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娘一点也不可爱》 大概种族分类 亚人分很多种: 亚人奇蹄目:驼种:羊驼人,半人驼等等 ?33?鹿种:鹿人,羚人 牛种:牛头人,牛人(牛种是亚人中唯一的有可能诞生牛头人身的种族) 羊种:羊人 然后就是我们女主角所属的种族啦 马种:半人马 还有比较稀有的快要灭绝的种族:犀人,象人,貘人 亚人灵长目: 精灵种:光精灵,暗精灵,风精灵xxxxx各种精灵 恶魔种:魅魔,影魔,各种魔 因为灵长目奇怪的只剩下这两个种族,于是有人猜测灵长目的主要成员其实就是人类。 水栖目: 最神秘的亚人种,据说自身实力是世界最强的种族,百年前被人类统治的也只是近海的贝种等小种族。 植被目: 隐花种 显花种 巨人目: 食人魔种 矮人种:为什么算在巨人目里,我也很好奇 巨人种:巨人目最大的种族,包括岩巨人,雪人等等等 鸟目: 企鹅种:唯一善于水生活的鸟目亚人,不会飞行,生活与艾梵大陆的最北边的岛上 平胸种:善于行走不会飞行的鸟目亚人,如鸵鸟人,只能短暂飞行的孔雀人也算在这里 突胸种:善于飞行的鸟目亚人,如鹰人,雁人,潜鸟人,鸡人等 龙目: 蛇种:半人半蛇,龙目的主要成员 龙种:高傲的存在于艾梵大陆的历史中,从来没有被人类征服过,数量极少,繁殖能力差,个体能力强的一逼 爬行种: 幻兽目: 各种不能用人类知识所理解的亚人存在。 不死种:僵尸,亡灵等 翼人种:除了背生双翅外与人类没有任何差别,据说有不可思议的能力 弥诺陶洛斯:守护着地下城的种族,传说和牛种亚人很相似 史莱姆种:呵呵 啊啊啊啊啊还有很多,就不列举了 虫目: 螳螂种:可怕的种族,因为太稀有独成一种 蜚蠊种:蟑螂娘,因为数量太多独成一种 蜉蝣种 硬翅种:甲虫人,瓢虫人 软翅人:所有你能想到的有翅膀的虫人 第一章 想要守护什么 “人类的存在已经岌岌可危。”老头子抹着花白的胡子,用有些生锈的?33??刀从桌面的牛油膏上切了一片下来放进嘴里吧唧了一下,半睁着浑浊的老花眼,看了看眼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有些坐立不安的烦躁,似乎在老人面前多一秒也不想呆。 他用手指不停的卷着左边鬓角特意蓄长的一柳“战士苗”(就是一撮用兽皮包起来的长发而已。),标志的死鱼眼懒散的四下乱瞟着,脸上有些雀斑,嘴角有道疤痕。 一副怪异的模样。 “二杀”老头子看着这叫二杀的年轻人,良久,似乎看透了其内心在想些什么,深深叹了口气,缺牙的皱巴巴的老嘴闭合了一下,“还不够格啊” “哈?”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明显听出了老人对自己的失望口吻,他夸张的吸了口气,像个孩子似的撇了撇嘴,一拍地“哗”的站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长老,继承人就找别人去当吧,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就像是赌气似的,二杀一边叽叽歪歪的啰嗦着一边向帐篷外走去。 但他走的好慢,就像是在期待老人会挽留一下自己或者再说点什么。 可是都已经伸手挽起了门帘,身后却依旧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二杀不甘的扭头偷瞄了一下老头子,发现对方正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一动不动的吧唧着嘴。 “啧”嘴角下弯几乎都快到了下巴,二杀失落的怂着肩,小声的嘟囔了一下嘴,“反正我只要守护着村子就知足了” 这句话似乎没有造成任何效果,二杀一闭眼,迈步走出了帐篷。 葛格尔村位于可可西亚平原的边上,又临近马尔干河,村民门靠着平原边界一小点的土地畜牧和农耕,又小心翼翼的占用夜晚的马尔干河中游河段来进行渔业,所以做到了一个自给自足人丁兴旺的良性循环,这是众多颠沛流离,苟延残喘,日渐没落的人类聚落中少见的和谐个例之一,虽然这个发达仅仅是指可以活下去。 人类没落?那兴起的又是什么?难道不是人类? 别急,毕竟这里是异世界。 “少爷,怎么样少爷。”二杀刚出了帐篷,一名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小个子便急匆匆的靠了过来,“长老怎么说?果然你是村长的继承人吧,对吧!” 随着小个子的急切问候,在帐篷附近扎堆等候的不少年轻人都跟着聚拢了过来,这些年轻人的着装都很统一,腰间别着长剑或短斧,背后负着木盾或长弓,身着看起来很零散但似乎按着某种规律组装拼凑的关节护甲和皮衣,且每个人的鬓角都蓄着颜色各异的“战士苗”。 这里的颜色各异指的是兽皮的颜色。 “抱歉啊果达”看着这些人对自己一脸期待的样子,二杀的死鱼眼都软化了许多,自责的低头盯着自己腰间的短斧,“看来我可能没资格成为继承者” 沉默。 原本兴奋的叽叽喳喳的众人都谜一般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自己身上,辜负了这些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年轻战士们,二杀感觉异常的不自在。 “太棒了!”然后下一秒,所有的年轻人就像约定好了似的,大声的整齐的欢呼着,热血方刚的嗓音响彻午后的葛格尔的上空,名为果达的小个子甚至一把抱住了二杀。 “太好了,少爷,你可以继续带领我们了”果达的声音有些激动的颤抖了起来,这倒是出乎二杀的意料,他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周围的大家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没有人希望我成为村长啊 这段内心独白没有任何失落,二杀甚至有些松了口气的畅快,他吸了口气,只用了几秒钟便整理好了所有的情绪。 “别以为说了这些好话今天就会很轻松啊,谁让你们全部都来了!”二杀一把推着果达圆咕隆咚的脑袋远离自己,故意恶狠狠的看着所有人,“全部给我回到自己岗位上去,如果因为你们让那些亚人钻了空子,我老爷子肯定会让我和他练一天的剑!” “是!”年轻人们嘻嘻哈哈的整齐回答着,然后统一右手握拳锤在胸口,向二杀微微颔了颔首,四下散去。 果达则是静静的跟在二杀的身后,两个人穿过了还未热闹起来的市集,穿过了正在扎捆毛坯的妇人们,穿过了热气腾腾的铁匠集所。 看着眼前一派祥和的景象,二杀的内心很安逸。 他觉着只要守护住这一切就够了,这份决心从来没有这么坚定过。 艾梵大陆的文明历史由人类创造。 科技,艺术,哲理,思想,各个领域中都有所作为的人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统治着也带动着所有亚人(非人智慧生物的总称)的进步,那真的是一段很悠长的时间,足以以世纪为单位来计算。 个体素质不凡的亚人出卖着各自种族的天赋,无论体力的,还是精神力的,只为了获得在人类强国之间生存下去的资格。 那也是一段残忍的不公平的年代。 亚人仅仅被作为一种因地制宜的特色资源而被善待利用着,靠海则有水栖目亚人资源,靠近森林则有植被目亚人资源,靠近高山则有巨人目亚人资源,似乎所有的非人生物都成为了人类强国间争强斗胜的砝码。 是单方面的种族碾压。 这一切的改变是在不足一个世纪前爆发的“龙凤劫”,当然,“劫”只是对高高在上安逸了无数岁月的人类来说,所有的亚人都称那一天为“解放日”。 蓄谋已久?又或者只是临时起意,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个体素质在亚人中也数一数二的龙目亚人和鸟目亚人凤凰种在那一天,推翻了人类最强的两个帝国。 那是所有人类的噩梦,一夜之间自己的生死便被曾经当做蝼蚁踩在脚下的生物掌握,人类的抵抗又经历了多久,军备力量领先的无数帝国为何统统陷落,大陆的所有亚人为何可以统一行动。 这是残存于当下的人类永远无法获得答案的谜。 以世纪为单位的压迫一旦被打破,那么双方地位的颠倒换来的将会是更加残忍的屠戮。 人类如同牛羊般被成批的驱逐宰割,亚人对于人类的这一份憎恨,是经历了长达半个世纪才平复了下来。 艾梵大陆的天,已经变了。 于是今天,人类便如同百年前的亚人对自己的祖宗一般,出卖着体力,精神力,只为了获得在亚人诸国间生存下去的资格。 这其中葛格尔村是个“幸运儿”。 又或者说,亚人终究仅仅只是亚人? 就算成了这片大陆的统治,但各个领域的争奇斗艳都进展的异常缓慢,甚至可以用没用进展来形容。 文化的侵袭是可怕的。 无数的亚人们早已忘记了自身种族的文明传统,继承着曾经的人类统治者留下的科技,留下的艺术,留下的思想,并理所应当的在这一切之上寻求超越。 甚至更多的亚人在获得了自由之后,选择的生活和往日历史长河中的先祖们似乎没有什么差别,男耕女织与安于现状,只不过不用再上税,不用再进贡而已。 葛格尔村附近,便临近着这样一支亚人部落。 名为努尔加氏的半人马部落,是可可西亚草原的主人。 由于村落的另一头便是浅海,因此只需要警惕着和那群半人马维持好关系,葛格尔村似乎可以这样永远的安逸下去。 身为年轻人中佼佼者的二杀,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当二杀和果达再次停下时,已经站在了一处有着不小的庭院的木屋前。 木屋围栏入口处的两边站着两名手持长枪的成年战士,看到二杀时,纷纷握拳捶胸敬了一礼。 “老爷子在吗?”二杀问着两名大叔,向屋内望了望。 “先生他正在等你,少爷。”一名剃着光头的战士粗着嗓门回答着二杀,躬了躬身,让开了一条道。 二杀点了点头没有回话,和果达一起向着木屋走去。 木屋向外延长而出,有着刚好绕木屋一圈的木质地板,二杀和果达在上地板前就甩掉了鞋子,一摇三晃的走进了屋内。 是一处很宽敞的别室,一桌一席,一茶一人,似乎融为一体似的静静的出现在二杀的视野里。 那人是个中年大叔,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 原本吊儿郎当的二杀看到这个人的瞬间便收敛了自己所有的懒散,恭恭敬敬的跪坐在了离男人几步远的位置。 果达则是自觉的守在房间外,一个人望着天空傻呵呵的看着云彩。 “二杀?”男人抬了抬眼,撇了一眼二杀确认其到场,伸手举起了茶杯,微微茗了一口,“长老和你说了些什么?” “说我没有资格成为您的继承人。”二杀淡淡的应着,一直盯着地面。 “是吗”男子看着手上的茶杯,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青年队进展的怎么样?” “二十九人,我已经分配两人或者三人一组和村里的成年战士们跟进学习,他们都很有天赋,相信可以更快的成为合格的战士。” “平原牧羊的女人们需要帮助,听说有两三只羊因为听到了半人马的号角声受到惊吓跛到了脚,你找些年轻人去帮一下。” “号角声?”二杀皱了皱眉,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男人撇了撇嘴,下弯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 “是有些不对劲,草原深处的半人马吹起号角不知有什么企图,这段时间的村庄戒备要加强,你好好上点心。” “好的,父亲。”二杀回答着,头一直没有抬过。 就像一个下位者面对统治阶级,两人的对话“形式化”之极。 “下去吧,回到你的位置。”男人吩咐着最后一个要求,便再无言语。 二杀起身,握拳捶胸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你去叫几个村内巡逻的人帮一下牧羊的阿姨们。”离开了木屋,走在村内的土路上,二杀情绪不高的吩咐着果达。 “好的少爷。”果达答应着,抬头突然看到了什么,慌张的拍了拍一直低着头的二杀,“那我就不打扰了,加油啊。” 二杀莫名其妙的看着果达跑开的身影,然后就觉着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扭过头的同时,一个纤细的手指便戳在了自己的脸上,同时引入眼帘的,是正恶作剧得逞似的看着自己坏笑的女孩。 名为纸鸯的女孩。 第二章 改变 “哥,这么巧~”洁白的头巾包裹住了及肩的黑发,纸鸯一只手背在身后33,嘿嘿笑着向二杀打着招呼。 “纸鸯?”二杀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她,向女孩身后望了望,看到了白花花的羊群正咩咩叫着从村口的位置进来,“你们不是遇到麻烦了吗?怎么回来的?” “啊,说到这,我和阿姨们都快吓死了。”纸鸯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的喃喃了一下,“你听过半人马的号角声吗?呜呜呜的,像风声,又像人在哭” “好像小时候听过”二杀回想了一下脑海里的各种声音,发现自己还是想不起来。 “哼哼,原来哥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嘛。”纸鸯有些小自豪似的昂了昂下巴,似乎能在二杀面前吹嘘一番的话,受再多惊吓也值了。 二杀眯着死鱼眼,看女孩似乎又准备偏离话题中心不知道在想什么,伸手一把捏住了女孩的脸蛋。 “别跑题,告诉我重点。”二杀没好气的捏着纸鸯的脸上下摇晃了一下,换来的是女孩呜呜的哼唧。 二杀和纸鸯,这对青梅竹马已经在全村被所有大人们本能的配对了,当然两个情窦初开的小青年至今都还没尝试过众望所归一下,比纸鸯大两岁的二杀,从小到大便被大男子主义洗脑,两个人被分配工作前经常混在一起,一个吹嘘着自己将来要如何复兴人类,统治大陆,一个满眼亮晶晶无脑崇拜着沉浸在意淫里不能自拔的男孩。 当然年幼时的那些梦想,幻灭与否只有二杀自己一个人清楚,成年后走上前线和后勤的两人,不得不说都成熟了很多,又或者说是认清了这个世界的现实。 “呜有一队守备队的叔叔刚好路过那里,所以我们也就没有等你们来,和他们一起回来了。”纸鸯伸着小手捏住二杀粗糙的大叔手,鼓着有些肉呼呼的脸抗议二杀的行为。 “少爷!”刚消失没多久的果达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阿姨她们好像都回来了” “恩,那就不用派人去了,”二杀点了点头,松开了双手,看了看鼓着脸正一脸不满的纸鸯,“那我要去村口了。” 纸鸯愣了一下,双眼短暂的闪过某股情绪,然后很快的,脸上仰起了一抹让人暖暖的微笑。 “去吧,哥,要努力保护我们哦。” 二杀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纸鸯的脑袋,转身就准备走。 “那个少爷”果达突然蹿了过来,挡在了二杀身前,吱吱呜呜的,“我刚想了想,今天似乎也没什么要做的,日常的训练就交给我吧,然后就是四周的巡逻对吗?跟了你那么久我也会做了,你今天好好放松一下吧?怎么样?” 听了果达的话,二杀身后的纸鸯感激的快速对他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立马恢复了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容。 “可以吗?”二杀迟疑的看了看一脸猥琐的果达,有些不放心。 “就这么定了,我怎么说也是青年队的二把手嘛~~去和纸鸯好好放松一下,加油!”果达叽叽歪歪着不等二杀回答,“唰”的一下就跑远了。 二杀听了果达的话,说不害羞是假的,死鱼眼瞬间多了一抹窘迫,刚想追上去教一下果达什么是过肩摔,就感觉一抹熟悉的力道轻轻拽住了自己。 “哥,我有好多东西要搬哎” “额”二杀揪了一下鬓角的长发,看了看纸鸯身后的确有满满一搬车的货物。 “要搬去哪?” “我们一般都分两队,有经验的阿姨们看着羊群,我们其他女孩就去收集浆果和小森林里的藤蕨什么的,反正我也认不出那些东西,都是前辈带着我。” 纸鸯轻快的像只小鸟在二杀身边叽叽喳喳着,二杀只是静静的听着她说着自己的一天,身后拖着一车打包好的货物。 两个人到了接近河边的仓库,那里有村里对物资进行分配的文职人员。 “放在这就好了吗?”二杀把车推到了仓库边上,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河边盯着水面发呆的纸鸯。 “在看什么呢?”二杀奇怪的贴到了纸鸯身边,一起蹲了下来,看着女孩视线的前方。 “在看自己啊。”纸鸯盯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伸手缓缓解开了头顶的白巾。 特意留长的黑发浪涛般的垂了下来,一道两道的发梢轻轻的点在了水面上,激起了淡淡的波纹,模糊了视野里的一切。 “就像我们的生活一样呢。”沉默了许久,纸鸯突然喃喃了一声。 “啊?”在一边正在照着水面臭美的二杀没反应过来,奇怪的看向纸鸯。 “很充实,很安逸,但脆弱的不可思议。”纸鸯一个人自言自语似的,抬起头,看着镜面般平静的马尔干河,“被拘束在河堤的轮廓里,离开名为河流的群体,便会蒸发,消失的一干二净” 二杀最不擅长应对的就是一个具有文艺气息的女生在自己面前感伤,他撇了撇嘴,伸手一把盖在了女孩的头上。 “这么惆怅可不像你啊。”有些强硬的捏着女孩的脑袋,让其偏过头正对着自己,二杀摆了个自认为很man的笑容,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啊,会守住这一切的,我答应你。” 呆呆的看着二杀一脸自信的样子,与脑海里不知多久以前的那个吹嘘着自己要拯救人类的男孩又一次重叠在了一起,纸鸯愣了很久,突然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太好了,哥”纸鸯不停的嘻嘻笑着,眼角却似乎有了些晶莹,她温柔的看着二杀,很欣慰的样子,“你一点也没变,真是太好了” 这话有点不对,二杀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有变强,而且还张了胡子,然后一声低沉的怪异鸣响便在耳边炸裂般的响起。 那声音很悠悠扬的不真实,像剧烈的风声,又像人痛苦的哽咽。 然后纸鸯便一瞬间惊颤的变了脸色。 河边正在进行作业的人群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仓库边整理物资的文职人员也奇怪的抬起了头。 “什么声音”二杀听着耳边不散的鸣响,没有注意到身边纸鸯的异样。 “号角”纸鸯喃喃着,有些慌张的站起了身,“是半人马的号角” 纸鸯话语刚出的一瞬间,一声轻微的破风声便激烈的划过二杀的耳边,然后二杀只觉得肩膀微微一凉,刻骨的刺痛瞬间麻痹了自己的整片肩膀。 木柄的长箭头部一瞬间便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肉里,其后羽织的箭胃微微的颤抖着,成为战士后积累的本能,二杀松散的心境只不过一瞬间就前所未有的集中了起来,他紧咬着牙,甚至没有思考是谁射出的这一箭,一把拉住纸鸯的手就向村庄跑去。 “半人马!半人马入侵了!”就像是迟来的信息来回应自己的猜测,人们的咆哮声紧接着响彻整个葛格尔的上空。 “二杀,立刻准备战斗,集结村口你的手下,该死的半人马顺着马尔干河从上游”一名成年的大叔战士正在护送着河边的人群向村内集中着,看到了远处的二杀,焦急的挥手咆哮着,然后话还没说完,粗狂的面孔便夸张的一僵,脖子一歪,整个人结结实实的向地上倒去。 一枚羽织的长箭稳稳的插在他的脖颈正中央。 怀里纸鸯的身体夸张的颤抖着,超脱训练内容的真正的死亡,就连二杀也有些短暂的懵逼。 但内心里一股更强大的情绪让他独自振作着,二杀有些粗暴的推了纸鸯一把,伸手抽出了腰间的石斧。 “去躲起来,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哥”纸鸯有些无法适应眼前的一切,她无助的被二杀推向了人群,被大人们拉扯着向村内跑去。 “咴咴~~~”怪异的嘶吼声渐渐的清晰起来,向着人群相反的方向冲刺着,那一抹抹令人憎恶着,警惕着无数年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普遍高大两米的夸张体态,被不算简陋的铠甲包裹着的人身马体,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上半身为人,除了头顶高高翘起的马耳外与人类并无任何差别,下身健硕的马体被棕色或红色的寸断毛发充斥着,肌肉感十足的整体被样式不一的铠甲拘束的包裹着,一名接一名的半人马,从河中缓缓的游上了岸,从葛格尔村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后方,开始侵袭。 “除了女人和小孩,铭记骑士的骄傲,进攻!”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人马战士的后方铿锵响起,二杀喘着气向那声音望去,却发现自己的视野被最前排的半人马遮蔽着完全看不见其后的任何东西。 最先上岸的数十名半人马几乎在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就嘶吼着向村落冲来,没有给人类任何喘息的时间。 无数的铁蹄践踏着地面发出的声音却统一的剧烈的可怕,满地的扬尘席卷向天空,包裹着第一批冲锋的身影,势不可挡的似乎要碾碎一切。 “嗖!” 破风声比人马的冲锋更先到达,漫天的弓箭终于被肉眼捕捉到,可笑的是二杀根本看不到弓箭手在哪里。 猝不及防的聚集起来的战士们惨叫着倒在漫天的箭雨下,立于村庄和铺天盖地的人马冲锋之间的二杀。 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 “少爷!”身体突然一沉,二杀感觉自己被人拽着倒向了地面,一面木盾几乎同时四十五度竖立在了自己的身前。 刺耳的闷响声便被阻隔在了盾牌的那一面,二杀回过了神,扭头就见果达正紧咬着牙关高举着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竖起圆木。”沉闷的声音在身后大声的响起,二杀扭过头,就见无数的战士已经集结在了村口的位置,在众人的最前方,则是那道自己敬仰了无数年的身影。 数名战士丝毫不乱的纷纷从众人身后拖出了一滚滚的尖头巨大圆木,从远到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横向的一排挡在了所有人的身前。 “驾盾保护,人马除了冲锋和弓箭便一无是处!”处于中心的父亲沉着脸色嘶吼着,所有背负木盾的战士纷纷站在了圆木后,横向成一排滴水不漏的挡下了所有的箭雨。 远处冲锋的第一批半人马在看到圆木的同时便慌张的开始减速,在堪堪十数米远的距离纷纷停了下来,远远的展开了对峙。 “尊敬的努尔加人们!”父亲看向已经尽数集结于对面的人马战士,大声咆哮了起来,“为什么要攻击我们,我们没有值得你们掠夺的价值才是!” 对面的人马似乎随着父亲的问话有些躁动起来,一秒,两秒,一名身披着浅蓝色和银色双色混合战甲的半人马走向了最前面,全体人马纷纷安静了下来。 是纯黑色的秀丽长发,干练的在脑后扎起了一弯修长的马尾,一柄包裹着深红色刀鞘的长刀挂在其腰间,密不漏风的青铁面具牢牢的附在其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那人马似乎是在打量着所有面前的人类,良久。 “很抱歉我们的无礼,但我们也是为了生存下去。”那人马的声音很熟悉,二杀想起了自己在河边听到的那清脆的口音。 “难道就要我们灭绝吗!”父亲怒吼着,二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老爷子。 “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那人马似乎不想再有任何解释,缓缓举起了右手。 二杀听在耳里,总感觉。 很疲惫的语气。 “村口也有半人马!”又是一声惊恐的绝望的尖叫不知从何处响起,几乎同时,原本沉静下来的村庄再次慌乱起来。 “进攻!”那为首的半人马狠狠的挥下了右手,最前排的半人马没有任何迟疑的向前一跃,一瞬间便跨越了数米的距离,短短几秒间便已冲至了面前,庞大的身体不可思议跨过了那一排排尖头的圆木,夸张的冲压进了人群里。 便像被狮群破防的羔羊,持着木盾顶在最前方的战士一瞬间便被还跃起在半空中的人马战士们践踏在了脚下,没有一丝抵挡反抗的能力。 半人马腰间披挂着统一是长达一米有余的可怕刀具,落地的同时,一声又一声刺耳的刀锋出鞘的撞击声便响彻了耳边,混合着四溅的鲜血,只一瞬间就冲散了人类的防御。 “不准慌乱!守住这里!”父亲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向前迈出一步的同时,一抹刺眼的光亮便紧跟着划破了眼前的一切,首当其冲的一名半人马短暂的惯性又向前冲了一步,便“咣当”一声栽向了地面。 干净的斩杀似乎激起了所有人的士气,都是血气方刚的大汉,身后便是自己的亲人和家庭,所有战士纷纷抽出了各自的武器,咆哮着义无反顾的和半人马的冲锋撞在了一起。 “二杀!带上你的青年队,去守护村里的人!”父亲的咆哮似乎就响起在耳边,二杀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又看了看身后的村子。 从村口一路畅通无阻的挤进了村内的半人马正肆无忌惮的捕杀着街上并不是战士的男人们。 为什么只是一瞬间而已,就变成了这样。 一切都残酷的有些不真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在二杀心中扩散开来。 第三章 幻灭 ------------------------------- “呐呐,爸爸。”刚从外面回来的男孩?33?正眨巴着眼睛看着埋头沏茶的男人,“长老告诉我说,村子旁边的草原是名为半人马的亚人的家,是这样吗?” “恩,可以这样说。”男人努了努嘴角,微笑着点头确认。 “那我可以去他们那里玩吗?”男孩有些兴奋的望向天花板,似乎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幻想里,“我还从来没见过亚人呢这次如果见了,又可以和纸鸯炫耀了” “不行。”男人稍微加重了点语气严肃拒绝,然后扭头看了看一脸委屈的男孩,突然展颜又笑了起来,“不过爸爸有生之年,一定会努力让你可以快快乐乐的和半人马的孩子见面做朋友,可以吗?” “真的?”男孩嘟着嘴发问,看到男人点头后,一把扑了上来挂在男人的脖子上,“那能不能先告诉我,他们是怎样的呢?” “恩”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正苦恼着酝酿措辞,迟疑了一下,“半人马们信奉着义理,有着高度的正义感和荣耀感,这样一想,好像他们是亚人里最正义的一种了呢” “是吗!”男孩立马又恢复了兴奋的状态,“那不就是像英雄一样吗?半人马难道统统都是英雄?” “呵呵,是不是爸爸也不知道,但听说他们擅长奔跑和射箭,日行千里也不疲惫,站在马尔干河的上游,可以拉弓一箭射中下游河面上的浮叶” “噫~~吹牛!” “还有还有,传说啊” 父亲颇有兴致的开启了讲故事模式,一旁的男孩口上不停的抬杠,但那双颇有精神的大眼睛里充斥着的,则是让人难忘的神往。 --------------------------------- 眼前一个身体略微肥胖的大叔慌张的逃窜着,二杀见过他,在河边的仓库附近。 一柄已经被血迹锈蚀了似的长刀轻描淡写的在那大叔胸前破了个洞,然后大叔脸色僵硬的动弹了一下,停止了无力的逃窜,就像个玩偶似的被一股巨力生生捅了个对穿脱离了地面,而长刀的主人,一名半人马则脸色冷峻的双手持剑随意的一甩,就像甩垃圾般的将尸体丢在脚下。 “该死的”二杀终于知道那股心情是什么了。 不是愤怒,不是无力,也不是恐慌。 而是出离的难过。 就像被信仰了多年的神明所背叛,二杀像个娘们似的哭了。 “该死的”他像个疯子一样咬牙切齿,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甚至因为吐词用力太猛,喷出了肉眼可见的口水。 那半人马高傲的昂着头,凌厉的双眼四下张望着,略过了女人,略过了小孩,最后定格在了二杀身上。 二杀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怎样的,那半人马就像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单手举剑向前一指,没有一丝犹豫,奔蹄冲刺过来。 “来啊来啊”二杀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不停的自言自语,泪水夸张的模糊着眼前的视野,他的左手死死捏着石斧,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白了一片的指节。 “妈的来啊,骗子”撕破喉咙不顾一切的咆哮着,二杀一把将肩上的箭矢从头的部分开始掰成了两半,随手向地上一甩,然后埋头一拳砸了地上,像个疯狗似的冲向半人马。 “少爷!”迟迟退回村里的果达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眼前的一切,他焦躁的嘶吼着,然后慌张的看向四周,“青年队所有人,保护村民!不要管河边的大人们,全力对付村里这些该死的半人马!” 二杀的速度很快,或者说是半人马的速度很快,只是一瞬间,视野里的那道轮廓就已经到了眼前。 半人马单举着的长剑在半空耍了个剑花,另一只手也紧跟着握向了刀柄,从侧上方斜斩而至,还未干涸的鲜血从刀身上飞溅了二杀一脸,甚至滴了几滴到二杀大张着嘶吼的口中。 凉凉的,腥味很重。 泪水潸潸而下,滑过嘴角感觉痒痒的。 但二杀已经没有了哽咽。 他不顾一切的把头低了下去,甚至因为姿势改变的太突然,而狠狠磕了一跤跛了膝盖。 刀身滑破空气,没有任何声音,静悄悄的斩断了二杀蓄了两年的“战士苗”,微微破皮的太阳穴溢出鲜红的热血,瞬间爬满了二杀的半张脸。 二杀有些癫狂的没有任何停顿,这种状态让他的肉体忘记了疼痛,倒在地上的同时,右手前身一把抓住了半人马与整体相比纤细无数倍的马前蹄,左手的石斧紧接着狠狠砍了下去。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半人马战士惨叫着高举着飙血的前蹄,身体一侧,结结实实的栽向了地面,掀起了呛鼻的尘土。 二杀手上捏着半只马蹄,像丢垃圾般的丢到半人马战士的面前,身子一提,一个箭步就冲上去,骑在了半人马战士的侧身上。 “信奉着义理?”声音有些颤抖,二杀一双死鱼眼死死的盯着半人马的脸,左手的石斧再一次高举了起来,“对你们来说,义理是什么?” 那名半人马战士的表情因为痛苦扭曲着,原本充满愤怒的双眼在听到二杀的问题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就像是被刺激到了坚硬神经中最敏感的位置,空洞之极。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二杀不甘的咬紧牙齿,左手剧烈的颤抖着,将石斧高举过了头顶。 “回答我啊?该死的半人马,回答我”就像在奢望着,期待着什么,二杀用像个孩子要棒棒糖一般的语气激将着,鲜血从脸上滑落,一滴滴砸在半人马的额头上。 “对不起,人类的勇士。”就像解脱了般轻松的语气,沉默了很久,半人马头顶长长的耳朵抖动了一下,说出了这句话。 又是对不起。 二杀感觉一瞬间而已,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左手的石斧略一停顿,便狠狠劈了下去。 “太多了,妈的太多了,根本不能打,组织村民们逃离吧,少爷”果达的声音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才响起在身后,然后就硬生生的卡在了那里,语气有些颤抖,“少爷?” 二杀坐在一名身首异处的半人马战士的身上,脸上混合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敌人的鲜血,一动不动的垂着头。 果达的声音让其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抬起头,那双熟悉的死鱼眼又回到了视野里。 “少爷”果达本能的松了口气,一只手捂着挂了彩的胳膊,慌张的跑了过来,“半人马绝对不下两百,根本不可能打,四散在村里的是先锋队,只有个位数,更多的正从草原正面赶来,村尾有大人们正在抵挡着从河里来的,要组织村民撤离就是现在。” 撤离?为什么要撤离?撤离了去哪? 在这个充满憎恶的世界里。 “从村侧边出去,沿着河岸向下游走,交给你了。”二杀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拍了拍果达的肩膀,伸出右手捡起了地上半人马的长刀。 “少爷”似乎听出了二杀口吻中某股决意,果达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二杀。 “你是孤儿,果达,孤儿也有孤儿的好处。”二杀淡淡的自言自语着,看了看四周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起来的慌张的村民们,青年队正三三两两的合力阻拦着一只只零星的半人马,“那就是可以背负起更多的东西,我相信你。” “所有阿姨,叔叔,弟弟妹妹们,跟着果达,离开村子向马尔干河的下游走!”二杀咆哮着,四下聚拢起来的村民们听到他的话,纷纷开始向村侧没有战事的方向移动着。 “少爷,我”果达的眼睛夸张的红肿着,像个小姑娘似的磨叽着。 “我要和我的父亲在一起。”二杀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沉重,因为他看到村口的那一边,一排细长的阴影正疾速靠近着。 “哥”清脆的声音有些哭腔响起在耳边,果达的声音没有这么好听,二杀愣了一下,扭过头,就见纸鸯不知什么时候脱离了人群,在身后悲哀的看着自己。 “跟着人群,别停留。”二杀一手握着石斧,一手提着长刀,就像没有看见纸鸯似的,淡淡的吩咐着。 然后他就觉得胳膊一沉,纸鸯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你呢?那你呢?”决堤的泪水完全止不住的溢出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纸鸯口齿不清的有些歇斯底里,就像是害怕失去什么,死死靠着二杀。 “我”纸鸯的哭声充斥着耳畔,二杀感觉自己的胸口难以形容的压抑,特别不振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只过了几秒钟,二杀突然傻兮兮的一笑,伸手拍了拍纸鸯的脑袋,“我能有什么?哈哈,放心的走,照顾好自己,等我赶走这些该死的亚人,再和爸爸他们一起去接你们!” 纸鸯听着二杀的话,看着男孩满脸血污的样子,意料之外的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倔强的摇晃着脑袋,满头黑发刮在二杀脸上,那味道很熟悉,很好闻。 “我不要,你骗我,骗子!”纸鸯的哭势没有任何减缓,小鼻子甚至挂上了一两串晶莹的鼻涕,纷纷抹在了二杀的衣服上,”你不是要不是要复兴人类吗?“ 纸鸯恳求着什么似的,搬出了那已经被二人遗忘了多年的男孩的梦想。 二杀鼻子一酸,撑起来的笑容慢慢的崩溃,他咬了咬牙,扭过头看了看果达。 “果达,帮帮我。”低沉着声音,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果达看着纸鸯,又看了看二杀,那一瞬间,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向前迈了一步,用力拽着纸鸯向人群走去,没有任何安慰或者劝说的话语,很强硬。 “果达,你放开我,放开!”猝不及防下纸鸯立刻就被果达拽离了二杀,她就像个绝望的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失态的,双手撕扯着果达失声哭嚎着。 二杀逼着自己不再回头看一眼人群的方向,他很感谢果达,感谢这个朋友对自己意志的尊重。 “抱歉啊,纸鸯。”自言自语着,二杀像个似的笑了笑,然后迈开了大步,准备去帮助青年队缠斗中的战士撤离。 然后一声霸道的,蛮横之极的,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所有人都不许走!” 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不知何时挡在了人群的前方,他身后三三两两的有几人站成了一排。 二杀见过他们,是村里成年的战士,他们现在应该在村尾和父亲一起抵挡半人马才对。 可此时此刻充斥于这几人脸上的,是令人不安的狂热。 第四章 不能守护什么 “你们?”一直拽着纸鸯走在人群最前的果达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这?33??愣神,纸鸯立刻咬了他一口,挣脱开来又扑回了二杀的怀里。 可是回来了似乎还不解恨,她狠狠的一口,又咬在二杀的肩上。 这一下正好咬在了二杀的箭伤位置,二杀脸一抽哼了一声,女孩回归的感动刚酝酿一半,便被疼痛冲散了。 “哥对对不起我”女孩又是惊慌又是不解恨又是后怕的又哭又气,一只小手慌张的轻柔着二杀肩上自己咬过的位置,滑稽的样子让二杀的心情莫名的平复了下来。 “不准任何人离开村子,与村子同在!”那个打头挡住所有人的大汉竖着眉头低吼着,他身后个位数的战士纷纷挡住了人群的去路。 “前辈,盲目的热血很不明智,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果达甩着被纸鸯咬的手,似乎没有把那大叔放心上,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群,“大家继续走,只有活下去才有以后,不用自责!” “自大的东西。”一切都只在一瞬间,没有人可以猜测到接下来的发展,那大汉恼怒的看着果达,单手一伸抽出了腰间的铁剑,没有丝毫犹豫的捅进了果达的后背。 铁剑不长也不短,恰好捅穿了果达的身子,正面对着人群发言的他只觉得腹部一凉,被自己鲜血染红的剑首便出现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额这个”果达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结巴了一下,喉咙咕嘟着尝试咽下什么,然后腿一软,整个人结结实实的跪了下去。 腹部的热血不受控制的溢向地面,砸在地上混着泥土成一颗两颗的血球,果达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他看了看眼前被恐惧笼罩着的村民们,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短刀砍向身后。 几乎同时沉闷的破风声响起在脑后,果达只觉着头顶一沉,大汉抬着一只脚毫不留情的狠狠跺在了果达的头上。 无法阻挡的巨力让果达脸朝着地结实的摔了一个大的,手上的短刀“咣当”一声滚到了一边,没有了任何反应。 “全部给我呆在原地不要动!”大汉似乎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一伸一把抽出了果达身上的铁剑,带出了止不住的血花。 “妈”二杀将已经短路的纸鸯推到一边,提着一刀一斧疯子一样的向那大汉冲了过去。 然而还没有跑出几步远,一声轻微的破风声便紧接着到来,二杀感觉小腿一沉,一柄羽箭不知何时穿过了自己的小腿,牢牢的钉在了地面上。 惯力已经无法阻止,前倾的身体狠狠栽在了地上,二杀始终没有松开手上的武器,咬着牙满头大汗的痛哼着。 “哥!”纸鸯惊慌失措的冲到了二杀身边,二杀顺着纸鸯,看向了她的身后,村尾的那一头。 那名身披着蓝白色混合铠甲,有着一头漂亮头发的戴着铁面具的人马,正缓缓的收回了高举着的长弓。 而那人马身后,一只两只,越来越多的人马慢悠悠的走进了葛格尔村。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进来,父亲呢?他们不是在抵挡他们吗? 二杀知道眼前的情况只会有一种可能,但他像个哮喘病患者似的喘着气,死都不肯承认。 “所有人听着,只要放下武器,努尔加的大人们就不会难为任何人,他们只需要十个人类男子当做贡品,其他人可以继续活下去!”那个大汉大声解释着,村里所有人都被他的话语吸引去了注意力。 “纸鸯”二杀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纸鸯,“今天护送你们羊群回来的守卫,是那个人吗?” 纸鸯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个大汉,良久,害怕的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哭泣,挂着泪花的脸上充满了坦然,只是一直陪在二杀身边。 原来如此该死的 二杀皱了皱眉,自己早该发现的,村里的成人守卫一向都不会离开村子到草原去,巡逻和看护的工作是青年队负责,那些人去到那么远,和这次半人马的进攻脱不了关系。 叛徒,该死的叛徒。 “大家相信我,所有人都可以活下来,努尔加的大人们已经抓够了人,现在只要大家老老实实的,现在和以后,我们就可以活在努尔加的庇护下!”大汉还在劝说着众人,可怕的是,没有任何人反驳。 二杀张开嘴准备问候一下那大汉的家人,然后突然听到村尾那一边传来了一阵骚动,所有人本能的扭过头,就见站成一排的半人马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而那正准备向众人走来的蓝白盔甲的半人马首领则停在了原地,优雅的用手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发角,看向骚动产生的方向。 一个半人马就像脱缰的牲畜似的冲撞向半人马首领,而那半人马的身上,骑着一个人。 一个鲜血淋漓的男人。 两边的半人马战士中各自走出了一名,一左一右侍奉在蓝白盔甲人马的两边,身体下倾的同时以不可思议的快速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在那失控的半人马到达首领身前时,就砍断了其健硕的四蹄。 发出了最后一身悲鸣,那半人马身子一歪,头朝下狠狠的倒在了地上。 马背上的男人也跟着摔了个结实,然而其很快又站了起来。 周身的盔甲已有些残破,男人左边的胳膊只身下光秃秃的肉柱,周身大大小小的伤痕偏布,已经分不清其面目。 “我,还没让你们走吧。”声音有些颤抖,然而其中充斥着的威严丝毫不减,是二杀熟悉的威严。 男人的右手颤抖的举起了长剑,直指着半人马首领。 “下一个是谁?来来来,让我斩了” 腿上的伤口没有让二杀崩溃,然而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二杀就像疯了一样放声哭嚎着。 没有泪水的哽咽。 所有的半人马都没有任何动作,那首领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男人很久,双手高举,缓缓退下了脸上的面具。 客观的说,二杀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面孔。 刘海可能因为战斗而有点凌乱的贴在额头上,纤细的眉毛轻轻皱着,凝于眉间的是让所有人难忘的英武,碧蓝色的瞳孔有些妖艳的诡异,其内饱含着的淡漠有些微的动摇,粉色的唇齿映射着某种光彩,就像二月的满天星般耀眼。 是令人足以铭记一生的风景。 女人马一手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抱着面具垂在身侧,向男人深深的敬了一礼。 紧随其后,所有人马纷纷垂下了头颅。 对着战斗到这一刻的人类男子,献上了同为战士的敬佩之心。 越来越多的马蹄声响起在耳边,无数的人马涌进了村口,一瞬间而已便包围住了所有人。 早已置之死地。 女人马对身边的一名侍卫点了点头,那人马没有任何犹豫便退下了盔甲,双手高举着没有刀鞘的大刀,迈着铁蹄,缓缓走到了那男人的面前。 “纸鸯,滚开。”二杀有些糊涂了,他不应该这样说话,但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推开了纸鸯的同时,扭过身一刀劈断了钉在自己腿上的箭矢,咬着牙嘶吼着把腿从木柄上拔出来。 那一边的人马已经开始了冲刺,高举的大刀从正面方向劈下,直夺男人的面门。 男人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然而是战斗的本能,或者是人类的极限意识,在那把刀劈来的瞬间,已经松散的身体凝聚着最后的力量再一次的运动起来,堪堪躲过了被正中面门的命运,男人断臂一侧的肩膀暴露在了刀口下,右手紧握着长剑,同时刺向了半人马与自己同高的腹部。 牺牲了肩膀的代价很大,效果也很好,男人手中的长剑势不可挡的被送进了半人马的腹中,很干脆,一直到剑柄的位置,男人才没有力气再进丝毫。 鲜血不受控制的顺着男人的右臂淋了男人一脸,半人马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双手一松,前蹄一软倾跪在了男人面前。 男人不知道有没有笑,总之脸部有了一些狰狞的变化,他粗暴的拔下了卡在自己肩上的大刀,瞄向了半人马的脖颈。 然后突然的一道黑影冲了上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黑影义无反顾的撞在男人胸口,男人身体短暂的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二杀放声咆哮着,手一撑地,小腿撕扯着钉在地上的断箭挂了一地的热血,他可能撞到了纸鸯,但此时此刻在二杀的视野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该死的杀千刀的叛徒。 大汉缓缓抬起头,他神色悲哀的看着男子,后退了一步,男人的胸口已经多了一把铁剑。 “对不起,村长。”大汉的头一直垂着,不敢看男人一眼,“请不要,再替我们招来仇恨了,请去死吧” 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大汉,然后在他视野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年轻人正疯了一样的向自己冲来。 “没有可以实现父亲的诺言,还让你看到了与梦想截然相反的事实,你一定很痛苦吧。”就像在自言自语,男人的瞳孔渐渐涣散,单手一挥,将长刀倒插在身后,刀柄顶在了自己的铠甲上,支撑着自己渐渐无力的身体,“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没有保护好你的母亲,你一定很恨我吧” “但是不能被仇恨洗脑啊二杀” 二杀不知道自己一片空白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他发出像野兽般的喘息声,还在几米远的位置便一个飞扑,死死的撞在了大汉的背部,两个人纠缠着栽在了地面。 手中的长刀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但是石斧却如影随形的一直攥在自己的左手心。 “为什么!为什么!”二杀不停的问着三个字,高举着石斧,一斧劈向男人的面门。 男人堪堪向一旁偏过头躲过了斧头,但是一只耳朵却被齐刷刷的剁了下来。 鲜血就像血柱般的溅了一地,男人表情痛苦的扭曲着,一只手拼命的抓住二杀的手腕。 “人类人类只有依赖亚人才能活下去!”男人双眼一片血红,激动的怒吼着,“时代不同了,要想保护村子,必须有亚人做靠山!”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二杀恶狠狠的嘶吼着,整个上半身都压在了手中的石斧上,向大汉的喉咙顶去。 “我只是想保护所有人,努尔加人已经答应了这一次之后会给我们进入草原的资格,我们将会是近百年来最发达的人类聚落,为什么你不懂我!”生命危在旦夕,男人也是拼了命的挣扎着,然而因为体位的关系,石斧正在一点点的接近着他的喉咙。 “所以你杀了我爸!你杀了果达!你只是个贪生怕死的杂种,你不配做人类!”二杀怒吼着。 男人还想辩解什么,突然看了一下二杀的身后,脸上浮现了得救的喜悦。 二杀愣了一下,然后就觉得脖子一凉,冰凉的金属质感的锋利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脖子边上。 “他不能死。”清脆的声音,很悦耳,二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美丽的女人马。 “他会死。”二杀低沉着声音,突然一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了大汉的鼻子上。 这是没有丝毫保留的撕咬,男人就像杀猪般的惨叫着,同时手上的抵抗力一弱,二杀全身的重量便不顾一切的压在了石斧上,干净利落的直直切进了男人的喉咙里。 那触感有点像牛油膏,石斧直接将男人的脖子劈了个对穿,只剩着一丝丝的破皮连接着。 大汉难以置信的看着二杀,双眼死死的盯着二杀。 “你”女人马在二杀的身后,语气有些微怒。 二杀没有说话,他就像个只为了解恨的行尸走肉,一只手再次抄起了还卡在大汉脖间的石斧,一转身,义无反顾的向那一脸错愕的女人马扑了过去。 这么美丽的面孔,自己一定要去毁坏吗? 二杀问了一下自己,这之间他的双眼短暂的在父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下。 只是短短的一下。 最后一次对话,也只是同为战士的命令与调遣。 “真是悲哀的父子俩。”二杀喃喃了一声,有无奈,也有些自嘲的轻浮,手上的石斧,向着女人马劈了过去。 番外篇 果达与二杀 “叔叔”男孩呆呆的立在男人身后,可能因为营养不良,又或者天生?33?身体缺陷,男孩个子很矮,和年龄不相符的矮小。 配着有些猥琐的大小眼,男孩的样子倒像一个成年的矮人。 这里是村长的庭院,在正中的池塘边上,一个死鱼眼的活泼男孩正拉着一个小女孩叽叽喳喳的乱跑着。 “怎么了?果达”村长收回了注视着前方的慈祥眼神,看了看一边的果达。 “我”果达结巴了一下,男人眼神中的情绪变化让他有些微的不适应,他怪异的看了看那对男孩女孩。 一个存在于内心深处很久的问题,在今天强烈的渴望得到答案。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刚刚懂事的果达,低沉着语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人皱了皱眉,嘴角不自然的下弯了一些,“这种事情,要你自己寻找啊。” “哦”果达失落的垂着脑袋,像一个内心受伤的小狗。 就连耐心安慰一下我的心情都没有吗? 果达在内心里不停质问着村长,然而外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 已经习惯孤身一人了。 果达憎恶着这个世界。 憎恶着夺走父亲生命的亚人,憎恶着夺走母亲生命的自己。 这份憎恶在自己从长老那里得知一切的那天就一直存在于内心。 原来自己不是村长的孩子,原来自己的出生让母亲难产而亡,原来自己的亲生父亲在更久以前就死在了亚人的土地上 原来那个活泼的像太阳一样的男孩不是自己的兄弟 “果达,你在发什么呆吖?”二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小短裤,在纸鸯红着脸的注视下一个鱼跃就跳进了马尔干河里,“快下来!” “好好的少爷”果达如梦初醒,紧跟着也跳进了河里。 马尔干的河水一年四季都不可思议的维持着让人身心愉悦的凉爽感,水感有些淡淡的甘甜味,从河提向前数两步的距离,便是小孩子的身高已经无法站立的水深。 果达头朝下沉进河水里,整个世界都雾蒙蒙的有些不真实,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久违的安全感。 突然一只光溜溜的小手从上而下一把拽住了自己,果达觉着身子一轻,被一股力气强硬的从水下扯了出来。 “吃我一招,半人马英雄之锁喉!”二杀像个二百五似的咋呼着,两只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把果达的胳膊和脖子卡在了一起,“怎么样,这是我今天新研究的招数” “少爷咳少爷真厉害,我认输”看着二杀一脸洋洋自得的样子,果达实在是没有心情去反抗,立刻拍着水面认输。 “啧”二杀皱了皱眉,似乎并没有松手的念头,一用力,立刻变换姿势成勒住了果达的脖子,“这不像你啊,平时你应该挣扎着和我对抗啊果达副队长!” “我”果达有一种被窥视了内心似的窘迫感,整个人一动不动的被二杀锁着,双眼中持续不定的闪过很多情绪。 “我知道你今天从长老那里听到了一些话,我也是第一次听,啧”二杀看果达一副蔫蔫的样子,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样子,看了看纸鸯,“喂!纸鸯你说说,果达和我这么像,竟然不是我的亲兄弟?这算什么?!” “嘻嘻”女孩一直蹲在河边看着两个人,傻乎乎的轻笑着,“哥你真笨,果达在撒娇啦~” “恩?”二杀似乎是被提醒了什么,看了看被自己勒的不能动弹的果达,“纸鸯虽然很笨,但有时候感觉很敏锐哎~” “你才笨,你又笨又臭!“ “没没有,少爷,我只是”果达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被发现了? 自己对少爷的嫉妒,羡慕,以及厌恶 被发现了吗? 还没时间让他考虑一下怎么辩解,突然脖子上的力气一松,他整个人就“唰”的一下又沉进了水里。 太突然导致气息没调整好,果达呛了一口慌张踩着水向上浮着。 午后的日光穿透过水面分界的位置映射在瞳孔里唯美的有些不真实,果达大口的吸着气破水而出的同时,正面着是二杀的目光。 少年鼻梁间天生的雀斑因为背着阳光有些模糊,但果达确定在自己脑海里,少爷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如果我突然有一天听到老爷子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想我会崩溃的,你还能这么坚强的不哭,真是厉害啊,不愧是我看中的家伙。“二杀赞赏的叽叽歪歪着,笑了笑,”我决定了,等以后做了守备队长,副队长必须是你!“ “少爷”压抑至今的所有情绪似乎一瞬间到了极限,果达的五官夸张的扭曲着,吸了一下鼻子,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别哭啊喂“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似乎是被果达的哭声吓了一跳。 “我讨厌你,少爷!”果达一边哭着一边嚷着,“我讨厌亚人,我也讨厌我自己,我讨厌这个世界!呜啊啊啊啊明明是我最喜欢的家人,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都是假的?呜啊啊啊啊” “不是假的!”二杀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激动的反驳着,“你是我的兄弟!” “村长会赶我走吗?”果达小声的问着,似乎二杀的激动在他意料之外,“我今后应该怎么活着” “为了我活着!”二杀伸出手一把拍在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变强,跟上我的脚步,在以后我实现梦想的时候,可以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你!” “梦想?”果达喃喃着,看着二杀。 “我啊,以后要复兴人类!”二杀似乎又得到了一次吹嘘的机会,一脸得意的样子,“让所有的亚人们敬畏着人类,对了,半人马们不需要敬畏,我要让半人马们成为我的朋友,你知道吗?半人马信奉着义理,就像英雄一样英雄就需要最好的待遇!” 二杀真的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这种感觉在那一天,或者在更久以前,就已经深深扎根在了果达和纸鸯的心里。 就算再沉重的压抑,似乎二杀都不会放在心上,他是村里孩子们的老大哥,是果达内心深处,最崇拜的人。 一个像太阳的人。 “对了,到时候啊,我会查出是什么亚人伤害了你的父亲!我就让他们在你面前跪下,怎么样!”二杀突然想到了这一码事,扬了扬眉毛,“不过你到时候要体现我们人类的风度,要大方一点哦!” 果达一直没有说一句话,内心里,很温暖。 原来如此 自己早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 十年后 ------------------------------------------------------------- 果达甩了甩头靠在围栏上,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战士苗”是村里最帅的。 “走了,果达。”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在身后,当初年少轻狂的男孩可以说彻底变了个人,少了些热情,也少了些不切实际,唯一不变的是那始终碾压自己的身高。 果达点了点头,余光的角落,看到了身后的木屋内,村长正一脸严肃的望向这边。 果达傻笑着单手捶胸向男人施了一礼,跟在了二杀的身后。 很多事情都改变了,果达很清楚的察觉到。 虽然很遗憾,也很想拒绝,但果达做出的选择,果然还是默默陪在二杀的身后就够了。 “少爷,昨天有见到纸鸯吗?” “啧别提了,女人比我们守备队还要忙”不说还好,一说二杀似乎就气不过的皱了皱眉,“你说那丫头,也不偷懒过来见见我们?这说的过去吗?” “哈哈,如果偷懒的话,肯定还要挨你教训吧” 对于世界的憎恨,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果达的脸上洋溢着充实的喜悦。 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住他的意志。 这个想法早已成为了自己的梦想。 第五章 仇恨的种子 纸鸯一直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可以一直站在二杀身边的位置,可以站?33??久,可以继续贪婪的享受他的温柔。 所以自己只要做好一个妹妹的身份,默默的等待着就够了。 等待什么?自己期盼着什么? 他的温柔,仅仅是对一个后辈的温柔吗? 不知道,自己害怕知道。 所以当半人马长达一米的大刀纵向洞穿了二杀的肚子时,纸鸯感觉自己脑海里的什么东西崩断了。 她颤巍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像个僵尸似的朝着二杀的方向走去。 然后一股巨力将她死死的抱进了怀里。 “不能去不能过去纸鸯”一个妇人颤抖着声音,红肿着双眼固执的抱着纸鸯。 哭了吗?妈妈 纸鸯看着自己痛哭流涕的母亲,脑海里没有任何情绪。 为什么要哭呢?应该哭的人是我才对。 女孩空洞的大眼睛无力的眺望向二杀的身影。 心里明镜似的知道。 只不过一个下午而已,一切都回不来了。 人马的眉头一直皱着,她的身边走出一名强壮的巨大人马,手中举着一柄大刀,而刀锋的尽头,二杀就像个串烧小鸟似的,被顶在了半空中。 鲜血倒涌着从喉咙里外溢着,二杀感觉就好像有人在从自己喉咙里向外倒水。 手上的石斧定格在了女人马面前不远的位置,二杀确定自己还是有一点力气的,这些力气足够支撑他在那张美丽的脸上留下些什么。 可是在那双碧蓝色的瞳孔的注视下,二杀还是放弃了。 “只有这一点,和我幻想中的一样啊”二杀像个似的轻笑了一下,高举着的胳膊终于一软,沾满血浆的石斧从手中脱落,在女人马的注视下,缓缓坠向地面。 “”女人马一直没有说话,她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人类青年,良久,“那名勇士,是你的父亲吗?” “杀了我”二杀没有理会她的问题,鲜血从唇齿间渗出,有些口齿不清,一双死鱼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女人马,“否则我会杀光你们所有人,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发誓,我会报仇的” “”女人马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她看着二杀,一副无辜的样子。 “别用这样的表情看我”二杀有些歇斯底里的提高了分贝,嘴里喷着血沫,怒吼着,“难道你们是逼不得已的才入侵我的村子吗?难道你们是一边忏悔着痛哭流涕着一边将刀插进人类的身体里吗?去你们妈的吧,我去你们的妈!” 二杀的污言秽语让女人马很不舒服,她高高翘起在头顶的和头发浑然一体的两只耳朵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手一抬,将面具再一次扣在了脸上,遮住了一切的情绪。 “你刚好是第十个。”她淡淡的说着,缓慢踏着步,转身看向了身后被恐惧笼罩的人类群体。 “从此葛格尔村,将在努加尔的庇护下永存于世!我努加尔四世·拜玲耶在这里起誓,你们将被允许和我们共同享用可可西亚的一切资源,我们努加尔将承认你们村落的存在!”拜玲耶清脆的声音在面具下丝毫不受影响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希望今后我们可以互帮互助,可以” “真是慷慨啊”二杀冷笑了一下,“那我们真是感谢你们的入侵了呢” 拜玲耶被二杀的插嘴呛的说不出话,一时间失去任何再说什么的心情,突然一转身,腰间火红色的长刀只是轻微的发出了一阵声响,然后二杀就觉着身子一沉,穿透自己的大刀竟然从中间纵向的被切断成了两半,自己结结实实的一屁股摔落在地上。 这一下摔的其实不是很重,但牵引到的伤口却不计其数,二杀痛的直冒冷汗,苦撑着的意志瞬间松散,一动不动的昏迷了过去。 “走吧。”拜玲耶面具下的一双瞳孔看着人类青年,淡淡的吩咐着,然后就觉得一股轻轻的力量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一个美丽的人类女孩正仰着头看着自己。 难以形容的无助神情。 “请请把二杀还给我”纸鸯机械似的重复着几个字,呆呆的看着拜玲耶,“请把村长叔叔们还有二杀还给我” “息怒,息怒,努尔加的大人们!”一个妇人慌张的冲了上来,将女孩抱进了怀里。“我的孩子不懂事,息怒,息怒!” 拜玲耶没有任何言语,她只是出神的看着女孩,很久,没有说一句话,转过身,当先向村外的方向奔蹄而去。 留下的,是满村的破灭。 --------------------------------------------------------- 如果让我们无视葛格尔村那一丁点的存在感的话,那么可可西亚平原就是艾梵大陆最靠近海的平原。 有着丰富食用鱼和淡水资源的马尔干河穿插其间,北临亚人奇蹄目的最大王国加加汗,南依亚人灵长目精灵种的诞生地世界树,西靠着纵贯大陆南北的“陆脊”坎帕尔山脉,可以说是地处要道的政治宝地。 庆幸的是亚人对于政治问题的不敏感,以及单方面在对人类方面的统一阵营,所以这里实现了人类梦寐以求的自由贸易通商。 可可西亚草原充斥着及膝的长腰草,除了偶尔凸于平地的几处顽石和传说覆盖于草原正中的古森林外,便是一望无际的青绿色,当然大家不要忘了占据着草原中心的努加尔城。 为人父母经常吓唬自己的小孩,可可西亚草原上的狼群专门抓走不听话的孩子当晚餐,然后小孩便会本能的对那片草原望而生畏,对父母言听计从,这也是导致了以草原为中心周围的大小城村列国的孩子都非常听话懂事的唯一原因,当然这种迷惑也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消失,但半人马与狼群共同生存着的这片草原不得不说是远近闻名的存在。 二杀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颠荡不停的木笼里。 头顶晴空万里清澈的吓人,耳边是规律而松散的蹄行声,此起彼伏的说话声由远及近慢慢冲散了耳畔的蜂鸣。 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草腥味,徐徐微风温柔的抚过自己的全身上下,感觉很真实。 还活着啊二杀叹了口气 自己的上衣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缠满全身的药布,结实的覆盖了所有的伤口,硌人的硬木枷锁牢牢的束缚住了自己的双手,就像个犯人。 二杀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换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 自己正在被运往努加尔城的路上。 木笼下压着四轮式的运车,两边聚集着零散的已经卸甲的半人马战士。 他们注意到了自己的醒来,停止了对话。 二杀四处张望着,发现前前后后加上自己共有十辆木笼车,每个木笼内都关押着一名人类的身影,有的早已醒来,慌张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还在昏迷着。 视野有些模糊,二杀看不清每个人的样子,但他确定这些人都是葛格尔的战士。 “有东西吃吗?”二杀想找些话题,看了看左边的半人马。 那半人马看了看自己,低头从身边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块奶白色的面包,递给了二杀。 二杀不客气的用嘴接了过来,大口的咀嚼着。 味道意外的不错,混着浓郁的奶酪和面香味反而让二杀越吃越饿。 “啧”有些意犹未尽,但也不好意思再要,二杀扬了扬眉毛,偏过头打量着最靠近自己的那名人马。 卸甲后只剩下遮体的类似麻布制的衣裤,人类的上身倒是没什么稀奇,下体的马身则让二杀很好奇。 半人马根据自身种族身体的特性设计的裤子很朴素(当然有可能是因为性别的原因),从上身和下身过度的结合处开始,是腰般大的裤口,向后延伸一直到马身腹部为之包裹着两支前蹄,裤腿有的到掌蹄处,有的只到膝盖,应该类似人类的短裤和长裤。 然后再从腹部开始又向后延伸,尾椎部开了洞露出长长的马尾,向下和前蹄一样设计的布料牢牢的罩住后蹄和臀部(就是马屁股)。 这相当于每一只半人马的衣服都分上中下三件,人身穿上衣,马身穿一前一后两种裤子。 如果再早一天的时间让二杀看到这一切,他肯定会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尖叫起来。 但现在的他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只有一个。 真是毫无防备的腹部。 “你们的首领呢?”二杀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是想干嘛,但他觉得自己需要打听一些东西,心里的某个念头在他确定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没有消失过,“叫什么?拜玲耶?” 半人马战士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的赶路。 二杀自讨了个没趣,巴着脑袋向前张望着,才发现这批队伍长的有些过分,根本看不到尽头。 那个女人马想必是在队伍的最前方。 “没有杀我,会后悔的。”二杀的死鱼眼有些癫狂的收缩了一下,一个人小声喃喃着,“人类可是很记仇的啊” 第六章 格格不入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二杀的心情的话。 那一定是震撼。 虽然很不甘心。 古旧的灰白色墙体已无法靠视野捕捉到首尾的全貌,其后包围的是不知边际在何处的巨大密集建筑群。 鳞次栉比的排列相信会让任何人都敬佩人马的建筑艺术,有些庄肃的严谨,也有些自由的夸张,明明是那么显眼的凸出于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中,却完美的与一片青绿色的世界融为一体,就好像这座城市自然而然的就生在那里,草原才是入侵者,没有任何突兀感。 努尔加城,屹立于可可西亚的草原城市。 二杀来到了它的面前。 正对的前方是墙体中刻意为之的巨大镂空,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其中穿行而过,其中不仅仅只有半人马的身影。 心中似乎有两个声音在激烈的碰撞着。 一个在怒吼着仇恨的入骨,一个在感叹着憧憬的伟岸。 如果有足够的力量的话 “我舍得毁掉这里吗”二杀没有任何情绪的问着自己,可悲的是没有答案。 回归的队伍已经开始有序的向城内挺进,木笼只是在原地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又晃晃荡荡的被牵引着移动起来。 聚集于城门位置的身影大部分都是人马妇女,以及和父母体型差异巨大的人马小孩。 征战葛格尔归来的战士们受到他们的迎接,欢笑声,泪水,重逢的喜悦,很刺耳。 一些二杀没有见过的亚人们也凑着热闹在人群里鼓掌欢呼着,贸易的商队,旅行的佣兵,驯兽的猎人 二杀幻想过无数次有一天自己可以同时见到这么多的亚人在自己面前欢声笑语的样子。 但没想到自己会与这一切如此格格不入。 越来越接近城门,迎接战士们的热烈目光终于注意到了队伍中的十个人类。 气氛有些许的凝固了一下,无数道目光纷纷聚集在了二杀等几名人类的身上。 好奇,疑惑,漠视,同情 各式各样的情绪仅仅是通过注视,便让二杀感受的一清二楚。 “你们有什么资格笑你们有什么资格面对我们”二杀就像个神经病一样恶狠狠的自言自语着,双眼死死盯着身下的位置。“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些什么来充实自己的耳畔,来让那些欢声笑语模糊一些 否则他会疯掉,他会暴走的。 “这些就是贡品吗?”一个轻扬扬的声音穿透了四下的嘈杂钻进二杀的耳朵里,他就像从某种状态里瞬间自拔了出来,抬起头,呆呆的寻声看了过去。 一队身披着质地不凡的银白色斗篷的人形身影在靠近墙体的角落里聚集着,为首的说话者正随意的打量着这一边,身形小巧,身高可能只有二杀的一半,还没有纸鸯高。 斗篷后的帽子牢牢的覆盖住了一切特征,遮住了阳光而看不清其下的面目,唯有一双有神的大眼睛很吸引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二杀总感觉那双眼睛似乎在发光。 “是的。”清脆的女音回答着问题,在那矮小身影的旁边,并未卸甲的女人马伸手轻轻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拜玲耶,这个女人马应该是特意脱离了队伍和那一队斗篷矮子打招呼,其身后同时跟着一队气势不凡的人马战士,其中一高大的身影很熟悉。 二杀肚子上的洞就是那个高大的人马捅出来的。 “嘻嘻,你们还真这么做啊~~”那身影有些戏谑的笑了笑,肩膀上下颤了颤“现在的人马也不行了嘛~~” “你说什么!”拜玲耶身后一两个战士似乎受到了什么侮辱,“唰”的一声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我是为了努尔加的人民”拜玲耶的神色也不好看,但不是愤怒,也不是羞愧,她伸手阻止了自己部下的无礼,嘴角牵强的浮现了一抹笑容,“为此我愿意放弃一些幼稚的想法” “到底是放弃信仰还是被信仰抛弃呢?”那矮小的身影嘟嘟囔囔了一声,伸手笑嘻嘻的拍了拍拜玲耶和自己头顶等高的侧腹,“没关系没关系,我永远支持你哦小努尔加~~我们刚从加加汗回来,在这里已经停留几天了,要回家了,拜拜拜拜~~” “祝您一路顺风。”拜玲耶庄重的向斗篷矮子一行人敬了一礼,转过身在无数人马崇拜的欢呼声中进了城,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二杀这一边看过一眼。 “会坏掉的啊”小个子看着拜玲耶的背影,转身向着反方向准备离城而去。 那一双在帽子的遮挡下依旧亮晶晶的大眼睛,终于在无意中扫到了几米外的木笼内二杀的身上。 然后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小个子身影一动不动的定在了那里,二杀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那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里饱含着的剧烈的情绪波动。 似乎没有敌意。 二杀很奇怪,他想大喊表达自己被这样盯会不好意思,然而没有再给二杀没事找事发牢骚的机会,木笼再次“咕隆隆”的移动起来,终于是彻底进了城。 那一行斗篷矮子的队伍最终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进城的瞬间便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首先是温度,然后是味道。 原本充斥于鼻间的草腥味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弥漫整个城市的淡淡的动物腥臊和二杀从未接触过的香味。 周身是让人感觉很安逸的温暖,二杀很好奇这是因为建筑的密集还是有特殊的聚热方法,放眼望去地面高高矮矮被完美的几何形状充满,除了平地便是斜坡,没有葛格尔村上上下下跨越地势常用的阶梯。 这也导致整个城市内部区域和区域的分割空白有很多,四下的建筑没有几座是超过五六米的,普遍是横向拓宽的结构。 “半人马的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不知多长时间以前男孩的好奇再次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终于见到了呢”二杀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只不过物是人非,充斥于内心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悲凉。 手拉着手散布于街头的人马母子,追逐打闹的人马小孩,一脸狂热的冲上来向战士们打招呼的人马青年,从建筑内探着头向外张望的老年人马。 就像自己带领着巡逻后回到村里的青年队,享受着来自任何年龄层的同胞们的热情。 二杀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庞大的队伍已经解散的只剩下十数名战士在押送着自己穿过街道,而那道蓝白色的身影依旧优雅的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拜玲耶似乎声望颇高,路过的任何一名亚人在见到她的第一时间便殷勤的行礼。 二杀不知道为什么很火大。 无论是那些亚人对拜玲耶的尊敬,还是周围那些复杂的视线。 然后终于停在了一处巨大的宅邸前。 如果不是建筑风格实在搭不上边,二杀会选择称呼其为城堡。 因为真的是太大了。 就像葛格尔的村长庭院放大数倍后的样子。 宅邸外围的入口处笔直的战立着两名人马,在看到拜玲耶一行的同时便恭敬的垂下了头,拜玲耶和其中一名人马说了几句什么,便伸手向着二杀这边指了指,然后向宅邸内走去。 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觉着身子一沉,一直拉着木笼的人马终于松开了负于背部的绳带,然后一个木笼紧挨着另一个,贴着宅邸就将自己在内的十名人类置放在了一处空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不知是哪个木笼里响起了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毫无气势可言,只有让人心酸的胆怯。 一直押送着自己的那一批人马并没有理会那人的吼叫,纷纷向宅邸内走去。 一时间没有任何亚人来理会自己。 什么意思?就把我们晾在这里? “嘿”二杀的木笼在最靠近宅邸入口处的那一边,他起身扒着木笼的边缘,冲着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马嚷嚷着,“我会杀光你们的,听到了吗?不想死的话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会” “二杀少爷?”一个沧桑的声音响起在身后,打断了二杀幼稚的自杀式挑衅,他愣了愣,扭过头,就见和自己紧挨着的木笼那一边,几名被关押的人类都在看着自己。 “少爷你你也被抓了吗?为什么”问话的是最靠近自己的一名满脸胡渣的大叔,他神色憔悴的不像人样,但二杀认识他,是村里守备队的二号人物,父亲的兄弟。 名叫大条的战士。 “大大条叔?”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路走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竟然会有自己熟悉的人。 大条可以说是自己的老师,无论是战斗技术的传授还是世界观的养成,大条都在二杀心里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大条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想伸手抱一下二杀,但他的手也被木枷牢牢的拷着,他结巴了一下,似是响起了什么,浑浊的双眼渐渐模糊起来,“对不起少爷你的父亲你的父亲” 大条自责的哽咽着,彪悍的外表似乎只是装饰,几个呼吸而已,他便不受控制的哭泣了起来。 本能的想忘记的一些事和画面随着“父亲”这个名词的出现,开始汹涌的撞进脑海里,二杀感觉头撕裂一般的疼痛,奇迹的是他酝酿不出一丝一毫想哭的情绪。 已经不会再哭泣了吗? “少爷?呵呵我们都会死的完蛋了落进了亚人的手里,我们都会死的”另一个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响起在众人耳边,消极的一逼。 “闭嘴!懦夫!”大条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冲着身后怒吼着,“葛格尔的战士不会退缩,我会战斗到最后” “拿什么战斗?做了多少年的准备,今天一个照面就被完全的虐杀啊,哈哈哈你拿什么战斗?在葛格尔的时候赢不了,在努尔加还想反抗?” “少爷还活着,我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他” “自身难保还想怎么样?亚人啊这些是人类的仇人,亚人啊” 激烈的争吵开始爆发,混合着耳边不知何时响起的蜂鸣声,二杀踉跄了一下,一切都让他心烦气躁起来。 “是你杀了我的爸爸吗?”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撞进了自己的世界,二杀呆了一下,像个木偶似的一点一点扭过头去,就见一个稚嫩的小人马正在木笼外一点点的距离,定定地看着自己 “我”正在努力平复情绪的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你的爸爸?我杀了吗?我不知道啊 “姜格尔叔叔告诉我,是你杀了我的爸爸”小人马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有些怪异。 我我杀了吗? 二杀感觉头晕乎乎的有些不受控制,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眩晕感混合着喘不过气的压抑侵袭了他的感官,颤抖的双腿终是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木笼里,剧烈的胀痛紧接着开始蔓延至脑后,二杀感觉非常的不振作,有点干呕的冲动。 “对不起人类的勇士”一个虚无缥缈的叹气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二杀哆嗦着死死闭上眼睛,可怕的是那一脸冷峻神情的人马却在黑暗里渐渐清晰起来。 “对不起人类的勇士”就像无限的循环,那似是解脱了般轻松的话语不断的回放在耳边,二杀的牙齿碰撞在一起,呆呆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滚热的鲜血布满了眼前的一切,触感异常的滑腻,真实 一柄沾满血浆的石斧就在自己手边的位置。 “为什么要杀了我的爸爸”小人马的大眼睛圆圆的睁着,有些不解,有些疑惑,也有些不问世事的纯真。 那眼神触痛着二杀坚硬的神经,他痛苦的嘶吼着,突然一低头,狠狠的把头磕在了地上。 剧烈的撞击造成的眩晕和麻木冲淡了脑后的剧痛,二杀得以喘一口气。 一片黑暗中,父亲一动不动站立着的身影残忍的清晰,被洞穿了腹部的果达,则远远的看着自己。 死了对啊父亲果达他们都死了啊 可笑的是,这些似乎都是人类造成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 二杀很想表达自己的歉意,但那三个字到了嘴边,硬是发不出丝毫声音。 “不要道歉你没有做错不要道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自己耳边劝说着,“他们夺走了你的一切,他们欺骗了你的憧憬他们该死” “艾萨,不要靠近那里。”沉闷的声音警告着小人马的靠近,一个魁梧的巨大半人马从宅邸的入口处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名为艾萨的小人马的手。 一双凛冽的眼睛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杀,没有任何停留便拉着小人马向宅邸走去。 姜格尔姜格尔就是你吗原来捅穿老子肚子的叫姜格尔啊 二杀感觉有无数的思绪在脑海里混杂在一起,他看着小人马渐渐远去的身影,一股迟来的情绪渐渐清晰起来。 我错了吗?我做错了吗?父亲 如果我不这样做那个人马会对我放下武器吗?会放过村子吗? 如果我们不抵抗的话你还会死吗? 一直以来我的憧憬都是假的吗? 这就是现实吗? 亚人和人类的接触,就是厮杀吗? 我的仇恨应该放下吗? 第七章 闭上双眼 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 八个词十六个字,用早已干涸的鲜血工整的书写在分不清质地的枯黄皮纸上,高挂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 房间很宽敞,正奉着一尊残缺的人形雕塑,已经分不清面目,但从雕塑四周隆重摆放的香火和贡品可以看出,这尊雕塑不仅仅是装饰品那么简单。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马一动不动的坐卧在那雕塑后的巨大草垫上,宽大的衣袍从头覆盖到尾,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过羸瘦,衣服感觉时刻会从老人马身上滑下来。 干瘦如柴的双手从衣袖中伸出,微弱的颤抖一直持续着。 就像一个病危的老者,毫无气势可言。 如果不看那双眼睛的话。 有些浑浊,目光游移让人不知道到底聚焦在何处。 但其内充斥着的某股情绪,会让人在其面前本能的抬不起头来。 那双眼睛,足以撑起老人马的一切。 拜玲耶有些恍惚,脑海里的一些画面始终无法和眼前的老人马重叠在一起。 父亲已经这么老了吗? 拜玲耶有些感慨,也有些无奈。 自己可以从他手中接过全城的命运吗?锤炼至今的自己,是否有那么一点点接近他了呢? 自己最崇拜的人,自己的父亲,努尔加三世·扎耶律。 “进行的怎么样?”很沙哑的低沉,就像喉咙里卡着一股浓痰,扎耶律无力的抬了抬眼,看着拜玲耶。 “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外面的空地上。”拜玲耶的语气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头一直垂着,“我会在明天出发,将这10名人类献上,相信加加汗国王不会再有借口刁难我们。” “世风日下,亚人已经变了。”扎耶律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他努了努嘴,伸出一只手取过了身后刀架上被漆黑的刀鞘封锁着的长刀,置放在腹前把玩着,“曾今为了自由和解放而奋战的英雄们为子孙带来了想要的一切,为此会有战争,会有变革。” “加加汗的老国王也是个值得尊敬的强者只不过半个世纪而已,或许更短,年轻人就忘记了老祖宗的教诲。”扎耶律有些讥讽的神色,笑了笑,“现在的亚人,和曾今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权力这种东西,永远不应该授予任何人。” 老人的话似乎有些针对性,一直低着头的拜玲耶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一直压抑着的某股情绪在急速扩大着,穿过胸口,穿过喉咙 一滴泪从眼角静静的淌了下来。 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拜玲耶紧紧的咬着嘴唇,只是出神的盯着地面,没有发出一丝“不成体统”的哭声。 明明不难过的明明已经放弃信仰了已经决定了,就不会后悔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还会流泪呢 “你没有错,我的女儿。”扎耶律当然注意到了一切细微的变化,他的双眼静静的注视着自己手上的黑刀,“谦卑、荣誉、牺牲、英勇、怜悯、精神、诚实、公正,是我们的灵魂”浑浊的双眼终于聚焦,饱含着的是让人难以言喻的沧桑,直直的看着房间正中的残缺雕塑,“但和使命相比,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约定之日到来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的活下去,能够不被任何人掌控的活下去,为此我们宁愿出卖灵魂” ———————————————————————————————————————————— “请把二杀还给我” “我还没让你们走吧?” “难道你们是逼不得已的才入侵我的村子吗?难道你们是一边忏悔着痛哭流涕着一边将刀插进人类的身体里吗?去你们妈的吧,我去你们的妈!” ———————————————————————————————————————————— 无数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无法散去,拜玲耶的忍耐似乎终于到了极限,眼泪如决堤般涌出,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拜玲耶无助的痛哭起来。 扎耶律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安抚,没有劝慰,他出神的看着那尊雕塑,有些恍惚。 “那个人会再来的传说是真的”扎耶律呢喃着,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任何气势。 “你没有做错,我们都没有错” 二杀做了个梦,很真实。 他站在人流中,一动不动的。 人们就像看不到他,纷纷低着头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他看到了纸鸯,看到了果达,看到了父亲。 他想挽留住他们,哪怕只有一个人。 ---------------------------------------------------------------------- 拜托,不要留下我一个。 我最怕孤单了。 ---------------------------------------------------------------------- 二杀缓缓睁开了眼,发现只是一场梦。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努加尔的夜空意外的美丽,万里无云,清澈透明,似乎被星星洒满的视野是彼方的一处不知名的世界。 一个美丽的世界,那里没有战争,没有死亡,没有分离。 没有仇恨。 “醒了?”关切的询问,二杀愣了一下,扭过头,就见大条靠着木笼这边,正望着自己。 大条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干结的鲜血将他的络腮胡凝成一条条的,沧桑的脸盘上憔悴的落败感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有二杀所熟悉的冷静。 葛格尔的训练队长大条,就应该是这样的男人才对。 “终于振作过来了吗,老师。”二杀的嗓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低沉到了极点,“我以为你受不了打击崩溃了呢” “你呢?二杀少爷。”二杀的语气让大条很不舒服,他皱了皱眉,看着二杀“本来我很担心你的精神状况,白天那个小人马不知道和你说了什么,你当时脸色差的吓人啊不过现在看来,我这个大人都有些摸不准你了呢” “是吗差的吓人吗?”二杀收回了视线,抬头望着夜空,“已经没关系了,现在我已经不会被任何情绪打倒了” “”大条的眉头深深皱着,良久,叹了口气,“先吃东西吧,吃了才能活下去。” 听着大条的话,二杀低了低头,发现木笼角落的位置,有一块白圆的面包,中间切割开了一条凹陷,夹杂着菜叶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料。 “大家现在都有些不适应,但相信我,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大条补充了一句,语气充满信心,“我会保护你的,二杀少爷,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相信?活下去? “现在我会相信的人只有你,老师。”死鱼眼中聚集着一股狂热的情绪,二杀匍匐到了那面包前,咬了一大口咀嚼了起来,“你相信我吗?大条老师” “我当然相信你,我可是看着你长大”大条没有什么犹豫的脱口而出,但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他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二杀停顿了一下,几口就把剩下的面包吃进了肚子里,“我也终于有些体会到了果达以前的心情了。” “我会将失去的一切都从亚人那里讨回来。”二杀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诉说着日常的琐事,“他们挑起了这场战争,我的仇恨也永远不会终结。” “直到我和他们之间,有一方先倒下。” 二杀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一直注视着努尔加城的夜空。 脑海里似乎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一直到天亮。 被囚禁了一个晚上无人问津后,那个名为拜玲耶的女人马终于在天刚亮时就从宅邸中走了出来向这边靠近着。 依旧高傲的优雅着。 名为姜格尔的高大人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和十数名披甲的战士默默的跟在拜玲耶身后。 停在了木笼前。 “”拜玲耶背对着阳光没有言语,二杀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她似乎在打量着众人,良久,清脆的声音响起在唇齿间,“事不宜迟,出发吧。” “嗯。”姜格尔沉闷的回应着,冲身后几人招了招手,便和拜玲耶当先向进城时走过的大道走去。 十数名人马战士靠向前来,两人一组,拖拽着木笼,再次迁移了起来。 和归来时的热烈程度一模一样,街边来往的亚人纷纷恭敬的向这支队伍行礼,拜玲耶走在最前方,优雅的回应着所有人的欢呼声。 “看来我们是要被当做贡品送去哪里”大条习惯性的分析了一下,一扭头才发现二杀的木笼离自己八丈远,根本没人听到自己说话。 二杀垂着头靠在木笼的角落,身体随着移动时的晃动而左左右右摇来摇去。 耳边亚人们热烈的欢呼声不管过了多久,听起来还是刺耳的可怕。 “我啊,以后要复兴人类!让所有的亚人们敬畏着人类,对了,半人马们不需要敬畏,我要让半人马们成为我的朋友,你知道吗?半人马信奉着义理,就像英雄一样英雄就需要最好的待遇!” 二杀回忆着某些过去,死鱼眼出神的盯着地面,良久,缓缓闭上了双眼。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八章 命运的齿轮 ------------------------------------------------------------ 大条清楚的记得,自己真正开始关注二杀的那天。 也是有琴凤这个女人死去的那天。 身体被洁白的纱布包裹着,承载着青色的木筏静静的沉睡在马尔干河上,顺着安逸的水流,渐渐离开所有人的视野。 可能会沉寂于西贝海的某处,也可能会在中途坍塌。 总之,大条从来都没有再见过像那天那样狰狞的村长。 “和往常一样,带着女人们去平原牧羊”村长着魔似的重复着,双眼出神的看着河面,“然后就失踪了被找到时,已经死了很久” “二凉发”大条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很不习惯自己的挚友这样的反常。“有琴她” “我该怎么办大条”二凉发的嗓音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他的牙关哆嗦着,额头夸张的鼓起,“明明答应了二杀要让他看到亚人和人类和谐共存的一天可我现在恨不得杀光所有的亚人我该怎么办” “”大条沉默了。 该安慰吗?如果是我我能压抑住这份愤怒吗? 挚爱之人,死在了亚人的土地上。 这份憎恶,难道不应该倾泻在那里吗? “你适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不论是你的冷静,还是你的胸怀。”二凉发沉默了很久,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双眼看向了身后。 一个年幼的小男孩,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消失在河流的尽头。 “那一天会到来的人类和亚人,和谐共处,没有纷争,那一天会到来的,不过不是我们这一代。”二凉发的语气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男孩的头顶,“肩负着‘二氏’的命脉到今天,也是时候放下那些古旧的矜持了,为此我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我只是希望” 语气很平稳,也很强硬。 接下来二凉发说的话,成为了大条一生的信条。 “当我成为迎接伟大的那一天的到来而开始运转的齿轮之一时,希望你能够见证这场浩瀚的旅途的全部能够代替我陪在这孩子身边。” “直到那一天到来。” --------------------------------------------------------- 二杀一行人被数十名半人马战士们押送着离开了努尔加城,再次踏上了可可西亚草原。 笔直向北的土路延伸至地平线的尽头,偶尔迎面会撞到零散的亚人旅者或者亚人商队,走在队伍最前的拜玲耶便会微笑的和其点头打招呼。 亚人们在看到这支押送人类的努尔加队伍后,也会本能的退向两边,一派谦让和谐的氛围。 弥漫于鼻腔的浓郁的草腥味再次清晰起来,大条靠在木笼的边缘,双眼一直看着四下的场景。 大条终于知道了自己一伙人正在被运往哪里。 曾今有幸目睹过一次的艾梵地图上,那庞大的霸占着可可西亚草原北面领土的亚人国家。 亚人奇蹄目的“老窝”,加加汗王国。 “原来是要被当做贡品送给大国来求安稳吗”大条认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很关键,他急切的想要分享给谁,但扭头看向身后,发现离自己最近的二杀也有两名半人马身位的距离。 二杀一动不动的垂着头靠在木笼边,像一个人偶。 大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皱了皱眉,想起了很多事。 -------------------------------------------------------------------------------------------------------- “我会将失去的一切都从亚人那里讨回来,他们挑起了这场战争,我的仇恨也永远不会终结,直到我和他们之间有一方先倒下。” “我们不能乖乖的被他们就这样带走。”时间是出发前的晚上,二杀就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喃喃着,双眼出神的望着星空。 “少少爷,我有些不太懂你的意思。”大条的眉头一直皱着,内心里是来自长辈的本能的担心,大条不想承认一些变化,但他还是在二杀身上看到了很多。 看到了二凉发最不希望看见的情绪。 “我们可能会成为奴隶,成为亚人的玩物,成为腐朽的贡品,在这之前,我们要逃走。”二杀顿了顿,视线终于离开了星空,看向大条,“不顾一切的逃走。” 不可能的,逃走是不可能的。 大人的成熟和成为战士多年来的经验,让大条很清楚的确定在双手被拷的情况下想在半人马战士的押送中逃离是多么的不现实,但他没有说出来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感觉如果现在自己否定这个孩子的话,会毁掉很多东西。 “长老曾今告诉过我,人类现在主要聚集的地方是在大陆的西北方,只要我们到那里,我有信心说服他们。”二杀的死鱼眼夸张的收缩了一下,弥漫着不祥的狂热,“再问你一遍,相信我吗?大条老师“ 很强硬的语气,带着些不容拒绝的霸道,这不是大条的印象里属于二杀的声音。 但和某个人,渐渐的重合在了一起。 “还真是一模一样呢,二杀少爷。”大条的胡子随着嘴角的上扬而颤抖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注视着二杀。 我只要陪着他就够了吗?二凉发 仅仅是陪着就够了吗?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短暂的沉默后,大条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是一个改变了世界的决定。 名为二杀的人类青年带给整个世界的变革,也在这一声“我相信你”中,开始剧烈的运转起来。 ------------------------------------------------------------------------------------------------------------ 纵向延伸的草原土路似乎终于到了尽头,渐渐凹凸不平的崎岖土地爬满了脚下,剧烈的颠婆摇晃着木笼,偶尔出现于四周的巨石不知何时已经密集起来。 青绿色的长腰草突兀的停止于石地前的凹坑里,而后出现的石头已经不是一个跳跃或者一个拐弯就可以越过的数量和体积了,半人马战士们开始零零散散的攀爬着,一步一停一步一探的才能前行,木笼下承载着的滚轮随着高高低低的上下起伏咯吱作响,二杀在木笼里被颠的上飞下倒,唯有双手死死的抓着木柱才能稳住。 原本清澈的天空渐渐出现了暗黄色的积云,太阳歪歪的挂在斜上方,世界被橙黄色的光偏布着。 已经到了黄昏。 二杀的意识里并没有注意到已经行进了将近一天了,向身后看去时,草原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一处怪石嶙峋的崎岖石地之中,长时间的颠簸攀爬后,走在最前的拜玲耶终于停了下来。 女人马没有戴着面具,背对着这边看不到她的面孔,但其后凌乱的马尾告诉二杀,这一段路走起来并不轻松。 一座毫无美感可言的巨大山体挡在了队伍的正前方,螺旋状的人为石路从地面开始延伸一圈一圈的攀爬过山体直至其后的空阔之处,而山体横向隔断而来的两边,是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二杀从木笼这边望去,峡谷内竟然是看不穿的一片漆黑。 “扎营!”拜玲耶张望了一下山腰位置的道路,向身后的队伍呼喊着,“夜晚不能上石山,明天清晨继续前进!” 半人马战士们如释重负,纷纷交谈着开始喘一口气,二杀一行十人的木笼被集中在石地中相对平整的一处位置,整只队伍一半的战士以此为中心,在木笼东西南北的四个角纷纷卧坐。 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拜玲耶和姜格尔,以及另外几名战士在山腰下的一处巨石前聚成了一团,女人马轻轻摘下面具,取下腰侧的水囊仰头喝了几口。 没有所谓的帐篷,也没有竖起任何二杀印象里人类用来扎营的工具,半人马战士们简单的吃饮后,便干脆的卧倒在石块或平地上小憩起来。 这之间半人马们向自己等人派发了一些食物和淡水,二杀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吃干净。 一些还没有振作过来的葛格尔战士仍旧慌张的恳求着半人马告诉他们一些什么,毫无形象可言。 二杀嘴里咬咀嚼着面包,看都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到了现在,还奢望什么吗? 奢望自由?奢望活下去?奢望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里当亚人的玩具? 可笑之极。 半人马送完吃食后没多停留一秒,扭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开始各自擦拭着武器,即兴的交谈着。 天色暗的很快,似乎只是一瞬间,短暂的黄昏便被黑夜替代。 二杀本能的想在人群里找到那个领袖的身影。 自己仇恨的对象,夜晚是怎么打发时间的呢? 拜玲耶轻轻的靠在一处不大不小的石块前,马身少见的用很放松的姿态横卧在地,两只胳膊交叠着平方在石块上,马尾梳向了脑后,侧脸枕着自己的胳膊熟睡着。 两只乌黑的瘦长耳朵垂向两边,随着身体呼吸的起伏而微微颤抖着。 如果不是那一身蓝白色的铠甲,如果不是压在身下的红色长刀。 确实,似乎和人类没什么差别的一样活着。 二杀内心莫名其妙的有些失望,他感觉自己不太适合再看下去,艰难的想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睡意。 “二杀少爷”紧挨着自己的大条突然小声的喃喃了一下,二杀抬起头,就见大条靠向了自己这边,似乎有话要说。 二杀小心的振作起来,也靠向前去。 “过了这座山,应该很快就可以到一个叫加加汗的亚人王国,是奇蹄目亚人的最大王国,我们应该是要被送去那里。” “加加汗”二杀皱着眉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还会有多远,也不知道加加汗和努尔加比哪个更有威胁。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葛格尔。 这是处于这个时代的人类,正常的无知。 “已经想好要怎么逃走了吗?”大条疑问着,看着二杀,“过了这座山,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了。” 二杀很清楚大条的话。 可可西亚和加加汗的交界处,无论是地形,还是政治地位。 这里似乎是做些什么的最佳地点。 可到底应该做些什么呢? “半人马!”二杀突然大喊着,有些野蛮,有些不礼貌。 最靠近木笼的一名正在值守的人马看了过来,有些莫名其妙。 “我要上厕所,放我出去一下。”二杀靠向了木笼的门口,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那人马皱了皱眉,迈着蹄一步步靠了过来。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二杀,没有说一句话。 二杀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倔强的反瞪着。 半人马就这样打量了二杀很久,然后默默的从腰间取下了一串钥匙。 粗糙的左手覆盖着银色的铠甲,只露出了手掌和指腹的位置。 翻找了钥匙串一圈后,终于握紧了其中一支钥匙,缓缓移向了木笼的锁扣处。 大条不知道二杀想干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 说实话,二杀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出去之后呢?需要找些趁手的石头吗?或者记下这个钥匙的样子,看有没有机会偷走? 真的有切实的可以用来利用的资源吗? 还要在这些半人马的监视下搜索? 我真的可以逃跑吗? 我的复仇有成功的可能吗? 青年只是这样想着,然后突然的,二杀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破绽。 半人马原本已经捅进了锁扣里的钥匙突然停下了旋转,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双眼微眯着又看向了二杀,左手“唰”的一下将钥匙拔了出来。 “就在这里解决。”半人马喃喃着指了指木笼后的角落,“我们会替你收拾干净,就在木笼里解决。” 二杀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半人马皱了皱眉,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卧下。 恼羞成怒?又或者是始料不及 二杀死死的盯着那半人马的背影,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少爷没关系少爷”大条好生劝慰着,看着这一切,“就算成功出去了也不会有任何进展,我会保护好你的,不用担心”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二杀喃喃着,看向大条,“我需要的是你的能力和帮助,而不是你的感情和保护,大条老师。” 大条被二杀的话将了一军,结巴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二杀没有再看他,回到了木笼的角落,平躺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夜空。 这里的夜空没有努尔加的夜空美丽,也没有葛格尔的夜空安逸。 二杀疯狂的构思着很多事情,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失眠夜。 第九章 坠落 ---------------------------------------------- “你的妈妈,去了个不错的地方。”母亲消失在马尔干河的那天,父亲的样子很怪,所以二杀没有回家,一个人坐在河边,脑海里没有任何情绪。 大条不知道怎样找到了二杀,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了二杀旁边,开口安慰着。 “好奇怪大条叔叔”二杀抬了抬头,呆呆的看着大条。“大家都很难过但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难过呢?” “是因为讨厌妈妈吗?她对我总是很少话说而且总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不会陪我玩不会和我聊天虽然生活在一起,但我已经记不太清她什么时候对我笑过了我表现的很差劲吗?体能训练我也是第一个完成大家都认可我我也学会了用斧头去战斗”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起伏,但是在大条肉眼可见的视野里,男孩的眼眶迅速的湿润着,泪水缓缓的溢出眼眶。“我好讨厌妈妈啊我明明这么努力但她却从来都没有对我笑过可是为什么明明一点都不难过啊” “手上的武器,是为了保护村人而掌握的,而不是为了撒娇啊。”印象里,大条当时这样和自己说着。 他的络腮胡永远都是乱糟糟的,听父亲说过,他是曾经的人类王国的战士后裔。 他露出了很粗狂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二杀的脑袋。 “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或许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去表达而已,你的努力她一定看在眼里,二杀少爷。”大条伸着粗糙的手指,戳了戳二杀的胸口,“感情没有传达给她,这份遗憾要牢牢记住,从今以后为了让这份遗憾不再出现,让自己变得更坚强吧。” “足以承受所有遗憾的坚强。” ------------------------------------------------------- 二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些画面,他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漆黑的夜空,烦躁的思绪突然的平复了下来。 自己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呢。 “大条老师。”二杀小声的喃喃着,没有看过去,但他知道大条没有睡着。 “对不起,大条老师。”二杀淡淡的说着,语气很平淡,也很真诚,“那个小人马,有点让我歇斯底里了” “没关系,反正没有犯什么不可挽回的错。”大条靠在木笼边上,意料之中的回答了二杀。“按你刚刚的状态,可是什么都做不了啊,二杀少爷。” “现在不会了”二杀看着丑陋的夜空,缓缓伸出一只手,尝试着想凭空抓住什么,“我会收敛自己的仇恨。” “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了吗?”大条顿了顿,黑夜里,双眼似乎看向了这边。 “我从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这个想法就从来没有变过。”二杀深吸了一口气,“我真心的希望你可以帮助我,大条老师。” “我认为我们有机会可以逃跑。”大条没有正面的回答二杀,低声沉吟了一下,“不过不是在这里,是在加加汗” “那肯定也是唯一的办法了,老师,”二杀默默的听着大条继续说着,很奇怪,二杀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似乎只是一瞬间,便找回了所有的自信。 天刚亮时,这支队伍再次启程了。 半人马更早的开始了翻山的准备,他们用粗制的绳索将木笼一个接一个的链接在一起,然后每个人马负责一个木笼,列成了一支纵向延伸的队伍,在拜玲耶的打头带领下,穿过最后一段的石地,踏上了石山的螺旋道路上。 “我们被送去加加汗,除了被当做奴隶,就是玩物,总之我们不会死在今天,也不会是明天。”大条的话语一直在耳边环绕,二杀的木笼在队伍中缓慢的前行着,滚轮下压过碎小的石屑,咕噜噜的滚落不过五米开外包围着石山的漆黑深渊。 “我相信我们不会是第一批奴隶,人多眼杂,在那里一定有逃跑的契机。” “到时候你尽管吩咐,二杀少爷。” 庞大的王国,便会有庞大的受支配的奴隶资源。 如果去到了加加汗,肯定会被集中在一起。 到时候会有什么可以做的吗? 号召所有的奴隶们发生暴动?或者找机会和大条逃离这一切? 或者幻想一下,现在能有一批半路杀出的变故,毁了这队伍? 二杀感觉自己的脑洞有些不可理喻,揉了揉太阳穴尝试着放松一下。 “总之,去到加加汗看看吧。”二杀自我劝说着,突然感觉视野一暗,侧面的阳光似乎被遮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二杀的木笼侧面,同时带来的是空气中一阵淡淡的清香味道。 二杀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是拜玲耶。 “你没有衣服吗?”清脆的声音,很熟悉,拜玲耶沉默的打量了一下二杀,张口问着。 二杀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上身。 “姜格尔。”拜玲耶没有等二杀反应过来,对身后的姜格尔抬了抬手,“让战士们脱一件上衣出来。” 高大的半人马姜格尔伸手推了推自己怪异的古铜色头盔,向队伍前方走去。 不一会,手上多了一件二杀之前见过的那种半人马的粗布上衣,迈着铁蹄又走了回来。 “离开石山后,会经过一段森林沼泽,那里的湿气对身体有害,更不要说你身上有伤口了。”拜玲耶接过了姜格尔手上的衣服,从木笼外递了进来,“穿上它。” 二杀迟疑的接过了那件上衣,质地很差劲,毛刺刺的。 “还有谁的衣服不够遮住伤口的,告诉我。”碧蓝色的瞳孔转离二杀,拜玲耶高喊着面向了队伍后方的木笼,“你们有条件提出来,因为现在的你们受到努尔加的保护。” 清脆的声音响彻于沉闷前行的队伍中,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拜玲耶轻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向队伍前方行去。 二杀看着手上的粗布上衣,内心里洋溢着某种情绪,很怪异。 不要被欺骗了二杀她只是想保证献给加加汗的贡品能完好无缺而已 “不要被骗了”二杀喃喃了一声,将人马上衣从头顶套了下去。 队伍一直紧贴着山路靠内的那一侧移动,光秃秃的石壁,以及爬满石壁向上延伸的残缺不堪的岩洞。 所以队伍的落脚点其实很有限,山路的弧度也很夸张,上弯下斜,右倒,一切都导致了移动的速度非常缓慢。 这之间一名人马战士因为脱力险些滑下峡谷,幸好姜格尔用奇迹般的巨力将其生生的拽了上来。 队伍的移动更加谨慎缓慢了。 能够使将葛格尔的战士们不费吹灰之力击溃的努尔加如此跋山涉水不顾一切的去献上贡品,加加汗在二杀心目中本能的和强大画上了等号。 到底是有多强大,才能让这群半人马战士这样心甘情愿的进俸。 二杀感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很模糊。 只是一瞬间而已,二杀确定自己有了些微的灵感。 复仇的灵感。 然后就是突然的变故。 二杀的幻想成真了。 骚动是从队伍的中间产生的。 负责护卫工作的一名半人马战士突然的发出了沉闷的哼哧声,然后就像是被某股巨力推搡着倒飞了出去,不受控制的瞬间冲出了队伍,眨眼间便直直的坠向了峡谷。 相信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就算这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人马战士。 整支队伍短暂的僵在了原地。 “嗷呜呜呜呜呜!”悠悠扬很不真实的长啸声在那人马战士坠崖的同时,接二连三的从头顶的位置响起。 此起彼伏,没有任何情感的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在一开始的嘈杂和纷乱后,所有的长啸声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凝成了单一的醇厚的音调。 是狼啸声。 “敌袭!”队伍中一名人马厉声咆哮着,尾音刚落下的同时,他的身体便从中间开始像受到了钝击般夸张的弯折着,铠甲发出崩裂的脆响,像之前的人马一样,不受控制的倒飞出队伍,势不可挡的坠向峡谷。 “贴着石壁!”清脆的声音从队伍的最前方响起,几乎同时,所有半人马纷纷停止了各自凌乱的观察,几乎统一着动作纷纷紧靠向了一侧山体。 拖拽着木笼的十名人马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切断了自己和木笼之间连接着的木绳,然而还是有一名人马再次被莫名的巨力击飞了出去,直直的摔下峡谷。 二杀终于看清楚了是什么。 击飞人马的,是和人的头颅一般大小的石头。 二杀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看清,因为石块不可能会自己去攻击。 头顶的狼啸声不知何时终于停止,然后二杀就觉着眼前一黑,数道身影从高高的山壁岩洞中跃出,一个接一个的跌落在窄小的山路上。 筋肉夸张的鼓起,爆炸般的灰黑两色的皮毛覆盖着身体,毛发相对稀疏的面孔狰狞的扭曲,头顶三角形的直耳高高耸立着,周身简单的布衣似乎并没有什么保护作用。 标志的吻腭向前凸起,唇齿间锋利的獠牙很刺眼,随着上扬的嘴角渐渐清晰,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亚人肉食目狼种,狼人。 “我们是可可西亚草原的主人,努尔加人,”拜玲耶从队伍的前方赶来了被狼人包围的中间部位,火红色的长刀在奔跑中快速的抽离出鞘,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下直直的落在身侧。 “你们要为这一次挑衅付出代价,狼人们。”清脆的口吻第一次夹杂着类似愤怒的情绪,碧蓝色的瞳孔直视着身前几米处的狼人们。 “可可西亚草原的主人是我们。”沙哑的嗓音在喉间沸腾着,一道高大的黑影由上而下结结实实的坠在了狼人和人马之间的空地处,定睛细看,是一名两米有余的巨大白毛狼人。 唇腭两侧微微翘起的挺拔俊色皮毛夸张的裂开,一双三角形的眼眸映射着前方,淡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依旧耀眼,外露的利齿飘忽着某种光彩,嘴角似乎有些笑意。 “毫无道理可言!”拜玲耶没有多余的任何废话,她举剑向前一指,纤细的眉睫紧皱着,蓝白铠甲下暖白色的马体高高扬起,一个急冲便跨越了狭窄的距离,直冲向白毛狼人。 “嗖!”几乎在拜玲耶跃出山壁冲向狼人的同时,沉闷的破风声终于被所有人都捕捉到了。 一疾速袭来的小点从拜玲耶的头顶上方坠来。 是石块,之前击飞三名半人马的石块。 二杀一手握着木笼,几乎本能的站了起来。 内心的慌张是为什么 “小心你的上面啊!白痴!”二杀的双唇不受自己控制的咆哮着,其中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冲到一半的拜玲耶瞬间停了下来,碧蓝色的瞳孔看向了二杀。 其内瞬间多了一股情绪,二杀不知如何去形容。 类似疑惑的情绪。 然后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便紧跟着冲到了拜玲耶的身侧。 黑铁制的双刃巨斧被巨力操控着横在拜玲耶的头顶,结结实实的挡下了势不可挡的石块。 “叮!”刺耳的金属鸣响,石块在撞击的同时碎裂的彻底,姜格尔高举着石斧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咬着牙怒吼着的同时,一斧直直劈向了白毛狼人。 姜格尔的怒吼吹响了双方战斗的号角。 白毛狼人高大的身影灵活的不可思议,下弯的同时瞬间躲过巨斧,一个前扑便和冲挡在拜玲耶身前的姜格尔撞在了一起。 两道同样巨大的亚人身影不顾一切的撞击带来的震撼夺走了二杀的视线,当他回过神来的同时,四下的一切已沉浸在了惨烈的厮杀中。 半人马战士统一规律的战斗模式和狼人们野性的灵活激烈冲撞着,二杀记忆里完全碾压葛格尔的半人马战力在这里却碰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二杀的情绪翻覆变化着。 “霸占草原的人马,永远是狼人的敌人!”狼人战士们狂热的语调咆哮着这句话,陆陆续续的跌落并没有停止,更多的狼人从山壁上跃下,仅仅只有十数名的半人马战士终于从一开始的对抗,成为了劣势方。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一分钟左右的时间里而已。 狭窄的石路并不能让狼人的战力更彻底的发挥,否则二杀相信半人马们根本坚持不了更久。 两三名狼人围杀着一名被隔离出战线的半人马,利爪的扯拽,獠牙的撕咬,然后那半人马便像融进了河水里的冰块,毫无声息的被淹没。 只不过一瞬间,二杀的视野便被密集的狼人群充斥了。 根本不知道到底从哪里冒出这种数量的狼人。 “这就是献给加加汗的人类贡品吗”野蛮的嘶哑声音响起在身后,被置搁在山路中间木笼里的二杀,终于进入了狼人的视野里。 一名灰毛的狼人血红着双眼直直的盯着二杀,几乎就贴在木笼的旁边站立着。 二杀看着这名狼人,狼人说过的话却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会知道这支队伍是送贡品去加加汗的? “二杀少爷!”满世界的厮杀声中,大条的声音勉强的挤进自己的耳畔。 二杀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死死的盯着狼人。 “好久没有尝过人类的味道了啊”粘稠的唾液从灰毛狼人的长腭边缓缓淌下,巨大的利爪缓缓握住了木笼,狼脸缓缓垂下,近距离打量着二杀。 二杀可以闻到狼人身上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然后一柄尖锐的木箭,便霸道的划破空气,从侧面而至结结实实的扎进了灰毛狼人的脑袋里,沾血的箭头从另一侧洞穿而出。 灰毛狼人有些没反应过来,血红的双眼圆睁着,面部还维持着上一秒的狰狞表情,鲜血瞬间从眼鼻中泂泂流出,身子向前一软,倾斜在木笼上没有了生息。 二杀喘了口气,扭过头,就见无数纷乱厮杀的身影遮挡住的缝隙间,拜玲耶正平举着一柄长弓在胸前,碧蓝色的瞳孔一直注视着这里。 穿过人群,一箭爆头。 二杀终于认识到了半人马箭术的不可思议。 “努尔加的战士们,保护所有的人类!”拜玲耶突然放声高喊着,清脆的声音冲破了四下嘈杂的厮杀声,响彻血腥的石山上空,“人类现在正在我们的保护下,那我们就必须保护到底!” 各自为营激烈战斗中的半人马没有再回应拜玲耶的命令,她紧紧咬着下唇,将弓箭“唰”的扔向了一边,手中的长刀同时高举着直劈向了朝自己扑来的狼人。 “半人马们信奉着义理,有着高度的正义感和荣耀感,这样一想,好像他们是亚人里最正义的一种了呢” “是真的吗”二杀喃喃着,看着拜玲耶再次消失在视野里,“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那么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的村子。 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姜格尔和白狼人的厮杀成为了战斗的中心,然而姜格尔的巨力没有一次命中灵活的白狼人,周身的肌肉反而被白狼人撕裂出一道道的血印。 拜玲耶轻盈的身影无数次的想冲去帮助姜格尔,但却一次次的被狼人们拦了下来。 干练的马尾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在了脑后,满天的发丝随着一刻都不停歇的冲杀纷乱着。 碧蓝色的瞳孔渐渐丧失了很多情绪,浓厚的血腥味开始蔓延向所有的感官,空气的摄取开始不顺畅起来,拜玲耶咬着牙,机械性的继续完成一次次的抵挡,劈砍的动作。 视野里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声音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拜玲耶无法确定是不是只剩下自己一人。 “努尔加驱赶我们离开属于狼人的草原时,有想过今天吗?”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撞进了耳畔,拜玲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堪堪的撕扯着长剑直直捅穿了面前又一个狼人的身影,然后便扭过头去。 那名白狼人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草原不属于任何人。”拜玲耶艰难的吐息着,再次高举着手中的长剑,双手剧烈的颤抖着,直指向面前的白狼。 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白狼看着拜玲耶,尖锐的利爪从掌缝间延伸而出。 拜玲耶很想寻找一下姜格尔的身影,但她知道此时此刻更应该将精力集中于何处。 两人几乎同时向下倾斜着身子,蹲踏地面的同时,义无反顾的冲向了对方。 二杀将被紧拷住的双手从背后绕过了腿下,平放到了身前。 在队伍前的木笼内响起了惨叫声,二杀极力的想抬头看过去,但发现根本不可能看到。 一名浑身浴血的半人马战士却嘶吼着从狼人的围攻下冲了出来,他双手紧握着一米有余的巨刀,向着被狼人围住的木笼冲去。 干净的挥斩逼退了沿途的狼人,但几乎同时,身后便会扑上来更多。 那名半人马不顾一切的驱散着木笼四周的狼人,然而汹涌的“狼潮”不是他所能对抗的。 然后那最靠前的木笼,便在半人马的最后一次的反击下,不小心被波及到了一边。 倾斜的地面使滚轮开始了自然的滑动,木笼微微一顿,便坠下了深渊。 木笼间连接着的绳索一个接一个的被拉扯的笔直,连锁效应导致其后的木笼开始紧跟着向峡谷冲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失态的惨嚎响起在峡谷的前方,惯性的坠落无法阻止,转眼间两个木笼已经消失在了视野里,木笼内的葛格尔人的呼救声迅速的变的渺小,直到消失不见。 二杀吞了口口水,双眼呆呆的看着链接在自己木笼上的绳索渐渐笔直。 几个呼吸间,便开始被惯性拉扯着势不可挡的向峡谷边撞去。 亚人 混合着血腥味道的空气一场刺鼻,二杀感觉视野里的一切都不可思议的变得缓慢起来,他呆呆的看向某处,遗憾的是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我啊”二杀看着漆黑一片的深渊在视野里越来越接近着,意外的没有任何慌张。 “我果然,还是喜欢亚人的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二杀缓缓闭上了眼睛。 要憎恨自己所喜爱的,还真是痛苦的一件事。 “拜托,让我死吧。” 然后一抹高大的身影便从侧面而至,直直的向自己的木笼撞了过来。 势不可挡的一路冲撞,姜格尔浑身溅满了森人的鲜血,挥舞着巨斧劈开了拦路的一切,铁蹄结实的迈过坎坷的地面,高高跃起眨眼间便到了木笼的跟前。 巨斧如影随形就像其身体的一部分,堪堪斩断一名狼人的头颅后,顺势旋转着直直劈断了木笼间的绳索,身躯紧接着冲上前结结实实的挡住了木笼。 强大的惯性骤然消失,二杀的身体随着木笼的急停飞了起来,头朝下狠狠的栽在了木笼角落里。 周身的伤口几乎同时剧烈的疼痛起来,眩晕感一瞬间便覆盖了二杀的意识。 蜂鸣声瞬间充斥于整个世界,厮杀变得朦朦胧胧的渐渐远去模糊,二杀强撑着身体跪了起来,看到了正剧烈的喘息着的姜格尔,看到了紧贴着自己的木笼,大条和另外的三人都停在了峡谷边上。 姜格尔挡住了四个木笼的惯性。 “太好太好了我们还活着”几名葛格尔的战士声音颤抖着,同样因为惯性东倒西歪的栽倒在木笼里,但存活下来的喜悦让他们忘记了周身的疼痛,情不自禁的感叹着。 二杀看着大条,他的双手紧紧的捂着左眼匍匐在木笼的角落里,殷虹的鲜血正不停的从指缝间溢出来,脸孔因为疼痛而扭曲着。 厮杀不知何时真的停止了。 视野的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狼人们。 除了姜格尔,没有任何一个站着的半人马战士。 她呢? 二杀尝试着想找到什么,但结果是失望的。 已经无法寻到那道蓝白色的身影。 “努尔加已经到极限了。”沙哑的低吟,姜格尔突然在一旁缓缓的开了口。 怪异的头盔下镂空的黑暗里,一双凛冽的眼眸直直的看着二杀。 “我们只是,为了祖宗的使命而活着而已。” 使命吗? 是怎样的使命呢? “我要解释的,就是这些,人类。” 姜格尔淡淡的陈述着,他巨大的身躯缓缓移向了一边,不再横档在木笼的前方。 直视着前方的双眼,没有再和二杀有任何接触。 坠落再次到来。 好不容易停止的木笼,再次前倾起来。 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一切变化,他强忍着那股剧烈的眩晕感,然后就觉得身子一轻。 随着木笼一起,坠向了漆黑的深渊里。 第十章 死去的和活着的 姜格尔尝试着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横向不顾一切的拖拽着巨斧又撕裂了不知道是第几个狼人的脑袋。 血浆随着头颅的爆裂在姜格尔早已被鲜血染红的头盔上又添了一道腥臭。 铺天盖地的血红早已霸占了视野里的一切。 直视着的前方,是那一动不动的正在看戏的白狼人。 好嚣张的表情啊,该死的。 “你们的头领已经死了,早点放弃吧,大个子。”白狼人嗓音沙哑着喃喃着,金色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一下,两米有余的身体便开始剧烈的变化起来。 就像是正在被一双手塑形的泥偶,白狼人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趋势缩小着,周身的雪白色毛发就像秋收落叶般不停的掉落。 眨眼间,一名蓄着雪白色长发的金瞳男子便出现在姜格尔的视野里。 着的身体肌肉曲线分明,近乎病态的凄白肤色和健硕的身材有些矛盾的共存一体,明明是个带把的,却会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 姜格尔很平静,钢铁般的意志让他可以接受世界上任何的不可思议。 手上的巨斧没有任何滞顿,霸道的撕扯着四周不停扑向自己身体的狼人,在混乱涌动的“狼潮”中,硬生生的向白狼人靠近着。 脑海里,想起了一些画面。 ------------------------------------------------------------------------------------------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祖宗定下的使命,而要背弃半人马的灵魂,拜玲耶肯定很痛苦吧,因为她还是个孩子。”沧桑的声音如蚊吟般细小,扎耶律浑浊的双目打量在姜格尔身上,“可恨我这一生老骨头,连再次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满足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老人的私心吧。”扎耶律轻轻叹了口气,身体缓缓下曲,向着姜格尔磕下了头。 “就当做报答老夫对你的养育之恩吧当凌驾于使命的感情出现在拜玲耶这个孩子的世界里时,请让她自由让她先一步,摆脱半人马的命运” “在这之前,请保护她不要太快的堕落到黑暗里。” ------------------------------------------------------------------------------------------ “一个两个的都有点小看她了吧。”姜格尔像个精神病似的喃喃着,终于从突然的走神中自拔了出来。 “拜玲耶她,可比我还要强啊。” 然后姜格尔就觉着胸口一凉。 沾染着自己鲜血的利爪洞穿了胸口的位置,一名杀红了眼的狼人正挂在自己的背上,血盆大口轰鸣着撕咬在自己的肩上。 蔓延至周身的凉意短暂的持续了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剧痛便开始夸张的涌现。 姜格尔张了张嘴,热血汹涌的从喉咙里溢出。 上半身鼓起的肌肉突然凝聚,那锐利的狼爪竟然“嘣”的一声卡断在了自己的胸口。 和寻常半人马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健硕铁蹄同时跺向身后,姜格尔感觉自己踢中了一个可怜的家伙,然后支撑着地面的前蹄终于到了极限,力气骤失的同时,跪卧在了地面。 背上的狼人翻滚着倒在了一边,双刃巨斧“扑通”一声掉在石地上,掀起了呛鼻的灰尘。 古怪头盔下镂空的黑暗里,一双凛冽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焦距。 “似乎不需要我了。”空洞洞的声音,轻飘飘的很不真实,感觉像响起在耳边,又像在远方。 变成人形的白狼人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一件连体的套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寻声抬头,看向了山壁的更上方。 所有狼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山壁向上延伸的尽头处。 逆着阳光,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晰。 但一个巨大到可怕的身影真真实实的攀爬在那里。 五米?六米? 一身纯黑色的巨大蓑衣很不合时季的覆盖其周身,那巨大的人影就那样挂在山壁上,缓缓的开口。 “说好的条件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巨大人影缓慢的陈述着,手上似乎正在把玩着一块石头。 “我们也是受雇而来的,想要什么自己去和他们谈。”白狼人皱了皱眉,金色的瞳孔直直的逆着阳光注视着巨大身影。“刚才为什么不下来帮忙?我的族人可死了不少啊,混账东西。” “因为我感觉到你们似乎很想表现一番而且我只是负责支援,要让我亲自上的话价钱要再重新说一下。”巨大人影用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语调叙述着自己的理由,目光似乎落在了已经昏迷过去的姜格尔身上,“这是半人马吗?体型好像有些不太对。” “希望只是特例,如果如今的半人马都是这种体格”白狼人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眉头深深皱着,一股不安和烦躁的情绪渐渐蔓延到了金色的瞳孔里。 “不杀了他吗?”巨大人影将手上的石块慢悠悠的放进了一处岩洞里,挪了一下身子,向上攀爬了几米。 “哼我可不只是为了钱而来的我要夺回草原怎么?你想听一下我宏伟的计划吗?”白狼人似乎得到了一次吹嘘的机会,他狂妄的抬了抬头,才发现山壁上的巨大人影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明显的窘迫短暂的停留了一下,白狼人再次皱紧了眉头,有些恼羞成怒。 “该死的巨人。” 他小声骂了一句。 二杀感觉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夸张点的话或许有一个世纪。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着,总之意识里除了黑暗,便是让人作呕的晕眩感。 他尝试着让自己的身体部位移动一下,这耗费了他很长时间,长到二杀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长到二杀回想起自己已经坠崖的事实。 然后远去的知觉便在一瞬间统统回到了自己的全身上下。 首先是痛。 没错,无处不痛。 二杀感觉自己的腹部似乎有一团细长的火焰正不断深入肉里无情的燃烧着,脚腕和肩膀又像是正在被无数只蚂蚁钻咬。 感知回来的同时带来的是与疼痛并存的寒冷,二杀的牙齿不受控制的剧烈哆嗦着撞在一起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他想缩成一团来聚集一点点温度,结果发现自己的双手依旧被一副锁拷紧拴在一起,只能憋屈的蜷在胸口。 庆幸的是来自木笼的束缚已经消失了。 因为二杀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正浸泡在冰冷的水流里,而上半身接触到的地面并不是木笼的触感。 松松软软的,很潮湿,像淤泥,又像湿透了的砂砾。 遗憾的是二杀的双眼一片漆黑,他看不清任何东西。 死死的闭住眼睛,然后缓缓的睁开,死死的闭住眼睛,然后缓缓的睁开。 二杀不知道自己就这样重复了多少遍,终于,一点一点的轮廓开始撞进了视野里。 首先是足以用宏伟来形容的铺满了自己的视野的岩红色山壁,横纵双向延伸无法看到更远,但目光直视的天空的尽头,是一道细长的光明。 是天空的所在。 自己就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吗? 于是二杀在想是不是自己已经死了。 他尝试着想坐起来,肌肉的接触导致腹部的灼烧感加剧,二杀咬着牙呻吟着,终于在浑身骨头的“嘎吱”脆响声中坐直了身子。 灼烧感并不是真的火焰带来的,而是姜格尔带来的。 姜格尔之前洞穿了的巨大伤口再次裂开,还未彻底愈合的猩红血肉伤上加伤,翻滚着鲜血一片狰狞。 二杀不敢相信这种程度的伤还可以让自己活着。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入手是一片粘稠的液体。 所有的伤口都裂开了。 庆幸的是自己在被押去努尔加的时候,半人马就已经取出了箭伤部位的箭头,而且做了很靠谱的包扎。 可惜的是统统白费了。 二杀就像个雕塑一样保持着坐姿很久,脑袋里夹杂着很多画面来来回回的让他很烦躁。 峡谷底部贯穿着一条河流,二杀不知道这条河叫什么名字,但他确定自己现在还活着和这河脱不了干系。 水流的速度不是很惊人,如果一动不动的肯定会被冲走,但如果用点力气也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 河提两边是断断续续的软土地,也许是常年的潮气侵噬,这一片可站立的土地总感觉黏糊糊的很恶心。 瞳孔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视野可以捕捉到的范围越来越大,二杀终于决定让自己振作起来。 他一手撑着地,身子颤巍巍的缓缓用力,奇迹般的站了起来,而且意外的不是很吃力。 看来疼痛已经麻木了。 脚边的土地上有着很多散落的木头碎片,也许是自己的木笼坠落到河流里粉碎的结果。 水滴顺着发梢一滴滴的滑落眼前,相比于疼痛,寒冷反而让二杀很不习惯。 他的身体不自主的哆嗦着,像个老人般迟缓的扭过头,向远处眺望。 然后便看到了让他一生难忘的情景。 河流中零零散散的有无数的尖锐凸起,就像是倒长的钟乳石。 离二杀仅仅一个身位距离的一处尖锐上,一个木笼残破的倒挂着。 其内一具已经被流水冲击的发胀的人类身体像个玩偶似的被尖锐刺穿了身体,结结实实的卡在河流中间。 早已没了生息。 二杀感觉胃部在剧烈的抽搐着,这很奇怪,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尸体。 可二杀还是夸张的干呕了起来。 凌晨时半人马供应的稀少食物毫不保留的统统吐了个干净,腹部的抽搐导致血流加剧,二杀才发现自己吐出来的更多的竟然是血。 这次呕吐耗费了二杀不少的时间还有体力,他剧烈的喘息着,不敢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脚步蹒跚着本能的远离河流。 毫无目的的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着。 或许应该顺着水源去上游寻找生机,但二杀的求生欲其实不是很强烈。 他想找到大条,因为之前河流里的尸体并不是络腮胡,这让他盲目的认为大条还活着。 这或许是,二杀现在没有选择立刻自杀的唯一原因。 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大条捂着眼睛痛嚎的画面上他没事吧? 他强迫着自己观察一路走来经过的每一个河流中的尖锐石头,庆幸的是没有再看到任何之前那样惨死的尸体。 耳畔是寂静的万年不变的诡异水流声,撞击在两边空阔的石壁上悠悠扬的感觉永远不会停下来。 脚踩在粘稠的软泥地上没有什么声音,二杀哆嗦着牙关,双手一直蜷缩在胸口。 半人马给自己的粗质上衣早就被鲜血凝成了一块,摩擦着皮肤很不舒服。 然而和疼痛寒冷相比,这一切都可以忽视。 二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或许根本没有走多远,但他总感觉峡谷内的河流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死路,眼内的景色永远是单调的河水,土地,石壁,河水,土地,石壁。 如果不是偶尔看到的碎木块和铠甲衣衫,二杀觉得自己可能会疯掉。 这一切是在一处拐角前有了改变。 原本单向延伸的软土地在这里有了一些不和谐的扩散,河流撞击在河岸的提脚处无奈的改变了流向,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冲击平原。 二杀在这里看到了两具堆积在一起的半人马尸体。 身体不规则的扭曲着,衣衫褴褛血呼啦几。 是在狼人袭击时被石头击飞的那几名半人马。 二杀哆嗦了一下,尝试着想绕过他们。 然后眼角余光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物件。 是一副铁青色的金属面具,火焰般暗红色的花纹围绕着双眼镂空的位置扭曲着。 二杀见过这个面具,知道它属于谁。 名为拜玲耶的女人马。 第十一章 内心的声音 二杀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面具,入手冰凉凉的金属质感很真实。 就像冥冥之中某种感觉的指引,他本能的抬起头,视野跨过了很多东西。 跨过了两具扭曲的半人马尸体,跨过了堆积在一起的木笼碎片,跨过了满世界的黑暗。 聚焦的某处,朦朦胧胧的很模糊,但透体的寒冷渐渐被内心絮乱的情绪遗忘,麻木的感知,透支的体力,都在这一刻不清晰起来。 二杀缓缓的前进着,脚底踩过松软的泥地,渗出的淤水黏黏的很不舒服,他尽量的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然后终于停在了河边的位置。 拜玲耶那套标志性的蓝白色铠甲早已不见了踪影,软绵绵的身子覆盖在已经被河水浸透的薄衣下,脑后干练的马尾已经披散开来,一柳柳的粘在半沉在水面下的脸颊上,四散在水中纷纷乱乱的像浓郁的墨汁。 原本精神十足高高翘起的长耳朵无力的下垂,长长的睫毛随着有些絮乱的呼吸微微颤抖着。 脸色惨白,意识昏迷。 在看到那副容颜的一瞬间而已,太多的画面汹涌的撞进了二杀的脑海里。 太多太多。 “你们有条件提出来,因为现在的你们受到努尔加的保护。” “人类现在正在我们的保护下,那我们就必须保护到底!” “那个人类的勇士是你的父亲吗?” “很抱歉我们的无礼,但我们也是为了生存下去。” “我们只是,为了祖宗的使命而活着而已。” 二杀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情绪,腹部的贯穿伤口早已没了知觉,他才发现自己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导致胸口闷闷的痛痒。 尝试着伸手触碰了一下一直没有注意过的胸口的位置,入手是不和谐的凸起物,硬硬的。 肋骨断了。 可笑的是自己现在才发现。 这一切让他有些呼吸困难,他远远的看着那道身影,紧紧咬了咬牙,靠了过去。 上身的麻布长衣有些撕裂,在外的皮肤映射在水面下白晃晃的有些虚幻,胸口的伟岸没有了铠甲的束缚让二杀的目光有些不知所措,暖白色皮毛覆盖的马身笼罩在纯白的贴身长裙下,沾了水后长裙隐隐透明早就没了遮蔽作用,凌乱的飘浮在水面上,二杀确定自己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很多不该看的。 疼痛让二杀回过了神,他皱了皱眉,脱下了自己上身血迹斑斑的衣服,本能的帮忙遮挡住了拜玲耶的身体。 “你也活着吗?”二杀一个人喃喃着,双眼看到了拜玲耶一直紧紧攥着的右手。 一柄漆红色的长刀,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双稚白的手。 “她就在这里夺走你一切的凶手她就在这里” 一个悠悠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一遍又一遍不停重复着,二杀就像着魔了般,双手缓缓下垂着,一点一点的掰开拜玲耶的手指,将长刀拿了过来。 死鱼眼直直的盯着拜玲耶昏沉着的脸庞。 时间似乎停止了,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和她而已。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这直接导致二杀心烦气躁,头晕目眩,特别的不振作。 “我应该杀了你吗?”就像在渴望着有谁可以回答自己,二杀犹豫着,将刀锋,缓缓架在了拜玲耶柔弱的白颈上。 “我应该杀了你吗”就像个智障,二杀一遍又一遍的自言自语着同一个问题,手上的力气开始一点一点的凝聚。 好柔弱的脖子啊 感觉比纸鸯还要脆弱 自己要摧毁的,就是这样美好的存在吗? “我啊一直都很喜欢亚人对于和我们做着邻居无数年的半人马更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啊”二杀呆呆的看着拜玲耶,声音颤抖着,“我经常在想人类和亚人为什么不能生活在一起?明明都诞生在同一片土地上明明都有着名为感情的东西” 嘴上说着要复兴人类要统治亚人 “可能我的梦想只是想和亚人做朋友而已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手上的长刀缓缓离开了那抹纤细的白颈。 “这份喜爱就算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都无法改变真是奇怪啊,想恨都恨不了但是不行啊我不能这么自私”二杀匍匐着跪在了拜玲耶的身边,弯下身将其浸在水里的身体拖上了岸。 这个动作让二杀已经透支的身体再次沉重起来,鲜血随着身体的用力缓缓外溢着。 “你救过我一次,我会让你活下去的。”二杀剧烈的喘息着,才发现拜玲耶浸泡过的水面上正漂浮着刺眼的鲜血。 “等你活下来后,我再来夺走你的一切。” 二杀这样说着。 他将自己身上已经作用不大的纱布纷纷撕扯了下来,有些和伤口凝结在一起,疼的他呲牙咧嘴一个人哼唧了半天。 伸手缓缓掀开女人马遮体的已经湿透的衣衫,雪白色的肌肤瞬间出现在视野里。 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撕裂伤密布在曲线窈窕的紧实腰间,二杀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毕竟谁都不希望美妙的事物受到任何伤害。 将两三串纱布捆绑在一起,尝试着向手掌上吐了一口口水。 有些粘稠,而且一口口水里一半的份量都是血。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一步一晃的靠近了河边。 埋下头大口的吞着河水,仰头“哈拉哈拉”的漱着口,二杀重复了这个过程不知道多少遍,直到口中已经没有了血腥味。 他将已经绑在一起的纱布浸泡在水里清洗着,冰凉的河水迅速的夺走他双手的知觉,然后突然的,二杀听到了一声轻微的低语声。 他本能的扭头看向了身后拜玲耶的位置,女人马脸色惨白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那声音从哪来发出的? 二杀有些奇怪,向身后的一片黑暗里瞟了一圈,除了另一边两具半人马的尸体,再没有任何疑似生物的东西。 然后二杀缓缓转过了头。 只是一瞬间。 你可以想象一片黑暗中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所带来的惊慌。 猥琐的脸盘面无表情的耸挂在二杀鼻尖几厘米的位置,鲜血爬满了整张脸,一个人正一动不动的悬浮在二杀面前。 二杀很熟悉的脸孔。 “果果达”二杀结巴着,不可思议的叫出了眼前这张脸的主人的名字。 果达早熟的猥琐脸孔没有了一丝一毫往日的戏谑,细眯着的双目直勾勾的盯着二杀,依旧面无表情。 “果果达你还活着”无法形容那一份惊喜,二杀像个孩子般兴奋着,前一秒还充斥于内心的惊慌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已经死了二杀少爷”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果达并没有和二杀一样的兴奋,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二杀的脸上,“村长也死了被半人马砍断了一只手,然后被刺穿了心脏” “你你在说什么啊,果达”二杀的语气有些迟缓起来,他有些勉强的想逃离这个话题,伸手尝试着想拉住果达,“纸鸯呢?纸鸯在哪里?村里的大家呢?” 果达的身影就像水面一般,随着二杀的触碰剧烈的晃动起来,再次清晰时,已经在河的对岸。 好奇怪,明明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可二杀偏偏将对岸的果达,以及他身边的那道身影看的一清二楚。 断臂边缺口的位置鲜血依旧不停外溢着,熟悉的脸孔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剩下的只有令人胆寒的阴厉。 “父亲”二杀喃喃着,瞳孔剧烈的收缩着,身体就像个僵尸似的颤巍巍的爬了起来,不受控制的想靠过去。 “我们都死在半人马的手下而你现在在干什么”二凉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开了口,一道两道的鲜血从他的眼眶中淌出。“大家都死在他们手下你还苟延残喘的活着干什么” “我我没有” “你想忘记这一切自私的活下去吗?” “你这个叛徒” “我不是,我没有忘记,父亲”二杀激烈的辩驳着,冰冷的河水掠过他的下身,冰冷刺骨。 “叛徒。”“叛徒。” 二杀最珍惜的两个人不断重复着这个名词,他们远远的看着二杀,身体随着怪异的语调开始缓缓后退着,消失在一片黑暗里。 二杀有些歇斯底里的咆哮着,他变得不理智起来。 我不是叛徒我怎么可能是叛徒我没有苟延残喘的活着我没有忘记半人马对我们做的一切 “所以你不停的想着自杀,想要摆脱这一切,因为你根本狠不下心来去憎恨亚人”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的响起在耳边,二杀愣了一下,就看到一双拷着锁拷的双手,从自己头顶缓缓罩下,环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二杀像个木偶似的扭过头,就见到一个人正漂浮在空中,定定的看着自己。 凌乱的头发有些狰狞,其下一双死鱼眼中充斥着阴森的光彩,淡淡的一片雀斑覆盖在鼻梁间,嘴角有一道肉色的疤痕。 有些痞气,也有些小帅。 是二杀自己。 “真是丑陋极了只是因为被保护了一两次就忘记了活到现在的理由吗?看来你的仇恨还不够刻骨铭心啊” “杀死父亲和果达的,都是叛徒都是” “那一开始袭击村子时,死在半人马箭下的战士们呢?在村里手无寸铁被猎杀的男人们呢?难道因为你根本不认识,所以没关系吗?看看现在的你自己啊,浑浑噩噩,自以为是,只是个虚伪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的自私的败类而已啊不彻彻底底的去喜爱,也不彻彻底底的去憎恶,徘徊在两者之间,心安理得的拖延着时间,其实只是不想死,又没有夺回一切的志向” “你只是想一个人偷偷摸摸的活下去罢了,你这个垃圾。” “去你妈的!”二杀怒吼着,他不知道这股愤怒该如何去形容,是羞耻吗?是无奈吗?他“唰”的就向身后扑去,却一头栽进了水流里。 二杀知道自己扑空了,他呛了几口水,剧烈的咳嗽着,扑腾着水面仰起头,像个疯子。 “别再犹豫不决,奢望什么了你已经不可能回到以前的轨迹上早点下定决心,到时候也就不会那么心痛了毕竟我也是你,我是为你好啊” “在结束带给亚人的复仇之前,你没有资格享受快乐,二杀。” 最后的话语永远的定格在了脑海里,二杀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回过神来时,正原封不动的跪在河边的位置。 只是幻觉而已。 四周依旧漆黑一片,河水汹涌的掠过手腕,手中紧握着捆成一条的纱布已经洗的有些泛白。 二杀呆呆的看着河面,没有任何表情。 他很平静的蹒跚着身子,回到了拜玲耶的身边。 女人马离开水流的浸泡,脸色渐渐红润了一些,但身上的撕裂依旧在疯狂夺走着她的体温。 二杀吐了口口水到拜玲耶的腹部,用纱布一点一点的涂开,然后一圈一圈的缠绕,这个动作完成的很仔细,也很漫长。 二杀总感觉自己在完成这一次包扎后,将彻底告别很多东西。 他伸出手向上推移着拜玲耶卡在胸口的衣物,沉甸甸的滚圆下,随着二杀的用力,再次渗出新鲜的血液。 “还真是伤在一个很尴尬的地方。”二杀少见的吐槽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女人马的裙子,毫不客气的用长刀切离了一段下来。 胸口的包扎费神又费力,二杀既要保持绅士的矜持不乱碰,又要保证包扎的力道。 抑住伤口的同时,二杀粗粗喘了口气,将已经掀到拜玲耶脖颈处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拉了下来。 终于遮住了让自己慌乱的源泉。 二杀就像完成了人生仅有一次的伟大使命,缓缓的坐在了一边。 他神色悲哀的看着河流的方向,像个孩子。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犹豫了。” “从今以后陪我活着的情绪,只有憎恨就够了。” 第十二章 第一天 拜玲耶很害怕。 她感觉很冷,如置冰窟。 四周密密麻麻围满了人类的身影,其中有些很熟悉,也有些很陌生。 那些人类一个个都像雕塑般站立着,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他们的视线统统聚焦在自己身上。 拜玲耶很害怕这种视线,她尝试着想隐藏住自己,结果悲哀的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 那些人类开始缓缓前行着,一点一点的越来越靠近自己。 “不要不要过来”就像个无助的小女孩,拜玲耶惊慌的呻吟着,伸手本能的想抽出腰间的长刀,才发现抓了个空。 自己的身体没有了铠甲的束缚,单单只穿着一套粉红色的小洋裙,拜玲耶很熟悉,这是幼时母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暖白色的马身上覆盖着的毛发有些蓬松还未修理过,显得稚嫩无比。 自己变成了孩提时候的身体。 “为什么要杀了我们”此起彼伏的统一疑问从那一张张闭合的嘴中吐出,延绵不绝,残忍的撞进拜玲耶的耳畔,“我们只想安稳的活着为什么不放过我们” “这不是我的本意我并不想这样做”拜玲耶有些歇斯底里的解释着,清脆的声音因为颤抖有些变调,碧蓝色的瞳孔无助的凝视着众人,娇小的身躯没有任何抵抗,就那样僵在原地,“我没想过杀害任何人我只是想不我确实这样做了我没有资格解释什么”就像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实质,灵动的大眼睛瞬间缺少了太多的色彩,拜玲耶感觉身体空空的,没有一丝一毫再为自己辩解的念头。 她认命似的垂下了头,出神的看着地面。 “事情发生了,我没有能力去控制,是因为我才死了那么多人是我们努尔加造成的”拜玲耶一个人喃喃着,双眼缓缓的闭上,匍匐在地面,“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如果我再强大一些如果我再坚强一些” “背弃灵魂的种族永远不会得到饶恕,你们努尔加是恶魔的子民” “我们永远不会原谅你去死吧!” 拜玲耶没有任何言语,她只是默默的接受着嘈杂的谩骂,唇齿间机械性的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周身的寒冷越来越剧烈,视野里浓郁的黑暗开始蔓延,渐渐侵蚀了整个世界。 “我经常在想人类和亚人为什么不能生活在一起?明明都诞生在同一片土地上明明都有着名为感情的东西”就在满世界的绝望中,一声淡漠的男音,霸道的冲散了嘈耳的一切,来到了拜玲耶的耳边。 那声音有些熟悉,但情绪低迷的拜玲耶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 “可能我的梦想只是想和亚人做朋友而已吧” 那声音自顾自的述说着,就像在自言自语。 但拜玲耶听在耳里,总感觉。 好悲伤的语气。 四下的黑暗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便开始剧烈的消散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也开始模糊起来。 “这份喜爱就算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都无法改变真是奇怪啊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在叙说着,越来越朦胧远去。 拜玲耶有些心慌慌的焦急,她想继续听那声音说下去,然后突然的就觉得身子一轻。 就像被一股力量拖拽着向高处冲去,拜玲耶沉重的感知渐渐轻盈起来,她猛的再一睁眼,正侧卧在一处黏糊糊的软泥地上。 耳边是缓慢的水流声,悉悉索索的听起来很舒服。 视野依旧是黑暗,身体依旧是寒冷,但却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拜玲耶感觉浑身软绵绵的无法提起一点力气,而且周身湿乎乎的很难受,她本能的想起身,结果牵扯到的胸口和腰间的部位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 坚韧的性格让她没有发出任何不成体统的呻吟声,拜玲耶咬着牙,坚持着坐卧起身。 散开在身体一侧的长裙已经湿透了,其中有一个规则的缺口,一看就是人为的刀具切割造成的。 一件沾满了干结的血块的麻布上衣缠在自己马腹的位置,似乎有意为之的恰好挡住了女生隐私的地方。 拜玲耶奇怪的摸索了一下干硬的衣服,然后伸手试探性的抚向了疼痛处,意外的是入手的腰间却是已经做过简单包扎的纱布结扎。 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件,碧蓝色的瞳孔多了一些灵动,拜玲耶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那一对多年来都让自己很苦恼的硕大下,一条暖白色的布条正结结实实的缠绕着自己胸围一圈,恰好覆盖了伤口的位置。 正是自己裙子的布料。 拜玲耶有些慌张,因为她看到自己的衣领因为坠落而大大的敞开着。 伸出手本能的尝试将衣领拉扯在一起,拜玲耶才发现断裂的领口已经无法闭合。 “你的伤口很深。”一个熟悉的声音就那样突然的从四下的黑暗中响起,拜玲耶头顶的一对竖耳因为受惊“唰”的一下嘣的笔直,同时向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一个模糊的黑影在不远也不近的位置站着,似乎正注视着自己。 那黑影下直立的一双脚,让她清楚了对方的种族,然而光线的模糊让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然后就像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疑惑,那黑影慢慢的向前靠近着,走出了黑暗。 拜玲耶见过他。 那名会为英勇反抗努尔加的人类勇士落泪的青年。 拜玲耶很奇怪在自己确定了对方是谁后,意外的并不慌乱。 那是本能的第一反应,当自己振作过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提不起一丝警惕的情绪。 明明是应该谨慎面对的敌人。 是因为潜意识认为对方没有自己强大吗?是因为对方已经伤痕累累了吗? 不知道啊。 人类青年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默默的打量着自己。 拜玲耶有些尴尬,女性的矜持让她选择优先遮挡住胸口曝光的位置,双眼有些不自然的四下乱瞟着。 找不到去哪了? 人类青年开始向自己靠近过来,步履蹒跚,就像个腿脚不灵活的老人。 虽然不想承认,但拜玲耶还是紧张了起来。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漆红的佩刀正握在人类的手中。 尝试着想起身,然而只是轻微的一用力,钻心的刺疼便开始蔓延,凝聚的气力就像流水般夸张的散去。 拜玲耶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惨白。 稚白的双手没有了盔甲的包裹显得脆弱不堪,但她还是紧紧抓了一把潮湿的淤泥在手心里。 来吧我会奋战到底的。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然后就在拜玲耶不断的自我鼓舞和胡思乱想时,青年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长刀缓缓架在了自己鼻尖几厘米的位置,没有出鞘,也没有挥斩的趋势。 只是静静的递在了自己面前。 “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人类青年扬了扬手,语调轻扬扬的,很虚弱。 拜玲耶没有注意到太多细节,她有些不敢确定人类的想法,疑惑着抬起头。 就看到了那双毫无神采的,懒洋洋的眼睛。 眼帘始终半闭半合的样子就像永远都没有睡醒,其下遮住的棕色瞳孔淡淡的注视着自己,没有任何情绪,很平静。 所有的疑惑和紧张都在看到那双眼睛的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是拜玲耶见过的,最独特的眼睛。 然后自己终于注意到了太多细节。 腹部的贯穿伤就像一条巨大的狰狞蜈蚣翻滚着,周身干结的鲜血偏布,肤色因为血液的缺失而有些泛白,可能是因为寒冷,又或者是虚弱,他的身躯正不断轻微的颤抖着。 着的上身没有衣物的遮蔽,所以拜玲耶可以一目了然的看清这触目惊心的一切。 然后她低了低头,就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围住自己马腹部位的麻布上衣,包扎自己伤口的纱布和裙料。 原来是你救了我吗? 那时候的那个声音,也是你吗? 女人马咬了咬牙,死死地闭住眼睛,晃了晃脑袋尝试着驱散什么,也许是一城之主不该有的愧疚,同情,感动,或者更复杂的人之常情,也许是短暂的迷茫。 碧蓝色的瞳孔焦急的继续着寻找,双手将佩刀紧紧的抱在怀里,遗憾的是那种少了什么的情绪依旧无法弥补。 不行,没有它的话我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 没有它的话,我便不再是众所周知的拜玲耶。 “在找它吗?”人类又开口了,好奇怪,那声音每次响起拜玲耶都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受到惊吓一般不成器的跳动一下,明明自己知道对方就在面前,明明那响起的方式一点也不突然。 拜玲耶闹别扭似的撇了撇嘴,然后缓缓偏过头,注视着人类伸到自己面前的右手。 一副被暗红色纹路偏布的青铁面具,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 就像迷路的小孩子找到了母亲,就像饲养的家猫看到了全新的毛球玩具。 碧蓝色的瞳孔中根本不受控制的充斥着欣喜又或者安逸,拜玲耶有些激动的一把将面具夺了过来,葱白的手指一遍遍的轻抚着那一道道纹路。 “好奇怪,看来和自己的佩刀相比,这面具更能给你安全感。”人类青年有些好笑的喃喃着,直言无讳。 “唔”拜玲耶有些无法反驳的窘迫,将面具熟练的收在自己的腰间,脸上的不安和迷茫已经被无法动摇的自信充斥。 “谢谢你,人类。”拜玲耶优雅的表达着自己的谢意,语调悠悠扬的很清脆,嘴角扬起了让人难忘的笑容。 “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们掉到了峡谷底,这条河救了我们。”人类没有像个绅士似的说“没关系”或者“能帮助你是我的荣信,女士。”,而是自顾自的开始了新的话题,“我顺着河流找下去,走一两百米左右这片让我们落脚的泥地就没了,向上游找也差不多。” “我昏迷了多久?”拜玲耶有些不习惯话题突然这么正经,但心里不可否认的有些松了口气。 “半天?或者更久吧,总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人类指了指头顶,拜玲耶顺着看了过去,就见到了已经昏黄色的细细的一条天空的景象。 “这里的温度很低啊,估计晚上会更低。”人类哆嗦了一下,似乎很疲惫,一屁股坐在了一边,“也没有可以用来吃的东西啊,幸好这水还挺清澈的,当然如果你不嫌弃有死人泡在上游的话“ “你的身体”拜玲耶没有正面应答人类的叙述,而是礼貌的表达了自己的关心。 距离的拉远让她又一次无法看清人类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了某些变化。 “不用你担心。”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用词很不和谐,“人类比你们想象中要强得多。” “这一切是我们造成的,我只是” “说些有用的吧。”人类不礼貌的打断了拜玲耶的辩解,停顿了一下,“告诉我,在上面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像是被激起了无数被忽略的画面,碧蓝色的瞳孔中一瞬间凝聚起了令人不安的愤怒,拜玲耶沉默了很久,双手不自禁的握紧了长刀。 “卑鄙的狼人”有些歇斯底里的咬牙切齿,拜玲耶的样子就像个暴躁的战争狂,“他们会为这次的偷袭付出代价,只要我活着回去” 拜玲耶这副样子似乎是人类第一次见到,但他只是好笑的打量着女人马,并没有被震慑到。 拜玲耶感觉自己这样的解释似乎并不能报答人类,她停下了毫无意义的口头泄愤,沉默了良久。 “可可西亚草原曾经是狼人和人马共同的领地。”拜玲耶淡淡的叙述着,已经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不过狼人日日夜夜的渴望着对草原的统治,于是向半人马掀起了不止一次的大大小小的战争,终于在输掉了一次大战后,被我们的祖辈赶出了草原,但这一切都是百年前的故事了。” “半人马很多次都在向狼人抛出和解的请求,因为能够真正控制草原上的狼群的只有他们,然而世代扭曲下来的种族憎恨让他们变得不理智。” “所以这是长达一个世纪以来的复仇吗?”人类突然开口,有些戏谑,“如果是我的话,根本不会等这么久啊,我从这个峡谷出去的那一天,就会开始复仇。” 没有任何隐藏想法的念头,人类毫无顾忌的说出了让拜玲耶不敢当做自己听错了的话语,女人马抬起头,直直的盯着人类。 “怎么样,想杀了我吗?”气氛一瞬间而已就凝重起来,人类轻轻喘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那就趁现在。” “你做不到你没有那个实力。”拜玲耶感觉唇齿不受自己控制的在发声,一只手紧紧盖在腰间的面具上,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用杀了你,因为你只是在说大话。” “是吗?”人类喃喃着,出神的看着某处,“那就说一下其他的吧,我们本来是要被送去哪里?” “”拜玲耶没有直接回答,她又一次不做声,停顿了很久。 “加加汗” “成为奴隶吗?” “不是,不是的。”拜玲耶激动的解释着,“是成为那里的角斗士,加加汗的亚人们崇尚强者,每天在皇都的竞技场都会有竞技活动,因为秉持着点到为止,所以不会出现死亡,如果在竞技场坚持胜利一周,便可以重新获得自由,不限种族,只要是强者” 拜玲耶的解释似乎让人类领悟到了什么,原本无神的死鱼眼一瞬间剧烈的波动着,然而侧对着拜玲耶,她无法看见任何变化。 “而且”见人类没有任何反应,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开始扩散,就像渴望着获得什么。 是理解嘛?又或者原谅? 肮脏不堪的行径,有资格去解释什么? 拜托了,听我解释下去吧。 “我命令了努尔加的族人们帮助你们的村落向可可西亚迁徙,村落的生产将由我们提供很大部分的支持,一直有效,直到我退位的那天。” “首先,为什么我们要被你们送去加加汗当什么该死的角斗士啊?”人类淡淡的开了口,头都没有抬,“其次,那个叛徒,你们怎么找到的?” “是在进攻前一天就让斥候找机会劝说了”拜玲耶结巴了一下,语气渐渐弱了下去,“因为我不想造成任何死伤就想让他从中劝说” “可是你们杀了不止一个人你们找的‘和平鸽’也动手杀了两个人”人类残忍的公布了这个事实,可能因为太搞笑了,他小声的哈哈了一下,“我真的好奇怪啊,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的” “我”词穷?语结?不知道啊 拜玲耶的脸色一红一白,尴尬之极。 ------------------------------------------------------------------------------------------ “对人类的仁慈是可笑的,首领,请原谅我对军令的违反,因为属下认为全无必要。” ------------------------------------------------------------------------------------------ 某个声音开始在脑海里清晰起来,拜玲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最终无奈的选择了沉默。 她终于认识到了任何解释都是没有必要的,自己已经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不会有人理解自己。 第十三章 第一天过半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人类继续着无情的嘲讽,语调一转,“那我再告诉你一些事实吧,这次狼人来袭击,可不是复仇那么简单啊。” 有些絮乱的心情无法再接受任何凌乱的信息,拜玲耶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人类。 “那只被你一箭射死的狼人,说了什么你知道吗?”人类回忆着什么,顿了顿“他说‘这就是送去加加汗的人类贡品吗?’,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碧蓝色的瞳孔轻微收缩着,女人马眉头紧皱,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意味着他们是知道你们要去哪,你们从哪里来,他们是专门来阻碍你们的。” “首先让我想一下,为什么我们葛格尔要无辜的成为你们献给加加汗的贡品,呐,恐怕就是强大的加加汗,想让你们半人马的可可西亚归于他们国家的麾下,开始了一些挑衅或者尝试发起战争的行为?毕竟你们也属于亚人奇蹄目,同是奇蹄目却和加加汗分庭而立,他们肯定很不爽吧你们便想着献上这个时代比较稀有的人类贡品,来让加加汗不再有借口发起战争?万事都讲究一个理字,加加汗收了贡品的话肯定就没有借口刁难你们了,于是就想在这贡品到来之前,就让它消失” “不要说了”拜玲耶的神情说不上的落寞,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两只耳朵无力的垂着,恳求着人类的闭嘴。 “残酷的是,就算没有这一次狼人的偷袭,就算你们成功的献上了贡品,加加汗也不会放过你们啊,贪婪的影响力很大的啊,你们半人马意外的纯洁啊,难道考虑的就这么少吗?” “不要再说了” “亚人哈哈,亚人”人类越说越兴奋,但声音意外的挂上了哭腔,拜玲耶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那就不说了,如果我刚才推理的都是错的,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了。”人类适时的收声,双眼炯炯的看向拜玲耶,“那就是你们努尔加出了叛徒,想要” “唰”激烈的破风声打断了人类的陈述,拜玲耶碧蓝色的瞳孔因为愤怒而收缩着,漆红的长刀随着身体的前驱脱离出鞘,在黑暗中闪烁着阴森的寒光直直逼在了人类的喉间。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拜玲耶脆声一遍又一遍咆哮着,有些歇斯底里,可怜之极,“就算所有的亚人都开始堕落,努尔加也不会走向黑暗,就算我拜玲耶背弃了灵魂,努尔加的子民们也依旧是纯净的,要抓你们葛格尔的十名人类去到加加汗是我的主意,命令战士们放箭射杀你的村人也是我的命令,受到狼人的袭击是祖宗埋下的因果,为此我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你根本就” 拜玲耶清脆的声音不断的响起,不知不觉间,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碧蓝色的瞳孔中溢出,顺着软白的脸颊向着尖尖的下巴滑去,痒痒的。 前身倾斜随着不稳的呼吸剧烈颤抖着,高高的盘压在人类的身上,暖暖的吐气近在唇齿,两人的四目,就那样对视着。 双方都似乎捕捉到了太多的东西。 单手紧握着的长刀依旧死死的抵在人类的喉间,眼神有些慌乱的移开,无意间落在了人类身上狰狞的伤口处,几乎同时,手上的力气本能的卸去了大半。 “所以所以不要说了”吸了一下鼻子,拜玲耶迅速的用胳膊抹了一下眼睛,从人类身上缓缓挪开,虚弱的身体有些踉跄,又跪卧在了地面。 “很痛苦吧”人类突然小声的喃喃了一下,躺在地上,似乎没有起来的想法。 拜玲耶的小嘴不明显的闭合了一下,没有出声。 痛苦吗? 这份心情,就是痛苦吗? 然后视野终于捕捉到了黑暗中堆积在一起的两道身影。 是努尔加的战士。 已经没有了生息。 拜玲耶的眼睛圆圆的睁着,蹒跚着想站起来,然后一个踉跄又匍匐在了地上。 唇齿倔强的抿在一起,稚白的双手死死的将身下的泥土捏做一团,没有说任何话,没有酝酿任何情绪,一点一点的继续爬过去。 “我来吧。”似乎是知道了拜玲耶想干什么,人类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边,小声喃喃了一下。 然后他就迈到了拜玲耶的视野前方,倾跪在尸体边的地面,赤着双手开始刨挖着湿软的泥土。 安葬两名战士的尸体用了很长的时间,非常长。 这之间两人没有任何对话,拜玲耶只是浑身无力的匍匐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人类将最后一捧泥土,覆在了同胞的尸首上。 天色已是极黑。 周身寒冷的有些夸张。 峡谷内的视野随着夜色的降临模糊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拜玲耶突然觉得置于身后的双蹄有些湿润,缓缓扭过头,就见河水不知何时已经蔓向了落脚的土地边上。 “这下有点麻烦了啊。”人类拍了拍手就站在自己身边,也注意到了河水的涨起。 拜玲耶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河面。 人类似乎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就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 消失在黑暗中。 拜玲耶呆呆的看着人类消失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身体因为寒冷而不断的哆嗦着,女人马吸了口气,双手牢牢的环在胸前。 然而始终提不起一丝力气再站起来。 -------------------------------------------------------------------------------------------- “妈妈很担心你哦,拜玲耶。” “明明是个爱哭鬼,干嘛总是勉强自己啊!” “你瞧,只要把这个面具戴上,就算你哭了也不会有人发现了,厉害吧!” -------------------------------------------------------------------------------------------- 回想着太多的过去,嘴角情不自禁的微微上扬了一下。 拜玲耶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便听到了一阵悉索的移动声。 惊讶的寻声看过,就见一片黑暗之中,那道身影正蹒跚的靠近着。 身后似乎拖拽着什么东西。 拜玲耶眯了眯眼,尝试着想看清楚是什么。 然后就见到人类身后拖着一个带着滚轮的木板,再次站在了自己面前。 那木板边边角角竖着长短不一断裂的木柱,拜玲耶很熟悉。 是押送人类时用的木笼的底座。 “幸好有这东西啊。”人类喃喃着,自顾自的将底座拖到了拜玲耶身边,然后一弯腰,双手从拜玲耶的肋下穿过,尝试着托起她。 “啊!你你干什么!”有些没反应过来眼前到底什么情况,拜玲耶有些慌张的垂下胳膊夹住人类的手,一手同时握住刀柄恶狠狠的盯着人类。 “喂喂你现在不是连动都动不了吗这水晚上应该会蔓延过这里啊,靠近山壁底下比较干燥,我准备” “你你你你你你的手注意点”拜玲耶不讲道理的结巴着,伸手抓着人类的手向自己腰下挪了一点,“别靠那么上” “哈?”人类有些不可思议的感叹了一下,好气的撇了撇嘴,又看了看迅速涨起来的河面,认栽似的点了点头,“没关系,反正已经看遍了。” “你说什” 不给拜玲耶再无理取闹的机会,人类一用力,将拜玲耶拖拽着丢到了底座上。 这个人类一点也不温柔,拜玲耶“扑通”一下摔到木板上牵扯到了不少伤口,瞬间所有要抱怨的情绪统统消失,吱吱呜呜的呻吟了起来。 “啊好重啊不小心手滑了对不起哦”人类阴阳怪气的道着歉,一副幸灾乐祸的口吻。 “你完了我要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的人类”女性的矜持让拜玲耶不能接受“好重啊”这三个字用在自己身上,她大口喘着气,恶狠狠的威胁着。 人类似乎笑了一下,他没有再回嘴,躬身拖着木板,步履蹒跚着向岩壁下方前进。 拜玲耶还想再抱怨些什么,大大的蓝眼睛不满的看向人类埋头前进的身影,然后就看到男人在夜色下的身躯上密密麻麻沾染着触目惊心的鲜血。 拜玲耶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不舒服,她扭头看了看罩在自己下身的麻布上衣,伸手轻轻的摸索了一下。 所有的无理取闹统统咽下了肚,没有再出声。 夜色下的峡谷静谧的有些不可思议,如果不是人类粗重的喘息声,拜玲耶会以为自己聋了。 他将底座拽到了山壁边的一处空地,那里的砂砾还是颗粒状,干干的,有些阴凉。 拜玲耶还在享受着免费的人力司机,然后就觉得移动停了下来。 “?”拜玲耶疑惑的抬了抬头,就见人类已经向自己伸了一只手。 “就在这里过夜吧,需要我扶吗?”呼吸有些不匀,他似乎很疲惫。 拜玲耶体贴的摇了摇头,自己一翻身,像个布玩偶似的“咕噜”一下滚到了地上。 人类似乎轻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在自己的另一边缓缓躺下,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拜玲耶贴着干燥的沙地,感觉很安逸。 她将一堆小沙粒用手堆在一起,然后侧脸枕在上面,像只猫似的舒服的眯了眯眼。 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上方的夜空,很久。 “那时候,为什么要让我小心?”安静的气氛让拜玲耶有些不习惯,她张了张嘴,小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就是在石山上开始战斗的时候” 人类粗重的喘息随着拜玲耶的问话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在酝酿一些什么,没有直接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人类惆怅的小声喃喃着,语气很微弱,“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喊出声了” “是吗?”拜玲耶枕在凉凉的沙堆上,马身侧躺着蜷缩在一起,她感觉心跳有些异样的剧烈着,周身都感觉 暖暖的,很舒服。 “你”就像在犹豫着是否该出口,拜玲耶结巴了一下,像个小女生似的将脸埋在胳膊里,吱吱呜呜着。 不要问拜玲耶不要问 不要再自不量力的奢望什么了 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劝说着,拜玲耶憋了一口气,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你恨我吗?” 问出来了还是问出来了 像个孩子期盼着什么似的,拜玲耶紧张的咬了咬嘴唇,不敢看一眼人类青年。 然后是让人窒息的沉默。 拜玲耶不太清楚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失落难过又或者意料之中的无奈 “算了就当我” “我从来没有恨过亚人。”打断了拜玲耶的自暴自弃,人类青年终于开口了。 很平静,也很淡然的语气。 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张了一下口,又沉默了。 没关系,已经够了。 拜玲耶就像受到了极大的肯定,喜悦的心情一瞬间充斥于心头。 就像受到了父亲认可的那天就像母亲送自己礼物的那天 这份久违的喜悦感。 拜玲耶意外的脸红了一下,撇了撇嘴闷闷的嗯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背对向人类。 本能的将腰间的面具取下,快速的罩在了脸上。 在这份安逸的小空间里,女人马的嘴角不自禁的上扬着,或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拜玲耶努尔加四世·拜玲耶” “我知道你的名字”人类答应了一声,顿了顿,“二杀我叫二杀” 二杀好怪的名字。 拜玲耶颔了颔首,没有再出声。 气氛定格在这份安逸的欣慰里,寒冷似乎也不再那么刻骨铭心了。 “可能我的梦想只是想和亚人做朋友而已吧” 果然这句话就是你说的吗?二杀 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遥远的夜空,笼罩在面具下的面孔渐渐趋于熟睡。 今晚会有个好梦吧?妈妈 这个名为二杀的人类,他说他没有恨我 谢谢你没有恨我二杀 第十四章 第二天 晨曦间暖白色的日光尝试着延伸到这一片黑暗的峡谷深处,遗憾的是它没有做到。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突然间蔓延开来的白雾之中,也许是因为气温的陡然升高,也许是因为大自然想点缀一下拜玲耶的心情。 总之拜玲耶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清晨醒来了。 鼻尖有点痒痒的,她眯着眼打了个小哈欠,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短暂的愣神后,所有的思绪都回归到了现实之中。 美丽的大眼睛本能的向身边的位置看去,才发现那里是一片空白。 “二杀?”喃喃着人类的名字,拜玲耶扬了扬眉毛,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强大的种族优势使拜玲耶的身体一夜之间就恢复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马身上覆盖的寸长白色短毛更是完美的维持着体温,湿乎乎的感觉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纯白色的贴身长裙也已经恢复了细腻柔软的质地,她伸手扒拉了一下垂至肩头的长发,干干的,有些凌乱。 轻微的洁癖让拜玲耶有些不习惯头发的邋遢,她撇了撇嘴,优雅的伸出手将秀长的黑发束拢在一起,在脑后扎了一个漂亮的“丸子”。 然后并拢在一起的两对白色玉蹄缓缓用力,在一阵轻微的刺痛后,她终于站了起来。 有一点心喜,也有一点小骄傲,拜玲耶昂着头,傻呵呵的扬了扬嘴角。 “二杀,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哎!”第一时间是想找那个一点也不温柔的人类分享,或者说是炫耀一下自己强大的身体能力,于是拜玲耶终于注意到了四周雾蒙蒙的一切。 浓厚的洁白实质化般弥漫在空气里,原本可怖的黑暗和狰狞的石壁在这一层笼罩下都显得缥缥缈缈的虚幻之极。 真是,无法形容的美丽呢。 短暂的发了一下呆,拜玲耶吸了吸鼻子,湿漉漉的鼻息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水汽。 “二杀,你要是”拜玲耶很不满自己像是独角戏般的自言自语,她本来想警告一下那个人类再不回话的话后果会很严重,然而她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为什么我要这么着急的和他说话啊? 就像是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拜玲耶一下子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她轻声咳嗽了一下,然后昂了昂下巴,两只手背在身后,看似漫不经心的“啼嗒啼嗒”迈着玉蹄顺着一个方向走去。 地面上有一排规律延伸的脚印,拜玲耶有一些窃喜自己的细心,她抿了抿嘴,顺着脚印走了不远,终于看到了在视野前方的浓雾里,一个人类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跪在地面晃动着。 虽然想装出一副没有发现对方的高冷样子,但好奇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你在干嘛?”就像个是非的小孩子,拜玲耶好奇的走向前,两只手撑着前蹄,微微弯下了腰。 就看到二杀正赤着双手在地上挖着大大小小的坑洞。 “终于不叫了?”二杀抬眼看了看拜玲耶,无力的喃喃了一下。 “啊?” “一大清早就‘二杀!二杀!二杀’的叫个不停,我还以为你已经离不开我了啊” “你!”一语正中敏感的羞耻线,大片的红晕一下子就涌上了脸颊,拜玲耶结巴了一下,一伸手狠狠的握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又开始了“拔刀威胁”,“你原来都听到我叫你了!为什么不回话!” “因为我在找东西吃啊,再不吃东西我就顶不住了”二杀自顾自的解释着,继续专注的挖坑,“昨天帮你安葬那两名战士的时候,我看到了这土里有虫子什么的” “虫子?” “不知道能不能吃啊但怎么说正常人逼不得已也不会去吃虫子啊,所以我一大早起来就在河里找,可惜的是水里连个会动的东西都没有” “”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拜玲耶握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瞳孔中映射着二杀的身影。 一片病态的惨白肤色 “你的身体” “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吃东西才行啊?虽然我不清楚亚人的饮食规律但只要是生物,肯定就要吃才行吧?用不用我帮你多挖一条虫出来?” “努尔加人可以几天不吃东西也没关系,何况这里有水”拜玲耶对于二杀这种打断自己说话的态度很不爽,她皱了皱眉,伸手开始脱自己马腹部的麻布上衣,“而且我们是吃素食的” “素食主义?和你们的行为作风一点也不” “少废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好气的打断了二杀的嘲讽,拜玲耶将麻布上衣已经解了下来,递到了人类的面前,“穿上它吧,你的身体看起来很糟” “确实不能再糟了”二杀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上衣,停顿了很久,伸出脏兮兮的手接了过来,“怎么?不怕我把你的身体看个遍吗?” “我的衣服已经干了如果这件衣服对我来说只是用来遮丑,那全无必要你只需将我当做一名努尔加的战士看待就好了。”拜玲耶冷静的解释着,碧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二杀将衣服穿上,“而且你是人类我是亚人,如果你会有什么念头的话反而奇怪吧?” “是吗?”二杀喃喃着,身体的颤抖随着衣服的闭合而有些微的抑制,他看了看女人马的裙子,突然傻笑了一下,“说实话我已经冷的没有知觉了,不介意的话把你下身的衣服也脱给我可以吗?” “有那么冷吗?”拜玲耶很奇怪,因为她感觉四周的气温已经趋向于暖洋洋的地步了,但走神只是一瞬间,她立刻就理解过来了二杀的中心思想。 要我脱掉裙子!!? “这个”前一秒还沉着的冷静一下子就溃散开来,拜玲耶犹豫着,满脸纠结的看了看二杀惨白的脸色。 或许人类的身体比较弱小,拜玲耶,难道要因为你自己的羞耻心而葬送一个人的性命? 拜玲耶紧咬着下唇,稚白的双手缓缓向腰间的位置伸去,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暴漏了她此时的内心并不坦然。 “我开玩笑的。”就在拜玲耶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时候,二杀好死不死的开了口,带着些好笑的语气,“你还当真了啊?” “我你”无语?彻彻底底的,拜玲耶有一种一片好心被戏耍的感觉,她红着脸,已经没了耐心,“你在嘲笑我吗?” “只是看不惯你那副模样而已”二杀并不惧怕拜玲耶的脸色,他扭过头,又开始刨挖着地面,“说什么只要把你当战士看待就好了?那刚刚的犹豫算什么?别搞笑了” “你只是个女人罢了” 很淡然的语气,就像在叙说着一个不容反驳的真理。 拜玲耶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气愤的念头。 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了太久的意识,缓缓的清晰起来。 什么意思?这句话 “啊,找到了。”没有再进行多余的解释,二杀身子一停,从坑洞里抓出了一只石灰色的古怪虫子。 只有一个拇指头的大小,浑身覆盖着规律的片状甲壳,腹部朝下6只细小的爪子随着自身的被发现而慌乱的挣扎着。 拜玲耶皱了皱眉,如果这种虫子出现在自己家里的话,第一个念头就是消灭。 二杀打量着这虫子很久,然后在拜玲耶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一下子丢进了嘴里。 “嘎吱”的脆响随着咀嚼清晰的钻入拜玲耶的耳畔,一股酸涩的液体一瞬间便扩散在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二杀死死的憋着一口气,响应着腹部“咕噜噜”的饥饿感,开始滚动着食道。 然而意识的挣扎最后还是输给了味蕾的挑剔,胃部的抽搐一瞬间便失去了控制,二杀一弯腰,“呕”的一声开始干呕起来。 拜玲耶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变化,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呕该死的怎么这么难吃啊”二杀意犹未尽的又呕了几下,虚弱的喃喃着,吐了口口水到地上,“味道就像在草原上放了三天的羊屎啊” “你你吃过羊屎?”拜玲耶本能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气氛短暂的沉默了几秒,然后拜玲耶才感觉自己的问题有点不靠谱,忍不住“噗嗤”一下窃笑了起来。 “你要知道人类有的时候会用夸张的比喻来表达自己的心情的啊。”二杀眯了眯眼没好气的看着笑嘻嘻的拜玲耶,缓缓的坐了起来,伸手抹了抹嘴角。 “是吗?努尔加的子民就不会做出这样的比喻,我们都是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想法,难吃就是难吃,好吃就是好吃。”拜玲耶捂着嘴想收敛一下自己的笑意,语气有些小骄傲的说着,说实话二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可以让她的下巴都昂起来。 “不过我真的吃过羊屎啊,小时候为了向村里的大人证明自己是男子汉,所以当着他们的面吃羊屎” “噗哈哈哈哈哈”终于还是没忍住,拜玲耶看着二杀一脸认真的模样,捂着肚子脆声大笑了起来,英武气十足的纤细眉毛随着笑容舒展着,嘴角上扬,皓白的唇齿很吸引人。 二杀短暂的失了神。 然后就像是为了让那笑容能持续的更久一点,二杀移开了目光,一脸认真的坐在那里,继续开了口。 “大人们没有被我吓到,反而我接下来几天都被人嫌弃啊,包括几个很崇拜我的跟屁虫他们不听的说你口臭,你口臭什么的” 笑声没有再继续,反而缓缓的弱了下来。 拜玲耶揉了揉眼角,擦去了因为愉悦的心情而轻微渗出的泪水,笑容有些僵硬,碧蓝色的瞳孔飘忽不定。 二杀愣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一切“美好”的过去,都被她毁了啊。 她一定是这样认为的。 “我在下游的位置找到了一堆长在一起的水生植物,不知道是什么,红色的,你应该可以吃吧?”二杀淡定的选择岔开话题,他挠了挠头,指了指一个方向,“不过离我们可以落脚的土地有点远,在河流中间的位置,所以想摘到的话还要下水,我这身体是不行的,所以靠你自己了” “对不起”嘴角还有一抹未退的笑意,拜玲耶注视着二杀,诚恳的开了口,“因为我并不了解人类,所以不知道这样的温度会让你受不了,现在想一下昨天整个晚上你都是着上身度过的,我非常愧疚。” “为了可有可无的面子没有开口问你要回来,这也是我自作自受吧。”二杀无所谓的撇了撇嘴,青紫色的嘴唇缓缓闭合着,“不过你不用想那么多,人类很顽强,昨天晚上我睡的很好。” “是吗?那现在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拜玲耶的表情渐渐严肃,她认真的注视着二杀,“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希望你认真的回答我,不要勉强,现在在这里我们就要互相帮助的活下去,我已经恢复了很多,你可以放松下来,不用对我有戒心,告诉我实情我” “好的不得了。”又一次不礼貌的打断,二杀注视着自己的手,停顿了一下,“我的身体好的不得了,不用担心。” 说谎 拜玲耶皱着眉头,她很不解。 为什么要说谎 不是不恨我吗?那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的身体,继续勉强的挣扎着的理由又是什么? “忙了一个早上好累啊,如果不介意的话,还是满足我的好奇心吧,怎么样?”二杀真的很会挑时机开辟新的话题,他伸了伸懒腰,询问着拜玲耶。 “好奇心?”拜玲耶又一次被二杀带了节奏,她歪了歪脑袋,耳朵不解的忽扇了一下。 就看到二杀正双目泛着怪异的光彩直勾勾盯着自己。 一阵恶寒。 第十五章 第二天过半 “我一直想知道,你们半人马有鞋子吗?”二杀露出了一副小孩子的神情,注视着拜玲耶。 这问题出乎拜玲耶的意料之外,她愣愣的看着二杀一脸期待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想知道。 不解的皱了皱眉,她缓缓扬起了自己的一只前蹄,负在自己的马腹部的侧面。 暖白的短毛整齐的包裹着纤细的规则蹄膀,在那完美的延伸下,一圆形的蹄掌出现在了二杀的视野里。 和印象里的蹄掌完全一样,只不过在那之上,似乎覆盖着的一圈金属制的不平整铁面。 “努尔加会穿哦,你们人类口中的鞋子,我们称为‘蹄铁’,因为没有蹄铁保护的话,在长途奔跑中蹄掌很容易受伤,或许更久以前的祖先们不会这样娇弱,但现在的努尔加子民们已经不习惯着蹄掌奔跑了,毕竟对我们来说那只是皮肤的角质层而已,不如蹄铁来的坚硬,而且蹄铁的底面设计的粗糙一些,抓地力会更强”拜玲耶滔滔不绝的指着自己的玉蹄介绍着,然后扭着腰,缓缓伸出手在蹄掌的部位摸索了一下,二杀就听到“咔嚓”一声脆响,拜玲耶已经将一块闭合的圆形铁块取了下来。 没了蹄铁保护,那只纤细的前蹄下,只剩下一只如凝脂般淡白色的细腻掌蹄。 “看到了吗,这个就是蹄铁。”拜玲耶在二杀面前晃了晃手上的铁块,其实她心里有些别扭,这感觉应该就像人类正儿八经的向别人介绍自己手里的是鞋子一样的感觉。 “这真是好神奇”二杀全神贯注的听着拜玲耶的讲解,仔细打量着女人马手上的铁块,“那你们,一个人可以自己穿上这个蹄铁吗?不会摸不到吗?” “不会哦,穿衣,穿鞋,和你们人类不一样,我们很认真的看待这两件事,从还是孩子的时候就要教会他们自己完成,”拜玲耶晃了晃手指,否定了二杀的担心,“穿衣很简单,不过下身的衣物就比较麻烦,要卧在地面,然后后蹄勾住衣口,上身要扭过后面帮忙拖拽上来,蹄铁的穿戴也差不多,都很需要柔韧性,所以你会发现努尔加的子民没有一个胖子,因为肥胖便预示着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原来如此,我一直好奇你们战士身上的衣服是怎么穿进去的,我怎么想都觉得一个人帮另一个人从后面把衣服穿进去太别扭了不过你们是素食主义者,想要变胖也不可能啊”二杀就像发现了新世界似的不停分析着,很认真。 “你说对了~”拜玲耶扬了扬眉毛轻笑了一下,弯下腰,将蹄铁再次穿了起来,“不过其实也很羡慕你们人类的鞋子呢,样式很多,很漂亮” “只要有脚的亚人都有鞋子,还是你们半人马更独特一些。”二杀摆了摆手,似乎陷入了什么沉思中。“那你们的箭术为什么那么厉害,是天生的吗?站在马尔干河的上游,可以射中下游河面上的浮叶吗?” “传说祖先里有人可以做到但传说毕竟是传说,而且这不是天生的哦,应该可以说是努尔加的传统吧,所以有好好的传承下来而已” “那我再问一下”二杀结巴了一下,看了看拜玲耶和自己肩膀差不多位置的马腹,“我可以骑一下你的背吗?” “你可以试试”在笑,没错,她在笑。 但那阴寒的气息却让二杀浑身一紧。 因为女人马一只手已经握向了刀柄。 二杀相信自己如果敢向她背上靠近一下,肯定会被一刀带走。 这就是所谓的皮笑肉不笑吗?看来是禁忌啊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二杀摆了摆手打消了女人马的敌意,像小孩子闹别扭似的嘟囔了一下,然后原地又蹲了下去,“总之谢谢你的回答,困扰我多年的问题都解答了,我很知足。” “哼”女人马眯着眼看着二杀,双手缓缓抱在胸前,“我也有问题” “什么问题?”二杀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嘴,又在坑里刨来刨去的找起虫子来。 “你们你们人类的额”拜玲耶犹犹豫豫的整理着措辞,酝酿了好半天,“你们人类的床是什么样的啊?” “哈?”二杀奇怪的扭过头,便看到拜玲耶一脸扭捏的样子。 “这个我怎么回答啊,就是那样啊,长长的,软绵绵的,睡起来很舒服。”二杀结巴着,“你们没有床吗?” “有有有有啊,草垫啊,厚厚的,加工以后卧着睡也很舒服” “草垫?” “怎么了!草垫就不能是床吗?草垫睡起来一点也不比你们的床差!” “我又没说什么” “那你说说,你们人类” 就像急切的想比个高低似的倔强,拜玲耶和二杀,两个人就像还未成年的孩子似的,开始了对各自种族的吹嘘。 没有想到什么厮杀,没有想到什么战争,也没有想到什么复仇和活下去。 只是单纯的,在探讨着彼此对对方所处的世界的好奇。 比如半人马在蔬菜里最喜欢吃什么,萝卜和青菜的话更喜欢吃哪个。 比如人类为什么可以像肉食目的亚人一样吃肉,明明腥味那么重,只是闻一闻就反胃。 这之间两人或许都遗忘了一天前,两天前,或者说更久以前便已经决定了的名为“立场”的残酷现实。 脸上的笑容不是假的。 二杀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发觉,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 是名为开心的喜悦感。 第十六章 无伤大雅 “我们会这样这样”二杀将一只手放在胸前,然后微微垂下头,对着拜玲耶行了一礼,“这是我们葛格尔的见面礼。” “简直和我们努尔加一模一样,你们是在效仿!” “啧,你看这个。”二杀不服的撇了撇嘴,习惯性的伸手抓了抓鬓角,才发现那里是一片空白。“妈的,被你们的人斩掉了” “不准再说污言秽语!” “战士苗,战士苗你听过吗?葛格尔合格的战士都会特意蓄长鬓角的头发,然后用兽皮包裹成一条” “努尔加合格的战士会在身上留下象征勇气的印记。”拜玲耶几乎在二杀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开了口,伸手将领口的位置向下拉了拉,白花花的锁骨就出现在了二杀的视野里。 也许是之前包扎的时候太紧张,又或者贴身的上衣一直遮住了那个位置,二杀此时此刻才注意到。 一抹青色的怪异印记就浮现在拜玲耶洁白的皮肤上,在锁骨和肩膀中间的位置,很显眼。 形状看起来像一团蜷缩的火焰,但中间复杂交叠的纹路又像一股正在绽放的花朵。 但二杀此时此刻的注意力更多的是集中在锁骨正下方的沟壑处。 “这我之前怎么没看到” “荣耀本身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才存在的,只要让自己牢记就好。”拜玲耶眯了眯眼,盯着二杀,“话说你之前没看到?是什么意思?” “啊烦死了!”慌张的移开视线,二杀转身向着另一边走着,“我的老师可能还活着,我要去找他了,你自己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想办法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吧!” 视野中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溃散的干干净净,昏黄色的阳光从头顶上空那一条细小的裂缝中穿透进来,虚弱的照亮了眼前一点点的黑暗。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黄昏,满打满算的话已经困在峡谷内一天的时间了。 拜玲耶维持着一副胜利者的神态,看着二杀向上游远去的背影。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就争论起来了? 本来是很友好的交流而已 拜玲耶皱了皱眉回想着,转过身向着下游走去。 是了,肯定是因为那句话。 当二杀和拜玲耶吹嘘完人类的文字和艺术作品后,说了一句“果然你们努尔加是不能理解我们人类文字的博大精深的吧?” 这句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它成了这场争论的导火索。 两人从和谐的文化交流,发展成了激烈的文化攀比。 从历史,著名人物,对世界的贡献,到肤浅的对比谁的习俗更酷更炫。 拜玲耶很多次想主动退让一步让这幼稚的话题终止,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那双死鱼眼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反驳 但从结果来说,貌似应该是自己赢了吧? “哼什么努尔加不能理解”拜玲耶越想越不满,她嘟嘟囔囔着顺着软泥地向下游前进着,“让我想办法离开?是在赶我走吗?如果没有我” 等等 记忆短暂的倒放了一下,似乎从掉下峡谷到现在,自己都在被二杀照顾着啊? 那岂不是没了自己他就更轻松了? “唔”就像认识到了不可否认的事实,拜玲耶委屈的撇了撇嘴,伸手烦躁的揉了揉脑袋,“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努尔加的战士可不会做出忘恩负义的不义之举。” 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拜玲耶停在了原地,迈着四蹄原路又走了回去。 虽然你是个低俗又粗鲁,还自大自以为是的家伙,但没关系,伟大的努尔加人胸怀就像草原,我会让你真切的体会到我有多重要。 这话有点歧义,或许就像个被爱人轻视的小女人,但拜玲耶那个时候完全只是个小孩子赌气似的不服而已。 “但我这样不就感觉很想在他面前证明什么一样吗?”又意识到了不妥的地方,拜玲耶稍微冷静了一点。 “反正我现在过去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他肯定也不会告诉我吧?自大狂”拜玲耶不满的自我安慰着,又转了个身向下游走去,“要离开这峡谷也是必须要做的等我先看看再说吧” 是啊,仔细想想,从掉下峡谷到现在,自己一直只是在听二杀诉说而已。 本能的就相信他了呢,真是奇怪 软泥地断断续续的延着石壁在河的两边向前延伸着,越向前越稀疏,越向前越粘稠起来。 这之间拜玲耶差不多走了将近一两百米的距离,弯弯曲曲,又下水又拐弯的,一直到一处明显的陡峭前才无法继续前进。 土地在这里彻底被流水取缔,没有了任何再前进的道路。 河流平缓的起伏在这里有一个垂直的下落,形成了一个迷你小瀑布,在那“瀑布”边沿着石块生长着,有一簇簇堆积起来的桃红色植被。 不知能不能称为花朵,但拜玲耶知道这种水生植被的名字。 “火河莲”,生长在潮湿阴暗的环境里,内含的汁液有轻微的腐蚀性,但干茎上生长的苞心却是可以直接食用的清热佳品。 “小时候一直很喜欢吃呢但总是很难吃到一回”就像回忆起了某些愉快的画面,拜玲耶看着一团团的火河莲喃喃了一下。 “生吃蔬菜和植物?噫!你们半人马的味蕾已经退化了吧!” 令人讨厌的死鱼眼和嘲讽的语调偏偏在这个时候响起在脑海里,拜玲耶不爽的皱了皱眉,一伸手抽出腰间的长刀在空中乱挥了一通。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三番五次的让我难堪!我们也会将蔬果用水煮过后做成熟食吃啊!这几天供应给你们吃的蔬菜面包你不照样吃得一个不剩吗?!二杀!自大狂!一点也不温柔的粗鄙之辈!”说了一些自认为很粗鲁的词汇,拜玲耶喘着气终于泄了火。 短暂的黄昏只不过在这一两百米的散步中就已经结束,令人不舒服的黑暗再次袭来。 因为努尔加自身种族的耐寒特性,拜玲耶的身体恢复后已经没有了昨晚那样致命的寒冷感了。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说不担心是假的。 那家伙的身体怎么样了? “让我看看你这家伙还能逞强到什么时候”自言自语着,拜玲耶迈着玉蹄,终于决定原路返回。 很安静,感觉就像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 拜玲耶回到了那一滩不算小的冲积平原,没有看到那个家伙的身影。 还在上游吗?找到你的老师了吗? 那些俘虏里面也有你的老师吗? 不太想承认心里的那股情绪是愧疚,拜玲耶咬了咬牙,向着上游走去。 “二自大狂!到了晚上了哦,找到你的同伴了吗?”没好气的询问着,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内回响着,遗憾的是没人回答自己。 “如果没找到的话不要勉强了,明天白天再继续吧,你要是请求我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起找”自顾自的解释着,拜玲耶拍了拍胸口,一副“有了我的帮助绝对有戏”的样子。 然而那讨厌的声音还是没响起。 “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找到你就不会像白天那么客气了,我会让你彻底体会到努尔加的强大”有了白天被二杀无视的经历,拜玲耶阴测测的冷笑了一下,双手在胸前非常man的对了对拳,葱白的手指发出“噼啪”的脆响声。 依旧是沉寂。 战士的本能,一瞬间而已,拜玲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眉头紧皱着,暖白色的马身夸张的舒展开,疾步向前方奔去。 余光两边的黑暗和模糊的轮廓飞速倒退着,上游的土地要比下游延伸的更长一些,然而在拜玲耶放开速度的奔跑下,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便到了尽头。 在那尽头窄小的一滩淤泥之中,一抹人类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瘫软着。 是二杀。 第十七章 我就在这里 二杀清醒在一片黑暗中。 空荡荡的很不真实,他甚至看不到自己的手脚,就只是一股虚弱的意识漂浮在那里。 好新奇的感觉。 早知道这样不如厚脸皮一点向那个白痴人马低头算了 “现在你岂不是连复仇都做不到了吗?“二杀自嘲的喃喃了一下,然后视野所及的前方 映射着一道纯白的人影。 背对着自己所以看不清容貌,一动不动的盘腿跪坐在那里,身体的轮廓因为微弱的光亮而模糊着。 但二杀对这个背影再熟悉不过了。 他尝试着想靠近一些,但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身体。 于是他只能呆呆的看着。 就像更久远的以前,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偷偷张望的那个人影一样明明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妈妈” 二杀这样呻吟着。 用了一晚的时间干燥下来的长裙再次彻彻底底的湿透拜玲耶双手捧着一簇簇齐根而断的火河莲,焦急的回到了自大狂的身边。 很安逸的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拜玲耶为了摆脱心中那种无力感,缓缓探出手去感受着 有呼吸很微弱 但他还活着。 “振作点,自大狂,振作点。”就像打了一针镇静剂,拜玲耶再一次强打精神收起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她匍匐在二杀的身边,将满怀的火河莲丢在了一边,然后“唰”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精铁打造的刀刃因为淤积的血污而有些陈旧,少了些往日的锐利。 拜玲耶将一片火河莲牢牢的包裹在刀刃上,然后轻轻的一拉 脆薄的叶面便被划开了见底的豁口,一股股乳白色的粘稠液体紧接着溢向了刀面。 刀面上干涸的血迹在和这些具有轻微腐蚀性的汁液接触的一瞬间,便不可思议的溃散着,拜玲耶快速的用火河莲擦拭了几下,刀刃便恢复了高亮的金属质感。 “我要砍你了”拜玲耶试探性的询问着,得来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她没有再犹豫什么,单手捏着刀背中部的一侧,将锋利的刀刃部位抵在了二杀腹部鼓胀的伤口处 那里有一层发白的红肿,愈合又烂,烂了又愈合的交叠包裹了太多的污垢。 手腕缓缓用力,刀刃势不可挡的没入了皮肉之中 辛好他已经昏迷了 辛好拜玲耶对自己的刀功有信心。 精湛的操刀控制着刀刃仅仅割去了连接在完好皮肉上的腐烂,切口出现的同时,一股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便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是淤血 拜玲耶的眼睛一亮,她立刻将刀倒插在了一边的泥土中,伸出双手捏在了伤口的两侧,缓缓用力向中间挤着。 那些残存着的污血顺从的从皮肤下外翻而出,拜玲耶重复着这个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昏迷中的二杀喉间响起了本能的疼痛呜咽。 “忍着点自大狂”拜玲耶喃喃着,转过身又从一边抓起了两三朵火河莲,一点也不淑女的用力,统统捏碎在了手心。 火河莲内含的汁液黏糊糊的很恶心,拜玲耶却不敢浪费一丝一毫,和碎成渣粒的叶肉混在一起,统统敷在了裂开的伤口上。 当她将二杀腹部的伤口完美的覆盖完全时,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 ------------------------------- “内外调理同时进行,病人才能药到病除啊。” -------------------------------- 紧接着脑海里就响起了某人的声音。 拜玲耶就像想起了什么重大的事情,她从地上又站了起来,向靠近河边的湿软泥地冲去。 葱白的稚嫩双手没有丝毫停留,牢牢的插进了污浊不堪的泥土中。 用力翻挖再用力翻挖 洁白如凝脂般的皮肤只不过一个来回就沾染了邋遢的泥土色,拜玲耶机械性的重复着刨挖的动作,双眼一动不动的注视着自己挖掘开的坑洞中每一个角落。 然后就看到了一只石灰色的小点在慌张的逃窜着。 “双眼总是眺望着哪里从来没有在这个家中停留一秒无论我怎么努力,也不曾有过笑容妈妈,我经常在想啊”二杀就那样呆呆的看着那道纯白的模糊背影,有些无奈,有些疲惫的陈述着 “我在想你是不是很后悔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啊” 拜玲耶再次回到二杀身边时,双手正紧紧的捧在一起。 她前身倾跪在二杀身边的位置,相对挺拔的后身则侧卧在一边。 手中是慌张挣扎着的怪异虫子,有五六只的数量,但是统统都被撇断了肢足。 “人类的身体很弱吧?再难吃也要吃,为了活下去必须要吃东西”拜玲耶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不知道在向谁解释,她将虫子统统平放在身边的沙地上,然后取下了腰间的刀鞘。 沉甸甸的,有液体回响的声音。 她没有再说什么,轻轻的将刀鞘开口的位置侧靠在了二杀的嘴角,有些粗鲁的向两边怼了怼,顺利将紧闭的嘴巴打开了一点。 然后清澈的液体便一点点的流入二杀的口中 “我已经将这不过几百米的该死的湿地来来回回的找了很多遍可是大条老师依旧不在这里啊是被冲去下游了吗?现在大家都离我而去了大条老师也消失的话“ “只是想一想接下来要一个人完成复仇我就有一点点一点点寂寞呢妈妈” “咳咳”二杀剧烈咳嗽着,好不容易倒入的河水统统从口鼻中反喷了出来 拜玲耶被二杀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慌张的停止了继续倒水,愣愣的看着二杀 他脸色涨红着,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从口中溢出的液体成了淡淡的腥红色 “喝喝不了水吗?”拜玲耶结巴的喃喃着,将刀鞘又挂回了腰间,伸手将地上的一只虫子捡了起来,纤细的手指略一用力,在其剧烈的挣扎中,便将虫子捏了个粉碎。 那一丁点让人倒胃口的碎渣相信在清醒的情况下,没有人愿意接受其靠近嘴部。 “毕竟是羊屎的味道嘛”拜玲耶出神的喃喃了一声,嘴角有了些勉强的上扬。 然后便将捏碎的虫子塞进了二杀嘴里。 吃下去拜托了 然后就像存心和拜玲耶过不去似的,那一丁点的碎渣就含在口中,一动不动的,没有咀嚼,没有吞咽。 只是含着。 拜玲耶感觉自己一瞬间便陷入了某种失常的状态里。 脑海里只是不断重复着的一个问题 “我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为这个人类活下去,做些什么? “很痛苦吧?”不久以前的那个疑问,再次清晰起来 那时听到了这个自大狂的危言耸听,所以一时间真的开始怀疑很多事 但此时此刻,内心真的没有了任何迟疑。 “不痛苦哦”拜玲耶轻轻的笑了一下,碧蓝色的瞳孔注视着二杀惨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那抹自信的优雅,“不论是拿起这把刀的那天还是现在决定要救你都是我自己的意志” “不如说,我每天都很充实呢” 随着话音的落下,拜玲耶伸出手将地上的虫子统统握在了手心,然后一股脑的塞进了嘴里。 这个动作完成的有些不雅,但是随着咀嚼的开始,拜玲耶的表情便开始“精彩”起来。 有棱有角的疙里疙瘩在唇齿间徘徊,酸涩的汁液根本不是清雅的人马味蕾可以接受的,但是一名成熟战士的神经让拜玲耶忍下了这一切不适,她不顾一切的咀嚼咀嚼咀嚼 然后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或许没有那么久,拜玲耶缓缓的低下头,唇齿不顾一切的贴在了二杀干裂的血腥唇部。 入口有一点点的血腥味,冲淡了那恶心的虫血味道,拜玲耶尝试着伸出舌头,将二杀紧闭的嘴唇挑开,灵活的钻进了那一片陌生的口腔中。 整个世界都似乎定格在这一瞬间的安逸里,拜玲耶感觉耳畔朦朦胧的捕捉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二杀温热的鼻息敲打在自己的眼睫毛上,痒痒的 两人的唇部就这样贴在一起,将口中的“蛋白质”一点一点的过渡 这个过程完成的很小心翼翼,一次只用舌尖过渡一点点的分量,拜玲耶缓缓闭上了眼睛,万幸的是她感觉到了二杀的口腔开始了微弱的吞咽。 这真是一个感人的进步,拜玲耶一下子有些想哭的冲动。 她全神贯注的认真完成这次助食,一直到自己的口中已经没了一丁点“蛋白质”的残渣。 然后吸了口气,两只手压在二杀的肩膀,缓缓抬起了头。 唇齿间拉扯着一条不明显的晶莹,随着距离的疏远“咻”的一下断开在了口中。 拜玲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脸颊热乎乎的,她伸手快速的抹了一下嘴唇,又将刀鞘从腰间取了下来。 先向口中灌了一点点河水,然后又向前探过头,将液体过渡向对方的口中。 竟然有些熟练起来了。 当拜玲耶将满满一刀鞘的河水都喂完后,呼吸已经有些不平稳起来。 她看着二杀依旧昏迷的样子,这家伙竟然吧唧了一下嘴。 拜玲耶有些好笑的咬了咬嘴唇,将刀鞘放在了一边。 没有治伤的药草也没有消毒的汤水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快好过来吧自大狂 求求你 二杀原本毫无知觉空荡荡的漂浮在一片黑暗中的意识,竟然微微的感受到了一点点凉意 然后一瞬间而已,母亲的背影便夸张的扭曲起来。 “妈”二杀嗓音沙哑着,周身拼尽全力,尝试着想靠近那个背影。 然后不出所料,那个身影只不过一瞬间而已,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又要抛下我一个人走吗?什么也不说,就算批评和数落也好连骂我的心情都没有吗?就这样走了” ----------------------------------------------------------- “不要离开我妈妈”二杀开口了。 声音虚弱,口齿不清,像在梦呓。 但这对拜玲耶来说是一个值得开心的改变。 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的等待,拜玲耶原本昏沉的意识再次清晰起来,视野的注视下,二杀正紧皱着眉头,慌张的喘息着。 “好冷好痛妈妈” “我还不想死” “没事的”几乎是本能的脱口而出,拜玲耶匍匐向前,被暖洋洋的短毛覆盖着的温暖马身盘绕着紧挨在二杀冰冷的身体旁边,伸出双臂将其牢牢的紧紧抱在了怀里 没有任何杂念,没有任何迟疑。 是母性光辉泛滥吗? 自己也不知道啊 “没事的放心吧”将腰间的面具缓缓取下,罩在了自己的脸上,然后垂下头温柔的贴在二杀的耳边,稚白的双手将其身侧的一只手牢牢握在了手心。 好冷好粗糙 真是和主人性格一样的手呢 “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知道吗?”温柔的清脆不再有任何慌乱的不知所措,就像在安慰着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在这面具笼罩下的小空间里,拜玲耶感觉自己什么都可以说出口她闭着眼睛,额头轻轻的抵在了二杀脸边。 “所以不要害怕,没事的” 明明只是个粗鲁又低俗的家伙明明只是个满口污言秽语的弱小人类 但却让我一天之内体会到了太多忘记了太久的情绪 慌张,害怕,迷茫,痛苦,不解,好奇,喜悦,愤怒 明明只是个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人类 但却一点也不怕自己呢还像个白痴一样,说什么一点也不恨自己 拜托,我可是夺走你的一切的大仇人啊 但你也值了哦,如果不考虑那么多客观因素刚才的一定是我的初吻了吧? 遗憾的是一点也不浪漫呢而且是在满嘴的酸涩中完成的 “努尔加子民的贞操观念很强哦,如果让姜格尔知道了你的无礼,他肯定会在你身上又开一个洞我也会给我这么差劲的体验我会牢牢记住的等你恢复过来,我再讨回来这是我的报仇” 拥着怀里的身体更紧了一些,拜玲耶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二杀的冰冷。 庆幸的是,其慌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拜玲耶轻笑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以请坚持下去,活下来 因为我已经习惯你这个自大狂了 第十八章 醒来 四周的黑暗像水墨般消散在视野里。 耀眼的景象开始替代出现。 视角牢牢的固定在俯瞰地面的角度,那感觉就好像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于是二杀知道自己还在做梦。 只不过这次是一个壮观的真实到可怕的梦。 自己正漂浮在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的一处巨大广场上,四下是用不知名的细腻石材精工细卓而成的梯阶和在广场正中央微微悬浮着脱离地面的巨大平台。 这是二杀19年来的幻想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宏伟。 百平米?千平米?逻辑能力只有负数的二杀并不能信誓旦旦的来形容这个广场到底霸占了多少土地。 只不过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然而让二杀目不转睛的原因是梯阶和平台中间凹陷下去的镂空处。 那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暴躁涌动的人流,就像童年手贱毁了一处蚂蚁窝后看到的景象。 二杀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数量的人类。 他们亢奋的咆哮着,怒吼着,谩骂着。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唾液飞溅,面红耳赤,青筋鼓起。 不敢想象到底要犯下怎样的滔天大罪才能被这种数量的人群憎恨。 于是二杀看向了广场中央,那处悬浮在低空的平台上面。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塑安稳的竖立着。 一个人影正一动不动的挂在那雕像的腹部。 应该说是被钉在那里。 周身银白色的儒雅长袍被鲜血湿透,过肩的秀长白发凌乱的披散着,毫无声息的垂着头。 就好像全身每一处都在流血,衣衫已经无法再吸收更多的液体,于是一股股的血红顺着其脚尖,一滴一滴的砸向石面。 一柄漆黑色的怪异长枪洞穿了他的肚子,就像入冬后准备的腊肉藏品般钉在雕塑上。 只能用破破烂烂来形容这个人的身体。 “灾厄!万恶之源!”“处死!人类的叛徒!处死他!”“割下他的舌头!取出他的眼睛献给牺牲的勇士们!”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此起彼伏回荡在人潮的上空,一声高过一声可怕的混合在一起,空气似乎都在震颤。 让二杀难过的是,所有人的神情都是极端亢奋的。 就好像在期待着能看一出好戏。 “犯了什么错要被这样厌恶啊?” 就像被全世界都嫌弃一样。 二杀感觉胸口闷闷的,不知是兔死狐悲还是自己心太软,然后人群的一角便突然响起了慌张的骚动。 一团剧烈延伸的宝蓝色火舌残忍的在人群中撕出一个缺口,其内包裹着一抹矮小的纤瘦身影,势不可挡的笔直冲撞向了平台的那座雕像旁边。 空气被高温带动着旋转起来,火团在抵达平台的一瞬间便哗啦啦的散去,只留下了破碎于空气中缓缓下沉的美丽星光。 粉红色的掩耳短发丝毫不乱,就连微风中该有的晃动都没出现,奶白色的肌肤包裹在蔚蓝的迷你裙里,尖尖的小耳朵有些闹别扭似的上下抖了抖,稚嫩的五官充斥着满满的小情绪,是愤怒。 弯弯翘翘的睫毛似乎比二杀后脑勺的短毛还要长少许,亮白色的瞳孔直视着在场的所有身影。 真的是亮白色,并且在发光。 两股肉眼可见的光团包裹着女孩的左右眼,朦朦胧胧和瞳孔融合在一起,像火焰般晃晃荡荡,又像太阳般光芒万丈。 二杀不知道什么亚人的眼睛这样酷炫,但那一对尖耳朵二杀很熟悉。 亚人灵长目精灵种的象征。 “烬燃烧一切的恶魔”“那双眼睛我见过!我见过!”“守护大人!守护大人,快来消除这个恶魔!” 女精灵似乎没有听到四周人群的嘈杂般,她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矮小的身影轻飘飘的开始漂浮起来,一直到了那钉在半空的人影旁边。 奶白的小手一遍遍的抚摸着那人影身上的残破,二杀清楚地看到她“燃烧”着的瞳孔由白转蓝,到最后成为了压抑的深红色。 然后整个世界一瞬间而已,就像被抽空了般,安静之极。 人群依旧在骚动着,他们在嘶吼,甚至有几个披着铠甲的高大人影已经向着平台冲了上去。 然而二杀能捕捉到的只有两股声音。 “为什么可以伤成这样你这个笨蛋”女精灵开口了,浓浓的娃娃音很难让人严肃起来,虽然二杀能感觉到她语气中的愤怒和难过。 “在下的死若能换来战争的终结,那可是天下人所盼的”儒雅温柔的嗓音有些虚弱,一头银白色长发的人影缓缓开了口,并没有抬头。 “我不管,就算天下人都要你死,但我不同意的话,你就不能死” “怪事怪事,您当初可是被在下骗来的哦,如今怎么” “因为约定了,”激烈的打断了男子的解释,女精灵缓缓伸出右手,一团剧烈燃烧着的蓝色火焰便开始疯狂生长起来,“约定过,我会保护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可让在下为难了,”男子苦笑了一下,缓缓的喘了口气,“因为在下若死不去的话,解放日就不会到来哦” “什么意思?” “您可否将约定简单的变换一下?”男子酝酿了很久,终于抬起了头。 无法形容的俊美存在于骨子里,所以就算那张脸孔上有再多的狼狈,二杀看到的第一眼所感受到的依旧是深深的自卑感。 有些女性化的纤细眉毛舒展着,眉宇间凝聚着的沉稳和睿智似乎就快爆棚,轻微泛白的嘴唇愉悦的上扬着,明明同身为人,却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其生来就注定享受这世界上所有的阳光一般超凡脱俗。 棕色的瞳孔直视着前方,略过了女精灵,略过了已经冲上平台的战士,定格在了二杀身上。 二杀以为自己眼花了,但是无论他怎么确认,那个俊美到可怕的男人似乎确确实实正在看着自己。 这感觉很尴尬。 这不是梦吗?梦里会有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发展吗? “看来您没能好好遵守约定呢”清晰的温柔嗓音似乎就响起在耳边,那个男人定定的看着自己,脸上有了些笑意,“您醒来的太早了哦,这让在下有些始料不及呢” “不过还不是时候还不是开始一切的时候置之死地,涅槃重生,您的器量还不够承受‘革命’这项重任呢。” “所以拜托您再忍耐一段时间,容器先生。” 容器? 什么容器? 老子有名字,老子叫二杀 你在和我说话吗? 这不是梦吗? 无数负面的情绪开始汹涌的撞进二杀脑海里,他咬牙切齿头疼欲裂,迫切的想冲上前去牢牢的抓住那张俊美的脸。 然后给他几拳。 结果自己醒来在了熟悉的潮湿环境里。 身下是干燥的沙地,鼻尖有一股腥酸味。 周身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不适感。 二杀就像昏迷了大半个世纪,他感觉浑身说不上来的疲惫。 然后缓缓坐起身。 引入眼帘的是腹部一层叠着一层的红色植物碎屑,双手的木制锁拷已经从中间一分为二,只剩下了牢牢拷在左右手腕上并不影响活动的铁环。 没有空腹感,没有致命的昏沉,也没有了已经麻木的寒冷。 如果不是这该死的峡谷自己再熟悉不过,二杀会以为自己是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因为身体感觉好的有些吓人,就像记忆里的痛苦从来没有存在过似的。 然后二杀听到了身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 他缓缓扭过头,就见到女人马正定定的站在下游延伸而来的泥路上。 碧蓝色的瞳孔不可思议的注视着自己,其内充斥着的情绪很明显。 是得偿所愿似的安心和喜悦。 第十九章 动身吧 “你醒了?”拜玲耶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怀中抱着一团团火红色的植物,一下子就将那短暂的激动情绪收敛了起来,移步走向前来,然后理所应当的在二杀身边一点的空地处落座,优雅的伸手将一堆植物放在一了边。 “我昏迷了多久?”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二杀问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四周没有起雾,光线也足够视野的延伸。 所以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昏过去了一整晚。 “三天哦”拜玲耶小声的回答着,然后伸手从那些火红的植物里捡起一团,掰了一块白色的苞心出来,放在嘴边“阿姆”的咬了一小口,就像吃到了什么美味佳肴,眯着眼整个人都沉浸在一股安逸的气氛里。 “三天!”和拜玲耶的淡定不一样,二杀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然后伸手将腹部的那些碎屑扒拉掉,深红色的一道道狰狞疤痕便起伏在自己的视野里,但是已经有了健康愈合的征兆。 确定只有三天吗?二杀忍不住想问,但又觉得那样不太礼貌。 这种程度的伤三天时间可以恢复成这样? “三天但我现在感觉不是很饿”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疑问,二杀开了口。 然后拜玲耶便“噗嗤”一下的将吃了一半的东西喷了出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脸色有些异样的红晕,拜玲耶伸手拍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来。 “是是吗?我帮你挖了很多虫子,然后碾碎了喂给你,不用感谢我。”拜玲耶有些窘迫的解释着,但二杀不清楚是为什么。 原来如此怪不得满嘴的腥酸味道 “谢谢你。”二杀诚恳的开口,直接表达自己由衷的谢意。 “没关系。”拜玲耶笑了,嘴角有些轻微的上扬,她将手上所剩不多的苞心吃了干净,然后拍了拍手,“你救过我,刚好抵消了。” 不没有抵消 我又欠了你一次啊 二杀皱了皱眉,他尝试着站起来。 身体没有再和他作对,他成功了。 “说实话,我也不敢相信你可以熬过来。”拜玲耶看着二杀移动的样子,嘟嘟囔囔着,“第一天的时候又发烧,伤口又恶化,没有合适的药物,我只能就地取材,给你做了些最简单的消毒” “可能是因为我牛逼吧。”二杀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发现知觉基本都清晰了起来。 “切自大狂”拜玲耶小声的啐了一下,伸手扬了扬一团火红,“没有这个东西,你肯定第一晚都撑不过,记住它吧,火河莲,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的救命恩人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白痴半人马。”二杀习惯性的打断了拜玲耶的介绍,尝试着小跳了几步。“竟然毫不顾忌的救一个说过活着离开峡谷就会复仇的敌人” “我也说过,你没有那个实力。”拜玲耶似乎毫不在意二杀的提醒,她有些高傲的昂了昂下吧,这是她的习惯动作,“如果你要报仇的话,那我就再把你打趴下就好了自大狂” “那就拭目以待吧。”二杀笑了笑,伸了个懒腰,“花了这么久时间来恢复身体,也是时候离开这该死的地方了” “你确定自己的身体恢复了吗?” “起码可以自理了,相信我。” “就是因为你我才不相信。”拜玲耶小声的喃喃了一下,没有让二杀听到,她缓缓起身,二杀才发现她背后多了一副长弓。 “我在水里找到的,还可以用。”拜玲耶似乎发现了二杀的注意力所在,解释着,“而且我已经发现了该向哪边走了哦。” “?”二杀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尽量给足这个想表现的女人马面子。 自己来回了无数遍都没有找到出口的峡谷,她真的发现生路了? 还是有点好奇的。 “我向上游的方向射了一箭。”拜玲耶做了个拉弓的动作,注视着上游的位置,“大概三百米的距离,结果传来的是落水声。” “你可以听到?”二杀不太相信,所以又一次打断。 “努尔加人的听力在亚人中可都是数一数二的。”拜玲耶昂了昂下巴,然后又回到了正题,“向下游也射了一次,传来的是扎入地面的声音哦。” “所以说下游再远一点的位置有路?” “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可以离开峡谷的道路,但起码要比不确定有没有落脚地的上游保险,而且”拜玲耶顿了顿,碧蓝色的瞳孔若有若无的看了看二杀,“你的老师也有可能被冲去了下游,最有可能落在了那里” 老师?大条吗? 还没有忘记这个人啊 明明我都放弃了 二杀无奈的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打起了精神。 “那么走吧,就去下游。” 两人站在了软泥地向下游延伸的尽头处,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火河莲”。 二杀站在尽量靠前的水深中,极力向更远的前方张望着。 除了缓慢均匀的河流,肉眼无法看到更多。 “那开始这次不确定结果的逃生前,再问你几个问题吧”二杀收回了视线,伸出手没入了水面,阻断了一小点的河流在手心。 “能介绍的基本都介绍了哦,你还想知道什么就要去问努尔加的学者们了“拜玲耶很奇怪二杀还想问什么,扭过身认真的将马身的裙子卷起来,折了一圈收拢在马尾下的位置。 “呐,只是问一下这手铐你有钥匙吗?”二杀扬了扬手腕上还残存着的两处铁环,解释着。 “很抱歉,钥匙并不在我这里。”拜玲耶看了看二杀的手腕,皱了皱眉,“我已经用刀帮你把木头的部分劈开了现在这样还会影响到你活动吗?” “没关系,只是问一下,毕竟这又不是装饰,留在身上很不自在。”二杀摆了摆手,双眼出神的看着某处,“再问一下,你说我们会被送去加加汗成为角斗士?如果坚持胜利一周的话就可以获得自由是吗?” “恩”拜玲耶似乎没想到二杀会提起这个,她神情有些轻微的变化,语气也低沉了少许,“其实” “那是怎样获得自由呢?坚持胜利一周就直接把我们放走?还是会有什么仪式之类的?”二杀没有给拜玲耶解释什么的机会,他自顾自的继续问着。 “胜利者会被皇室接见,可以选择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也可以赎回自己公民的身份。”拜玲耶没有再对二杀的不礼貌表达不满,她僵在那里,有点尴尬。 “是吗?会被皇室接见”二杀的双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河面,深入其中的手缓慢的搅动着水流。 就像确定了什么,嘴角不自禁的扬起了一抹狂热的弧度。 第二十章 别有洞天 河流的深度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只不过河床的表面起伏不定,一会可以脚粘地的行走,一会又“扑通”一下下沉,伸直了脚都触不到地面。 但是对于从小在河边玩到大的二杀来说,水是他最不畏惧的东西。 冰冰凉的温度包裹着全身,伤口的位置有些轻微的刺痒,这一切都告诉二杀他的身体已经熬过来了。 他打败了这一次的死亡。 “怎么样,能看到土地吗?”拜玲耶在二杀身后几米的位置缓慢的游动,她的双手一直牢牢的环在身上,只靠着马身的律动踩着水前进着。 从二杀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她根本就不用卖力,身体就自动的在水面上漂移似的。 “你们半人马游水的样子很方便啊?”二杀小声的感叹了一下,话音刚落,拜玲耶就“啊”的一声,整个人跌进了水里。 看来是踩空到了足以淹没她的水深中。 二杀干巴巴的“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埋下头拍打着水面,双目继续向前探望着。 离开那一处冲积平原已经前进了百米的距离,两边的伟岸山壁曲曲折折,一会收缩的感觉可以夹到自己的脑袋,一会开阔的好像可以容下半个葛格尔。 这之间两人迈过了那一簇有着茂盛的“火河莲”聚集的小瀑布,来到了一条笔直延伸的狭窄河道中。 头顶上方的岩壁有些轻微的闭合,遮挡住了阳光的照射,所以这里的视野很昏暗。 水中四散着手感很差的丝状物,二杀特意低头确认过,是一撮撮类似水藻的藓类植物。 二杀开始怀疑拜玲耶是不是真的可以在那摊冲积平原的位置一箭穿越过这么多的障碍,射到百米开外的所谓“土地”的位置。 “喂喂,我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在骗我了”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拜玲耶便“噗哈”的一下冲出水面,扎在脑后的发尾湿淋淋的披散在脖颈处,她有些慌张的踩了踩水,似乎发现四蹄可以着地,终于安心的喘了口气。 “我开始讨厌这里了” “为什么游的这么小心翼翼啊,水里又没东西” “我要是放开游的话,会把水底的淤泥卷起来啊” “哦,我理解,毕竟身体这么庞大” “唰”的一声,二杀感觉有一冰冷刺骨的金属锐利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立马把话尾吞进了口中,僵硬的转过头。 就见拜玲耶正一脸寒意的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 “开玩笑开玩笑”二杀举了举手做投降状,指了指四周崎岖的山壁,“你看这里拐来拐去的,你真的确定你射出的箭没有在半路被挡下来?” “听风声”拜玲耶努了努嘴,将刀利落的收回了腰间,自顾自的越过二杀向前游着,“我可是感受过风向后才决定射出三百米的距离的” 二杀认真的听着,说实话,这个解释在他意料之外。 别说现不现实了,他根本不敢相信。 因为太夸张了。 “你在开玩笑吧?”二杀本能的想否定,但是拜玲耶一脸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在逗他。 “总感觉努尔加引以为豪的箭术被你小瞧了呢。”拜玲耶头都不回的说着话,但二杀感觉她又昂起了下巴,“我的导师可是能射出变换方向的箭的哦” 二杀没有再回嘴。 他脑海里不自禁的浮现出一群拜玲耶拿着弓箭射中百里外的苹果后对自己昂起下巴的画面。 那真是可怕极了。 然后游在前方的拜玲耶突然一停,还在幻想中的二杀没反应过来,直直的撞在了女人马的马身上。 “怎么了?”二杀捂着鼻子有些莫名其妙,略过拜玲耶的背影张望过去,就见在前方几米的河面上,一具泡到灰白发胀的人类尸体正一动不动的浮着,那些四散的水草就像有意识般攀附在其身体上。 就像是为了让两人确认他们没有看错似的,一股腐败的恶臭同时清晰起来。 二杀皱着眉头,再三确认了一件事。 不是络腮胡。 “是葛格尔人,”二杀尝试着想认出那张面孔是村里的谁,但结果是失败的。 已经彻底扭曲了。 拜玲耶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她默默的垂下头,对着尸体行了一礼。 然后绕过尸体继续前进着。 二杀很奇怪这个心理承受能力没自己一半程度的女人马为什么这次这么淡定。 难道不愧疚吗?这人可是因为你们才死的啊。 不,肯定很愧疚吧,毕竟是你。 但是已经麻木了吧? “这个人会在这里,就证明其他人应该也会被冲到这附近了。”二杀意外的没有任何不适的情绪,他跟在拜玲耶的身后,冷静的分析着,“看来你判断的都是对的,拜玲耶。” 这可能是二杀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也许是出自一片好意,想体现出自己并不在意看到同伴的尸体。 拜玲耶湿漉漉的两只耳朵在头顶轻颤了一下,并没有再回话。 但二杀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两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 然后就觉得眼前一亮,两侧的山壁突然的扩张,视野里的光亮豁然开朗,一处空阔的洞天世界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头顶是一处圆形的巨大开口,四周延伸垂直而下的石壁上倒生着茂密的藤蔓。 就像一个倒扣着的瓦罐,在这瓦罐底部的正中央位置,出现了一处宽阔的石地。 完全的裸石,干干净净,没有沙泥,没有植被,只不过稍微低过水平面一点,但是足够用来歇脚了。 二杀和拜玲耶就是从一侧的石壁裂缝中缓缓游出来的。 没想到下游蔓延至尽头,竟然是一处环形山口。 二杀不得不感叹一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知道这里是哪”拜玲耶眼望着头顶的天空,轻声喃喃着,“就在森林沼泽,我知道这里没想到和峡谷是互通的” “无论怎么看,这里似乎都散发着一股可以逃出去的气息呢”二杀打量着四下巨大的石壁,感叹了一下。 “那是怎样的气息啊?”拜玲耶好笑的看了二杀一眼,当先向着远处的那处石地游去。 身体触碰水面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不停的回响着,二杀看着拜玲耶的背影,紧紧跟了上去。 然后就在拜玲耶双手触碰到石地的一瞬间。 一抹黑影从起伏的石地角落里突然冲出,直直的向拜玲耶扑来。 没有什么失态的咆哮,也没有犯傻的宣战。 那个身影干脆利落的几个跳跃就到了拜玲耶的身前,双手高举过头,似乎紧握着什么。 一切都在沉默中干净的完成。 然而他所袭击的是拜玲耶。 努尔加四世,当今半人马的首领。 碧蓝色的瞳孔一瞬间便处于某种状态里,一直紧握在腰间的单手以肉眼不可察觉的高速夸张的扭曲了一下。 漆红色的长刀依旧稳稳的收于刀鞘之中,只不过那抹黑影已经停止了继续扑击的动作。 乱糟糟的络腮胡因为惊讶的嘴巴大张而高高的翘着,一抹有些脏兮兮的白布牢牢的缠在其左眼的位置。 双手高举着的一柄长刀,由中间开始,缓慢的一分为二。 “大条老师?”还在水中漂浮着的二杀,这样叫出了那抹身影的名字。 第二十一章 一个丑陋的人 大条,二杀的记忆只有两天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但是对这个沧桑的葛格尔战术导师来说,这是他掉入峡谷苟延残喘的第六天。 这也代表他挂念着自己这个“少爷”已经长达144个小时。 但是除了面色有些差外,似乎没有什么不济的地方,反而因为到处都是干净的淡水资源,坠崖前还脏兮兮和沾满血污的大叔脸,此时竟然有些白净。 二杀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开心。 毕竟一个已经被自己认定死亡的人再一次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换谁的心情肯定都是不错的。 相信大条也是如此。 “二杀少爷你的身体”大条的头发和络腮胡总感觉湿漉漉的,他伸手揉着滑过下巴的水滴,关切着二杀的身体。 手上依旧紧握着那柄被拜玲耶切断的长刀。 “没关系,大条老师,我的身体已经缓过来了。”可能是之前拜玲耶为了方便治疗自己,总之二杀醒来后就发现,自己的上衣已经破碎的彻彻底底,所以腹部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大条看的一清二楚。 “是她救了我,所以不用对她有戒心,大条老师。”二杀看了看在一边有些不自在的到处乱瞟的拜玲耶,她双手环在胸前,似乎有些尴尬。 “少爷”大条皱了皱眉,右眼若有若无的看了看女人马,欲言又止。 拜玲耶似乎看出了大条对自己存在的敏感,她不满的撇了撇嘴,还是识趣的向石地的边缘走去,一个人自顾自的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 “我看她好像是那些努尔加人的首领吧?可是我有些看不出来你们现在的关系啊?如果少爷你要报仇的话,现在可是个”大条探身向前小声的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右眼一直没离开过拜玲耶。 “种族的仇恨可不是她一个人就可以承担的,我有我的计划。”二杀打断了大条继续说下去,他神色平常,一双死鱼眼注意到了大条缠着破布的左眼,“你的眼睛” “在悬崖上的时候撞到了木笼的边角,看来是废了。”大条似乎察觉到了二杀不太想继续之前的话题,他无所谓的解释着自己左眼受伤的原因,看着二杀,“但是没关系,少爷,这幅身体还是能够继续为你效力的。” 一周前的二杀,欲望还停留在仅仅实现自己儿时的梦想而已。 这也是自己被长老说没有资格成为父亲的继承人时,心里仅仅只有小孩的失落感的原因,虽然从来没有意识到大人所谓的“权力”到底有何诱惑,但现在听到大条的忠诚时,自己竟然异常的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这份令人痴迷的掌控一个人的感觉。 “大条老师还活着,是近期唯一让我开心的事了。”二杀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很虚假,“到这里是为了逃出去,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醒来的时候就被冲到这里了,现在想想,少爷你应该就是在中游的位置搁浅了?”大条努了努嘴,指了指四周巨大的石壁,“生长在石壁里的藤蔓都很牢固,如果是我们的话,确实可以顺着藤蔓离开这里。” “那你还留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相比于发现了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峡谷的方法,二杀更好奇大条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先逃出去的原因。 别告诉我是害怕外面的世界。 “石林,”大条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石林和我一样被冲到了这里,但是他的腿被倒长在河里的石刺撕掉了所以我原本想等他身体恢复一些以后再行动” 二杀愣了一下,大条口中的石刺自己有印象,在上游看到的那个惨死的人他记忆犹新。 可是石林又是什么东西? “在那边,有一段高过水平面的山洞,他就在那里。”大条指了指正对面的石壁位置,“如果看到少爷你还活着,他一定会振作一些吧?” 二杀知道大条是想让自己去看看,当然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 他想着用不用告诉拜玲耶一声,结果发现女人马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正认真的观察远处山壁上的藤蔓。 于是二杀默默的跟着大条,跃入水中游向那处山洞。 说是山洞,可能用“坑”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一点点突出于光滑石壁,凌驾于水面上几厘米的位置,向山体内凹陷只能容下一个人横躺着的空间。 所以那里躺了一个人,真的很显眼。 左腿由根部开始消失不见,断口处做了紧急的简陋包扎,但惨白的脸色告诉二杀这个人状态很不好。 二杀见过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是葛格尔的成年战士,也是这次被俘虏的十名“贡品”之一。 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后,二杀的心情意外的平静,内心仅有的一丁点关心都烟消云散,就像观察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受伤的动物而已。 可能是因为被囚禁的时候,唯一没有向亚人屈服和求饶的就只有自己和大条吧?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这个人可能就已经被列入了二杀的“黑名单”中了。 “石林,看看是谁来了。”大条嚷了嚷一声示意这个名为石林的伤患醒醒,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还在睡眠中的石林听到了声音,艰难的睁开眼睛,无神的瞳孔顺着声音望了过来。 干裂的嘴巴微微闭合了一下,在看到二杀的同时,不得不说是多了一些神采。 二杀注意着他断裂的左腿根部位置,那里已经红肿的有些夸张,就像充水了般鼓鼓的。 无论是感染还是恶化,但二杀明白这个人的伤口没那么简单愈合,并且已经影响到全身了。 “少少爷”石林沙哑着嗓音,结巴的称呼着二杀,“你还活着太好了” 二杀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向前迈了几步,到了石林的身侧蹲下。 “石林叔叔,你的身体看起来不太好啊。”二杀尽量收敛自己的情绪,让语气中多了一些关心的口吻。 “没没关系我感觉要好很多了现在有点发烧而已我可以好起来的”石林的双眼出神的看着前方的某处,就像在憧憬着什么,“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努尔加人我可不会这么轻易的被打垮!少爷你也活着真是太好了” 是吗? 二杀看着石林那副充满希望的积极面孔,心里的烦躁开始燃烧,凝集,加剧,沉重。 最后成为了发自内心的恶心感。 为什么你这样的垃圾,可以活到这个时候啊 “石林叔叔,这次活着出去以后,有什么想做的吗?”二杀开了口,若无其事的问着。 “有啊,我”石林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想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双眼看向了二杀,就像一个体贴的成熟长辈,“少爷葛格尔发生的一切都让大家很难过,但是没关系,咳咳我们还活着的都会陪在你身边,这次出去以后,我们就回去葛格尔,大家一起迁徙去北方,那里有人类的聚集地我缺了条腿,可能不能再战斗了,但我相信少爷你一定可以继承村长的意志,领导好大家的” “毕竟大家都看着你长大,少爷是一名善良的好孩子啊” 是吗? 就是这样丑陋的愿望啊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但很可惜”一瞬间而已,二杀放弃了所有的掩饰,语气冰冷的吓人,“有一个人在拖累我们。” “啊?”石林愣了一下,或许有些没反应过来二杀的变化,但他立马明白了那个人是谁,“是是我吗?很抱歉,但是再给我几天时间,我的身体一定” “这样子活下来又有什么用呢?失去了战斗的能力,去到了北方,今后的人生也只是受着人施舍,或许连你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了啊” “少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很难过啊,非常难过你的愿望里,除了逃避就是苟且偷生,还将‘大家’这样沉重的包袱丢给我可是那些该死的亚人该死的努尔加人,你提都没有提我在想是为什么?或许你是想一个人去复仇啊呐?是这样吗?你是这样伟大的存在吗?” “少少爷我” “与其痛苦的迎来一无是处的下半辈子,不如现在就停在自己人生的至高点吧。“二杀没有理会石林神色的激烈变化,缓缓起身,向着一边的大条伸出手,”大条老师,把那把断剑给我。” 大条的嘴角夸张的下弯着,神色阴晴不定,他一定理解到了二杀的意思,然后就像是在激烈的构思着什么,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很久。 “无论少爷做出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大条开了口,声音很沉重,他缓缓闭上一只右眼,不敢再看一眼石林绝望的神情,将手上的断刀,递给了二杀。 二杀很满意,他残忍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对大条表示肯定的笑容。 “少爷!少爷!你不能这样对我少爷我的父亲还有我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们世世代代都为葛格尔效力,我以后的孩子也会!葛叶,葛叶阿姨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她还抱过你,她怀了我的孩子,他们都在等我回去你不能这样对我少爷,求求你少爷,不能这样对我”石林的身体因为绝望和恐慌而激烈的挣扎着,然而腐蚀全身的虚弱感让他只能无力的在地上挺动,他惨白的脸色因为用力而开始泛出怪异的血色,青筋暴起,双目红肿,语气间挂上了哭腔。 然而视野里神色毫无变化的二杀,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好陌生这个人是谁? “你们所效力的葛格尔,已经不在了。”二杀这样说了一句,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断剑。 然后不顾一切的刺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告别,逃离 断剑的切面有些迟钝,所以二杀选择了用侧刃,顺利的剁进了石林的脖颈位置。 热血就像是爆开的果浆,汹涌的四溢着一瞬间便温暖了石林身下的地面,他的双目圆睁,嘴巴吱吱呜呜的外喷着浑浊的血沫,死死的看着二杀。 就像是无法再将满腹的话语表达出来,石林憋屈的向外一次次不死心的尝试着吞吐着什么,身体夸张的剧烈抖动着。 喉结位移,脸颊鼓起。 啧不太锋利啊 二杀皱了皱眉,剁入一半的刀刃便卡在了石林的脖子中间,二杀伸出一只脚踩在石林的肩上,用力一扯,便连皮带肉的将刀拔了出来,没有停留,重新蓄力,“噗嗤”一声又剁了下去。 第二下畅通无阻,顺顺利利的将石林的脖颈劈了个对穿。 双眼死不瞑目,只是看着二杀,然而因为头颅的掉落,石林所注视的前方,无奈的成为了遥远的蓝天白云。 “陷入困境时就抛弃一切只求自保,现在重获自由了又想将自己丢弃的再捡起来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啊”二杀出神的看着石林的尸体,自顾自的喃喃着,“既然不能在这样的世界里明确自己的立场那迟早也会死的吧对吧?大条老师”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啊二杀少爷。”大条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一切,淡淡的开口。 二杀就像听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他不解的睁大眼睛,盯着手中已经沾满血污的断刀。 “这样的身体,根本没可能活下来我深有体会”喃喃着就像在无力的寻求一个借口,二杀伸手抹掉了溅在嘴角的血点,看向自己腹部狰狞的伤口。 可是该死的我为什么会活下来到现在都不明白啊 现在的我,还活着吗? 那时候的二杀在想些什么,大条并不知道。 他只是在旁边没有任何表情的看完了这一切,重新从二杀手中接过了断刀。 眉头紧皱着,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二杀重新跃入了水里。 “对不起,石林。”他这样喃喃了一声,便将断刀放在了尸体的一边,跟上了二杀。 这是二杀第一次杀人。 如果将亚人还有那个叛徒也看成是人的话,那这是他的第三次。 值得庆幸的是,他没有任何的不适感。 思维清晰,内心平静。 除了一点点的惆怅外,情绪还是特别振作的。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声音在耳边朦朦胧胧响起,又像是在自己的内心里发问。 二杀不知道这是他自己在问自己,还是有另一个意识一直在观察着这一切,他分不清楚。 “刚才那两刀砍的真是漂亮啊那个人的表情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不错啊,真是不错,就是要这样,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吧不要犹豫,也不要” “你好吵啊闭嘴啊”二杀扑打着水面回到了那处石台边上,五指扣拽着岩缝将自己拖出了水,半跪在石地上死死的盯着地面,“我做什么不用你来评价你就静静的看着就好了该死的东西” “你在和谁说话?”清脆的声音带着些疑惑的口吻响起在耳边,将二杀从某种状态里带了出来。 二杀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就见拜玲耶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面前一点的位置,挽起的裙角统统放了下来,暖白色的马身因为水分而湿漉漉的,四支玉蹄迈过高于石台少许的水平面泛起规则的涟漪,正一脸迷惑的看着自己。 “抱怨一下男孩成长的烦恼而已。”二杀熟练的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面部表情,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这原本是他不擅长的。 可是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炉火纯青了。 “是吗?”拜玲耶打量了一下二杀,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一边的水面“哗啦”的一声响起,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也跟着上了石台。 拜玲耶立刻收起了自己关切的态度,她自然的撇过头,不冷不热的瞥了一下两人。 “你们刚才去哪了?”漠不关心的语气维持的很好,二杀才发现拜玲耶比自己更会演戏。 “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有出去的办法了”二杀伸手整了整刘海,从地上站了起来。 “是吗?”拜玲耶并没有任何兴奋的情绪,她狐疑的看着二杀,小巧的鼻子突然在空气轻嗅了几下,“你伤口裂开了吗?空气中的血腥味比之前浓了” “是吗?可能真的是这样呢”二杀脸不红心不跳的应对着拜玲耶的发问,一双死鱼眼转向了一边的大条,“老师,说一说你发现的可以离开这里的” “我刚才听到了一些声音”拜玲耶突然开口了,语气低沉,碧蓝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二杀,其内的淡漠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柔软的情绪 类似同情类似怜悯 对了,半人马的听力和嗅觉都不能小看呢自己竟然忘记了这点 可是被发现了又怎么样?被怀疑了又怎样? 似乎没什么不妥吧? 现在在这里的,就只是侵略者和被侵略者而已再委婉一点也只能说是双方在同一困境下而不得不互帮互助,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和谐共处罢了 至于在中游时的那一切,只是为了活下去吧没错,只是为了活下去 所以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没有资格。 “和你没有关系吧?”二杀的语气本能的下沉,他没好气的回瞪着拜玲耶,虽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一定很丑陋吧 拜玲耶短暂的愣了一下,或许二杀的这个回答在她意料之外,碧蓝色的瞳孔有些慌乱的向左右忽扇了一下,才像是明白过来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说说吧离开这里的办法是什么?”拜玲耶不再执着于内心的猜测,她不再看着二杀,双目向远处的石壁位置看去,“是顺着那些藤蔓爬上去吗?” “在那边有直接垂进水底的巨大藤蔓,我和少爷可以攀爬”大条向着一处指了指,右眼一直在看着拜玲耶,“但是能不能支撑努尔加人,我就不清楚了” “等等”二杀愣了一下,打断了大条。 能不能支撑努尔加人?这句话什么意思 如果不能支撑的话,拜玲耶就要继续困在这里? 这样不行,她必须要和我们一起离开才行 否则一切都不能开始了 “那些是森林沼泽的独特植物,我们称呼为石蔓,在森林沼泽定居的亚人们会用干燥切割的方法直接将其用作武器。”拜玲耶没有注意到二杀的小慌乱,她一直看着四下爬满石壁的墨绿色藤蔓群,“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只要不是巨人的话,它可以承受任何重量,所以不用担心”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出发吧。”二杀实在想不到再在这里停留的理由,况且他已经受够这里潮湿的环境了,“阔别一周的与世隔绝,我们坚强的活下来了。” “确实是一段艰难的时期。”大条努了努嘴,当先跳入水中,向自己所发现的那一处游去。 “走吧。”二杀没有看拜玲耶,只是简单的提醒了一下,便跟上了大条。 女人马皱着眉头,双目一直注视着自己腰间的面具。 葱白的手指紧紧的压在面具的纹路上,她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叹了口气,跃入了水中。 这些所谓“石蔓”只有到近前看才知道真的很不一样。 首先是颜色,在远处看的墨绿,此时到了近前才发现是更偏向于灰黑的一种土石色,粗细普遍和人的胳膊差不多,倒生在光滑垂直的石壁上,中间延伸而出的细小枝桠霸道的洞穿岩石,牢牢深入其中攀附住“石蔓”的整体。 一条过长且垂直而下的石蔓沿着山壁没入了水中,二杀游到近前时,大条正在拖拽着那条藤蔓检查着什么。 “就是这里吗?老师”二杀又向前扑腾了几下,仰着头顺着藤蔓向上看去,头顶圆形的一片天感觉近在咫尺,似乎触手可及。 这段垂直的徒壁将是最后的一段路程 逃离那段回忆的,最后的路程。 “恩我先试试,二杀少爷。”大条回答了一下,粗壮的双臂死死向上攀住了藤蔓的一段,浸没在水中的身体用力一提,整个人“哗啦”的一下冲破水面,开始“登壁”。 ------------------------------ 这一片圆形地下湖泊的深度非常可观,所以拜玲耶不用再拘束那么多,放开了身段游动着。 视野里,那名伤了左眼的络腮胡人类大叔用力拉扯了几下垂直落入水中的藤蔓,当先向上方攀爬起来,左右手呼啦呼啦的甩着,双腿有节奏的踩踏,和那副沧桑的模样完全不相符的灵活,整个人贴着石壁,快速的爬升着。 “让人羡慕的灵活。”拜玲耶喃喃了一下,目光转移,就见到二杀短暂的发呆了一会后,观察着络腮胡已经不会影响到自己,便紧跟着抓住了石蔓,一提身子脱离了水面。 和络腮胡不一样,二杀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双腿上,他的上身半躬着,就像是在垂直的山壁上行走,双腿和扯离石壁的藤蔓形成一个受力的夹角,看起来很稳。 “还发什么呆?”攀升了几米的位置,二杀可能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扭过头向下俯视着自己,“想继续困在这里吗?” “不用你管!”拜玲耶在下面没好气的回嘴,有一股报复的语调。 二杀撇了撇嘴,也没再催促,专心的投入攀爬。 想继续困在这里吗? 拜玲耶皱着眉,脑海里不停的回响着这句话。 碧蓝色的瞳孔本能的向身后望去,略过了湖中央的那处低过水平面的石地,定格在了远处的石壁上,石壁下裂开了一条巨大缝隙,缝隙延伸过去的遥远的位置 那个峡谷,那片冰冷潮湿,还总感觉脏兮兮的泥地 “你想继续困在这里吗,拜玲耶。”拜玲耶自言自语着,出神的看着那里。 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真心的关切着一个人,真心的喜怒哀乐。 听到了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奇闻异事会幼稚的争论着无伤大雅的话题 安心的睡到自然醒没有战争没有一城之主的“负担” “那时的你也是真心的笑着的吧?自大狂”拜玲耶缓缓收回了所有的视线,她抬起头,视野里那道缓慢攀升的背影,有些模糊 那身影前方的一片光明圆形的天空 黑暗的可怕的世界 你一定也早就做好了觉悟了吧? 好狡猾好绝情人类都是这样的吗? 还以为可以算是朋友了呢 “再见了”拜玲耶小声的沉吟了一下,说实话她不知道自己在和谁告别。 或许是那段美好的短暂的快乐,或许是不该存在的优柔寡断。 拜玲耶双手攀上了石蔓,后蹄缠绕住石蔓在蹄膀间,前蹄稳当的固定在石壁上。 就像在告别着所有的一切义无反顾的再次投身进熟悉的厌恶里 ------------------------------ 你还在犹豫吗 二杀不停的问着这个问题,他很想大声的喊出来,然后听听那个女人马的回答 但他选择了沉默。 不够成熟啊,你还不够成熟。 你这样的话,会输给我的 “我也”视野死死的看着头顶的上方,越来越接近的光明,大条的身影在更前方的位置已经消失不见,估计已经攀爬到了尽头。 二杀的双目不敢乱瞟,他害怕自己再看到什么 再产生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呼气缓慢加剧,伤口随着周身肌肉的用力而轻微的刺痒起来。 “不过确实是一段美好的经历啊。”二杀喃喃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美好到让我畏惧啊 再次睁开眼时,无神的死鱼眼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情绪。 就像在逃离着什么,二杀加快了爬升的速度 要开始了 复仇要开始了 第一章 让我去 森林沼泽,夹在可可西亚平原和加加汗王国中间的植被目亚人小国。 用“小国”来形容还是有点夸大,不如说是有着植被目亚人居住的过渡地带更贴切一些。 普遍被认为世界上最与世无争的植被目隐花种亚人居住在这里,他们甚至懒得给这里起一个象征性的名字。 种群安于现状以及喜静恶动的特性使森林沼泽始终笼罩在一股静谧的诡异气氛下,亚人冒险家古尔德杰拉尔曾今明确列出了自己最不想去的十大地点中,森林沼泽被排在第二位。 古尔德杰拉尔本人解释说,从进入这里开始,一股浓浓的尴尬感就会陪伴着你一直到离开为止,如果以旅游为目的而想来到这里,那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弥漫空气中的有害气体不说,你会发现整个森林沼泽没有落脚的地方,放眼望去就是树木,沼泽,以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植被目隐花种亚人。 当然最大的影响心情的一点,就是森林沼泽中第二居民,卑微的虫目亚人。 二杀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睁着眼睛,打量着四下的一切。 湿软粘稠的地面坑坑洼洼很不齐整,视野被茂密的板状根植物充斥着,峡谷内透心凉的自在一瞬间消失殆尽,一股湿热的窒息感开始霸占了自己的感官。 单纯的温热并不是非常难耐,但热一旦混杂着湿的感觉,那难受等级就要翻倍了。 二杀才站稳脚没多久,或许只有几个呼吸而已,额头上就开始滴沥沥的流汗,他揉了揉眼睛,向身后看去。 一处巨大的圆形天坑便在几步之遥的位置,自己方从其中逃出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让二杀发起呆来。 “少爷”大条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二杀扭过头,就见大条从前面的一处灌木丛中迈出来,“我向着峡谷的方向找了找,有路可以走你看?” 峡谷的方向?二杀明白。 大条是想趁着拜玲耶攀上来之前,就和自己原路返回坠落的石山位置吗? 但是很抱歉啊大条老师。 二杀没有回答大条,他看着脚前自己攀过的洞边位置,一只稚白的手有些费力的扣住了地面,已经到了洞口。 二杀向前迈了几步,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用力向上拖着。 那手猛的一被抓住时似乎吓了一跳,短暂的挣扎了一下后似乎反应过来了这边的人是一片好意,于是便顺着二杀的力道,唰的一下就结束了最后一小段距离。 拜玲耶上来的姿势有些不雅,这是一向优雅高傲的她不能接受的,喘着气有些慌张的甩开二杀的手,拜玲耶四只玉蹄软软的匍匐在地面,两只手撑着前蹄的膝部位置,有些脱力的呼吸着。 “没想到这么费劲呼半人马果然不适合攀爬”小声的抱怨着,拜玲耶不忘伸手将自己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 “已经很不错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有半人马可以垂直攀爬。”二杀心平气和的安慰着,无视了大条一脸的不解,他笑眯眯的在一边蹲了下去,“那你看看四周吧,是森林沼泽吗?” “恩,不会错。”拜玲耶收起了自己的疲态,她看了看一个方向,“我们努尔加人来来回回加加汗无数次,不会错的,只不过离我们经常走的那条路线有一点偏差” “那就好,看来没有到一个你都不认识的地方。”二杀搅动着湿软的泥地,这种粘稠度不知道混杂了多少水分才会有,总之要比峡谷中游的那段软泥地还要不舒服的触感,他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向拜玲耶伸出了一只手,“缓过来了没?” 拜玲耶呆呆的看着二杀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头顶的长耳朵忽扇了一下,她微微偏过头没有握住,而是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来可以带路了。”二杀并不尴尬,他收回了手,向着身后看去,“这里离加加汗多远?” “二杀”拜玲耶喃喃着叫出了人类的名字,二杀看过去,就见女人马碧蓝色的美丽瞳孔正注视着自己。 其中饱含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怎么了?” “你走吧和你的老师”拜玲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看向了地面,酝酿着什么,“不用再去加加汗了,和你的老师回去葛格尔吧很多事都很抱歉” “”二杀眯了眯眼睛,死死的盯着拜玲耶。 拜玲耶不习惯二杀这样的注视,但战士的本能不允许她示弱,一只手轻轻的压在面具上,她回瞪着二杀。 “是在同情我吗?” “不是,只有你们两人的话对于局势也不会再有什么帮助况且现在最主要的是我必须要回到可可西亚,已经过了一周了等待我回去的人很多!” “聊胜于无”二杀张了张嘴,他伸手习惯性的摸了摸鬓角的位置,“动员了那么多战力得来的战果,要在牺牲了不少同胞的情况下再放弃掉吗?” “狼人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回去可可西亚后就会立刻开始准备,努尔加之名不允许任何人小看” “身为一个种族的首领你更不能这么少根筋啊虽然在峡谷内的很多话都是我的猜测,但我希望你能记住一点两点,不说加加汗,就说你的子民们若是知道他们的同伴,甚至他们的家人牺牲性命保护的‘贡品’却被你放了,他们会怎么想?” “不需要你的担心,努尔加的子民不会质疑同胞。” “那么你可以保证再回到可可西亚吗?”二杀皱了皱眉,有些急火了,“那段路上,没有伏击着等待漏网之鱼的狼人吗?你敢保证吗?” “我搞不懂你现在在想什么你这个自大狂!”拜玲耶似乎也火了,清脆的声音有些愤怒,她不解的盯着二杀,“我在说要给你们自由哎!你们不用再去加加汗当努尔加和平的牺牲品了!可你现在是在劝我继续把你送去努尔加吗?” 大条远远的听着,认同的点了点头,同样不解的打量着二杀。 “我们的命运由我们自己决定,况且你说过,只要连胜一周,就可以重获自由或者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吧?我相信这个外族包括人类这个选项的”二杀并不慌乱,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暖人的笑容,“虽然可可西亚担保过会永远庇护葛格尔,但我相信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东西由自己来守护,如果我成为了加加汗的外族战士,那起码葛格尔的安全将多了一份保障而且如果你们努尔加不将我们这些‘贡品’送到底的话,加加汗可不会放过任何宣战的借口吧?将我们送去加加汗,一可以稳住他们,就算拖延时间也好,二可以让我有机会可以得到自己守护村子的力量,一举两得,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 “你太天真了你们肯定会是竞技场中唯一的人类,你们将面对的是庞大的巨人蛮狠的牛头人你们”拜玲耶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了许多,“你说的我全都清楚加加汗对于可可西亚的觊觎之心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我想通了如果这是努尔加必须面对的命运,那我不会再带领子民们逃避我们努尔加会怀揣着荣耀,勇敢的反抗到底。” 拜玲耶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迟疑,语气铿锵有力,周身凝聚着让二杀离不开目光的强大自信。 这份自信让二杀自卑,也让他厌恶。 早一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份觉悟?别搞笑了 一切都太迟了。 “所以说你是白痴啊。”二杀强行收敛自己的情绪,他装作不屑的哼哼了一声,迎来的是拜玲耶不满的注视,“明明可以不用任何防备,专心的完成对于狼人的讨伐为什么还要自找苦吃?为什么?半人马的荣耀感?” “不需要和你解释,我已经决定了,给你们自由。” “该死的,一定要我说出来啊看看这个。”二杀扬了扬自己的双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手腕上的铁环,“看到这个了吗?只要这个存在一天,就证明着我,和我的老师的身份,我们是战败者,是奴隶。” “和我回去可可西亚,我会帮你们卸除”拜玲耶的蓝眼睛看了看二杀的手腕,又移开了目光。 “我只希望能够去争取守护自己所爱的一切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只有你能给我”二杀垂下了手腕,看着拜玲耶,“拜托你了我们是朋友吧?” 朋友 是朋友吗? 你是这么想的吗? 一股名为喜悦的心情在“朋友”这个词出现的同时突然涌上心头,拜玲耶不太想承认,她昂了昂下巴有些不自然的乱瞟了一下四周,最后又锁定在二杀脸上。 “物以稀为贵,你说加加汗根本没有人类角斗士是吗?那如果我们去了,加加汗肯定会很”二杀看不出拜玲耶的心情,他又张嘴解释着。 “‘我一直都很喜欢亚人,对于和我们做着邻居无数年的半人马更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这句话是你说的吗?”拜玲耶打断了二杀的解释,小声的问着。 “啊?”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站在同样是战士的立场上,我尊重你的意志。”拜玲耶没有再等二杀解释,她有些烦躁的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尾,迈开玉蹄,“啼嗒啼嗒”的向一个方向走去,“不过有一个条件。” 走了不远,拜玲耶突然扭过头,又看向二杀。 “说。”二杀点了点头,说实话他没想到自己试了一下感性套路,拜玲耶就立刻接受了。 “不准死。”拜玲耶小声的吩咐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向前方的茂密树林深处走去,“走吧,这边,半天时间就可以到加加汗” “放心吧”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二杀看着拜玲耶的背影,语气逐渐低沉下来,说不上内心是什么情绪,“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第二章 蜜蜂女和花叔 “少爷”跟着二杀身后,大条一脸的迷惑,他一定很需要一个解释。 一个大好的逃脱的机会,为什么拒绝?还主动要求去加加汗? 他很不解。 “别忘了我的初衷,大条老师,总之”二杀看了看大条,笑了笑,“相信我就是了。” 那处和峡谷相连的洞天世界似乎是在森林沼泽的中间部位,在拜玲耶的带路下,二杀和大条,终于进入了这片潮湿温热的茂密雨林中。 首先是空气。 原本便湿热的空气随着深入雨林,慢慢变得浑浊起来,二杀感觉一股股很不舒服的辛呛味道开始清晰,很刺鼻。 这或许就是拜玲耶之前提到过的对人体有害的气体吧? 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探讨这气体怎么产生的,二杀注意到了自己周身的伤口开始瘙痒起来。 “大条老师,你感觉怎么样?”二杀看了看在前方的拜玲耶,还是没好意思开口表达自己的不适,转身询问着身后的大条。 “空气有点怪。”大条皱了皱眉,他伸手轻轻的戳了一下被布条缠绕着的左眼,“伤口很难受” “啧亚人的地盘果然不适合人类啊。”二杀喃喃了一下,抬脚跨过了一处凸于地表的巨大藤蔓。 攀爬洞穴时依赖的“石蔓”,在雨林中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铺满了脚下的泥地,钻石翻土,和板状的树根扭曲缠绕在一起,很狰狞,也很不方便行走。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拜玲耶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明明在二杀眼里全都一模一样的景色,她却明确的识别着方向,修长的四蹄灵活的上跨下屈,始终在向着一个方向前进着。 二杀和大条,就默默的跟着她,不知道行进了多久。 走在最前的拜玲耶突然停了下来。 两只长长的耳朵在头顶轻颤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立刻握向了腰间的刀柄。 本想问问停下来干嘛的二杀看到拜玲耶的举动,识趣的收了声。 然后就和大条两个人干巴巴的站在了原地。 大条习惯性的向前移了移,挡在了二杀身前,这个举动让二杀有点难堪,他刚想解释一下自己的强大不需要保护,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响便出现在耳边。 二杀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因为太微弱了。 “嗡嗡”的,像虫翅震颤空气的声音。 “呜呜呜呜花叔你在哪?小爱错了就让小爱采一点好吗?呜呜呜呜小爱找不到可以采的花朵,你就帮帮小爱嘛~~”嗲嗲的女音懒洋洋的发出了几声哭泣的呜咽,夹杂着些不满和撒娇的口吻,但是二杀确定这个声音的主人没有哭,因为这哭声太理直气壮了,更像是一种独特的口癖,二杀只是听着这语调就浑身不自在。 因为太甜了。 随着声音同时清晰起来的是不间断的振翅声,“嗡嗡嗡”的,二杀和大条同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簇杂乱的草丛被一股细弱的力道拨开,一抹纤瘦的身影慢悠悠的从后飘了出来。 银色的细腻短发堪堪收拢在耳后的位置,圆圆的很有特色的点状眉毛是二杀生平第一次见,其下纯黑色的瞳孔有些怪异,因为没有眼白,但却能够让人捕捉到其内饱含的情绪,慵懒的半睁着,这眼神竟然让二杀有些亲切感(因为他也始终是半睁着)。 两支弯弯翘翘的细长触角在女孩额头对称的位置生长着,脖颈间生着一圈毛茸茸的棕色绒毛,只是看一眼就可以让人确定,手感必定是极软的。 一件绿色分不清质地的双尾长衣包裹着女孩的身体,背后生着一对透明的晶莹薄翅正一刻不停的快速扇动着,凹凸有致的曲线窈窕和童贞的长相有些不相符,如果无视那圆鼓鼓的坠在臀部位置的椭圆状物体,那用人类的审美来看,二杀认为身材样貌都可以给她满分。 虫目亚人,不过二杀认不出是什么种。 虫目亚人女孩的身体只靠着一对纤弱的薄翼在高于地面一点点的位置晃晃悠悠的飞行着,她应该是没有发现二杀几人,眼睛半眯着,嘴巴啊啊的打了个哈欠,一只小手伸到了嘴边,握成了喇叭状。 “花叔~~敬爱的花叔~~帮帮小爱啊!!”没有眼白的纯黑色眼睛四下打量着,无意间终于落在了二杀几人身上,然后就像是见到什么妖魔鬼怪似的,女孩吓的打了个颤,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唰”的一下向半空中飞升了几米才堪堪停下。 “人类人类人类,为什么会有”虫目女孩慌张的打量着正呆呆的看着自己的二杀和大条,视野一下子落在了前方的拜玲耶身上,然后眼睛一眯,突然由惊慌转换成了一脸陶醉的样子,然后双臂一张,翅膀“嗡嗡”的作响,竟然向拜玲耶扑了过去,“人马~~是人马!!” 二杀有些跟不上这女孩的思维跳跃,但视野里,拜玲耶握在刀柄上的手已经松开了。 “嗖”几乎在虫目女孩刚下落几米位置的同时,一条两条细长的黑影便突然窜出,紧紧的缠在了女孩的身上。 纤瘦的身体硬生生的被捆绑在了空中,二杀才看清束缚住女孩的是两条藤蔓。 “花叔~~放开小爱啦~~”这个一直自称小爱的虫目女孩不满的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济于事,只能嗲嗲的在半空中扭来扭曲的恳求着。 “隐花种没有蜜给你采要让我说几遍”沙哑的嗓音回答着女孩,二杀就觉着眼前一黑,一高大的身影缓慢的从地上站了起来,遮挡住了视野。 藤蔓状的长条覆盖在头顶,周身都是统一颜色的苔绿组成,除了面部一张成熟的男人面孔外,二杀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类的特征。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这个植被目亚人似乎就是那样站了起来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意思就是之前他一直就在自己脚边? “小爱不管,你带小爱去找有蜜采的花也可以” “倒是有几位显花种的朋友在这里定居呢不过他们开花期是在春天吧?”植被目亚人的动作非常缓慢,他腹部延伸而出的两条藤蔓缓缓收缩,半空中的女孩就被放到了地上,“你就踏实一点,去自己找花采吧,不会采花的蜜蜂,不是好蜜蜂。” “不会产蜜的花,也不是好花。” “我不是花,我是隐花种藤蔓人科鲁曼” 二杀听着两人没有营养的对话,很尴尬。 然后那个植被目的亚人便看到了拜玲耶。 浑浊的瞳孔看不太清,但是他似乎有些惊讶,身体缓慢的下垂了一点,一团一团的泥土从他身上扒拉下来,在二杀的注视下掉到了地上。 “科鲁曼等待您多时了,努尔加城的主人,拜玲耶先生。” “虫目亚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拜玲耶没有回礼,碧蓝色的瞳孔一直打量在小爱的身上。 原本有些傻乎乎乐呵呵的小爱听到了拜玲耶的问题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有些委屈的垂下头,两只触角也无力的耷拉着。 “她是软翅种的蜜蜂人,他们的家族和我们有共生的联系,所以没有关系。”科鲁曼慢悠悠的吧唧着嘴解释着,身体匍匐着又向地上趴去,“其他虫目亚人都聚集在森林的边界,我们没有违约,还请您勿必通融此事,不要声张。” “是的是的,小爱的族人们都很听话,花叔也很好”小爱听到花叔这样的解释似乎振作了一点,她黑黝黝的眼睛圆圆的睁着,伸出一只小手到了拜玲耶身前,“你好,小爱是虫目软翅种的蜜蜂人小爱,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努尔加城主拜玲耶姐姐吗?” “如果我只是恰巧路过就可以碰到她,那只能证明你们还不够细心。”拜玲耶皱了皱眉,伸手握了握小爱的手,“为了生存违背那些硬性的条约在所难免,我不会说什么的,但你们自己要小心,如果被路过的权贵看到,那么” 原本听着拜玲耶没有回答自己,小爱有些沮丧的耷拉着脑袋,但现在听出了拜玲耶话语中的关心,她立刻又傻笑着点起头来。 二杀和大条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有些好笑。 “拜玲耶先生,几天前我们得知了你们要通过这里的消息,于是在这里等候,可是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似乎有点久了?”科鲁曼喃喃着表达自己的疑惑,看向了二杀和大条,“而且这两位是人类?” “中途出了一些事,多谢你的关心。”拜玲耶没有解释什么的念头,她看了看二杀几眼,“努尔加这次通过这里,就是要向加加汗送去人类的贡品,他们就是。” “原来如此。”科鲁曼垂了垂脑袋,整个人已经平躺到了地上,如果不说话的话,二杀根本分不清楚哪些是藤蔓哪些是科鲁曼。“那请再稍等我一会,让我再吸点水” “不用了,你们的时间观和我们差距太大,我很担心这一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这里的空气也不适合我们停留。”拜玲耶无奈的笑了一下,“而且已经走过很多回了,我认识路。” “虽然是事实,但我听您这么说,总感觉有点伤心啊还请您原谅这一次隐花种的招待不周。” 没有哪次是招待周到的。 拜玲耶在心里抱怨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正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己的小爱。 “你很喜欢努尔加吗?”拜玲耶有些觉得小爱的热情有些过头了,开口问着。 “恩,只要是亚人,小爱都喜欢。”小爱笑眯眯的回答着,很讨喜。 “是吗?”似乎很喜欢小爱的回答,拜玲耶微笑着伸手想揉一揉小爱的脑袋,但是又突然想起二杀正看着自己,于是手僵在半空,又收了回来。“虽然对于虫目亚人们有太多不公平的地方,但我相信会改变的而且我也很喜欢虫目亚人哦。” 这个回答无疑是出乎小爱的意料之外,要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可是艾梵大陆赫赫有名的努尔加城主,分量绝对不容小看。 小爱激动的点了点头,目送着拜玲耶远去。 二杀走在最后,他扭头打量着蜜蜂女,突然发现那双黝黑的瞳孔似乎也注视到了自己身上。 于是想到了之前刚见到自己时她吓了一跳的样子,二杀突然坏笑了一下。 “你看起来真好吃啊。”二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低沉的恐怖,死鱼眼恶狠狠的盯着小爱,脸部肌肉扭曲,让脸看起来更狰狞。 然后蜜蜂女呆呆的愣了一下,瞳孔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分界线------------------- “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啊。”跟着拜玲耶的步伐,二杀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也有可能是刚才欺负蜜蜂女大获成功的原因。 “只是一些必要的外交礼节而已。”拜玲耶看了看二杀,小声解释着。“身为努尔加的首领,路过这里他们肯定要来迎接一下,虽然我认为没有什么必要。” 外交礼节 对了。 此时此刻二杀才真正的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这个女人马,代表着的是一个国家。 这种意识让二杀有些不适应,他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痛快。 “虫目亚人似乎地位很低?”二杀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拜玲耶和那个科鲁曼的对话内容,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虫目亚人不受待见的事实。 “他们祖先犯下的错。”拜玲耶皱了皱眉,碧蓝的瞳孔注视着前方,缓缓开了口。 “他们是亚人的叛徒,在解放日到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为人类而战。” 第三章 加加汗公国 这就是所谓的站错队啊。 龙凤劫的到来是全人类的灾难,所有的亚人同仇敌忾,那时人类最大的两个王国罗然和玉龙杰赤成为了人类进行抵抗的最后据点,艾梵大陆各处颠沛流离破落的流民们纷纷向这两处大国聚集着,苟延残喘溃不成军的人类统治者固守在王国内拼死挣扎,当然,这不是他们能够撑过最后关键的三年拖延战的主要原因,正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的他们,是依靠着庞大数量的虫目亚人才维持着让人类历史更久了一点。 最终还是不得不迎来王国的攻破,龙目和幻兽目凤凰种亚人的强大并不是虫目亚人靠数量可以抵抗的,两国的国王相继被斩杀,亚人们进驻曾今望尘莫及只能仰视的王城中,解放仍旧被束缚的不少同胞们,将两处靠拢在坎帕尔山脉西侧的大国合并在一起,并命名为“亚盟”,就如字面一样肤浅,亚人联盟的意思。 当然,站错队的虫目亚人迎来的便是极端的噩梦。 在艾梵大陆的土地上将不承认虫目亚人有国家,任何国家都不允许给于这一系种族叛徒的任何成员公民身份,以及工作机会,并且他们世世代代都要为兴起建设中的亚人王国提供义务的劳力来偿还他们的罪孽,除了义务劳动建设或者有着其他亚人的担保外,不准有任何理由进入亚人王国,就算满足以上两点进入亚人的王国时,也不准用翅膀飞行,体型高大的虫目亚人要垂下头走路,否则仅仅是身体上高过其他亚人,都是耻辱,是不被允许的。 以上来自亚人现今的世界历史教科书上的内容,拜玲耶幼时可是努尔加的三好学生,向二杀说明起来也是顺畅流利。 “还真是可怜啊。”二杀喃喃了一声,百年前的历史到底如何,永远不应该单方面相信任何一方的理论,起码二杀认为,真实的情况肯定要更丑陋才对。 亚人和人,是没有区别的。 不过二杀更好奇的是虫目亚人为什么要帮助人类。 看来自己永远也无法得知答案了。 “因此森林沼泽这处比较特别的地带,就成了现在虫目亚人的主要聚集地之一,这里的居民们生性也比较安静,所以并不会在意那么多,也容纳了虫目亚人的到来,当然在一些传统守旧的亚人权贵要求下,这些虫目亚人被约束在森林的西侧生活,不准向森林中心和东侧靠近,西侧比较靠近坎帕尔山脉,人迹罕至,有些眼不见为净的意思。”拜玲耶自顾自的解释着,瞳孔中飘忽着某些神采,“虽然是叛徒,但我认为不应该让这样的诅咒延续到他们的后代身上这不公平。” “先人们的想法我们怎样揣测都是白费力气,但是如果虫目亚人的数量真的很庞大的话,真正的智者难道不应该友善的处理,并合理利用吗?这样压迫的处理方式,我认为很不合理啊,像个一心只想出口气的孩子。”二杀笑了笑,语调怪怪的,“我对亚人有些改观了哦” 拜玲耶皱了皱眉,二杀似乎时刻都想抓住能够打击自己的机会来嘲讽,不知不觉也习惯了,她没有再回话,专心的带路。 三人一路没有再言语,只是默默的赶路,空气中的辛呛慢慢转淡,脚下的泥泞也不知何时变得平坦起来。 当三人视野里的巨大藤蔓和板状根树木已经没了踪影,只剩下一条笔直的林间土路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这之间又碰到了零星的植被目隐花种亚人,他们似乎都认识拜玲耶,慢吞吞的打着招呼,并表达需不需要自己护送的想法,当然拜玲耶统统礼貌的拒绝了。 不少来来往往行走的其他亚人也越来越多起来。 但是没有再碰到一个虫目亚人。 “走完这段路就到了。”拜玲耶拨开茂密的草丛,顺着脚下笔直的延伸看向前方,“最后问你一次,确定要去吗?” “确定。”二杀毫不迟疑的回答着,深吸了一口相对来说清新了无数倍的空气,扭头看了看身后,“终于走完了啊,森林沼泽真不想来第二次。” “回去可可西亚的话,这里是必经之路,你肯定还要再走一次的,”拜玲耶笑了笑,迈开步继续前进,“等到你获得胜利后。” 对于拜玲耶的暗示鼓励二杀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笑了笑表示自己收到了,和大条跟了上去。 然后终于到了加加汗。 这个让努尔加人自愿跋山涉水前来进俸的奇蹄目亚人王国,这个耳濡目染在二杀心中留下不小分量的国家。 这个可以让自己实现一切的国家。 森林沼泽最后的一段土路延伸不知多长的路程后,两边的丛林一瞬间便消失干净,一段骤降的巨大斜坡出现在二杀眼前,斜坡垂至尽头,地貌的巨大变化就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干燥的红棕色土石混杂着零星的污糟短草铺满了加加汗的基奠,地势的突然拔高在遥远的尽头相交在一起,成了一处半月形的山脉合拢,就像一个打碎成两半侧扣在地上的碗,只不过断断续续的延伸并不能遮挡住阳光的普照。 其下包裹着的,是足以让二杀窒息的厚重建筑群。 努尔加城带给二杀的震撼至今还没消化干净,便被加加汗的庞大无情的摧毁。 灰色的金属质感是整个王国的主题,两个?三个?数倍于努尔加城的占地面积让二杀仅仅站在斜坡上就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以及一股深深无力感。 一圈厚重感十足的巨大纯黑色石墙围拢在加加汗的边界,足有数十米的高度,其后由靠近墙体的位置开始,从近到远逐渐增高密集的建筑分布无法用肉眼捕捉到全貌,地势呈现着像一个巨大的锥状物,上面落满了鳞次栉比的怪异建筑,风格迥异变化莫测。 围墙正中缀着规格的镂空铁门,意外的是在其中穿梭出入的人流并没有努尔加的繁多或者拥挤,体积的庞大是一回事,在入口处驻扎着的哨口则是主要原因。 出入的人流在哨口处向后规矩的列成悠长的队伍,几名膀大腰圆的大汉则气势汹汹的把守在哨口边的位置。 肌肉爆炸般的鼓起似乎都可以撑破了那一身身质地不凡的铠甲,额头两侧朝天生长着漆黑的骨质触角,尖锐的部分包裹着铂金色的铁环,其下脸部宽大的骨骼使他们看起来不怒自威,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加加汗的主要居民,亚人奇蹄目牛种,牛人。(牛种分为牛头人和牛人两种,牛种是唯一可以生出两种身体特征的亚人种族,一种是牛头人身,一种是人头人身但有牛角。) “队伍有点长啊。”二杀感叹了一声,眯起了眼睛,“不得不说,我被震撼到了。” “亚盟的三大长老国之一,掌握着艾梵大陆东南方的话语权,当然要是这种规模才行。”拜玲耶说着说着又昂起了下巴,二杀很不解,这可是想要吞并你们努尔加的敌人的王国,有什么好骄傲的? “对啊对啊,毕竟是想要吞并努尔加的大国,没有这种实力也说不过去啊。”二杀故意提到了这点,又一次打击到了拜玲耶的气势。 “”拜玲耶皱起了眉头,不满的瞥了二杀一眼,当先越过悠长的队伍直接向哨口走去,“低下头,表现的像个战败者,自大狂。” 被将了一军,二杀有些语塞,很想反驳几句什么,结果发现说什么都找不回面子,只能无奈的垂下头,两只手并在腹前,和大条两个人摆出一副弱鸡的样子,步履蹒跚的跟在拜玲耶身后。 第四章 傻子 “没有入城许可的话,请出示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嗓音沙哑着,哨口最靠前的一名牛人战士有些口齿不清的喃喃着,在他面前,一队长着毛茸茸的尾巴,头生双耳的亚人队伍正为难的东看西看,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不想听那么多,如果是商队的话,请出示可以证明你们商会身份的文件,如果每个家伙都像你们这样说一声就可以入城,加加汗的颜面何在?”那牛人战士并不领情,摆着手示意他们让开,让后面的人来。 还在十几米远的位置时,拜玲耶就将腰间的那副青铁面具戴在了脸上,然后走进了牛人战士的视野里。 “你在插队吗?你”那牛人战士可能没有想到会有亚人不遵守加加汗的规则这样自我,牛眼一瞪呼呼的喘了口气,似乎又注意到了什么,大张的嘴一闭,呆呆的打量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半人马,“努努尔加人?” “努尔加四世·拜玲耶前来加加汗拜见,很抱歉路上发生了一些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拜玲耶不卑不亢的清脆语调维持的恰到好处,“希望炎蹄先生没有忘记这件事。” “不不会,国王大人当然没有忘记,他已经等候你们多时了,快去通知国王,努尔加的首领已经到了。”牛人战士短暂的又愣了一会,吩咐了一下身后的一个同胞,慌忙一弯腰让开了一条道,“欢迎大驾光临,请随我” “不用了,我这样的打扮不适合觐见炎蹄先生,稍晚点我自行前去王宫。”拜玲耶摆了摆手礼貌的拒绝,对身后的二杀使了个眼色,然后昂着下巴当先走进了城。 “请,请稍等,拜玲耶先生。”牛人战士可能有些急眼,他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好奇的看了几眼二杀和大条,可能是奇怪为什么拜玲耶只有一人,他向前迈了几步哼哧哼哧略显笨重的追了上来,“您接下来想去哪里?还请让我等陪伴在你身边。” 看着牛人战士一脸诚恳的样子,拜玲耶施施然的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出了加加汗人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她有些骄傲的瞪了瞪二杀,似乎在说 看吧,这一次遇袭和加加汗没有关系。 当然二杀已经习惯了这个女人马的死脑筋,他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安安静静的跟在众亚人身后。 把守城门位置的牛人战士中走出了两名一路护送着拜玲耶,几人穿梭于市井间,二杀很想知道拜玲耶想去哪,因为视野的前方,在道路延伸的尽头,一处巨大的三柱式城堡建筑很显眼的伫立着,然而几人前进的方向并不是那里。 但二杀总感觉自己的身份现在是不能说话的,于是无奈的选择沉默。 如果努尔加城带给二杀的是一种心旷神怡的自在感,那么充斥于加加汗内部的,便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挤和压抑。 建筑的规格没有努尔加的那般宽大,也许是因为这里混合定居着亚人种族更多更复杂,间隔狭窄,小巷众多,街道两边随处可见摆摊贩售各类物品的亚人商贩,道路中央拥挤着来来往往二杀从没见过的生物拖拉着的双轮和四轮车,亚人们的服装穿着,外貌长相千变万化,浑身挂满鳞片的,背后生着洁白羽翅的,身高五六米的,全身都是液体状的 就连建筑风格都有着明显变化。 二杀感觉自己正在翻阅着一本立体的亚人图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他有些看呆了。 “人类,跟上!”乖乖的跟在拜玲耶身侧的一名牛人战士注意到了二杀的走神,他没什么好语气,不满的嚷嚷着。 拜玲耶看了看二杀,没有说什么,而是缓缓停了下来等着他。 二杀又深深看了几眼人潮涌动的街道,尝试着收敛了一些情绪,转身跟上众人,走入了一处小巷中。 现在如果让二杀用两个词来形容加加汗,那就是繁华,以及“迷宫般的城市”。 如果没有拜玲耶和牛人战士的带路,自己可能只用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迷路。 横纵交错全无规律穿插于加加汗各处的大小巷道比比皆是,二杀从进入了巷子开始,和大条只顾着埋头前进,左拐右拐,一会开阔,一会狭窄,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前方的拜玲耶几人终于停了下来。 耳边是喧嚣的吵闹声,各式各样的口音和语调混杂在空气里,刺耳的打铁声响,豪迈的大笑以及愤怒的咆哮,小贩的叫卖,角落阴暗里邋遢的亚人阴冷的注视。 这一切都让二杀异常十分的不自在。 虽然繁华,但陌生的可怕。 相比之下,葛格尔真是天堂啊。 几人停在了一处热闹喧嚣的铁匠铺前,其实,称呼“铁匠楼”更贴切一些。 矗立于拥挤的道路一面,明显高过周围建筑的屋顶向下统一着风格,这风格让二杀很熟悉。 “努尔加蹄铁”五个字,确定了二杀的想法。 这栋建筑,想必是属于努尔加人的。 “到这里就好了,稍晚点我自己会和族人们去王宫,辛苦你们了。”拜玲耶向着两名牛人战士下了逐客令,然后就向铁匠铺中走去。 两名牛人战士似乎不愿现在离开,他们纠结的停在原地互相干巴巴的瞪了两眼,最终还是无奈的转身消失在人流里。 “努尔加蹄铁”,和名字一样,是努尔加人在加加汗中的企业。 因为奇蹄种亚人中,真正生长着蹄形脚掌的亚人也并不多见,所以蹄铁的生产属于冷门技术,而掌握这门技术的种族中,努尔加人的蹄铁锻造是出了名的。 庆幸的是,牛人们也需要蹄铁,所以在加加汗中的努尔加蹄铁,已经是一种品牌象征了。 当二杀走进这栋“铁匠楼”中时,扑面的热浪让他有些眩晕感,视野里,一名名光着膀子簇拥在一尊巨大火炉前的半人马们正呆呆的望向自己这个方向。 “首首领!”几乎是尖叫着丢掉了手中的铁锤,铁架和任何杂物,半人马们欢叫着涌向前来,将走在最前方的拜玲耶围在了最中间。 “首领!你终于来了!首领!”“我们都很担心你,努尔加城传来信件说你们很早就出发了” “让你们担心了。”拜玲耶没有取下面具,所以二杀不知道现在的她是什么表情,但是语气很平稳,“我没事,谢谢大家。” “没事就好,首领。”“对了为什么只有您一人?听说姜格尔先生和您一起带队,还有十几名同胞” 冷静下来后似乎注意到了拜玲耶身后只有和消息中的“十名”人类贡品数量不相符的两名人类,半人马纷纷觉察到了什么,皱起了眉。 “姜格尔没有回来吗?”拜玲耶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收起了语气中的平静,渐渐凝聚出了一股令人陌生的威严, “是的,我们根本没有见到姜格尔先生” “是吗他没有回来”语气渐渐沉重,拜玲耶的心情似乎糟糕起来,握于腰间佩刀上的手轻微的颤抖着,二杀看的清清楚楚。 “曾今被祖先驱逐出草原的狼人在森林沼泽前的石山布置了埋伏,我们受到了袭击。”一瞬间而已,拜玲耶的手不再颤抖,语气也不再有任何动摇,她清了清嗓子,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沉稳之极,“我被困住了一周的时间,但是不要紧,立刻向努尔加城传去信息,全军戒备,努尔加的名誉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努尔加的名誉不允许任何人玷污!”“该死的狼人!他们会付出代价的!” 从楼层上下来了更多的半人马,全场数十名的努尔加人纷纷统一着口号跟着拜玲耶的尾音咆哮起来,气宇轩昂,愤怒与狂热并存。 没有疑惑为什么会受到袭击,没有感伤死去的同胞只是不甘心的愤怒着。 拜玲耶的变化让二杀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努尔加人的热血也让他佩服。 确实是一支强大的民族。 “等我拜见完炎蹄就会回去努尔加,狼人的讨伐不能小视,到时这里只留下两人就行,其他人都和我回去努尔加。”拜玲耶很冷静,她并没有被狂热的气氛影响,“希望这一次可以让加加汗不会再有任何挑衅努尔加的念头。” “首领这段时间加加汗颁布了新的产业令,内容似乎主要针对我们努尔加人,加加汗的努尔加产业都受到了大大小小的波及” “不用再说了取一副铠甲给我。”拜玲耶皱了皱眉,打断了同胞的阐述,向前伸出自己的右手。 一名努尔加战士顺从的向屋内的壁挂处走去,从其上取来了一副银白色的努尔加铠甲,递给了拜玲耶。 拜玲耶单手提着那副铠甲,短暂的愣了一会,呆呆的看着手上的铠甲,然后一握手,将铠甲结结实实的扣在了自己的身上,曲线的身体洁白的长裙某些情绪某些贪婪 统统消失在了铠甲下。 “一切都等我这一次见完炎蹄后再说,来两人和我一起。”所有二杀所熟悉的属于拜玲耶的气息统统不再,类似那份莫名的小骄傲,类似那份蛮横不讲理的小情绪,类似那份让他鄙视过无数次的天真。 “出发吧,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面具下有些轻微的颤抖,拜玲耶沉着声音吩咐着,转过身,不再有任何停留,向着门外走去。 二杀不习惯这一生肃杀气息浓重的拜玲耶。 “首领,这两个人类”两名努尔加人听从安排,已经换上了一身得体的铠甲装备跟上了拜玲耶,注意到了二杀和大条的存在。 “他们的同伴也因为狼人的袭击死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拜玲耶解释着,已经走到了门口的位置,视线似乎注视到了二杀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不首领只是”那名开口询问的努尔加战士结巴了一下,有些纠结的打量着二杀和大条。 怎么了?嫌弃我们吗?认为献上我们并不能对于你们的外交问题有帮助吗? 就像是已经看透了努尔加战士想说什么,二杀一副意料之中的得意表情,看着拜玲耶。 到头来,不都是自私自利之辈吗? 不见得你们要比人类伟大多少啊 “这次去见炎蹄,仍旧要将他们送上吗?我认为这样不妥人类在我们的保护下出现了伤亡我们已经失去了信用没有资格再让他们成为努尔加的牺牲品”那名努尔加战士吱吱呜呜着,却吐出了完全在二杀意料之外的言语。 就像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二杀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 “你对义理的坚持让我欣慰。”拜玲耶顿了顿,肯定了那名努尔加战士的话语,然后转过身,伸手拍了拍正一脸懵逼的二杀的肩膀,“他的名字叫二杀,另一位是他的老师,在受到狼人袭击后,是他救了我一命并且他已经成为了我的朋友,这一次依旧要送他们去见炎蹄,是二杀自己的要求。” 听着拜玲耶的叙述,在场的努尔加人纷纷浮现了不解的神情。 “他是一名强大的战士,他希望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在加加汗中获得牛人们的认可,并可以靠他自己来保护他们的村子,我非常敬佩他的想法,所以这一次并不是向加加汗献上贡品,而是帮助我的朋友,完成他的心愿而已,希望你们铭记这一点。” “战士的意志理应受到尊重。”“我们明白了,首领。” 在场的人马不再有任何迟疑,注视着二杀的视线中甚至夹杂了些敬意。 二杀呆呆听着耳边的一切,有些反应不过来。 真的就这么单纯吗? 已经不是英雄了啊而是傻子一样呢 这样的话我会很难做啊 第五章 加加汗王·宫 走在前往加加汗王宫的路上,二杀和大条已经不用再摆出一副弱鸡的样子了。 他们受到了朋友般的待遇,在拜玲耶身侧行走着。 “二杀先生,再一次感谢您救助了我们的首领。”身侧的一名努尔加战士从离开铁匠楼后已经说了十几遍感谢的话,二杀只是生硬的傻笑着回应。 身前拜玲耶微微侧着头看了看自己,面具镂空的部位,一双若隐若现的碧蓝色瞳孔似乎洋溢着一些得意的情绪。 “您的无畏无惧让我们敬佩,想必您一定是一名伟大的战士。” “不我只是葛格尔的青年队队长” “您在武术方面也定有不凡的造诣吧?等你这次如愿以偿后,还请让在下讨教一番” “饶了我吧除了乱挥斧头我什么都不会” 拜托大条老师应付着两名半人马战士的各种询问和感谢,二杀终于得空出来小跑着跟在了拜玲耶身侧。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这样行走在一起。 或许是种族的特征差距,二杀自认为无论身高还是长相在葛格尔都是拔尖的自己,却堪堪到拜玲耶肩膀的位置,女人马的四蹄“啼嗒啼嗒”的踩在石砖铺成的地面上,规律的清脆声响很有节奏。 “不用休息一下吗?”二杀轻抬着头才能看到拜玲耶的脸,他有些不满的询问着。 “不用了,我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现在起要争分夺秒,我们已经向努尔加传去信息了。”拜玲耶目视着前方,一只手半压在腰间的刀鞘上,“其实我更不敢相信的是你这个自大狂竟然这么有骨气,明明一副懒散的样子不成体统” “姜格尔,是那个大个子的人马吗?”本能的想岔开这个话题,二杀收回了目光,不太敢和拜玲耶的视线撞在一起。 “是”似乎意识到了二杀想问什么,拜玲耶短暂的顿了顿,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所以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 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放心吧,如果我赢下这一周的竞技的话,会在那什么炎蹄?我会在他面前美言你们几句的” “嚯?”拜玲耶似乎没想到二杀会说这些,她好笑的哼哼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二杀的肩膀,“自大狂就是自大狂,长老国之一的加加汗王,怎么会听一个外族战士的献言?不过你有这份心就很让我感动了,谢谢你” 感受着轻拍在自己肩上的力道,二杀很不自在。 他缓缓抬起头,发现拜玲耶正看着自己。 那双碧蓝色的瞳孔中,凝聚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真的谢谢你很多方面都是,二杀。”拜玲耶这样喃喃着。 一路无言。 终于来到近前。 加加汗王宫,位于整个国家的最中间位置,也是锥形地势中心的顶点处,因此二杀向其越来越靠近时,会感到一股惯性的上升感, 就像一下子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以王宫为中心,四周百平米的位置没有任何建筑,鳞次栉比密密麻麻分布的街道市井在这一圈真空的地带外规律的隔开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这一段真空带由一种粹白的光滑石料铺制而成,地势拔高的陡坡中央,一条垂向地平面的道路出现在二杀的视野里,这是通向王宫的唯一道路。 在真空带的最外围有着一队队牛人战士的巡逻看守,他们似乎纷纷都在等待着拜玲耶的到来,远远的看到后,没有任何阻拦或者询问,自然的放行。 在道路的前方,已经有一排身影安静的站立着。 为首是一名身着铂金色铠甲的牛人战士,单看面孔意外的没有牛人那种天生的蛮横感,棱角分明的青年面孔充斥更多的是一种稳重的成熟,头顶的两支牛角不是常见的黑色,而是如玉般的纯白。 当然吸引二杀的不是这个帅气的年轻牛人,而是在其身后,一抹高大到可怕的身影。 三米?或者四米,二杀确定自己见过最大的亚人无论是姜格尔还是那只白狼人,在这个身影面前都要仰视才行。 两只蒲扇般扁圆的耳朵无意识的在高空忽扇着,或许是因为身体横纵双向发展都太过夸张,所以护身的铠甲只有关节部位才有,皮肤有些偏向怪异的灰色,五官正中,一条皱褶起伏,被银白色的铠甲包裹着的长鼻子垂到下巴的位置。 和二杀上半身大小差不多的手掌正提着一柄巨大的铁枪。 二杀深刻的怀疑五个姜格尔能不能打过这个巨大亚人。 亚人奇蹄目象种,象人战士。 “尊贵的努尔加城主拜玲耶远道而来,父王嘱咐我到宫前来迎接。”那名英俊的牛人战士浑厚的嗓音远远的就传了过来,他向前迈了几步迎到拜玲耶身前,单手放在胸口,率先躬身敬了一礼,“一路辛苦了。” “同是奇蹄目的亚人,泰尔王子不用这么客气。”拜玲耶似乎并没有像二杀那样被那个巨大的象人震慑到,不知道是见惯了还是真的不放在眼里,包括她身后的两名努尔加战士都没有任何气势上的衰弱或动摇。 “这位是加加汗国的大王子,二杀先生,你和你的老师委屈一下,还请低调一些,别让他们察觉到什么。”在二杀身边的一名努尔加战士小声叮咛了一声,意思是让二杀继续回到弱鸡的样子。 二杀大概理解到努尔加人的难处,如果让王子察觉到自己的地位似乎不是所谓的“贡品”,可能会怀疑努尔加献上自己的图谋,更糟糕的是自己可能进不了竞技场。 于是和大条对视了一下,二杀识趣的退到了最后,低下了头。 “父王已经准备的丰盛的宴席,请随我来。”泰尔王子接受了拜玲耶的回礼,转身看了看那名象人,“宝拉,可以开始了。” 没有给二杀时间反应为什么这么雄壮的象人会有这么可爱的名字,这个“宝拉”便猛的一甩鼻,朝天“嗥”的发出了尖锐的鼻响声。 几乎随着鼻响的同时,身后那一条直通王宫的斜坡上同时响起了规律的鼓点声,二杀才注意到,两排身穿着简陋红色素衣的丑陋亚人成队纵向列开站满了斜坡的两边,人手一副贴身的腰鼓,纷纷敲打了起来。 后来二杀才知道,这些丑陋的亚人是奇蹄目貘种,貘人。 于是一行人便在这样隆重的迎接气氛下,来到了顶点的王宫。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庄严。 相比之下,努尔加城属于领主的宅邸实在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象征性的威严浮雕爬满了城堡的各处,正中打开的玄金色大门后,是金碧辉煌的宽敞大厅。 红色的长方形地毯由入口的位置延伸到大厅的尽头,那里有着一处梯形的三级平台,平台中央,一座镶嵌着珠光宝气的华贵王座沉稳的矗立着。 大厅两边成排的立满了各式各样的亚人,但是二杀注意过他们的脚掌,都是蹄形的脚掌。 也就是说这座王宫里的,全是奇蹄目的亚人。 一张长达两三米,但是只到二杀腹部位置高度的长桌安放在大厅的中央,上面一左一右两头分别摆满了各式的琳琅。 二杀发现满桌的菜肴纷纷是素食,但是无论色泽还是气味,都让二杀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努尔加城主,努尔加四世·拜玲耶到!”伫立在入口两侧,两名在鼻梁位置生着独角的魁梧亚人扯着沙哑的嗓音,向全体人员宣布了拜玲耶的到来。 然后就是无数道视线的注视。 二杀很讨厌被这样注视的感觉,或许是当初在努尔加被亚人围观时留下了阴影,一旦被这样数量的目光集火,二杀会感觉心浮气躁,心痒难耐。 “心无旁骛,无所畏惧。这些可是你今后要获得认可的亚人。”拜玲耶似乎注意到了二杀的变化,她沉着声音,淡淡的开了口,然后迈开玉蹄,向那张长桌走去。 奇怪的是,二杀的情绪随着她的话音,竟然平复了下来。 “当初的小女孩已经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时间还真是不可思议。”迎着拜玲耶的到来,在长桌的另一头,一名盘着腿坐在红毯上的魁梧身影终于开了口,那身影打量着拜玲耶,似乎有些好笑,伸手从桌面的菜肴中抓了一把什么,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本王特意准备了努尔加人的餐桌,希望这些菜附和你的口味。” 和所有牛人的犄角完全不等的长度,一支尖锐的触角因为过长而有些弯曲,另一支却在中途断开,断口处有着明显的接合,嵌着金属质感的后半段,形成了一对怪异的双角。 粗狂的面孔泛着自然的温红,接近方形的下巴上爬满了密集的胡须,周身披挂着厚实的绒绸,领口袒露出来的锁骨上密布着触目惊心的疤痕,周身凝聚着令人胆寒的霸道威压。 加加汗国王,炎蹄。 第六章 人类的心思 就是你吗?加加汗的国王 二杀眯着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和兴奋开始涌现在胸口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多谢炎蹄先生的盛情。”拜玲耶淡淡的开口,大方的停步在长桌边,曲着四蹄匍匐在了地上,但是并没有尝试桌上丰盛菜肴的念头。 “炎蹄先生炎蹄先生真是生疏的叫法,本王喜欢你小时候那样,叫我牛叔叔。”炎蹄示意泰尔王子退到一边去,毫不收敛的继续吃着桌上的东西。 小时候 这个词很关键,这让二杀意识到很多。 “曾经来到这里的是名为拜玲耶的努尔加女孩,现在来到这里的,是努尔加四世·拜玲耶。”拜玲耶说了一段绕嘴的解释,双手并在腹部的位置,目视着前方,“这一次来” “不急,不急,告诉本王,扎耶律首领现在怎么样了?”炎蹄似乎有意避开拜玲耶前来加加汗的主要目的,他盯着手上的一撮类似蘑菇的东西,自顾自的问着。 “父亲他很健康,褪去了首领一位后自在了很多,很享受现在的安逸生活。”拜玲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她安静的解释着。 “呵当初被先王那般敬仰的人物现在也已经成为了过去,所以说,时间还真是不可思议。”炎蹄将那撮蘑菇丢上了半空,仰着头接到了嘴里,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那么说说吧,拜玲耶首领这次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解放日后已过百年,努尔加和加加汗一直都是互帮互助共勉共励,相互扶持度过了无数的困境,父亲特地嘱咐我要来亲自觐见炎蹄先生,并献上几名人类贡品来为这段悠久的友谊表示感谢。”拜玲耶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二杀和大条,清脆的声音有条不絮的解释着。 然后二杀再一次成为了焦点。 炎蹄那一双凌厉的双眼也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 不要看我该死的亚人们不要这样狂妄嚣张的看着我 ----------------------------------- “两名人类如果就可以用来作为这段长达百年的友情的谢礼,会不会太廉价了一些。”抑扬顿挫的标志发言并不是出自炎蹄之口,而是从他身后传来。 二杀才发现,炎蹄身后还有一个人。 不知是过于抢眼的炎蹄吸引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还是这个说话者的存在感太低,二杀一直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齐整的锅盖头配着那副平淡无奇的五官有些不伦不类的怪异,周身是素雅的文士长袍,没有头顶生角,也没有过长的象鼻。 脚上穿着布革制成的布鞋,没有蹄子。 没有任何亚人的特征。 是一名人类。 整个大厅的气氛随着这个人的出现一下子从某种和谐的状态里跌落到了压抑的沉闷中,拜玲耶似乎也没有见过这个可以肆无忌惮的在炎蹄身后发言的人类,本能的沉默了起来。 “两位领主在说话,人类有什么资格插嘴!”或许是被激怒了,一名努尔加战士没有在意二杀的感受,不满的冲那个锅盖头咆哮了起来。 “这位是本王认可的外族国师,人类李阳光,他有资格在这里说话。”炎蹄不急不慢的解释着,伸出一只手肘顶着桌面撑住自己的侧脸,终于停下了进食。 “这下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名为李阳光的人类眯着眼笑了一下,虽然并不明显,但二杀很讨厌这个人的笑容。 一副奸诈的小人德性。 “我们在经过石山时受到了狼人的袭击,损失很多,如果是因为嫌弃献礼的廉价,那么请接收我的道歉。”二杀无法捕捉到拜玲耶始终笼罩在面具下的表情,但她的语调始终是那一股轻扬扬的自在感。 看来还没有乱阵脚。 “加加汗当然不会嫌弃努尔加的谢意,无论那是两个人类,还是一块面包,因为同样是奇蹄目的同胞,在意那么多可就没意思了。”李阳光一直笑眯眯的样子,微微躬下身,献媚的指了指炎蹄,“慷慨伟大的炎蹄王拒绝你们的礼物,但是会接受你们的谢意。” 好吧,二杀真的想冲上去锤烂这个人的鼻子。 “加加汗的竞技场一直都是兴盛多年的传统,如果其中多出两名从未登场过的人类,难道不会吸引更多的观众吗?”拜玲耶似乎也没预料到会被这么快拒绝,她尝试着解释些什么。 “很可惜,仅仅是两名人类而已,”李阳光笑了一下,伸出了五只手指,“竞技场一直是五人一组,两组间轮流进行战斗的模式,不要说是两名人类根本不能组成一组,就算我们接受了他们,他们自己能找到三名亚人角斗士组成队伍吗?有谁会和软弱不堪,不能上天,不能遁地的弱小人类组队呢?”李阳光耸了耸肩,“如果是看到有人类的队伍,观众可能会一股脑的倾向于另一边吧?那么竞技场要承受的赌博风险可就不是一笔小数目了,那么如果这样还依旧想将这两名人类塞给我们,那我可要不自量力胆大妄为的代替炎蹄王想一想,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了呢” 沉默 拜玲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打死二杀都不会相信,竞技场会因为多出两个人类就有什么利益上的风险,现在这个名为李阳光的人类叛徒,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刁难,无论任何借口,就是要刁难努尔加人。 为什么要刁难刁难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真的不知道努尔加在石山受到狼人的袭击这件事吗? 二杀保持怀疑态度。 “从一开始就声明自己是来表达谢意的,可现在想一想,你的诚意可不够啊,拜玲耶首领。”李阳光眯着眼,似乎注意到了拜玲耶的语塞,“当今的艾梵大陆全体亚人之间和谐相处,共求发展,可是口口声声说和加加汗互帮互助共勉共励的努尔加,似乎与这个主题背道而驰啊” 莫名其妙的岔开了话题,似乎上升到了一个颇高的大义的位置,李阳光斜过眼扫视了一圈大厅的所有亚人。 “百年前挣脱了邪恶人类统治的亚人们纷纷成立自己的国家,精灵们聚集于大陆南端的世界树,巨人们聚集于坎帕尔山脉,我们奇蹄目的大家庭,理所应当的在这里,加加汗,成立了属于我们奇蹄目亚人的家!” 李阳光掷地有声的发言,让二杀不禁怀疑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是怎样做到这样大义凛然的辱骂自己的种族的? “可是努尔加人同样身为奇蹄目,却偏偏在加加汗旁边的草原上自立门户,与我们加加汗至今还是一心两体,现在又以一城之主的身份前来表示感谢?我们可以理解为,他们是在强调自己并不是我们奇蹄目大家庭的一员,是独立的亚人个体吗?” “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就收回你的人类贡品,仅仅带来你的感谢。”李阳光打断了拜玲耶的解释,笑容依旧浮现着,“并向伟大的炎蹄王,宣誓你的忠诚。” 气氛短暂的凝固了起来。 似乎没有人可以想到,完全两回事的理念可以这样被强行牵扯到一起。 原本只是友好的一次外交,却被这个人类扭转到了这样不堪的地步。 可怕的是,炎蹄一直默默的看着桌上的菜肴,没有任何阻止李阳光的念头。 二杀看着所有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了拜玲耶身上。 你要怎么做呢? 沉默了很久,拜玲耶轻轻的叹了口气。 很无力的叹息,充斥着入骨的疲惫。 “我一直不想承认一些事,可现在不得不相信了。”面具内的瞳孔似乎向这边瞟了一下,拜玲耶抬起头,毫无畏惧的盯着炎蹄,“无论是你们口中的大义,还是所谓的诚意,和我们努尔加的使命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虽然不知道那使命是真是假,到底为什么要去遵守,但和自大的加加汗相比,我们努尔加对于祖宗的教诲看的比生命都要重要,为了使命我们已经背弃了努尔加的灵魂,现在看来,这样煞费苦心的维持和加加汗的关系也并无必要”拜玲耶顿了顿,双目一直没有离开过炎蹄的身上,“年幼时和父亲来加加汗游玩过,那时接待我们的国王,血蹄先王,真的是一名伟大的存在,豪迈不羁,率性而为,我发自内心的敬仰着他,可是现在呢?炎蹄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竟然让人类参透着王国的政事,我大开眼界了。” “努尔加不会和任何人为敌,我们只为了完成那个使命,而想要自己掌控着自己而已,在这之上,我们尊敬着加加汗,不过尊敬并不是畏惧,在这里经营企业的努尔加人都是普通的子民,虽然努尔加人人皆可战,但我还是希望让战争远离我的子民,可是你们不该针对他们颁布新的产业令?内容是什么无关紧要,斗争牵扯到了平民是我不允许的,我向你们送来了和平的橄榄,你们不接受,那么没关系,我的腰间就有趁手的刀。” 拜玲耶沉默了下来,她缓缓站起身。一只手轻轻的压在刀柄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开始凝聚在她的身上,不容置疑的霸道,竟然隐隐压过了炎蹄。 “努尔加人从不畏惧战争。” 笑了,李阳光笑了。 和炎蹄,和在场所有的亚人羞怒的神情完全不一样,李阳光眯着眼睛,原本就一直上扬的嘴角夸张的咧开,怪异的微笑着。 喂喂,怎么一被激将就摊牌啊你这个白痴 二杀很佩服拜玲耶的无脑,他也很好奇这个第一次听到的“使命”是什么东西,但他总感觉,这一切发展似乎都是那个什么李阳光所期待的。 自己可能成了一个卑微的棋子,可恶啊,真是丢人。 -------------------- 到底谁是棋子告诉他们快点告诉他们 -------------------- 还相信他们和这一切没有关系吗?白痴 快感谢我吧,感谢我这个人类。 人类的阴谋诡计,当然要人类才能破。 “你这该死的臭小子!”一直沉默的大条突然愤怒的咆哮了起来,他飞起一脚狠狠的揣在了二杀屁股上,二杀一个趔趄,结结实实的扑在了地上。 大条似乎并不解气,他冲了上去又给了二杀屁股一个猛踢。 “还不快解释你那些自私的想法!拜玲耶大人可因为我们被误会了!你这该死的臭小子!” 拜玲耶和两个努尔加战士,或者说是整个大厅的全体亚人都愣住了,他们呆呆的看着被殴打的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 拜玲耶更是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逼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二杀在地上竟然哽咽了起来,他脏兮兮的手胡乱的在脸上乱抹着,一副欲哭无泪的委屈表情,就像一个无助的做错事的孩子,“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崇拜着加加汗的战士们,偷偷跟着村子的叔叔们去到草原,恰好碰到了要去加加汗的努尔人大人们,当他们说有机会可以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时,我们都很激动就央求他们带着我们来” “现在看看这些强大的加加汗战士们,你知道自己的自不量力了吗?狂妄的臭小子!”大条气得脸红脖子粗,骂骂咧咧的又踹了二杀的屁股一脚,“都是因为你,其他几个人都死了,现在满足了吗!?臭小子!” “对不起对不起拜玲耶大人听到我们对加加汗的崇拜后也很开心,她说‘那是我们奇蹄目亚人的祖国。’,并且热情的让我们加入她的队伍,我以为自己的想法受到了认可,所以有点不知所谓呜呜呜” “拜玲耶大人,不用再维护我们了,如果不是我们这样强求,你也不会受到这样的误会,原本你只是单纯的想来和国王陛下叙叙旧不是吗?都是我们的错”大条的独眼激动的红肿着,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彻心扉的样子,“都是我们的错!” 全场异常的安静,似乎没有人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类的独角戏。 李阳光一直眯着眼睛死死盯着二杀,嘴角的笑容终于第一次消失了。 这个变化让二杀心里特别痛快。 第七章 二杀与阳光 “为为什么不早说呢?拜玲耶首领。”炎蹄愣了一下,结巴的问着,“看来我们的国师李阳光先生将问题看重了。” “啊?额啊是,是的,请原谅我没有将这一切说出来”似乎反应过来二杀和大条在帮自己,拜玲耶张了张嘴,立刻振作了过来,开始顺着杆子下,“因为国师的误会让我让我非常难过所以不冷静了” “李阳光,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很多事都不宜那么快撕破脸皮,更何况万事都讲究一个理字的亚人,炎蹄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的李阳光。 快点吧,看你能说些什么 “我这张臭嘴!”所有的小情绪一瞬间消失干净,就像一个拍马屁拍失败的奸臣,李阳光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向着炎蹄咣咣磕了几个响头,“请原谅我的妄加揣测,我也是为了国王您啊,是为了伟大的加加汗,请原谅我,炎蹄陛下!” “误会都解开了,那就没有什么了,”炎蹄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挥手打断了李阳光不成体统的道歉,看了看拜玲耶,“现在还能有这样胆大的人类也很少见了,那你看看,该接受吗?” “欢迎,拜玲耶首领的一片心意,当然要接受。”李阳光见炎蹄似乎放了自己一马,连忙像只哈巴狗似的爬起来,笑眯眯的看向二杀这边,又仰起了那一副欠揍的笑容,“其实我也很好奇,人类在竞技场里,到底耍什么花样呢” 炎蹄和拜玲耶做了最后的道别,吩咐了几名奇蹄目亚人将二杀和大条向王宫后带去。 离开大厅的位置,这里是王宫背面的一处地道入口处。 两边是笔直站岗的奇蹄目战士,砖瓦拼凑的墙壁夹着延伸向地下的漆黑巷道,深不见底,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一周的竞技还有两天才结束,你们就算在下周的晋级名单里,当然能不能上场还不一定。”泰尔王子和那名叫宝拉的象人押着二杀和大条来到了这地道入口的位置,二杀和大条两人的手腕上又一次考上了锁拷,只不过这次是青铁打制的。“那么,拜玲耶首领,在下送你” “不用了,我还有些话要说。”一直跟在几人身后的拜玲耶走向前来,站在了二杀的面前。 泰尔王子可能很好奇这个首领和自己送来的人类贡品有什么好说的,但还是礼貌的退到了一边去。 然后只剩下了拜玲耶和二杀两人。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拜玲耶率先开了口,面具下,那一双碧蓝色的美丽瞳孔注视在二杀身上,“刚才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也是为了能进竞技场而已。”二杀笑了笑,“不过以后可别再那么冲动,白痴,说过很多次了,你可是一城之主,不能那么少根筋啊。” “不用你说,自大狂。”拜玲耶没好气的回嘴,似乎轻笑了一下,她抬起手,缓缓取下了面具。 那副让二杀难忘的面孔,再一次出现在了视野里。 真奇怪,明明才隔着面具没多久,可二杀竟然有一种久违了的安逸感。 嘴角扬着一抹笑意,拜玲耶就那样看着自己。 很多画面都在脑海里闪过,相信这个时候的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心情。 “加加汗的竞技场要求是点到为止,不过也不会说绝对不会有生命威胁,我希望你能收起那副懒散的样子,成功实现你自己的愿望,我会以朋友的身份,为你祈祷的。”拜玲耶缓缓的开口,一只手垂在胸口,向二杀微微颔了颔首,“祝你,武运长久,自大狂。” “同样祝你武运长久,白痴。”二杀笑了笑,单手捶胸也向拜玲耶回了一礼,似乎没有再叙一会旧的想法,缓缓的转过身,和大条向着身后那条地道走去,一边的两名奇蹄目战士紧紧的跟了上去。 地道延伸向下迎面充斥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悠悠扬的喧叫声似乎从尽头的地下传来,响起在耳边。 二杀还是义无反顾的,消失在黑暗里。 “谢谢你,二杀。”拜玲耶远远的看着自大狂的背影,将面具再次戴在了脸上。 谢谢你没有恨我,谢谢你成为了我的朋友,谢谢你对努尔加的帮助。 一想起努尔加给你带来的痛苦,我便悔恨不已但请再稍等再等一会 等你我都得胜归来时,我一定会亲自去偿还这份罪孽。 “大条老师你刚才就不能踹轻一点?”二杀揉着屁股,小声的抱怨着。 “对对不起少爷,因为你说一定要让他们相信”大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胡子,地道两边的墙壁隔着几米便悬挂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使他看不太清对方的面孔,但他知道自己刚才真的是没有丝毫保留的踹了少爷。 “算了总之终于进来了。”二杀不再有什么小情绪,他笑了一下,看着前方依旧默默带路的两名奇蹄目亚人,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了起来,“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活过这一周到最后了” “等一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前方,带路的两名亚人一愣,纷纷停了下来。 二杀很奇怪是谁,探过头看向前去,就见地道延伸的前方,一个身影正斜靠在墙壁上看着这边。 怪异的锅盖头,怪异的笑容。 那个叫李阳光的家伙。 “国国师。”两名亚人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迟钝的打起了招呼。 “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来问候一下两位人类角斗士而已。”李阳光笑眯眯的说着,缓缓走了过来。 不管不顾两边一脸诧异的亚人战士,李阳光面对面的站在了二杀的身前,他先是看着大条,然后笑容慢慢的加剧,由于要比二杀高一些,所以垂下了头,几乎贴在脸边,死死的盯着二杀。 “我们都是人类,一定要互帮互助哦。”笑眯眯的开了口,自然的说着。 “你在说什么鬼话国师大人”二杀本能的厌恶这个人,没有理由,或许是这个人的没有原则,或许是这个人背叛了所有的人类。 “教唆国王雇佣狼人袭击努尔加,是我做的。”李阳光一直眯着眼睛,抑扬顿挫像是念诗般的嗓音就在二杀耳边回绕,“所以别给我添乱,朋友。” “添什么乱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二杀的表情很淡定,或许是因为真相早如自己所想一般,因此听到他人亲口承认时,内心反而很淡定。 “那就别给我摆出一副要毁掉这里的表情。”李阳光沉着嗓音,笑了笑,“一进到宫殿我就注意到你了,看炎蹄陛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拜托,这里对我还有用,你可别让我难做。” 看一个死人是什么眼神,二杀很好奇,起码他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但李阳光的耳语,真的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国师大人,你看,该走了?”见李阳光贴着二杀不知道在说什么,一名奇蹄目亚人憨厚的提醒着。 “是的是的,一切都要小心啊,竞技场里可都是翻天覆地的主,你们可别死了,我的同胞!”李阳光一瞬间收回了所有的表情,他像个小人似的傻笑着,摆了摆手示意继续前行不用管自己,然后自顾自的向来时的道路走去。 二杀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对这个捉摸不透的人类,产生了一丝畏惧的心里。 第八章 意料之外 努尔加闻名于世,是因为一望无际的可可西亚草原,世界树闻名于世,是因为树顶坐落的凤凰遗址,那么加加汗闻名于世,便是靠着这处全艾梵大陆最庞大的竞技场。 每周一轮,会进行长期以往的竞技活动,并在这场竞技活动中获得胜利的冠军可以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地位等同大国的战士长,只靠七日就实现咸鱼翻身的梦想成为可能。 然而鱼龙混杂的参赛者成为了吸金的利器,大陆各国的亚人们,上到贵族下到平民,都会为了目睹一次完整的竞技而前来加加汗常驻。 这是艾梵大陆上最后一处公认的合法的血肉碰撞杀伐之地。 骨子里崇尚着强大和战争的男儿们,以观赏的眼光看着一出出厮杀好戏的权贵们 因为百年来的和平而渐渐迷失自己的亚人纷纷聚集在这里,说是竞技娱乐的休闲胜地,不如说是集合所有野蛮黑暗的属于“富人们”的玩具城。 二杀和大条,来到了这里。 竞技场位于王宫后,靠近整个加加汗国“碗状”山脉的正下方。在竞技场和王宫之间,有着一条笔直相连的地下通道,也就是二杀刚刚走完的这条路。 来到了一处圆形的阴冷空间里,光徒四壁,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色彩,只是单纯的青色肃杀气息。 压抑之极。 “这里是竞技场的正下方,所有的角斗士都聚集在这里,”带路的奇蹄目亚人战士并没有走进来,他站在通道入口的位置,手上的钥匙一圈圈的将大门锁紧。“你们还有两天的时间组够五个人的队伍,自求多福。” 说完最后一句话,奇蹄目亚人战士便转身原路返回,消失在黑暗里。 二杀终于有机会静下来好好的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汗臭味,混杂着一些熟悉的腥臭。 血液的味道。 正上方是透明的怪异天顶,阳光穿透其中变成诡异的青色照亮整个空间。 这里是竞技场的正下方。 “我没有看错吧?是人类”一个浑厚的沙哑嗓音响起在耳边,二杀的视线下落,注视到了前方的空地处。 密密麻麻的身影混乱的簇拥着。 身高数米的巨人,不到自己膝盖的矮人,浮在空中的翼人,丑陋的巨魔。 短短一天的时间,这种混合着各种形态亚人的景象已经第二次震撼到了二杀的世界观。 说话者是一名皮肤粗糙,身高接近三米的巨人目亚人,具体是什么种二杀看不出来,但他可能已经到了之前那个叫宝拉的象人的下巴位置。 依旧是自己要仰视的存在。 随着他的话音,场中所有的亚人纷纷都向这边看了过来,各式各样的情绪开始涌现,好奇,淡漠,鄙夷,挑衅 二杀理解他们,如果换成是一个亚人来到葛格尔,自己肯定会带头去找茬然后和全村的老老少少全方位的盯着。 他吃的和我们一样吗?他能听懂我们说话吗?他能打吗? 被思维划分到两个阵营的种族产生碰撞时,敌意的产生是必然的结果。 “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人类!”那巨人好笑的挠着头,扑通扑通的踩着地,到了二杀的身前,夸张的弯下腰,像看着一个玩具,“来这里的不是追求力量的勇士,就是失去自由的奴隶,你们是什么?是后者吗?” “竞技场的参赛条件需要改一下了,身高不到一米的不准登场,否则也只是浪费时间。” “喂喂,就算是我,也可以打十个这种弱鸡啊。”一名矮人感觉到了同伴的玩笑话中有蔑视自己的意思,满脸的胡渣夸张的抖动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二杀,“我看应该改成如果连虫目亚人都打不过的话,就不准进场才对。” “对对对,这个可以,噶哈哈哈哈!”“虽然是矮人,你却很机灵嘛,马尔夫!” 空地和角落里四下聚集着的亚人们纷纷被矮人的发言逗乐了,吼吼哈哈的大笑着,难听之极,一点也不悦耳。 二杀实在不明白笑点在哪里,一双死鱼眼半睁着打量在所有亚人身上,内心很平静,甚至也有些想跟着一起笑。 二杀注意到场地中的亚人们虽然看似杂乱的随便找着空地落座着,但其实一团一团的小集体之间隔开的很明显。 每五个亚人聚在一起,和其他的亚人之间本能的隔开着一段距离,敬而远之,互不干涉。 角落里同样有些浑身邋遢脏乱不堪独自缩成一团的亚人,一副毫无生气的表情远远的打量着自己这边,而且数量不少。 隐藏在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一个的就像尸体般匍匐着,没有随着周围亚人的骚乱而有任何动静,双目无力的扫过二杀身上,然后又缓缓收回视线不知道注视着哪里,空洞之极。 看来这里不全是精神十足的家伙,同样存在着一无是处的废人。 二杀也发现了这个找自己茬的巨人目亚人身后只跟着三名亚人,那个叫马尔夫的矮人也是其中之一,这就说明如果五人算是一队的话,这个巨人的队伍还差一人。 二杀似乎有些清楚这里的规则了。 “喂喂,你是哑巴吗,人类,还是你们根本不懂亚人的语言啊?”巨人目亚人看着二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的嘚瑟渐渐转化为了不满,吧唧着嘴巴,垂着下巴到了二杀头顶的位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竞技场可不是你们这些痴心妄想的人类想来就可以来的,需要我现在打断你的腿吗?这样你就有理由不上场了,人类!” “拼尽所能的和强者组队,气魄不够的话就只能像那些人一样永远的困在这里没有出头之日,到最后成为了一无是处的奴隶,不,甚至连奴隶都不是,根本不会被人需要,被遗忘在这个竞技场的地下。”二杀看着远处贴着墙的阴影里的一道道颓废的身影,自顾自的喃喃着,“真是个不错的方法,让弱者在上场之前就遭到淘汰,增加了竞技的观赏性,在这样的环境里站到最后的五个人又可以为王国所用老师,谁说亚人憨厚老实的?这不是聪明的很吗?” “你在嘟嘟囔囔什么啊,该死的人类!”那巨人目的亚人终于是被二杀的态度惹火了,他的两只被巨型的铁锁拷在一起的胳膊狠狠的砸在二杀身前的地上,龇牙咧嘴的样子恶心之极。 “那你呢?”二杀眯着眼,看着和自己近在咫尺的巨人的脸,“一副在这里混得开的样子,追求力量的勇者?别搞笑了真正的勇者早就离开这里了吧?你们的未来不难判断,渴望着获得认可,能够攀上加加汗的大腿,然而却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反而一辈子沦为竞技场的玩具”二杀扭着头,看了看四周的所有亚人。 “现在还困在这里的,都是永无出头之日的失败者而已。” 空气短暂的凝固起来。 似乎没有人反应过来这个人类到底在说什么。 “奥兹,这个人类似乎把你看扁了。”“我们也都被看扁了吧?” “胡”那名为奥兹的巨人在身后传来的声音的提醒下,终于明白了二杀话语中的意思,双目圆睁,青筋暴起。 然后就是极端的愤怒。 “该死的人类!我现在就让你永无出头之日!”那巨人结巴着憋出了这句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话,然后身子一沉,双臂高举着直直向着二杀的脑袋砸了过去。 势大力沉的一击。 二杀的反应神经有些跟不上,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头顶巨大的双拳越来越近。 --------------------------- 这样污浊不堪的地方如你所愿吗? --------------------------- 太棒了 二杀感觉脑海里有个声音不断的在重复着什么,他的双目夸张的圆睁着,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如果都是这样的垃圾的话 我就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 二杀感觉身子一轻,一股力道死死的拽在自己身后衣角的位置,将自己从原地拖向了一边。 大条堪堪的将二杀拽离了原位,身子一矮,直直的迎向了巨人的拳头。 双手手腕上的锁链随着反向的拉扯伸的笔直,大条彻底的躬下双腿,脚面结结实实的覆盖在地面上,全身的力道涌向了手腕。 “不自量力的人类!看我砸扁你!”奥兹可能没想到那个毫不不起眼而且还瞎了一只眼的人类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妄想接住自己全力的一击,双目历光暴涨,喉间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双拳直直的垂在了大条的身上。 这个狂妄的该死的人类会爆成一堆肉酱,然后就到你了,臭小子,竟敢羞辱我 奥兹睁着双眼,牢牢的盯着堪堪站稳身子的二杀。 然而粘稠的血浆触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就像锤在了一摊松软的韧性上,奥兹感觉凝聚于双拳的力道统统不再受着自己控制,蓄力于周身的惯性顿时乱了分寸,身子一歪,直直的向着地面栽去。 不痛不痒,但却尴尬之极。 奥兹不可思议的瘫倒在地面,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个独眼的人类抖了抖手腕上的锁链,泛着轻微血丝的右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仅用一条细小的锁链就挡住了自己? 挡住了巨人引以为傲的蛮力? “喂喂,奥兹,你在干什么?”“对方只是个人类啊!”“怪不得你们组不到第五个人啊!哈哈哈哈!” “人类该死的人类!”奥兹像个精神病的似的咬牙切齿,他双手死死的扣着地面,唰的从地上冲了起来,直直向大条扑了过去。 三米庞大的身躯随着情绪的起伏剧烈的运动着,因为恼羞成怒,奥兹或许不再有任何保留,赤裸在外的双脚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双手撕裂着空气,直直的扣向了大条的脑袋。 然后一道黑影由侧面斜撞而至。 由于速度太快,没有人看清模样。 那黑影义无反顾的逆着奥兹周身气力的顶点,结结实实的卡在了奥兹腹部的位置。 然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奥兹的脸夸张的扭曲着,感觉就像憋着一口气向外想要吞吐着什么,蓄力的气势一瞬间溃散的干干净净,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又一次栽倒在地,掀起了漫天的灰尘。 然而这一次没有再站起来。 大条有些松了口气似的,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二杀看到他的手腕被铁环束缚的位置夸张的红肿着,想来刚才接下那一击并不轻松,不过大条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注意自己手腕的异样,泛着血丝的右眼牢牢的盯着那道身影,有些不正常的动摇。 全场的氛围定格在了某种怪异的安静里,视线聚焦的中点,是在已经昏死过去的奥兹身边,傲然站立着的身影。 赤裸的上身肌肉夸张的鼓起,下体是被纯黑色的短毛覆盖着的健硕马身,周身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延伸向上的尽头,是笼罩在怪异头盔下的面孔。 二杀不敢相信自己有没有眼花,但是腹部的伤口本能的阵痛起来。 努尔加最强大的半人马,姜格尔。 拜玲耶应该已经死去的朋友。 却在竞技场下的角斗士囚笼里,出现了。 “不要再丢亚人的脸了。”熟悉的浑厚嗓音淡淡的响起,姜格尔沉着双眼看了看已经昏死过去的奥兹,然后凛冽的视线,投射到了二杀身上,“又见面了,人类。” 这一刻出现在胸口的情绪二杀不知该如何去形容。 姜格尔算是救过自己吗? 当初将自己推下悬崖时到底是怀着怎样的情绪呢 “我们只是为了祖宗的使命而活着而已” 到底是怎样的使命啊可以让您们背弃灵魂 不管怎么说 伤口至今还在隐隐作痛啊 第九章 第三人 “你也还活着啊,姜格尔。”二杀收敛了所有的疑惑,打了声招呼。 姜格尔愣了一下,或许在思考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 “姜格尔!你是什么意思!”“口口声声说不加入任何一个队伍,现在是要帮助这两个人类吗!?” “我所认识的巨人,不应该是这样不堪的存在。”姜格尔淡淡的回着嘴,扭头看了看身后愤慨的众亚人,似乎并没有多解释什么的想法,冲二杀使了个眼色,向着整个场地的一角走去。 令二杀奇怪的是,在场的亚人似乎都很畏惧姜格尔,看着姜格尔的靠近本能的让出了一块空地,除去那个名为奥兹的唯一的巨人不说,单从体型上来看,姜格尔的威慑力应该排在第二位。 二杀觉着姜格尔应该是让自己跟上,于是他拍了拍大条的肩膀,全然无视四周亚人的视线,跟着姜格尔来到了空间的一处角落里。 这里有着三三两两一副颓靡神色邋遢之极的亚人,他们看到姜格尔的到来,无神的双目中竟然浮现了些依赖性质的心喜,慌张的将墙角的位置让了出来。 姜格尔冲着几名弱小邋遢的亚人点了点头,心安理得的贴着墙侧卧了下去,然后定定的看着二杀,似乎没有说话的念头。 二杀愣了一下,看着姜格尔镂空的头盔下那双总感觉谁都欠他什么似的眼神,觉得是不是自己先开口比较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斟酌了一下用词,二杀也不嫌脏,挨着地一屁股坐了下来,大条在他身后站着,额头流着冷汗,咬着牙将红肿的手腕掰得“嘎吱”作响。 姜格尔出现后,他似乎一直不在状态。 “拜玲耶呢”没有回答二杀的问题,姜格尔自顾自的问着。 二杀皱了皱眉,对姜格尔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忍了下来。 “她还活着现在或许已经在回去努尔加的路上了”二杀淡淡的解释着,看着姜格尔,“她以为你已经死了” “或许是这样”一瞬间而已,得知拜玲耶还活着的消息,凝于姜格尔周身的那股气势都轻松了很多,他出神的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我被狼人们送来了这里” “炎蹄知道你是努尔加的人?” “所有的人马都来自努尔加,更不用说炎蹄王知道我是谁。”姜格尔皱着眉头,“说实话,这在我意料之外。” “哈哈哈”二杀笑了,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而且笑的断断续续的很难听,总之他就是觉得很可笑。 “笑什么?”有些不解,姜格尔奇怪的看着二杀。 “如果因为收下了努尔加的贡品而不能发难的话,那么只要没有收到贡品不就可以了吗?我在笑努尔加的坎坷啊”二杀伸手揉了揉眼睛,意犹未尽的咳嗽了一声,“派浪人半路袭击努尔加,让所谓的贡品挂上失踪的名义,所以才可以明目张胆的将一名努尔加的公民当做角斗士收押起来” 姜格尔听着二杀的话,紧缩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但是没关系他们不会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而且最大的那条鱼也还活着拜玲耶已经向加加汗传达了她还活着的信息,并且我们,作为贡品,也已经成功的献上了。”二杀语调一转,伸手抚着鬓角空白的位置,“加加汗已经没有开战的借口了,拜玲耶告诉我,努尔加接下来只要专心的讨伐狼人就好” “拜玲耶为什么和你说这些?”姜格尔似乎不相信仅仅是贡品身份的二杀可以和拜玲耶讨论这些政治话题,问着。 “坠崖后,一周的时间我和拜玲耶互相扶持着,才一起活了下来,可以算是朋友了”二杀一副诚恳的样子,看着姜格尔,“如果她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喜极而泣的,讨伐狼人的战争也需要你在这里呆了不少时间了,一起离开吧?” 二杀很直接的切入了话题中心,也是他看到姜格尔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内心深处的念头。 如果要组一个五人的队伍,姜格尔这样强大的存在一定要属于自己才行。 “我无法相信你,”姜格尔毫不犹豫的表示了怀疑,双眼注视在二杀身上,“你的转变让我怀疑,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想帮助努尔加?” “我希望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得到亲自守护葛格尔的力量。”二杀同样理所应当的开口解释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虚假,他甚至微微垂下了头,双手撑着地一副恳求的样子,“我知道你的能力完全可以组到更好的队伍,但我可以依赖的只有你了希望伟大的努尔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并且我有信心,只要不是之前那个巨人那样的亚人,我会有一战之力的” 姜格尔看着二杀,似乎在打量着什么,沉默了很久。 “拜玲耶知道你的想法吗?” “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确实告诉了她,她也希望我可以实现这一切,”二杀笑了笑,一只手拍在了胸口,“我和她,已经成为了朋友。” 姜格尔的眉头没有舒展。 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二杀,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许久,深深的吸了口气。 “你身后的人类,是被我打败的袭击葛格尔时,我打败了他,然后将其俘虏。”姜格尔指了指大条,然后看向二杀,“你父亲的手臂也是被我砍断的,因为他的强大出乎我的意料,所以只能让他不能再反抗才行” 一股异样的情绪随着姜格尔的话语开始扩散,二杀垂着头,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瞳孔轻微收缩着,头昏脑涨,呼吸急促,胸口沉闷。 异常的不振作。 “四名成年男性人类,九名男性战士,这是我们斩杀的所有葛格尔人的数量,”姜格尔眯起了眼睛,看着二杀,“现在你是怎样的心情?让我相信你没有复仇的想法吗?” 他在向你挑衅 这个该死的半人马 父亲的手原来是被他斩断的 他还捅烂了你的肚子,让你半死不活 不能忍无法忍二杀 杀了他现在让大条老师帮忙压住他用锁链勒住他的脖子 杀了他 “仇恨当然是有,我甚至希望努尔加可以灰飞烟灭死的连渣都不剩但是不行啊”二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仰起了一抹自然的人畜无害的笑容,看着姜格尔,“我是葛格尔青年队的队长,也是葛格尔的村长的儿子,我要为全村人的幸福考虑,如今的人类没有了说话的权力,那我只希望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自己掌控自己” “像你们努尔加一直在追求的一样。” 怎么样很完美的回答吧? 你还会怀疑吗?不会了吧 二杀感觉这一段话简直不是自己说出口的,就像有另一个意识在帮着他说话。 他只需要压抑住胸口的愤怒,然后保持微笑就好。 “”姜格尔看着二杀,良久,眉头终于缓缓的舒展开,他看着身边一个个瘦弱邋遢的亚人,抿着嘴,“如果渴望着改变,第一条件就是要有改变的勇气,无论自身的强弱,首先是不能自甘堕落下去,不顾一切的巴结别人和强者组成一队,然后登上竞技场赢,或者输,活下去,或者死亡,回来这里,或者离开,这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这里日积月累着在一天天的挣扎中失去希望的角斗士们,他们或许曾今是渴望能够有所改变的勇士,或许是希望得到自由的奴隶,然而竞争中有胜者,当然也有失败者,后人踩着前人的脊背,一个接一个的重蹈覆辙,有着永远不愿意服输的勇士,更多的却是迎来光荣的死亡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我曾经和拜玲耶首领在观众席上看过这残酷的一切,永远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也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意识到加加汗的改变”姜格尔无奈的笑了一下,那笑容可有可无,或许只是简单的抽了抽面部肌肉而已,“这让我更想回去首领的身边,去守护她” 姜格尔说着话,缓缓站起了身,他看着二杀,伸出了一只手。 “你的坦诚和意志让我尊重,无论今后如何,起码现在,我决定帮助你。” “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上钩了 别急,这只是第一步。 “一起离开这里。”二杀笑了,很真诚的微笑,伸手握住了姜格尔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还有两天就要开始下一周的竞技,因为一直不确定首领的安危,所以我并没有参加过一场竞技,但这也有了些收获。”姜格尔收回了视线,看向了远处的黑暗中,“我认为第四个人,可以找他加入。” 二杀和大条,并着肩站在姜格尔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越过了正在大肆喧哗着,吵闹着的亚人集合,整处空间在头顶的透明地面映射范围外的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矗立着。 体格的轮廓就像一个倒生的三角形,极宽的两肩被巨大的锁链牢牢的钉在墙壁上。 全无人类的特征,轮廓分明的铜锣大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前凸的唇鼻打着响鸣野蛮之极,头顶两侧直生向天空的双角呈着诡异的漆黑色。 和所有角斗士都不一样的待遇,缠满周身的铁链将其牢牢的固定住,就好像一只不能给予自由的野兽,一旦解开束缚,将无人可以掌控。 那只野兽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亚人的驻足,将近数十米的位置都是真空的间隔。 是一只高大三米的,和奥兹有的一拼的牛头人。 第十章 战争机器 这是一种诅咒。 命运施加在奇蹄目牛种亚人身上的诅咒。 起码在更久远的过去,人们是这样认为的。 审美观在生命形成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定型,虽然体态各不相一,但共同的兴趣爱好却存在于大多的智慧生命之间。 一个美丽的精灵,同样会让牛人,让人类,让巨人神魂颠倒。 那么牛头人的存在,就是牛种亚人的耻辱。 属于种族的所有野蛮和原始统统集成于一体,毫无美感可言,只是单纯的野兽般的存在。 为什么伟大的牛种亚人会有这样的血缘基因? 牛脸牛身,就连语言表达能力都退化到了极点。 就像畸形的智障儿。 是了,一定是诅咒。 一定是莫须有的诅咒才将这样悲哀的生命体赐给了牛种亚人。 直到解放日的到来,牛头人的战力成为了亚人阵营强大的支柱之一,才获得了同胞的正眼看待。 诅咒一说,终于成为了架空的过去。 现在的牛头人和奇蹄目亚人们和谐相处在加加汗这个庞大的王国里,成了王国精锐战士的代名词。 大个子是这个独特的畸形种族中的悲哀。 他的出生夺走了母亲的性命,可怖的长相让父亲发自身心的憎恨。 一个被亲生父亲憎恨的存在。 然而这并不是他在这里的原因。 这不是他成为自己祖国的玩具的原因。 ----------------------------------------------------------- “还活着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传进了自己的耳畔,这让大个子有些不适应。 他有些不敢确定这个声音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缓缓抬起头,前途的鼻孔外翻着一团息肉,龇牙咧嘴的表情尽量平复着,让自己的第一印象不要太吓人。 因为已经太久没有人和自己说话了。 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站在自己的面前一米左右的位置。 看起来很弱小,凌乱的短发,让人看不顺的死鱼眼一副慵懒无所畏惧的样子。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人类。 依旧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人人类?”嗓音沙哑着,有些大舌头,大个子开了口表达自己的疑惑。 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密密麻麻的亚人们依旧在四周喧闹着,其中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正是非的打量着。 神目中是熟悉的畏惧。 看来这里是竞技场下的囚牢里没有错。 那么为什么会有人类? “你看起来很不一样看来他们很用心的在招待你。”人类注意着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锁链,笑了笑,“为什么?” “俺”大个子闷闷的顿了顿,结巴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 问这个干什么?你这个人类想要干什么?知道答案的话不就都一样了吗? 别烦俺了,离远点,让俺好好睡一觉。 人类似乎并不是很畏惧自己,他皱了皱眉,见自己没有解释的念头,便朝前迈了一步。 “吼!”一瞬间,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喉间发出刺耳的鸣哮声。 这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出于本能的想要制止他的靠近。 内心平复的情绪因为慌张变得暴躁起来,双眼所及的地面,一只细小的昆虫堪堪从人类的脚边爬过 走起路来留神脚下啊,混蛋。 你差点踩到它了,可恶。 自己毫无预兆的咆哮声似乎打消了人类靠近的想法,但他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只不过眉宇间多了些疑惑。 半睁的死鱼眼向下瞟着,看到了那只逃过一死的虫子。 然后嘴角仰起了一抹弧度。 “出乎我的意料啊。”人类戏谑的笑了起来,他试探性的又向前靠了靠,然后昂起了头,从下向上那样望着自己,“我叫二杀,你怎么称呼?” “俺没有名字,俺不想和你说话。”虽然这个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的人类的表现让大个子有些小小的欣慰,但这么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自己选择了敬而远之。 “和想象的完全不同啊,远远的看到你被锁成这样,还以为是个蛮横不讲理茹毛饮血的疯子呢,没想到意外的和蔼啊。”二杀好奇的打量着自己,那眼神中充斥着让自己很新鲜的情绪,没有畏惧,没有厌恶。 是了,一副贪婪的样子。 你应该算是说对了一半呢 按理来说这个地方应该没有人再会这样来接触自己了。 是因为初来乍到吗?单纯的想要俺加入你的队伍? 会后悔的,你什么都不了解,人类。 所以俺是为了你好,这个世界没有俺的位置。 “如果是别的亚人推荐让你来找俺加入的话,那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大个子哼哧了一下,鼻孔中冒着肉眼可见的水雾,估计是鼻水,只不过自己并没有注意到,“没有亚人来找俺组队,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说来也是”二杀似乎被自己点到了问题的焦点,他皱了皱眉,一手习惯性的摸着鬓角,“你看起来很强啊,而且我的队友也推荐我来找你,这么强的存在竟然孤零零的被孤立着,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确实不合理。” “队友?是人类吗?”惯性思维认为弱不禁风的人类不可能会有亚人接受,大个子仰着头咕啦啦笑了几声,身上的锁链发出“咔啦啦”的脆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会在这里,不过很可惜,没有亚人会和人类一起上竞技场的,有时间来巴结俺,不如去巴结几个巨人,否则你会一辈子留在这里啊,人类。” “不会的,下一周我就要离开这里,我已经决定了。”二杀眯着眼睛,笑着向身后指了指,“我说的队友是他,那个半人马,当然,旁边那个长满络腮胡的大叔也是,我们已经有三个人了。” 大个子顺着二杀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其身后不远的角落位置。 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巨大半人马正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而其旁边,一名瞎了左眼的人类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 那个半人马自己有印象,似乎是最近才进来这里的,不过那个络腮胡人类自己就完全没见过了,不可思议的是,人类身上特有的那股儒弱气息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 “是吗,看起来很可靠呢。”大个子喃喃着,一对牛眼又回到了二杀身上,“那么祝你能够早日离开这里,现在,让俺好好睡一觉,消失吧。” “别急啊,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哪里不对劲了,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吧?我相信没人愿意一辈子呆在这里的,”二杀似乎不打算轻易放弃,他笑了笑,双目中明显的贪婪神色并没有收敛,“加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别看我这样,但其实蛮厉害的。” “就算你们都会死吗?”大个子终于没了耐心,看着二杀一副锲而不舍的样子,他闷着嗓音,开了口。 “啊?” “如果俺加入的代价,就是你们都要死,你还会让俺加入吗?”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二杀一副呆呆的样子,仔细在消化着大个子的问题,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个问题什么意思? “俺讨厌战斗,更讨厌死亡,相比于外面,俺更喜欢这里,所以”自顾自的说着话,脚边缓缓爬过一只不起眼的虫子,大个子尝试着动了动手,才想起来自己全身都被锁住了,于是只能出神的看着那只虫子,双目中一片祥和,“俺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并没有想离开这里的想法,所以不好意思,俺不能加入你们。” “所以说,我没有明白他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回到姜格尔和大条身边,二杀还在回味着大个子牛头人的问题。 我们都会死?这是什么鬼代价? 难道那个锁链是封印?一旦解开你就会爆炸? 别搞笑了。 “是吗,他不肯加入吗?”姜格尔看了看远处又垂着头变成雕塑一样的牛头人,皱了皱眉,“因为没有见过有队伍去邀请他,所以想尝试一下” “那你为什么推荐我们找那个牛头人?”大条看着姜格尔,他手腕的红肿消退了一下,“有什么关于他的消息吗?” “并没人和我说起过关于他的事,只是个人感觉。”姜格尔看着远处的牛头人,伸手紧了紧头盔,“我感觉他很强,又恰好没有队伍,所以才推荐的。” 二杀内心一个大写的服字,不过更多的心思还在那个问题上。 不知道那所谓的强者间的第六感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姜格尔都能认可的话,那一定不是什么小角色吧? 那为什么会没有队伍呢?而且还被那样五花大绑 “加加汗的战争机器,从小便被王国的战士们抚养长大,众望所归,成为了加加汗精锐的一员。”一个羸弱的声音突然响起,二杀三人的视线全聚集了过去。 就见靠着墙角,一个脏兮兮的瘦小亚人正结结巴巴的开着口。 “解放日后,奇蹄目亚人意识到了牛头人的强大,开始视其为王国的高级战力,但是牛头人过低的繁殖率使他们越来越稀少,因此任何一个牛头人都会被视为珍宝,只有在大难当头时才会出动,然而就算这样,数十年下来,加加汗的牛头人战士也只剩下百名不到。”羸弱的亚人吧唧着嘴,似乎没有牙齿,所以口齿不清,“虽然我进来这里已经有几年了,但我相信你们在来的路上,肯定没有看到其他的牛头人吧?” 似乎反应过来了亚人是在解释什么给自己听,二杀连忙竖起了耳朵,并且认真的回想了一下。 牛人象人 似乎真的没有见到牛头人。 在王宫里拜见炎蹄时,两边伫立的成堆的亚人中也没有牛头人的身影。 是啊,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全被他杀了啊,那个大个子,战争机器。”邋遢的亚人缓缓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双目瞟了瞟远处的牛头人,慢悠悠的说出了震撼人心的事实,“说来也有三年了,那个怪物杀光自己的同胞后,被束缚在这个地下已经三年了炎蹄王真是宅心仁厚,为何不直接给这个怪物死刑呢?” 二杀愣住了。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杀光了? 三年? 那个会因为自己差点踩死一只虫子而咆哮的牛头人会杀光自己的族人? 然后已经在这里关了三年? “你在说什么啊?确定是真的?”二杀还不肯相信,他以为这个衰弱到气若游丝的亚人一定是在开玩笑,追着问。 “王国的战士们一开始押他进来时,很多亚人都急切的和他组队,认为堕落凡间的战争机器,同样值得依靠然而”亚人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里,他浑浊的双眼大睁着,呼吸急促起来,“和他上场比赛的队友,全部死在了竞技场上,不是被对手杀死的,而是他干的” 亚人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指了指透明的天顶。 “从这里,可以看到上面发生的一切,他杀光了自己的队友,又杀死了对面队伍的三个人,才被加加汗的战士们控制住,然后关回了这里。” “在这里的角斗士们都很气愤,气愤他的残酷无情,虽然这里的死亡受到了许可,但点到为止是潜规则,而且他竟然向自己的队友出手当然引起了公愤那时一支很有望成为冠军的队伍,是由五名来自坎帕尔山脉的巨人组成的,他们决定教训一下这个昔日的战争机器往后发生的事我至今都忘不了啊”亚人的嘴巴哆嗦了起来,有些神经质的样子,“就像开启了杀戮的开关,浑身沐浴在漫天的血浆中,将那五个巨人全部撕的粉碎,全部” 所以现在会被这样拴住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发展的话,如此罪大恶极的存在,难道不应该直接斩首示众吗? 别告诉我伟大的加加汗没有死刑啊。 “很多角斗士都在那一天失去了战斗的勇气,包括我想当年,我还是” 无视了亚人接下来的缅怀过去,二杀皱着眉头,看着空间正中,孤零零的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大个子牛头人。 浑身被锁链捆绕着无法动弹,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就像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一般。 为什么呢? “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为了成就某些执念,斩杀同胞也不能成为阻碍,”二杀自言自语了一下,双目中闪烁着某些情绪,“果然这家伙,很有趣啊。” 第十一章 第四和第五 “你竟然会和两名人类组队?姜格尔!你会后悔的,我们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一名矮人在远远的位置突然向这边咆哮了起来,二杀知道他,是那名为奥兹的巨人的同伴,叫什么马尔夫。 然而被姜格尔打晕过去的巨人现在依旧在地上躺尸着。 姜格尔完全无视了他,认真的看着二杀。 “似乎确实有些不对劲,那么就当我的提议没有出现过吧,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二杀皱着眉,双目打量过整个空间四处的亚人身影。 真的,没有一个看顺眼的啊。 如果只是为了凑够参赛的人数,那就谁来都无所谓了只不过 一想到获胜后将要开始的一切,二杀就觉得不是自己看顺眼的亚人不行。 现在挑选的队友,可不只是为了竞技而已啊。 “啊啊啊啊!” 头顶的位置突然爆炸般的响起了朦朦胧胧很不清晰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发出声音的人数似乎不少。 二杀估计现在竞技场中正在进行着比赛,他抬起头,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些黑影在那块透明天顶的另一边活跃着。 似乎在碰撞,似乎在厮打。 竟然有些向往那边的战斗 还要找两个人吗? “咔嚓。”突然的脆响,很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奇蹄目亚人战士缓缓打开了囚牢尽头的那处铁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脸色不佳的亚人。 为首是一名瘦高的男性亚人,身上有些狼狈的淤痕,沿着双臂生长着茂密的漆黑翅膀,尾椎的部位生着三角形的羽尾。 鸟目亚人。 “下一周才可以参加竞技。”那奇蹄目战士冷冷的解释着,然后一扭头,再次关上了铁门,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那鸟目亚人看奇蹄目战士走远了,愤怒的咆哮了起来。 看起来气得不轻。 “看看,这不是我们的鹰人赛义德吗?不是说要拿下冠军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哈哈哈,看起来伤的不轻啊!” 场内短暂的安静了几秒,然后纷纷杂杂的喧嚣声便开始响起。 鸟目亚人被这些声音戏弄的面红耳赤,他身后的队友一个个都低垂着头,唯有他暴躁的咬牙切齿。 “祖尔,该死的巨魔,就差一点点明明只要撑过今天该死的”鸟目亚人一个人自言自语着,无视耳边纷乱的嘲讽话语,双目落在了身后一个纤瘦的身影上,“你在干什么?不是让你托住那个巨魔吗?你当时在干什么啊?混蛋” 毫无收敛的埋怨引起了二杀的关注,他缓缓看向了赛义德身后的人影。 标志的鹅蛋脸型与这片肃杀之地有些不搭调,并不是纯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说实话二杀也说不出那是什么颜色,有点偏紫,过长的部分在脑后的位置束成了弯弯翘翘的马尾辫,这发型很熟悉,和拜玲耶有些相似。 在脑袋中间竖着两支弯弯的纤细触角,白净的脸颊上沾染着血迹和显眼的灰尘,眼睛低垂看着地面,似乎并没有反驳赛义德的想法,默默的听着耳边谩骂。 圆圆的大眼睛中包含的情绪被二杀捕捉的清清楚楚,淡漠之极,或者说是绝望到了极致后的冰冷。 和不久前的蜜蜂女小爱有些相似,眼睛的主色调都是极致的纯黑色,只不过中心的瞳孔是亮眼的金黄,很特别 和人类的身体没有什么差别,或许并不瘦小,但和周围几名亚人站在一起的对比之下,就显得有些病弱不堪。 堪堪遮住身体的是肮脏残破的布衣,二杀可以看到其下有些微微隆起的胸部位置,和抹着一道伤口的白净腹部。 裸露在外的双臂则完全没有人类的特征,表面的粗糙并不是人类的皮肤,更像是昆虫肢节的软甲,一格一格的,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抵御作用。 双臂延伸的尽头并没有意料中类似手掌的东西出现,而是一段圆滑的弧度,凝成一节可活动的关节,向后连接着什么折叠进了后臂中。 如果二杀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一名虫目亚人。 女性的虫目亚人。 “说话啊!该死的虫目亚人,给你一次机会和我们一次上竞技场你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可你现在的表现是什么意思?这就是你对我们的回报吗?”赛义德越说越气,他见着女孩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语,渐渐有些得寸进尺,“果然对让虫目亚人进到队伍里是个错误,你就一辈子困在这里吧,乖乖的继续你奴隶的身份,就像你的种族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二杀看到女孩的眉头终于是轻轻的皱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有了面部表情的变化。 二杀本能的又看向了大个子牛头人的位置,说实话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看过去,但对方终于是结束了雕塑一般的沉静,铜锣大眼正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心中出现了某些念头。 “这样就够人了。”二杀喃喃着,一边的大条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是姜格尔却奇怪的看向他。 “谁?”姜格尔问着。 二杀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出神的看着那名虫目的女孩。 人类和虫目亚人百年后的缘分,也在两人相遇的这天,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 这是赛义德的第三次失败。 最初踌躇满志的热血雄心,以及所谓的鹰人的骄傲,已经渐渐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本以为可以在加加汗混出自己的天地,然后昂首挺胸的回去家乡,成为族人敬仰的存在。 可是不行啊身体受的伤越积越多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竟然说什么如果受伤不能参赛的话,就在这里关到伤好为止? 连医疗的保证都没有吗?把我们角斗士当成什么了?该死的加加汗 都要怪你啊虫人 满腹的积怨没有倾洒给自己的打算,于是本能的迁怒于更低位的存在。 是了,就是这个哑巴似的虫人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弱小的一塌糊涂,连个巨魔都拖不住,可恶。 全部都要怪你,都是你的错。 “该死的虫目亚人” “赛义德,别为难一个弱小的虫人哦!”“你不是说就算有虫人这个累赘,这一周也可以出去吗?哈哈哈哈” 四周的亚人并没有放弃嘲讽自己的机会,赛义德眉头夸张的跳动着,脸红脖子粗的十分狼狈。 虫目女孩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金色的瞳孔看着赛义德,没有任何情绪。 “困了,我要休息。”冷清清的声音,和那淡漠的模样实在是搭到了极致,二杀此时才注意到,女孩身后尾椎位置同样坠着一团绿色的尾腹,那应该是大部分虫目亚人都有的身体部位,只不过此时那尾腹有些异样,一道不显眼的破损在边侧的部位,一小股绿色的液体外溢着。 受伤了? “你”赛义德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爪状的双脚狠狠的踩在地面,挥着手一把揪住了虫目女孩头发,“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幅高傲的样子啊,明明就是个低贱的虫目亚人!” 头发的牵连让女孩的表情终于是彻底起了变化,双目中闪烁着某种光彩,然而还没来得及让二杀细细观察一下,赛义德便一弯腰,几乎脸贴着脸,恶狠狠的垂下了头盯着虫目女孩,那毫无美感的后脑勺也挡住了二杀的视线。 “别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虫人就可以尝试着为所欲为,亚人还把你们当人看,只是因为不想弄脏自己的手而已,明白吗?”羞辱到极点的发言就连二杀都觉得听不下去了,赛义德因为恼羞成怒,屁股后面的尾羽已经炸毛了,“不好好的在野外呆着,进来这里干什么?难道虫人也想成为加加汗的一员?别痴心妄想了,虫人就要有虫人的自觉,面对其他亚人,给我先学会摆正态度!” 如果说拜玲耶向自己描述虫目亚人的处境时,自己的感觉还是朦胧的,那么现在,二杀就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虫目亚人尴尬的地位。 这岂不是连人类都不如吗? 真是可笑啊,真正的敌人在时间的长河中已经获得了苟延残喘的资格,然而仅仅是祖先站错队的同胞却受到了世代的排挤。 所以说背叛还真是可怕。 可怕的不是背叛这件事。 而是背叛之后所带来的结果。 “你又何尝不是呢?”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另一个声音在否定着什么。 二杀想起了一些画面,一副粗糙的面孔,那面孔激动的咆哮着,义正言辞,慷慨有力。 “我只是想保护所有人,努尔加人已经答应了这一次之后会给我们进入草原的资格,我们将会是近百年来最发达的人类聚落,为什么你不懂我!” 对了,差点忘记了,自己也惩罚过所谓的叛徒啊 二杀第一次没有反驳内心的声音,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感觉湿乎乎的很难受。 对啊,我又何尝不是呢。 说到底,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呢。 可是你们是亚人啊,亚人不应该更高尚一点吗? 和人类这样的相似,让我真的很不爽啊。 “唰”清脆的破风声,很悦耳。 正在用力拖扯着女孩长发的赛义德突然感到手上一松,紧抓着的那一柳发丝纷纷断裂开来。 惯性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再看向女孩时 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直折叠在后臂中的部分终于毫不收敛的展开,虫目女孩依旧垂着脑袋,关节连接部位所延伸的,是秀长锋利的绿色肢体。 是肢体吗?二杀真的不确定。 如果不是和肉体那样完美的相连着,二杀不会相信,有任何生物的肉体上会长出这样的锋利。 两段折叠彻底放开后的长度将近一米,这让二杀想起努尔加人的长刀,朝下一面的青色表面因为过度的锐利而闪烁着刺眼的光彩,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刀面并不平整,而是有着规则裂开的锯齿状分布,更靠前接近关节的部位格外的凸出,形成一弯钩状的锐利。 虫目亚人螳螂种,因为种群的稀少却强大异常的个体能力,而独立于虫目亚人的众多种群中。 二杀终于确定了女孩的身份,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村庄里见过的螳螂捕食的画面。 那副张牙舞爪的威武。 那副武器与肉体完美融合的怪异的美感。 “你要干什么?”赛义德愤怒了,或者说不只是他,全场的亚人纷纷停下了调笑,气氛一瞬间便凝重了起来。 同胞间的嘲讽如果只是玩笑的话,那么一个叛徒种族的成员这样袭击亚人,则不再是玩笑的话题了。 他们完全有理由将这个虫目女孩当场抹杀。 “那样我很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延展而出的手刀纷纷又收了回去,螳螂女孩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淡淡的解释着,“希望不要再那样了。” “该死的!”赛义德忽的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手上的几柳发丝丢向了一边,“你是在抗议吗?没有我还有人会组你吗?这件事必须要” “我会啊,我会组她,决定了,恩,她现在起是我们队的了。”一个赖洋洋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打断了赛义德的愤怒。 挥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视线寻声望去,就见一个死鱼眼的人类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而其身后一名瞎了左眼的人类则抿着嘴一副准备拼命的样子盯着自己。 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赛义德愣了一下,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人类?我没看错吧”赛义德笑了笑,看了看四周一圈,“我怎么去竞技一次,回来就多了两个人类啊?” “是啊是啊,我只是个卑贱的人类而已。”二杀笑了笑,冲周围气氛浓重的亚人们招了招手,“各位,干嘛突然板着脸啊,你们该不会以为这和我们人类一样卑微的虫目女孩袭击了亚人吧?我的天,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她不是只是斩断了自己的头发而已吗?”二杀顿了顿,用手肘怼了怼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的姜格尔的肚子,“况且我的亚人朋友告诉我,虽然虫目亚人没有公民的身份,但同样也是有着强大效率的劳力啊,那就将她看做奴隶吧,一个渴望获得自由而来竞技场的奴隶,那么我认为,能够对奴隶又打又骂的,应该只有奴隶的主人吧?请问你是什么?是她的主人吗?” 第十二章 需要偶尔暴走一下 “我”赛义德结巴了一下,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她可不是奴隶!” “那你可更没理由摆出一副上位者的样子了,在伟大的加加汗的地盘管教竞技场的另一名角斗士,你是在替王国说话吗?当然,我只是一名卑贱的人类,但我的队友,这位努尔加战士也看到了一切发展啊,”二杀也不顾姜格尔同不同意,直接将其拖下水,“需要现在去炎蹄国王面前理论一波?” “你卑微的人类,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他们一进来就和姜格尔组队了,可比你有出息啊,鹰人大人!”“是啊是啊,我现在很怀疑你们队是不是连他们都打不过呢?” 很明显的挑衅话题,在场的焦点被二杀的三言两语终于是从虫目女孩的身上转移了,正处在崩溃界点的赛义德还是接受到了自己一天之内被虫人和人类接连羞辱的事实。 他的羞怒爆发了。 “连你们也看不起我?人类!?”赛义德收起了强行浮现的笑容,垂下了脑袋,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识趣些给我滚开,别以为有那个人马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在教训自己的队员,别多管闲事。” “我说过了吧,她现在是我们队的。”二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并没有任何退缩的心理,或者是他身后正站着努尔加最强的战士姜格尔,还有自己的老师大条。 或许是他内心的一个声音正在轰鸣。 “你搞错了一件事”物极必反,赛义德双目血红,缓缓呼了一空气,语调竟然平复了下来,他看着二杀,笑了一下,“任何亚人都有随时随地以任何理由制裁虫目亚人和人类的权利,如果找不到理由的话,那捏造一个就好了,去到炎蹄王身边理论,到底他更相信谁?你想试试吗?” “是吗?这倒在我意料之外啊”二杀看着赛义德有些不对劲,悄悄的又捅了捅姜格尔,“姜格尔,看起来他要打我啊,你能应付吗?” “你不是说除了巨人,都可以自己搞定吗?”姜格尔看都不看二杀,向身后走了走,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看戏的表情。 “不是吧我已经决定今后走脑力输出的路线了啊”二杀抱怨了一下,很是不满。 “少爷!”然后突然的,只是二杀转过头去的这一瞬间,一边的大条突然咆哮了起来。 没有时间给二杀反应,耳后传来了剧烈的振翅声,混杂着絮乱的破风,一双强而有力的爪劲直直的扣压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完全无法做出调整,二杀的身体一歪,直接脸朝下被赛义德的双脚踩在了地上。 “这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人类!”赛义德的瞳孔收缩着,语气有些解气般的狂热,双爪缓缓用力,锋利的指尖势不可挡的刺破了二杀的肩头肉。 迟来的疼痛开始清晰,脸朝地摔的这一下让二杀有些蒙圈,他终于反映了过来这鸟人动手了,不会吧,说几句就动手?脾气这么火爆啊? 现在是要打吗? --------------------- “就是这种感觉不需要压抑” --------------------- 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不停的重复着什么,内心中狂跳的情绪开始清晰,这感觉二杀很熟悉,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 当自己向石林举起刀时当那个叫奥兹的巨人向自己挥砸双拳时当姜格尔陈述着努尔加对葛格尔的恶行时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但自从在峡谷中伤重昏迷,再醒来后,就开始频繁的出现。 似乎每一次都应该是值得愤怒,值得畏惧,值得紧张,值得痛苦的时刻 然而往往出现在二杀脑海里的,却是溢满身心的愉悦。 好开心的感觉,对啊,如果不忍住的话,会笑出来的。 自己是怎么了? “既然那么想保护那个虫目女孩,那就你来替她挨打怎么样?人类?”似乎看出了姜格尔没有帮二杀出头的想法,赛义德松了口气的同时,语调更恶劣起来。 大条当然不会看下去,他手上的锁链猛的一甩,直直的向赛义德扑了过去。 然后另一道身影却从侧面而至,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大条的身上,大条闷哼了一声,和那身影纠缠着一起跌在了一边的地上。 矮人马尔夫,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正压在大条身上。 “男子汉就是要一对一的决斗,你们人类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矮人笑了一下,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壮壮气势,却觉得脸一沉,大条二话不说就是一拳锤在了矮人同样长满胡渣的下巴上,将其揍飞了出去。 全场的气氛瞬间点燃,无一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闹事主,似乎看出了两个人类和亚人似乎是要开始一场斗殴好戏,一个接一个的阴阳怪气的欢叫起来。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气氛很感染人。 起码二杀感觉,一直在忍耐着的那股情绪,渐渐开始动摇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嘴角就像抽风般夸张的抽搐,二杀感觉身体中似乎有另一股意识正在撕裂着某股束缚向外跃动着,毫不夸张的说,二杀现在只要松一口气,他的嘴巴会毫不犹豫的直接向赛义德的爪子上啃过去。 然而他不想,那样太脏了 而且二杀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不安感。 -------------------------- “所以说,您醒来的太快了。” -------------------------- 突然的,熟悉的声音撞进了耳畔。 二杀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他猛的想翻个身看一下四周,然后赛义德似乎以为自己想要挣扎,脚上的力道更深了一些。 这直接导致二杀的疼痛加深,他呻吟了一下,说是呻吟,更像是大笑后的余韵才是。 这份痛苦直接作用在二杀的身上,他不受控制的笑出了声,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的锤在了地上。 ------------------------- “为了让容器可以坚持到在下这边一切都准备好,当初便只留下了喜悦感在里面呢没想到会成为现在这么尴尬的情况” ------------------------- “你在说什么啊给我出来说话”二杀沙哑着嗓音喃喃着,清晰的感觉到内心的愉悦开始破笼而出。 -------------------------- “那么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一味的压抑并没有必要,试问已经有了裂缝的容器还如何阻挡水流的溢出?放开一切吧,接下来,您只要答应在下,保护好这具身体就好了。” ---------------------- 那是一瞬间的事,忍耐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后,二杀清晰的听到了脑海中某物崩断的声音。 然后眼前便是极致的黑暗。 放开一切吧,不需要忍耐。 这个充满憎恶的世界,没有值得你忍耐的事物存在。 统统毁灭掉就好了。 那感觉一定很痛快。 二杀感觉身体很沉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疲软感。 感觉少了一些什么,心慌慌的,很不自在。 他一点一点的扭过头,才发现一双双污浊的手正死死的拉扯着自己 顺着那些手臂看过去,可以看到很多面孔 那个叛徒石林叔叔那名半人马战士 还有父亲的面孔。 他们纷纷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很怪异。 二杀很想酝酿一些情绪出来,类似怯意,类似愧疚,类似惆怅。 然而心中只有一股淡淡的无力感。 他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 “真是奇妙”二杀像个神经病似的笑着,有些癫狂,“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少爷!”大条的声音,很清晰。 就那样驱逐了眼前的一切画面,二杀感觉周身的感知开始回到自己的掌控下,然后猛的一睁眼。 入目的画面,是四下目瞪口呆的亚人们。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们这些该死的亚人 二杀很不解,他尝试的动了动。 发现手上很沉。 然后一低头。 就看到自己一只手正提着一个矮小的家伙。 矮人马尔夫,那张沧桑的大叔脸就像受到了难以估量的钝击而肿胀起来,五官扭曲着已经昏死了过去。 二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另一只紧紧握成拳已经发白的手。 上面沾满了粘稠的血浆,然而并不是自己的。 似乎明白了什么,二杀手上的力道一松,矮人马尔夫软绵绵的扑通一声栽到了地上。 尝试着搜寻那个鸟人的身影,得偿所愿,二杀找到了他。 就躺在不远的空地上,之前嚣张的样子早已荡然无存,因为他似乎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动不动的瘫软着。 都怎么了? 第十三章 是谁 二杀很疑惑,他扭过头,看了看大条老师。 裸露在外的右眼内饱含着的,是和四周亚人一样的情绪,惊讶,不可思议,对象是自己。 “适可而止再这样下去就不是普通的争一口气而已了”姜格尔的声音终于传来了,二杀扭过头,就见那双隐藏在头盔镂空下的凛冽双眼,正投射在自己身上,“你已经引起公愤了,二杀。” 好吧,暂停一下。 让我捋一捋。 我引起公愤了? 二杀看着自己沾满血浆的双手,脑内闪过无数的情绪。 之前那短暂的一瞬间,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自在感确实侵占了自己。 然后再回过神来时,鸟人赛义德和矮人马尔夫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 而且似乎是自己干的。 二杀扭过头,他看到螳螂女也正看着自己,只不过表情要淡定很多。 至于那个大个子的牛头人,则是一副沉重的神情。 这些所有的视线混杂在一起,让二杀感觉很不错。 他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确实不太妙啊,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但似乎是踩了所有亚人的脸面呢。 没关系,人类最擅长的,就是装腔作势呢。 “这一次公平的切磋,让我这名卑贱的人类,很感动!”二杀突然双手高举,向四周的亚人深深颔了颔首,“谢谢各位慷慨强悍的亚人大人们没有插手,给了我这样一次体验,谢谢!” “自说自话的想讲些什么啊,人类!”“你把我们亚人当成什么了?” “适可而止吧,这是一次不公平的较量,赛义德和马尔夫两个人打一个还输的这么彻底,只能怪他们学武不精,这一切不都是他们先挑起来的吗!”姜格尔终于站在了二杀这边一次,或许他实在不想看事情再恶化下去,冲二杀招了招手,小声的喃喃着,“一进来这里先惹了巨人奥兹,现在又打趴下了赛义德和马尔夫,这些只知道战斗的家伙会把你当成眼中钉的,接下来一天给我安分一点,所有的一切,去到竞技场上都可以解决。” “明白。”二杀眯了眯眼睛,看着姜格尔向那处专属于他的墙角走去,还是决定规避一下风头。 是啊,反正到时候失去的一切都可以争回来。 这里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过来。”二杀当然不会忘记那个螳螂女孩,冲她挥了挥手。 女孩愣了一下,见二杀一副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轻轻皱了皱眉,乖乖的跟了过来。 “走着瞧人类,你会成为所有队伍猎杀的对象的。” 路过一名亚人的身边时,不知道哪位这样威胁了一句。 二杀甚至连回一句嘴的心情都没有,他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着身后跟着自己的螳螂女孩,和大条老师一起回到了姜格尔身边的位置坐下。 “这位这位人类人类先生。”那些聚在角落的邋遢亚人可能也看到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结巴的看着二杀,眼神中多了些情绪,“还真是厉害啊。” “是吗?我不太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二杀垂着头,努力的想回忆起自己都做了什么,遗憾的是记忆在自己被赛义德压在地上后就断片了。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少爷!?”大条是最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他有些激动的看着二杀,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 那满脸笑容的一拳拳将亚人砸的血肉模糊的身影 陌生到极致 印象里少爷在葛格尔确实属于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无论体能还是武术方面的掌握都值得肯定,但完全不会有今天这样异样的活跃 那份不祥的感觉。 “是啊,情绪或许太激动了。”二杀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但他已经开始怀疑很多事情了。 只不过不适合说出来。 姜格尔皱着眉头,一直没有开口。 他打量了二杀一眼,似乎没有想刨根问底的想法。 二杀看大条还想再问什么,连忙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看身后一直站着没有和自己一伙打成一片的螳螂女孩。 “怎么站在那么远?靠近点,你现在是我们的队友了。” “”螳螂女冷冰冰的样子,抿着嘴,向前靠近了一步。 “靠近点,你还真只靠近一点。”二杀笑了笑,看着她,“你该不会,不想加入我们吧?抱歉有点只顾着自己了,话说你才从竞技场上退下来,应该也没有参加下一周比赛的想法吧?” 二杀一个人又是委婉又是动听的说着,螳螂女却一直不说话。 “对了,你受伤了吗?”二杀很不甘心这姑娘对任何人都一样的态度,他突然想起之前注意到了女孩尾腹的伤口,然后站起身,一把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了一节下来。 看着二杀的举动,螳螂女立刻意识到了这个人类指的伤口是哪里的,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她的脸上凝起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情绪,有些窘迫,或者说女子力爆炸的羞耻。 她立刻用手将高高翘起在尾椎部位的尾腹向下压了压,有一种“遮起来不给你看”的意思,然后大眼睛盯着二杀,身子一歪不让二杀靠近过来。 “额”似乎看出了螳螂女的拒绝,二杀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种一见伤口就撕自己衣服做包扎的习惯似乎是在峡谷为了救拜玲耶而养成的,现在看来并不是谁都可以接受啊。 “这里也没有医疗用的东西,受伤的话很麻烦。”二杀将手上的布条递向了螳螂女,看着她,“那么告诉我,愿意加入我们吗?” “无所谓。”螳螂女酝酿了很久,惜字如金的吐出了这三个字,然后伸出光秃秃没有手掌的右臂,将布条接了过来。 又是这幅表情。 这幅让二杀很不理解的表情。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那样一副放下一切的样子啊? 就算是我现在可还在坚强的活着啊。 “那就当你同意了,我叫二杀,他叫大条,那个努尔加人叫姜格尔,”二杀自顾自的展开了介绍,顿了顿,“你叫什么名字?” 那双死鱼眼只是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那些熟悉的鄙夷,厌恶,和轻视。 这反而让自己不太习惯。 “我不是很强。”螳螂女开了口,语气很平缓,没有什么起伏。 所有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赛义德也只是为了利用自己做肉盾而已 你又有什么目的呢? “为什么要找我加入?” “为什么?”二杀愣了一下,他看着螳螂女,这样猛的一想,是啊,为什么就看她这么顺眼呢? 是因为是虫目亚人吗? 人类的老战友? 自己可没这么矫情啊 眯着眼打量着女孩,二杀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 “直觉吧,只是因为我看你顺眼“想了想,果然这是最合适的回答,二杀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女孩的胳膊,”而且那真是很漂亮啊,你不觉得吗?就当我每次战斗的时候可以看看美妙的事物放松一下心情吧” 漂亮? 这和找我加入有关系吗? 看顺眼? 或者说这就是你的理由? 好奇怪不明白 一点也搞不懂 但是好怪的心情 “切利叶”螳螂女垂着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佐薇切利叶。” -------------------------------------------------------------- 一天的完结,囚牢里由二杀引起的骚动终于在入夜的时候稳定了下来。 大条贴着墙,呼噜噜的睡着。 说来也是,在峡谷内挣挣扎扎的六天时间,从来没有好好睡过一次吧? 姜格尔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二杀也没心情关心他。 双目看过去,切利叶蜷缩在一起,小小的一只在离自己不远不近的空地位置侧躺着。 身体随着轻微的呼吸缓缓起伏,看起来很安逸的样子。 四个人了接下来就差你了。 二杀坐起身,双目看着黑暗中,大个子牛头人所在的方向。 双手本能的握向肩头,记忆里那里被赛义德抓伤了。 然而掀开衣襟后,却看不到任何伤口。 只有左肩有一块曾经被努尔加人弓箭命中的射伤,已经凝成了一股不可能愈合的疤。 二杀皱了皱眉,伸出手狠狠的捏住了自己的肩膀。 那是第一次,二杀产生了一个疑问。 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的疑问。 自己是人类吗? 第十四章 谎言 “置之死地,涅槃重生。” 二杀被这段莫名其妙的声音唤醒。 睁开眼,在朦朦胧的黎明时分。 身体依着墙角,有些发虚。 本能的向四周看去。 不知道半人马睡觉的姿势是不是都这么端正,姜格尔就那样正正方方的卧在地上,如果不是眼睛闭着,二杀都不敢确定他是在站岗还是在睡觉。 二杀想起了很久之前或许并不久,在石山前扎营的那天晚上。 拜玲耶枕着石头入睡的画面。 切利叶不知什么时候蜷缩在了墙边,比较靠近大伙的位置。 身上盖了件麻布制的外套, 看了看在她的身边盘着腿垂头打鼾的大条,二杀知道了这件外套的主人是谁。 一个对小孩子会无脑溺爱的家伙。 自己醒来的有些早了。 囚牢里只有此起彼伏难听糟耳之极的各色呼噜声,二杀很奇怪自己昨晚是怎么睡过去。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间的锁拷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动。 视野注视的前方,是那抹雕塑般安逸的身影。 大个子死死的闭着眼睛。 他感到暴躁不安,饥渴难耐。 某股让他畏惧的意识在活跃。 这导致他彻夜未眠。 二杀的面孔充斥在自己的脑海里。 病态的笑容一拳两拳三拳 血液还真是美妙的东西 不可思议的颜色 难以忘怀的味道 那个人类,就像血液一样啊。 好想杀了他 “你看起来很辛苦”二杀就那样站在大个子的身边,小声的开了口。 双眼因为充血而血红一片,大个子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他缓缓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二杀的到来。 双眼泛着某种光彩,就像看到了心仪的猎物。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敢靠近你了”二杀喃喃着,蹲下身,并没有继续靠近,“听说你杀光了自己的同胞?” “呼呼”没有任何的回答,急促的呼吸着,就像在和一头野兽对话,鼻息间外翻着肉眼可见的雾气,只是死死的盯着二杀。 “这样的状态,忍了一个晚上吧?”二杀看着大个子,眯了眯眼,“听到别人告诉我时,我就在想,一个连虫子都不忍心踩死的善良的家伙要怎么做出那么残忍的事” “现在看来,是因为你是个一根筋的疯子啊,稍受刺激就会暴走,我理解这感觉。”二杀顿了顿,他看着大个子剧烈颤抖的身体,说实话如果不是那缠满全身上下的粗大铁链束缚着大个子,二杀可不敢站在这里说话,“昨天全场的亚人都在看我揍赛义德,只有你一直闭着眼睛,那些画面会让你不舒服吧?或者说你内心其实就是一个杀人狂?现在你只是个在掩饰本性的小丑” “咔啦!”庞大的身躯突然的猛烈挣扎了一下,缠满全身直入地面的铁链随之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声响,大个子呼呼的喘着粗气,惯性的反弹让他的身子跌在了地上。 这一下吓得二杀不轻,他后退了一下,充斥耳边的呼噜声一瞬间消失了很多。 视野中,不少的亚人被吵醒了过来,纷纷聚焦向了自己。 “不管是哪一种,一直压抑着,肯定很难受吧?我知道这种感觉。”自信于自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毛病,二杀收敛了那一丝丝的不安,看着大个子,“真是可怜啊这疯狂的样子” “好有趣”嗓音沙哑着发出了口齿不清的呢喃,二杀愣了一下,就见大个子咧着嘴,双眼一片血红的盯着自己,“你好有趣就杀一次让俺杀你一次” 就像是小孩子恳求着父母给一颗糖吃的口吻,大个子提出了让二杀整个人都懵住的请求。 这当然不可能答应。 “人类!”突然,四周传来亚人的喊声。 二杀扭过头,就见越来越多的亚人已经醒来了。 “那家伙经常会这样,不要刺激他,让他一个人呆着,否则他发疯起来我们都要死!” 看那些亚人脸上担惊受怕的情绪不像是假的,二杀皱了皱眉。 “我到现在都不懂,把你关在这里是为什么”二杀扬了扬眉毛,并没有理会周围亚人的“劝告”,一脸诚恳的看着大个子。 二杀决定撒一个谎。 一个自私自利的慌。 “人类有治疗的方法。”二杀开了口,没有任何结巴,“虽然地位日渐低下,但在各个领域的拓展可从来没有落下这不是你的本性,这只是一种病而已,我见过” 剧烈的呼吸依旧,血红色的双目中,终于有了一丝的理智。 “我的故乡,葛格尔,我们那里的医师就可以治好你的一切。” 可以治好你的一切。 脑海中满满的将二杀生吞活剥的念头中,硬生生的多出了这句话来。 这不是你的本性这只是一种病。 可以治好的病。 ---------------------------- “不要接近一般民众!你这个战争机器!” “身为兵器的话,只用懂得如何战斗就好了。” “你你都做了什么” “渴望成为天使的恶魔终究还是恶魔而已。” “你是本王带大的,那你就是我的儿子。” ---------------------------- 二杀不知道自己这样一个谎言对大个子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他只是相信着自己的判断。 相信眼前这个牛头人,只是一个被自己的嗜血本能困扰着的可怜虫而已。 至于为什么会将这样危险的“炸弹”和竞技场的角斗士们关在一起,为什么犯下这样多罪孽的存在还可以活着,二杀并不想管。 只要能为自己所用就行了。 “俺只是病了吗?”嘶哑着喃喃,就像铝片摩擦着的噪声从喉咙间挤出,铜锣大眼中的血丝开始消退,大个子呆呆的看着二杀,一遍遍的重复着,“俺可以治好吗?” “我们称为狂躁症,只要受到刺激就会渴望鲜血,渴望战斗,但是没关系,人类没有治不好的病。”二杀笑了笑,看着极速冷静下来的大个子,心里本能的松了口气,“只要从这里出去,去到葛格尔就有人可以直接治疗,一天见效。” “从这里出去”大个子就像个傻子一样不停的重复着二杀的尾音,他出神的看着地面,身体的颤抖早已停止。 对于大个子这样的失态二杀其实有些不耐烦,他很急切的想听到大个子答应自己,然而理智告诉他不要操之过急,这样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能慢点来就慢点来。 “所以,和我们一起吧,已经四个人了,就差你一个。”二杀看着大个子精神平复了下来,缓缓的开口,“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然后我会带你去葛格尔,治好你的狂躁症。” “不行俺不能”大个子几乎就要开口答应了,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绝望的摇了摇头,前凸的唇鼻晃动了一下,“一旦上场见到战斗俺还是会发作竞技时如果造成对手死亡,将直接失去这一周的比赛资格出不去的俺控制不住轻重大家都会死” “既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你,那就说明我有信心稳住你,别小看人类的头脑。”二杀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笑眯眯的样子很人畜无害,“你也知道我们队加上我有两个人类,还有一个弱小的虫目女孩,如果只有一个努尔加人,很难站到最后,所以我需要你的力量,你只要相信我,我可以制止住你,不会有人死的。” ---------------------- “像现在这样和你能好好的聊一聊天的时间,本王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现在想来,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称呼你战争机器,连个名字都没有,这太说不过去了。等你这次成功回来,本王,就赐予你一个响亮亮的名字。” “很遗憾,你毁了一切。” ---------------------- 眼前的人类语气很真诚,无所畏惧,没有异样情绪。 大个子许久未曾体会过的,陌生的关切。 这让他有些心酸。 “如果能治好俺”折磨自己无数年的所谓“恶魔”,真的仅仅只是一场病的话。 那真的是,奢望啊。 这样的美好现在就在眼前。 大个子有些猝不及防,有些受宠若惊。 “俺愿意加入你们” 二杀笑了,很开心。 他点了点头,抿着嘴。 说不上什么表情。 当大条姜格尔和切利叶知道了大个子加入的消息后,除了大条外,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或许他们注意到了一大早就起床和大个子做思想工作的二杀,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大条则不太能接受。 是的,昨天刚接受到了这个牛头人的疯狂行径,各方面考虑来说,他的加入似乎都是危险多过益处。 “少爷你考虑过了吗?这个牛头人”因为大个子被捆在原地动弹不得,所以二杀提议了所有人都在其身边的空地处扎堆,反正那么大一块空地,占着也更舒坦一些。 姜格尔似乎并没有对牛头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就过来了,切利叶则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她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也不过问一下是谁的,就没有再脱下来的想法。 周围亚人注意过来的视线让大条很不自在,他睁着一只独眼,看着二杀。 昨天二杀的表现让大条难忘。 他一直很想发现一些什么,类似一些陌生的情绪。 但二杀还是那副样子,说陌生也好,说熟悉也罢,是这段时间,大条已经见惯了的嘴脸。 没有什么不同。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大条老师。”二杀笑了笑,大个子的加入,让他很安逸,“但别忘了我和你说过的,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中午,奇蹄目的亚人战士们发放了一次饮食。 是被所有种族普遍接受的面食,二杀咬了一口后,觉着要比峡谷的虫子好吃多了。 巨人奥兹终于再次活跃在了视野里,他的身边跟着鼻青脸肿的马尔夫,一直在角落阴测测的打量着这边。 二杀没有再发现赛义德的身影,不过无所谓,人数已经够了的话,二杀可以忍下任何事。 这是一段难得的空闲期。 只用默默的等待着,什么都不必再做。 二杀尝试着和大个子沟通多一些话题交流感情,但遗憾的是,他发现这个牛头人有些傻傻的,话题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而且这家伙只是不停的兴奋的打听着所谓“狂躁症”是什么东西,以及人类的“医术”为什么那么厉害。 二杀扯着扯着就扯不下去了,笑嘻嘻的敷衍着,决定换一个打发时间的对象。 “你们的武器是天生的吗?”二杀看着一直在发呆的切利叶,开了口。 正在走神不知道想些什么的切利叶被二杀的突然搭话吓了一跳,她的肩膀明显的怂了一下,然后偏着头,冷冷的瞟着二杀。 “额”被切利叶的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二杀顿了顿,指了指切利叶的胳膊,“能给我看看嘛?” “”切利叶撇着嘴,金色的瞳孔一直锁定在二杀身上,良久,缓缓抬起了左手。 然后“唰”的一声,就像高质量的机关被触发似的,折叠的手臂快速的延展而开,之前目睹过一次的锯齿状手刀再次出现在了二杀的视野里。 就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现象,二杀的瞳孔明显的收缩着,像在发光,像个孩子。 “是真的刀啊”二杀喃喃着,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切利叶的“手”。 冰凉凉的,很怪异的质感。 不像金属,但又硬邦邦的。 是了,像骨骼。 “真是不可思议。”二杀不自禁的感叹着,他轻手轻脚的让切利叶很不习惯,于是女孩“唰”的一下又将手刀收了起来。 “额什么都可以切开吗?会有痛觉吗?如果这里受伤的话会流血吗?”接二连三的发问紧跟而上,二杀有些刨根问底。 “会痛,没血。”言简意赅,切利叶一脸淡然,看都不看二杀。 自己的问题似乎没有被回答完,这个解释也似乎并不能彻底让自己满意,二杀还想再问些什么。 然后囚牢的铁门再次打开了。 “开始报名。”一个额头向下到鼻梁间的中间位置生着独角的奇蹄目亚人粗着嗓子还没进来就呦喝了起来,他手上提着一串串项链似的东西,全场的亚人都随着他的出现开始骚动起来。 终于开始了。 二杀应该表现更积极一些。 然而他做不到。 在那家伙身后,站着一抹瘦小的身影。 齐整的锅盖头,不伦不类的小人打扮。 李阳光。 加加汗的人类国师,一脸笑容的,站在了那里。 第十五章 摸不透的阳光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唯一一个让二杀不放心的存在。 自己完全摸不透对方的那种不安感。 其实仔细想想,李阳光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亚人三大元老国之一的加加汗,竟然能以人类的身份成为其国师。 “没人报名吗?”站在入口的位置,那独角战士有些奇怪在场角斗士的犹豫气氛。 所有人似乎都看向了一个位置。 那里有一个软弱的人类,正一脸凝重的样子。 “国师大人”被现场的气氛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以前过来报名的时候,一个个争先恐后自告奋勇,今天怎么都畏畏缩缩的? “我的人类朋友!”看出了独角战士的疑惑,李阳光眯着眼,高高的抬起手,一脸兴奋的向二杀走了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二杀僵硬的表情有了些变化,扬了扬眉毛,同样笑眯眯着做起了回应。 “怎么样,已经凑够了五个人吗?我很担心你啊,担心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李阳光握住了二杀脏兮兮的一只手,眯着眼睛,垂着下巴,“我可不希望我的两位同胞,一直被困在这里呢。” “五个人,当然够了,正准备报名呢。”二杀微笑着,侧了侧头,“喏,我的队友就是他们。” 顺着二杀的视线,李阳光看了过去。 那个在自己意料之外被狼人俘虏的人马,还有一名女性的虫目亚人。 “好像,少了一个吧?”除去瞎了一只眼的人类大叔,李阳光确定自己没看漏人,奇怪的又看向二杀,“虽然是同胞,但如果不按规矩来,我可不能让你参加哦。” “当然没少,第五人,在这里。”二杀抿着嘴角,指了指在身边的不远处,那抹庞大的身影。 牛头人,战争机器。 “哦?”李阳光眯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渐渐加重。 就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国师大人战争机器的话”独角战士看到那个死鱼眼人类信誓旦旦的说牛头人是自己的队员,内心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三年前引起举国上下震惊的惨案的牛头人战士,被炎蹄王下放到竞技场后又屠杀了不少角斗士的恶魔。 没有人想和这样的存在做对手。 “你要知道,如果竞技时让对手死亡,将直接失去资格。”李阳光重复了一遍这个竞技规则,眼睛依旧眯着,“这个牛头人的存在很敏感,没有队伍去邀请他是潜规则,因为” “我知道他身上发生的事。”二杀笑了笑,打断了李阳光的“好心”解释,“只要不让人死就行了对吗?我有分寸,不需要担心。” “这可不是你个人类说有分寸就能阻止的!如果再造成角斗士的死亡,亚盟可就要禁止竞技场的运行了!”独角战士对于二杀的说辞没有任何动摇,他皱着眉,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嘘”李阳光竖了个食指,示意其噤声。 “说实话,伟大的炎蹄王,是想让这名牛头人,在这里被国人遗忘掉。”李阳光沉着声音,低声说着,“上一次出现在国人眼前,已经是两年前了,大家可都忘记了加加汗里还有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呢” “隔了这么久,曾今的恶魔竟然变得不会再滥杀了,岂不是会让国人更感叹加加汗的伟大吗?” 二杀的有力反驳表达了其内心的坚持,李阳光眯着眼睛,扬起了嘴角。 “虽然看到他的上场,伟大的炎蹄王可能会怪罪于我,但是没关系,为了守护同胞的决心,我决定允许他的加入。”李阳光伸出手,拍了拍二杀的肩膀,“这也是因为我信任你啊,同胞!” “国师大人!” “好啦好啦,如果出什么事的话”李阳光打断了独角战士的劝解,短暂的顿了顿,脸上依旧是笑容,“就直接将这支队伍判处死刑就好了,告诉亚盟,这都是这支队伍为了陷害加加汗而制定的阴谋,可以吗?我的同胞。” 看着李阳光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二杀很兴奋。 他想冲上去抓住这个家伙的脑袋,然后锤扁他的鼻子。 “当然可以,国师大人。” “哼哼。”李阳光冲二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四周正在发呆的亚人,高高举起了双手,“这一周的竞技,伟大的炎蹄王将会久违的亲自到场观赏,我仅代表炎蹄王,在比赛开始前慰问各位勇敢的角斗士们。” 全场的气氛随着李阳光的话语再次活跃起来。 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们可以在将来梦想着侍奉左右的主子面前表现一番。 实在是很诱惑。 “今次炎蹄王的兴致大好,决定将这一周的奖励翻倍,获胜后将不再仅仅是加加汗的外族战士,而直接可以获得一官半职,如果选择恢复自由身的话,还可以获得一万布币的奖励。”李阳光掷地有声的发言,想体现出加加汗的慷慨,然而他天生的奸人嗓音,只让二杀觉得恶心。 但是对更多的角斗士来说,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一次机会。 直步青云。 “我知道你们畏惧着什么,没关系,我的同胞已经担保了,他不会让死亡的情况出现,你们这些勇敢的斗士还在畏惧什么呢?”李阳光看众亚人已经到了动摇的极点,笑了笑,“要不然这样,在这次的竞技中,只要是在战争机器的手下受伤的,我都会给他一千布币的奖励,作为对于他的勇敢的认可,怎样?” 来到这个竞技场的人是为了什么? 奴隶为了自由,浪人为了权财。 各式各样的人生格调普遍都是打打杀杀中度过的,按理来说,最不畏惧的就是死亡。 可是不畏惧死亡是一回事,去送死又是另一回事。 战争机器这个名字,是这所囚牢里所有人都本能回避的名词。 当他们知道这个恶魔要在这一周出场时,都本能的想要逃避。 可好巧不巧,好死不死的是,这一周炎蹄王会亲自到场,而且各方面的奖励都是极其诱人的。 死亡的风险和回报的性价比,他们做出了决定。 拼一次吧,有可能自己根本轮不到那一队呢? “巨人奥兹带队,报名!”“我们也是!”“还有我们还有我们,国师大人!” 拥挤的角斗士们纷纷停下来驻足观望,开始向着独角战士的身边簇拥了过来。 独角战士有些没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开始给每个队伍派发手上的一串串项链。 “只是考虑着怎么让队伍战无不胜,没想到过于强大的担保反而让所有角斗士畏惧了吧?”李阳光站在二杀身边,小声的说着。 “这点我是没有想到。”二杀点了点头,这些角斗士只是听到战争机器要出现就全体不敢上场了,这种事怎么可能考虑到啊 “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还是那句话,别给我搞事,同胞。”李阳光看了看二杀身后的那些身影,眯着眼睛,“你们队身份敏感的成员就有三个呢,虫目亚人有没有资格踏上竞技场就是个问题最强的努尔加战士竟然成为了加加汗的玩具,哈哈哈,哪一个都有漏洞可以利用” “利用来干什么?” “这一次不会有努尔加人出现在看台上的,伟大的炎蹄王也说了,不管输还是赢,都会让那个努尔加战士恢复自由的身份。” “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那些狼人做事这么没首尾吧?”二杀嘲讽的笑了笑,“加加汗的用意努尔加早就一清二楚了,一切都无法挽回” “唔这还真是麻烦呢,但是伟大的炎蹄王从不畏惧努尔加人。”李阳光做作的皱起了眉头,但二杀总感觉他一点也不烦恼。 “我很好奇,你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身份呢?一个普通的人类,不应该会知道亚人的两个国家之间的纠葛呢。”李阳光语调一转,好奇的看着二杀。 “亲身中了你安排的狼人袭击,多多少少会向拜玲耶先生讨教一些原由吧。”二杀撇了撇嘴,看都不看李阳光一眼,“我只是为了成为加加汗的一员而来的。” “噫,你不说实话。”李阳光做作的嘲讽着,脸上挂着让二杀一直都很不爽的笑容,伸着食指指了指二杀,“好阴险的家伙。” “你也好不到哪去吧?什么一千布币?受了伤就算拿到了,也要有地方花才行吧?”二杀冷笑了一下,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鬓角,“不过这次要谢谢你,否则根本就不会有人报名了,那我的梦想就实现不了了。” “按理来说,如果只有一支队伍报名的话,将直接拥有去王宫和炎蹄王见一面的机会。”李阳光冷不防的开了口,笑眯眯的看着二杀,“我只是不想让你见到炎蹄王而已,确定要谢我吗?” “什么!!?”这个不按套路的设定让二杀意想不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满脸笑容的李阳光。 耍我?该死的东西。 “好啦好啦,那么顺利的见到炎蹄王,你的实力也不会受到认可哦,我的同胞。”李阳光抬起手,塞了一串项链到二杀手里,“每个队伍的队长都要戴着这个,胜利的条件就是取下对方的项链,加油!” 没有给二杀机会抱怨或者谩骂,李阳光转过身,直接向入口的位置走去。 可以。 我会加倍奉还的。 二杀咬了咬牙,死死的看着李阳光的背影。 捏紧了手中的项链。 第十六章 上场 这一周总共有十三支队伍。 全部报名完毕后,所有队伍离开了囚牢,从进来的那条悠长的地下通道中原路返回。 五名亚人战士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大个子的束缚,二杀一队五人,跟在了所有人的最后面。 那一条潮湿阴暗的通道在中间部位有了一道分岔,二杀发誓自己之前走过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转角。 顺着这个转角前进,地势开始明显的爬升,成了一个很好受力的陡坡。 数十号人乱哄哄的挤在这个陡坡上,向上一点点的前进着。 “俺俺”大个子走在自己的身后,呼吸粗重,语调紧张。 “没关系的,我可以制止住你,相信我。”二杀理解到了大个子的心情,好心的安慰着。 “每个队伍都是为了利益而来到这里,但我们的队伍还真是奇怪啊,姜格尔和战争机器都不是自愿的,切利叶又是为了什么也搞不懂,这样看来最俗气的就是我和我的老师啊,为了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二杀突然开始了长篇大论,他没有回头,一直注视着前方的人流涌动,“不管怎样,我们这样的五个人成为了队友,虽然不敢保证,但我会努力不拖各位后腿的,还请多多指教。” “俺相信你,只要你能制止俺,俺们队一定可以站到最后。”大个子是最先回应自己的,他一脸憨实的样子,竟然有些憧憬着什么。 “是吗?看来你真的很强啊。”二杀笑了笑,姜格尔和切利叶根本没有回应自己,这让二杀自讨了一个无趣,身边的大条则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了,一起,站到最后把。”二杀扬着嘴角,双目中闪过狂热的神采。 没有人注意到。 陡坡的尽头,是一片光明。 所有人来到了一处镂空的建筑内部。 二杀反映了过来,这里是竞技场的内部。 一个环形的走廊围绕着两边,正对的前方是一处铁笼。 “一到四队,进来这里。”最前方的奇蹄目战士示意了一下铁笼的位置,然后二十个角斗士就听话的走进了铁笼中。 “其他人,继续走。”安排完了第一处的人员,奇蹄目战士带着众人延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 整体的竞技场从上向下看,是一个圆圈。 中间的部位便是那一块不明材质的透明地面,也就是竞技的主要场地。 四周的一圈是高于地面十数米的看台,总体满座的情况下可以容纳数万人同时观赏。 正东正南正北正西四处是关闭着的巨大铁门,将看台平分成了四个部分。 角斗士们便从这四处铁门中出场。 也就是说,二杀现在,正在观众看台建筑的内部,正在被安排到各个铁门中。 和其他两支亚人队伍分在了正南面的铁笼中。 这两支队伍是不会和自己成为对手的。 两队的十个亚人本能的松了口气,在奇蹄目战士离开后,各自聚拢在铁笼的一角,和二杀的队伍敬而远之。 默默等待着什么。 这一处赛前“等待室”的布局很简陋,也可以说没有布局。 单调的灰白色调,身后是单面的铁柱阻碍,正对的另一边则是紧缩的巨大铁门。 唯一显眼的不同是,挂满两边墙壁上的密密麻麻的武器。 “每天进行两场,按顺位匹配下来,最后一队和第一队是今天的第一场。”站在铁笼外,一名奇蹄目战士缓缓的开了口,“可以随便选择武器,人类二杀,你的队伍是第一个上场。” 二杀还想着在角落好好的补一觉。 因为今天起得太早去和大个子交心了,所以现在其实自己是有点困的。 然而似乎没有这个机会。 自己似乎就是最后一队。 这个编号也是李阳光安排的吧? 正对前方的巨大铁门随着奇蹄目战士话音的落下,响起了糟耳的机括声,金属摩擦吱扭着,缓缓向两边打开。 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在一瞬间产生了碰撞。 惊天动地的浪潮般的欢呼声,挣脱了朦朦胧胧的不真实感,从铁门缓缓裂开的缝隙间,霸道的撞进了二杀耳畔。 二杀感觉自己被某股情绪淹没了。 “拿上武器,快点上场!十二队和十一队的给我在原地待着!”奇蹄目战士开始了催促,语气不是很友善。 二杀愣了一下,就见着姜格尔已经当先向着铁门外,那片喧闹的光明中走去。 背上单负着一柄长弓。 “少爷。”大条拍了拍二杀的肩膀,说不上什么语气。 二杀扭过头,就见大条手握着一柄短斧,递向自己。 终于到这一步了吗? “上吧。”二杀喃喃了一声,接过了短斧,眯了眯眼睛,转身迈进了炙热的气氛中。 二杀可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 而且是被这样数量的人群同时关注着。 除了在梦里。 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就像驱虫般爬满了四周看台的每一个角落。 暴躁,狂热,涌动,病态。 自己几人的上场似乎点燃了某个焦点,欢呼声开始急剧的变化着。 这份变化让二杀感到厌恶。 就像自己只是个万众瞩目的小丑而已。 头顶的天空,干干净净的,很惬意。 空气中弥漫着些难闻的味道,低头,脚下是那片透明的地面。 不久前,自己就在下面仰望着这个位置吗? 人生的变化无常已经让二杀稍微的习惯了,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切利叶始终一脸淡然的样子站在那里,大个子则出乎意料的,就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异常紧张的矗着。 姜格尔在更前方,场地的中间位置,凛冽的双目直直的盯着场地另一边的铁门。 二杀很想抱怨几句,向姜格尔展示一下自己队长的存在感。 但想了想,似乎没有必要。 二杀深深的吸了口气,四下暴躁的兴奋的残忍的欢呼声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百米外的那道紧闭的铁门,也终于缓缓的向两边裂开。 “二杀少爷。。”大条紧了紧手中的长剑,一动不动的贴在二杀身侧的位置。 “这是复仇的第一步。。。”二杀很想冷静下来,但内心不断跳动的燥热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着,他就像注视着满世界的垃圾,双眼瞟过了看台上的一切。 “也是人类复兴的第一步。” 第十七章 弥天大谎 这里是竞技场看台西北侧的位置。 和其他三处看台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观众衣着得体,没有不成体统的欢呼和热烈。 一排一排的落座在那里,默默的注视着竞技场上的一切。 一副高冷的样子。 在这样的集体中间,有一处高高凸起的席位。 上面拥着四个身影。 李阳光那张阴阳怪气的面孔很显眼,站在这个席位最边侧的位置。 另一边的末尾,站着一名英俊的年轻牛人,是泰尔王子。 有着一支铁角的炎蹄王,坐在最中间的四腿椅上,一手撑着下巴,扬着眉毛,深沉的眼眸看不清焦距,只是注视着哪里。 在炎蹄王身边,挨着一个庞大的身影。 过度茂盛的毛发延伸至肩侧,周身包裹着质地不凡的尼绸袍衣,倒三角的体格和炎蹄王相似之极,只不过头顶并没有生角,而且一副滑稽的面具正遮在其眼睛上。 无法看清面貌。 “哦?老子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叫我来了。”面具男看着远处铁门内走出来的五个身影,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两个人类,一个虫人,还有一个疯子,姜格尔的压力很大呢。” “”炎蹄王没有回答,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视野一直锁定着一个身影。 “老子还以为看错了呢,还真的是战争机器啊!有趣!”面具男挠着鬓角的长毛,哼哧了一声,“你也真不怕出事啊?炎蹄?努尔加最强的战士如果死在了战争机器的手上,加加汗和努尔加可就一辈子都别想和平相处了。” “没关系没关系的,理查王,我们伟大的炎蹄王并没有亲自过问,是手下人不懂事,才将姜格尔先生收押进竞技场的,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李阳光笑眯眯的样子,和面具男解释着。 “没错。理查叔叔,父王知道以后非常的愤怒,并决定立刻恢复姜格尔先生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一直不参加比赛的姜格尔先生,这一周却上场了。”泰尔王子一副单纯的样子,喃喃自己的无奈。 “哦?泰尔小子,还是这么正直呢。”名为理查的面具男瞧了瞧泰尔,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炎蹄的肩膀,哈哈哈的很粗鲁,“那就不说姜格尔了,老朋友,怎么战争机器又上场了?你没有给手下人说吗?” “为什么他会在场上?李国师。”炎蹄王一手撑着下巴,翘着手指点了点太阳穴,问着身后的李阳光。 “我的人类同胞有方法让他不暴走,况且上一次出现人命已经是两年前了,可以对战争机器多一些信心,伟大的炎蹄王。”李阳光颔着头,像只哈巴狗似的巴在炎蹄王身后。 “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听着李阳光的话,炎蹄王的神目中终于多了些气色,他笑了笑,兴致变好了起来,“那就太好了。” 手铐早在上场以前就被加加汗的战士们卸掉了。 二杀摇晃着有些发酸的手腕,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 听着耳边渐渐朦胧的声音。 “二杀少爷。”大条紧挨在自己身侧,独眼一直盯着远处缓缓升起的铁门,“我很想知道,那个牛头人是怎么被你拉进队伍的。” “骗进来的。”二杀没有睁眼,扬了扬嘴角,“是个疯子,稍受刺激,就会暴走的疯子,我骗他说有治疗他的方法,我也可以制止他的暴走。” “怎”大条瞪大了一只独眼,有些不能接受,“怎么制止?” “所以说,是骗他的。”二杀终于睁开了眼睛,无神的死鱼眼看着大条,笑了笑,“既然不能受刺激,那就别受好了,我需要他的地方不是这里。” “我”大条肯定还是理解不了,还想问什么。 然而远处的铁门,终于是彻底打开了。 从内走出了五个大小不一的身影,各不相同。 其他四个二杀并没有兴趣留意,只有在最后的位置,一名漂浮在半空的身影吸引了二杀的所有注意。 只是单纯的被外在吸引了而已。 和人类的外貌没有任何区别。 二杀极力的搜索些其他特征,类似异样的瞳孔,秀长的耳朵,或者屁股后面的尾巴。 然而都没有。 只有背后生着一对纯白的羽翼。 幻兽目,翼人种。 和鸟目亚人不一样的就是,翅膀生长的位置吧? 二杀想起了赛义德,那家伙的翅膀是沿着胳膊背面生长着,而不是像翼人这样生长在背后。 “还真是,神圣的外貌呢。”二杀喃喃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短斧。 对面的五名亚人积蓄已久的气势,在走出了铁门的一刹那便泄的干干净净。 视野内捕捉到了他们千万次祈祷不要遇到的角色。 就像中到了上签,所有角斗士都畏惧着的存在,战争机器。 被他们该死的命运选中了。 “切利叶,保护好自己就行。”二杀看着身后的那抹纤瘦的身影,身体缓缓下蹲,“另外,大个子,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说吧,只要你能制止住俺。”战争机器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呼吸开始加重,似是在极力遏制着什么。 “闭上眼睛,站到铁门边上去。”二杀开了口,没有任何停顿,“竞技结束前,不要睁眼,不要出手,只需要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就好。” 这是二杀的吩咐。 出乎大个子意料之外的吩咐。 自己,只需要闭着眼睛,站到场地边上去? 那不就是完全不需要自己吗? 那么当初那样费尽口舌的劝解,又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有办法制止俺吗?” “我知道你们畏惧着什么!胆小鬼们!”二杀没有再解释的念头,他不顾大个子一脸迷惑的追问,扯开嗓门,冲着远处的队伍咆哮了起来。 有些突然,也有些没礼貌。 对面正在犹犹豫豫着的五名亚人,纷纷被这个人类的咆哮吸引了注意。 “战争机器并不会出手,对付你们,一名努尔加人就够了!”二杀充满挑衅意味的发言,大大咧咧的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前方姜格尔伟岸的背影,“来吧,打败他,之后就只剩下弱小的人类和虫人了。” “战争机器好像好像真的没有过来的打算!”同伴的观察结果响起在耳边,五名亚人的视线顺着人类的挑衅话语,望向了那一边。 那庞大的牛头人,正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呆立着。 真的不会出手吗? 那为什么还要拉他进队伍? 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 好嚣张的人类 亚人队伍打头的是一名丑陋的家伙,肚大肠肥,二杀认不出是什么亚人。 但那和人类差不了多少的身高,让二杀本能的不将其放在眼里。 以其为首,几名亚人一定听清了二杀的发言。 他们先是互相张望着,最后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始缓慢的散开,呈半圆的形状向着立在最前方的姜格尔包围了过去。 这个过程完成的很缓慢,也很小心翼翼。 说是像捕鼠的野猫,倒不如说更像是妄想猫口夺食的一群老鼠。 二杀有些想笑,但是姜格尔的视线让他笑不出来。 镂空的头盔下,那双凛冽的深邃眼眸,死死的盯着自己。 喂喂,干嘛这样盯着我,看着前面啊,看着你的敌人啊! “你可别又想袖手旁观,该出力了,姜格尔。”二杀笑眯眯的解释了几句,顺便竖了个大拇指。“我们会支援的,放心吧。” “”姜格尔看着二杀那副阴笑的样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想发现一些什么。 然后就感觉耳边传来了尖锐的破风声。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想想也没错,先发制人,再加上自己走了神,这一定是一个绝佳的出手时机。 很遗憾的是个体优劣差异。 “食人魔翼人”姜格尔开了口,嗓音沙哑着,微微一垂头,一片极速的锐利便贴着头皮侧飞了吹去,机械性的连贯,动作没有任何停留,下一秒,肩头带动着肌肉隆起的臂膀,撕扯着空气直直向着身后锤了过去。 痛苦的闷哼响起在耳边,姜格尔偏了偏头,就见一名皮肤光溜溜的怪异亚人面色惨白,嘴巴大张着,被自己一拳击中了腹部,浑身松软的悬在自己的拳头上。 其手上的短刃,缓缓坠向了地面。 “蛙人,两名犬人。”姜格尔睁着眼睛,瞟过了对面队伍的所有亚人,“你们都没有资格成为我离开这里的阻碍。” “什么意思?”看台上,炎蹄王注视着发生的一切,打量着那名方才大喊过什么咋咋呼呼的年轻人类。 不过乖乖的站在角落背对着这一切的战争机器,让炎蹄更是疑惑。 “哦?有趣有趣!”理查也发现了这一切,他咧着嘴,笑出了声,“什么意思啊?这不就成了4打5了吗?这个队的队长是谁?拉上战争机器还有什么意义啊?哈哈哈哈,老子被搞懵了!” 没有人可以回答理查的问题。 李阳光站立在两王的身后,眯着眼睛,没有看已经开始战斗的姜格尔,也没有看像个傻子似的战争机器。 双目注视着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一副慵懒样子的家伙。 李阳光依旧微笑着。 第十八章 孩子不需要战斗 “姜格尔!”站在最前方的那名丑陋的食人魔在见到自己这一方的声东击西被姜格尔一瞬间瓦解时,就感觉到了某些无法靠努力和气势弥补的差距,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你竟然听命于一个人类!你拒绝那么多亚人同胞的邀请,竟然和人类同流合污!” “这不是听命,只是同为一队而已。努尔加人尊重强者,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姜格尔的语气很平淡,他一甩手,将已经被一拳打懵过去的蛙人丢在了一遍的地上,“去悔恨你们自己的器量,没有赢得我的尊重吧。” “该死的!”食人魔脸红脖子粗的咆哮了起来,一甩手,直接向侧面的空地跑去。 “里尔!飞上天去!”随着食人魔最后的一声话音落下,一直在队伍末尾的翼人终于有了动作。 长于背后的巨大洁白双翼夸张的扑动着,羽毛撕裂着空气传来了沉闷的振翅声,翼人向着前方奔跑了一步,两步,然后身子一轻,直接向着晴空万里冲升而去。 速度很快,气势很足。 只留下絮乱的空气在地面旋转扭曲着,扬起了呛鼻的灰尘,姜格尔抬起头,只能堪堪看到一快速移动的黑点盘旋在头顶。 观众的欢呼开始剧烈。 食人魔肥硕的身体移动起来显得很笨重,赤裸在外的粗厚脚掌踩在地面发出闷闷的回响,滚圆的肚腩上下翻滚着,手掌粗暴的撤下负于后背的长斧,立于身侧。 在丈量着什么。 姜格尔并不在意这一切。 他甚至没有将注意力分一点点到正在有大动作的食人魔身上。 缓缓取下了长弓,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 细小的箭柄和粗大的手掌有些刺眼的不搭调,集满老茧的虎口紧夹着尾羽的一点点零星,上弦,抬臂,拉弓。 一动不动的,指向天空高速移动中的身影。 二杀始终对努尔加人的箭术有着一种莫名的信赖感。 拜玲耶以此为傲,并强调过很多次。 箭术是努尔加人的传统。 所以二杀本能的相信着,这个粗鲁的抡着巨斧砍人,挥着长刀穿过自己肚子的姜格尔,可以就这样站在地面,一箭射中百米的高空中快速移动中的翼人。 二杀无脑的相信着。 “阻止他!”食人魔沙哑着嗓音,剧烈的嘶吼了起来。 然后只是一瞬间,两道矮小的身影高速的匍匐于地面,直直的向姜格尔冲了过来。 体表生长着茂密的棕色毛发,显得有些脏乱的自然卷。 身体包裹在简陋的铠甲下,习惯性的四肢着地,像野兽般奔驰着。 肉食目犬种亚人。 两名犬种亚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轮廓被过快的移动速度拉扯成两道模糊的虚影,肉眼无法捕捉。 只能看到地表上四散着的尘埃随着脚掌曾今的起落而留下的痕迹。 已经到了姜格尔近前。 “吼!”很怪异的吠鸣,像野兽,又有些人情味在里面。 冲在最前的犬种亚人一个起落,便高高的跃起在半空中,唇齿大张,不顾一切的咬向姜格尔的双臂。 姜格尔皱了皱眉,堪堪拉起一半的弓弦猛的一收,抬起一只手挡在了自己身前。 和犬种亚人直直碰撞在一起。 然而体积差异的巨大让姜格尔两米高大的身体只是轻微的晃动了一下。 就像接住了别人丢过来的玩具。 犬种亚人坠在姜格尔身前,獠牙印刻在其健硕的手臂上,四肢扑腾着,剧烈的撕咬起来。 “可怜的咬合力。”姜格尔看着泂泂的热血顺着犬种亚人的唇齿溢了出来,淡淡的开了口,“不到狼人的一半。” “胡”犬种亚人还想再说什么,然后就觉得身子一轻。 姜格尔抡着长弓,直直的怼向犬人的腹部。 撞击由外向内势不可挡的开始扩散,内脏火辣辣的在纠结扭曲,辛酸的胃液翻涌着,犬种亚人同时开始剧烈的干呕起来,瘦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头朝下坠向了地面。 这并不是终结。 姜格尔百无聊赖的抬起眼,瞟向了另一处。 另一名犬种亚人刹着脚堪堪停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着,注视着地上已经没有动静的同伴。 如果除去那一头茂密的自然卷,还有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加上那一口还算锋利的獠牙。 真的是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第一轮就碰上我们,要怪就怪命运吧。”姜格尔淡淡的开了口,健硕庞大的马身缓缓踩踏着地面,转向了犬人那一面。 他相信只需要一次简单的冲锋,这个犬人就可以退场了。 然而似乎没有这个机会。 一直以姜格尔为中心,远远的在外围绕圈跑动的食人魔终于停下了脚步。 丑陋的五官拥挤在脸上,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着。 牙关紧咬,就像下定了某股决心。 肥硕的脚面狠狠的跺在地面,手上的巨斧撕裂空气,旋转着被抛向了姜格尔。 肉丸般的身体同时启动,紧跟上了飞斧后一个身位的距离,向着姜格尔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真是可怜啊”查理王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切,笑了笑,“又是翼人飞天又是绕圈跑,根本就没有吸引到姜格尔的注意力呢。” “那名半人马,还真是厉害啊。”泰尔王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一切,有些崇拜的语气感慨着。 “半人马就是这样的存在。”炎蹄王缓缓开了口,就像在回忆着什么,“坚韧的心不会被任何诡计搅乱,认定了自己的心意,便会义无反顾的坚持到底。” 可悲的为了战斗而存在的民族。 姜格尔感觉到了身后的气势。 很强大,很勇敢。 这一点值得他肯定。 然后身子适当的一侧,便躲过了旋转着擦着鼻尖而过的飞斧。 随后而来的,是更大的阴影笼罩。 “姜格尔!”食人魔沙哑的嗓音混合着狂热的兴奋扭曲着,肥硕的身体猛踏着地面高高跃起,左边的臂膀抡的滚圆延伸到了耳后的位置,直直的向姜格尔的下巴锤了过去。 肉体相撞的声响很沉闷,很实在。 食人魔确认自己正中了那高傲的人马。 古怪的头盔随着这一次的冲击脱离了头顶,高高飞向了空中。 上下两排牙齿碰撞发出剧烈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 姜格尔被打的一个趔趄,向后撤了一步。 满头凌乱的短发有些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错觉。 他垂着脑袋,就那样看着地面。 整个竞技场,随着食人魔的这一击,暴躁的欢呼了起来。 迎来了一个小高潮。 “哈呼哈”食人魔喘着粗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格尔一动不动的样子。 嘴角狂热的上扬起来。 “去死吧!”乘胜追击,就算是脑袋不好使的食人魔,也知道这个四字词语。 现场观众的欢愉更是对自己的肯定,他有些上头了。 双拳紧握,臂膀高抬,撕扯着关节,一拳拳势大力沉紧跟而上,毫不留情的接连砸在姜格尔的身上。 一拳在肩头,皮薄骨厚,食人魔自己都隐隐作痛。 一拳在脸侧,头晕目眩,那张高傲的脸被打的彻底扭向了一边。 一拳在腰腹,一拳在肋骨,一拳在胸口,一拳在颈间。 落点狠毒刁钻,很是无情。 食人魔对自己的力气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算是你,也给我倒下吧。 没了你,剩下的都太好解决了。 让你看不起我! “啪!”很清脆的声音。 就像是刚准备一泄如注的泉眼被硬生生的堵上,食人魔溢满身心的愉悦感,被一个手掌彻底打压住了。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姿势。 然后就见一直垂着头毫无动静的姜格尔,缓缓抬起了脑袋。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粗狂的骨骼撑起了脸部的所有器官,宽大的脸盆因为方才的攻击而有些淤青,想必自己的拼命还是有成果的。 然而这不是让食人魔呆住的原因。 一道两道 无数道密密麻麻翻滚着的肉疤爬满了那张原本应该称得上威严神俊的脸庞,添了些戾气,添了些霸道。 凛冽的双目只是那样淡淡的看着自己,与许久以来无数次的注视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高高在上的俯视着。 姜格尔一手捏着食人魔的拳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不错,出乎我的意料。”姜格尔开了口,称赞了一句。 然后充斥于身心的无力感便侵袭了食人魔的世界。 “啊啊啊啊!”引以为傲的蛮力溃散的彻彻底底,根本无法维持哪怕一秒的对抗。 姜格尔的手一用力,便将食人魔撇的跪在了地上。 “项链在哪里?”姜格尔打量着食人魔身上,并没有看到项链,“交出来吧,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的。” “啊啊啊哈哈哈哈”骨骼扭曲的疼痛让食人魔有些歇斯底里,他嚎叫过了最初的难耐后,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竟然难看的笑了起来。 这让姜格尔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知道胜利条件,是抢下对方的项链啊”食人魔逞强的笑着,一点点抬起了头,看着姜格尔。 然后姜格尔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一松手,转头看向了身后。 那名犬种亚人踩踏着地面,已经向二杀等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我不会让你过去的!”食人魔抓住姜格尔走神的瞬间,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肥硕的身体不顾一切的前扑,死死的抱在了姜格尔身上。 “后悔吧和人类组成一队来不及了”食人魔看着姜格尔终于是轻轻皱起来的眉头,笑了起来,“就让你看看让你尊重的人类,是多么弱小!” 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满意的看着姜格尔一个人轻轻松松的准备解决一切。 还准备用一句“瞧?我的眼光就是这么准。”来做收尾。 然后那个畏畏缩缩已经怂了的犬种亚人突然面目一变,竟然向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亚人在玩什么把戏。 “喂喂,他们怎么可能会这么机智啊。”二杀始终不敢相信这些愚昧的种族竟会玩阴的。 那犬种亚人的双眼红肿着,没有像狼人一样前凸的唇腭,也没有狼人那样凶残的体魄。 但不知为什么,却摆出一副猎杀小动物的自在表情。 对了,因为自己是人类呢。 人类就是弱小和卑鄙的代名词呢。 “唰。”清脆的声响,很悦耳。 二杀以为大条老师拔刀准备施展一下技术,然而冲到自己面前的竟是一抹纤绿的身影。 是切利叶。 双臂延伸而出的双刀阻隔在空气中,有些绿油油的刺眼。 摆出一副“我来保护你,不要害怕!”的表情。 这让二杀有些愣住了。 “小孩子,不用战斗。”大条终于开口了。 他一手提着长剑,一手伸向前,将切利叶拉向了一边。 一只独眼一动不动的盯着越来越近的犬人,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小孩子只要乖乖的呆在大人身后,就好了。” 二杀明白大条的性格。 葛格尔的战士导师,与父亲同辈的长者。 一个对小孩子无脑溺爱的大叔。 二杀明白这一切。 虽然这份溺爱,从来没对自己出现过。 但心里没有任何别扭或者小情绪。 应该说,如果大条敢溺爱一下自己的话。 二杀会发飙的。 切利叶则只是呆呆的看着大条。 有些迷惑。 犬人的气势并没有衰减,他的奔驰依旧持续着。 二十米,十米,五米 大条一手将长剑收于腰侧,周身下屈,像尊雕塑,凝固在那里。 一动不动的迎接着犬人越来越近。 “吼!”犬人愤怒的咆哮着,由于速度过快,他的四肢竟然短暂的脱离了地面,就像是悬在低空飞跃了过来。 獠牙卷起,双爪前伸。 和大条撞在了一起。 这个独眼人类会被掀翻在地,会被撕扯的血肉模糊。 这是所有观众所期待的,这是人类与亚人肉体碰撞理所当然的结果。 然而只是一瞬间。 大条一直压在侧肋的长剑突然的向上一提。 已经飞扑向自己面门的犬人便像是半路脱队的赛马,在空中短暂的一僵,硬生生的竟然变换了方向,坠向了一边的地面。 全场观众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清楚这个独眼的人类做了什么。 大条弯曲的脊梁缓缓舒展,单手倒握着长剑在空中耍了个剑花,然后默默的注视着摔倒在一边姿势很不雅的犬人。 “呼呼”犬人大口的喘着气,呆呆的望着天空。 不痛不痒,身上的部件也都在。 但只是一瞬间,自己的惯性完全脱离了掌控。 这个人类干了什么? “人类”将这种行为归为了对自己的戏耍,牙关激烈的颤抖着,犬人双手撑地一个利索的翻身,四肢匍匐着,贴着地面,恶狠狠的盯着大条。 “战斗不该蔓延到孩子身上,不论是亚人还是人类。”大条抬了抬手,看着犬人,“我来当你的对手。” “喂喂,老师,希望你说的孩子不包括我啊。”二杀的碎嘴再次调侃了起来,他伸手抓着脖颈间的项链,扬了扬眉毛,“差点忘了,只要拿到对方的项链,就算赢了呢。” “喀什!你在干什么!”远处拼尽全力拖着姜格尔的食人魔看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声嘶力竭的喊着,“一个人类都打不过吗!” “看来是这样”被食人魔紧抱着,姜格尔觉得有点别扭,他扭着头,并没有挣脱的想法,“那个人类很强” “起码比你们要强。” “好熟悉呢。”查理王眯着眼睛,瞳孔收缩着,“不是一般的人类啊” “”炎蹄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无极。”他说出了这样两个字。 第十九章 上天 “你们能这么放心的冲在最前面,那项链也就不在你们身上了。”二杀抬起头,看向了上空的蓝天白云。 上面有一个已经飞了很久的家伙。 不累吗? “切利叶,别忘记我说的哦。”二杀扭着头,笑眯眯的样子。 切利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不解的看着二杀。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二杀这样吩咐了一句,然后猛的一踩地,向远处的空地冲了过去。 “少爷!”大条挡在犬人喀什的面前,没反应过来二杀的突然跑动。 喀什看到了二杀脖颈间的项链,眉头一皱,身子一转直接向二杀扑了过去。 但是一把铁剑如影随形,再次挡在了犬人前进的道路上。 “人类!我只需要项链,你让开,我不会伤害到那个人。”喀什知道自己短时间内耗不过这个独眼龙,于是语调一转,竟然有些央求的口吻。 “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大条就像是着魔了般,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很久,他抬起一只独眼,毫无波澜的看着喀什,“少爷他也有不能输的理由,很抱歉,守护少爷,是我大条还活到现在的唯一理由。” 翼人是一个很尴尬的存在。 借助这神圣的外貌,以及和人类相似的体态规律,在长久以来的艾梵大陆的历史上,一直是上位的存在。 这一切在解放日后改变了。 人类的落马让文文弱弱病怏怏的翼人成为了亚盟中较不受待见的存在之一。 没有精灵那般的学识,没有矮人那般的技巧,没有恶魔那般的气魄。 翼人成为了所谓“昔日的贵族”。 里尔认为这不公平。 伟大的翼人,依旧要被亚人们憧憬着才对。 不该是今天这般的待遇。 可惜他们连在亚盟中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里尔为了争夺这个机会而来。 拿起了翼人羸弱的手臂无法支撑的武器,一己之身,独自来到了这里。 他需要加加汗成为自己的护盾才行。 “里尔!项链在那个人类身上!”喀什放开了胸肺,大声的嘶吼了起来。 声音飘飘扬扬的,被高空的里尔捕捉的一清二楚。 淡蓝色的瞳孔缓缓的看向地面,那里充斥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像蚂蚁一般的大小。 二杀感觉周槽的一切都变的缓慢起来。 雾蒙蒙的,很不真实。 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呼吸,还有快蹦出胸腔的心跳。 听说亚人中,有不少种族可以使出玄乎其机毫无科学道理的奇怪攻击。 类似呼风唤雨,类似电闪雷鸣。 令二杀庆幸的是,这样高贵的存在,是不会出现在竞技场里的。 就算有,姜格尔也不会认不出来。 所以在场的,都是群半斤八两的粗鄙之辈。 那就好说了。 最原始的金属肉体的碰撞。 ------------------------------- “太棒了。” ------------------------------- 二杀尝试着压下快溢出胸口的愉悦感,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指节包裹着冰冰凉的短斧,微微泛白。 然后便感到一处阴影渐渐笼罩了自己。 “人类,翼人从来不会输给你们。”里尔咬着牙,双翅剧烈的扇动着空气,气流撕裂着划过身侧,视野内那抹人类瘦小的身影越来越近。 我里尔,会为翼人赢回一切。 “在天上飞来飞去,翼人还真是不错啊。”二杀的跑动没有停止,他抬着头,看到高空中一抹虚影极速的接近着自己,嘴角狰狞的咧开。“快带我飞一波吧。” “哦?那人类想干什么?”查理王关注着场上唯一没有陷入僵持的二杀,有些好奇的嘴巴嘟成了圆形,“该不会是想用一把短斧和天上飞的翼人打架吧?” “谁说不是呢?”李阳光看着二杀的跑动,笑容加剧,很恶心,“挑战所有的不可能,这就是人类啊。” “还不是时候冷静下来” 二杀心里不停的默念着这句话,耳畔捕捉着剧烈的振翅声,身子猛的向前一仆,翼人里尔便擦着自己的头皮飞掠而过。 二杀这个前扑没有任何保留,结结实实的倒在了地上,手上的短斧依旧紧握着。 ----------------- “不需要压抑,你已经知道我的强大了吧?放我出去的话这种家伙,只需要一秒钟。” ------------------ “一秒钟你以为是杀虫吗?”二杀自言自语着就像个疯子,他一手撑着地,出神的看着地面,“尊重对手,就是不作死,你先明白这一点再说吧” “哼!”胸肺受到挤压发出了本能的呜咽,二杀话音刚落,便感觉后背受到了力道不小的锤击,刚刚站起的身子向前一倒,又一个脸朝地栽在了地上。 “击败了赛义德和马尔夫,只是因为他们轻敌了吧?人类!”里尔的声音悠悠扬的快速远去又快速接近,二杀抬起头,就见这个翼人正盘旋在自己头顶低空飞行着。 “可是我不会!交出你的项链,一切都可以现在结束!” 一个俯冲,然后抬升,然后又一个俯冲。 好单调的战斗模式。 二杀一手撑着地,单膝着地半跪在地面,紧紧握着手中的短斧。 心里默念着什么。 里尔看着人类跪在那里全无动静,有些不明所以。 刚才的攻击伤到他了吗? 脆弱不堪的人类。 里尔撇了撇嘴角,双翼剧烈的一扇,向上空短暂的冲刺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身子一沉,滑翔而落直直向二杀撞去。 这动作一气呵成,竟然有些美感。 引起了全场观众的一阵唏嘘。 越拉越近越来越近 对不起了人类虽然无冤无仇 但我必须要在这里站到最后。 然后突然的。 那跪在地上的人类突然的一起身。 肩膀倾斜扭转向一边,一上一下开始夸张的蓄力。 肩带胸,胸带腰,腰带胯。 周身协调的扭转着将右臂甩向了身侧,过度后仰的身体使单脚有些脱离地面,然后一秒,两秒,二杀紧抓在右手中的短斧随着其周身力道发泄的极点,势不可挡的直射而出。 真的是,射出去的。 空气被短斧撕扯着,逆着里尔滑翔的方向,直夺面门而来。 这一切超高速的发展吓的里尔出了一身的冷汗,双翼收缩包裹在身侧,空气的扰乱致使全身慌张的旋转起来,偏向一边堪堪躲过了被短斧穿头而过的命运,险些直坠地面的一瞬间双翼大张,再次冲天而起。 “我小时候经常幻想,飞上天是什么感觉。”突然的,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撞进了自己的耳畔。 堪堪躲过致命一击身形还未稳住的里尔就觉得身子一沉,一股强有力的劲道便死死拽住了自己的双脚。 低头向下看,就见那人类半睁着一双死鱼眼,一脸慵懒要死不死的样子挂在自己脚上,正盯着自己。 “抓到你了。”二杀笑了笑。 “这人类小子。”理查王眯了眯眼,咧着嘴有些佩服,“还真是不怕死啊。” 炎蹄看着二杀被里尔带向了高空,眉头紧皱了起来。 “下去!人类!你想死吗!?”里尔的飞行速度因为多了二杀这么一个一百多斤的肉坨而大大降低,忽闪着翅膀一米一米的“爬升”着,让人看着都累。 “我现在下去才会死呢。”二杀一直静静抱着里尔的腿,向下望了望。 高空的空气意外的清新,四溢在鼻腔中感觉很惬意。 二杀贪婪的吸了口气,看着地面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平移向远处,更辽阔的世界。 绿油油的茂密森林,天地一线相接的交点,赤裸壮阔的宏伟山脉 加加汗王宫碗状山峰城门远处的森林沼泽石山 峡谷 可以看到太多东西了。 “你眼中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啊。” 第二十章 失态 --------------------- “不需要担心” “在下制造的容器,不会有瑕疵。” “没人可以毁掉在下的容器。” --------------------- 蛙人伽基,接受了一个委托。 “杀掉那个人类,让他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赛义德满脸淤青,双眼泛着寒光这样说过。“同样的,你将收获我的友谊。” 自己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伽基承认这点。 不能攀附那个疯子一样的战争机器不能攀附那个高傲的半人马 那么如果可以融入巨人奥兹,矮人马尔夫,鸟人赛义德这个圈子。 自己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所以伽基用到了自己背囊腺里的剧毒。 水栖目蛙种亚人,小丑氏与生俱来的武器。 箭毒。 因为一触即发瞬间死亡的高效率而闻名艾梵大陆,小丑氏的蛙人在成长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掌控自己的毒。 伽基以为自己在加加汗不会有用到这个的时候。 抱歉了,人类。 从胸口的位置中毒,蔓延向心脏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 你会感到全身发冷,心烦气躁,呼吸絮乱,汗流浃背。 在失去所有知觉后的虚无感中死去。 “一二三四”这感觉很奇异默念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让伽基有些上瘾。 他闭着眼睛,安静的等待着失去生命的肉体坠落地面的声音到来。 然而并没有。 伽基迷惑的半睁开眼睛,看向了人类的位置。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依旧继续存在着。 二杀呆呆的看着胸口的尖针,最前的一点点锐利没入了自己的皮肤里。 那股淡蓝色的怪异势不可挡的开始蔓延。 是什么? 毒? ---------------------- “出炉前的容器,无论怎样破坏都只是陶炼而已。” ---------------------- 胸前的皮肤开始溃烂撕裂,然而麻木的知觉让二杀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异样。 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胸口一点点腐烂破裂的感觉很奇异。 尤其是没有痛觉的情况下。 从皮肤下溢出的血液是墨蓝色的,有股腥臭味。 二杀皱了皱眉,伸手将那尖针拔了下来,丢向了一边。 胸前的皮肤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着,筋肉血条如同有意识般的蠕动纠缠在一起,二杀甚至可以看到其内更深处位置的血肉纹理。 画面真的很恶心。 然后墨蓝色的液体终于停止了外溢,这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 筋肉的翻滚截止在了第一股鲜红血液流出的那一瞬间,一切趋于平淡。 胸口完好无损。 二杀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依旧,知觉依旧。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二杀皱了皱眉,意识到了什么。 一双死鱼眼,看向了远处地上的蛙人伽基。 对方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不可能”伽基就像见鬼了般,整张脸都青白起来,“巨人都无法抵御我们的箭毒一个人类怎么可能” “少爷!”大条一直追着两人坠落的轨迹,第一时间已经冲到了近前。 手上的长剑早就不知道丢落在了哪里,独眼泛着血丝,爬满络腮胡的下巴慌张的颤抖着。 然后就见到在坠落的尽头,二杀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立着。 二杀就那样站在那里。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明明周身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 可是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只有爬满腹部和肩头的两处伤疤依旧。 大条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可能没有死!你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伽基再也无法装昏过去,他猛的从地上冲了起来,就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人的脸都扭曲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可能的,人类怎么可能会没事” 大条对于这个蛙人的突然跃起有些意外,以为对方是不敢相信二杀从高空坠落还没有受重伤。 虽然自己同样不敢相信。 “总是在高处那样俯视着一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掉到地上来吧?” 二杀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再看伽基一眼,一手握着自己胸前的项链,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死鱼眼随意的一瞥,看着在自己的脚边,一动不动失去意识的翼人。 缓缓蹲下身,在其身上翻找着什么。 项链,找到了。 “果然在这啊。”二杀看着从里尔怀里掏出来的项链,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准备站起身。 然后一只手颤抖的抓住了项链,微弱的力气试图阻挡二杀就这样拿走这一切。 “还给我”翼人里尔侧着脸枕在积满尘土的地面,虚弱的睁开眼,抬着头死死的抓住二杀手中的自己的项链,“你这个人类背负的重量和我根本无法相比我不会让给你的” “”二杀皱着眉,看着里尔。 看来要杀我的,和这家伙应该没关系。 但是 “我背在身上的重量,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了。”二杀这样喃喃了一声,手上一用力,便挣脱了里尔的纠缠。 “该死的人类!”就像突然被夺走一切的孩子,里尔失态的咆哮了起来,用尽所有的力气,“自私卑鄙残忍之极的种族有本事和我面对面的再打一次!说什么翼人是人类的附庸为什么解放日后,翼人要受到冷落!” 二杀背对着里尔,已经迈出了一步。 听到这一串不成体统的泄愤,脚步又停了下来。 ----------------- “好吵啊这个杂碎。” ----------------- “看来你憎恨着人类。”二杀开着口,转过身,一步步的又回到了里尔身边,蹲下,看着他,“是为了翼人才来到这里的吗?” “闭嘴!该死的” 只是一拳。 毫不收敛的一拳。 二杀由上而下,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里尔俊俏的脸上。 刚吐出口的单词立马又生咽了回去,上下两排牙齿撞击在一起似乎咬到了舌头,里尔咧着嘴飙着夸张的血量,痛苦的在地上呻吟了起来。 “百年的和平中受到冷落的种族只有你们翼人吗?这样慷慨无私的话,尝试着去为虫目亚人做些什么怎么样?”二杀咧着嘴狰狞的笑着,一低头,伸出手扯住里尔的头发,将这个年轻的翼人很难堪的提溜了起来,“说什么为了翼人?别搞笑了,你同样是个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而已妄想着在这里站到最后,然后回去翼人的城市去,好好炫耀一番,好好吹嘘一番,受到万人敬仰是吗?得到首领的青睐,娶到最美的女人,真不简单啊,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贪婪呢?” “人类我会报仇的我”唇齿受了伤,里尔吐词有些不清,他声音发着抖,双目圆整,死死的盯着二杀,两人的脸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 二杀可以感觉到里尔的绝望。 “真是不爽啊。”二杀轻蔑的眯起了眼睛,手一松,浑身无力的里尔“啪”的一声又摔到了地上。 “看到你这张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脸,我就不爽啊。”二杀咧了咧嘴,笑了一下,“既然这么恨人类,那我帮你一把怎么样?” 里尔无力的躺在地上,表情痛苦的扭曲着,听着二杀的话,有些惶恐的神色闪过。 二杀没有再说什么,他一手压着里尔的头,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帮你毁了这张脸怎么样? 全场原本趋于平淡的气氛,再次骚动起来。 “嗵。”很沉闷的声响,让人听着有些牙根发酸。 二杀一手握着拳,由上而下,一拳一拳规律的砸在翼人的脸上。 机械性的动作,就像只是在修理一个玩具。 里尔在挨了第一拳后放声痛呼了一句什么,呼声才刚到一半,紧跟着另一拳让他闭了嘴。 无力的呻吟随着拳头的起落有些变调,那张俊俏的脸庞开始破损,开始扭曲,开始肿胀。 一次次的起落中带起的不再只有空气,更多的是滚热的血液。 溅在二杀的脸上,溅在二杀的口中。 然而他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拳骨咯吱作响已经有些麻木,一双死鱼眼始终半睁着,就那样盯着里尔的脸在自己的手下开始血肉模糊。 “少爷!”大条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不顾一切的冲上前,一把扯住二杀,将二杀拽到了一边去。 里尔就那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没有了呻吟,没有了不服输的逞强。 只有微弱的摄入空气在继续。 面目混杂着血肉分不清五官在哪,圆整的双目没有闭合,无神的看着哪里,没有焦点。 其内的情绪,是到了极致后的绝望,或者无力,或者自卑,或者羞辱,或者濒死。 大条喘着粗气,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抚着里尔的脖颈。 感受到了轻微的跳动。 还活着 ------------- 杂碎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 二杀嘴角上扬着,心情很亢奋。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上面沾满了翼人还未冷却的血液。 站起身,双目四望着,尝试捕捉着方圆百里所有亚人的身影。 没有热烈的欢呼,也没有狂热的起哄。 数万人齐聚的竞技场,一时间处在一股诡异的安静里。 “在下带来的不仅仅是给你们欣赏的竞技愉悦”二杀的声音有些变调,他高举着双臂,像个疯子似的大吼了起来,“还有战争啊!亚人们!” 只是一瞬间。 大条一个飞跃将亢奋到了极点的二杀扑到了地上。 一手死死的捂住二杀的嘴。 “少爷!冷静下来,少爷!”大条焦急的怒吼着,周身用力束缚着二杀的挣扎,“别忘了你的计划,你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少爷!” 二杀被大条压着,瞳孔收缩着。 就像从某种状态里自拔了出来,二杀呆呆的看着大条,良久。 表情渐渐恢复了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少爷” “我没事了老师”二杀伸手拍了拍大条的肩膀,示意其让开,“我没事了” “那个人类刚才喊了什么?”理查王奇怪的扭着头,看着一边皱着眉的炎蹄。 “距离太远,听不清。”炎蹄眯着眼睛,视野一直注视着二杀,“但是一个人类竟然这样攻击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亚人,他会成为众矢之的的。” 二杀的队伍获得了第一场竞技的胜利。 现场没有如往常一样,献给胜利者轰鸣的掌声和欢呼。 原因是二杀最后单方面的虐待行为,激起了所有亚人的不满。 但是没关系。 “只要不死就行了吧?”二杀仰着头,看着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满脸怒气的食人魔。 输的队伍要退回到囚笼里,而自己这一队则要回去南边的铁门中。 食人魔和那个叫喀什的犬人搀扶着翼人里尔,两个人一脸怒气的注视着自己。 而他们身边,背着依旧昏死着的另一名犬人的蛙人伽基,则垂着头,双目不敢再向自己这边瞟一下。 他一定无法接受人类中毒还没有死这件事。 但是知道这件事的,现场只有二杀和他两人而已。 这让二杀开始考虑是谁给这个蛙人指示的。 在这之前,二杀回答了大条的担心。 切利叶一直垂着头,二杀感觉她有些异样,但说不出来是哪里。 大个子战争机器则一脸呆样的跟了上来,他正沉浸在不敢相信已经胜利的兴奋中。 几人随着铁门的打开,消失在了所有观众的视野里。 二杀甩了甩手,感到身体有些小累,他认为自己需要睡一觉。 然后姜格尔站在了自己身后。 “你将带来战争?”淡漠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开了口。 二杀愣了一下,扭过头,和姜格尔对视着。 “什么意思?”姜格尔这样问着。 第二十一章 艾尔和努尔加 肉食目狼种亚人聚集在艾梵大陆的北边。 一个名为霜狼谷的自由之地。 那里是一处四季分明的肥沃土地,没有大国霸凌,没有强权独立。 还未有实力获得一国一地的狼人们统统居住在那里,积极听从着亚盟的每一个指示,珍惜着解放日后每一天的安逸时光。 草原狼艾尔氏的当代首领,艾尔沃尔夫,他向往着北方的狼群。 然而不知历史中的先祖经历过怎样的波折,又或者自己的氏族本就不属于那里。 艾尔氏的狼人在完全相反的极点出生,可可西亚草原。 存在了世世代代的时间。 然而他们却被半人马驱逐出了草原已经长达一百年。 在先辈们的一次贪心计划失败后。 “努尔加人统统该死!”“你要为艾尔氏的狼人夺回一切,沃尔夫!”“努尔加人是艾尔人的仇人!永远不能原谅!” 沃尔夫在长辈这样的熏陶声中接过了全族的命运。 或者说同一代的年轻狼人,都是在这样的憎恨中成长的。 说实话,沃尔夫并没有过于强烈的夺回什么的念头。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实现不知多久以前的小时候,他渴望去到北方的那片肥沃土地的梦想。 这是他所奢望的,或许只有他一人幻想着的秘密。 他深深的知道自己要背负的是什么。 “努尔加人已经来了哦,孤嗅到他们的味道了” 在一处密闭的房间内,沃尔夫维持着俊俏的人形,挺拔的身体不再赤裸,而是裹着一件单薄的松垮衣袍,秀长的白发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空间内异常显眼,有些亮晶晶的怪异。 在他面前不远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怪异的轮廓。 声音是那轮廓发出的。 似是个人形,但又在时时刻刻中改变着形态,像一团浓重的不散的雾气。 “你们根本不是加加汗的人”沃尔夫俊俏的脸孔有些凝重,他死死的盯着那团雾气,嘴角汹涌的獠牙咧出了一点,“你们骗了我包括那天那个巨人” “为了讨好加加汗王所以接受了去袭击努尔加的命令,不也是为了能给你们艾尔人带来方便吗?呵呵呵”那团雾气发出妩媚女人的声音,形态随着沃尔夫的质问开始颤抖扭曲重组起来,最后在半空中定格为一抹苗条的人影,周身包裹着漆黑的蓑笠,却遮不住其下汹涌的身材,“孤虽不是加加汗的一员,但给你带来的确实是从加加汗那里传来的命令哦,况且帮了孤这一次,你所能得到的要比加加汗带给你的还要多呢。” “我凭什么相信你?”沃尔夫皱着眉,紧绷的右手开始膨胀,皮开肉绽变成了一副毛茸茸的白色狼人臂膀,然而他依旧看不清那团雾气的面容,“那个名为拜玲耶的战争狂已经来了” “要怪就怪你做事没有首尾吧,小狼崽孤可是无辜的。”那雾气委屈的喃喃着,语调很诱人,“嗯空气中到处都是呢,愤怒的味道” “首领!”一声粗壮的咆哮响起在房外,沃尔夫扭过头,就见一名年轻的狼人正慌张的跑到了自己身后。 “努尔加人不知从哪里出现,已经包围了整个石地外围,很快就会推进到这里” 沃尔夫皱着眉,整个身体开始扭曲膨胀,最后变身为了高达两米的巨大白色狼人。 “准备战斗。” “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艾尔人这一个世纪的游牧生活让孤很是同情呢”雾气看着沃尔夫远离的背影,突然开口娇媚的说着,“你想要的是一片土地是吗?一片无主之地孤知道的” “去英勇的击退那些夺走你们一切的努尔加人,将名为拜玲耶的女人马的头颅带来。孤,会赐给你一片肥沃的土地,让你们艾尔人的流浪生活在你这一代终结” 雾气说的话缥缥缈缈的很不真实,似乎充斥着某股虚幻的魔性,一遍遍循环,一遍遍重复,萦绕在沃尔夫的耳畔。 金色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失去了某些神采。 “首领,全军就位。”这里是可可西亚草原和森林沼泽中间过度的广阔石地,人迹罕至。 在一处明显高于地表的巨石平面上,两名挺拔的人马身影矗立着。 说话者是一名中年的男性人马,身后背负着体积夸张的银色长弓,颜色偏灰的眉须使其面貌有些苍老,在他身边位置,身披浅蓝色铠甲的美丽人马笔直的站立在风中。 “肮脏粗鄙的狼人以为窝局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就可以躲开因果了吗?”中年人马冷笑了一下,眉头轻皱了起来,“深入骨髓的恶臭根本无法隐藏他们难道忘记了驱逐他们到这里的是我们努尔加人吗?” 碧蓝色的瞳孔在覆于面部的青铁面具下凝视着前方,中年人马的话语似乎让拜玲耶很不舒服,她昂了昂下巴,轻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根本没有什么恶臭。 拜玲耶一手压在柳腰侧面的火红色刀鞘上,一手紧紧握向了刀柄。 脑海里是姜格尔是在石山上阵亡的同胞们 还有二杀的那个问题。 --------------------- “很痛苦吧?” ---------------------- 石地远处的坑壑间,一道道灵活的身影接连着出现。 卑鄙的狼人 “首领,就由我来” “这一次由我亲自指挥,你只需要替我防范侧翼就好,腾仁老师。”拜玲耶打断了中年人马的请缨,迈开步跃下了顽石。 “首领您还没原谅属下对人类村落葛格尔的擅自妄为吗?”名为腾仁的中年人马对于拜玲耶这样的态度原因很清楚,他缓缓垂下头,一副痛定思痛的样子,“但属下始终认为,对人类的仁慈是可笑的,全无必要的,明明可以征服,为何还要妇人之仁?努尔加复兴的霸业道路,只需要绝对的强大就好,这份强大您已经拥有,您是无敌的,首领” 我是无敌的话姜格尔现在就应该站在我身后 拜玲耶皱着眉,腾仁的话语让她烦躁起来。 她想起了一切改变的那天。 当自己从马尔干河中登岸时,战士们已经向葛格尔的人类挥下了屠刀 在战士们的身后,是狂热的发布入侵指令的腾仁。 努尔加弓术导师,在父亲的那个年代里标志性的人物。 这个人将失去一切的痛苦带给了二杀带给了自己的朋友 不我也是其中之一 没有能力阻止他我也是帮凶 积攒于胸口的烦躁突然被自责和深深的无力感充斥,拜玲耶缓缓叹了口气。 “努尔加的荣耀和灵魂你已经忘记了吗?老师。”拜玲耶皱着眉,清脆的语调骤然降到了冰点,“上一次你的肆意妄为和逾越足以让我剥夺你的一切权力,但你的忠诚心和父亲的劝慰才让我再一次相信了你,如果这一次你为了所谓的征服又一次背弃努尔加的灵魂,违背我的命令,那我会亲自砍下你的头颅。” 拜玲耶冷冰冰的警告没有任何情感在里面,老大不小的战士腾仁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不敢再有只言片语。 “艾尔氏的狼人,努尔加四世拜玲耶,前来讨回失去的一切。”拜玲耶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远处狼人聚集的坑壑跌宕处高声大喊了起来,语调中充斥着霸道的英武。“我需要的是一个理由,和十三条命来祭奠我的同胞!” 空阔的石地中回想着拜玲耶的尾音,远处的狼人们听着她无情的话语,纷纷暴躁的嘶吼起来。 在这样的一群狼人之中,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了拜玲耶的视野里。 那名金瞳的白毛狼人,再次出现了。 “又见面了拜玲耶先生。”沃尔夫已经固定在了狼形态,他的唇腭狰狞的咧开,笑了笑,“依旧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呢明明先手夺走一切的是你们努尔加人” “真是只不怕死的狼崽。”腾仁的双目剧烈的收缩着,沃尔夫的回嘴激起了这个老战士的怒气,粗糙的双手流利的伸向背后反向一拉扯,那柄巨大的银色长弓便直挺挺的立在了胸前,箭弦所指,是沃尔夫的头颅。 “先辈们的纠葛对错各半的话,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拜玲耶挥手示意腾仁将箭放下,碧蓝色的瞳孔在面具下森森的注视着沃尔夫,“在石山时受到你们照顾,那时除去十名人类,加上我总共十四名努尔加战士。” 没错,而你们狼人的数量和今天似乎没什么差别。 “上一次的战败抹黑了努尔加人的荣耀和颜面,那这一次就让我再夺回来。” 拜玲耶一伸手,将腰间的佩刀瞬间抽向了半空,发出了刺耳的尖锐声响。 “我们依旧只出十四人,你们狼人,想来多少都可以。” “”沃尔夫被拜玲耶的眼神注视着有些不自在,一股怒火开始在胸口燃烧。 小看人也要有个限度,狂妄自大的半人马! 莫名的暴躁渐渐充斥于内心的角落,沃尔夫双目圆整,猛的扬过头振动着喉结剧烈的咆哮了起来。 就像是相接的机关被同时触发,满山偏野的寂静中,悠长的狼啸声纷纷被带动着沸腾起来。 在这样的气氛下,拜玲耶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碧蓝色的瞳孔洋溢着某种莫名的神采,如果二杀此时看到了,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思维天真,头脑单纯的“白痴”人马,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这样一幅狂热的嗜血的表情。 “除了女人和小孩!铭记努尔加的灵魂!”象征性的开场白随着唇齿的轻启响彻在漫天的狼啸声中,拜玲耶洁白的马身高傲的上扬,践踏着满地的浮尘碎石,率先不顾一切,无所畏惧的向狼群发起了冲锋。 第二十二章 巴顿后,再无战争机器 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加加汗竞技场。 此处是南边的囚笼。 退到场下的二杀一伙人聚集在这里。 气氛有些怪异。 “佐薇,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在发呆?”二杀一脸虚伪的笑容,死皮赖脸的向角落一个人坐着发呆的切利叶靠了过去,“可以说给我听啊,我很乐意做别人的心灵导师。” “不要叫我佐薇,叫我切利叶。”螳螂女依旧一副面瘫的样子,大眼睛向上瞟了一下二杀,然后看到了在二杀身后,一脸严肃的姜格尔。 “回答我的问题,二杀。”姜格尔对于二杀这样明显的逃避很不满,他皱着眉,双手环在胸口,一副“你不回答我誓不罢休”的样子。 “啧”正在看着切利叶傻笑的二杀意识到自己装懵不下去了,撇了撇嘴,笑容不变,站起身,看着姜格尔。 “你听错了吧?我一个小小的人类,能带来什么战争?”二杀扬了扬眉毛,死鱼眼中充满了无奈,“或许刚才打的太激烈了?我有些激动说了一些狠话,单纯的挑衅而已,怎么敌人没在意,你这个队友反而这么上心啊?” “”姜格尔并没有任何回答,那双一直让二杀很不舒服的眼神再次一动不动的打量在自己身上。 “这不重要,大伙!”一直都情绪起伏不定的牛头人在这个时候说话了,他哆嗦着下巴,激动的走向前来,“你不是说可以制止俺吗?为什么” 谢天谢地。 二杀忍不住想要感谢战争机器的拉开话题,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摆出了一副诚恳的要命的样子,看着牛头人。 “或许我真的骗了你,说我可以制止你。”二杀开口了,说出来的话让一边的大条有些心慌。 气氛瞬间从一个焦点,转到了另一个焦点。 牛头人有些没反应过来二杀的发言。 “但是相信我,我只是想让你和我一起离开这,获得治疗而已。”二杀伸手捏张的抚在自己的胸口,表情可以用感人之极来形容,语气甚至挂上了一点点哭腔,“我只是想帮你,相信我。” 这一段毫无道理的告白让大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而单纯朴实缺根筋的战争机器,却真的被二杀的发言感动到了。 牛眼一红,战争机器竟然抽泣了起来。 “你真是个好人!”战争机器夸张的大喊大叫着向前迈了一步,一把将二杀搂进了怀里,像个发育过度的孩子似的哭吼了起来,甚至因为用力太大,让二杀吱唔了一下差点喘不过气,“俺相信你!俺会一直听你的!因为你是好人!俺信你!” 战争机器的真情流露让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龟缩在大个子的怀里,一动不动的,感受着战争机器身上真诚的所有情绪。 那一瞬间而已,二杀自己也不清楚。 内心的某股情绪,算不算是愧疚。 对不起 相信真正被二杀感动到的就只是大个子牛头人,另外大条是有意隐瞒,切利叶则是毫不关心。 只有姜格尔,紧缩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 他隐隐的产生一股不安的预感。 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好啦好啦,都是队友,不用这么客气。”二杀笑着拍着大个子的肩,示意这家伙松一下手,“总是大个子大个子,战争机器战争机器的叫你很麻烦,你没有名字吗?” “啊?”战争机器吸了一下鼻子把二杀放到了地上,呆呆的应了一声。 “名字你真的没名字?”二杀重复了一遍问题,他不太敢看姜格尔,本能的继续新话题。 -------------------------- “现在想来,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称呼你战争机器,连个名字都没有,这太说不过去了。等你这次成功回来,本王,就赐予你一个响亮亮的名字。” “你是本王带大的,那你就是我的儿子。” ----------------------- 某些记忆匆忙的在脑海里闪过,战争机器愣了一下,良久,一对牛眼略微的黯淡了下去。 “俺没有名字”他这样喃喃着,出离难过,看着地面,“俺没有资格拥有名字” “没有这种说法吧?”二杀看着战争机器难过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名字什么的,还谈资格不资格?” “我帮你起一个吧?” 人类这样说着。 牛头人有些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呆呆的看着一脸笑容的人类青年。 “单纯,强大,善良,这是我对你的评价。”二杀这样喃喃着,“你只是还不会学会去掌控这份力量而已” “就叫巴顿吧?总感觉是同样憨厚的称呼呢。” 巴顿 巴顿 战争机器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脑海里无限次的重复着这两个字。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反应不过来。 获得一个名字,是这样简单的一件事吗? 拥有一个名字,是这样平常的一件事吗? 然而只是这样而已,内心里某股空缺已久的情绪,微微的饱满了起来。 那份真实的存在感。 “重新认识吧,大个子,我叫二杀。”二杀伸出一只手,一双死鱼眼充斥着青年不该有的懒散感。 “你怎么称呼?” 战争机器愣愣的看着二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很久。 粗大的可以单手捏住二杀头颅的手掌,缓缓迎了上去。 俺可以接受这个名字吗?父亲 俺可以稍稍贪婪这一次吗? “俺”声音有些颤抖,有些低沉。 就像是背负了无数岁月的沉重,在一瞬间溃散的彻彻底底,战争机器的身影收缩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接受了这两个字。 “俺叫巴顿巴顿” ----------------------------------------- 战争机器,不,现在应该称为巴顿才是。 他一直处在一副傻乐乐的状态中,在很长的时间里。 如果一定要让二杀来形容的话,那感觉就像一只瞬间被吃不完的骨头淹没的狗。 心满意足。 从二杀的角度来看,他有一种驯服了某种野兽的怪异错觉。 只不过这“野兽”要单纯的多,而且可以和自己交流沟通。 接下来是一段很莫名其妙的时光,无论多久以后想起来,二杀都会有些想笑。 退回囚笼后,他们一队五个人默默的聚拢在空间的角落,在一开始姜格尔的追问风波过去后,二杀,大条,巴顿三人完完全全的凑在了一起,而螳螂女则一个人在角落发呆,姜格尔则一刻不停的观察着二杀。 这种明显的小团体隔阂感让二杀想起来了很久以前的小时候,带着果达和村里的孩子们拉帮结派的日子。 他有些小小的怀旧惆怅。 这之间,和自己共处一个牢笼的两支亚人队伍在同一天的下午以及第二天的中午陆续登场。 遗憾的是都没有再回来。 这让二杀开始好奇这个竞技场的比赛制度到底是怎样的。 他以为自己一伙人在第一天的获胜后只会有一天不到的短暂休息时间接着就要继续战斗,然而在姜格尔一刻不停的观察监视中,他们五人竟然被遗忘到了第三天的下午。 除了白天的比赛时间段从那扇牢牢闭合的铁门外传来的剧烈狂热的咆哮欢呼声外,大部分的时间充斥在耳边的都是巴顿兴奋的吆喝。 他从牛头人的饮食文化到自己独特的生活爱好,再从对人类医术的好奇到对二杀的感激,一个人自言自语了不知多久。 不得不说这使一开始巴顿在二杀心中高冷无敌的形象有一点点受损,但另一方面来看,如果没有巴顿这个“噪音制造”的角色,可能在第二天,二杀就会因为受不了姜格尔赤裸裸的凝视而暴走。 所以二杀需要知道自己一伙人在这里究竟是被遗忘了,还是比赛根本没有轮到。 这确实是二杀所担心的,他想起来了李阳光,那个家伙没有理由就这样冷落自己这么长时间。 自以为是的聪明人,理应都喜欢和旗鼓相当的对手多多交流做做朋友才是。 又或者自己根本没有被李阳光放在眼里?又或者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二杀感觉自己陷入了某个抑郁的循环里,所以他再也忍不住了,猛的站起身,冲着进来之后就再没打开过的铁笼外,大喊了起来。 “卫兵!卫兵!”二杀扯着嗓门想得到某些回应,然而歇斯底里的呼叫从头顶的镂空处钻了过去到了走廊,回馈而来的只有扭曲不断的回音。 “二杀兄弟,怎么了?需要俺帮你一起喊吗?俺的嗓门更大一些。”正在和大条讨论牛人为什么不吃肉的巴顿注意到了二杀的异样,热心肠的开口询问着。 “不没什么”二杀眯着眼笑了笑,他烦躁的挠了挠头,“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还没轮到我们上场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每队一周,比赛两次,淘汰一半,最后混战。”清脆的语调突然抑扬顿挫的开了口,回答了二杀的疑惑,几人愣了一下,就见切利叶抱着膝盖在角落,淡淡的瞥了一眼二杀这边,“明天,混战。” 切利叶这样惜字如金的回答一直让二杀很辛苦,庆幸的是二杀听懂了。 前四天的比赛会淘汰掉将近一半的队伍,而剩下的队伍会在第五天全部登场,进行混战决赛,决出胜者。 也就是说,只要赢下一场,那就可以直接进入所谓的混战决赛。 这个制度很不合理,也让二杀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不应该是两两对决一轮轮淘汰到最后更合理吗? 不过现在想想,切利叶可以算得上是有经验的前辈了啊!肯定是要比自己了解竞技制度的。 所以二杀稍微心安了一点。 “这么急切的想要上场吗?”开始了,姜格尔的针对性提问。 二杀认为自己是没有什么漏洞的,起码他这样想。 又没有人专门讲解过,能怪我吗? 所以他耸了耸肩,正准备反击过去。 “姜格尔兄弟,二杀兄弟只是在烦恼大伙什么时候才可以再上场。”出乎意料的,巴顿开口了。 或许两人隐隐约约的不和谐已经让这个愚钝的家伙都感觉到了,他开始说起了好话。 “你和二杀兄弟,俺都很喜欢,大家都是好人,就不要这么针锋相对了伐。” 一名被复仇的念头蒙蔽了双眼的人类青年。 一名被称为努尔加当代最强半人马的战士。 这样两个家伙,在这个头脑简单的牛头人直白的“好言相劝”下,竟然失去了一争到底的执拗。 或许那是存在于双方内心深处的,最后一点优柔寡断。 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杀了他吗? 这个疑问,同时出现在两个人的脑海里。 第二十三章 虚伪的柔软 夜晚,惨白的银光色从头顶某处的镂空中倾洒下来,将囚牢内的斑斑点点照亮了一些。 二杀的视野落在了那里。 他是被耳边若有若无的哽咽声吵醒的,说实话他吓了一跳,起初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结果发现那抽噎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强忍着尝试压抑住。 二杀想了想队伍里有谁会大半夜这样不成体统的哭泣,结果发现没有人会这样。 脑海里满当当的是怎么应对解决姜格尔的问题,此时被短暂的抛到了一边,二杀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从角落的的黑暗里走了出来,寻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向着笼牢的中间走去。 大条靠在自己身边的位置酣睡着,巴顿像尊雕塑版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姜格尔则不在视野范围内。 然后终于站在了哭泣声的一边。 借着月光,二杀微微弯下了身,探过头。 就见角落的黑暗里,那瘦小的翠绿色身影正无助的颤抖着。 印象里那稚嫩的面孔应该是永远冷冰冰的维持在一副“天塌下来眉头也不皱一下”的漠然表情才对,可此时此刻,她正是哭声的源泉。 发梢上弯翘的触角随着无助柔弱的嘤嘤抽泣而微微颤栗着,清亮的泪痕在月色下映射着某些吸引人的光彩,划过清瘦的脸颊,划过紧抿在一起的嘴角。 切利叶翠绿色被软甲覆盖的双臂无力的环在瘦削的肩头两侧,似是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抑制什么。 遗憾的是没有产生握力的手掌,一切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这是二杀第一次见到切利叶这样脆弱无助的小女孩一面。 二杀才反应过来。 这个参加过不知多少场竞技的虫目亚人。 同样也是一个女孩。 说实话二杀不知道产生在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的情绪是什么。 其实到现在,二杀还是没有明白。 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个女孩到队伍里。 “佐薇,怎么了。”二杀小声的开了口,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蹲了下来。 切利叶的双目原本一直注视着地面,二杀的突然到来让她浑身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女孩慌张的抬起了头。 黑色的眼白在月光下有些诡异,金色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毫无神采的双目。 “你”切利叶异样的眼神让二杀内心深处柔软的一部分渐渐振作起来,他看着切利叶有些迷糊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 “救我救救我”毫无情绪起伏的呢喃从那稚嫩的唇齿间传出,切利叶哭泣着,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瞳孔倒映着二杀的影子,但似乎注视着的是更远的某些画面。 某些只存在于回忆里的画面。 “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大家”切利叶有些疯癫的重复着一些话语,她的双唇哆嗦着,向前无力的蹒跚了一下,身体突然的倾斜向了一边。 二杀慌张的扶住切利叶瘦弱的身体。 伸手无疑抓住了女孩臂膀位置的软甲,滑溜溜的,有些细腻的纹路,手感很奇特。 二杀感叹了一下虫目亚人身体构造的不可思议,视野里注视着的,是虫目女孩憔悴的面孔。 很奇怪。 明明睁着眼睛,明明在动作。 可似乎自己的存在根本没有被切利叶意识到。 梦游?或者是精神疾病? 女孩在他怀里的颤抖依旧没有任何减缓,唇齿印在胸口的衣衫上,支支吾吾的自言自语继续着。 那一瞬间而已,二杀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了小时候纸鸯磕伤了膝盖哭哭啼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样子,他想到了果达最初知道自己是孤儿时痛苦的样子,他想到了自己第一眼见到切利叶的心情。 二杀终于明白了,在这个晚上。 大条老师的存在是为了让自己铭记身份,姜格尔和巴顿则是为了让自己成功站到最后。 那么切利叶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 那无助的,软弱的,受伤的样子。 难道自己有天生的大哥哥属性?这不合适吧 二杀嘴角无奈的上扬了一下,下巴顶在切利叶柔软的发梢上,伸手将虫目女孩紧紧抱在了怀里。 和纸鸯和果达他们小时候像极了。 就是看顺眼啊,没有任何理由。 “不用害怕,佐薇,我在这里。”久违的已经快被遗忘的温柔的一面,二杀完全本能的说出了这句话,他伸手轻拍着颤抖着的女孩的身体,短暂的,将计划,将姜格尔,将努尔加,将复仇,放在了一边。 只是现在,就这一会。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孩痛苦。 “不需要道歉,没有人会责怪你。”二杀完全不知道切利叶经历过什么,尽量的说着好话,欣慰的是,虫目女孩偏执的颤抖和出神,终于缓和了下来。 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瘦小的身体竟然向着二杀怀里挪了挪,没有了动静。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二杀以为切利叶已经清醒了过来,是害羞所以不敢抬头。 “佐薇,怎么样,好点了吗?”发挥大哥的本性,他先开了口。 回答自己的是好听的鼾声,轻微的从胸口传来,切利叶的脑袋靠着二杀,双目不知何时已经闭在了一起,陷入了沉睡。 表情很安逸,没有丝毫二杀所熟悉的冰冷。 只是个熟睡的孩子而已。 “到底经历过什么啊,你”二杀扬了扬眉毛,舒了口气,说不上自己是好奇还是关心,切利叶在他怀里似乎睡得还算舒服,后背单薄的衣服随着呼吸的起伏缓缓鼓胀了起来,二杀眯着眼瞧了瞧,看到的是三对透明的虫翼正在从衣服下面伸出来。 二杀原本做好了准备近距离见识一下虫目亚人的翅膀是怎样的,然而从中间断裂开来无法再延伸的伤痕,让二杀的眉头皱了起来。 断口处是蛮力牵扯后形成的扭曲,这让二杀的心情糟糕了起来。 果然,这女孩绝对不是自愿来到这个竞技场的。 “我有些迷惑了。”突然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一边,打断了二杀的沉思。 扭过头,就见姜格尔庞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踱步走了出来,他垂着头,看着二杀这边。 “迷惑什么?”二杀看着怀里的切利叶已经熟睡,便轻轻的弯腰,将女孩放到了地面的位置。 “你对这个虫目女孩的帮助没有任何杂念,是发自内心的帮助。”姜格尔自顾自的解释着什么,他看着二杀从地上站起来,“可是有时候,你的神情会让我不安” “会让我疑惑自己是否在帮助一个恶魔” “恶魔?拜托,我只是个贪心的人类而已。”二杀轻笑了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姜格尔,我也察觉到了你对我的不信任,但还是那句话,我只是想获得自己保护葛格尔的能力而已,为了实现这个目的,我可以做任何事。” “在地下的囚笼里,你和赛义德以及马尔夫争执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姜格尔皱了皱眉,看着二杀,“你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理由会么快就痊愈。” “谈不上痊愈,只是度过了危险期。”二杀眯着眼笑了笑,伸手扯开自己的衣襟,腹部骇人的贯裂伤立刻出现在姜格尔的视野里,“说回来,这伤还是你给的,怎样,有什么感想吗?” “立场不同而已。”姜格尔打量着二杀的伤口,努了努嘴,“我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二杀,我相信你和拜玲耶首领的友情,也相信你身为战士的荣誉感。” 姜格尔尝试着说些什么,他看着面前的人类微笑的样子,想到了二杀被战争机器抱进怀里的画面,想到了二杀在深夜里照顾虫目女孩的画面。 这样的人自己到底还在怀疑什么? 努尔加的战士不允许质疑你的友军,姜格尔,你的动摇成何体统! “一起离开这吧,二杀。”姜格尔最后以友好的共勉做收尾,转身,融入了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二杀看着人马远去的背影,没有什么表情。 虫目女孩在自己身后的位置酣睡着,二杀垂了垂头,看着螳螂女。 嘴角上扬了一下。 “多谢你的信任。”二杀自言自语着,像个疯子。 “棋子。” 第二十四章 心情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切利叶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灾难降临时,伴随着的是这一声戏谑的独白。 呼天抢地,喊杀声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切利叶呆呆的立在族人的尸体上,看着那一排无敌的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父亲死了哥哥死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吗? 可我不想死我 “救救我救救我”没有尊严的呢喃乞求从颤抖的双唇中挤出,切利叶无助的伸手握紧爷爷的手臂 然而只有一支手臂而已。 那些黑影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为什么如此残忍? 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和兄长残缺的尸体温热尚存,两人四目,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就好像在说,嘿,为什么你活下来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对不起大家”| 对不起,我一个人这样偷偷摸摸的活到现在 我只是没有勇气死去而已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 无论是谁请出来一个人,陪着我 我好寂寞 “不用害怕,佐薇,我在这里。”就像是在响应自己内心的呐喊,在这一切挥之不去的噩梦中,有一道声音,像光芒万丈,像雪中送炭,突破一切的不可思议,撞到了自己的耳畔。 意识旋转着,扭曲着,摆脱了很多,类似悲哀,类似孤独,类似无助。 切利叶感觉自己撞到了一片暖暖的地方,虽然硬呼呼的,身子被抱着,很不讲道理 但是那些画面,那些黑影,统统远去在身后。 好舒服 耳朵紧贴着那硬呼呼的温暖上,有着轻微的起伏,有着规律的心跳 心跳?为什么会有心跳声? 切利叶的意识被疑惑占满,她尝试着抬起头,朦朦胧胧中,看的不是很清晰。 但是那双死鱼眼,自己不会认错的。 啊,是这个家伙。 这个阴险狡诈的人类。 为什么会是他?他在干什么? 以往被亚人队伍利用的场景历历在目,切利叶比谁都清楚。 这家伙,肯定也是想利用自己。 那个牛头人,那个半人马,不都只是这个人类想用来离开这里的凭依吗? 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一开始就分清楚各自身份的话,就不会再有多余的想法了。 切利叶就是靠着这样的自觉才活到了现在。 没关系,我对你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没有兴趣。 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就好了 是谁都可以。 “不需要道歉,没有人会责怪你。”声音少了以往的慵懒和戏谑,让切利叶有些意外自己是不是幻听,她突然的有些心慌,想要推开这个人类越来越有力的怀抱,可是周身却完全提不出一点力气。 或者说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意识消失的最后,看到的是人类一片温柔的脸孔。 好熟悉 这家伙,也会有这样的表情吗? 像哥哥一样 嘛,算了。 就这一次,我就依靠一下你吧 别得寸进尺哦,人类。 清晨的日光占据了囚笼的四处。 这是二杀来到这里的第五天。 也是切利叶所说的,混战来临的一天。 所以二杀一直怀着一股亢奋的心情,一脸严肃的睁开了眼。 说实话,他有些紧张。 然后就觉得身子一沉。 垂下头,看到一抹翠绿色的身影依旧粘在自己胸口酣睡着。 切利叶眯着眼睛像个小动物似的吧唧了一下嘴,长长的睫毛因为干涸的泪水有些凌乱,总体的表情可以用安逸来形容。 这孩子这样的一副表情,瞬间击中了二杀心中最柔软的位置。 就算女孩唇角溢出来的晶莹口水沾到了自己的衣服上,二杀也没了脾气。 佐薇小天使。 二杀脑海里本能的冒出了这个名词。 然后就像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一手支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切利叶酣睡的样子。 “真是可爱啊,少爷。”突然,大条那粗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吓了二杀一跳。 扭过头,就见大条瞎着一只眼,但同样一脸慈爱的正看着二杀怀里的切利叶。 “让人会想让她远离一切不和谐,保护她,纯洁可爱的孩子。”大条这样喃喃着,看着二杀,少有的笑了笑,“和你们小时候很像呢” “是吗?”二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他应付着回答了一下,出神的看着切利叶。“我以前,也是这样吗?” “不是哦,少爷,因为从小时候起,你就一直是在这个位置啊。”大条指了指二杀屁股下面的土地,那一只独眼泛着某些陌生的情绪,“照顾别人,从来没变过,少爷。” “俺也是这样想的!二杀兄弟,没有种族歧视这样哄着虫目的女孩入睡,不愧是俺看中的人类!噶哈哈哈哈”咋咋呼呼的嗓音没有给二杀更多时间思量大条语气中的深意,他抬起头,就见巴顿高高大大的身影正风风火火的靠过来,而其身后,姜格尔规律的铁蹄声也在响起,越来越近。 “你知道俺今天一睁眼看到你这无私伟大的一幕内心是什么感受吗!?”巴顿走到了二杀身边,两米多高的身体像座山似的蹲在二杀视野范围内,一手锤了锤胸口,一脸真诚的样子,“俺就在想,如果世界上的亚人们,都有一颗像二杀兄弟这样善良的心,那这个世界还会有什么战争吗!?你说呢?姜格尔兄弟?” 姜格尔站在后方的位置,应付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实在是让二杀羞愧难当。 偏偏是巴顿说出来的,所以二杀清楚,这是这家伙内心真实的想法。 羞愧的快死了。 “笨蛋,傻子。”突然,一声冷漠的嘲讽让二杀的尴尬缓解了很多。 是从怀里响起的。 几人愣了一下,低下头,就见一直缩在二杀怀里睡觉的切利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面孔依旧维持着众人所熟悉的淡漠。 双臂支撑着脱离二杀的怀抱,如果不是那嘴角相连的一溜晶莹的液体,二杀会以为自己眼花了。 前几秒那安逸入睡的模样,实在是和现在联系不到一起。 “你醒了?佐薇”二杀傻笑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抹去了切利叶嘴角的哈喇子。 那只是一瞬间。 难以掩饰的窘迫充斥着黑金色的眼眸深处,永远冷冰冰的面庞本能的僵硬了起来,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晕开始攀爬上精致的脸侧。 切利叶,害羞了。 还没时间让二杀确定一下是不是自己眼花,突然他就觉得肚子一沉,切利叶竟然直接给了二杀一个肘击。 “不要叫我佐薇!叫我切利叶!”又一次的强调,不过语气中包含着不再是简单的疏远。 就像是要从什么气氛里逃脱似的,切利叶一起身,慌慌张张的向远离二杀的位置走去 想走又能走去哪呢?就这么大的一个囚笼。 所以二杀呆呆的看着切利叶慌张乱跑的背影,有些想笑。 “傻子笨蛋切利叶小丫头刚才是在说俺吗?”巴顿反应了很久才想起来切利叶醒来的时候似乎说了什么,他奇怪的指着自己,询问着二杀。 “人类二杀。”陌生的呼吼从身后方的铁笼外走廊传来,二杀愣了一下,准备安慰一下巴顿的言语又咽了回去,扭过头,听见一连串钥匙响起的清脆声响。 那处连接着观众台内部走廊的铁笼,在“吱呀”的刺耳摩擦声中,缓缓推开。 两抹披铠着甲的健硕奇蹄目战士,并排出现在视野里。 “我就是”二杀皱了皱眉,从地上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大条巴顿和姜格尔的视线都聚拢了过去。 两名奇蹄目战士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他们原本的气势汹汹以几何倍的速度转化为了弱势,互相看了一眼,吞了口口水。 “下午开始本周最后一场竞技,共有五队参加国师大人邀请二杀先生在比赛开始前先去一叙。”一名战士结巴着开了口解释着,向旁移了移身子,“请!” “少爷”大条一定是这一队人里除了二杀外最畏惧李阳光的,他同样感到了什么,小声的唤了二杀一嗓子。 “这就对了。”二杀笑了,笑得很开心,一瞬间而已,他就像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偏过头,看着大条,“这就对了,这才是李阳光。” 随着这段不明不白的自言自语,二杀迈开步,走出了铁笼。 独留下四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二杀兄弟!”巴顿是脑子完全转不来弯的类型,他疑惑的看着二杀走了出去,很是不解。 在角落里,还有一双黑金色的眼眸,一刻不离的注视二杀消失的背影。 那个家伙要去哪? 第二十五章 暗流涌动 这里是西北侧的观众看台内部。 向上的延伸多出了一段螺旋的梯阶,二杀跟着两名奇蹄目战士走在四下的金碧辉煌中,才发现这一处看台的内部没有铁笼的存在。 而且规格和装修要比自己那一处高端无数倍。 最后停在了二楼的一处双扇红木巨门前。 两名奇蹄目战士一左一右推开了巨门的阻碍,扑鼻的熟食香味以及满眼的温热灼光便撞进了二杀的感官世界。 出现在二杀面前的是一处宽敞的方形大厅,没有多余的任何修饰,只有在正中的位置,平稳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加长餐桌。 以及餐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 有荤有素,营养均衡。 相信这不是一桌为奇蹄目亚人准备的饭菜。 没有让二杀失望,李阳光那张怪里怪气的蘑菇头,出现在了餐桌的尽头,一张造作的贵族长椅上。 一脸笑容的看着自己。 然而让二杀意外的是,在餐桌的侧边紧挨着还有一道身影。 一名英俊挺拔的牛人青年。 二杀有印象,那名为泰尔的加加汗王子。 为什么王子会出现? “我的同胞!辛苦你了!”李阳光站起身,并没有给二杀足够的时间观察更多,双臂大张虚空对着二杀摆了个拥抱的姿势,也没有上前的想法,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国师大人,这是”身边的两名奇蹄目亚人识趣的退出了房间,二杀嗅着满鼻子的肉菜糜香,一脸笑容的走向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礼貌的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泰尔王子。 “首先,当然,是要让我的同胞尝一尝久违的肉香味。”李阳光友好的解释着自己的善意,他眯着眼睛,指了指满桌的饭菜,“说说吧,同胞,多久没有吃肉了?” 这个问题一下子问到了二杀,他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然后就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大事的傻子,嘴角一咧哈哈笑了起来,“三天,三天没吃肉了!” “三天!!?哈哈哈哈!”这一段完全没有笑点的对话却让李阳光和二杀同时竭斯底里的大笑了起来,两个人哈哈哈的不顾一切的拼命笑着,脸红脖子粗,有些出格,有些夸张。 泰尔王子优雅的撕开一条长菇放进嘴里,或许是听着两个人类的大笑听够了,他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咳嗽了一下。 “哦,对了对了,其次,是这次叫你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就像瞬间想起了什么,李阳光强忍着将笑意压了下去,大气还没喘匀,哆哆嗦嗦的吞吐着,“今天请你来,可不是我的想法,是泰尔王子。” “啊?王子陛下?”二杀咳嗽了几声,奇怪的看向一脸淡定的泰尔王子。 不对,那副淡定中 有些其他情绪。 “泰尔王子,你看”李阳光眯着眼笑了笑,示意了一下王子。 泰尔王子皱了皱眉,点了点头。 “泰尔王子被你三天前和翼人作战时的英勇所折服,对你有些战士间的敬意。”李阳光获得了王子的授权,不再保留,大刺刺的解释了起来,“说来也巧,泰尔王子也是对短斧的使用有些情有独钟,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你也是使用短斧的老手,尤其是那一记飞斧绝技,”李阳光呲牙咧嘴,挥着手做了个马杀鸡的动作,“又快又准,又准又狠,封了那翼人的退路,毁了那翼人的前途!不愧是我的同胞,人类的佼佼者!” 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夸奖,可是从李阳光嘴里说出来,带给二杀的完全没有巴顿那种暖暖的感觉。 二杀只是觉得恶心。 但是泰尔王子一脸严肃的表情,让二杀还是选择相信了李阳光的一部分话语。 “好了,国师先生,由我来说吧。”听着李阳光不靠谱的夸奖,泰尔王子不耐烦的开了口,一脸诚恳的看向二杀,“二杀先生,这一次的相邀,只是希望告诉你,无论胜负与否,你能不能战到最后,我都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老师。” “哈?”二杀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知道你会不敢相信,但是奇蹄目战士们所擅长的都是钝器以及双手武器,对于短武器的运用并不成熟。”泰尔王子越说声音越小,他看着桌面,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我和族人们不一样,身体的力量堪堪才与人类持平,虽然父亲不说,但我能感觉到大家对于我这个体弱多病的王子有多么失望。” 二杀呆呆的看着泰尔王子。 那俊朗的面孔,白玉色的亮洁双角。 怎么就体弱多病了? 你这体格会让多少男性人类自卑啊兄弟 “我并不能驾驭族人们所擅长的武器,所以我希望” “我明白了,你想让我教会你人类的武器运用吗?”二杀打断了王子的独白,他笑了笑,有些不解的摊开双手,“王子陛下,有那么多英勇无敌的亚人战士,为何你偏偏选中了我?” “人类善于教导,有丰富的学识。”泰尔王子小声的开了口,他严肃的看着二杀,没有任何迟疑,“和你同队的人类男子相比,我认为你更适合我的成长!这是我自己的判断!” “当然也有我的一点点建议。”李阳光冷不防的开口表明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笑眯眯的样子。 二杀看着这两个人。 让我们抛去阴险的国师不谈,这名俊朗正直的牛人王子,始终让二杀起不了任何疑心。 二杀的矜持只是为了检验一下这一切是否是李阳光的套路,得出答案的他,当然没有理由再迟疑。 反正到最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好啊。”二杀笑了,很真诚,在泰尔王子心喜的注视下,二杀站起身,恭谨的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能帮助王子陛下成长,是我这样卑贱的人类的荣幸。” “请不要这样说,二杀先生,我从未觉得人类和卑贱一词可以扯上关系。”泰尔的举手投足还是少不了那浓浓的高贵气息,他礼貌的回应着二杀的表态,笑容可掬。 “可喜可贺!那我就在这里,恭喜我的同胞,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李阳光感觉气氛也差不多了,站起身,一手举着铜杯,里面盛着的不知是什么,仰头做作的嘬了一小口,“接下来的比赛,同胞你也可以不用那么认真了,闭着眼都可以,真是羡慕啊,哈哈哈哈!” 二杀终于明白李阳光的目的了。 梦想?对了,自己想成为加加汗的一员这个梦想是吗? 可是,二杀可不会相信李阳光这个家伙会相信这肤浅的一切啊。 想让我停手吗? “对于任何比赛,都要全力以赴,更何况为人师表,可不能做出有耻于战士身份的事。”二杀笑了笑回应着李阳光的目光,他看着泰尔,表情严肃了起来,“意识到自身的软弱是变强的第一步,王子陛下,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手中的武器是为了什么而高举。” “我”二杀突然的严肃还是让两人有些不适应的,然而单纯渴望变强的牛人王子竟然有了那么一些热血的错觉,他看着二杀严肃的样子,忽的有些亢奋起来,“我是为了” “不需要这么急切的告诉我答案,”二杀收回了视线,看着眯着眼的李阳光,笑了起来,“我希望您在下午的时候,能全神贯注的从头到尾看完我的比赛,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的武器,是为了什么而高举。” “二杀先生”泰尔看着判若两人的二杀,忽的想起了在看台上时,理查叔叔的评价。 ------------------------------- “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 “我会的!二杀先生!”泰尔的一生可能缺少了这样一个可以让自己明确的直视的角色,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导师。 他就像个无脑的被煽动的孩子,一手握拳激动的回应着。 “那我就祝你,顺顺利利,实现梦想。”李阳光的笑容有些收敛,又变成了那副标志性的眯眼笑表情,看着二杀,扬了扬手。 “你在说什么,国师大人。”二杀笑着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我的梦想不是已经实现了吗?” 二杀并没有吃太多。 他简单的回味了一下久违的肉味,然后选择了离开。 泰尔王子一副尊敬的表情决定送他一程。 大厅内只剩下李阳光一个锅盖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长桌前。 “国师,那我就” “去吧,泰尔王子,送你未来的老师回去,这可是学生的基本礼仪!”李阳光挥了挥手,示意泰尔王子可以离开,“小人就在这里收一收残局,可别让您伟大的父亲看到咯。” “谢谢你!国师!”泰尔王子开朗的一笑,急乎乎的推门离去。 “啧啧”李阳光看着双扇木门缓缓的闭合,眉头渐渐舒展,眯在一起的小人德性也淡化了很多。 “这样提醒他,还是不打算给我点面子,看了真的是要搞事呢。”李阳光自言自语着,或许不是,他一手拿着装满骨头的盘子,一手将角落没吃干净的肉丝拾起来放进嘴里吧唧了一下,“虽然还不确定他想干什么,但我大概已经猜出个八八九九了。” “哎哟,怎么才猜出八八九九呢?”突然的,一个妩媚勾人的熟女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同时出现的,是迷幻变化的黑雾。 那黑雾像是有意识般,缠绕着李阳光的身体环绕盘旋着,很不真实。 不知是从哪冒出的。 “唯一不确定的是他的同伙到底都有谁。”李阳光回答着黑雾,眯着眼灿烂的笑着,“那边怎么样?” “那个叫拜玲耶的女人马,果然名不副实,真是吓死孤了。”黑雾心有余悸的喃喃着,边边角角幻化成了一只纤细的手,凭空唿扇了一下,“就凭着十四个人,把狼人全部冲杀的七零八落,沃尔夫那家伙被俘去努尔加咯。” “意料之中。”李阳光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那黑雾幻化出的手指,神色有些异样,“艾尔氏狼人已经没什么用了,理查那个头脑简单的白痴应该还没有走远,你去将这一切透露给他,自然点,明白吗?” “孤知道啦,你这个坏心眼”黑雾扭扭捏捏的娇嗔着,小手在李阳光胸口戳了戳,“还有什么要孤去做的吗?” “告诉那个在城外徘徊的笨蛋,他可以考虑这几天进城了,我感觉会有大事发生。”李阳光看着某处,嘴角的笑容让人心寒,“最后就是和其它四队的亚人们说,别让二杀那个人类活到最后,杀了他的队伍,将获得国师的亲自保全,恢复自由,成为加加汗的战士!” 二十六章 不同的道路 “我一直希望着,让所有种族都可以自由自在的活在加加汗的土地上。”泰尔跟在二杀的身后一步左右距离,正直的神情让二杀很羡慕。 “无论是虫目亚人,还是人类,我希望加加汗可以成为弱者的庇护所。”泰尔的语调很清脆,充斥着青年人该有的阳刚味道,让人不得不有些期待他所说的真的可以实现。“或许老一辈的长者们并不会认可我的想法,包括父王,但是我相信世界发展的趋势永远都是迈向和平的,只是时间长短问题,我愿意让自己成为这一段路程中的基石” 泰尔王子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某股庞大的理想抱负中去,双目出神的凝视着前方,语气有些不容气馁的坚持。 二杀有些没搞明白为什么泰尔会突然和自己说起这些,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种可以互相分享梦想的地步。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自己这段时间跌跌荡荡的浮沉中,泰尔是二杀接触过的最正直的亚人。 正直到让二杀畏惧了一下,让二杀心软了一丝,让二杀犹豫了一会。 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起伏,紧接着内心便被铺天盖地的黑暗填满。 没有任何变化。 “啊!抱歉,二杀先生。”一直在诉说自己理想抱负的泰尔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他停顿了一下,一手伸在胸前,微微颔了颔首“王宫内除了宝拉,没有人愿意听我的想法,所以此刻和你一说,有点控制不住” “看来你对人类的礼节也有一定了解?”二杀看着泰尔王子熟练的施礼动作,扬了扬眉毛,“没关系,可以继续说,我觉得很好。” “你也觉得吗?!”就像受到了什么极大的肯定,泰尔王子有些心喜的笑着,他重新振作了起来,紧紧跟在二杀身后,“平日里我和各国的年轻权贵们都有来往,并且也积极的向他们介绍着我的想法,虽然那些只懂享乐的公主王子们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但多年来的坚持也终于让一部分年轻权贵站在了我这边。” 哦?看来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啊 二杀有些出乎意料,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泰尔王子。 这几年一直都在为所谓的理想奔波吗? 了不起。 “所以二杀先生,你成为我的老师后,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让我学会如何使用短武器。”泰尔笑了笑,此时此刻,他身上凝着股莫名狂热,“等到我们这些年轻人继位后,力量将可以影响整个亚盟的政策,如果那时身边有一两位虫目亚人,或者人类,将让我们更有说服力” “什么说服力?”二杀终于好奇了,对于泰尔的理想。 “废除虫目亚人的无身份条约,改变敌视人类的思维。”泰尔王子毫不犹豫的开了口,字正腔圆,非常感染人。 “让艾梵大陆的所有种族,统统平等。” 泰尔王子的声音不是很大。 但是在寂静的走廊中,那正直的发言却霸道的侵占了二杀的耳畔,夺走了四周的一切声响。 无限次的回响在二杀的脑海里,无法散去。 一个伟大的梦想。 让二杀自惭形秽,让二杀感动涕零。 我很欣慰,竟然还有这样的亚人存在。 是啊如果你的理想都能实现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那样的话,可就没有弱者让你们加加汗庇护了吧?”二杀撇了撇嘴,笑着问。“你的两个理想有些矛盾啊?” “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泰尔开朗的咧嘴笑着,那一瞬间的笑容,像有光。“到时,加加汗就成为这份和平的庇护所好了。” 泰尔在送二杀回到了南边的看台内时就选择了离开。 嘴上一边说着会认认真真的观看二杀的比赛,一边消失在二杀的视野里。 “看来我可不只是当老师而已啊。”二杀喃喃着,收回了视线。 正直是正直,可是也并没有意料中的那样思想简单。 一个与众不同的王子陛下。 “羡慕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身后,二杀无力的扭过头,就见到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正趴在自己背上。 沉沉的,感觉很恶心。 是自己。 “羡慕什么?”二杀自言自语,开了口。 “羡慕那样真实的活着的人。”另一个自己回答着,毫无情绪起伏。“就算知道自己成为了这个王子实现理想的棋子,你还是没有什么怨言呢” “如果不是他,而是李阳光,你看我会不会有怨言。”二杀笑了,像个疯子“虽然很想帮他,但是没办法,他出现的太晚了看来要找机会提前说一声对不起才行。” “现在放弃复仇的话,专心的帮助这个王子,或许真的可以实现什么呢?用另一种不同的方式“ “喂喂,这样说好话劝我,可不像你啊。”二杀不解的皱了皱眉,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成熟的童话幻想而已,有实现的可能吗?”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我放心了。”那个自己像是舒了口气,咧着嘴角笑着“那就友情提示一下你吧,他已经出来了。” “谁?”二杀有些没反应过来,诧异的看着另一个自己。 “在下啊。”轻扬扬的儒雅语调忽的从耳畔响起回答了二杀的疑问,视野里,另一个自己的脸孔可怖的狞笑着,二杀慌张的转过头,就见到一抹银白色的长发从眼角划过。 然后意识再次清晰时,二杀正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央。 视野前方,那几名已经脸熟的奇蹄目战士正不耐烦的向自己走过来。 幻觉 二杀捂着头,感觉有点恶心。 最后出现的声音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模模糊糊的画面就在脑海的边缘,始终想不起来。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很不真实。 这感觉真的很操蛋。 “人类二杀,你在干什么?”第一个走上前来的奇蹄目战士奇怪的盯着发呆的二杀,不太礼貌的一伸手,拖着二杀站直了身子,“决赛很快就要开始了,国师大人难道给了你可以不用参赛的特权吗?” “不并没有” “那就回去囚笼,和你的队友一起登上赛场。”奇蹄目战士可能有点不满二杀的磨叽,他伸手取着铁笼的钥匙,向前走着。 “当然了。”二杀小声的喃喃着,神情有些恍惚。 然后他迈开步,跟上了几名战士的步伐。 此时此刻,远离加加汗国的千百里外,向着坎帕尔山脉延伸的修葺大道上,一条庄严沉重的重铠队伍正缓缓移动着。 在这支队伍的最中央,一抹高达的身影正骑跨在一只将近三米的长度,浑身长满棕白色长毛的奇妙物种身上。 那身影披着尼绸织造的长袍,脸盘上爬满了不知是胡须还是头发的体毛,此时此刻去掉了在看台上时遮掩其五官的面具,一副神武威严的面孔一览无余。 肉食目亚人公国,亚盟三大长老国之一决戟国国王。 血狮,莱恩查理。 说实话,查理王这几天的心情一直都不错。 乔装微服来到老朋友的地盘,看了几天还算不错的竞技表演。 虽然少了点血腥,少了点刺激,少了点男人必要的死亡和女人。 但赏心悦目的作用还是起到了。 意料之外的名人姜格尔就不说了,那两个表现不俗的人类倒是很有趣。 真是奇妙。 如果不是管家发现自己不见了,查理会选择再呆多几天,再看一次他们的表演。 很遗憾,那个机敏又爱管闲事的老女人,总是能及时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让查理王有一点点憋屈。 “再慢一点!别走那么快!老子要让那个老女人等到心碎!”查理王不满的嚷嚷着,让自己的亲卫们脚程再次降了一个百分点。 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竟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自豪。 真是聪明。 查理这样评价自己。 然后突然的,队伍末尾的战士们骚乱了起来。 查理挑了挑粗重的眉梢,从沾沾自喜中自拔了出来,就见一名身披重甲的虎种亚人战士正慌忙的赶上前来。 “国王大人!”虎种亚人在几步之外便一个利落的下跪恭谨的匍匐在了远处,用力狠狠的磕了一个响头,“一名自称来自可可西亚草原附近石地平原的狼种同胞有要事求见!” “哦?狼种亚人?”这支桀骜不驯的民族一直不肯归顺自己的麾下,所以在查理心中有不小的分量,此时此刻竟然突兀的跑出来一名说有要事相求? “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要紧事!”查理哼了哼鼻子,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其带上来。 然后一名浑身血迹偏布的狼人便在战士的看守下颤巍巍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尊敬的查理王!”查理还没开口,那狼人便突然的一声大叫,向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又是一个利落的下跪在远处匍匐着。 “狼种亚人?不在北方的老窝里龟缩着,怎么出现在这里?”查理说话的语调就像个耍流氓的匹夫,他在高高大大的巨兽上安稳的坐着,一手随意的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我们是一直生活在南方可可西亚平原的艾尔氏狼人,并没有去过北方的霜狼谷。” “有这回事?”查理愣了一下,神态尴尬的小声问了问附近的亲卫。 “是有这样一支民族,国王陛下。”一名战士想了想,肯定着说,“还听闻百年前便被努尔加人驱逐出了可可西亚草原,现在一直过着游牧的生活。” “努尔加!?”查理皱了皱眉,想起了姜格尔。 “查理王,努尔加人不仅在百年前驱逐我们艾尔氏狼人的祖先,更对如今的我们赶尽杀绝,在昨日,他们出动了全城的兵力,袭击了我们的居所,掳走了我们的首领!还请查理王为同为肉食目亚人的艾尔氏做主!” “努尔加人赶尽杀绝?”查理王眯着眼睛,喃喃着,“努尔加人会做这种事?别逗老子了” “小人所说句句属实,若查理王还不信,请屈驾随小人前去石地,族人的惨状就是证据!” “大胆的狼人,你这是有求于陛下的态度吗?”决戟国的男人都有一股莫名其妙就爱暴走的血性在骨子里,也许是听出了这个凄惨的狼人话语中的那么一点急不可耐,一名豹种亚人战士嘶吼着警告了一句。 “看来努尔加人也堕落了呢。”查理王眯着眼咧着嘴笑了笑,掌间的锋利“唰啦”的弹起又“唰啦”的收缩,脑海里是姜格尔战斗的身姿。 这难道不是个机会吗!?查理! 和这片大陆上,众所周知的战斗民族,努尔加半人马,来一场正面的较量。 很早以前就想有这样一个机会了。 这次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老子找到了,和他们干一架的义理,有趣,有趣极了!哈哈哈哈哈!”查理想到了某些可能发生的战斗,内心被亢奋和暴躁充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狼人,你就乖乖的在这里躺好养伤,老子身为肉食目亚人的领军人,那当然是要出这个头,不管你们是不是我的子民。”查理大义凌然的解释着,一副浩然正气缠身的样子。 而四周落座着的战士们,则纷纷觉察到了国王明显的气场变化。 一味的追求武道的极致,血狮莱恩查理,如果可以和自己心仪的对手干一架,他可不会管什么正确或者错误,损失或者收益。 没人比这些亲卫军更了解他们的国王。 “那么,两个豹种的兄弟给老子卸甲,回国叫来两军的数量,轻装上阵,限一天内给老子赶来森林沼泽。”查理的双目被狂热充斥着,他沙哑着嗓音吩咐着命令,大手一提身下坐骑的长毛,硬生生的掉头改变了正对的方向。 原路返回。 “让那个老女人再等多几天吧,老子要去维持正义!” 怎样的将,怎样的兵。 这一支重甲队伍,在查理莫名其妙的热血带领下,纷纷咆哮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狼人眼中,飘然若失的黑色雾气。 番外 小爱的日常 小爱蜷缩着瘦小的身子,感觉鼻子痒痒的。 她皱了皱可爱的眉头,终于不舍的结束了清晨的赖床。 日光穿透遮天的繁密枝叶,打散成斑斑点点洒落在森林的角落,一处心形的光斑恰到好处落在了小爱的视野里,还没睡醒的精气神瞬间多了些天真的小满足,标志的轮廓有些可爱,照亮了属于女孩的整个早上。 这或许让小爱的一天都沉浸在了愉悦的开始里。 收缩在两侧的透明薄翼缓缓舒展开来,小爱仰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伸着葱白的手指挠了挠鼻尖,一只两只轻快的飞虫便盘绕着悬停在了女孩指尖上。 “嗯?花叔又不见了?”静谧的风儿带来了让小爱不满的消息,女孩皱着眉瞪着指尖上的小虫,嘟着嘴埋怨了起来,“你们不是答应小爱帮忙看住花叔吗?” 就像在回应着什么,那些虫儿飞舞的频率慌急起来,像在解释,像在安慰。 然而小爱可不管这么多。 对于花叔的过分依赖让她离开了安睡的树垫,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寻找花叔之旅。 “花叔!小爱来找你咯!快出来见见小爱吧~”或许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浑然天成的嗲声嗲气再这样静谧的森林里多么突兀,小爱一边搜寻着科鲁曼的蛛丝马迹,一边被森林里的一切吸引住了眼球。 小爱喜欢这个世界。 喜欢每天清晨叫醒自己的阳光,喜欢空气中浓郁的泥腥味,喜欢观察树林中匆匆路过的一个又一个形态各异的亚人。 这让小爱感觉自己的每一天都像在探险,充满了新鲜感。 然而小爱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 知道因为一些误会,或者一些自己还无法理解的所谓现实,让自己并不能放开一切的投入到这个世界的怀抱里。 但是没关系,她很满足现在的一切。 上一次还被半人马的首领拜玲耶姐姐夸奖了呢,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所以,乖乖听大家的话,呆在这里就够了。 晶莹的薄翼在身后忽扇着,小爱打着哈欠低飞在森立沼泽的林叶间,伸着脚丫沾了沾湿漉漉的地面,然后像个傻子似的呵呵笑着自娱自乐。 一下子似乎忘记了要找科鲁曼。 “你看起来真好吃啊。” 那只是突然的,完全没有理由。 数天前遇到的那名人类,跟在拜玲耶姐姐身后的人类说的话,响起在脑海里。 或许没人能解释小爱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但她自己却又一次被那个人类的危言耸听吓到了。 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小爱悬停在半空,伸手猛搓着臂膀两边,像是要驱赶什么情绪。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拜玲耶姐姐那么厉害,那个人类没有机会伤害小爱的还有花树也在保护小爱嗯!”自言自语着安慰了自己一番,小爱的精神陡然振作了过来,眯着眼哼起了奇怪的调调,又开始了寻找花叔之旅。 “哦?在那里见到花叔了吗?”听着风儿的消息,询问着花儿眼睛,小爱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着。 似乎是习惯了和万物对话,小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询问花草树木这件事本身是多么不可思议。 这可不是因为一个人寂寞太久而产生幻觉哦。 在万物所说的那个方向的尽头,科鲁曼那蹒跚的巨大背影如实出现在了小爱的视野里。 就像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小爱眯着眼睛,嘿嘿笑了笑。 “万物是不会骗小爱的。” 她这样说着,然后煽动着翅膀,向花叔的背影冲了过去。 或许又会嚷嚷着要采蜜,或许会坐在科鲁曼的肩膀上登高望远一下,谁知道呢,在这里的小爱,是自由的,森林就是她的朋友。 这就是蜜蜂女小爱,在森林沼泽中的日常。 第二十七章 合法的黑暗 那扇关闭了三天之久的巨大铁门,终于再次在视野里为自己而开。 和第一次上场时猛然撞进感知里的气氛全然不同,少了些骚乱的躁动,多了些沉重的肃穆。 这让二杀有一种自己不是要登上竞技场,而是要登上王宫的错觉。 决赛难道就是要在这种氛围里干到底吗? “少爷?”大条跟在自己身侧,小声问着,“李阳光他找你是什么事?感觉你有点走神” 没人注意到切利叶在一旁静悄悄的竖起了耳朵,迈着小碎步靠近了一点点,似乎也有些好奇二杀去干了什么。 “同为人类表达了一下关心而已,你知道的,还是那样虚情假意的做做样子。”二杀撇了撇嘴,笑了笑,“别管他,认认真真站到最后吧。” “我们几个人一起,离开这里。” 决赛的竞技场,或许真的有些不一样。 三天前上场时的那种热烈的病态感已经不复存在了。 首先是看台最前的位置上多了一道道重装的奇蹄目战士身影,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气势很足。 而看台向后延伸的一排排座位上,观众的数量也似乎少了很多,而且质量纷纷提高了不少。 这里的质量是指,穿着打扮,雍容坐姿一类貌似高贵的特征。 一个个穿金戴银,摇扇声乐,好奇的视线上下打量着上场的所有人,就像是正在审视着商品的大老板。 而自己等人就是商品。 “怎么回事啊,这些人。”二杀挑了挑眉毛,看着看台上明明是亚人却惺惺作态像人类似的家伙们,语调有些差劲。“决赛的观众就是这样吗?我都提不起劲了。” “这正是加加汗竞技场存在至今的原因啊。”出乎意料,回答自己的是依旧走在最前的半人马姜格尔,他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头盔,似乎是向看台上看了一眼,虽然不明显,但二杀还是看到了他下弯的嘴角多了些情绪,“加加汗竞技场,艾梵大陆中最大的合法人口商店。” “人口商店?”二杀听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名词,有些走神。 “你认为竞技场的存在是为了什么呢?这些奇蹄目战士又是为了保护谁的安危呢?”姜格尔并没有回过头,他的视线向着远方的三处缓缓升起的铁门望去,“为了取悦国民?为了每次开盘赌博的零星盈利?为了万分之一的可能而保护一般民众?” “都不是啊。”姜格尔缓缓的自言自语着,二杀说不上来是什么语调,“而是为了每周一次的这一天,一日所能赚取到的荣耀和地位啊。” 听着姜格尔罕见的说了这么多话,二杀终于理解到了什么。 说实话,二杀第一次有一些认为自己低估了亚人的智慧。 “决赛日观众席上落座的亚人身份大到列国官员,小到地方贵族,会争取将这一日登场的所有队伍中自己中意的战士耗费重金买走,当然,是要在这里最大的地主,加加汗皇室挑完冠军队伍后再开始竞买。” 是这样啊。 异想天开的垃圾会在前几日的第一次战斗中便被淘汰成为了囚笼的“幽灵”,剩下在这里的二十五个角斗士,则是商品吗? 二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竞技场的比赛制度要是这样怪异了。 赢了第一场,便直接进入决赛。 原来是为了让“商品”种类更丰富,并让“顾客”自己有更多的选择吗? 该怎么说呢 亚人 “然而金钱并不能用来保证竞买的成功,在这样和平的年代,大大小小的权势想要拥有一个或者两个个人武装,可都是受到亚盟严格管制的,”姜格尔喃喃着,颔了颔首,“想要成功让自己认可的战力成为自己的助力吗?或者说,想要拥有一个机会巴结长老国吗?抓住每周都有一次的机会就好了,尽情的向加加汗献上自己的忠诚吧,只要获得长老国的国王认可,如何的要求都将会被允许。” “只要竞技场继续存在,加加汗的地位将永远无人可以撼动。” 是这样吗?加加汗 二杀抿了抿嘴,某种情绪开始汹涌。 那能够利用这样强大的存在的自己,还真是不错啊。 不过,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呢?姜格尔 在二杀心里,这个大块头应该是个满脑子肌肉的战争狂才对。 对了,努尔加。 二杀向观众席上看了看,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 “你曾今也是在那些位置上吗?”二杀喃喃着,“拜玲耶也是吗?还真是造化弄人,被这样强大的存在视为眼中钉,你们努尔加也很不好过呢其实” “首领只来过这里一次,那时我陪在她身边。”姜格尔听着二杀的话,语调很平和,“当她明白了竞技场内部的规则时,便没有再亲身踏进过加加汗的土地,如果不是血蹄王对努尔加的态度突然恶劣,她肯定会继续对这片土地敬而远之。” 是吗,还真是符合你的性格呢,白痴。 追求义理的你,肯定无法接受这样被世界认可的所谓“合法”的黑暗吧? 但这就是世界啊,白痴。 “所以,二杀。”姜格尔突然开了口,他侧过上身,扭过头,看着二杀。 镂空的头盔下方,那双凛冽的眼眸,饱含着某些情绪,看着二杀。 很陌生,这份情绪不应该出现在姜格尔这样强大的男人眼中。 “你想要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葛格尔的话,并不一定只有依附加加汗这一条路,这一片观众席上任何一个人所代表的势力都有足够的能力去保证一个人类小村庄的安全和正大光明你和大条,在我看来,是人类中的强者,甚至比很多亚人还要出色,一定可以被一个强大的势力看上的” 二杀没有什么反应,他看着姜格尔的身后,脸上没有表情。 视野里注视着,远处缓缓出现的几抹熟悉的身影 啊那不是赛义德吗,还有马尔夫和那个没礼貌的巨人。 又见面了啊。 “所以,我们队”姜格尔吸了口气,缓缓呼了出来,“不一定要夺得冠军,我这样认为。” “那么切利叶呢?她只是个受到歧视的虫人。”二杀没有任何迟疑的开了口,他甚至没有思考一下,“况且不要忘记了拜玲耶对加加汗的态度,我们必须在这次决赛中,站到最后,会考虑这么多可不像你啊,姜格尔,一根筋的打败挡在你面前的所有敌人,这才是我认为的你该有的样子,最强的半人马。” “是吗”短暂的停顿了一秒,或许并没有那么长,浮现在姜格尔脸上的任何一丝一毫的情绪在一瞬间收敛了起来,他看着地面,就像意识到了什么,眼帘略微的低垂了一点,“那还真是可惜啊二杀” 他这样说着,然后扭过头,缓缓取下了身后的长弓。 “那就,一起站到最后吧。”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赛义德在走出铁门的瞬间,瞳孔剧烈的收缩着,脸部还未消退的淤青隐隐作痛,瞬间捕捉到了那可恶的人类的身影。 放下尊严和老对手巨人和马尔夫组成一队,就是为了站到这一刻。 “当然看到了”巨人满脸狂热的喃喃着,有些疯狂的瞳孔中映射着的是高大的半人马的身影,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小小的项链,伸出舌头舔舐起来,竟然一口将项链吞进了肚子里,“赛义德,马尔夫,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让那些狂妄的家伙知道自己到底多么不堪” “该死的蛙人伽基,命令他办一点事都办不好,不过现在没所谓了,已经获得国师大人的担保,我们可以放心的干了”赛义德忽扇着双臂,微微脱离了地面,“其实就算国师不说,我也会要那个人类小子的命的” “少爷”大条一直在二杀身后,听到了他和姜格尔的全程对话,他的一只独眼看着远处的队伍,眉头轻皱了一下,“小心点为好,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这样置身于亚人的王国,身为人类的我们根本就不会遇到什么好事,老师。”二杀笑了笑,他挠着头,看了看另一边的切利叶,“佐薇,你” “可以战斗。”没等二杀说完话,切利叶开口淡淡的打断了他,大眼睛若有若无的瞟了二杀一眼,神情很坚决,“不要小看我。” “是吗?螳螂种亚人,确实是很强大的民族。”二杀听着切利叶的话,眯着眼笑了笑,神情很和蔼,就像个大哥哥,“我们大家的身后就放心的交给你了。” “二杀兄弟,这一次,俺”一直矗在后方的巴顿有些结巴,双拳轻握了一下,“这一次我” “我一直想知道,巴顿你受到什么刺激才会不受自己控制?”二杀扭过头,那个时候的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二杀也记不太清了。 “刺刺激?类似类似血液疼痛俺,俺也不太清楚或者一些画面?动作”巴顿皱着眉纠结着用词,伸出一只手戳着太阳穴似乎想激发更多的灵感,“或许只是想一想要战斗就会” “不会的,不可能的,巴顿。”二杀看着这个单纯的牛头人,内心很平静,“仔细想,巴顿,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更久远的过去,三年前?或者更久以前,你和你的同胞为了守护加加汗而存在的时候,那时的你,你的心情”二杀的语气很严肃,少了些懒撒和戏谑,就像是真的在为巴顿着想似的,这让一边的大条都有些迷糊了。 “让你成为现在这样的契机出现前,或许是你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前你还能平和的完成一次次守护,一次次战斗的时候,一定有那样的时候吧?那时候的你”二杀说着话,仰着头,举起手,在巴顿肚子上锤了一下,“如果是畏惧自己的力量,征服它,在这之前,有我们,如果是畏惧血液和疼痛,那就正视它,在这之前,有我们,这一次不会再让你蹲墙角了,和我们一起战斗,但是答应我,在控制不住自己之前,不要勉强,大声的告诉对手,再不停手就会出人命,然后离开战斗,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次次,靠自己探究清楚原因所在,能做到这一点吗?” “俺俺不知道俺”巴顿的呼吸有些加剧,他接受着二杀真诚的信任,惶恐了无数年的内心,第一次多了一些期待。 一些不忍应人而负的期待。 “俺会,努力的,你可以相信俺,二杀兄弟。” 自信满满的回答,不错。 或许这样,罪孽感会轻那么一点点吧。 二杀扬了扬眉毛,转过身,视野穿越过前方的一切,落在某处的焦点。 血蹄王,应该也在观众席上的某处吧?还有李阳光泰尔王子在哪里呢 “这一次混战,我们采取被动吧。”二杀喃喃着,手上的短斧再次紧握,“我们五人不要分散开,这样的阵容,说实话应该不会有单独的队伍会直接过来挑衅,或许他们会先合伙,又或者他们会先解决掉对方,总之,不变应万变,我们五人不要分开。” 二杀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巨人奥兹的队伍。 那,我出发了,父亲。 二杀心里,最后喃喃了一句。 第二十八章 不太对劲 “不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什么事都做不成啊,同胞。””李阳光眯着眼睛,默默的看着竞技场上七道亚人的身影铺天盖地的席卷向二杀几人,他矗立在炎蹄王的身后,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塑。“狂妄的执着让你看起来就像个疯子,不冷静是这个时代人类的大忌,放纵你下去感觉会坏我的大事,起码现在,炎蹄王对我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其实我还蛮喜欢和聪明人交朋友的,毕竟身边都是些头脑单纯的家伙,很可惜,你看起来并不怎么欣赏我。” “那么,我会为你立碑的,人类二杀。” 二杀很奇怪为什么自己再也酝酿不出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在面对视野内越来越近的成群亚人角斗士时。 类似紧张,类似怯意,类似恐慌。 ------------ “他们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威胁,他们根本伤害不到你。” ------------- 不过是亚人而已。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二杀深吸了口气,单手旋转着短斧停在了腰侧,微微下蹲牢牢扎住了地面,周身的力量开始凝聚。 大条切利叶巴顿 二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对面是不是少了几个人影?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这份震颤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庞大和壮烈,带给二杀的感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的贴着自己脚底移动了过去。 在最初的停顿后,二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身边大条便同时一个趔趄,很不协调的瞬间跌在了地上。 就像是被从下而上的巨力霸道的拖拽。 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从而忽视角落的袭击似乎情有可原。 因为没人会想到对面的亚人不仅可以上天,还可以入地。 大条的脚腕上束缚着一块完全由竞技场的怪异地面形成的手状巨腕,五根硕壮的手指牢牢闭合着紧锢住大条的行动。 与其说是破地而出,更像是从地面上突然的长出了一只石质手臂。 与地面完美的结合着。 “这是”大条睁着独眼盯着自己脚腕上的石手,皱了皱眉,一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准备斩断束缚。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给他机会逃脱,那手臂一用力,竟然在地上汹涌着融合着地面移动起来,五指的并拢并没有松懈,这导致大条直接被贴着地面拖行向了远离二杀的方向。 惯性导致手腕上的长刀掉落在了一边,大条猛的蜷缩起上身死死的抱住了头颅。 瞬间便被拖到了百米外的位置。 “老师!”二杀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巨大的手臂,在尝试着用常识理解这个手臂到底会是什么构造,“这是什么?也是亚人吗?” “幻兽目元素种,土元素,是亚人没错,人类。”怪异的负重感落于肩头,耳后几乎同时响起了一股轻飘飘的戏谑语调回答着自己,很虚幻。 瞬间而来的反应没有任何迟疑,二杀几乎同时握紧手中的短斧直直向肩后的位置劈了过去。 遗憾的是那负重感以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视野所及的范围内,除了正一脸蒙蔽的巴顿,什么都没有。 “巴顿,你刚才没看到有人在我身后吗?” “俺” “嗖。”剧烈的破风声,从耳侧毫不停歇的再次袭来。 直刺向自己的太阳穴。 来不及了。 被内心的疑惑拖慢了本能的反应,让二杀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动作。 内心还等待着巴顿的下文,二杀一时间只能呆呆的立在那里,像个傻子。 视野的余光范围内堪堪捕捉到的,只有一模糊的锐利。 是什么?匕首吗? 这一次是可以隐形的亚人吗?这真不公平。 正对着太阳穴来,什么意思?难道想失去比赛资格吗? 该死的亚人。 过度的自信和对亚人的轻视让二杀吃了大亏。 他应该庆幸站在自己身边最近的是巴顿这个怪物。 那破风而来的锐利在堪堪刺破二杀太阳穴少许的表皮时,再也无法前进分豪。 从二杀身后,一股更迅速和霸道的力量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出手,有二杀脑袋般大小的手掌紧紧的握住了那从侧袭来的锐利,力大无穷,稳如磐石。 巴顿凭空抓住了什么,手感就像一个人的手臂,瘦瘦弱弱,感觉不堪一击。 奇怪的是眼前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个凭空悬浮着的匕首。 “二杀兄弟,俺抓住他了!”巴顿语气有些激动,他粗喘着气大呼小叫着。 “唔!”痛苦的闷哼声从身侧的空气中传来,二杀抹了一把太阳穴微微溢出的热血,向着那里看去。 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可巴顿的手确实牢牢的握住了什么。 这场面有点滑稽。 “恶恶魔种的亚人吗?怎么会出现在坎帕尔山脉的这边!”巴顿结结巴巴的质问着,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那虚幻的声音终于放声的惨嚎了起来。 “别别把我和那些恶心的种族混为一谈”断断续续的虚弱语调倔强着回应着巴顿,确确实实是从身侧的位置传来的,就在耳边,非常的近。 果然是可以隐形的亚人。 “俺俺不管你是什么亚人!离俺的朋友远点!”巴顿大声的警告着,大手一甩,肩膀一提,准备来个远距离投掷。 这下要是被扔出去,不会飞的话肯定会摔的半死吧?二杀心想。 然后便眼前一暗。 一巨大的块状物由半空中突然的坠落而至,正中巴顿的胸口。 响起了怪异的“啪叽”的声响。 近三米的巨大身体随着强力的命中向后短暂的后仰了一下,巴顿的身影稍一迟疑,甚至还没给时间让他研究一下是什么砸中了自己,又一块状物紧随而至狠狠砸在了巴顿高举过头的胳膊上。 二杀原本有些慌张。 被这样正中胸口不会暴走吧? “什么东西啊?”幸好巴顿的语气还在理性的范围内,二杀本能的松了口气,才发现砸在大条身上的东西是胶状像果冻似的东西。 模糊不清的轮廓有意识般不停的蠕动着,巴顿甩着手尝试把那些东西甩下来,可似乎粘性很强,胸口的那一坨和胳膊上的那一坨竟然开始蔓延交融在了一起,并垂下了一连串像唾液般的分泌物沾在了地上。 二杀发誓,如果这些东西不是清新的碧蓝色,场面一定会很恶心。 二杀顺着胶状物坠落的方向看过去,就见数米外,一精壮的绿皮肤亚人正手举着一大坨蓝色的胶状物望着自己这边,那绿皮亚人口生獠牙,头顶留着时髦的脏辫,另一只手从胶状物上又拽下来了一坨,迈开大步一个短距离助跑,一个飞掷向着这边又丢了一块过来。 “幻兽目史莱姆种!这是史莱姆种亚人,二杀兄弟!”巴顿绞尽脑汁终于反应过来了粘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他堪堪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半空中投掷而来的块状胶体拦截了下来,顺着拦截的惯性,将近三米的巨大身躯不顾一切的扭转到了极限,嘶吼着终于将一直紧握在手里的“透明人”丢飞了出去。 真的是丢飞出去,就像丢一个玩具。 “这也是亚人?”二杀已经习惯了这样被亚人刷新认知,略一抬头,就见到半空中,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这边俯冲着。 说实话,土元素,隐形人,史莱姆之后,看到这家伙二杀竟然有些亲切感。 正常的家伙还是有的嘛 那满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就是鸟人赛义德吗? 接二连三的上,真是让人目不暇接。 “这个鸟人就交给我”和天上飞的打架很容易上瘾,或许二杀就是。 二杀原本是这样想的,说一下狠话,然后好好表现一下自己。 以他对那鸟人自负的性格和极低的智商的理解,赛义德一看到自己肯定会像个疯子一样扑过来吧? 出乎意料的是,那家伙在低空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后,竟然并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失控,而是死死的咬了咬牙,完全无视了自己挑衅的表情,没有丝毫靠近过来的想法。 这终于让二杀有些感觉到了什么。 这些低智商的亚人,行动实在是统一过头了。 第二十九章 各自为战 “片刻的犹豫便会被风笼罩。”沙哑的嗓音就像两块铝片夸张的摩擦着,由远及近,突然的撞进二杀耳畔,随之而来的,是视野里瞬间出现的漆黑刀刃。 “那么我问你,是风快?还是我的刀快?”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抹迅捷身影一瞬间便冲刺到了二杀的身侧。 由于过快的速度超越了二杀肉眼所能捕捉到的极限,那一瞬间,那身影仿佛暂停了般定格在了二杀身侧的半空中。 是一名人形的家伙。 周身披挂着过长的黑色披风,随着高速移动而产生的短暂滞空,向后无限的延伸着。 米色的寸头,高跷的领口包裹住了其大半的面容,唯独额头纵生的双角很显眼。 并不是牛人那样的弯曲和粗壮,那一对圆锥形的角直挺挺的,小巧精致。 血红色的双目半睁着,默默的凝视着自己。 --------------------- “太慢了,你的反应太慢了。” ---------------------- 脑海里一个声音回绕着,二杀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猛的向后一倒,竟然做出了一个高难度的铁板桥。 那漆黑的锋利刀刃便直直切开了二杀下巴的一点皮肉,贴着鼻尖一扫而过。 一斩结束,那身影才终于落向了地面。 迅捷的连招并没有完结,落地的同时,周身的披风夸张的旋转着收成一股,那身影侧转过身,紧接着一脚直直剁在了二杀腹部。 这看似发力不全的一脚带来的惯性出乎二杀的意料。 满腔未喘匀的呼吸被这一脚踢了个干净,二杀干张着嘴本能的哼出了声,身体脱离地面竟然直接倒飞了出去。 “二杀兄弟!”被缠人的史莱姆覆盖了大半身体的巴顿注视到了这一切,在二杀被踢飞出去的一瞬间,原本抑制着的汹涌的暴烈的意识开始澎湃着。 二杀兄弟有危险俺要去帮助他 “别想着去帮那个人类小子!”尖锐的嘶鸣声由天而降,拼尽全力压制内心某股暴躁的巴顿缓缓抬起头,就看到赛义德正扑展着双翅向自己俯冲了过来。 蝼蚁蝼蚁蝼蚁明明只是蝼蚁 这样的蝼蚁,俺只需要一拳 一拳就可以让这些不自量力的家伙明白自己在向谁挑战。 明明很简单的。 “啊啊啊啊啊啊!”巴顿突然的放声嘶吼了起来,说是战斗前的自我鼓舞,更像是某种病态的宣泄。 硕壮的臂膀轻轻松松的扯断了周身已经凝固形态的史莱姆,缓缓的一挥而出,在所有人的反应神经之外,那拳头只是一瞬间已经停在了赛义德的面前。 空气被霸道的巨力撕裂扭转着,盘绕着那简单的一拳,延伸,絮乱,暴躁。 赛义德双翅拼尽一切力量都无法控制自己被这一拳形成的气流扰乱了身形,旋转着竟然直接颤巍巍的跌向了地面。 只留下充满全身心的惊惧。 那一拳如果没有收住,自己现在还会活着吗? 这就是战争机器吗? 仅仅是一拳而已。 -------------------------- “用你的拳头和他们较量一下吧,就像在教不听话的孩子多懂点事一样。” ---------------------- 慵懒的声音所嘱咐的内容无限循环在巴顿的脑海里,铜锣般的牛眼中充血的狂热在剧烈的抽搐着,巴顿呆呆的盯着自己的拳头,表情痛苦的扭曲着。 “你们别惹俺别惹俺别惹俺你们会死的俺会杀了你们的别惹俺,让俺去二杀兄弟身边拜托了俺”就像个疯子,巴顿偏执的不停的自言自语着惊人的内容,他死死的盯着地面,浑身的肌肉鼓胀着,某股意识已经膨胀到了崩溃边缘。 那绿皮肤的亚人和赛义德完全呆在了原地,甚至连那缠在巴顿身上的史莱姆都停止了蠕动,一动都不敢动。 三个亚人完全失去了在巴顿面前再有任何小动作的勇气。 “少爷!” 身体与地面接触的那一面所充斥的并不是血淋淋的剧痛,又或者皮开肉绽。 而是火烧般的撕痒。 巨手的移动终于在百米开外缓缓停下。 缓慢的收缩,在大条肉眼的注视下融进了地面里。 大条没有一丝一毫的心情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亚人。 视野注视着的,从头到尾只有二杀的身影。 一侧的衣物已经彻底的被巨手的拖拽撕裂成了碎屑,其下包裹着的皮肤糜烂不堪,泛着夸张的血沫。 这不能让这个坚强的男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在二杀被踢飞的同时,大条已经迈开步,不顾一切的向二杀的位置冲刺过去。 然后是有些熟悉的桥段。 一抹从侧边直扑而来的身影直接撞向了大条。 然而和在囚笼里的结果并不一样,大条咬着牙身体略微一蹲,身体以怪异的角度短暂的扭曲了一下,那直扑向自己的身影在接触的一瞬间,又毫不停留的倒飞了出去。 “我操,这是什么?人类的小把戏!?”始料不及摔了个狗吃屎,矮人马尔夫趴在远处的地面奇怪的站了起来,他扭过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满脸的胡渣随着表情的变化颤抖着,“看来在囚笼里你根本没使出全力嘛你的对手是我们,小伙子。” “啧”大条皱了皱眉,本能的握向腰间,才想起来自己的刀已经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我这把年纪还被叫做小伙子,感觉真不爽啊。” “在矮人面前,你们都是小伙子,哈哈哈哈。” 惯性让二杀倒飞了十数米才翻滚着停在了地面的某处。 这感觉正操蛋。 喉部泛着甜腥的怪味,二杀确定那一脚应该踹断了自己的肋骨又或者器官什么的。 可是人类完全不该有的恢复速度在二杀被踢飞到落地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内,便恢复了所有的不适,让那短暂的负伤感并没有持续更久的时间。 除了腹部姜格尔留下的伤口有些刺痛外,二杀完全没有任何损伤,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 “抗击打能力出乎我的意料呢。”那沙哑的磁性嗓音再次出现在二杀身侧的位置,紧随而至的是熟悉的破风声。 这一次做足了心里准备,二杀没有丝毫迟疑,手中的短斧习惯性的耍了个花样,直直的怼向了身后。 “叮”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短斧正正的砍在了漆黑刀刃的刃心位置,阻止了其前进一丝一毫的妄想。 二杀终于有机会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家伙有这种不可思议的敏捷了。 周身的皮肤是有些怪异的棕红色,脸颊两侧对称生长着螺旋状的纹路,给人一种不祥的异样感。 看似不凡的亚人种族呢。 “下巴上的割伤也恢复了,你”亚人血红色的瞳孔第一时间注视到了二杀下巴上已经愈合如初的割伤,皱了皱眉,除了已经干涸的血迹,完全没有伤痕,“你不是人类吧?” “你在说什么啊?现在身体变成这副模样,我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了啊,还请你低调些,别让别人知道了呢。”有些戏谑的喃喃着,二杀双臂力道聚集的方向一改,直接撇开了漆黑的长刀,身形变换的同时,直接抬起一脚跺向了黑衣人的腹部尝试回一礼。“我小时候可是摔一跤都要一周才能愈合的体质呢亚人” “我是幻兽目大鬼种,斩鬼亚切纲。”平淡的语气做着自我介绍,这名为亚切纲的大鬼一边说着话一边轻松的避让开了二杀的攻击,身体腾空一跳,下身旋转着以更快的速度飞出一脚直直赏了二杀下巴一个侧踢。 牙关受到外力撞击夸张的闭合咬到了舌尖那么一点点,二杀哼唧了一声,扬过头喷了一串血箭出来。 “啊该死的明明村里的大叔们没人可以接下我刚才那连招的果然亚人身体素质要强过人类吗?我有点后悔自己没认真和老师学‘无极’了呢”二杀打了个趔趄后退了一小步,捂着嘴自言自语着苦笑了一下。 “无极?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词。”亚切纲奇怪的喃喃着,双手提起长刀横挡在身前,刀刃所指,依旧是二杀,“是人类的武术吗?” “应该是呢我”二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个家伙竟然开始了闲聊,他半睁着死鱼眼刚准备再解释些什么,便突然觉得一双手从身后突然袭来,穿过自己的侧肋,直直的锁扣住了自己的上身。 “我抓住他了,亚切纲,快点砍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熟悉的声音,二杀好像不久前才听过。 循着声音看向身后,又是什么都没有。 那个可以隐形的家伙吗?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喂喂,你不是被巴顿丢出去了吗?” “巴顿?是战争机器吗?哼想伤到我就应该直接在抓住我的时候就给我致命一击!”有些戏谑的语调让二杀很不爽,随着那话音的解释,二杀身后的空气终于有一团人形的轮廓开始扭曲了起来,和空气交相呼应着,最后一苗条的周身银白色的亚人身影出现在了二杀的视野里。 奇怪的是,这亚人完全没有五官。 全身从头到脚,都一个颜色。 极致的银白色。 没有什么炫酷的衣着,没有什么怪异的发型。 就一个银白色的人形轮廓。 很不真实。 原来是可以悬浮在空中啊!真不公平,那巴顿岂不是白费力气丢你出去了? “在你死前就告诉你吧,杀死你的是那边的斩鬼,还有幻兽目镜人,空,也就是我了,人类!”狂妄的虚幻语调从那没有五官的平坦脸部响起,有些诡异。 “杀了我?你们不也是会失去资格吗?”二杀奇怪的开了口,问出了重点。 “某位大人给了我们特别的应允,那就是你死,我们都可以成为加加汗的一员,怪就怪你太嚣张了,人类,在亚人的地盘表现这么活跃,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吗?” “人类的时代早就是过去式了,小子!” 怪不得 这就说的过去了。 花了十个人去托住姜格尔,土元素又把大条从我身边带走,又来个鬼种亚人漂亮的切入把我从巴顿身边踢走。 原来是为了分散我们,然后保证对我的一击必杀吗? 大人物?某位? 除了李阳光,我想不到别人呢。 “所以一开始还想着从你们那挨个夺走项链的我,真是可笑啊。”二杀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亚切纲。“这项链完全没有意义了吧?炎蹄王知道吗?” “为了自私的执念,我们已经全然不顾了,想必这一切都是那些大人物们允许的吧?”亚切纲缓缓开了口,双手紧握着漆黑长刀收于腰侧,双腿下弯,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我在这里困了太久了,久到让我忘记了战士的矜持,对不起了,人类。” “我必须离开这里。” 那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斩鬼下弯的双脚在地面猛的做出了剧烈的踩踏,身体几乎平行的贴于地面,撕扯着空气直接向着自己冲刺了过来。 黑刀依旧收于腰侧。 ------------ “太弱了,该我上场了。” “让我来杀了他们。” ------------ “叮”心理准备预料之中的穿体而入并没到来,二杀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突然的变化让他直接无视了内心那活跃的声音。 一抹翠绿色的身影正结结实实的站在自己身前的位置,霸道的挡下了亚切纲的斩击。 用其双臂的锋利,美丽的锋利。 切利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或许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螳螂女惊到了,亚切纲血红色的瞳孔有了轻微的收缩,眉头一皱毫不迟疑的单手一撑地面,倒转过身慌忙侧跳向了一边。 而原先他所在的地面,不知不觉间已经多出了一道深刻的刀痕。 切利叶另一只手折叠着手刀缓缓的悬于身侧,黑金色的瞳孔淡然的注视着亚切纲的逃离。 “亚亚切纲!你怎么回事!你竟然被这个弱小的虫族女人挡下了!?”名为空的镜面人对于亚切纲的退缩异常不满,放声抱怨着。 “放开他。”清脆的冷漠语调响起在自己耳后,还在抱怨着亚切纲的空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凉风包裹了自己的身后,一咬牙不顾一切的将身体向透明转变着,然后毫不迟疑的拼尽全力将二杀向自己身后推去。 切利叶单手折叠在身侧,一个急冲便出现在了空的身后,另一只手臂探伸而出的锐利在空做出无耻的动作的瞬间慌张的扯向了一边,避过了命中二杀的乌龙,这也直接导致二杀撞进了她的怀里。 两人有些狼狈的跌在了一起摔向地面,二杀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堪堪感受到脸颊碰到的某股柔软,然后就觉得腹部一沉,切利叶竟然直接二话不说给二杀肚子上来了个膝顶。 “还不快起来?”语气冰冷冷没有让这暧昧事件发酵酝酿,切利叶直接把二杀推飞了出去,自己一个人敏捷的撑地一跃而起,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这让二杀有些懵逼。 “额佐薇”二杀嬉皮笑脸喘了几口气,看着女孩,“你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呢!” “哼。”切利叶并没有过多的言语回应二杀的拍马屁,她神情严肃的看向前方站起身的亚切纲,精神同时集中留意着隐身的空。 “帮了我大忙了,有些轻敌让我吃了不少苦呢。”二杀笑了笑也站起身,他并肩和切利叶站着,望向前方的亚切纲,“你们亚人还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已经提起十二分精神防范着你们的接近,没想到又是地下冒出来,又是隐身靠近的,之前向我们冲过来的那些人反而是诱饵了吧?障眼法?像狩猎一样呢真不爽” “少说废话,无知愚昧的人类。”空的声音响起在四周的某处,“乖乖受死吧,别以为多了一个卑微的虫族就可以让你活下去!” “确实很无知,毕竟我只是葛格尔村的青年队长,一个人类而已。”二杀慵懒着嗓音回答着空的讽刺,看着正神色复杂注视着切利叶的斩鬼,扯着嘴角指了指自己,“况且我一点想要了解你们这些野蛮亚人的兴趣都没有呢。” “别被我这个猎物反杀了啊,猎人们?” 第三十章 无极 “这些亚人刚才是想杀了那个人类吧?”炎蹄王看着场上的一切,眉头皱了起来,本能的扭头看向了身后,“怎么回事?国师” “应该是对于人类的厌恶吧?这样看来,那支队伍会失去直步青云的资格呢”李阳光接着炎蹄王的话,笑嘻嘻的说着。 “战争机器的状态也很不稳定。”炎蹄王收回了目光,皱着眉头看着竞技场上剧烈颤抖着一动不动的巴顿,伸手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泰尔,“吾儿,去通知王宫的精锐,做好战斗的准备,本王有不秒的预感。” “父王”听说炎蹄要让自己离开这里,泰尔一下子有些迟疑,因为他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二杀的一举一动,不忍露过任何画面。 “还是由小人去吧,伟大的炎蹄王。”李阳光当然知道年轻王子的小情绪,他躬下身,主动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炎蹄王用余光看着李阳光,眉头依旧紧皱着,良久,缓缓开了口,“自从你提议袭击努尔加的进供队伍后,本王便终日心怀不安。” “这次,你似乎自作主张了呢,李阳光。”冰冷的语调失去了以往的稳重,炎蹄王完全失去了好脸色,霸道的戾气瞬间溢满全身上下。 “请陛下宽恕!”李阳光几乎没有任何矜持,他就像个败犬,摆出一副极度惶恐的样子,腿一弯利索的直接跪在地面,猛磕了一个响头,“小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加加汗,如果这是陛下你不能接受的不仁不义之策,那就让小人背负世人的骂名!” “父王,还请原谅国师!”泰尔看着和自己私交甚好的李阳光这样,于心有些不忍,开口帮腔着求情起来。 “算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做好一切应对战争机器暴走的准备,看来你高估了你的人类朋友呢。”炎蹄王叹了口气,心情并未转好,“事后,你再告诉本王你对那些亚人队伍做出了什么指示吧” 人类在冷兵器的碰撞上有着先天的劣势。 无论是力量的爆发,耐力的持久,又或者是五官的灵敏,脚程的迅捷,人类的各个方面都很平均但却并不突出,远远不如亚人。 二杀年幼时曾经好奇过,百年前的先祖们是凭着什么统治这片大陆的。 明明那么的脆弱。 “无极。” 大条曾今向葛格尔的战士们传授过这个名词。 是漫长的战争历史上,人类战士所必学的一门武术。 总之就是活用身体的构造,与地面,与自然形成不可思议的结合以达到巧妙的化解自身原本所不能承受的力道并反击回去。 这是曾经那个辉煌的时代,人类合格的战士所必备的武学。 这让每一个人类战士都拥有了单兵与亚人对战的能力。 但在百年后的今天,这已经成为了传说中的古老名词。 大条是曾经的人类皇族将军的后裔,这是二杀从父亲那里听说的。 世代流传的“无极”,大条完美的继承下来了这门武学,并成为了葛格尔和二凉发比肩的存在。 或许是这个时代,最后的唯一的完美掌握了无极的人类。 这让二杀从来没有愚蠢到会去担心大条的安危,或者说认为他会失败。 但这份信任,在努尔加袭击葛格尔的那天,便崩塌了。 为什么明明你们都在村里。 为什么还会保护不住这一切呢? 或许二杀的内心深处,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埋怨吧。 对于大条辜负了自己的信赖。 但是起码现在,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大条深吸了一口气,撕扯下一侧身体碍事的破碎布料,不耐的盯着眼前的矮人马尔夫。 “能让开吗?我要去到少爷身边”大条的语气并不好,没有什么耐心,他将撕下来的布料缠绕着腰侧打了个死结,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 “少爷少爷的,你们人类的等级分化就这么严重吗?”马尔夫好笑的抖了抖胡子,他甩着手上的斧头,竖起斧柄正对向大条的嘴脸,“来吧,在地下的时候我们那场架还没打完” “你不是被少爷几拳就打趴下了吗?”大条笑了笑,讽刺韵味十足。 “胡”马尔夫脸上的得意终于消失不见,他红着一张脸,一埋头径直向大条冲了过去,“那是我一时疏忽大意!人类!” 大条没有再回话,他的双脚与地面完美贴合着,上身下屈,步伐向后挪移了半个体位,双臂前身,一动不动的看着马尔夫向自己越来越近。 “又想用那怪招吗!?”马尔夫冷笑着,矮小的身体一个前跃,手腕旋转着,将斧刃正对向了大条的臂膀,直劈而下。 “试试挡下我的斧头!” 大条皱了皱眉,他猛的憋住一口气,后倾到一半的上身向前猛的窜去,他的双脚以奇异的角度前移着,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瞬间便钻进了马尔夫胸口与臂膀的空隙间,双手翻滚着直接扣住马尔夫的手腕,这个矮人的身体还在半空中,便感觉一股巨力由手腕延伸而出,拖拽着他直接垂直撞向了地面。 大条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的双手死死的锁着马尔夫的手腕,身体下蹲,抬起一脚狠狠踩在马尔夫的胸口,五指在矮人的手腕上一捏,另一只手翻折其小臂,马尔夫单手依旧紧握着的斧头便顺从的改变了方向,死死的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时间可能只过去了几秒钟。 马尔夫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人类由上而下不屑的俯视着自己。 那一瞬间,马尔夫才意识到。 自己小看了这个人类。 “矮人的地位是靠着精湛的锻造技术奠定的,你不务正业而来这里一味的追求战斗”大条喃喃着毫无情绪的叙述,他甚至有空挠了挠自己的络腮胡,“太天真了,小伙子。” 难以形容马尔夫此时此刻内心中的屈辱,他的双目充血,咬牙切齿的咆哮挣扎着。 但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手部受力的关节每次随着肌肉的紧绷都会钻心的刺疼起来。 “松开手!人类!别用这些阴招!和我正经的来力量的碰撞!我会杀了你的!我会” “收起那不堪的样子吧,矮人就是矮人。”大条冷笑了一下,他缓缓腾出一只手,伸到了马尔夫的颈后。 “感谢我的不杀之恩吧。” 这是马尔夫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只觉得耳后的某处被沉闷的力道敲击了一下,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那个人类”炎蹄王被大条的表现吸引到了所有的注意力,眼眸中泛着一些神采,“很不错。” 他本能的向手边的位置抒发着感慨,事后才反应过来。 李阳光已经被自己支去安排部队了。 大条缓缓站起身,抬起一只脚将斧子踢到了一边。 看台上的贵族们有些轻微的骚乱,尤其是靠近自己这一边的观众席。 他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便收起了所有的心神,马不停蹄的向二杀的方向赶去。 但他似乎忘记了一个存在。 地面的起伏提醒了他。 某个物体在脚下快速的游移着。 那触感很奇妙。 “人类的无极只从先祖口中听说过。”一沉闷的沙哑嗓音由耳边猛烈的炸起,大条还没明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脚下的地面便剧烈的颤抖着,视野中的前方开始抽象的扭曲起来。 一粗糙的人形轮廓从地面一点点的延伸而出,堪堪到胸口的位置便停止了上升,石肤的模糊人形就那样突兀的出现在了大条前进的道路上。 “但吾知道你的软肋。” 那身影这样说着,地面的震动并没有停止。 而是更加剧烈。 大条的身体已经难以继续维持平稳,他重心下移着,奇怪的是视野里的其余地方都很平静。 这一份震颤维持在自己身边的范围里。 这就是土元素的能力吗? “如果一次受到自身极限以上的力量或者体积的重击,你会如何呢?”土元素语气平平缓缓的就像在讲一个故事,随着他的话音的落下,在他半嵌在土地里的身体边上,地面开始汹涌的起伏凝聚延伸高举着。 最后出现在大条视野里的,是体积一米有余完全由石体构成的巨大拳头。 “其实我们并没有战斗的理由。”土元素沙哑着嗓音,那巨大的拳头高举在半空中,并没有落下,“今天只用死一个人。” 大条的内心原本短暂的凝聚着某股犹豫。 但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完全消失不见了。 他的眼神再次锐利起来。 “那就没得说了。”他这样自言自语了一句,迎合着地面渐缓的震动,埋头直接向着一边的方向冲去。 不知道是否是幻听,一无奈的叹息声响起在了耳边。 大条缓缓抬起头,就见那巨大的拳头,缓缓的向自己的方向砸落。 这份直面某个庞然大物一点一点压下来的视觉冲击绝对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忘乎所以,大条不知道肉眼注视下,体积庞大的物体是不是都可以捕捉到它的轨迹,还是土元素刻意放缓了重击降临的速度。 那拳头就像慢动作回放,很迟钝。 但大条无论如何狂奔都无法跑出它的覆盖范围。 像是被锁定了一般。 那一刻终将来临。 巨力短暂的凝固聚拢收缩,在脚边的地面炸开。 大条拼尽全身的力气高高跃起,堪堪贴着那石质的巨拳擦身而过,尝试着落向一边。 然后身体便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控制。 落点处为中心,巨大且沉闷的回响激起了充斥耳畔的蜂鸣声,强烈的气浪呈圆形蔓延开来,豪不讲道理,推搡着还在半空中的大条的身体掀飞向了更远的地面。 半空中凌乱着身形完全无法受力,大条不知道自己翻滚了几周半,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 由受力的位置开始,反作用的巨力侵占了大条的全身,他剧烈的咳嗽着,喉管一热,甜腥的血液外溢着溅向了地面,染红视野。 “那个人类必须死。”土元素喃喃着什么,大条听不太清,“他触犯了这个国家的国师。” 李阳光吗?果然是他 少爷,你已经成为了他的敌人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 “这和你告诉我的不一样啊,二凉发”大条喃喃着什么,双手撑着地面,再次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急促的起伏着,肋骨或许断了几根,这让他很不振作。 ---------------------- “‘二氏皇族’的预言一定是真的,我的儿子。” “他将改变全人类的命运,你只需相信着一切,大条。” ---------------------- “少爷不会死在这里的。”大条着魔般的喃喃着什么,他狠狠的一咬牙,伸手在气门上狠狠的压住了一块凸起,将其硬生生的掰回了原位,“这是我还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原因” “是吗?”土元素简单的回应着,没有更多的言语,他的拳头再次高高举起,到了最高点。 遮住了大条视野里的一切。 “人类的身体,可以承受无限的外力,化解它,运用它,这便是无极。”大条结巴着什么,嘴角溢出的血液挂在他的络腮胡上,一点点的滴向地面。 他憋着一口气,身体再次下蹲,脚掌完全的贴合地面,双手舒展,默默的看着那巨大的石拳高高的“俯视”着自己。 “但是肉体的极限束缚了无极的升华,就算你掌握了引导外力的诀窍,但你的肉体却无法承受会破灭在无极成功前的一刹那” “如吾的先祖传授的那样,无极的极限是吗?”土元素淡淡的回应着,他在地面的半截身体依旧没有动静,凌空的巨拳,再次缓缓砸下。 “无极是没有极限的。”大条扬了扬嘴角,勉强的笑出了声,他看着那迎面而来的巨拳,咬紧了牙关。 “有极限的只是为人的肉体而已。” 那一瞬间,大条做出了某个决定。 心情很平静。 巨拳撕裂着空气,碾压着气流纷乱了大条的面相。 他没有再逃避的举动,身体一动不动的,默默的等待着。 化解它 运用它。 “别小看人类的武术啊。”大条这样说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腔,向前坚定的踏出了一步。 舒展的双臂义无反顾的高举,下身的弯曲辗转到了极限,和地面形成一个诡异的夹角,他的肩膀剧烈的耸动着,肌肉紧绷,在时机重合的完美焦点,和那铺天盖地的巨拳冲撞在了一起。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足以碾碎自己的巨力由掌心的位置汹涌的蔓延向全身,大条感觉自己体内的肌肉和器官在剧烈的碎裂扭曲着,口耳鼻眼同时爆出触目惊心的血量,皮肤下的骨骼由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大条的膝盖一瞬间弯折了过去,他整个人就像个败犬,徒劳的高举着双臂结结实实的跪向了地面,无法反抗,周身关节位移摩擦的声响在耳边清晰,毁灭了一切声响。 运用它。 这是大条那一瞬间,唯一记着的三个字。 他皮肤开裂,几近残破的身躯在一瞬间的停滞后,就像是波浪般夸张的收缩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 那快要粉碎自己的巨力在他的身体里停顿了更长的时间,恐怕有一秒,两秒。 这短暂的停留让大条的意识模糊到了极致,他大张着嘴,猛的吐出了一摊汹涌的热血。 然后那股巨力便收缩着,凝聚着,平稳着,顺从着。 从大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双臂中,硬性的颠倒了方向,延着指尖触碰的源头,势不可挡的冲射了出去。 “咦?”土元素只是这样轻轻的讶异了一声,为时已晚。 巨大的石拳像是被牢牢的吸附在了人类那渺小的双掌上,自己凝聚的巨力开始纷乱,开始扭曲,开始骚动。 完全失去了控制,逆行打进了自己的拳臂中。 石质的皮肤在“噼里啪啦”的脆响声中崩裂着,这一份爆裂的力道一路长驱直入,摧枯拉朽毁灭了挡道的一切集合,土元素镶嵌在地面的半截身体之上,抽象的五官有着一些不明显的扭曲,然后便凝固了。 一道,两道。 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土元素的浑身上下,他紧闭的眼窝只来得及半开一条细密的缝隙,便丧失了最后灵动的权力。 崩塌成了遍地的碎石。 其石躯向下延伸的位置出现了漆黑的空洞,再无一物。 大条的双臂依旧高举着,良久。 他在满身的鲜血淋漓中,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只留下了壮烈的孤寂。 第三十一章 接撞而至 这里是加加汗国的王宫后庭。 这个国家最上位的存在,都会驻足在这里。 将军,国师,统领,总管 这里是居高位者的家园。 李阳光来到了这里。 加加汗国“冥铠禁军”的军统,牛人斯里凡尔德统领就站在他面前。 斯里凡尔德掌管着这个国家最强的精英战力,他曾直接管辖加加汗历史上最强的军团,由牛头人组成的“惩戒之蹄”,然而三年前由某位牛头人带来的血案让他失去了自己引以为豪的一切,血蹄王重视他强大的能力,将居于二线的国王亲卫军“冥铠禁军”调由他来掌控。 这是一支由古老矮人的赠品武装起来的强大部队。 如果“惩戒之蹄”代表着加加汗“攻”的巅峰,那么“冥铠禁军”便是其“守”的极致。 “身负守护之责的盾牌如今却要用来充当进攻的长矛,这个国家会完蛋的。”斯里凡尔德是一名已经活过半个世纪的卓越战士,这从他粗狂的外表就可以看出来。 李阳光来到后庭时,他正坐在“统领殿”门外的长椅上。 身边站立着一名被威武铠甲包负着的中年牛人。 “在您的带领下,这盾也肯定能发挥出不输于矛的实力,统领先生。”中年牛人伸手将头盔取下,夹在腋间,毫不做作的安慰着老统领。 中年牛人是加加汗的将军,瑞尔。 将军与禁军统领的关系理应平起平坐,一个掌控数量,一个掌控质量,然而斯里凡尔德在这个国家的老资格,恐怕血蹄王都要对他敬让三分。 “两位身负这个国家安危的先生,小人有事前来转告。”李阳光脸上凝着股谦卑的笑容,三步两步的迈向前。 “你有心思回答老夫这些,不如答应我你会将兵练的更强更好。”斯里凡尔德恨铁不成钢的嚷着,他就像是没有看到李阳光,根本没有理会的打算。 “哈哈哈,现在已经是和平年代了,我们加加汗如果想认全艾梵的第一大国,没人敢和我们抢这个位置。”瑞尔洪钟般的嗓门浮夸的大笑着,他注意到了李阳光的靠近,扬了扬眉毛,“这不是国师大人吗,有什么事?” “伟大的炎蹄王传来指令。”李阳光似乎毫不在意斯里凡尔德对自己的不理不睬,他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躬了躬身,“他要求斯里凡尔德老统领率所有禁军,前去协助决戟国莱昂国王进攻欺凌亚人同胞的半人马城,努尔加。” “老夫凭什么要相信一名人类的话?”斯里凡尔德终于不能无视李阳光口中的信息,他就像在看一只肮脏的臭虫,眉头紧皱着盯向李阳光,“努尔加人与加加汗好歹也算同宗同源,陛下答应过老夫不会做出任何有违义理的事,如果莱昂那个毛头小子当真要进攻努尔加,我们顶多不去帮手而已。” “努尔加吗?那支桀骜不驯的民族。”瑞尔倒是多了些兴致,他狂热的扬了扬嘴角,“我倒是不介意去和他们打一场啊。” “闭嘴!”斯里凡尔德突然愤怒的咆哮了起来,他狠狠的锤了一把座椅上的扶手,盯着瑞尔,“请一名人类担当国师重任老夫已经忍了,现在还要去和同胞自相残杀?老祖宗的教诲你们都放去哪里了?先王血蹄可不允许这一切!” “那这枚东西,足够代表老祖宗的教诲吗?”李阳光笑容可掬的从怀里摸出来了一枚纯金制成的牛角令牌,在身前小小的晃了晃,“炎蹄王亲谕,协助决戟进攻努尔加,收到了吗?斯里凡尔德统领。” 斯里凡尔德死死的盯着那么令牌,青筋暴起。 就像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他夸张的喘着粗气,良久。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紧握着扶手已经泛白的手指缓缓的松开。 他像个一无是处的老人,猫着腰站了起来。 “一个人类成为了加加汗的国师,天大的笑话。”斯里凡尔德叹了口气,他一点一点的向后庭外走着,“瑞尔,打起精神,不要掉以轻心。” “统领先生实在太顽固了。”瑞尔看着老统领佝偻的背影,笑了笑,看向了身边的李阳光,“我倒是蛮喜欢你的性格,包括上一次向陛下提议袭击努尔加的供奉队伍,时代不同了,没有人类的世界,谁都会成为敌人。” 我不就是名人类吗? 李阳光听着瑞尔在一边的叽叽喳喳,依旧眯着眼睛笑着。 他看着斯里凡尔德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多了些狰狞的抽搐。 “怪就怪你太多疑吧,炎蹄陛下。”笑容渐渐扭曲,“一直相信着我多好?我还想再多赚一些的可惜了。” 就当做我送给你的礼物吧,二杀。 “我要去老师那边,佐薇,帮我拖住他们。”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大条浑身是血倒在那边生死不知时,二杀内心深处某股巨大的不安同时强烈了起来。 “嗯。”切利叶喃喃着什么,突然一猫腰,颇具弹性构造的双脚在地面猛的收缩,整个人弹向了半空的位置,单手扩张着放出了一米有余的巨大“镰刀”,对着空气直直劈了下去。 “当”,那是刺耳的金属声响。 黑色的披风在身后夸张的凌乱着,亚切纲双手横握着腰间的长刀,被切利叶硬生生的挡了下来。 “和我们在一队时,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亚切纲皱了皱眉,看着眼前的虫族女孩,“我小看你了,太多。” “”切利叶没有回话,她冷着一张脸,收于身后的断翅微微一张,悬于半空的长腿再次受力劈甩着踢向亚切纲的腰侧。 “还是那么没礼貌的孩子。”亚切纲慌急的喃喃着什么,单臂收于侧身挡住了切利叶的一记侧踢的同时,一手握住剑柄向前一推,下身猛的拉出了一个弓步,收刀直刺向切利叶面门。 这一刺的威力超脱切利叶的想象,她只来得及向旁微微歪一点脑袋,便听着激烈的破风声划过自己耳边,脸颊一凉,一串绿色的血液涌了出来,滑向了自己尖细的下巴。 切利叶眉头一皱,向后弹跳着瞬间远离亚切纲数个身位。 “是了,有些虫人的血液是绿色的。”亚切纲喃喃着什么,赤红色的瞳孔凝视着女孩脸上的绿色血液泂泂流出,将长刀立于身前,“那心脏会是绿色的吗?我很好奇。” “老师!”二杀疯狂的嘶吼,不顾一切的奔跑向大条的位置。 那一地碎裂的石屑中,大条的身影一点一点清晰。 不要有事老师 “乖乖就范,一切就都结束了,人类。”阴阳怪气的语调突然从耳畔响起,二杀皱了皱眉,一甩手侧翻过身一记飞踢踹向了身侧的空气。 “今天要死的人只用你一个,你活得越久,你的同伴死的也越多,人类。”蓄力踢了一个空,二杀身子旋转着堪堪停在原地,远处的半空中一团人形的轮廓渐渐清晰,那名为空的镜人立在那里,注视着二杀,“那个虫族女孩肯定打不过亚切纲的,我们完全可以在姜格尔和战争机器赶过来之前,把你或她杀死。” 空还想再动摇一下二杀的内心,然后他就突然看到一团黑影猛的在视野里放大。 那是一瞬间的事,空怪叫了一声,像个受到惊吓的娘们,“唰”的一下又消失在半空。 二杀抛出去的短斧无力的穿过空气,落在了远方的位置。 “该死的,动不动就隐身。”二杀骂骂咧咧着什么,迈开步又向着大条的位置跑去。 “人类二杀!”愤怒的咆哮声混杂着极端的羞怒语调由身后的天空响起,二杀愣了一下,一转头,就见到高空中,一疾速飞驰着的身影直直的向自己撞来,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到了眼前几个身位的距离。 鸟人赛义德。 二杀倒吸了一口气,完全本能的一沉身子,翻滚着跃向一边,避过了被赛义德撞飞的命运。 赛义德毫不减速的俯冲带来的絮乱气流吹乱了二杀的刘海,从身旁擦肩而过的同时,巨大的手翅朝下猛的一个忽扇,身体再次呈弧线冲天而起。 二杀起身堪堪站稳了手脚,他很好奇赛义德怎么会突然又开始对自己展开攻击,然而还没机会向巴顿的位置观察一眼,二杀便感觉腹部一沉,一强烈的踢击正中自己的肚腩,二杀闷哼了一声,后退了数步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身手蛮灵活的嘛,人类。”空高抬着一支脚再次清晰在眼前,他伸手掩饰性的揉了揉自己的脚腕,小声的喃喃着,“我果然不适合这种野蛮的事” “那就乖乖躺下吧。”低沉的喃喃猛然撞进了空的耳畔,他惊慌的一扭头,就看到方才还跌倒在地的二杀一撑地气都不喘一下的又冲了上来,他一手收在腹侧,另一只手高举着锤向自己的下巴。 空慌急的骂了几句什么,身子一沉再次消失在空气中。 但他迟钝的身体能力还是没有及时做出闪避,被二杀一拳锤在了脸侧,他哼唧了一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捂着脸慌张的向半空浮去。 这感觉真奇妙,击中了空气的感觉。 二杀皱了皱眉,捕捉着四周的丝毫动静。 “巴顿”空的消失让二杀失去了再找到他的念头,视野注视的前方,变成了巴顿原本被困住的位置。 此时,一座正方形的碧蓝色果冻状的巨大物体遮住了巴顿的身影,其内雾蒙蒙的轮廓无法看清丝毫画面。 “史莱姆亚人,被它困住了别想轻易出来,就算是战争机器!”赛义德冷血的嘲讽声再次响起,二杀一抬头,便看到鸟人的身影由上而下,撕裂空气直直的向自己撞来。 “别想有人来救你!” 二杀啐了一口唾沫,一提脚便准备闪到一边。 然后他便感到脚腕一沉,一双手牢牢的束缚住了自己移动的能力。 “该死的你这个镜人。”二杀咬着牙,一低头,然而什么都看不到。 “这一下别想再躲开!我的利爪会撕裂你的皮肉,我的身体会碾碎你的骨头!”赛义德嘶吼着有些颤音的狠话,身体一展,下落的速度再次上升了一个等级。 ---------------------------- “你太弱了没有我的话你就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柴而已。” “让我来吧” ---------------------------- 内心的声音戏谑的强烈着。 隐含着蔑视一切的嚣张。 第三十二章 徒劳的卖力 其实二杀早就发现了。 自己有些不一样了。 从何时开始呢? 或许就是坠入峡谷后开始的。 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人的声音,有时还会有第三个人,幻觉中经常看到的白发身影,受了再重的伤都可以康复,意识的集中后一切会变得陌生。 就好像这份意识所寄宿数年的这具肉体,已经不独属于自己一个了。 这感觉很操蛋。 “谁会把身体交给莫名其妙的东西去掌控啊。”二杀扬了扬眉,抬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赛义德越来越近,“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来的但这幅身体是我的,我说了算。” “我是葛格尔的青年队长,二杀。” 二杀这样像个神经病似的自言自语着,他甚至吓到了正蜷缩着抱住他的脚的镜人空。 然后赛义德已经化成了一条凛冽直线的身影,终于顺畅的刺穿了目标。 两两相撞,那是完全超脱想象的锐利。 二杀被束缚住重心的身体就像个受到重创后弯折的大树,整个人被惯性撕扯着双臂前伸,被正中的腹腔深深的内陷,从后背夸张的突出一个轮廓,这一份巨力甚至让空压下全身的力量都感觉自己快被掀了起来。 赛义德的双臂并拢在身侧两边,神色狰狞的笑着。 一顶镶嵌着金属锐利的剑帽正罩在赛义德的头顶,这一次完全加上体重惯性的垂直下落击穿了二杀的腹部,剑帽正中锐利的尖锐毫无阻隔,一瞬间刺破血穿了人类的身体。 二杀大张着嘴被惯性撕扯着,海量的热血夸张的由喉管溢出,瞬间呛进了已经饱胀的呼吸道中。 这导致二杀的世界只剩下血腥味,他想要咳嗽出声,但更多的血液却纷乱了他的食道,他的发言,他的呼吸。 那感觉就像溺水。 这一击一定粉碎了自己体内无数的器官。 二杀被自己的血液淹没了呼吸。 “死吧!死吧!嚣张的人类!”赛义德狰狞的咆哮着,他收于身侧的双臂夸张的展开,用力的扇动,洞穿二杀身体的剑帽向回粗暴的一扯,便连带着一长串汹涌的血箭高抬起了头,悬浮在了二杀身前的半空中。 已经被赛义德这一击的惯性连带着在地上被拖行了数米的空终于松了口气,他尝试着想站起来。 “别松手!”赛义德突然暴躁的怒吼着,他眉头紧皱,原本戏谑的面容再次沉静下来。 空一听到鸟人的咆哮,赶忙又趴了下去,像个无赖似的一把抱住了二杀的双脚。 “这小子”赛义德眯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注视着已经浑身血迹的二杀身影。 青年上半身弯折向后无力的瘫软着,腹部位置一圆形的血肉空洞异常的刺眼,可以窥视到其后的一切。 自己那舍身一击,一定可以摧毁一个弱小的人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青筋暴起在两边,赛义德双目赤红着,“为什么还活着?” 赛义德一伸手抹了一把从帽尖上流到脸边的温热血腥,他剧烈的挥动着双臂向后压下了海量的空气,助推着身体向前一个直线冲刺,瞬间来到了二杀的身前。 “你这个打不死的臭虫”赛义德想酝酿一下可以体现出自己的愤怒的污言秽语,他嘶吼着高抬起自己巨大尖锐且只有三支钩爪的鸟类下肢,一个下劈“撕拉”一声便划开了二杀胸前的皮肉。 -------------------------- “看到了吗?你的弱小?” “没有一技之长,还整天嚷嚷着要复仇哈哈哈哈哈” “没有我和他,你只是个一无是处的人类罢了。” -------------------------- 赛义德有一个错觉。 他肉眼的注视下,自己的攻击从来没有停过,毫无间歇的持续撕裂着这个该死的人类已经有了一分钟之久。 自己都已经有些气喘了,大腿肌肉隐隐酸痛。 但是这人类周身的伤口,似乎并没有多少。 不可能,绝对是有的。 那碎裂的衣服,那夸张的出血量。 那些伤口肯定存在过。 只不过 赛义德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停下了自己的攻击。 双目注视的前方,是人类青年腹部,已经收缩至一个瞳孔大小空洞。 几秒钟前,那分明还有自己巴掌那么大。 复原了? 一瞬间淹没赛义德思绪的想法开始清晰。 这个人类,正在以比受伤的速度更快的康复速度自愈着。 “怎么了!鸟人!”空感觉到了赛义德的不对劲,抱着毫无动静的二杀的双腿,身体依旧没有显形,“快给他致命一击啊!” “他他不是人类!”赛义德喃喃着什么,看着二杀腹部的空洞已经消失不见,“他不是人类!” “什么?”空有些没听清赛义德的喃喃,他抬起头,还想问个清楚。 然后自己一直束缚住的双脚,终于有了动静。 二杀弯折向后瘫软的身体突然猛的一收。 他身上飞甩着海量的热血,一低头,满面血呼啦几的死死盯着脚下的位置。 “去你妈的”这是二杀开口的第一句话,有些沙哑,不知道是在骂谁。 他伸手向下一抓,在赛义德和镜人还在发呆的同时,一把捏住了空的身体部位。 根据手感,那似乎是肩膀的某处。 “终于抓到你个隐形混蛋了。”二杀咧开嘴角笑着,他伸手在空气中抹了一把,手心上还有些温度的热血便被粘在了空中。 镜人的身上。 “救我!救我赛义德!我被抓住了!”空有些变调的语气疯狂的求救,那一边出神的赛义德,终于有了动静。 他就像从某种状态里振作了过来,高抬起一支利爪,向二杀的脸上直扣而去。 意料之中的被躲开并没有出现。 二杀竟然直接被赛义德这一爪扯烂了脸皮,闷哼着从空身上倒翻了出去。 这让赛义德都有些不可思议。 “你”赛义德想起了更久以前,在地下囚牢被这个人类击败的耻辱。 他终于,承认了一些事。 “我承认吧那时我输给了你”赛义德的语气有些颤抖,他看着二杀在地上捂着脸痛苦的呻吟了一会后,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其脸上,依旧毫发无伤。 除了唇角那道已经有了年头的那道肉疤。 这让赛义德周身的不甘和愤怒就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彻,他无力的剧烈呼吸着,向后退了一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赛义德语气有些颤抖,他皱着眉头,看着浑身被鲜血染红的二杀正好笑的看着自己,“明眼人都知道那时候击败我和马尔夫的你判若两人身手力道都和现在的你不一样还有你这康复能力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时候击败你的,不是我。”二杀开了口,视野向一边看去,就见到半空中,一摊突兀的血迹正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二杀眯了眯眼,笑了笑。 “现在这里的,是人类村庄葛格尔青年队长,二杀。” 第三十三章 刀光剑影 “螳螂种是虫目亚人中最伟岸的存在,我是这样认为的。”亚切纲甩着手上的长刀,刀刃上连串的绿色血液飞溅向了一边的地面,他赤红色的瞳孔注视着面前的位置,切利叶正伤痕累累的站立着。 然而女孩的面孔依旧冷然。 “天生便享受着刀眷顾的种族,对于刀具的运用更是有着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见解,很可惜,这个肮脏的世界毁灭了你们。”亚切纲皱了皱眉,由衷的叹了口气,“而且你似乎并没有集中精力在这场战斗上,是那个人类吗?” 亚切纲向着某个方向看去,那已经血肉模糊的人类身影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是在担心那个人类吗?” “”切利叶皱了皱眉,她的余光短暂的停留在了身后二杀的位置。 然后她一咬银牙,直接转过身向着二杀的方向跑去。 “原来如此。”亚切纲喃喃了一声,然后他叹了口气。 身体略微下蹲,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正悬浮于切利叶的头顶上空。 身体扭曲着侧眼朝天,单手握刀收于腰间。 “刀客对决,分心是致命的。”他这样喃喃了一声,单臂一提,撕扯着空气抽出了腰腹的长刀。 那漆黑的刀刃撕裂空气,势不可挡的直直劈向虫目女孩的脖颈。 ------------------- “不要害怕,佐薇,我在这里。” “不需要道歉,没有人会责怪你。” “你比想象中还要强呢!” ------------------- 熟悉的话语在耳边无限制的坐实。 青年的面孔清晰在脑海的深处。 不知何时,根深蒂固。 “二杀”切利叶这样喃喃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一个会把自己当孩子看的人类大叔。 一个傻不拉几有精神问题的牛头人。 一个高傲少言凶巴巴的半人马。 虽然很牵强很自作主张。 但这个团队,让切利叶感觉很安逸。 这短暂的相处中,内心深处某股失去已久的充实感让切利叶有些贪婪的奢望这一切可以更真实,更永恒一些。 不用为自己的身份而提心吊胆。 不用时刻警惕着背后而无法入眠。 不用承受来自种族立场的辱骂和歧视。 这段时间 真的是切利叶最安逸的日子。 这个团体切利叶想在其中,有自己的位置。 哪怕能多一秒都好。 不是说过大家要一起活着站到最后吗? 那天后,我从未这样想再战过。 “双刀。”切利叶喃喃了一声,微闭的眼帘陡然上扬,黑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收缩于双臂之内的骨刀在悦耳的声响中齐刷刷的展开在身体两侧,切利叶重心下移,背后的断翅剧烈的摩擦着空气,纤细的身体猛的一提,双足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翻转着直接和黑色长刀擦肩而过,另一只手延伸着骨刀,顺着惯性以更快的速度切向半空中的亚切纲。 “”那一瞬间出现在亚切纲脸上的情绪不知该如何形容。 是惊讶,又或者如愿以偿的狂热。 他一翻手腕,旋转着刀柄直接挑开了已经到自己下巴边上的锐利骨刀,半空中无法受力,他单手一抽扯住身后的披风,“唰”的一下罩向了自己和切利叶之间。 视野并不能影响到一名刀客的敏锐,切利叶眉头紧皱着,一力尚逝一力未起之际,她秀长的裹足收在一起,虫目亚人弹力十足的脚踝构造让她硬生生的单脚点地再次撤去了全身的惯性,摆稳身体的同时,双臂的骨刀交叉在一起,分合的焦点正中,是披风后亚切纲的喉咙。 亚切纲隔着自己纵长的黑色披风,单臂一扬护住了自己额头的同时,另一只手反握住刀柄向后猛的一提,停于至高的极点后,周身的肌肉紧绷,同时向着身下直刺而去。 这是骨刀和黑刀的直接碰撞。 金属的鸣响一瞬间模糊了二人的听觉,在那无限制的金属回音还在扩散的同时,双方的力道都被彼此分割向了絮乱的一边。 切利叶被向下的惯性推搡着狠狠栽落在地,而亚切纲则顺着那股向上的力道,在切利叶身上受力一点,后跃着落向了远处的位置。 一触即分,并不是停息的时候。 亚切纲落在地面的一瞬间,再次消失于原地。 他灵活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移动着,并不是跑动,而是手脚互换的翻滚。 切利叶咬着牙从地面站起,那眼前疾驰的黑影终于消失,在反应过来之前,切利叶高举过骨刀挡向了身后。 “叮”漆黑的长刀堪堪停于面门几厘米的位置剧烈震鸣着,亚切纲赤红色的瞳孔扬着至深的狂热,脸颊两边的螺旋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加长变化了起来。 “你成长的时间太少。”亚切纲沙哑沉吟着,手腕一翻撇开了切利叶连臂的骨刀,另一只手向前一探压住了女孩另一柄骨刀的挥斩,单手旋转着漆黑长刀耍了个剑花,“唰”的一声停在了女孩的脖颈间。 冰冷的金属表面,就那样贴在白皙柔软的脖颈间。 那画面很残忍。 切利叶一瞬间失去了任何挣扎的念头,她僵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亚切纲。 “这个国家的国师,给了我们一个重获自由的条件,那就是杀死那个名为二杀的人类。”亚切纲开了口,语气很平稳,“虫目亚人,成为如今这样的地位,罪魁祸首,也是因为人类不是吗?你有无限的未来和潜力,切利叶,我保证,四周的那些达官贵人,已经有人看中了你的能力到此为止吧!” “我的未来”切利叶颔着首,嘴角一道绿色的血液外溢着。 黑金色的瞳孔漠然的注视着亚切纲,女孩的神情,毫无任何变化。 “早就已经被亚人毁灭殆尽了。” 这是女孩最后的话语。 她猛的提起手臂,在亚切纲分心的一瞬间,折叠刀刃牢牢卡住了那悬在自己颈间的漆黑长刀,另一只骨刀由下向上,直砍向亚切纲的下巴。 “太可惜了。”亚切纲这样说了一句。 他赤红色的瞳孔瞬间扩张,竟然爆出了如若实质的红光,脸颊两边的螺旋状斑纹一瞬间密密麻麻爬满了全身上下,额头的精致双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加长着,周身激荡出了一层强力的热浪,一瞬间将切利叶震向了一边。 周身的衣物和米色寸头无风自动,在炽热的空气中扭曲着。 “觉觉醒?”切利叶被气浪掀到了更远的位置,她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凝重的变化,呆呆的看着气势如虹的亚切纲,“为什么可以觉醒的大鬼会被困这么久” “这里要比你想象中还要黑暗的多,孩子。”亚切纲的声音有了些虚幻的伟岸感,他红光乍现的眼眸凝视着切利叶的身影,单手一收将漆黑长刀停于腰侧,凝重的沉吟着,“在这里,实力已经不能成为获得自由的保证了,除了极端的强,类似姜格尔,类似那名运用无极的人类,就只有永远的中庸下去。” “惹到某位人物又或者太过耀眼的实力,都会让你不得安宁。” “这一次有了国师的担保,一定可以摆脱这一切。” “放弃那个人类,和我们一起离开这吧。” ----------------------------- “我会啊,我会组她,决定了,恩,她现在起是我们队的了!” ----------------------------- 就算是又一次的利用也好 算了吧。 “你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小看了他。”切利叶这样喃喃了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 手臂后绽放而出的骨刀缓缓收拢,锋芒渐逝。 她纤细的躯体就那样立在那里,安静之极。 似乎连呼吸的起伏也停下了。 “这是”亚切纲瞳孔剧烈收缩着,他看着切利叶的身姿,嘴角狂热的上扬着,“是螳螂种亚人的弹刀式!?我有幸可以见到吗?” 他就像个癫狂的武痴,失去了最后的稳重,一手紧握着刀柄整个人猫下腰,双脚后移呈弓步附于地面。 “利用手臂,身体和冲刺的惯性,在骨刀从身体弹出的那一瞬间完成斩击是独属于你们的剑术”亚切纲狂热的自言自语着,周身的气力开始凝于手间,一手张开呈掌状悬停包裹在刀柄几厘米的位置,“请让我领教一番!” “呼”切利叶微微叹了口气。 四周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观众席成千上万的呼吸。 微弱的气流抚过身体的触感。 二杀急促的心跳。 一切都可以感受到。 这感觉让人沉迷。 “弹刀。”这样喃喃着,在心跳与周身沉淀的气力凝聚为一体的瞬间,切利叶一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拔刀”亚切纲嘶吼着,他双眸的红光爆裂着,周身的灼热气浪开始翻滚,单手一紧结结实实的握住了刀柄,凌乱的漆黑披风瞬间收成一股,整个人的身影向前简单的迈了一步。 高速的撕裂空气在耳畔轰鸣成了隐隐的咆哮怪音,切利叶的身体几乎平行的贴于地面冲刺着,她不顾一切的抬起手臂,双目紧盯的前方只有崩溃的视野。 手腕包裹着骨刀的关节随着气力的凝聚再次张开。 那一瞬间,两人双刀,置于一线。 “律。” “居合斩。” 荣耀的呢喃象征着这场战斗的巅峰。 身体擦身而过的短暂接触后,就连碰撞该有的零星声音都没有产生。 两人的身影再次清晰时,正一动不动的静立于双方原先所处的位置。 背对着彼此。 空气短暂的停留在了那一刻。 亚切纲周身的灼热一瞬间烟消云散,双眸的红光趋于平淡。 他紧握着堪堪抽出一半的长刀,一动不动。 额头渐渐缩小的一支触角,寂静无声的由中间断裂开来,掉落地面。 切面光滑平整,仿佛天生便是那样。 “漂亮的斩击。”亚切纲这样喃喃着,赤红的瞳孔出神的凝视着地面,扬了扬嘴角。 “可惜,给你成长的时间太少。”他这样说着,单手紧握着的长刀在空中画了个十字,利落的收于腰腹的刀鞘之中。 在清脆的收鞘声中,一摊绿色的血液由切利叶的腕部汹涌的溢出。 女孩负于身侧的右手骨刀,在寸寸的碎裂中,断成了两半。 混合着汹涌的血液,在切利叶的注视下,坠落地面。 黑金色的瞳孔不敢置信的收缩着。 “输了”内心凝出了这样两个字。 然后眼前一黑,女孩便“噗通”的一声栽向了地面。 再无动静。 第三十四章 不是人类 “二杀老师受到那样的攻击还可以战斗吗?他全躲掉了吗?”泰尔站在父亲的身后,双目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二杀的身影,“他们在说什么” “看清楚,那不是躲掉了。”炎蹄开口回答着泰尔的疑问,语气低沉,“而是统统愈合了。” “炎蹄王陛下,感谢您为我们带来的这一次精彩的表演。”突然,一声阴阳怪气的中性嗓音由身后传来。 泰尔和座位上的炎蹄同时看去,就见到李阳光正一脸谦卑的笑容回到了看台上,而他身后的半空中,正漂浮着一名打扮怪异的亚人男子,没错,漂浮在半空。 那男人周身裹着女性化的绸缎长袍,银白色的背背头下油光满面的嘴脸有些说不上英俊还是阴森的怪异。 他在李阳光的带领下来到了炎蹄王的身后,浮在半空中的身体一沉,落在地面,恭敬的行了一礼。 咧齿一笑,露出了一排漆黑的牙齿。 “不夜城姬乐之主,月染先生派我前来拜访。” “小人从‘统领殿’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这位不夜城的狡兔先生,看来他已经有了看中的人才,特来求见炎蹄王。”李阳光在一边插了句嘴,笑嘻嘻的说着。 “传达的如何?”炎蹄瞟了一眼李阳光,收回了视线。 “斯里凡尔德老先生已经做出了部署,竞技场四周已经被‘冥铠禁军’严加防守了起来,请炎蹄王放心。”李阳光躬了躬身,献媚的开口。 “人类的身影已经许久未见了呢,那名优秀的中年人类更是赢得了我们的尊重,陛下。”狡兔露着漆黑的牙齿妩媚的笑着,适时的开口打断了君臣对话,“前段时间我们那里收留了一批流亡的人类村民,又多出了一条街来,这名熟练‘无极’的人类战士如果可以给我们不夜城一用,那肯定如虎添翼,‘人城’的名号也就更坐实了。” “收留?”炎蹄王哼了哼鼻子,不屑的笑了笑,“人城?那些肮脏的交易让你们引以为豪了吗?” “还请您体谅一番,伟大的炎蹄王。”狡兔丝毫不在意炎蹄口中的冷嘲热讽,他伸了一个兰花指整了整鬓角,躬了一身,“我愿意用一镇一湖的代价,来向您换取那名人类的效忠。” “那名人类不行”炎蹄王毫不犹豫的开了口,他扬着眉毛,视野停留在一动不动瘫倒在地的大条身上,“其他的你随意。” “姜格尔可是努尔加的头牌,我还没自大到可以去靠权利收拢他战争机器就更没勇气就去接受了月染先生不喜欢自己掌控不了的存在”狡兔眯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竞技场上活跃的身影,“不过那名大鬼倒是不错,我愿用百万布币交换他。” “场上看得过眼的也就那几个,狡兔先生这样自说自话实在是不妥当。”李阳光脸上扬着和狡兔一模一样的笑容,他以更狡诈的嘴脸向前探了探脑袋,看着狡兔,“还是等比赛结束后,通过公正的环节争取吧。” “无妨。”炎蹄王抬了抬手,压下了表情有些僵硬变化的狡兔,一手撑着下巴,“我允许了。” “感谢炎蹄王的慷慨。”狡兔做作的施了一礼,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又悬浮了起来,缓缓退去。 “国师。”炎蹄看着狡兔已经消失不见,又一次开了口。“没有什么要解释给我听的吗?” “”李阳光愣了一下,他瞄了一眼竞技场上酣畅淋漓的战斗,笑了笑,“虫族女孩的潜力倒是不错,只可惜被大鬼斩断了一只手,恐怕从此以后会成为一个废人吧?” “我要听的可不是这些”炎蹄王眉头紧皱,视线停留在背对自己的,那渺小的身影之上。 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类。 不,或许根本就不是人类。 “拜玲耶献上的那名年轻的人类,和我印象里的人类不太一样呢。”炎蹄王喃喃着,“原本以为只是个鲁莽弱小,除了理查那个匹夫,没人会多看一眼的家伙。” “小看人类会吃大亏的,伟大的炎蹄王。” “到现在还不改口,仍旧称其为人类吗?”炎蹄王冷笑了一下,“也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你都没有看到,泰尔,你来说说。” “二杀老那个年轻人类受到了很多次的攻击,但却没有伤口,或者说伤口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复原了。”泰尔喃喃着险些叫出“老师”这个名词,他不解的颔了颔首,“我看过人类史的记载书籍,里面可没有提到人类会有这样的康复能力。”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炎蹄王眯了眯眼,一手抚着下巴,“那样恐怖的复原能力,倒有点像恶魔种的亚人” 李阳光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视线停留在了二杀的身上。 不是人类吗? 这倒是出乎意料啊。 “父王恶魔种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出现吧?现在下定义还太早。”二杀被冠上了“恶魔种”的称号似乎让泰尔王子很慌张,他开口尝试着解释一些自己的猜想,“再说他可不是黑瞳” “所以说我很好奇,拜玲耶是明智这一切还将他称为人类送上还是连她自己也被蒙在鼓里呢?”炎蹄的余光一直停留在一边的李阳光身上,他扬了扬嘴角,“将他,还有那名会‘无极’的人类,都归到加加汗的名单里吧,不允许任何人打他们的主意。” “本王要面对面的问个清楚。” 二杀置身在竞技场的最中央。 他感觉呼吸有些轻微的絮乱。 视线的焦点,是切利叶周身爆裂着绿色的血液,栽倒在地的画面。 那名断了一只角的大鬼正睁着赤红的瞳孔看向自己这边。 ------------------------ “看呐,又没有保住。” ----------------------- 保住什么? 只是个虫目亚人而已不是吗? 先前对其的宽心,也只是为了寻求一个精神寄托而已不是吗? 为了自欺欺人的忘记果达和纸鸯的身影不是吗? 那现在内心的愤怒,是为什么。 “该死的。”二杀沙哑着嗓音,嚷出了声。 耳畔,一阵剧烈的破风声接撞而至。 二杀堪堪收回了视线,捕捉到一柄尖锐的寒光划破了视野内的一切,瞬间来到了近前。 “死吧!” 二杀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那名为空的镜人的声音。 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他的语气有些颤抖。 看来其内心的杀意并不坚定。 半吊子的杀意而已。 二杀缓缓抬起手,本能的挡在了脸前。 空一咬牙,端举着锐利的长剑,直直的捅穿了二杀粗糙的手掌,角度受力一沉,向下斜着直接从二杀小臂骨骼的缝隙间刺出了头,夹杂着大股的热血和凄白的骨肉,堪堪停在了二杀的鼻尖上方。 再难前进分毫。 钻心的刺痛瞬间弥漫向二杀的全身上下,但内心一个更强烈的声音模糊了他的痛觉,二杀硬生生的用胳膊夹住了那柄长剑,单手拉扯着伤口向回一抽,另一只手前伸凭空捏住了一张嘴脸。 空两手一松完全忘记了反应,他呆呆的看着那柄长剑将二杀的胳膊捅了个对穿,而这人类却一脸鲜血淋漓的狰狞神情。 他被吓到了。 “任何人的死亡,都会导致这场比赛的结束,那只要没有人死,战斗便要持续到底。”二杀出神的望着自己单手凭空捏住的看不到脸的空,一张口直接咬住了卡在自己手掌里的刀柄,撕扯着从胳膊里将整把剑拔了出来。 汹涌的热血从垂直的豁口中泉涌般外溢着,空更是尖细着嗓音直接尖叫了起来。 就好像那刀是插在他身上似的。 “怎么了?”二杀被洞穿的手掌半空中虚握了一下,仅仅几个呼吸间,深不见底的豁口便夸张的并拢愈合紧贴在了一起,再无缝隙。 空近距离的看到了这一切,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连维持身体的隐形都忘记了,银白色的曲线身影凭空显现,一动不动的立在那,没有五官的面孔被二杀单手掌控,再无勇气挣扎。 他的认知絮乱了。 “怪物”空结巴着,像个精神病人,“你不是人类!怪物!怪物!” “被你这样的家伙说是怪物,我很不甘心呢。”二杀笑了笑,一手接下了口中的长剑,直直刺进了空光滑的腹部。 这一套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干净利落。 空顺滑的脖颈滚动了一下,光滑的腹部并没有涌出任何液体。 他无力的双手紧握住了二杀的小臂,似乎在凭着最后的力气确定一些什么。 遗憾的是依旧未果。 ------------------------ “还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给我吧,让给我来吧” ------------------------ 二杀手一沉,将失去动静的空丢在了脚下。 另一手向上一提,将长剑从其腹中拔了出来。 他此时才注意到这把长剑有些眼熟。 这不是大条老师的剑吗? “该死的亚人。”二杀这样喃喃着,缓缓看向了身后。 半空中,鸟人赛义德一脸惊恐的望着自己。 另一边,那名大鬼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有两个吗?”二杀一手像提着斧头似的握着那把剑,姿势有些滑稽。 凌厉的眼眸同时看向了半空中的赛义德。 “不打了!我不打了!”赛义德在被二杀盯上的第一时间大声的咆哮了起来,他挥舞着双臂落在了远处的平地上,举起双臂示意自己没有再打下去的想法,“我认输了,人类” 千辛万苦半天,连伤口都打不出来一条。 自己杀不掉这个人类,赛义德很确定。 不,自己杀不掉这个怪物才对。 “那么”二杀笑了笑,看向了远处的大鬼,“我负责解决的,还剩一个吗?” 第三十五章 局势 亚切纲站在那里,旋转着手腕将长刀收回了腰间。 身后的切利叶剧烈的呼吸着,却无法再站起来。 大鬼睁着赤红的瞳孔,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虫目女孩。 和女孩身边不远,那被完整的砍下来的手臂。 “砍在你身上的一刀,并不致命,这样你应该会消停一些了。”亚切纲喃喃着什么,收回了视线,“毁了你的前程,抱歉了。” 切利叶躺在那里,并不波澜壮阔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黑金色的瞳孔多了些绿油油的湿润光泽,女孩呆呆的看着自己齐肘而断的胳膊,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另一只手探出了锋利的骨刀,周身尝试着再次站起来。 还有,战斗下去的武器,还有一个。 我还能战斗 “别动了,腹部的伤口会裂开,脏器什么的露出来就救不回来了,姑娘。”亚切纲皱了皱眉,看着切利叶挣扎的身影,“我不想再砍下你那只手” “那在下来砍下你的脑袋怎么样?”一瞬间而已,沙哑的质问响起在耳边。 赤红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亚切纲愣了一下,本能的拔出腰间长刀,肌肉紧绷,千分之一秒间挥向了身后。 “叮” 那是金属交错的激烈鸣响。 二杀满脸沾染着凝固的血痕,疾步向前高高跃起,周身前躬紧握着手中刀柄,由上而下正正的劈向亚切纲的面门。 但大鬼却以更快的速度将长剑结结实实的挡了下来。 他皱着眉,看着二杀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 亚切纲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 “刀可不是这样挥的,人类。”亚切纲冷哼了一声,压下心头的疑虑,嗡嗡的开了口,“你这样的” “好吵啊!”二杀非常不礼貌的打断了亚切纲的冷嘲热讽,他痛苦的咆哮着扯过刀柄,一把将亚切纲怼向了一边,单腿一提,一个正踹送向了亚切纲大开的腹部。 “还没吃到教训吗?”亚切纲不急不慢的看着二杀的攻击,漆黑的披风在身后旋转着收成一股,他单手一挥将长刀倒插在地面,用力一撑不可思议的推掉了失控的惯性,身子一轻头下脚上的高跃向半空,干净利落的躲开了二杀踢击的同时,一个侧劈腿直直的扣在了二杀血淋淋的嘴脸上。 这一脚的力道比想象中的更强烈,二杀整张脸被踢成了一团,旋转着又一次倒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翻滚了六周半,脸贴地摩擦出数米的距离才停下。 “二”切利叶不受控制的喊出了声,但一串绿色的血箭却涌出了她的喉咙,打断了女孩的言语。 “看来你并没有那名精通无极的人类的本领,只是个中上水准的三流战士而已。”亚切纲看着二杀在远处颤巍巍的爬起来,神色严肃,“遇到真正身经百战的勇者,你便只有落败一条路可走。” “你在恬不知耻的自夸吗?”二杀吭哧了一声像是喘不过来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踉跄了一下,伸手大力的拍着自己的胸口,“我啊,是人类啊,葛格尔村青年守备队的队长,人类二杀!” 这一段喊话的语气铿锵有力,就像在向谁嘶吼着证明什么。 “你在说什么?”亚切纲有些不理解二杀此时说这些的用意何在,他单手一转将黑刀停在了胸前,赤红的瞳孔一动不动注视着自言自语的二杀,“是想证明自己是人类所以被我打败情有可原吗?可悲” “所以说,这场架,必须由我来打,你闭嘴!”二杀出神的盯着地面,他一手死死的扣在脸上,弯下腰剧烈的喘息着,瞳孔收缩,“别烦我,我是二杀,不是由我来的话,这一切都没意义了,该死的东西,给我乖乖的看到底就够了,最好永远消失别再出来了,他妈的” “”亚切纲看着二杀像个精神病似的自言自语,皱了皱眉,“神智错乱了吗?” 他这样喃喃了一声,周身一低,化成了一抹黑影直直的冲向了二杀。 “由我来,结束你的痛苦吧。” “二杀!”切利叶吞咽着口中汹涌的热血,身体不顾一切的挣扎着想站起。 亚切纲的实力如何她一清二楚。 而那个人类却依旧不闪不避的站在那里发神经。 你在干什么?想死吗? 快躲开啊! 然后是世间最沉闷的破风声响起。 切利叶只来得及看到一团因为速度太快而扭曲模糊的绿色身影从半空中突然撞来,以势不可挡的力度不偏不齐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二杀身前的空地。 那是肉体落地的撼人声响。 是一名周身绿色皮肤,口生獠牙,头留着辫发的亚人。 是和史莱姆一起缠住巴顿的家伙。 此时,那亚人两米左右的身体松软的瘫倒在地,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一动不动。 疾驰至一半的亚切纲堪堪停了下来,他震惊的看着两米身高的巨魔就那样像个玩具似的由半空中突然跌落在自己跟前。 赤红色的瞳孔一转,看向了那一边。 战争机器的方向。 那魁梧的身影,遮天蔽日的伫立在那。 巨大的手掌将粘附在身上的一团碧蓝色的粘稠块状物体撕扯下来,唇齿闭合,战争机器竟然一口将那东西吞进了嘴里。 他大口的咀嚼着,充血的牛眼一翻,夸张的打了个嗝。 巴顿竟然开始吃那名史莱姆亚人。 ------------------------------------------- “好了,比赛结束了。”炎蹄王看到这一切,他皱了皱眉,当先站了起来,“驱散观众,让禁军可以进场了,控制住战争机器是第一要务。” “或许不用那么着急,伟大的炎蹄王。”李阳光眯着眼睛,并没有听从炎蹄王的吩咐,“战争机器,好像并没有暴走呢” “等他暴走,就迟了。”炎蹄王看着竞技场上那魁梧的牛头人身影,缓缓坐了下来,他冷眼看着李阳光,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友善情绪,“让战争机器上场本身就是个错误,而推荐的人是你,国师,不,人类李阳光。” 国师称号的改口,足以说明李阳光在炎蹄王心中地位的变化。 一边的泰尔也察觉到了父王的愤怒,他不敢再言语,只是焦急的看着李阳光,希望他能说点好话。 “固有的认知会封锁人的眼界,变的狭隘,看不清更多的东西。”李阳光眯着眼睛,笑嘻嘻的样子。 那份深入骨髓的卑微感,早已荡然无存。 “小人也想了很多,加加汗日复一日吃着老本,亚盟众国对我们的觊觎之心陛下也肯定有所察觉,失去了‘惩戒之蹄’,加加汗已经不堪一击了,战争机器是维持我们在亚盟中言语权的关键,而陛下你只是想着雪藏它,而不是想着如何控制它。”李阳光顿了顿,他扬了扬头,躬下了身,“这一次,是真正了解战争机器的开始,伟大的炎蹄王。” “没有立刻跪下求饶呢,李阳光。”炎蹄王看着李阳光的身影,眉头紧皱,“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在一切结束后,和我细聊一下吧,人类。” “我的荣幸,陛下。”李阳光没有抬起头来,他看着地面,嘴角的笑意不减。 到今天还将那个战争机器看做是自己的孩子吗? 二杀,炎蹄王比你想象中的要善良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我已经不在意了,如果不是你,我明明可以多赚一些的。 但没关系了,炎蹄王对我的信任也不会再维持多久了。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吧。 -------------------------------- “战争机器”亚切纲不自禁的咽了口口水,他屏住呼吸,一时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巴顿矗在那里,他低头又是一口,死死的从史莱姆身上咬下了一团碧蓝色的身体。 “癫狂之极”亚切纲这样评价了一声,他咬了咬牙,看向了身前,几步之外,依旧喃喃自语的二杀。 只差一步了 他这样想着,再次提起了黑刀,划破空气直劈向了二杀的面门。 “嗖” 那是尖锐的破风声。 刀已挥出一半的亚切纲突然身子一歪,他的神色扭曲着。 惯性前倾,直接翻到在地面。 一柄箭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洞穿了大鬼的脚踝,牢牢的钉在地面上。 更远的某处,数道亚人身影凌乱的瘫倒在四处。 巨人奥兹魁梧的身影立在那里,颤巍巍的做出了最后的摇摆,栽倒在地。 其后,半人马姜格尔头戴着怪异的镂空铁盔,一手提着长弓,另一只手握着最后一柄箭矢。 凌厉的眼眸远远的看向这里。 亚切纲死咬着牙,他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这一箭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或者说,这一箭的速度和力道,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捕捉神经。 他明白自己和姜格尔的差距。 但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 切利叶瘫软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姜格尔和巴顿的身影。 难以形容内心的这份欣喜。 大家在这里站到了最后。 赢了,是我们赢了! “姜”切利叶有些不像自己,她抑制不住自己那舒了口气的自在感,想告诉半人马,大条的状况不太好,需要治疗。 然后她就看到姜格尔将最后一柄箭矢搭在了弓箭上。 健硕的双臂拉扯着弓弦立在脸侧,凌厉的双目没有任何情绪。 瞄准的前方,是一个人的身影。 是二杀。 第三十六章 努尔加·拜玲耶 一望无际的可可西亚草原,如往常一样安逸。 洁白的努尔加城坐落在这一片绿草如茵之上,城门大开之中,往日密集来往的商队人流已经不见了踪影。 宽敞的街道两边,家家户户的房门都紧闭着。 足不出户。 在城市最中央的城主宅邸中,聚集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半人马身影。 他们整齐的伫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无数双视线聚焦的前方,是宅邸通向二楼的阶梯处。 那里,一抹身裹着蓝白色铠甲的女人马身影默默的站立着。 她面向着窗口最接近阳光的位置,高跷的马尾辫纷乱着星星点点,洒在身后的地面成为闪耀的光斑。 爬满暗红色火纹的青铁面具覆盖在女人马的面部,镂空的眼眸处,一双碧蓝色的瞳孔映射着阳光,耀眼的不太真实。 “班戟国血狮理查王已行至城下,以肉食目同胞的理由,要求释放艾尔氏的俘虏。”阶梯下,一名努尔加战士躬身报告着。“腾仁督军已率军前去对质,首领,他们要求我们解释袭击艾尔氏的理由,态度嚣张至极,请” “艾尔沃尔夫有说什么吗?”拜玲耶摆了摆手,清脆的嗓音打断了手下的愤怒,她看着某处,淡淡的开口问着。 “不,他依旧闭口不语。”那名努尔加战士愣了一下,惭愧之极的低下了头颅,就好像辜负了首领的任务是自己最大的耻辱。 “看来有人想借此机会除去努尔加袭击进贡的队伍,这一次的消息又立刻添油加醋的传到了肉食目的王者耳里,这一切都来得太紧凑了。”沧桑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响起在一边,一名枯瘦年迈的人马坐卧在阶梯转角的长垫上,他凌厉的眉目轻皱着,逆着光看向了拜玲耶。“加加汗这几年对努尔加态度的恶劣或许也与这一切有关。” “父亲”拜玲耶看着扎耶律,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 “这意味着他们是知道你们要去哪,你们从哪里来,他们是专门来阻碍你们的。” “残酷的是,就算没有这一次狼人的偷袭,就算你们成功的献上了贡品,加加汗也不会放过你们啊,贪婪的影响力很大的啊,你们半人马意外的纯洁啊,难道考虑的就这么少吗?” ------------------------------ 二杀的声音不知为何响起在脑海里。 承认吧,拜玲耶。 他说的,或许是对的。 努尔加已成为众矢之的了吗? “不要迷茫,不准妥协,我的孩子。”扎耶律突然开了口,他张了张嘴,坐在那里,不动如山。“你是努尔加的首领,是这支伟大的民族的领袖,你的傲气不该受挫,仅仅是班戟的一群无礼之辈的到来,还没有让你出面的资格,不用理会他们,不用想着解释,去弄清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到底是谁才是当务之急。” “我明白的,父亲,我只是”拜玲耶顿了顿,她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轻喘了一口气,“我只是有些认为,有些事情或许做错了。” “何事?” “很多事,或许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们将那虚无缥缈的使命,看得太重了。”拜玲耶沉默了很久,碧蓝色的瞳孔没有任何的迷茫情绪,“为了我们种族的苟且偷生,为了使命到来的那一天,牺牲了葛格尔的人类,毁了一个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人类的生活。” “这是祖宗的教诲,你后悔了吗?” “不,我只是,只是认为自己太弱了无法驾驭住腾仁老师,让他先手展开了对人类的袭击,原本脑海里想着的是更和平的方式不,从认可了牺牲人类保全自己这个计划开始,我就已经输了,这是我身为首领的失职而现在,又为了因果的循环,讨伐了艾尔氏的狼人,紧接着迎来了班戟的乘虚而入,这真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圈,不知何时,我却站在了这圆圈的最中间。” “你想怎样做呢?” “坠落峡谷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和葛格尔的一名叫做二杀的人类相依为命,互帮互助活了下来,这个过程中,我看到了很多以往看不到的东西,您知道吗?那个人类说,他并不憎恨我,并不憎恨这一切,他比我想象中更勇敢无畏,是一名伟大的战士,他要求继续做为贡品前去加加汗,并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加加汗的外族战士,来保护他的家园。”拜玲耶就像陷入了某股至深的回忆里,她像个孩子似的扬着天真的笑意,激动的看着老人马,“看着他那样坚不可破的决心和意志,虽然有些自大自以为是,是个粗鲁的人,但我却有些羡慕他的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一想到他正在改变着自己奋起直追,现在一定还在竞技场上奋斗着,我便觉得自己也不能原地踏步才对” 扎耶律卧在那里,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默默的看着拜玲耶自言自语着。 拜玲耶终于反应了过来自己有些失态,她窘迫的僵了僵,一手停在脸前轻声咳嗽了一下,收起了情绪正色看向扎耶律。 “所以,父亲,这一次,我想用不同的方式,去处理这一切,腾仁老师如果有所反对,我将不再顾忌他的身份” “想怎样做,就去吧,努尔加现在的首领,是你。”扎耶律嗡嗡的开了口,声音并不大,他一手在地面敲了敲,嘴角若有若无的上扬了一点,“和悠长历史相传而来的祖训相比,在我心中更重要的还是你,孩子。” 拜玲耶愣了一下,她呆呆的看着扎耶律,良久,颔首躬身,行了一礼。 “谢谢你,父亲。”拜玲耶这样说着,再次抬起头时,碧蓝色的瞳孔中凝聚着的是无人可挡的威武英气,“所有人前去阻拦班戟国军,告诉他们,今天之内,拜玲耶会给出让所有人满意的答复,在此之前,若有一人做出武断的行为,那努尔加将会奋战到底。” “是!”整齐的阳刚呼吼同时响彻整间宅邸,百名努尔加战士整齐的单手扣胸应答着拜玲耶,无数蹄铁在地面践踏而过,向城门的位置涌去。 “接下来”拜玲耶站在那里,纯白的玉蹄一阶阶的迈下楼梯,向着宅邸的下层走去。 这里是位于地面以下的楼层。 昏黄的火光高挂在两边的红砖墙瓦之上,可视度并不太高。 有些莫名的压抑感。 尽头是一处连绵的囚笼,正中的位置,一银发金瞳的俊美男子赤裸着上身,被铁链狼狈的扣在墙上。 他仍旧有些淤青的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一点点抬起头,看向了拜玲耶的到来。 艾尔氏的首领,艾尔沃尔夫。 “呵,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来了。”沃尔夫咧了咧唇齿,好笑的看着拜玲耶的身影,“如何,是来嘲笑我的丑态吗?” “在石山上伏击我们时,有想到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吗?”拜玲耶默默的看着沃尔夫的嘴脸,语调冰冷,威严之极。 “我只是没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战士们会在一个女人手下坚持不到一个回合。”沃尔夫金色的双瞳无力的眺望着某处,无力的扬了扬嘴角,“一代代下来,艾尔氏仍旧不及你们努尔加的强大啊” “十三名努尔加人八名人类,这是你们杀害的生命。”拜玲耶昂着下巴,隔着囚笼,俯视着沃尔夫,“想知道我讨回了多少吗?” “你”沃尔夫的瞳孔剧烈收缩着,他羞怒的昂起头,俊俏的脸孔有些狰狞,恶狠狠的看着拜玲耶,“羞辱我的话,就不要再说了,我会记住你们对我的民族带来的一切,我” “一个都没有。”拜玲耶开了口,打断了沃尔夫的愤怒。 沃尔夫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艾尔氏的子民,我一个都没杀。”拜玲耶淡淡的诉说着,迎着沃尔夫不敢置信的目光,碧蓝色的瞳孔凝着至高的傲气,“在将你击晕后,努尔加的战士们没有伤到一人一卒,制服了你们艾尔氏所有的战士。” “”沃尔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金色的瞳孔尝试着捕捉拜玲耶的任何细节。 但那副青铁面具的笼罩下,碧蓝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真是最大的讽刺啊”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沃尔夫一瞬间失去了某股再挣扎下去的气力,他瘫软在那里,好笑的看着地面,“百年的历史长河中,你们努尔加人已经强大到了可怕的地步看来那一次若不是占尽了天时地利打了个措手不及,你们的进贡队伍根本不会受到重创啊” “那一次,在场的并不只有你们艾尔人。”拜玲耶看着沃尔夫,顿了顿,“那重创到我们的巨石,你想解释一下吗?” “”沃尔夫沉默了下来,迎着拜玲耶的灼人目光,并没有言语。 “好,暂且不提,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艾尔氏的复仇会在沉寂了这么多年后,才突然毫无预兆的爆发出来?为什么不在更早的过去,为什么不在更恰当的未来,偏偏是此时此刻,毫无理由的出现了。”拜玲耶看着沃尔夫,玉蹄踏过地面,走到了铁笼前,“指示你们的人,是谁?” “” “是加加汗吗!?”看着沃尔夫闷声的样子拜玲耶便气不打一处,她一把抽出了腰间漆红的长刀,甩手立在了身前,“班戟国打着为你们艾尔氏讨回公道的名号,已经兵临努尔加的城下,不知何处得来的消息,这个消息中,努尔加成为了残酷无情的恶人,袭击了艾尔的聚落,是你们的人传出去的吗!?” “” “还要沉默吗!?艾尔的首领,艾尔沃尔夫!”拜玲耶怒了,她一把抓住了囚笼的支柱,愤怒的盯着沃尔夫垂下的头颅,“你的心中在构思着什么?是艾尔的未来吗?百年前祖先的争斗让你们失去了草原,这一份憎恨真的这样根深蒂固吗?往后数年拒绝了我们抛去的橄榄枝的不也是你们吗?拒绝和平,拒绝回到这片土地上的,不一直都是你们吗?现在的你,又在顾虑着什么呢!?” 顾虑着什么 沃尔夫盯着地面,不知言语。 --------------------- “卑鄙的努尔加人,他们带给艾尔氏的痛苦,是一生一世的,永远不要忘记这份憎恶!” “你想要的,不过就是一片让艾尔氏自由的活着,不再颠沛流离的土地是吗?只要你们完成这一次的任务,那位大人就会给你,给你想要的一切” --------------------- 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沃尔夫这样问着自己。 漫长的岁月,在前辈们熏陶的憎恨下,艾尔的首领,第一次迷茫了。 努尔加人,真的十恶不赦吗? 不,并不是啊。 那此时此刻,自己沉默不语,又是为什么。 那天突然找上自己的,黑雾般的女人 “醒醒吧,这份莫名的仇恨,早该完结了,此时此刻,就在我们这一代,我,拜玲耶,你,沃尔夫。”拜玲耶甩手将长刀前伸而出,霸道的直斩而下,像是要切断某些看不见的障碍。 “祖先犯下的罪孽,祖先招来的仇恨,由我来致歉,可可西亚草原时刻欢迎你们的回归,最初若无法适应,努尔加会给你们必要的支援,无论是土地,还是食物,还是金钱这里可可西亚”拜玲耶看着沃尔夫,抿了抿嘴,“一直欢迎着你们的回来,老朋友。” “”沃尔夫呆呆的看着拜玲耶。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真不可思议。 内心深处,被长辈们胡灌海塞,已经无法抹去的本能。 竟然松动了。 就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席话。 努尔加四世拜玲耶。 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女人。 自己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 承认吧,沃尔夫。 现在的一切,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答案,不是吗? “是某位加加汗的大人物,并不是炎蹄王本人。”沃尔夫无力的笑了笑,看着拜玲耶,“他怂恿炎蹄王做出了敌视你们的决定,包括后来袭击你们的进贡队伍,也是炎蹄王授权之下进行的,但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物提出来的他身边有一名不明种族的亚人,是个女人,身体始终像一团雾,没有显现过真面目,那个女人就那样畅通无阻的出现在我身边,告诉了我这个计划只要完成,他们便会应允艾尔氏,有一片可以自力更生的土地” “”拜玲耶愣了一下,或许她自己都没想到沃尔夫突然就松口了,她故作镇定的哼了一下,将长刀收回了鞘中,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那女人有操控人心的能力,或许也不是这么简单而已,总之她在那里一开口,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就钻进了我的脑海里,并且根深蒂固我们,可以说是被她操控了,迷惑了”沃尔夫喃喃着什么,努力回忆着,“他们之中有一名体态上像是巨人目的亚人,在石山上伏击你们的时候丢出去的巨石,也是那个巨人干的他就在山顶的位置,没有直接和你们战斗。” 巨人黑雾 加加汗的大人物 拜玲耶皱着眉头,没有言语。 说实话,她有些松了口气。 这一切,并不是炎蹄王本人提出的。 还有挽回的机会。 “或许,都只是借口而已吧这么久以来,艾尔氏已经面目全非了那一天我跳下山顶,和你们战斗到底的心情又是为什么来自于自己还是那个女人我已经分不清了”沃尔夫凄惨一笑,像个落败的斗犬。 “只是单纯的想击破你们努尔加,不可战胜的传说而已吧或许是我的幼稚罢了” “被你们杀害的人中,有一名人马,叫做姜格尔。”拜玲耶看着沃尔夫,语调清脆,没有起伏,“他是我是我的朋友,没错,为数不多的朋友” “对不起”沃尔夫不太敢看拜玲耶的眼睛,他垂下头,金色的瞳孔收缩着,“那时的我,有些走投无路了” “我们都犯下过错误,我也是”拜玲耶的语气弱了一点,只那么一点,她神色黯淡了一下,“我对自己的人类朋友,也犯下了不可挽回的过错,但他已经原谅了我,并且努力的向更好的方向奋斗着我想我想做出和他一样的事艾尔首领,沃尔夫先生。” 拜玲耶从怀中取出了一枚钥匙,打开了囚笼的铁门,迈着四蹄,走到了沃尔夫的身前。 “我会原谅你,并且我认为,这一次的原谅是正确的,姜格尔一定会支持我,当然,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认识到那个人类朋友,仇恨应该以这种方式终结,不是吗?”拜玲耶难得的笑了笑,她将钥匙递到了沃尔夫的面前,“你愿意接受我的友谊吗?时间紧迫,班戟的军队就在城外。” “这是在逼我吗?女人”沃尔夫扬了扬嘴角,獠牙一闪而过,笑了。 仇恨。 原来是这样简单就可以消除的一干二净的东西啊 “首领!” 在沃尔夫做出反应之前,一声激动的咆哮声从拜玲耶身后的通道处传来。 一名努尔加战士慌张的冲到了视野内,紧盯着拜玲耶的方向。 “怎么了?努尔加的战士可不会这样慌张。”拜玲耶有些莫名其妙,开口质问着。 “从森林沼泽的方向涌来了更多的军队是加加汗的军队”那努尔加战士吞了口口水,视野短暂的停留在了沃尔夫身上。“是加加汗的‘冥铠禁军’!” “”拜玲耶紧皱着眉头,神色凝重了起来。 加加汗“守”的极致,“冥铠禁军”,这片大陆上都赫赫有名的强大武装军队。 怎么会来到这里?这已经是战争级别的出军了,没有炎蹄王的口谕完全不会出动的存在。要发起战争吗?加加汗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是那个大人物吗? 班戟国还在,加加汗又来 “走吧,沃尔夫,先解决班戟对我们的误会。”拜玲耶将钥匙递给了那名努尔加战士,示意其为沃尔夫解开手铐,当先向外走去。 碧蓝色的瞳孔凝着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 “那名大人物这样步步紧逼,努尔加也不会坐以待毙。” “来吧,让我们看看他想如何将我们逼上绝路。” 第三十七章 肆无忌惮的怪物 他要干什么 亚切纲匍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远处的姜格尔高举起弓箭,弓弦所指,却是和其同队的二杀。 大鬼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你有认真的想过吗?”二杀站在那里,语调突然沉寂了下来。 那语气平坦之极,就像另一个人,披着同样的皮肉在开口而已。 “你什么都不是啊,二杀。” “啊啊啊啊啊!”二杀嘶吼着咆哮了起来。 喉间沸腾着沙哑的热血,他手一扬将长剑丢在了一边,双手死死的扣住自己的脸皮,甚至用力太大,整张脸被抓出了道道血红的指印。 “”亚切纲皱着眉头,他已经有些搞不清眼前发生的这一切了。 远处的姜格尔迟迟没有射出那一箭。 最后的机会了。 ------------------ “你是什么?大鬼吗?” “一名堕落至此的大鬼?哈哈哈滑稽!” “想要功成名就?很简单,杀了那个人类。” ------------------ “我已经,很不像样了为了离开这恶臭的牢笼,早就丢去了剑士的自豪。”亚切纲喃喃着,闭上眼睛,手上紧握的黑刀一闪而过,将脚腕上的箭矢劈成了两半。 “抛弃一切誓要完成的刺杀,再莫名其妙的半途而废的话,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赤红的瞳孔再次燃烧着耀眼的灼光,亚切纲脸颊的花纹夸张的生长着,他撕扯着摆脱了箭矢的束缚,一手拍地化成了一道迅捷的黑影,义无反顾的冲向了二杀。 “起码,让我丢人,丢的彻彻底底吧” 这是大鬼最后的呢喃。 然后他的世界便被黑暗笼罩。 那是凡尘俗世所无法阻挡的强大身影。 由上而下,结结实实的坠落,比自己的天灵盖还要大一圈的脚掌,猛猛的印在了自己的头顶。 一股难以抵挡的巨力瞬间冲垮了亚切纲全身上下的坚持,他的身子一沉,整个人被踩进了地里。 失去了所有感知。 在其之上,一座两米有余,三米不足的巨大身影,遮天蔽日的伫立着。 巴顿。 他就像踩垮了一只虫子似的,口鼻喷涂着乳白的水雾,充血的铜锣大眼无神的乱瞟着,唇齿间还挂着一粒两粒未嚼尽的史莱姆残渣,看向了身后。 二杀站在那里。 “二杀兄弟伤害二杀兄弟”巴顿唇齿不清的呢喃着,他手上捏着最后一块碧蓝色的史莱姆,此时那团碧蓝色已经凝成了一迷你的人形,在巴顿的手掌心里吱吱叫着求饶着什么。 “伤害二杀兄弟,都是敌人都是敌人”巴顿矗在那里,一把将手上的史莱姆亚人丢飞出了视野之外,喉咙沙哑着一些意义不明的嘶吼,垂下头,凝视着一动不动的二杀。 “全部,都是敌人。” 这是巴顿最后的话语。 ---------------------------- “看到了吗?让你自己去的话,就连那个大鬼都解决不了。”一张和二杀完全一样面孔的家伙,就那样出现在视野里,唇齿闭合的诉说着什么。 二杀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很不真实。 但这感觉已经有过太多次了,有些熟悉了。 他看着那个自己,还有更远的某处,一留着白色长发的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自己,似乎站在天地交接的尽头,渺小之极,但又捕捉的一清二楚。 二杀感觉那身影很熟悉,他想大喊些什么,问个一清二楚。 比如你们到底是谁。 比如 自己到底是谁。 “还在矜持些什么呢?”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一侧身,将那白发的人影挡在了身后,他向前走了几步,到了二杀身前。 嘴角上扬,捏张的嬉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想亲手完成这一切我”二杀看着近在咫尺的自己,内心猛然间有些异样的惶恐,他哆嗦了一下,想后退。 “你心中的这份憎恨,又是来自哪里呢?我真是搞不懂。”那个自己耸了耸肩,一脸嬉笑,“这张脸皮,这具肉体,这些情绪,那些回忆,你的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给于的,现在是要回报的时候了,我不知道你还在闹什么别扭,配合一些不好吗?区区容器” 你在说什么。 二杀的胸口剧烈的轰鸣着,他呆呆的听着眼前的自己吞吐的字句,愣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回报什么?那位大人又是谁?是那个白毛的家伙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过是我的心魔罢了。”二杀咬了咬牙,就像不愿承认什么,他狠狠的看着眼前的自己,“我叫二杀,我的父亲是二凉发,我的母亲是” “有琴凤吗?”一声温文尔雅的疑问突然响起,打断了二杀的挣扎。 在天地尽头的那抹白发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他没有转过身,但二杀确定,声音是他发出的。 很优雅的语调。 “容器已经有了感情吗?这真是让在下始料未及,有琴凤明明是个不错的女孩。”白发人影自言自语着,似乎有些惆怅,他看了眼另一名一直在嬉笑的二杀,“这些感情消散前,你并没有介入的余地,容质,不需要着急,慢慢来吧。” “如你所愿,父亲。”那个自己颔了颔首,眉头一皱,偏过脑袋盯向了二杀,“那我们就先想办法解决一下现在的情况吧,毕竟你才刚刚醒来,身体能承受到什么地步还不确定,父亲一定不愿冒这样的风险。” “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二杀皱了皱眉,盯着眼前的自己,“我自己来想办法,从我眼前消失,让我醒来就是你唯一能做的,混账东西。” “不不不,那只牛头人,可不是你可以解决的,交给父亲来吧。”另一名二杀摆了摆手,咧嘴一笑,“你在这里再呆一会吧。” “去你妈的!少替我做决定,我已经发过誓了,要亲手为父亲” 二杀没有说完话。 因为他再也无法开口。 那一瞬间,意识失去了最后自主的权力。 他就像个傻子似的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置之死地,涅槃重生。”眼前,另一个自己喃喃着笑了起来,“看来你的身体又死了一次呢。” 二杀很想咆哮。 他的脑内思绪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有太多的疑问。 这些疑问挤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惶恐,让他特别的不振作。 他只能奢望着眼前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能滚开,别再靠近了。 但视野内的一切却开始剧烈的收缩破碎着。 意识崩溃。 在漆黑一片的最后一秒里,二杀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他站在双手无法触及的位置,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 沉着威严的面庞上面,凝着至深的忧伤。 二杀失去了再挣扎下去的动力。 那副面孔让他的坚强支离破碎。 如果把这幅身体交给他们,就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的话。 足以实现一切的力量。 那也无妨,来吧。 我很快就要成功了,父亲,还差一点。 再等等我。 “真可怜。”一声模糊的叹息,响起在耳边。 二杀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了。 “明明是个连灵魂都没有的容器而已。” -------------------------------- “吼啊啊啊啊啊!”巴顿扬天疯狂的咆哮着。 唇腭大张,粘稠的口水成串的从嘴角边飞溅而出。 他树干般粗壮的胳膊撕裂着空气,横向一抽,直直的砸在了二杀脆弱不堪的腰上。 这一下响起了刺耳的骨裂声。 二杀的身体夸张的扭折成了45度,就像一粒出膛的炮弹,“嗖”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二杀!”切利叶终于无法再旁观下去。 虽然还有太多的疑问,但她一撑地,还是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腰腹间外溢着绿色的血液,内脏随着身体的动作剧烈的疼痛着,虫目女孩不自禁皱起了眉头,痛哼出了声。 为什么 为什么巴顿会攻击二杀? 切利叶不太愿意接受眼前的一切,但远处烟尘滚滚之中,二杀已经彻底扭曲的身体残忍的告诉自己。 这一切是真的。 “为什么”切利叶的声音剧烈颤抖着,挂着隐隐的哭腔,黑金色的瞳孔迷茫的看着巴顿巨大的身影。 战争机器的暴走,就是指现在的样子吗? 是这样肆无忌惮的怪物吗? “去看看大条。”磁性的嗓音响起在耳边。 切利叶愣了一下,扭过头,就见姜格尔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 他将手上的长弓收了起来,另一手紧握着一枚箭矢。 眼眸直望着远处二杀的位置。 “二杀他” “受到那样的攻击,不可能还活着。”姜格尔喃喃着,皱了皱眉,“如果是人类的话。” “吼!”巴顿扬天又一个示威性的咆哮,赤红的牛眼四下搜索着站立的身影,明明一抬头就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看台上依旧好奇张望着的观众,但他仿佛被什么吸引到了似的,直直锁定在了远处姜格尔魁梧的身影之上。 “完全遵循着感觉吗?”胸口压抑的紧张感在被巴顿盯上的瞬间几何倍的增长着,就好像被野兽盯上的羔羊,姜格尔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名为恐惧的战意。 “离我远点。”姜格尔吩咐了最后一声提醒有些愣住的切利叶,四蹄大张绕着竞技场的边界奔腾而去。 巴顿的唇齿剧烈收缩着,他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身子向地面一沉,粗壮的双腿猛的一个收缩,竟然将竞技场不明材质制成的坚硬地面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巨大的身体冲天而起,一跃数米之高直直的向姜格尔的方向坠去。 没人可以体会到姜格尔此时的心情。 那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必定无法战胜的敌人,从天空坠落且嘶吼着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可以让一个人崩溃的彻彻底底。 但他是努尔加最强的战士。 他是姜格尔。 内心硬生生的凝起了无畏的战意,姜格尔放弃了继续徒劳的拖延,一咬牙,周身的肌肉夸张的鼓起,全部力气涌向了双臂四蹄,一挑手从地面捞起了一柄短斧,腰身扭转直直劈向坠至身前的巴顿。 不闪不避。 那是肉体与金属的疯狂碰撞。 巴顿完全无视了半人马最强的战士用最大的力气挥出的这一斧,双手紧握成的巨大铁拳,直直的怼向了斧刃的最中间。 首先是惯性的失控。 姜格尔感觉自己的双手完全失去了控制。 那是所谓人完全无法驾驭的巨力。 手掌翻转,短斧脱手而出的同时,巴顿混杂着坠落的惯性,长驱直入,拳骨之上还飙着被斧刃撕裂的热血,直直的轰在了姜格尔的胸腔。 两米的身体化成了脆弱的人偶玩具。 姜格尔闷哼了一声,肋骨夸张的断裂着,口耳鼻同时溢出了海量的热血,如同离弦之箭,身体干脆的脱地而起,倒飞了出去。 巴顿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口鼻喷吐着浓浊的雾气,巨大的身体一蹲一伸,以不可思议的高速瞬间追上了还未落地的姜格尔,单手一提,一把捏住了姜格尔的脑袋,将这名努尔加人硬生生从半空中扯了下来。 健硕的马体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瘫软的垂在地面,姜格尔剧烈的呼吸着,然而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那一只手覆盖了。 漆黑一片。 “弱太弱了太弱了你也是蝼蚁”巴顿沙哑着嗓音发出迟钝的呢喃,巨大的手掌一用力,开始收缩。 万幸的是,姜格尔那副钢铁头盔,保住了他的命。 但并不能坚持更久。 青铁打制的表面竟然直接被巴顿捏出了凹陷的手掌轮廓,并且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姜格尔可以听到耳边充斥着的金属痛苦的鸣响呻吟。 会死这样下去 会死。 第三十八章 虚伪的奉行 “不能再拖了,让禁军进场,姜格尔如果被战争机器杀了,努尔加不会善罢甘休的。”炎蹄王终于无法再看下去,他一起身,不容置疑的发出了命令。 “竞技结束了,疏散所有观众。” 然而身边的李阳光,依旧没有动静。 “你没有听到本王的话吗?人类!”炎蹄王皱了皱眉,“让竞技场外的冥铠禁军进来!” “陛下!炎蹄陛下!”突然,一声慌张沉闷的吼声响起在身后。 炎蹄王愣了一下,他寻声看去,就见一名巨大的象人缓缓露出了头,在看台下的入口处望向了这边。 是泰尔的护卫,象人宝拉。 “怎么了?你不是应该在牢前看守吗?”炎蹄王没想到宝拉会出现,他摆了摆手,“算了,去叫冥铠禁军进来,战争机器暴走了!” “没有,陛下”宝拉结巴着,嗡嗡的声音吐字有些不清,他甩动着自己粗长的鼻子,顿了顿,“冥铠禁军,不在国内!” “什么?”炎蹄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城门守卫传来消息方才”宝拉结巴着,看向了李阳光,“斯里凡尔德统领,率领冥铠禁军,前去讨伐努尔加城!早已不在国内!” 大彻大悟。 炎蹄王终于明白了一切。 他一咬牙,再也无法无视内心的那股不安,直勾勾的盯着另一边似笑非笑的李阳光。 “斯里凡尔德统领说是陛下你的指令” 炎蹄王已经气到无话可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物极必反,炎蹄王一时间竟然笑出了声。 “人类!人类!好一个人类都是狡猾的!”炎蹄王一连两声人类,他看着李阳光,“兵符在你手上?你何时拿到的?” “伟大的炎蹄王,果然明察秋毫。”李阳光躬了躬身,他伸手掏了掏怀里,取出了一枚纯金打造的牛角令牌。“这样重要的东西,可不该深藏在国库里,而是要随身携带才对,陛下。” “国国师?”一边的泰尔是唯一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他有些不能接受李阳光突然气质上的变化,“你你做了什么?” “到这一步,也不用再叫我国师了,泰尔王子。”李阳光眯着眼睛,直起身。 他两手背在了身后,脸上始终洋溢着一尘不变的笑容。 泰尔熟悉的笑容。 但周身的气场,却翻天覆地的变化着。 人是可以这样在卑微狡诈和高深莫测之间切换的吗? “强大的力量之下,仁慈的和平并没有必要,我只是帮你走出了这一步,伟大的炎蹄王,你渴望将努尔加掌控在手心里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吧?是啊,明明是奇蹄目亚人的王者,却偏偏有那么一支骁勇善战的民族不肯顺服于你,想来想去,真是令人不痛快呢。”李阳光挥了挥手,手掌成刀,半空中一挥而下,“那么就去击溃他们吧,用绝对的强大使他们顺服,就算再坚固的钢铁,只要内里有了空洞,那便是不堪一击的烂泥,杀死他们的首领,努尔加四世拜玲耶,便是降服他们的第一步。” “闭嘴!”炎蹄王怒吼着打断了李阳光的言语,他就像受到了什么极大的欺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到现在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想洗脱自己的罪状?偏偏这个时候调走了冥铠禁军,偏偏这个时候让战争机器上场,偏偏这个时候告诉我要相信你的人类同胞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我给你的建议,也算是我最后帮你一次,当做回报你的信任吧,陛下,就算是我,也是会愧疚的呢。”李阳光眯着眼睛,看向了场上发生的一切,“努尔加不可能顺服于任何势力,因为他们有着必须坚持到底去维护的使命,这个使命就在那片草原上,想统治他们,除了霸陵,没有第二个办法。” “国师,你为什么” “你的仁慈难得可贵,但这也是你始终无法超越血蹄先王的原因所在。”李阳光并没有理会一边一脸诧异的泰尔,他笑着,看着炎蹄,“因为同宗同源所以想以德服人?别说笑了,血蹄先王当初的铁血手腕赢得了亚盟的一席之地,也同样赢得了努尔加的尊重,而看看你,努尔加就连进贡都变得懒散了起来,这便是你幼稚的仁慈换来的答案,记住我这句话,仁者不得以为王,凭你的器量,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之上。” “至于你,泰尔王子。”李阳光话锋一转,看向了一边的泰尔,“你的天真程度让我震惊,你美好的构想让人羡慕,没错,就连我也会不自禁的想试着去相信你,你还认为你的父亲不支持你的理念吗?不,大错特错,能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归根结底,可是因为你啊。” “小人想了很多,炎蹄王为什么会认可我,并大加赞赏让我坐上了国师的位置”李阳光顿了顿,“因为我耍了些口头之勇替他骗来了整个狩猎场?不,不是啊,因为伟大的炎蹄王,也想相信你的理念啊,泰尔王子。” “”泰尔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呆呆的看着李阳光,视线又转移到了一边的炎蹄身上。 炎蹄王被李阳光点破了内心的一切,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实,一瞬间长长的舒了口气,再没有了一丝一毫剑拔弩张的架势。 就像一个平凡的中年人而已。 “本王只是也想尝试着去相信而已”炎蹄王出神的看着地面,瞳孔收缩着,“去相信亚人和人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未来,并想为这一份信赖做些什么那时候你出现了,你的智慧赢得了我的尊重” “别说笑了,陛下。”李阳光不为所动,他好笑的看着炎蹄,脸上的笑容开始加深,“人类和亚人的仇恨,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成了一场死局了,不是吗?” 早就,不能挽回了。 “我”炎蹄王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没有出声,他收起了那一丝软弱,抬起头,看着李阳光,“这一年来的一切,都是假的吗?为加加汗争取的一切利益,所做的一切都” “因为一些原因,我需要很多的钱,亚盟峰会争取来的贸易通道,互惠协议,包括最近的政策改革,都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压榨出无限的利润,并在经过我的第一手周转后,才将余下的不到一半存入国库。”李阳光喃喃着,像是突然想了什么,拍了拍手,“对了,近几次教唆陛下您发起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战争,也让小人赚了不少战争财呢。” “不要再说了。”炎蹄王无力的摆了摆手,打断了李阳光的话,他看着地面,良久。 再次抬起头时。 是至深的冷酷无情。 “罪该万死,人类。” 短短一句话,象人宝拉已经冲了上来。 他挥舞着手上巨大的长戟,撕裂空气劈向李阳光的身影。 “对了,那个叫二杀的家伙,我完全不认识,说实话我有些看不透那家伙,这让我慌张了一阵子呢。”李阳光喃喃着什么,就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已经到了近前的长戟。 “是人类吗?还是什么我也有点搞不懂呢,但是和我完全没有关系。” 然后一团黑雾,突然凭空出现。 那黑雾人性化的笼罩在了李阳光的身体四周,将他扎扎实实的包裹了起来。 然后那长戟便悬停在了黑雾前几厘米的位置,再难挥斩下去。 不,应该说是象人宝拉停下了挥斩的动作。 他的双目无神,一瞬间像个木偶似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无论炎蹄王怎样的呼吼,他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若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下去,那就听听我的话吧,伟大的炎蹄王。”李阳光的身影在黑雾中渐渐模糊着,他那双眯眯眼,好笑的注视向了近在咫尺的炎蹄王,“虽然让你失望了,但很多话并不假,这一次战争机器的暴走,你似乎不用担心,有时间来惩罚我,不如在这里坐着,将这一次的竞技完完整整的看完吧,别忘了我说的,掌控住战争机器,是加加汗崛起的关键哦。” “国李阳光!”泰尔吼出了李阳光的名字,在一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做这一切,这一切仅仅就是为了钱吗?这一切” “说只是钱的话,会有点俗气。”李阳光愣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用词。 “嘻嘻,你还是那么坏呢,你这个坏心眼。”一声妩媚的女人声音在一边响起,似乎是那一团缠绕周身的黑雾发出的。 “别这样说,毕竟这里已经没我们的事了,赚的已经够多了。”李阳光笑了笑,看向了眼前的王子和国王。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有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的不自然。 然后黑雾在剧烈的抖动中,原地蒸发不见。 只留下了李阳光悠扬的最后的声音。 “我们是为了,唤醒可可西亚的守护者。” 第三十九章 虎头蛇尾 弥漫在鼻腔间的草腥味让查理王很不舒服。 他更喜欢浓烈一些的味道。 比如血腥味,或者充满男子汉气息的汗臭味。 他皱着眉头,从一边手下的手里夺来一块肉干,咬牙一阵猛嚼,辛辣的肉腥味终于让他好受了些。 这里是努尔加城外数百米的空阔之处。 至此只有一行随自己来到加加汗观赏竞技比赛的百人队伍,后援可能还在路上?理查王并不想知道。 从刚才开始,努尔加城门的位置便被统一武装井井有条的半人马战士们封住了。 上千人? 他们成排的伫立在那里,密不透风。 一双双凌厉的眼眸毫不畏惧的直视向前,那肃然有序的气氛,和自己这边一比还真是天差地别。 相比之下,自己更像率领着一帮匹夫来砸场而已。 “难道食素的家伙都这样讲究吗?”理查王喃喃着,从自己身下庞大的坐骑上跳了下来,他伸手整理着自己茂盛的毛发,手掌上“唰”的一声弹出了五道锋利的指爪。 “带领着仅仅百人的队伍就敢来努尔加城叫嚣,查理王会不会太目中无人了一些?”远处那一排努尔加战士最前的位置,一头发灰白的中年人马好笑的开了口,他向前迈着四蹄,高傲的昂着头俯视向这边,“多年的养尊处优,在长老国的位置上坐久了,脑子也坏了吗?食肉的匹夫” “你他妈再说一遍?”“食草的懦夫!”“竟敢对查理王口出不逊!?” 聚拢在查理王四周的肉食目亚人被那半人马简单的一嘲讽,便纷纷炸开了锅,谩骂声嘶吼声挑衅声瞬间此起彼伏,甚至还有几声野性十足的长啸示威。 而半人马这边则依旧肃穆无声。 查理王扬着眉,用锋利的指甲掏了掏耳朵,眯了眯眼。 “老子只是不想回到那多管闲事的老女人身边去而已,至于老子是不是脑子坏了,就等你们老大出来再说吧。”查理王自言自语着,低头冲着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气,“如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老子可要替肉食目的狼人同胞出头了。” “查理王!你确定还不认错吗?”查理身边,一名身材瘦长,面相文静的中年学士小声的和查理王耳语着。 这中年学士的脸上并没有过剩的毛发,两边眼角垂直延伸至下颚有两道黑黝黝的泪斑,看起来有些异样的美感。 肉食目豹种亚人,决戟国侯爵,豹人雅历克。 “怎么?老子为什么要认错?”查理王不解的嘟囔着,眯着眼盯向雅历克。 “所以说”雅历克头疼的抚了抚额,认栽似的深吸了口气,“之前属下不是说过,单听一面之词并不可信,况且那传话给我们的狼种亚人醒来后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我们不是派人去了他们艾尔氏的领地勘察过了吗?根本就没有什么死伤出现!肯定有人想陷害努尔加!” “那又如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可以和努尔加人干一架的机会!况且”查理王语气弱了一点,他回避着雅历克的视线,仰头做作的看了看天,“如果现在撤退,那老子的面子怎么办?怪就怪你不够迅速,干嘛不早点告诉老子?” “你!”雅历克半天无语凝噎,摊上这样的主子,就算自己被称为决戟国的头脑,也有些不够用了,“好!是属下的错,查理王,还请你现在撤兵,和努尔加城的关系闹僵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如果你放下不下面子,那就由属下来” “所以说,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却很笨!干嘛这么着急的撤退?既然努尔加没有任何错误,那等到他们的老大出来一解释,我们再顺着杆子爬下去,撤退不就完了?你忘记他们老大说的吗?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查理王一副老子最聪明的神情,好笑的看了看雅历克,“这样还可以保住老子的面子,还可以见见久仰大名的拜玲耶到底长什么样,老子可是很好奇的啊!” 雅历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看着查理王那一脸追星模样的神情,只是疲惫的叹了口气。 算了,由他去吧。 我已经受够了!(内心泪奔) 腾仁站在城门最前的位置,他听着远处查理王口中的嚣张言语后,眉头紧皱。 卑微的狼人,竟然恬不知耻的用上了告状这一手?真是可怜,连战士的尊严都丢弃了吗? 既然向我们发起了挑衅,那就应该有承担一切的觉悟! 果然,当初应该拒绝拜玲耶首领的仁慈,自己再狠一点,将艾尔氏的男人屠杀一遍才对。 拜玲耶,还是太仁慈了! 无论是袭击葛格尔时,还是讨伐艾尔氏时。 腾仁脑海里涌现着一些想法,眼眸阴沉起来。 “腾仁老师。”清脆的声音终于响起在身后,腾仁愣了一下。 周围的努尔加战士纷纷看去,就见到那蓝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首领!”腾仁收起了一切思绪,他刚想上前汇报一下情况,然后突然看到了什么,瞳孔剧烈的收缩着锁定在了拜玲耶身后,那俊俏的身影上。 艾尔沃尔夫。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首领!”腾仁似乎异常的不解,脱口而出自己的疑问。 “这一切误会,由他来向决戟国解释一定更有说服力。”拜玲耶笼罩在面具下的瞳孔并没有看腾仁一眼,而是迈着玉蹄继续向前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你在说什么!首领!他可是袭击了你!并杀害了我们的十数名同胞!”腾仁激烈的沉吟着,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向前步步紧逼到了拜玲耶的面前,“没有对他执行死刑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您现在还” “我在做什么,何时轮到你插嘴了?腾仁老师。”拜玲耶站在那里,碧蓝色的瞳孔默默的映射在腾仁身上,“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拜玲耶突然强硬的态度让腾仁有些没反应过来,往常对方可完全不会这样对待自己这样的老资格的! “终结仇恨的方式有很多,如果硬要拼出个谁对谁错,那这个圆圈将永远的循环下去,葛格尔村的人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拜玲耶呢喃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从加加汗回来后一直没有了解过,葛格尔村的居民安排进草原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的弱小没有给他们反抗到底的资格!如果绝对的强大还不够让他们臣服的话,那就继续” “我现在在问你葛格尔村的居民,安排进草原了吗?”拜玲耶眼睛一眯,周身的气场瞬间凛冽起来,这份强势的霸道连腾仁都不禁咋舌,再难冲动下去。 “已已经安排好了前些日派人对他们做出了部署,并帮助他们在靠近马尔干河的资源富庶区搭建了村落”腾仁垂下首。 内心一直若隐若现的情绪,在此时此刻,终于清晰的意识到了。 腾仁紧咬着牙关,眼眸中的阴历,再次升腾起来。 “进入葛格尔时,你未经我的允许让弓兵们向人类射击,造成了一场本可避免的战争,还是那句话,漫长的安逸中,你追求的义理已经变质了,腾仁老师。”拜玲耶冷眼注视着眼前的腾仁,向身后一直看戏的沃尔夫示意了一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你是有着高度荣耀感的战士,我也理解你内心对努尔加的热爱,等眼前的事情过去后,我会空出时间来和你沟通的,那时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一定会让你认可我现在的义理。” 二杀的感觉很奇妙。 他的意识在短暂的漆黑中度过。 再次睁眼时,巴顿正一动不动的倒在自己的脚边,而远处的姜格尔,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呆呆看着自己。 他意识到内心的那个声音,已经出来过了。 就好像你只是睡了一觉,再一睁眼,身体正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做了完全陌生的事。 -------------------- “继续挣扎吧,容器。” -------------------- 虚幻的声音萦绕耳畔,二杀晃了晃脑袋,强自振作着。 那当然了,需要你说? “二杀?”轻扬扬的喃喃,从一边响起。 二杀愣了一下,站起身。 就看到一抹纤细的绿色身影,站在身侧不远的位置,一双黑金色的眼眸,扬着以往并不常见的柔软情绪,注视着自己。 “佐薇?”二杀看着切利叶,有些不适应对方这样丰富的表情。 二杀想说些什么来化解有些异样的气氛。 然后切利叶已经化成了一抹绿色的碎影,冲进了二杀的怀里。 那是毫不保留的投怀入抱。 说实话二杀腹部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被这一撞倒有些抽痛了起来。 但他看着怀里的女孩那断开的右臂,内心多了些情绪。 只有这一点,和自己计划的不一样。 “对不起”二杀闭上了眼睛,并没有伸手抱住女孩的打算,他像根大光棍似的立在那,心中不停默念着,“对不起” 切利叶扑在二杀怀里感受着一些东西。 熟悉的味道 有絮的心跳声 没有变,还是二杀。 难以形容的安逸。 原本没有意识到的一些感情,原来已经不知不觉间这样根深蒂固了吗? 承认吧 已经,依赖上这个家伙了。 “大条没事”短暂的温馨并不持久,更何况对于切利叶这种“面瘫”来说? 她变脸的速度完全超脱了二杀的反应神经,单方面的一扑一抱一逗留,然后头一抬,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盯着二杀。 这让二杀内心少见的愧疚和自责一时间难以宣泄出来。 他呆呆的看着虫目女孩,无奈笑了笑,看向一边。 “姜格尔,还要拿箭指着我吗?” 姜格尔看着二杀,想辨认出来一些什么。 -------------------- “他的憎恨消失的那一天,便是努尔加的使命完结的那一天。” “还请您别阻止这具肉体想要去做的事。” ------------------- 一些话语在脑海里循环着。 坚如磐石的内心,终于产生了一丝丝的裂缝。 动摇了。 他无力的垂下了手上的长弓,将其丢在了一边的地上。 没有任何言语。 “结束了?”看台之上,泰尔王子看着这一切。 战争机器的暴走,就这样结束了? 二杀老师 “出军进场,检查那两名被战争机器重伤的大鬼和食人魔。”炎蹄王终于振作了过来,他大手一挥,示意着看台下的士兵行动起来。 眉头紧皱,眼眸凝视着那满脸笑容的年轻“人类”。 “若无人命,一切照旧,明天,将胜者迎向皇宫!” 二杀迈开大步,来到了大条老师的身边。 切利叶在原地检查发现巴顿只是昏倒过去,便站起身冷冰冰的观望着姜格尔,但大概能体会到,她是想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吧? 面前不远的位置,鹰人赛义德就像躲鬼似的,不敢在二杀面前逗留哪怕多一秒钟,一扇翅膀向军队涌进来的北面入口飞去。 二杀没心情理会他,默默地低头看着昏迷的大条。 “我身体里的那个声音,说出了母亲的名字就好像他们是老相识”二杀喃喃着什么,蹲下身,出神的看着某处,“你说过,手上的武器是为了守护而紧握,并不是为了撒娇,大条老师。” 二杀无力的扬了扬嘴角,像个孩子。 他的身影,有那么一点。 一点点的落寞。 “那如果我想要守护的想要夺回的无论是这份憎恨,还是这份执着都是假的我该怎么办,大条老师?”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第四十章 做不到 竞技场四处的观众们终于意识到了。 哦,这场比赛结束了。 有些迟钝的人开怀大笑着,根本没有意识到先前战争机器的暴走意味着什么。 他们熙熙攘攘的退席,很快便一干二净。 奇蹄目战士们接二连三的进场,三三两两的向竞技场四处受伤倒地的角斗士们靠去。 “胜利的队伍,请稍等。”打头的一名头生独角的犀人走到了二杀身前,他并不敢太靠近,语气低弱的喃喃着。 眼前这个人类外形的角斗士,是一抬手便制止了战争机器的怪物。 怪物中的怪物。 他这样想着。 二杀有些不解被拦下的原因是什么。 他迎着犀人有些怪异的目光,向身后看去。 那些散落在竞技场各处的奇蹄目战士正在检查着一名又一名角斗士的身体状况。 很快,接二连三的汇报总结在了一起,由一名战士带到了耳边。 “没有死者,受伤最重的是幻兽目元素种土元素,以及幻兽目大鬼种的角斗士。”那名战士站在犀人的身前,抑扬顿挫的沉吟着,“土元素的核心在他自己造成的坑洞里找到,大鬼的胸骨产生了错位,影响到了脏器的运行。” “对这两人进行治疗,其他人全部打回候展室,等待明天举行竞卖。”犀人松了口气,有条不紊的发布着命令,看向了一边的二杀,“那么,胜利的队伍请去那边。” 二杀执意将切利叶被斩断的手臂拿在了手里。 他想着加加汗这样的大国,一定会有靠谱的医疗保证吧? 这对切利叶来说感觉就有点怪异了,你可以想象一下,看着别人提着你的手自说自话的走在前面,你内心是什么感受? 北面的观众席,也就是炎蹄王所在的那处看台的建筑内,并没有关押角斗士的囚牢。 二杀等人被迎向了这里。 紧闭的大门在嘶鸣的吱呀声中缓缓大开,其内耀眼的金碧辉煌有些突兀,也有些不应景。 二杀还没法从先前经历的一切中自拔出来。 一队队身着宫绸白衣,身材丰盈的女人从更深处直通的房间内整齐的结队罗列而出。 她们头顶生着细长内弯卷成一个骨朵的角,秀长的大腿光滑延伸,一些生于皮肤上的绒白毛发像衣服似的覆盖在她们身上敏感的角落,和外在的宫绸白衣完美的融合为统一的风格,直到小腿的脚腕处才有了些不规则的曲折,连接向脚掌部位,包裹着二杀熟悉的蹄铁。 奇蹄目羊种亚人。 巴顿庞大的身体被三四名奇蹄目战士抬着跟在最后,而二杀一再要求下,大条则被自己背在了背上。 切利叶和姜格尔跟在二杀身后一左一右,三人六目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些美丽的羊人宫女,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欢迎又一支强大的新鲜血流,注入加加汗这座繁华团结的个体里。”那些宫女最靠前的位置,站着一名体态丰满的羊种女人,她用着起伏不定的官腔语气诉说着开场白,胸前的跌宕沟壑处覆盖着柔软的细腻绒毛,二杀在葛格尔帮助村里的阿姨们带过羊群,那质感分明就是羊毛。 那也就是说,羊人也可以用来产毛? 二杀猛的冒出了这个念头,他一手抚着下巴,眯着眼打量着那羊种女人,想着她是否也可以产奶? 说到底二杀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一想到这有些敏感的领域,他立马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咳嗽了一声赶忙打消那些幻想收敛身心。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一边的切利叶眼眸中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她撇着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脯,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可以冻死个人那种。 “别灰心,你才多大,还是个小屁孩。”二杀的情商还是蛮高的,起码他看出了佐薇小天使在意什么,伸手在切利叶瘦削的肩头拍了拍,“你只要” 话没出口,便被痛苦的呜咽打断。 切利叶一个利落的肘击命中二杀大开的腹部,打的对方不自禁的躬下了腰,一口气没喘匀闷哼了起来。 了解到二杀是不管怎么受伤都不会有事的体质后,切利叶用拳头说话的频率几何倍提升了,力道也是。 “接下来的时间,请各位尽情的放松,我们会用国家配备的标准来为你们治疗,没有大碍的人,请去前面的房间里享受用餐,明日便是你们正式成为加加汗的一员的日子!”那打头的羊种女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宫女们迎向前来。 “你好,还请将这位角斗士交给我们,我们会对他进行最佳的治疗。”几名宫女聚拢到了二杀的身前,混杂着空气中怡情的香气,她们颔眉垂首,大方得体的站在那里,示意二杀将大条交出来。 “先生,您看起来也受了重伤。”二杀有些迟钝的将大条从背上放了下来,就见身边的一名宫女注意到了自己腹部的伤口。 “我没关系,还请用点心照顾我的老师。”二杀摆了摆手,看到了另一边那几名奇蹄目战士抬着巴顿巨大的身体,随着几名宫女移动了起来。 “喂,巴顿他只是昏过去了吧?” “您是说战争机器吗?他有轻微的内出血,我们会为他治疗的,请放心。”宫女维持着那股得体的语调,不慌不忙的解释着。 然后二杀终于注意到了一件事。 切利叶站在那里,却无人问津。 即使她看起来受的伤并不算轻。 这一点立刻让二杀想起来了,这百年的历史中,虫目亚人的地位已经跌至了谷底。 连人类都不如的事实。 女孩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四周忙碌起来的宫女们,她尝试着并拢齐肘而断的臂膀,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但二杀看到了女孩轻微颤抖的不自然。 难以形容内心的感受。 “为什么不去照看她?”二杀呢喃着,冷不丁的问着身边的那名宫女。 “啊?”那名宫女得体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些僵硬的变化,她愣了一下,慌张的看了眼切利叶,然后垂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她不是我们队的吗?难道你们是瞎子?看不到她身上受的伤?”二杀的语气越来越冰冷起来,他偏过头俯视着身边的宫女,“还是说,你们一开始就没把一个虫目的亚人当回事?” “先生我们”宫女的语调激烈的颤抖起来。 奇蹄目的战士们口耳相传,眼前的这名人类可是制止了战争机器的家伙。 一开始的交流本以为是很好说话的人,没想到 宫女肯定明白不了,因为在她心中,虫目亚人理所应当的不该站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 就好像一个人,为了一只受伤的狗,而刁难自己一样。 真是不可理喻! 二杀看了眼切里叶,女孩一定注意到了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看向这边,只是出神的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看不太清她的神色。 二杀皱了皱眉。 这一份深刻的种族歧视,他本以为并不会普及到这样恶俗的地步。 即使赛义德那样的烂人表现的那样明显,二杀还是认为,一个虫目亚人,也不该会被那莫须有的所谓条约,贬低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应该只是个例而已,拜玲耶那样的一族领袖不也平等的看待着虫目亚人吗? 二杀尝试着用一个人类的思维来想这个问题。 于是他现在意识到了。 拜玲耶才是个例。 赛义德才是范例。 越接触这个世界,二杀越会感受到一些完全超脱自己曾经想象的腐朽。 内心朦朦胧胧的,儿时对于亚人的憧憬,早已蜕变的干干净净。 对自己身体的疑惑,对内心坚持的迷茫,在此刻,又一次淡化了许多。 果然自己是对的。 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了。 从那一刻,二杀内心深处的某种憎恨,变得不再简简单单的由一个种族,或一个人便可以承受了。 导致这一切的,也不单单是努尔加而已。 罪魁祸首又是谁? “过来,佐薇。”二杀撇了撇嘴,突然大声的嘶吼了起来。 四周纷乱的宫女和战士们,同时看了过来。 切利叶同样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看向二杀。 二杀皱着眉,看着切利叶一副呆萌的样子,气呼呼的大步迈向前,一把抓住虫目女孩被亚切纲斩断的右手,高举了起来。 “齐肘而断,这样的切口很整齐,就连我们葛格尔的那个老头都可以接回去!别告诉我你们加加汗做不到!”二杀看着女孩断腕处的切口,不知是不是虫目亚人的身体构造特殊,那里并没有持续外溢着更多的血液。 “二二杀”切利叶皱着眉不理解二杀的所为,但她并没有出声。 “这这位先生。”那名打头的羊种宫女在那里看了很久,终于在二杀的咆哮声落下后,嬉笑着靠了上来。“是我们不对,现在就为你的队友进行治疗,还请” “别把她带去别的地方,把你们的人带来那间房里,在我眼前,给她治疗。”二杀可不会傻逼似的让切利叶一个人置身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谁知道自己不在了,这些人会不会对虫目亚人用点心? “这个还请不要为难我们。”羊种宫女一脸难堪的样子,有些窘迫。 就这么难吗? 为一个伤者展开治疗,就这么难吗? 在生命面前,种族反而成了第一要素吗? 该死的 “制止住巴顿,对我来说可不是凑巧,或者好运,有我在,巴顿这个炸弹永远不会爆炸。”二杀扬了扬嘴角,一双死鱼眼扫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我可不希望我将要效忠的国家只是这样水准的地方,尊敬的炎蹄王陛下,也肯定是一个博爱的伟大君主,不是吗?” 半威胁半软话,这杀伤力要比想象中强大的多。 那羊种女人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笑意再次绽放起来。 “那么,请去前面的房间等候,我们准备好了就会过去。” “最好快一点,虽然我不太懂。”姜格尔站在那里,补充着,“但这些似乎也讲究最佳时期的,过了就来不及了。” “是是是。”羊种女人颔首答应着,连忙吩咐着身边的宫女们行动起来。 二杀和姜格尔对视了一眼,这一脸了不起的半人马便扭过头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二杀没有松开切利叶的打算,他就像个上头的兄长,强硬的拉着女孩向前走去。 切利叶跟在二杀的身后,黑金色的双眸注视着青年和高大伟岸完全没有关系的背影。 情绪翻涌,自不必说。 走廊尽头的房间,大的夸张。 二杀深刻怀疑是不是这建筑内第一层的大半都被改成连为一体的房间了? 谁能想到竞技场北面的观众席下方会有这样的景致? 四下依旧是捏张的耀眼的镶金琢银,二杀发现这是充斥于加加汗皇族领域的普遍风格,那就是极度的炫耀奢华。 这个房间终于多了些让二杀在意的成分。 比如天花板上雕刻成的巨大的牛头人身的飞天壁画,虽然二杀完全看不出那有什么美感,顶多有一点压抑的肃穆感罢了。 房间正中安放着一圈圆形的雕纹红木饭桌,桌面极矮,只需要席地一坐便足够。 脚下的地面铺着占满整个房间的巨大绒毯,颜色是并不太浮夸的红棕色,二杀观察了半天,认不出是什么材质。 “欢迎各位。”中气十足的磁性嗓音响起在前方,在那圆桌的旁边,站立着一名打扮讲究,头留着很不自然的白色卷发的老者。 从头顶的卷曲双角,和其下巴上的山羊胡可以确定,应该是个雄性的羊种亚人。 “你们” “等等,你先安静。”看着老羊人貌似要开启长篇大论,二杀连忙开口阻止。 他在老羊人奇怪的注视中走到了门口,冲着外面的宫女们大声嚷了起来。 “你们还没好吗?” “来了,来了!”几名气喘的娇声回答从走廊处响起,然后两三个拎着金属药箱的宫女便急匆匆的赶进了房间里。 她们歉意的看了看中间的老羊人,然后向着一边的切利叶走去。 这之间,她们的眼眸并没有正眼看过一次这个虫目女孩。 “请请坐下。”为首一名宫女艰难的说出了这个“请”字,然后垂下头认真的检查其切利叶的断臂切面。 切利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在二杀的示意下,她还是不甘的坐了下来,乖乖的抬起手臂任那些宫女检查着。 “怎么样?可以接上吧?她的手我一直拿着呢。”二杀在一边牢牢盯着宫女们的一举一动,试探性的开口问着,并扬了扬手里一直紧握的切利叶的断臂。 “那个”一名宫女再三看了几眼后,纠结的呢喃了起来。 “怎么?”二杀皱了皱眉,察觉到了什么。 “不行没有可以用来穿针的肌肉纤维这位这位角斗士的手臂是质地很硬的骨骼并且切面的愈合速度很快,断开的是关节部位,几乎只有骨骼不可能缝合的”那宫女被二杀灼灼的视线顶的浑身颤抖起来,一脸委屈的样子。 二杀不知道胸口溢出的情绪是什么。 但此刻更强烈轰鸣着的,是他对眼前这些宫女深刻的怀疑。 当然了,怎么可能会相信啊! 是因为对方是虫目亚人,所以不愿意浪费时间吗? “从外面用纱布包裹着呢?你看一眼就说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二杀不太愿意接受这些,他绞尽脑汁的说着自认为可行的荒谬的点子。 说是为了切利叶,其实更像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吧? 二杀也有些分不清了。 “螳螂种亚人的双臂并没有痛觉神经,这也是她出血量很少的原因。”姜格尔在一边喃喃的开了口,“他们的手臂是天生的武器,不能用其他亚人的常识来看待。” “不也是会流血吗?”二杀咬了咬牙,扭头看向了姜格尔,“同样有血有肉,怎么不能用常识来看待啊!” “没关系。”争论爆发的前一秒,切利叶终于开口了。 她额头的触角轻微的颤了颤,冰冷的神色有些坦然的暖意,黑金色的瞳孔释然的看着二杀。 “已经可以了,二杀。”她颔了颔首,嘴角 似乎有些轻微的上扬。 二杀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 切利叶笑了? 一时间,二杀失去了再争论下去的念头,他捏了捏手上切利叶的断臂,手感好似一块金属,软甲之下包裹着冰凉的质感。 很难想象这样的坚硬,是生长于眼前这样一名纤细的肉体之上。 他看着切利叶那副样子,和脑海里的一些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 “很充实,很安逸,但脆弱的不可思议。被拘束在河堤的轮廓里,离开名为河流的群体,便会蒸发,消失的一干二净” ----------------------- 和纸鸯那时的神情,很像。 二杀本能的想伸出手,伏在女孩的脑袋上。 带给她一个舒心的安抚。 但二杀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一切柔弱的情绪瞬间不真实,刚欲抬起的手又一次放下,垂在了腰侧。 脸上的神色,淡然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终于,被遗忘了一段时间的老羊人轻声咳嗽了一下。 所有人看了过去,就见老羊人背着手,双眸看向这里。 “为什么要在这里进行治疗?” 第四十一章 妥协 “这位这位先生要求我们在这里为他的同伴” “罢了罢了,这样坏了规矩的事下不为例,为几位做些包扎,你们就出去吧。”老羊人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十足的优雅气息,那感觉就像小时候看到的路过葛格尔村门口的精灵们。 这是个老绅士,二杀这样想着。 老羊人打断了几名宫女慌张的解释,双眸再次看向了二杀几人。 “那么,现在继续老夫的话可以了吗?” 二杀撇了撇嘴,闷闷的嗯了一声。 那几名宫女分散开,帮助切利叶清理了腹部的伤口,并用散发着药香味的白布包扎了起来。 同样的姜格尔,他因为个子太高,不得已整个马身蹲伏了下来,那几名宫女满眼亮晶晶的崇拜眼神在他健硕的身体四周晃来晃去,灵巧的小手在姜格尔胸口淤肿的部位按压着,似乎是在对骨头做复位。 二杀在一边心灾乐祸的看着姜格尔脸色青紫变化着,被巴顿那一拳打断了所少根肋骨?让你丫再继续摆出一副无敌是多么寂寞的表情。 “那个先生”一名宫女垂首站在二杀身边,她结巴着,双手捧着一壶药瓶,在那里怯生生的盯着二杀腹部的刀伤。 “怎么了?”二杀收起了心思,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的小羊人,心说你是要包扎还是要消毒能快点不? “你的伤口真奇怪这真奇怪”宫女一脸不可思议的喃喃着什么,伸手戳了一下二杀的伤口。 “喂喂,说归说,别动手。”二杀吸了口凉气,低头看着自己腹部久伤不愈的那道刀疤。 说到底,这刀疤就是对面那一脸阴晴不定的半人马捅出来的。 虽然是一两周前的事了,但二杀可忘不了那时的画面。 二杀皱了皱眉,终于不得不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早注意到这一切了,从中了蛙人伽基的箭毒后开始。 被赛义德的剑帽捅穿了肚子,被巴顿打断了脊椎。 任何一个伤,明明都可以让一个正常人类死过千百回了。 但却统统痊愈了过来,且在二杀完全没留意的情况下。 一个人类不可能会有这样变态的体质。 更何况记忆里的自己,小时候仅仅磕破了膝盖就花了两三周的时间才愈合。 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和身体里的那些声音有关? 二杀其实也并不是一定要弄个所以然出来。 硬要说的话,他并不是很在意。 这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起码在完成一切之前,这样的自己可以更大胆一些了不是吗? 再面目全非一些,二杀也可以接受。 但唯独几道伤疤一直存在着。 肩头和脚腕的箭伤,腹部的刀疤,嘴角的伤口。 其中三道是努尔加袭击葛格尔时留下的,嘴角的那道是怎样来的,自己已经记不清了。 腹部狰狞的刀伤翻滚着,其内红肿的血肉让人有些反胃。 但没有血液涌动,也并没有任何侵袭向全身的并发症。 就好像那里原本就是如此,没有任何不妥。 二杀分明记得,这道伤口因感染发炎而让自己高烧病倒,若不是拜玲耶在场,自己那时候肯定挺不过来。 会死 脑海里的声音,接二连三的清晰起来。 ———————————————— “说实话,我也不敢相信你可以熬过来。第一天的时候又发烧,伤口又恶化,没有合适的药物,我只能就地取材,给你做了些最简单的消毒” “看来你的身体又死了一次呢。” ------------------------ 那场病 那一场病后,醒来的自己,便摆脱了所有的不适感。 大病痊愈?自己一直这样认为。 但现在看来。 或许并不是那样乐观啊 二杀就像确定了自己从没注意过的事实,神色一瞬间捏张了起来。 他呆呆的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一时间思绪纷乱,说不出话来。 “深处的肌肉组织已经痊愈了,而且看起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但向外延伸的皮脂层完全分离开,这这已经很奇怪了”眼前的宫女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她不自禁的呢喃着,“更奇怪的是没有组织液,也没有血液流出就好像就好像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这一段话的分贝很小,二杀堪堪听清。 但那一边的姜格尔却直直的竖起了两只竖耳,眉头紧皱,默默的看向了这边。 “可你的身体分明有温度啊!而且你身体复原的能力大家都口耳相传!你到底是什么种族呢!?”那宫女越说越兴奋,她一脸激动的抬起头,浑不在意自己已经贴到了二杀的鼻前,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二杀的死鱼眼,“这或许会是医术界更进一步的关键发现!老师她一定会感谢你的!请你” “是啊?究竟怎么回事呢?”二杀看着这满脸狂热的宫女,心中的思绪渐渐沉了下去。 无所谓了 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所谓了。 回复删除1113楼2016-12-1819:37 她说她不是处女 查看我的印记 小恶魔1 “要不你来解释说说?姜格尔?是不是那时候的刀上涂了什么啊?” “我可不屑做那种事。”姜格尔举着手任周围的宫女替他的胸口缠上一圈又一圈禁束的纱布,爬满刀疤的国字脸轻抬了一点,“至于你自己是什么种族,你自己难道还回答不上来吗?” “人类啊,我可是人类。”二杀愣了一下,点着头,笑了笑看向身边的小羊人宫女,“就是这样了,我是人类,叫做二杀,要记住这个名字哦。” “不!不可能!”那宫女非常不满意二杀的回答,她皱了皱鼻子,又前倾了一些步步紧逼,“请认真回答我!” “伊莲!太不像话了!”那老羊人终于开口了,他沉吟了一声打断了这叫伊莲的宫女,后者立刻一脸委屈像只小动物,她前倾的身子有些滑稽的缩了回去,垂着头绞着手指不甘心的嘟嘟囔囔了起来。 “那么,那边的都处理完了吗?”老羊人叹了口气,看向了四周已经基本停下手上工作的宫女们,轻咳了一声,“那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 “是!”鸳鸳鸯鸯的回答并不整齐,一两个宫女走向前拖着一脸不舍的伊莲,三三两两的退出了房间。 伊莲出门之前,还不忘再三盯了二杀几眼。 “抱歉了,她们只是执着于自身的所在,并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而已。”老羊人解释着什么,侧过身,抬起一只手摆出一个请的动作。“那么,请三位就坐。” 二杀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老羊人身后的那张矮长桌,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琳琅满目。 什么时候准备好的?难道比赛一结束的时候?这时间掐的还真准。 二杀站起身,走向了桌前,屁股一沉,席地坐了下来。 “在此,老夫只负责宣读一事,除此之外,还请等候消息。”老羊人躬了躬身,清了清嗓子,看向三人,“首先,欢迎各位,当然还有你们其余两位仍在治疗中的战友,来到加加汗这个大家庭。” “加加汗,名义上是奇蹄目亚人的国度,但这里却是适合任何种族居住的温暖乡,并有着强悍的国家实力,以及亚盟长老国之一的至高地位,北依万物生教的发源地,东临资源富庶的西贝海,南临坎帕尔山脉以西最发达的通商大道可可西亚草原,加加汗一直为了维护自身在这之中的守序者而努力着,往后的岁月里,你们将成为之中的一员,一起为了这和平的一切而奉献自己。”老羊人顿了顿,一副生在加加汗我很自豪的神情,“能成为这里的一员,将迎来你们难以想象的荣耀。” 总的来说,这个老绅士就是来给二杀几人洗脑的。 没错,二杀这样认为。 老家伙疯狂的歌颂着加加汗的伟大和壮阔历史,已经历代先王如何在解放日后的动荡时代一步步坐稳了至今长老国的位置。 二杀低头夹了一大块酱灼过的排骨到嘴里,老绅士的话意外的听进去了一些。 因为他很想看看不久之后,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会以怎样的神情迎接自己送来的因果。 老羊人在数十分钟的发言完毕后,以一句“慢慢享用”作为结尾,迈着有力的步伐器宇轩昂的离去。 房间一时间只剩下了三人。 耳边一下子少了些噪音,二杀突然有些不适应。 更不适应的是,一边姜格尔一直打量着自己。 已经很久了,二杀实在忍不下去了。 “佐薇,来尝尝这个。”二杀就像想寻找新的话题,他嘴里还含着鼓囊囊的食物,便用餐具夹起一块豆皮包肉的菜式,拎到了对面切利叶的嘴边。 一直在神游的切利叶突然回过神来,她黑金色的瞳孔短暂的闪过了一些窘迫,然后一脸不情不愿的张开小口,囫囵吞进了嘴里。 “抱歉,应该给你弄小点的。”看着切利叶一边的脸颊鼓起来一大块,二杀有些好笑的喃喃了起来,然后他无视了切利叶眼神里的怨念扭过头,看向了一边的姜格尔。 “如何,也要我喂你一个不?”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吗?二杀。”姜格尔闷闷的开了口,很突然。 二杀愣了一下,思索着这家伙和自己说过什么。 似乎说过很多话啊?在这里特指哪一句呢? “在石山上坠入峡谷之前”姜格尔看出了二杀被自己问到了,适时的开口,“我说过努尔加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祖先的使命还记得吗?” 二杀想了一下,他本想再开几句玩笑,但看姜格尔一脸严肃的样子,还是配合的点了点头。 那时被狼人袭击,姜格尔拼死护住自己在内的几名人类一段时间后,选择了让自己坠入峡谷。 彻底的坠落前,他似乎说过这样一句话。 “当然记得了,若不是你,那时所有人都会死在狼人的手下吧?” “我只是遵从首领的命令,那样做也是当时唯一的办法了”姜格尔看着二杀,顿了顿,“现在看来,或许那些狼人根本杀不死你也有可能” “别这样说,我还是很怕痛的。”二杀笑了笑,把嘴里的东西吞了个干净,“那么,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呢?” “我本来想杀了你,二杀,在你刚来到加加汗时,当你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姜格尔陷入了什么回忆里,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苦笑,“这有些矛盾,明明首领的命令是保护你们但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努尔加的处境,并不乐观” “你无法满足一个刻意为难你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二杀想起了李阳光,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话语权还是蛮大的国师一定影响了加加汗的很多决策,一想到自己在竞技场上的所作所为可能传到那家伙的耳里,二杀心里就莫名的舒畅。 一定是满头迷雾,摸不着头脑吧? 毕竟就连二杀也搞不懂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就算是现在,我还是认为,杀了你不一定是一个好的决定,但一定不坏。”姜格尔纠结的呢喃着,他泄了口气,庞大的身体挺了起来,望向二杀,“那时在囚牢里,你打倒赛义德和马尔夫时,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 “不,并不记得。” “那时的你像是另一个人但又和刚才你制止住巴顿时,截然不同”姜格尔看着二杀,神色复杂。 这个年轻“人类”的两次异常变化,在半人马的脑海里清晰着。 一次是沉默不语的血腥暴力,一次是温文尔雅的知书达理。 而现在眼前的,又是那自己熟悉的小人面孔。 姜格尔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某股称得上为怯意的情绪。 一种无力感。 那时二杀在竞技场上和自己说过的话,至今依旧回绕在脑海里。 这在很大的程度上淡化了姜格尔决定杀死眼前这个人类的念头。 毕竟那虚无缥缈多年的使命,第一次这样切实的听到了可以完结的希翼,这足以让姜格尔放弃一切。 于是他吸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算了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二杀,最后一个。”姜格尔顿了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已经说过了吧?”二杀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姜格尔,扬了扬嘴角,“只是想要,靠自己保护住属于我的一切而已。” “是吗?”姜格尔看着桌面,没有再言语。 他知道自己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 另一边,切利叶看着有些异样的两人。 她感觉气氛不太对劲,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缓和一下。 于是她勉强着动用自己除了傲娇就是傲娇的脑筋来想出一个两个恰当的词语。 但在她开口之前,房间的门又一次被人扣响了。 几人看了过去,就见一年轻俊朗的牛人身影,正站在那里。 是泰尔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