵中几十个高手脱离了自己小组向吴邦等人粘了上去。 义军士兵仍然在前赴后继地冲向西军的大阵,而这“八门金锁阵”又不同于其他守阵,它的周围时不时地出现一条条通向阵中的间隙,冲到阵前的义军不管愿意与否,都被后面冲来的同伴挤入阵中。如此,这“八门金锁阵”便如装了一条条输送链条的绞肉机,将一个个的义军士兵绞入阵中,然后屠杀。 战争便是如此,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不过两刻钟多的时间,便有两万义军卷入了阵中,而阵中的西军只以很小的伤亡代价便已重创这两万义军。 杨帆立于中军之处,看着这等规模的残酷肉搏,眼角也忍不住跳了几跳。 “哈哈!杨大人,你看我这‘八门金锁阵’如何?”王禀见胜势已定,自得地朝杨帆问道。 “还不错!”杨帆敷衍似地答道。 王禀闻言心下有些不悦,呵呵两声后又道:“若大人是那方七佛,手握五万重兵,可否能破我这‘八门金锁阵’?” 杨帆听王禀这语气,显然是对他刚才的敷衍有所介怀,他微微一笑,道:“我若是那方七佛,可不会让手下这么来送死。” “噢?这么说来,大人是有破这阵的法子了?”王禀打蛇上棍道。 杨帆心道:当然有法子了,莫说我将来要组的火器部队,便是给我一支几千人的骑兵,破你这阵法也容易得很。只不过,这两个条件方七佛却一个也不具备,他除了硬拼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破这阵法只宜远攻不宜肉搏。所以我若是方七佛,见了将军这阵势,立马便会调头而逃。”杨帆摊摊手道。 听杨帆这示弱之语,王禀心情大好,哈哈笑了两声,便继续指挥战斗。 此时的方七佛则没有这般轻松。他虽然对西军的骁勇早有耳闻,却也想不到竟是厉害如斯。看着一队队的手下士兵湮没于那地狱般的八门金锁阵,他的心便如万条毒虫在咬噬。 “方帅!我们应当收兵了,兄弟们的装备与官军相差太多,这样子冲下去,与飞蛾扑火何异?”身边的参谋提醒着方七佛。 方七佛暗暗叹息一声,道:“这等情势我又岂会不知?可这收兵又岂是那么容易?若是找不准时机,让弟兄们乱哄哄地往回跑,那可就只有被追兵屠杀的份。你难道没有看见,官兵在那大阵之后伏有不少的骑兵,而且这些官兵训练有素,我相信他们在片刻之间就能将这防御的阵形转变为进攻的阵形。” “那该如何是好?请方抓紧明断!”参谋急道。 方七佛点点头:“传令未进入阵中的将士就地结阵防御。缓缓地与官兵拉开距离。” 参谋应了一声,正待将命令传下,却又问道:“那阵中的兄弟们呢,是否也让他们撤退?” 方七佛摇摇头:“如今也只有壮士断腕了。只有阵中的兄弟们依然拼杀,才能为外面的兄弟争取撤退的时间。” 参谋望望前方那仿如噬人魔兽的大阵,痛苦地应道:“是!” 随着方七佛军令的下达,义军的冲势也渐渐变得缓慢,继而阵外的义军开始分三路结阵,并慢慢地后退出西军大阵的攻击范围。 “这方七佛果然有些谋略。”王禀望着义军的变化道,“若是一般的将领,此等时候早已鸣金收兵。哈哈,那样的话,咱们便可趁乱冲击,一举将这几万贼军击溃。不过,这方七佛居然懂得在撤退之时组阵掩护,且战且退。看来今日咱们无法毕其功于一役了。” 杨帆笑道:“今日斩杀了方七佛的两万多精锐,可谓是大捷了。咱们来日方长,剿灭他们也不急在今日。” 正说话间,便听义军那边响起了鸣锣之声。 王禀忙道:“哈哈,贼军要撤退了!不过,想走也得留下些利息。传令:让埋伏在阵外二里之处的骑兵缀上逃走的贼军。将冲入阵中的贼军全部斩杀,然后全军变锋矢阵,给我衔尾追杀!” 王禀命令刚下片刻,仍在运转着的八门金锁阵便开始有秩序有发生了变形。原先一个圆形的大阵,逐渐变为方形,而前锋部队则呈现出一个箭矢模样,随时可以直插敌人心脏。 便在这变阵的过程中,困于阵中的大多数义军已被斩杀,只有少数武功高强者,在听到方七佛的鸣锣之声后,依仗了自身的勇悍,杀出血路,破阵而出。 而奉命撤退的义军此时也得到方七佛的新命令:向他的中军之处靠拢。他必须将所有的将士聚拢起来,否则很容易会被官军的骑兵分割继而被追来的步兵轻松消灭。 当一队队的义军将士基本靠拢在了方七佛的周围之时,急促的马蹄之声,由远而近:王禀安排的两千余骑轻骑呼啸而来。 不过这种轻骑兵是不敢冲击摆好了阵势的步兵军团的,王禀的这支伏兵缀上方七佛大军之后,只是在其两翼来回骚扰,备有弓箭的骑手,则不时地在飞驰之中向对手放上几支冷箭。 由于义军没有溃散,这支骑兵的作用便主要是牵制义军的撤退速度。而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这点。在他们的牵制下,王禀的步兵军团很快追了上来。 两军再次交手,自然是义军吃下大亏。无奈之下,方七佛只好分出一部分部队殿后,拼着牺牲这部分义军,掩护了大部队的撤退。 日头高高地挂在了中天。 击杀了方七佛五千多殿后部队之后,王禀便下令不再追击。此时已过正午,所有将士经过一上午的厮杀,皆已疲劳,需要修整。再说,此次战役虽未打成歼灭战,但也战果辉煌,足以让所自己还有所有将士得到一个不错的军功。 第一八三章 斗将 稍加休整,王禀便命人清理战场。 待到未时末刻,战场清理完毕。此次作战,这三万西军仅付出不到二千人的伤亡,便击杀二万五千义军有余。与之前不同,此次战役没有一个义军溃散而逃,也没有一个义军弃械投降。想起这些义军当时冲锋的架势,杨帆脑海之中忽然出现后世义和团高呼“刀枪不入”而冲向枪林雨之中的情形。 望着战场之上遍地狼藉的尸体,杨帆心情也异常沉重。不管自己立场如何,这些死去的义军绝大多数都是平日里老实的百姓,若不是看不到希望,他们怎会跟随方腊造反?可如今他们的死非但没有引起朝庭的重视,反而成为朝庭军队的战功,他们死得实在是太过冤枉。 清理好战场之后,下午已经过半,王禀便命大军寻了一处合适的旷地安营扎寨,准备过夜。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进入一种相持阶段。方七佛的七万大军折扣二万五千余人之后,士气低落,已无力再攻城或是与王禀的三万西军进行野战。他们拨营而起,后退三十里,然后将所有将士收拢入新扎营寨,并在营寨外围广布拒马、多置弓弩,摆出一副防守的姿态。 而王禀的西军方面,面对方七佛大军的防守,亦没有采取强攻措施。王禀知道,方七佛这样固守自己的营寨不会坚持很长时间,义军的粮草本就不是很足,如今再派骑兵断了他们的粮道,不出几天,方七佛必然会寻求与自己决战或是主动撤退。但不管怎样,那时再与打他们交战,可比强攻营寨要有利得多。 而且,王禀也已得到消息:由童贯押阵的九万后续部队已经抵达了苏州,不日便可与自己会合。介时,这方七佛可就没有一点逃掉的机会了。 二月初七。 江南的此时已渐有春意,荒芜的土地之上隐隐已有嫩绿的草芽钻土而出。若在往年,此时已是万千百姓准备春耕的时候,然而今年的此时,广阔的江南大地依然是野荒民散、百业凋敝。 秀州之南的野外,杨帆看到这副情形,禁不住地心道:“必须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乱了,如果快的话,这江南百姓也许还耽误不了春耕。否则,不知多少人即便幸存于战乱之后,也会死于饥荒之中。” 便在昨日,方七佛部义军面对日益严峻的形势,终于决定向杭州方向撤退。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卡在他们必经之路上的三万西军。 七日傍晚时分,两军在嘉兴城南的运河桥边相遇。望着摆开鹤翼阵死死卡在桥头的敌军,方七佛忙令大军结阵应对。 见官兵摆出的是攻守兼备的鹤翼阵,方七佛便知敌军不但是要阻住他们的去路,而且还要尽可能地消灭他们。鉴于两军第一定交战的结果,方七佛知道此时若要硬拼,那结果很可能会是全军覆没。 “传令!所有士卒紧随将领,不可慌乱奔逃!”方七佛知道此路不通,但若调头就走,很可能会不战自溃。 便在他刚刚下达完命令之时,那边敌军阵中却传来一阵阵的喊话之声。 “父老乡亲们皇上有旨,废除花石纲” 声音随风随来,高亢而有力。 方七佛单手遮阳,循声望去,却见官兵的阵前有十几个士兵每人拿着一个喇叭状的东西,放在嘴边朝这边大喊着。 “父老乡亲们” 声音还在不断地随风飘来。义这阵中不时地传出一些咕嘟声:“娘的!官兵何时这么客气过,还父老乡亲” “对面的弟兄们,不要再替方腊卖命了,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 “对面的弟兄们,你们的老婆孩子、父母亲人正在家里等着你们呢,放下武器,快回家去吧” “皇上大赦,投降的弟兄既往不咎,还发放回家的路费” “” 紧绷的气氛似乎被这一连串温言抚慰的话语给悄悄化解,义军阵中的士卒不是面面相觑,便是窃窃私语,那种不死不休的决心,明显的出现松动。 “呔!”正值此时,方七佛突然大喝一声,“所有将士听令!这是官兵扰我军心的奸计!不要听信官兵那些骗人的鬼话。你们想想,这些年里官府何曾放过一个犯上的百姓?若是咱们此刻放下兵器,对面那些如狼似虎的西军便会立即冲过来让我们身首异处!” 他这一番应对声如洪钟,如佛陀狮吼一般将许多义军唤醒。毕竟朝庭之前的德行人尽皆知,前车之鉴让人惊警。 “日之煌煌,谁掩其芒。凡我弟子,同德同志。圣火昭昭,普照四方。凡我弟子,不离不弃”方七佛带头吟诵起明教的教义。受他的感染,义军其他的将士也和着他开始诵读起来。这诵读之声,如波浪一般向四周铺开,声音逐渐压过官军之中的劝降之声。 一遍明教教义诵完,这四万多义军的声音仿佛还在天际萦绕。整个义军士卒的眼中也开始发出亮光。 “听我号令,一会与这些狗官兵决一死战!”方七佛见众士卒重打精神,忙趁士气渐涨之机,下令道——在他看来,这也许是战胜这批官军的最好时机。 方七佛言罢,将手中的大戟一挥,双腿一夹跨下战马,率先向敌阵冲去! 见自己的主帅一马当先冲出战阵,义军之中一片欢呼。方七佛纵马来到阵前,举手止住属下的高呼,然后挥戟指向官军的大阵。 “哈哈哈杨大人这扰敌军心这计似乎没有起到作用。”王禀看到这种情形朝杨帆笑道。 杨帆点点头:“本来也没指望立马有效。不过我相信一会大战之中,定有贼军会选择投降。” “这倒可能。毕竟凭这帮泥腿子,想与我军交战,无疑于鸡蛋碰石头啊对了,一会若有贼军投降,真如大人所言,饶他性命?” “这个自然!请将军下令,擅杀俘虏者,军法处置。”杨帆坚定地道。 “唉!如此一来,我手下的这帮兔崽子可就少了很多军功了!”王禀叹道。 “哈哈!这军功以后有的是,将军应该也知道皇上与童太傅的志向不在这江南,而在那北方。这江南之乱,越快平定越好!莫说劝降,便是招安,也未必不可!” 听到杨帆打出赵佶与童贯的幌子,王禀忙和道:“大人说得是!本帅这便传令下去!” 杨帆心中长出一口气:唉!明教的徒子徒孙们,本教主能帮的可就这么多了,若真能活着回去,可别再跟错了人。 不消片刻,王禀便将军令传下。而此时两军之中忽然传来一阵高呼,杨帆看时,却见那边方七佛一人纵马向前,而这边西军之中亦有一人疾驰而出。不过,两军其余将士则无人行动。 “他们这是”杨帆惊奇地朝王禀问道。 “呵呵,方七佛这是想要斗将,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自出马!”王禀道。“斗将?就是单挑吧,这打仗还真有此种情形?” “自然有的,这方七佛是想通过斗将取胜而提升贼军的士气。哼哼!就凭他们的装备与素质,即便将士气提升到最高,又岂会是我军的对手?这方七佛只是垂死挣扎耳。” 遇着这后世影视剧中常见的桥段,杨帆也禁不住挺挺脖子,着有意味地看着场上两人pk的情况。 那出战的西军将领并不知名,在方七佛的手下没过二十个回合,便被打下马去。眼见方七佛便要取他性命,官军之中忽有人大喝一声,纵马奔向方七佛。那首战而败的将领捡回一条性命,忙狼狈逃回阵中。 杨帆眯起眼睛,却见这名出战的官兵身着下等军官服饰,官阶并不高。不过此人也十分年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名年轻军官使了一柄铁枪,瞬间便与方七佛纠缠在一起。两人几来几往,便见火星四溅、白光闪闪。 方七佛乃是江南武魁,武功在义军之中可谓顶尖。然而这名西军年轻将领居然能与他平分秋色,杨帆也禁不住朝王禀问道:“此将何人?当真年轻有为!” 王禀思付片刻,道:“似乎是王渊帐下一名小校。似乎名唤吴玠,刚才出战的则是他的弟弟吴璘。这吴家兄弟在我们西军之中也算是小有名头。” “难怪!”杨帆心道,“又是一名未来名将,可得瞅机会将他拉至自己帐下。” 这吴玠与方七佛斗了五十几个回合,竟不分胜负。此时义军之中又有一人纵马而出,却是其前锋将官吴邦。 “车轮战算什么英雄!佛帅且下去休息,让我来对付这小子!” 方腊明白,这斗将只是大战之前的小小序曲,自己可不能因为一个毛头小子而耗尽气力,影响一会的决战。见吴邦出阵,他便一戟格开吴玠的铁枪,趁机回阵休息。 这吴邦身高八尺,体若金刚,武功所走的路数也是刚猛一途。与方七佛斗了五十几个回合的吴玠一遇吴邦明显感到有些吃力。 此时夕阳已开始西沉,王禀令人朝阵前打了一个结束“单挑”,准备“群殴”的旗语。收到讯息,吴玠亦是虚晃一招、摆脱纠缠之后,回到阵中。 两军所有将士皆知决战的时刻到了。他们纷纷秉神凝气,积聚力量,准备下一刻的生死之战。 夕阳如血。 战场之上的气氛静得令人害怕。一场杨帆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所见到的最惨烈战斗马上便要开始了 第一八四章 冲阵 血红的晚霞在渐渐消退。 片刻的安静之后,鼓声、号角之声猛然响起。广阔的空地上,两军如同两股汹涌的波涛漫向对方。 王禀、方七佛此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进攻的作战方式。在实力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王禀没有必要选择保守的防御而错失全歼这批义军的机会。而方七佛自与西军交战以来,未尝胜绩、损失惨重,如果今日再选择逃跑,那之后义军再遇这些西军之时,士气将会低落到崩溃。因此他暗下决心,无论今日要付出多大代价,也要狠狠咬上对手一口。 两股大军撞在一起,如惊涛拍岸般溅起巨大的浪潮。场上顿时人仰马翻、鲜血飙射。 人潮汹涌,两股激流片刻便交汇在一起。双方的对冲暴烈而凌厉。如林的枪戟直刺而出,挥舞钢刀直劈而下,鲜血与生命在不断地流逝 虽然事关整军的生死存亡,义军这边绝大多数将士也已将士气提到了极致,但他们训练的时间极短,身上既无铠甲,兵器质量又差,因此他们的死伤要远远大于官军。战场的形势,其实便是整个义军像一群愤怒的山羊冲入了狼群,用他们并不锋利的羊角,在与群狼的獠牙与利爪搏斗。 不过,情况也有例外。 在义军以巨大的伤亡代价将战局搅成混战之时,战局之中,十几个义军将领抱团在了一块,正凭借他们强悍的武功,如快船破浪一般直插西军的帅阵方向。 方七佛、吴邦、石宝、邓元觉、童古义军之中十几个高级将领竟然放弃统领手下之兵,聚在了一块。 擒贼先擒王——方七佛的目的不言而喻。 之前在斗将之时,方七佛便暗自惊叹,西军之中两个低阶的校官便有能力与自己一战,西军的整体素质可见一斑。如果两军大战,依照自己这四万义军的素质,毫无胜机可言。 可是此战不可避免,自己更不能看着这四万义军坐以待毙。方七佛便定下计议,聚集己方的最强之人,形成一股最强战力,然后伺机插入敌军的帅阵,若能取了敌军主将之首级,那义军便有了获胜的希望。 此时,方七佛等人早已弃了战马,他们这些人本这是绿林出身,乱战之中的马下功夫反而更好,再加上他们组成了一个团队,面对实力分配平均的西军,便如田忌赛马中田忌的那匹上等马对上了齐王的中等马,小范围之内他们占尽优势,众多的官兵只能眼看着他们突破一道道的防线,冲向王禀、杨帆所在的帅阵位置 “唰——” 王禀显然也看出了方七佛的目的,他拨出战刀,朝周围的卫队令道:“结阵,保护好杨大人!” 杨帆知是王禀担心他私兵的防能力,不禁莞尔一笑,道:“将军不必担心本官安危,贼军最精锐之人皆已冲了过来,将军只需专心对付他们,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本官这儿有这二百多私卫足矣。” 王禀惊疑片刻,心道:你这文官真是不知轻重,凭你那些蓄养的私兵,平日里欺负下老百姓还行,对付方七佛这等悍匪,能有什么把握。不过,你这私兵数量倒是不少,估计即使方七佛等人冲过来,一时半会也碰不到你,等你真有了危险的苗头,本帅再差人救你也不晚。 “那大人小心!”王禀主意打定,再次告诫一声,便指挥手下摆开阵势,准备将方七佛等人一网打尽。 混战渐次全面铺开,西军除了帅阵之外的将士,已经全面扑入到厮杀之中。如此一来,这帅阵倒是与前方的混战拉开一小段距离,而且这距离正在慢慢地拉大——毕竟两军战力悬殊太大,义军不由自主地在节节败退。 当然,在这败退之中,仍有一队义军在逆流而上。在付出了五六条高手性命的代价之后,方七佛、吴邦、石宝、邓元觉、童古五大义军高手终于带了七个手下,闯出混战之局,向王禀、杨帆的帅阵杀来。 王禀这边卫队有五百余人,加上杨帆的神龙突击队及神机营将士,整个帅阵共有人马近八百人。这八百人早已将王禀与杨帆层层围住,以方七佛这十二人之勇,想要杀入阵中,直面王禀与杨帆,似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不过,他们仍然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 王禀的卫队此时摆了一个小形的八门金锁阵,最外围是由刀盾手、弓弩手、长枪手组成的一圈防卫,第一圈防卫之后,则是一组组手持雁翎长刀的军中强手。而最里层,则是由杨帆的卫队围成的一圈防卫。不过王禀显然信不过由杨帆这帮“家兵”来维系最后的防卫,故而自己身边也留了十几个西军士卒,反倒将杨帆好意安排到他周围的岳飞、孙立几人挤到了一边。 方七佛等人见这阵势,互相对望一眼,皆猛然点头。见众人已下决心,方七佛大喝一声“杀!”便提戟猛冲上去。 “放箭!”见方七佛众人竟然如此勇悍,王禀阵中负责第一层防卫的小校忙令道。 直面方七佛等人的西军弓弩手立即将早已拉得满弦的弓箭射出。 “嗖嗖”的夺命之声扑面而来,方七佛等人忙将手中兵器抡圆,将这一簇利箭挡下。 “盾牌,快上!”知道用手中的兵器抵挡这些利箭难免会有百密一疏,方七佛忙令道。 看来是早已料到进攻帅阵会遇到弓箭手的攻击,身后那七名跟方七佛等人冲来的义军,手中皆持了盾牌。听得方七佛的命令,这七人一个侧身滚翻来到方七佛五人身前,用手中盾牌组成一面盾墙。 方七佛五人立马矮身躲入盾墙之后。顶着“夺夺”的箭矢,义军一步步地靠近着西军的帅阵。 待离着帅阵只有三丈之遥,借着西军弓弩手换箭之机,方七佛五人突然从盾墙之后一跃而起,如同大鸟一般扑向了帅阵之中。 “娘的!这几个逆贼居然勇悍如斯!”见方七佛等人突破第一重防线跃入阵中,王禀亦感惊诧,他忙令道:“启阵!” 手持长刀的西军士兵立即行动起来,一簇簇地扑向落于阵中的五人。 然而,这八门金锁阵虽然精妙,亦利于防卫,但其主要作用搅乱入阵敌军的阵型,造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可是方七佛五人本就没什么阵型可言,他们的主要目标是王禀,故而冲阵过程中并不与阻拦之敌过多纠缠。如此一来,这八门金锁阵中一队队士兵之间的空隙,却正好给了他们深入敌阵的机会,对于方七佛等人这种绿林高手来说,游走在这些空隙间与官军相斗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他们有的如猛虎,有的如灵豹、有的如巨熊,十几个起落间,便已冲到最后一层防线跟前。 西军排兵布阵要求极严,没有主帅的命令,他们不敢擅自改变阵型。阵中丢失了目标了一队队士卒,一时竟不知该不该不顾阵型冲上去拦住方七佛等人。 “杀狗官啊!”方七佛五人冲到最后一条由杨帆私兵组成的阵线之前,一刻也不耽搁,大喊着便要破阵而入。 “逆贼休得猖狂!”见方七佛等人居然冲到了最后一道阵前,王禀大喝一声,然后便对身边的十几个贴身护卫令道:“你们上!给我将这几个厮拿下!” 听得命令,那十几个护卫一跃而出,冲开杨帆卫队所组成的防守圈,便与方七佛等人缠斗起来。 杨帆心底苦笑一声:凭自己卫队的实力,方七佛等人想要冲过来简直就是作死,可你派出这十几个西军与他们缠斗一起,我们的强弩、火枪还能起什么作用?本来非常简单地便可将方七佛等人击杀在最后一道卫阵之外,你这一添乱,反倒给了他们突入阵中的机会。唉!看来这王禀还是小视自己卫队的实力,瞅个机会须得让他见识见识才行! 果然,那边的战况如杨帆所料,方七佛五人一边与王禀的十几个护卫缠斗,一边向阵中猛冲。这样一来,双方的缠斗便漫延入阵中,阵中的杨帆卫队成员只好给他们让出空间,这里里外外布了十几层的卫阵反倒成了虚设。 方七佛五人慢慢地在向王禀与杨帆所在的阵中心位置靠近,杨帆忙用眼色示意岳飞等人,要他们保护好王禀。不过此刻王禀倒是一脸镇定,他毕竟是久经生死的名将,本身武艺亦是不弱,倒是不会被这种场面吓着。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方七佛五人终于即将直面敌军主帅。不过,他们五人一路杀来也渐有强弩之末的苗头,而王禀的那十几个护卫显然也不是庸手,见方七佛等人已有威胁主帅之势,便拼命地急攻上来,一时之间方七佛五人倒是难再进一步。 而身后,七名武功低一个档次的义军已经湮灭在八门金锁阵中。见到方七佛等人接近了自己的主帅,阵中一些高手自然不可能再呆在原地看热闹,他们正飞速地朝这边奔来。 “不能再等了!石帅、童帅准备动手!”见形势严峻,方七佛突然令道。 话音刚落,他便与吴邦、邓元觉奋力靠近了石宝和童古,将两人的敌手全部接下。 “看来他们是要让这石宝与童古来完成最后一击了。”杨帆朝王禀道。 “哈哈哈!凭他们?”王禀将手中长刀一挥,傲然笑道。 “哈!也是。阿飞、孙将军,你们两个去会会他们吧!”杨帆朝岳飞与孙立道。 “是!”岳飞、孙立答应一声,各提了长枪准备接敌。 然而就在此时,突发的情况骤然发生。 第一八五章 折将 天光渐潋。 昏黄的光影中,石宝拔地而起。 “不对!他们这是想”杨帆心下急转,冲口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石宝手中一道银光飞出。“追命流星”,石宝一直背在背上的那把精钢流星锤,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蹴鞠大小的圆锤,拖着长长的链索,直如流星一般飞向马背上的王禀。 石宝距离王禀不过二十步的距离,而他出手又十分突兀,以致于王禀毫无戒备,流星锤前端尖尖的长刺眼前便要刺到王禀的胸口。 “铛!” 便在这危机关头,那流星锤突然一歪,却是被什么东西砸在了上面。不远之处的杨帆,手中的马鞭已经不翼而飞。 不过,这马鞭太过轻小,虽然杨帆运足了内力将它打出,但其力量仍不足以使那沉重的流星锤完全偏离王禀的身体,流星锤端的尖刺仍然刺入了王禀的肩头,当然,这不是致命伤,王禀的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哎呀!”王禀一声惨呼,跌下马去。 那边的石宝也已看清王禀并未受到致命打击,他们本来留有后手,便是还未出手的童古。可王禀跌下马去之后,隔了几层的人,童古倒是寻不到出手的机会。 石宝见了这等状况不禁大急。那边王禀已被属下围了起来,而两名持枪的汉子也冲他们飞驰而来,看来今日要想取那敌军主帅之命已是再无可能。 “娘的!童古快出手,杀了那姓杨的狗官也可!便是王禀之旁那骑马的文官!”那边邓元觉也大喊道,他是认识杨帆的,见刺杀王禀不成,若是杀了杨帆倒也是不错的一个结果。 童古会意,他将手中的朴刀向地上一插,然后双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两把飞刀,一招“双燕展翅”将两把飞刀射向杨帆。 两把飞刀携了怒啸之声,一眨眼间便飞至杨帆身前。童古这两把飞刀一把射向杨帆的腹部,一把射向杨帆的颈间,可谓毒辣之极。不过,之前邓元觉的喊声,已经提醒了围在杨帆身旁的卢进义等人,便在飞刀眼见将至之时,卢进义手中的钢枪“嗡”地一声探出,枪尖抖动之下,射向杨帆腹部的那把飞刀便被打落在地。 而与此同时,马上的杨帆亦是身形一晃,众人不曾看清他有什么动作,却见那把射向他颈部的飞刀被他夹在左手的两指之间。 “哼!雕虫小技!神龙突击队听令,将这几个反贼给我速速拿下!”杨帆看看两指之间的飞刀,不屑地令道。 见到杨帆无恙,身边的卢进义、秦明等人放下心来。听得杨帆命令,他们亦是齐齐扑向方七佛五人。 义军那边石宝、童古的两计绝杀之击先后失手,今日这行险之事可谓徒劳无功。更要命的是,后方的义军大部队已经死伤惨重,若不及时退出战场,那结果只有全军覆没。 “佛帅,今日之事已不可为,你快带大家撤退吧!末将在此断后!”石宝此时已被岳飞缠上,乍一交手之下,他便知对方武功在己之上。一个年纪如此之轻的无名小卒便这样厉害,这帅阵周围必然是卧虎藏龙,今日要想全身而退恐怕已是奢望。但无论如何,义军主帅不可阵亡,否则这四万人群龙无首,只怕不消片刻便会灰飞烟灭。 “佛帅快退!末将殿后!”吴邦亦是大喊道。 “他娘的,佛爷我跟这帮鸟官兵拼了!” “佛帅快带弟兄们走,记得来日为童某报仇!” 石宝四人一边大喊着,一边奋力将不断涌来的杨帆卫队阻住。 方七佛心中对于此时情势早已明了,他不是迂腐之人,听到石宝等人之言,只好大喝一声“撤!”,便率先向帅阵之外杀去。 此时王禀也已被重新扶到马上,他这一军之帅不能倒,必须让所有官兵看到他存在才行。 “快杀了这帮反贼,不必留手!”看到卢进义、秦明、岳飞、孙立几人已经将石宝几个逼得左支右绌,王禀恼怒地道。 “哈哈!将军不必心急,这些反贼已是穷途末路,今日难逃一死。”杨帆笑着安慰道。 “呵!杨大人说得是,没想到你的这些私兵之中竟有如此多的高手还有,大人今日救了本将一命,老夫在此谢过呵呵,想不到大人竟然也是一位高手,本将可真是有眼无珠”王禀尴尬道。 “将军客气其实,杨某也不是什么高手,刚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和自然反应而已,咱们今日运气好,若再让我扔一次马鞭,可断无打中那流星锤的可能!” 王禀将信将疑,不过此时他自然无追究杨帆之话真假的心情。 帅阵之中的战斗已经呈现出一面倒的局势。石宝等人早已力竭,又怎会是卢进义等生力军的对手? 率先殒命的是吴邦,为截击卢进义对方七佛的追杀,他拼命拖住卢进义,与卢进义放对二十余招后,竟然在力竭之时抛掉手中铁锏,然后徒手抓住卢进义的长枪拼死不放,被原先与他缠斗的那几个王禀护卫乱刀砍死。 童古被孙立缠上,不过他轻功了得,在摆脱了孙立等人的围追之后,与率先杀出战圈的方七佛会合,只可惜,为了护送方七佛逃离,他用身体掩护在了方七佛的后面,结果被乱箭穿心而死。 邓元觉与秦明斗了十几个回合之后,觑得一个良机本想撤身而去,却被早已守在不远之处的花荣一个冷箭射中面门,呜呼哀哉。 石宝在岳飞的凌厉攻击之下,很快受伤倒地,眼见周围官兵欲将他生擒,石宝惨然一笑,手中的劈风刀猛然刎向自己的脖颈 夜幕悄悄地吞噬着天际最后一点光亮,朦胧的大地之上,血腥气弥漫。伏尸三万,流血几里,便是此时真实的写照。 战场其实已比刚刚对战之时扩大了几倍。随着义军伤亡的不断增加,剩余之人已经开始且战且退,但因为没有主帅的统一指挥,他们便只能一小股一小股的四下乱蹿,引得西军只得拉长战线分兵追击。 方七佛的背上已插了几支羽箭,好在有皮甲护身,这几支羽箭入肉不深。拼着挨了这几箭,他终于拉开了一点与追兵的距离。然而面对正在溃退的义军,他一时却也没有办法指挥他们撤退。 大喊了几嗓子、试图让各义军将领向自己靠拢,可见到毫无效果之后,方七佛禁不住心下冰凉。 正当他陷入绝望之时,突然视野尽头出现一支百余人的骑兵,而看这支骑军的旗帜,却是义军的火凤之旗——这是凤王方百花的部队。 见援兵到来,方七佛精神一振,斜提了大戟,向那百余骑迎去。 铁骑如风,这面余骑很快冲入战场。听到方七佛的大呼之声,他们转眼间便策马杀到方七佛跟前。 “佛帅快上马!”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大呼道。此将头戴羽翎银盔,身披火红披风,手拿锯齿钢刃,正是“凤王”方百花。 方七佛闻言会意,跳上一匹方百花所携的战马,朝方百花道:“多谢凤王前来救援!” 方百花略一点头,道:“此刻不是客气的时候,咱们现在赶紧打出旗号,收拢正在溃散的兄弟,否则这些兄弟恐怕会全部折在这儿!” 方七佛道声“正是”,便与方百花稍加合计,将这百余人分为三路,每路举一帅旗,引领义军向一个方向撤退。 西军这边,王禀见义军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支援军,忙派人前去通知伏在后边不远之处的骑兵。 而前面的战场之上,有了帅旗的引领,义军将士开始慢慢地聚向了方七佛那儿。此时他们折扣极其严重,用了两刻钟时间终于将属下聚拢之后,方七佛目测所剩兵力也就一万左右。 不过此时的西军亦是强弩之末,与几乎倍于自己的义军作战,尽管已将义军击溃,但他们所付出的体力也远远要大于义军。 方七佛收拢好万余义军之后,摆了一个方阵,只留一部分后军殿后,其余人马则在西军合围之前向乌镇方向逃去。 王禀所调的骑兵此时已经赶到,可是天色也黑下来,在尾随骚扰方七佛一段路程之后,便被王禀下令退回——方百花的大部队不知位于何方,王禀也怕孤军深入中了埋伏,再说骑兵根本不适合夜战,这样追下去也造不成义军多大的伤亡。 大战至此落下帷幕。 王禀下令全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吃过之后,除了值守的将士之外,其余之人皆入帐休息,以待明日早起前去打扫战场。 冷星闪烁、寒鸦凄鸣。一夜很快过去。 第一八六章 兵临崇德 运河桥一战,王禀、杨帆所率西军,斩杀义军三万余人,俘虏五百余人。 尽管战前杨帆的一番劝降之词没能让义军放弃抵抗,但在义军溃败之时,便起到了作用。一些心志不坚的义军在生死关头之时,终于选择了弃械投降。虽然因为官军的信誉问题,投降的义军人数并不多,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头,杨帆觉得只要自己兑现当日的诺言,并将此事传扬开来,以后望风而降的义军定会不少。 晨光熹微,王禀的中军大帐之中一众中高层的将领已经济济一堂。 “此战我军虽然大胜,但依然有两千余人阵亡,更有五千余人受伤,因此末将建议大军进驻嘉兴城稍加休整,等童太傅大军一到,再与他们一同南下,攻取杭州。” “末将以为不必休整,那些义军虽然逃向乌镇,但已成惊弓之鸟,咱们何不乘胜追击,将其歼灭!至于伤兵,留在嘉兴城便可,消灭那些乌合之众,两万人马足矣!” “末将认为王将军此言不妥。我军实力明显强于敌军太多,不可贪功冒进,只需稳扎稳打即可。” “哼!什么贪功冒进,难不成面对一群草寇还要这样瞻前顾后?末将敢立军令状,定会将那方七佛人头取下!” “” 众将所争之事,便是大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的问题。 简易的沙盘之旁,众将你一言我一语正相峙不下。 天光大亮,帐外传来阵阵的饭香。此时便有急躁的将领嚷道:“是进是退但凭统制大人定夺,我等定无异议,何须在此争论不休,误了一家人的早饭!” 众将倒也见机得快,见有人带头,便齐声道:“但凭统制大人定夺!” 王禀微笑着看看众人,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倒也没有急着定夺,而是着有意味地望向仍在沙盘之前沉思的杨帆,道:“咱们还是先听听杨大人有何高见。杨大人——” 杨帆闻言轻轻地摇下头:“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昨夜枢密院统计局有些情报传来,或许可供诸位将军参考。” “噢?”众人皆是虎躯一震,“大人请讲!” “昨日前来接应方七佛之部,乃是方腊胞妹方百花部。此次她所率之部本有一万兵马,不过在行至中途之时,方百花探得方七佛第一战惨败,正进退两难。故而便率百十精骑前来传令。” “传令?” “不错,而根据杭州城内的密探探得,这方百花所传之令,应该是让方七佛转攻为守,将兵力向杭州附近收缩。” “哈哈!看来这些贼寇是知道我们的厉害了!他们被我们打怕了,是想据城而守。” “说得不错!方百花在轻骑驰援方七佛之前,便将一万兵力放置于这儿,并在这儿修葺城防!我想方七佛虽然逃向了乌镇,但最终的目标地应该也是向这儿集结。” 众将领忙凑向沙盘。 “崇德县!” “对!这儿是通往杭州的必经之地,也是杭州之地最外围的攻防重镇。综合这段时间统计局对贼军动向的监视来看,有其他几路的贼军也正在向这儿移动。” 众将领望着沙盘沉思一会。 “他们是想集中兵力在这儿狙击我们!” “是啊!如果让他们在这儿扎牢了篱笆,若想攻破这儿,要付出的伤亡代价可就大了去了。” “不错!唯今之计,只有赶在他们将兵力集结之前,咱们先占领这儿!凭咱们这两万精兵的战力,在童太傅的大军赶到之前,守住这崇德县简直易如反掌。” “此言有理!我等当前的确不应就地休整,坐失战机,亦不能追向乌镇、徒走弯路,立即急行军攻占崇德县才是当务之急。” 众人再次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不过意见倒是出奇地一致。他们皆是久经沙场的名将,杨帆将自己的情报说出之后,如何才是最好的行动方案,他们不难判断出来。 “好!”王禀见众人之声渐落,拍案道,“各位将军听令!回去之后立即清点兵力,受伤之人留在嘉兴医治,其他人马不得停留,钣后即刻向崇德县进发。还有这几日消耗的粮草兵器,叫秀州府补齐,并派兵押送至崇德县。” “得令!”众将拱手答道。 “还有一事。”众将刚欲退下,又有一将朝杨帆拱手道,“敢问杨大人,那些俘虏当真放掉?” 杨帆郑重地点点头:“当真放掉!而且还要给他们回家的口粮!” “可若是放了这帮刁民回去,他们万一再回贼营,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呵呵——”杨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王禀道,“若王大人是那贼军首领,这些被俘之人突然窜回去,你敢接收?” 王禀摇摇头:“收了这些俘虏,只会扰乱军心,若我是那贼军首领,他们再来投营,我宁可将他们杀掉!” 听王禀如此一言,那将领恍然大悟似的道:“噢——末将明白了,杨大人这是扰乱军心之计!我这就去放人!” “等等,也不要全放了。留几个听话的,许他们些好处,让他们以后便在贼军的阵前喊话。劝降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要比我们更容易让贼军相信。” “大人英明!”那将领拱手领命而去。 嘉兴距离崇德县不足百里,两万西军轻装前行,朝发夕至。 兵临城下,这两万西军果见崇德县如枢密院统计局探得的那样,有方百花的一万义军守城。而且借着落日的余晖,众西军将士发现这守城的一万义军,居然有一半之多是女兵。 本来因为昨日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今日又一天跋涉,众西军将士还打算扎营休息一夜,明早再攻城。可见到城中那众多的女兵,这些将士的邪火被勾了起来,他们一经合计,决定立即攻城,今夜定要去那城内休息。 “唉!这也算是变相的激励士气吧!”杨帆无奈地想着,他对这些西军的战力虽然勉强满意,但对他们的思想还有毅力实在无语。在他看来,这便是制约这支西军成为一支常胜之师的主要原因。此刻对付这些毫无军事素质的义军尚是无往而不利,可将来对上百战成钢的金军,当真只有逃跑的份。 崇德县内义军的守将名曰苏立红,乃是方百花的副将,也是一名武功武功不错的女子。不过面对如此势大的官军,她依然有些紧张——在她的意识里,这些官军不可能会在方百花等人之前赶到城下,故而对于如何守城,她心中并没有清晰的计划。 一边令人急忙从南门出城向方百花及杭州求援,一边令所有义军将士登上城墙准备御敌,苏立红所能想到的应对之策也只有这两招而已。 城下王禀的中军之处,众将领也在研究着攻城之策。 赶来的匆忙,王禀没有命人带多少攻城的器械,眼下所能用的只有自带的钩索和临时砍倒大树所造的撞木。 “一帮娘们而已,怕什么!末将愿打先锋,定能攻上城去!” “看那城上的防守之器也是不多,咱们集中兵力定能攻破一处。” “怕是会有些伤亡啊” 众人望着城墙合计着。 “杨大人不知有何妙策?我记得乍到之时你可是提出了攻城的建议。”王禀见众将没有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转而朝杨帆问道。 “妙策谈不上,不过攻进这崇德县,也不用什么妙策——打破城门,进城便是!”杨帆嘴角一扬,摸着鼻子道。 “这”众将闻言一时语塞,心下却纷纷腹诽道:“这些文官果然是于兵道一窍不通,要是那么容易能打开城门,咱们何须在此伤脑筋?” 不过几个西军的高层将领却对杨帆有一定的了解,一年多之前在伐夏之战之中,熙河刘法部孤军深入,却能连下夏城,好像凭得便是这杨帆的火器破门之法。后来这刘法可不止一次在他们之前夸赞杨帆的火器之犀利。 “哈哈哈!看来杨大人是胸有成竹。如何破门,我等便依大人吩咐!”王禀笑着回道。 “好!这破门之事便交由本官的爆破组,王统制只需派出一支精兵,在爆破组爆破之后,用撞木撞开城门,并控制住那儿,好让大军鱼贯而入。”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人站出,道:“小人不才,愿领一千精兵抢占城门!” 杨帆看时,这人正是王渊的贴身小校韩世忠。 “退下!大人之前哪有你说话的份!”王渊见韩世忠冒失地跳出,忙训斥道。 训斥完又朝杨帆赔礼道:“杨大人莫怪,末将这下属立功心切,忘了规矩。” 杨帆摆摆手:“王将军不必责怪他,便让他领一千精兵配合本官破门便是!” “是!”王渊应道。 “好,其他将领各自准备,一但破门之后,立即入城,不可耽搁!”王禀令道。 “还有——破城之后不得屠杀平民百姓,违令者军法处置!”杨帆补充道。 众将领心里虽然对这一命令有所排斥,不过见杨帆说得严肃,也无人敢去质疑,纷纷接令而去。 第一八七章 孤身的女子 宣和三年,二月初八。 夜色如薄雾一般笼罩着大地。崇德县内火光点点,与空中渐现的寒星遥相互映。混乱,从傍晚时分便已开始 “轰隆!” 巨响震得大地颤抖,火光升腾而起,青烟滚滚,瞬间将整个城门吞没其中。 崇德城内义军所有的希望,便是被这声巨响给震了个粉碎。 驻扎于城内的一万义军,绝大多数皆出身于农民,所经历的战斗不过是之前随着洪流般的义军,踏平了几个县镇。在他们的认知里,守城不过是将城门城墙筑牢,然后多备箭矢、擂木、巨石、金汤,与敌人在城墙之上决战。 然而筑牢的城门居然成了官军首要的进攻目标,并且那在所有义军看来牢不可破的城门居然被那一声巨响给震得支离破碎。 简单的攻防之后,官军潮水般地涌了进来 夜风凄冷,崇德县城之内渐渐地安静下来。 一万义军不可能抵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西军。那苏立红倒也是个当机立断之人,见城已被破忙布置撤退。撤退过程中,大约六千义军为掩护同伴撤退而付出了性命。这六千义军基本全是男将士,大部分的女兵在他们的掩护一从南门撤向了杭州。 夜已经深了。城内如织的官兵渐渐少起来,连续的作战外加杨帆不得屠城的命令,让这些西军少了夜里活动的兴趣,他们大多已经回营休息。当然除了那些定时巡逻以及换防的士兵。 “快点快点!听说子时巡视城防的可是那个姓杨的钦差。” “怕什么!他娘的都是这姓杨的,否则今晚咱们哥几个早抢上几婆姨在暖炕头上快活了。” “嘘——说话小声点,这些文官可得罪不得!” “唉!谁说不是呢。这些文官就是一帮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混蛋。” 夜色之中,一队官兵慢腾腾地向城墙之处行进着。 “这帮女贼军倒是出人意料,居然都是些悍不畏死的主,咱们拼尽了力气才擒住了几百人,却大部分自杀身亡,最后保住命的不足二百,唉!咱们可是近两万人啊” “哈哈!毛兄弟还是莫要遗憾了。我可听说那二百女贼寇个个长得像牛一样” “啊?我去!也不知那帮杀才是怎么下得去鸟的” “嘿嘿!那帮杀才啊,不知肉味快有一年了,此刻便是母猪也会变貂蝉的” “哈哈哈” 一众官兵说着荤话,慢慢地向北城门行去。 半弯的月亮撒下冷清的光辉,某一刻,正当众人说笑间,一侧黑洞似的夹道胡同里似乎传出几声呜咽。这几声呜咽声音不大,随风吹来却又瞬间消散。 “停!”这队官兵的校尉刘麟显然听到了一丝动静,“你们听没听见附近好像有人在哭。” “好像是个女人” “难道是鬼?这大半夜的” “鬼你个头,说不定是未来得及逃走的贼寇,去里面看看!”刘麟令道。 众官兵举了火把,小心翼翼地进入胡同。胡同的尽头,一个瑟瑟的身影缩在墙角。 “什么人!” 没有回答,呜咽之声再起,确实是个女人。 几个官兵抢上前去,将那女人架到刘麟面前。刘麟举起火把凑到那女人面前一照,却见这女人身材娇小,一身破旧布衣,脸上虽然一层灰尘,却是难掩丽色。 “你是何人,深更半夜在此做甚?”刘麟语气稍缓,问道。 “我我”那女人颤抖了片刻,才道:“小女子家便在那边今日傍晚时分,家父出门买米,却不想一直未归后来听说官兵攻城,小女子不敢出门直到外面静下来,小女子才偷偷地出门对找爹爹没想到没想到呜呜” 那女子指了指另一侧的墙角,众人看时,便见那边地上躺了一具尸体,看其年龄相貌,应该便是这女子的父亲。 “姑娘节哀!这定是那些叛贼所为。我等官兵已为你报了此仇只是,不知姑娘家中可还有他人?”刘麟放下心来,眯着眼睛问道。 “家母早已病逝,家兄前些日子也死于兵乱,现如今小女子已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那女子抹把泪道。 “嘿嘿!这样啊”刘麟沉吟着。 “大哥,这小娘子身段不错。不如咱们”旁边的一个喽啰一脸坏笑地朝刘麟附耳道。 “看样子是良家妇女,这军规” “反正除了咱们弟兄们又没人知道” “可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若有耽搁被那杨大人逮住,咱们这趟可就白忙活了” “不如咱们将这小娘子带去城墙那边,就说是沿途抓住的贼寇。那杨大人不可能整夜巡视吧等他走了,弟兄们也好暖暖身子”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那女子已猜出这些官兵不怀好意,只吓得挣脱了两名官兵又将身子缩到墙角。 “嘿嘿嘿小娘子莫怕,你既已无家可归,不如随我回军营去,那儿有肉可吃” 见刘麟对于抓这女子前去寻乐的提议没有反对,几个官兵淫笑着走向那女子。这女子大概也被吓傻了,只是颤抖着任由几个官兵将其绑了,蒙上头套,然后扛出胡同。 崇德城北门。破碎的城门已被人用石头堵住。四方的义军正在向这儿聚焦,王禀、杨帆皆知此时不是大意的时候,故而安排好了值守部队后,两人分上下半夜前去巡视,以防值守官军懈怠。 杨帆站在城门楼上,手握挂在腰间的宝剑,猩红的披风随风飘摆,煞是英俊威武。 子夜的更声响起。楼下不远处一队官兵姗姗来迟。 杨帆紧握剑柄的手松了一松。 “末将末将刘麟率部前来接防城门”一路急奔的刘麟此时已是气喘吁吁。 “算你守时吧。”杨帆面露寒色,“四周贼军正向这儿奔袭而来,现在可不是能够大意的时候,刘将军今夜的情况本官可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大人教训的是!末将谨记大人教诲!”刘麟抹把冷汗恭声道。 “接防吧!”杨帆将披风唰地向后一撩,在一众护卫的拥簇下,转身朝楼下走去。 刘麟绷住脸上的喜色,送瘟神般朝杨帆施礼相送。 杨帆只是摆摆手,示意他抓紧接防,自己则加快脚步赶下楼来,好给楼下的刘麟部腾出地方。 正当杨帆率部与刘麟众人错身而过之时,密密麻麻地刘麟部队里突然出现一阵轻微的小波动,似乎是有人想做什么,却被周围之人给制住。 杨帆霍地停住脚步,侧头望向人群之中。 “呜呜” 那被制住之人显然有话要说,却是被塞住了嘴巴,只能发出低微的呜呜声。 这声音虽低,但以杨帆的功力却是听得清楚。 “怎么回事!”杨帆厉声问道。 “这”刘麟赶紧跑上来,“末将在来的路上,抓住一名形迹可疑之人,正想一会审问。末将怀疑此人乃是贼军潜伏下来的奸细” “哦!那便交由本官细审吧!”杨帆向来不惮于用最坏的恶意揣测这些官兵,所以对于刘麟的说法也不置可否,反正将你拿到之人要过来,你有做环事的想法也无法实施便是。 刘麟的心仿佛是从云端坠入了深渊,他无奈地拱手道:“遵令!” 眼见到口的“美味”又要飞走,负责看押那女子的几个官兵一时竟对杨帆的命令无动于衷。刘麟见杨帆的脸色渐沉,忙喝道:“你们几个泼才,没听到大人的话么!快将那个奸细交与大人!” 众泼才这才恍如梦醒,连连唱诺,将那女子推到杨帆面前。 杨帆一眼扫过被押之人,见是一女子,更加怀疑刘麟此前之言乃虚。他冷哼一声,挥手令属下接过被缚的女子,便在众西军暗恨而又失望的目光中,向其他地方巡去。 走到离开刘麟等人的视野之后,杨帆才令人拨掉那女子口中的布团。虽然能够发声说话,但那女子只顾瑟瑟发抖,模样甚是可怜。 杨帆借着火把的光亮,细看这女子,便发现虽然她用灰土摸花的脸蛋,但从其脸型及身段来看,应该是个长得不错的女子。 “难怪刚才那帮泼才像死了亲人一般的表情。”杨帆心道。 “你是何人,为何被官兵擒拿?” “小女子是这崇德人氏,家便在那边的通和巷”那女子很是害怕的样子。 “这么说,你不是贼寇?” “不不是” 杨帆皱皱眉头:“你是被那些官兵强抢而来?” 那女子不敢承认亦不否认,只是道:“小女子外出寻找父亲,便被” 杨帆摆摆手,他心里已根据那帮西军的尿性,推断出了当时大体的情景。 “你们几个,把这女子送回家去!”杨帆朝几个护卫令道。 “呃——” 女子听了此话,霍地抬起头来,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小女子不想回家。”片刻的惊诧之后,那女子忽然道。 第一八八章 欧阳倩儿 “小女子不想回家。” “嗯?”已经转身的杨帆重新回过头来,“为什么?” “今晚小女子已经找到了家父可是家父他被人害死了小女子现在已经无家可归” “是那帮官兵害死了你父亲?” “不!不!小女子找到父亲时,父亲已经后来他们才来的” 杨帆此刻才细细打量起这个女子。 “大人!您的身边的确需要一个贴心的丫鬟”身边的侍卫也悄悄地朝杨帆道。其实此时的西军之中,那些高层将领的身边皆跟有几个俊俏的小妾或是丫鬟,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当然,这个侍卫撺掇杨帆收了这小女子做丫鬟,却也是有一番自己的心思:自己堂堂地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每天伺候杨帆洗脸洗脚? “你叫什么名字?”杨帆盯着那女子问道。 “小女子贱名欧阳倩儿!” “欧阳倩儿,不错!既然你无家可归,便先跟着本官吧。”杨帆嘴角翘出一个神秘地笑容,“你们两个把她送回军营。” 那负责杨帆起居的亲兵心下大喜,愉快地答应下来,便拉了一个自己的同伴,带着那欧阳倩儿向军营走去。 “大人!这女子的话也未必可信,万一她真是贼军奸细”见两名护卫领走了欧阳倩儿,杨帆身旁的卢进义忙道。 “带回去再说!”杨帆淡淡地道。 半夜的值守,杨帆丝毫不含糊,直到朝阳蹿出云层,金色的光芒散向大地,他才回到了西军的大营。 西军的大营便设在原崇德县的县衙周围。当然,像杨帆这样的高层人物,所住的自然不是营帐,而是县衙内的上房。 照例参加了王禀召集的清晨例会,杨帆便回到属于自己的独院“营帐”。今日众西军将士的主要任务是布置城防,这倒也用不着他去操心。连日的征伐终究是有些劳累,杨帆决定好好睡上一个上午。 吩咐昨夜随自己巡视城防的突击队员好好休息,杨帆便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小江——去打盆热水来!”杨帆坐到床上伸个懒腰。 门外没有动静。 “小江!小江!警卫员!” 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呀”地被慢慢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倒入门内,身影的怀里抱了一盆热水。 进入门后,身影先是放下手中的木盆,然后关上门,转过身来。 “诶?”看着来人,杨帆惊咦一声,“你是那个欧阳倩儿?” 来人身材纤巧,虽穿了一身宽大的男子长袍,却难掩其女儿本色。从其模样不难判断,她便是昨夜杨帆令亲兵送回自己营中的欧阳倩儿。 此时的欧阳倩儿已将脸上的灰尘洗净,一张江南女子标志性的精美脸孔,却是肌肤胜雪。 欧阳倩儿关上房门,微微抬头看了杨帆一眼,便俯身去端地上的木盆。她身穿男子长袍,俯身间宽大的袍子前襟微敞,露出一对覆有粉色亵衣的山丘——杨帆着实想不到,她这略显单薄的身段,居然会这么有料。 端起地上的盛满热水的木盆,欧阳倩儿略显吃力。她步履蹒跚摇曳,身姿却又温柔绰约,一副可怜兮兮的女仆模样,着实令人心动。 将那盆热水放到杨帆脚下,欧阳倩儿低声道:“让奴婢伺候大人洗脚吧。” “不必!你先出去吧,叫我的警卫员进来——就是昨晚送你的那个,你该认识的。” 欧阳倩儿略显惊愕,咬了咬嘴唇,答应一声,便躬向退出屋子。 “随便从街上便能拣到这么一个美女?哼,看来还真有点问题。”杨帆轻轻地摇摇头,低声自语道。这欧阳倩儿的姿色简直不输京中的李师师等名伶,而且略带风情,显然不是养在深闺无人识之人,这样的女子会在大晚上一个人上街? 稍一会儿,平时负责自己起居事务的警卫员江小虎跑了过来。 “报告!大人,你找我?” 杨帆抬抬脚,江小虎跑过去帮杨帆脱掉靴子。 “为什么让那欧阳倩儿来端这洗脚水,难不成就这么不愿伺候本大人?” “不!不!大人您别误会。虽然小的觉得大人身边该有一个女子照顾,可大人不发话,小的也不敢强行让那女子来为大人洗脚。刚才刚才我已端水到了院中,正巧碰上那倩儿姑娘,是她主动要来伺候大人的。” “噢?是这样啊!好吧,江小虎啊,从今天起你就不必跟在本官身边做警卫员了。” “啊!大人,那我能进狙击组了?” “不能!从今天起你便去替那包二狗负责全队驻地的卫生。” “啊?大人不要啊!小的没有犯小的知错了!” “知错?那你说说,你犯了什么错啊?” “小的,不该让那倩儿姑娘为大人端洗脚水” “为什么不能让那倩儿姑娘端洗脚水?” “大人之前教导我们,军人一定要遵守军纪,军纪面前人人平等,大人也不能例外,小的差点让大人违反了军纪。” “哼!这只是其一,另外呢,你作为警卫员,居然让一个不知底细的人进入本官的房间,万一她是刺客怎么办?” “啊?这这倩儿姑娘如此柔弱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是刺客?” “哼!难道刺客非要一身肌肉,脸上写个“杀手”才行么?” “这这”江小虎一时无语。 便在这时,卢进义敲门,见杨帆坐在床上泡脚,便进屋向杨帆报道:“大人,属下今早已经查过那位叫欧阳倩儿的女子刘麟经过的那几条街上,并没有打听到有父女独居的人家。” 杨帆点点头。 “要不要押起来审一下?” “先监视着,看她有何意图!” 卢进义答应一声,出门布置去了。 呆在一边的江小虎此时冷汗直流。见杨帆瞧着他,便立正道:“大人,是小的错了!小的愿意受罚!” “这就对了!去替包二狗吧,好好反思一下。记得把那些马桶涮的干净一些!” “是!大人你擦脚先。”江小虎递上一条布巾,见杨帆将脚擦干,才端了洗脚水退出房去。 睡了两个时辰,杨帆已精神饱满。午时刚到,县衙里便喧嚷起来。当然,此时属于战时状态,不会有百姓前来处理事情,那进进出出的,却是嘉兴方面派出运送粮草军械之人。事关战局走势,嘉兴府不敢耽搁,在西军出发之后,便立即备好王禀所要的物资,连夜出发运抵了崇德县。 到了傍晚,派出城外警戒的斥候便传来消息:一路由南而来的贼军约二万余人距离崇德已不过五十里地。 敌情突至,原本轮流值守进行休整的各部自然转为临战状态。晚饭过后,驻于县衙周围的多数西军已经充实到了城墙之上,只留下少量人马看护县衙内的粮草,以及巡视城内,防止潜入的贼军制造混乱。 作为文官,杨帆此时的任务自然是坐阵后方,守着县衙内的粮草。对于这样的“照顾”,杨帆也是安之若素。以这两万西军的战力来守城,便是十倍的义军也无可奈何,他懒得去管那些守城之事。 月挂屋檐,杨帆率人在存放粮草的院落巡视几番后,才回到自己的卧房。刚想挑灯夜读,便听门外自己的新警卫员拦住了什么人,似乎是那欧阳倩儿端来了茶水。有了江小虎的前车之鉴,这新小鬼自然不会放她进去,纠缠了几句,欧阳倩儿见说不动这门神,便将无奈地转身走了。 “还是嫩了点,这么心急!”杨帆心中笑道。 夜色深邃。 北面正屋的窗口,昏黄的窗纸突然一暗,连同着整栋的房屋以及里面的人一起溶入到了这夜色之中。 西厢的客户之中,欧阳倩儿望着忽然陷入沉静的杨帆卧房,心中不知是失望还是解脱。根据她的经验,这个将自己带到营帐的大官,今天晚上应该拿她宣泄才对。 “这是怎么回事?正人君子?男人,尤其是当官的男人也会有正人君子?”欧阳倩儿心中不屑地想着。 “难道是自己魅力不够?”她摸摸自己的脸蛋,抚抚自己的细腰,也兀自不信。 “被他看出了端倪?也不像,否则自己岂会在这儿安然无恙?” “” 如此想了一会,见杨帆那边依然没有半点动静,欧阳倩儿才离开窗前,坐到床上,舌头一卷,玉手便从舌下拿出一枚小小的刀片。 将那枚刀片握在手中,欧阳倩儿躺到床上。感受着手中刀片的冷锋,她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一些肮脏而血腥的场景 微微地有些反胃,她将身子蜷了蜷,缩成一团。 “今夜——应该能够睡个安心觉了”欧阳倩儿闭上眼睛,心中却泛起一阵阵绞痛,让她久久不能入眠 第一八九章 迷惘 二月的江南夜里依然春寒料峭。月色溶入薄雾之中,大地婉如披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崇德城西五十里。借着微明的月光,两支长长的队伍终于会师到了一块。 “末将参见佛帅!参见凤王——” “立红免礼吧,咱们火凤军的情况如何?”方百花急切地问道,她虽知崇德失守,却不知城中的部队突围出多少人马。 “末将失职!未能守住崇德县,咱们火凤军亦是折扣过半,如今末将带回来的只有五千人马了,还请凤王降罪!” 方百花眉头紧皱,说不出话——自己精心打造的一支精锐之师竟然一夕之间折扣过半,她也着实心疼。 此时方七佛倒是摇摇头道:“立红不必过于自责,我等皆未想到这支西军居然如此强悍!唉,莫说你只有一万人马,便是本帅的堂堂七万大军,结果比你还要凄凉。” 众人一阵黯然,片刻之后,方百花才道:“是咱们低估了朝庭的力量。皇兄也已认识到这一问题,故而命各地义军向杭州方向收缩,咱们义军的装备与素质皆低于朝庭的那些虎狼之师,因此不能再分兵出击了,唯今之计,只有将义军各部集中起来,凭借人数的优势,方可与前来的官兵决一死战。” 方七佛也点点头:“不错!只有凭借人数优势方可与这些官兵一分高下。此次宋庭恐怕已是倾其精锐而出,只要咱们拼着伤亡,重创这些官兵,那么莫说在江南站稳脚跟,便是挥戈北上,一统中原,也不是没有可能。” 方百花也叹息道:“正是此理!只可惜我原本想接应佛帅到这崇德县,咱们在这崇德设立第一道防线。不想这帮官兵的速度如此之快,居然抢在了我们之前攻下了这战略要地。” “是啊,原以为这些官兵会休整一番,可没想到我们是低估了他们啊!”方七佛也叹道,“崇德县一丢,我们着实被动。童贯的大军一到,他们便可以这儿为枢纽,直接进攻杭州” “那咱们在童贯大军到来之前,再夺回崇德县?”方百花咬牙道。 “咱们可用之兵有多少?”方七佛闻方朝苏立红问道。 “皇上已命庞万春庞将军率两万多人马抵达这儿,加上咱们应该有四万兵力可用。” “四万”方七佛深吸一口气,“本帅先前七万人马尚未能攻下两万厢军据守的嘉兴,用四万人马攻打两万西军镇守的崇德难啊!” 方百花沉默片刻,附和道:“佛帅所言极是。崇德县不能强攻,只可智取!” “智取?”方七佛沉吟道,“或许可利用这部分西军贪功冒进的心理,诱他们出城决战。只是——当下形势如此明了,崇德城内领军之人据说是西军名将王禀,他岂会轻易上当?” “唯今之计,也只有试上一试!”方百花沉声道。 两人正商议间,苏立红却寻机插言道:“禀佛帅、禀凤王,此次撤退,欧阳倩儿并未撤出,她主动留在了城内。” “欧阳倩儿?”方七佛与方百花皆轻声琢磨着这个名字。 “若是她在城内能闹出点事情,倒是于我们非常的利!”方百花微笑道。 “可是以她那任性妄为的性子,咱们也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情来。”方七佛皱眉道,他显然也知道这欧阳倩儿是何许人也。 “唉!她还能干什么——无非便是去刺杀某个倒霉抢了她的官军将领。哈,若是真能碰上一个高级的将领,得手之后说不定便会激怒城中那些官兵,使他们出城与我们决战。” 方七佛苦笑道:“是啊,这本是她的拿手好戏对敌人如此,对自己人亦然。” 方百花轻轻叹息一声:“佛帅对于她杀死咱们几员大将还是有点介怀?” “呵!能不介怀么?那可皆是咱们能依仗的猛将,他们手下都是些真正见过血的悍卒,岂是那些普通百姓可比的。唉!说什么都晚了,他们已经死的死,散的散了。” 方百花一阵沉默,过了一会才悠悠地道:“不过,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小妹不认为欧阳倩儿有什么错,这也是小妹宁愿失去那些悍卒,也要将她保下的原因。” 方七佛点点头,无言以对。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方百花似有所感:“佛帅,小妹自起事以来,实有一些事情不甚理解,便如那欧阳倩儿之事” “唉!凤王请讲便是!” “这欧阳倩儿本是衢州殷实人家之女,被朝庭花石纲害得家破人亡,她为报家人被害之仇,设计杀死了衢州府十几个官府之人。事情败露被抓入狱,只待秋后问斩。后来咱们攻陷衢州,释放牢狱之中的囚犯,她才死时逃生。欧阳倩儿对官府可谓是苦大仇深,获救之后听闻我们举义亦是欢欣鼓舞。可是——便在她刚刚走出狱门不久,佛帅口中的那几个可依仗之人,就将到劫到了营帐呵!后来,欧阳倩儿故技重施,杀死了将她强奸的几员将领。呵呵她杀了那些狗官,咱们便叫好,可杀了咱们几个同狗官一般行径之人,咱们便也要像官府一般将她处死。小妹实在不明白,咱们这般做法,对于那些百姓来说又与官府何异?” 方七佛仰头望天,无言以对。 “不止如此,咱们为何举义?那些百姓为何会跟我们举义?不就是大家被官府逼得没有活路了吗?可是佛帅你看看咱们这一路攻伐下来,所到之处哪里不是将百姓之粮搜刮一空、将青壮劳力胁迫入伍?还有那些年青的女子,若不是我借机组织了这火凤军,恐怕她们早被咱们的人给糟蹋了。咱们这些行径,又何曾给那些百姓留条活路?佛帅——咱们做的到底对还是不对?” 方七佛神色黯然,沉思片刻才决然地道:“这些事情皇上还有我们何尝不知?可是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想要攻打城池,总得需要兵吧,有了兵总得需要粮吧,可是以咱们在帮源筹集到的那点粮草,如何能支撑咱们百万大军的消耗?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哪一次改朝换代不是用百姓的累累白骨来堆砌完成!等咱们永乐朝站稳了脚根,便会轻徭薄赋、与民生息。所以!现在他们这些牺牲是值得的!” 方百花无奈地苦笑:“其实这些小妹我也知道,只是近几日见咱们屡遇挫折,心下不免郁郁。唉!说实话,这几日除了刚才所说的一些疑问之外,小妹我还在时常想起咱们举义之初,陈凡的那些劝阻之语。” 方七佛点点头:“是啊,当时只以为他是受了那朝庭狗官杨帆的蛊惑,才阻拦我们起事。然而现在看来,他说的不无道理啊!” “难道我们真的如他所言,此次举事注定会以失败告终?”方百花不甘地道。 方七佛脸色变幻,此时他心里也已经有了隐隐地不安:“的确是我们算错了朝庭官兵的战斗力和反应速度,不过现在要说注定失败也为时过早。咱们毕竟还有百万大军” “唉!百万大军可真正能打仗的又有多少呢?以小妹看来,还不如选出几支精兵,也好节约粮草。” “是啊!粮草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便在粮草,这也是必须尽快与宋庭进行决战的原因。咱们永乐朝初立,所占之地皆经战乱,而且人心不稳、官员不足,无法为前方将士提供太多的粮草。唉!如果像当初起事之时预计的那般,能再多给我们几个月的时间就好了。” “小妹此时倒是想起陈凡那根据地的说法,没有经营好的根据地来做我们的大后方,果然在很多事情上还是捉襟见肘的。呵呵,此时的我们,看起来还真像他说的那般,有点流寇的样子!” “凤王也不必妄自菲薄,陈凡所言虽然有些道理,可未必适合咱们。若真按他说的方法去做,没有个十年八年哪能成事。可以当时的情况,咱们怎么可能再等上十年八年?” 方百花喟然一叹:“是啊” “哈哈哈!凤王不必再如此纠结!如今之事也只有咱们同心协力,只要能在接下来的大战之中,胜上几场,重创朝庭这十几万的西军,那我们目前的困难便可迎刃而解。” “但愿如此吧!” 被类似数数的号子之声吵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欧阳倩儿霍然坐起身来,双手摸摸自己的衣领、衣带。判断出昨夜自己身上无事发生,她才舒一口气,略显颓然地理了理云鬓。 心情有些矛盾,对于一夜并没有任何臭男人前来侵犯自己,欧阳倩儿心底幸叹,可是对于无法完成自己的任务,她又有些不甘。其实,对于她的身子,对于她的名节,她已经不在乎,也无法在乎,这点从她十四岁时决定要为家人报仇之时便已明确。 然而,这个世上居然有不吃腥的猫儿——这是她之前不曾遇到的。之前的时候,无论是那些残暴的官吏,还是那些凶戾的义军,见了她无不想方设法地将她弄到自己的床上——虽然那就是在作死。 “真是遇见了一支古怪的队伍。”欧阳倩儿心中纳闷,之前见到那个大官将自己要到这儿,她还着实高兴了一会,原本她是计划牺牲几次身子,辗转寻个大官来刺杀的。 正寻思间,有人敲门,却是一个杂务兵给她送来了早饭。本想搭讪几句探探情况,却不想那个身着奇装异服的小兵只是向她瞄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看样子只有等到晚上再做打算了。”欧阳倩儿无奈地想着。 在房间里发会呆,出去想点杂务干被拒绝,再继续回到房里发呆——一天很快便在这样的无聊中消逝,然后,改变她一生命运、造就她一世传奇的夜晚眼见着到来了 第一九O章 V蝠王 二月初十,便在王禀、杨帆两万西军攻占崇德县的第三天,方七佛、方百花、庞万春等几员义军将领也集合了四万余人马列兵城下。 上午的时候,这四万义军在城下叫战一番,希望引出城中官兵与之交战。不过王禀用兵极稳,任这些义军怎么叫骂,他兀自下令全军坚守不出。 如此一直持续到下午申时,见城中官兵没有任何动静,方七佛才令大军后撤十里,安营扎寨。 方七佛知道对于崇德县不能强攻,否则只会白白葬送手下的性命。他现在唯一希望的便是方百花部留在城内的钉子能闹出点动静,激怒一下城中的官兵。 夜色降临,天空中乌云聚散,月光忽明忽暗,不时地将大片大片的阴影笼罩在崇德城内。 杨帆大约是在子时刚到的时候回到了崇德县衙。回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不曾出来。这期间所有的杂务仍是由那新的杂务兵来做,欧阳倩儿被扔在了西厢,仿佛是被杨帆忘记了一般。 午夜渐近,北屋杨帆卧房的窗户忽然一暗,欧阳倩儿的心也咯噔一沉:今晚仍是没有机会接近那个大官,任务怕是不她完成了。 欧阳倩儿踱回到床边坐下,却又焦躁地站起回到窗前,她能感觉到城外的方百花等人正在等她在城中弄出一些动静来。今日看那些官兵的动静,显然是有大批的义军赶到了城下。可是城中这些官兵的战斗力她是见过的,以她的观测,便是十倍于这些官兵的义军,恐怕也无法强行攻下这座城池。城外的义军显然也看出了此点,故而今日她并未看出有任何大战的痕迹。 “城外肯定希望自己做点什么” 欧阳倩儿想到此点便暗下决心,更多官兵正在向这儿压过来的消息她也是知道的,行动越完对义军便会越不利。 “或许可以悄悄地潜入进那狗官的房间,看那人在门口站岗的小兵应该不难对付之后么,说不定还能趁乱将这里的粮草给烧了如果这些做完还有命的话,便找个地方偷偷地活下去,凤王的救命之恩也算是还完了” 欧阳倩儿心里合计着。透过窗口的缝隙,她看到了杨帆门口灯笼之下那个在站岗的小兵,这个小兵站在那儿如一尊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又看了一会,欧阳倩儿心底禁不住纳闷道:“莫非是睡着了?若是那样的话倒是能减少不小的风险。” 她虽然屡屡刺杀成功,但所依仗的只是自己的美色以及出其不意的出手,武功路数虽然也懂点,但基本属于花架子,她可没有一点把握正大光明地将那名士兵打倒。 主意打定,欧阳倩儿便蹑手蹑脚地开始准备。 半个时辰过去,外面的情形依然如是,欧阳倩儿端起桌上的茶盏,悄悄地推门而出。院内十安静,所有的守卫官兵应该都在院外,除了正屋门口的那尊“石像”。欧阳倩儿心下窃喜,莲步轻移朝杨帆的卧房走去。 没有人阻止,院内那唯一的“石像”似乎真的是睡着了,欧阳倩儿顺利地走到门前。她正想越过“石像”悄然进门,却不想突兀的声音从那“石像”口中迸出。 “姑娘止步,大人已经休息,如果有事明天再说!” “呃大哥误会,小妹不是来找大人的,是看大哥站在这儿一动不动,甚是辛苦,故而来给大哥送杯茶水” 欧阳倩儿一面低声说着,一面靠过身子,将手中的茶盏递向面前的“石像”。 这值守的小兵听欧阳倩儿如此一说,倒是一愣,见这个漂亮的小娘子将茶水递了过来,便下意识地摆手道:“不必了,我们有纪律” 欧阳倩儿娇笑一声:“大哥不要客气” 说话间,她的身子有意无意地一个趔趄向那小兵怀中一凑,正当那小兵略一恍惑间,欧阳倩儿右手悄悄地从衣服的褶皱之中抽出一根细小的铁钎。 眼中含着微微得意的笑容,欧阳倩儿闪电般地将那铁钎刺向小兵的胸口 “嗤!”不是铁钎刺入肉中的声音。 欧阳倩儿只觉得手中的铁钎似乎是刺到一块铁板,锋利的钎头遇阻之后向侧上方一滑,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之声。 一击不中,欧阳倩儿再次挥手将铁钎刺出,这次却是取得那小兵的脖颈。 “喂!你刺客!”那小兵挨了一刺已有反应,见欧阳倩儿再次向自己袭来,终于确认出她的身份。 那小兵一边点出欧阳倩儿刺客的身份,一边向后疾退一步,随即猛然抬脚踢向欧阳倩儿的腹部。 欧阳倩儿身材娇小,刺向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小兵的脖子,本就有些勉强,此时那小兵稍微一退便避过了她的这一击,随之而来的一记飞腿却是正中他的小腹。那小兵力气甚大,欧阳倩儿被踢得连退几步,吃痛之下,她俯身用手撑地,抬头望着前面的小兵。 “唰!”那小兵抽出挂在腰间的长刀,“你是什么人!敢来这儿行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欧阳倩儿也是屡历生死之人,见那小兵拔刀的气势以及对自己喝骂的语气,便知道此人肯定是杀过人、见过血的——这样的人不会有怜香惜玉之心,在自己没有偷袭机会的情况下,是对付不了的。 “跑!”脑中闪过唯一的念头,欧阳倩儿一咬牙,将手中铁钎掷向那小兵,一个旋身向院门奔去。 “嘟嘟嘟”那小兵看来怕中调虎离山之计,没有敢追过来,只是在不停地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向同伴示警。 显然是被这连续的示警之声惊动,门口出现两名与那小兵着一样服饰的官兵。不过两人显然对于发生的事情还未反应过来,欧阳倩儿一人步伐的节奏变化便冲出了院门。 “抓住她刺客嘟嘟”身后响起越来越大示警之声。欧阳倩儿埋头猛冲,借着夜色的掩护躲入一个夹道。穿过夹道,便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院。这院子乱得很,平日里显然很少有人过来。欧阳倩儿躲在一辆破车之旁平息了一下心情,便开始寻找逃往县衙之外的出路。 这个破院应该位于县衙的西南一隅,其实是由几座房子错落而形成的一个仄角。这儿并没有门,进出便是通过刚才的那条夹道。四周是高大的房屋,以欧阳倩儿的武功很难静悄悄地爬上屋顶。想要出去似乎只有原路返回,或者也可以躲在这儿碰运气,赌那些官兵不会到这儿来搜查。 崇德的县衙并不很大,依照常理那些官兵定会展开地毯式的搜查。因此,为了保险起见,欧阳倩儿选择了前者,可正当她要回身进入夹道之时,那边却传来微微的亮光,以及官兵的吆喝之声。 “你们几个,却里面看看!”显然是有人发现了这个夹道,一个为首的官兵向属下高声令道。 火把的光亮映入夹道,脚步之声隐约响起,欧阳倩儿心向下一沉。 “唉” 便在欧阳倩儿正值绝望之时,小院子的一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之声。 欧阳倩儿悚然一惊,之前太过紧张她竟然根本未意识到这个院中还有其他人。“你这个小娃娃把我老人家害死了。”声音不高,有些苍老,仍是从那个角落里传出。欧阳倩儿循声看去,便见一个一身黑袍之人从黑暗之中站起。 “遇到我老人家,是你这女娃娃好运,走吧!随我逃离这儿!”那黑袍之人低声说着,走向了欧阳倩儿这边。 等走到自己近处,欧阳倩儿才发现此人全身罩了一袭黑袍,可脸部却是突兀的白色。细看之下,她才发现此人是戴了一副面具——苍白的脸蛋,微眯的眼睛,翘起的胡须,她从未见过的一个面具样式。 戴了奇怪面具之人鬼魅般地来到欧阳倩儿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向西南的墙角之下。欧阳倩儿此时尚在惊凝中,不过她心里隐隐觉得此人应该与自己相同,潜入这县衙图谋什么事情。既然如此,跟着他也许会逃出生天。 夹道之中脚步声渐近,面具怪人双手托起欧阳倩儿的细腰,将她轻轻向上一掷。欧阳倩儿但觉身体腾空而起,然后恰到好处地稳稳落在了高高的屋顶之上。 接着面具怪人亦是一跃而上,拉了她轻轻躲向屋脊的背面。屋下的几个官兵在那小院之内搜查一番,见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便又吆喝着向其他之处搜去。面具怪人这才示意欧阳倩儿起身,领着她沿屋脊悄悄地向院外溜去。 越过了高高的院墙,两人又穿过几条街,才进入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落宅院。 “这些官兵下有军令,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他们是不会大规模地到处搜寻你的,所以这儿应该是安全的。”面具怪人等欧阳倩儿定下心来才又道,“只是——女娃娃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那些官兵搜捕?” 欧阳倩儿犹豫间,面具怪人又自语道:“呵!老夫也是多此一问,此刻会被官兵追捕的,也只有城外方腊军中的探子了” “老丈何人?为何要救我?”欧阳倩儿虽然答非所问,却也是一种默认的语气。 “哈哈!老夫是谁?老夫亦是明教中人,你既是城外的探子,也算得上是老夫的徒子徒孙了,所以老夫才顺手救你。” “明教中人?” “不错!老夫乃是明教的黑翼蝠王,你可以叫我v蝠王!” 第一九一章 祸水北引 “不错!老夫乃是明教的黑翼蝠王,你可以叫我v蝠王!” 欧阳倩儿在加入义军之后亦时常听说明教之事,但对于明教之中那些高层却是不甚清楚。此时听闻“黑翼蝠王”这称号,她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想来自己的主帅方百花号称“凤王”,那这“蝠王”应该是真的并且地位还不会低。 想通此点,欧阳倩儿便赶紧施礼道:“属下见过蝠王!” 面具怪人轻轻地摆了下手:“你这女娃娃潜入县衙之内究竟要干什么?” “属下原想扮作寻常女子,却刺杀那官军将领,然后好趁乱烧其粮草。” “便只有你一个人?” 欧阳倩儿轻嗯一声。 “哈!真是不自量力。就凭你的功夫,这与去送死何异?你们就没有派出其他人来掩护你?” “那日官兵破城太快,苏将军领了五千女兵仓促出城,根本没时间来安排这些事情,属下也是机灵一动,才主动留下来的。” “原来这样!唉,那你想要完成你说的任务是不可能的了,你还是寻机出城归队去吧!” 欧阳倩儿沉吟片刻道:“属下还是想潜入县衙,这两天我已有观察,那官军将领的防卫并不严密,也许还有机会。” “切!防卫不严密?你这女娃娃实在无知。你可知道县衙内那姓杨的大官,有多少护卫?” “她住的地方,这几天一般只留一个护卫,而且看那护卫武功也不是很高,今晚若不是他穿了铠甲,一般的刀刃刺不伤他,属下已然得手了。” “哈!说你无知就是无知,那个护卫不过是放在明处的一个幌子,他真正的护卫力量都隐藏在暗处了。老夫敢肯定,你在与那小护卫纠缠之时,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个弓弩正对着你。不过,看来他们看出你武功一般,故而大意不曾出手,哈哈,只是他们没想到你会遇到我老人家。” “蝠王怎会” “你想问老夫怎么会知道是吧,哼!老夫也是潜伏于这县衙两天了,以老夫的武功都始终没有找到机会,你个小娃娃真是不知深浅。” “啊” 欧阳倩儿心中一惊,她此前虽有疑问,奇怪这姓杨的大官怎会如此疏忽,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狡猾——这不是明摆着引诱藏在暗处的敌手现身么? “好了!你还是出城去吧!” 欧阳倩儿犹豫一会道:“属下不想回到义军之中了蝠王,属下请求助您去完成任务。” “这是为何?以你的武功留在这儿只能送死,帮不上忙的。” “属下愿意以身赴死蝠王救过属下性命,有些事情属下不敢欺瞒!” “噢?” “此次属下执意想留在这崇德县,实是不想回到城外的义军之中” “为何?” “有些不太适应好像跟之前想像的不一样。属下本想此次一走了之,可是凤王对我亦有救命之恩,我想先还了她的恩情” “老夫还是劝你一走了之算了,那凤王的恩情你这几天是不可能还上的。实话跟你说吧,无论是刺杀官军将领还是焚烧官军粮草,便是老夫也做不到!你留在这儿只坐去送死!” 欧阳倩儿一呆,旋即一咬牙道:“便是送死,属下也要报了凤王之恩。” “呸!这是什么狗屁逻辑。你都死了,那方百花又没得到任何好处,这算什么报恩?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崇德县这儿已是死局,义军方面没有半点胜机,不日便会南撤,你就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了!” 或许是眼前这面具怪人之语的确是为自己考虑,欧阳倩儿觉得心中之事可以与之说上一说,于是便俯身施礼道:“蝠王之言属下岂会不知。可是属下实在不想再回义军之中。说实话,这些日子以来属下并没有看出咱们的义军与这些官兵有何区别,这样打来打去又有何意义?因此,属下想一走了之,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了此一生。只不过,若无凤王当日相救,属下又哪里能活到今日?若这样走掉,属下心里实在不安” “哦!原来这样,你这娃娃倒是重情重义” “蝠王睿智,还请指点属下!” “哈哈!其实呢,老夫与那方腊等人虽曾同属明教,可并于举事起义之事意见并不一致。老夫是反对他们仓促起事的唉!这些不说了,既然你让我指点你,那老夫便说上几句。嗯女娃娃你要既然想要报方百花之恩,又何必急在此时。既然你不愿回到城外的军中,那可以先去别处啊比如说京中,到了那儿说不定会有机会刺杀几个像王黼这样的奸臣,这其实也是在帮方百花、在帮天下的百姓啊,为什么非要刺杀这崇德县的官兵将领呢?” 欧阳倩儿低头深思。 “不要再犹豫了,这崇德县的局势,即便你所想的成功了,方百花他们也不可能攻进城来时间已经来不及来,童贯的九万大军用不了三天便会抵达。方百花他们,明日或后日必会撤退” 欧阳倩儿终于长叹一声:“是,那属下这便想办法躲起来之后就到京城中去” “很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不过京中那些奸臣可不像军中这些莽汉那般好对付,而你的武功又低,人又不是很机灵,虽然长得不错,但放在京城之中也算不得最出色的所以,到了京城之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可以先学习一些东西,然后再细细地谋划” 欧阳倩儿躬身做了个福:“谢蝠王指点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小女娃你便在这城中躲上几日,等城外的义军退兵之后,城门自会开放,到时你再混出城去老夫还有些事情要做,这便走了” 面具怪客交待完这些,转身便走,在欧阳倩儿的恭送声里,又鬼魅般地消失在夜色里。 正如欧阳倩儿所说,义军撤退的仓促,城内根本没有留下有建制的内应,偶尔有些无奈走不掉的,此时也只会躲在某个角落里计划着如何能逃出城去。因此,深夜的崇德县出奇地安静,街道之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官兵之外,根本无人出门。 面具怪客穿过几条街,却是又回到了崇德县衙。如出来时一般,仍是越墙而过跳上屋脊,却是回到杨帆所居的小院子。见这黑袍之人突然闯入,埋伏于屋顶之上、大树之间的几个奇装护卫稍微动了一下,但似乎是看清了来人的装束,他们又重新归于安静,借着身上与周围环境形同一体的服饰,融入了这夜色之中。 “大人?”门口的那个小警卫员见到径直走向门口的面具怪人问道。 “是我!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伤到?” “噢!没有没有,穿着板甲了” “那就好!”来人一边说着一这摘下面具,那脸庞却正是杨帆。 进入房间,将面具和那身黑袍包进一个小包袱,杨帆躺到床上。今夜本想玩一出欲擒故纵之计,套出那女刺客口中关于其他潜伏于城中义军的消息。不过,看样子当时破城之时,义军方面确实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至于其他逃散于城中的喽罗,是不会翻起什么浪花的。如此一来杨帆倒是把心放了下来。 至于欧阳倩儿,本就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小刺客而已,无论是要对付自己,还是对付王禀等身经百战的西军高层将领,都没有得手的机会。而后来她的话语之中虽颇有对义军的反感之辞,却对于方百花的救命之恩念念不忘,以致于愿意只身赴死。反正她是想以死报恩,杨帆也就顺势将祸水引向了王黼等奸臣。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看欧阳倩儿的造化了,杨帆此时倒不曾去想太多。 打仗毕竟是要靠实力,把希望寄托于一招半式的奇谋显然是不靠谱的。二月十一这日,方七佛、方百花义军在城下又叫骂一番,可城中官兵仍是闭门不出。而对于城中欧阳倩儿能闹出一点动静的希望,也伴着城头那些官兵稳如泰山的气势而渐渐消灭。 二月十二,派出去的斥候不断地来报:童贯大军离崇德县越来越近,最晚再有一天便可兵临城下。以当下的形势,若再妄想攻陷崇德县,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方七佛、方百花也是果决之人,见事不可为当机立断下令撤军。十二日这天下午未时时分,四万义军拔营而起向杭州方向撤退而去。接下来,他们将在杭州附近的几个城镇布防,准备与朝庭大军决一死战。 二月十三,午后的阳光明媚的有些刺眼,从崇德城墙向北望去,几里之外,扬起烟尘遮天蔽日,浩荡的旗帜密布如林——童贯所率的九万大军如期而至! 第一九二章 决战来临 二月的杭州,春日的气息已经弥散开来,抽芽的小草、含苞的花朵,还有街道之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将这昔日的“人间天堂”又重新装点的繁华起来。自十二月方腊占领杭州以来,经历了两个月的苦心经营,如今的永乐朝国都至少表面上已经恢复了一些昔日的风采。 然而十四日这日,密密的春雨下了起来,天气乍暖又寒,热闹的杭州城仿佛被这春雨浇了个透彻,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方七佛大军败退杭州的消息已经在城中传开。 位于城东千花坊的置制司,如今已是方七佛的帅府兼居所。 辰时刚到,府内的下人已将方七佛的官服备好,正在服侍他更衣上朝。硕大的明镜之前,穿戴整齐的方七佛伫立良久方才轻叹一声,动身出门。嘉州之战损兵折将,他这三军兵马元帅之职今日其实是要辞去的。 出了府门,雨仍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透过马车的窗口,方七佛便发现城内街道两侧的商铺基本门可罗雀,街上的行人也大多是正在备战的士兵以及为永乐朝购买物资的商队。义军败退杭州的消息传开之后,城内人心变得微妙起来。原先投靠过来的一些士人、富商开始在心里惶恐起来,他们虽然表面上不曾出来说什么,但已经人人收敛了前些日子四处活动、兼并扩张等种种准备在永乐朝大干一场的气势。至于那些小民,收干脆缩在家里,无奈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好在,现下在经过方腊的三令五申外加一系列制度的初立,杭州城内的义军倒是军纪颇好,他们除了到百姓家征收一些余粮之外,并没有因为准备大战物资而做出什么破家屠户的举动。这也使幸存下来的杭州百姓心里稍安。 马车一路徐徐而行,不多时便来到皇宫——原杭州府衙。早朝的大殿便在原府衙大堂,现如今依然依明教规制唤作光明殿。由于不过是州府的府衙大堂,这光明殿自然不大,好在现下永乐朝的中枢官员并不是很多,倒也能轻松容下。而且,这永乐朝的朝会也不像宋庭那么的严格。 来到光明殿,大多数的中枢官员已经等在那儿。众人随意谈了会时事,方腊才咳嗽一声,走入殿内。 见方腊到来,众人立马列队参拜。方腊一边朝龙椅坐去,一边笑哈哈地叫大家免礼——从他的脸上此时看不出一点点的沮丧,上位者的城府他已初具。 礼毕之后,方腊寒暄几句便叫众臣有事凑事。此等时侯,众人所凑之事无非便是杭州的备战工作,兵马、粮草、器具琐事虽多,却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待具体的事务上凑完,方七佛见已无人出声,便出列跪倒,然后摘下头上的进贤冠,朝方腊道:“臣请罪!臣统兵无方,嘉兴之战损兵五万,更是折了石宝、邓元觉、吴邦、童古四位元帅。此战惨败,致使杭州局面紧张,臣已无颜再任这兵马大元帅之职,请皇上下旨免去臣之官衔,让臣去做一名普通士兵,冲于阵前,以恕己罪!” 方腊盯住方七佛凝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方七佛之前将他扶起:“佛帅休要自责!若说有错,那错在之前咱们没有摸清宋庭的实力。宋庭西军剽悍若斯,便是派谁前去应战,也难免落败。唯今之计,不是要某个人来承担这落败之责,而是齐心协力共商接下来的应敌之策佛帅你这请罪之辞,朕不准!” “皇上,请三思” “佛帅休要多言,朕意已决!一会散朝之后三省、枢密、还有佛帅、百花,你们都到英武殿,与朕共商之后的御敌之策好了,散朝!” 方腊说罢,便将长袖向后一挥,率先走出光明殿。 “恭送皇上”众人拱手相送。 崇德县如今已成为一座兵城,童贯的九万大军赶到,外加运送粮草器械的万余厢军,整个县城已容纳了十二万兵马之多。 自十三日傍晚开始下起的春雨,阻止了朝庭这十二万大军继续前进的步伐,却也给了他们坐下来研究下一步战略的时间——尽管新到的几员将领见着王杨部那显赫的战绩,恨不得立即兵发杭州,攫取战功。 十四日的清晨,便在方腊早朝进行的同时,童贯亦在崇德县衙召集起三军高层共商讨贼大计。 王杨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砍瓜切菜般地直捣杭州外围,也令得刚刚赶到的众多将领信心爆棚,直欲待到雨停之时立即拔营、直取杭州而后快。 设置在县衙大堂的中军帐内,除了王禀与杨帆之外,众将皆群情激昴、纷纷请战。童贯对于大军有如此的士气,甚是满意。捋着稀疏的胡须,不时地点下头,等众将热议完毕,他才象征性地朝杨帆与王禀道:“还是先让子航与正臣说说这杭州的情况知彼知己,大家才会更有把握!” 众将此时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碍于杨帆与王禀的面子,自然都是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状。 杨帆与王禀对望一眼,杨帆率先站起,走到大堂中间的沙盘之旁。 “众位将军!方七佛败走嘉兴,虽然损兵五万,但与接应他的部队汇合,亦有四万人马之众,可是他这四万人马在崇德县下逡巡不过三日便继续向南退守,这其中自然是诸位的大军压境之故,然而也未必不是方腊的一种策略” “根据统计局探得的消息,杭州城内目前共有兵力五万。而杭州附近的临安、余杭、富阳、钱唐也各驻有军队共计约有十万余人。可这么多的人马,方腊却没有令他们支援方七佛夺下崇德县。而且这段时间,衢州、愗州、睦州、处州等地的贼军兵马,正在向杭州方向集中,这些兵马总共二十余万” “他们这是想引诱我们然后与我们决战?” “对!佛帅惨败,朕本应派出大军接应佛帅。可是朕与枢密院、兵部看了战报之后,觉得宋庭这些西军战力着实太强,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分兵与他们纠缠,是很难击败他们的。因此,朕便与几位卿家定下了决战杭州城下的计策。” 约是相同的时间,杭州城方腊的英武殿内,方腊也正在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可要想决战杭州城下,必须要让宋庭之军觉得我方战力太弱,能够以少胜多,一举攻克杭州。要知道,咱们永乐朝初立,各种物资匮乏,难以与宋庭进行持久战。佛帅的这一败虽然损失惨重,但同时也会令那宋庭之军得意忘形。所谓骄兵必败,只要咱们细细谋划,必能凭借优势兵力一举胜之。” “具体方略这样咱们先以外围临安、余杭、钱塘之兵佯装拼死抵抗,然后作出不敌之态,退回杭州城,以将童贯大军引诱到城下。此时我们城内应该会有近二十万的兵马,而且粮草、器械咱们也储备了不少,足够支撑半月之久。凭借这些,咱们定能顶住那十多万宋庭军队的进攻。等到他们攻得气馁、士气降低之时,咱们从衢州、愗州、睦州、处州赶来二十万大军也应该到了,届时咱们用四倍于敌的兵力,内外夹击,如此一来,岂有不胜之理?” “不错!咱们便以杭州为饵,引所有宋庭兵力前来攻城,然后将他们拖入攻防的泥潭,在他们不能自拔之际,我们外面部队突然杀到,那时城内的部队也主动出击,便会将这些西军包了饺子!只是此计划的关键是咱们一定要能够坚守杭州城十天左右” “咱们有两倍于他们的兵力,再加上城池之利,坚守十天应该没问题吧” “未必啊,前几日他们攻陷崇德之时,便是用火药炸开了城门,于是咱们的城池之利瞬间消失。此次备战,这点不可不防啊” “不错!王尚书他们已有对策”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战略的细节问题。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空中大片的铅云飘了过来,雨势突然变大,密集狂暴的雨点铺天盖地地砸向这东南之隅。 二月十六,雨后的道路偶有泥泞之处,不过却也挡不住童贯大军的步伐。这日聚集在崇德县的十二万大军,拔营而起,直扑杭州。尽管杨帆的统计局探子已经探得了方腊接下来的作战意图,但大部分将领包括童贯本人还是对这十二万大军的战力充满自信——即便方腊是在诱使自己与之决战,那便决战好了,正好将他一举击溃。至于正在悄悄向这边增援的贼军,也是不惧的,最不济至少安全撤退是能做到的。 十六日下午时分,这十二万大军又兵分四路,分别攻向北关堰、钱塘、临安、余杭。第二日中午,四线捷报传来,杭州外围义军的几个军事据点被清扫一空,杭州成为一座孤城。 而这日的傍晚,四路大军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杭州周围,完成了对杭州包围。 真正的大战来临,只是,无论是童贯还是方腊都不曾想到,在他们各自的算计之中,委实有一些东西不曾预料到 第一九三章 没那么容易 宣和三年二月十六,夜幕降临,杭州城下火光连营,把这春日的夜色点缀的稍显张狂。 朝庭十二万人马傍晚时分才在这城下不远之处安营扎寨,这天晚上他们照理是不会立即攻城的。一来他们对城墙之上的情况需要探查一番,二来他们来得甚急,最基本的攻城器械尚未备好。 双方应该还会有一至两天的观察期。 只是,这天晚上官军方面却不是想像中的那么消停。约是晚饭时分,便有二十几个自称是俘虏的人,在城下一箭之地朝着城里喊话。 “城内的兄弟们” “父老乡亲们” 这二十几人喊话,不像是以往官兵面对乱匪之时的对话内容,什么“回到家有饭吃了”、什么“如今朝庭拨乱反正,天下太平了”、什么“官兵优待俘虏了”等等不一而足。总之这些内容少了以往那些官腔的威胁之意,多的是家常式的规劝之语。 这些人从晚饭时分分成几组,绕城轮番喊话,直到子时过后,竟然还不停歇。当然,城内的义军对于这些话的内容是多半不信的——至少是此时不会相信。然而杨帆却固执地认为这个方法有效,在他看来,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些话的内容,至少会让城内的义军深深地印在心里,此时他们或许不以为然,可是当真正面对生死抉择之时,这些话便会不自觉地在他们心中发芽,这要比将他们逼入决死的境地要好的多。 子夜过后,除了这些人还在不停的喊话之外,城下又有书信被绑在箭矢之上射了进来。拣了这书信,城墙之上的义军连忙一层层的送上。约在拂晓之时,这封书信递到了方腊跟前。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封战书或者劝降信,但当打开看了之后,方腊却发现这居然是一封招安的书信。 对于招安之事,方腊之前还确实私下里考虑过。不过,纵观历史,被招安之人除非保有军队,否则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可眼下的形势,朝庭岂会给他保有军队的条件?而且,这招安的书信只是用箭射进来,连个使者都不曾派出,其诚意也就可见一斑了。 看过了招安的书信之后,方腊便皱眉问了此书信大约多少人知道。在得知这样的书信被射得满城尽是之后,方腊便果决地下令以,等到天放亮之后,将所有书信撕成碎片撒到城下。 这便是他对那朝庭招安的态度,必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晨光照亮了大地,微风轻抚,城墙之上的碎纸片、碎布片雪花一般飘落在地。二里之外,十二万的朝庭大军的营地之中,杨帆拿望远镜望着这一幕,朝身边的童贯道:“看来这方腊顽固得紧,是不会接受太傅这招安之议了!” 童贯亦是拿了望镜在看城头上的情况,听杨帆如此说道,便阴笑几声道:“真是不识抬举!不过子航你叫那些俘虏喊了一夜似乎也没效果啊,看来咱们还是打进去才是正理。呵呵来人!传令各位将军,前来中军之帐商议攻城之事!” 午时刚过,官军的第一拨攻击突然展开。 按道理说,杭州不同于其他城池,这儿城高池深,没有大型的攻城器械是不容易破城的,今日官兵方面应该调集人手打造攻城的器械,毕竟像云梯、石砲等不是一日半日便可打造成功。 然而,官兵的确是开始进攻了,而且他们所攻的地方还是杭州的北城门。午饭刚过不久,便有一队千余人的步兵,在大盾、强弓的掩护下在护城河河上搭起了木板桥,然后冲到城门楼下,在城门之处安放了火药,然后飞快地退到五十步外。 轰——! 火焰耀眼绽放,浓烟腾空而起,方圆百十步内大地微微地震颤。 杨帆用望远镜观察了城门楼之上的情景:那儿驻守的义军士兵已然东倒西歪,估计被震昏过去的不少,便是没有昏死过去的,恐怕也耳膜破裂、头晕失聪。 “哈哈哈!下令撞车出动,辛兴宗部紧随其后,攻入城内!”童贯大笑着令道。 “事情不是很对,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破城!”杨帆此时却摇头提醒童贯道。 “子航多虑了!一帮泥腿子能有什么守城之计,且看咱们如何破城!” 得到命令,辛兴宗那边一万人马立即呈一个锥形大阵向城门之下攻去。那锥尖自然是一辆撞车,这辆撞车在几千弓箭手密集齐射的掩护下飞快地冲向城门 这波攻击借着方才火药包爆炸的威力,加上冲过来的弓弩手的弓箭压制,基本没有受到什么阻力。撞车越来越快,眼见着便冲向城门。 “咔——” 经过了爆炸摧残的城门自然经不住这撞击,撞车的木桩直接透门而入,门栓也咔嚓一声断裂开来。 冲到门前的士兵见此状况,忙齐齐冲上,欲将城门撞开。 城门现在已如朽木,几十个军士没有费多大力气便清理出一个大洞。然而也便在此时,这几十名精壮的大汉忽然间似乎失去了刚才的蛮力。 “娘的!里面是石头这帮该死的反贼将城门封死了” “里面是块断龙石,进不去快向后通报!” 势如破竹的攻势霎那间被止住,然而无法突破城门的消息却需一点点地传向后阵的辛兴宗。便在这过程中,城墙之上其他地方的义军已经大批地聚焦过来。 弓箭、石块、火油、泥檑如雨般倾泻而下。 辛宗兴部此次出击打的便是破门而入、贴身肉搏的谱,故而他们之中持有大盾等防守武器的军士较少,遇到义军这般突然地反击,一时间便有大量的士兵中招倒地。好在这些西军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也是非常丰富,见到敌军反击,后阵的弓弩手马上轮番齐射远程压制城头敌军,而前阵士兵赢得喘息之机后亦是隐住阵脚,没有溃散。 不多时,后阵传来鸣金之声,万余西军缓缓后退,撤到了城墙一箭之外,然后急速回到营寨。 首战无功而返,童贯免不了悻悻地咒骂城内贼军一番。辛宗兴也不甘心,再向童贯请命出击——城门被巨石封死,他便又打起城墙的主意,想在城墙跟下挖洞填入火药包,把城墙炸塌。 杨帆是这方面的专家,童贯望向他。杨帆点头道:“这方案可行,虽然城墙太厚,可在其下面挖洞引爆火药包,破坏力却比放在外面大得多,只要有足够的火药,应该能够炸塌一段城墙。” 辛宗兴初战遇阻急于扳回面子,听杨帆如此一说,便再次请命出击。童贯亦是抱了如此心思,自是应允下来。 稍加休整布置,辛宗兴部再次擂响进攻的鼓声。五十余名西军精兵手持铁锹、铁镐,在同伴巨盾与强弓的掩护下很快便攻到了城墙之下。可他们刚刚摆开架势,准备开始挖墙角,城墙之上的义军却是拼死冲他们倾倒了几桶液体。那液体浇于城下士兵的盾牌之上,却不是烫,也不臭。这显然不是此时守城所常用的滚油或金汁。城下士兵心下正疑惑间,城上却突然有几支火把扔下。 浇了液体的液体的木盾,遇着明火,瞬间燃烧起来。木盾之下不小心沾上液体的士兵也很快引火上身。一时间城下阵型大乱、防守洞开。此时城墙之上又是一波箭矢、石头,正在慌乱之中的西军士卒顿时死伤一片。 立于远处指挥的辛宗兴见此情景,也知道再不撤退,那城下百余士兵只会全军覆灭。他不甘地怒骂一声,便下令鸣金退兵。 抛下三十余具尸体,辛宗兴部又重新回到营寨之中。 恼羞地向童贯请罪之后,辛宗兴对于迅速破城也再无计可施,咒骂了一番城中贼寇狡猾可恨之后,他便也下去安顿撤回来的部下。 “这帮逆贼!倒是小瞧了他们。看样子咱们只能等打造好攻城器械之后,再行强攻破城了。”童贯略显失望地朝身边的将领道。 这些将领听后自然是纷纷附和。 杨帆此时也放下望远镜道:“刚才城墙之上泼下的应该是易燃的油脂之类哈!太傅大人,咱们可都忘了那方腊原是开漆园的,刚才城上泼下的估计是桐油,说不定还是他自家产的噢!对了,听说这些贼寇的兵部尚书名叫王寅,原先是在山中凿石头的,之前堵住城门的那块大石头,估计便是他亲手凿出来的” 这调侃之语引得众将哈哈大笑。童贯亦是拊掌道:“子航说得在理,那帮泥腿子估计技止此耳!众将听令,今明两日一刻不停地打造器械,后天早饭之后,强攻城池!” 对于这样的安排,杨帆也没有什么疑议。几天之前,他便大体清楚了杭州城内备战情况。之前曾用过炸门而入的方法破城,这点方腊他们不至于傻到不去准备。所以,今日用火药包攻城未能成功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于这样的状况杨帆也思考过破解之法,并已令人着手准备,只是这准备过程同打造攻城器械一样,也需几天的时间,故而杨帆也不曾对外人言明。毕竟他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童贯凭着强攻,也一样破了杭州城,自己无需担心什么。 两天转瞬即逝 第一九四章 强攻、死守 宣和三年二月十九,清晨的炊烟渐渐消散成天边的霞光,杭州北侧的武林门下安静得连只鸟儿的鸣叫都不曾听到。 极致的安静!仿佛空气都已经凝固,压得城墙之上的密密麻麻的一众义军有些喘不过气来。 经过了两天稍显平静的日子,真正的大战即将来临! 前天上午之时,一部分官兵曾对武林门以及北面的城墙进行过试探性的进攻,不过他们最终以失败告终。初战算得上“打赢”,然而城内的守将以及见过那日守城情形的众兵士却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那日官兵两次进攻,是想用火药炸毁城门和墙城,这一过程中,他们冲到城下的部队极少,更多的士兵是在远处用弓箭压制城墙之上义军。然而即使是这种以压制配合为目的的攻击,也造成了义军大面积的伤亡——战后清点人员,那万余官军的远程攻击,造成了千余义军或死或伤,失去了战力。而官军那边,目测死伤不会过百。 这只是一万人试探性的攻击,若是那十几万官兵正式攻城,该是怎么的可怕? “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渐快的鼓点如催命的音符击打着义军士兵的心,其中许多人已经两股战战,若非为首的将领交待得严厉,还有身后那些执法队员手中明晃晃的钢刀,他们恐怕已经先走为妙。毕竟对于大多数的义军士兵来说,从方腊造反,为是不是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而是——活着。 连绵二里的的城墙之下,十万朝庭大军摆成三个方阵,踏着整齐的鼓点,向三处攻击点进发过来。这三个方阵前军皆是抬了云梯、手拿刀盾,准备蚁附攻城的精锐,中间则是准备随时跟进、手持长枪、长刀的士卒,而后军则是在前军攻城之时以弓箭远程压制城头敌军的弓弩兵。 鼓声变得越来载激烈,和着鼓声,攻城的官军速度越来越快,冲进了城墙三十步内。城头不时有稀疏的箭雨落下,但阻挡不了这些披甲官兵前进的步伐。而也在此时,官兵阵列后军的弓弩兵止住了脚步。 吱呀吱呀的拉弓之声响起,下一刻,密集的箭矢飞向城墙。近两万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将死亡的阴影罩向城头。 喊杀之声震天响起,借着城头守军或死或伤或被压制在女墙之下的时机,前军的云梯很快地架到了城墙之上。准备蚁附攻城的精壮士兵口咬钢刀,迅速地攀着云梯爬向城头。 城墙之上的义军将领注意到这情况,借着官兵弓弩手搭箭的间隙,忙指挥手下起身防御,将早已准备好的檑木抛向云梯。附在云梯上端的官兵被砸落在地,但其他将士却是接着拼命向上攀登。 密集的箭雨稍停即来,之后又是一段间隙,城墙之上的擂木再下如此反复多次,义军的檑木用完,又换成檑石、金汁、桐油城墙之上的兵士中箭身亡,城内更多的义军士兵又被驱赶上墙 箭矢呼啸,鲜血飙飞、人影倒坠、命如草芥。 激战约有三刻钟的时间,蚁附的官兵终于有人登上城头。所有能够参与蚁附攻城的兵士皆是军中精选的武功高强、性格勇悍之辈。登上城头之后,他们便接连砍翻围过来的义军士兵。城墙之上地方毕竟不大,参与围攻城头官兵的义军人数即便再多,能够直接参与攻击的也只是队列前面的十几人。然而在面对混身沾血、杀神一般四处砍突的几个官兵之时,这些平时并未真正见过战场残酷的平民义军,几乎是下意识地慢慢向后倒退。 城墙之上义军的防卫很快被撕开好多的口子,攀上城墙的官兵也越来越多,情况朝着极其利于官军的方向发展开来。 厮杀蔓延,城墙之上的义军节节败退,他们或在抵抗时被官兵杀死,或在向下撤退时被前面的执法队砍死,一时间几段被攻破的城墙之上血光飞溅、哀嚎连天。 战线在渐渐的拉长,攻上城头的官兵目测已过一千,面城墙的外侧,无数的身影也正在如蚂蚁般地沿着高高的云梯往城墙之上汹涌而来 “皇上!不能再耽搁了,让我带敢死队上吧!”城墙不远之处的一座塔楼之上,名叫苟正的义军将领向方腊请命道。 “正是!正是!请皇上下令,让我等出击,否则城墙真的要失守了!”其余几名将令也附和道。 方腊点点头:“城墙之上已有千余官兵,城下那些官兵弓手也该投鼠忌器了!八骠骑听令,你们立即率部下登上城墙,务必将丢失的地盘抢回来!” “诺!” 杭州城北,矗立于官军大营之中的瞭望塔之上,童贯与杨帆一直拿着望远镜密切注视着前方的战况。 “哈哈哈哈!此次攻城是老夫生平百战之中所遇到最容易的一次!没想到这些草寇如此不堪一击,方贼覆灭便在今日。” “毕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是那些久经战阵的西军之敌!不过,他们城中有兵力二十万众,倒也须叫前方将士不可轻敌。” “子航莫要杞人忧天,这些西军精锐皆是以一敌十这辈,莫说是二十万草寇,便是百万之多,也不足为惧。” “这倒也是咦?城墙之上的战况好像有所变化!” “噢?贼军崩溃了?”童贯闻言重新举起望远镜,“原来是又有送死的冲了上来” “这些应该是他们的精锐,怎会此时才冲上城头?”杨帆疑惑道,“是了!他们是故意等我军爬上城墙,好不必承受城下的弓箭部队的攻击呵!先前那些不堪一击的贼军,原来是用来当作炮灰的” “炮灰?什么是炮灰?” “噢!就是让他们去送死明知他们在城墙之上抵挡不住我军的进攻,却依然让他们上来送命,这方腊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厮既然能起兵造反,又怎会是心慈手软之人,这倒与好人不好人谈不上关系,老夫若是他,也会这样做的娘的!那些家伙果然是方贼的精锐” 两人说话间,城墙之上的战况渐渐不再是一边倒的官军屠杀之势,而是慢慢地变成胶着之态。 方腊麾下那八骠骑乃是刘赟、张威、徐方、郭世广、邬福、苟正、甄诚、昌盛,皆是绿林之中叫得响的人物,他们的手下也都是昔日手的亡命之徒外加与官府有着深仇大恨之人。这八人所率领的部队,可以说是方腊军中精锐之中的精锐。 八人各率一千士卒,登墙之后,各奔被官兵攻破的地段,迅速与登上城墙的敌人交上了手。这八千人无论军事素质还是武器装备均要比普通的义军士兵好上许多,而且战意极强,人数又多,甫一交战,城头官兵的攻势便被遏制住。 当然这些官兵也不是平庸之辈,见敌手突然变强,胜势变为劣势,他们连忙由攻变守,分散的人员就近聚在一起,结起战阵。城墙之上本就狭长,官军结起阵来,义军却是无法从四面进攻,他们人数的优势大打折扣。 如此一来,双方呈现出现势均力敌的态势,残酷的肉搏、以命抵命的厮杀开始了 日头当空,耀得人眼睛发花。 苟正半蹲在地上,颤抖的双手拄着已经卷刃的钢刀。阳光刺眼,他略微有些眩晕,低头之时竟然有些分不清地上哪儿是血迹,哪儿是自己的影子。 喧嚣、混乱、惨烈的战斗终于告一段落。将近一个时辰的生死相搏,即便是壮如牛犊的他,也近乎虚脱。攻上城墙的官兵大部分已被斩杀,只有很少的人缘梯逃下城墙。然而,看着周围近乎堆积的尸体,苟正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这些尸体之中,绝大部分是自己的部属,此次他率一千精锐上墙杀敌,而如今下来,所剩已经不足三百,而且很多还受了重伤。 “一千精锐,一千精锐啊对方还不到三百!居然,居然损失这么多人手!这些狗日的官兵,怎么这么难缠——”他心中想着,口中不由自主“啊”地咆哮一声。 附近轮换上来的义军闻声赶紧过来询问其可有吩咐,苟正也只好无奈地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清理城墙之上的尸体。自己这段战场并不是唯一损失惨重的地方,抬眼望去,其他几处被官兵攻破之地,甚至是整个被攻击的范围,皆是尸横遍地,死的自然以义军居多。 “依然还是低估了这些狗日的”苟正抹一把嘴角的血迹,心中叹道。他刚想起身,突然耳际似有嗡鸣之声传来。苟正汗毛直竖,下意识地拖过一具尸体,然后仰卧在地,将尸体压在自己身上。 “快躲起来!狗日的官兵射箭了!” 空中黑羽遮日,箭雨瞬间落下,新的一轮攻城开始了 第一九五章 我的法子 天边的阳光,渐渐敛去了颜色,西方的天际还剩下些许的残红,夜色即将来临。杭州北面城墙上下,兵息戈止,双方将士大多回营休整,仅留下部分的仆从部队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之上收拾着尸体。 宣和三年二月十九,官兵开始对杭州展开强攻,一个白天的时间里,他们总共轮番发起了四次进攻,这四次进攻可谓凌厉果决,甚至一度近乎成功。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城墙之上的抵抗也是异常坚决,纵然是血流成河、伤亡惨重。 士兵战力不行,那便用人命去填——这便是城内义军的战术。纵然官军可以以一敌三、以一敌五,可他们总会有战损,损失的士兵达到了一定的数目,他们也会承受不住,毕竟这是他们举国的精锐。可是义军不同,他们所依仗的——便是人多。 夜色已经深了。 官兵大营之内,童贯正在召集各路将领复盘今日的战况,研究明日的计划。中军帐内童贯的咆哮之声不时地传出。 今日之战,童贯几乎倾全军而出,不间断地对城墙展开猛烈攻击。然而结果却是损失五千精锐,却最终功亏一篑。 “攻城!攻城!今夜咱们继续攻城,我倒要看看这帮泥腿子究竟还有多少人命拿来葬送。” “今日他们死伤确实要几倍于我们,可我们也有五千兄弟战死城头,咱们的消耗也有点大” “今日咱们攻城一天,营中将士实在疲惫,可城中的贼军依仗人多,已换成了未参加守城的生力军,今夜咱们其实已经不宜再攻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陈述着童贯急令攻城的利弊。 童贯此刻也是因为五千精锐战死而怒火中烧,失了理智,听这些将领们如此一劝,倒也冷静下来。他的目标是燕云十六州,此次剿灭方腊能用最小的代价才是最好的结果,今日损失五千精锐已让他感到肉疼,如果再强攻,即便拿下这座城池,可战损过多的话,也不合他意。 “那么众位可有什么计策?” 众人议论一会便有人道:“待我军将士歇息一夜,明日再行攻城,必能破之。” “不错,城内贼军承受了我等一天的攻击,也不好受。根据末将测算,他们今日死伤不下三万。这样的战果传扬开来,明日新上的贼军必然胆寒,我军一鼓作气,定能将之击溃。” 童贯皱皱眉:“只是这样,我军的伤亡恐怕也不会太小” 众人一时无语:嚷着连夜进攻的是你,怕战损过大的也是你,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难不成指望城内的贼军不战自溃?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未必要急着进攻!”便在此时,杨帆提议道。 “噢?” “如今咱们已经阻断了杭州所有的交通,而根据线报,方腊在城内只储存了不足半月的粮食,只要咱们再围城十天,他们便不得不突围或是出城与我们决战。” 众人闻言又是交头接耳地议论一番。 “杨大人所提之议,我等却也曾想过,不过对于城中贼军只剩十天的粮草,却不曾料到,可是即便他们只有十天的粮草,也足以撑至援军到来,那时我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以我们目前的战力,我倒觉得不怕腹背受敌。”杨帆继续道,“各位将军觉得七万人马能够对付得了城中的贼军?” “如果在城下决战的话,自然是没有问题。” “既然这样,那咱们围而不攻,结果就不会是腹背受敌,而是围点打援。” “围点打援?” “不错!我们用七万人马围困杭州,然后分兵五万狙击前来救援的贼军,如此一来便可将城中的方腊逼出来与我们决战。” “这这是需要咱们的五万人马能够将前来救援的贼军阻住才是那可是将近二十万的贼军啊” “的确,他们纠集起来的数量非常多,可根据探报,这些贼军之中的可战之力非常有限。东南之地方腊系的精锐其实早已被方腊调回了杭州,方腊原本指望处州的洪载能够出兵十五万,前来救援。可这洪载虽投了方腊,却是拥兵自重,前段时间婺州通判姚舜明又差人送去了招安的书信,这洪载显然是有所心动,故而以处州官兵势大、需踞守城池为由,只派出两万杂牌的兵马应付方腊。如此一来,方腊那边真正有作战之力的救援部队,也只有厉天闰与司方行的不足六万人马。其他的所谓贼军,皆是由这六万人马临时胁括而来,根本没有什么战力。” 所谓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他们对于情报的重要性自然是知之甚深,不过他们的情报来源渠道却不系统,所得情报也大多是敌军表面的动向,至于那些经过深入调查求证过的信息却不是很多。 众将见杨帆对敌军情况如数家珍,心下禁不住暗暗点头。但也有部分将领将信将疑。 “杨大人此议虽有道理,不过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咱们这样孤悬城外,终不是万全之策。末将还是认为,尽快拿下杭州才是正策,如此,我进可攻,退可守,可保万无一失。” “刘将军此议亦是很有道理!不过攻城可要比在野外与贼军对决要难得多。” “是啊,有利有弊,真是叫人好生难以定夺。” 童贯见众人难有定计,忍不住插嘴道:“能够事先攻下杭州城,的确是上策,可这军中精锐又不宜折损过多子航,可还有两全之计?” 杨帆沉思一会,道:“属下也曾研究过今日的攻城之法,我军之所以会功败垂成,主要原因是在我军攻上城头之后便失去了弓箭手的支援。没有弓箭手的压制,贼军可以轻松地以人海战术来对付我们。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就要想办法在我军攻上城墙之时,也能够对前来增援的贼军进行精准的打击。” “杨大人所言极是!可咱们城下的弓兵距离城墙太远,又有女墙阻着视线,根本无法判定贼军的行踪,怎么进行精确的打击?” “这个本官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之前从未用过,也不知管不管用。”杨帆犹豫片刻才道,他终究觉得围点打援才是上上之策。 童贯闻言,却是精神一振:“子航尽管说来,不管有没有用,明日即令三军再行攻城一次,成功则已,不成功则按子航之前提议,围城逼方腊出来与我军决战!” “如此,我便说说我的法子”杨帆点头道。 翌日。 出乎城内义军的预料,官军从清晨开始便不断地擂鼓摆阵作出一副进攻姿态。然而直到傍晚,他们却只是虚张声势,并未像昨日那般不断地对城墙展开攻击。 当城下官军大营之中升起了袅袅的炊烟之时,这此官兵才消停下来,陆续撤回营寨。紧张了一天的义军士兵也赶紧饭休息,安排夜里值守的人手。今天白日里官兵明显地是采用疲兵之计,对自己不断地骚扰,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很清楚:那便是接下来利用你懈怠之时,对你发起突然的进攻。 尽管对此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过接下来官兵的举动还是大大超出了方腊及众多义军将领的意料。 约在亥时时分,也即后世的晚上十点左右,刚刚消停不久的官兵又开始有所动作。这本在众义军将领的意料之中,只是这动作的规模却是超乎了他们的预料。 农历二十的亥时时分,夜色早已如浓墨一般铺开,纵然满天星光灿烂,也只能衬托出夜色的深邃。这样的环境,按道理来说任何一支部队是不可能展开大规模军事进攻的,此时的指挥系统,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几乎等同于瘫痪,缺少了统一的指挥,莫说是真正的攻敌,便是独自校场拉练,也极易产生巨大的混乱。 基于这样的常识,方腊等人认为,官兵今夜极大的可能是派出几支精锐之中的精锐,借着夜色的掩护,静悄悄地寻找城墙之上防守薄弱之处,突入城中,以便来日在城中制造混乱,助城外的大部队破城。这计策他们在进攻杭州之时便曾采用过,此时自然极易想到这点。 然而,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的,却是连绵成方阵的火把,看那阵势,似乎是整个官军全部出动,兵力与昨日相差无几。 “虚张声势!他们这是在此地虚张声势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城部队怕是早已隐藏在别的地方了!”城门楼上,统筹大局的方七佛忍不住地摇头道,“传令各段守军遇有敌袭立即烟花为号,令刘赟、徐方率其部精锐绕城巡防,见有敌袭信号,立即就近增援!” 传令兵答应一声,飞速传令去了。 而这时,城下官兵大阵之中又传来阵阵的鼓声。城墙之上的义军立即凝神戒备,正当他们张弓搭箭,准备迎敌之时,却见官军大阵仍然一动不动,毫无进攻的意向。 “哼!果然只是虚张声势,扰我军心!”方七佛再次断定道。 鼓声时歇时起,一直持续到子夜时分,官兵方面仍是不见行动。 此时一弯下弦之月已经挂上天空。 第一九六章 空袭 月色并不清朗,朦胧的月光反倒像是一层白雾笼罩在夜空,并不能给人的视线带来多少帮助。 子夜,城下官军大阵之中,隆隆的鼓声又是一阵疾响。被这样的鼓声骚扰了不知多少次的城头义军,虽然也做出了一副大敌当前的防御架势,但这其中也有不少人已经心存懈怠。 “这些官兵,今晚看来是不会让咱们休息了……” “这就叫疲兵之计,兵书上有记载的……” “什么叫疲兵之计?” “这你就不懂了,兵书有云,疲兵之计,就是……就是不让咱们睡觉,你没听见吗,那些官兵不停地打鼓,却不进攻,就是想让咱们疲劳……” “看样子,他们是要打一夜了……” “不对!快看,他们好像动了……” “动了?真的动了,他们在向城墙之下逼近!娘的,快打起精神,那些狗官兵开始进攻了!” “弓箭手准备……” “快快!把那些檑木搬到这边……” “准备放信号……” 稍显慌乱声音响起在城头,仿如多次喊起“狼来了”,却不想此刻狼真的来了,巨大的心理落差使这些义军一时之间有些惊惶失措。 城门楼上,见到官军有了异动,方七佛禁不住皱起眉头:“夜战?这么多的部队拉出来夜战?他们是疯了?还是……这边根本就是虚招?” 正当方七佛犹豫间,城下的官兵已经冲入义军的射程之内,黑夜里他们的速度虽然不快,却也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夜色掩盖了双方射出箭矢的踪影,城头之上、官兵大阵之中皆有人中箭倒地。 “这不是佯攻!”见城下官兵甘冒伤亡之险也义无反顾地向城墙靠近,方七佛心下断定道:“只是,夜里攻城,城下的弓兵更难支援城头的同伴,他们凭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攻城?” 方七佛心下存有许多的疑虑,但形势诡谲,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大意,在指挥城墙之上义军防御的同时,也急令属下放出信号,示意城下待命支援的精锐部队随时登城作战。 作战的过程基本同昨日白天如出一辙,官兵很快撕开几个突破口,攻上城墙。而城内的义军精锐亦集结于城墙的缘梯之处,等待狙击攻上城墙的官军。 夜色仍然深邃,纵然有月亮挂在天际,人眼能见的范围也不过几步之远。城墙之上的混战很快漫延开来,这种环境下,城下的官兵弓手更早地停止了对城墙之上的弓箭压制。 “传令苟正他们立即上墙,这种情况下,城下官兵无法放箭。”方七佛拨开挡在身前的盾牌,下令道。 “官兵到底在依仗什么?”他的心底仍然有一丝疑虑,不过他绞尽脑汁,却实在想不出有哪儿不对的地方。 而在此时,方七佛并未注意到的是,官军控制住的城墙之下,有两个黑乎乎的大球正在缓缓升起。 直到这两个大球升至城墙之上,正在酣战的双方才有人注意这两个东西。这个两个大球的下方,有两团火焰燃烧得正旺,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夜空。 方七佛显然也看到了这两个大球,他注视片刻,便发现这两个东西似乎是极大的孔明灯。可是此时的孔明灯,在攻城之时除了能传递信号之外,方七佛实在想不出还其他的用途。至于这种大号的孔明灯,他心下大抵觉得应该是官兵放出来的照明工具,毕竟黑灯瞎火地战斗在任何将领看来都不是良策。 不过出乎方七佛意料的却是,这两个极大的孔明灯一直升到了距离城墙十几丈之遥的夜空才停下来。在这么高的地方,那两团焰火几乎如同星光一般若隐若现,哪里还有照明的可能。 此时已有五百多名官兵攻到了城墙之上,他们结成两个战阵,阵中士兵点燃烧了火把,远远望去,这两支队伍便如两条火龙在慢慢地沿着城墙向东西两边漫延。方七佛见此情况自然也顾不得再去考虑天空之中的那两盏“孔明灯”。他急忙下令,催促城下待命的精兵上城作战。 一切情景如昨日重现,唯独远远观去,只能凭借火把的光影来判断双方的交战态势。不过,这样的态势最终的结果也很可能如昨日一般。 便在这个时候,谁也不曾注意到的是,空中的两个大球悄悄地移动着位置并且降低了高度。 空中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接着便是震天的巨响和升腾的火光。 地点是城墙内侧的缘梯附近,这儿正聚集着大批正准备登城作战的义军精锐。 “轰……轰……” 缘梯附近、城墙之上陆续有东西落下,随之发生爆炸。夜色掩盖了血肉狼藉的现场,悲惨的呻吟、绝望的哀嚎之声回荡在夜空之中。 爆炸在城墙的东西两侧各响了几声之后便暂时停歇下来,被波及到的义军经过一阵的慌乱之后,终于在领军将领的压制之下整齐了队型,准备继续前进。 而在这时,夜空之中传来“嗖嗖”的破风之声,一阵箭雨倾泻而下。 便在城墙东西两侧爆炸地点的中间,官军的攻势愈发凌厉起来。支援上来的精锐义军被压制得不能前进,官军迅速占领了大段的城墙,而没有了抵抗之后,城下的官兵更是如群蚁上树一般,密密麻麻地沿着云梯登上了这段城墙。 不远之处站在城门楼上指挥的方七佛此时才如梦方醒。他指着空中那两个极其模糊的“孔明灯”,沉声令道:“快去!找几把强弓,把那两个东西射下来!” 他已然明白,城下官军之所以能在黑夜里用弓箭压制城墙之上的义军,皆是受空中那两个大球抛下的爆炸物所指引。每当成批的支援的义军登上城墙,还未来得及与官兵交手,便会有爆炸之物从那大球这上扔下,而那爆炸不但能造成义军的伤亡,它所发出的火光还能为城下官兵的弓箭手指明敌人的位置。 “那两个孔明灯之上肯定有人!”方七佛想着,“娘的这些狗官兵用的什么妖法,孔明灯……居然能带着人上天!” 形势危急,他也只是心下咒骂几声,便拿起自己的大戟,朝楼下走去——自己必须亲自率人夺回失守的城墙,否则破城之日便在今夜。 下了城门楼之后,在赶往交战城点的途中,方七佛便遇上了亲自前来探视情况的方腊。 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战况,方七佛便急匆匆地赶去了交战的地点。望着他那略显慌乱的背影,方腊心下叹口气,朝随从发出一系列的命令。 从方七佛刚才的谈话中,他知道今夜的形势要比想像得还要严峻,官军已经占领了大片的城墙,而能否夺回失地,方七佛也不敢打包票,他只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前去应战,而在给方腊的建议中,大抵也有叫方腊在不得已情况下做好撤退准备的内容。 …… 火光、流矢、歇斯底里的呼喊、隐约中掉下城墙的身影…… 官军大营中,已经推进到离城墙不远之处的瞭望塔上,童贯、杨帆所能感觉到的也大抵只有这些情景,当然这已经足够,因为从空中两个大球之上传来的信号看,官军所控制的地方越来越大,而从各将领那里传回的消息也显示登上城墙的官兵越来越多。 “报!刘镇将军一万攻城部兵已全部攻上城墙!”负责传递信息的传令兵终于气喘吁吁地前来报道。此次负责主攻城墙的乃是泾源兵刘镇部,而前锋便是由韩世忠率领的五千精锐。 “好!好!破城便在今夜!”童贯拊掌道,“令刘镇这一万精兵继续向两端进攻,其余两万速速登城。其他各部立即在原定地点展开进攻,牵制城内义军,莫让他们增援过来!” 传令兵领命而去,童贯又哈哈笑道:“子航之计果然奏效,你那两个孔明灯,噢应该叫‘热气球’的大家伙,怎么不早拿出来,这可是军国利器啊,有了这样的大家伙,以后攻城可就简单多了。” 杨帆微微摇下头:“这热气球于军事上虽有些作用,却也非太傅说得那么厉害,属下之所以没有早将它拿出来,只是觉得它不够成熟。哈,其实之前它的主要用途,却是神工楼将它升上天空,用来引起百姓注意,宣传自己的产品。” “真是暴殄天物!” “主要还是因为这热气球太不成熟。一来它没有动力驱动,只能像现在一样用绳子拉着,否则便会被风吹到任意地方。二来它的防护力太弱,用床弩、强弓之类的兵器,便可将它射下来……我估计现在啊,城内的贼军已经在做这件事了,那两个热气球今晚的作用恐怕也快到头了。” “已经足够了,等咱们的长枪手、刀盾手、弓箭手全部登上城墙之后,咱们攻下的城墙,就不会再轻易易主,以此为跳板,杭州城必下无疑。子航此战之后,你当记大功!” “谢太傅大人……哈!看,东边的那个热气球应该是中箭了……” 第一九七章 破城 拂晓时分,历经两个多时辰战斗终于暂告一个段落。 杭州城武林门此时已被官军控制,巨大的断龙石被用绞车吊起移到了一边,城外的官兵正在汹涌而入…… 夜里的战斗惨烈异常。尽管后来城内的义军用强弩将天上的气球射下,但为时已晚,此时攻上城墙的官兵太多,他们已无能力将其击退。非但如此,随着登城官兵的越来越多,他们失守的地方也越来越大。约在寅时时刻,武林门处被占领,官兵在这儿摆开阵势,抵挡住支援过来的义军,并将城门处的断龙石移开。 城门一开,城墙之上的防守已无意义,方腊急令城内各个地方的义军向皇宫之处集合,准备做最后的决战。 而官军方面,经历的半夜的作战,亦是需要休整。故而他们也不急于继续进攻,而是将所有兵力集结在城北,一边进行休整,一边制定新的进攻计划。 …… 午后,刺鼻的桐油味把睡梦中的卢六熏醒过来。他一骨碌爬起,便见有人将一桶桶的桐油泼在了这“皇宫”仓库的各类物资之上。 “你们这是……” “官兵要进攻了,奉皇上之命,这宫内的一应物资全部浇上桐油,若是咱们抵挡不住,撤退之时,也不给他们留下一草一木。” 卢六颓然地坐到地上,周围一些已经醒过来的士兵也无茫然地看着他。他现在乃是永乐朝赤焰军的一名偏将,今天清晨之时,他退出战场,便领了军中幸存的兄弟在此仓库之中休息。 “挡不住了吗?应该是挡不住的!”卢六心中有些绝望。昨夜的战斗惨烈程度他生平未见。按照计划他本该在城墙防守被破之初便领兵冲上城墙,将突破到城墙之上的官兵击杀。然而计划出现意外,他们还未来得及登城,空中便有类似“震天雷”的火器落下。 火光暴射、地面震颤,卢六隐约看到不远之处有同伴掀上空中,然后有残躯体血肉落在地下,阵中一片惨嚎,却是被波及的义军士兵受伤倒地。未曾受伤的义军此时亦是耳内嗡鸣,一时之间皆是七荤八素。 稍过了一会,骠骑将军苟正才策马过来,急令大家赶紧登城作战。卢六这才回过神来,他叫喊着指挥手下向城墙之上攀去。如此好一会儿,众兵丁才乱哄哄地爬到了城墙之上。然而便在此时,人群之中又一次爆炸之声响起。有了先前的教训,众兵丁此次反应倒是比上次快得多,爆炸刚过片刻,他们便又重新蜂拥向前。 此时,意外再次发生,空中有什么东西落下,众人慌忙躲避,却不想那东西在离众人头顶不远之处“嗤”的一声散成一团烟花。 总算虚惊一场,众人刚想继续向前,黑夜之中箭雨铺天而来…… 刚才这些义军登城,本就是看准了官兵的弓箭手夜色之中寻找不到目标,无法远程攻击之机。故而他们皆是轻装简行,不曾持有类似大盾之类的防守武器。箭雨落下,义军如刈麦一般倒下一片。卢六也是躲在了一个中箭同伴的身体之下,才只是受了一点擦伤。 片刻之后,第二拨箭雨如期而至…… 慌乱开始漫延,刚刚登上城墙的他们转身拥挤着向后撤退。卢六大喊着令他们不得慌乱,墙梯之下的苟正也持刀斩杀了几名不听命令之人。然而,恐惧的情绪一但形成,溃退的局势一但漫延,想要靠外力制止几乎是不可能的。 赤焰军虽说是义军精锐之中的精锐,但他们的组成绝大部分仍是由贫民、山贼组成。这些人说到底,参加义军的目的仍是为了在贫饿之间求一条活命之路,此时遇有这种近乎送死的局面,他们又怎会有勇气甘心赴死? 见势不可逆,苟正也即允许众多的义军先退下来。卢六最后一个撤下城墙,他感到有些愤怒与无奈。永乐朝的军队是发此地懦弱不堪,面对生死一线的时机,他们只知道向后退却,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守得住自己的朝庭? 一想到义军如果失败,自己即便活着也要重归宋庭的治下,卢六心中便如刀绞一般的难受。这倒不是他怕死,更不是他舍不得如今赤焰军偏将这一职位,而是他对宋庭失望至极、恨之甚深,永乐朝是他的希望,是他能够报家人被杀、族人被害之仇的希望。 希望的破灭总是最痛苦的。 卢六漫无边际地想着,他的脑海中不时地出现大水滔滔而来的画面。那场大水将他的村子吞没,整个村子里的人几无幸免。而这场大水,不是天灾,是**,大水是由官府之人决堤而致——这是他亲眼所见。后来,他还因此险被官府灭口,那时幸得一名叫“包龙星”的年轻公子所救,他才有机会逃到了东南之地。时值方腊揭竿而起,家人被杀之仇、族人被害之恨,让他毅然投入到了方腊军中。之后,在一系列的攻伐之中,卢六凭借英勇的表现和出色的战功,在永乐朝初建之时,升为朝中精锐赤焰军的偏将。 正当卢六陷入回忆之时,那边苟正已差人传他过去。强打起精神,卢六匆匆来到苟正跟前。片刻之间,其他几个将领也陆续赶到。情势危急,众人显然是要聚在一块拟个对策。 刚才对于义军杀伤太大的乃是官军的弓箭,众人所能拿出的应对之策,无非便是找大量的盾牌让众兵丁护身。不过义军之中的盾牌实在不多,经过集议,苟正他们便急忙令人到城中找些木盆、门板等物品将就一下。 约有两刻钟的时间,仆从的义军士兵便从城内搜罗来了大量各式各样的“盾牌”。众将领连忙令各自的手下取上一件,然后排好队形,准备上墙。当然,这些“盾牌”的数量还是远远不够的,没有拿到的兵士,也只能靠在“盾牌”在手的同伴身边,祈祷着官军的箭矢莫要落在自己身上。 卢六拿了一个木板的锅盖,这算是非常趁手的工具了。他重新燃起斗志,身先士卒,冲到前面,踏着先前倒毙同伴们的尸体,冲向了正向城墙两侧漫延而来的官兵。 前进的过程中,空中偶有火器突然扔下,箭雨仍是铺天盖地的射来,夺夺地砸在他头顶的锅盖之上。又有大量的同伴中箭倒地,前进的队伍也被这攻击冲的七凌八乱。之后,似乎城墙之下,有佛帅手下的士卒用强弩射中了空中的东西。那东西飘落之时,卢六隐隐看到它原来是一个极大的黑球,黑球的下面吊了一个大篮子,那些火器便是由篮子之中的人扔一来的。 “飞在天上的人……妖法,这是妖法!” 卢六想着,他本欲等那被施了妖法的黑球落于城墙之时,上去斩杀里面的官兵,却不想那大球是有绳索索引,在飘落的过程中,已被城下的官兵拖离了城墙范围,卢六也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缓缓落到了城下官军的阵营之中。 没有了妖法大球的相助,城下官兵的弓箭手也失去了目标,他们射出的箭不再能够那么准确地落在义军队伍之中,义军的伤亡大减,前进速度也骤然加快。 短兵相接的战斗很快开始了。 对于这些官军的战斗力,卢六昨日之时已有见识,好在昨日自己这边人多,纵然有些弟兄开始之时心中害怕,但真正到了性命悠关的绝境之时,还是会有很多人反而被激发出凶性,这便是昨日他们能够击退官军的原因之一。而且,那些经过这样的战斗后,仍然能够活下来的,便如淬火成刚一般,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自己便是这般过来的。 搏杀瞬间展开,情况稍加出乎卢六的意外:今日登城的官军,比昨日还加勇悍许多。 夜色之中,官军前锋持盾挥刀,朝着这边猛烈推撞过来。盾牌推撞的同时,长刀挥舞,血光弥漫。 这是真正的官军精锐,卢六从他们的气势之中便可看出。他本是冲在前面,然而乍一交手,身边的同伴便纷纷倒地,他依仗着手中的锅盖和积累的作战经验,勉强支撑着,不过自己也被挤压到了女墙之侧,并不断地被冲击着向后倒退。 身后的义军一批批地冲上来,然后又一批批地倒下,凶猛的杀戮继续推进,先前登城受阻所挖下的坑,此时用生命已无法填平。 后来佛帅亲自率人登城作战,但仍然没能挽回败势,佛帅坚持到了最后,他本想以死赴国,但被一批忠勇的手下硬拖下了城墙。 黎明时分,武林门失守。卢六等幸存下来的一批残兵奉命撤向皇宫。之后所有的义军集结向了此地,卢六等一批夜里作战的将士被安排到了像仓库、厅堂这样的地方休息,以备接下来的守卫大战。 日光从门口倾泄而入,外面传来集结的号角声。卢六叫醒所有的人员,奔向事先定好的集结地点。 皇宫之北,大街小巷之间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义军士兵。卢六率队抵达自己的防守地点之时,便见北方的天空之中,高高地飘着两个球状的东西,想来应是昨晚的那两个妖物,不过此时它们飞的又高又远,看不清其具体的样子。 众多的士兵也在小声议论着这两个东西,他们大多也将其归于法术之类的范畴,据说国师包道乙已经设坛作法,防止这妖物飘向义军的上空。 先是几阵喋喋不休的劝降之声,不久之后,隆隆的鼓声隐隐传来,官军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九八章 尘埃渐落 宣和三年二月二十一。 夕阳将西方的天际染成壮丽的桔黄色,与杭州城中一片的大火遥相呼应,蔚为壮观。 这日的申时末刻时分,经过不到一个时辰的抵抗义军开始溃退,在溃退之前,他们点燃了所掌控地方的一应物资,引发了一场弥天的大火。 战斗的经过乏善可陈,对于官军来说,难度要比昨夜的攻城小上太多。本来义军经过两日的消耗战,数量已与官军相差不多,以两军战力的悬殊,估计方腊也不会有信心守将官军赶出城去。他所设计的计划基本也是想利用城中道路纵横、不利用大军团作战的特点,依仗这些天来对于城中地势的熟悉,在穿插作战的过程中尽量集中优势兵力截杀小股落单的官军。总之,便是撤退之前,更多的削弱对方实力,毕竟己方还有二十万的大军在向这边赶来,胜负未必已定。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些官军似乎同样对这儿的地形了如指掌,原本设计的游击战、伏击战,最终变成了双方几乎数量相同的怒怼。 如此一来,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义军折损过多,过早地退出战场,从南门撤向了富阳。 成功收复了杭州,童贯亦没有急着下令全军追击。杭州乃是东南重镇,他不能眼见城内的大火任意漫延,需得集中人手将火捕灭。另外,尽管强攻得手,官军的战损也比预料这中少得多,可打仗总要死人,这样的规模的战役,你实力即便再强,也总要付出近两万人的代价。此刻,容各部休整一番是非常必要的。 更何况,如此的大胜,也该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经过一番战果统计和高层密议,一天之后呈报朝庭的升赏折子便发了出去。 此次所得军功最多的自然是与杨帆一道在嘉兴城下击溃方七佛部,又在攻陷杭州之时担任前锋的刘镇部,他们所得赏银无算,军中将领亦皆有升迁,像韩世忠,经此杭州一役,他便凭首登城墙之功,由小校之职升为军中偏将。 而至于军中的高层,此次的首功却是给了杨帆。这点童贯倒也稍显大气,其余将领亦是拜服,原先他们曾将杨帆视为一名“福将”,大抵是将他在军中的作用归类于“吉祥物”一般的用途。而此杭州之战,众人却是见识了这个年轻大官的神奇。可以载人飞上天空的孔明灯,其意义决不仅仅在于此次攻城,以后的战争之中众人又多了一个对付敌人的本事。 出征西夏之时祭出了火药包破门的方法,此次杭州之战又拿出一个可以攻击、可以侦察的热气球,这杨帆究竟还有多少让人称奇的手段?众将心里琢磨着,甚至期盼着以后的作战,这杨大人来自己军中任监军才好。 然而,对于杨帆来说,拿出热气球之类的东西,也实在勾不起他的成就感。历史上的方腊注定要失败的,他所期望的不过是想让官兵这边少费点力气,方腊那边能够及早溃散,哪怕是回去当他的山大王也好,总之要避免死太多的人,耗费太多的钱粮。 不过方腊显然不认同他的这一想法。 二月二十三,撤离杭州的方腊之军,在富阳附近与赶来增援的历天闰等人会合。见人马又增至二十多万,方腊立即挥军北上,第二次将杭州围了起来。 此时的杭州城内,粮草短缺,十二万的官军需要从嘉兴等地补充补给。方腊这一围城便断了官军的补给线。他大约打的便是利用城中缺粮,逼走官军的主意。 然而这样的举动对城内的官军来说并不是什么大的挑战。双方的实力明摆在那儿,实力不济的一方又如何能围得住比自己强大的许多的敌手? 二月二十六日,王禀率兵出城,与方腊在城下决战。结果义军大败,方腊本已不多的精锐丧失殆尽,苟正、甄诚等一众高层的将领殉身战场。之后方腊带领不足五万人马撤向富阳。 在杨帆看来,方腊再次进攻杭州实在是左倾主义严重的不智之举。不过,以方腊等人的认知,自然想不出农村包围城市这样的政治路线。方腊已经立国称帝,他是不甘心辛苦打下的国都便这样的易手,搏一搏的心理总是占有上风。 杭州决战之后,义军元气大伤,他们的形势也急转直下,开始节节败退。三月,方腊从富阳、新城、桐庐一路退到青溪县,最后退守帮源山。在此过程中,方腊重新收拢了二十万人马,但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已经大大下降,与平民百姓相差无几。 四月,东路王禀十万大军与西路刘延庆的三万人马以及二五万的地方军队,在青溪县会师,完成了对帮源山的包围。 四月二十三日,官兵开始对帮源山展开进攻。这日下午,在几个入山口官兵再次击溃防守的义军。二十四日,方腊只率领不足七万人马躲入深山之中。 傍晚。刘镇与杨可世从王禀的军帐之中走出,两人骑马朝自己的军营走着。 “你老兄吹牛也不拣个地方,这可是军中,军中无戏言。难道老兄你不记得了?” “什么吹牛!捉方腊有何难处?这帮源山的四周被围得铁桶也似,他只能藏在这一带的山中,仔细搜山,必定可以搜到!” “哈哈!搜山?这一带山上有多少个洞窟,你知道吗?别说暗洞,就是明洞也不知多少!别说两天,就是搜上半年,你也别想搜出方腊来。” “没这么夸张吧?” “这这么夸张!我今天上午刚刚找了这边的村民问过。” “我操!老弟你不够意思,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果早知这样,今日我怎么可能在众将之前夸下那样的海口?” “什么我不够意思,没见我刚才一直给你使眼色吗?” “我哪里能猜到你是什么意思?唉!完了完了,这下叫老子怎么办。” “哈哈!老兄你这次估计是要栽了!” “我呸!你就不盼我点好!对了!对了!一会我找杨枢密去,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不是吧?这杨大人真像你说得那般神奇?” “不错,这军中若真有人能够想出办法,我看便是杨大人了。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我先行一步!” 刘镇鞭子一扬,策马朝自己的营房驶去。 晚饭之后,刘镇带了礼物匆匆来到杨帆的帐中。 此次围剿帮源山,见胜势已定,童贯并未来到阵前,而是留在衢州等待消息。因此,杨帆已是这军中唯一的“政委”式人物,刘镇前去讨要计策,自然不敢怠慢。 将来意一说,杨帆禁不住心下暗笑。今日王禀大帐的会议他也有到场,大约是之前的几场战役拿首功拿得多了,这刘镇不免有些骄傲,一直叫嚣着要在三天之内活捉方腊。 从这两日双方的形势变化来看,刘镇的愿望倒也不算是吹牛。方腊七万大军躲入深山之后,所面临最严重的问题自然是粮食,七万人的吃喝不是一个小问题,或许方腊在这山中藏了不少的金银财宝,但之前本就短缺的粮食却不曾在这山中储存一些。 二十五日这天,这七万人马便开始化整为零,开始向山下突围,不过,除了方七佛、方百花等武功高强的好手趁夜色零星逃走外,大部分的义军被击杀或是选择了投降。这里面并没有方腊的影子,后来经过审讯得知,方腊由于染疾在身,行动不便,没有选择随军突围,而是留下了少量的亲随护卫,躲入了山中某个隐密的洞穴。 至此,这场曾经轰轰烈烈的造反,实际已经烟消云散。唯一剩下的悬念,便是贼首方腊这个“彩头”,被谁获得而已。 擒住方腊者,封三镇节钺——赵佶许下的这个“彩头”对任何一个军人来说,足以怦然心动。 当然,杨帆作为文官对这一功劳却并不感冒,他现在所感兴趣的是:方腊藏入山中的宝藏。之前方腊每下一城,官府富户皆遭洗劫,大量的金银财宝落入永乐朝之手,这些金银财宝一部分用来购买粮草军械,而更多的则是被方腊暗中运抵帮源山,藏在了一个隐密之处。 至于三镇节钺的那个封赏,杨帆的记忆中没有关于这个印象,方腊是被韩世忠所擒,这个他倒是记忆犹新,只是韩世忠是南宋之时才声名鹊起的,此时定不会官晋节度使之职。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即便是他亲手擒了方腊,这么大的功劳也不可能真的算到他的头上,怎么也该是“领导有方”的长官占有大头。 刘镇此来求捉拿方腊的计策,杨帆倒是心中有些想法。一来知道韩世忠擒住方腊的史实,只要让刘镇重用韩世忠便是了;二来对于这帮源山的洞窟,杨帆却是有些了解,去年自己被明教俘虏之时,被关的山洞本就极其隐密,很可能就是方腊的藏身之地。 这些自然不够,统计局江南站在方腊退守帮源征收新兵的过程中,早已安插了诸多的钉子,尽管这些钉子大多不曾接触到义军的高层机密,但总有一些路线信息可供杨帆推断出方腊大体的位置。 第一九九章 捉人、救人 刘镇前来求计,杨帆倒是不能让他空而回,毕竟不能堕了自己在刘镇心树立的那种“神人”般的形象。更何况此次出征,韩世忠就归于刘镇统辖,便是自己不帮他,最后的功劳也会落到他的头上。这种既能装逼又不费力气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告诉他让韩世忠领兵出击,然后又给他指点了几个隐密洞窟的位置,刘镇便喜滋滋地告辞而去。 等刘镇的马蹄之声渐远,杨帆咳嗽一声,帐内的一块帷幕之后走一个人来。但见这人身才窈窕,虽是一身男装打扮,却掩不住其女儿本色。此时军的那些高级将领其实皆带有待妾在侧,更有甚者像刘镇、杨可世前些天里还曾拿身边的受妾来做赌注。因此,这些将领身边有个女人并不算什么怪事,她们只需换身男装或扮成小兵即可。 杨帆在这方面一向自律,像刘镇、辛宗兴等人也曾给他送过美妾,不过当时杨帆皆是故作深沉地叹上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便背起来抬眼望天空。那送人之人大约觉得这杨大人是嫌弃自己所送之人姿色不够,也便不好意思将人留下。 而来到了帮源山这边,却是有极少的人注意到杨帆的帐多了一位侍寝的女扮男装之人,不过这在大多数人看来也是极正常的事情,除了杨帆的近从之外,他们大抵觉得一定是哪位将军终于物色到了一位杨大人看上眼的女子,便被留在了帐,心着实还有些艳羡那位拍马成功的将领。 当然,这帐女子自然不会是杨帆收的礼物。如果是京富贵之人或是明教高层,见了这女子定会觉得眼熟的很。 不错,这人自然是曾经的唐盼兮,如今杨帆的秘密妻子聂云裳。 “相公真的知道方腊的藏身之地?”聂云裳显然听到了刚才杨帆与刘镇的对话。 “不知道,知道的话咱们不就可以抢先一步找到方腊了么……不过,我掐指一算,那名叫韩世忠的官兵将领会碰上方腊,而恰好我还知道这山的几处洞窟,便让他去碰碰运气……当然,今晚咱们还是要去布置一番,以便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相公难道又神仙附体不成?还掐指一算……不过,你向来蒙得很准,我一会便差人去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找找。唉!如果能救下方腊,但愿他从说出咱们想知道的秘密……” “闹得如此轰轰烈烈,结果却又如此冷冷清清,方腊应该已经心灰意冷了。若是能救下他,估计他会隐姓埋名,了此一生。那些财宝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只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想不难让他说出藏宝的地点来。哈!说到底咱们也是为了他未竟的事业。” “但愿他这么想吧!” “这可由不得他!若是他不老实交待,你就给他催眠,哦,就是用你的幻胧之术对付他……” “妾身明白……得到了这批财宝,相公打算怎么花啊?” “现在有两方面的计划,一是我打算用一部分金银作储备资金,在这江南之地成立一个银行……就是咱们通常说的钱庄。江南经历了这场战乱,几个州府的经济已经崩溃,要想快速恢复这些地方的繁荣,需要大量资金的注入,朝庭接下来要忙于北伐,是指望不上的。所以我只好代劳操下心了。” “相公是想将那些金银物归原主?” “哈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是要将这些金银借给他们,当然,利息要比官府那边低上许多……第二个打算么,就是用剩下的财宝打造几艘大船。” “大船?相公莫不是要做海上生意?”聂云裳撇撇嘴,“又是开银行,又是造大船,相公是要把这些金银财宝全用在你的神工楼里啊,咱们不是说好要用它来复兴明教吗?” “哈!其实这些都是为明教谋划的。成立银行主要是还是为明教建立一条筹集资金的正常渠道,而造大船,则是要在将来某个时候把咱们的教众转移到海外去。太姥山那边你们尽快撤离,先让大家分散到官府势力薄弱的苗疆、湘西之地去,在那儿大家可以发展教众,不过我仍担心咱们的势力一但扩大,仍会遭到朝庭的反扑,在大宋的这块地上,咱们还没有会全心全意地改造教众,除非先到一个朝庭势力鞭长莫及、咱们又能说了算的地方。而这样的地方海外多的是。” 聂云裳自然对海外的情况知之甚少,不过听杨帆说那儿能找到自己说了算的“世外桃源”式的地方,她还是很高兴的。毕竟那是他们的终极理想。 杨帆这两项谋划,其成立一家银行早有计划,这是他将来控制大宋经济命脉的段之一。而对于让明教众人去海外发展,则是基于此次方腊失败的教训。方腊的造反,已经让官府上下对明教产生了万分的警惕,拿下帮源山之后,即便十五万的西军北撤,江南各地的官府也不会再对明教有任何的大意,太姥山总坛那边一定不会再是无人去管的世外桃源,纵然那儿再险峻,附近官兵也会拼命将它攻下。一但官府认真起来,以双方的实力对比来说,太姥山坚持不了多久。 原先杨帆打算借鉴我党初期的斗争路线,去山区官府势力薄弱之地打打土豪、联系联系群众,来发展自己的实力。可是通过这段时间在进剿方腊过程,对各地地方统治模式的观察,杨帆不认为可以复制出一条后世我党的道路来——此时的央集权其实要比新民主义义革命初期要强大上很多,而且经过历代的封建奴化教育,民智的开启远没有想像那么容易。 既然此路不通,杨帆便想再找一个如太姥山一般,甚至要比太姥山大上许多倍的地方,来作为自己改造明教的实验地。熟知五大洲四大洋的杨帆,自然是将眼光放到了海外。 在海外建一个殖民地,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说定将来便会发展成一个米国。 …… 第二日早上,刘镇果然命王渊点将韩世忠,让其带五百精兵,进山搜索杨帆所划出的几个山洞。韩世忠对于此次任命当真是欣喜若狂,此次出征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擒住方腊,获封“镇节钺”之职,他着实没想到,这众多将领争相抢夺的任务会落到他的头上。侧面打听听说此任务是由枢密副使杨大人所荐,在出发之前,他便来到杨帆帐表示感谢。 见韩世忠欢喜至极,仿佛擒住方腊的功劳已经到一般,便禁不住地笑道:“韩将军切莫高兴的太早,本官指给你的几个洞穴,你可知道在哪儿?而且即便能找到这几个洞穴,本官也不敢确定方腊便在其。” 韩世忠揖道:“大人无须多虑,末将昨日之时擒得一名贼寇,见他在贼军之身份不低,细审之下,发现此人名叫方京,乃是方腊的粮官。在末将的威逼利诱之下,这方京答应带路进山,捉拿方腊。只是这山洞穴太多,他也拿不准方腊此时会躲在何处。今日一早,末将把大人所指的处洞穴拿与他看,不想他沉吟一二,便拊掌道:方腊定然躲在此处洞穴之。方京本是方腊本家,对于方腊的行事和帮源的地势甚是熟悉,而且据他所言,最后的粮草便是储存到了这儿……末将相信他判断不会有错。” 杨帆点点头,心道:原来如此,即便没有我的指点,这韩世忠也是注定要擒住方腊的,呵!这个人情当真卖的轻松。只是…… 见杨帆点头,韩世忠便起身告辞。杨帆摆道:“韩将军莫急,即便你能找到方腊,可他的护卫必然严密,而且其本身亦是顶尖的绿林高,你需好好的谋划一番才是,否则若是让他逃了,要想再次找到他的位置可就难了。” “大人说得是,不过……末将已经询问清楚,那方腊身边只留了二十余位护卫,而其本人亦是身染重疾,动弹不得,否则他早已突围,怎会在此躲藏。” “消息可靠?”杨帆摆出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道。 “可靠!那方京掌管粮草,据他所说,这山的粮草已经所剩无几,方腊身边无法留下太多的人。故而他只留下二十几位贴身的护卫,一来这样所余的粮草可支撑得更久一些,二来这样也便于他的躲藏以及病愈后的突围……末将若是那方腊的话,也会如此安排。” 杨帆心下暗叹:这韩世忠看上去鲁莽,心思却是如此的缜密,不愧是未来的兴之将。他刚想再找个理由拖延韩世忠一会,帐外聂云裳却是端了一杯茶水进来。杨帆见她朝自己悄悄地点了点头,便改口道:“如此甚好,那韩将军便速速启程,去将那方腊擒来!” “末将定不负大人举荐之德!”韩世忠起身朝杨帆施了一礼,便跨出帐,上马而去。 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破防盗、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appxsyd(按住秒复制)下载免费阅读器!! 第二OO章 是非成败转成空 宣和三年四月二十六。 初夏的帮源山郁郁葱葱,满眼尽是绿油油的林木、野草、荆棘。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要想找到方腊的确是个不易完成的任务。”崎岖的小路上,杨帆望着四周浓浓的绿意,禁不住地叹道。 “是啊,大人真的确定那韩将军会得手?”卢进义问道。 “确定!”杨帆挥挥手。 早上韩世忠走后,杨帆终究不放心自己的布置,故而他集合了神龙突击队,尾随而来,以便处理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沿着狭窄的小路登到半山腰,便到了杨帆曾被关押过的大洞。这个大洞面积极广,漫延几里有余,洞中四通八达,暗窟、暗道极多,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处所。 不出杨帆所料,方腊正是藏于此洞,不过具体的方位,杨帆先前并不知道。 洞口茂密的藤蔓已经被拨开,显然韩世忠已率人进入了洞中。 “进去看看!”杨帆一声令下,几个神龙突击队队员点了火把,进入洞中。杨帆在卢进义等人的护卫之下随之于后。 沿着主洞大约行了一里多路,便听一边的一处岔道里隐约传来兵刃相击的声音。众人循声跟去,却发现这岔道通往了另外一个出口。在洞口之处,杨帆见到了韩世忠的一众人马。 战斗已经结束。方腊的果然只带了二十几个手下,被方京找到了藏身之地后,这二十几人便架起方腊向外逃去,可到了洞口之时他们已经尽数战死。 至于方腊,此时也已是具尸体。不过据韩世忠讲,方腊是死于天花这类的传染病,却不是被官兵杀死。 听韩世忠如此一说,杨帆倒是把心放下,不过他仍是摆出一副将信将疑的面孔问道:“染疾而死?这人可是方腊,身份确定了没有?” “虽然此人脸部生有疥疮,不过据方京辩认,此人身材、模样与方腊相同,再加上刚才保护他的那些人,也确实是方腊的贴身侍卫,所以,此人应该是方腊无疑。” “那就好!只可惜未能生擒这厮。韩将军这功劳倒是逊色了不少……” “大人有心,只是这方腊染疾已久,时也命也,不过总算匪患已除,末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好好!长风破浪会有时,韩将军也莫要心急,此后建功立业的机会有的是,不必急在此刻。” 韩世忠躬身答谢,杨帆见他对方腊的身份深信不疑,便挥手道:“如今贼首已殁,大家回营交差吧。”说罢便领了神龙突击队朝山下行去。 韩世忠也应命集合人马,差人抬着盖了几层被子的“方腊尸体”,缓缓向营中进发。 计划初步完成,杨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病死的“方腊”自然只是聂云裳寻找的一个方腊的替身。此人名叫李丰,无论相貌和身材均与方腊十分相似,两人俨然如孪生兄弟一般。李丰曾被一户地主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被诬杀人让官府判了死刑。幸好在刑场问斩之时被方腊救下。之后,方腊助他血洗地主一家,报了大仇,李丰从此便加入明教。在后来方腊举事之后,这李丰其实便时常作为方腊的替身出现在阵前,众多的义军士卒居然分辨不出真假。 方腊败退之时,这李丰便假扮成方腊,引得官兵偏离了追击的方向。帮源山被围之后,他为报方腊的救命之恩,曾想潜入山里寻找方腊,可惜他也不知方腊住处,寻找两天非但未有结果,反而被官兵发现。在即将走投无路之时,聂云裳等人出手相救,将他藏于山中的一处洞穴。 初时聂云裳也认为李丰便是方腊,细问之下才了解了真相。将这一消息告知了杨帆之后,正苦于对如何救下方腊而无计可施的杨帆顿时眼前一亮,一个助李丰完成李代桃僵这出戏的计划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四月二十五的晚上,陈凡、霍红凌等人根据杨帆提供的位置,终于带着李丰找到了方腊的所在。 李丰报恩之意甚决,不惜以死相胁。方腊一家人跪谢之后,也便随了陈凡等人偷偷撤离了这个山洞。李丰虽然愿意做方腊的替身,但却不愿意活着落入官兵之手,故而临行前,霍红凌将他扮成身染恶疾的模样,并给他了一粒毒药,以便在被俘之前服药自杀。 方腊身染重疾的消息早已传开,故而李丰死时的这副模样反倒让方京等人觉得正常。其实方京对方腊甚是熟悉,若是平时他是能分辨出方腊与李丰的,只是李丰死时那副染了传染病的模样,让他只是掩鼻略略的看了几眼,便急忙走开。 之后为防传染,李丰的尸体被用被子包了几层,便更无人凑上去探查究竟了。 一切似乎完美无暇。不过,之后的一个小插曲,却是让杨帆心里一紧,旋即又觉得好笑。 行至山脚之处的时候,后方的韩世忠队伍里一阵骚乱。杨帆拿望远镜望去,便见韩世忠那五百人马的旁边,斜刺里杀出了另一支队伍。杨帆一惊,心道:莫非这山中还藏有一支义军?可仔细一看,便放下心来:看这支队伍的着装,乃是正宗的西军。 两支队伍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双方各不相让,在山坡之上对峙着。 “回去看看!”杨帆觉得事情蹊跷,令道。 山坡上的士兵越聚越多,杨帆赶到之时,便见双方的士兵围在了“方腊尸体”的周围,似是在理论着什么。 “这是有人抢战功来了!”杨帆心道。 正当他准备上前为韩世忠做个见证之时,对面的官军之中突然有人嚷道:“让开让开!统领大人到了!让开!让开!” 随着话音,人群之中被推开一条路来,辛兴宗在几名护卫的拥簇下朝韩世忠那边走去。 “什么事!什么事!”辛兴宗乃是一路统帅,官位比韩世忠要高上太多,此时也便以居高临下的态度,朝韩世忠喝道。 “回统领大人,末将刚刚击杀死贼首方腊,正欲将其尸首带回交差,却不想这些熙河路的兄弟非要一同护送……这方腊已是一具尸体,山中贼军亦是被涤荡一清,末将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此行定不会出什么意外,就不必再麻烦众位熙河路的兄弟……” 辛兴宗闻言已然明白过来:属下这是为他抢战功来了。他本就是贪功的小人一个,面对擒杀方腊的功劳岂会不动心?众属下的动作正合他意,面对韩世忠的推辞,他便皮笑肉不笑地道: “韩将军此言差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的人太少,这方腊的尸体我看还是交由本官押送回去为好!” 这辛兴宗果然得寸进尺,他的属下不过是想从军功之中分得一杯羹,他居然想**裸地将这大功据为己有。隐于一边的杨帆见此情况也忍不住心中大骂其无耻至极。 “末将已在统领面前立了军令状,若不能亲自将方腊之首交与统领,必受军法自治。因此还请辛统见谅,末将不能将这方腊的尸首交与他人!”韩世忠如何不明白辛兴宗的意思,不过辛兴宗毕竟不是自己的统帅,这官司即便打出去,自有刘镇为自己撑腰,他也不惧与辛兴宗撕破脸面、据理力争。 “哼!韩世忠你莫要敬酒不吃不罚酒,今天这方腊的尸首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否则以违抗军令处置!”辛兴宗见自己一方人多势众,干脆直接威胁道。 辛兴宗向来心狠手辣,韩世忠见他这副神态,毫不怀疑他会武力抢夺方腊的尸首,甚至会杀自己灭口。 “好吧!辛统领既然说出这种话,末将也只好从命!”韩世忠沉吟一会,恨恨地道,他只有先把这大功让与辛兴宗,以后再与之打官司。 杨帆心道:这辛兴宗实在无耻无赖,有如此的将领,其手下必没少做杀良冒功、强抢百姓之事。这种军队中的害群之马,当尽快除掉才是,岂可再让其冒领军功,升官发财。 “咳!”正当辛兴宗得意地命人将那方腊尸首抬过来时,杨帆咳嗽一声,闪出人群,走到他的跟前。 “杨大人!”韩世忠见杨帆转回,心中的希望现时又燃烧起来。此时辛兴宗也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监军、枢密副使杨帆,对于杨帆这种级别的官员,他可不敢像对韩世忠那般造次。而且,对于朝堂之上的那些高层文官,他简直有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对于他这种兵痞习性惯了的武将来说,那些高层文官的一通道德文章,便可将他压到五指山下。 “杨大人怎会到此,本官……哦不……末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辛兴宗讪讪地道。 “哈!本官今日与韩将军共赴那方腊的藏身洞穴,将其击杀之后,便欲回营。刚才走在前面,见这边似有事情发生,故而停下来看看……辛统领,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啊?哈哈!没事!没事!末将听说韩将军擒住了方腊,特来见识见识……”辛兴宗绝口不提刚才的抢功之事。 “唉!那方腊身染重疾,怕是会传染的,统领还是不看为妙。等回去了,让人处理干净,统领再看不迟。” “大人说得是!大人说得是!末将是心急了……” “那咱们就不要耽搁了,快快回营去吧!” “正是!正是!” 杨帆朝辛兴宗点点头,转身便走。韩世忠早已命人抬了方腊的尸首,跟在了后面。 见杨帆风轻云淡地折服辛兴宗,走在后面的韩世忠忍不住心向往之: “大丈夫当是如此!” …… 宣和三年四月二十六,方腊授首。这场席卷东南、却又注定不会成功的起义,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在杨帆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谁都没有羸下的战争。 好在,它很快结束了。 (第八集完) 第二O一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暴雨初歇,傍晚的汴京蝉声噪耳。夕阳染红了天际的层云,丝丝的凉风驱走了先前燥热的气息。 华灯初上,京中的达官贵人、士子巨贾便纷纷出来消夏,约是几个好友去酒楼喝上杯神工集团生产的冰镇啤酒、看看歌舞表演、谈谈天下之事,或许便是当下京中最流行的消遣方式。 时值五月中旬,朝庭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平定方腊叛乱的消息已经传到京中,仿佛傍晚这场暴雨给京中人们带来了些许的凉意一般,方腊伏诛的消息也仿佛给京城之中的官员士子打了一支兴奋剂,令他们欣喜若狂、激动异常。 王师平定东南,自然成为时下茶余饭后的时髦谈资。 樊楼,京中最豪华、最时尚的酒店,此时已经宾客满座。 丝竹悦耳,舞姿撩人。纸醉金迷间,隐约的高谈阔论之声偶尔传来。 “十五万破百万……我朝西军果是百战之兵、国之砥柱!” “早前听闻金国之师曾在护步达岗以二万破辽军七十万,以我朝王师剿灭方腊乱匪的战果来看,其战力比之那金国之师,恐是不遑相让。” “此言有理!如此说来,我朝王师北定燕云之日恐怕不会远了……辽人,当真是日薄西山,亡国之期不远矣!” “是啊,在下前几日刚刚得到消息,听说辽国耶律余都叛逃金国,耶律余都乃是辽国的金吾卫大将军,熟知辽国兵力内情,他这一降金,辽国之虚实已被金人摸透,金人攻辽的日子恐怕会提前不少。” “我朝与金人去年之时会盟海上,相约一起攻辽。如此一来,童太傅所率十五万大军回师京中之后,恐怕又要马不停蹄地北上。” “哈哈!我朝王师如此威武,定会马到成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小弟我真想投笔从戎,去立那不世之功。” “安之兄豪情万丈,令人佩服!不过依小弟看来,我朝收复燕云的日期恐怕要延迟不少时间。” “什么?此话怎讲?” “唉!还不是叫那方腊闹的。我叔父在户部任职,前两日听他说,为了平定这次的方腊之乱,原先准备北伐的钱粮已经耗尽,而东南之地又被乱匪肆虐一空,朝庭想要在短时间内备齐北伐所需的钱粮物资,已是不可能了。听说皇上正在为此事着急。” “原来如此,这方腊当真可恨至极。可惜听说他在被擒之时便被惊吓而死,否则当将其凌迟处死。” “不错不错!这些乱匪山贼,目光何其短浅?他们不知这一闹腾,全乱了我朝的伐北大计。这等罪过,就是将他们满门抄斩,也不可恕其一二。” “对!对!当真可恨至极!” …… 樊楼东阁的雅间之内,一群书生正在议论着当下的时事。谈到方腊叛乱之时,他们皆是恨之切切。 这种情绪似乎也感染了珠帘之内抚琴的歌女,当众人谈及朝庭北伐之时,琴声凌厉肃然,似是配合众人的群情激昂;而谈至方腊伏诛之时,那琴声又转为凄切哀婉,似是渲染大战的悲惨凄凉。 在座的书生之中显然有精通音律之人,听得琴声之中多了颓废之意,便忍不住提醒帘后的歌女,让其来些欢快的曲子,更有性急之人便是直接高声斥责起来。 琴声止住,帘后传来抚琴之人的道歉之声: “众位公子见谅,奴家刚才听众位公子说起方腊之乱,便忍不住想起奴家的父母兄弟……奴家原籍便在那衢州,父母兄弟皆死于那些乱匪之手……” 低低的啜泣之声传来,众书生的心自然软了下来,吹嘘感叹一阵之后,便有人出声安慰起帘后的弱女子来。 “原来如此……这倒怪不得倩儿姑娘,是我等孟浪了!” “琴由心生,倩儿姑娘身世如此凄惨,听我等说起了伤心之事,自然要将心中凄楚之情发之于外,倩儿姑娘无错无错!” “那方匪真是人人得而诛之……” 众人一阵安慰之语,帘后的啜泣之声渐止。 “听诸位公子所言,那方腊似是伏诛,却不知其他贼首下场如何?奴家记得攻破奴家家乡的,乃是贼首方七佛和方百花,不知他们可曾授首?” “方七佛……方百花?这个……你们可曾听说王师所擒之人中有这两人?” “不曾听说……” “好像没有……在下有位姑丈在枢密院任职,听他所言,那方七佛和方百花在方腊被擒的前天,就抛下方腊,各自突围而去……”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 帘后的女子沉默片刻,道声谢,便又兀自弹起琴来。 夜色渐深,琴声悠扬,辽阔的天空之中,鳞云消散,一轮明月升起,天下与共。 …… 镇江府,京口。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此时照我还。”对于征剿方腊的十五万将士来说,化用一下前宰相王安石的这句诗来形容此刻的情形,或许是十分恰当的。 与去年前来剿匪之时的肃杀与紧张不同,此时大胜得归、功赏在身,众将士的归途自然是轻松惬意。 京口位于长江下游南岸、运河以东,长江和大运河在此交汇,是连接南北物资流通的枢纽地区。京口附近有焦山、北固山沿长江分布,素以“城市山林,大江风貌”闻名于世,有着“天下第一江山”的美誉。 如此繁华秀丽之地,自然也如江宁、扬州一般,烟花十里、商女遍地。 童贯一行得胜回京,行经京口,驻扎过夜之地自然选在这儿。镇江府的一众官员,自然也不会放过巴结童贯等人的这个机会。 夜色降临,京口最豪华的江月楼,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进行。镇江府将大军营中一众将领皆请至这江月楼,美其名曰:犒赏三军。 诺大的江月楼坐无虚席,满眼望去皆是身着战袍的大小将领。当然,像童贯、杨帆、王禀等级别的官员,是不会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的。江月楼正中的天字号上房雅间之中,镇江府府尹早已亲率几个大员将他们迎入这间最豪华的房间之内。 韶乐响起,歌舞翩然,众将士一边欣赏着舞乐,一边觥筹交错。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得了长官可以放开喝的命令,不多时众将领便醉醺醺地划拳猜酒,陶陶然不能自已。 江月楼正中的雅间之内,氛围要比外面文雅上许多。当然,这儿的歌舞也要比外面要精致上许多。镇江府为了这场宴会,已把全镇江最优秀的歌妓集中在这儿。某某大家的琴技超乎寻常、某某大家的清唱有如天籁、某某大家的舞姿人间难寻……雅间之内,一出出的节目着实精美绝伦,只不过今日在座的大多是习惯了粗犷风格的武人,对这些文邹邹的表演其实并不感冒,他们倒宁愿同外面的低层将领一般,看些风姿缭绕的艳舞。 时间慢慢过去,有些感觉无聊的将领便开始打起哈欠,更有的忍不住大口灌起酒来。那陪坐在一旁的江月楼老鸨也是一个蜜里调油的交际主儿,见了这等情况又如何不知问题出在哪儿?待到一个节目的空隙,她便起身告个罪,悄悄地下去调换节目。 不一会儿,这雅间之内的节目果然风格大变,厅内的众将领也瞬间提起了兴趣。去了那些清雅的节目,厅内多了一些靡靡之音、声色之娱,镇江府的几个文官虽然大皱眉头,可也只能陪着应和。 艳曲几度,席间的气氛渐热烈起来。 突然间,厅内鼓声乍起。这略带杀伐意味声音一起,众将领顿时一惊,有的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哎呀哎呀——大家莫惊!”老鸨赶紧起身解释,“接下来,江月楼为众位将军准备的助兴节目乃是失传已久的公孙剑舞!不过,我江月楼的这位姑娘比之那公孙大娘还要技高一筹,那公孙大娘舞剑所配之乐不过是琵琶、胡笳,而咱们接下来表演的这位姑娘舞剑之时却需擂鼓和之!” “噢?气势如此!这倒要好好看看!”众人皆是武者,听老鸨如此一说,顿时大感好奇。 鼓声再起,一道红影踏着鼓点缓缓步入舞台。抱剑施礼之后,那女子手肘一撇,肩不晃,腰不扭,伴着手上长剑在虚空的几个叠换,脚下几度辗转,方圆之内竟是自成规矩。 场下叫好之声叠起。 杨帆如今的武功见识已是不凡,见这女子舞剑的起式,便知此人武功根基不错,绝不是像一般的舞女那般只会花架子。好奇之下,他禁不住细细打量了这女子几眼,便觉这女子似乎是在哪儿见过。 “今日座上宾客在上,红玉不自量力献丑舞剑,只愿博君一乐。”那女子清声道。 杨帆立时恍然:这女子乃是梁红玉,便是先前奉了朱勔之命,在帮源山附近纵兵谋害自己的梁世达的女儿。不过那天晚上,却也是多亏了这位梁小姐,他才安然逃出了包围。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杨帆心道。 第二O二章 红玉舞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京口江月楼内最豪华的雅间之内,梁红玉的剑舞,大抵有了杜甫笔下那位公孙大娘舞剑之时的神韵。 在座的多位军官,皆是精通武艺之辈,见梁红玉这健劲的风姿,大感意外之余,也交头接耳地打听起她的身世来。 童贯亦是惊叹此女子的业艺,他招招手叫过一边的老鸨,低声问道:“此女子何人?似乎不是那些读书人家出来的。” “太傅大人真是慧眼如炬,红玉她其实是出身将门。咳……只是她那父兄,去年之时因贻误战机,令那方腊得以坐大,故而被押送京中斩首。这红玉姑娘也就此沦为营妓……” 童贯点点头,作一副了然状。他此时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之中,自然不去细问梁红玉的父兄究竟是何人,否则若是得知梁世达父子便是他亲自下令问斩,而眼前这女子又有如此武功的话,他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安然而坐了。 说话间,梁红玉一个翻身飞跃,跳入厅中。剑舞不同于一般的舞蹈,小小的舞台容不开梁红玉的龙腾虎跃。 跃入正厅之后,梁红玉长剑翻舞,呼啦生风。这宴厅毕竟不是演武场,这种真才食料的武技在这儿表演毕竟稍狭促。梁红玉手中颤抖着的剑身,时不时地朝着场中宾客逼去。 梁红玉本身身材修长,容貌娇好,舞起剑来又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风味,众将领对时不时直逼自己面前的剑影亦只有称赞、不以为意。 然而,杨帆却觉出不些不妥。他修练大光明决已久,在太姥山的绝谷之中又勤练竹竿刺鱼的本领,故而目力极好。杨帆从梁红玉的眼神之中,分明看出仇恨的目光,而那目光射向的正是童贯。 这仇恨的来源或许童贯已经忘记,不过杨帆却是记忆犹新。梁世达父子奉朱勔之命纵兵谋害杨帆,却不想正撞上方腊袭营,如此便鬼差神使般地被全歼于帮源山下。谋害上官、全军被灭、贻误战机,这本就是死罪,不过梁世达此次乃是为王黼、朱勔办事,故而事发之后经过活动,他们父子只被判了个流放之刑。可不巧的是,那时方腊已经四处攻伐,为了严肃军纪,童贯集中严处了一批玩忽职守、畏战而逃的将领。梁世达父子很不幸被划入这一范围。 这些事情梁红玉显然是知道的,不管其父兄做得是否正确,他们毕竟还是自己的父兄,对于直接下令斩了自己父兄的童贯,梁红玉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恨意? 不过,杨帆也看得出,对于是否出手刺杀童贯,梁红玉也在犹豫。她的节目本就是临时调换而来,自然只是适逢其会,不曾做任何的心理准备。 杨帆心中权衡片刻,他不能让梁红玉行此险招。且不说立于童贯身后的两名侍卫武功深浅难测,便是她能得手,也不过是以命换命,何益之有? 破解项庄舞剑的办法自然是找位与之对舞的“项伯”。此时杨帆突然记起,在后世的历史上,梁红玉似乎是嫁与了韩世忠,成为一代抗金名将。 “对!韩世忠,说不定他们的这段姻缘便是由这儿开始。”杨帆心中高兴地想道。念及于此,他便悄悄让身后的侍卫速速寻韩世忠进来。 梁红玉仍在犹豫,不过她试探的尺度也在逐渐加大,挟风的剑尖不断地递到各将领的桌几之前,并且在挨次地向童贯那儿靠近。 便在此时,韩世忠匆匆地赶来。 “大人招末将前来,有何吩咐?”立于杨帆身后,韩世忠小声地问道。 “比剑!”杨帆指指场中的梁红玉,“同这位姑娘比剑!” “啊?”韩世忠有些懵,“可是末将只会些硬把式,万一伤了场中的姑娘怎么办?” “你莫要小看这位姑娘!”杨帆招招手,让韩世忠俯身贴耳过来,然后悄悄地道:“这位姑娘出身将门,武功不弱。据我所知,他父兄乃是被童太傅下令斩首而死,我看此刻她眼中饱含恨意,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举动。这位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所以不能让她这样送死。一会你过去跟她一同舞剑,缠住她,不要让她乱来。” 韩世忠闻言重重地点下头:“末将明白!” 杨帆看看韩世忠,别有意味的笑笑,然后起身拊掌朝场中赞道:“好!好!” 连贯的表演被突然打断,众人疑惑地望向杨帆,梁红玉也不得不稳住身姿,静观其变。 “红玉姑娘的剑技凌厉刚猛,恐怕不输我军中儿郎。呵呵……如此一来,姑娘一个人舞剑未免让人看得乏味。因此,本官提议,找一位军中剑术高手,与姑娘对舞一番,想必更会令人大开眼界。” 梁红玉的剑技的确不是花架子的舞蹈可比,这点在座的大多数人已经看出。听杨帆如此一说,也提起兴趣想看看这漂亮女子的真正武技究竟如何。 众人一阵应和之声,一旁的老鸨只得嗲声嗲气地接道:“只要大人们高兴,我家红玉姑娘自是愿意献丑。只是不知大人们要找军中的哪位英雄与我们的红玉姑娘对舞啊?” 这个提议是杨帆所提,众人自然又望向他。 “自然是军中一等一的英雄!”杨帆指指身后的韩世忠道,“便是这位在帮源山擒杀贼首方腊的韩世忠韩将军。” 在座的众将听杨帆要让韩世忠与那梁红玉比剑,禁不住满脸惊讶,韩世忠是军中出了名的猛将,让他出场,不是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吗? 场中的梁红玉听闻要与之对舞的竟是此次擒杀死方腊、获得首功的韩世忠,心下亦是惶然。她出身将门,自小便有一种英雄情结,对军中英武之人从骨子里就有尊敬甚至崇拜的情愫。 “韩将军英雄了得,奴家怎敢在将军面前卖弄!”梁红玉抱剑推辞道。 杨帆挥挥手:“无妨!你们只是稍加切磋,韩将军也会点到为止。” 估计座上众人也想看出美女与野兽对战的好戏,他们纷纷出声附和。 老鸨无奈,只得替梁红玉答应下来,随后又朝韩世忠道:“还请将军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韩世忠道声“这是自然”,便抽出配剑,进入场中。 梁红玉虽然心下惶然,但她也不是矫情之人,见比剑已无法避免,反倒放松下来。尚在军中之时,梁红玉便经常向其中的高手讨教,此刻面对号称征剿方腊大军之中最好厉害的好手,她一向有些好胜的性子也被激发起来。 在一片叫好声里,两人相互施个礼,便开始拆起招来。 若论武艺高低,梁红玉显然与久经战阵的韩世忠相差甚远。但此刻只是舞剑表演,而非生死相搏,韩世忠从那战阵之中淬炼出的招式,并不如梁红玉平日里所练习的武功套路便于施展。如此一来,纵然韩世忠实力再强,乍看上去,却似在梁红玉的攻击之下,只能被动防守,而无还手之力。 场中懂得武艺之人皆能看出韩世忠并未施展真正的功夫,但一个青楼女子能将他逼到这般地步,却也着实不易,这梁红玉武功不弱,也大抵是众人对她所生的新的感觉。 两人见招拆招,起先之时尚存表演之念,可渐渐地真刀真枪的比斗招式也多起来。毕竟在众多的长官面前,韩世忠也不想丢了面子,被认为连一个青楼女子的武功都比不上。 妇唱夫随式的比剑,渐渐变得紧张凌厉起来,原先叮当如乐的撞击之声,也变得刺耳难听,中间还时不时闪出一串串的火星。 形势反转过来,面对韩世忠简洁有力的招式,梁红玉格挡起来颇显吃力。十几个回合之后,她便开始利用身体的灵活游走躲避,鲜有反击。当然这已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即便是在座的刘镇、王渊等人心里其实也清楚:自己面对韩世忠这等猛将之时,恐怕也只能如此这般的被动防守。 众人对梁红玉的佩服之情更加深一分。 也正在此时,便听“当”的一声,却是梁红玉被逼无奈之下,与韩世忠硬碰硬地对了一剑。结果,她手中的剑被震飞了出去。 胜负已分。韩世忠收剑朝梁红玉微微拱了下手。在他看来,自己这场比剑嬴得实在没什么光彩之处——他其实已用出六七分的实力。不过想想杨帆交给他的任务,他心里也就舒服许多,至少从过程与结果来说,这位梁姑娘已经被自己逼得不可能做出刺杀童贯的事情来。 梁红玉也裣衽一礼,躬身退到一边。对于刺杀童贯她本就是临时起意,并且一直在犹豫之中,此时失了机会,也就干脆断了念想,只在心底留一点点的遗憾罢了。 对于这样一场别开生面的表演,众宾客自然也甚是满意。尤其是对于梁红玉,不少在座的将领已经对她身为贱籍而心生可惜之情。当然,也有的产生出将其纳入帐中的想法——有什么比在行军打仗之时,带这么一位既长得漂亮又身负武功的女子在身边更合适的呢? “如此佳人,留在这青楼之中实在可惜,太傅可否做主,将这美人赏与末将?”场中的喝彩之声刚止,辛兴宗便按捺不住,起身朝童贯道。129 第二O三章 美女与英雄 “太傅可否做主,将这美人赏与末将?”辛兴宗朝童贯道。 辛兴宗的胆大好色在西军之中是出名的,只因他乃童贯在西军之中的心腹,没人能惩治得了他。征服像梁红玉这样的女人,于辛兴宗来说成就感应该会相当不错。 童贯其实对于梁红玉也颇为欣赏,当然,他是阉人,不可能当众将一青楼女子收入帐下,不过将其赏与自己部下,倒也不失为一种拉拢军心的手段。童贯微微点头,显然是想答应辛兴宗的请求。 然而,一声冷哼却是先于童贯的开口。统制官王渊横了一眼辛兴宗:“得你心的都得给你占了?天下哪有这个理!当日你看上了叛贼方腊的尸首,便要在山脚下捡现成,全不顾我帐下的将士拼了多少条命才将那方腊击杀。怎么,这拣现成便宜的行径还上瘾了不成!” 王渊早已知道当日辛兴宗仗势抢功之事,此时得了机会,便要狠狠地损上几句,以解心头之气。他这几句话毫不留情面,在座的一些知情人士皆交头接耳起来,让辛兴宗脸上挂不住,极为难堪。 “王大人说得好!”更有几个平日便看不惯辛兴宗,而此时又显然是喝大了将领,在众人碍于童贯面子保持缄默的时候,踉跄的站起来,大着嗓子附和道,“你辛兴宗抢人军功之事,实在是算不得什么英雄行径!所谓美人配英雄,我看今日这美人也不能赏与你辛兴宗!” “对!对!童太傅,依我看,这美人,要赏也该赏给我这立了头功的兄弟!”王渊指指场边的韩世忠道。 抢人军功,这在军队之中乃是令人不齿的大忌。童贯对于辛兴宗抢功之事也有耳闻,先时还曾将这事压下,可见此时他因此犯了众怒,一时也不好为他说话。 杨帆闻言更是高兴,心中直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见童贯不说话,他便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道:“我看这提议不错!辛统领家中妻妾成群,也不缺这一美人。不过这韩泼五穷光蛋一个,家中怕也没有趁心的婆娘,此次又立了大功,赏他一个美人不为过!” 众将领一片起哄附和之声。 童贯看看辛兴宗,辛兴宗自然也知此刻不是与人相争的时候,便装作豪爽地道:“哈哈!不过一女子尔,本官只是一时起意,既然大家觉得应该赏与韩世忠,本官岂会与他相争!” 童贯满意地点点头,大声道:“好!凡是有功之士自当好好犒赏,本太傅今日便做主,将这红玉姑娘赏与韩世忠!那赎身之资过后再让人送上!” 一旁的老鸨赶紧赔笑,哪里敢要什么赎身之资。 韩世忠与梁红玉遇着这种鸳鸯谱心下也是五味杂陈。由于童贯等人的身份高自己太多,两人根本无从拒绝这桩拉郎配。当然从内心深处讲,两人虽是初识,却也并非相互十分看不上眼。韩世忠正如杨帆所调侃,穷光蛋一个,能找这梁红玉这般即漂亮又在武艺方面有共同语言的婆娘,其实已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而对梁红玉来说,虽然对别人的一句话就定了她的一生,有些许的悲凉,但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跟了刚刚立下大功、前途一片光明的韩世忠,要比她呆在青楼之中,不知好上多少倍。何况这韩世忠虽然粗犷过头一点,但从刚才的对战之中,她感觉出这个男人带着一种踏实感,还能找出一些清朗的倨傲,与辛兴宗这等权贵一比,更衬出矫矫不群的气度。这其实是她心目中中意的男子形象。 宴席散后,杨帆又嘱咐韩世忠找到梁红玉,将今晚之事细细说与她听,同时也增进增进感情。 笙乐渐息,夜深人静,细语如诉…… …… 第二日清晨,梁红玉便收拾了行礼随军北上。 五月底之时,大军抵达应天府。此地距离京城已是不远,十五万的大军在此分道。诸路西军要先行回到各自驻地进行修整训练,此次征剿方腊虽然各部均获大胜,但战损总是不可避免,有的甚至达到三成左右。这些战损的缺额,各部均从当地的流民之中补足,但这些亲兵需要回到驻地进行系统的训练。更重要的是,原先为北伐储备的粮草已经用完,大军只能临时回到各自地盘进行休养生息。 当然,这些西军之中的长官还是要随京营的三万禁军以及童贯、杨帆等人进京接受封赏的。 除了这两股人马之外,还有一支很小的队伍向东行进而去。这支队伍共有五十人,却是杨帆从大军之中选出的军功着著的年轻人。这些人被安排去了梁山的军校学习。对于这样的安排,童贯很是支持,毕竟这是准备北伐的手段之一。而对于西军的一些长官来说,则在心底多少有些排斥。他们大抵将这一安排当做了枢密院分化西军的伎俩。当然,他们倒不至于反对,反正朝庭这么多年来,总是想方设法地防止他们抱团坐大,任何手段早已见惯不惯了。 杨帆自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只是想尽快让一些将领成长起来。岳飞、韩世忠、吴阶兄弟……想想这些名字,他便有些小激动。 回到京城之时,已是六月初二。 王师得胜归来,京中的庆贺活动自然不少。面圣述职、迎来送往、聚会应酬成了杨帆回京之后前几天的主旋律。当然,在这些无聊的活动之中,也算是有些收获:此次论功行赏,杨帆又得了一人端明殿学士的虚职,外加金银无算。 乱哄哄的日子直到六月初六方才平静下来。这个时候也是一年之中最热的季节,像杨帆这个级别的官员往往只是清晨点个卯,便回到家中纳凉。这几日,杨帆干脆告了假,抽出专门的时间陪着自己老婆孩子。 话说杨帆前年前年南下之后,便很少有时间呆在家中,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后,更是只有短短不足一个月的相聚。此次回来,总算是有了一个闲暇的机会,可以好好陪陪自己的家人。 为了避免俗事缠身,杨帆干脆领了亲人近卫住外出度假。 此时的交通十分不便,而朝堂之事又变幻莫测,杨帆自然不敢远去。他度假的地点只是选在了离开封不远的一处农庄。 作为杨帆产下的一处别业,这个农庄原为一户地主的家园,后来这个地主家道衰落,整片的土地便被周若英盘了下来。所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周若英基于这样的理念,便做起了地主婆,在此放佃收租。 这个庄园并不奢华,与城中的那些园林相比简直就是一片陋室。不过好在那儿清幽安静,无人打扰。杨帆一家人住在这儿,还着实有些变通人家的乐趣。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杨帆这几日里便领着孩子去河边钓钓鱼、去田野里捉捉青蛙,倒似一个普通的农夫一般。周若英虽然矜持一些,却也是在一边看着,时不时地被父子两个逗得抿嘴轻笑。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杨帆尽情地享受着这难得的田园之乐、亲情之饴。温婉的妻子、可爱的儿子,让杨帆的心极其沉静。他想着,若有一天天下大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归隐,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穿越者大抵都是这么洒脱的。 逍遥惬意的日子持续到六月二十,这日京中家里的管事便飞马来报,说是童贯童太傅差人寻他速速回京,朝中有要务需他前去处理。 假期就此结束,杨帆毕竟还未到事了拂衣去的时候,许多的功名还等着他去争去抢。 回到开封家中的时候已是傍晚,未来得及吃饭,杨帆便将段智等几个智囊请到书房。童贯急着招他回京,应该是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如何处理这个事情,需要事先好好的谋划一番。 “大人回来得正是时候。”对于杨帆连夜召集他们,段智几人倒是并不奇怪,“这几日里,朝堂之上风云再起,一些人是该联络大人,好党同伐异了!” 杨帆哈哈一笑,道:“外患既除,内斗自生……哦,对了,这几日他们又是在斗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斗?” “呵!说出来大人也许会吃惊。这几日里,皇上颁旨即将恢复花石纲,他们自然是为了原先朱勔那位子而相持不下。” “什么!”杨帆闻言着实大吃一惊,“恢复花石纲?皇上他吃错药了?如今方腊之祸刚刚平息,甚至还有几股匪军仍在江南各地打游击,他这恢复花石纲之举,不是在玩火么?” “唉!谁说不是呢!” “究竟怎么回事?皇上为何突然又要恢复这花石纲?”129 第三O四章 宣抚江南(上) “皇上此举是受那王黼蛊惑。见官军如此轻易地平定了方腊,王黼便进言皇上,说是些许乱民不足为虑,如今宫用用度紧张,不妨重启花石纲。话说回来,自方腊叛乱之后,宫中确实少了许多进项,听王黼如此一说,皇上岂有不动心之理?” “什么宫中用度紧张,我看是他王太宰府上用度紧张才是!如此乱弹琴,难道朝堂之上就没人反对?” “唉!如今朝堂之上,像张邦昌、蔡攸等人尽是与王黼同流合污之徒,他们自然不会反对。而敢于直言的又皆是人轻言微之辈,他们的折子根本不可能直达天听。倒是童太傅开始之时曾激烈反对,甚至当着皇上之面直斥王黼:‘东南人家,饭锅子未稳,复做此邪!’。可后来他却改变主意,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他倒不是屈服于王黼,而是想联合蔡太师,将那花石纲控制在自己手里。” 杨帆将这事情理了理,道:“于是这恢复花石纲的决议便定了下来,现在他们反而是在为那提举应奉局的人选而明争暗斗。” “正是!” “哈!却不知他们推举的究竟是何人?”杨帆问道,在他隐约的记忆中,这段历史上,恢复了花石纲之后,提举之人仍是朱勔。不过此时朱勔已被自己诛杀,杨帆倒是对新任的人选着有兴趣。 “王黼那边自然是推举朱勔一系之人,这样他用的放心。因此,他举荐的乃是朱勔的父亲朱冲。” 杨帆点点头,朱勔之父朱冲在方腊攻下杭州之时便回到京中为朱家准备后路,故而他一直苟活至今。 “那童太傅那边所举荐的又是何人?” “大人不妨猜一下。”段智笑着卖了一个关子。 杨帆自嘲地笑笑:“不会是本官吧?” “正是大人!” “哈哈!这童太傅倒是会选人,不过本官可没工夫去给他们捞偏门、赚外快。” “当然了,大人官居二品,他们也不可能让大人单单提举此事。依属下得到的消息来看,童太傅与蔡太师有意让大人宣抚江南,那花石纲之事应该只是兼职。” “蔡太师?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王黼提议恢复花石纲之时,童太傅以东南局势未稳之由加以反对,王黼便进言皇上,说是方腊之祸乃是因东南苛税所致,与这花石纲毫无干系,并暗示皇上,童太傅之前以皇上名义在江南所发的罪己诏,实是大不敬。” “哦!如此一来,童太傅岂会干休?” “这是自然,为了对付王黼,童太傅便与蔡太师联系,想将王黼赶下台去,而蔡太师也有起复为相之意,两人故而一拍即合。当然,此时皇上已经决意恢复花石纲,两人也不敢再反对下去。正好北伐所需的钱粮仍无着落,蔡太师与童太傅便提议此去江南之人须得担负起为朝庭筹集北伐之资的任务。故而他两人便想到了大人。” “筹集北伐之资?这可不是一个好完成的任务。朝庭急着北伐,必不会给我充足的时间来筹办此事。可江南刚刚经历了战乱,莫说是筹集钱粮,两年之内那儿的百姓能自给自足便不错了。” “是啊,不过蔡太师对大人的财计之能十分推崇,这应该是他举荐大人的重要原因之一。” 杨帆笑笑,心底却有些自豪:这蔡京倒是眼毒,作为穿越者,自己掌握着诸多的金手指,赚钱的事情自然不在话下。看看如今的神工集团,几乎垄断了大宋的高端消费品市场,三年,仅仅三年的时间,杨帆已从一个身无分文之人,变成了富可抵国的商业寡头。 “明日童太傅估计会找大人商议此事,不知大人打算如何应对?” 杨帆沉吟片刻,道:“若是去江南的话,自然会遇到诸多的难处。可是,我想我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我去总比找个朱冲之流的贪腐之徒、或是一个不顾百姓生死的酷吏去,要好上许多。” 众人点头称是。 “而且,下一步神工集团会在江南展开一系列的项目,本官到了那边倒是正好照应着。” “我等也觉得大人应该前去,否则还真保不定江南会再出大乱子。只是正如大人所说,筹集北伐之资恐非易事,不知大人心中可有计策?” 杨帆微微一笑,道:“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心中是有些打算,或许可行。只是皇上那儿不知能不能争取相配套的政策来。” “这点蔡太师与童太傅应该会帮忙的。” “但愿吧!如果此事定下来,咱们再细细谋划,制定一个可操作的流程。” “是!” 众人又谈论了一会最近的朝政,直至亥时时分,才各自散去。 …… 翌日,杨帆来到童贯的值房。简单的寒暄之后,童贯却是没有直接进入主题,而是朝着叹道:“子航啊,这几日你跑出去躲清闲了,可知这朝堂之上老夫是焦头烂额啊。” “太傅此话怎讲?”杨帆明右故问地道。 “唉!真是人心难测啊。”童贯叹道,“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在江南平定方腊之乱,虽谈不上是什么不世之功,可也是为朝庭除了心腹大患。咱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啊,有的人却是看见别人立功,心里就不舒服,总是想方设法地在背后捅人刀子。你说这样的人也配为朝庭宰辅?” “太傅说得是……王黼,王太宰?” “唉!可不说是他么。前几日里,他突然向皇上进言,提议恢复那花石纲。可如今什么局势?江南之地刚刚靖平,这花石纲一恢复,万一再激起民变,我等之前的努力岂不前功尽弃?为此,老夫痛心疾首地向皇上建言,万不可此时便恢复那花石纲,可那王太宰居然背后里向皇上说老夫这是贪功专横,打着皇上的名义,收买民心。子航,你说老夫冤不冤?” 童贯语气悲愤、神情哀怨。他平日里贪功诿过、残害忠良、聚敛钱财,坏事没有少干。此次反对赵佶、王黼重启花石纲,可以说是他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一个人坏人做久了,好不容易做了一件好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心中至少有点自鸣得意的。可是偏偏这件好事不被主子理解,在他心里自然是觉得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的。 杨帆尽管对童贯腹诽不少,而此次反对恢复花石纲,主要原因也是为了他的北伐大计不受干扰。不过此次杨帆也觉得童贯的确是有点冤,见他这副模样,便安慰道:“太傅忠国爱民之心日月可鉴,王太宰……他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太傅,这王黼简直是欺人太甚,要不要属下找人给他点难堪?” 见杨帆要为自己两肋插刀,童贯抚须欣慰地笑笑,道:“子航随老夫征战疆场,果然豪气倍增。不过呢,这打打杀杀的事情不宜用于朝堂之上。当然呢,老夫也不是好欺负的,这几日我已与蔡太师联手,让朝堂之上的明理之官,上书弹劾王黼侵占国帑、卖官鬻爵、损公肥私,以致国库空虚、宫中用度紧缺,北伐物资匮乏。哼!这王太宰这几年可没少做这样的事情,以前咱们念在同朝为官不易的份上,一直帮衬着他。可如今他不仁,就不能怪老夫不义了!” 杨帆知道蔡京与童贯在朝堂经营多年,门人故生遍布官场,他们这一反击所能动用的力量定然不少,王黼此时定也同样焦头烂额了。 “果然是狗咬狗一嘴毛。”杨帆心道。 “不过,那恢复花石纲之事,皇上已经定夺,老夫也不能反对得过于激烈。唉!悔不该当日替皇上发了那罪己诏,否则也不会被别人抓住把柄不放。当然了,为了保证江南不出乱子,这提举应奉局、置办花石纲之人,不能再像之前朱勔那般肆意妄为。” 杨帆点点头,等着童贯切入今天的正题。 “非但如此,方腊之乱已经耗尽了咱们之前准备北伐的钱粮。可是前几日金国使者刚刚传来消息,金国会于明年大举攻辽。咱们与金国定有盟约,约定同时出击,夹攻辽国。可打仗总得花钱,这北伐的钱粮还未有着落,实在是急煞老夫也,咳咳……” “太傅忧心国事,还要保重身体才是。”见童贯作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杨帆忙假装顺意劝慰道,“这筹集粮草之事,属下愿意为太傅分忧!” “哈哈,好好!”童贯见杨帆逐渐入其彀,高兴地笑道,“子航真乃安邦之良才,老夫果真没有看走眼。” 杨帆心中暗笑童贯这哄人的技巧,嘴上却也应和道:“太傅大人需要属下去做什么,尽管吩咐,属下定会万死不辞。”2227 第二O五章 宣抚江南(下) 既然知道童贯的醉翁之意,而自己又有计议,杨帆便也不吝于厚着脸皮拍上几句马屁,然后摆出一副唯其马首是瞻的姿态。 童贯见杨帆如此上道,老怀大慰。他满意地颔首道:“老夫确实有个计划,需子航出马完成。不过这个计划有些难度,子航恐要受累一些。” 杨帆道:“请太傅细细道来。” 童贯端起茶来抿上一口,道:“这几年朝堂上下皆在宣扬我大宋如今已是丰亨豫大,可老夫常年在外领兵,民间的情况还是略知一二的。这丰亨豫大在汴京、江宁、苏杭等重镇或可一观。然而若是到了乡里民间,普通的百姓每年下来能赚个果腹便不错了,哪里谈得上富足二字。而这两年北方几次大水,淹没良田无数,南方又出现方腊之乱,毁灭州县五十有余。如今的光景,莫说是从民间筹集钱粮用以北伐,恐怕还要从各地府库之中拿出余粮用以赈灾。可是北伐之事时不我待,即便再难,咱们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老夫想让子航去江南之地,用一年的时间筹集十万石米粮、五百万贯银钱。” 杨帆作一副沉默为难状。 童贯哈哈笑道:“老夫也知道有些为难子航。不过以子航之才,应该是能想出一些办法的。对于子航的财计之能,便是连蔡太师都佩服的。说句实话,让子航来置办此事的初议,便是蔡太师提出的。哈哈,据蔡太师统计,你那神工楼不过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已是我大宋最有钱的商家之一。而去年之时,这京中的商税,子航的神工楼居然占了四成之多。这等本事,便是以财计之能而自傲的蔡太师都自叹弗如。至于老夫么,虽不懂这生财之道,可我听说你那樊楼已在江北之地各大重镇建了分楼,接下来便要在江宁、苏州、杨州、杭州等地再建分店。仅仅一家酒楼,便让你经营成这等规模,子航这财计之能可见一斑,你可莫要说对于筹集银粮之事一点办法没有。” 杨帆嘻嘻一笑,道:“太傅谬赞,太傅谬赞。对于这筹集钱粮之事,属下也有些想法。可是此次南下,无论是置办花石纲、还是筹集北伐之资,均事涉民政、税务、漕运等各个方面,属下便是提举了应奉局,恐怕也难以协调到位。若是万一遇到推诿扯皮之事,怕是会误了大事。” 童贯摆手道:“这点子航勿要担心。你堂堂的枢密副使,自然不可能只是提举一个小小的应奉局。我与蔡太师已经商定,推举你任两浙、荆湖两路宣抚使,统领这两路的军政要务。” 杨帆起身朝童贯拱手道:“谢太傅大人的信任,若是如此,属下定不会辜负太傅所托。” 宣抚使杨帆自然知道,此时征剿方腊之时,童贯便是担任了两浙路的宣抚使。这可是此时地方上最大的官,没想到这次童贯居然会举荐自己担任两路的宣抚使,可见他对于北伐之事是多么的急不可待。 军政大权在手,于杨帆在江南的计划自然是十分有利,不过有了第一次做为钦差却落个被暗杀、被俘虏的教训,他也不敢大意。大宋就是一个士大夫治国的朝庭,律法有云刑不上大夫,即便你是一地最高的长官,若有士族官员跟你撒起泼来,阳奉阴违,你明面上还真没什么办法。 杨帆还想要两样东西:临机专断的生杀死大权——抬着包黑子的那三把铡刀出去装一圈逼一直是杨帆的小小愿望之一——还有就是能够同心协力的一批官员。 方腊之乱时,东南被占领的五十座州县,其官员大多被杀。如今的江南官位实缺着实不少,这段时间前来京中跑官买官的简直如过江之鲫。 王黼身为太宰,统掌六部,在官员任命方面有着极大的话语权。若是让他将江南的实缺全安成自己的人,那杨帆在江南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不过,属下此去江南,办事过程中肯定会有宵小之人暗中捣乱。而属下所办之事又事关江南稳定,事关北伐大局,所以属下希望皇上能授我先斩后奏之权。属下还是想主皇上赐我三把铡刀,以镇慑宵小。” 童贯思付片刻,回道:“此乃应有之义,要办成一件事情总要杀些捣乱的人才是。我与蔡太师会为你助言。” “还有就是属下须得在江南的州县安排一些咱们自己的人,那些实缺,不要被别人都占了才好!” “哈哈!子航放心,老夫已在做这件事情。对了,你也回去拟个名单递与老夫,老夫与蔡太师给你安排。” “如此谢过太傅大人!” 两人再谈些时候,杨帆大体向童贯说了自己的规划,童贯再嘱咐一些事情,之后杨帆才回到自己的值房。 …… 事情的调子已经定下,接下来便是要看童贯一系与王黼一系的角力,还有赵佶的最终决定。 没有多少意外,凭着童贯与蔡京在官场之上的能量,还有赵佶对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渴望,杨帆如愿获得两浙路与荆湖路宣抚使、同时提举江南应奉局的职位;而童贯则宣抚陕西、河北两路,全力准备兵备之事。而蔡京也由原来退休状态,起复为以太师身份,每五日上朝治事一番,大概相当于一个国事顾问的身份。 在北伐为重的大局势下,王黼一系在此次权力角力之中败退下来。尽管王黼依仗自己的谗佞和赵佶的宠信,压下了童贯与蔡京差人对他的弹劾,保住了自己的相位,但他难免被赵佶猜忌。赵佶对蔡京的起复使用,便是一个明显的信号:朝庭之上是不允许任何人一家独大的,即便是再昏庸的皇帝,也懂得这个制衡之理。 杨帆如此年轻便能得到两路宣抚使这等值得让人夸耀一辈子的美官,在大多数人眼中着实是艳羡万分的。不过再想想杨帆这次所领的任务,很多人便又会觉得他这次其实是被坑了。官虽美,奈何差事太难办,以现在江南的情况,过去操办花石纲、还有什么征集北伐的钱粮,简直就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到最后很可能是落个赔了夫了又折兵的下场。这样的差事,估计也就是杨帆这种二愣子敢轻易地接下。若不是看他年纪实在是太轻,估计很多人便要暗地里嘲笑他是猪脑子了。 不过杨帆对于这种猪脑子的行径却是甘之若饴。别人自然不知道,在杨帆的心中,在没有掌握可以抗衡整个朝堂的实力之前,他宁可扮成一头猪,等着将来有一天能一口吞下几只大老虎。 赴任的日子定在七月十六,这几日里杨帆便忙着迎来送往,或是大宴宴客、接受祝贺,或是备礼走访、与友道别。在外人的眼里,杨府当真是为了自家主人荣任两路宣抚使而张灯结彩、弹冠相庆。 官场之上向来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就在众人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明里暗里踏进童贯、杨帆等人的府弟送上祝贺之时,原本每日里都是这般景象的华藻府,便显得冷清了不少。 近日里连连受挫的王黼很是烦躁。 “老爷,这是应天胡家的一万两银票,他本要捐个杭州府少尹的实缺,可是……您看这银票?” “退了!退了!那个官位已被人占了……” “是!还有这是前年进士罗子奇送的五千两……” “唉!退了!退了!那个知县的位置,也被童贯的人给占了。” “还有……” 王黼不奈烦地挥挥手:“都退了吧,现在被蔡府的一群走狗盯得紧,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管家应答一声,将手中的一叠银票收起,准备退下。可便在他即将跨出门槛之时,王黼又将他喊住。 “这需要退的,共多少银子?” “回大人,共二十六万两!” 王黼征征地呆在哪儿,想了一会又问道:“老家重修祖宅的银子还差多少?”“回老爷,还差三十万两!” “什么时候能凑齐?” “这个……老爷,自方腊之乱以来,府上进项锐减,本以为这次江南实缺较多可以赚上一笔,再加花石纲一恢复,江南的例银便可定时送到,那时重修祖宅的银子便可凑足。可是现在……只能等到过几月看花石纲那边的情况了。” 王黼看看即将退回的那些银票,心中肉疼不已。不过此时正是敏感时期,没有为人家办成事情,他也不敢将这些受贿之银强行留下。心有不甘之余,王黼又道:“江南那花石纲总算是恢复了,可是此次提举之人却被那杨帆获得。唉!此子是童贯的嫡系,这次前去江南又主要是为了筹集北伐的钱粮。因此,他必然会将花石纲之事盯得甚紧。更慌唐的是,皇上居然准了他御赐三把铡刀的提议,这其实就是给了他先斩后凑的大权,你一会且要修书几封,提醒江南咱们的大小官员,在借用花石纲敛财之时,务必要小心谨慎。” 管家应诺一声。大概是想到了杨帆,王黼心情更糟,他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还有——让他们在那杨帆办事时,该拖延的拖延一下,该使绊子的使些绊子!本相要让他这美差变成苦差!” 第二O六章 忧远 提到杨帆,王黼心中的怒气或者说是嫉妒直如波涛翻滚。 这倒不仅仅是因为杨帆抢了他这一系提举花石纲的职务,更主要的是,在他看来,杨帆已经破坏了他的规则,破坏了此时官场之上的规则。说白了,就是杨帆的一些所做所为,挡了他,以及其他很多官场之人的道。 “这厮究竟懂不懂规矩?”王黼心下腹诽着,“千里为官只为财,大家十年寒窗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升官发财。至于发财,你总不能指望朝庭的俸禄吧,虽然大宋朝官员的俸禄十分丰厚,可像自己这样的大家大户,妻妾成群、门房遍地,日常用度自是不说,你总还需装饰宅院、修葺祖坟来光耀一下门楣吧,否则这做了官,岂不是锦衣夜行?如此一来,一个人的俸禄如何能够?” 王黼摇头,心中叹息一声。 “俸禄?做官的谁会在乎那点俸禄?这官场之上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往上爬,为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官位越高,权力越大,能谋取的私利越多么!你杨帆倒可好,入了官场之后竟然要别出一格,自己开个神工楼赚钱就赚钱吧,居然还要主动向朝朝缴税,这算什么?你是堂堂的从二品大员啊!你这样做叫我家那几家铺子怎么做?真他娘的有钱烧的!”王黼看看房中一件件的神工楼产品,心下更加恼怒,他甚至想号召门下官员从此不用杨帆这楼里的东西,可……可它们又实在是好用。 “妖孽,简直就是个妖孽!”王黼恨恨地骂道,“这且不算,你有赚钱的本事,咱们不拦你,可你也不能挡别人赚钱的路啊!那花石纲设立的初衷,谁不明白便是借着皇家的名头,为各路官员强敛一些财富?这有什么不对的?连神宗皇帝都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做官本就是为此啊!可你倒好,还未上任,便言花石纲由官府出资置运,不得扰民,还弄了个什么御赐铡刀,你当真敢铡尽江南的官员不成?” 王黼冷笑几声,心中暗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杨帆,好好的一趟美差你不珍惜,非要跟全天下的官员作对,我倒看你这次江南之行如何收场?” …… 进入七月,天气稍微凉爽了一点,京城之中的人们更加忙碌起来。 杨帆南下在即,需要安排的事情自然极多。一方面自己此去江南筹集北伐钱粮,北方的准备工作自己还需交接一下。另一方面,神工集团要在江南开拓市场,一个得力的开发团队也需组建。 北方的备战,杨帆原计划组建统计局燕云站,收集辽国情报;还有就是加强神机营的训练,以备将来用犀利的火器,打辽国一个措手不及。 这统计局燕云站的组建工作,由童贯点将,交由一个名唤宇文虚中的大臣。这宇文虚中杨帆之前并不了解,据说此人乃是进士出身,官至中书舍人,之后再任河北河东陕西宣抚使司参谋事,看样子对辽国情况甚是了解,倒是适合此职。宇文虚中接手燕云站后,原江南站的大部分人员,也要北归加入燕云站。 神机营的编制已经扩大到五千余人,有林冲统领训练,杨帆还是比较放心的,抽一个空闲,去视察一番、嘱咐几句便是。而真正让杨帆心急的,却是京城能与火器相配合的城防建设毫无进展。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一年之后大宋北伐燕云,然后接下来便要面对金国的挑战。根据历史的轨迹,金国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兵临汴梁城下。杨帆来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一切,其实便是为了那一天而准备。火炮、火枪如今已经献出,成编制的火器军队也已经建立,与之相对应的,汴梁的城防也应该进行修整。 利用火器守城的最佳城防工程,自然是钢铁水泥城墙和火力交集的棱堡。这样的城防方案,杨帆早有提出,可是整个朝庭的眼光都放在了北伐之上,没有人愿意去花财力和人力来做这看上去根本“毫无意义”的事情。 其实,如果没有开启上帝视角的话,杨帆也会如他们一般不去过早的未雨绸缪。 当然,杨帆对于金国进攻的事情终究不敢大意,此时临行,他还想将此事再嘱托一人。此人便是统帅御前三衙、掌管京城防卫的太尉高俅。一来高俅只专注于他这一亩三分地,对于北伐之事并不热衷;二来高俅与自己甚是熟识,自己的话他多少会听得进去一些。 七月初六这天,杨帆便专门抽出时间造访高俅。当然,两人多日不见,这造访更像是要叙旧或是说告别。而高俅安排的见面地点也甚是随意:京都大球场的一个包间——今日正好有一场据说是十分吸引眼球的球赛,京城之中可谓是万人空巷,连赵佶也率一众皇家贵戚前来观看。 看球、谈事两不误,杨帆也十分喜欢这场合。 “吴王好剑客,百姓多疮瘢;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看看如今的京都大球场的盛况,杨帆也不禁感叹上有所好、下必甚之,当真是古今一理。 这种盛况对于赵佶或是高俅来说,自然是值得夸耀的功绩之一。杨帆心中暗想,若是赵佶经历一次金国的攻城之后,会不会就热衷起京城城防的建设来。 说话间,杨帆郑重地向高俅提出利用两年的时间,在加固京城城墙,广设炮台,多建棱堡。 对于这样的提议,杨帆先前已将详细的图纸送与了高俅。见杨帆提起此事,高俅便将图纸的内容大略回忆一遍,然后摇头道:“子航这番设计确实是可以将京城打造的固若金汤。可是……一来这样的设计颇费钱帑,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朝庭实在拿不出钱财来修建子航所列的这些工程;二来么,子航这设计虽利于战时防守,可若是在城墙之侧修建起这些棱堡,却是不合皇城的威严大气之势,呵……这种风水问题,皇家是很在意的!” 杨帆点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先贤说得好‘亦未雨而绸缪,勿临渴而掘井’,万一有异族兵临城下之时,再想修建可就来不及了。” 高俅自是不以为然:“子航是否有些杞人忧天了。辽夏如今已是日薄西山,而我大宋却是兵势强盛,这征剿方腊便可足证。现下又有哪个异族能兵临城下呢?以老夫之见,不如等北伐结束,再细细谋划此事不迟。” 杨帆仍是摇头道:“辽夏自是不足为虑,可是那金国却有虎狼之师啊!先前太尉不也曾担心过联金攻辽会有风险?” “虽说如此,可那毕竟是遥远的事情,这几年里如何能发生?”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太尉也知道金人马多,骑兵的速度很快,他们若是打起突袭来,没人能拦得住啊。” “哈哈哈!子航莫要多说,老夫何尝不想将这京城城防修得万无一失。可是朝庭这银钱上……” “这银钱方面,可由我那神工集团赞助。这修建城墙、棱堡的材料反正也是我那神工集团所产,这费用便免了,朝庭只需征集民夫便可。” 高俅听杨帆如此一说,心底不得不认真起来。 之前杨帆执意修建城防工程,在高俅心中多少有些觉得他是些假公济私、赚取朝庭钱财的意思。可听杨帆说这修建城防所需的材料他分文不取,这就说明杨帆是真正的担心金人有朝一日会攻到城下。再想想京中曾有传言,说是杨帆乃是“半仙”,能掐会算、料事如神,高俅也不得不对杨帆的建议多用些心思。 “子航有如此觉悟,老夫又岂会漠然处之。好吧,这修建城防之事今秋便提上日程。不过,子航所绘的图纸恐怕难以实现,皇城不可能做那么大改动,你那图纸肯定需要进行勘舆修改。当然,子航那图纸的意图,老夫已经领会,我会让他们尽量做到火力交叉、无防守死角。” “那就有劳太尉了!”杨帆拱手道。虽然没有实现自己的全部意图,可总算达到了一定的目的,杨帆心下也是十分欢喜。 “哈哈!子航休要客气。话说回来,子航设计的建筑老夫是当真佩服。便如这大球场……” 放下刚才的话题,两人便又聊起球来。如今齐云社组织的足球比赛已经较杨帆刚刚将现代足球引入这个时代之时好上很多。看着球场之上一个个奔跑的身影,杨帆心中久违地又泛起了后世的感觉。 比赛结束之时已是己时过半,杨帆早在樊楼安排了午宴,宴请高俅等一众高官。由于今日赵佶亦来看球,球赛散场之时,高俅、杨帆便需过去送行。 为了赵佶的安全,等普通百姓均退出球场之后,禁军才将马车赶到赵佶的包厢之边。包厢的外面早已等着了一众臣子,见赵佶领着一众皇族子弟走出包厢,众臣子忙上前行礼。 赵佶显然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笑着与众臣子打着招呼,待走到杨帆跟前之时,还不忘夸赞一番杨帆这进献足球之功。杨帆连忙谦虚几句,抬眼间却是看到赵佶身后的茂德帝姬。 这一看,杨帆心中禁不住有些震撼:真是女大十八变,这茂德竟然出脱成这般漂亮。 此时的茂德帝姬已经没有三年前的青涩之姿。她肤色白腻,脸上虽不施粉黛却如朝霞映雪。一双眼睛清眸流盼,湛若秋水。她年纪虽然只有十六七,却是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后世电脑ps出的美女还要好看。 “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之姿,该是如此吧。如果是选美的话,这茂德帝姬定能嬴个‘大宋第一美人’的称号。”杨帆心道。 “杨大人!”正当杨帆胡思乱想之际,一声清脆婉转的叫声响在了耳边。 第二O七章 我种下一颗种子,如今结出了果实 一  杨帆心中一荡,便见茂德帝姬施施然来到自己面前。 “杨大人,前几日我差人去了你的神工楼几趟,想买一台你们新制作的钟表。可你那店中之人总是推托说没有现货。杨大人,麻烦你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将那钟表给我送一台到宫里。” 杨帆心道:原来又是看上我家出品的东西了,还说得这么客气——真有些不适应,不过让他们给你送钟,这话实在有些不吉利。 “回殿下,这钟表的制作极其复杂,神工楼懂得制作技术之人又实在太少,故而生产出的现货远远供不应求。不如这样,殿下再等上十天半月,我差人专门为您订做一台,到时迸到宫中如何?” “说话可要算数!”茂德帝姬微微撅下嘴,便又随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杨帆呆在那儿暗自腹诽:美女啊,你可知道我那一台钟买多少钱吗?你皇帝老爹这几年里给你的零花钱也未必买的到啊! 送走赵佶一行,杨帆、高俅等人前去樊楼吃喝玩乐自是不在话下。下午回府路过神工楼一家店铺之时,杨帆便进去安排为茂德帝姬制作钟表之事。店铺的经理听完事情经过,除了一脸心疼的表情之外,也忍不住向杨帆抱怨道:“大人啊,这个茂德帝姬殿下简直就是把咱们神工楼当成她自己的店铺了啊,你不在京中的时候,每次咱们楼里有新品上架,她总是差人前来扔下几两银子便将价值千金的物品搬走,小人有时真怀疑,这帝姬殿下是不是有收藏咱们神工楼产品的怪癖,她强行拿去的那些东西,很多根本不适合她用的!” “哦!”杨帆拍拍额头,“或许吧,小孩子么,每日里闲得无聊总要找些事情做,像有的喜欢收集糖纸,有的喜欢收集石子,帝姬殿下喜欢收集咱们的产品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嗯,既然她这么喜欢咱们的产品,将来有杨会便让她当咱们产品的形象代言人。哈哈!长的那般漂亮,不当形象代言人实在是可惜。” 杨帆这话自然是超越时代太多,见那经理口瞪目呆地望着自己,他也不去做过多的解释,挥挥手吩咐经理速速为茂德定做钟表之后,便登车离去。 …… 七月初六的球赛之后,对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杨帆算是基本交待清楚。离南下只有十天的时间,杨府也开始准备各类路上所需物资。 此次南下,杨帆作为宣抚使,虽也属于临时性的任命,但这样的官职显然也不是几个月就能回京交差的,故而杨帆可以带着家属一同赴任。自成婚之后,杨帆与周若英分多聚少,甚至自己孩子出生之时都不在他们母子身边,此次南下杨帆是决意带着周若英母子,一来一家人可以好好的聚聚,二来神工集团抢滩江南,周若英在那儿也可以照顾集团的生意。 除了家人之外,杨帆的护卫队也换了不少的人。岳飞兄弟四人回到梁山军校学习,卢进义、花荣以及部分神龙突击队员也回到硅谷继续训练新的突击队员。护卫队里新增加了在京中已经闷出了个鸟来的鲁智深。 神工集团此次在江南有很多的规划,他们也派出了一个以杜百川、杜泽生父子为首的庞大营销团队。 这个团队之中绝大数是男子,除了樊楼的李蕴、李师师还有几个随行的丫鬟。樊楼此次要在江南各大城市经营分店,李蕴是前去筹划组织,而李师师作为大宋最知名的花魁,此次自然是为新店积聚人气,明星效应,古今一理。至于京中的樊楼,李师师在那里其实已经很少亲自表演。自丛得了杨帆的几首现代的歌曲,李师师似是融会贯通,不断地创造出一些优美动听的新曲子,在世人眼里,她已经超脱了青楼名妓的范畴,真正成了乐曲大家! 樊楼之中有这样的一位大家,再加上杨帆时不时地提出一些超越时代的创意,樊楼之中即便李师师不出马,也是人才辈出,魁首不断。便如今年七夕佳节之时举办的花魁大赛,第一名、第三名便被樊楼的李青青、季香君获得,而前十名之中,樊楼的选手独占六名。 这六名选手中,有一名杨帆倒是出乎杨帆的意料,或是说吓了杨帆一跳。这名选手杨帆早已认识,正是被他忽悠着前来京中的欧阳倩儿。 话说这欧阳倩儿还真的来到了京城,并且凭借着自己的姿色进入樊楼。早在崇德县之时,杨帆只觉这欧阳倩儿具备一些杀手的潜质,故而让她来京中刺杀像王黼这样的贪官。可没想到她居然寄身于樊楼,并且还凭借自己那江南柔媚风情夺得了花魁大赛的第六名,一时间在京中青楼圈中,变得小有名气。 这倒也符合杨帆给她指点的计划,可是她这呆在樊楼可就有点危险了,若是她行动失败了会连累樊楼不说,万一她将目标定为自己,在自己不在之时做些对神工集团或是杨府的破坏动作,那可就真是偷鸡不成反失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杨帆只好再一次扮成明教的“v蝠王”,在一个夜深人静之时,悄悄地潜入欧阳倩儿的绣楼,再给她指点一番“迷津”。 杨帆此时最想要的理想结果自然是王黼无声无息地死在自己的床上。不过他也知道,以此时欧阳倩儿的姿色与能力,想要做到这点是不可能的。因此,杨帆便痛斥一番王黼的恶行之后,郑重地叮嘱欧阳倩儿,她来京中的第一个目标便是王黼,但以她现在的人气和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接下来她要韬光养晦、苦练本领、等待时机,可先从王黼府上其他人下手,积累一些情况信息,其余的千万不要节外生枝、打草惊蛇。 对于这位“v蝠王”,欧阳倩儿还是十分信任的,将杨帆的话牢牢记在心里自不在话下。 …… 七夕之后,两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使得京城气温降了下来。初秋的北方,天蓝风淡,橙黄橘绿,正是一年最好的风景。 七月十日,神工集团的部分江南营销团队成员由杜泽生率领先行南下,以便在江南各地打好先站,安排好后勤的一应事务。而杨帆的宣抚司团队与杜百川等营销团队高层,则在十六日这天出发,他们这次选择乘船南下,顺路要去硅谷视察参观一番。 七月十六,汴京之东的广济河上,二十几艘样式各异的船只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向东驶去。远远看去,这支船队与一般的商船队伍并没有什么区别,虽然贵为东南两路宣抚使,杨帆此次出行还是选择了低调:宣抚司的仪仗并未打出,护卫队成员也尽安排在了船仓之内。他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减少扰民,同时也避免沿途各地官府的巴结应酬。 坐船出行虽然轻松,但速度也着实不快。足足用了八天的时间,船队才抵达了东平府。若照这样的速度,众人抵达江南之时,怕不知已是什么时候。不过杨帆倒是显得淡定,他没有选择直接南下,却要来先京东这儿,除了要视察硅谷和梁山之外,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换掉几艘船。 来到东平之后,众人弃船从车,半日的时间便来到原先的曾头市,现在的硅谷。 如今的硅谷,也已经成为京东大市场的一部分。神工集团众多高技术含量的产品——便如最近刚刚发明的钟表——往往便是从这儿产出。故而现在的硅谷要比原先的曾头市扩展出来很多,整个寨子的规模其实已经达到一个镇子的程度。 当然,硅谷的核心仍在原先的山谷之内。 穿过谷外鳞次栉比的商店、作坊,便来到硅谷的大门之前。从外面望去,如今的硅谷已去除了原先曾头市的诸多军事化痕迹,比如门前的护城河已被填平,城墙之上也不见了成日里持弓荷箭的私兵。不过,若是从空中俯瞰的话,便会发现这硅谷的城墙其实已做了大规模的改造,而俯瞰者如果是高俅等看过杨帆提议的京城城防图的人,更会发现这城墙的构造与那纸京城城防图极其相像。 进入硅谷的大门,沿着一条宽阔的石泥路,便能看见两侧的花树之后整齐地遍布着一个个极大的院落。院落里的建筑与谷外相差很大,极少有木制的房屋,基本是由砖石建造。宽阔的石泥路极其平坦,马车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一点颠簸,了解神工集团产品的团队成员,自然是知道这石泥铺路的好处的,不过此刻在他们眼中看来,硅谷之中居然用石泥来铺室外的大路,实在是奢侈至极了。 行至山谷的正中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正北是一座三层的砖石大楼,这儿就是硅谷的行政中心,谷中的一应管理人员皆在这座楼上办公。众人进入谷中的第一站便是这座楼。在楼上三层的大型会议室召开了一个交流会后,已到傍晚时分,众人便被领到谷北临山而建的驿馆。 而那驿馆的样式、食宿与一众新奇的的物品又再一次颠覆了众人对大宋生活方式的认知。 第二O八章 京东新貌 由依山而建的驿馆皆是砖石的结构,木制作部分极少,便连由玻璃组成的窗户边框也是由铝条制成。驿馆不大,尤其是比起其他地方由一个个的四合院组成的驿馆,这个三层的方形建筑显得面积极小,但是进入驿馆之内,众人便发现这座楼可容纳的客人十分之多。 楼内的布局非常紧凑,基本是由一个个的房间排列而成。每个房间可以住一个客人。房间虽然不大,里面却如外面的四合院一般,睡觉、休憩、书写、洗漱、如厕等等设施一应俱全。最神奇的是,房间之内洗漱、如厕的地方,有铁管从墙中探出,打开它的开关,便可以从中放出水来。据说这水乃是源自山上的山泉,用竹管引入楼顶这上的蓄水池,便可常年供楼内各房间使用。 到了晚间,房里的灯更是亮如白昼,细细看那油灯的模样,便可推测这灯芯、灯罩下面小罐之内,必定是用了特殊的油料。这种灯在市面是还极少见,众人大约觉得这只是神工楼的实验品,先行用于这硅谷之内,待生产这种灯的作坊建立起来,便会在大宋的各地推开。当然,这种灯还未见诸于世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在杨帆看来,它的燃料是一种极其紧缺的战略物资,神工集团所生产的这种燃料,皆被杨帆下令封存起来成为战略储备物资而不允许它在市面上流通。 驿馆之内的餐饮也十分简单,众人来到一个大厅之内,里面有各式菜样和碗筷餐具,却是每人自己去盛。虽然这种形式少了一些庄重,却也十分简便,能够节约出大量的时间,更何况这驿馆之内的饭菜也着实很有风味。 第一天便如此过去,第二日上午,众人又参观了谷内几个研究中心和生产作坊。午饭之后硅谷之行落下帷幕,众人集合队伍继续踏上这次的京东、江南之旅。 虽然离开了硅谷,但在众人心中,这儿俨然已是一个神奇地方。两天的所见所闻,让众人心潮澎湃,恨得不就此留在这儿生活下去。 当然,唯一让他们感觉不爽的是,这儿的空气似乎不如外面的世界清新一些。 参观完硅谷之后,众人又兵分两路,一路由杜百川带领前往东平府,继续参观京东商城,而杨帆、周若英则率卫队径直前往梁山军校视察军校校务。 如今的梁山军校也像硅谷一般发展壮大了许多,原先单一的谍者培训科目,也变为作战指挥、工程技术、后勤保障等等许多专业,学校在读的人数也达到了千人之多。这种规模的军事学校,本来是为众多文臣所忌讳的,不过在北伐成为当前主要政治任务的情况下,再加上军校的日常组织管理者又是宗泽、周侗这类年龄甚大并且已经脱离官场的“编外人士”,故而军校的发展过程并没有遭到太多的阻拦与刁难。 为了避免引起众多文官的注意,杨帆在梁山之上也选择了低调行事。他只是代表枢密院在全体的师生面前做了一个简短的报告,之后的时间,则基本与周若英以探访亲友的形式与周侗与宗泽等人吃吃饭、喝喝茶,全然没有一点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样子。 圄于此时整个统治阶层的思想意识,杨帆并没有对梁山军校抱有十足的信心。有些课程,比如思想政治教育,他只能打些擦边球,讲些忠君爱国之类的东西,若真像后世那样放开讲,这梁山军校恐怕也就离关闭不远了。 目前的情况,杨帆比较满意的还是军校的纪律、作风建设。早操、队列、军姿、卫生这些后世锻炼军人意志、严谨、服从、协作等品质的训练方法,一直被宗泽、周侗坚持着。这也成为梁山军校一个鲜明的标志:不管你之前在军队里多么地牛逼,来这儿之后照样得像一个新兵蛋子一样早起出操、练习一些十分无聊的队列姿势、将住处的被子叠得像一个豆腐块一般…… 既然不能大刀阔斧地改革,那便先种下几颗种子,等首它生根发芽——杨帆如此想着。 在梁山逗留了一天半的时间,杨帆夫妇便前往东平府与神工集团的团队会合。 东平府也是神工集团的大本营之一,神工集团很多产品的生产地便在这儿。凭借着神工集团的发展,东平府也由一个原来在大宋并算不得繁华的州府,一跃成为全大宋为朝庭贡献商税最多的州府之一。程万里,杨帆初至东平时便极力巴结杨帆意图升迁的东平知府,虽然当时被杨帆拒绝,却也是“曲径通幽”,最终还是靠着杨帆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东平府作为神工集团大量产品的集散地,现如今也是交通便利。这儿临近水泊,本来就是水路纵横,现在往来的商船日益增多,这些水渠便被官府重新拓宽修治,并与泗水、沂水、淮水连通起来,东可至渤海,西可达汴京,北可至涿州,南可达楚州,这些水路最终大运河汇为一流,形成一个四通八达的运输网。 七月二十八这日,东平府最大的码头,杨帆夫妇与神工集团团队便在这儿集合。他们将继续乘船南下,直达江南。 这日里,码头之上照例停了二十艘船,不过与从京城出发之时不同,这些船中多了四艘样式奇怪的船只,这四艘船没有挂帆,却在船身中央坚起了一根圆柱。而看那四艘船的船仓,并没有装太多的东西,似乎只有一些铁筒铁管之类的物什。 岸上的百姓大多并未注意到这几艘样式奇怪的船,直到这几艘船的圆柱之上渐渐冒出了滚滚的青烟。 此时岸上的船夫、商贾、行人才注意到这几艘样式奇怪的船只。在这些人惊异的目光里,这几艘船发出了几声类似号角的长鸣,便缓缓向前行去。众人定睛细细看去,才发现这几艘船的船身两侧,有两个巨大的圆轮,这两个圆轮无人操作,却自行旋转,划动河水,推着船只向前行去。 四艘这样的船只,每只又拖着四艘普通船只,在没有纤夫、没有桨工的帮助下,缓缓驶离码头向南方行去。 这副景象若是放在别的地方,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被视为神物或是异端。但在东平府这种事情现如今已是司空见惯,人们见着这可以自已行走的船只,再看看船上的烟囱,便会在心里嘀咕道:神工集团又有新的玩意儿面世了,看这玩意儿和作坊里那些冒烟的机器相似,都是用炭火来驱动的。念及于此,他们便笑呵呵地该干什么干什么,全然没将这情景放在心上。 不过出了东平府之后,这支船队便显得格外拉风。这几艘最原始的轮船虽然速度算不得快,但一般人工划桨的船只还是要比它慢上一些的。于是一声声汽笛的长鸣声里,这些船只的操控者看着后方几艘冒着浓烟的怪物拖着一队船只向自己撞来,便赶紧靠岸躲避,然后口瞪目呆地看着这只船队超越自己向前驶去。见自家的船只忽然停下来,船仓内的主家气呼呼地出来质问船家出了什么事情,然后还未等开口,便张着嘴巴呆在那儿,只到前面船队渐渐行远,他们才回过神来,忙着招呼自家娘子赶紧“出来看神船”。 杨帆这蒸汽轮船虽然速度要比纯人力的船只快上一些,但蒸汽机刚刚研制到可以实用的阶段,性能却是十分不稳定的。杨帆也不敢让这四台蒸汽机日夜的工作,每隔上一段时间,他便命人将功率调到最小,有些时候更是干脆熄火检修,好在除了这蒸汽动力,船上也同样准备了人力,加上船队极少在沿途城市逗留,到了八月初五,船队便抵达了楚州,此时离江南不过再有三四天的路程。 到了楚州这后,船队便要进入京杭大运河。楚州作为几条水路的交汇枢纽,自是十分繁华和拥挤。 杨帆的船队进入楚州之后,河道变得十分拥挤起来。望着连绵十几里龟速前行的船只,杨帆还真找到了后世某些大城市堵车的感觉。 这样的情况下,船队只能随着前面的船只慢慢前行,纵然你是皇帝老子也无法飞越过去,更何况杨帆所有的船并没有打出仪仗,外人只当他们普通的商队,根本没人会去为他们让开航道。 船队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挪着,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向前挪动了不足一里地的路程。如此慢的行驶速度恐怕是前面的河道发生了事故,心急的鲁智深忙跃上岸去,到前面打听河道之上出了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鲁智深又大袖飘飘地跳回船上,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是,官府在前面三里之处的河道口,设置了收税的关卡,每一艘过关的船只都需交纳一定的赋税方可前行。 既然是需要交纳过路费,杨帆也没什么可说的,众人回到船仓耐心地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船队终于接近了河道之上的关卡之处。 眼见着便要进入快船道,仓中一些人便忍不住又来到甲板之上观看外面的情形。然后说在此刻,前面的关卡之处隐隐传来了争吵与打斗的声音,关卡这边整个河道之上的船只也骤然停了下来。 第二O九章 第一刀 一  眼见便能过了这段堵船的水道,却不想前面又有突发事件发生,使得大家不得不再次停下来等候。被堵船只之上的人们开始变得焦急起来,有的大声音叫喊提醒前面能不能快点,有的则干脆跑上岸去看看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争执的船家便在杨帆船队的前面,众人远远望去,却见冲突双方是这支船队的几名船夫与税卡之上的一众税吏。 看样子似乎是有人在抗税,这种事情在运河之上也不是发生过一次两次了。但杨帆却觉今日之事有些奇怪。看前面船队所运的货物是应该粮食,而且看其所打出的旗子还是为官府所运的粮食——今年方腊之乱令得南方五十余座州府粮仓被劫一空,而春季之时又因战事令得当地百姓没有播种耕作,如此一来今年秋天这些州县可以说是颗粒无收,为了助其度过今年的灾荒,朝庭自然会调粮过去,这是常识,便连赵佶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这种救济粮的运输,官府一般会委托给民间的漕运船队,这些船队在运河之上经营多年,已经形成具有一定组织一定纪律的帮派,一般的流匪是不敢打这些帮派船只的主意的。故而朝庭可以放心地将运粮的任务交由他们,只需付给他们一些酬劳,却不必再派军队押运,成本反而要比官府组织运送小上很多。 既然是运的官粮,这些船队自然是不需要向各地官府交税的,可这楚州的税卡显然是要强行征税才引起了这样的冲突,难道楚州这些税吏不懂得朝庭的规矩?杨帆着实有些纳闷。 冲突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税卡之处的官兵很快制服了几个与税吏冲突的船夫,然后便有当地的一帮船工开始从船上向下搬运粮食。 强行征税尚可理解,可要将朝庭发往灾区的粮食截留,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可是足以掉脑袋的罪行。杨帆见此情况,不能再旁观下去,自己还未宣抚江南,这运往江南的救命之粮便要被人黑掉,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杨帆换了一身商人服饰,领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护卫,便下船来到刚刚发生了冲突的税卡之处。 这个税卡位于这段运河的一个狭窄之处,税吏们用几艘船横在河中,只留了两条仅能通过一艘大船的水道,并且还在水道之上设置了拦杆。这过往的船只能在交了税银之后,才能从抬起的拦杆之下通过关卡。 关卡所在河道的岸边,税吏的头目端坐于一把椅子之上,正看着几十名地方官兵在对刚才那五六名抗税者拳打脚踢。杨帆径直走向这个头目,大约是只顾殴打刚才的闹事者,亦或是见杨帆一副商人打扮,附近的兵丁也未拦他。来到这名头目跟前,杨帆微微拱下手,笑嘻嘻地道:“这位大人,不知这几艘粮船犯了什么事,竟要被官府扣押在这儿?” 这头目大约也见惯了此类的询问,他眼皮连抬都不抬地便道:“哼!一帮刁民,居然公然抗税,本官自然要将他们还有这几船贷物扣押。” 这说法自然是唬无知百姓的,还未等杨帆进一步的发问,那边躺在地上一名船夫却大声地骂道:“放你娘的屁!咱们这是运的官粮,有户部的文书在身,哪里用得着交税,你们分明是想讹老子的钱,若是要个小钱老子便当花钱买路,可你们竟然黑心地索要五百,难不成还要我们兄弟赔上一年的收成,去为你们官府运这趟粮食!” 那头目一看这船夫竟敢在外人面前揭自己的老底,恼怒道:“大胆刁民,竟然还在这儿强辞夺理,你那文书谁知是真是假,本官要派人去京城核实之后才能定夺,你居然先在这儿攻击官员,我看你们就是匪徒乱党,这给我打!” 杨帆看这头目眼冒厉色,知他动了杀意,便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说话间他悄悄地给那头目递上一两碎银子。 这头目得了好处,又顾忌这儿人多耳杂,便起身走向一个僻静之处。杨帆跟了过去,悄悄地朝他道:“大人你看这几船粮食能否卖与在下,至于价钱,便以当下市场上的最高价如何?” 这头目听杨帆在打这几船粮食的主意,心下也是讶然。这些粮食显然值不少的钱,他着实有些动心,不过这毕竟的赈灾的官粮,他胆子虽大,却也犹豫着是不是要犯险。 此时官府所罚墨、扣押的物资一般是会拍卖钱财之后充公的,很多商家往往会看中这样的时机,低价买下这此物资以赚取利润。当然这一过程中参与的官员也有诸多的好处可得。因此,对于杨帆的搭讪,那头目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 “大人应该知道,如今江南之地这粮食可是紧俏的很,这批粮食的利润在下愿与大人五五分成。”见那头目还在犹豫,杨帆继续引诱道。 听到此话,那头目更加心动,他转转眼珠道:“万一那刁民说得是实话,这些粮食可就成了赈灾的官粮,你真敢要?” 杨帆也贼兮兮地道:“大人既然敢扣留,我为什么不敢要?” “噢?这么说来老弟也是相府一派?” 杨帆微微点头道:“在下与陕河商会有些生意上的来往。”这陕河商会暗中的后台便是王黼,它的主要业务也是王黼利用职务之便为其捞取到的军粮、年贡等生意。 听杨帆说与陕河商会有生意来往,那头目心中便认定眼前这商人与相府必然关系不浅。 “既然同为相府一系,这粮食卖与老弟自是没有关系,不过这船上的那些刁民却是有些难办,若是让他们闹到京中,恐怕又会生出事端。” “大人难道没有计策?” “计策原先是有的,上头早有交待,对于运往江南的粮食,便以核实文书真假为由,先行扣下。这文书的核实,说快一个月半个月便能完成,可要说慢,拖个一年半年也是正常,所以押运之人也是先将其关入狱中,等文书核实也了之后再放。如此一为,这些粮食便是最终运到江南,也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徒让那杨宣抚难堪而已。” “哈哈!这样的话那杨大人倒真没有什么可说的!” “是啊,可如果把这批粮食卖给了你,到时没有粮食运到江南,那几个刁民再一闹,官府追究下来,这枢密院一党岂会干休,我可听说,那杨宣抚有御赐的铡刀,到时把咱们给铡了,你说冤不冤?” 杨帆假装思索一会,道:“如此真是可惜,不过,大人何不把其中的一半卖与在下,到时也算有个交待。还有那几个刁民也交与在下,由在下帮忙解决掉,其余的船工怕也不敢说什么了吧,到时要给多少粮食还不是大人说了算。” 那头目深思片刻,然后问道:“这一船粮食你给多少钱?” “看这船吃水的样子,每船估计载粮五十石的样子,以当下市价,每船也就值五十贯左右。当然,今年这粮食运要是到江南,价格肯定会高一些,这样吧,在下每船出价六十贯!” 这个价格显然足够诱惑,那头目声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合计一下,不知你今晚可在楚州留宿,如果在的话,明早你来取消息。” “等这几船粮食卸完,天怕是早就黑了,今晚我们便在楚州住下,等大人的好消息。”杨帆拱手道。 两人心照不宣地一笑,杨帆径直回到船上,那头目则继续指挥手下将船上的粮食搬下并将所有的船工收押。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杨帆令船队过了关卡,然后就近靠于一个码头。船队人多,全部下船入城的话实在太过扎眼,杨帆便令几个手下一船补充些物资,其他人员则留在船上尽量少在外面露面。 夜渐渐深了,众人在船仓之内用过餐后,便各自休息。这期间杨帆也派出了几个探子,打探楚州这帮税吏的底细。不过,还未等这几个探子回来复命,鲁智深却来到杨帆船上,报告说是岸边发现有几个窥探之人,问要不要抓起来拷问一下。 杨帆明白,这窥探之人自然是本地的税吏,傍晚之时与那税吏头目所谈“生意”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他不可能便这么放心地与这样一个陌生人做交易。此次出行,杨帆令船队打出的旗号是神工集团暗中控制的一家商行,名曰:庆丰行,是一家做南北运输的普通商行。 既然知道有人前来打探虚实,杨帆便叫几个熟悉庆丰行的掌柜上岸散步消遣,好寻机向这些打探者透露一些船队的消息。当然,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杨帆如此做局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个税吏在掉脑袋时心服口服,免得落人动用私刑的口实。 当然,即使那头目不入局,杨帆也不会放过他的性命。如今别人已经欺侮到了自己头上,若是再一味的忍让,那自己还有何颜面立足于官场之上?还有何颜面来做个穿越者?这只用来儆猴立威的鸡,那个税吏头目是做定了! 这捅向自己的第一刀,自己一定要还回去。 第二一O章 钓鱼执法 楚州的税卡直到子时过半方才关闭,子时过不了关卡的船只便只能等到卯时再行过关。深夜的楚州喧闹渐消,而平日里此时早已陷入沉寂的楚州府衙,却仍有一间值房亮着灯火。 白日里几个在河边值守的税吏聚在了房内,商议着今日杨帆所提出的生意。 “前去打探的兄弟回来了,这支船队属于京城一家叫庆丰行的商行,这个商行运河之上行船的商家倒是有不少了解的,是一家专门倒卖粮食、娟帛、茶叶等物品的商家,没听说有什么后台背景。” “可看今日那船队主事,似乎非常了解当前的官场的局势,他们背后有没有后台,恐怕外人也不会知晓。” “是啊,如果他们真有后台,这后台是相府一党还好,可若是那枢密院一党,咱们岂不是要落入他们的陷阱?” “这不可能吧,他们最多也就算是善于钻营的奸商而已,那里懂得这些党争之谋,我看你是多心了。” “还是小心点好,可做这种生意的商家很多,咱们何不选家知要知底的?” “那些知根知底的商家如何能出得了他们那么高的价?” “做生意总有第一次的时候,咱们何不试着与这庆丰行合作一次。为了防止被人算计,咱们可以先做一笔小的。” “小的?” “咱们可以先卖给他庆丰一船粮食。至于其它的,咱们何不效仿一般赈灾粮的装袋方式,如此一来,即便真有人查下来,咱们也可将这卖粮之事推脱掉。” “你是说在剩下的粮食之中掺入沙子……” “果然是好计!若是有人查下来,咱们便将罪名推给这些运粮的刁民。” “妙计!妙计!大哥,我看这计策可行。” “我看可行……” 那税吏头目点头思索一会,亦觉得这计策不错,他拍案道:“好!就这么做!你们连夜将粮食分为两部分,明早先卖一船粮食给那庆丰行。” …… 清晨,朝霞洒在运河之上,将粼粼的水波映成彤红的颜色。杨帆吃过了早餐,等河岸之上的人川流不息之时,才来到了关卡之处。 昨日的税吏头目已经到岗,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儿打着瞌睡。杨帆冷笑一声,走到这个将死之人的跟前,小声地唤道:“大人……” 那头目睁开眼睛,见杨帆已到,伸腰打个哈欠道:“怎么才来!” 杨帆假笑道:“这不是怕扰了大人的清梦么……呵呵,不知大人对于在下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那头目不奈烦地回道:“那几船粮食自然不能全卖,不过看你有些诚意,本官便自作主张,卖你一船、五十石的粮食。” 杨帆皱眉道:“这五十石有些少啊,在下之所以出高价收购这批粮食,图的便是个薄利多销,五十石,实在是没什么利润可图。” “哼!你们这帮奸商怎么可能会无利可图,以当下的形势,这粮食要是在江南囤积上一段时间,你不知能挣多少钱。” 听这话的意思,此后运往江南的官粮很可能会被截留下来,这样的话江南的粮价必会大涨,所以这税吏头目断定自己会有利可图。 想到此点杨帆心下大怒:这帮混蛋居然为了党争,而全然不顾江南百姓的生死,本官若是不杀你们,就不配做个穿越者! “大人既然看透了这其中的商机,在下就不同大人讨价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咱们初次合作,大人不免怀有戒意,这个在下理解。这样吧,便如大人所说,一船就一船,在下这便差人前来装船。” 那税吏头目挥挥手道:“去吧!一手交钱一手交贷,那边码头小的一堆,便是卖与你的粮食!” 杨帆眉毛翘翘,道:“还有在下这次所带的船和人手实在不够用,那几个刁民还有他们的船能否一起卖与在下,在下也好为大人解决掉这几个麻烦。” “这个可不劳你挂心,至于船和人的问题,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头目有些不耐烦的道。 “哈哈!办法倒是有!不过,一会还得烦请大人去那边画个押!” “什么画个押?” “哈!就是答个契约!” 那税吏头目十分不悦地起身道:“这种生意签什么契约,你休要胡闹,否则便让人把你逐离这儿!” 杨帆轻笑一声,也不说话,转身便离开了这儿,走向一边码头的粮堆之处。 这个离关卡最近的码头因为昨日那五艘粮船被扣之事,现如今已禁止其他船只停靠。码头之上堆了两堆被扣的粮食,五艘船只也都停靠在岸边,只是船上的船夫已经全被税吏们带走。 码头之上,杨帆安排的几十个“壮丁”已经等在附近,见杨帆挥手招呼大家,便从四面聚了过来。 打扮成脚夫的鲁智深来到杨帆跟前急道:“大人能动手了吗?” 杨帆点点头,鲁智深拨脚便向那税吏头目奔去。杨帆忙制止道:“你去哪儿?” 鲁智深挠头道:“去捉那狗官吏啊,大人不是要将他就地正法么?” 杨帆哈哈笑道:“你莫着急,难不成还跑了他?先让弟兄们将这些粮食装上船去。还有,让你准备的‘合同’带上了么?” 鲁智深拍拍胸膛,道:“大人准备这‘合同’怕是要吓着那厮,他怎么会签?” “当然是大刑伺候,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若想狡辩,那不是自己找打么?另外把这几艘船上的船夫也救出来,他们也是这案子的重要人证。” 鲁智深适应一声,便招呼那几十个“壮丁”开始向岸边的船上搬粮食。附近巡逻的地方官兵只知税吏那边允许一家商行来此运粮,却不知那税吏头目的具体安排,故而见众人这些举动,也没有上来阻止。 那些税吏显然也料不到杨帆等人如此大胆,竟敢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强占被他们扣押的船只。开始的时候,他们以为众人在往自己船上装粮,只待看到他们装船完毕,便过来收取银票。 直到看见码头之上的小堆粮食被搬完,可那些“壮丁”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还在继续将那大堆的粮食向船上搬运,附近的税吏暴怒起来。他们冲到码头之上,大声地斥喝众人住手,可那些壮丁似乎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依然如木头人一般机械地扛着麻袋向船上运去。 这些税吏何时见过这等胆大的刁民,他们盛怒之下便开始对那些“壮丁”拳打脚踢。可这些“壮丁”健勇异常,他们身负百十斤的麻袋,却依然手脚麻利地将那几个税吏打翻在地。 “造反!这简直就是造反!”几个税吏内心高喊着,他们已不敢再动手动脚,只好跑到一边招呼附近巡逻的官兵。 码头之上开始乱起来,闻讯赶来的官兵开始恐吓众“壮丁”,继而是相互的打斗,然后五分钟之后,码头之上的横七竖八地躺着了三十几名不停痛苦呻吟的官兵,而那些“壮丁”却是拍拍手上的尘土,继续向船上搬运余下的粮食。 而在此时,那名税吏头目也赶了过来,他自然不与众“苦力”生气,而是径直冲到杨帆面前。 “你……你个大胆奸商,想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 “造你个头!这江南百姓救命的粮食你都敢扣!当真不知死活!”还未等杨帆出口,鲁智深已经上前一把将那头目提起,怒斥道。 那税吏头目在鲁智深手中如同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小鸡动弹不得。看鲁智深那副恶相,那头目直将他当作了强抢官粮的匪徒,面对这样一群的“悍匪”,他心中不停地哀道:今日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这些粮食你们随便搬!”这些税吏向来欺软怕硬,见了那些不要命的“悍匪”,他们一般是没有多少骨气与节操的。 杨帆见到这般情形,也是哭笑不得:“我们不是山大王,但这些粮食我们要了!”杨帆示意鲁智深将那头目放下,“把咱们要粮的契约给这位胡大人看看。” 鲁智深随手将这头目扔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纸的契约,递与这头目。 然而,当听到杨帆声言自己一伙不是匪人,这姓胡的头目胆子立马又大起来。他理理自己的衣襟,盯着杨帆道:“既然不是匪人,那就是枢密党系的商家了?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做傻事,这官司便是打到京中,你也羸不了!哼,你一个小小的商人,何必来淌党争一河浑水?” 此时码头之上赶过来的官兵越来越多,这税吏头目的神情更加嚣张,他拍拍身上的土,朝杨帆威胁道:“我不知你的后台是谁,可今日你这后台便是再硬,他也不可能赶了过来。哼!今日汝等袭击官兵,罪名可是不轻,若想脱罪还是早去州府打点!” 杨帆心下苦笑:正经的商队还真是不像黑社会那般吃得开,这大宋的官员当真是烂到根上了。 “是么,我的后台已经来了!你还是自求多保吧!”杨帆冷笑道。 第二一一章 震慑 码头之上,官兵与那些“壮丁”再次冲突起来。五十多人的官兵想冲到杨帆与那头目这边,然而那三十多个“壮丁”却拦在路上一步不让,官兵依仗人多开始硬冲,却不想这些“壮丁”生猛异常,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放倒在地。 姓胡的税吏头目见赶来的官兵如此不堪,而这商队所招集的脚夫又是如此厉害,他已隐约明白,眼前的这个商人的身份绝对不会仅仅是个商人这么简单。 他展开手中的“契约”,细细看来,额头之上不断地有汗珠沁出。 这份“契约”的内容根本与生意无关,全是叙述他如何滥用职权、私卖官粮、中饱私囊之事。这哪里是什么契约,分明是一份供词。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那税吏头目慌张地指着杨帆道,“我可是楚州的官吏,有功名在身,你……你有何权力审问于我?”。 “是么,我本没有兴趣审你,可谁叫你动这官粮的心思来?你动了这官粮,我便可审你,不过如今我也懒得审你,人证物证俱已齐全,你还是在这供词是画押为好,免得再受皮肉之苦。”杨帆拍拍他的脸蛋道。 “你是泰州李茂的人,还是海州阮廷兴的人……你就算是两浙路李大人的人,也无权定我的罪!我要见知州大人!我要见楚州的知州黄大人!” 杨帆摇摇头道:“我不是泰州的人,也不是海州的人,更不是李大人的人……至于我能不能定你的罪,那要问问我船上的狗头铡刀……” “狗头铡刀?”那头目第一反应便是思考这“狗大人”是何官职,琢磨了片刻,他依然想不起这“狗头铡刀”究竟是何方神圣。 杨帆拥有御赐铡刀的消息并不是这些基层的官吏能够第一时间知道的,意识到这“狗头铡刀”并非一个人的时候,这个税吏头目便觉得自己被玩耍了,他瑟瑟地指着杨帆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后台是谁,今天你死定了!” 杨帆轻蔑地笑道:“我说了,我的后台便是我船上的那把狗头铡刀!今日本官便要在这码头之上公审这个案子!来人,将胡学状这厮给我拿下!” 鲁智深早已守在一旁,听到杨帆的命令,他大手一挥,一耳刮子将那头目打翻在地,然后掏出绳索将其绑了起来。 听到杨帆自称“本官”,这胡学状已经明白杨帆的身份,但他做梦也不可能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杨帆。 “你是哪个州府的官吏,谁给你权力来我楚州审案,我要见知府大人!呜……呜……”他的嘴被鲁智深堵了起来。 码头之上,先前见到官兵捉拿匪人,附近的商旅、百姓本想远远地躲开。但此时看到码头之上又重新安静下来,并且所有的官兵,有的躺地不起,有的狼狈逃蹿,他们便又好奇地驻足远观。 便在这时,码头之上忽然有锣声响起,然后便有人喊道两浙宣抚使杨大人在此公审税官胡学状,百姓可以现场观看。开始之时,众多的百姓依然不敢靠近,只到看到码头之上有人摆好了桌椅,而那胡学状果然是被绑了跪在桌前的地上,他们才悄悄地靠近一些。 附近逃散的官兵有的又折返回来,但见到杨帆周围那三十几个精壮汉子,这些平时只会欺负平民百姓的厢军又缩了回去。 见到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官兵面对那杨大人亦不敢造次,再加上平日里被这群税吏盘剥的厉害,如今见着他们的头目被这般整治,百姓们开始大胆地聚了过来。 见围观的百姓渐渐多起来,杨帆才令人将那胡学状口中的麻布摘掉,然后惊堂木一拍,便照着先前供词的内容审问起来。 这胡学状知道自己所犯之罪按律当斩,自然是对杨帆的指控一律否认,他心底打定主义,不管怎样也要拖到自己的上司知州大人到来再说,只要案子落到这楚州官府,不管对方有多么有力的证据,自己都转寰的余地。然而,杨帆却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但凡遇到他矢口否认的地方,便令人板子伺候。 这胡学状如何撑得住这种刑罚,每每几板子下去,便哀嚎道:“我招!我招!” 不消片刻,杨帆便将案子审结,在板子加身的威胁下,这胡学状瑟瑟地在供词之上画了押。便在他绝望瘫倒之时,那楚州知州黄如海终于带了大批的官兵赶了过来。 这楚州知州此时亦不知码头之上是新任两浙路、荆湖路宣抚使杨帆,听到属下前来报告税卡码头之上有人闹事,他便只当是普通的帮派分子在暴力抗税。大运河之上的帮派不计其数,但也难成气候,凭几个任侠勇悍的船老大,想与官府相抗衡,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 黄如海身为知州自然不会把这些帮派放在眼里,听回来禀报的属下说是有二三十个船夫将前去维持秩序的官兵全部打倒在地,他只是骂了一声“废物”,便令人集合州衙之内所有的捕快、厢兵约有百十人,持刀携弓,赶来了码头之上。 “知州大人到,汝等乱民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见码头之上一众脚夫非但没有逃走,反而一个个如扎根山石的松柏一般,排成一个半口字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领兵的捕头大喝道。 然而,那些脚夫仿似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 “给我拿下!”捕头气极之下愤怒地令道。 几个捕快提了锁链扑向面前的两个脚夫,结果非但没将人拿下,反而被人几脚踢飞出去,摔了个七萦八素,起不来身。 “好贼子,竟然如此凶悍!弓箭手准备,要是他们再反抗,格杀勿论!”那捕头又令道。 便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嗖”的一声破风之音响在空中,众人看时,便见那捕头的帽子被一支箭射离头上,飞出了丈许才落在地上。 没人看见这支箭从哪儿射出,众捕快与官兵赶紧将知州大人围了起来,不过他们平时里执行任务鲜有遇到抵抗的时候,故而他们根本没有准备盾牌这样的防箭武器,众人虽围在黄如海的身侧,但若有一支飞来,怕是连黄如海自己都不会去指望身边的这些手下。 那捕头呆在那儿,额头之上有冷汗滴下,震惊之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谁敢放箭,便先射暴你们长官的头!”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从众脚夫的身后走出来,朝着那捕头威胁道。 “好个贼子竟敢威胁官兵,你可知这是杀头的大罪?”捕头嘴硬道。 “别人怕你们这些混账无能的腌臜贷,洒家可不怕,你若是敢造次,便试试我们的射雕手的箭法。” 见鲁智深一副有待无恐的模样,捕头无奈地望向知州黄如海。这黄如海此时心中也是惊惧无比,他何曾见过这么嚣张的江湖帮派?当然自己的命重要,他忙令众人不可妄动。 “尔等是何帮派?在此闹事有何企图,不妨说来听听,看本官能不能为你们作主?”黄如海朝鲁智深安抚道。 “大人若想为我们作主,便请过去一叙。”鲁智深朝黄如海抱拳道。 “大人救我!大人救我!”便在此时,杨帆这边的胡学状隐隐听到了黄如海的声音,他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地朝着那边喊道。 听到属下的救命呼声,黄如海只道这些“亡命之徒”劫持了胡学状作为人质,他皱眉道:“劫持朝庭官吏也是重罪,你们快放了他,本官不与你们计较,若是有什么要求也一并提出。” 鲁智深非常鄙视地看了黄如海一眼,撇嘴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们不是强盗,那边是枢密院杨大人,请你过去一叙吧。” 黄如海悚然一惊,他立刻意识到枢密院的杨大人便是刚刚宣抚两浙、荆湖两路的杨帆,算算日子这杨大人应该在赴任的途中,胡学状扣押粮船之事被他撞上,他岂有不管之理?而再看看码头之上的这些脚夫,一个个不动如松,这哪里会是匪人该有的作派,分明是军纪严明的禁军才有的素质! 推敲出面前这个大和尚所言非虚,黄如海便不顾那捕头的劝阻,硬着头皮让鲁智深带路,前去面见杨帆。 来到码头中央,看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年轻人,黄如海便没有了半点的怀疑。他虽然没有见过杨帆真人,但杨帆的画像他却是见过,眼前这人虽然一身商人打扮,但脸型却与画像十分契合。扮成商人前去赴任,难怪那胡学状会撞到他的手上,只是堂堂的两路宣抚使,却要这样不声不响的上任,在黄如海看来简直就是锦衣夜行。当然这样的锦衣夜行对相府一党来说又显得非常狡猾,实在不件可以让他们嘲笑的事情。 在腹诽杨帆阴险狡诈、毫不识趣的同时,黄如海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向杨帆施礼请安,并假惺惺询问那胡学状因何事得罪杨帆,以致于被整成这副模样。 杨帆脸带寒霜,懒得向他解释,他将那胡学状的供词推与黄如海道: “黄大人自己看吧!” 第二一二章 开铡! 黄如海接过杨帆推来的一纸供词,迅速扫了一遍,脸色阴晴不定。 这份供词的内容,直指楚州税吏胡学状滥用职权、私扣官粮,意图破坏江南民姓安定、阴谋阻挠朝庭北伐。 将罪名上升到国家安定、朝庭军政的高度,黄如海心里十分明白杨帆对这胡学状是要下死手的。好在这位枢密院一系高官的矛头只是指向了一个倒霉的小吏,并没有扩大到更大的范围,他知道杨帆这是要杀鸡儆猴,用这胡学状的人头来立威。 跪在地上的胡学状还在痛苦地乞求着救命,既然同为一党,黄如海自然要想法救他一救,然而看现在的情况是,杨帆对于胡学状所犯之罪是抓了现行,在对方铁证如山的情况下,若想再狡辩脱罪,那只会激怒杨帆。 “这厮竟然如此大胆!大人放心,下官这便将他收押,待报备刑部定罪之后,再将他按律处置。”这罪名显然是脱不了的,那就先将人抢到手,日后再细细研究对策,黄如海心中打着算盘。 “不必!”还未等黄如海招呼人手,杨帆便制止道,“黄大人应该知道,皇上在本官临行之前,赐我三把铡刀,授我先斩后奏之权,因此这胡学状之罪不必等到刑部定罪之后再行处置,他的人头,我今日便要!黄大人,咱们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再装傻充楞,若是你们所扣不是运住我那两路的赈灾之粮,我也懒得管你们的闲事,可你们这样赤裸裸地给我下绊,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黄如海无言以对,低下头去。 “哼!说白了吧,今日本官要杀人立威,要告诉这运河之上的官吏,以后谁要敢暗中枉法、给我下绊,本官就要他——死!”杨帆盯着黄如海沉声道,“当然,本官今日便只让那狗头铡饮饮血,至于那虎头铡,本官可不希望在这楚州用到它!” 狗头铡斩平民小吏、虎头铡斩官员大臣、龙头铡斩皇亲国戚——杨帆刚才的话其实便是对黄如海赤裸裸的威胁:你给老子老实点,否则便拿虎头铡斩了你。 黄如海虽然属于王黼一系,但他久经宦海,知道党争之残酷无情,杨帆今日占理在先,又有皇帝亲授的生杀大权,便是真拼着与相府一党撕破脸面将其杀了,外人还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以楚州这些厢兵的战力来说,根本不可能是杨帆所率精锐“禁军”的对手,若杨帆想杀他,他手下的那些官兵捕快是挡不住的。 杨帆刚才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今日就是要拿这胡学状立威,你不要再花心思救他,否则便也将你一起办了。黄如海细细思索一番,觉得无论是文还是武,都没办法与杨帆抗衡,为了一个小小的税吏头目而引火烧身,实为不智。 “是下官御下不严,以致这胡学状犯下如此大罪,大人既有皇命在身,下官岂敢袒护于他,这厮便任由大人处置!” 那胡学状听到自己的上官此话出口,已然明白自己这个“卒子”被彻底抛弃了。他心中悲惧交加,竟然颓然晕倒在了地上。 搞定了黄如海,杨帆便人将胡学状的罪行以公告的形式在这段运河之上传播开来。此时因为胡学状被抓,关卡上下已聚焦了比平日更多的船只,船上很多的商旅、船夫听说税吏头目因私扣粮船要被就地正法,皆跑上岸来围观。看样子这些行船之人平日里没少受这些税吏的盘剥,他们踮脚眺望刑场时,脸上明显带着笑意。 码头之上,杨帆的仪仗已经打出。既然要让自己立威,自然需要亮明身份,而且这身份越明显越响亮才好。覆盖着黄色帷幕的狗头大铡已经抬到了码头之上。既是御赐铡刀,便如那尚方宝剑一般代表了皇帝的权威。因此,掀去帷幕之时,杨帆、黄如海皆躬身施礼,如皇帝亲临一般。 而对于围观的百姓,他们此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刑具,好奇之余免不了互相打问一番。这些常年跑船之人,有些消息灵通之士对这狗头铡的来历能够知晓一二,见有人问起,他们便摆出一副世事皆晓的姿态,再对询问者指点三四。 当然,这些普通百姓对于狗头铡之事总归所知有限,真正让他们知道这刑具之来龙去脉的,还是杨帆安排到人群之中的托儿。既然有托儿,那这铡刀还有杨帆自然是被演义成了光明与正义的化身。 奇特的斩首刑具,外加对它话本故事般的渲染,人们对那三口铡刀以及杨帆禁不住敬畏有加。可斩官员、能斩皇亲,对于受惯这些特权阶层欺压,有时却状告无门的众多百姓来说,就是一种希望。 行刑的过程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论是用铡刀铡头,还是用大刀斩首,都是一副血淋淋的场面。然而,今天码头之上的这场行刑,却因为杨帆这颇具艺术气息的创意,将残酷与血腥的事实掩盖了起来。 场下百姓兴高采烈的议论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对一黄如海来说,可就是另一个极端了。在他的心里,胡学状私扣赈灾之粮,若在平时根本不可能获得死罪,更何况他是受命于人,便是追究责任,他最多也不过是个最不起眼的从犯。可是这就是党争,莫说是一个小小的税吏,便是身为知州的自己,面对上层高位者的争斗,若是不睁大了眼睛,也随时会丢官甚至送命的危险。 算不上是兔死狐悲,只是有点身陷党争的无力感,黄如海在行刑完毕之后,虚留杨帆几句,见杨帆并无意在楚州停留,便也送瘟神似的差人帮助杨帆装粮拉船,送离楚州。 约在午时初刻,一切收拾停当的杨帆船队还有运送赈灾粮食的船只,一同驶离楚州税卡,向江南方向行去。 初秋的天空白云朵朵,天空之下杨帆的船队彩旗飘飘。已经暴露了行踪的杨帆船队无需再隐匿行迹,故而他们亮出旗帜,鸣笛开路,嚣张地行驶在运河之上。 站在船头之上的杨帆,心情却并非如这秋天的天气一般爽朗。之所以让赵佶赐他三口铡刀,便是早料到此去江南必于一些小人从中作梗,阻挠自己完成此行任务。可是他没想到这铡刀会这么早便要用到,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赤裸裸地置朝庭利益和王法国纪于不顾,去暗算自己。 杨帆知道,今日这个小小的税吏只是一个无知无惧的卒子,真正的始作俑者,现在仍立于朝堂的最高端。 仅仅是为了自己一条贪腐的利益链条被截断,便要不顾百姓生死,不顾国家利益,去暗算一个纯粹为了国计民生的政敌,有这样一个身居国之宰辅的蛀虫,大宋怎么可能敌得住外族的铁蹄? 在后世的时候,杨帆也曾多次见到、听到很多人对宋朝被灭原因的分析,说北宋重文轻武者有之,说敌人强大者有之,原因不一而足。可是此时杨帆明白过来,造成北宋灭亡的最大原因,其实就是——腐败,赤裸裸地腐败。 对于斩杀今日那名税吏头目,杨帆内心仍多少有些愧疚,就大宋此时的官场情况来看,那胡学状当真罪不致死。可是对于杨帆来说,他又不得不死。杨帆如此麻利地斩了他,更像是一种宣战,向朝堂之上自己的政敌宣战。 自来到宋朝以来,杨帆一直在韬光养晦,遇有别人针对自己之时,也多是暗中化解、寻机报复。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当时实力不足,可如今自己已非当时那个吴下阿蒙,无论官位、财力、私兵,他都已是大宋最顶尖的人物之一。此时对于政敌的挑衅,若再不干脆利落地反击,那便是懦弱了。 “这只是个开始,这次江南之行,怕是只有通过杀人,才能完成任务!既然这样,那就杀出个黎明来吧!”杨帆心道。 …… 离开楚州,杨帆的船队继续南下。这期间,后面运送赈灾之粮的船队船夫曾经过来感谢杨帆的救命之恩。这支船队的主事是对兄弟,唤作童威、童猛。这对兄弟身体结实,一看便是练家子。两人皆是船夫出身,自家有六艘货船,十几个弟兄,做着为人运贷的营生。 看两人有些武功在身,杨帆便起了招揽之意。此次他在江南布局,无论朝庭而是神工集团,都有大量的物资需要通过运河南来北往。而通过楚州的事情,杨帆认识到若没有一支实力强大、凝聚成绳的船队,在这运河之上难保诸多的意外发生。 组建漕帮,一统运河之上的零散势力,将这支南北交通的命脉掌握在手,是杨帆心中拟定的一个计划。这童威、童猛看样子是有潜力成为漕帮老大的,故而杨帆打起他们的主意。 然而令杨帆意外的是,童氏兄弟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两人所给是的原因,也明显有着推脱之意。心想大约是自己不懂得如何与这些江湖之人打交道,杨帆便令鲁智深再去与他们谈谈。 鲁智深去后回来,却仍是未能说动那兄弟两人。不过对于两人不愿为杨帆效力的真正原因,鲁智深却是打问了出来。 原来这童威、童猛兄弟,是梁山李俊的小弟。他们本想前去投奔李俊,却不想梁山被破,李俊也下落不明。而攻破梁山的江湖人人知道便是这枢密副使杨帆。童威、童猛乃是恩怨分明之人,作为李俊的小弟,他们岂会为大哥的“仇人”卖命? 既然知道了原因,杨帆倒是放下心来——不必再去招揽了,令人给李俊传个信,叫他速速安排自己的小弟来投便是。 此事放下,船队加速向南行驶,八月初八这天,他们抵达东南重镇——杨州。 第二一三章 大宋娱乐界的一姐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杜郎俊赏,豆蔻词工,扬州这座城市,在他的妙笔之下,素以繁华旖旎而为世人所称道。 当然,在杜牧的笔下,扬州的繁华旖旎,多表现在青楼之上。唐时如此,宋时亦然,如今的杨州更是处处青楼夜夜歌。 杨帆一行来到扬州,按照计划需要停留一晚。目的除了进行船队补给之外,还有一个任务,便是李师师要去樊楼的扬州分楼进行巡演。 作为淮左名都、烟花胜地,樊楼自然是要在扬州开分店的。先期抵达的企划人员早已在这儿购置了地方,雇用了人员,让樊楼开始试营运。 正式的开业便定在八月初八这天,而这天最令人期待的噱头,无疑便是晚上李师师在樊楼的表演。 在如今大宋的娱乐圈,如果要给李师师定个位的话,那大抵便相当后世歌坛中那些天后级的人物。当然,李师师有些绯闻,可这反而有利于她声名的传播。而加入了樊楼之后,杨帆又刻意对她进行包装宣传,她若是再坐不上大宋娱乐界一姐这把交椅才是奇怪。 当然,李师师亦是资质过人之辈,她人长得漂亮,又会交际,对音乐舞蹈的掌握更是有大家风范。尤其是在明教刺杀赵佶失败,因受牵连而断了与赵佶的关系之后,李师师更是将全部的精力放在了乐曲的创作与歌女的培养上。 或是受了杨帆传授的几首后世歌典的启发,再加李师师身边不乏有像周邦彦这样的大词人,她加入樊楼之后,便不断有新的词曲出世。这些词曲已经初具后世歌曲旋律的优美及此时歌词的典雅的特点,一经演出便广受推崇。当然,这样的创新也只有像李师师这样公认的清唱大家,才会被人接受,若是其他不知名的歌女唱出这样的曲子,恐怕便会被会攻击为靡靡之音了。 李师师凭借能唱歌、能谱曲,还能作词的才华,声名俞显。在京城之时,但凡有她演出的晚上,樊楼必定是千金难求一座。 八月初八,扬州。关于李师师今晚樊楼献艺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从早上樊楼正式开业的仪式结束之后,楼内所有座位便被占满,这些座位其实昨日之前便被定出,而且所订之人皆是包座一天。于是便出现这样的情况:爆满的樊楼从上午之时便无人离座,便是外出方便也要嘱咐同伴切要替为看也自己的座位,末要让不相干人等占去。这期间,更是有人为了抢占位置而起了冲突,幸得樊楼保安力量充足,才将楼上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 夜幕降临,扬州城内灯火渐次亮起,远远望去一片繁华。不过若是行走在这灯火通明的街道之上,便会发现今晚的行人稀落了很多,街边那些招揽客人的老鸨也显得无精打采,全无平日里那种风骚劲儿。 樊楼所在的大街自然是例外的。 当大堂的钟表指针指向8点,悠长的报时声结束之时,众人期待了一天的表演终于开始。 至于李师师,自然不会这么早便出场。樊楼走的是高端路线,有自己的歌妓经纪公司、有专门的演艺组织团队和乐师团队,这些歌妓皆是樊楼经纪公司从各地高薪挖来的花魁,素质皆为上乘,再加上演艺团队的编导及乐师团队的配合,即便是李师师未出场,樊楼所呈现出来节目,也是其他酒楼妓馆无法企及的。 这些节目的编排,自然是为李师师的的出场作铺垫,以营造出一种众星捧月的氛围。然则这些“星星”亦是闪亮璀璨,令堂下观众大呼过瘾。精彩的节目一路排来,甚至有些观众忘记了还未出场的李师师,直呼今日那大把的银子花得真值。偶有想起今日主角还未出场的,便会感叹百鸟尚且如此引人,一会的凤凰出场该又是怎么的精彩呢! 在这种享受而又期待的气氛中,时钟的短针终于指向了9点。这时舞台之上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影影绰绰间有人在上面布置着什么。众宾客已然猜到接下来今晚的主角要上场了,他们便伸直腰杆、正身端坐,准备一睹京中名妓的绝世风采。 灯光再次亮起的时候,舞台中央已然多了一个女子。但见她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流苏洒在青丝上。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这等风情万种的女子,不是李师师还能是谁? 李师师轻轻向众人福下身子,坐到了一台瑶琴之前。她伸出手,十指在那琴弦上来回拨动,美妙的声音瞬间倾泻而出。以此为起引,布置在舞台后侧的乐队也随之奏出整齐的合音。美妙的伴奏既起,李师师的歌声也随之飘出…… 场下寂静一片,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毕竟这大堂不小,虽然设计时注意了拢音效果,但没有扩音设备,表演者的声音仍是不可能令每个角落清晰地听到,众人也只能屏息凝听,不敢有丝毫杂音发出。 约是注意到了这点,李师师便利用歌曲半阙之间的连接之时,轻轻起身,施施然走下舞台,来到了宾客的座席之间。 伴着乐队音乐的节奏,李师师歌喉再展。 这次她是边走边唱,非但声音对于附近宾客来说要比刚才清晰得多,而且李师师的芳容更是令众人一睹为快。 李师师走在众人之间,翩然如舞,轻唱浅笑,令人心醉。 半阙的歌声间,李师师从两排的桌席间行了一个来回。没有人做出出格的举动,他们皆已陶醉于李师师的风情与歌声,便连平日里听曲之时的喝彩都已忘记。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诗圣杜甫的这首《赠花卿》,或许便是此时众宾客的心中心想、心中所悟。 美好的东西总是短暂,李师师献曲五首,也不过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接下来的尾声更像是送别众人的离歌,徒引起众人的不舍。 曲终人散终有时,十点的钟声响起之时,樊楼的节目也落下帷幕。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无心再去贪恋酒菜的美味,陆续起身离席,回家休息。当然也有意犹未尽之人,去到樊楼深处的包间,找上一个自己心仪的姑娘,坐下来谈人生谈理想。 一天的喧嚣本该最于平静,可是这世上凡事总归不会公平。今日李师师前来献艺,能够进入樊楼观看表演的人毕竟只是极少数。而绝大部分有意一睹李师师风采的人,最终却是没能得偿所愿。这些人有的在散场之后无奈地回家,有的却仍然呆在樊楼门口,希望能够偶遇佳人。 当然,他们期待的偶遇机率可以大到百分之百,因为李师师一行的马车便停在樊楼一侧的泊车院子,想要回到船队,总得要从樊楼的门口出去。 演出结束之后,李师师稍作休息,便叫楼上的丫鬟通知车夫将车赶到门口。然而不多时那丫鬟却气鼓鼓地回来,说是外面一些书生浪子还有许多青楼姑娘,将那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如此很是担心小姐的安全。 樊楼的经理此时也陪在一边,听丫鬟如此一说,便道:“我这便让保安们将他们驱散。” 李师师闻言制止道:“这样不好吧,会得罪潜在客人的,客人可是咱们的上帝!” 李蕴也笑笑道:“我这女儿现如今也学起这经营之道来了,不错,咱们最好还是不要用强,大不了从后门悄悄地离开。” 那经理点点头,正要差人去另行准备马车,却见一名保安进来报告道:“大东家已经在后门处备好了车,请李妈妈与李大家速去会合。” 经理见自己的东家已经有了安排,便领了李蕴与李师师赶到了后门门口。门口这处停了两辆马车,一队护卫分列两侧,李蕴认得他们正是船队随行的护卫,便示意李师师咱们各上一辆马车,速速离开。 李师师会意,见李蕴上了前面的马车,便连忙攀上后面的一辆。进入车内坐定之后,车却没有立即行走,她正欲掀帘询问驾车的车夫,却听车外已经有人出声,不过车外之人询问的似乎是“李经理她们在哪”。 李师师听出这声音是杨帆所发,便又静静地坐好。可杨帆的话音刚刚落下,马车微微一颤,接着车帘掀开,却是杨帆登上车来。 李师师心下一紧,不由自主地便要站起身来。车内昏暗一片,杨帆见有人“躲”在车内,惊警之下出手如电,锁向了李师师脖颈。 好在杨帆出手之时,李师师已经轻声叫出一句“大人”,杨帆条件反射式的出手过程之中,也已听出车内是为何人,在锁喉之手刚刚摸到李师师的粉颈之时,他便又如触电一般,将手臂弹了回来。 “师师姑娘?”杨帆尴尬问道,刚才摸了人家脖子,不知会不会被她认为是轻薄之举。 “正是奴家,奴家不知大人要上这辆车,这便去前面妈妈那儿。”李师师低声回道。 杨帆本欲点头同意,却又想起有些关于今晚表演的事情要与李师师探讨,便道:“不必麻烦了,便坐这辆吧。” 李师师一愣,见杨帆上前坐在了座位的一侧,只好声如蚊呐地应了一声,然后缓缓地坐了下来。 第二二四章 未来的承诺 马车的车厢非常宽敞,两人坐于其中衣服甚至都不曾蹭到半点。然而,此时车内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独处于这样的环境中,气氛难免尴尬。 杨帆原想是让李蕴与李师师同坐一辆车的,不想李蕴阔绰惯了,见到门前停有两辆马车,便以为是为她们两人准备,故而两人各上一辆。而杨帆出来,问那车夫李蕴她们在哪辆车上之时,那车夫也只是含糊地指了指李蕴所乘的那辆。等到杨帆登上车来,李师师主动要换车之时,杨帆又觉如此好像要赶人下车似的,可他也懒得再去安排车辆,因此便寻个借口与李师师同坐了这辆车。 作为后世之人,杨帆心中大抵觉得男女同事同坐一辆车实在算不得什么暧昧的事情。可李师师却不同,虽然她是李师师,但与一个男人在夜里同乘一辆车,于她来说所代表的意义,则完全没有杨帆所想的那般风轻云淡。话说回来,好在杨帆今晚所面对是李师师,若是换作别的女人,恐怕早要误会他的目的便是要在车内行些禽兽之事了。 马车咕噜咕噜地向前行着,车内暂时没有声音,如果不算李师师砰砰地心跳的话。 “今晚演出非常成功”杨帆率先打破沉默。 “谢大人夸奖!”李师师欢喜道。 “不过……”杨帆沉吟道。 “啊?”李师师心突然一提,很是害怕杨帆说出她的一些不足来。 “就是——那个表演的场子太小,能容下的人太少了。”杨帆接着道。 “啊?”李师师放下心来,“可是咱们樊楼的厅堂已是这天下最大的了,若还要再大的话,离舞台远的地方便听不到歌声了!” “唉!我就是说的这个问题。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发明出扩音器。”杨帆叹道。 “啊?什么是扩音器?” “就是能将你的声音扩和很大的一个东西。有了它,再大的场子,你只要在舞台唱歌,全场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啊?这……这又是你那大华国的东西吧。” “是啊!在那大华国的时候,像你这样歌星开个演唱会,动辄就是几万人去听,若是没有那些扩音设备,如何能做得到!” “啊?那得需要多大的场地才能容得开这么多人啊?” “很大,比京城的大球场还要大!” “啊……” “好了,另‘啊’了。将来我一定会让咱们的师师姑娘也在京都大球场开场演唱会,那才是真正的明星范。” “啊……”李师师心下一阵甜蜜,嘴上却道:“只怕那时奴家已经年老色衰,那还能担得起明星这称呼啊!” 杨帆笑笑道:“虽说那扩音器一半几年研制不出来,不过,谁说年老色衰就不能当明星了?那时可能做不了偶像派,可还能做实力派嘛。” “偶像派?实力派?奴家不是很明白。” “偶像派么,就是靠容貌吃饭的,实力派么,就是靠才华吃饭。容貌可以随时间的流逝而消衰,可才华却是久而弥笃。” 李师师自然明白杨帆所指,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师师姑娘的才华,本官佩服得紧,咱们大宋的音乐发展必会因师师姑娘而向前大踏步的发展,将来这史书之上也必会有姑娘重重的一笔。” “谢大人夸奖!”李师师此时心中喜悦,早已没有半点当初的忐忑。 “哈哈,你也不要骄傲,我觉得下一步你还要在乐器的创新方面下些工夫,还有那曲谱也可以再统一一下……” 月色朦明,细语如絮,不知不觉间,马车已行至运河边的船队之旁。 车夫吁声停车以及及骡马的响鼻声传来,车辆缓缓停住。 杨帆率先起身下车,然后扶下提裙挽摆的李师师。已然下车的李蕴眼神古怪地看看这一幕,便上前朝杨帆施个礼,牵过李师师的手,不动声色地化解了在外人看来有些暧昧的局面。 天色已经很晚,杨帆朝李蕴夸赞几句,便令众人各自回船休息。 李蕴与李师师的画舫处于船队中间,等起出几步,见杨帆已经上了附近的船只,李蕴便低声朝李师师问道:“杨大人怎么在你的车上?” 李师师淡笑道:“女儿本该同妈妈一辆车的,结果却阴差阳错地上了大人的车……” 李蕴闻言便明白过来,却佯嗔道:“咱们这个大东家真是小气,明知咱们三个人,却准备两辆马车。而且他在同那杨州知府应酬,谁知道他会与咱们一道回这船上。还有,还有,既然到了扬州,纵然咱们樊楼的客人多,安排不下,找间上好的客栈安排咱们休息总行吧,何至于吝啬到要我们在船上过夜……” 李师师闻言辩驳道:“妈妈是知道的,大人不是吝啬,只是为了大家安全。集中在这船上休息,便于护卫们布置安保措施。” “吆吆吆,瞧我这女儿……”李蕴打笑道,“还没有嫁出去便开始外向了!哦,对了,刚才在车上大东家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李师师急道:“妈妈说什么呢,我们……大人与我只是探讨了一些乐曲之上的事情,那里有妈妈说得这么不堪。” 李蕴轻叹道:“唉!我还不是怕女儿吃亏……可话说回来,女儿也该到了找个好归宿的时候了……” 李师师神秘一笑:“女儿已经找到好的归宿了。” 李蕴吓了一跳,指着杨帆的船惊道:“难道,难道就是……” 李师师吐吐舌头道:“就是乐曲啊,女儿将来便以乐为夫,以曲为子。” 李蕴听后这才定下心来,不过却又语带遗憾地道:“真是个傻女儿……” …… 淡淡的月辉洒在运河之上,偶尔的几声虫鸣,令得夜色更加宁静。 再宁静的夜,也有不宁静的地方,比如说:李师师的心。 李蕴关于她归宿的话,她回答的恬淡意远,然而这不并代表她不在乎。世人眼中也许她依然是花颜月貌的大宋花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二十七岁在大宋是什么概念,她十分清楚:这个年纪是该到了找个归宿的时候了,否则真到了“暮去朝来颜色故”之时,恐怕只得落个“老大嫁作商人妇”的结局。 可是便是如今便能有好的归宿么? 她是李师师,不是一般青楼的女子,她是曾得当今皇上垂青的花魁,在她的眼里值得托付终生的男子又有几人呢?闲居于樊楼之时,也曾有周邦彦这等才子前来表达愿将其纳入府中为妾的想法,却被李师师一一拒绝。她对心中的归宿其实要求还是蛮高的。 画舫的窗外,一轮半弦之月映在河面之上,然而粼粼的波光却在昭示着,这明亮的月儿只是虚影。 “幸福的归宿,是否便如这水中之月一般的飘渺呢?”李师师望着窗外的河面怔怔地想道,“‘以乐为夫,以曲为子’,今生今世莫不会真的如此吧?” 李师师感觉有些茫然,无奈之余也便想着:“若真是此生无缘,那便当真‘以乐为夫,以曲为子’好了。如此纵然年老色衰,说不定还真可以在那京都大球场以乐曲耀于人前。” 想起某人的某个承诺,李师师心中也骤然一暖,此生与乐曲相伴之外,她终究还是有些更大的期待。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消魂无说处,觉来惆怅消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轻轻地歌声哼起,一曲幽怨尽溶于淡淡的月色之中…… 岁月的大河静静地流淌着,此时每一个人的命运仿佛便如这大河之中的朵朵浪花,不知前面会有许多的暗礁和险滩在等着他们,而一些承诺是不是会像浪花拍岸一般消逝无形,也着实无人可以预测。 …… 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在晨曦的照耀之中,杨帆的船队再次启航。船队之中几艘冒烟的船只,依然是引得河边众人驻足观看,便在众人好奇的眼光里,船队鸣着汽笛、驱开前面慢吞吞的行舟,略显嚣张地驶入长江,进入江南。 “士远兄可知那几艘船只有何古怪,竞能无帆而行?” “能有什么古怪,定是那神工楼新造的妖物!” “哼!何止是神工楼造的妖物,我看这神工楼便是妖物。” “是啊,此次他们进军江南,不知有多少生意会被他们抢去!” 望着前方的船队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便在杨帆刚才启航的河段,一艘巨大的画舫缓缓地行驶在河面之上。画舫二层的甲板之上,四名商贾打扮的男子,正在对着远去的杨帆船队指指点点。 既然是商贾,对杨帆那几艘蒸汽机船指指点点本属应该。那几艘船实在是太拉风,若是引不起别人的注意,反而奇怪。可是这几个商贾的话语之中,除了对那几艘蒸汽机船的议论之外,更有对神工集团的敌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管这风是从何方吹来。 第二二五章 风从四方来 神工集团在大宋是个奇迹,没有哪家商行能像它这样,短短的几年内便累积起巨额的财富,并且将业务扩张至多个领域。 起先之时,很多大的商行对于神工集团并没有多少敌意,毕竟生产经营的领域不同,神工集团生产的高档消费品与他们的经营范围并不冲突,甚至取得了经销权的话,这个集团的产品还会为他们带来可观的利润。 然而,随着神工集团的不断扩大,它的触角也在不断地向各个经营领域延伸,最令人绝望的是,它但凡进入一个领域,必然会为这个领域带来更新鲜、更有竞争力的东西。在这样的东西面前,原先执市场牛耳的商家,往往很快便会被赶下老大的宝座。 而更可怕的是,这个集团的经营模式便如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鲸鱼,不断地在玩着大鱼吃小鱼的游戏,被它排挤的难以经营的商家,往往很快便被它兼并。 面对着这样一头商业怪兽,大宋的其他商家渐渐警惕起来,一些合纵连横的手段更是时不时地运用在与神工集团的商战之中。 此次杨帆宣抚江南,神工集团组织百人的团队随之南下,目的再清楚不过。江南之地的巨商大贾早已如临大敌、暗中应对。 今日杨州画舫之上,便是三家江南商会的会长。名叫徐文前的,乃是江南最大的布商,朝庭八成以上的岁供便是由他提供;而那曹齐,多年以来把持江南的茶盐专卖;名叫宋士远的,则是大宋有名的瓷商。 除了此三人以外,还有一名来自北方商行的掌柜,此人名叫王念吾,却是以王黼为后台的北方商家代表。今日牵头组织之人,自然也非他莫属。 “此次神工集团派出大批人马进入江南,所谋必定不小,相爷可有什么对策?”宋士远看着远去的杨帆船队,朝王念吾问道。 王念吾故作神秘地一笑,却是卖了关子反问道:“诸位可有对策?” 四人中的曹齐摇头道:“在下倒是没有什么对策,不过想来那神工集团不会插手盐茶生意吧,而且说实话,前些天里那神工集团曾联系在下,欲与我们商行做几笔生意。” “是啊!”布商徐文前也道,“神工集团似乎要拓展海外的生意,我们这丝绸、陶瓷、茶叶可是主要的贷,他神工集团求购不正赚钱的机会么,不知相爷为何如此审慎。” “昨夜扬州樊楼诸位可曾订到位置?”王念吾有些答非所问。 “李师师扬州献艺,如何肯错过?幸亏曹兄这边面熟,托人订了几个位子,得以一睹那师师姑娘的风采。” “噢?那不知曹老弟花了多少银子订到的这几个位子?” 曹齐拍拍头,尤感肉疼地道:“三个位子花了三千两银子!” “唉!不过是一顿饭的工夫,便花去了老弟三千两银子。可是昨夜我在扬州的丽春院,找了他们的头牌陪酒、陪睡,总共才花了二百两银子不到。呵呵,这丽春院原先可是扬州最好的销魂之地,可昨晚真是冷清,若在原先,听说想要那素素姑娘陪上一晚,须提前十日便要交要订银,约好日子。” 曹齐三人沉默不语,他们明白王念吾想要说什么。 “这丽春院之所以出现昨晚的窘境,便是拜那樊楼所赐,樊楼真正的东家诸位不会不知便是神工集团那位吧。” 三人有的摇头,有的点头,不过所表达的意思显然是一致的。 “哼!据我所知,这丽春院也没少跟神工集团做生意,可如今落得什么下场,大家都看到了。三位这几年依仗相爷的照拂,把生意做成了一方巨擎,固然可喜,然而我看诸位这种轻松赚钱日子实在是过得的太久了,便把这商场如战场的道理给全忘了——那神工集团岂是好相与之辈,你们同它做生意,不怕被它咬一口肉去?” 三人皆是走了王黼的路子,取得各自领域的朝庭专供权,才将生意做到了今天的规模,而这王念吾显然是带着王黼的指示前来,目的便是要对付神工集团,他们也不敢有太多违拗。 “相爷有什么吩咐,王掌柜尽可讲来,我等定当全力以赴。”曹齐道。 “好!大家也知道,当前朝中,那杨帆乃是相爷的劲敌,相爷怎么可能眼看着他的神工集团在江南为所欲为?此次在下约三位出来,便是商量如何对付这神工集团。” “这个自然,相爷就是咱们的根,他老人家的政敌,也是我们的敌人。只是这神工集团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们并不知道,接下该做什么,相爷可有具体安排?” 王念吾点点头道:“这杨大人之所以能得这两路宣抚使的职位,便的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要在一年之内筹集足朝庭北伐所用的金钱、粮草。可方腊之乱刚刚平息,江南之地五十余县三年赋税尽免,其他地方还要支援这五十余县,凭借如今江南之地一年的赋税,根本不可能凑齐朝庭所需的数目。因此,他此次南下带足了神工集团的什么经理……销售……之类的人员,除了要在江南同诸位争夺市场之外,最重要的任务自然是想多赚些银两,好购买粮食,补足北伐之资的差额。” “这神工集团赚钱的本领大家自然知道,便是一年之内在江南赚不到钱,以他们的家底,补足朝庭北伐所需之资的差额应是毫无问题——这也是那杨大人敢于应下这趟差事的底气所在。可是,他却忘了一件事情,那便是即便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粮食。” “相爷的意思是……” “呵呵,自然是让那杨大人有钱也无处花。” “这么说,相爷是要我们……” “不错,便是要你们筹集资金,将这市面上的粮食全部买下,如此一来,便能拿住这杨大人的命门,嘿嘿,到时他还不是要任我们宰割。” “哈哈,奇货可居,只要囤积起足够的粮食,到时咱们便可来个狮子大开口,狠狠向那神工集团敲上一笔。” “那我们立即着手操办此事。现下正值秋收,可是收购粮食的大好时节。” “那有劳三位了!” “请王掌柜代为禀报相爷,请他老人家放心,今秋这市面上的粮食,我们三家全包了。” “不——不但今秋市面上的粮食,便是明年两季的余粮也要提前买下来!” 曹齐三人皱眉道:“明年两季的余粮?此时如何收购?” “相爷说了,如果只收购今秋市面上的粮食,必会打草惊蛇,引得神工集团出来竞争,那接下来咱们想要继续收购的话,必然会付出更大的成本。所以,咱们要一击必中,提前将明年两季的余粮全部收购了。” “王掌柜的意思是,咱们先行将明年的余粮订下?” “对!让江南各大族估算一下明年余粮的分量,咱们提前也订下来?至于订金方面,多给点。契约上的违约条款定得高一些。” “多给点?不知给几成合适?” “最少五成!” “五成?是不是有些多?若是要先付五成订金的话,我们手头上的现银恐怕周转不过来。” “是啊!五成实在是有些多,我看咱们只需付二成便可,难不成他们还真敢毁约不成?” 王念吾朝着三人戏谑地笑笑:“现银周转不过来?这几年三位赚了多少家底,相府可是清楚地很。怎么?要赚钱的时候能想到相爷,现下需要你们为相爷出点力气了,便要推三阻四么?” 三人看着王念吾尴尬地低声道:“王掌柜这是哪里的话……” 王念吾摆下手道:“相爷知道你们这些商贾的德行,三位放心好了,相爷有言,若这件事情办得好的话,盈利的银子给你们五成,另外明年朝庭的专供还是交由你们置办。” 三人闻言大喜,忙齐声道:“谢相爷恩赐!王掌柜吩咐之事,我们明日即刻去办。” …… 大宋宣和三年的中秋节,历经方腊之乱一度十分萧条的杭州再次热闹起来。尽管城内许多坍塌的残垣、烧焦的废墟仍然宣示着战争的悲凉,但作为东南政治中心、各级官员的办公驻地,时至中秋佳节,杭州城便是想安静,也安静不起来。 方腊之乱中,驻守杭州的官员大部分遇难,此时新晋为官的绝大数是从外地调来之人,他们之间自然需要借着节日期间应酬一番,一方面彼此增进熟悉程度,另一方面其实也暗含了相互庆贺的意思,毕竟在这东南繁华之地为官,可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 而另一方面,杭州作为东南之地的经济中心,市场又刚刚因为方腊之乱而重新洗牌,进新市场的众多商家自然也要拉拢巴结杭州城内的众多官员,以求在之后的日子里获得支持和照顾。 无论是官员之间还是官商之间的这些应酬,显然拉动起了杭州城的内需,羌管弄晴,菱歌泛夜,乘醉听箫鼓的繁华情形一如从前。 便在这样的氛围中,杨帆来到了杭州。 第二一六章 大财力、大气魄 杭州宣抚使司。 相比于此时人员冗余的其他衙门,杨帆的宣抚使司虽然级别甚高,但大小官吏并不是很多。他此次宣抚江南两路,主要任务是筹集北伐之资,但具体的工作自然是由当地官府来完成,杨帆主要还是从中协调监督,故而这宣抚使司也用不了多少人。 中秋节刚刚过完,杨帆的衙门也随之忙碌起来。一道道的文书命令,不断地从衙门之中发出。一年的时间很短,杨帆必须抓紧时间,尤其当下正是秋收时节,正是筹集粮草的最好时机。 这项任务地方上最关键的部门便是转运司。在这个位置上,杨帆争取到了两个实缺名额,然后安排了两名得力官员。这两名官员名头很大,却是遭王黼构陷,被赵佶贬谪到江南收税的原户部尚书唐恪和原监察御史李纲。 唐恪与李纲皆是宰相之材,任一路的转运使自是能力足够。这两人亲近太子一党,与王黼互为政敌,而且他们人品在朝中也是出名的方正,必会不遗余力地去完成朝庭交办的任务。 由于交通不便,杨帆也没有如后世一般安排一个专门的会议来布置这项工作。不过,像唐恪、李纲这种级别的官员,无论如何是要同他们坐在一起商议商议的。 八月二十这日,新任两浙路转运使唐恪、荆湖路转运使李纲抵达杭州。他们之前本就在江南之地,但上任之后却是先行去了各自辖区摸查一番,故而抵达杭州的日子反而要比杨帆晚上一些。 “如今江南之地因方腊之乱而民生凋敝,莫说另外筹集北伐钱粮,便是正常的秋税,恐怕也要拿出来赈济遭了兵灾的州县。所以杨大人你替我们争取的这趟差事恐怕不是易事,唉!老夫真不知是该感激你,还是该埋怨你!” 杨帆的府衙之内,唐恪无奈地摇头道。之前他与李纲皆被贬为州县的税官,级别与一路转运使不可同日而语,而且这转运使之职也明显是他们回到京中、官复原职的跳板,他们自应感激杨帆的安排。当然,这是在他们能够顺利完成朝庭交办任务的基础之上,否则莫说回京,恐怕连原先小小的税官都做不成,故而唐恪说出这样的话。 “唐大人说得是,江南之乱刚刚平定,不可再强逼百姓,我看今年的秋税便不要再加其他花样。而且,今年冬天遭了兵乱之灾的州县定不好过,各地官府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治下子民冻死、饿死而不顾。所以还请大人对于筹集北伐钱粮之事莫要着急,等稳定住江南大局,明年春秋两季税收之时再想些办法不迟。至于花石纲,也不宜即刻重启。” 李纲性格要刚正上许多,话语里积极的成分也多一些。不过对于筹集钱粮之事,他依然将办法固于向百姓强加赋税或是再加盘剥之上。 “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我是懂的,当下江南百姓那里有那么多的油水可榨!”杨帆冲李纲摇头道,“两位只要将应收的赋税收缴上来,然后尽可能地多划归到北伐之资的筹集之用便可。至于不足的部分,神工集团先行垫补上,然后你们两路官府再分期慢慢归还便是。到时怕是要让两位大人同我那集团签订一份契约。” 唐恪和李纲听杨帆如此一说,即惊且喜。他们惊的是杨帆身家之厚竟至如斯,喜的是杨帆以私济公,原先艰难的任务似乎不再令人那么心焦。 “杨大人一心为公,我等佩服,契约之事只要在官府可承受的利息范围之内,自是不在话下。”唐恪朝杨帆道,李纲也默默地点头表示同意。 “哈!什么利息,神工集团这次不要利息,而且,他们还有一系列帮助百姓休养生息的借贷措施,利息也是非常低的。两位大人放心便是。” 唐恪、李纲起身施礼,对杨帆直是从心底敬佩起来。对于个人借钱给国家这事,放在后世自然是司空见惯,可放在这个时代,那是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的。所以这个时代即便再有钱的人,也基本是将钱藏在家中,很少有特大规模的投资,更不用说是借给官府了。而对于各地的官府来说,也没有听说可以先花去未来几年的钱,而去解决眼下困难的先例——即便是想,也没有人会先行借给它钱。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杨帆做出用自己钱先办朝庭事的决定,在唐恪与李纲看来自然是极可贵、极无私的。 “我等替江南百姓谢大人这雨露之恩。” “两位大人不必客气,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然后才能再取之于民。民就是神工集团的根基,民就是我们的上帝,所以反哺百姓也就是发展我们自己。” “这话与先贤那句‘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倒是异曲同工,大人能有如此见识与气魄,当真是江南百姓之幸、大宋朝庭之幸!” 杨帆笑笑,道:“你们便不要如此吹捧了。虽然神工集团能够出钱,却未必有足够的粮食可买,因此这一年的时间里还需仰仗两位以及众多同僚将这江南之地守牧好,莫要让那些宵小之辈从中作梗。当然,本官也向皇上讨得了三口铡刀,不日便到各地巡查,但有发现借朝庭筹集北伐这资的名义,行贪赃枉法之事者,定斩不饶。” 李纲闻言也肃然道:“当下确实有些棘手的问题困扰我等,要想明年增加赋税数量,便要将因遭受兵灾而成为无主之地的良田全部利用起来,然而从当前的情况看,这些良田恐怕会被各地的大族兼并起来,如此一来,税收怕是要少上很多。大人何妨将这些良田暂时划归官府,再由官府招募流民耕种,以增加纳税之主。” 北宋赋税是按人头收取,土地兼并的问题确实是税源流失的一个很重要原因,然而太祖皇帝定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祖训,对于各大族的土地扩张做法,朝庭也没有硬的措施。这也是自开国以来,朝庭一反历代统治者“重农抑商”做法,而鼓励行商的原因之一:农业税既然少了,自然需要从其他的方面来补齐这部分的收入。 “这些无主之地本就应由朝庭支配,具体的方略你们去定吧。” 两人点点头,唐恪又道:“方腊之乱外加今年我大宋亦有几地生了灾荒,这扫墓流民之事应是不难。可万一过多的流民涌入过来,今冬、明春的救济便是个问题,毕竟便是将那些无主之地分出去,要种出粮食也需等到明年夏天。” “我的计划是将这些流民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这些人便交由各地官府救济,另一部分是有能力劳动的,由神集团负责。他们想疏通一条水道,正缺人手,这些流民反正秋冬之季也是闲着,便去干这活,总不能由着他们吃闲饭,当然神工集团除了管吃之外,还有微薄的报酬。” 唐恪、李纲已经惊得说不出话,心道:这神工集团好大的财力,这杨大人好大的胸怀! “如此各地官府的压力并不是很大,我等必全力保证这些流民的安定。”李纲沉声道。 “嗯,不知两位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想着杨帆个人付出如此之多,两人心中原本诸多的难题竟再说不出口,场面一时陷入沉默。杨帆哈哈一笑:“两位大人有话尽管讲来,咱们凑到一块的时机不多,这次总得商量出个全面的章程,好报与朝庭。否则将来无章可循,江南岂不是又要乱套。” 唐恪尴尬拱手道:“先前我等也草拟了许多章程,只是没想到大人为朝庭、为江南百姓牺牲如此之多,我等那些章程恐怕要大大地修改一番才行。” 李纲也点头附和。 杨帆想想确实是自己着急了一些,总要给他们两人一些准备的时间,便道:“也好!两位匆匆赶到杭州,还未来得及落脚便让本官拉到这儿。这样吧,两位大人先休息休息,咱们明日再谈公务。” “如此也好,待我们梳理出个章程来,再请大人定夺。”唐恪、李纲正需时间重新整理自己的思路,故而起身客气几句便告辞而去。 之后的两天,两人就诸多的问题与杨帆达成一致意见,并执笔拟出筹集北伐之资期间,江南官府需遵守的几个条例。这几个条例由杨帆差人送至京中请赵佶颁布自不在话下。 八月二十三日,李纲起程奔赴江陵,唐恪也在杭州开始正式治事。杨帆对于官府层面的布置基本完成,接下来除了自己猛掏腰包,让神工集团行动起来之外,便是要到各地巡查。对于此时各地官府的执行能力,他基本是抱悲观态度。 杭州城内那些破败的设施在慢慢地被修葺、被重建,在这一过程中,多了许多神工集团的因素。比如诺大的商行、豪华的酒店,还有一栋用砖石重新加固起来、不知要干什么用的大楼…… 第二一七章 秘密舰队 京东东路文登县的东南一隅有一个偏远的小渔村。这个小渔村紧临大海,方圆几十里之内全是丘陵山地。若说此时生活最为清苦的,渔民可算是其中之一,尤其是在这无地可耕的沿海渔村,渔民的温饱问题较之内陆更加难以保障。 不过这个无名小渔村的渔民这一年来似乎过得不错。自去年以来,不知来自哪儿的一群人进驻到村边,这群人在这儿一呆便是一年多的时间,他们将原先村中的小渔港不断地扩大,直到将其建成了一个能够停泊多艘巨大商船的港口。这之后,便有三艘大的海船驶入港口,并又有一些来到这儿,开始对那三艘海船进行维修——说是维修或许有点不准确,因为在那些渔民看来,这三艘船几乎是换了一个模样。 起先的时候,村中渔民以为来到这儿的可能是群海盗,他们甚至还跑到山中躲了几天。不过渐渐他们发现这群人虽然不是正常的官家或商家之人,却也对他们没有任何企图。他们开始大着胆子与这些人接触,尝试着用打捞的新鲜海鱼与他们交换粮食、衣服等物品,然后大多的青壮劳力被招募去修港口或是随着经过的大船去当水手。不管是干什么,被招募的人得到的报酬在村中人看来是十分丰厚了,看看他们家里娘子身上的新衣,还有每隔一段时日他们灶房里传出的肉香,便可想像得到。 冬去春来,停泊在港口中的三艘大船终于能够挂起风帆驶入大海。之后几日,村中渔民便时不时地听到海面之上传来如雷般的响声,可是眺望之下,天空之中却不见半点雨云。 村民隐约觉得这雷声同那几艘朝出夕归的大船有关,便有村中老人悄悄地询问在码头上做工的村里后生,得到的回答却是:那是对付海盗船只的火炮发出的声音,有了这火炮,再强的海盗也不用怕。 什么是火炮,老人不明白,追问之下,后生也是说不明白,最后只能指指天上道:“就是一种很厉害的兵器,像天上的雷公那般厉害,能够将海盗的船霹成两截。” 老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生又指指大海道:“以后啊,咱们这儿就不叫小鱼村了,叫威海,威震大海的意思……” 老人惘然地应一声,心想:有雷公一样厉害的大船呆在这儿,确实可以威震大海,只是海底的龙王老爷愿意么? 海底的龙王老爷愿不愿让这些会打雷的船威震大海自是不得而知,不过如今的“混江龙”李俊却是十分愿意的。这三艘改装成军舰的大船,自然是杨帆暗中为他制造的。 其实李俊这“混江龙”的外号应该改一改了,弟兄们在私下也时常调笑,叫他一声“翻海龙”。这几年他带领以原梁山水军为班底的一支船队,纵横海上。他们半商半盗,既做正常的海运生意,也会逮住机会打劫金、辽等国的船只。如今的北方海域,这支船队已成为一支颇有实力的队伍。 进入八月,新建成的威海港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原先只是零零星星在这儿停靠的巨大货船,几天之内竟聚集了五十余艘。据村中老人从后生们那里得到消息是:这些船只的东家有一笔大的生意要做,他们在这儿集合,不日便要南下。而那些后生们在讲到这点时,却不忘自豪地补上一句:俺也要跟着他们去,回来之后给老爹您买几壶好酒喝。 八月十七,中秋节刚过。这日的清晨,港口之内的号子声、喧嚷声远远地便能听到。出发的日子便是今天。 聚集在这儿的船只渐次地驶出港口,排成一条长长的船龙。行驶的最前面的是一艘三桅大帆船。船的前桅挂着方形帆,主桅挂着梯形帆,后桅挂着三角帆,如果下到船仓的第一层,便会发现船上装备着二十门火炮。这应该是世界上首批“炮舰”。 炮舰的甲板上,水手们正在各处忙碌着。海上阳光明媚,海风习习,李俊与阮小二立于船头,各自拿着一把望远镜朝四周张望着。 这样的炮舰共有三艘,阮氏三雄各统领一艘,李俊则充当着船队总指挥的角色。船队共有近千人,其中五百多人是梁山原水军部成员以及新招揽的兵勇,其余则是负责商业、杂务的人员。 “这次咱们终于可以干一票大的了!”阮小二说起话来仍是带着些匪气,“在海上漂了这么长的时间,到了陆上之后不知还能不能使得了枪棒。” “是啊,以前咱们在河川里讨生活的时候,总觉得自家的水上功夫已是这天下顶尖,不想面对这一望无际的大海,起初之时还是适应不了啊。” “哈哈哈!何止是适应不了,弟兄们都快把肠子吐出来了……你还记得铁牛哥哥不?前年的时候嫌军营之中闷得慌,非要跟我们一起出海打劫,结果……” “铁牛哥哥是出了名的旱鸭子,那次可是折腾地他不轻。” “就是,就是,劝他不要去他又不听,让他学游泳,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你们难道没有船么,为什么非要学游泳?” “哈哈!铁牛哥哥的性子向来是这么憨直的。” “唉!咱们这些梁山的弟兄不知何时才能再正大光明地聚在一块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李俊望着大海,沉默片刻道:“我相信杨大人!再说了咱们此次出海除了开辟生意航道之外,还要在海外建立殖民地,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这殖民地既然孤悬海外,必然与朝庭联系不是非常密切。等到了南洋之地,咱们先抢一块地盘,这样即便有朝一日朝庭不守信约对咱们弟兄不利,咱们也可远渡重洋,到海外逍遥快活。” 阮小二亦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朝庭之中无信之人甚多,便是杨大人恐怕也是前途未卜,留一条后路总是对的。” “杨大人给我们造这三艘军舰,让我们到海外打出一片天地,何尝不是一种未雨绸缪之举。过几天到了淞江入海口之处,要停留几日,在那儿咱们还会接上一批人,这批人的身份恐怕也同咱们一般,见不得光。” “是南边那帮造反的?” 李俊点点头:“大人既然能暗中救下我们,自然也能救下他们。有咱们一批朝庭叛逆在海外建起殖民地,自然也是大人的一条退路。” 阮小二皱眉道:“如此这般,将来若是聚到海外,那这皇帝的位子是宋江哥哥坐还是这杨大人坐?” 李俊摇摇头道:“若是这杨大人有个君臣之纲的话,我们岂会有今天的出路?我不确定将来万一逃到海外,宋江哥哥是不是愿意当这皇帝,但我确定,杨大人应该不会对这位子有任何兴趣。” “何以见得?” “感觉,这杨大人对皇帝位子不感兴趣,否则也不会让我们做这些布局。我现在还不明白大人的最终意图,但我相信他不会亏待咱们。宋江哥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在海上、在海外,我想咱们应暂时听杨大人安排。杨大人曾经描绘的世界,我很向往。” 阮小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这个问题梁山众人心中有数,他们要的是自由快活的生活,是号称“呼保义”、“及时雨”的宋江哥哥,可不是个劳什子皇帝。 …… 九月的杭州,满城桂花飘香、湖光山色有如画中之景,美的令人神醉。西湖之中更是画舫游弋,观景赏秋的人们络绎不绝。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若是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若是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西湖的一隅,一艘不大的画舫之上,隐隐飘出一阵歌声,这歌声着实婉转悠扬,但就风格来说却与此时大多的乐曲相比,却是截然不同,也就那樊楼李师师这两年新制的曲子与之有些相似。然后画舫之上出的声音显然是男声,那里面唱歌之人自然不会是李师师了。 此时能唱出这种风格歌曲的人,自然是杨帆。带了老婆孩子来到杭州,他总得偷得浮生半日闲,陪着家人逛逛这人间的天堂。 画舫在湖面上随意地漂着,歌声渐渐隐没,微不可闻的掌声响起,却是只有儿子鼓掌叫好。 “唉!你们给点反应好不好,这天底下能有幸听到我堂堂二品大员唱歌的可不多啊!” “相公还知道自己是堂堂二品大员啊,怎么就行事如此孟浪呢?”周若英摇头道。 “如此靡靡之音,怎么能够守着小孩子唱呢,相公还是继续讲那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吧!”周若英身旁一身男装打扮的,却是来暗中来到杭州的聂云裳。 都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妻子,杨帆总得让她们相见,好在两人均是识大体之人,几天相处下来,关系却是十分融洽。尤其是周若英,来到杭州之后便觉得身体有恙,一查之下竟是再次怀孕,聂云裳的到来,反倒是解了她的难言之急,她的心下自然轻松。 “好!话说那许仙与白素贞在那断桥之上相遇……”既然两位夫人不同意自己放歌,那便只好再讲一段故事。 妻美子乖、琴瑟和鸣,这样的日子很是逍遥。 第二一八章 期货这东西,不是这么玩的…… 深夜。 宣抚使司后衙的东侧卧房之内仍有馨黄的灯光透出。这儿是聂云裳的住处,当然这段时间杨帆基本上也是留宿于此。 晚秋的天气微寒,杨帆从床上坐起,聂云裳拿过一件衣服给他披在身上,却被杨帆一把搂在了怀里。 窗外夜色如水,蟋蟀唧唧而鸣。 “还是留在这儿吧,寨子有陈凡看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聂云裳将身子向杨帆怀里偎了偎,轻轻摇头道:“寨子自然没有多少事情,可相公这儿我怕出事情。” 杨帆冷哼一声道:“谁敢乱嚼舌头,我就用狗头铡铡了他!” 聂云裳笑一笑:“奴家知道相公的铡刀厉害,可小心驶得万年船,相公在朝堂之上政敌颇多,这盯着你一举一动的眼睛自然不少。奴家在这一段时间尚且可以掩人耳目,可时间长了必会引来有心之人的探查。” “怕他作甚!你我夫妻神功在身,谁能探查得了我们?” 聂云裳苦笑一声:“奴家也想常留相公身边,可现在不是时机未到嘛。等到如相公说得那般,了却了朝堂之事,奴家自会在海外等你。” 杨帆无奈地点点头,他口里虽说不怕外人探查聂云裳的身份,心里也想着若有人胆敢探查便直接做了他,可杨帆也明白,能够不节外生枝自然是最好的。 “对了吕部长那边还顺利吧?”杨帆听聂云裳提到海外之事,下意识地问道。 “很顺利!吕大哥他带了五百多教中兄弟扮作流民被招募却修建新港,想来此刻已经到了海边。” “那就好,这一批先去探探路,占个地盘,下一批你们便都过去。” “嗯……” “山里的生活苦,现在集团正在购买了粮食,过些天我看能不能差人悄悄地送进一批去。” “是啊,山中生活实在是清苦,这个夏天,教中弟子基本是靠着吃野菜、野果过来的。这眼见着便要过冬了,可官兵搜查得严,外面的粮食实在不好往山里运,我之所以急着回去,也是想与他们一起想办法。” “这个好办,我随便找个借口将部分官兵调走就可。咱们便利用这个时机,运粮进山。” “嗯……我回去之后便着手安排此事。” 烛影摇曳,两人依偎着又说了许久的话,才相拥而眠。 …… 九月初三的上午,杨帆与周若英悄悄地送别了聂云裳。回到宣抚使衙门的时候已是正午,这个时候杜泽生早已等衙门之内等了好久。 神工集团在江南扩张,杜泽生是他们南下团队的高层之一,现下负责着几个领域的事务。此时已是午饭时间,若是没有要急的事情,杜泽生应该不会继续等在这儿。杨帆夫妇急忙来到后衙的客厅,杜泽生将他们迎到里面,便说起了他近日遇到的问题。 “你是说市面之上有人在囤积秋粮?”杨帆听完杜泽生简单的汇报,皱眉道。 “岂止是囤积秋粮,他们连明年夏秋两季的大米都预定了。” “查出是哪家商行在操纵来了么?” “操盘的是江南三家商行,但他们皆不是做粮米生意的,因此这背后定是有人指使。”杜泽生说到此处之时,语气无奈。任说都看得出这背后指使者是谁,他只是不便于说出口而已。 “把现粮的价格再抬一抬吧,不要在乎能吃进多少现粮,单纯地将价格抬上去便是。”杨帆用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似笑非笑地道。 “这个……我们要炒高到什么价位才好?若是不趁机吃进一些现粮,怕是以后的价格还会再涨。”杜泽生有些不明白杨帆的安排:单纯的炒高粮价,其实是一招损人不利己之举,除了能气气对手之外,于杨帆的筹集粮草的计划无半点好处。 “炒高到现在粮价的三倍吧!”杨帆沉思一会道。 周若英闻言轻“啊”一声,劝道:“是不是有些太高了,这样的话普通百姓如何承受得了?” 杨帆摇摇头道:“现下的粮价普通百姓已经承受不了了。今年的状况大家都清楚,江南五十余州府受了兵灾,这些州府的百姓这个秋天基本上颗粒无收,各大户人家也被抢劫一空,他们从现在到明年夏粮下来,均要指望着朝庭的救济。可大家都知道,所谓的朝庭救济,便是分些稀粥,吊着大家不被饿死罢了。这样的救济,那些贫苦之人自是不去在意,可但凡有些积蓄的百姓,他们当然会拿出钱来购买可以果腹之粮。这样的情况下,粮价如何能压得住?便是我们现在不将价格炒高上去,等到冬天一到,粮价涨到现价的三倍恐怕远远打不住。” 周若英默然。其实当前江南各地的粮价已经是寻常年份的二倍之上,即便如此,市面上抢购粮食的风潮已然形成,这其中有杨帆和王黼各自支持的商家,有想借着灾年发些小财的大族,也有为了一家老小而不惜倾尽家财的殷实人家,但不管是哪一类,反正没有普通的贫苦百姓。 “所以现下的粮价涨不涨,跟那些急需活命的百姓没有多大关系。其实,我们何尝不想让粮价稳下来,可是一味地用硬手段,根本不可能达到目的,那样的话咱们面对的可就是这全江南的士族商人,现在我们的实力还做不到。” 杨帆叹息一声:“因此,堵不如疏,便让市场来做主导,咱们从中宏观调控便是。那些大族、商家,能够团结的尽量团结,所以总要让他们赚些钱才行。至于那些总想着针对咱们的,这次总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才是,嗯,一些深刻的教训……” 周若英与杜泽生知道杨帆有了主意,却又实在想不出杨帆这抬高价格的举措到底有何妙处。 “当然,让一部分大族、商家赚上一笔钱的同时,咱们也不能让普通的百姓活不下去。我已与唐恪唐大人、李纲李大人有了定议,今年冬天至明年夏天,除了农忙时节,受灾地区的青壮劳力,无论男女都去修建黄浦江口的福瑞满港还有疏通淞江一带的水系。这些人的粮食供给由咱们神工集团负责,这两年咱们在京东储存的粮食可以先行用上。剩下的老弱之人,则由官府赈济,朝庭调拨的粮食养活这部分人应该是有余的。如此一来,咱们便不怕这粮食涨价。” “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咱们让百姓挺过今冬、明春的青黄不接之期,等新的粮食下来,粮价自然下来,咱们到那时再大批买进?” 杨帆摇头笑道:“在某些人的算计里,明年夏天的粮食价格不会下降,只会涨到最高。因为他们笃定我承诺给朝庭筹集够北伐所需粮草,所依仗的便是用手中的金钱,购买市面上的粮食。” “所以他们提前订购明年的粮食,便是要到时候高价卖给我们,赚取高额的利润。”周若英恍然道。 杨帆冷笑一声:“这样的如意算盘谁都会打,看似无解,可本官为什么要去解……哼!咱们便陪他们玩玩吧。” 杜泽生接道:“大人要将那粮价炒高,便是要让他们多花些银子,却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结果。” “呵呵!如果只是竹篮打水场空,那这个教训未免有些不够深刻……” 周若英与杜泽生仍是不明白杨帆的意思。 “将现粮的价格炒上去,你们说那些以现在价格卖掉了明年粮食的人,会怎么做?” 杜泽生道:“自然是后悔。不过粮价如果涨三倍,便是毁约赔双倍的违约金,仍要比履行契约强。所以,如果是我,我宁愿毁约。” “不错!这就是让你们将粮价炒高的目的,本官要教教他们……期货这东西,不是这么玩的……” …… 农历九月的田野,稻谷早已收完,唯余少数还未来得及运走的稻草杂乱地堆在地头的粮场之上。萧索的秋风刮起,村落间的树木也落尽本就被采摘得不多的最后几片叶子。大地渐渐褪去秋时的收获色彩,披上了一层稍显破败的外衣。 苏州,田野间的官道之上,一群衣衫褴褛之人正靠在一块稻田的田头休息着。这群人中绝大多数是中青年男子,也有几个守着锅碗被褥之类物件的农妇。当然,在外人看来,他们所带的最值钱的东西,还是一头正在觅得稻草吃的水牛。 大约是经历了长途跋涉,而所带食物又眼见告罄,这群人的脸上尽是疲惫之色,有的更是撑着扁平的肚子在抵挡着饥饿的感觉。 人群的一边,那头水牛突然从地上叼起一把稻草,撑着肚皮的一个男子一下跳起,冲到水牛跟前,从它的口中将几根稻草抢出。众人看时,那几根稻草的一端却是带着几个稻穗。 “稻米、稻米,差点便宜了这家伙!”男子憨笑着把几个稻穗交给人群中的农妇,“晚上熬粥的时候放上!” 众人有气无力地哄笑一阵。 这时,人群中又站起一个男子,看衣着却是商贩打扮,待众人笑完,他便拍拍手道: “好了!大伙准备启程吧,最多还有三天的路程咱们便要到达目的地了。大伙儿加把劲,等到了那福瑞港,白米饭管够,还有上好的饮饼、特制的酥肉、刚从海里逮上来的大鱼……” 仿佛这些美味的食物已经摆在眼前,众人咽口吐沫,眼神再次放起光来。他们收拾起行礼,牵了那头老牛,继续踏上这次的希望之旅。 第二一九章 落空的拳头 十月初,汴梁城。 立冬之后,天气渐渐冷起来,一天的时间也变得昼短夜长。先前官府散衙之时,夕阳往往刚好下沉,沐浴在壮丽的晚霞中,从衙门驱车或是步行回家,看着路人投来艳羡的目光,着实是件令众多官吏高兴的事。 而现下白日变短,散衙的鼓声响起之时,天色便已经暗下来。对于这种令人锦衣夜行的作息时间,官吏之中心底腹诽不已者甚众。 皇城南端,御街西侧,御史台的衙门便位于这儿。 酉时二刻,用当下官府中人渐已习惯的叫法,也唤作五点半。此时夕阳刚好沉入西山,唯余天际一抹的银光。 “算了!算了!都拿回去吧!” “唉!白叫我们费了这么久的工夫!” “这杨帆究竟打得什么主意?眼见着粮价飞涨,竟然不管不顾,他讨了那三把铡刀,难不成是看着玩的?” 御史中丞凌千秋的值房之内,一帮御史正在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岂止是不管不顾,据可靠的消息,他那神工楼还在推波助澜,抢购粮食。” “他当然需要抢购粮食,否则明年如何向皇上交差……不过咱们倒是错算了这杨帆,他居然拼着花自家银子,与江南众商家豪绅在生意场上相争,却没有如咱们推算的一般,用手中之权,将江南的众士绅打压下去。我们这参他‘公器私用、动摇国本’的折子,是用不上了!” “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弹劾他‘玩忽职守’或是‘囤积居奇’之类的,毕竟他也在参与这抢购粮食之事。” “这怎么可以,若是如此的话,他岂不是可以借坡下驴,用雷霆手段将粮价压下去。到时我们还能再说什么?” “其实从太宰这边来看,当下这种状况是有利的,起初之时要江南商家抢购粮食,便是要那姓杨的交不了皇上的差,现如今看,这策略是戳到了他的软肋,否则他怎会跟风抢购?” “对!对!依在下看,咱们现在只要看紧他便是,等到他哪一天承受不住了,有所妄动,再参他一本不迟。” “在下亦是这么想的……” 众御史纷纷附和,中丞凌千秋咳嗽一声,待众人静下声来才道:“既然如此,大家便先将此事放一放,至于下一步怎么办,等王太宰那边的消息吧!” 众人答应着,见凌千秋无事再问,便各自告辞离去。 天色愈加暗起来,凌千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怀表,打开亮铮铮的表盖,看时间马上要到放衙的时刻,便起身收起桌几上的几个折子,准备回府。 将几个折子随手塞入了放置废弃文档的篓子,凌千秋刚换上便服,放衙的鼓声便响起。他又从怀中掏出表来,看了看时间,然后自言自语地道:“这鼓敲的还真是准时。” 接自己回府的马车还未备好,凌千秋倒是不着急出门。他拿着怀表把玩着,估算着出门的时间。这块怀表是他刚刚从神工楼购买的,花了他五千两的银子。虽然这表价格不菲,但实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更何况有了它在身边,掌握起时间来又准确又方便。凌千秋这几天里,对这块表着实是有些爱不释手,但凡有点空闲,便不自觉得拿出来把玩一番。 此时,他又想起刚才那些弹劾杨帆的折子。 一个月前,王黼将他叫到自己的值房,告诉他接下来南下宣抚两浙、荆湖两路的杨帆,可能会为了压制江南粮价,在当地大肆屠杀士族、商人,要其介时组织手下御史,猛烈弹劾这杨帆。 江南今年因为方腊之乱,五十余州府基本没有收成。这种情况下,莫说是江南,便是全大宋的粮食都会涨价。这是个无解的事情,以往凡有灾年,即便是官府强力弹压、不惜杀人,也无法抑制粮价那如海潮扑岸般的上涨之势。 凌千秋知道杨帆为了筹集北伐之粮,必然会收购市面上的存粮,为了节省资金,他自然不希望粮价涨得太高。而要阻止粮价上涨,最直接有效的办法自然是杀人,把胆敢囤积居奇的豪绅、巨贾杀上一批,让其余之人不敢再行险造次。而杨帆赴任之时,更是向皇帝请了三口铡刀,估计也是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杀人——似乎是他接下来的必然之路。 可是这样的做法得罪的人太多,像这些士绅、巨贾哪个在京中没有后台,你杀了他们,便是得罪不知多少的达官贵人。到时只要有人挑起头来针对你,那你面对的将会是几乎整个官场的攻击,介时即便是能保住性命、保住官位,那接下来也是前途堪忧。 凌千秋知道,王黼便是要让他做这个挑头的人。 对于这样的事情,凌千秋自然是经验丰富。自他被王黼扶持上御史中丞的位子以来,不知多少自己一系的政敌被他以及他手下御史的脏水泼出了京城。 得到王黼的指示之后,凌千秋便组织御史台里的心腹,打着风闻奏事的幌子,提前罗织好了杨帆的罪名,只待杨帆在江南铡刀一开,他们便群起而攻。 然而,这蓄力已久的一拳最终却打到了空处。凌千秋多少有些遗憾,却也没有沮丧之情,毕竟从他的分析角度来看,杨帆已经被他们拿住了七寸,只有任他们宰割的份。 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凌千秋将怀表小心地收入怀中,心道:为了这块表,本官可是忍痛花了五千两银子——五千两,杨帆你简直就是在抢钱!这次压着你出点血,也算是为我大宋众多被你抢劫之人出口气罢。你娘的,你一块表,普通百姓一辈子种的粮食也买不到啊,你现下用这些抢来的钱回馈于我们这些被抢的冤大头,当真算你识相! 凌千秋一边走着,一边忌恨着杨帆生财的手段。待走到门外,他便无由地朝着南方咒了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然后才钻进马车,让车夫赶车回家。 马车缓缓启动,逐渐加速,窗外道路两侧的灯火齐刷刷地向后跑去。凌千秋坐在车内,伸个懒腰,心底感叹:这辆新车真是舒服,走这么快,居然感觉不到颠簸。 随之,一种异样的酸味也泛上心头:这车……也是神工楼产的,唉!一千两银子啊…… 第二二O章 初冬(上) 十月中旬,瑟瑟的北风吹起来,即便是在江南,人们也加厚了衣衫,无奈地等待着真正冬天的来临。 随着冬天脚步的声响越来越大,江南的粮价再涨一截,达到平常年份的五倍之多。非但如此,北方运河已经开始结冰,过不了几天南北的水路交通便要被阻断,北粮南运的成本又会加高,再加上江南几股势力大肆吃进,江南粮价仍有猛烈上涨的预期。 不过这种紧张的局势似乎是被控制在了商场的竞争之上,至于民间,反倒比一般的灾年平稳地多。这主要得益于神工集团以工代赈的策略。杨帆在江南主要的动作便是开发后世的上海地区,使其成为一个自己可以控制的战略根据地。在黄浦江的江口地区,他不但要修建港口,还要疏通这片流域的航道、建造江南制造厂、建造培训技术人员的理工学院…… 在没有现代化机械的这个时代,要在短期内完成这么庞大的工程,需要的自然是人——几十万的人。自八月份神工集团进入江南以来,便有专门的人员到受了方腊之乱的州府招募青壮流民,而唐恪、李纲上任后,更是动用官府之力将各地的闲散灾民运往了神工集团的各个工地。 到了九月底,陆陆续续被送住工地的灾民达到三十余万。这就已经足够了,方腊之乱胁括了太多的青壮劳力,随着他的失败,如今存活下来的青壮劳力也不过就是这三十余万的人。 少了这些吃饭的主力,剩下的老弱妇幼之人,以唐恪和李纲的执政能力,用本应救济全部灾民的粮食,却是没有太大的压力。 然而,民安却未必官泰。粮价的飞涨、朝庭赈灾之粮的富足,终究会引得一些官史铤而走险、大肆贪墨…… 苏州同乐园。 自朱勔被杀之后,这座诺大的园林便被苏州府暂时收管起来,朱勔之父朱冲曾向朝庭索要过,但他知道朱家在江南树敌太多,也不敢再回苏州,同乐园便依然没有送回到他的手中。 枢密院统计局的江南站便设在了同乐园中,在征剿方腊的过程中,这儿曾是朝庭情报信息的集中地,虽然它的名头并不为人们所知,但其在战争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却是被童贯、王禀等高层军官记在心里。 因此,在方腊覆灭之后,江南站的大部分干将便被抽调到燕云一带,搜集辽国的情报信息,为朝庭北伐作准备。现如今,在这儿的是一批新从梁山军校调集而来的新人。 按道理讲,南方战事已息,这些军校培养的探子在江南并无用武之地,可杨帆却将一期培训班的学员调来了一半,其目的很少有人知道。 十月二十,杨帆秘密来到苏州,五十余名统计局探员来到江南的任务,也即将揭晓。 …… 十月下旬,南方下了两场冬雨,气温骤降,天阴冷得令人难受。 杭州城里,大部分百姓在这样的天气里都懒得出门,街面上较之前段时间冷清了不少。 然而今年冬天的杭州,在冷风凄雨的表象之下,却有一股热流在暗中涌动。自秋收之季开始,江南粮价一路飙升,引得本地、甚至是整个大宋的商人皆欲来此赚上一笔。作为江南的经济政治中心,杭州自然是这些商人们首选的落脚地。 冬雨下起,聚集在杭州的众商人多都结伴蜷缩到了青楼妓馆之中。天气生冷,这些青楼妓馆之中烧起了旺旺的炭火,非但烘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更增添了许多的暧昧气氛,让前来消遣的客人倍感舒适惬意。 玉露坊,位于杭州城东的听涛巷。这条巷子便如后世的“红灯区”一般,集中了好几家的青楼妓馆。玉露坊便是这条巷子之中规格与口碑皆属上乘的妓馆之一。其实,这样的规格和口碑也是相对而言,这听涛巷里的青楼妓馆规模皆算不得大,也没有著名的花魁坐阵其中,说起来它们应该走的是低端路线。当然这样的低端路线也未必就不火。男人逛这种地方,有的是追求高雅的情调,但也有仅仅是为了发泄一下身体的欲望。像玉露坊这样的妓馆,本身没有著名的清馆人吸引客人,靠得自然就是赤裸裸地皮肉生意了,而这种生意往往很得一些寻常之人的青睐。 只是这种低端的营销模式,所能赚取的金钱,比起那些拥有“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的花魁的高端青楼要少得多。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方腊攻入杭州之后,青楼行业成为受灾最严重的行当之一。 至于原因当然不难理解,乱军破城之后所要掠取的无非便是财色二字。在色字这一项上,如果说那些义军出于自身良知或是上层军令,还能对良家女子稍加顾忌的话,那对于青楼妓馆之中的这些风尘女子,那就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了。而对于这样的行径,便是义军的高层也说不出什么——你们本就是干那些事的,我想不出我的手下有什么错。 在这种情况下,身处青楼之中的女子被糟蹋凌虐致死,或是不堪受辱而自尽的不计其数,杭州原本兴盛的风尘行业,几尽湮没。 杭州光复之后,青楼业自然是要迅速复燃的。然而,它原本的格局却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于原先的从业人员基本死伤殆尽,新开业的店面需要重新培养歌姬舞姬,这需要不短的时间。可杭州各行业百废待兴,那里容得了当地青楼行业花时间去恢复元气? 仿佛是猫儿闻到鱼腥,狗儿嗅到了肉香,觉察到这块市场真空的外地同行,自然蜂拥而入。后来经过一阵激烈的竞争,像连锁樊楼等几家本身有着底子与实力的行业翘楚迅速在杭州立住脚,并垄断了行业的高端市场。而像玉露坊这种招揽不到高端人才的妓馆,便只好做起了最基本的皮肉生意。 黄昏降临,听涛巷内一盏盏桔红的灯笼亮起,灯光照耀在地面的积水之上,水光斑斓。玉露坊前,站在门口拉客的老鸨顾不得衣衫的单薄和溅向自己的泥点,拼命地向行人介绍着楼内的姑娘。 第二二一章 初冬(中) 工夫不负有心人,在老鸨的卖力招呼下,一辆马车停在在玉露坊的门前。老鸨忙迎向前去,从车内接出三个中年男子。这三个男子皆是一身裘皮大氅,昏暗的灯光里看不清他们的面貌,但从其穿着上何谁都可以判断出,这三人非富即贵。 这种平时只可能去樊楼那种高端场所之人,此时居然来到自己的楼里,老鸨双眼放光,倍加殷勤地将他们拉入大堂。 “姑娘们,快出来接客了!”老鸨生怕客人跑掉,刚入大堂便扯开喉咙喊道。 三人微愕,为首地那人干咳一声,轻声朝着老鸨道:“休要大声嚷嚷,要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酒菜,最好的姑娘!” 老鸨忙掩住嘴巴,将三人引至一个龟公跟前,小声吩咐道:“给三位爷安排最好的房间、最好的酒菜,我去为三位爷挑选最漂亮的姑娘!” 三人被领到了二楼正北的一间大房内,这间大房装潢稍显夸张,诺大的房间全被布置成粉红色,房间正中是张用作饮宴的八仙桌,而桌子的不远之处便是一张挂着红色帷幔大床。如果用文人的眼光看,这房间的装饰风格用一个形容的话便是:俗。当然,俗本就便是这玉露坊的风格。 不过今日进来的这三人显然也不是文人。他们进入房间之后,解下大氅,摘下貂帽,却是江南三大商会的会长:盐茶商曹齐、丝布商徐文前与瓷器商宋士远。 “哈哈!曹兄你找的好地方!”宋士远环顾房间一砸,笑道。只是他这笑语显然是反话。 “咳咳!”曹齐尴尬道,“我哪里知道我那车夫口中的‘好地方’就是这等水平。” “我说是去樊楼或是去黛楼,你们却不听。现如今杭州这地也就这两家的姑娘拿得出手。”徐文前略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唉!我们何尝不想去。可如今咱们不是在与神工集团打对擂么,你又不是不知神工集团与樊楼的关系,咱们去哪儿还敢放心地说话么?” “是啊,至于那黛楼,虽说与神工集团没什么关系,可它那里的姑娘,听说很多也是樊楼那李蕴的手下。万一我们不小心碰上了,也是有可能会泄露机密的。”曹齐与宋士远一唱一和。 “难道说全杭州的歌妓都与樊楼有联系?我们哪里有那么巧便会遇上,再说了,即便遇上,难道她便正巧是神工集团的探子?” “杭州的歌妓当然不全属于樊楼,但那李蕴与李师师所开立的经纪公司,却挖尽了这江南之地的青楼红人,莫看那黛楼之中的几个头牌颇为风光,可她们其实都属于那家经济公司,黛楼只是花钱雇佣而已。” “这李蕴与李师师是要把江南的歌妓一网打尽啊!唉,难怪其他的青楼只能走这俗气的路子。你说她们在京城呆得好好的,跑江南来抢人饭碗算怎么回事啊?” “听说只是来巡视江南的樊楼分店,当然,凭了李师师的名头,我看是助这些分店吸引客人的原因大些。如今已经入冬,她们的回京之期,恐怕要到明年的春末。” “是啊,在江南这段时间,这两人自然不会闲着,估计是见战乱之后江南歌妓锐减,她们便成立了那劳什子经纪公司……哼,其实么就是变相的牙行……单看这名字,我就敢断定,这公司的背后是那神工集团。” “这简直是一定的,也只有那神工集团才会取这等怪异的名字,还有那什么董事长、总经理之类的职位……真是不知所云!” “呵呵,这神工集团本身就是异类,别看它如今锋芒正盛,但以我来看,过不了几年,它便会不容于皇上、不容于朝庭、不容于那些文人士子……那时,它的覆灭便是一刻间的事情。” “不错!到那时我便把那樊楼给包了,咱们去那儿庆祝一番。” “哈哈哈!到时曹兄要不要也把那李师师给包了?” “这个么,放在以前那是断然不敢想的,可自从那醉杏楼没了之后,就一切皆有可能了。你看,她现在不是投到了神工集团了么,到时为什么就不能投到我的商行之下?” “这倒也是!话说回来,那李师师确实是才艺无双,听说投入到那家经纪公司的歌妓皆受了她的指教,之后便无一不火……” “这不难理解,李师师她本身就精通乐曲,身边又跟随着一帮倾慕她的所谓才子,好曲好词她都唾手可得,随便扔两首给旗下的歌妓,便会捧红她们。现如今这李师师虽然极少亲自演出,可要说赚钱,估计比原来要多得多!” “这么说来,若是将她包下的话,非但是抱得美人归,还是收了摇钱树啊!” “只是,若真有这么一天,不知曹兄舍不舍得将美人儿和摇钱树拿出来与我们一起分享。” 三人一阵调笑,笑声中,老鸨领了六个姑娘敲门进来。这六个姑娘不待老鸨吩咐,便两人一个,围坐在三人身边,然后酥语嗲笑、耳鬓厮磨,尽施挑逗撩拨之能。 这六位姑娘长相虽算不得顶级,但也可以用娇好来形容,那位车夫的推荐其实从他的层面来说,确实是极其用心的。 而曹齐三人,虽然这些年习惯于附庸风雅,心里对这等庸俗的场面稍有看不起的意思,但现在这儿并无外人,又加上行商已久,各种场面见得多了,因此他们倒也不至于反感。 果子、酒菜陆续地上桌,三人一边吃喝,一边上下其手同身旁的姑娘相互调戏亵玩着。如此胡天胡地过了一段时间,三人便没了兴趣。毕竟他们今日来此,消遣间还是要相互商议一些事情,而这些姑娘对他们的吸引,便如吃惯了山珍海味之人,偶尔也会吃顿糟糠粗粮,虽然下得去口,但决不至于狼吞虎咽。 “好了!好了!”曹齐被喂着喝了一杯酒后,险些呛着,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你们几个先下去,我们有些事情要商量!” 第二二二章 初冬(下) 几个姑娘撒了一会的娇,见曹齐三人对她们兴趣索然,便只好悻悻地离去。 “这群俗物,真不懂规矩,还是在以前的秀竹林听听琴、喝喝茶来得惬意。” “好了,咱们不说这令人扫兴之事。如今这儿也清静了,还是谈谈接下来的行动吧!” 三人将酒换成茶水,漱了口,清清脑子,进入了今日的正题。 “自八月秋收以来,咱们三家合资收购市面上的粮食,时至今日,共花费白银三十四万又七百两,购得秋米一万零三百一一石。这此米粮若是放在寻常年份,最多也就值个六七万两银子,今年算是涨了五倍有余。这三十四万又七百两,曹家出了十六万两,许家出了八万零五千两……” 今日三人聚会,首先便是要对账,主管财务事项的徐文前,从怀里拿出账本逐条地向两人解释着。 “……虽然咱们这次花的本钱不少,可看这行情粮价仍会上涨,以现下的上涨势头,最后涨到平时粮价的十倍之上是不成问题的,因此,在下以为下一步咱们还应继续追加投资,尽量多吃进市面上的粮食。” “这个本就是咱们既定目标,无需多言,只是当时咱们预算每家出银五十万两,购进十万石粮食,可以当前的价格看来,五十万两是不够的,怕是要追加到一百万两才行,之后的粮价若要再涨的话……呵呵。” “这倒不是个问题,无论一百万两还是二百万两,咱们总能够撑得住,可十万石的目标,却是不易达成。你们别忘了,在同我们竞争的,除了那最大的神工集团之外,还有不少的家族也参与了进来,咱们这江南之地,哪里有那么多的余粮可供买卖?” “是啊,咱们这次出手可谓稳、准、很,可仍是只收购了一万石粮食。据我家的掌握统计,今年秋天能够流入到市面的粮食也就三万石,咱们只得三分之一,剩下的约有一万余石流入了神工集团手中,再有便是被苏州、江宁一带的大家族囤积了起来。” “这神工集团反应很快,咱们刚开始行动几天,他们的人便跟了上来。其实,这粮价的一路上涨,便是神工集团急于收购粮食造成的。起初咱们收购之时,只是九两银子一石,这价格已经远远高出平时的价格,可神工集团进入市场之后,他们马上以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同咱们抢购,咱们只好再将价格提到十一两,神工集团立即又提高到了十五两……如此一直到现在,粮价被炒到了三十五两一石。” “他们当然要出高价同我们抢了,否则明年那杨帆怎么向朝庭交差。如果神工集团不这么急着同咱们抢购粮食,咱们反倒会不安。” “是啊,他们的这样的反应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这也说明了那杨帆的命脉被我们给掐住了,接下来他还会不惜任何代价来买够十万石粮食,哼哼,到明年秋季之时,他若买不够这么的粮食,便只好同咱们这儿收购,不管是花多么大的代价。” “哈哈!只要咱们一路跟着他的价格与他竞争,他怎么可能收够十万石粮食?因此,接下来的咱们所要做的仍是抽调资金,一路压着神工集团,让其收购到的粮食超不过三万石——只要做到这点,最后的赢家便是我们,至于最后赢多少钱,那便要看我们的心情了。” 三人意见一致,既然没人打退堂鼓,接下来便是商议一些具体的操作。 “可惜前段时间咱们还是让神工集团捞到了一万石粮食,如今市面上已无粮可收,咱们所要做的应该是订购明年夏秋两季的粮食。这件事情先前咱们也做了好几笔,可惜粮价上涨太快,即便是那几家违约付咱们双倍的订金,然后到时按现价卖出,仍能赚取比按契约价卖给咱们多得多的钱。所以,咱们就不要指望这几家到时会按约定卖粮给咱们了。” “唉!接下来怕是要花大价钱同他们重新签订契约才行!” “这个倒是不急。我听说如今唐恪唐大人正在奏请朝庭规范这样的契约行为。据说是为了防止卖家虚报收成,收了钱,最后却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 “哼!还不是为了那杨帆,怕将来有人误了他的筹粮大计!” “这倒是!据杭州府这边传出的消息,将来所有关于明年粮食的购销契约,均要经过官府设立的专门机构核实备案方算有效。这专门的机构便设立在杭州,这几天里福缘巷那边的一家无主之院,被官府整修一新,看样子应该就是设在那儿。” “哈!福缘巷,那倒是个好地方。这杭州最好的的钱庄、当铺可都设在那儿,官府还真会挑地方,以后若是签订契约,都不用带现银,拿了银票直接就近去取就行。” “听说神工集团也在那儿建了一家银号,好像还没开业,看样子也是为了这抢粮而开,他们这是要下血本啊。” “呵呵,如此甚好!越是这样,将来咱们手中的粮食就越容易出手……不过话说回来,这关于签订明年粮食收购契约的新规,定是那杨帆的主意。他又是建银号,又是立新规,目的自然是为了将明年夏秋之粮提前掌握在手里。接下来,咱们也得研究出个应对之策来才行。” “还能有什么对策,就是拿钱来跟他飙价呗……不对,不对!官府设立这个管理契约的机构,不会是为了只让那神工集团有机会签下那些契约吧!” “这倒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太宰那边又岂会让它成立?根据可靠的消息显示,关于明年粮食购销的契约,可以由任何人相互签订,官府不会随意干涉。而且,据说那些契约还可以继续买卖,以省去再次签订类似文书的麻烦。” “哈!这是要同我们拼成本么,这杨帆不会以为他的凭神工集团便可以富抵天下吧!” 第二二三章 歪门的心思 “哼!狂妄自大之徒,我等定要让他瞧瞧我们江南商家的实力……这次,我要让那神工集团赔到关门大吉。” “曹兄此言豪气干云。放心,我们宋家一定也会陪他们玩到底。” “如此大事,岂能少了我们徐家,我倒要看看一个不过发了几年财的暴发户,能敌得过我们三家拥有百年底蕴的商界行首。” “好!接下来咱们便与各地的粮户商讨新的契约,告诉他们,咱们永远比那神工楼的价格高上一成。等官府相关的规定一下,便立即与他们签订正式的契约。”“对!用银子砸死他们!跟我们比有钱!” “除了各地的粮户,还有那些囤积余粮的大族。如果我是他们,见签订的契约可以买卖,我定会先将积粮换成契约,然后待价而沽,这样比拿着成千上万石的粮食来交易要方便得多,也安全的多。因此,这些人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这个自然,下一步我正好要去江宁一趟,沿路便游说一下那些豪门大族。” “哈哈!曹兄的娘舅之家便是江宁有名的大族吧,想来凭曹兄的人脉,此行定会一帆风顺。” “哈!全凭舅父他老人家的一些薄面,当然宫里的那位表妹也多有照拂……不过呢,你们也曾听闻,舅父他老人家乃江宁大儒,对于行商之事偏见颇多。前些天表弟来信说,他老人家这些日子非但不囤粮赚钱,还将家里三千石的余粮捐了出去。唉!我那表弟劝了也不知多少回,都被他老人家赶了出来……” “那曹兄这次回去是要做说客?” “唉!我哪里敢啊!舅父他老人家见着我便骂我身上有着太重的铜臭气,我要是再去劝他行商,他还不叫人打断了我的腿。” “哈哈哈……” “其实我此次前去江宁,却是要帮我那表弟一把。” “哦?” “你说我那舅父家吧,诗书传家多少年,若说是钱,倒也不会缺。可一代代的老人家家教甚严,家中银子能落到年轻一代手里的那是极少。却说我这表弟,如今也在宣州府任职,一妻七妾,算是成家立业。可这些年来,他的日子比起我等,那简直是清苦。” “所以这次他请曹兄你去帮他一把,趁这粮价飞涨之机,赚些银子花?” “是啊!表弟他前些天差人捎来口信,要我去江宁与他会合,说是有批粮食让我帮他出手。” “难不成是你表弟说动了家中的老爷子,要将家里的存粮卖上一些?” “我看难!估计是他自己筹了一些银子囤集了三五百石的粮食,想让我给他卖个高价出去。” “三五百石的粮食?那能赚多少钱?还值得要你亲自跑一趟?” “不对吧?我记得你那表弟可是在宣州的参将负责……” “哎——这可不能乱说,我那表弟也是读圣贤书之人。哈!不过话说回来,他要真那么做,倒也不失为一条发财的捷径。” “什么读圣贤书的,哈,你那表弟我也有所耳闻,圣贤书读没读我是不知,可嗜武好斗却是在当地有些名头……以在下看来,凭他的性子,再加上宫中的关系,此刻怕是已经放胆去干了。” 曹齐手敲桌子,若有所思。他知道两人所说的意思。 若说现下市面上已无粮可收,却也不尽然。每逢灾年朝庭赈灾,这赈灾之粮都会像唐僧肉被众多的妖魔鬼怪惦记着。即便是赈灾之粮非常紧张的年份里,都会有人克扣挪用,赚取私利。而今年由于神工集团的以工代赈的策略,朝庭调拨过来的粮食颇显富足,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没有人打这些粮食的主意,才是奇怪。 曹齐的表弟名叫苏成,虽然出身书香门弟,却自幼好勇斗狠,这文路自是走不通的。不过去年之时方腊叛乱,他却组织了一批所谓的乡勇,随着刘延庆大军南征方腊,据说还立了几个小功。今年江南官场的大调整之中,他便凭了这几个小功以及京中的关系谋取了一个宣州参将的职业,虽然是武职,却也算是走上了仕途。 而宣州恰恰是此次赈灾之粮的一个集散之地,通过水路运来的粮食,便是在这儿改为陆路,分发至翕州、衢州之地的各州县。这各路赈粮的押送,便是由宣州厢军负责,苏成自是参与其中的“高层”将领之一。 苏成既然是负责押送赈粮的将领,若想在这些粮食之上做些文章,是轻而易举的。曹齐当然会想到这点,可这种事情是不便拿到桌面上来说的,故而他沉思片刻之后才道:“有些事情我也说不准,不过只要有粮可收,咱们自是不能放过。到了那边之后,我会看情况决定的。” 曹齐嘴上如此说着,心中却打定了主意,见到自己表弟之时,不妨在他的耳边吹吹风,毕竟这种无本的生意,利润大得让人难以想象。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与神工集团争购粮食的具体细节。时间到了将近子夜,三人自也懒得回去,他们又要了三间雅致的卧房,叫了六个陪睡的姑娘,在这玉露坊折腾了一夜。 清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冰冷的晨雾弥漫在城市上空,大街小巷之几无行人,偶有几个窜巷卖早点的,也鲜会有人光顾。 杭州、苏州等大的城市,冬雨初歇的清晨大抵如此,然而江南众多遭受兵灾的地方却是另一番的情景。 宁阳县,地处宣州之南,宣和二年十一月方腊义军攻下翕州之后,挥军北上第一个打下的重镇便是这儿。直到第二年的三月,西军刘延庆部才收复了宁阳县。而此时正值春耕之际,连番的战争误了农时,宁阳一带的庄稼,今年秋天几乎是颗粒无收,时至冬日,这儿自然也就成了需要朝庭救济的重灾区。 宁阳县城之南的一家大院,这户人家已在方腊之乱中被屠殆尽,院子如今被官府收缴充公,当作了临时救济灾民的一个站点。 第二二四章 稀粥 清晨的冷雾尚未散开,宅院之外已有近千人聚集在了这儿。院子之内,二十口大锅被架起,锅下的柴火还在燃烧,锅上浓浓的热气升腾到空中,溶入了白白的晨雾之中。 远处寺庙的晨钟终于响起,院内一些差役将那二十口大锅尽数抬到了门口,然后一字排开。而另外的一些差役则维持着院外灾民的秩序,让他们排起二十列的队来,逐个到锅前领取今天早晨的粥饭。 灾民的秩序非常好,除了有人因得了风寒而发出咳嗽之声外,整个院外的近千人竟无半点喧哗之声。至于原因,其一是杨帆、唐恪、李纲等人编撰的赈灾章程十分详尽实用,只要基层的官吏照章办事,效果自会不错;其二却是这些灾民大多为老弱妇幼,管理起来要容易得多。 一排排的灾民开始上前领粥。他们无论老幼皆拿了一大大的碗,生怕能领取的粥饭盛放不开——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官府施粥所用的勺子皆是一般大小,所能盛的粥饭仅仅能够装满一个马蹄大小的瓷碗。这样的两碗粥,便是这些灾民一天的饭食。 这样份量的饭食自然无法让人吃饱,也就仅仅能够吊住这些人的性命而已,这还是在官府所施粥饭够稠够纯的情况下。 然而这样的情况往往会出现一些意外。 领了粥饭的灾民,端着略显沉重的大碗,拖老挽幼、颤颤巍巍地走向附近的墙角,然后顾不得粥饭的滚烫,便“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也有老人只喝了几口粥,见身旁的孩子狼吞虎咽地将碗中之粥吃完,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碗底的几个米粒,便怜惜地将碗中的粥饭分出一半,倒在孩子的碗中。 “唉!官府这粥是越来越稀了!”老人无奈地摇头叹息着。 “老石头你就不要埋怨了。”旁边的另一个老人打腔道,“官府的施粥就是这样,咱们又不是不曾经历过。说实话,今年的粥已经够好的了,至少没有掺上沙子。呵呵,看来今年冬天死的人会比以往少上许多啊。” “但愿吧,可是这粥真的越来越稀了,谁敢保证过几天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 “唉!”所有的无奈最后只能化成一声叹息,这些事关人命的事情,真的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正当众灾民或沉默或麻木地吃粥之时,街道对面的有一群人朝这边走来。施粥的差役见了为首的那人,皆迎向前去。隐隐的对话声透过已经变得稀薄的晨雾传了过来。 “大人……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今天粥饭的质量……” 为首的那人显然是这些差役的上官,众差役还想向他说些什么,却见他径直走向了那排大锅,然后用勺子搅了搅了锅中已然不多的剩粥。 “怎么回事?今日的米粥怎么如此稀薄?” “这……” “第一次施粥之时本官不是已经制定出标准?你们为何不守规矩?” “我们……” “哼!你们是不是暗中私扣了这些粮食?” “不……不!大人,我们冤枉啊!便是借我们一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去做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啊!” “快说是怎么回事?否则本官这就拿你们下狱问罪!” 众差役慌忙下跪磕头,领头的辩解道:“大人明鉴,小的们冤枉啊!请您随我们去粮仓看看!” “去开门!”那官员一甩衣袖,跟着众差役朝院内走去。 坐在大街墙根之下喝粥的灾民,见到这种情形,听了他们的对话,隐约知道有人前来过问他们接下来的生计。不过看那人一身便装,跟着一帮差役进了院中,也不知能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有的灾民便茫然地站起身来,伸长脖子朝院中望去。而在这时,谁也不曾注意到,一个叫花打扮的年轻人,一口饮尽碗中的稀粥,然后起身一瘸一拐地朝人群之外走去。 院子的大门被关上。院内差役门已经领了那官员及其下属赶到存放赈灾之粮的西厢。 几个差役打开仓库之门,为首的则从墙角一边解开十几麻袋的粮食,然后哭丧着脸道:“大人您看!” 那官员沉着脸走上前去,瞧了眼麻袋之中的“粮食”,便将手用力地插入到麻袋之中,掏出一把“米粒”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些碱土?粮食哪儿去了?”那官员愤怒地喊道。 为首的差役带着哭腔道:“大人明鉴啊,小的们也不知道……只是这两天在熬粥之时偶尔发现一袋这样的碱土,我们才一袋一袋地检查这些粮食,这不,共清理出十九袋……” “岂有此理!接收粮食之时难道你们没有细细查验?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又为什么不抓紧时间上报?”官员脸色铁青。 差役们迷茫地相互望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来人!把他们拿下,带回县衙,本官要将这事追查个清楚!” 众差役见长官似是要动真格,皆又跪倒陈情。为首的痛哭道:“大人有所不知,非是小的们不用心,实在是官兵押送而来的粮食,我们那敢当面检查?若是哪个不长眼检查的话,会被他们当场打个半死。所以,即便是明知他们押运而来的粮食有问题,像我们这样的差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至于后来发现了问题,我们……我们……” “大人!前几日发现这批粮食有问题,可我们不敢向你禀告。”一名年老的差役见自己的头儿说话吞吐,便干脆接话道。 “不敢向本官禀告?这又是为何?” 老差役叹道:“大人乃是第一次来这州县之中为官吧?” “不错!” “这就是了,大人有所不知,在以往的赈灾之中,这赈灾之粮最后不能足额运到灾区,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其中的原因,大家也明白,便是一级级的经手之人都要抽些辛苦费。所以,这些赈粮存有猫腻,我们也是见怪不怪了。而且,以往的知县大人,照例也是要抽取些辛苦费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哪里敢向您禀报啊!” 第二二五章 追查 “唉!大人啊,就是这个道理啊。”为首的差役接着道,“这赈灾之粮不足,我们也只好将稠粥改为稀粥。说实话这次的粮食较之以前,已经算多的了。想来今年冬天死得人不会太多。” “混帐!哪有这样道理!”这位知县似乎不谙官场之道,他怒斥责道,“你们跟本官回去,将事情说清楚,这件事情一定要查个明白,好报与朝庭,将那些贪渎之辈一一惩治!” 那知县说罢,便又来到众灾民跟前,说些安慰之话,请他们放心。之后,才带了一众手下回府而去。 宣和三年十一月初七这天,宣州宁阳县官府赈灾施粥的站点,原来的差役皆已换掉,晚上的粥也恢复到了当初的稠粥。 夜幕初上,宁阳县内最好的客栈之内,住客稀得如灾民用洗碗水重新“煮”出的粥中的米粒。宁阳毕竟不是杭州,兵灾之后的恢复没有那么的快。 客栈后楼的一间普通客房这内,扮作一名普通商人的杨帆正听手下汇报着今日宁阳县发生的情况。 “……收押了那些差役,加大了熬粥之米的份量……邓肃是要将这案子捅到天上去……哈!不愧是当年敢于作诗讽刺皇上的太学生。”杨帆听完扮作乞丐的那名暗探的汇报,笑着叹道。 坐在一边抱着酒壶喝酒的鲁知深却惋惜道“只可惜以他的职位,只能在这宁阳县查案,在这儿也不可能查出什么东西,看样子,他的那些属下只是利用职务之便让自己家人赚了个温饱,并没做那贪墨粮食之事。” 杨帆摇头:“咱们也不需要他查出这次贪墨赈粮的幕后之人,只要他将这件事情捅上去,好令那些操作之人心慌,冒险将贪墨之粮出手便是。” 鲁智深一拍桌子道:“我说大人,咱们何必要这么麻烦!咱们这一路从愗州、睦州、翕州过来,暗地里查实的贪墨之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只要将他们统统抓起来,一个个的严刑拷问,难道还摸不出那些粮食的下落?” “不能急!咱们一路之来查实的那些不过是些苍蝇蚊子,他们所贪墨的那点粮食只是个小数。而大批量的被替换之粮现在还不知在哪。哼!大老虎还在后面呢,咱们岂能放下西瓜去拣芝麻。等收拾了那些大老虎,再去拍死那些苍蝇蚊子不迟,否则让那些老虎有了防备,反而难办。” “可让这邓肃把事情捅上去,岂不是也会打草惊蛇?” “这个就不同了,邓肃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估计不会被放在眼里。知道邓肃跳出来闹,他们既不会过于紧张,又会加紧行动,正好会被我们从暗中抓住把柄。再说,通过这十几天的追查,咱们掌握的线索难道还不够么?” “这倒是……只是,大人,你真的很阴险!” “滚!” …… 十一月的中旬,真正冬天已经来临,宣州下了一场薄薄的雪,气温又下降了一个层次。这样的天气下,宣州城大街之上的店铺商家几乎是门可罗雀。方腊之乱后的城镇经济,也如这冬天一般萧条荒芜。 清冷的大街上倒也时不时地出现一些人,但这些人以官府的衙役还有守备的官兵居多。 “你们!去看看那里有没有丢失的粮食!” “可是……咱们已经去这院子查过三次了,那儿什么都没有。” “你懂个屁!叫你们去查你们去查就是!” “唉!好好好!咱们走……” 便在一群群这样的公差在街上重复地做着无用功之时,宣州府衙之内,一个人却火急火燎地在知州魏斯年的跟前走来走去。这人便是宁阳知县邓肃。 “魏大人,实在不能再等了,宁阳县赈灾之粮被人用碱土换掉之事,必须向李大人、向朝庭禀报……” “我说邓大人,你不要着急,说不今日便能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咱们自己地方出的事情,能自己解决的还要是自己解决,难不成要叫别人看咱们的笑话?”魏斯年抿一口茶,悠悠地道。 “可是已经查了三天了,再耽误下去,万一贼人在宣州之外,岂是不给了他们时间处置赃物?若是如此,我们同样脱不了干系。还请魏大人三思!” “好好好!今日便是最后一天,若是再查不出什么头绪,咱们便一起联名上报李纲李大人。” “正当如此,这次赈灾之粮被换之事,显然是监守自盗所致,那些粮食运送、保管的所有环节皆需彻查,像我们这样只在一个地方巡查,如何能有效果?只有上报朝庭,从上而下全面梳理,方是上策。” “这个道理本官岂会不懂!只是为官之道,重在守望相助,所谓‘万事留一线,过后好见面’——这个邓大人以后会明白的——凡事能在咱们自己内部解决的事情,尽量还是内部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事情弄大。” “可是……” “好了!邓大人毋须多言,反正今日便是期限,晚些时候若是没有消息,咱们联名签署上报的文书便是。” “是!”邓肃无奈地答声,见魏斯年端茶送客,他便拱手告辞而去。 待到邓肃的脚步声渐没,魏斯年才放下茶杯,然后走到书案前,敢出纸笔,奋笔疾书。等书写完毕,他略吹一下纸上的墨迹,便匆匆将这张纸放入一个信封。 随后他又叫来一个差役,沉声吩咐道:“马上把这封信送去江宁,交与苏参将——要快!不能在路上耽搁!” “是!小的歇马不歇人,日夜兼程,明天必定将信送到。” “去吧!”魏斯年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扔与差役。差役笑嘻嘻地道着谢,退了出去。 冬日的天短,不时夕阳便已西下。邓肃又来到魏斯年的府衙。根据约定,两人联名签署了上报赈灾之粮被换的报告文书。 将名字签好之后,邓肃如释重负,道:“如此,还请魏大人连夜将这文书发出。” “这个自然,邓大人忙了一天,也请早回驿馆休息。” “谢大人!下官来州府已有几日,宁阳那边实在放心不下,今晚便要连夜赶回去!” “邓大人为我大宋当真是鞠躬尽瘁,令人佩服。如此本官就不多留你了,晚上行路,还要多加小心!” “魏大人放心……” 第二二六章 苏家 夜已经深了。宣州城北的一家普通客栈。 “邓肃回宁阳了。不过他在临走之前,逼着魏斯年与他联名上报了宁阳的失粮之事。可惜,他们的签署的文书现在仍然没有发出去,不知明天这魏斯年会做如何处理。还有,先前他差人送出了一封信,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鲁智深汇总着今日得到的情报。 杨帆笑笑:“看样子咱们打草惊蛇的计划已经奏效了。今晚上行动六组如果能获得魏斯年送出的那封信的内容,那这宗特大贪墨赈灾之粮的幕后之人,很可能就会浮出水面。” “以那帮小子的武功,这个应该不难吧。” “这个不能用强,否则岂不是暴露了我们。行动六组只能在那差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获得书信内容。然后还要继续跟踪着这差役,看其究竟会将书信交给何人。” “哦!这倒是有点难度,这帮小子不会搞砸吧?” “哈!他们皆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岂会那么容易就搞砸?接下来让神龙突击队向宣州这边集合吧,我有预感,那批被贪墨的粮食应该就在宣州,宣州府衙还有宣州军营的可能性最大,到了捉赃之时,怕是会有人狗急跳墙。” “好!天一亮洒家便将命令传出去。” “还有,如果我们预料不错的话,他们这几天里会急着出货,叫江南站布在各地的探子还有神工集团撒在市面上营销员,密切注意宣州这边的生意动向,还有外来的商家。” “明白!” “撒出去的网,是到要收紧的时候了!” …… 冬日的江宁,繁华不减往日。 由于朝庭应对方腊的措施及时到时,江宁并未受到这次兵乱的破坏。而作为六朝古都,江宁非但经济繁荣,而且文化发达。如此物华天宝、历史悠久的地方,往往会沉淀下一些多朝世家、百年大族。从这个意义上说,江宁虽然不是当下大宋的政治中心,但也是卧虎藏龙,权贵云集。 江宁府,上元县的南郊,这儿已经远离了繁华的城镇,放眼尽是大片的沃野。而这千亩良田的最大主人便是苏家。这苏家据说已历经三朝,以耕读传家,祖上出过不少朝庭重臣。而当下苏家的族长苏峙,也曾是进士出身,任过几年的御史。不过后来他的女儿被选为妃,成为外戚的苏峙,便辞官回家,继承了苏家家主之位。 百年传承,再加成为皇亲国戚,苏家在江宁一带一时显赫无双。不过俗话说得好,水满则溢,月圆则缺,便在苏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时,他们却也遇到了头疼的难题。 苏家世代诗书传承,每代皆有青年才俊科举奏凯、东华唱名,可到了苏峙掌家之后,苏家却仿佛文气枯竭,非但苏峙的独子苏成自幼不学无术,而且族中其他年轻人亦无人能过府试之关。这对于一个以文起家的家族来说,无疑是开始走向没落的前兆。 所谓“不孝有三,无为为大”,尽管苏峙育有一独子,但这独子却实在没有苏家历代长辈的读书天分,从断了传承这个意义上讲,苏峙自觉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列祖列宗。 故而对于自己的这个独子苏成,苏峙自从对他彻底失望之后,也就不像之前那般管教甚严。可没想到这苏成居然在平定方腊之时立了些许功劳,一番的操作之下,竟然得了一个武职。虽然苏峙对于武职亦看不上眼,可总比这苏成呆在家中做二世祖强,而且以苏家的背景,过上几年让他转个文职也不是不可能。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苏峙这半年来的心中着实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当然,他想不到的是,这看似是福的景况,其实已经伏着巨大的祸患。 …… 苏府,尽管占地面积并不算大,但一如众多的江南园林,风格相当别致。 阳光照在园子的琉璃瓦之上,显得既壮丽又落寞。苏峙的书房内,苏成肃立在桌前。 “如今也算是有了公职,应当恪尽职守才对,你怎么就平白无故地回来了?宣州刚刚靖平,难不保还有漏网的乱匪暗中窥伺,这等时候你怎可擅离职守……” 苏峙略显唠叨地在说教着。 苏成心下早已暗笑父亲的迂腐,只是已然习惯了这种说教,便随口应付道:“孩儿此次乃是前来江宁府公干,这不是顺道回家看看么,一会给母亲请过安后,便要离去了。” 苏峙闻言心下一暖:“怎么这样急?晚上吃过饭,明天再走吧!” “咳……这个,有些公务不可耽搁。” “嗯,公务要紧……对了,如今宣州那边的灾情如何?朝庭的赈灾之粮可还足够?如果不足的话,家中还有一些陈粮,再捐出去便是!” 苏成的心一阵颤抖,忙道:“父亲大人放心,今年的灾民并不多,朝庭运过来的粮食已经足够……家中的粮食还是先存放着吧。当然,如果这些粮食吃不完的话,孩儿觉得咱们可以卖上一些,如今市面粮食的价格正好……。” 苏峙皱皱眉头:“少去掺合这些商贾之事!哼,利用灾情抬高粮价,那些奸商也不怕折寿。” “是!”苏成不敢再提此事。 “还有,你那表哥曹齐昨日来过府上,他现下似乎正在操作那屯粮之事……若是碰到了他,你便好好劝劝他,让他莫要再做这些有违德行之事。” “是!” “好了!去见见你母亲吧!” 苏成行过礼,恭敬地退出书房。仿如一只脱了牢笼的野狼,他挺起胸脯,一路阔步地离开小院。 日头偏西,苏成果如他说的一般,急匆匆地离开苏府。不过他去的方向并非南边的宣州,而是江宁府的十里秦淮之岸。 苏成乃是武职,平时出门皆是骑马,速度要比乘车快的多,此时他从苏府出发,天摸黑的时候便能赶到江宁府。他们一行有八九骑,使如此踏着晚霞的余晖,奔走在了向北的驿路之上。 第二二七章 销赃 时间其实比较充裕,苏成等人只是策马徐徐而行。等到了江宁府的城门之时,便发现后面有一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似是在喊他的名字。 苏成等人停下马来,来人已经到了跟前。众人认得马上之人乃是宣州知州衙门的一个差役,这差役是知州魏斯年的亲信之一。此时他追赶众人,苏成知其必有重要的信息传来。 “苏将军!”差役气喘吁吁地下马,从怀中取出信来道,“魏大人差小的将这封信急速送到将军手中,刚才去了苏府,府上之人说是大人奔这边来了,小的在这天黑之前总算是完成了任务。” 苏成接过信,然后从袖中掏出两块碎银子扔与那差役:“进城歇息一夜,明天回去复命!” 差役谢过苏成,便牵马离去。 苏成见魏斯年如此着急,知其必有要紧之事。等不及进城,他便拆开信封取出信来匆匆看了一遍。 见苏成看完信后脸色不虞,一个手下上前问道:“将军,出了什么事么?”苏成冷哼一声:“没事,不过是有些倒霉,遇着了一个不识时务之徒而已。这种人,好对付!走吧,咱们进城去。” 众人再次上马,进城之后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城中最豪华的凤来楼。 曹齐已在这儿摆好了宴席等着他们。苏成今日对其父所说的“公务”,便是前来与曹齐商议一些事情。 正如先前曹齐所言,苏成虽然出身大族,但从小家教甚严,说起享受真不如他们这些挥金如土的商贾。故而为了在表弟面前显摆一番,这场晚宴,曹齐安排的自然是极尽奢华。 两人多日未见,一番的叙旧之后,曹齐便进入正题:“表弟此次招我前来,可有什么事情要为兄帮忙?” 苏成饮尽一杯酒,拍拍偎在怀中的女子,那女子立马会意,知道两人有些私密之要要谈,便招呼在座的同伴离开房间。 “听说表哥的商行正在收购粮食?”苏成见已无外人, 朝曹齐低声道。 对于苏成找他的目的,曹齐之前早有预料,此刻见他果然说到粮食之事,便故作诧异地道:“是啊!今年粮价飞涨,全江南的商人都在囤积粮食,为兄岂能落人之后,白白地看着他们大赚特赚?只是不知表弟为何问起此事,我可知道,纵然舅父手里余粮颇多,凭他的性情,是不可能向外卖的。” 苏成丧气道:“岂止是不会向外卖,老爷子还捐出了三千石……唉,我这不是眼见着别人赚钱,心里着急么。” “难不成表弟已经说动了舅父他老人家?” 苏成默然一叹:“老爷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谁敢去劝他啊?” 曹齐心有同感地一笑:“是啊,昨天我去给他请安,即便未提此事,他都暗示我不要做那违了良心之事……哈,我要敢劝他一句,还不被打断了腿给扔出来。” “哈哈,今日我回去之时,也叫我劝你来着。” “唉!我说舅父也实在古板,这买卖之事又不违律法,为何不去做?咱们大宋自开朝以来便鼓励经商,你看当下那家豪门大族没有生意在做?此次来江宁的路上,为兄便说服了不少家族将手中余粮卖与我那商行……这等粮价飞涨的机会可不是每年都有的。可再看看舅父他老人家,这些年来只去做那道德文章之事,全不顾家中老小生活的清苦……唉,表弟啊,我每次去苏府,看着那狭促的园子,心里便觉得寒碜的慌,咱们可是堂堂的皇亲国戚啊!有好几次我说我出钱,扩建一下咱们的府邸,可结果总是赚来一通说教。” 苏成被曹齐说得更加郁闷,他猛灌一口酒道:“所以这次找你前来,便是要表哥帮我转出一批粮食。” 曹齐故作一愣:“哪儿来的粮食?” “也不敢瞒你,便是我从朝庭的赈灾之粮里面扣出的一批,约有七千余石。” 早先的预料变为现实,曹齐还是忍不住一惊:“这可是大罪,你做的没有纰漏吧?” “应该没有,都是按以往的路子来操作的,该打点的也都打点到位,即便有发现的,上报的文书也会被压下来。只是,这么多的粮食,想要出手是件很困难的事,所以才找表哥前来商议一个对策出来。” 曹齐点点头沉思一会:“只要没有纰漏,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至于粮食的出手是有点麻烦,为了掩人耳目,须得化整为零,慢慢地消化才行。那些粮食你存在哪儿了?” “有一半存放在了宣州军营,其余的放在了江宁府和广德县的两个农庄之中。” “这样啊!”曹齐沉吟道,“农庄的那些好弄,军营这些得费些时间。目前粮食的市价为三十五两一石,表弟若有意出手的话,我便令人扮成送货的贩卒,分批次地将粮食从军营之中转出。” “三十五两一石,自然是可以的。只是这分批次的运出,需要多长时间?” “明年春里总能完成吧。” “不行,时间拖得太长了,那些粮食总放在军中也不安全,还是一次性地尽快运走得好。” 曹齐皱皱眉:“这样的话目标太大,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放在军营之中其实是很安全的,除非有人盯上了那儿。” “这倒不是,只是有个小小的知县,这几天里总是缠着州府将事情上报,这知县据说是转运使李纲的人,曹知州恐怕也压不了多久。我是想尽快将粮食处理了,即便上报上去,任谁都找不到证据,这样拖上些时日,事情也就过去了。” 曹齐明白过苏成的意思,但一次性地将那么多粮食偷偷运走,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情,他为难地道:“我这边的人手、船只、车辆都不足,一次性地运走不太现实。” 苏成有点急:“那两次总可以吧,反正十天内一定要将这些粮食处理掉。” “只要表弟你能借点人手给我,两次倒是可以,但无论如何,十天之内是不可能将所有粮食运走的,除非咱们可惟明目张胆地去做这件事情。” 第二二八章 猫鼠(一) “明目张胆地做?只要没人盯着咱们不就可以了么?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表哥只要让你的人准备好接货便是。” 曹齐仍是有些担心,但也觉得苏成说得有些道理,便道:“这样自然可以,但终究有些张扬,事后最好还是走走关系,以防万一。嗯,宫中那儿一定要保持随时联络,必要的时候让贵妃娘娘说句话,京中那些官员总得给些面子的。” 苏成得意地一笑:“这个自然,便是那两路宣抚使杨帆,也不过是为皇家办事的一条狗而已,哼!这些官员总不至于敢拂逆宫中的意思吧!” “这是最后的招数,能不用则不用。”曹齐点头道,“至于这两路宣抚使,此刻倒未必有心思去管这样的事情。哈!他现在恐怕也像我一样,在到处收粮呢。” 苏成对于杨帆南下之事了解的并不透彻,听曹齐如此一说,不禁喜道:“难不成他也想从中捞上一把?” “这倒不是。朝庭之所以委任他为两路宣抚使,是要他筹集来年北伐所需的钱粮。可是今年是灾年,粮食本就会涨价,再加上他那边大量的需求,哈哈,这粮价明年之时恐怕五十两一石都打不住。说实话吧,我们几家商行囤积粮食,为的便是明年卖与这杨大人。” 苏成恍然大悟,旋即又有些不解:“这杨帆既然是得了皇命,为什么不下令各地官府严控粮价,却要这般自掏腰包在市场上与你们抢粮?”“严控粮价?他控得住么?”曹齐嗤道,“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大,单是朝庭之中的掣肘,就会让施展不开手脚。不过这杨大人倒也不糊涂,他宁愿多散些家财,也不去与整个天下为敌。想来皇上、太宰他们之所以推出他来,为的也是让他出一出血,毕竟这几年他那神工集团赚得有点太多了。” “原来咱们是要赚的他的银子,哈哈,他这个宣抚使当的可真够窝囊的。” “算不上窝囊空,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任谁都破不了的。” “这么说来,那杨大人倒是个识时务之人,如此,咱们便少了一个劲敌。唉!其实咱们最怕的便是像李纲那种不通人情之徒,做些事情总是损人不利己,你说是何苦来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千不可大意,身居高位者皆有其城府,这种人不可小瞧。” “呵!知道了!”苏成嘴上答着,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先不说这些了,叫姑娘们进来,咱们继续喝!” …… 宣州,冷清的客栈之内。 “苏成?宣州营指挥?不过一个小小的武夫,这魏斯年的信居然写的这么客气,好像这苏成就是他的上线一般。” “苏成便是魏斯年的上线也不是不可能。大人,这是江南站搜集的有关苏成的资料。” 杨帆哦了一声,接过一叠资料。 “……出身名门望族,却自幼厌学,考取功名无望后,便做起了二世祖的行当……哈,虽然学无所成,却喜欢舞枪弄棒,这些年来简直成了江宁的四害之一。这样的人怎么混进了军中,还当起了领导?” “这个么,正是因为他喜欢舞枪弄棒,所以不知是听了谁的鼓动,在方腊起事之时,他竟然纠集了江宁一带的地痞流氓,成立了一支所谓的民勇,跟在刘延庆大军的背后狐假虎威,干了不少杀良冒功之事。方腊之乱平定之后,居然凭借这些所谓的军功,得了个宣州营指挥的武职。”鲁智深又递过一叠案卷道。 “哦,原来是投机所得,看来他背后有高人指点。”杨帆快速地浏览完案卷总结道。 “岂止是有高人指点,还有着不小的背景,要不即便有高人指点,他也爬不到现在的位置。你看!” 杨帆接过第三叠案卷,看完之后叹道:“他这老爷子倒是有些本事,算是个有些良心的士绅。嗯,他的妹妹便是宫中的苏贵妃,看来他那指挥使的职位,走的是这条路子。” “以目前的案情来看,这次大规模的赈粮贪墨,应该便是这苏成从中串联。宣州乃是此次赈粮的集散地,苏成作为宣州守军的指挥使,负责看管和押运这些粮食,这便为他提供了作案的机会。” “不错!他此次前去江宁与他的表哥接头,估计是想着将贪墨的粮食卖掉,哼哼,他那表哥曹齐可是咱们市面抢购粮食的最大对头之一。接下来,只要盯着这苏成,便能找到那批粮食。” “这苏成有一定的背景,咱们抓他时,会不会遇到大的阻力?” 杨帆将案卷一扔:“一个只会坑爹的二世祖而已,不用顾虑太多!” 苏成于二日后回到了宣州。一如杨帆所料,他在加快着行动的步伐。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更何况对手还是一个胆子大于脑子、无知而又无畏的莽汉。接下来的几天里,杨帆指挥统计局江南站的探员外加近卫神龙突击队队员,在宣州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一切似乎都在计算之中,然而便在杨帆等待着收网捞鱼之际,一个突然而至的噩耗,令得他愤怒而又自责。千算万算之中,杨帆终究还是忽略了一些细节。 宣和三年十一月十七,宣州宁阳县知县邓肃遇刺而亡。 整个刺杀的过程并不复杂:十七日这日清晨,邓肃依然如往日一般来到施粥的地点查看粥饭的质量。然而便在此时,他附近的灾民之中突然有一人暴起而至,将藏在袖中的匕首插入了邓肃的胸膛。 凶手未能逃走,被当场抓获。他本想着趁乱遁去的,也成功突破了几个衙役的拦截,可在场的那些本来虚弱不堪的灾民,突然像打了鸡血一般,左呼右喊、前仆后继,硬生生地将其淹没于其中。 邓肃邓大人的活命之恩,众灾民这几天已经铭记于心。 这凶手倒也不是死士,被擒之后没有来个咬舌自尽、以头抢地之类的自杀手段。被押到了县衙之后,县丞对其进行了初步的审询,这厮只是咬定他乃方匪余孽,流窜到宁阳县,见着那县令疏于防卫,便杀之为其首领报仇。 第二二九章 猫鼠(二) 邓肃已死,那县丞也定不了案,便只好将凶手暂押大牢,等待上方的决断。 杨帆得到邓肃死讯之时,已是十一月的十八,而这日宣州知州魏斯年也对此起案件作了宣判:凶手既然承认自己是方腊乱匪余孽,那便交由军方处置,令宁阳县速将此人押解至宣州大营。 “大人!我立即将这厮抓来,若是让他回到宣州军营,岂不是贼入盗窝,哪里还有处置他的道理!”鲁智深听闻这一消息,急切地请命道。 杨帆摇摇头:“不妥,如果这样的话,便会将咱们暴露出来。鱼儿眼看着就要上钩了,不能因此再把它吓跑。” “可是……” 杨帆仍是摇摇头。他当然明白这起刺杀案的主谋定是那苏成无疑:一来对于方腊余部的情况,官府之中无人比他掌握的更加清楚,这些劫后余生之人,断不会去刺杀一个一心为民的知县;二来通过先前魏斯年与苏成的通信来看,苏成的杀人动机明显,再加上此人胆大无脑的性格,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奇怪。但是如果为了这个案子而将自己亮到明处,却也显然得不尝失。 “当然,也不能让这厮逍遥法外。”杨帆细细考虑一番,“找几个人半路截杀此人。” “啊?就这么杀了,这可是个重要的人证啊,现在死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谁说要杀了他?要截而不杀,故意让他逃掉,再一路追杀,把他赶到李纲那边,让李纲寻个机会将他救下。” “将他救下?” “就是将他拿下,你们追杀他,眼见着便要被你们杀死,李纲的人将他拿下,不就是救了他?明白了没?” “我们杀他,李大人救他——噢,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扮作那苏成的人,让这凶手觉得是苏成在杀他灭口,如此一来,他便会反了那苏成的水。哈哈,大人真是阴险。” “嗯,正是这个路子,找几个精明的家伙,不要露出马脚。另外,还要让押解这厮的宁阳衙役觉得是真正的方腊余孽将人劫走。” “明白,洒家这便去安排人手。” 杨帆点点头,有点恼怒地喃语道:“不作就不会死!原本还想看在你老爹捐了许多粮食的份上,铙你一命,可你非要坑爹,就别怪本官下狠手了。唉,你说你好好的做你的二世祖多好,出来折腾的个什么劲?” …… 夜幕降临,宣州的州衙依然没有平静下来。 邓肃作为堂堂的朝庭命官,众目睦睦之下死于非命,无论你怎么掩饰,都难掩众人的悠悠之口。更何况邓肃与李纲相交甚好,两人当下又皆属童贯、杨帆一系,邓肃之死,想把责任推到方腊余孽的身上,其实过于牵强。能在朝堂之上立足的皆是些人精,同你一路的可以装傻,但作为对手也可以抓住你的把柄将你打入深渊。 “我说兄弟,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出如此的下策?”昏黄的灯光里,魏斯年狠狠地摔打着双手,来回地走着,朝苏成质问道。 “什么怎么想的!邓肃这种不识时务之人自然要让他闭嘴才好。你信上不是说了么,他总纠缠着你要将事情捅出去,现下他死了,你放心地将事情压下不就成了。”苏成一边剥着桔子,一边不以为意地答道。 魏斯年心中一阵气苦,直叹同苏成这种官场白痴说话实在费力:“那有这么简单啊,邓肃乃是朝庭命官,他的死上方一定会详加追查的,更何况他是那杨大人安排在江南的亲信,杨大人得知此事怎么会干休?你这不是明摆着惹麻烦吗?” “什么杨大人,不过是个被皇上抓大头的怂货而已,你们怕他,我可不怕!哼,没有证据,他能奈我何?哈,你知道不,其实咱们私扣的这些粮食,之所以能卖那么高的价钱,都是托这杨大人福,说白了,咱们其实是在赚他的钱。这事他能不知道?可这是阳谋,他破不了的,只能打掉了牙齿往肚里吞。” “这个……嗨……不是一回事啊!” “好了!好了!魏大人,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若是出了事情,本将军一力担下便是!”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句杨帆曾说过名言,魏斯年此刻着实心于戚戚焉。不过对于苏成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活物,他也劝不了,痛心疾首地告诫一番,见效果不显,也就将他送走了事。 待苏成走后,魏斯年思来想去,最后猛下决心,叫来一名心腹吩咐道:“与苏成那边的合作,马上给我全部终止。” “啊?那咱们岂不是赔上一些银子?” “唉!赔就赔吧。总不能跟着那蠢货被朝庭罢了官、抄了家。” “大人,有这么严重?那苏将军毕竟有宫中的关系,而且现下朝庭各方根本没有一点动静。” “你懂个屁!朝庭中的风风雨雨哪有这么简单。记住!那苏成所做之事咱们一概不知,之后的行动,他要找到咱们,咱们便远远地避开!” “是!小的这便吩咐下去!” 同一时刻,骑马走在回营路上的苏成也从魏斯年的劝告之中琢磨出些与以往不同的味道来。他暗笑一声,叫过身边的一名马仔,悄悄地道:“不对,魏斯年这老货要怂,告诉弟兄们加紧行动。还有,立即找几个利索的,去宣州城外埋伏,把刀疯子救下来。哼,若是让他们押到魏斯年那儿,这老货未必会给我们——对了,要扮成乱匪,不要暴露了身份。” …… 十一月十九,晴好的天气变得阴晦起来,到了晚间更是有一场冷雾降下。便在这场冷雾之中,诸多的阴谋、算计终于徐徐地展开…… 丑时过半,正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若在以往,宣州兵营里早就静得如这夜色一样浓。然而今日的大营里,透过浓雾,可以隐隐地看到斑斑点点的火光。偶有长官斥责手下的骂声传出,大抵是要他们动作快些。 第二三O章 猫鼠(三) 军营之中的战马皆被套上拉杆,改作拉车之用。这些马儿平日驰骋已惯,此时被缀上笨重的车辆,很是不甘,但其嘴中皆被放了嚼子,因此也只能不停地打着响鼻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麻袋一麻袋的大米被搬上了大车,借着浓雾的掩护,长长的车队驶出军营朝着水阳江的码头行去。 队伍的最前方,一身戎装的苏成骑在马上,今日便能将贪墨的粮食转手卖出,他心中着实有些兴奋。 撒出去的斥候不时传来消息,码头附近一切正常,接收粮食的船只也已经到位,如果一切顺利,天亮之前便能将粮食装上船去,然后不知不觉地离开。 苏成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身边的心腹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不会有事情的,可怜魏斯年那老儿还疑神疑鬼,打起了退堂鼓。哈哈!这样也好,少了这个老货,咱们也可多赚一份的钱。” 几个属下也附和着笑了几句。之后倒是一个心腹略带疑惑地道:“将军,子时之时前去营救刀疯子的兄弟回来了,可却发生了一件怪事。” “什么怪事?” “在这些兄弟行动之前,刀疯子已经被人救走。” “呃?是什么人干的,查清楚了吗?” “听那几个押解的衙役讲,疯子是被一伙乱匪救走的。” “怎么回事?还真有乱匪?” “这个属下也不确定。听回来的兄弟讲,他们傍晚时分埋伏于宣州城外一条进城的必经之路上,先前撒出去的探子分明已经发出信号,提示众人疯子很快便会被押解到设伏之处,可他们几个左等右等,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正当他们准备向前探查情况之时,那几个衙役才相互搀扶着姗姗而来,可是此时却已不见了疯子的身影。几个弟兄见事情不对,忙亮明身份,询问那几个衙役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几个衙役便哭诉他们遭遇了乱匪,要犯已被救走,并请求咱们的人赶紧追击。” “追击个屁!若真是乱匪所为,他们早跑了,再说咱们那么几个人怎么追?追上了又怎敢保证打得过人家?” “是啊,咱们的人根据几个衙役的指路,朝那帮劫匪遁逃方向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便只好回来报告。” 苏成一时也摸不准半路杀出的这伙人究竟是何底细,若说是真正的方腊余孽误信那刺客是自己人从而来救,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这宣州南部还是有些零散的义军余部在活动。可若不是真的乱匪,那又会是哪方势力的人呢?苏成脑中也隐约想到一种对自己最不利的可能,但随即摇摇头,坚决否定了自己这“杞人忧天”的想法。 苏成的心向来十分的大,既然此事想不通,他便决定不再去想——反正自己所谋之事就要大功告成,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随后再去处置便是。 “先不要管这事了,把粮食转运出去才是当务之急,叫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苏成命令道。 …… 宣州城东,夜失人迹,雾迷津渡。 进入十一月,北方河流已经结冰,南方虽然可以行船,但整个水路运输也进入淡季。宣州水阳江码头这段时间以来本就船只稀少,这又赶上大雾,普通的船家早就猫回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 漆黑的夜幕被连绵的火把撕裂开来,本来寂静的码头之上淙淙的划水之声音响成一片——越是无人的时候,便越是魍魉魑魅们的狂欢时刻。 “你们两个带些弟兄却四周警戒,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车队已经驶抵码头,虽然他尽量要求属下不要引起人的注意,但要运送几万斤的粮食,动静终究不会太小,苏成便干脆以军事戒严的方式,将码头附近进行清场。 见粮食已到,曹齐从一艘巨大的货船上走下,来到苏成身边。相互询问得知一切顺利之后,两人便吩咐手下抓紧时间将粮食装上船去。 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出现在东方的天际,大雾稍稍有些消散。码头之上十几艘大船的吃水线眼见着便要尽数没入水中。 “哈哈哈!我说不会有什么事情吧!”苏成见粮食已经全部装上了船只,朝曹齐笑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好在一切顺利。天快亮了,为兄这便启程。对了,银子我已带来,便在那边的箱子里,你差人押送回去吧。” 苏成大喜,忙驱赶着已累倒在地的众兵士去搬运那几个大箱子。 几个兵士懒洋洋地爬起身来,为难地道:“将军,我等实在是累得动弹不得,咱们还是先休息一会吧,或者让那些在附近巡逻地弟兄回来搬运,反正已经完事了,他们呆在那边也是浪费。” 苏成觉得大有道理,便令人放出信号,招回先前安排在码头附近的警戒之人。 便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宣州的码头并不算大,放出去的警戒人员距离码头不会超过一里地,按道理得到讯息,用不了三分之一刻的时间便能赶回。可整整一刻钟过去了,苏成的眼中仍未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这帮兔崽子跑哪儿去了?你,你,你,——快去把他们给老子叫回来!”苏成怒气冲冲地吩咐道。 几个兵士摇摇晃晃地起身,正要向外围走去,却皆站住身子。 “那儿……是不是他们回来了?”有人指着前方,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沿江南面的薄雾之中,隐约有人向这边靠了过来。 “那边也有人过来了……好像不是咱们的人。” “西边也是!” 顷刻间,三面有人呈包围态势向码头这边挤压过来。 “不是咱们的人!他娘的是谁这么不长眼,没看到这边在戒严么?你们几个去拦住他们,传我的话:再敢靠近这儿就弄死他们!” 几个兵丁应诺一声,加快速度朝人影方向跑去。稍一会儿,朦朦胧胧的视线中,双方碰在一起。似乎是有些争执,接着便有人被击倒在地。先前的人影继续向这边围来——倒地的显然是去阻拦他们的宣州营兵丁。 第二三一章 猫鼠(四) “娘的!快抄家伙,他们来者不善!怕是方腊余匪前来抢粮!”苏成率先抽出腰间的宝剑,朝手下喊道。码头之上约有四百兵丁,看围上来的“劫匪”超不过二百人,苏成也就放下心来。 地上东倒西歪的宣州营兵丁慌忙起身寻找可用的“家伙”,然而他们却发现,由于此行是做苦力而来,除了个别士兵带了几把短刀之外,其他人的身上都是空空如也。 “大人!带家伙的弟兄们都出去巡逻了,咱们都没带趁手的兵器啊!” “趁你个头!那些抬粮食的棍子不是兵器么?你们这么多人便是赤手空拳,难道还怕这么点乱匪?” 这手下心道:当然怕了,莫说是赤手空拳,便是拿了刀枪剑戟,咱们又何时没怕过乱匪?不过既然老大如此说了,他也便招呼着附近的同伴,拣起地上的棍子、木板、砖头等准备迎战。 一边准备启航的曹齐,也发现了情况不些不对,他抢到苏成跟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怕是遇到了几个乱匪,他们翻不起什么波浪!” “乱匪……这宣州城内哪里会有乱匪?”曹齐沉吟着,巨大的不详之感在心中漫延开来。 雾的那头,人影渐渐清晰起来,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装扮…… …… 东方的朝阳慢慢升起,将无限的光芒洒向大地,宣州的上空,弥漫着的白雾渐渐淡去。 此时早已过了卯时,宣州州衙里的官吏皆已到了自己的岗位之上。 知州魏斯年坐在自己的书房之内,略显疲惫,其实他昨夜一夜未睡。苏成转移粮食的行动已经暗地里知会过他,但早已嗅到危险气味的他,便如一只吓着了的鸵鸟一般,将头埋在沙子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外人都看不到他。 对于苏成欲从他这儿抽调人手的要求,魏斯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过他也暗示苏成,今夜的行动官府这边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会有半点儿干预。他的意思非常明确:咱们散伙了,但我不会挡你财路,你也不要再拖我下水才好。 是夜,魏斯年便将巡逻的力量调离了码头一带,只留下几个心腹远远地盯着码头之上的行动。一条腿已经迈进这个泥潭的魏斯年,还是希望苏成今晚的行动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哪怕所有的赃款自己分文不取。 不过,今夜他的运气似乎不怎么样好。临近子时之时,一个突兀的消息便让他坐立不安起来——从宁阳县押来的那名刺杀知县的罪犯,于半路之上被一群乱匪劫走。 自方腊之乱被平息之后,乱匪这种东西早已被官府视作了洪水猛兽,但凡有点苗头,便宁可错杀也不放过。魏斯年无比的清楚,宣州附近根本不会有什么乱匪,即便是有,又怎么可能去营救那名刺客?别人不知,自己岂会不知,那名刺客根本就是你苏成安排的。 “哼!这是不相信我会将他交到你的手里啊!”魏斯年自然将这事的主谋归到了苏成的身上,“可你不论是将这刺客送走,还是将其杀了灭口,都少了一个将刺杀之事泼到乱匪余孽身上的人证。案子仍未定案,凶手却被同伙救走,这么弱智的伎俩,你当能骗过李纲他们?” 魏斯年腹诽着苏成,头疼着如何将此事向上方交待。 而更头疼的事情终于破晓时分再次传来。 关于苏成的行动,魏斯年派人一直盯着,不过自从苏成一行到了码头,码头附近开始戒严,魏斯年的人自然也无法在大雾之中详细地了解码头之上的情况,所以传到州衙的消息并不多。今夜的情况,对于魏斯年来说,没有什么消息,其实便是最大的好消息,临近黎明之时,他的心开始慢慢地放松下来。 还是那句话,今夜魏斯年的运气并不怎么样好。正当他放下心来,准备回后衙的卧房好好休息一下时,一名心腹匆匆地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向他报道:“不好了……大人……码头之上出事了……苏将军他们被一群乱匪给抓了!” 听到心腹的报告,魏斯年顿生一种荒谬感,什么时候宣州成了乱匪的乐园,若真如此的话,别说什么贪脏枉法,单是这乱匪之事,自己的官帽早就戴不下去了。 可是魏斯年十分清楚,宣州哪里有那么多的乱匪?若说劫个刺客什么的,这样的事儿总还有几分靠谱,可跑到码头上将苏成他们抓了,这简直就是荒谬,苏成他们有近五百人呢! 魏斯年的后背突然一凉,脑中一抹不详的念头闪过,便如外面第一道天边的光束,将笼罩在大地之上的迷雾撕裂开一道能够窥见真相的口子。 让我们再回到黎明时的那片迷雾之中。 朦胧的薄雾中,苏成等人终于看清了围上来的那些人的装束——不是官兵。这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乱匪余孽?”苏成纳闷地朝曹齐问道。 曹齐摇摇头:“乱匪余孽哪有这么整齐的装束!怕是哪儿的官兵吧!” 苏成阴着脸回道:“咱们大宋军中服饰我岂会不知,任哪个厢营也没有这般怪模样的装束!我看这些人八成是想黑吃黑,不管他们身后是谁,老子今天也要教训他们一下!” 听到苏成此话,身边的几个死党已经招呼着周围的兵丁向来人压了过去。 围上来的那群人,速度似慢实快,便在苏成与曹齐的讨论间,他们已经距离两人所在的中心位置不过几丈之遥。 冲突片刻之间展开,然而片刻之间又平息下来。从四周扑过去的宣州兵丁,便如一排排的禾苗遇到了飓风,瞬间被抹倒在地,而那飓风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阻拦,依然照着原来的速度向这边围了过来。 苏成的心凉下来,本就已经疲惫不堪、摇摇欲坠的兵丁更是无人再敢向前阻拦,他们一步步的后退,最后拥挤着缩到了苏成等人的身边。 第二三二章 猫鼠(五) “废物!废物!”苏成一阵打骂,但也知道此时自己已驱动不了这些既无一丝力气又被吓破胆了的兵丁。 “来得全是极硬的点子,先问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说!”曹齐在一边冷静地提醒着。 苏成连声说对,然后便隔着一层层的兵丁朝着外面喊道:“尔等何人,胆敢攻击官兵,不知道这是造反的大罪么?” 他的声音有些颤,明显带着色厉内荏的味道。 这样的威胁显然不会吓倒来人,于是回应他的便是一句粗俗的骂语:“罪你娘的头,咱们乃是宣抚司的卫队,专门来拿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腌臜货,哪个是主事的,还不快滚出来受缚!” 透过人群的缝隙,苏成看见答话的是一个身村高大的和尚。 “宣抚司卫队。”这几个字眼印在苏成等人的心头,稍加消化,他们便明白过来这几个字眼所代表的是什么。 “跟他们拼了!娘的,这杨帆欺人太甚!”苏成琢磨片刻,终究恶向胆边生,想凭着手中的人手,一血刚才的被骂之耻,进而脱身遁走。 曹齐此时仍旧清醒,忙制止道:“不可慌乱,若真是宣抚司的人,咱们便是掉进了那杨大人的陷阱,此时如何能拼得过人家?还是先避其锋芒,再走官场的路子,将事情平息下来才是上策。走吧表弟,我陪你去会会那人。” 苏成气呼呼地应了一声,在他的心里,这些人破坏了他发财的大计着实可恶,至于犯罪不犯罪,他的意识很是淡薄,在他看来,自己的行径最多不过是罚墨了赃物,再大不了自己家里捐些银粮、走走关系,难不成真有人会冒着得罪自己家庭的风险,治自己的罪? 两人挤出人群,来到那和尚的面前。 “你们家大人呢,我有话……” 苏成刚要说话,曹齐忙拉住他,截话道:“这位将军,我看咱们是有些误会,不知杨大人可在附近,我们即刻向他解释清楚。” “误会?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居然说是误会?真没见过你们这般无耻之人!”和尚不屑地道。 曹齐苏成两人脸色难看,他们想不到仅仅一个杨帆的卫队头头,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 “哼!大人有令,你们一众嫌犯皆要弃械受缚,否则格杀勿论!”和尚语气冰冷。 “什么嫌犯,我等乃是堂堂的宣州州军,便是宣抚司也不能如此欺人!”苏成身旁一位心腹,见主子发指眦裂,便向前冲和尚嚷道。 那和尚皱皱眉,嗤道:“你是什么东西!”说话间拳头已经抡出,重重地砸在那苏成属下的胸部,直将他砸出五六步之远,连带着后面拥挤的几人一块摔倒在地,昏死过去。 苏成的州兵一阵聒噪,那和尚举手道:“我再说一遍: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伴着他的话,那些奇装异服的卫队成员,唰地将手中武器举起,弩箭、长刀,还有一些众人不曾见过的铁铜,纷纷指向众人。 宣州州军顿时安静下来,先前的打斗已经证明了这群人的强悍实力,而看到他们手中亮出了武器,自是没人再敢拿自个的性命去验证那和尚口中所言的真实性。 见众人气焰已熄,那和尚才令道:“所有宣州州军弃掉手中兵器,举起手来,到那边蹲着去!将这苏成、曹齐给我拿下!” 苏成将腰间之刀紧紧地握了握,不服气地道:“凭什么!” 和尚不再言语,冷哼一声,单手如电抓向苏成的腰间。苏成下意识的提手格挡,却正被那和尚捉住了手腕。一阵刺骨之痛钻心而来,苏成惨叫一声,被反剪在地。 众兵丁微微骚动,但慑于刀兵临身,终究无人敢有造次之举。曹齐见再无反抗之可能,忙拱手道:“这位将军息怒,我等随你去见上官便是,只是不知将军有何凭证可证明你们便是宣抚司的人?” 和尚似是早料到曹齐有此一问,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副丝绵卷轴展开道:这是宣抚司的搜捕令,尔等看好了!” 曹齐略一搭眼,便干脆道:“不劳将军动手,我们随你去!” “哼!将其余一众等,还有这船上的粮食给洒家看好了,等李大人的人马前来接收。”和尚吩咐一句,转头便走。几名宣抚司的卫兵押起苏成与曹齐跟在后面。 苏成一甩胳膊,心中冷笑道:“看小爷日后脱出身来,如何整治你们!” …… 太阳艰难地跃出云层,笼罩在宣州城的迷雾一阵一阵地飘散。 水阳江码头之侧,杨帆立于朝阳之下。今日他一身黑色劲装,更像是一名行走江湖的英俊侠客。 这身装扮帅则帅矣,只是少了些许朝庭大员的架势,这在苏成的眼里便多了几份的轻视之心。 “大人突袭我宣州兵营,究竟是什么意思?”被推搡到了杨帆的面前,苏成仍略显嚣张。 杨帆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样无知无畏的纨绔,他实在懒地去替他的父母进行再教育。 他只需要让他老实了便是。 “啪!”耳光响亮,杨帆不觉间站在了苏成的前面。 “你——”苏成捂着脸,想要发作,却见杨帆那凌厉的目光,如刀子一般扫过他的全身,便禁不住忍了下来。 “啪……啪……啪!”杨帆竟是没有住手,左右开弓,四记重重的耳光打了下去。 苏成紧紧握住拳头,但在杨帆肃杀的目光下,终究还是没有敢做出丝毫的反抗。 “哼!死到临头尤不自知,真是傻x一个。将他们绑了,押到宣州大狱候审!” 听到“死到临头”四字,苏成、曹齐终于心头一震,他们先前一直头脑发热,总是想着自家的背景如何丰厚,却忽略或是根本不愿去想,眼前的对手是朝堂的二品大员,是江南两路的长官,是不可能仅仅如他们的长辈一般用打耳光来教训他们的。 贪墨赈灾之粮是死罪,而落到了杨帆的手中,对方似乎不用看他们家族的面子。 第二三三章 猫鼠(六) 常年行走于商界的曹齐率先想明白了此点,不过他本身只是扮演了购买赃物者的角色,罪不致死,而且极容易摘出身来。 “大人且慢!”曹齐挣扎一下,朝杨帆道,“在下是一名商人,此来宣州不过是为了做笔生意,不知所犯何罪,大人要将在下下狱拷问?” 杨帆冷笑一声:“做生意?是来购买那些贪墨之粮吧!你囤积居奇也就算了,居然不顾江南灾民之死活,打起朝庭赈灾之粮的主意,哼!便是将你剐了,也抵不了那些饿死百姓的命!” 自见了他们两人,杨帆句句杀意凛然,曹齐能够感觉出这决非是危言耸听的狠话,这杨大人怕是真要拿他们开刀立威了。 “冤枉啊大人!小人实在不知这些粮食是朝庭的赈灾之粮,否则便是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去做这掉脑袋的事啊!” 听了此言,杨帆只是冷笑不语,那苏成却是脸色阴寒,怪气道:“表哥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把事情全部推到我的……” “表弟你怎可这样?”还未等苏成将话说完,曹齐便打断道,“舅父他老人家一再嘱咐我等要以天下苍生为念,此次赈灾还捐出了二千石的粮食,我还以为你是奉了舅父之命,要将苏府的余粮投入到市场,好缓解这粮食紧缺之状,可怎想你竟然……唉!我当速速将此事报与舅父,好叫他老人家狠狠教训一下你这不肖子。” 那苏成倒也不是傻子,曹齐这番话明里是斥责,暗里却是提醒苏成编好借口,并尽快通知自己的父亲,他一咬牙道:“不错,此事确是我一人所为,只不过说我贪墨朝庭赈灾之粮,我却是不服。这些粮食乃是我们苏家的私粮,难不成大人要只手遮天,吞了这些私粮不成?” 杨帆懒得同他们废话,一边摆手示意卫兵将两人收押,一边朝两人道:“你们可以保持沉默,但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将会作为呈堂证供。” 这句话对于苏成、曹齐两人来说自然有些无头无脑,不过未等他两人再出言相辩,鲁智深已经上手,将两人捆绑起来,押到了一边看管。 码头附近的宣州州兵此时也被缴械集中了在了一块。雾变得越来越稀薄,远远的晨光里,一支队伍缓缓地向这边行来。得到远处卫兵的报告,杨帆拍拍身上的灰尘,道:“引李大人来这儿吧。” 不多时,李纲便率领八百余人马赶到了码头之上。这八百人马是由荆湖路置制司抽调而来,一是为了防止苏成及其手下狗急跳墙,二是准备代替苏成还有那些参与赈粮贪墨之兵,来驻守宣州。 负责外围警戒的卫兵,很快便引领着李纲来到杨帆的面前,而且后面还跟着宣州知州魏斯年。李纲率领大队人马进城,自是不会像杨帆的神龙突击队一般悄无声息,他们早已亮明身份,引得魏斯年一众急匆匆地前去迎接——这也是他之所以未能在察觉事情有变的那一刻,及时赶到码头之上的原因。 大体的行动计划杨帆早已知会了李纲,二人稍一对头,便开始按照既定计划行动。李纲所率人马,将苏成所带的四百多兵丁尽数收押,并逐一筛别,但凡是苏成的心腹旧将,皆被押入狱,而被令协从的兵丁,则遣返回营等待发落,当然,他们的罪行不彰,最多也就获个鞭刑什么的。 杨帆则令卫队接收了十船的粮食,只是这些粮食暂时还要当作物证,不能立即运往各个灾区。 日头变得开始刺眼的时候,码头之上的一应事务终于处理完毕。魏斯年便邀杨帆、李纲一行前去州衙休息。杨帆当然不会客气,这起案子还有太多的东西要挖,为了速战速决,这审案的地点便要放在宣州州衙,便是魏斯年不主动邀请,杨帆也会来个鸠占鹊巢,入主州衙。 更何况,这魏斯年本就是重要的嫌犯之一,杨帆哪里还容得他在这衙门里逍遥法外? “不知这宣州大牢的牢房可还够用?”临行之时,杨帆召过一侧的魏斯年问道。 “够用!够用!这两年里,在本官的治下,宣州太平得紧,作奸犯科者甚少,牢房多有空余。”魏斯年时刻不忘向自己的脸上贴金。 “噢!那就好,那就好!魏大人啊,一会可别忘了让你的属下,给你挑间舒服一点的牢房。”杨帆似笑非笑地道。 魏斯年悚然一惊,慌忙拜倒道:“大人明察啊!下官与那苏成可无半点关系,啊不,下官对其多有失察,还请大人宽恕一二!” 杨帆摸摸鼻子,慢慢地道:“嗯,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会作为呈堂证供。” “……” “哼!给我拿下!” ……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按部就班的程序性工作:查封宣州兵营的账册,搜集苏成贪墨赈粮的证据,然后顺藤摸瓜将他这条线上的蚂蚱一一捉出。其二自然是突击审讯苏成、曹齐、魏斯年等人,拿到他们的的口供,将案子做成铁案。 杨帆策划的这次行动极其隐密,当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网之时,苏成等人根本未来得及准备,一应的物证皆完好无损地存放于军营,被李纲带人轻松搜得。 傍晚的时候,针对苏成等人的审讯开始。 依照杨帆的分析,此次贪墨案的几个主犯,最容易突破的突破口,其实是态度最为嚣张的苏成。像苏成这种纨绔子弟,只要断了他讲关系、走后门的念想,稍微用点手段便可让其招供。而这对于学习过审讯学的杨帆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 夜已经深了,宣州大牢的值房之内仍然灯火通明,杨帆一改之前白日里将犯人押到衙门过堂审讯的习俗,将牢内几间用于办公的房子改作临时的审讯点,连夜组织人员审讯苏成等人。 平日里牢头坐值的那间房内,四把巨大的油烛将房间照得通亮。房内中间位置的一张椅子上,带了镣铐的苏成坐在上面,双腿之上被一块铁板覆盖,便如坐在了一个小小的牢笼之中。 第二三四章 “唐僧唠叨”审讯法 自从昨天开始,苏成便一直忙活处理赃粮之事未得一刻休息,此时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脑袋一歪一歪地直想瞌睡过去。 “嗨!醒醒!问你的事情还没有交待,不能睡觉。”坐在前边两名神龙突击队员大声地冲苏成喊道。 “我爹是江宁的苏峙,我妹是宫里的苏贵妃……我什么也没做,我要睡觉……”苏成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说着,脑袋一耷拉,便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还是不说是吧,那再好好想想。来来,给他提提神。” 一名卫兵笑着起身,来到苏成跟前,将一个小瓶子拔出塞儿,凑到了苏成的鼻子下面。 “啊……嚏!”苏成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你们要干什么!老子要睡觉,知不知道老子什么人!等老子出去,叫你们好看!” “哼!还敢咆哮公堂!既然有这精神头,赶紧想想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交待清楚、签字画押之后,就可以睡觉了!” “哦呸!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审老子,叫那姓杨的来,老子要跟他对质!” “还是这么嚣张!也不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大人岂是你这种人想见就见的,哼!莫说是你,便是你那父亲见了大人也是要下拜行礼的。你不要有侥幸心理,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你的罪行,免得以后受皮肉之苦。” “啊……”苏成大吼一声,有些崩溃。 “你这么大吼也没用,还是好好想想你的问题……”不急不躁的语话又响了起来。 苏成抱头痛哭。 窗外,杨帆看到这情形,笑着朝两个手下道:“就是这个样子,接下来你们值班,不要停。今晚别让他睡觉,明天本官亲自审问,定会让他画押认罪。” 这个年代没有禁止刑讯逼供的规定,大多的官员审案,基本便是一招:如不从实招来,大刑伺候。因此,杨帆对苏成使出这些小手段,自是无任何的顾虑,而且,在此时的人们眼中,不让你休息,大抵也算不得“刑讯”。如此一来,若之后那苏峙或是苏贵妃要质疑起杨帆的审讯手段之时,也基本无话可说。 其实,唐僧能够将两个小妖唠叨的自杀,是有一定道理的。杨帆当然知道,这些小手段甚至比那些“大刑”还要管用,有时候精神的折磨要比肉体的折磨伤害大得多。以苏成的体格两天两夜不休息本也不至于能到崩溃的边缘,可当有两名不停地在他耳边唠叨的“唐僧”之时,情况便不同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审讯室的时候,涕泪俱下的苏成已经只会喃喃地自语:“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杨帆沉着脸跨步而入。本想再吱吱几句的苏成,看到杨帆这一脸的肃杀之气,竟不由的选择了闭上嘴巴。一夜的心理打击,着实磨去了他极多的锋芒。 杨帆坐到审讯的桌子之前,一旁的书吏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堂下之人,报上名来!”杨帆坐下之后,只是盯着手中的一卷书册,随意地朝苏成问道。 苏成打个哈欠,心中虽然腹诽杨帆这是明知故问,但经过一夜折磨的他,终于认清了当前的形势,便只好乖乖地答道:“末将苏成。” “苏成——想好了没有?还不将你所犯之罪一一道来?” “大人,末将不知所犯何罪……” “啪”未等苏成话音落下,杨帆便将手中的书册扔在了他的脸上。书册打在苏成脸上之后,正好弹落在他正前方的地上,苏成一眼便认出,这卷书册正是他贪墨赈灾之粮时,贿赂与分赃的账册。 苏成沉默不语,他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大意来。 “物证在此,再让他见见人证!” 侍立在门口的卫兵,听到杨帆的命令,打开房门,便见两名卫兵押了一个人进来。 看到此人,苏成禁不住脱口而道:“刀疯子!” 那被押之人闻言,却是冷笑道:“不错,是我!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苏成对于此话自然是一脸惘然,不过未等他再出言相询,杨帆已经摆摆手,令人将这刀疯子押了出去。 “哼!伙同他人私吞朝庭赈灾之粮,指使属下刺杀朝庭命官。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之处?这个案子本就是铁案,本官即便不要你的口供,也可判你个‘杀无赦、斩立决’。而现在如此这般地询问于你,不过是希望你能交待出其他人的问题,好求个从宽处理,这也是看在你那父亲向朝庭捐了二千石粮食的面子之上。可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冥顽不化,那也就不要怪本官没给你机会了!” 杨帆站起身来,衣袖一拂,便欲离去:“你们两个再给他讲讲政策,本官先去吃饭,什么时候等他想通了,再去叫我!” 苏成一呆,混沌的脑海闪过“再讲讲政策”、“吃饭”几个词语,他的腹内下意识地一阵抽搐——再讲讲政策要讲到什么时候啊,又困又累的自己如何能撑得住? “等等!”苏成忍不住地开口道。他的脑海中又隐约闪过杨帆先前所说的“从宽处理”、“你父亲”几个字眼,内心之中禁不住生出一些侥幸的希望来。 “我说……说完了之后,能让我吃饭睡觉吗?” “当然!”杨帆重新坐下,淡然地道。 …… 对于魏斯年的审讯自然没有这般轻松,李纲不是酷吏,犯人又是文官,故而他所做的基本是用圣人大义压下去,以期魏斯年能幡然悔悟、诚心改错。 这对早有准备的魏斯年来说,显然毫无用处。 午饭时候,见到杨帆得胜归来,李纲面露惭色,直斥魏斯年不知羞耻、妄读圣贤之书。 杨帆见状便回道:“你看这满朝的贪官,十个里面有九个是读圣贤书之人,你想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让他认罪,只怕他会暗地里笑你迂腐了。” “迂腐?”李纲气道,“本官不过是看在同为读书之人的份上,不去做那有辱斯文之事,他还真当本官不敢动用大刑?” 第二三五章 阻力 杨帆摆手安慰他道:“动刑毕竟不能让人信服,不过我这儿还有一件证据,足可让其无从狡辩,下午之时,你便拿给他看。” 杨帆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交与李纲。李纲拿出信笺迅速浏览一遍,道:“这是魏斯年写与苏成的信,哼,他的笔迹与印鉴是别人模仿不了的,有了这封信,便是他不承认,也可定他的罪。” 杨帆不置可否地笑笑,心道:“信倒的确是魏斯年的,不过说他的笔迹与印鉴别人模仿不了却不尽然,自己的统计局便有专门伪造这些东西的人员,要不也不会将这封信从信使手中换得,却让那苏成一无所觉。” 李纲将信收好,埋怨几句杨帆不早将信交出,便又谈到案子的前景上来。 “如今看来,这苏成、魏斯年还有宣州、翕州、睦州几地的十几个官吏,是证据确凿,只有那曹齐,仅凭苏成的口供,似是有些单薄。当然,他不过一介商贾尔,便是借着这个由头抄了他的家,他也无处讲理去。听说这厮前段时间在这江南之地兴风作浪、囤积居奇,这番倒正好让他吐出这些年来所赚的黑心之钱,也算是稍解咱们筹集北伐钱粮的压力。” 杨帆摇摇头:“这厮自然有罪,不过本官却不想因为筹集北伐钱粮之事而对他量刑过重,律法之事,讲究的便是一个公证,断不能因为他是商贾,便要个别对待,更不能因为利私而乱用律法。” 李纲一愣,旋即想到杨帆除了官身之外,也是商贾身份,顿觉有些尴尬。他随口地说道:“大人说得是!大人说得是!”心里却着实有些不以为然。 大宋虽然重视商业,但商人的地位却是极低,在众多官员的眼里,商人大抵相当于朝庭养的一群肥羊,逢着需要用钱的时候,总得宰上几只去卖。李纲虽然持身甚正,但毕竟是儒生出身,信奉“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道理,对商人有种发自骨子里的鄙视。因此,正值朝庭缺钱之时,他也不认为宰只老偷主人粮食、把自己吃得又肥又壮的羊儿去换些银子,有什么不对。 杨帆对于李纲的心思自然有所察觉,他也不以为意,时代的局限性在哪儿,不是他一时半会能改变的。 “还有那苏成,不知大人如何处置?”李纲接着问道。 “杀良冒功、贪墨赈粮、行刺官员,他难逃一死!”杨帆果断地答道。 “只怕……”李纲想了一会道,“只怕会有些阻力。” “你是说来自苏家,来自宫里?”杨帆微晒。 “这苏峙曾与我在御史台共过事,其人行事公正廉明,我倒是不担心他会阻挠于我们办案。只是……这苏成是他唯一的儿子,宫里的那位肯定要闹上一闹。大人也知道,皇上素来心软,这苏成的命他多半会保下来。” “那就让皇上下决心,像苏成犯下如此案子,还不能将其法办的话,我等还怎么有脸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李纲点头称是,不过还是犹豫道:“只是律法不外乎人情,大人可否看在苏峙公忠体国,捐献赈灾之粮的份上,免那苏成一死。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他个终身充军流放,也不为过。” 杨帆戏谑道:“听闻李大人素来刚正不阿,怎么这次这么怂了?” 李刚倒也不恼,爽声笑道:“老夫岂是屈于权贵之人?不过老夫亦非那些不知变通的腐儒。之所以提议大人饶那苏成一命,却是与提议重罚那曹齐一样,皆是为了我等此来江南的目的。” 见杨帆仍是无动于衷,李纲继续道:“苏家是江南一带的百年大族,苏峙也是德高望众的大儒。如果能卖与他一个人情,他必会出面说服诸多大族,放出族中存粮。这样的话,不但可以压低江南之地连续上涨的粮价,哈!也可以为大人省下不菲的银两。说实话,若非是为了朝庭大局,老夫便是拼着事后罢官,也要立斩了那苏成。大人知道,邓肃与老夫乃是忘年之交,他也是这几年里老夫所见为数不多能够洁身自好的年轻人之一。他的死,老夫既痛心又痛惜!” 杨帆会心地一笑,他知道李纲违心地做出这番提议,确实是为了筹集北伐钱粮之事。他起身拍拍李纲的肩头道:“关于钱粮之事,不必太过担心,他们囤积粮食无非便是想狠敲本官一笔竹杠,那到时候本官让他们敲就是,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他们吃下去的,早晚会给我吐出来!更何况,他们吃得下么?也不怕噎死。” …… 宣和三年十二月,大宋官场的一次震动,从宣州发端,向着附近乃至京城波动过去。 杨帆宣抚江南以来,终于一改相对温和的为官方式,顺着赈粮贪墨一案的线索,将江南十余名州县官吏绳之于法。 便如一块多米诺牌被推倒,这十几名官员的下马,很快便引起大宋朝野的一片连锁反应。被抓的这些官员自然属于王黼一系,落马之后,他们的家人朋友自然想方设法地替他们上下打点,以期能够保住官职或是求个轻判。而另一方面,眼见这些人落马而盯上了他们原本的官位的,也暗地里托人送礼,希望能得个肥缺。刚刚平静了不多时的大宋官场,一时之间又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江宁,苏府。 “舅父,唯今之计,也只有让贵妃娘娘出面,向皇上讨一纸的赦免圣旨,方能救出表弟。”苏峙的书房之内,曹齐苦着脸诉道,“您的书信我已经送到了,那唐恪唐大人也写信劝那杨帆接受我们的诚意,可那杨帆居然一点面子都不讲,仍是判了表弟一斩刑。” 曹齐如今早已获得自由,毕竟他只是收购赃粮未遂,在杨帆不欲刻意针对他的情况下,只是罚没了一笔银两,便放其离开了宣州。获得自由之后的第一任务,曹齐自然是赶往苏府,给苏峙报信并帮其四下走动,欲救苏成一命。 苏峙得知儿子的所做所为之后,自然是气极。不过,便是他再怎么高风亮节,面对唯一儿子的性命,他所做的选择依然是不惜名节、不惜财力地去徇私舞弊。 “这件事情已经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贵妃娘娘那儿岂会没有消息?只是宫中依然没有消息传来,说明贵妃娘娘她也没有好的办法。” “那该如何才好?王太宰那边,我也托人送去了重礼,可是似乎也没有好的消息传来。” “哼!那王黼恨不得看到杨帆杀了成儿,好叫老夫与那杨帆斗个两败俱伤。唉!叫人备车,老夫要亲自去宣州,看看能否说服那杨大人。如果不成的话,就怪成儿命中该有此劫吧。”苏峙闭眼叹道。 曹齐答应一声,吩咐下人准备车马行礼自不在话下。 第二三六章 注定的死路 汴梁,宣和三年的第一场大雪正纷纷扬扬地下着。 天气寒冷,街上的行人极少,便连平日里生意红火的店铺,也有很多关门歇业,整个京城笼罩在了一个白茫茫的雪中,看上去煞是冷清。 然而,与这时节极不相衬的一幕,却在御街的皇宫正门上演着。 此时已经过了点卯时间,有资格进入皇城上班的官员也早已到岗,皇城的门口自然没有商贩在此设摊,按理此刻这儿应该门可罗雀才对。 情况却并非如此,白皑皑的城门广场上,一片青色的暗影印于其中,就像一方白色的宣纸上,用淡墨渲染出一池的方塘。 如果将视线慢慢拉近,这片青色的淡墨,便渐变为一个个跪于雪地之上的身影。 上访请愿这事儿,自古有之。 皇宫,紫宸殿。赵佶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脸的不爽。 “那些太学生为什么还跪在宫门之前?”赵佶朝着众臣问道。 “回皇上!”稍微的安静片刻,大理寺卿出列回道,“关于苏成刺杀朝庭命官一案,至今未有结果,这些太学生声言,什么时候按律结案,他们什么时候 回太学就读。” 赵佶皱眉怒道:“这是在威胁朕么?朕不过是怜惜如妃,让她避免丧兄之痛,如此小事,他们也要管着朕?哼!不知死活的东西,他们不是愿意跪么,那就让他们跪好了!冻死了也是活该!” 众大臣一阵窃语,片刻之后便有人出列大呼道:“万万不可啊皇上!” 赵佶瞧见那人却是右相张邦昌,便斜睨他一眼道:“为什么不可?” “臣启皇上,苏成之案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否则那些太学生也不会跪于皇城门前请愿。这个案子铁证如山,而且性质极其恶劣,如若皇上饶那苏成一命,固然是彰显皇上的仁慈宽厚,可只怕会引来满天下官员非议。更严重的情况却是,此例一开,便会有人效仿,这如何能让众位官员安心效命?臣请皇上速速下旨,依律判那苏成死刑!” “臣附议!臣附议!” 殿内齐刷刷地一阵附和之声,近七成的官员跪倒一片。 赵佶轻叹一声,无奈地道:“再容朕想想!” …… 其实在大宋,皇帝也并非可以为所欲为。没过两日,赵佶便在太学学生的请愿和众多文官的劝谏之下,同意大理寺判处苏成死刑。 关于太学生上访请愿之事,自然是杨帆暗中安排、段智等人幕后操作而促成。不管在哪个年代,学生总是单纯而又激进,他们往往敢说别人不敢说、敢为别人敢为,所以大凡有什么运动,发起者大多都是学生。 邓肃本来就是太学生,当他的死讯传至太学,再加上段智等人的刻意扩散,诸多的太学生便被发动了起来。开始之时,他们也便只是谴责那苏成的肆意妄为,毕竟杀人偿命,在他们看来苏成被判个斩刑是逃不掉的。 可是没过几天,便有消息说是皇上有意赦免自己的小舅子。这下诸多的太学生不干了,他们群情激奋,先是联名上书请求大理寺与刑部公正处理这起案子,见没有回音,他们便串联起来,到皇宫门前跪地请愿。 如此一来,苏成的案子便变得极其透明起来。不管哪个年代,徇私枉法的事情一但放在了阳光底下,便再难以操作。杨帆也正是看中了此点,才将这件事情闹出这样的动静,好堵死赵佶下旨赦免苏成的路子。 至于京中其他众多的官员亦主张将苏成严办,原因却是苏成刺杀邓肃的举动,恰恰踩了他们这一集团的尾巴。 文官集团——不管他们属于哪个阵营,他们都隶属这一集团。很不幸,苏成不属于这一集团,他属于那支被文官他们极度戒备防范的武人范畴。武人刺杀文官,这在众多的文官眼里,实属犯了他们的大忌。 这两方面的原因叠加起来,苏成岂有活路可走?对杨帆来说,他不过是看准了这点,在背后将苏成轻轻地推了一把而已。 …… 宣州,新任的知州还未到来,州里的一切政务暂由杨帆统揽。根据京里传来的消息,苏成等人的判决很快便到,介时处理完这起案子,杨帆便可启程回到杭州,算算日子,应该耽误不了过年。 不过,这几日里杨帆倒也算不得清静。 为了苏成而上门说情的人自是络绎不绝,有的他干脆闭门不见,有的却要同他们虚与委蛇一番。 十二月初三,天气阴沉,天黑的时候下起了冻雨来。 宣州州衙的后门门口,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门口不远之处的街角处,隐约停了一辆马车。熟悉官衙进出规则的人看到这种情景,不难猜到此时定是有人暗地里造访这衙门之内的官员,既然只能将马车隐藏在角落里,那衙内所谈的事情,自然也不是多么能见得光。 时间慢慢流逝,冷雨越下越大,中间更是夹杂了一片片的雪粒。 门悄悄地打开,一个披了斗篷的人走出州衙后门,他将脖子之后的雨帽一把拉到头上,然后径直走向了不远角落之处的马车。 马车之上早有人等在那儿,见此人过来,忙下车迎道:“舅父!” 来人也不说话,甩开迎上去的那人,猛地登车而上,却不想脚下一滑,险些从车门之处跌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忙向前扶住他,将其扶入车内,才自己登上马车。 车内的小灯笼点了起来,摘下雨帽,头发略显凌乱的正是江宁的苏峙,而在他身边小心伺候的却是他的外舅曹齐。 苏峙的脸色很难看,平时极重仪表的他,也顾不得去整理自己的衣服与头发。曹齐大气不敢出,他显然看出苏峙此时心情极差。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起来。 “听说你欲从苏州的王家、杭州的田家,还有江南的几家大族收购一些粮食?”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峙才冷冷地问道。 “这个……是的!”曹齐规矩地答道。 “你还打了我的名义,去说服他们将粮食卖与你?” “我……” 第二三七章 第一枪 未等曹齐回答,苏峙却摆手道:“过两天回杭州的时候,沿途告诉他们,就说这也是我的意思,在你的操作之下,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便是。” 曹齐愣了一会神,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过了片刻才又问道:“那杨大人还是不松口?” 苏峙闭上眼睛,仰天道:“你表弟已无活路,京中的判决文书很快便到。这杨大人使得好手段啊!” 曹齐一拍大腿:“实在不行,我花上一些钱,雇佣一队江湖杀手,在那复核文书到来之前,让他们劫狱将表弟救出。” 苏峙思索一会,摇头道:“不可!这宣州大牢现下由新调来的军队看守,那些江湖杀手又如何能得手?弄不好咱们反而又要蚀把米。” “可……” 苏峙哀叹一声:“这都是成儿自己作的孽,不要让他再连累别人了!想不到我苏峙一生洁身自好,却最终落到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曹齐咬咬牙:“表弟的仇,我一定会报!等明年秋时,我要让那神工集团破产关门,让那杨帆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苏峙又闭上眼睛,喃喃道:“去做吧……去做吧……” 风雪交加,苏家的马车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宣州州衙之内,杨帆挑挑灯芯,将桌上的一张小信笺点起来烧掉了。 “大人,那老货走了!”鲁智深推门而入。 “嗯,给他看了京中刚来的消息,他这下总该死心了,估计此后便不会再来。” “哼!这个老货,一副虚伪的嘴脸,天天喊着什么‘齐家,治国,平天下’,可家里出了不肖子,犯下如此大罪,他却跑来讲条件,要咱们罔顾国法,保住他儿子的那条命!他是齐的什么家!也亏了他已辞官归乡,否则凭什么去治国、平天下!”鲁智深不屑地斥责苏峙道。 杨帆笑笑:“不错!现在都懂得齐家治国平天下了,这境界可是提升得不慢。” 鲁智深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跟在大人身边久了,难免学会吊几句文,这境界其实也没怎么提高。” 杨帆起身拍拍他:“已经够高了,至少比那苏峙高出太多。唉!咱们大宋就是因为有太多苏峙这样的人,才造成了目前的官场黑暗。” 鲁智深倒是觉得杨帆此话过重,他摇头道:“说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苏峙就是虚伪些,官场之上比他可恶之人可是多得是。听说他学问好得很,平时也多有善举,算是个好人。” 杨帆哈哈一笑:“这话不错!只是本官就是很讨厌像他这样的人。这有关一个很抽象的政治问题,你还不懂!” 鲁智深憨憨地道:“洒家不用去懂,听大人的便是。” “刚说你境界提升得快,现在就又犯老毛病。”杨帆接着解释道,“这么说吧,我更喜欢像你这种真正的好人,因为你不管对方身份如何,都能真正地去为他们做好事。比如说,你若遇到一个外号‘镇关西’的豪绅恶霸欺凌一个贫苦女子,你会怎么做?” “洒家自然是上前便给那恶霸几拳,打得他如死狗一般,将那贫苦女子救下。” “对,这便是你比苏峙这种人可爱的地方。若是苏峙这种人遇上了此等事情,最多便是喝止住那恶霸,绝对不会去惩罚他。因为他们是一个阶层,在苏峙这种人心里,那恶霸欺负一个贫苦女子是应该的,只是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去欺负,否则就丢了他们的面子。” “同样的道理,其实苏峙内心深处依然不认为苏成应该死。因为苏成所贪墨的粮食是去救那些贫民百姓的。如果这苏成要是贪墨了去救皇帝性命的东西,只怕苏峙早就令人绑了自己儿子,送到京城法办去了!” “是这么个道理!”鲁智深思索着答道。 “苏峙这种大儒嘛,所学的东西其实就是他们这个阶级用来维护自己利益的理论,其实是忽悠人的!你若看透了他们这种人的本质,那便不难理解苏峙这几天的行为。” “明白了,大人真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他们想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只是这老货回去会不会报复咱们,咱们是不是要防备一下?” 杨帆瞪了鲁智深一眼:“你这马屁拍的,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不过,他们若想报复,随他们来!” 鲁智深憨笑道:“大人莫怪!自然是夸你的。只是若依大人所说,这苏峙总是维护他那个阶级的利益,那他那个阶级是不是也会维护他的利益?大人难道不属于他这阶级?” 杨帆摇摇头。 鲁智深接着道:“那咱们属于哪个阶级?难道是蔡京、童贯他们?” 杨帆哭笑不得,解释道:“蔡京、童贯也同这苏峙一个阶级……哈!阶级这个东西与政治团伙可不是一个概念。咱们可将苏峙他们叫做封建阶级,便是包括了皇上、蔡京、童贯、王黼等等所有的特权人士。” 鲁智深似懂非懂:“那大人既然不属于他们这一阶级,又属于什么阶级?” “哈哈!姑且算是属于资产阶级或是无产阶级吧!总之是比这封建阶级先进就是。” 鲁智深自然还是不懂,见杨帆越说越深,便干脆收了好奇心,不再发问。 不用再解释这些超越时代的政治理论,杨帆轻松一笑,总结道:“接下来估计会有一场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争,这便是我所代表的阶级,向那已经腐朽的封建阶级打响的第一枪!” …… 京城大理寺、刑部关于对苏成等人罪行的核准文书果然没过几日便到。结果没有什么意外,苏成及十几个罪行严重之人被判死刑。此时正值隆冬,按照规矩自然不能等到明年春季才去行刑,所以十二月十三这日,一干死刑犯便在宣州的刑场被杨帆用铡刀处决。 而这个时候,新任的宣州知州已然到任,被苏成贪墨的粮食也早已分送往各个灾区,看样子江南众多的灾民,可以放心地过这个年关了。 杨帆将诸事交接停当,便启程赶往杭州。 第二三八章 美人恩(上) 回到杭州的时候已是腊月二十。年关将近,一年来的战火洗礼、朝堂纷争、商场对决,似乎也如此时晚间的烟花一般,在人们眼前一亮,然后消失…… 临近新年,杭州城里也如同平常年份一样,准备年货、打扫宅院、过腊八、庆小年、放鞭炮、贴春联……官府之中的事情也大抵围绕新年这个主题来做,其余的政事便先压上一压。 杨帆回到杭州之后,也利用了年关将近期间,官府之中事少的时机,关注着神工楼的发展。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神工楼今年的年会安排在了杭州,而年会之上,也悄悄地多了一些从事钱庄、航运等生意的新面孔。 爆竹声声响起,岁月的车轮转啊转啊,大宋驶入了宣和四年…… 过年的主旋律仍是应酬。不同于在京城之时,此时坐阵杭州的杨帆已然是东南两路的一把手。坐到这个位置上,在八项规定没有出台之前,逢年过节那府上便如赶集一般,尽是前来“拜年”的官员、门生。这其中大多数人,杨帆自然让家中管事打发了事,但也有很多堪称一方大员之人,他总得亲自接待。更何况,这种应酬的过程,本身就是交流讨论政务重要形式之一。 三天年节刚过,节日的气氛却丝毫不减。杭州年初之时刚刚经历了方腊之乱,新任官员为了彰显政绩、安抚民心,这战争之后的第一个元宵节自然要搞得热闹一些。故从正月初七开始,杭州城便放灯十天。 配合这热闹的气氛,杭州城内的酒宴、诗会、游乐活动也是如织地进行。这期间有感情的交流,有合作的谈判,也有阴谋的策划,个中滋味不言而喻。 这种活动杨帆大抵是拒绝的,不同于大男子主义爆棚的古人,他是极重视家庭之人,难得没有公务缠身,他岂会将时间浪费在那些不甚相干之人、不相干之事的之上?如今的杨佑安已经是能跑能跳的小少爷,平日里多数时间是由专门的丫鬟照看,这点对于杨帆来说不是非常的赞同,孩子嘛,总跟着女人成长,杨帆难免担心他会染上太多的脂粉气,成为宝玉一般的模样。故而在家的日子,杨帆便尽多的抽出时间陪着这小家伙玩耍,惹得看护的丫鬟诚惶诚恐。 周若英了解杨帆的性格,也便由着他去“为官不尊”。倒是鲁智深打听到杨帆的想法之后,着实心有戚戚焉,只是他认为杨帆的男子汉气概仍显不足,要想培养孩子的此点气质,最好的老师自然非他莫属。因此,他每天都自告奋勇,陪着杨帆当起了男保姆。 杨帆见鲁智深如此热心,又怜他至今孤身一人,便干脆让他认小佑安为干儿子。鲁智深与杨帆相处最久,知道杨帆对于此时什么君臣父子之类的等级制度极其地不认同,便也不矫情,豪爽地答应下来。 或许是久未感受到家庭亲情的缘故,鲁智深对于小佑安极其上心,如此一个粗犷的汉子,竟然成天教着一个刚会走路、刚会说话不久的孩子练武、写字,而无半点厌烦。杨帆能看得出,鲁智深对小佑安是真心地喜欢,对自己更是由衷地感激。 白日里陪着孩子,晚上的时间自然是陪伴妻子。不过此时周若英有孕在身,两人在一块时,更多的情感的交流。周若英一如继往地贤惠,怕杨帆夜里寂寞难耐,早已将一个美貌的丫鬟收在身边。只是每每夜里,当这丫鬟既忐忑又兴奋地等在床上之时,总是只听窗外冷风呜咽,不闻门前跫音响起,心里便时不时地凭空生出许多幽怨。 堪称大宋好丈夫的杨帆自然想不到自己竟然惹出了许多的闺怨,他只是恪守了现代人的道德规范,浑不觉这样反而会伤害人家。当然,对冷落一个尚且不满十七岁的小丫鬟,杨帆也不认为是什么伤害,心里更没什么内疚感。不过,正月十四这日,在同周若英秉烛夜话之时,听得一个消息,却让杨帆不得不感叹“最难消受美人恩”。 正月十四这日晚上,杨帆推掉了几个应酬,领了家人微服游乐。及至深夜将要休息时,杨帆与周若英仍在谈论着杭州上元佳节的新奇事物。这期间,不免也说起自家生意上的事情,毕竟这种一年一度的大节,可是众商家挣钱的黄金时机。 若说起上元节期间神工集团中最为挣钱的部门,自然非樊楼莫属。自三天的年节之后,朋友聚会、诗会、演出会等等节目接踵而来,樊楼是天天爆满。 说到樊楼生意红火之时,周若英突然想到什么事情似的,道:“相公这几天不知什么时候有空,倒是应该去樊楼一趟。” 杨帆纳闷道:“樊楼里面熟人总是太多,去了总免不了应酬,去那做甚?” 周若英笑道:“去感谢一下一个人啊。” “嗯?” “就是师师姑娘。”周若英解释道,“这两个月以来,师师姑娘为了相公可是憔悴了不少。” “我们两个可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她怎么会为我而憔悴?这是哪里传出的风言风语?”杨帆心里小鼓一打,解释起来。 周若英一粉拳打在杨帆胸上,嗔道:“你想哪儿去了!师师姑娘又不是为你犯相思病而憔悴,你激动个什么劲!” “那就好!”杨帆放下心来。 周若英继续解释道:“相公自然知道应酬这事极为麻烦累人,所以但凡能躲便躲开去。可是师师姑娘这两个月来,却接下了极多的应酬,前几天见她,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嗯?她自进入樊楼以来,是极少抛头露面的,这些天干嘛接这些无聊的事情?咱们樊楼又不是生意冷清。” “唉!还是不为了相公的事情。”周若英叹道,“咱们樊楼的生意红火得紧,自然用不着师师姑娘出来撑场面。可是相公还有一件大事没着落啊,而且现在看上去,似乎是极难完成。” 第二三九章 美人恩(下) 杨帆沉静下来:“你是说筹集粮食这事,师师就是为这事接了那么多应酬?她不会是想凭着她的关系,说服一些士人商贾将手中之粮卖与咱们?” 周若英眨眨眼睛,点点头。 “这怎么可以,凭她一个弱女子便是累死,又能筹集多少粮食?再说那些士子商人见了师师会安什么心外人岂会不知,哼,师师是有底线的,他们吃不到腥,又怎会答应将粮食卖与我们?” “嗯!效果的确不好,大多数人还是将粮食留在手中等着涨价。不过总算也有些收获,所以师师姑娘便一直坚持着。” “唉!咱们何须用她如此做?真是乱弹琴!” “可是师师姑娘不知道相公的计划啊,她对相公这份感情可不是一般的重啊,相公难道不应该去感谢一下她?” 杨帆坐起身来,强调道:“是纯洁的友谊——不过的确应该过去谢谢她,也顺便宽一下的心,免得自己受了罪,反而给我们添乱。” “好了!是纯洁的友谊!”周若英答应着,心中却道:奴家只听闻男女之间授受不亲,这纯洁的友谊是什么情景却不曾听见过,不过如果相公喜欢,由着他便是,自己又不是什么妒妇。 杨帆嗯了一声,接着道:“明天唐大人他们有个邀约,便是安排在了樊楼,散场之后,我顺路去劝劝师师姑娘。” …… 杭州今年为渲染方腊之乱后的太平盛景,正月初七便开始上灯,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七。从初七的晚上开始,城内元宵节的气氛越来越浓,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的当晚,热闹程度终于达到了顶峰。这天晚上,不但所有花灯均争奇斗艳,所有龙狮皆当街齐舞,而且到了戊时,像杨帆、唐恪以及杭州府的一众官员,还要登上城楼,节日致辞。介时城楼之下,更是安排了诸多的娱乐节目,供人观赏。 正月十五,入夜之后,杭州城内一片繁华,几条大街之上花灯绽放、龙狮翻舞,游人如织。而杭州朱雀大街尽头的城门楼处,更是烟花绚烂、鼓乐齐鸣。 杨帆与一众官员早早地来到城门楼上,待到戌时的钟声响起,他们几位主要的官员便依次发表一番致辞。此时没有扩音设备,场面又噪杂的很,这个仪式更多地是象征性地进行,以彰显官民同乐的氛围。 戌时二刻时分,官方的仪式结束,这个热门的舞台便彻底地交与了民间百姓。杨帆众人自是不会真正地下到街上与民同乐,他们随后便乘车来到樊楼,自娱自乐起来。 元宵节一过,所有官员便要正式点卯治事,上班之前各单位花些公款,吃顿团圆饭、集体拜个年也是应有之义。杨帆作为一路长官,这样的场合是不便缺席的,故而今晚的宴会其实早在日程之中。 这种官员之间的宴会其实气氛紧得很。众人说话小心翼翼,所言皆是些官话、套话,好生无趣。故而宴会不到十点之时便已经结束,众人飞也似地回家,或是悄悄地跑去参加其他的节目。 宴会虽然无聊,不过酒却没有少喝。众人散去之后,杨帆与唐恪几人又留了一会,一边喝茶解酒,一边聊了一会接下来的政务。直到将近子时时候,他们才各自散去。 这个时候若在平时,当然是挺晚的。然而放在上元之夜,却是刚刚进入热闹的高潮阶段。樊楼今晚除了满雅间的酒宴之外,两个大厅之内还有一场歌舞表演和一场唱酬诗会,这两个节目此时远没有结束的迹象。 在唐恪等人离去之后,杨帆独自留了下来,他本来的打算便是要前去谢谢李师师。 叫来樊楼的领班经理,杨帆才知李师师此时果然在应酬之中。今晚的歌舞表演她早些时候已经出场过,此时正在另一场唱酬诗会之上,陪着一众文人士子作诗唱酬。 杨帆也没有考虑太多,他随口吩咐那位经理将李师师从会场之上悄悄叫出,自己则起身跟着经理来到了会场门外,以便一会送李师师回自己的绣楼休息,也顺便表达一下感谢之意。 诗会的会场设在樊楼的一栋连廊小楼二层之上,这栋小楼虽然不大,却极其精美,里面一派复古的装饰,全是矮几、书画、瓷器、花草等等。整个小楼充盈着书香气息,正是那些文人士子聚会的绝佳场所。 杨帆通过连廊,来到这栋小楼的二层大厅门前。经理早已悄悄地进去,估计不一会儿便可知会李师师,将其带离会场。 然而,情况出现了一些意外。 先是大厅内的现场一阵喧哗,接着带班的经理慌张地出来向杨帆禀道:“大人恕罪,里面那群人缠着师师大家不放,师师大家让小人告知大人,先去她的绣楼歇息,诗会一结束,她便前去与大人一晤。” “噢?那就先去那儿吧!”杨帆沉吟道,毕竟这场聚会没有结束,这样唐突地将李师师带离实在不是有礼的举动。而且他身为朝庭命官,总须注意些风评,不可能公然亮明身份,以权势压着那些文人士子将人抢走。 那经理松一口气,正欲引路带杨帆离开,大厅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 几个文士打扮的人出现在门口,看了杨帆几眼,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表情,向杨帆施礼道:“学生见过大人!” 杨帆皱皱眉,抬手道:“免礼!本官找师师大家有点事情,既然你们有诗会在此,本官便移步他处,等上一会。” 杨帆说罢便欲转身离去,不想这几个士子却齐声开口道:“大人请留步!” “嗯?”杨帆回头疑惑道。 几人相互望过几眼后,其中一个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晚诗会大家与师师姑娘有个约定,便是今晚谁能以诗词压服众人,谁便获得单独与师师姑娘谈诗说词的机会。所以大人恐怕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除非大人也能以诗词折服众人。” “大胆刁民!该当何罪!”杨帆身后的一名护卫上前怒斥道。 第二四O章 和山诗会 杨帆也着实厌恶这些百无一用的穷酸文士,但总不能众目睦睦之下真让手下将他们打上一顿。他举手着止住那名护卫,冷冷地看着身前那名书生。 而这时门口又挤过几名文士,他们竟然齐身拜倒道:“学生不知何罪之有,还请大人明示!” “大人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之人,岂是你那奴才口中所言的刁民?” “大人请给我等一个说法!” 众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朝杨帆争辩着。 杨帆突然想起来,这些还未入朝为官书生可是单纯的很,他们执着地相信大宋乃是皇家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所以特有存在感。莫说是面对眼前的杨帆,便是面对京中的赵佶,他们不是一样敢跪在雪地里誓死逼宫?像那周邦彦,不也一样敢同赵佶争风吃醋? 想明白这点,杨帆便对这些既有些可恶又有些可爱的书生的行为,尽数释怀。 “汝等当然无罪!”杨帆冷冷的目光也变得温和起来,“只是本官确实找那师师姑娘有公事相商……嗯,不知你们今日诗会唱酬的主题是什么?” 一众书生面面相觑,听这杨大人的意思,真是想在这诗会上以诗词折服他们,好立马获得带走李师师的机会。只是,他们却是听说,这杨大人只喜欢舞枪弄棒,于这诗词之道,几乎是一无所知。 “大人,今日乃是上元佳节,诗会自然是以此为题。” “噢,本官突然技痒,也想写诗填词,这便进去吧!”杨帆不管跪倒在地的众书生,径直踏入厅中。 中国人喜欢诗歌,历朝历代的文人聚会,诗歌唱酬是少不了的节目,而每逢佳节,诗会斗诗,也是文人们卖弄文采、以求成名的机会。北宋善待文人士子,这种类型的聚会也就更加普遍起来。 当然,诗会的规模有大有小、有高档有低端。北宋最著名的一场诗会却是神宗时期驸马都尉王诜,也就是赵佶的姑父,也是赵佶走向荒淫之路的人生导师之一,在自己的花园西园里举行的,作品有画有诗,后来结集,史称“西园雅集”。 那次集会可谓是“群星璀璨”,王诜邀请了苏轼、苏辙、黄庭坚、米芾、秦观、李公麟以及日本圆通大师等十六位文化名人、作词高手、绘画大师,填词作画、谈经论道,成就中国文化史上的一段佳话。 今晚杭州这些文人的聚会自然无法与那西园之会相提并论,甚至在杨帆的眼里着实有些东施效颦的意思。因为这些文士之中,根本没有一个能出现在后世语文课本之上的名字。 根据简单的了解,这里面最为出名的是个叫作朱文锦的进士,据说此人才学不错,可惜出身商贾之家,故而中了进士之后,也没有得到一个实缺,只能回杭州老家候着。由于家境不错,这个诗会的一应费用,基本便由他还有几个附庸风雅的二世祖撑着。 至于其他人,多是州学的学子,在杨帆眼里,基本是些措大。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些学子的眼里,杨帆亦是一个不通文墨的粗鄙之官。北宋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以文取士,像欧阳修、宴殊、王安石、苏轼甚至是当朝的蔡京,虽身居庙堂之高,但也皆属文豪之列。而一众的大小官员,往往也会有作品付梓。 至于杨帆,进士出身只是被赐,而且为官几年,多以奇技淫巧、领兵打仗、经商赚钱闻于世人,根本不曾听说他会吟诗作词。非但如此,还有传言说此人胸无点墨,便连字也是写得犹如涂鸦。 这样的人若是能以诗词折服众人,岂不怪哉! 朱文锦总算是见过世面之人,对于杨帆的到来可谓诚惶诚恐。杨帆进入大厅之后,他便连忙为杨帆让出坐位,向杨帆介绍他们这和山诗会的情况,给杨帆拿出今晚众人的词作,请他斧正。 李师师见杨帆进来,也从朦胧的珠帘之后出来,向杨帆请罪,大抵是说自己刚才言语不当,透露了杨帆的身份,才造成如此局面…… 杨帆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并不介意,便劝慰着她回到珠帘后的琴几之前。 一摞词稿放在杨帆的跟前,他拣了几张大略地一看,这些词皆是吟咏描绘元宵佳节之作,但的确是水平了了,便连对诗词根本不怎么通晓的杨帆,也一眼能看出它们的平庸无奇。 杨帆一张张地看下去,下面的一些学子便小声地嘀咕起来。杨帆耳力倍于常人,自然听到他们多半是在嘲笑自己装模作样,一会定要出丑云云…… 杨帆加快速度,不消片刻便将剩余词稿浏览一遍。 “嗯,语言流畅、字迹工整、紧扣主题、中心思想明确……总体上大家写的不错,看来都用心了。”放下手中的词稿,杨帆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他刚才的评语,基本上是借鉴了初中语文老师对自己作文的通用评价。所谓“写的不错、用心了”,其实潜台词便是你写的东西很普通。老师的评价往往会这样委婉,便如你的班主任对你的家长说:某某同学平时学习非常用功,成绩嘛还说得过去……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告诉你家长,你这孩子比较笨,没指望了…… 众学子自然明白杨帆话里背后的意思,一些性情躁急之人,便开始鼓噪:“还请大人作词一首,也好让我等学生开开眼界!” 杨帆取过一张宣纸,一边铺开,一边仿似自语地道:“诗词这东西,陶冶情操而已,算不得大道……” 众人见杨帆显然是要当场作词,而口中却言诗词小道,整个一副风轻云淡、智珠在握的架式,不少人的心中便开始泛上异样的感觉。见杨帆提笔在砚台之中浸了一浸,桌几附近的几个学子便不由自主地向这边凑了一凑,然后伸长脖子盯着杨帆面前的纸张。 杨帆凝神思索片刻,落笔在宣纸上写道:青——玉——案……元——夕。 第二四一章 翘楚之词 词牌是寻常的词牌,题目亦是今晚的主题……只是,这字写得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刚才尚生出些许警惕之心的学子们顿时放下心来:这杨大人估计是胸无半点才学,却又被人奉承惯了,以致于自我感觉良好,混不知这实是自欺欺人——这些通过歪门邪道坐上高位的官员,原本就如此,也没什么奇怪的。 也不怨众人会有如此想法。自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杨帆虽然努力地练习用毛笔写字,但由于基础太差,总是窥不见门径,写出的字总是东斜西歪、横不平竖不直,好在后来习惯了这种运笔方式,写起字来倒也流畅,只是在众多从小就开始练字、极讲究规则布局的宋人看来,实在有些乱七八糟。 杨帆对于众人的眼神浑然不觉,继续思索着落笔:“东风夜放花千树……” 字仍然一如继往地差,以致于旁边的几个书生口中小声地将词句念出来,却没将注意力放在词句的本身。 “更吹落,星如雨……”杨帆刷刷地写道,“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旁边的一名书生依然轻声地读着,他的声音虽不算高,但此时厅堂之内极其安静,他的声音反倒显得十分清朗。 《青玉案》的上阙写完,杨帆又停下笔来,凝神思索起来。这倒不是他故作姿态,而是真的在用心思索。大凡是小说中的穿越者,总是能够出口成章、肆意剽窃,逼格满满。杨帆对于这种装逼的行径自然也是心向往之,可惜自己没能带个光脑过来,上学之时所能背诵的诗词也仅限于语文课本之内,并且忘记了许多。所以平日里他只能搜肠刮肚地回想上学之时学过的诗词,而且还得限于北宋之后。 这首《青玉案》是辛弃疾所作,此时他还未出生,而这首词杨帆在高中之时也曾熟背,故而早就被杨帆确定为某天装逼的利器之一。只是下阙的第一句话,实在有些难记,他每次都要思索好一会儿,才能确定没有背错。 便在杨帆停笔思索之时,刚刚读出上半阙的那名书生,接着轻笑道:“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语气略带轻佻,显然仍沉浸在杨帆胸无点墨的意识之中。只是,片刻之间,他便发现众人的眼光有些奇怪,几十道眼光落在他身上,而且这些眼光明显带着一种看白痴的意味。 他悚然一惊,意识立马回到诗词本身,忍不住地又从头再读一遍:“……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读完之后,他闭上眼睛,开始细细品味起来,到最后又微微叹了口气,这声叹气情绪复杂,但里面决计没有半点先前的轻视之意。 杨帆此时已开始重新动笔,立在桌几右侧的朱文锦接替那名书生继续念道:“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杨帆略一停顿,侧头看看珠帘之后的李师师,然后继续写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词作已完,杨帆仍不住笔,在宣纸的最左侧标记道:“壬寅年元夕杨子航”。 杨帆搁笔,见场面一片肃静,起身拂衣道:“这是本官今晚的所见所感,融之于这首《青玉案》中,请诸位上来品评一番吧。” 说罢杨帆便转身负手,踱到李师师的跟前,准备“抱得美人归”。 对于这首词杨帆是极有信心的。古人写元夕的诗词数不胜数,但这首堪称翘楚。它非但用词极工,而且意境深远,足可流传百世。这首词便是当朝周邦彦这等层次的大家读后估计也会心生挫败之感,何况是这些根本不入流的“诗词爱好者”? “好词啊!” 一阵沉默之后,朱文锦率先叹道。 “唉!相较于这首《青玉案》,我等今晚所作,简直就是……哈……狗屁不如!”有人开始将自己的词稿撕成几半放入怀中。 更多的人是面露惭色,恨不得找个地逢钻入其中。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人皱眉望着杨帆的“丑”字,低声提醒着同伴:“这词……怕了请人作出来的。” 他们在凭字而质疑杨帆才学之时,是决计不会想到,在五百年后的一天,杨帆这首《青玉案》的真迹,在一场拍卖会上,拍出了三千万华币的高价。而其之所以值这么高的价格,主要还是因为它的书法成就。 后人评价这副字是“线条流畅,纵横捭阖,墨沉淋漓,挥洒自如,成大家风范,可称之为‘帆体’。” 杨帆也注意到了场中少数几人那不服气的表情。他重新回到案几之前,冷声问道:“本官这首词作可还入得了大家的法眼?” 沉默,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朱文锦才施礼道:“大人这首《青玉案》我等不如多矣。” “那好,诗会到此结束,师师姑娘便由本官带走了!”杨帆宣布道。 “师师姑娘便由本官带走了!”杨帆对今晚的这场诗会盖棺定论。 没有人出言反对,即便是在心中怀疑杨帆这首词定是重金请人早已做好的学子,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冒失到此时出来质疑。 那边的李师师已经起身出来,灯火阑珊,却掩不住她双目之中熠熠的光彩。 来到杨帆跟前,李师师向众人福了福了身子,算是告别。众人有的悄悄地拱手回礼,有的则不甘地扭头装作没有看到。 杨帆倒是没有急着离开。 见有人的脸上显然还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他清清嗓子,目光从所有人的脸上扫过:“本官刚才说过,诗词不过是陶冶情操的小道而已,一个人诗词写得再好,也不代表此人便有治国济世的能力。今日是元宵节,诸位聚在一齐吟诗作词消遣一下当然无伤大雅,但决计不能以此取人,更不能将其作为取悦女子的筹码。” 第二四二章 劝学 杨帆顿一顿,看看李师师道:“本官今日之所以前来寻师师姑娘,是因为本官听说,这些时日里师师姑娘为了朝庭筹集粮草之事,不顾身体劳累,四处游说前来樊楼消遣的客人。想必这方面的意思,师师姑娘也同诸位说过了吧?” 朱文锦忙接话道:“正如大人所言,师师姑娘劝说我等,为了朝庭大业,不要屯积余粮,赚取昧了良心的钱。我等也皆尽同意,回家说服自己的家人朋友,将粮食低价卖与朝庭。” 杨帆点点头:“你们有这心是好的,不过诸位也该清楚,凭你们的力量,又能帮上多上忙?这也是本官今晚前来要劝师师姑娘的:尽力了就好,不必强求。” 杨帆这话意思很明确:你们无权无势,帮不上我多少忙,师师姑娘这是病急乱投医,所以我要劝他不要浪费精力。 明白了这层意思的许多人,虽然心中极不舒服,但说实话,他们豪爽地答应李师师之时,本也没想着真要去为她筹集粮食,或者说他们也知道自己根本筹集不到多少粮食,故则此时也只有无言以对。 “诸位皆是没有官职在身的士子,大多应该还未中进士,若想有机会为朝庭做些事情,当勤学苦读、努力上进,而不是溺于声色、耽于饮宴、荒废学业。” 众学子面有惭色,杨帆此话直戳他们的伤疤。 “当年太祖皇帝曾作《劝学诗》,诗里有言‘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今日本官亦做诗一首送与你们,希望你们珍惜时间,勤学向上。” 杨帆重新坐下,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道: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书罢,杨帆不再多言,起身领了李师师径直走出门去。 此时,案几边的朱文锦已经拿起了诗稿,朗声读了起来…… 这首劝学诗较之前的《青玉案》更加震撼众人的心志,毕竟你再有才学,考取不了功名,最多也便成为下一个“奉旨填词”的柳三变——可是任哪一个学子甘心成为第二个柳永? 杨帆早已走出门去,众人似乎忘记了送行。等朱文锦将那首《劝学诗》读了两遍,众人才回过神来。此时便有一些心生惭愧的学子陆续告别,朱文锦等人则开始收拾稿纸、结算费用,准备结束今晚的聚会。 不多时,众学子便陆续离去,只乘下朱文锦等几个诗会的骨干组织者。 樊楼的小厮已经侯在门口等着众人离去之后好收拾残局、熄灯休息。 不过,大厅之内朱文锦依然立在案前,手中拿着两张稿纸,没有离去的意思。 “朱兄觉得杨大人今晚的两首诗词如何?”一边的同伴语气略带酸涩地问道。 朱文锦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稿纸,叹道:“好诗、好词!这等才学,在下自叹不如多矣。” “呵呵,朱兄知道……我指的可是不这诗词的本身。” 朱文锦笑笑:“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青玉案》的上阙,以极其华丽大气的辞藻写出了今夜节日的盛况;而下阙则写人,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句又恰好应了师师姑娘当时的状态。应情应景,应该是杨大人妙手偶得吧。” “哼!也不见得吧,元宵佳节,处处皆是这般情形,真正的诗词大家,不难凭借自己想象,做出一首放之元宵而皆准的词来。” “这话倒是没错,不过关键还是在第二首《劝学诗》上。若说有人为杨大人作了这首《青玉案》,以便他在元宵聚会之时彰显才学。可以杨大人的身份,怎么可能会在我们这个诗会上放出?既然不可能料到会在我们这儿放出,又怎会提前准备这首《劝学诗》?” 附近的几人闻言皆重重地点点头,他们当然想不到,杨帆在上学之时,像这类劝导努力学习、教育珍惜时间的诗词佳句,早已听得耳根生茧,哪里还用得着去专门准备? “所以说,至少这《劝学诗》应该是杨大人见我等有虚度光阴之嫌,当场做出劝诫我等的。而以此诗的水平来看,又有谁敢说这首《青玉案》不是出自他的手笔?”朱文锦接着道:“既然能坐到这样的高位上,必定是有其城府的,我等不要夜郎自大、坐井观天了。” 几人再想不出有什么质疑杨帆的理由,皆闭嘴不言,帮忙收拾起桌几之有略显凌乱的纸稿。 “好了!咱们走吧。”朱文锦似是看够了两张纸稿,将它们与其他稿纸放在一起,说道,“哈!今晚杨大人这一出手,咱们诗会的作品可是增色不少,想来明日与其他文会交流之时,这首《青玉案》一定会大出风头,今年元宵佳作之首,不出意外便是出自咱们的诗会。” 众人想通此点,原先有些郁闷的心情稍稍缓解开来,他们点头应和着,各自拿了应带走的东西,一起走出樊楼的大门。 …… 刚入子时,整个杭州节日的氛围仍不见减退。樊楼之内,丝竹悠悠、舞影绰绰,楼内的连廊之上不时有相互搀扶、醉醺醺的客人走过…… 今晚领班的经理领了杨帆沿着连廊向后院的一栋小方楼走去。而李师师及她的丫鬟则跟在杨帆的身后,她今晚穿了一件狐皮大衣,缀着白色茸毛的连衣帽整个地盖在了头上,遮住了她秀丽的容颜。 一路走到后院,虽然也引来了纷纷的侧目,但总算无人上来纠缠。李师师的住处便在后院的一栋小楼上。后院之中共两栋楼房,一大一小,皆是按硅谷之中的标准设计,大的是公寓,供楼上的员工居住;而小的则是连排的别墅,像李师师这样的大牌,则居住于其中。 经理将杨帆三人领到后院的门口便知趣地离开,小丫鬟则快步赶到小楼正中东侧的一个单元之前,拿出钥匙打开大门,然后进去将二层楼内的灯烛皆点燃了,沏好茶水之后,才告退下去。 第二四三章 风月(上) 楼内的一屋的客厅,里面布置的不是传统的硬桌硬椅,而是柔软舒适的贵妃床。小丫鬟离去之后,李师师将杨帆让到北侧的“床”上坐下,然后脱下大衣,坐到了左侧的软榻之上。 小楼内高有壁炉,炉内舞蹈一般的火苗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红烛摇曳、暗香浮动,此时虽是寒冬,房内却是春意盎然。这样的氛围之下,杨帆与李师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然两人一个有着现代开放的灵魂,一个更是见惯风月的青楼名媛,但此时亦是有些尴尬。 两人端着茶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杨帆率先开口道:“谢谢了哈!” 李师师虽知杨帆是为了她帮忙筹集粮食之事而来,却也想不到杨帆身为封疆大吏,又是自己的东家,竟然如此干脆地出口谢她。 “大人……谢奴家什么啊?”李师师心中着实有些欢喜,却又抿着嘴明知故问道。 “当然是谢谢姑娘为了本官的差事,不辞辛劳,日夜应酬。唉!瞧瞧,都比原先瘦了好多呢!” 杨帆这后半句有些轻佻,若在杨帆刚刚入京、醉杏楼还在的时候,面对杨帆的轻佻,李师师早就反客为主,一通暧昧之话将其弄得反倒自己不好意思来。 不过今日李师师的身份与心性变化巨大,此时早已没有了与杨帆调笑的心情。听到杨帆这略显暧昧的话,脸禁不住刷地红起来:“大人客气,这可是奴家应该做的。” “什么应该做的,我还不知那些商人士子们的德性!他们不过是垂涎师师的美色罢了,哪里会心思真去筹集粮食?所以啊,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那叫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便宜了那些人的眼福。” “唉!师师也知道他们不会真心去帮咱们做事。可眼下形势,总得试上一试,多一个帮咱们,便多一分力量,到头来咱们集团的钱便少花一分。至于牺牲色相,师师本就是干这个行当的,也无所谓了。” 见李师师说得真切,杨帆语气也便软了许多:“嗨!都怪我事先没有同你交待清楚,让你受了这么多天累。其实,关于购买粮食的钱,我早已筹集够了,介时根本不必动用神工集团的储备金,哪怕是他们再将粮价炒高一倍。” “啊?”李师师又惊又喜。 “我得到了一个宝藏。”杨帆冲她眨眨眼睛道,“不过此事你须严格保密。” 李师师也眨眨眼睛,一副不解的表情。 “你大概也曾听说过,历朝的末代皇族都会在覆灭之际,将大量的宝藏秘密地藏起来,以期他们的后人有机会东山再起。可是国破家亡之人又哪里那么容易东山再起,所以这些宝藏便只能埋于地下,不见天日。而我有一支探险队伍,他们这一年多来,为我寻找了不少这样的财富,可是这些财富多少有些见得光……哈哈,用在购买北伐粮草之上正得其用,这样一来,这些黑钱便被洗白了。” “啊?大人——你不会是去挖了人家陵墓祖坟之类的吧?这个可是有损阴德的,还是……还是不要做得好。”李师师有些着急。 杨帆一听李师师将这寻宝当成的盗墓,也有些哭笑不得:“本官组织得是探险队,又不是摸金校尉,哪里会去挖人家的祖坟!我说的那些财富见不得光,是指这些宝藏按理属于国家,即使是我寻到了它,也应当上缴朝庭才行——你看,我用它买了粮食,不就相当于上缴了朝庭么?” 想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李师师便放下心来。 杨帆这些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得到了一批方腊留下的财富,可他压根没有打算用这笔财富去购买粮食。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为了让李师师安心,同时也减少自己计划泄密的渠道。在杨帆心里这大约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罢。 “元宵节一过,本官便差人与对方几家商会谈判,谈好了价格之后,签下契约,此事便会尘埃落定。所以呀,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吧!” 听了此话,李师师打了一个哈欠,旋即又赶紧抿嘴道:“这些日子还真是有点累了,从明儿起,奴家便吃了睡,睡了吃……不去理会其他的事情。” 杨帆笑道:“吃了睡,睡了吃,不就成了小猪了……有空的时候,还是可以约上朋友去逛逛西湖,或者打打牌、听听戏也好。” 李师师扑哧一笑:“大人这神工集团总能养得起我这只小猪,所以我还是喜欢呆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 杨帆见李师师即便是笑起来,也掩不住脸上的疲惫,想来是太累,所以也不多劝,只是轻声笑道:“放心,保证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李师师满脸绯红:“若是这样……那……那以后还怎么见人?” 杨帆哈哈一笑,起身道:“所谓环肥燕瘦,师师就是变得白白胖胖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嗯,天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儿有一盒神工集团新出的珍珠霜,具有养颜美容的效果,如今已过了试验期,很是不错,便让我们的大明星先体验体验。” 杨帆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方盒,方盒包装精美,还打了漂亮的丝结。 一听是养颜美容的东西,李师师眼光放亮,起身接过抚弄一会,才放到桌几上谢过杨帆。 “每日起床洗脸之后,擦到脸上便可,同先前的雪花膏一个用法,不过效果不可同日而语。”杨帆解释着,绕过桌几,准备离去,“好了,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 李师师这才从喜悦之中清醒过来,见杨帆要走,却是不依道:“大人先不要走,今晚的主题好像还没有进行吧!” “主题?”杨帆有些纳闷,“主题不就是告诉你本官的底牌,好让你放下包袱吗?” 李师师格格一笑,道:“这是大人的来意,可不是今晚的主题。难道大人忘了是怎么才将师师从那无聊的诗会上带出来的么?” “你是说……今晚我还未与你谈诗说词?”杨帆隐约记得与那些士子赌写词水平的“彩头”,好像就是与李师师单独相处的机会。 第二四四章 风月(中) “大人今晚的那首《青玉案》着实吓了师师一跳呢!”李师师笑嘻嘻地道,“以大人这首词的水平,便是柳三变再生,苏东坡转世,写出的东西最多也就在伯仲之间。奴家先前怎么没发现,大人的才学原来……原来这么高!” 知道自己今晚装逼成功,杨帆禁不住有些得意。上学时期记住的那些词,他原本就将其作为一种资源来用,此时自然也没有丝毫的内疚感。不过即使如此,若真要与李师师谈论起诗词,他还是没有底气再去显摆的。 “哼!什么谈诗说词,那帮家伙不过是觊觎师师美色,妄想着一亲芳泽罢了,你这是引狼如室。” 李师师双手一摊,笑道:“大人说得是呢,可如今这狼已经引进来了,你说师师该怎么办呢?” 见李师师时隔多日又故技重施,来调戏自己,杨帆心下不由好笑,他眯起眼睛,盯着李师师,然后坏坏地一笑,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这只大灰狼可不是吃素的。”杨帆双手张起作恶狼扑食状,“小红帽!你怕不怕!” 李师师虽不知小红帽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杨帆向来是嘴上轻佻,骨子里却是十分保守正派。她挺挺胸脯笑嘻嘻地道:“奴家不怕!” 杨帆见这招没有任何效果,可要想收回手来,又觉得被一个女子调戏实在面子上挂不住,便机灵一动,猛地朝李师师扑了上去。 李师师当然也想不到杨帆竟是如此禽兽起来,见他扑了上来,只好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撑住杨帆的身体。 “啊——哈哈咯——啊——咯咯咯——” 没有禽兽之事发生,扑到李师师身前的杨帆,做了一个此时只有女子之间打闹才会做出的动作——挠痒痒。 当然,杨帆可不是女子,他奇功在身,挠起李师师的痒痒来,就仿佛是皮影戏里皮影的操作者,任由李师师这皮影怎么躲避、怎么反抗,都摆脱不了他的操控。 不消片刻,李师师便笑得气喘吁吁,开始求饶起来。 杨帆兀自不干,奸笑道:“今日定要好好整治你一番,让你知道本官的厉害!” “咯咯——咯咯——”李师师已经笑得没有多少力气,杨帆见状本欲停手,可如接下来突发的事情却也让他脑中一懵。 挠痒痒这种惩罚,看似胡闹,其实却是极折磨人的。就像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在陷阱里面,无论是如何威胁赵敏,甚至以糊鼻法将其弄晕,都未能让她屈服,可当用了挠痒痒这“酷刑”之后,赵敏便只好乖乖就范,打开了地牢的出口,放张无忌离去救人。当然,这段地牢相遇,也成就了两人的一世情缘。 李师师不过是个文弱的女子,比之赵敏那个会武功的疯丫头自是相差甚远,如何能受得了这种“酷刑”的折磨?不消一会儿,她便娇喘连连、软语告饶。 杨帆打定要好好惩治她一番的主意,当然更主要的是这些日子神经绷得太紧,得到这样一个打闹放松的机会,他也愿意多玩一会,在李师师讨饶之际,便一边说着“小妞找打”“小样看你还敢不敢”之类的调戏之语,继续挠着她的痒痒。 李师师一看求饶不成,又实在笑得有些难受,情急之下,突然不再被动地反抗,而是身体向上一送,双臂紧紧抱住了杨帆的脖子。 杨帆双手正好停在李师师的腋下,轻轻地挠着…… 接着一张俏丽的面孔突然在眼前放大,李师师仰起头,将樱桃般的唇瓣,贴在了杨帆的嘴上。 仿佛一道电流通过身体,杨帆身体一绷,双手不由自主地揽住李师师的后背。李师师轻轻闭上眼睛,舌尖轻轻地触碰着杨帆的双唇,接着便被吮吸到杨帆的嘴里。 红烛的火苗微微跳动,地上的人影重叠在一起,屋里的氛围变得安静而又躁动起来。 杨帆的脑中有些懵,他本能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这期间似乎也有一道闪电样的东西闪过脑海,好像是遥远年代里的那些道德规范之类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出现的瞬间便被身体的本能湮灭于无形。 杨帆终究不是圣人,而是男人——更何况他身处的这个时代,本就没有关于这方面的约束。 情况变得更加危险起来,情欲的湍流,眼见便要冲破双方的堤岸。 “咚——咚——咚——”敲门之声响起。 两人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有些不舍地分开。 “师师大家,你没事吧?”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没事!今晚你们不用候在这附近了,去别处巡逻吧!”李师师提高声音冲着门外之人说道。 “这个……是!”门外略微迟疑,旋即似是明悟到什么,干脆而利索地应道。脚步声迅速响起,迅速消失,似是宣告他们离去的速度。 “是楼里的保卫?反应似乎有点慢!”杨帆有些不满,只是也不知是不满那些保卫前来的速度,还是不满刚才他们敲门打扰的冒失。 “嗯,主要是没收到我的信号,估计听到了我刚才……有些不放心才上来询问的吧!”李师师解释道。 “什么信号?”杨帆疑问道。 李师师指指楼梯一侧的一张琴几:“那儿有一个机关,只要按下,便能让屋外不远处的一个铃铛报警……大人不是说我在引狼入室嘛,那我总得准备一些防狼的手段啊。若是那些进来的客人敢有越规之举,师师也只好叫人把他扔出去了事。” 杨帆了然,然后却坏笑道:“我也越规了,为什么没叫人把我扔出去!” 李师师脸色通红,低头道:“奴家没有什么本事,想替大人做些正事,却有心而无力。唉!想来想去,能为大人做的……大概也只有……那个了。奴家早已不是什么清白之身,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奴家愿意……伺候大人。” 她的声音很低,这几句话如同蚊呐,但两人近在咫尺,杨帆却是听得清楚。 第二四五章 风月(下) “当然了,奴家也不要什么名份,能得到大人的垂青,已是师师莫大的荣幸——其实……其实……奴家心中是喜欢大人……” 如此地,被表白了——杨帆心中也不知是喜是忧,原本与李师师关系的定位是“纯洁的友谊”,可如今这友谊还怎么纯洁?后世之时,便听别人说过,男女之间根本不会有什么纯洁的友谊,当时不信,现在看来,此话不假。 烛影渐暗,月光从门窗的玻璃上映了进来,似乎是好奇这意乱情迷的一幕。 杨帆心中叹口气:这破坏友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月亮会惹祸,烛光会惹祸,诗词会惹祸,那盒珍珠膏会惹祸,打闹更会惹祸……自己期待的纯洁友谊,或许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师师若是愿意,也可住到我的府上……其实若英一直想找个能说话的伴。”杨帆双手下滑,托住李师师的浑圆的臀部。 李师师心下一喜,杨帆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确,便是可以纳她为侧室。然而,这种喜悦刚从心头闪过,李师师却又自哀起来:自己毕竟是青楼女子,青楼女子纵然再出名、再漂亮,结局也不过也是嫁作商人妇。至于官宦人家,尤其是像杨帆这样的高官,她真的不抱希望。这倒不是她没有信心,而是在她看来,嫁入这样的人家,自己的低贱的身份始终是个麻烦。官宦人家从上到下都是目高于顶,她可不想嫁入之后天天看他们的脸色。 当然,杨帆家的那个若英妹子倒是个极平和的人,想来不会为难她,可其他人呢?其他人会怎么样,又有谁能说得上来呢? “师师不要名分!”李师师放开环抱在杨帆脖子上的双臂,“师师只想做个外室。” 杨帆想不到李师师竟是如此打算。外室便是后世所谓的“二奶”、“三奶”之类,是没有名分的。这样的状况在后世还要好些,那些二奶三奶还毕竟还可以要自己的孩子,可在此时,做了外室,就意味着自己一辈子孤独终老,便是死后,也不能与心爱的人同穴共眠。 “可是……”杨帆本欲再劝几句,却见李师师的身子忽然向后一倾,若非杨帆反应极快,双手托住她的后背,只怕她已跌倒在地。 “师师,师师!你怎么了?”杨帆揽腰将她抱住,问道。 李师师抚抚头发,然后用手揉着额头道:“没什么,就是头有点晕,或许是太累了罢!” 杨帆将她放到软榻上坐好,拿起茶壶向茶杯之中添了一些热茶,递到李师师的嘴边喂了几口:“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找大夫?” 李师师摇头道:“不用,这会好多了。” 杨帆摸摸的额头,见不发烧,便道:“累了容易头晕,可能是血糖低,这儿有糖吗?” 李师师点点头,指指墙角一个柜子:“那里面有糖果。” 杨帆起身从柜子之中的一个玻璃瓶中找出一块糖果,让李师师含在口中,慢慢地嚼碎融化。等她将口中糖果咽下,杨帆便端过茶水让其漱口。 “大人,叫水儿进来服侍我吧……我……我有些太累了……”李师师见杨帆端茶送水,心中不忍道。 “也行!”杨帆放下茶杯,“我送你回房休息。” 说罢,杨帆一个公主抱,将李师师抱起,向二楼的卧室走去。 来到李师师的闺房,将其放到床上躺好,杨帆轻拍着她的胸脯,示意她睡觉休息。李师师闭上眼睛,可双手却从被中伸出,将杨帆轻拍自己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前。 尽管隔着棉被和棉衣,杨帆仍然能感觉手下传来柔柔的感觉。他轻轻摇头笑道:“你这样做可是很危险的,凭你现在的身子状况,可承受不起我这高手的伐挞。” 李师师脸色腓红,睁开眼睛道:“奴家这身子不争气,今晚对不住大人了!可要是大人忍得难受,奴家不介意的……” 杨帆握着她的手,从那令人想入非非的柔软之处挪开,道:“我又不是急色之人,那里会忍不住!还是等你的身子好了再说罢。” 李师师轻嗯一声。杨帆帮她裹好被子,道:“我这就走了,一会叫丫鬟进来照顾你!” “路上小心!”李师师眨眼道。 “放心吧!”仿如一对小夫妻的告别,杨帆捏捏李师师的鼻子,起身走下楼去。 不一会儿丫鬟水儿急匆匆地走进房来,见李师师已经起身坐在房内的文案之前,提笔写着什么。 “小姐!小姐!你不是身子不舒服么,怎么起来了,小心着凉啊!”水儿焦急地冲李师师说道。 “没事,刚才只是太累,现在休息了一小会,感觉好多了……水儿,你先把被窝儿煨暖,我写完这首词便睡觉。” 水儿应了一声,从壁炉之处取过暖壶,为李师师暖起被窝来。 李师师伏在案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放下笔,拿起桌上的纸吹了一吹。微弱的灯光下,纸上赫然写得杨帆今晚抄的《青玉案》。 将这首词细看一遍,发现没有错误,李师师才将其压在桌上,伸腰道:“还好现在记下来,若是到了明早的话,怕是需要去问别人了。” 水儿已将被窝煨好,上来扶着李师师,问道:“什么东西非要现在记下来,小姐啊,身子要紧!” 李师师笑着,由着水儿帮他宽掉衣服,扶她钻进被窝。 “一首词,一首好词!”李师师躺在被窝里答道,“我要好好睡上一觉,水儿你也下去休息吧!” 丫鬟水儿见李师师心情极佳,也看不出身体有恙,便帮她吹熄了蜡烛,走下楼去。 李师师的身体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刚才发晕,不过是因为本来就因应酬弄得身体疲惫,又被杨帆挠得笑没了力气,接着又是激动又是自怜,情绪变化极大,这种情况下若是不发晕,那恐怕真须练出赵敏那般的身体才行。 既然身体无恙,李师师吃了点糖、休息了片刻,也便恢复了些力气。而刚才激动、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下来,唯余一些淡淡地喜悦,她便更觉有些精神,一时也再无困意。无聊之际,忽然想到杨帆今晚的那首词是极好的,先前竟然忘记让他写上一遍,也好明日练习演唱。还好在写词之时,那朱文锦一直出声念着,自己也记了个八九不离十,便起身回想着,将那首《青玉案》默写了出来。 此时心愿已了,裹在被窝里的李师师仿佛觉得自己正躺在杨帆的臂弯里,淡淡地幸福感袭来,她闭上眼睛,憧憬着下一次的相见。 终究还是过于疲乏,沉浸在未来想象之中的李师师,很快便已分不清,自己脑海中的场景,究竟是清醒之时的想象,还是睡着之后的梦境…… 第二四六章 商战,重启序幕 玉壶光转,夜色温柔。 杨帆的马车行驶在回府的路上。心情稍微有此复杂,便如外面渐歇还乱的热闹氛围。 今晚的情况的确不是他有所预料的。本来抱着感谢那段纯洁友谊的目的,顺道去看望李师师,最终却差一点儿擦枪走火。虽然最后阴差阳错没有发生什么,可两人的关系已经明确起来:李师师心里是喜欢杨帆的;而杨帆虽然口口声声“纯洁的友谊”,可扪心自问,他何尝没有将李师师纳为禁脔的意识? 这与情欲关系不大,纵然他已三月不知肉味,可还到不了见了漂亮女人便会乱性的地步,家里的那个小丫鬟容貌同样皎好,他不一样动不起心思? 今晚这种情况的发生,归根结底还是在杨帆的心里,李师师还是占有很重要位置的。这可不是熟女控,而是纯粹的感情因素。当然,李师师类似于后世明星的身份,或许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罢。 能与世人瞩目的明星谈一场恋爱,本来就是每一个人的梦想。后世的时候杨帆无论如何是不敢想的,可如今有了这样的条件,他想不出去拒绝的理由。 至于内疚感——如果是在后世的话肯定是有的,可放在这个年代,再去纠结这样的问题,那纯粹是虚伪。唯一的烦恼大概是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心里总是还要顾虑周若英、聂云裳、李师师的感受,虽然他也知道,在她们的心中,男人三妻四妾才是常态,若自己的男人只对自己好,反而会是一种负累。 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最后杨帆也只有用“顺其自然”四字,来规划自己接下来的感情之路。 …… 正月十六,元宵的余波虽然仍在继续,但热烈的气氛已经淡了很多。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放松之后,人们开始着手筹谋起一年的生活来,杭州城的大街小巷之间,除了依旧有些游乐的人们之外,更多了一层忙碌的味道。 这点体现在商业上更加明显。 两节期间,整个城市的大部分商家固然不曾歇息,可他们针对的市场也大多局限于吃喝玩乐之上,也就是后世所说的第三产业。然而元宵节一过,所有应该开门、开工的商家,几乎一无例外地选择了开业。正月十六这日上午,噼噼啪啪的鞭炮响个不停,甚至压过了大年初一和正月十五。 便在这样的氛围之中,江南或者说是大宋,最大的一场生意竞争也拉开了决战的帷幕。 便在正月十六的傍晚时分,一则消息在市里行间纷纷扬扬地传开:神工集团在粮食收购市场上败下阵来,他们今日已向几家大的竞争商行递去消息,不日便会派出代表,与这几家商行进行谈判,以确定从他们手中购得粮食的最终价格。 这则消息就像一块巨石砸落水中,给刚刚开市的粮食市场掀起了一层波浪。而它导致的结果便是:粮食期货的价格又开始猛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说先前众商家投身囤粮事情,不管怎么算计预料,终究还是有些担心杨帆会留底手,所以始终防控制着一条警戒线,保证自己不会因此倾家荡产。 可现在不同了,神工集团主动去与对手谈判,那便说明他们没有什么后招,在市场上买不到粮食的情况下,他们便如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加大投资,那便是跟钱有仇。 而当前粮食市场的情况却是,所有的交易,包括实物以及期货,均通过早已签订的契约进行交易,并且这些契约皆在杭州官府所设的交易所进行了备案核准,交易的过程也由该所全程负责。当然,这样的负责也不是免费的,一但交易成功之后,交易所要抽取交易利润的二成作为税收。 而另一方面,官府对于商家手中的粮食数量的审查也是十分严格的,到了此时,能够核准进入市场的购粮契约实际已经饱和,要想再变出多余的契约,除非此时会出现一个袁隆平式的人物。 因此,在粮食数量已定并且皆已有主的情况下,想要再从中获利,那便只能加大成本投入,如此一来,粮价岂有不涨之理? 若是放在后世,参与这种交易的人们还会考虑庄家操盘之类因素,可是此时众商家只将它作为一种方便交易的途径,哪里会去过多考虑这种资本运作之时的风险与陷阱? 正月二十这日,大宋第一家期货交易所之内,粮食契约的交易价格已经涨到八十两一石。而根据交易所的统计,这些契约目前已有六成之多掌握在江南四大商会手中,而其余三成多由江南各地的散户掌握,而神工集团只掌握不足一成的契约。 这也是可以预料的结果,毕竟这段时期以来,江南的四大商会坚持的做法便是:不管神工集团出多少钱,他们都加一成收购。而原先囤积在各地大族家中的粮食,这个年节期间,也基本在曹齐的游说下,高价卖与了四大商会。 这还没完,随着神工集团公开谈判的消息传开,四大商会已经开始对市场之上的散户发起了最后的进攻。这些散户大多是各地不大不小的商家,他们手中有些余银,便瞅准了机会,动用关系,早早地签下了一批契约。 对于这部分商家手中的契约,四大商会还是志在必得的。毕竟在江南的商场上,他们的能量太大,可动用的关系和手段太多,在他们的威逼利诱之下,这些商家很难有反抗的勇气。 相比于四大商会,神工集团的反应就显得过于缓慢。当然,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更象是一种认命。毕竟这样的商场博弈,除了财力之外,更多的还要比关系和底蕴。而在这点上,凭借着奇技淫巧成为暴发户的神工集团,显然不是四大商会的对手。神工集团主动寻求谈判的举动,也间接证实了这样的判断。 宣和四年正月的下旬,江南方腊之乱的硝烟正在渐渐远去,可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第二四七章 朱家 正月二十二,天气晴好,南风徐徐地吹来,让人切实地感受到了春天的脚步。这样的日子,适合踏青。 杭州福缘巷朱府,朱文锦吃过早饭,便准备应几个朋友之邀前去西湖采风。其实时间已经不早,昨晚饮了不少的酒,清晨的时候便懒在床上没有起来。他的日子便是如此,虽然中了进士,可因为是商家出身,便只能呆在家里等待实缺。他从小读书,对于商业之事也一窍不通,故而家中的生意也插不上手,便只能成日地与一众文人学子吟诗作对、消磨时间。尤其是正月十五晚上,自己诗会上出了一首绝妙之词,之后便有其他诗会的成员频繁邀请自己,品评当日那首词作。这几日里,他基本便是游走于这样的应酬之间。 走出饭堂,朱文锦便去自己父亲的书房请安也顺便通报一声自己今天的去处。可走到府上正堂门前之时,他便发现有两个人正从自家客厅之中走出。虽然平日里从不插手生意,但在家中住久了,生意场上的许多人他还是认识的。今日从客厅之中走出的两人之中,便有一人是徐家的一个掌柜。 徐家,与自家乃是同行,皆是做丝绸布匹生意。不过徐家的生意规模要比自家大上许多,是江南这个行当的行首,平日里父亲也没少看他们的脸色、受他们的盘剥。可朱家一来财力太大,二来又是皇商,官场上的关系极硬,像朱家这等商家吃了他们的亏,也只能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有苦不敢诉的。 “他们又要出什么幺蛾子?”朱文锦皱眉想着。 正思索间,朱文锦便见自己父亲朱承平还有自己哥哥朱文秀也从客厅之中走出,看样子是出来送徐家的那两人。 “两位请留步!如此,我等便于明日去交易所,将一应的手续办结。”徐家的那位掌柜朝朱承平与朱文秀告辞道。 “恕不远送,咱们明日交易所见。”朱承平拱手送道。 两人微微回礼,径自离去。 朱文锦快走几步,与自己的父兄一道回到厅堂之内。 “徐家……又来做什么?”朱文锦未来得及请安,便忍不住地朝父亲问道。 朱承平坐到椅子之上,喝口茶道:“还不是为了咱们家囤的那点粮食……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他们出的价够意思!” “什么!父亲真要将那几张契约卖给他们徐家?”朱文锦急道,“他们……他们尽是些朝庭的蠹虫,咱们岂可与他们同流合污?先前我不是说过,徐家之所以四处收购粮食,为的便是抬高粮价,赚取杨大人的银子。如今咱们大宋北伐在即,杨大人奉命宣抚江南,筹集粮草,他们却为了党争、为私利,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父亲,我等怎可为虎作伥?” 朱承平呵呵一笑:“这些大道理为父是懂的。可是一来咱们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二来徐家势大,咱们若是违了他们的意思,之后在生意场上便会处处被打压。唉!咱们如此做法也是迫不得已。” “可是……” “好了!为父知道你是忧国忧民,可是生意场上的事情你还是不懂,之后便不要再掺合这些东西了。”朱承平摆手止住朱文锦道。 “是啊,文锦!”朱文秀也道,“我知道你们曾经答应过樊楼的李师师姑娘,劝说家人朋友将家中粮食低价卖与神工集团。可是我这几日也听说,师师姑娘已经放弃了此事——这件事情本就是极幼稚的,想来是那杨大人知道之后,将其劝阻了下来。” 朱文锦闻言忽然想到元宵节之夜,杨帆从诗会带走李师师之时,好像便是说为了这筹粮之事。而之后据闻李师师果然开始闭门谢客,看情况确实如自己的哥哥所言,这样的事情不是他们这些无钱无权之人能够解决的。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父亲能够将粮食卖与那神工集团,听说他们出的价格也不低。”朱文锦仍不死心,想着不管怎样只要将粮食卖与杨帆那边,便算兑现了一些那日的承诺,之后再见了李师师,也好说话。 朱承平叹道:“这哪儿容得我们选择?文锦你也知道,我们朱家在商场之上无根无基,这也是为父要你考取功名,并且全力支持你与那些士子文人搞好关系的原因所在。所以现在你的任务是努力地进入官场,生意场上的事情,先不要过问太多,这里面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样便能怎么样的,这个道理,你以后会明白的。” 朱文锦也知道父亲的难处,看看刚才徐家两人略带嚣张的气势,他便明白这点。无奈之下,也只好依着父亲去处置此事。又说了几句话,他便知会父兄要前去西湖参加聚会,然后离开了朱府。 当日承诺给李师师的事情没有做成,有负佳人所托,朱文锦心中难免有些惭愧和失落。于是,到了西湖的聚会之地,他仍显得兴致不高。 今日的聚会安排在了一艘画舫之上,照例是请了几个较为出名的歌妓作陪。画舫游弋在湖光山色之中,琴声悠悠,歌女们弹唱着近日几个诗会之中传出的新的词作。 虽是初春,但江南的绿植已经萌芽,远远望去便如罩着一层淡黄的鹅绒,天气也不错,虽然有点风,但风儿轻柔,反倒给刚刚经历了冬季的游人一种温暖的感觉。这样的日子游西湖,的确是一种惬意的选择。画舫之上备了酒菜,一众文人士子便上面饮酒作诗、指点江山,好不热闹。 “朱兄!朱兄!”见朱文锦呆在船弦之处发呆,一名书生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今日怎么如此沉静,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朱文锦见是与自己相熟的一名士子,便勉强笑道:“谢董兄关心,在下没什么,只是有些流连这美景罢了!” 那姓董的士子点头道:“欲将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西湖不管四季如何变化,的确是让人看不够的。” 朱文锦“呵呵”一声,算是认同。 第二四八章 愤青 姓董的士子显然没有看出朱文锦兴致不高,继续道:“这西湖的景好,东坡居士诗词也好。不过听说元宵节之晚,朱兄的和山诗会上出了一首可与东坡之词相媲美的词作,便是近日为人传诵的《青玉案》,朱兄可否将当时情形说与小弟听听?” “呵!也没什么,便是那晚杨大人适逢其会,一时兴起,写了这首词作以与我们交流。”有人提起当晚之事,朱文锦不自觉地又想起李师师的请求,情绪更是低落,便随口应付道。 “杨大人嘛,这个小弟知道。只是外面传言,这杨大人胸无点墨,这词乃是抄袭之作,不知朱兄怎么看?” “哈哈!自然是杨大人妙手所作,董兄切莫听信他人谣言!”朱文锦答道。 姓董的士子点点头又道:“原来如此,不过舫内现在正谈论着这杨大人的事情,这其中也有关于他这首词是否抄袭的猜测,朱兄你是不是应该进去澄清一二?” “噢?”朱文锦犹豫道,“也好!” 两人进入画舫,见里面气氛果然热烈,甚至偶有争吵之举。不过,听话题众人谈论的却不是那首《青玉案》是否抄袭,而是当下杭州的粮食争购战。 见朱文锦进来,便有人上来搭话,主题自然也是粮食的话题:“朱兄,听闻贵府也有一些粮食储存,不知是要卖与那四大商会,还是卖与神工集团?” “这个……在下于商道之事一窍不通,这些事情皆由父兄作主,在下是懒得过问。” “朱兄此言差矣!”那搭话之人却劝道。 “朱兄此言差矣!若在平时,这充满铜臭之气的事情,我等自是不屑参与。可是如今这粮食买卖事关朝庭北伐大局,我等便不能不置之不理了。”那名士子对朱文锦道,“不管如何,在下奉劝朱兄劝劝家中长辈,莫要让他们将粮食卖与那四大商会,赚取不忠不义之财!” “闻兄所言极是!”朱文锦敷衍道,“在下回家之后,便找父亲谈谈。” 对于朱文锦的态度,那士子十分满意,称赞他一通后,便寻找他人搭话。 而在这时,便听有人突然提高声音,对着众人喊道:“众位,我说咱们不要再谈论要将粮食要卖与谁的问题了!大家想一下,如今的局面是谁造成的?还不是那些唯利是图的商家!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何须咱们要跑来跑去、低三下四地求他们!要知道,朝庭北伐,向民间征收钱粮是天经地义之事,哪里用得着花钱去买?所以,我建议大家,咱们联名上书,请求朝庭将一众奸商法办,抄了他们的家产,充作军费。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不就全解决了?” 他这一提议立即得到很多人的赞同,更有人大声疾呼,若是朝庭不同意,便效仿京城太学生,前去皇宫之前请愿。 朱文锦出身商家,听了此人之言,心下难免有些自卑,不过也正因为他出身商家,所以更明白像他们家这种商人的无奈——这囤积粮食、操纵粮价之事,又岂是他们这种无权无势之家能做成的?真正的幕后操控者,还不是朝庭之中的那些大官?若真要用法办人来解决问题的话,那也该先法办了朝庭之中的那些蠹虫。可这点有谁能做得到呢? 或许是觉得前往京城有些不现实,又或许是觉得真要促成了朝庭严惩奸商会累及自己的亲朋好友,另一部分人便开始反对:“大家冷静些!严惩奸商、抄墨家产?各位有没有想过如过这样的话,会涉及多少人?你们现在想一想,自己的周围但凡有些财力之人,谁不投身于这粮食买卖?所谓罚不责众,你们让朝庭如何去罚他们?难不成真要让江南万家下狱、血流成河?” “对!对!对!如今这局面已是死局。若是事情从开始之时便严格控制,哪里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这都怪那杨大人!便是他一直有意纵容此事,出现今天的死局,着实是他自作自受!” “唉!从此事看来,那杨大人确实不懂政务。这也难怪,一个只知道研究奇技淫巧、喜欢打打杀杀之人,怎么可能做好施政安民之事?朝庭之上的那些大老爷们不知怎么想的,派这么一个从无治世经验的愣头青来,能成什么事?哼!话说得不好听些,派他,还未必有派朱勔之流来得有效果些!” “我看也是!听说这杨大人本身就热衷商事,神工集团便是他一手创立。你想啊,本身就是一个商人,怎么会去做对商人不利的事情?商人何苦为难商人嘛!” “哈哈哈!就是这个道理!” “哎哎!你们这话过了!这话过了!不管如何,那杨大人终究是尽力的。不是说神工集团已经与四大商会开始谈判了嘛,这杨大人看来是要拼着散尽家财,也要完成朝庭使命!他虽然有些无能,但此心可鉴、此诚可昭,你们就不要说风凉话了!” “哼!这道理我也明白,可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投机发财之人!这些人若是不除,早晚要乱了我们大宋的纲常。所以,即使此事能够解决,我等也应呼吁朝庭,打压一下那些唯利是图之辈,否则必会国将不国。” “此话乃持国之言。众位可知那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谈判之时,那四大商会所提的粮价为多少?” “噢?” “一百五十两一石!” “什么!这……这简直是漫天要价……不!应该是……”那士子一时竟想不想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四大商会的要价之高。 其余士子也皆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可以计算一下,一百五十两一石粮食,十万石的朝庭任务得需多少钱?一千五百万两!而在平时,这十万石粮食又能值多少钱?五十万两、一百万两?最多不过二百万两吧!今年经他们这一囤积炒作,这利润便立马涨到了千万两之上。哼!这些投机之徒皆不事生产,专习钻营之能,却能有如此大的收获,这样下去,有谁还肯老老实实地耕地种粮?天下这等人多了,于国于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高兄此话真是鞭辟入里,此事结束之后,我等当呼吁朝庭重农抑商,莫要动了国之根本!” 第二四九章 银行 “正当如此!”众人皆点头附和。 “可是!四大商会要价如此之高,那神工集团就答应了?”此时有人又将谈话拉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当然没有!神工集团又不傻,怎么会就这样就范。不过,看情况他们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罢了。而且,由于四大商会坚持自己所提出的价格,神工集团虽然还在谈判,但也在着手准备购粮资金之事。毕竟不管怎么谈,总得需要千万两之多,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任他神工集团再有钱,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凑齐的。” “这倒是,一千多万两啊!我都怀疑这神工集团值不值这一千万。想拿出这么多钱的话,不知它要变卖多少资产才行!依我看啊,这次事情之后,神工集团便要走下坡路了,弄不好还会被人吞个七七八八。” “唉!四大商会大约便是打得这个主意罢。不过,这几天神工集团倒是没有用变卖资产的方式来筹资,而是另辟蹊径。要说啊,这杨大人在处理政务方面的确是有些无能,可在想方设法开辟财路方面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噢?什么另辟蹊径,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没听说吗?神工集团的钱庄开业了,好像是叫华商银行。你猜怎么着,他们这钱庄与别的钱庄不同。” “噢?能有什么不同?” “诸位家中的银钱,可有常存在钱庄之中的?” 众有皆摇头,有人开口道:“把钱存于钱庄之中要缴不少费用,若非是在外地用钱,从当地兑现起来方便,谁会将钱向钱庄里存?当然,除了那些通过钱庄放贷来赚取利息之人。可这些人皆是钱庄内部的关系户,外人是掺合不进去的。” “可是神工集团那华商银行不同,他们的规矩是:只要将钱存进他们的钱庄,他们非但不收取费用,还反过来会支付给存钱之人一定的利息。” “什么?那不是纯赔本的买卖么?不对,我明白了,神工集团是想用这种方式筹集购买粮食的资金!” “可是,神工集团急需资金,已不是什么秘密,还有谁敢将钱存于他们的钱庄?即便不怕他们最终还不起这些存款,落个血本无归的结果,就是万一有一天家中急需用钱,那什么华商银行能随时给人家兑出现钱来么?” “呵呵!据他们的章程规定,那华商银行是随存随兑。而且还分定期和活期,可是不管分什么期,他们承诺一但客户用钱,都会及时兑现。” “何谓定期?又何谓活期?” “顾名思义,所谓定期就是将钱上一定的时期,这种方式的利息较高,但期间若是取出,便只能按活期计息。呵呵,活期么,不必解释了吧,就是随时可取,利息比定期要少上一些。” “这规则确实不错,若是没有此次粮食争购之事的话,这样的操作不失为一种吸引存钱的妙招,可以如今的形势,效果就不好说了。” “何止是不好说啊,四大商会岂会给他们这样筹集资金的机会?现在外面恐怕已经造起势来,说神工集团资金紧张,才想出这等骗人的伎俩。” “唉!经商不过小道尔,现如今居然也弄得像战场一般。还是那句话,这杨大人于这政事太过无能,以致于养虎为患,被逼到无计可施的步。” “的确是怨不得别人!唉,我等虽然皆尽有心,可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杨大人给自己挖的这个坑太大,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啊!” 众人皆狠狠地点头赞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仿佛是杨帆这个无能的官吏阻断了他们为国效力的途径。 既然找到了粮价高涨的罪魁祸首,并且判断出自己有心无力,众人也就相约此后只谈风月不谈风云。大约下午三点左右,当湖风变得清冷的时候,他们才尽兴而归。 当然,若说尽兴也尽然,像朱文锦便觉得今日的游湖简直就是煎熬。散伙的时候,他匆匆地与几个相熟悉之人打了招呼,然后逃也似地上车回到了家。若说之前他兴趣索然,是因为有负李师师所托,心中惭愧,那此时他听完众多士子船上的议论,便是自怜家中商贾的身份,心中悲伤了。 今日众士子的矛头其实还是指向了那些投机的商家,言语之间的痛恨不耻之情分毫没有因为顾忌他而稍加掩饰。想想若是自家的粮食真的卖给了四大商会之一的徐家,他便觉得以后更加没有颜面去见这些心怀家国的好友。 “晚上还要再劝劝父亲才行!”他想着。 …… 朱府,红红的灯笼已经挂起。此时晚饭已经吃过,正该是这些大门大户陷入安静祥和的时刻。不过今日的朱府似乎有些例外,一些丫鬟杂役隐隐听到家主朱承平的书房之内传来阵阵的争吵之声。 这争吵的双方自然是朱承平与朱文锦父子。回到府上之后,朱文锦便在晚饭之后找到自己的父亲,试图说服朱承平改变将粮食卖与徐家的主意,哪怕是将这些粮食留在自己手中也好。 然而,这注定是徒劳的,朱承平依然是以其不懂生意为由,叫其不要插手这些事情。 如此一来,朱文锦这些日子积聚的郁闷之气终于暴发出来,他竟是不顾自己平日里十分注重的伦理纲常,痛斥起父亲不忠不义起来。当然,这其中更多地是对于父亲只顾眼前利益,不顾其前途的愤懑。说到最后,朱文锦难免忍不住涕泪俱下,说些“悔于生在商贾之家”、“此后无颜见人”之类伤感情的话语。 平日里向来乖巧的儿子,突然变得如此无礼,朱承平自然是火冒三丈,不等朱文锦将话说完,他便一通打骂,然后叫大儿子朱文秀将朱文锦拉了出去。 朱文锦虽然愤懑,但终究不是勇于跟封建家庭决裂的革命青年,故而被送回房间之后,便只剩一些后悔和伤感的情绪而已,至于离家出去什么的,着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二五O章 扯皮的谈判 朱承平的书房之内,被怒而摔到地上的纸笔已经收拾起来。朱文秀一边整理着书案,一边小声地朝父亲说道:“文锦他也是一时情急,才说些不知轻重的话,父亲切莫生气。” “哼!不懂事的逆子!”朱承平虽是商人,但生意场同样是磨炼个人气质的平台,他早已养成一种家主自有的威严气势,岂是能受儿子语言拨弄而有所改变之人? “父亲大人,这段时间外面的文人士子的确在商议着上书朝庭,惩办此次囤积粮食的商家。估计文锦在里面也不会好受,所以才做出今晚这般无礼的举动……您看,咱们是不是告诉他……” “不!”朱承平摆手止住儿子的话,“锦儿他虽然年岁已算不小,可毕竟涉世未深,无半点城府,若是告诉了他,万一出现什么纰漏,非但咱们这些日子的努力会白废,于整个大局也是致命的伤害。若是出现这样的状况,那咱们代替徐家,执大宋织造业牛耳的日子,可就会变得遥遥无期了!” “可总要安慰一下弟弟才好!” “不必!你找上两人给我看住他便是,如此心性将来怎么做官?这次便权当是对他的一个磨炼吧,相信结果出来之后,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朱文秀点点头。 “对了,作坊改建得怎么样了?那些东西占的地方估计不会太小。”朱承平接着问道。 “父亲放心!今日我已看过,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朱文秀答道。 朱承平点点头,长舒一口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哈哈!” …… 二月底的杭州,早莺争暖树、新燕啄春泥,满城的杨柳抽出了绿绿的新芽,风儿变得温暖宜人,湖水变得湛绿如蓝——人间天堂又到了最美的季节。 春景正好,奈何有些人却没办法尽情地去赏玩。这段时间以来,杨帆的世界有些烦乱。 自从神工集团主动与江南四大商会谈判以来,双方展开激烈的交锋,在价格上不断地拉剧——但就是达不成共识。 也是利用这段时间,四大商会各显神通,将市场之上的粮食契约尽数收归自家囊中。大抵是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在谈判中他们也逐渐地强硬,甚至不时地以终止协商来威胁神工集团的代表。 不过,神工集团的谈判团队却是有些没皮没脸,他们仿佛是一群充满幻想的无知少年,咬着不足一百两一石的价格,与四大商会一遍遍地磨嘴皮子。而当对方怒而离席之后,过不多长时间,他们便又死乞白赖地跑上门去,邀请人家再谈。 如此反复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四大商会终于愤于神工集团的毫无诚意,决定给他们一个教训,便对外放出消息:若想从他们手中买粮,少于一百五十两一石的价格免谈!随之,他们的谈判代表团也悄然解散,直接断了神工集团的谈判途径。 如此一来,人们就更看不清杨帆的打算了。不过若是猜测起来,却也只有“他这是在破罐子破摔”、“他这是在用谈判手段”这两层意思推断。至于未来杨帆会翻盘,那是决计没有人敢去想的。 杨帆在筹集粮食方面毫无作为,自然也引起了各方面的不满,其中官府与神工集团无疑是最着急的两个团体。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见杨帆在这方面毫无建树,官府的同僚、神工集团的股东等等各色人员,便开始纷纷向杨帆进谏。一时间,杨帆的宣抚使司门槛险些被人踏破。 对面这种情况,杨帆自然懒得一个个地去应付。煎熬了两天之后,他便干脆玩起失踪,到了城外的一处别苑躲清静去了。当然,有些人可以躲,有些人却是要保持联系的,但凡这样的人想见杨帆,自有府上的管事将其送到别苑。 唐恪便是这样的人中最典型的代表。 作为被杨帆拉进筹粮团队的高层人物之一,唐恪的耐心确实比一般人要久上一些,不过到了二月二十八这天,眼见着便要进入三月,却见杨帆非但没有抢下市面上的粮食,而且还被关闭了谈判的大门,更可气的是,面对这种情况,他居然做起了缩头乌龟,不知藏哪儿消遣去了。 这算什么?你小子将我拉到这位置上,说好是跟你立功,好回京做官,可你一遇到麻烦便要撂摊子,你这不是害人吗——唐恪纵然养气的功夫再好,也忍不住地要上门问个究竟。 杭州的园林甚多,而方腊之乱后,闲置无主的园子更是不少,杨帆早有立足江南的打算,自然差人在这边购置了不少的立足之所。他如今用来躲清闲的溪园便是其中的一处。 溪园,便位于杭州之西的西溪,距离杭州城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这儿的园林,与汴梁、苏州等地的园林比起来稍显粗糙,这儿的园林建设更多地依托了当地的山水,而少了太多人工雕琢的痕迹。如此一来,自然显得没有其他地方园林那么精致。 不过,溪园的面积较大,园里河流纵横,可划船、可钓鱼,也是别有一番景致。 唐恪被领着找到杨帆的地方,便在溪园的一方池塘岸边,杨帆在那儿摆好了躺椅、支好了鱼竿,正悠哉游哉地垂钓着。 见唐恪到来,还未等唐恪开口,杨帆便热情地迎道:“唐大人公务繁忙,怎么想起来我这地方了?哈哈,也好!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今日咱们便在这儿放松放松。来人,快给唐大人拿把椅子来,我们一块钓会鱼!” 唐恪不是李纲那种直性子之人,说话做事向来注重城府,故而听杨帆如此一说,便也装作沉静地道:“杨大人好兴致,那老夫就奉陪了。” 不过,他这种沉静终究是装出来的,外表虽然看不出,可表现在钓鱼上,便显出一些内心的焦躁来。那边杨帆已经有好几条鱼入篓,唐恪这边却总是提钩之后空空如也。 杨帆看得真切,这唐大人实在是太心急,鱼漂稍微动动,他便立马起竿。像唐恪这种博览群书之人,若说他不懂得钓鱼,杨帆是不信的,之所以出现如此情况,只能说明唐恪此时表面虽然平静,心中其实很是焦躁。 第二五一章 多大点事 “哈哈!唐大人,淡定!淡定!你如此急躁,鱼儿怎么会上钩呢?”杨帆笑着对唐恪道。 被杨帆点破心境,唐恪也不再装深沉,叹头气道:“杨大人,这种时候,也就只有你能坐得住。这眼见着不到半年便要向朝庭交差了,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急呢?不知大人的宣抚司有没有收到朝庭催告文书,我的衙门可是收了不下十封了!可现在大人你也不表个态,叫我等如何向朝庭回复啊?” 杨帆淡淡地道:“如实回复便可。” “这个老夫自然知道,我与李纲李大人可不止一次向朝庭上书,痛陈江南个别商家不顾朝庭大局,囤粮抬价,致使我等尚未筹集到一成的粮食,并请命将这些商家严办。可是……大人也知道,如今的朝政被王黼把持住,大人你又态度不明,我们的上书最终也都落了个石沉大海的结果。”唐恪只当杨帆是责怪朝庭方面包庇王黼一系,故而撂摊不干,便无奈地解释道。 “唐大人误会了!我不是说让你们向朝庭诉苦、要条件。而是说要你们如实地上报咱们本来的计划便可。这不还没到朝庭的期限么,就说到时我一定会筹够朝庭需要的钱粮便是。” 唐恪皱眉叹道:“可是老夫怎么就看不到一点希望呢?” “可是老夫怎么就看不到一点希望呢?”唐恪叹道。 杨帆仍是专注地盯着水面上的鱼漂:“什么看不到一点希望,不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么!王黼还有他庇护的那几家商会,无非便是想赚些钱而已,到时我出钱将他们手中的粮食买下便是。不就是一百五十两一石么,多大点事!” 唐恪听杨帆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差点一口血喷溅出来:一百五十两一石,还多大点事!要按这个价格算下来,要筹够朝庭需要的粮食,要花上千万两的银子呢!他此时甚至有点怀疑,这杨帆是不是个算学白痴,根本就计算不出自己最终会付出什么代价。 杨帆是算学白痴么?唐恪转瞬便否定了这一真正白痴才会作出的假设——有哪个算学白痴会在短短的几年里,将神工集团发展到这种地步? 既然不是白痴,那杨帆定是另有打算,唐恪深思片刻,另一种猜测很快浮上脑海。只不过这咱猜测着实让他心寒,唐恪的脸也刷地沉下来,语气冰冷地朝杨帆道: “千万两的进出,在杨大人看来都不是事!大人的气魄下官佩服!可是——我记得大人当初与我们说过,神工集团这次是先替朝庭垫付购粮之资,朝庭将来是要分期归还的。” “不错!等粮食交付朝庭之时,神工集团便要与朝庭签订一份契约。” “哼!大人对于那些商家炒高粮价的行径一直变相纵容,莫不是与他们有所合计,故意炒高价格,好与他们共同赚取朝庭的银子?” 杨帆终于转头看了看唐恪,不过很快又将目光收回到水面之上:“唐大人又误会了!本官早已向朝庭承诺,不管本官收购这批粮食的价格如何,朝庭只需按正常年份的价格计算成本,分期归还神工集团便是,到时签订契约之时,会有这方面的规定。” “这个……”唐恪闻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似是消化了杨帆说的意思,才道:“大人见谅!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唉!可是大人,我实在是想不通,你怎么就甘心去做这个冤大头呢?” 杨帆笑笑:“冤大头?哎——” 说话间,水面上的鱼漂猛地向下一沉,杨帆双手将鱼竿向上一挑,一条尺余长的鲤鱼被拖出水面。 “看!上钩了吧!谁说我是冤大头!”杨帆一面说着,一面将鱼溜到岸边,然后用网子将它处抄入篓中。 “谁说我做冤大头了?唐大人应该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朝庭应该收了不菲的粮食交易税吧?” 唐恪点点头:“不错!眼见着便要赶上往年两年的商税了!” 杨帆嗯了一声继续道:“如今已是春耕的时节,江南之地百姓们种粮的积极性如何?” 唐恪笑道:“无论地主还是佃户,皆干劲冲天。哈哈,夏秋两季的收成早就变成了钱,他们敢不细作打算!当然了,各地官府也已按大人的要求做好了保障工作,土地的分配、种子的发放……一应事务皆有条不紊。我们必会保证今年粮食的收成。而且,大人让我们放出消息,宣传江南之地的好政策,大宋各地的流民也纷纷向这边赶来,哈!想来今年咱们大宋会是开国以来最平稳的一年吧!” “那就好!”杨帆摆弄着一块鱼饵道,“你看,朝庭的收入也增加了,百姓耕种的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全大宋吃不上饭的流民也有了饭碗。粮价上涨总算也有些积极的效果,怎么能说我是冤大头呢?” 唐恪叹口气道:“大人就不要自欺欺人了。朝庭的那些收入的确不少,可粮价若是不涨,大人完全可以捐出比那些税收多几倍几十倍的银子;而至于,百姓积极性,流民端饭碗,又哪里用得着用粮价的飞涨来调动?唉!我算是明白了,大人你这是为了朝堂和谐,故意卖王黼他们一个面子,大人公而废私……下官,佩服!” 杨帆不置可否,将鱼钩抛向水里,然后冲唐恪诡秘一笑:“理解万岁啊!” 唐恪走的时候仍是云里雾里,虽然猜定杨帆是为了散财求和,但看杨帆那透着邪乎的无所谓表情,他心里又忍不住地犯嘀咕。可是,他又实在想不出杨帆还有什么路可走,便也只好将杨帆那“高大上”的形象捧在心头。 好在杨帆保证了会筹齐粮食,并且不损害朝庭利益,唐恪也就不再在这事上纠结。接下来便是春耕季节,做好自己该做的,保证今年的粮食顺利丰收,才是他最应该考虑的——想通了此点,唐恪也便不再过问粮价之事,然后日子悄然来到三月。 第二五二章 明修栈道(上) 官场的压力也随着唐恪的沉默而变小了许多,毕竟不管粮价怎么高涨,出钱是杨帆,人家花自己的钱,关其他人鸟事?你再针对此事去对人家指手划脚,那纯粹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如果说官场上压力是外事的话,那神工集团内部的压力就有点类似于家事了。官场上的众多官员可以只要结果,不要过程,可神工集团的一些股东,正好相反,他们关注的是杨帆会花多少钱买下朝庭所需的粮食。因为这个过程很大程度上会影响着他们的发展前景。 进入三月以来,眼见神工集团与对方的谈判迟迟没有重启,现加上四大商会从中的挑拨拉拢,神工集团内部的一些小股东便开始蠢蠢欲动,有的找人托关系想着退股,有的则直接断了与神工集团的联系,私自扣留生意过程中的利润。 对于这些人的处理,杨帆可没有像对官方之人那么温柔。想退股的,交了违约金之后,随你怎么退;私吞利润的,由神工集团的状师直接告到他破产,再不济也是来个经济技术制裁,让其生意一落千丈,悔不当初。 在这种铁腕管理的手段下,神工集团虽然暗流涌动,却始终稳如泰山、秩序井然,至少没能让杨帆走出那座溪园。 三月的春光如画,溪园之中更是姹紫嫣红,美如仙苑。三月初的时候,已经怀孕七月有余的周若英曾带杨佑安来园子里住过两天,不过很快又回到城里。外人只当杨帆是因为众叛亲离,不胜左右劝谏之烦,才躲了起来求个清静。可周若英自然知道,杨帆呆在这溪园之中,能得清静的时候实在不多。 杨帆和神工集团在布一个极大的局,表面的平静之下,作为局眼的杨帆每日里不知在暗中操控着多少条线,僻远的溪园之内,每天都有亲信前来汇报、商贾前来谈判、智囊前来开会…… 杨帆躲到溪园根本就不是为了清静,而是为了行事隐密! 一家人完全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极有可能引起谣言与恐慌,再加上在溪园之中下人不多,也得不到好的照顾,周若英母子在此只呆了两天,便又悄悄地回到杭州,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配合着杨帆这种消极的形象,三月里,神工集团又与四大商会进行了两次接触,大约是怕杨帆摆烂摞摊子,四大商会这次稍稍将价格降了一下——每石价格一百四十两——以示己方诚意。这样的价格显然还是谈不成的,不过神工集团的代表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坚持咬定八十两一石的价格不放,而是答应对于四大商会提出的价格,回去之后好好商量。双方约定,过一段日子再行谈判。 在神工集团看似服软的情况下,朝庭之中的声音也偏向了他们。大约是受不住各方的压力,王黼也从京中传来消息,让四大商会见好就收,尽快签订契约。 双方皆有让步的余地,此次谈判看起来正向着积极的方向前进,官府还有神工集团的人心也渐渐稳定下来。可是,杨帆依然还躲在溪园之中,不肯出来。 三月的中旬,杭州之地的第一场春雨如约而至。淅淅沥沥的小雨滋润着干涸的大地和人们的心田,却也阻断了一些人们的行程。 这几天里,溪园的客人极少,若非是实在要紧和事情,杨帆的下属、亲信和合作伙伴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前来打扰他。 杨帆总算是获得几天的休息时间——如果不算李师师前来造访的话,当然,李师师的造访算不得打扰,严格说起来倒像是给杨帆送来了一场真正的“幸福”时光。 三月十七这天,纷纷的细雨仍未停歇,杨帆吃过早饭之后,估摸着这天气应该不会有人前来与自己谈事情,便收拾了蓑衣、钓具,准备去园子里的池塘边钓鱼消遣。而当他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卫之处却传来消息,说是李师师姑娘马上要回京,特来向杨大人道别。 李师师原定的回京日期是在四月底,为什么突然将日期提前,杨帆也很是纳闷,便传令赶紧放人进来。两人关系早已暧昧不清,而溪园又是自己的私地,杨帆也就放下架子,披了蓑衣、戴了蓑笠,出门迎了上去。 溪园的青石小路上,李师师一身淡粉色的春装娉娉袅袅地向这边走来。细雨如丝,丫鬟水儿打撑了一把绘有烟雨图案的油纸伞,为李师师遮住雨丝。 杨帆忽然想到戴望舒的《雨巷》,看着李师师的倩影,想着诗中那个丁香一样、在雨中哀怨的姑娘,禁不住一时痴了。 李师师徐徐而行,不多时便来到杨帆身前的不远处。大约是看到一个“花农”挡在路上,主仆二人停下脚步,水儿向前道:“我们是杨大人的客人,老丈请问,大人的下榻之处可在这小路的尽头?” 杨帆见两人未能认出他的面目,便故作老声道:“大人的住处便在路的那头,两位漂亮地姑娘,请吧!” 李师师皱皱眉,心道:“这个老头怎么如此大胆无礼,竟敢在宣抚大人的园子里公然调戏妇女!一会见了杨帆,定要向他说道说道。” 李师师正盘算着要向杨帆告这老农的状,那边杨帆已经靠在路边,一手抚胸,一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在这一瞬间,李师师忽然发现这老农有些古怪,他定睛一瞧,禁不住哑然失笑。 “奴这见过大人!”已经认出杨帆的李师师,掩嘴笑了片刻,才福了福身子朝杨帆道。 “欢迎两位姑娘前来溪园做客,这边请吧!”杨帆一本正经地道。 李师师鼓鼓嘴,忍住笑道:“大人这是要折杀奴家啊!还是大人先请!” 此时没有女士优先的规矩,杨帆也不客气,掀掀头上的斗笠道:“好!那跟我来吧!” 三人一边行走,一边赏景,好一会儿才来到杨帆的住处。 将李师师送入屋内,水儿极识趣地撑伞游赏溪园去了,杨帆的侍卫也不知躲到了哪儿,屋里便只剩下这两个一直玩着暧昧男女。 第二五三章 明修栈道(下) 春雨淅沥,气温略有下降,杨帆为李师师找来一个披风披上,倒了杯热茶,才问道:“听说你要回京,是怎么回事?” 李师师衣衫之上也沾了不少的雨滴,此刻稍有点冷,便裹了裹披风回道:“原定是下月回去的,可是这段时间以来,这边的樊楼里实在是让人不得清静,所以才与妈妈商议,要提前回去。” “嗯?难不成有人去那儿骚扰你?什么人这么大胆子,看我不打断他们的狗腿!” 李师师小嘴一撇,道:“大人要能打断他们的狗腿,就不用跑这儿躲清静来了。大人走了,他们便只好来消遣我们。” 杨帆冷下脸来,问道:“是不是曹齐、徐文前之流?他们到樊楼做了什么?” 李师师点头道:“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去那儿喝酒玩乐。只是每次去时,总是嚷着要我前去献艺。开始之时,我抱着打探他们商会消息的主意,去过一次。却不想他们竟胡言乱语,说什么樊楼在不久的将来,便要被他们收购,让我提前见见新的东家之类的话。我忍怒细问之下,才明白他们不知大人得了许多宝藏,以为需要变卖神工集团的产业才能付清他们的粮食钱。” 李师师换一副俏皮的表情,自己插诨道:“不知到时他们落个水中捞月的结果,会是一种怎样失望的表情?” 没想到对于之前自己那个“宝藏”之谎,李师师居然深信不疑,杨帆也只有尴尬一笑。 “奴家猜测,大人是为了同他们谈价时,防止他们狮子大开口,才封锁自己有钱的消息。所以奴家也没有戳破他们那副自鸣得意的嘴脸,只是拂袖而去。可没想到,这帮蠢货居然天天去樊楼骚扰,还指名要我去陪,俨然便把樊楼当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 杨帆沉着脸道:“一会我便差人通知樊楼的保安处,若再有人敢在那儿无理取闹,不管是谁,打断了腿扔出去便是。” 李师师莞尔道:“这倒不必了,这帮人毕竟是一掷千金,给咱们送了大量银子的,这种白痴的钱不赚白不赚。只是,奴家实在看不惯他们那副德行,怕一时忍不住说出大人不差钱的秘密,那就让大人被动了。所以才与妈妈商量,提前回京。反正早晚也是要回的,正好妈妈也有些想家,便同意了。” 杨帆沉吟道:“此时正是江南最好的季节,你们何不再游赏一月再说。至于躲开那些混蛋么——你到我这溪园来住不就成了,这儿秘密得很,防卫也很严格,乱人是不可能进来的。” “啊?”李师师脸有些红,却显然有些动心,但想了一会之后又道:“这样不好吧,毕竟已经跟妈妈商量好了,奴家还是在京中等着大人吧。” 杨帆听李师师说“在京中等他”,知道刚才他劝李师师来溪园居住,被她想到了那方面的意思上去。襄王本无心,神女却有意,杨帆此时也不禁心中一荡,忍不住向前抱住还在纠结的李师师。 “我可等不到回京之时。”杨帆说着,一嘴吻向了李师师的双唇。 李师师“嘤咛”一声,身体酥软无力,任由杨帆施为。 两人激吻一番,身体皆燥热起来。杨帆轻轻地将李师师横抱起来,朝里屋的床边走去。李师师微微闭上眼睛,双手不由自主地搂在杨帆的脖子之上。 天光微暗,杨帆的卧室之内很快便散落了一些衣裙、肚兜、亵裤、绣鞋……而触目所及的,则上床上李师师赤裸的胴体。如绸的长发、透红的粉颈、挺拔的酥胸、玲珑的腰臀、修长的双腿、油亮的绒毛……李师师躺在那儿任由杨帆欣赏着自己,她的身体或是因为天冷亦或是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杨帆咽下一口吐沫,见李师师微颤着胴体,便迅速地褪去衣衫,让自己滚烫的身体如棉被一般覆在了李师师的身上…… 屋外有风吹起,密织的细雨或是因为看到这香艳一幕而感到羞涩,只是斜斜地从窗口飘过。 …… 在溪园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的时候,李师师终究还是决定要回京城。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李师师深谙此中道理,自然不会为了一晌贪欢而真的呆在杨帆的身边,一天一夜的激情与温存,已经让她感到满足,若长时间厮守在一起,反倒于两人都不方便。 雨渐渐停歇,天空中白云朵朵,暖暖的南风扑面而来,依然是沿着来时的小路,杨帆送李师师离开溪园。 “贱妾这几日里便要启程,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 “放心吧,我已安排好人护送你们回京,反正樊楼有专人打理,不会出什么事情,所以路上不必太急,沿途看看各地的风景也好!” 李师师嗯了一声,想着樊楼,然后笑道:“还真想看看那四大商会之人最终错愕的表情,想必很有意思。” “哈!没什么好看的,到时只怕会吓倒你!对了,杭州有能跳下来摔死人的高楼吗?” 李师师狐疑道:“有啊!怎么了?” “那些四大商会之人到时怕会有很多人从那些高楼上跳下,唉!那表情哪里是有趣,简直是恐怖,所以我家师师还是不看得好。” 李师师更加听不懂:“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跳楼?” 杨帆仰仰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南风,冷笑道:“投资失败,血本无归,这样的人按惯例是会从高楼的天台上跳下的。” “你是说……”李师师自然还是不明白。 “好了!放心吧,这次我那宝藏怕是用不上了,就留着给我家师师买首饰用吧。” 李师师娇嗔道:“我的首饰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钱?” 杨帆笑道:“那就留给咱们的子孙。” 李师师有些羞涩,又有些憧憬和迷茫,她理理发鬓正色道:“大人就不要开玩笑了,贱妾离开之后切要珍重。” 杨帆抚下李师师的粉腮:“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回到京中之后,不要再操心一些俗务,累着身体。遇到事情先给我来信,交由我处理便是。” 李师师点头答应着。小路蜿蜒,两人不知不觉便到了溪园的出口,丫鬟水儿和马车早已等在外面,李师师与杨帆执手告别,恋恋不舍地登车而去。 第二五四章 暗渡陈仓(一) 送走了李师师,杨帆又陷入一阵忙碌之中。雨既然停了,神工集团所布的局又到了关键的时刻,各条线的活动不可能停下来。 三月二十一,暖风劲吹。溪园之中,杨帆送走了一批秘密合伙人,稍微的平静之后,他便找来一个亲信吩咐道:“通知谈判团,准备与四大商会进行最后的谈判!另外收拾一下东西,这两天我们便回杭州!” …… 三月的下旬,春风醉人,杭州城里商旅如织,繁华更胜往昔。这也难怪,众所周知,今年大宋最赚钱的生意便是粮食交易,而交易的中心则在杭州。尤其是在三月中旬,从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传出确切的消息:双方最终的谈判定于四月初一。由于神工集团一直是积极主动地寻求谈判,而四大商会方面也传出消息,他们会进一步降低价格,以期尽快与神工集团达成协议、签订契约,因此,在众人看来,四月初一的谈判应该会出一个结果。 抱了这样的想法,几乎所有与这桩生意有关联的商家,都选择了来杭州作最后的准备。 此次谈判的这桩粮食交易,所涉成的交易额之大,双方所投入的资金额之大,前所未有,令人乍舌。这等规模的交易自然不是单独两个商家便能完成的。神工集团这边不说,它本身就是集团企业,要筹集资金自然是从各个公司调取。而四大商会这边更是复杂,他们不但将身边相熟悉的商家全部拉入其中,还将一些地方家族也绑上战车。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随着双方交易的接近完成,但凡较大的参与者都来到了杭州做着各种准备。这中间有聚在一起核算利润者,有相互串联谋划后手者,也有游山玩水等待着收割胜利果实者,总之,这几天里杭州城内便如庙会一般,煞是热闹。 便在这样的氛围中,四月初一很快到来。 清晨的时候,太阳出来将笼罩在杭州的薄雾尽数驱散,昨晚还密布在天空的云层也被风被得无影无踪,今天是个天气很好的日子。 如同今日的天气,杭州许多人的心情也是十分不错。 神工集团杭州的分部之内,杜泽生换上了一件崭新的长袍,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看不去甚是精神。作为神工集团谈判团的团长,今日他早早地来到集团的会议室,准备着一会儿谈判之前的例行碰头会。 没过多少时间,谈判团其他的成员便陆续到齐。相对于杜泽生而言,这些人的精气神多少有点欠缺。 这样的碰头会自然是研究接下来谈判的底线、策略、应急手段等等事项,这其中最关键的当然是己方底线的问题。 “根据确切的消息,对方此次还会降低一些价格,应该会在一百三十两左右。” “听说这是他们的底线,咱们怕是很难谈到一百两,不知老总们又给提了标准没有。” “唉!我看一百二十两是个平衡的价格,若达不到这个标准,这次的谈判怕是还会流产。” “是啊,这次要是再流产的话,那双方的谈判怕是要真正破裂了。” “唉!” 众人利用会议还未正式开始的时间,交流着自己的看法。 “嗯!现在开会!”杜泽生看看手表,见预定的时间已到,人员也皆到齐,便清清嗓子宣布会议开始。 “刚才也听了大家在私底下的议论,大家最关心的还是此次谈判咱们的底线问题。哈,这是自然的,因为这个数值直接关系到咱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杜泽生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正题。 “好吧!我先宣布一下上峰的决定。”杜泽生从公文包中拿出一摞资料,“这次咱们谈判给对方的出价是……” 杜泽生口齿清亮,然而当他说出那个数字之时,一众同伴却仿佛根本没有听清楚一般。 “什么?杜总你搞错了吧?多少银子一石?”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我没说错,你们也没听错!”杜泽生拍拍桌上的资料道。 “可是……” “大家先稍安勿躁,听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了,大家再提问题。”杜泽生止住那些惊讶甚至是愤怒的同伴的发问。 “事情是这样的……”清亮的声音不急不徐地飘荡在会议室中,一众谈判团成员的表情也随着这声音不断地变化着,他们先是颓丧,而后渐渐变得震惊、感慨、敬佩…… 杜泽生讲完之后,没有人提出问题,接着便是热烈而又略带激动情绪地关于谈判策略的讨论。 时间唰唰地流逝,约在九点钟的时候会议结束,众人整理好各类文书,红光满面地走出会议室,登上了早已准备在大门口的马车。 同一时间,四大商会的会首也在杭州狮子楼的一间雅座之内碰了碰头。四人见面之后先是互相道喜一番——今天会有一场战争,他们笃定已经胜利的战争,再过几个时辰,便是他们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 之后四人点了精致的早餐,不过曹齐显然对这早餐还不满意:“今天早晨便这么先将就一下吧,中午的时候我做东,去樊楼包个大房,再好好地吃上一顿美味。” “哈哈哈哈!晚上我请,还是订在樊楼,到时找上几个可人儿作陪,好好放松一下。” “可惜,听说那李师师已经回京城去了,否则让她给我们献上一曲,那简直是完美。” “哈!大约是对这杭州的樊楼失去了信心罢,否则怎么会在这如画的季节突然离开。” “曹兄之前不是已经与她说过,待你收购了这杭州的樊楼之后,许她重金让她留下来么?” “嘿!那样的女子怎么看得上钱,大约是嫌弃我等身上的铜臭气罢!”曹齐无奈地自嘲道。 “哼!自命清高,终究不过是个卖唱的!大不了咱们过些时候去到京城,连那边的樊楼也收了,看她还能往哪里跑!” “徐兄这气魄我喜欢!话说回来,今日过后那神工集团还能支撑多久,全看咱们的脸色,收购京城的樊楼也并非痴话。” 第二五五章 暗渡陈仓(二) “这话有些远了,咱们还是先搞定了这边的事情要紧。话说这神工集团真的拿不出一千万两的现银?”四大商会中直接出自王黼府中的王念吾尚有些不放心地道。 “王兄放心!咱们不是已经请过上百的帐房先生核算过,以神工集团的流水来看,他们决计拿不出这么多的现银。而据咱们派过去的钉子所言,神工集团近来确实在封账清算,应该是想拿一部分资产来充抵现银。关于这点,还有一个佐证,便是他们的谈判团在以往的谈判中也屡次提出这样的请求。” “总感觉我们所谋之事太过顺利。杨帆既能身居朝堂高位,又能将神工集团做到这等规模,定不是什么无能辈,为何此次吃了如此大的亏,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 “哪能没有动作!要不是他令神工集团与我们在粮食市场上打擂,这粮价如何能高到这种地步?大约他也没想到,我们的财力会如此之大,结果便是作茧自缚。再到后来,他又命唐恪、李纲等人连番上书,要求朝庭惩治我们,可也都被相爷挡了下来。从整个的过程来看,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我若是处在那杨大人那个位置上,也实在再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路可走。” 王念吾深知王黼在此事上暗中出过多少力,想来杨帆确实很难依靠朝庭力量,用强制的行政手段来解决个中难题,便微微点点头。 那边宋士远也道:“也亏得他自作聪明,想显摆一下他那神工集团的实力,否则打开始的时候,便奏请朝庭按以往的路子走,现在纵然凑不齐十万石粮食,也总能征收个五六成罢!可他偏偏不走寻常路。哈哈,话说回来,这杨大人对咱们这些商贾之人还真是不错,至少没像以往一样,总要编制罪名,弄向不少商人家破人亡。” “哼!他便是大宋最富的商人,若是那么做了,他能不兔死狐悲?”曹齐嗤道,“还有一种说法,是我从官府那边听到的风声,说是那杨帆与朝庭有约定,此次购粮之钱,只是由他垫付,朝庭以后要分成多少年慢慢地还他。若是此言属实,他纵容粮价飙升,其实也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王念吾摇摇头道:“这说法倒是属实,可朝堂之内却没人拿它当回事。率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连他杨帆都是皇上、都是朝庭的,何况他的钱?想要朝庭欠他的债,呵呵,有点异想天开了!” 曹齐附和道:“异想天开的事这杨大人可没少做!就像前段时间他开的那家钱庄,叫什么华商银行的,说是任谁家的钱存入其中,皆会倒付利息。哈!如此形势下,谁看不出他是想借机筹钱,何人敢将钱存入其中?” “话也不能这么说。”徐文前嘿嘿笑道,“我倒是想将一些银子存入其中,然后过上几天再取出来,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可惜,我家的钱都投到了这粮食市场,实在拿不出半两的银子。” “我们何尝不是!” “好了,总之这杨帆杨大人,是有些经商头脑的。可是自从他的神工楼赚了不少的钱之后,他便开始变得目中无人,自以为可以打败全天下的其他商家。哼!今日这个教训,想来必是很深刻,也权当我们几个教他怎么做人了。” “不错!想来那边快开始吧,我们何不去福缘巷那边的清荷居,一边品茶,一边等消息。” “好!” …… 此次谈判的地点便设在了杭州福缘巷里边的期货交易所。在昨天的时候,福缘巷内,甚至是周围所有酒楼茶肆的座位,便被人预订完毕。 而从清晨开始,这些酒楼茶肆便一直忙个不停。不到九点钟的时候,除了个别官员、富商重金订下的包间之外,像大堂、门外这样的地方已经坐满了各色各样的人群。 这些人群里面,有将全部身家托付给四大商会,以求一夜暴富的小户商人;也有已经卖了契约,但还想看看自己究竟会少赚多少钱的地主家人;还有既同情又腹诽神工集团,满脑子尽是报国之念的士子书生…… 的确,这场谈判实在是关系到太多人的利益,更关系到了朝庭一系官员的前途,但凡有条件能来见证此事的人们,皆尽来了。 清荷居是杭州较为出名、且档次极高的茶肆,就位于福缘巷的中段位置。由于福缘巷内多是当铺、钱庄、金行,很多商人在谈生意时便会选在这儿,因此这间茶肆的生意一直不错。 清荷居二楼的正中房间,不但布置极为高雅,而且从北面窗口望去,一眼便能看到对面不远之处的交易所,还有看起来相当别扭的一个砖瓦建筑——华商银行。 “好风水、好位置啊!”伫立在窗前的王念吾,望着外面的华商银行叹道,“地处大街中段、坐北望南、品字造型,便如一个俯视众商家的君王,哈哈,这神工集团倒是会选地方。” “不过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一边的徐文前也凑到空前,“你看,这福缘巷的其他地方,皆是人流人织,唯有这什么华商银行门可罗雀。” “哈哈!这般浪费下去实在可惜,不如我等将其盘下,免得暴殄天物。”宋士远也走到窗前道。 “宋兄言之有理,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你看,那不是神工集团的杜百川还有那华商银行总什么的王金水么,嗯其他几个就说不上名来了——咱们何不邀其上来一坐,反正这房间大得很,也好顺便同他们谈谈这事。” “噢?还真是他们!哈,大约是没定上位子吧。估计一会要去那华商银行了呆着了。” “哼,我这便下去将他们邀上来!”曹齐起身大步地下楼而去。 不一会儿,便见窗外曹齐追上了杜百川等人,先是一阵交谈,然后那杜百川似是望了望这边,说了几句什么,便领着几人随曹齐向楼上走来。 踏踏的脚步声很快响起在门口,王念吾三人迎上去,将众人接入房间。一阵寒暄介绍之后,便依次落座。 此刻已是上午十时多一点,交易所那边的谈判已经正式开始。 第二五六章 暗渡陈仓(三) “今天是个大日子,这福缘巷内想找个清静雅致的地方可不容易,杜总没有订到位子吧?”王念吾挑起话题道。 “哈哈,原本也没打算到外面来,华商银行之内的接待室环境也不错。只是看这茶楼内热闹,便一时兴起过来看了一眼,想不到王兄几位盛情相邀,我等也就却之不恭了。” “哪里哪里!”王念吾道,“不过说到这华商银行,依兄弟几个看来,似乎是纯赔本的买卖啊!呵呵,杜总,不如将它盘给我们几家商行如何?价钱嘛,好商量!” 杜百川也不见半点生气,仍是一脸微笑地回道:“王兄此言差矣!在我们看来,这华商银行可是个聚宝盆,是决计不会转让的。” “只是——到时怕由不和杜总吧!”曹齐冷笑道,“午后之时,你们神工集团的购粮价格便会出来,我也不怕提前泄露,我们的底线是一百三十两一石。杜兄,你们能凑齐了那上千万两的现银?哼!若想用资产折现,那些乱七八糟的商行我们可看不上眼!” “其实——”杜百川摇摇头道,“不必等到午后的!” “嗯?” “算算时间,差不多你们的属下也该来向你们汇报了。你们或许觉得今天是咱们双方最后的角力,会出一个结果。可在我看来,真正的谈判是从现在刚刚开始,既然是开始,哪能出什么结果?” 杜百川说完,端起茶盏自顾品起茶来。 “哈!什么意思……拿我们消遣?”曹齐气极反笑。而便在这时,笃笃的敲门之声响起,未等四人应声,一名普通掌柜打扮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约是看到杜百川等人在座,这名年轻人欲言又止,然后跑到王念吾的身边,低首附耳与他说着一些什么。 王念吾渐渐地脸色铁青。 等那传信之人起身,王念吾切齿道:“叫他们回吧!” 年轻人点点头,迅速地出门而去。 “怎么回事?”一旁的曹齐等人连忙问道。 王念吾也不回答,而是冷冷地盯着杜百川道:“姓杜的,你们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刚才我不是说了么,谈判才刚刚开始,一上来你们会生气是正常的,反正时间有的是,你们总会冷静下来的。” “可——你究竟什么意思?”徐文前三人还是一头雾水。 也不待杜百川回答,王念吾先冷笑着顿道:“十——两——银——子——一——石!你们是疯了!” 愕然、不解、愤怒的表情爬上曹齐三人的脸,他们叫嚷着:“娘的,不想谈了是吧!散伙,散伙!我们一粒粮食也不卖!” 杜百川还是喝着茶,等三人撒完气,才淡淡地道:“谁说我们一定要买你们的粮食了?” 谁说我们一定要买你们的粮食——是啊,所有的谋划布局,前提都是神工集团要买粮才行,如果连基本的交易都不存在,还谈什么赚钱,还谈什么斗倒对方! 王念吾四人沉默下来,慢慢地消化着这句话的意思。 良久,大约是经过了详细的复盘,曹齐才断然道:“不可能!我们一直紧盯着全大宋的粮食市场,江南这边自不必说,便是江北也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而且这两年江北粮食产量远远不及江南,那边的各州府不但要倾尽粮仓救济各地灾民,还要同样承担着筹集北伐粮草的任务,江北是决对不可能有那么多的余粮可用来交易的!” “不错!其实不用紧盯粮食市场也能知道,咱们大宋这几年虽号称是丰亨豫大,可用杨大人的话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吃饭财政,各地百姓交了各种捐税之后能够吃饱,已经算是天大的幸事,又哪里有多少余粮供个人去收买呢?至于那些地主老财,也不会冒着得罪本地官府风险,将粮食卖与我们。所以,我们根本没去想走这条路。” “那你们……” “大宋既然无路可走,那海外呢,诸位有没有想过海外?” “什么海外,高丽、扶桑?还是南边?都是些弹丸小国、荒蛮之地,能有什么多余的粮食?” “可是,你们去过吗?怎么知道那地方没有粮食?哈哈,告诉你们吧,便如南洋那边,四季如夏,一年下来能有三季稻子收割,而且地广人稀,你说要是好好经营,会不会有余粮投入到市场?” 限于对世界的认知,在王念吾等人的心中,除了大宋这个天朝上国之外,又有几个知农事、懂教化的国家?南洋那边,怕只有一些茹毛饮血的野人罢了,能种出粮食来?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出海做远洋生意之人,听说那叫一个九死一生,所图的不过是用大宋廉价的丝绸、瓷器,去换取金器、象牙等昂贵物品,谁他娘的会去做粮食生意? 不过,神工集团还确实不好说,那杨帆就是个异想天开的疯子,什么奇怪的事情做不出来?所以,听杜百川一说,四人一时也难下定论起来。 “而且,我们在那边筹集的第一批粮食已经运到神工集团的福瑞港——难道刚才那传信的没有告诉王兄,也难怪,怕是你们的谈判团也不愿相信这点。不过没关系,杨大人有令,如果四大商会想去探查真假的话,只要到了那儿亮出身份,便会有人带他们前去一探究竟。” 王念吾四人的心渐渐沉下去,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神工集团不怕对手去探查自己的虚实,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所说的是真的。 三月的江南暖意盎然,四人的心却如坠冰窖——没有人比他们清楚,这次生意落空之后的严重后果。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曹齐艰难地开口道,“你们既然有这条筹集粮食的渠道,那为什么还要在市场上同我们打擂?” “打擂?姑且算是吧,可几乎所有的粮食不全部你们买下了吗?去年秋季的现粮不说,连今年夏秋两季的期货都囤积到了手中。你们如此一往无前、不计成本的收购,让粮价飙升,利润翻倍,任谁不想参与进去赚上一把?我们神工集团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第二五七章 暗渡陈仓(四) “明白了,难怪你们会任由粮价飞涨——不对,这粮价其实就是你们推上去的!为的……为的就是从中赚取我们的钱。我们手中的那些契约,有多少背后的真正东家就是你们神工集团?”王念吾反应过来,朝杜百川问道。 “不多,也就是三成罢,毕竟我们的流动资金也不充裕。” “三成!哈!还不多?你们就如此空手套白狼,赚的银子怕有百万两之多吧!”宋士远嘴中发苦,为杜百川算道。 “不止!”杜百川摇头道,“期货交易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些契约的买卖不同于实物,这一波波地涨价,其实都是赚钱的机会!” “唉!契约买卖原来是你们设的一个局,我们还只当是官府为了方便交易!”王念吾叹道,“之前谈判之时你们一再扯皮,为的便是麻痹我们罢,难怪一直谈不成,你们根本就没想谈成!可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有了粮食,钱也赚了不少,那今天为什么还要同我们谈判?” “我们可没有消遣的意思,而是真的想与你们达成协议,收购你们手中的粮食。毕竟像杨大人所说的,大宋就是一个吃饭的财政,粮食多储存一些总是好的,朝庭打完了燕云,说不定还会打西夏、打辽国,那时再筹集起粮草来还会麻烦,既然现在有这样的机会,大人他当然想提前完成这个任务。还有,我们神工集团建港口、赈灾、酿酒也同样需要粮食,所以,我们手中的粮食那是多多益善。” “哈哈哈!然后你们就出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来收购我们花了八百多万两买来的粮食?你们在做梦吧?我们就是让这些粮食烂在家中,也不会卖给你们!”曹齐霍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 “曹兄先莫要把话说满,当然,这种情况下你有些冲动也是人之常情,可杨大人跟我们说过,冲动是魔鬼,遇到事情必须冷静下来才能解决好。”杜百川慢慢地品口茶,“所以啊,曹兄还是先坐下来慢慢听我给你分析。” 曹齐无奈地坐下去,杜百川接着道:“你们当然可是不低价卖给我们,就像我们可以不高价买你们的一样。可是,我们手中握有解决粮食问题的办法,你们手中会有解决资金问题的办法吗?可不要告诉我你们投入的八百多万两银子是现银,咱们各自对于对方的资金流水都了如指掌,就像你们能够判断出我们拿不出一千万两的现银一样,我们也知道你们同样拿不出那么多的流动资金。” 王念吾不自然地一笑:“可是我们的确是拿出来了。否则那些契约也不可能会到我们手中。” 杜百川也不反驳,只是转头看看窗外,道:“来这儿的时候,我就说过今日福缘巷这边可真是热闹。哈哈,这么多的人聚到这边,或许是有来看热闹的,可大部分还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投资是否真的如你们所说的那般赚钱吧!” 王念吾尴尬一笑。 “嗯,杨大人说你们这叫非法集资。外面那些将钱集给你们的大族、商户,想来现在一定心急如焚吧。不知等他们知道了真相之后,会不会上门找你们要钱?” 王念吾四人脸色惨白。 “可问题是,你们现在有现钱么?若是不能将手中粮食卖出去的话,莫说是还他们的本金,便是你们自己商行接下来的生意,也会因为流动资金不足而陷入停顿。四位,这可不是小事,你们都是皇商,今年皇宫的用度、朝庭的岁贡还都指望你们呢,若是万一出了问题,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你不用危言耸听,我们也不是被吓大的,想用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买我们手中的粮食,是决计不可能的!”王念吾咬牙道。 “这个随你们,那些粮食毕竟已非我们必需之物,我们无所谓的。不过,一个月之后我们神工集团会面向全大宋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宣布我们为朝庭筹集的钱粮已经足够,不会再与你们四大商会进行交易。” “你……你们这是逼人太甚,想让我们四家商行从此一蹶不振、陷入死地吧!哼,你们用心这毒、用招之阴居然到了这般无耻地步,就不怕遭到报应吗!” “宋兄这话有点不讲究了!商场如战场,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所谓兵不厌诈,商场竞争谁不使些手段、用些谋略?宋兄可不要说,你们坚持一百五十两一石的价格卖我们粮食,是为了神工集团以后更好地发展。哈哈,杜某刚刚入座之时,王兄不是还提议在下将我们旗下的华商银行盘给你们么?如果没猜错的话,除了华商银行,我们在江南的樊楼、琉璃坊、洗化厂、钟表行等等产业,也在你们的收购计划之中吧。难道你们这用心不毒,用招不阴?” 杜百川顿一顿:“再说了,难道是我们逼着你们去囤积了这么多的粮食?我们也不愿冒险出海筹集粮食,我们宁愿在大宋的市场上按正常的路子完成朝庭的任务。说实话,如果你们能将粮价控制在三十两一石之内,我们是愿意从全盘接手的。可是呢,你们人心不足,除了想赚取高额利润之外,还想着一次性地打得我们翻不了身,所以便不惜成本,始终在收购价格上压我们一头。这场商战是你们率先挑起,你们不能责怪我们去应战,难道诸位以为我们会束手就范?哼哼,诸位也是多年的商场老手了,现在说这些有用?” “唉——是我们疏忽大意、棋差一差,以致于满盘皆输,我们不报怨谁!可就像你说的,咱们彼此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你们如今赢了,得到了机会,能给我们活路?”王念吾长叹一口气道。 “若是不想给你们活路,我们今天也不会派人与你们谈判,直接放出消息、然后将你们所有的后路都掐断便是。可是杨大人说了,这次的粮食期货交易,牵扯进来的人太多,如果让你们破产的话,不知会有多少人倾家荡产,不知会有多少人跳楼自杀。哈哈,据杨大人说,投资期货失败了,跳楼自杀是最好的方式——从高楼的屋顶伫立良久,然后在众目睦睦之下一跃而下。既决绝壮烈,又能警示后来之人,实乃期货投资失败者的最佳选择。” 第二五八章 釜底抽薪 听到杜百川关于跳楼的调侃,四人心中皆是一颤。 “呵呵,那我们的活路在哪儿,如果我们以十两银子一石将粮食卖给你们的话,我看不到活路。”王念吾惨笑道,“还请杜兄详言。” 杜百川说了太久,喝口茶润下喉咙道:“我们计算过,以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出售了那些粮食之后,你们也就刚好够还清楼外那些人的钱。可这不是关键的,关键的是你们要筹集到足够的流动资金来维持你们正常的生意。如今已是三月,第一批的蚕丝、新茶马上就要下来,也到了可以开窑、晒盐的时候,时不我待啊,诸位!” “你也知道我们马上需要资金投入,可收回的那点成本刚好够还债的,我们拿什么投入?难不成你们神工集团会借给我们?” “这有什么不可呢?”杜百川指指身旁的王金水道,“我们华商银行的王经理便在这儿,你们可以找他借啊,利息嘛,肯定比官府还有其他的钱庄便宜。” 王金水憨厚地一笑,道:“这个自然,只要诸位有相当的资产抵押,华商银行便会贷出相当的资金。不过诸位也知道,华商银行这段时间以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吸收到半点存款,想要向外放贷的话,只有不多的启动资金,想来未必能满足几位所需。” 杜百川接道:“确实如此,神工集团今年开销极大,除了与你们竞争购粮之外,还在海边建了一座港口,现下也没有那么多的资金注入银行行业。不过,我们还有不少的合作伙伴,他们应该有宽余的资金,但估计不会借给诸位,诸位需要用手中的资产来交换。” “噢?不知杜兄所指的合作伙伴是谁?” “嗯,都是商场上的朋友,比如说杭州的朱承平,朱家,他应该跟徐兄是同行吧,他曾说过,对徐兄锦棠坊的那五家织造作坊很感兴趣,愿意出高价收购。还有临安那边……” “啪!”未等杜百川说完,徐文前便拍案而起,“你可知道那五家作坊是我们徐家产业的核心所在,出售了它们,我们徐家还剩什么?不对,你们……你们早就有所勾结,想图谋我的产业,好个朱承平,他竟敢……他竟敢妄想着坐上我们徐家的位置。” “唉!徐兄还是不明白,我们神工集团不是慈善机构,我们只是给你条活路,不是要帮着你东山再起,以致养虎为患。这么说吧,徐兄卖了那五家作坊之后,所剩的生意仅仅能够维持皇商这块的生产额,这就够了,至少不会被杀头抄家,你还想什么其他的?” “哼!便是不卖作坊,难道我就没办法完成皇商的份额,你太小看我徐某了吧!” “这个绝对不敢。如果没猜错的话,徐兄手上应该还有不少的往年存货,这些存货虽然不能拿来当作皇商的供货,可要将它们处理了,收回的银子也可勉强支撑上一些时间,说不定运转一番,皇商的成本问题就解决了。” “哼,知道就好。” “可是啊,徐兄!我今日也不怕告诉你,朱家之所以会同我们神工集团合作,是因为我们会为他提供最先进的缫丝、纺织机器。四月的第一季蚕茧出来之后,你就会知道那些机器的生产效率有多高,成本算下来有多低。到时朱家的产品不但数量多,而且价格低,徐兄你认为你的那些陈年积货有机会出手?哈,如果没机会出手,便筹不到原料进货的钱,你便只能拖下去,一直拖到九月份皇商交货的日子散伙……” 徐文前牙齿打颤,发着轻微的“咯咯”之声。 “唉!原来你们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钻,还堵死了我们的出路。这样做是想将我们从各自行首的位置上赶下去吧。那么,我们几家的代替者是谁?”王念吾明白过来。 “于树清、白恩国,还有一对叫童威、童猛兄弟的。” “他们……就凭他们?”曹齐等人平日里显然没有将这几人放在的眼中,甚至有的名字估计都不曾听过。 “不是凭他们,是凭我们!”杜百川的话有些霸气,“我知道你们一时之间很难接受,我所说的也不会尽信,有些消息你们总得去打探、去核实,即便是确认了,也需要商议,需要请示。哈!其实刚才我所说的东西,原本是打算放在谈判之中讲的,可是今日因缘际会,承蒙曹兄‘盛情’相邀,才一时兴起,上来与诸位提前透露些消息。” 杜百川说到“盛情”两字之时,语气明显加重,众人能够想像出曹齐在邀请他们之时的嚣张神气,此时禁不住脸上发烫。曹齐更是恨不得钻入地中,他当时下去邀请杜百川等人之时,没少说些嘲讽挖苦的话,结果将对方激上来之后,却是得到了自己最不想得到的消息。 而且,对方的每一句话,便如一记记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太结实了! “时间不早了!”杜百川看看手腕上的表道,“想来你们对于今天上午的事情也要找人商议、差人核实,我们就不打扰各位了。噢,对了!这茶,我请!” 说完,杜百川起身告辞。见王念吾四人呆在那儿没有反应,他也只好轻轻摇下头,便领着王金水几人下楼而去。 沉默,死一般地沉默,杜百川几人走后,王念吾四人仍是端坐深思。 过了好一会儿,宋士远才颤抖着手,端起早已凉了的茶水喝上一口,但仍是略显沙哑地道:“你们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他这话语气极不自信,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其他三人也无心回答——其实他们心中已有定论。四人刚才一直考虑在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严重后果还有可行的处理方式,他们皆是行走于商场之上的老手,可实在是没找出杜百川刚才所言的漏洞。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王念吾艰难地抬头道,“咱们先回去差人摸准了消息,再一起商议对策。还有,让谈判团严格对此事严格保密,不准向任何人透露。” 其他三人揉揉自己发麻的后脑,默默地点头起身。 第二五九章 杨帆的小烦恼(上) 正午的阳光十分明媚,清荷居外依然人来人往,虽然得到了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今日谈判无果的消息,但个中细节除了参与谈判之人和双方的个别高层之外,无人知晓,故而除了一些牢骚的声音之外,福缘巷内并没有发生骚乱。 便在这样的阳光下,王念吾四人在随行杂役的保护下,架开围上来打问消息的众人,钻进马车驶离而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宣抚使司内杨帆与唐恪的一番谈话,也挺有意思。 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谈判再次不欢而散的消息,其实在上午十点一刻多些时候便已传开。得到消息的人们或失望、或不安、或愤怒、或不解,为了了解真相,但凡在双方集团内部有熟人者,皆一刻不停地前去找人打探消息。 唐恪当日上午也在福缘巷的一座酒楼等消息,令他失望的结果出来之后,他当然也需找人问个究竟。而至于他在双方内部最熟悉的人选,自然是非杨帆莫属。 福缘巷离宣抚使司不远,唐恪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便赶到那儿。 宣抚使司的门房尚未来得及通报,唐恪便直闯杨帆的书房。俗话说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我脾气再好,你也不能这么敷衍我吧,上次在溪园明明说你不差钱,千万两银子都不是事,可今天你怎么又怂了,这么短的时间便谈崩,你能出什么高价? 甩开跟在身后的门房,唐恪一溜烟地来到杨帆的书房门前。房内很安静,他本想举手敲门,可想想杨帆这些时日以来可恶的行径,便直接伸手推开房门,好看看杨帆躲在里面究竟干些什么。 门虚掩着,唐恪一把推开之后,便一步踏入房内。 “怎么不敲门?”杨帆的声音传来,唐恪停下脚步,便见杨帆一手托住自己两额的太阳穴,一手执笔,正在凝神思索着什么。 “咳!”唐恪出声提醒一下。 杨帆抬起头,见是唐恪便站起身来,但眉头仍是皱着:“唐大人来了,坐!上茶!” 唐恪见杨帆有些心不在焉,而且面露愁容,只道他也只听闻了谈判未果的消息,正在苦思对策,却又无计可施。唐恪性情本就宽软,见了杨帆这副模样,心中之气便去了大半。 “杨大人这是还没想到办法?”唐恪落座之后,略带安慰语气地问道。 “唉!没有!”杨帆随口答道。 “可是四大商会那边出尔反尔,又提高了价格?”唐恪见杨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然把谈判破裂的责任归到四大商会那边。 “哦,这事啊!”杨帆这才回过神来。 “嗯?大人心中所想不是这事?”唐恪又皱起了眉头。 杨帆尴尬一笑:“嗨!刚才想个问题,想得魔怔了,还请唐大人见谅。不过,你来的正好,或许可以帮我出个主意。” “这个……”唐恪一头雾水。 “唐大人你读的书不少吧?”杨帆试探着问道。 唐恪一听,心道:什么不少吧,须把那“吧”字给去掉。 “嗯!不多,不多,集史子集、农田水利、山川游记、医卜星相、志怪杂谈……老夫均有涉猎。”唐恪捋着胡须“谦虚”地道。 杨帆眼睛一亮,却又有些为难的样子,在书房之内踱了两个来回,他才似下了决心地问道:“那唐大人可知道有哪些书,是关于妇女疾病的医书?” “呃?”唐恪一怔,他是书生出身,可不是专业的医生,那里会记得这么偏门的东西,“这个……倒不曾留意。怎么了?大人家中有女病人?这杭州城的大夫,我倒可以介绍几个。” 杨帆挠挠头:“说病也算是一种病吧,只是没有高科技的手段,很难找出病因,而大宋能看这种病的大夫又太少,故而我想找些关于这方面的医书看看。” 唐恪了然:在这种男女大防、而又男子主外的时代,能看妇科病的大夫自然极少,也难怪他会如此无奈。 “医者仁心也,可是家中哪位得了什么难言之病,大人不必有所顾虑,老夫不是那种乱嚼舌头之人。” 杨帆摇摇头道:“我也不知算不算病,只是一个不甚相干的女子,总怀不上孩子,令我百思不得其解。这种事情又不好替她乱找大夫,所以才想找些医书看看,唐大人可有……” 杨帆尚未说完,便见唐恪的胡子飘了起来,然后狮吼一般的声音响起在书房之内:“你们与四大商会的谈判又谈崩了,你居然还在这儿为了一个不甚相干的女子怀不上孩子而发愁,气死老夫了!” …… 杨帆口中的不甚相干女子,其实与杨帆十分相干,只是碍于身份敏感,杨帆才对唐恪有所隐瞒。 三月份时,杨帆下南洋的船队归来,早些时候更是传来了那边移民的情况:没有什么意外的情况发生,以明教教徒为主的移民队伍到了那边之后,很快便凭借手中的物资、技术,受到了当地土著的欢迎,在几个港口之地站住了脚。那边的气候条件自然与大宋相差甚大,不过由于杨帆的先知先觉,他们准备的药物十分充足,没有多少人回水土不服而生病。总得来说,那儿是块适合人们生存的土地,第二批的移民尽可放心赶去。 得知吕师囊所率的第一批明教弟子在那边站稳了脚跟,杨帆心中长舒一口气,他立即飞鸽传书聂云裳,让她马上组织剩余弟子向福瑞港集合,以便搭上再次启程的船队,与吕师吕师囊会合。 而此时,隐没于江西一带深山之中的明教弟子也是已经十分窘迫。山中比不得平原,对于适应了农耕生活的众弟子来说,让他们打猎谋生实在有些勉为其难。更何况,因为官兵的封锁、当地土著的排斥,他们所猎取的东西极少情况下能够下山交易到粮食。 没有那么多的人口基数,没有松散的政权环境,想效仿后世我党我军的路子是走不通的。明教千余弟子进入深山,生存下去的出路只有一条:做山匪。这显然是一条没前途的出路,杨帆、聂云裳、陈凡他们是不会同意的。 第二六O章 杨帆的小烦恼(下) 好在自进入大山以来,杨帆一直派人为山中队伍进行着输血。尤其是去年冬天,他更是利用职务之便,打着调防的幌子,让围山的朝庭军队打开许多口子,才将一批粮食运入山中,维持住了众弟子一段最艰难时候的基本生活。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总需将他们转移出去,至少让他们能够自给自足,才是真正的出路。南洋那边传来的消息,终于让杨帆心头的石块落地。 入春之后,福瑞港那边大部分的民工已经回家耕种,但工程依然有许多未完善的地方,况且港口之上也需要脚夫劳力,所以神工集团一直在招募流民。借着这个幌子,明教众弟子化整为零,偷偷下山向海边集结,倒是十分顺利,无人被官兵发现。 而聂云裳带着一个小队在到了杭州附近之后,她便将指挥权交给副手,独自一人进城去见杨帆。反正离目的地已经不远,自己又不是治水的大禹,哪里有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况且,马上就要离开夫君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以后相见的机会怕是更少,总得趁着离别之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团聚一下,以慰相思之苦罢。 杨帆对于聂云裳的到来也不意外,或者说是盼了很久。依然如去年秋季一般,聂云裳悄悄地潜入杨帆的宣抚使司,然后化作一个极少露面丫鬟,与杨帆和周若英相处起来。 如此一来,杨帆与聂云裳便有了一种久旱逢甘霖的感觉。周若英还有一月便要临产,晚上的时间当然全归了聂云裳。两人均是守身日久,相处下来自然是浓情蜜意。不过,也有一个小问题横亘在两人之间,制造了此许的小尴尬。 周若英怀孕已有八月之多,眼见着过不了多久便要为杨家再次添丁。这点,聂云裳自从一进宣抚使司便看到眼里。至于感受,无他,唯羡慕尔。 这也难怪,这个时代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尽管杨帆已经有后,可对于女人来说,总是希望能有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聂云裳,与杨帆本来就分多聚少,能有一个孩子陪在身边,也算是一种最大的安慰。 要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多,但也有几段比较密集的日子。这些日子里两人基本是勤耕不辍,可聂云裳的肚子始终却没有动静。 这次与杨帆相聚,聂云裳禁不住有些着急,夜深人静、云雨初歇之时,她便忍不住向杨帆提出这个问题,情绪上自然是自怨自艾,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 经他这么一提,杨帆也有些纳闷:按说两人同房的时间,应该贯穿了聂云裳的排卵期,可为什么她就怀不上孕?从周若英的情况看,自己的发炮的命中率是相当高的。难道聂云裳身体有恙?可这个时代哪里有地方却看不孕不育这病?遇到这种情况,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是去庙里的——却那里求上天赐给自己一个孩子。 聂云裳也不例外,某个白日里,她便乔装一番,去了城东的送子观音庙。 杨帆对于聂云裳尽管嘴上一味地安慰,私下里也不禁生出寻求“病根”的想法。他对于求神拜佛是信不过的,便想着求教一些懂医的大夫,这时并没有此种专科的大夫,问起一般的名医,无非是说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阴阳寒暖之理,推荐些百病皆治的中药药材,令杨帆觉得还不入进庙求神来得靠谱。 大夫既然说不出具体的病因,杨帆便想着找些医书来看,那日唐恪前来,他便是正在思考哪些医书里面会有这方面的论述,心痒之下也就顺便问了唐恪一嘴。 唐恪当然也不知道,自己还挨了一顿狮子吼。之后杨帆便另辟蹊径,想着通过比较聂云裳与周若英的身体状况,来推断其中的病因。这还是有些发现的,杨帆很快便分析出,两人虽然皆属习过武术、身体健康之人,但最大的不同便是聂云裳练过明教的大光明诀,而周若英则没有。 “难道是功诀的问题?”杨帆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分析了这个可能。他差人查阅了历代明教教主的生育情况,便发现他们生育的子女甚少,多是独子或独女,有的甚至是一生无育,最终只能将衣钵传与弟子或是养女。 后世有句话说是上帝为你关上一道门,就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杨帆深以为然。既然上帝这样公平,那他在为你打开一道门的同时,也会为你关上一扇窗。练了那大光明诀之后武功会如此厉害,但修练者的身体不保会产生一些副作用。历代明教教主子嗣稀少,说不定便是因为上帝给他们关上了这扇窗户。 自以为想通了关键所在,杨帆便与聂云裳分析一番。聂云裳亦是深以为然,两人便停止双修,顺应自然,以期被上帝关上的那扇窗户,会偶尔露出一些缝隙来。 日子很快来到四月中旬,离第二批明教弟子出海的日子不足半月,杨帆与聂云裳便计划着赶往福瑞港。 杭州这边的事情大局已定,杨帆不必再在此坐阵。此去福瑞港,一方面是多与聂云裳厮守一段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去视察新建的港口和城镇的情况。 两人择日出发,自不在话下。 …… 自四月初一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的谈判再次无果而终之后,关于双方谈崩的原因大抵也只有一种猜测,便是神工集团的报价仍旧没有达到四大商会的底线。尽管心中焦急万分,但反正谈判也是破裂多次,他们也基本也是“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希望总是在的,人们企盼的目光很快就放在了下次的谈判上,关于神工集团的那些牢骚也渐渐平息下来。事情向着这样的方向发展,显然是神工集团在向四大商会表明诚意,否则,真相一但透露出去,四大商会的结局不想而知。当然这样的诚意也只有不到半月的时间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牵扯进此事之中一些相关之人的反常表现,总能让心思细腻者发现一些端倪。 四月的中旬,江南第一季的蚕茧已上市。对于杭州的各大织造商家来说,正是大量进货、准备组织生产的忙碌季节。 这点,体现在在织造行业一直不温不火的朱家,尤为明显。 第二六一章 疑惑 人间最美四月天,若在往年这个时候,朱文锦基本是每日里与朋友游山玩水,吟诗作画。不过今年的情况有所不同——朱家今年的生意特别忙。 往年的原料进货季,家里虽然也会忙上一阵,但有朱承平和朱文秀操持,朱文锦基本不用参与进去帮忙。但今年四月初一的那天,早上去父亲房里请安,本想接着便与众多朋友同去福缘巷关注两大集团的谈判,却不想被朱承平叫住道:“今日不用去那边听消息了……谈不拢的。” “什么?父亲是说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可是外面传言他们双方均做了让步,今日应该能出结果的。”朱文锦诧异道。 “谈不拢的!就不用去那边浪费工夫了。”朱承平只是淡淡地道,“接下来咱们家的生意会很忙,有些事情交给外人去做我不放心。文锦你便抽出一些时间帮忙处理一些家中生意上的事情吧。” 朱文锦几年以来一直无所事是,见着父兄忙碌的时候,也时常心生愧疚。此时听父亲如此说起,便欣然同意。不过对于父亲所说今日谈判不会有结果的断言,他还是不太相信,趁着家中无事,他又跑到福缘巷听消息。可不出父亲预料,谈判早早地便结束,结果依然是没有结果。 起初之时,他以为父亲只是和四大商会一伙,早已得到内部消息,还当面斥责他和四大商会人心不足、重利轻义。朱承平这次倒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告诉他要耐心等待,并要他好好记下这次粮食之战的所有细节,说是将来对他大有益处。 朱文锦被父亲这番高深莫测之话吸引,便沉下心来帮着家中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同时也更加细心地关注着神工集团与四大商会的交战。 这期间便有很多事情令他感到不解,而这些事情经他细心思索,竟然发现件件与徐家甚至四大商会有着隐隐的关系。 朱家今年之所以会异常忙碌,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大规模地扩大生产。这其中之一是改造作坊,而朱家此次对作坊的改造,不仅仅是单纯的扩建,而且还秘密地进了一些新的设备。 织造坊的机器升级是常有的事,每个商家都在暗中进行技术升级,以求提高生产效率,在市场上占据主动。因此,进行设备更换这种事情,任何一家商家都会在暗中进行,这也就是朱承平所说“有些事情不方心交给外人去做”的意思。 朱文锦不是外人,所以他多次参与到自家作坊的改造之中。不过由于他对作坊之内的操作十分外行,故而所能参都是些接待、沟通之类的公关活动。技术升级这种需要保密的工作,此时多由商家自己的工人独立完成,按理说是不需要对外人进行接待与沟通的。可是朱家这次不同,他们新进的设备不是由自家的师傅改造完成,而是完完全全地从别的商家购进。 并且这商家还不在杭州,好像是在离杭州很远的北方。出于朱家保密的原则,对方商家派出前来安装调试设备之人,皆是由朱文锦暗地里给安排的食宿。 在这一过程中,朱文锦便发现了很多令他难以理解的问题。比如说,那些设备的样式。朱文锦虽然极少参与到家族的生意中来,可俗话说,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朱文锦对于家里作坊中的纺织机械还是见过的,至少知道它们的样子与结构。可朱家新进的这些纺织机械,却与自家原有的那些相差甚大。 用船将一台台包装严密的器械运到杭州之后,朱文锦曾在对方商家师傅的安装之时,见过几次。这些器械看样子皆是铁制,而并非传统纺织机那般用木头制作。而它们的样子更是奇怪,朱文锦从未见过,在他看来,那些东西根本不像能够纺织的器械,而倒是更像自己曾在运河之上偶尔见过的一艘船上,那个能够突突冒烟、据能让船自行划动的机器。 这也让朱文锦对对方商家的身份产生了疑问。此次为朱家提供设备的商家来自北方,按照朱文锦的猜测,他们应该与四大商会有联系才对——或许便是父亲与徐家达成关于粮食买卖的协议才促成了这种合作。可在接待的这些天里,朱文锦非但没有发现与徐家有关之人,甚至还发现父亲对徐家之人的态度有极大的转变,变得不像之前那般恭敬,或者准确地说,是变得十分强硬。 四月初六的时候,吃过早饭的朱文锦照例前去父亲房里请安,这次他又看到徐家之前派来与父亲谈粮食收购的那两个掌柜。不知是因为什么事情,两人与父亲发生了一些争吵,好像是两人斥责父亲干了什么不该干的事,却被父亲强硬地顶回去,而且似乎还在嘲笑他们不识时务。 双方不欢而散,朱文锦问父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朱承平却只是告诉他与徐家有些竞争。见儿子似乎担心,他又笑道:“无妨,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 朱文锦自然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说徐家死到临头。不过没过多久,他便发现徐家真的出了些问题。 朱家的扩张除了作坊方面的改造之外,还体现在对原材料的收购上。毕竟要织出更多的丝绸,设备的效率提高了,还要有更多的蚕茧才行。 论生意规模,朱家在江南一带只算中游偏上的位置。往年这个时候,在杭州的原料收购市场上,织造行首徐家向来是风头强劲,他们所占的市场份额要占到五成以上,这也与他们在市场上的地位相符。 然而今年情况有些怪异,自蚕茧上市以来,徐家迟迟没有动作,反而是朱家一改往年不温不火的作风,在市场上到处抢购蚕茧,风头直逼过去的徐家。 “难怪父亲对徐家之人这么强硬,这是要取他们的位置而代之啊!”在收购了几批的蚕茧之后,朱文锦想着,“可是朱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 第二六二章 问罪 四月的日子眼见便要过去,杭州一带的商界之中,这段时间以来的一些怪异状况,终于还是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些怪异的状况,不但发生在织造行业,便连茶盐、瓷器、运输等领域也出现类似的情况。而稍加琢磨,便是不怎么接触商业的人也能看出,这些状况所指向的便是正与神工集团谈判的四大商会。 人们似乎找到了神工集团之所以不与对手达成协议的原因所在——他们在利用四大商会投入巨大、资金流转不灵的弱点,想拖时间压低价格。 想到这点,人们便开始佩服起神工集团的手段来。不过,佩服归佩服,对于双方谈判的前景却没有人抱乐观的态度。因为在他们看来,四大商会不会向对手屈服的——一时的资金周转不灵,不过是失去一些市场份额,少赚两季的钱。可如果坚持下来,同样会赚到相应的钱。而且失去的市场份额又不是抢不回来,以四大商会的官场关系还有巨大人脉,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 而四大商会面对这段时间的不利局面,并没有找神工集团启动谈判,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的强硬。而在人们看来,这种强硬的后果便是接下来四大商会会重新将价格提上去。 好不容易盼来的大好局面,转眼便逝,许多人重新开始焦躁起来,找杨帆劝谏或是问罪的大小官员便如雨后春笋一般重新冒了出来。只是,不巧得很,杨帆又不知所踪,想来是跑到哪个地方躲清静去了。 许多官员赶到杭州,结果是乘兴而来,失望而归。这里面最大的官员要属荆湖路的置制使李纲。 四月二十七这天,李纲急匆匆地赶到杭州宣抚使司,结果自然是被告知杨帆已经外出,至于去哪儿,那就“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开始之时李纲不信,赖在杨帆的衙门好一会儿,直到让手下在外面打听清楚,杨帆确实不在杭州,他才悻悻离去。 离开宣抚使司,也总不能马上便回去,至少打听些消息才行,李纲旋即来到唐恪的府衙。 同为破格起复,负责此次筹粮之事的官员,两人自是一番深谈。 当然,及至说到当下筹集粮食之事时,李纲免不了在唐恪面前发一顿牢骚,他性子耿直,自是不会给杨帆留一点脸面,直将他数落成一个只顾个人利益、毫无半点责任感的佞臣。 而说到后来,话语里便也露出对唐恪身在杭州,却不及时劝谏的不满。 唐恪知道李纲性情,也不恼,待李纲将话说完,才微笑着道:“我便知伯纪会对杨大人有此番看法……呵呵,这不奇怪,一个多月之前老夫也是如此看法。” 李纲琢磨着这话意思,片刻之后道:“一个月前如此看法,那现在……” “哈哈,刚才李大人怪我身在杭州却疏于劝谏,这可是冤枉我了。”唐恪似是想到一件极开心的事情,笑着道,“一个多月前,我便也如你一样,跑到宣抚使司,想着好好劝谏杨大人一番,结果他没在,老夫便呆在他的后衙不走,硬生生地逼着他的家人说出他的去处。” “正该如此!”李纲赞道,“我下午之时,也去他的家里候着。” 唐恪闻言,笑得更加开心:“那倒不必了,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难道杨大人根本不听我们劝谏?可钦叟兄为何……”李纲有些糊涂,不知唐恪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 唐恪摆摆手:“不是!伯纪且听我把话说完。那次我赖在他的家中,问得他的去处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追到了他那躲清静的溪园。去了之后,这厮……哦不,这杨大人正在悠闲地钓鱼,还邀我同钓。我便利用这个机会,劝他尽快敲定购粮之事。没想到他当即答应,还说一百五十两一石的价格——才多大点事。看其说得风轻云淡,又知他那神工集团这几年确实累积了不菲的财富,我便只当他是与王黼一系达成了妥协,于是便回来了。” “可……”李纲又欲插言,旋即想起唐恪让他先听其说完,便又将到嘴的话吞了下去。 “呵!可结果你也知道了,四月初一那天,双方的谈判再次破裂。当日老夫便候在谈判之所的一旁,听到这消息后直将肺都给气炸了。我立马赶去他的宣抚使司,想问问他究竟又出什么幺蛾子。” 李纲狠狠地点头,仿佛赶在路上的便是他自己。 “到了那儿之后,我径直闯入他的书房,却不想正见他在那儿发愁。” 李纲挠挠头,欲言又止。 “老夫一时心软,便想安慰几句,毕竟这么大的投入任谁都会慎重一些。可当我问其到底有何难处之时,他竟然……他竟然回答我说,家中有个不甚相干的女子怀不了孩子,又找不到病因,故而有些愁眉不展。” 李纲终于忍不住:“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夫那个气啊,直接大吼一声,责问这厮,心究竟放没放在公事之上。” “着实气人!”李纲和道。 “呵!杨大人这才回过神来,说当然知道谈判没有结果了,因为——这次神工集团出十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四大商会怎么会同意呢?” “十两银子一石!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摆明了是不想谈吗?他……他究竟还想不想从对方手中购买粮食?”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可没想到杨大人回答说:四大商会手中粮食那么贵,为什么要从他们那里买?南洋那边便宜得很,用些一般的丝绸、瓷器,便能换得大批的粮食,合计下来五两银子都不到。他如今已购进了一批,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李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开始之时老夫自是不信的,所以便差人去他所说的储粮之地查看——就在淞江县他新建的那福瑞港那边——结果,正如他所说,第一批的粮食已经购进来了。” 说完此话,两人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唐恪才叹道:“我们都被骗了,你、我、江南的大小官员,还有四大商会那帮蠢货,都被他给骗了!” 第二六三章 光亮与阴影 剧情的反转让李纲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过他毕竟是读过兵书、思路开阔之人,凭着唐恪所述细节,很快便在心中推演出整件事情的轮廓来。 “妙啊!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四大商会这帮人怕是被骗惨了。” 被人骗是件很令人生气的事情,不过此时唐恪与李纲似乎没有生气的觉悟,尤其是李纲,似乎还被骗得有些心甘情愿。 “是被坑惨了,他们高价卖下大量的粮食契约,用光了自家所有的流动资金,以致当下到了生意开张的时候,却没有钱去购买原料。外人只道等他们卖完粮食之后便能恢复元气,可哪里知道他们那些粮食卖不了多少钱。四大商会里那几个王黼的走狗,现在正如热锅上蚂蚁,等着京中的消息呢。” “唉!当初我等皆腹诽杨大人他任由粮价被炒高,只道他是出于无奈,现在看来这背后的推手其实便是他。哈哈!厉害啊,这等计谋、这等胆魄,真是佩服啊!” “谁说不是呢,一箭多雕啊!不但他那神工集团赚了很多钱、杭州这边的官府也收了不少税,最后还将对手打入无底深渊。哼,这四大商会以后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估计需赔几百万两的银子,按理说是不好翻身。不过京中王黼那边不知会不会还有什么阴招。”李纲还是有些担心。 “不但是赔几百万两银子的事情,这样一折腾,那四家商会的市场份额便被别个给占了,神工集团早就暗中扶持了几家商行,用来取代王黼那四条走狗的行首位置。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同时,还不忘给对方来个釜底抽薪——杨大人不愧是领过兵、打过仗之人,这三十六计简直是用的炉火纯青。”唐恪捋捋胡须,“至于奸相王黼那边,哼!现在恐怕已是自顾不暇了!” “噢?这怎么说?” “伯纪是知道的,王黼此人奢侈惯了。以往之时,他依仗四大商会,把持着南北商运,可以说是敛尽皇商之财,供其享乐。即便如此,尚不够其挥霍,他还要用侵占供奉、卖官鬻爵这等手段来补贴家用。如此穷奢极欲之人,你说他在断了主要的财路之后,会怎么样?” “自然是动些心思,变本加厉地利用手中权柄去敛财。” “不错,以前之时,他只手遮天,任何参他的奏本根本不能上达天听——呵!伯纪可能有所耳闻,我便是因为上本参他,却不想奏本被他截获,才落了个贪贿的罪名,被贬到南京守宫祠去的。” 李纲点点头:“确实有所耳闻。” “可是现在形势已有变化。去年因为方腊之乱,皇上对王黼的宠信本来就有所减弱,而他又为了邀宠,与童贯等人闹翻,再加已经开始上朝治事的蔡太师,也想着重掌宰辅之权。哼哼,朝堂之上有能力将他扳倒的政敌已不少矣!” 李纲想了想,点头默认。 “你可知道那日我提醒杨大人,要他提防王黼的反扑之时,他对我说了什么话吗?” “哦?” “他说——”唐恪有趣地笑笑,“那不是我去考虑的事情,我已把他推下了泥潭,接下来就看老蔡的了。老蔡能不能重掌三省六部,便要看他能不能让王黼沉进那泥潭中去。” “哈!这杨大人说话有时真没大没小……” 正午的阳光明媚,透过窗户射进屋里,在唐恪和李纲的心中洒下一大片光亮;而在这片光亮之中,两人谈论中的那个人又像是一座巨大的雕像,遮出一片阴影,投向了京城的方向…… …… 汴梁,华藻府。 管家王景坐在府上的账房之内愁眉不展。便在刚才,四房的丫鬟前来讨要这月一房的例银,可现在账上哪里还有现银?自从去年冬天以来,府上进项锐减,尽管老爷王黼东挪西凑,但府上每月仍然入不敷出。 这也正常,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王家众人过惯了奢华的生活,那里容易节俭起来?而且王黼家大业大,仅妻妾就有十七房之多,即便是节俭,那花钱也是如流水一般。 王景拿出账本,用算盘啪啪地又核算一遍,才将其揣入怀中,向王黼的书房走去。 “老爷……这个月发放例银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天,今日各房都急了,府上账房的门槛都快被……” “啪!”王黼将手中的账本摔在桌子上,“一群败家的娘们!别理她们!” 管家喏喏地应着。王黼又问道:“城效那块地盘出去了没有?” “已经有了下家,但地契还没办好,所以那钱暂时没有收到。” “卖了多少钱?” “八万贯!” “八万贯……唉!”王黼叹道,“才不到五万两银子!” 管家误会王黼是嫌地价太低,苦着脸道:“老爷这价格已经比市面之上高出不少了!若不是买家有意……” 王黼摆摆手止住管家的话道:“我知道……这价格已经不错了。对了,你安排一下石家、刘家、巩家……还有那什么人来,让他们晚上排队来见我!” “是……” “还有,无论想什么办法,让府上的几家商家低价抛货也好、变卖资产也好,这个月月底之前务必要筹到四十万两银子。” 管家有些为难:“这些,年前之时几家商行都已经做了,钱也转给江南的王掌柜,现在恐怕没有多少财力可挖……老爷您看能不能在江南那边再想些办法?” 王黼沉思片刻,道“江南那边再等上一段时间,或许会有转机的。哼!若是这么便被那混账小子给坑了,本官的颜面还往哪儿搁?你让这边的几家商行再想想办法,尽量的筹集便是,大头自然是由本官来想办法。” 管家放下心来,应诺一声,告退安排去了。 华灯初上,华藻府内星火灿烂。王黼的书房之内不断地有人进出。春风徐徐,一些零碎的话语便随风飘出。 “……县令?我怎么听说你那儿子脑子有问题……” “……大人这是二十万贯……” 第二六四章 欠俸 每月的初五,是京官发放俸禄的日子。不过年后京中官员二、三月份的俸禄至今尚未发放。这种情况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往年之中因为财政问题,也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此次朝庭欠饷,户部给出的解释是:朝庭北伐在即,军费预算超支,户部钱粮一时周转不灵,故而需延迟到四月一并发放。 这个解释很是合理,一众官员便耐心等着,用度紧张的,也只好先向亲朋好友借借,支撑两月再说。 日子总是很快,四月初五转眼即至。 这日的清晨,户部左藏之前早早地便排起来了前来领取俸钱的队伍。好不容易等到卯时四刻,仓门终于缓缓打开。排队的大小官员一阵骚动,皆像往前一般企盼着仓库差役将一叠叠的交钞、一绺绺串钱摆放到门口之处。 可是今天他们再次失望,门口没有摆出应属于自己的钱粮,而是站了一队的红衣武差。这些武差是专门为维持各衙门握手秩序而设,此时成批地守在这儿,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众多的官员看到这一架势,也皆尽明白,今日不会有俸钱可领。 果然,还未等众人出口询问,户部职奉司的一名郎中已经满脸堆笑地出现在门口。 “众位同僚,众位同僚!实在抱歉,今日又让大家白跑一趟……” 他话音未落,下面便一阵吵吵嚷嚷,将其打断。虽说大宋官员的俸禄优厚,可这些官员往往是一人养活一大家,且不可能人人都是有钱可贪,这连续三月无俸可用,终究还是有一些人支撑不住的。 “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好这月连同两月的一起发么?钱去哪儿了?不是被你们给贪墨了吧?” “让你们的长官出来说话,钱到底干什么用了?” “……” 众官员群情激奋,怒气上窜,竟是非要找户部的尚书、侍郎出来对质一番。 那职奉司的郎中也很郁闷,任他巧舌如簧,将理由说的天花乱坠,怎奈下面的众官员根本不听。到后来他们更是串联起来,要集体前去户部讨要说法。 这还了得,若是让众人前去了皇城那边的户部,那便是群体上访事件,且不说性质严不严重,若真是这等闹到满城风雨的地步,户部的脸面何在,朝庭的脸面何在? 那郎中急忙令人拦住众官员,一边安抚着,一边令人速去户部通报。 不多时,户部尚书沈积中便匆匆地赶到。其实他本就候在一旁,生怕出什么事情,此时闻报职奉司已劝不下众人,便只好硬着头皮前来解决此事。 今日所来领俸之人说到底终究只是些低层的官员,见了沈积中这种高官的干部多少有些情怯,等沈积中走到仓库门前之时,他们便也渐渐安静下来。 沈积中清清嗓子,将早已编好的借口向众人陈述一遍,然后再说些官话套话,大抵是要众人相信朝庭、相信户部、以大局为重、耐心等待之类。 众人虽不敢再大声喧闹,却也有人上前诉苦道:“沈大人啊,非是我等不识时务,只是家中实在等钱用……” 此言立即得到众人的应和,全场旋即发出一阵阵的哀叹之声。 “本官知道!本官知道!”沈积中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本官保证,这个月的月底,一定会将俸钱发到大家手里!” 场面现时安静下来,有人似乎没有听清,兀自问道:“什么时候?” “本月月底,对!就是本月月底!”沈积中强调道。 …… 将众官员打发走了之后,户部众人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职俸司那郎中连忙上前感谢沈积中的到来,一番奉承马屁之后,临末却忍不住地轻声问道:“大人,本月月底,我们的俸禄当真能发下来?” 虽然你是户部管俸禄的,但也要吃饭、也要花钱,也盼着薪水赶快到手——沈积中见下属如此发问,板着脸没好气地道:“太宰大人说能发下去,就能发下去!你急个什么劲?” 郎中也只好唯唯诺诺地应着,然后恭送自己的长官打道回衙。 左藏库的门前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今日的事情却远没有到平静下来的时候。 临近中午,蔡府。垂垂老矣的蔡京躺在花园之中的一方软榻之上,身边两名貌美如花的小妾正为他揉着身子。蔡京现在朝中职务仍是顾问性质,故而不用每日上朝。 蔡京的一名亲信垂手恭立在三人的下侧。 “这么说,那沈积中承诺本月月底便能将俸钱发至众人手中?” “是!” “哼!看来那白面狸子是等不及了,让你盯着的那几个官位可有了人选?” “今早刚刚从吏部传出消息,那几个肥缺确实有了人选……下官已经派人查过,那几个人根本没有半点才学,估计所有的科试皆是花钱请人捉笔。更有趣的是,据查里面有一个人好像有些傻缺,呵!咱们的太宰大人好像收了不少的钱。” “看来真是把他逼急了,这样的风险也去冒。唉!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江南那小子居然使出如此厉害的手段,老夫想想都浑身发麻,也难王黼会铤而走险。” “那大人咱们是不是应该把他卖官的消息上奏给皇上?” “不可!”蔡京悠悠地道,“这样直接禀报皇上,固然也能坏了他的事情,可同时也会给皇上留下争权的不良印象。这等下乘的手段,老夫是不屑去用的。” “那……” “把消息传给太子吧。老夫就在一旁给他打打掩护,好让那王黼无暇插手此事。” “是!” “你们也安排一下,明日老夫要去上朝。” …… 宫漏传残夜,城阴送早凉——四月初六,久已习惯晚起的蔡京,早早地便乘车来到了宫城。 今日并非大朝会,所议的事情也不多,蔡京被赐了座位,他只在朝会临近结束之时,才上奏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纯粹是来寻找存在感一般。 既然是来找存在感,赵佶自然要照顾一下这位老臣子的感受。朝会结束之后,他便给了蔡京一次单独进对或者说是表示慰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