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异时空当王爷》 第0001章 边城小镇 正是北国腊月,大地一片萧剎,午后不久,太阳已经没什么力气似的发着白光,梁国边关小城柳官驿的城门倒是是格外热闹。柳官驿很小,远小于一般的县城,但是这是边关,一是过往商家多,二是军事地位比较重要,修有完整的城墙,还有正规边军的驻扎,所以还可以称其为城。驻军并不多,只有三百来人,柳官驿东边是鸡鸣驿,西边是垛山驿,这两个才是大城、要塞。 临近年关,很多商家从关外往回赶,城门口排起长队,等着检查、交税,才能进城后一洗风尘,然后回从这里一路向南,回到自己温馨的家,享受一年辛苦带来的收益,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年。 检查货物的一个小吏目,个矮微黑,一张蛤蟆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面目着实不讨人喜欢,不过看上去干活倒是认真,带着几个小兵,一边查看货物,一边盘问商家,有时还问的格外仔细。 一个商队明显大于其他的商队,足足有五六十人,货物也多,小吏目眼睛一亮,心想捞油水的机会来了,赶紧迈开鸭子步走上前去,大大咧咧的道:“叫你商队管事的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管事模样的人早已候着多时了,赶紧笑脸上前:“这位爷,有事您吩咐,小的姓王,却不知官爷您?” 后边跟着的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兵马上叫道:“这是我们管事张大人!”又神神密密的低声说:“柳官驿县太爷陈大人可是张大的人姐夫。”复又高声道:“我们也奉公办事,你们货物怎么这么多?不是夹带了什么东西吧,赶紧招呼人卸下来,我得好好查一查。”王管事心中暗骂,这货物如此之多,一卸一装,得多少时辰,再说看这来头,卸了也只怕有种种借口拖延,这番得大大出一笔血了,脸上的笑容却堆的更甚,边忙道:“原来是张大人,失敬失敬,小的们以后还请张大人多多关照。请张大人借一步说话。”边说边侧了身子让着。 张吏目心中如何不知借一步说话是要干什么,心中直赞到此人上道,口中却道:“王管事啊,咱可是奉公办事,年关近了,得好好查一查有没有夹带,这商队的人啊,也得查一查,看看有没有突厥人的探子,咱这柳官驿,可是要塞啊。”口中说着,却随王管事往僻静处走去。这次小兵却没有跟过去,显是也知道干什么去了,开始详细的盘查商队的其他人,看上去倒也尽职的紧。 过不多时,张吏目还是迈着鸭子步和王管事回来,神情已经大不相同,看来收入颇丰,张吏目冲小兵一扬头,小兵心领神会,带了几个人开始检查、收税。这是边城,临着突厥,商家走私夹带总会有,但要是战略物资,那可谁也不敢徇私,因此虽然收了贿赂,倒也查得还算仔细,只是报税当然是能省就省了。 缴了税,这行商队顺利过关,王管事长舒一口气,赶紧安排人去找住宿落脚的地方,然后去和东家的人汇报一下。只见商队最后一匹健马上,端坐肉山一座,仔细一看,肉山竟长着胳膊腿,再细一看,哎呀,竟然是个人!这少东家长得也忒胖了些。听王管事简单一汇报,小肉山,噢不,少东家哼哼道:“王叔啊,这些琐事就不用和我说了,赶紧住下,我可得找个地方好好泡个澡,少爷我啊,都快成了腌鸡了。”不知是太胖还是累的,一句话中间倒喘了好几次粗气。 后面一个小跟班露出头来提醒道:“少爷,您这身板,应该是腌肉!” 少东家“勃然大怒”,只是浑身长的圆圆的,这怒了也丝毫没有怒的样子,伸手在小跟班头上敲了一下,道:“小费子,少爷我先把你做成腌鸡!” 一行众人,包括王叔在内都忍俊不禁,看样子都和少东家关系倒是好的很,王管事应道:“已经安排人先去了,是往年住的客栈,让人给少爷安排了一间上房,咱们这就过去。” 少东家转怒为喜,大呼道:“都听见了吧,苦日子快到头了,弟兄们,快走快走,我今天得泡上两个时辰,谁也别拦我!”说罢扬鞭当先行去。 小跟班在后面叫道:“少爷,您慢点,反正去了人家也没有那么大的泡澡桶。” 一行人绝倒! 可这丝毫不能影响肉山少东家的心情,出门在外几个月了,平日在家养尊处优,这可真是想家想的紧了,那马在他的不住催促下,竟是生生跑了起来,真是不容易。 不料乐极生悲,刚到第二个街口,突然一个人影冲出,少东家一惊,赶紧勒马。那马缰头吃紧,倒是有心停下,可背上这么一座肉山,岂是说停就能停下的?只听“哎哟”一声,那人被撞倒在地。 少东家堪堪停下马,赶紧费力的爬下马来,一边伸手去扶,一边呼道:“唉呀呀,没事吧你?碰到哪里了?” 那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抱着一条腿,在地上不住翻滚,口中大叫道:“撞死人啦!撞死人啦!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 商队其他人陆续赶到,纷纷上前,那人只是赖在地上不起。 王管事道:“这位小兄弟,可曾伤到了,如果伤到了,我等送你去寻医生诊治!” 那人一听,倒是不翻滚了,躺在地下说道:“你们在大街上还骑马跑的这么快,是想把人撞死啊!我的腿断了,你们得赔我医药费!还有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可干不了活了,这些钱可都得赔我!” 少东家的小跟班小费子忍不住说道:“胡说八道,我们少爷这体格,那马能跑的快吗!撞一下哪有那么厉害!你这不是无赖嘛!” 话音刚落,少东家正要说话,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一伙人来,一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个个面露凶相,为首一人身材倒不是多高,但异常壮实,粗眉大眼,蒜孙阔口,头发根根直竖,粗声叫道:“怎么,撞了人还想抵赖!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赔银子!” 商队的人一看,如何不知原来这是被讹上了,可这商队虽然是外地人,但人数众多,还有雇的的武师,即便商队也有不少练家子,也不是怕事的主,顿时就有人撸袖子要上前去。 王管事伸手一拦,说道:“这位大哥,依你说要赔多少?” 为首那人转头看地上的瘦子,瘦子道:”我这腿断了,得看腿,一年也干不了活儿,怎么也得赔上二百两银子。” 商队的人一听顿时气急,此时雇一个小工,一个月才二三两银子,即便是手艺好的大工,一个月也不过五两银子,即便商队雇的武师,是卖命的买卖,一个月也才七八两银子,此人张口便要二百两银子,感情这被撞了一下倒是几年都不用愁了。 那少东家气得浑身都哆嗦了,一边说道:“来来来,少爷我倒看看,你是金子做的不成!”一边说一边就要上前动手。这边商队的其他人也纷纷上前。 那伙地痞也不怵,一个个叫嚣着,眼看场面要失控,王管事正自着急,只听有人高声喊道,:“干什么干什么!统统住手!再不住手拿人了!”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位捕快,王管事如见了救星一般,连忙上前,作揖说道:“两位官爷来的正好,还请替小民作主啊!我们东家不慎碰倒一人,此人张口便要赔二百两银子,这不是明讹人吗!” 众地痞见了捕快浑不在意,为首那地痞抱着膀子,冷笑一声,道:“嘿嘿,稀奇真稀奇,这撞了人的还有理了!感情有钱了不起了,骑着个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还会恶人先告状!” 少东家气呼呼的说道:“我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我又没跑,还说要送他去看大夫,这个瘦皮猴子赖在地上不起就说腿断了。你们两位来的正好,咱们现在就看一看,腿到底断没断!” 地上的瘦子闻言大怒:“死肥猪!死胖子,你们全家都是死胖子!” 双方顿时又乱起来,两个捕快二话不说,将手中链子往少东家脖子上一套,竟是要拿人。 那少东家什么时候受过这待遇,一时反应不过来,呆了一呆,王管事急了,抓住捕快的手,道:“两位官爷,这是要干什么?” 其中高的一位捕快不耐烦的道:“我们只是捕快,只管拿人,你们这些事儿,得请县太爷断个公道,咱们啊,请你们东家去县衙一趟。”又一转头说道:“地上躺着,能走吗,也去县衙,不能走找个人架着。你们两边啊,去衙门弄个明白。” 说罢竟是拉着少东家就走,王管事慌了神,少东家第一次出门学做生意,要是真被抓到衙门里,他回去可怎么和老爷交待啊。这捕快只拿链子套了少东家,明显是偏袒地痞了。正闹的不可开交,只听有人大吼一声:“统统给我住手!” 果然是主角登场不同凡响,王霸之气十足啊,此人年纪不大,正负手站在一边,身长玉立,虽是一身常服,倒自然有一股气势,此人一来,连那帮地痞都老实了不少,不再叫嚣了。两位捕快恭恭敬敬的站定行礼,口中道:“老大好!您怎么来了?” 王管事一看捕快喊老大,那想来是捕头了,赶紧上前,拱手道:“可是捕头大人到了?还请您主持公道。”赶紧将事情又讲述一遍。来人边听边皱起眉头,听完之后不置可否,踱步来到还躺在地上的瘦子身边,细细寻问经过,那瘦子看样也收敛不少,但还是嚷道:”把人碰伤了就得赔钱,便是到衙门也是这个理。” 又询问了两个捕快,略一沉吟,向王管事道:“这撞了人,自然是要赔的。”王管事刚要说话,接着又道:“可这银行子明显是要得多了,哪有撞一下要这么多的道理。依你们看,赔多少?” 王管事想了想,心想此事越快了结越好,狠狠心道:“依小民看,赔三两银子,大人您以为?”那捕头皱了皱眉,说道:“这位管事,在下有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管事忙道:“大人您请讲。” 那人接着道:“这事大家心里都明白,是那帮地痞讹人,要二百两那是狮子大开口了。那帮人说实话我也认的,是这柳官驿的一群祸害,平日里走狗斗鸡、不务正业,衙门里进去的次数多了,去衙门就和逛街一样。如果真给的少了,我也能帮压着点解决的过去,但是你们今晚肯定是住在这里的,只怕今天夜里,他们怀恨在心,要惹事报复,你们出门经商在外,银子固然要赚,平平安安才头一要务不是?依我之见,二十两如何?” 王管事一听,吸了口气,着实肉痛,但一想这柳官驿边陲之地,民风彪悍,连捕快也和地痞沆瀣一气,好不容易遇上这个捕头,还算是明白事理,如若不然闹上街门,只看县太爷的小舅子在城门索要贿赂,只怕县太爷也高明不到哪儿去,二十两也是心里能接受的上限了。王管事心中想定,便道:“成,就依大人说的办。”捕头神情一轻,道:“这样最好。” 赔偿的价格说定了,事就好办了,又兼捕头出面,一群地痞痛快的接受了二十两的赔偿,商队的人仍然气有不平,尤其小肉山少东家,口中不住骂骂咧咧,地痞银子到手,也不在意这口舌之争了,架了地上的人,飞快的散了。 王管事谢过捕头,带着犹自忿忿不平的少东家,继续前去住店。两名捕快和捕头也走了,看热闹的百姓也散了,柳官驿的大街上又恢复了平静。 随着行人或匆匆、或悠闲的脚步,柳官驿夜色初上。如果我们把视角拉高,会惊奇的发现,今天被商队撞的瘦子、地痞的头头、捕头大人,甚至还有县太爷的小舅子,从城中的不同角落,汇集到了同一地点。这是怎么回事? 第0002章 其乐融融 这是城中一处普通的小院,老古的家,三间小屋,比邻居家要低短一些,也要旧一些。老古五十多岁,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这一群自己的“孩子”。要说是自己的孩子呢,除了两名捕快,古大和古二是自己亲生的以外,小吏张君海、小瘦子王达征、捕头杨宇、地痞头子苏兵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要说不是自己的孩子呢,这四人都是孤儿,从小时起父母死于突厥人的抢掠之中。这四个孩子是吃在家饭长大的,但老古为人心善,虽然自己家中也不富裕,但是看孩子可怜,尽可能的给他们照顾,对他们帮助的最多。这四人又和古大古二年纪相仿,倒是从小玩得到一起。 张君海正咧着一张蛤蟆嘴哈哈大笑,手里拎着几斤猪头肉,说道:“今天收成好,足足收了三两银子,我割了肉,苏兵,你们呢,可曾打了酒?”苏兵正要说话,张君海向空中嗅了嗅,接着道:“嗯,不对啊,这是,这是,这是什么酒味,可比玉米黄香醇多了。” 王达征嘿嘿笑道:“海兄,你人长得这么简陋,鼻子倒是好使的很嘛!这还真不是玉米黄,你猜猜是什么酒?猜到了今儿个许你喝个够。” 张君海毫不在意,回道:“你倒是长的精致,就是忒精致了点,还没个猴儿大。”又仔细闻了闻,惊讶地道:“这,这,莫不是醉仙楼自己酿的醉仙酒?” 王达征直挑大拇指,苏兵哈哈大笑:“你这鼻子还真是灵,比大黄还厉害!” 大黄是老古家的狗,听到苏兵提到它,不由汪汪叫了两声。 张君海道:“你们今儿个捡到银子了?这酒可贵的很啊。说,今天你们到底赚了多少钱?” 其余几个都嘿嘿笑着看杨宇,杨宇面有得色,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 张君海试探着问道:“二两银子?” 杨宇得意的说:“错,是二十两!一单生意就赚了二十两!” 张君海目瞪口呆:“唉呀我滴个天啊,这还有天理吗?我身为朝廷命官,天天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还没你们几个臭流氓、假捕头讹人来银子快!”原来杨宇这捕头竟是假的! 众人哈哈大笑,杨宇啐道:“呸,你个不入流的小吏,还朝廷命官,还起早贪黑。噢,不,还真是,又贪又黑!” 张君海道:“我可不管,今儿这酒啊,你们谁也别和我抢哈,我今晚要泡在酒坛子里!”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抱洒坛子。 众人边说笑打闹,边簇拥着老古进了屋里,就着炕头纷纷坐下,有倒酒的,有割肉的,有拿碗筷的,杨宇手巧,又做了两个小菜,不一会儿便大吃大喝起来。 老古坐在上首,喝了一口酒,咂着滋味,掏出烟袋来,装好烟叶,深吸一口,慈爱的看着他的这一群孩子。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说道:“我说你们几个啊,君海好歹托了亲戚的关系,在衙门里找了个差使,你们仨天天这么混在街上,也不是个事儿啊,要不,我再去找找黄驿丞?托他给你们活动活动?” 杨宇道:“别,古老爹你可别去,黄驿丞虽然和你原来一起当过兵,打过突厥人,可刚刚让古大古二作捕快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安排我们几个可安排不下。” 苏兵大口嚼着肉,又喝一口酒,嗡声说道:“老爹,你别瞎操心了,明年秋里我就去应征当兵!” 众人吃了一惊,王达征奇道:“大兵啊,虽说你名字里有个兵字,也不用真去当兵吧?你打架是把好手,上阵可不一样啊。” 苏兵道:“你们谁也别劝我,这几想好了,奶奶的,老子汉子一条,在这街上混了快二十年了,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现在天下这么乱,拳头大才是道理。去年秋里突厥人来,咱几个不都被拉壮丁守城了吗,咱也见识过了,不就是打仗吗。” 苏兵又夹一块儿肉送到嘴里,接着说:”老爹也是当过兵的,教咱们的本事我可都练的好着呢,回头啊,说不定我也混个校尉当当!” 老古着吟吟的说:“嗯,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看啊,苏兵是个当兵的料!好好干,回头当个将军。达征,你呢?” 王达征夹了块肉丢给大黄,说道:“我也有个想法,我要去考个功名,封候拜相!” 众人“切”声一片,丢给他一堆白眼。 王达征才笑道:“我呀,没啥大志向,琢磨着,攒点银子,多买点地,当个小地主,纳上几个小妾,有伺候我穿衣的,有伺候我吃饭的,没事拿个鸟笼上街溜鸟,见了漂亮的小娘子就调戏调戏。” 杨宇作夸张状说道:“我说达征啊,你这还叫没啥大志向!你这日子都快赶上李大财了!” 李大财是柳官居驿的第一财主,虽然柳官驿是战地,他的产业不太多,可极有钱,据说朝里有人,家里光马就有好近百匹,还养着鸽子,那可是稀罕玩意儿。 众人又是一通大笑,王达征毫不以为意,说道:”那他的日子也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能过上好日子?” 转头又问道:“杨宇,你呢?” 杨宇,一愣,是啊,我呢? 杨宇思付片刻,问道:“咱们大梁国,嗯,有没有教人读书学习的地方?” 古二道:“私熟啊,县学啊。杨宇你又犯傻了?” 杨宇摇头道:“不是不是,是,嗯,咱大梁国最大最厉害读书的地方。” 这古二就不知道了,张君海得意洋洋的道:“傻了吧,不知道了吧,告诉你,好好记着。咱大梁啊,读书人最多,学问最大的地方,在都城上京,叫太学院!” 杨宇道:“那我就要去太学院去作事,嗯,最好是去管理书籍。” 只听“噗”“噗”两声,正在喝酒的古大和苏兵一口酒喷了出来,众人都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宇。 杨宇是谁,是他们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太知根知底了,这一天书都没读过,天天混在街上的小痞子,竟然要去读书人最多的地方去管理书籍,这真好比是窑子里的姐儿说,我立志要去当皇后娘娘一般! 杨宇淡然道:”吓死你们,我就开个玩笑,还当真了。我呀,就想着四处走走,长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大梁国其它地方什么样呢,别的还没想太多。“ 众人这才释然,哈哈大笑,王达征说:”我还以为杨宇又犯傻了呢。” 张君海也道:“就是,自从年前杨宇病了那一场,就有点神神叨叨的,有时聪明的紧,有时笨的要死。” 古老爹用烟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嗔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王达征笑道:“老爹就是疼杨宇。不过杨宇,咱俩可以一起跟商队往关内去闯荡闯荡,见识见识。” 杨宇点头应是,心思却飘远了。 杨宇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杨宇本来原来生活在齐鲁大地,家乡被称作物流之都,杨宇从小爱读书,小时候的愿望,就是要当一个图书馆管理员,或者在书店上班。杨宇人很老实,生性淡然,经常被人欺负,不过因为爱看书,学习倒还凑合,为什么爱看书成绩还只是凑合呢?因为杨宇爱看的是杂书、小说,跟学习关系可不太大。 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大学毕业后,还是在家里的关系帮助下,回到家乡的大学,真的在大学图书馆当了一名管理员,虽然工资并不是很高,但他很知足。学校并不是什么名校,但是有段历史了,现在新扩建不久,原有的藏书再加上新采购的,藏书量还不错,杨宇完成自己的工作后,最愿意做的,就是泡上一杯香茶,然后静静的看自己喜欢的书。 本来杨宇应该静静的工作,然后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也是上班的女孩子结婚,两人辛辛苦苦的买房子还房贷,生上一个孩子,再当孩奴,和孩子在斗争中慢慢生活,过着普通而又温馨的小日子。 可这一切都在那个午后变了。那天午后,杨宇忙完工作,照例想去找一本喜欢的书来看。他转来转去,转到五楼最角落里的一个书室内,里面年看上去都是有此年头的书,好多他听都没听过,不由有些兴奋,后来发现一本线装书,古香古色,杨宇一眼相中了,从书架上抽出来,打开一看,眼前一晕,醒来,就在这个世界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总以为是在作梦,好像突然有一天,他睡觉再醒过来,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可是一直没有,杨宇只好研究起这个世界来。 杨宇穿越而来,所附的这个人竟然也叫杨宇,这让杨宇想起来李连杰演过的一个电影,什么平行时空啊,时空穿越啊之类的。因为杨宇发现,他穿越过来以后,真的是智力和体力成了两个人的和。 这个时空的杨宇,是一个街上的痞子,杨宇那边叫混混,两个时间有一个统一的称呼:无赖!专做坑蒙拐骗之事。兄弟几人没一个好人,王达征小时有过奇遇,有一身好的轻身功夫,所以善偷,没有偷不到的东西,苏兵好勇斗狠,打架发起狠来十来个人近不了身,杨宇最是无赖,最会讹人、骗人,基本以行骗为生。刚来那会儿,杨宇真是要疯了!他一个乘乘仔好孩子,和一个无赖也差的太多。 杨宇甚至说不太好自己完全控制了这个身体,因为之前杨宇的记忆全部保留,而且杨宇现在想事情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发表意见,所想之事对一个优秀图书管理员来说真是不堪入目又或目瞪口呆。 还好经过这半年来的磨合,杨宇基本适应了这个身体和这个身份。一开始其他人都以为杨宇脑子坏掉了,原来随手做来的坏事儿,现在杨宇都不去做了,有了那么多讲究,可过一段时间,杨宇认命后,开始对他们在街上搂钱的法子不断改进。有句话怎么说的来,就怕流氓有文化啊,他们捞钱是越来越容易,风险是越来越小,杨宇本来是最小的,现在话语权倒是越来越大了。 经过杨宇的仔细研究,他并没有穿越到古代。杨宇看过不少历史书,当然能作出判断。他发现,这虽不是古代,但科技、人文大体和隋唐时代差不多,不过状况却糟糕很多。这里处于战乱年代,并没有一个一统大陆的国家或者王朝,听说前朝是大周朝,当时整个大陆都是大周朝的范围,文化经济空前繁荣!可这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周后期王室对地方的管控太弱,地方诸候割据,最后分崩离析,诸候各自称王大战。可五十年下来,谁也没有一统中原,国家却变多了,变小了。 目前最大的三个,北方是杨宇所在的大梁,南方有楚和蜀两个强国。其他自立称王的小国,甚至有二三十个之多。大梁国北有突厥这个强敌,军事算是比较强的,国家比较安定,可大部分兵力放在北边,以抵御突厥人。因为是乱世,所以现在这个年代,重武轻文,杨宇要想重操旧业,几乎是不可能了。 不过这半年里,杨宇倒是和王达征、张君海、老古等人处出了感情,这些孤儿从小一起长大,不知吃了多少苦,感情比亲人还亲,人也确实义气。 唉,杨宇在心中叹了口气,心想,还是和达征一起跟商队闯闯吧,看看有没有法子再穿回去。太学院里会不会也有这么一本书,他打开以后,可以穿回去呢?不过现在对他,一切都是未知。还是先喝酒吧,醉了再说! 想到这里,杨宇举起洒杯,大声道:“来,弟兄们,我们一起敬古老爹一杯,祝老爹身体健康,长寿无疆!”众人哄然叫好,纷纷举杯,却听杨宇接着说道:“明年我们凑钱给您续个弦,您再生个大胖小子,给我们添个弟弟!” 众人一愣,全都笑倒在炕上,酒水洒的到处都是,古老爹直拿烟杆去打杨宇,古大和古二把杨宇按在炕上不让起,一时之间乱成一团,连大黄也跟着汪汪直叫,但浓浓的亲情,详和的气氛,却充满着破旧的小屋,甚至溢出,直漫向无尽的夜色,直让这寒冷的冬夜,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杨宇才和王达征、张君海、苏兵揉着发痛的脑袋从老古家出来,古大和古二到底稳重些,还要去衙门当值,早就走了。四人来到街上,杨宇伸了个懒腰,深吸一气冰凉的空气,才感觉精神了些,昨天喝的真是有点大了,正想着今天去哪儿混呢,却看到王达征懒腰伸了一半,双手还高举着,停下不动了。杨宇笑着一拍他,说道:“怎么了你?喝傻了?冻住了?”却发现苏兵跟王达征一个表情,张君海也有些不自然,杨宇疑惑之下,顺着他们三人的目光看去,这一看之下,心道:苦也苦也!不由也尴尬在当地。 第0003章 突发变故 顺着四人目光看去,大街上停着一群人,正是昨天的商队,商队当前一人骑着一匹分健马,正是肉山一般的小东家,后面跟着王管事一干人等,都对着四人怒目而视。 昨天四人狠狠宰了商队一通,真是冤家路窄,哪知一出门正好遇到商队出城,当街撞上了,这时被人家当众发现是一伙的,脸皮再厚也有些挂不住了。张君海本不知他索贿的商队正是杨宇他们讹人的商队,但此时看他们的表情,也想得到了。 几个人嘿嘿笑了几声,一缩脖子,就要脚底抹油准备开溜,哪知商队的人动作更快,一拥而上形成一个半圆,将他们围在中间。王管事分开众人,上得前来,脸上难掩怒容,双手一拱,不卑不亢的说道:”捕头大人,我想你得给小民一个解释。” 眼见躲不过了,四人倒也不是怕事的主,杨宇当即作大惊失色状,说道:“唉呀呀,老大爷,您可不要乱说话啊,我就一普通的老百姓,可不是什么捕头。” 王管事一呆,问道:“不是捕头?那你昨天~~~”说到这儿突然发现问题了,说不下去了。那少东家早按捺不住,斥道:“昨天那两个捕快不是喊你捕头的吗!?” 杨宇不屑地说:“这位小哥你可不要乱说话,那是喊的捕头吗?那是喊的老大!我和两位捕快是知交好友,情同手足,我是他们的大哥,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昨天叫我捕头,我也没答应啊,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捕头了?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哈。” 商队众人一回想,还真是,这小子昨天从头到尾装大尾巴狼,又加众人都对他表现的很尊敬,想当然的以为他就是捕头了,人家自己还真没说过。 少东家这个气啊!伸手指着杨宇,都哆嗦了,说道:“你你你,你不是捕头你瞎掺合什么!?凭什么让我们给银子!? 杨宇气定神闲,作式掸掸衣襟,说道:”本人虽是一届草民,不过呢,最是急公好义,热心助人,昨天正好路过,见你们和人家都快打起来,这才好心上前调解,银子也是你们自愿给的,我可没有强迫任何人啊。依我看啊,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们就不用谢我了。” 少东家听杨宇还将自己说的很好心一般,气的都快吐血了,王达征等三人在后面听的直吃吃地笑,都快憋不住了。少东家说:“你和这两人一起出来,还勾肩搭被的,分明是一伙的!本少爷今天跟你们决不算完!” 杨宇不急不慢地说道:“这位小哥,你有所不知啊。本来呢我跟他们是不认识的。这不昨天你撞了人吗,我给你们调解完了以后啊,你们是扬长而去,我这个人热心啊,我又带他们去寻医生去了。要说这医生药费收的贵了些,把二十两银子全花完了。不可医术着实不赖,你看,小伙恢复的多好!”说着一指身后的王达征。 众人都被杨宇的无耻程度给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杨宇接着说道:“等治好了以后啊,我才知道这位叫王达征,这位壮士呢,叫苏兵。他们啊,感念我这么古道热心,就也和我结拜为兄弟了,你看这不,昨天晚上我们还喝结拜酒了。唉呀,喝的有点大了,这才起来。你们这是,,噢,是要出城吧,请请请,一路顺风,早点回家过年啊,不送了,不送了。”说道就再次准备开溜。 少东家目瞪口呆,叹道:“我一直以为我的脸皮就够厚了,今儿个才知道,人外有人啊,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个程度。” 一众武师也气得不行,最高最壮的一个,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上前,说道:“少爷,我替你教训他!我倒要看看,是这小子的嘴硬,还是爷的拳头硬!” 苏兵听言,瞪着眼咧着嘴就迎上前去,叫道:“谁裤子没穿好把这么个东西露出来了!也不打听打听,柳官驿地界上爷怕过谁!”杨宇眼看今天是躲不过去了,和几人一打眼色,几人都点点头,知道是作脱身准备,打算突然袭击,然后趁乱开溜。 双方正要开打,突听“呜~~~~”,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商队的人倒也罢了,杨宇等四人却混身打个激灵,互望一眼,又是惊讶又是恐慌,异口同声道:“突厥人来了!” 说罢转身就要回老古家,那个武师一把抓住杨宇说道:“还想跑?” 杨宇使劲挣开,慌忙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二十两银子,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突厥人来了,能不能活过今天还两说呢。”正要跑又扭回头来,说:“别想着出城了,城门肯定关了,快回客栈,躲着别出来。” 大街上也乱起来,做生意的忙着收摊,所有人急着往家赶,孩哭娘喊的,乱成一团。商队这才反应过来,王管事急忙安排着商队往客栈赶,正行进间已经看到一队队士兵开始往城墙上赶去。 四个人一跑进老古家,却见老古也听见号角声从屋里出来往外走,手里竟然拎着原来当兵时用的大刀,脸上满是焦急。四人堵住老古问:“老爹你这是干什么?” 老古说道:“突厥人来了,我去看看古大古二。” 杨宇一把将刀夺下,跺着脚道:“我的老爹啊,您都多大岁数了,快回屋去,我们几个去找古大古二。” 老古还待多言,苏兵不由分说把老古推进屋里,兄弟四人除了杨宇,又在院子里胡乱摸了镰刀、棍子,出门往衙门跑去。 古大和古二本名叫古成威和古成武,他们二人虽不是当兵的,但是按当时的制度,只要有战事,捕快都要上城协助,其实就算没有这制度,战事一来,捕快也不可能闲着没事。古大和古二相比这四人而言,为人老实本份很多,不过两人自小跟古老爹习武,武艺可比寻常捕快高了不止一筹。 杨宇等人跑到县衙,哪里还找得到古大古二,县衙里只余一些小吏,也正准备上街维持秩序,其他人全都上城墙了,四人打听了古大古二大约安排在北边城墙,又急急奔去。 好不容易到了北城墙,只见城墙上都是人,四人小心小意溜着往上走,正好见到一个认识的郑千源旅帅,郑旅帅正忙于军务,听说四人来意,也顾不上细说,随手一向指:”往西去找。”说罢头也不回的带人跑开了。 四人吐吐舌头,贴着墙边往西跑,一路上只见大批军士正把守城用的滚木雷石等军械搬到指定位置,也没人顾得上管这四个小虾米。走了一段路,苏兵一眼看到了古大和古二,叫道:“在这儿了!” 古大和古二正在城墙靠里的一侧待命,见四人来了奇怪道:“你们怎么来了?这儿多危险,咋不在家待着?”可这种危险时刻,这兄弟四人还能来,二人脸上也有掩不住的喜色。 王达征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古老爹放心不下二人,所以他们才一起来了。古大正要说点什么,只听一个军官喊道:“突厥人来了,弓箭手准备!” 兄弟几人躲在墙垛后斜着向下一瞅,不由得大吃一惊,互相望去,脸上都有惊惧之色。只见城下到处都是突厥士兵,怎么会有这么多敌人?远远大于突厥人以前的阵势。 只见突厥士兵用勾索、勾梯掷上城墙,不怕死地向上攀爬,后边的弓箭手骑着马来回奔走着向上射箭,掩护他们攻城。守城的弓箭手虽然也不断发箭还击,但是敌人众多,守城的虽然占了地利,但仍然明显被压制了。 杨宇等一干人等身子紧紧贴在城墙内侧,个个面如土色,忽听嗡嗡几声巨响,只觉空气都乱颤起来,把杨宇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向城下一看,只见地上,倒着十来个人,连马也躺在地上,原来是守城的官兵用上车弩了。 又是几声嗡嗡巨响,突厥人攻势为之一缓,杨宇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怦怦直要跳出来一般,隐约听到有人高声喊道:“江校尉正在前面督战,县令大人命人组织民壮上城协防,快去、快去!” 过不多时,一名队正领了二百多名民壮涌上城来,杨宇等人也被编入其中,被指挥着分散到城墙各处。杨宇四人再加上其他六个民壮,被安排着扔擂石御敌,其中一名大汉,听完士兵的解说,抓起擂石就往下抛去,气得伙长直跺脚,叫道:“你这个蠢货,等突厥人攀墙时再砸!”说着一把将他拉回来,正要再说几句,一只利箭飞来,“嗖”的一声,正中那大汉胸口,鲜血四溅,登时咽气!那伙长连忙矮身蹲下,恶狠狠道:“都小心些,刀枪可不长眼!” 那些民壮平日倒也受过些简单的训练,可初到战场上,又亲眼见了死人,一时都畏首畏尾,有几个人当时就吐了,任伙长再怎么指挥,也不敢上前御敌了。 一名士兵喊道:“上来一波突厥人!”士兵纷纷从掩体后面出来御敌。杨宇正自心惊,苏兵却已按捺不住,起身抱起擂石,看准敌人向下投去,只听一声惨叫,显是命中目标了。杨宇一见,热血上涌,也学苏兵,抱起一块擂石,一伸头,也没看清就扔了下去。有了二人作榜样,其他民壮才壮着胆子陆续加入防守的队伍中。 四处都是喊杀之声,士兵们在城墙上来回奔跑着,不断挥刀斩断城下抛上的钩索,弓箭手则不断用利箭向城下还击,更有士兵用巨型的狼牙棒似的滚木,不断抛向城下,每抛一次,都能听听到一片惨呼声。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每一刻钟,都不知有多少生命被收割,在这里生命成了不值钱的东西,随意抛洒,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倒下的是不是自己。 城墙上,民壮中的一部分,渡过了最初的荒乱,已经能配合官兵击退敌人,可这次突厥人来的太多,眼看还是要攻上城来,负责这段城墙的队正,已经命人前去请求支援。 杨宇瞅准一个突厥人兵,狠狠将擂石砸了下去,那突厥人兵举着一面皮盾缩身躲避,可在绳梯上还是被砸了个结实,惨叫一声掉下城去,杨宇刚要缩身,一枝利箭就嗖地一声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笃”地一声射在后面的城墙上,箭尾嗡嗡直颤,把杨宇惊出一身冷汗,蹲在城墙角落里大口喘着粗气,看见其他三人也没有受伤,心中稍定,他们四人去年毕竟协助过守城,虽不及官兵,可要比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好多了。只是见不到古大古二的身影,他们二人已经被安排到远一些的地方,此时也顾不得了。 杨宇见王达征在不远处也正蹲着休息,招手让他过来,王达征猫腰溜过来,四人中就王达征身材最为瘦小,杨宇有些担心,问道:“怎么样,还撑得住吗?”王达征苦着脸道:“这可要了我的老命了,这次熬过去,咱还是赶紧跟商队走吧,这突厥人天天来,谁受得了啊。”杨宇笑道:“你小心些个,跟着我吧,咱两相互照应着点。”王达征嗯了一声,脸上却现出奇怪的表情,杨宇心中一愣,顺着王达征目光看去,却见苏兵、张君海,还有许多官兵都惊惧的看着二人,杨宇心中一动,只感觉头顶一片阴影袭来,霎那间心中恍然,有突厥人兵攻上城来了,就在二人头顶! 第0004章 柳城守卫战 一时之间,杨宇心中不是害怕,不是绝望,心中想的却是,我要死了吗?还是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我就会回到原来的生活,回到我的图书馆,在午后可以泡一壶清茶?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响起,只有一个字,但很响亮:操! 这一霎那的走神,却让杨宇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慢了,就如慢镜头一般,杨宇看到头顶,一个突厥人穿着皮制的袍子,举刀跃起,大冷的天,竟然还光着一条膀子,显得彪悍异常,离杨宇很近,杨宇甚至能看清他靴子底粘了一块泥,再看眼前,一群人正向这儿扑来,是官兵,苏兵和张君海也在其中,官兵的眼睛是看着突厥人,可他们二人的眼睛,即是看向自己和王达征,杨宇心中一热,无论他多不喜欢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粗暴、原始、暴力、血腥,但这几个的兄弟之情,却也是原来的他从未感受到的。 杨宇看着苏兵和张君海急切之下有些扭曲的脸,再看看身边惊恐的王达征,心中突然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就算死,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于是杨宇就动了,既然世界变得很慢了,那就好办了。那破城的突厥人还跃在半空中,正在杨宇头顶,杨宇便伸出手去,轻轻勾住了突厥人的一只脚,于是,这名英勇的、第一个攻上城墙的突厥士兵,本来应该英勇的杀开一条血路,甚至如果活下来的话,会得到上百头羊奖赏的勇士,就以一个丑陋的狗啃屎“啪”的一声五体投地的摔在地上。 众官兵一拥而入,将这名倒霉的敌人乱刀砍死,然后去堵缺口,拼命将敌人赶下城墙。杨宇趁机拉着王达征躲开,和苏兵、张君海汇合在一起,四人都是心有余悸,凑在一起,相互看着,喘着粗气,却是谁也说不出话来,只苏兵伸出大拇指朝杨宇伸了伸。 官兵虽然拼命厮杀,可这段城墙本不是防守重点,守城的只二三十人,突厥人攻上城墙的却越来越多。官兵接连阵亡了好几个人,眼看敌人却越来越多,只见刀光一闪,又一名士兵倒在地下,四人离的不远,被鲜血溅了一身。 杨宇知道今日可再也不是看书、纸上谈兵了,而是活生生的你死我活,城破了谁也活不了,同时心中另一个意识越来越强烈,只觉得浑身血液上涌,再加被鲜血一激,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如野兽般大吼一声:“拼了!”拔出带在身上的古老爹的刀,急冲两步,狠狠的朝一个突厥人背后劈去。 那个突厥人正与一个士兵缠斗,这一刀劈来毫无防范,被杨宇结结实实劈在头颈处,突厥人大叫一起,前面的士兵不失时机一刀捅进他的肚子,结果了性命。 其他三人见杨宇带头,也都大吼一声:“拼了!”抓起地上掉落的武器,加入混战。其他民壮,到此时也被激发了出血性,有一大半也捡了武器加入了战斗,一时之间,不管战斗力怎么样,守城一方倒是气势大振,把冲上来的突厥人压在一个小范围内。 可是战争是残酷的,勇气虽然必不可少,可只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杨宇从背后砍了一个敌人之后,又配合一个士兵,分了敌人的心,杀了一个突厥人,可再一转身,正面对上了一个刚攻上城来的突厥人,那突厥人举刀便砍,杨宇下意识的举刀一架,哪知道力道和速度根本无法和这些常年在战场上驰骋的人相比,杨宇只觉一股大力从刀上传到手上,传到胳膊上再传到身上,钢刀几欲脱手,身子都摇晃了,还没等有所反应,那突厥人已飞起一脚将他踹在地上,举刀再劈,杨宇刀已经脱了手,慌乱之间举手去挡,心中想:“还是脱不过一死了。” 哪知刀还未落,一抹寒光闪过,那突厥人的人头“噗”地一声冲天飞起,随即软软的倒在地上,杨宇只见一人轮着一把大刀如旋风一般冲入人群。此人长方脸,眉目如剑,宽肩窄腰,虽不壮实,却给人无比彪悍的感觉,正是刚才给他们指方向的郑千源郑旅帅,原来是郑旅帅带援兵赶到了,杨宇心中一松,只觉再无一丝力气,反而一下躺下了,地上满是血水,也丝毫不觉。 这段城墙在援军起来之后,成功的打退了敌人守住了,郑旅帅打过这一波敌人,又带人旋风一般扑向别处,又过了一会儿,杀声渐止,杨宇小心翼翼的从箭垛间望去,敌人潮水一般退去,看来,这一波是守下来了。 城墙上的官兵松了一口气,短暂的休息之后,立即开始救治伤员,整修防守工事,向上官汇报伤亡情况,又过的片刻,县里的主簿和乡里德高望众的老者,率领着人上城送饭来了,都是李大财、醉仙楼的老板等财主准备犒赏官兵的。杨宇等四人也随众人一起,过去取了米饭和猪肉炖菜,他们自从起床还水米未进,此时才觉饿的狠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还没吃完,古大古二寻过来了,也是身有血迹,古二左臂上受了点轻伤,倒没有什么大碍。相互简单询问几句,都不再说话埋头大吃起来,杨宇此时才觉得,在基本的生存需要面前,别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都吃的差不多了,杨宇才问古大和古二:“成威,这次突厥人怎么这么多?这可比以前阵势大多了。”古大放下碗,小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姜把总说,鸡鸣驿和垛山驿也受到攻击了。”说道这里停了停,用更小的声音说:“听说县太爷和其他大人都犯愁呢,这次也不知能不能守住。据说这次来的,是个什么王子,来头大着呢。” 众人听了,一时都作声不得。杨宇此时觉得,以前看的那些穿越小说,主角不管是穿到过去还是穿到异界,真是完全开挂的节奏,要么知晓要发生什么事占尽先机,要么大搞发明创造,军事上压倒性的占优,连做生意也是家财万贯,自己可真是穿越者中的败类了,不但穿到异时空,什么历史未来啥也不知道,而且 竟然穿到一个小混混身上,这出身也太低了,这穿越完全没有属性加成嘛!体力力气倒是比以前大了,可个人的力量在这种战争中,作用着实有限。目前的状况,城可能要守不住,小命可能要丢掉,杨宇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他倒是知道一些武器知识,可没有相应的铸造工艺,啥也是空,就算铸造水平达到了,时间也来不及了。 杨宇正在胡思乱想,只听有人喊:“旅帅大人好!”抬头一看,原来是郑千源来了,他们几个都与郑千源认识,缘由倒简单的紧,郑千源的父亲是个将军,他也算个,本来在军中是大有前途的,可惜父亲在朝争中失势,他这个儿子也随之倒了霉,被安排到这边塞小城之中只作了个旅帅。郑千源来到柳官居驿郁郁不得志,终日借酒消愁,一次偶遇倒和这些人成了酒友,只是从不知郑千源竟如此勇武,和平日与他们厮混在一起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郑千源一路走来,拎着血淋淋的大刀,一边大声呵斥,指点士兵和民壮如何防守、如何躲避。来到几个人面前,杨宇只见郑千源容光焕发,突厥人来犯,全城人都忧心重重,倒好像只有这位郑旅帅反而兴奋的不得了。几人打过招呼,郑千源知道的情况和古大古二听说的差不多,不过他倒是乐观的很,随后又详细和众人说和突厥人对垒时如何防守,如何攻击对方的空档和要害,讲的涂抹横飞,不过也的确实用,不一会儿围过一堆人来听,郑千源讲的更带劲了。 事关生死,众人正仔细听着,“呜~~~”号角声又响起,众人一跃而起,冲向自己的防守位置,突厥人又一轮的进攻开始了。北国苍茫的大地上,喊杀声再次响起,天上的太阳白惨惨的,好像也看不懂这些人们为了什么厮杀。 杨宇吃力的把二十多斤的擂石抱到堆放的地方,放下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天气很冷,还是出了一身汗。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许多地方破了露出了棉花。这已经是突厥人攻城的第三天了,柳官驿军民一心,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竟然坚持到了第三天,不过也早已到了极限。 第二天的时候,从鸡鸣驿来了五百援兵,所以才能坚持到现在,可自从来了五百援兵后,就再也没动静了,杨宇无从得知为什么援民只来了这么多,可小道消息已经传开了,说这次突厥人攻势很大,其他的地方也受到攻击,已经分不出兵了。就在第二天援兵来了不久,县里已经组织百姓出城逃跑了。 号角声再次响起,杨宇从箭垛之间向下望去,已经没有三天前的紧张,战场是最磨炼人的地方,这三天杨宇已经有些麻木了,民壮中的优秀者早就编入战半队列了,他们几人除了王达征,都在此列。古老爹从小的教导显现了作用,他们几个组成的战斗小组几乎要比官兵还出色,战斗中几人相互照应,所幸都还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杨宇看着城下,心里咯噔一下,只见突厥人没有象以前一样一窝蜂似地四散攻城,就算不懂也看出来了,他们松散的排成了几个攻击阵形,每个阵形前面有几架简陋的攻城战梯,看来是临时从附近砍伐制成的,柳官居驿的城墙不算极高,搭上梯子,再有突厥兵神乎其神的箭术掩护,以城中这点人手只消有一点被攻破,那便大势去矣。 远方又竖起两台怪模怪样的东西,看着像个方柱子,用木头交叉架起,高约五丈,侧面是两排木制的轱辘,前边悬挂着整张的牛皮,看不清里面,但是看那怪东西晃晃悠悠地向城墙过来,便可猜出敌人是藏在牛皮罩子后面推着木台前行。密密麻麻的突厥兵开始向前移动,从城上看过去,只觉一片潮水涌来,要被淹没其中。 杨宇看得出来,官兵更看得出来,禁不住都面如土色,负责这段的队正喃喃道:“现在只有指望咱们的车弩了。”然而此时杨宇他们不知道的是,城里的车弩,已经指望不太上了。 城中本来有车弩三架,可惜箭支却不多了,这也怨不得守军,按常理推断,城中的储备本来是足以应付正常的入侵,起码能坚持到援军前来,可这次敌人太多,之前的防守已经消耗了大部分箭支,如今箭支只有十来枚,突厥人就是用人堆,也把箭支给耗没了。 “嗡”的一声,车弩响起,城上的人都紧张的望着那两个怪东西和攻城战梯,希望射个稀巴烂,可惜第一次射远了,城上人群中发出一片惋惜声,“嗡嗡”第二次两弩齐发,一个打的近了,另一架弩车本是瞄准的那怪东西,竟歪打正着射中了一架大攻城梯。城上的士兵可不知道,登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这时的车弩没有专门的瞄准系统,全靠弩手根据经验调校,此时也顾不得了,一心想尽快的用不多的弩箭射毁对方的攻城器械,可惜事与愿违,突厥人在损失了四个大攻城梯,一个怪模样的东西后,其余的,终于还是靠在了城墙上。柳官驿全城上下无论军民,心中塞满了绝望。 第0005章 人生新低谷 天气晴好,队伍行进在冬日的草原上,步行也拖起了长长的尘埃,一只苍鹰盘旋在高高的蓝天上,似乎穿行在白云之间,如果不是当前的处境,此时的景色真可以用怡人形容,而杨宇悲哀的发现,自己如果是作为小混混的穿越者,还不是最惨、最失败的,竟然还有更惨的、更失败的,他,成了一名俘虏,而且按照常理推断,他会从一名俘虏,光荣的走上奴隶岗位,为突厥族的繁荣与昌盛奋斗终身。至于俘虏穿越者和奴隶穿越者哪个更悲惨更失败,杨宇也实在分辨不出来了。 行进的队伍,中间是衣衫褴褛的俘虏,徒步前进,双手捆在一起,又用一根长绳拴在一起,两侧有突厥人兵骑马押解,时不时对着人群就是一鞭子。“啪”的一声,走在杨宇前面胖子又挨了一鞭,不由哎哟一声打个踉跄,杨宇和胖子身边的人赶紧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用手扶了一把,胖子疼的直哼哼,不平的小声道:“奶奶的这也忒欺负人了,这么多人,怎么就专抽我一个人呢!?”杨宇便是这种情况下,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我说大军啊,谁让你这么胖走的这么慢呢?突厥人不抽你抽谁?”那胖子更生气了,痛心疾首地说道:“还胖,你看看你看看,这才几天,我都瘦成什么样了?唉,我娘见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了。唉,不过我爹娘肯定以为我死了,我家三代单传,就我一个独苗啊!”想了想又道:“哼哼,这个让我爹后悔去吧,你说我好好的在家多好,非让我出来学作生意,说是历练历练,这下可好,这下他儿子也没有,哼哼!” 杨宇忍俊不禁,说道:“大军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担心你自己,还跟你爹置气呢?”胖子身边的人说道:“少爷你可要挺住,咱无论如何得活下去,老爷得了消息肯定会拿银子把你赎回去的。” 胖子脸上不以为然的道:“那是当然,我爹虽然跟我不对付,可就我这一个儿子,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呢。”接着大脸一垮,又道:“不过可得快点儿,要是来的晚了,还不知道我有没有命呢。”看了看杨宇又说道:“杨宇啊,我看你人其实还不错,虽然坑了我二十两银子,心眼还算好,到时候我跟我爹说一声,把你一起赎回去。” 这胖子竟赫然是杨宇他们骗过的商队的少东家。杨宇笑道:“那我不成了赠品了?”大军一愣,低声笑道:“对对对,你就是赠品,这叫买贵赠贱。”杨宇没好气道:“是买肥赠瘦!”几人一笑,见突厥人兵骑马走的近了,赶紧收声,又规矩起来。 杨宇一边走一边想,真是造化弄人啊,破城当日,守城的官兵大部分都战死了,这可真让杨宇刮目相看,没想到官兵如此有骨气,他们不是官兵,自然没有什么义务去战死,其实当时杨宇心中倒确有与敌人拼死的念头,因为在杨宇受的教育中,宣扬的是为国捐躯,为国家舍小家的精神,可心中的另一个念头却一直在大吼:“你他妈傻啊,人死了啥球也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该装孙子的时候就得装孙子!”杨宇稍一犹豫,便被张君海他们拉着从城墙上跑了,随后全城大乱,没来的及逃走的百姓倒处乱窜,突厥人迅速攻破城墙入城抢掠。不过万幸的是,这次倒没有屠城,而是大肆捕抓俘虏。杨宇不知道全局是什么情况,但从他知道的情况来看,这次突厥人既没有屠城,也没放火。除了古大和古二还有古老爹都没有消息,也不知是死是活,王达征、张君海、苏兵都被俘了,两条腿到底是跑不过四条腿,不过另外三人没和他押在一个俘虏队伍里,不过神奇的是,和杨宇拴在一起的,竟是他们坑过的商队少东家,名字叫洪军。 破城的前一天,柳官驿组织过居民疏散,不过前发紧急,肯定无法从容全员撤退,撤退进行了一半时,探哨报有突厥人靠近,守军就赶紧关了城门,洪军家的商队好巧不巧正行至城门,商队出了一半,慌乱之中,一大部分出了城,可偏偏少东家洪军留在了城中,其实也不奇怪,洪军太胖,行动不便,况且头一次遇到这种阵势,远不如边民情急,被人流一挤,就和商队冲散了。出城之前王管事唯恐少东家有闪失,又自知年纪大了,专门安排了洪家的两个护院务必寸步不离。这两个护院父母就是洪家的家丁,一个叫邱成祥一个叫武勇自幼在洪家长大,忠心耿耿,确实未离洪军半步,混乱中始终维护着少东家,可惜在大势面前个人力量终究有限,城破之日三人也一起被突厥人兵抓住作了俘虏。 杨宇长叹一声,他和商队的那一点过节,此时想来是如此微不足道,相信洪军也是这么想的,一切的一切,在生命和自由面前,都是那么微不足道了。他们被俘以来,一路北行,初时还有山脉起伏,越往北走,山势越低,终于在第五天上,不知不觉中,山脉消失了。如今已是第十天,这十天里,杨宇他们每天只吃两顿饭,每顿饭都少的可怜,仅仅保持不被饿死,晚上真接露天而眠,仅有一床破被,这可是腊月啊,又是草原,尽管宿营地都是在一些缓坡的背后,可完全挡不了凛冽的寒风,杨宇他们初时根本无法入睡,基于至躺都躺不住,只能一群人坐在地上挤在一起相互取暖,此时杨宇倒觉得和洪军在一起的好处,洪军胖啊!挡风啊,杨宇甚至很不厚道的想到了前世沙家浜的一句唱腔:“这草包倒是一堵挡风的墙!”残酷的环境下,洪军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初始的几天,洪军几乎是全靠邱成祥、武勇和杨宇三人连架带推才跟得上队伍。不过随即杨宇又发现了洪军的另一个好处,乐观。这胖子似乎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能乐出来,这也感染着杨宇,让杨宇在这近似绝境的情况下,心里还保持着一丝希望。 杨宇、洪军这些人还算好的,一路北行,很多体弱者都被饿死、冻死了,这些人一旦倒下,突厥人兵就起来松开捆绑的绳子,随意将尸体丢在路边,这些天天上的秃鹰,地上的豺狼都成群结队的尾随在后,随时准备享用大餐。 在路上,杨宇不是没有考虑过逃走,甚至和洪军、邱成祥、武勇认真的讨论过。一开始洪军还是很乐观的,出主意道:“这么多人,咱们到了密林旁边,挣脱绳子,一下钻林子里,那突厥人能舍了大部队来追咱这几个?嘿嘿,躲上一躲,等突厥人走了咱再设法回去。” 结果行进中经过一片密林,还未等杨宇这一队人走近,前面的队伍中竟真的有人挣脱绳索冲了出去。只见突厥人兵笑嘻嘻的看着逃俘,也不去追,直到那人跑到林边,眼看就要钻入林子了,才抬手一箭,正中那人后心,杨宇和洪军看的直冒冷汗。 洪军见一计不成,又出一计,说要晚上趁黑逃跑,可晚上突厥人也看的甚严,有一队人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然全都一齐挣脱了绳子,四面逃去,希望总有几个能逃出去,可突厥人策马而追,一个个杀死,只当酒后作乐一般。 洪军毫不气馁,再出一计,说经过大河时,几人这么往桥下一跳,只须潜到岸边折根芦苇杆,在水下等到突厥人走了不就行了。此话一出,连邱成祥和武勇也看白痴似的看着洪军,洪军才想起,此时寒冬腊月,一是河水干枯的季节,二是就算有足够深的水,河水也结冰了,不由讪讪而笑。就似嘲弄洪军一般,这主意出了不多久,队伍真的经过一条河,这段河很大,要是复季跳进去可能真的可以逃脱,可此时整个队伍踏冰而过都丝毫没有问题。 洪军仍然毫不气馁,“智”计百出,甚至打算让杨宇牺牲男色,去色诱突厥人兵,好让突厥人把他们放了,杨宇气得好半天没和他说话,直到洪军连连赔礼道歉,直说谁让四人中就杨宇长的最俊,他倒是自己想去,可这太胖人家也得想要不是,这才把杨宇逗乐了。 还未等洪军想出一个管用的法子,这一日行进中,远远的突然看到远处地平线上似乎有了山丘的影子,再行一会儿,隐约见县前方有建筑,押解他们的突厥人兵也欢呼起来,杨宇等人相视一眼,心想只怕是到地方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第0006章 活下去,逃出去 望山跑死马,看到建筑时还是中午,等到终于走到近前时太阳都快下山了,此时杨宇才发现这是离山不远的一处正在修筑的建筑,规模宏大,周围搭着一些帐篷,想是住人的。押解的突厥人兵学终于完成了任务,赶羊一般赶着杨宇这些俘虏办理交接手续,此地管事的突厥人兵接了俘虏,又赶羊一般赶着他们向前走,杨宇四处打量,只见四处堆着石条木料,工地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坑,杨宇脑子灵光一闪:“陵墓!”心中登时一宽,这一路行来,杨宇最最担心的是,以为他们即将被分给作战有功者或被卖掉,那他和几个兄弟可就再也不能相见了,而这个兄弟,几乎是他在这世上的唯一牵挂了,如果突厥人抓他们是来修工程,那起码,他们还在一起,在一起,就总会有办法的。 随即杨宇他们终于被去掉了捆绑的绳子,因为在这里已经不用担心俘虏们逃跑了,此地荒凉,远离突厥人的部落,离汉地已近千里,人逃跑后根本不可能在草原上生存。未及再想,他们被赶入几个大帐篷,随后有人提着大桶给他们发了食物,每人除了两个饼之外,竟然还每个人给了一碗热汤,这真让这些俘虏们受宠若惊了,杨宇手捧粗糙的木碗,看着还冒着热汽的汤,虽然汤里只有一点肉丝,但油花很大,羊肉膻气此时闻来简直赛过人间无上的美味,何况还有还有几片菜叶,杨宇几乎激动的要哭出来了,这可是这么多天来,吃的唯一一次热饭,再看洪军,小口泯了一口汤,舒服的呻吟出来,其实不光他们,所有的俘虏此时都长舒了一口气。今晚,起码不会在旷野里忍受刺骨的寒风,不知睡下去第二天还能不能醒来了。当夜所有人,都睡了作为俘虏以来最好的一觉。 次日一早,他们被人叫起来,又来到帐篷外,杨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精神略微好了一些,偷眼望去,他们面对的不只是突厥人了,有不少汉人加杂其中,帮着突厥人翻译、处理杂事。稍微一想便了然了,突厥人修建这么个大工程,语言不通管理起汉人俘虏来肯定大有不便,少不得用些会讲突厥语的汉人来当翻译,这些人定是久居边塞被掳了来,又或是经商到此被抓了来的。其实杨宇猜对了一半,这些人中,有些是被俘被迫来的,可也有很多,是因为种种原因早就来到这里谋生,定居在此处了,有些甚至还有官职。 有个头目模样的人大声喝斥,让人群聚拢站好,杨宇这波战俘足有上千人,乱哄哄的好一会儿才站好,那头目大声喝问:“都精神点,以后你们就都在这里干活儿了,干好了有饭吃,干不好也有的吃,不过是吃鞭子。别乱说别乱跑,让干什么干什么,别想着逃跑啊,出去也是喂狼。总之一句话,想活命的乖乖的。有会木工活的出来。” 杨宇一边听着这别开声面的欢迎词,一边偷偷打量,希望找到张君海他们,可还未找到,听到最后一句话心中一个激灵,立即反应过来,一举手说道:“我,我会!”当即有人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随后陆续有人出声说会,也都被人拉出来。杨宇一出来便一个劲儿的朝洪军使眼色,洪军正在寻思我堂堂洪家少爷,肯定不会那个哈,没想到杨宇这小骗子还会木工。只见杨宇挤眉弄眼,瞅了好半天,洪大少爷突然明白了一件事!石头比木头重!废话吗!?也不是废话,来这儿肯定不是休闲度假啊,是来干活的啊,那肯定跟木头打交道比跟石头打交道强啊!洪军明白过来后,赶紧拉着邱成祥、武勇二人举手叫道:“我会,我们仨都会!” 哪料一个高个子壮实的监工过来,一拉洪军的手,看了看手掌,随后冷笑道:“哟,就你这细皮嫩肉的,手上也没个茧子也没个疤儿的,还会木工,你他妈见过木工吗!?”说着就是一脚把洪军踹在地上,此时有些人也明白过来,正想举手说会,看到这情景就不敢了。 杨宇也吓出了一身汗,幸好自己见机早第一个举手说会,这才没人怀疑。不一会儿站出来二十来个人后,便再也没有人了,于是杨宇他们一伙被单独带到一边,之后又问有没有铁匠、画工,这出来的人更少了,只有十来个铁匠,画工只有俩了,也被单独带了出来,这两个专业性就更强了,也就没人敢冒充。随后就简单了,木匠、铁匠、画工单独带走,剩下的一分为二,一大半去采石,一小半去砍木头。 木匠杨宇正式闪亮登场!尽管如此木匠这个职业还是把洪大胖羡慕的眼冒绿光,洪大胖很不幸的被分到采石头的一组,心里直恨恨不平:“骗子,真是个骗子,什么时候也忘不了骗人!他说会木工我竟然还信了!为啥他骗人人家就相信,我就偶尔这么骗一下下,人家就不信呢?一定是我长的太善良了,嗯,一定是。”洪军一边想着,一边眼巴巴的瞅了一眼杨宇,就被带走了。杨宇此时也眼巴巴的瞅着,希望在人群中发现另外的兄弟三人,可惜人太多太杂,自始至终未能看到。 此时的木匠,不但没有后世先进的各种电动工具,而且甚至钉子、胶水统统不用,不论是小到一个板凳,还是大到亭台楼阁,木块与木块之间,完全靠榫卯连接和固定。当年杨宇看过这方面的书,看到书中插图工艺之精湛,作工之巧妙,作为一个现代人也不由连连惊叹。书里还详细介绍了工代木工的工具,杨宇当时很有兴趣的看完了,所以对木工工具还没至于一无所知,可也仅限于知道。当年看书时杨宇就感叹不已,因为光刨子一种工具,就有几十种,各有各的用途,可一切的一切都是杨宇书上看来的,他能蒙混过关吗? 几个监工领着他们这二十来人走到一堆木料前,一转弯,便看到了此地的木料加工区域,只见各种木材堆积如山,地上成堆的刨花、锯沫,远处还有向个大帐篷,已经有好多人在忙碌了。领头的高声喊道:“老王头,老王头!”“唉唉,来了来了。”听见声音稍等了一下,才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从一堆木料后转出来,杨宇一看差点惊呼一声:“爷爷,葫芦娃呢?”这老王头长的和葫芦娃里的爷爷长的也太像了,这要是spy,衣服都不用换好吧。杨宇顿时大生好感。 领头的说道:“老王头,又给你送来几十个新人,你看着分排分排吧。”老王头连忙躬身点头,说道:“军爷放心,军爷放心,小人省得。”随后几人算是交接完了,扬长而去。老王对开始询问一众人等。第一个问的是个年轻人,高个瘦瘦的,浓眉大眼,如果不是脸上刀削无肉倒也是个俊俏的少年。老王头问:“叫什么名字?是大木匠还是细木匠?”那年轻人未语先躬了身子,轻轻低着头道:“小子叫作谢士龙,是学的是细木匠,跟师父干了三年,快出徒了。” 杨宇想了想书上内容,才想起所谓的大木匠是指的主要是建筑方面的木工,细木匠是指做家俱的木工。老王头笑着点点头,又细问了一下在哪儿学得,能做些什么,谢士龙一一作答,问完后站过一边,老王头继续问下一个人,杨宇急急思索着如何作答,身子慢慢后挪。 过不多时,前面所有人都问完了,杨宇最后一个上前,老王头问道:“叫什么名字?是大木匠还是细木匠?”杨宇鞠了一躬说道:“小子叫杨宇,学的是大木匠,在柳官驿跟本家叔叔学的。”略一停顿,小心的看着老王头说:“小子刚开始作学徒,只会解木头。”所谓解木头,其实无非是用大锯、锛子等工具,将树木的原始形态粗略加工至木材的形状,所有木匠学习的第一项就是解木头,一般一学就要一年,在这一年里主要接触的就是锯了,同时会陆续接触其它工具,了解它们的用途,如何修理等等,第二年才开始学习使用其它工具,做一些基础的加工,第三年,才开始真正学习,所以一个木匠要三四年才能出徒,即便出了徒,也有很多人选择继续在师傅身边再干一段时间,因为此时的出徒仅仅是会做了而已,离做好、做精还差的很远,一般出去自立门户也很难有主顾上门。杨宇说自己只会解木头,实在算不上一个木匠。 老王头稍稍一愣,随即笑道:“好好好,没事,学学就会了。”杨宇心中登时一宽,看来葫芦娃爷爷确实心善,没有难为自己。老王头领着众人走了一圈,每到一处,便安排几个人给小工头,看来是根据各人的情况相应分到了干活的地方,到了最后,把杨宇带到一堆木材前,唤道:“大牛,大牛!”人群中一个壮实的小伙子应声而来,憨笑着和老王头打招呼。老王头道:“大牛,这个小伙子叫杨宇,以后就跟你了,他才刚学徒,有什么不会的你教他。”大牛答应着,老王头又问了几句干活的进度,临走时对杨宇说道:“小伙子,都是苦命的人,大牛心善,你跟着他不会吃亏,自己小心些吧。”杨宇听他这么一说,老王头肯定是对他冒充木匠心中了然了,不由更加感激,叉手长鞠一躬道:“谢谢老人家。” 老王头走后,大牛令起一把二人抬大锯,瞪着一双牛眼问杨宇:“小子,咱这伙儿主要的活就是解木头,这一准行吧?”杨宇小的时候倒真是看过别人解木头,木头高高架起,两人拿着大锯,一人在上一人在下,两人配合完成,似乎倒也不难,于是虚虚的答道:“会。” 没一盏茶的功夫,大牛就彻底领教了杨宇这个新人是怎么个会法,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会解木头,气的大牛一个劲儿骂杨宇笨蛋。杨宇想到了真干起来肯定不会像干起来这么轻松,可没想到理想和现实总是差这么远,不是锯子斜了卡住了,就是锯子歪了锯偏了,而且完全跟不上大牛的节奏,杨宇在大牛一声声的笨蛋骂声中,也怀疑起自己的智商来,心中暗骂:我也这样的笨蛋咋也上了大学毕业,还过了英语四六级?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 好在大牛虽然“笨蛋”不离口,可人着实不坏,不断指点杨宇,其实解木头手稳,两人配合好,做起来也不难,杨宇努力学习,很快,到中午的时候掌握了一些动作要领,大牛口中骂笨蛋的次数逐渐减少。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随着有人一声吆喝,大牛指挥着杨宇停下手中的活儿,招呼着周围一起干活儿的人去吃饭,早有人推着小车,把饭菜送来,照例是每人一碗汤,两个饼。杨宇自从被俘,就没有吃饱过,解了一早上的木头,早已饿的不行了,领了分得的饭菜,还是和昨天一样,一碗汤两个饼子,和其他人一样找根木头蹲下,待要啃口饼子时,才发现两臂全酸,手里拿着饼子,竟是送不到嘴里。杨宇调整一下姿势,用膝盖顶住胳膊肘,同时低头去凑,才吃到了饼子。大牛就在杨宇身边,瞅着嘿嘿真笑,低声说:“臂膀酸了吧?没事,干上个三五天就不觉得了。” 杨定感激的笑笑,心想,这大牛倒不是全无心机,如果大牛一嚷嚷,他这个假木匠可就立马穿帮了。 吃过饭没有休息,又开始了下午的作活,大牛问杨宇:“你还行不?”杨宇双臂酥软,咬着牙说:“行!”说着抓起二人抬大锯。大牛笑着一伸大拇指:“行,不是个孬种!” 大牛面相粗鲁,可真如老王头所言,心地善良。下午解木头时,让杨宇休息是不可能的,有监工看着的,大牛就多用些力气,尽量让杨宇轻松一点,杨宇初时还极力想配合大牛,可到了后来实在坚持不住,几乎就是扶着大锯,虚应其事了,全靠大牛遮拦,眼见夕阳下山,这一天终于又熬过来了。 晚上,杨宇再次艰难的吃过饭,去昨晚的帐篷取了自己那一床破被子,安置到木工的帐篷里。这破被子是当初被俘临行前,突厥人特许每人带的,倒不是突厥人心善,只是如果没有这么一床棉被,只怕第一夜这些俘虏就全冻毙了。 木工的帐篷内在大一点的木材上铺了些板子,权当床了,尽管如此杨宇也很知足了,一天下来,胳膊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大牛咋咋呼呼的在自己身边给杨宇挪出来个地方,杨宇累得实在一动也不想动了,对大牛表示了感谢之后,把自己扔在“床”上,迷糊之间心中只有一句话:活下去,逃出去!之后,就沉沉的睡着了。 第0007章 终于得见 锯沫纷飞,二人抬的大锯在大牛和杨宇之间不断来回,不一会儿,解出一片板材,这已经是杨宇做木匠的第六天了,杨宇熬过了开头那几天,臂膀真的不再酸痛,现在已经能和大牛顺利的用大锯解木头了,也开始学习使用锛子。干这些活几乎是不用脑子的,杨宇渡过了初期的适应阶段后,开始仔细观察收集周边的情况。 从大牛和周围人的口中,杨宇已经知道他们这些俘虏确定是在修建陵墓,杨宇暗想幸好修建这陵墓,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城破之后突厥人没有大肆杀人,他们才能活下来。此地离突厥人的都城大约百里,所建陵墓甚大,工地周围只有简单的栅栏,可要逃跑却极不容易。此地的监工由突厥人和汉人共同组成,除此之外,还专门驻扎着一个千人队来看管俘虏,防止闹事和逃跑。这一个千人队大营就设在工地,不管白天黑夜总有人往复巡逻,皆是骑马带弓。 这还是次要的,辽阔的草原成了天然的屏障,在草原上没有马,根本不可能逃跑,就算有马,怎么能躲的过突厥人的追捕呢?他们自幼长于马上,弓马娴熟,又熟悉草原的一切,如果逃跑,又没有吃的,怎么才能平安穿过上千里的辽阔草原呢? 而最最现实的,杨宇面临的第一大难题是:所有的奴隶根本吃不饱!每天的饭菜一成不变,每餐两个小的可怜的饼子,杨宇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做的,反正肯定不是面粉,那一碗汤,除了第一餐有点肉丝,以后就再也不见了,只是一碗清汤,些许菜叶,幸而汤上漂着羊油,这东西对游牧民族来说并不缺,而且,总不能真的让所有奴隶都饿死吧,还得干活呢。 其实一路北行,绝大部分的人身体就垮了,每天吃不饱,晚上只裹一床破被坐在地上忍受寒风,来到这儿后,每天又是高强度的劳作,杨宇做木工尚且如此,洪军和邱成祥、武勇是确定去和石头打交道了,而他来后一直没见过王达征、张君海、苏兵,估计也和洪军一起,真难想像他们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的身体状况会急剧恶化,人直如行尸一般,醒了吃早饭,吃完干活,天黑倒头就睡。简直让人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满心里想的只是饿和累,只想着下一顿饭,想着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木工这边还好,比采石的活儿轻,再说也算手艺人,听说采石的那边经常有人正干着活,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以这样的身体,怎么可能逃的了呢?又怎么有精力想逃跑的事?杨宇每思及此,心里不由长叹一声,尼玛当初应该说自己是厨子的。 而梁国的消息也不容乐观,杨宇来后三天,又一批新的俘虏被押送来,又有十来人分到木工这边,杨宇偷偷寻问柳官驿的情况,其中有个叫七宝的,似乎是个当兵的,知道一些情况。据七宝说,突厥人这次进攻不仅攻下了柳官驿,而且鸡鸣驿和垛山驿也被攻下了,只是不知道后面的牛山关和铁雄关是什么情况,不过据七宝估计,应该没有被突厥人攻下来,因为从监工闲聊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突厥人大部队已经撤回来了。如果突厥人真的攻下牛山关和铁雄关,再往南下是一马平川,梁国已无险可守,突厥人断无回兵的道理。不过七宝说这次突厥人的进攻蹊跷,来势很大,也不是一味的烧杀抢掠,大有占据驿城的态势,至于为什么七宝就不知道了,据说这次率领攻打梁国的是突厥的二王子。 杨宇听了心里更加沉重,来到这个时空以后,就一直在柳官驿生活,那儿也就是这个时空他的家了,如果柳官驿陷于敌手,就算他们逃了出去,能去哪儿呢?也不知古老爹怎么样了,古老爹年纪虽大,可身子骨硬朗的紧,再说又是百战老兵,应该能在战乱中保全自己吧?古大和古二两人什么样了,两人身手都很好,应该也没问题吧? “啪”,一声响亮的皮鞭声打断了杨宇的思绪,监工张虎的皮鞭落在了七宝的身上,七宝痛的一哆嗦,张虎骂道:“手脚麻利点,没吃饭吗?!”另几个监工也叫嚣着:“看什么看,都他妈麻利点,不听话的,问问爷的鞭子答不答应。” 杨宇赶紧收回目光,这张虎是管木匠的汉人监工的头,长的很胖,圆目蒜鼻。那张大脸杨宇简直以为是川剧变脸的现实版,对待一众奴隶,双目圆睁戾气十足,对待突厥士兵,则双眼眯成一条线,满脸堆笑,对待同为监工的汉人手下,则脸上全是一种淡淡的倨傲。 这些汉人监工有时倒比突厥人看管的更严,下手更狠一些,比如干活的工具,基本都由汉人监工看管,每天收工时,干活的人要一一交回去,管理工具的监工每人认真核对,生怕有工具遗漏或者丢失,因为谁也保不准,这些工具如果落在奴隶手中,他们会不会有一天发疯扑向监工拼命,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一来,上工时有监工、突厥人兵严格看管,到了晚上奴隶们又赤手空拳,也就没法兴风作浪了。 又到了吃饭时间,杨宇领了自己的那一份,看了看七宝坐在远一点的地方,便过去与他同坐了,一边吃一边小声问:“怎么样?还痛不痛?”七宝三十多岁,年龄远比杨宇大,可身材并不高大,要瘦小很多,感激的道:“不碍事,棉衣厚。狗贼下手可真狠。”杨宇又道:“干活时多看着点,留意着点监工,这么多人他们看不过来,看不着时偷点懒,过来时可得小心些。”“嗯。”七宝应着,见张虎带着几个监工来了,二人赶紧埋头吃饭不再言语。 监工并不和奴隶一起吃饭,自有专门厨子给置办饭菜,只是今天巡的有些远了,赶回去吃饭路过此处,临时起意又转了一圈,张虎正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叫道:“老王头,老王头呢?”老王头也正在吃饭,听了慌忙放下饭碗迎上前去问道:“张爷,什么事?”张虎正要开口,正在吃饭的人群中噌的窜出一人,随行的几个监工以为又有人发疯要袭击他们,登时便有几个转身迎向他,手搭到了刀柄上,却见那人弯着腰谗笑着,手中还捧了一块儿方木,说道:“各位爷,各位爷,小的见张大人巡视的辛苦,如此废寝忘食,给爷送个干净的方木当凳子,请张大人坐着说话,休息休息。” 张虎一愣,随即笑道:“你这后生倒机灵,很好,很好。”命他放下,自己大马金刀的坐了开始问老王头话,那人满脸堆着笑,始终面朝着张虎,倒退回自己原来的地方,又开始吃起饭来。一众人等心里不齿,脸上不敢流露出来,眼神中却都有不屑的神色。 杨宇认得那人正是当天第一个被老王头问话的,叫作谢士龙的年轻人,心里也是厌恶的不得了,怕自己脸上流露出来,赶紧把头埋的更低了,一低对,发现自己脚边,刨花堆里隐约有一团绳子。杨宇一边继续吃饭,一边用脚小心的挑了挑刨花,确实是一团绳子,看起来长度还不短,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又是谁落在这里的。杨宇心中一动,现在自己真是赤手空拳,计划逃跑的话指不定要用到什么,便想把这团绳子藏起来。杨宇想了想,这不是铁器,回去应该好藏,看样有人遗漏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四下偷眼看了眼,见大家都在低头吃饭没人注意,便装作一不小心饼子掉了,捡饼子时一起将绳子捡起来,飞快的掖在怀里,做完这些,心里砰砰直跳,再偷看一下,还好似乎没人注意。 心跳还没恢复正常,忽听有人喊道:“木头来了,快来帮忙卸木头。”这是砍伐下来的木头运来了,张虎见状,让老王头安排人去干活动,自己回去吃饭了,自有当值的监工继续监视。大家赶紧把饭三口两口吃完,一齐去卸木头。杨宇已经知道这些树木伐自北边的山中,石头也从那里开采,这大草原辽阔无边,却只有这一处有山有石,周围尽是平坦的草原,倒也显得巍峨雄壮,草原没有树木,这山上倒是全是树,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真是造化神奇。 巨大的树木砍伐下来,简单的去除枝丫,全靠人力送下山来,再装上马车运来此处,也幸而正是冬天,大地干硬,要是开春冰雪融化,只怕车辙太深运输不易,或许这正是大肆抓捕奴隶赶工期的原因。杨宇和大牛、七宝一起,紧紧腰带,正准备下手卸木头,突然,杨宇如石化一般,眼睛直直看着马车旁的一人。那人身材瘦小,也一动不动看着杨宇,正是王达征,两人四目相视,眼中几乎含了泪,自柳官驿城破被俘,二十多天后,杨宇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一个兄弟。 第0008章 生死一线 两人的对视被监工的呵斥声打断,杨宇赶紧加入到卸木头的行列,王达征愣愣站在当地,知如何是好,两人见面真是机会难得,都有千言万语想要问一问对方,可周边尽是监工和干活的人,明明见了面,却没法说话。 杨宇心中一动,计上心来,拿眼看看王达征,又看看车辘轳,反复几次,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当然默契的很,王达征一下明白过来,对跑去监工说:”官爷,来的时候这车轮子老是响,我看看哈。”随行的监工不耐烦的挥挥手,说道:“快着些,要是有毛病正好在这儿修了。”王达征连连答应了,跑到车底下装模作样查看了一番,又钻出来提着杨宇道:“这位兄弟,来帮个忙看看这车轱辘。”杨宇脆声答应了,和王达征一起钻到车底下。 二人激动的相互在胸口轻轻捅了一捶,杨宇小声问道:“征子,你混得咋样?我还以为你去采石头了呢,怎么运木头了,君海和苏兵呢?” 王达征也小声地说:“都还好,那两人天天凿石头呢,我本来也分那边去了,身子骨不行,正好又会赶车,倒占了个便宜,给弄来赶车运木头了。你怎么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杨宇年龄虽小,但这半年来突然换了个人一般,做事甚有主张,王达征却是胆子比较小,因此说不两句话就问杨宇主意。 杨宇四下瞅瞅,更小声说道:“逃!咱们早晚逃出去!” 王达征两眼都放出光来,说道:“你有主意了!?” 杨宇哭笑不得,说:“有什么主意?情况都还没摸清呢。狗突厥人只给那么一点吃食,天天都饿得不行,哪还有什么心思想。” 王达征失落的道:“切,还以为你有主意了。唉,确实饿,还好我饭量不大,就这样还是吃不饱,苏兵掉膘了,就剩精肉了,快赶上我了。” 两人都吃吃的笑。这几个兄弟这一点挺好,都是乐天派,其实杨宇在原来的时空不是这样的,不太爱说话,有事总是自己憋着,有时一个人生闷气,现在这个样子杨宇更喜欢一些,都什么时候了,两人还在这儿没心没肺的傻笑。 杨宇从车下看到远处正在收拾碗的送饭人,正装车装备离开,只见他们虽不及张虎等监工油光满面,但也绝不像一众苦工那样面有菜色,显然吃的不错。杨宇再一次想,要是能去办饭的地方干活就好了。 杨宇又问王达征:“征子,你能和他们两个说上话吗?” 王达征摇摇头道:“不容易,现在不在一块干活儿,有时上工放工能遇上,可远远的说句话也不容易。” 杨宇失望的摇摇头,见王达征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安慰道:“你别急,我们总得弄清楚状况才有办法,你先重点打听马的情况,在草原上没有马,说什么也是白废。”想想接着道:“尽量想法联系他们两人,还有,记得破城前一天那个咱讹的那个商队的胖子少东家吗?他也被抓了,叫洪军,来的时候和我捆在一块儿了,估计也在采石的那边,你也留意着点。” 王达征愕然道:“还真是巧啊!找他干什么?” 杨宇道:“真要逃跑带着他们,总算是相识一场,再说他还带着两护院,看样练过,还有就是他们商队出身的,回去的路总比咱几个熟吧?” 王达征答应道:“好,那我尽力。” 二人不敢耽搁太久,好在终于见上面了,再说估计以后王达征来送木头二人经常能见面,简单交流后,就从车下出来了,王达征故意对杨宇说道:“谢谢兄弟了。”又对监工喊道:“官爷,一点小病,修好了。”几人常常联手骗人,此时自然演的似模似样。二人微不可查的相互点点头,王达征回到车头,杨宇继续去卸木头。 运送木头的车队走后很久,杨宇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激动,以致下午干活都不觉得累了,如果能和其他几个人联系上,就有逃走的可能,杨宇大体有了个方案,可目前掌握的情况还太少,还得再仔细弄清工地的情况,尤其兵力分布,马的位置,还有,得想尽一切办法收集工具,空着手,就算有马只怕也没法自保,唉,怎么才能弄到武器呢? 杨宇心里的激动整整延续了一下午,下午吃着那可怜的饭菜也感觉特别香,和大牛、七宝坐在一起,还低声开了几句玩笑,杨宇心想,七宝毕竟是当兵的,得想办法多和他交流交流,说不定有好主意,正盘算着怎么开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杨宇和大牛、七宝抬头看去,只见十来个突厥士兵和张虎等监工气势汹汹而来,大声呵斥着让所有木工排成一排站好,大家都不知道要干什么,战战兢兢地站在那来,随后就见监工分成两伙,一伙人直入奴隶们住的帐篷,从帐篷门可以看到监工们把被子掀起,连下面铺的木板也揭了,在仔细的搜查,另一伙开始对奴隶们逐个搜身,为首的几个手持弯刀,虎视眈眈地监视着全场。杨宇想起怀里的那一捆绳子,头脑嗡的一声,混身冰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下完了! 过不多时,只见两人从帐内冲出,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其时天色尚明,大家都看到竟是一段五六寸长的锯片,两人把锯片交给突厥人兵和张虎等为首的,张虎一看,大圆脸上出现怒不可遏又夹杂一点痛心的表情,随即用手指向人群中的一个汉子命令道:“把他给我抓起来!”身边几个监工如狼似虎扑向人群中的一个中年汉子,将他抓到为张虎等人面前。 张虎狞笑道:“说,你这是想干什么?还有什么同伙?” 那中年汉子倒也硬气,见已经败露,知道自己已无法幸免,双臂被制,却是呸的一口浓痰吐向张虎,大声喝道:“狗贼,爷爷只恨没早点动手,宰了你这条狗!” 张虎侧身一躲,倒没被吐在脸上,却仍被吐在身上,勃然大怒,手中皮鞭没头没脸的抽将下去。那中汉子被人押着,无法躲避,口中兀自骂声不止,突厥士兵在后面笑嘻嘻地看着,也不制止也不也不上前。 张虎边打边问:“说,还有谁是同伙?”那汉子却只是恶狠狠地看着张虎,口中骂个不停。张虎看那汉子目光中无尽的恨与怨毒,心中也不由发毛,猛得抽出刀来,抓住那汉子抹向他的脖子。众人见那中年汉子被杀鸡一般转眼杀掉,血溅当场,不由都噤若寒蝉,有人当时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张虎正待训斥几句,搜查杨宇的那监工突然高叫:“头儿,在这小子身上搜出一捆绳子!”话音未落,已有几个监工扑过来将杨宇架到张虎面前。 第0009章 一门手艺的重要性 杨宇正站在血泊之中,虽然经过柳官驿保卫战的洗礼,但闻着刺鼻的血腥气,杨宇仍然要努力压制想吐的感觉,同时告诉自己,镇静,一定要镇静。 张虎用鞭子指着监工手中的那捆绳子,恶狠狠地道:“说,这是干什么的!” 杨宇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好意思有点害羞的表情,扭捏说道:“这,这个,,本是小人要孝敬张大人的。” 张虎一愣,之前心中早已想到杨宇可能说出的各种借口,却不料杨宇冒出这么一句,不由愕然道:“孝敬我?”从手下人手里接过绳子仔细看了看,喝道:“这他妈是根绳子!” 杨宇轻轻躬着腰,笑的更灿烂一点,说道:“是根绳子。小的见张大人尽心尽力、日夜操劳,天天要巡这么大一个场子着实辛苦,今日恰巧在地上捡了一段绳子,便想着做个马扎孝敬给大人,大人走的辛苦了,就能随时坐上休息一会儿。” 张虎脸上稍缓,问道:“此言当真?你怎的不直说,要私自藏起来?” 杨宇稍微往前凑了凑,装作不太好意思的道:“这是不想给张大人您一个惊喜吗?本想着偷偷做完了孝敬给您,给您一个惊喜。”停了停又道:“小人还有点私心,寻思着大人您一高兴,,,要是觉得小的还算有良心,,,,,那小的可就,,,,” 话说的遮遮掩掩,张虎却自认为一下明白了杨宇的意思,是想着孝敬孝敬自己,让自己给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儿,甚至是提拔当监工,不由疑心去了一大半。如果杨宇只说他是真心孝敬自己,张虎还真不太相信,他待奴隶隶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再说哪有人平白无故给别人好处的,可杨宇想通过孝敬自己干个轻松的活,甚至想当监工,那就好理解了,张虎自己,当年不也是通过讨好突厥人,才当上监工的吗?自己又尽心尽力为突厥人做事,才当上了这片木工的监工头,手底下的人也大多是奴隶里表现好提上来的。气节?骨气?那算个屁啊,有骨气的都他妈喂儿狼了,自己眼前就躺着一个。 想到这里,张虎脸色更好,说道:“若是真的,也算你小子有良心,你会做马扎吗?不是糊弄我的吧?”平日张虎一口一个“大爷我”,可今晚有突厥人兵相随,“大爷”二字自然就免了。 杨宇见他脸色,知道张虎已信了七八成,赶紧又在表情里加上佩服的神色,说道:“小的不敢瞒大人,说实话,小的以前见人做过,自己这可是头一遭,今天无意捡了这绳子,怕做不好,还和两个伙伴说起,要他们帮我做好了孝敬大人呢,他二人听说是做了孝敬给您的,也都上赶着呢,就是那俩人。”说着用手一指大牛和七宝。 张虎问人群中的大牛和七宝:“他说的是真的吗?”七宝道:“回大人,是真的。”大牛却只嗡声道:“嗯,真滴。” 张虎听他二人回答,又想一根绳子实在没什么大用处,才疑心尽去,对杨宇说道:“好,我等你做好了送给我。不过私藏物品可是犯了大忌,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杨宇忙道:“小人知道了,小人知道了,小人刚来几天,有不懂的您老多提点。” 张虎点点头,回身用突厥话和随来的突厥人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见再无发现,也没什么事了,便向前几步,大声训斥道:“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都他妈给我机灵点,好好干活,再有不懂事的,一律拖出去喂狼!” 随后留下当值的监工,其他人扬长而去,自有人将那中年汉子的尸体拖走了,想来也不会安葬,在这里,喂狼可不是一句吓唬人的话,尸体抛到营地外,很快就会被狼拖走吃光。 杨宇也和其他人一起,被监工驱赶着回到帐篷,帐篷里一片狼藉,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显然还被刚才的事压抑着。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把木板放平,每人一床破被,铺好而已。 杨宇躺下,久久不能入眠,眼前总是那中午汉子被杀的情形,心中十分后怕,要不是今天自己应对得体,只怕现在自己也已经填进狼胀子里了。今晚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重现,突然,杨宇心中叫道:“不对!有古怪!” 杨宇突然想起事情没那么简单,搜查帐篷的突厥人找到锯片交给张虎,张虎没有问是谁的,甚至也没有问是在谁睡的地方搜出来的,直接指着那人,而现在看来也没指错,张虎是监工头,每天只是四处巡视一番,也没一直盯过他们干活?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被俘的人中有人告密!”瞬间杨宇想明白了。这让杨宇更加后怕起来,急急思索,是谁呢?最有可能的是睡在那人身边的人,否则他好不容易弄了这段锯片,锯片又簿,容易藏,怎么这么快就被搜出来了?谢士龙!杨宇突然想到,谢士龙正睡在那汉子旁边,再想起中午谢士龙讨好的样子,杨宇心想,八成是他了,也不用费心再猜,告密的人估计很快就会得到奖赏。那自己呢?杨宇急急回想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被告发的,当时捡绳子时被人看到了?不太可能啊。想来想去确定不了,干脆不想了。 杨宇裹了裹被子,身上冷,心里更冷,本来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们这些人都是被虏了来,被迫在这里作苦工,应该都对突厥人恨之入骨,大家应该一条心才是,可如今看来,每个人还是不一样的,其中肯定不乏谢士龙这样的人。是我太幼稚了?是我书生气太重了?才一心把每个人都当好人?以后我行事得小心再小心些。杨宇想着想着,最后,终于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上工,既然昨天已经说过给张虎做马扎,杨宇和老王头说了一声,便叫了大牛和七宝一起取了工具物料开始做马扎。三人在场子一角,杨宇低声对二人说:“昨天谢谢你们两个了,当时太突然了,要不是你俩配合,估计我没那么容易过关。”七宝默默地摇摇头,试探着问道:“杨宇,你是不是想,,,,”后面没再说,却望南边看了看。 有了昨晚的事,杨宇实在是不想隐瞒,轻轻点了点头,大牛瞪着一双大眼睛,吸了吸鼻子,什么话也没说。大牛来的最早,见过不少想要逃跑的,不过好像,没听说有谁成功。三人正在沉默,只见有监工来寻谢士龙,谢士龙欢天喜地的跟着监工走了,大牛奇怪道:”监工找他干嘛?”杨宇叹道:“大牛,估计以后,他也是监工了,昨天那事,应该是他告的密。”七宝波澜不惊的样子,估计也猜到了,大牛听言,“呸”的一声,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 马扎制作不难,不过单凭杨宇肯定是做不了,可大牛是实打实的木匠,七宝当兵前也是木匠出身,有这两人,几乎没用杨宇帮什么忙就做好了,不过三人都不会穿绳,最后还是杨宇试了多次,终于穿好了,样子倒也过的去,坐上去也舒服,估计能交差了。下午见张虎巡视到这里,谢士龙赫然跟在张虎的后面,虽然如奴仆一般哈着腰跟在张虎后面,可身上已经换了衣服,脸上掩不住的得意,杨宇调整一下情绪,把马扎恭恭敬敬的送给张虎,张虎试了一下大为满意,夸了杨宇几句,临走时张虎刚站起来,谢士龙就赶紧窜过来拎了马扎,随着张虎去了,后面看着谢士龙的目光,有的充满鄙视,也不乏艳羡者。 这事杨宇本来以为过去了,杨宇也没指望一个马扎就能让自己也跻身监工的行列,自己能没事就烧了高香了,有了那汉子的例子,杨宇一时什么也不敢干,倒是经过这个事,他和大牛、七宝关系更进了一层,三人干活睡觉基本都在一起。哪料到了第三天,张虎又命杨宇做几个马扎,原来是其他几个监工头见了,觉得不错,问张虎要,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杨宇当然也乐意,做马扎肯定比平时干活轻松的多,再说和监工头搞好关系肯定没坏处,满口应承。 三人又花了三天时间,这一天下午过了一半,马扎也快要如数做好了,这几天倒算是难得的休息了,因此心情都比较轻松,正说话问,见张虎领着几个人又来了,直寻到他们三个,一到地方,还是谢士龙麻利地把马扎放好,张虎坐了还没开口,杨宇赶紧站起来道:“张大人来取马扎吗?这是最后一个了,马上就好,您老要是没事稍微一等,要是有事安排其他官爷明天来拿也行。” 张虎见杨宇反应快会说话在,笑道:“那大爷我就等等,今儿个约了二蛋、老臭他们几个吃酒,顺便把马扎给了他们,省得他们老是跟在我后面呱噪。” 张虎与几个监工闲聊了几句,一个跟班问道:“头儿,今天晚上弄了什么好吃的?” 张虎撇撇嘴道:“在这里酒肉倒是不缺,只是天天吃也忒腻了,肠子都快被羊油糊住了。他奶奶的,老李当初跟我吹是个酒楼的大厨,弄了半天就是个帮杂的,也弄不出个好弄来。要说这吃啊,这边的这些爷可真不如咱们汉人会吃。唉,现如今啊,我是就想老家的吃食,尤其是铁锅烩菜啊,一想就口水直流啊。” 正在穿马扎的杨宇瞬间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小心问道:“张大人是成山县人?” 张虎一愣,问道:“咋?你也是那儿的?” 杨宇说道:“小的不是成山县的,可离的也不太远,家是柳官驿的,不过不瞒大人,成山的特色铁锅烩菜小的倒是会做。” 张虎奇道:“你不是木匠吗?你怎么会做?” 杨宇说道:“回大人,小的学木匠才不久,不过有个远房的叔叔却是个厨子,在柳官驿小有名气。小人自幼在叔叔家长大,也学了不少东西,有时人手不够也掌勺上灶,做出的饭菜虽然比不上大酒楼的,可吃的过都说好呢。” 杨宇停了停又说道:“这铁锅烩菜,其实关键不在菜而在汤,要以老汤吊味,必加的有红枣、姜片、香菇、枸杞,要是讲究的话得加上点火腿、参片、虫草,慢火炖上一个半时辰,那更是汤色金黄,味道浓郁。菜不能一起加,经煮的得先放,容易熟的后放,一起放有的菜就熬烂了,吃起来没味。饼子得用细玉米面,和上点白面,贴在锅边,做好了饼子就着烩菜……那味道,啧啧,真是没的说。唉,就是这锅得用成山县的铁锅最好。” 张虎听的口水都流出来,急急道:“那还等个屁啊,赶紧的,跟老子一起到东厨去,今晚你就做上一锅。” 杨宇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两手一摊说道:”可小人这里……” 张虎说道:“还管这里干什么,你要是把老子伺候好了,以后也别在这儿干了,我和老臭说一声把你弄东厨去,你就专门给我们几个做饭!” 杨宇等得就是这一句话,心中不由道:“妈的,有什么不如有一门手艺!” 第0010章 走上新岗位 过去的厨房一般建在院子的东边,所以一般称东厨,也有的乡下直接叫小东屋,过去可和现在不一样,除了专职的厨子,男人很少有下厨的,只管吃,而且家里一般男人先吃,吃完离开了,家里的女人才能再吃男人剩下的。 可在杨宇那个年代就不一样了,倒是男的做饭的多些,流行痛老婆呗。杨宇倒是没结婚,但是做为一个宅男,杨宇除了喜欢看书、玩网游,别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做饭了。杨宇喜欢做饭的感觉,一把刀,一张案板,一锅一勺,将食材烹制成各种美味。杨宇胆子小,斯斯文文的连吵架也不会,有时在外面受了气,厨房就是安慰自己的地方。一点点看着美食做好,饭菜的香气氤氲着抚平自己的心情。 来到这个时空后,杨宇还是喜欢做饭,在老古家大家一起聚一聚的时候,时不时掌勺做点好吃的,之前对张虎说自己有个远房的叔叔是厨子纯粹是撒谎了。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让他摆脱困境的,不是诗经论语,也不是数学理化,正是自己的这一点爱好。 杨宇随张虎到了厨房,只见一排用毡子做的帐篷连在一起,不像突厥人的风格,倒像是汉族建房的风格,自有人见了张虎来迎,张虎把杨宇介绍给一个小头目,然后先去找的地方歇了。这小头目就是张虎口中的老李了,五十多岁的年纪,总是未语先笑,张虎安排老李自然无不应承,把杨宇带到做饭的地方,又安排两个人给杨宇帮厨。 到了厨房自然不会饿着肚子,杨宇先胡乱就着一点剩下的肉往嘴里塞了个饼子,两个帮厨的自然知道这些人天天吃不饱,只看着杨宇笑,其中一个年长的还给杨宇拿来一碗水,杨宇感激连忙道谢。 填饱肚子杨宇这才细看厨房,估计是因为这些厨工都是掳来的汉人缘故,这厨房的样式、刀案与一般汉人厨房几乎无异,杨宇这才放了一半心,之前生怕工具、炉灶不趁手。又看了看食材,却是大皱眉头,各种味料倒是有,食材可是缺的很,想了想问两个帮手,两人一听引着杨宇到了另一间帐篷,帐篷内堆满了各种食材,不光该有的一应具全,竟是一些很少见的用料,比如江瑶柱、糯米面、玉米都有,想来这都是突厥人抢来的了,否则瑶柱必是产自江边、海边,糯米产自南方,玉米倒是北方有,可也是稀罕玩意,有好多人还不认识呢,突厥人肯定不会耕种。这抢来的东西幸喜天冷,倒不用担心坏了。 既然工具和食材都不是问题,杨宇问清楚张虎他们一共是几个人,便抖擞精神开始做菜。杨宇对张虎说自己有远房叔叔是厨子是撒谎,可会做铁锅烩菜没有假。杨宇爱烹饪爱美食,来这个时空后,很快就吃遍了柳官居驿的各种美味。而柳官驿作为一个边城,南来北往商贾众多,商队从塞外回来,肯定最想吃一口家乡的味道,商队出城前,也想再吃一顿熨帖的家乡饭,小小的柳官驿不仅许多当地人经营吃食,也有不少原本是商队的人见有利可图,干脆在此定居下来经营自己家乡的美食,因此各个地方最有特色的美食都能在这里找的到。 杨宇爱吃,也爱琢磨,琢磨怎么做出来的,有不懂的就问问,柳官驿有来自成山的老夫妻二人经营着一家铁锅烩菜的小店,好吃价格又不贵,杨宇他们经常去吃,一来二去,杨宇自信做出一锅地道的铁锅烩菜应该没有问题。 杨宇将牛骨凉水下锅,开锅血水尽出后,撇去浮沫洗净,再以温水洗净,另起锅下锅煮汤。牛肉取牛腩肉,切块后用清水浸泡清洗,让血水慢慢析出。两这样准备都需要时间,正好准备玉米饼子和别的菜肴,等其他的准备的差不多了,汤也好了,牛腩也血水尽出。葱姜炸锅,再放入牛肉稍微煸炒出香气,加入煮好滤清的高汤,再加入香料,再加入香菇、枸杞等,大烧开、小火慢炖。 这一顿饭做的怎么样直接关系到杨宇奴隶生涯的“工作岗位”问题,杨宇自然是尽心竭力,使出浑身解数,今晚张虎他们一共才六个人,菜不必太多,再加上老李给安排的两个帮手,过不多时,一份热气腾腾的铁锅烩菜便做好了。老李赶紧安排人上菜,让人一同上了两个凉菜,再加紧做余下的。 游牧民族以肉食和奶制品为主,也吃少许的粟米面等,极少吃蔬菜,只偶尔挖些野菜吃,因而与中原地区交易茶叶必不可少。不过游牧民族煮牛肉都是大块下锅,等得水开牛肉变白便捞出切着食用,切开后里面还有血水,肉、血中的维生素等没有被高温破坏,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以肉食为主身体却也没有因为少食蔬菜而生病。幸亏库房内的战利品种类丰富,杨宇才能一展所长,要不然只有肉和盐巴,杨宇就是厨神附体也做不出花样来了。 等到菜全都做好上齐,杨宇就没有事了,只能忐忑的等在厨房,只盼这一餐能让几个监工头吃的满意,自己能留在这里做厨子,那就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初时几个监工头吃饭的帐篷里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几杯酒下肚,监工头的声音都高了起来,只听大呼小叫声传来,看样子应该是吃的很欢实。 这六个监工头,管着整个陵墓修建的所有监工,除了赶不上突厥人,在汉人里基本属于金字塔尖的了。可在这里荒郊野外,即不能逛青楼又不能听戏听曲儿,也不像突厥人那样受骑射,整天不是外出打猎就是摔角取乐,所以吃喝也就成了唯一乐趣。 今天其他五人一赶回来,就听张虎吹嘘今天吃食要换点花样,尝尝自己家乡有名的铁锅烩菜,其他人对厨子的水平了若指掌,尤其是老臭,管的就是这一块,压根不信,一边打击张虎,一边心里却也盼着能换换口味。谁知到了饭时,菜一上来,着实让六个人惊喜了一番,先上的是铁锅烩菜,果然如杨宇所说,一端进来香气就拍鼻而来,汤色金黄还打着小滚。 张虎急不可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烩菜,一吃之下直叫好,其他人见状也拿起筷子,吃一口果然是味道醇香,而且一点没有腥膻味,六个人赶紧倒上酒就算开席了。随之又上来六个热菜,其中三个菜几人还认得,知道是:烧香茹、油焖笋、清炒豆腐,一尝之下味道竟是从未尝过的好吃,再有一样勉强知道主料用的是火腿,另外两个菜竟是见也没见过,众人一边吃一边啧啧称奇,都问张虎从哪儿请来的高人。大家吃的好,张虎也觉得有面子,跟其他人简单一介绍,随即命陪在一边的老李去喊杨宇来。 此时天已黑透,杨宇正自心急,老李一掀门帘进来叫道:“小哥,监工老爷们叫你过去呢。”杨宇赶忙答应了,跟着老李来的监工们吃饭的帐篷,一掀帐篷帘子,酒气夹着饭菜的喝道扑面而来,只见六个监工围着一个地八仙桌,正坐在杨宇给坐的马扎上,听的动静一齐转头来看。 杨宇不及细看,赶紧上前行个礼说道:“小人杨宇,见过各位大人。”这几个监工头儿喝酒都喝地差不多了,脸上都红扑扑的,张虎一摆手,大着舌头说道:“看见了吗,就是这小子给弄的我们菜,咋样?不错吧?” 一个秃头三角眼,肤色微黑的监工头点点头道:“嗯,是不错,以前干过厨子?” 杨宇赶紧把对张虎的说辞又说上一遍,张虎不耐烦地说道:“又不是招女婿,问那么多干嘛?杨宇啊,你先说说这两个是什么菜?”说着指指桌子上的菜。 杨宇回道:“这一个是鱼翅丝,这一个叫作三事。”杨宇见监工们不认得鱼翅,怕他们面子上不好看,接着又说道:“这翅丝大人们肯定吃过,只是小人换了做法,所以几位大人没认出来。这道菜叫作三事的,可据说是宫里传出来的,原来应该用鲍鱼、肥鸡、蹄筋三样食材小火慢煨,鲍鱼和肥鸡小人没找到,便用瑶柱代替了鲍鱼,用小羔羊肉代替了肥鸡,味道差了些,还请各位大人包涵。” 众监工到是听说过鱼翅,只是从来没见过翅丝,总以为得是鱼鳍状的,哪知道丝状的,在一个苦工面前露了怯,不由脸上都是一红,哪知杨宇会说话,给他们找了台阶,说自己换了做法,不由都想“这小子不错”,再一听三事是宫廷菜,信不信的吧不由都心生得意,心想自己也尝过皇帝的菜了。高兴之余,那个秃头三角眼的监工很大气地道:“以后做菜缺了什么只管和我说,我给安排人弄去。东去五十里就是大河,回头我命人抓点鲍鱼,肥鸡更好说了,那些大人出去打猎每次都打不少沙鸡回来。” 杨宇听得他以为鲍鱼是河里的鱼,也不敢纠正,只是喏喏的答应了,又问道:“敢问各位大人还缺点什么,小的再去准备。” 张虎大大咧咧道:“不用了,足够了。”又对那秃头三角眼的监工道:“老臭,这个人我给你了哈,以后就让他给咱们哥儿几个做饭!” 杨宇心想:原来他就是张虎提过的老臭。只听老臭道:“行啊,正好最近抓回来的人比原来多了不少,我这儿缺人。你叫杨宇?以后就搁这儿干活了。在这里自然吃喝不愁,手脚可得勤快些,把我们老哥儿几个伺候好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杨宇心中大定,欢喜地说道:“是是是,谢谢张大人和各位大人的恩典!小人肯定尽心尽力,包准让各位大人满意!” 可能今晚吃的确实满意,老臭又觉得新收个人,为了表示奖励,顺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杨宇,说道:”小子不错,拿着,这酒赏你了,下去歇着吧。” 杨宇赶紧道了谢,拿着酒又随老李出来,杨宇此时才完全放下心来,一出帐篷冷空气一激,只觉得神清气爽,恨不得大喊几声发泄一番。 老李对杨宇道:”跟我来,给你弄个地方住。”言语却有些冷淡。 杨宇兴奋之余倒没有得意忘形,察觉到了老李的冷淡,心中顿时警醒,立马站住脚步,行个礼对老李说道:“李叔,小子初来乍到,多亏您提点帮忙,才哄了几位监工大人开心能留下来,这酒送给您老暖暖身子。小子没有别的好处,就是听话、勤快,您以后有什么活尽管交给我干,小的绝无二心!”说着把酒往老李手里塞。 老李心中不快,是因为见杨宇厨艺远高于自己,又灵头会说话,直接能和监工们说上话,怕他假以时日取代了自己的位置。此时见杨宇这么懂事,又表明心迹,倒是放心下来,脸上立马挂了笑,一边推让着一边说道:“这小子,你叔还能贪你的酒?” 几番推让,最终还是杨宇把酒塞到老李手中。老李心病既然去了,人就也热情起来,直叫了人给杨宇准备被褥,安排住的地方,随后自己又回去伺候着了。 晚上,杨宇躺在床上十分满足,首先,自己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在杨宇之前的生活,从没有过吃不上饭的经历,等真正经历过后,才真的知道,人的基本需求如果得不到满足,其它一切一切,什么人生什么理想,都是浮云啊! 其次,这可是真正的床啊,身下还有褥子,身上的被子也不是那床随他走完北上之路的破被子了,肚子呢,饱饱的。兴奋了好一阵子,杨宇才平静了一些准备睡觉,不料突然想起一桩事来,登时暗道一声:“坏了!苦也!” 第0011章 兄弟重逢 直到平静下来,杨宇才想起,自己刚和王达征联系上,这下可又抓瞎了。杨宇思来想去,可王达征赶车送木头,自己在厨房,一时之间哪有办法?想着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次日杨宇又起了一个大早,请示过老李后,给几个监工准备了早餐,杨宇又昨天剩的牛腩肉做了肉夹馍,又用昨天找到的玉米做了玉米羹,果然让六个监工头吃的大呼过瘾。 监工头们离去,杨宇赶紧找老李让给安排活干,老李没想到杨宇攀上监工头的高枝后还能是这种姿态,十分满意,让杨宇帮着众人给苦工们办大锅菜,杨宇二话不说撸袖子就开干。手上勤快,嘴巴也甜,对年龄比他大的一口一个叔,年纪差不多的也称兄道弟,不足一天,整个厨房都喜欢上了这个新来的小伙子。 于是杨宇很快在厨房站住了脚,如果忽略现在处境和身份,杨宇天天真是忙碌而又充实,每天监工头的一日三餐全部由杨宇包办,老李专门给他安排了两个副手,就是初来时那两人,年纪长些的姓梁,杨宇尊敬的叫他梁师傅,个纪小一些的姓颜,杨宇叫他颜哥。 除了给监工头做饭外,食材充足时,杨宇也尽量多做一些,让老李分给众厨工和普通监工食用,再就是帮着众厨工给苦工们做大锅菜了,有时杨宇看着送饭的厨工推着小车去送饭,也会想要是自己去送饭就好了,这样就能见到张君海、苏兵他们了,也好有个商量。杨宇自从来到厨房,活儿轻了,活动范围略微大了一些,有时也能走出厨房,在不远的范围内活动活动,接触的监工头多了,有时也能接触到突厥人。 突厥人做饭的地方就和汉人厨房挨在一起,也是在白毡房内,只用一道栅栏隔开。不过那边负责做饭的全是突厥人,并不用汉人。突厥人有时也来这边厨房溜达溜达,看见有好吃的也会在这边吃饭,可除了几个监工头,汉人一般不往突厥人做饭的地方跑。 接触的人多了,有时伺候着监工头和突厥军官一起吃饭,听他们闲聊,杨宇才知道了突厥人这次攻击梁国的始末。突厥现在可汗叫阿史那骨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王子叫阿史那都连,二王子叫阿史那都汉。阿史那骨托雄才大略,在他的手中,突厥人的地盘比原来扩大了三倍有余,取代柔然成了草原上的霸主,外有突骑施、乌古斯、葛逻禄、钦察、卡拉吉、样磨、处月等多个小部落依附。 他的两个儿子也十分优秀,大儿子很早就开始协助阿史那骨托处理草原上的事务,而小儿子也是草原上一等一的好汉,尤其难得的是,小儿子仰慕汉文化,这让突厥部吸收了不少汉人文化、技术,除掉了不少草原的陋习,实力进一步大增。阿史那骨托年纪越来越大,可身子骨还很健壮,一直没明确谁是他的继承人,想来心里也很纠结。 二王子最近表现的越来越抢眼,先是提议为父汗修建陵墓,获得阿史那骨托同意后又亲自承办,规模超过了所有列代可汗,就是杨宇他们这些苦工现在修建的了。另外就是最近,二王子的人探到梁国在南方受到楚国的攻击,二王子断定此时出兵,梁国必不能救,所以在阿史那骨托的金帐内力排众议,最终带重兵出击。 结果现在已经出来了,阿史那都汉是正确的,此次出击不仅抢回了粮食等大批物资,掳回了几千的奴隶,更辉煌的战果是,攻占了垛山驿、鸡鸣驿、柳官驿,甚至连两大雄关之一的牛山关也打了下来。如果再打下铁雄关,那南下通往花花世界的大门将彻底打开。尽管如此,也算是战果辉煌了,梁国朝野震动。 可惜世上十全十美的事少,这次二王子到底没有打下铁雄关,至于原因杨宇听道了两种传言,一种是说铁雄关城高兵壮,实在是难以攻打,第二种说是阿史那骨托突发急病,生命垂危,二王子得到消息急忙率部星夜赶回,所以没来得及攻打。 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杨宇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当前的情况,关心怎么才能逃出去。杨宇开始试图学习突厥语,来吃饭的突厥军官,有的会说汉话,有的不会,只有会了突厥语,才能听到更多的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杨宇现在倒也基本弄清了工地的状况。 工地中间就是一个巨大的坑,是夏秋时节挖的,否则现在天寒地冻,可没法挖。以大坑为中心,突厥士兵驻扎在西边,离杨宇所在的厨房不远,其余的就都是奴隶们做工和住的地方了,分成两大片,东北方向是采石雕石的,东南边是木工们的场所,原来杨宇就在那片。工地周围有简易的栅栏,这栅栏不足以挡住奴隶逃跑,真正起作用的,是突厥人日夜不停的巡逻。 突厥士兵有一个千人队,由一名裴罗,也就是相当于千夫长的军官带领,下面有四名大箭,大箭下又有小箭。巡逻以一个小箭十人为单位,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工地内外巡逻,草原空旷,有人逃跑很容易发现,而且突厥骑射可绝不是浪得虚名,杨宇听大牛说过,以前不是没有人成功的逃出工地,可是没有人逃出去后能躲三天,最多第四天,突厥骑士就能带着逃走者的人头回来,高高的挂在杆子上。杨宇空闲下来,有时呆呆坐在石头上看突厥人纵马驰骋,暗暗评估他们的实力。 杨宇心下盘算,既然悄无声息的逃跑几乎不可能,那不如干脆明火执仗地跑,在工地放上几把火,趁乱抢马,往南是不行,肯定会被突厥骑兵追上。那往哪儿跑呢?杨宇望向了北边,对,制造南逃的假像,然后偷偷躲到山上,等过几天风声没那么紧了,再设法南归。 可是要实行这个计划,必须兄弟几个一起才能完成,怎么才能联系上他们呢?杨宇一边拨弄着炉火,一边蹲在地上想着。本来当木工,倒是和王达征联系上了,可自己来了厨房,吃饭的问题解决了,逃跑路上的口粮估计也不是问题了,但怎么才能和他们联系上呢? 杨宇想着这个工地倒和职场有点相似,采石、采工木算是最底层,有手艺的木匠、画工等,这算是技术型人才,工作量就小了,至于厨子,那算是单位的肥差了。要是一个单位底层的人怎么才能调到肥差的地方呢?杨宇想想自己单位,肥差基本上就是领导的亲戚,活最轻工资还高,除此之外就是能哄领导开心还上门送礼的,想想和自己一起进单位的小陈,学历什么的都和自己一样,可入单位没多久就调了个肥差,据说给领导送了好多钱。可自己和监工头肯定没亲戚,自己也没银子送礼啊?唉,只能找个由头,说自己缺个熟手相帮,求求监工头老臭了,希望他看在美食的面子上同意。 正胡思乱想之间,只听老李在外面喊:“又来新人了,大伙儿都过来见见。”只听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各位叔叔伯伯哥哥,以后还请多多照应。”杨宇一听惊疑不定,嚯地起身跑出帐篷,一看正是王达征! 杨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达征也在人群中发现了杨宇,笑着朝他点点头。只听老李继续说道:“小王你会干啥?”王达征还没回答,杨宇心思急转,高声说道:“送饭的缺人,让这小子送饭吧。”众人心里直笑,送饭可不是好活,其他人办完饭就能休息了,送饭的还得跑一大圈送饭,回来还得收拾,所以都没异议,老李见状也就许了,简单介绍安排一番,大家都散了,杨宇赶紧以让王达征打下手的由头,把他领到帐篷内。 杨宇惊奇地问:“征子,你怎么过来的?”王达征得意地道:“你以为就你有法子啊,告诉你吧,我是天生奇才,被人慧眼发现了!”杨宇笑着给他一拳,笑骂道:“就你几斤几量我还不知道,快从实招来,要不然大刑伺候。”所谓的大刑伺候是兄弟六个平时玩惯了的,四个人抓起受刑者的胳膊和腿,另一个人按着往地上墩屁股,王达征先回道:“嘿嘿,就你自己可没法施大刑。”然后才说明原委。 原来王达征去送了几次木头都没见杨宇,依稀记得那天杨宇和大牛在一起,便得了个空问大牛,才知道杨宇调来厨房了,王达征一盘算,心想我也去。王达征轻松从一个监工身上偷了一片金叶子,找了个机会送给了监工头,有钱好办事,隔天就调来了。 杨宇又好气又好笑,不料这么难的事王达征轻松搞定,问道:“你不怕被抓住啊?”王达征撇撇嘴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置疑我的专业,再说那金叶子我重新敲打了,谁能发现得了?对了,你怎么让我送饭去?咱俩一起干活岂不更好?” 杨宇敲一下王达征的头说道:“你到底是笨啊还是聪明啊!?你不送饭,咱怎么和他几个联系?” 王达征这才恍然,讪笑几声,小心的问道:“杨宇,你,有主意了?” 王达征没有听到杨宇回答,却见杨宇微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杨宇眼睛在帐篷的黑影下,显得格外明亮。 第0012章 明天晚上 王达征也调来厨房,杨宇的计划终于有了实施的可能。杨宇安排王达征借送饭的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君海和苏兵,倒没敢和洪军说,杨宇觉得洪胖子嘴巴有点大,怕他走漏消息,也让他们把自己知道的营地的情况反馈回来。 王达征带回来的消息让杨宇又惊又喜。吃惊的是,洪军现在已经不能用胖子来形容了,精壮精壮的,来了这段时间肥肉早已不见了,高兴的是,苏兵、张君海竟然和郑千源在一起,郑千源的身手他们是见识了的,有他在,逃亡成功的几率就更大了。至于郑千源作为一名军官,虽然只是个旅率,怎么逃过了突厥人的杀戮,一时还不得而知。 兄弟们让王达征传回来的要求也让杨宇心酸,只有一个要求:吃饱!王达征分饭时多给他们肯定不可能,别的苦工看到肯定不愿意,经过解士龙那件事后,杨宇格外小心。杨宇和王达征一番嘀咕,想出一个主意,杨宇做饭时,用菜叶包了肉,放在大锅菜里,王达征送饭时,把这些菜叶包肉分给苏兵、张君海、郑千源和洪军一伙人,如此一来,从表面上看只是一个菜团子,别人发现不了,只有他们六个人自己知道,一口吃进肚子里,终于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杨宇根据众人反馈回来的情况,不断完善计划。食物问题解决了,杨宇发现自己第一次去找食材的仓库,也就是最北边那个帐篷,存放的都是一些较好的食材,只有自己和老李可以进去,而那间帐篷隔壁紧挨着的就是突厥人的帐篷了。杨宇长时间观察,发现突厥人几乎不进那间帐篷,有一次杨宇从仓库偷偷掀开毡子溜进,发现那是一间堆放杂物帐篷,好像是堆放了一些损坏不用的东西。 杨宇便开始有计划的偷偷在突厥人的杂物室内储藏食物和油,每次去仓库,身上都揣一点东西,然后掀开毡子,藏到一个丢弃不用的破柜子里。食物都是选的耐储存的,幸而天气也冷,油吗,当然是为了逃跑的时候放火用的。这样一来,一是不容易被发现,二是万一被发现了,在突厥人那边,还能找到这里来? 杨宇一遍遍的在心里推想自己的计划,又发现武器是个问题,自己和王达征在厨房,逃跑时可以用菜刀,可他们几个人呢?而且杨宇还打算带大牛和七宝一起逃,已经让王达征偷偷和他们说了,这样一共就是十个人了,逃跑时和突厥士兵的冲突不可避免,他们手无寸铁,能对付得了突厥人吗?想来想去杨宇打算让王达征告诉他们,注意收集趁手的尖锐的石头,到时只要杀了守卫或者监工,就能抢来武器了。结果分心走神,在斩牛骨头时,被锋利的骨茬子划破了手,杨宇看着手上鲜血直流,倒是一下想了起来,笨啊,用骨头作匕首!这下,武器的问题也解决了。 兄弟几个来回传递消息不易,全靠王达征送饭的时候,而且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能说上话,所以一来二去,等计划终于完善,物品也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距他们城破被俘,已经快四个月了,杨宇屈指一算,已经是三月天了,年,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了。杨宇和王达征坐在帐篷前,看着逐渐消融的冰雪,心想天气转暖了,逃亡路上就不怕晚上难熬了。王达征悄悄问:“杨宇,咱们什么时候动手,他们几个可都急了。”杨宇将咬在口中的草杆吐出来,轻轻但是坚定地说:“明天,明天晚上我们就动手。” “明天,明天晚上我们就动手。”同一个声音在营地的一个帐篷里响起,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英俊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狰狞,赫然是突厥国的二王子阿史那都汉,营地的裴罗布都特跑在地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是,一切如大人所愿!” 阿史那都汉接着说:“明天我邀他前来看陵墓的修建进度,拖延行程,明晚我们就住在这里。晚上,我的人会借故调开他的亲兵护卫,自然有人动手。你明天勒令部下在帐内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另派心腹之人在外围听命,切不可走露半点风声。事成之后,杀一批奴隶,对外就说奴隶暴动逃跑,他是混乱中死于奴隶之手。” 帐内一共是四个人,除了阿史那都汉和布都特,二王子还带了两个人,布都特知道那是二王子的左膀右臂,一文一武,文的是阿史那也门,武的是阿丝阔,自己若稍有迟疑,此时恐怕已经身首两处。 阿史那都汉正要勉励几句封官许愿,忽听帐篷一角的帐后有声音,心中一惊,阿丝阔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将人拉了出来,阿史那都汉惊叫道:“朵兰!”原来躲在帐后的是他的亲妹妹公主阿史那朵兰。阿史那都汉颤声问道:“朵兰,你都听到了什么?”其实不用回答,从朵兰的表情就能看出来,她全都听到了。 原来阿史那都汉一直有争储之心,本来阿史那骨托身体强壮,他打算徐徐图之,准备做几件漂亮的大事,讨父汁欢心,可腊月里阿史那骨托突发急病,阿史那都汉当时确如传言,闻讯后顾不上再攻打梁国,急忙率部星夜驰回,虽然阿史那骨托现在已没有生命危险,但瘫痪在床,随时可能死。自己的哥哥比自己年长十多岁,很早就协助父亲理政,如果自己再等下去,以哥在将领和部落中的威望,他跟本就没有希望了,所以只能改变计划,阿史那都汉和左右心腹商量之后,定下了这条杀死大哥的计划。 却不料今天来陵墓工地安排,路上遇到妹妹朵兰非要同行,阿史那都汉推托不过,只得带她来了。来到工地后阿史那都汉让妹妹先去休息,朵兰公主却东逛西逛,累了自己跑到一个无人的帐篷内休息,正休息间听见外面哥哥的声音,朵兰今年只有十七岁,童心顿起,打算躲起来吓哥哥一跳。结果听到哥哥不是一个人,是和手下同来,倒不便跳出来了,想等哥哥的手下走了再出来,就一直躲在帐后。哪知竟听到了自已的二哥要谋杀大哥,一时之间,心痛、恐惧、厌恶之情涌入心中,人都呆了,一不小心手腕上戴的银铃发出了声响,被发现了。 朵兰公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下,喃喃说道:“你怎么能这样……” 阿史那都汉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此时突然被人发现,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妹妹,不由心虚气短,呐呐不能言,阿丝阔见状在朵兰公主后颈上侧掌一切,朵兰公主顿时软软的晕倒在地。 阿丝阔和阿史那也门一起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子殿下,事已至此,如鹰扑兔,正应该趁势一举成事,稍有犹豫,不仅兔子捉不到,老鹰也会坠到地上啊!请王子殿下当机立断!” 阿史那都汉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边看着躺在地上自幼与自己亲厚的妹妹,一边想着自己驰骋整个草原的雄心。他,会怎么决断呢? 第0013章 逃出 昨天晚上杨宇没睡好,早上起来看看王达征,也是两个黑眼圈,两人强自装作平静。中午的时候,王达征去了木工那边送饭,把今晚行动的消息告诉了大牛和七宝,还偷偷给了他们两把牛骨做的匕首,这种事当然难不倒妙手空空的王达征。 一切正常,下午太阳偏西,杨宇装作要去找食材,往仓库走去,他要借机取出准备好的油和牛骨匕首,好让王达征过会儿送饭时给张君海他们。上午给大牛和七宝的,因为数量少,杨宇昨天就偷偷取了出来,所以上午没用来拿。 杨宇进了仓库,熟练的走到角落里,先把毡子掀起一点来看了看,和以前一样,突厥人的杂物室内静悄悄的。杨宇把毡子掀高一些钻进去,刚打开藏东西的破柜子,忽觉有异,抬眼看去,只见杂物的另一侧竟然有人,杨宇只吓得魂飞魄散,稍一定神,才发现对方是个年轻突厥女子,衣着华贵艳丽,奇怪的却是手脚都被捆着坐在地上,嘴里还塞着一团布,此刻也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杨宇。 杨宇心中砰砰直跳,迟疑了一下,见确实只有这一个女子,从柜了里拿起一把牛骨匕首,走过去用匕首抵在那女子的咽喉处,沉声道:“我把你口中的布团取出来,不许喊叫,否则我立即结果了你的性命,你听的懂吗?答应吗?” 那女子点点头,杨宇取出布团,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那女子看上去倒也不是十分害怕,先大喘了几口气,然后有些木然的回答道:“我叫阿史那朵兰,是突厥的公主。你是谁?”一开口汉话竟说得十分流利。 杨宇一愣,实在没想到对方是这个身份,看衣着倒像是真的,不过自己穿越而来,本来对这里的尊卑观念就不重,再加上奴隶和公主身份差的太多,反倒觉得无所谓了,狭促心起,笑道:“我叫杨宇,是您的奴隶。” 这话倒把朵兰公主说愣了,从没见过一个奴隶这样笑着对贵族说话。杨宇接着说:“不过公主殿下,你的命现在在我的手上,你还没说呢,怎么会被捆在这里?” 朵兰主公眼泪又流了出来,低声说道:“我的二哥要杀我大哥,我不小心听道了他们的阴谋,被打晕了,醒了就在这里了。” 杨宇倒丝毫没觉得奇怪,毕竟以前看书这种事多了去了,无论是真实的历史还是虚构的电视剧,但是不知道突厥王子间的王位之争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逃亡计划,于是说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你当公主就得有公主的觉悟。你听到了什么,告诉我。” 朵兰公主听到“自古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不由一时痴了,低了头细细咀嚼,杨宇连连促了几遍,朵兰公主猛然抬起头来说道:“我说了你能救我大哥吗?” 杨宇一愣,哭笑不得地说道:“大姐,我只是一个奴隶,还是你们从大梁国抓回来的,我凭什么去救你大哥?就算我想救我怎么救啊?再说了,就算我把你放了,你怎么办,去告诉你大哥,你大哥能善罢甘休吗?那他不得去杀你二哥啊,你是想你大哥死还是想你二哥死?” 朵兰听了再次陷入沉默,杨宇只急得抓耳挠腮,道:“大姐,你倒是快说啊!” 朵兰开口了:“你为什么叫我大姐?我很老吗?” 杨宇一听差点被噎个大跟头,原来不管是什么年代什么时空,女人最在乎的都是一样的啊!“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你不老,你又年轻又美丽,跟天仙似的,这总行了吧?”杨宇说道。 朵兰一双大眼睛望着杨宇说:“姑奶奶是什么?姑奶奶比大姐年轻?” 杨宇都快疯了,绝望地说道:“年轻的公主殿下,我就是随口说着玩的,你就快点把你听到的告诉我吧,我赶时间啊!” 朵兰想了想,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对杨宇说道:“你答应带我离开这里,我就全都告诉你。” “好,你说!”杨宇急急思索了一下,觉得朵兰应该是真心的,再想多带个公主好像没坏处,说不定关键时刻可以当人质,就答应了。别的一个字都没敢多说,生怕这小公主又夹杂不清。 朵兰公主这才把自己听到的告诉了杨宇,杨宇细细一想,这事好像对自己的逃亡更有好处,到时突厥人一乱,谁还顾得上逃跑的奴隶?于是对朵兰说:”公主殿下,实不相瞒,我和我的几个兄弟今晚打算逃跑,今晚逃的时候,我会来带你走,不过这之前,你还得呆在这里,这布团我还得给你塞上,你明白吗?” 朵兰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杨宇稍一迟疑又道:“我会提前一点动手,你大哥必然惊觉,能不能逃过这一劫看他的造化吧。”说完把布团重新塞入朵兰口中,回身取了东西要走,看了看朵兰,只见她还是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又把东西放下,过去将她手脚上的绳子松了松,这才带着东西走了。出来帐篷偷眼看了看,才想明白今天一天,有几个突厥兵一直在杂物间附近溜达,不远不近的,看来是看守阿史那朵兰的。 杨宇望一眼西垂的太阳,心想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这肯定是不平凡的一个晚上,又看了看突厥人的大帐,估计人家的二王子也是这么想的。杨宇把东西交给王达征,又悄悄对王达征说:“告诉兄弟们,今晚我把突厥守卫都调走,到时候只管放心大胆的干,声势造大一点。” 王达征听的目瞪口呆,看妖怪一样看着杨宇,但看杨宇自信满满,不由将信将疑。 杨宇笑道:“我宇哥什么能耐啊,只管放心告诉他们,要是有守卫你们尽管大刑伺候。” 王达征呸了一口说道:“充什么大啊,比我还小俩月呢!”杨宇又小声嘱咐一番,然后王达征带着一肚子疑惑送饭去了。杨宇能想像兄弟几个听到这消息后被惊傻的样子,不由偷偷直乐。 王达征顺利的送了东西,回来后急不可奈的问杨宇用什么方法把突厥守卫调走,杨宇就是不说。晚上,和平时一样上了床,却哪里睡得着,只等到了时辰动手,此时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到了半夜,杨宇和王达征偷偷起床,小心的没有惊动同屋的人,正是三月初,没有月亮,只有星大如斗。两人同去仓库取东西,王达征才惊讶的发现有个女人,杨宇含糊解释道是个被突厥兵掳来的女人,王达征也不便多问。 杨宇给阿史那兰朵解开绳索,对她说道:”跟着我,不能离我左右,不许出声。” 阿史那朵兰活动活动手脚,只点点头没有出声。 杨宇又递过一件旧棉袄,说道:“把这件衣服穿上,你的衣服太扎眼了。” 朵兰接过衣服大眼睛直看着杨宇,杨宇以为是她嫌脏不肯穿,便说道:“别嫌脏,你的衣服虽然干净漂亮,但不保暖,晚上可撑不住。” 阿史那朵兰什么也没说,依言把衣服穿了,杨宇听她手上银铃乱响,赶紧一把拽下来捏扁,刚要丢掉一看是银的,又放到怀了揣了。 三个人取了东西出来,杨宇和王达征在木柴堆、仓库点起火来,天干物燥,火势起的很快,两人紧张地看着远处,过不多时,只见工地上东北和东南方向也冒出火光,知道是其他两处也动手了,两人立刻扯了嗓子大叫:“走水了走水了,快起来救火啊!”喊完几嗓子,杨宇和王达片拉着阿史那朵兰往马厩方向就跑。 苏兵、张君海和郑千源动手异常的顺利,工地上果然如杨宇所说没有突厥兵的身影,几人偷偷摸出来点了火,也大叫失火了,匆忙赶来的只有几个汉人监工,被他们轻松放倒,取了兵器,又大喊道:“突厥人要放火杀人了,快跑啊!” 被掳来的奴隶们早已被吵醒,正惊疑不定,闻言顿时从帐篷里涌出来四下逃窜,苏兵几人汇同洪军他们趁乱一起也往马厩跑去。 杨宇他们离马厩近,所以到的早,只见工地上风借火势越烧越大,又过一会儿有人向这边跑来,但人数挺多,看上去有二十来人,杨宇紧张地想难道是突厥兵,正要躲一躲,只听来人小声喊:“杨宇!杨宇!”是苏兵的声音。 杨宇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招呼他们过来,前后脚,大牛和七宝也来了,还带着两个人。杨宇这才发现,苏兵他们一伙肯定也是带了相熟的伙伴一起来的。此时也顾不得细问了,杨宇说道:“解决马夫,一人挑三匹马,跑出去以后跟我往北边跑!” 马厩的马夫哪挡得住这一群初脱樊笼的如狼似虎之人,郑千源手起刀落杀了两人,其余的都被打晕了,众人急忙挑马。 朵兰一直跟在杨宇身后默不作声,此时突然拉拉杨宇衣袖,用手一指说:“往那边去,那边是我和二哥的马。”杨宇赶紧去取马,只见真是高头大马,皮毛油亮,就算不懂马也知道是好马了,赶紧和朵兰取了马,带头冲出营地大门,冲出大门的瞬间,阿史那朵兰回头望向营地的大帐,可惜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第0014章 南归(1) 营地的大帐,阿史那都连已经被惊醒,披衣出帐而立,大声问:“出了什么事?” 他的亲兵早就举了火把围拢在大帐周围,其中一个亲兵躬身道:“殿下,营地失火了。” 阿史那都连举目望去,只见半个营地已经着了起来,眉头不由皱在一起,突然听闻“大哥,你没事吧?”却是都汉带着亲兵来了,走到近前与阿史那都连并肩而立,两人的亲兵退后几步,围在两人周围。 阿史那都连说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都汉,怎么起火了,可是有奴隶要趁乱逃跑?” 阿史那都汉答道:“原因还不清楚,我已命布都特前去查看了,一会儿自然有人来报。大哥,夜里风大,我们去帐内等着吧。” 说着自然而然地挽着阿史那都连的右臂,转身往帐内走去。就在此时,异变突起,那史那都汉的亲兵中,有三人暴起,从背后用匕首直刺向那史那都连,匕首上闪着蓝光,显是淬了巨毒。阿史那都连背向三人,全着不觉,就算觉察,手臂为都汉所制,也没法躲开,这三刀全都狠狠地扎入了体内。 一见得手,阿史那都汉抽身急退,喝道:“动手!”他的亲兵早有准备,猛虎一般扑向阿史那都连的亲兵。阿史那都连的亲兵早都看呆了,再说这是以有心算无备,所以立刻出现了一边倒的屠杀局面,夜色中刀光翻飞,鲜血甚至浇灭了落在地上的火把。 这阿史那都汉确实也是人中翘楚,杨宇等人发动的时候还没到他计划动手的时间,他见营地起火,心想阿史那都连肯定会被惊醒,原来的计划行不通了,却在片刻之间定下了新的计划,果然一击得手。 打斗声渐止,大王子的亲兵全都陪同着他们的主人倒在了血泊里。阿史都都汉虽有争储之心,可隐忍的很,从未暴露,阿史那都连一直认为两兄弟感情很好,从来没想自己的弟弟会对自己下手,刺向阿史那都连的三刀都中了要害,大王子当场丧命,眼睛睁地大大的,满是迷惑和不甘。 阿史那都汉不敢看倒在地上大哥的目光,走进帐篷,心情起伏不定,大事已成,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一会儿想大哥教他骑射的情景,一会儿又憧憬自己一统草原进而南下的情景,渐渐的,还是后者占了上风。帐外又响起了惨叫声,阿史那都汉纹丝不动,恍若未闻,他知道,那是布都特率兵在屠杀他的亲兵,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这些亲兵与汉人奴隶勾结,杀死了大王子,所以奉命全歼。 三月天的晚上,在北方草原上还是很冷,可杨宇他们每个人现是都大汗淋漓,今晚的逃亡异常顺利,突厥守卫不可思议的全都没有出现,连日夜不休的巡逻队也没有,大家好奇之余,以前不认识他的人心中竟存了几分畏惧。 时言北人骑马,南人行舟,这些人倒是都会骑马,可时间稍微一长,就看出来谁的骑术好谁的骑术差了,骑术差的也只能拼命跟紧队伍。一行二十多人马不停蹄,沿着山的走势一路向北,从半夜一直逃到天色微亮,杨宇几次观察山势,都不如意,终于在太阳完全跳出草原,才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和其他几人一商量,大伙赶紧下马,牵马上山。 一下马才发现,骑了一夜的马,路都不会走了,除了朵兰公主其他人全都成了八字步,成了八字步也得咬呀走。一伙人紧赶慢赶,又到了中午,才寻到了山谷中一块稍微平坦些的地方,在这里从山下完全看不到,而他们只攀高一点就能观察山下。 众人直累的坐下就再也不想起了,杨宇和王达征一直在厨房,体力倒还好一些,拿出食物分给众人,让他们吃完就睡会儿,自己和王达征给大家放哨。 大家昨天晚上都没睡觉,又骑了一夜的马,早已又饿又累,吃完倒头就睡了。杨宇和王达征也匆匆吃了东西,正要爬高一点去放哨,杨宇一眼看见朵兰正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呆呆地望着天空,分给她的馕放在一边动也没动,便示意王达征稍等,走过去与她坐在一起。 杨宇也抬头看天,说道:“从前有个女人,都二十好几了,一直嫁不出去,她百思不得其解。听说有个老禅师很有名,能解答所有人的人生疑惑,就慕名前去。” 阿史那朵兰见杨宇过来,说这些不相干的事,好奇之下转过头来。杨宇继续说道:“那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老禅师,老禅师仙风道骨,一看就是个有大神通的人。于是跪倒在地,说明缘由,恳请老禅师指点迷津。老禅师一句话也没说,拿出一盘羊肉递给她吃,那人说禅师我不吃羊肉,老禅师又拿出一个馕递给她吃,那女人说禅师我不喜欢吃馕,老禅师又拿出一个鸡蛋,那女人不好意思地说禅师我也不喜欢吃鸡蛋。老禅师这才开口说道,你明白了吗?女人若有所思,说道,我明白了!” 杨宇一转头问阿史那朵兰:“你明白了吗?”阿史那朵兰略微一想,说:“是因为那女人太挑剔了?” 杨宇一本正经地说:“那女人也是这么说的,问禅师是我太挑剔了吗?那禅师说道,你可拉倒吧,你看看你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瘦得皮包骨头的,摸一把都嫌硌的慌,谁要你啊!” 结局逆转,阿史那朵兰被扑哧逗乐了。杨宇心里得意洋洋,心想我一个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哄你这么个小姑娘还不易如反掌,表面上却故作高深,站起身来风轻云淡地说:“吃点东西吧,别也瘦的嫁不出去了。” 正要离去,却听阿史那朵兰说:“你装样作样哄人的样子真好笑。”杨宇一听差点失足摔下山去,摸摸鼻子讪讪地道:“哈,哈哈,是吗?你,你快吃吧,我们去把风了。” 正要开溜,阿史那朵兰拿着馕站起来说:“我和你们一起去。”杨宇正要拒绝,阿史那朵兰又小声说道:“和他们一起我不安心。” 杨宇只得让她同行。王达征抽了个空,偷偷对杨宇道:“还是你厉害,我算是服了,当奴隶作苦工还能骗一个姑娘回来。”杨宇一脸得色道说:“那是,你不看宇哥我是什么人!”心里却不禁感觉牙酸肉疼,对着这么应该是傻白甜的姑娘,我怎么老是被噎得一愣一愣的呢? 第0015章 南归(2) 其实比起阿史那都汉的郁闷来,那杨宇的这一点小郁闷就根本不算事了。那一晚本来计划一切顺利,杀了阿史那都连,两人的亲兵也尽数屠杀了,布都特过几天也会“意外身亡”,可最后却发现自己的妹妹,朵兰公主跑了。关押她的帐篷已被烧为灰烬,可并没有发现尸体。 阿史那都汉顿时心神大乱,生怕她逃回汗帐,告发了自己。立即动身赶往汗帐,守在重病的父亲身边寸步不离,对外宣布陵墓奴隶暴动,阿史那都汉和朵兰死于暴动,同时命人往各处寻找朵兰公主的下落。 大王子和朵兰公主同时丧命,突厥全族震动,纷纷要求追杀暴动的奴隶,阿史那都汉命人佯作追杀奴隶,借机四处寻找朵兰公主。一些忠于阿史那都连的贵族和部落心中起疑,蠢蠢欲动,直把阿史那都连忙了个焦头烂额。不过正因为如此,当天逃亡的人没有受到真正大规模的追捕,反倒是有不少人逃回了汉地。 这些事朵兰不知道,杨宇更不知道,他们和王达征寻了一处高地把风,直到天色将晚,苏兵和一个新的伙伴来替换他们。 刚到临时营地附近,就听有人高声叫道:“宇哥宇哥,你可想死我了。”迎面走来一个人,张着双臂就要抱杨宇,杨宇定睛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是洪军,虽然早就听王达征说过他掉了膘了,昨晚乱哄哄的又没太注意,但如今亲眼见了还是觉得很震惊。 杨宇一边狠狠地和洪军抱在一起,一边说:“来趟突厥你倒减肥了,你变得这么帅,以后我怎么叫你死胖子呢?” 洪军道:“当初我说让我爹来赎我时一起把你赎了,哪知最后却是你把我救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后面赶来的是张君海和郑千源,郑千源也道:“是啊杨宇,这次多亏了你。” 杨宇看着多日未见的兄弟和好友,不禁感慨万千,说道:“亲兄弟不说两家话,再说这才成功了一半,活着回去才完全成功。来,咱们坐下说,有些事得商量商量。不过这之前,你们得把这些新同伴给我介绍一下。” 几人纷纷将自己带着一起逃的伙伴向大家介绍一番,杨宇越听越想笑,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屋楼牛子(蜗牛)爱找嘎啦叉(蛤蜊),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郑千源和七宝都是当兵出身,他两人各带了两个伙伴,也都是当兵出身的,洪军他们只多带了一个人,是个小商人,张君海和苏兵两人带来的人最多,足足带了七个人,都是市井小人,在街头混的地痞、小吏一类的人,最奇怪的当属大牛带来的人,大牛目不识丁,带来的竟然是个书生。 杨宇偷问大牛为什么带他来,大牛挠挠头说:“他可厉害了,会说书讲故事,大家都喜欢听。”人太多,杨宇一时也记不清那么多名字,只那书生叫密峰,和蜜蜂一个音,记得格外清楚。 乱哄哄介绍完了,大家围在一起坐了,杨宇数了一数足有二十五人个,一人至少三匹马,倒有八十多匹马。杨宇建议由郑千源郑旅帅带领大家,郑千源怎么也不肯,说道:“旅帅二字再也休提,若是真拿我当朋友,唤我一声郑兄便是。” 一个苏兵带来的大汉,杨宇依稀记得此人叫大钢,站起来道:“宇哥,我们大伙都听你的,你来安排就是!” 众人都大声附和,杨宇见状也就不再推托,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客气了,就让”众人哈哈大笔,随即杨宇才开始和大伙儿讲解自己的计划。 杨宇打算在此地停留五天,等躲过风头,再绕路南归。不过首先要求不得随意升火,不得随意走动大声叫嚷,马除了吃草时,马口尽皆绑起,以免暴露行踪。 其次提到粮食,杨宇原来准备了十个人的口粮,现在人数是计划的两倍还多,一是得注意节约,二是少不得得再弄些吃的。 又仔细许询问了众人可曾习武,武技如何,又根据各人的情况,分派了如何依次把风,什么人去打猎摘果,又安排两人明天一早去探路,万一被突厥人发现了好能最快的逃走,其余没有任务的人要抓紧一切时间和武技高的人学习武技,因为路上与突厥人的冲突势不可免。众人见杨宇安排的井井有条,无不心悦成服。杨宇安排完一切,已是累的筋疲力尽,当下倒头而睡。 杨宇已经是两天一夜未合眼,这一觉只睡的天昏地暗,次日醒来,茫然四顾,想了半天才天才弄清楚状况,看看自已身边不远,只有阿史那朵兰还是独自坐在那里,其他人都早已起来了,把风的、探路的、打猎的均已走了,剩下的人围在一起,只见郑千源在人群中手舞足蹈的,应该是在给众人讲解武技。 杨宇一起身只觉浑身酸痛,抓把积雪抹了抹脸,才觉得精神了些,和阿史那朵兰打个招呼,便快步向郑千源他们走去。只听郑千源正在大声讲解:“记住,军中使刀简单地很,就八个动作:大劈、横挥、顺抽,横扫、挑撩、斜斩、格挡和直刺,别的花哨的一律不要,咱们在地上打,大劈用的多,在马上可不行,记住,在马上用抽,刀借马势,一旦抽中,就算不死,豁的长口子淌血也把他淌死了。两军交战可不是街头打架,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直取要害,下手不留情,用小伤换对方的重伤,用重伤换对方的命!配合,一定要注意配合!” 只讲的吐沫横飞,脸都激动的通红。杨宇不由暗暗发笑,心想这郑千源真不愧是军人世家,一说起行军打仗,比什么都兴奋,当初在柳官驿的城墙上也是这样。杨宇继续听下去,只听有些是古老爹教过的,有些没有,当下也用心学了起来。 郑千源自幼习武,倒真个是马上步下、刀枪弓箭无一不精,此时教的用心,学的呢,一个个全神贯注,杨宇偷眼一看,连洪军和那叫密峰的书生也在边听边比划,杨宇不由暗暗好笑,心想等你俩人学会,只怕得几年,咱们都在这儿当野人了。 待得郑千源讲完马战,再讲弓箭。弯刀和弓箭都是现成的,都是逃跑时抢来的,讲完动作要领之后便取了弓箭让人一一试射,众人有的射地好,有的一松手箭都不知道哪儿去了,惹得人哈哈大笑。 轮到七宝时,只见七宝还是不紧不慢的上前,站定,接了弓箭,弓箭一入手整个人气势就不同了,也未见描准,抬手便是一箭,正中五十步外作为靶子的大树。 郑千源看着远处犹在乱颤的箭尾,沉吟了一下道:“你是叫张七宝吧?原来是在何处当兵?” 第0016章 南归(3) 七宝三十多岁,倒是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迟疑了一下说道:“不瞒众位,我当兵十多年了,原来在罗公帐下当过亲兵。” 众人不由肃然起敬,众人昨晚已经都知道了七宝当过兵,可罗公原是北疆第一大将,保得安定十余年,后中突厥埋伏力战而亡,是北疆军民心中的大英雄,能在他的身边当过亲兵,那都是一种荣耀。 郑千源先表示了敬意,又问道:“七宝哥,一百步外你能射中吗?”连称呼都换了。 “能。” “一百五十步呢?” 七宝不确定的摇了摇头:“静止靶可以,移动的够呛。这是马弓,射程比步弓短,要是有上好的步弓,应该可以。” 懂得点军事的人不由都倒吸一口冷气,通常马战两军对垒,一百五十步都会被认为是绝对安全的距离,因为一般人在这么远的距离,就算侥幸射准了也没什么力度伤不了人了。看人家七宝,一百五十步射中静止靶,不仅没当成荣耀,还遗憾不能射中移动目标,真是让人汗颜。 郑千源当时就红了脸,讪笑道:“有七宝哥这样的高手,我还班门弄斧,实在是脸红。七宝哥,你来教大家吧。” 七宝连忙摆手推辞:“我只会射箭,再说我会射不会教啊!还是郑大人来都大家吧!” 两人相互推辞几番,最后还是杨宇出面,让七宝教射箭,其他马上步下仍由郑千源来教。于是学的人也分成两拨,分别跟郑千源和七宝学习,两边学累了,再互换过来学。 众人都知道此时马术好不好、武技精不精、射箭准不准,实在是生死攸关之事,因为五天之后下山,与突厥人的冲突肯定势不可免,此时练的好一些,活下来的可能就大一些,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不管苦累,不管在对练中被郑千源打的多痛摔的多惨,都没有人喊累或者退缩,众人的武技倒是都提高的很快。 杨宇他们原来就和古老爹学过兵中的武技,有些功底,此时跟郑千源学来毫不费力,只是马战听得仔细学的认真。原来几人射箭中是取乐、打猎玩,现在倒是和七宝学了不少东西。其中苏兵在几人中提高的最快,很快就能在郑千源手下走上十来招了,偶尔还能用训练的木刀击中郑千源。 杨宇听了七宝的指点,心中暗自琢磨自己动作不对的地方,正要再试射一下,只听阿史那朵兰喊自己:“杨宇,杨宇,你过来一下。” 杨宇懊恼的放下弓箭,对七宝歉然的笑笑,不情不愿的走过去。这几日下来,杨宇得脱樊笼,又与自己的几个兄弟重新见面,结识了新朋友,虽未南归,倒也过得开心,唯一的烦恼,就是阿史那朵兰了。 这个小姑娘几乎跟自己寸步不离,保持杨宇始终不离自己视线,杨宇吃饭她吃饭,杨宇把风她跟着去把风,杨宇训练她就在边上看,睡觉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其他人看着他和阿史那朵兰时都露出“你懂得”的笑容,让杨宇哭笑不得,自己跟突厥公主实在是不沾边啊!现如今看阿史那朵兰脸红扑扑的,就知道她是要小解,叫杨宇陪着去给“把风”。 果然,阿史那朵兰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往临时营地外走去。杨宇跟在后面,心中暗叹一声,想想她也不容易,小小年纪,得知了自己的兄长相互残杀的真相,肯定对她冲击不小,现在又“离家出走”,以公主之尊,现在和他们这一群人混在一起,也够难为她的了,也罢,顺着她点吧。 正想着,前面的阿史那朵兰突然停住脚步,杨宇收脚不及差点撞上,朵兰转过身来,对杨宇说:“杨宇,明天就该动身了吧?我怎么办?” 杨宇睁着大眼,张着大嘴,心想:天啊!大姐,这是我该问你的吧!?当初是你说要我带你离开,我倒是把你带出来了,可你也没走,也没说去哪儿,我哪知道?一时愣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阿史那朵兰一跺脚,恨恨地说道:“你这个笨蛋!” 杨宇挠挠头,试探着说道:“你,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跟我们一起走呗。” 想了想小心地接着说:“你是突厥公主,对这周围肯定很熟悉,到时候还得麻烦你给我们指指路,尽量避开追兵和部落。” 阿史那朵兰听了前一句,脸色刚刚稍缓,听了后半句顿时白皙的脸又气红了,正要发作,突然传来大牛的声音:“杨宇杨宇,你快看俺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杨宇见阿史那朵兰变了脸色,正在后悔,心想自己求人家突厥公主帮自己对付突厥人,这不是找不痛快吗,见了大牛如遇救星,连忙应道:“什么好东西,快拿来我看看!” 大牛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对朵兰随意道:“朵兰也在啊。”便递给杨宇一根木棒,杨宇接过来,只觉手中一沉,份量远重于一般木材,但仔细看看黑乎乎的没见什么奇特之处,于是抬起头问大牛:“这不就是根木头吗?” 大牛撇撇嘴道:“你这个笨蛋!” 杨宇一边后倾了身子躲着大牛喷的吐沫,一边想,我招谁惹谁了,谁都骂我笨蛋! 大牛美滋滋地说:“知道你这个假木匠不识货,这是铁木,比铁都沉,放水里漂不起来,直接沉底,稀罕着呢,没想到这山上倒有。” 杨宇语重心长地说道:“大牛啊,我们回大梁有千里之遥,还得躲避追兵,再说你能带多少啊?带回去能换几个钱啊?” 大牛鄙夷地看着杨宇说道:“你这个笨蛋,谁说要带回去卖钱了,我使刀不顺手,这根铁木正好当武器,比铁棍都好使。” 说着不再理杨宇这个笨蛋,径自离去,口中嚷着:“七宝七宝,你快看俺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杨宇被大牛说的无地自容,讪讪呆在当地,阿史那朵兰见杨宇被脑子少根筯似的大牛骂的一愣一愣的,禁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杨宇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果然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连大牛也有聪明的时候。” 阿史那朵兰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开口道:“自此往东一直走,是样磨部和处月部草原交界的地方,你可以带领大家走这条路。” 说罢也不管杨宇,自己回临时营地去了,杨宇不知阿史那朵兰怎么又突然转变了心意,悻悻地跟着回去了,一回去看见大牛正到处显摆,刚要掉头去找七宝再练练弓箭,突然想到,突厥士兵有三宝,弯刀、快马和弓箭,他们这些人都没铠甲,和突厥人作战肯定吃亏,如果弄些木板塞到棉衣里护住要害,再做些木盾……想到这里,杨宇赶紧叫了大牛和郑千源等人商量,众人都觉得可行,于是在大牛带领下,一起动手制作起来。 次日一早,众人起身饱食一顿,动身下山,踏上了南归之路。 第0017章 南归(4) 下得山来一路往东,队伍按杨宇的安排分出先后。郑千源、七宝带着原来当兵的四人,和杨宇、苏兵走在前面,这些人武技高一些。武技还过得去的张君海、王达征、大牛带着武勇、邱成祥和苏兵带来的两个人断后,其他人都在队伍中间。按理说阿史那都兰应该走在中间,可她执意跟在杨宇身边,杨宇拗不过她,只好依了,阿史那朵兰作了男装,饰品尽皆去了,就跟在杨宇身边,不时小声提醒该走何处,行程倒也顺利。 杨宇一直对众人说阿史那兰朵是突厥大官的侍女,做错了事被捆在杂物室要杀掉,逃跑时见她可怜顺便带出来了,一直没有泄露她的真实身份,众人都随杨宇朵兰朵兰的叫着,不过这位朵兰姑娘除了杨宇,对其他人都是爱搭不理的。朵兰这个名字在草原上很普通,虽然有眼光的人觉得朵兰应该不是侍女,可打破头也想不到随行的竟是突厥公主。 不知是阿史那朵兰指路的原因,还是大家运气好,一连五天,他们竟然没遇到一个突厥追兵,偶尔遇到的牧民,只见队伍带起的尘土,就知道对方人数众多,先躲避开了。 郑千源利用这五天的时间,训练大家骑术,怎么排成松散的队型和敌人对冲,告诉众人只管看出眼前,间隙里的露过的敌人只管交给身后的人,不断练习下来,倒也似模似样。每人都有三匹马,队伍白天几乎片刻不停,一开始还是有人免不了一下马就不会走路了,连续五天过后,连骑术最差的,也能在前进中在马背上眯一会儿了。 第四天上,他们已经开始转而南行,连续几天没遇到突厥骑兵,众人放松了紧张的心理,路上有说有笑的。这一天上午,杨宇正在队伍前面,只听马蹄声响,洪军又凑上来,腆着脸说:“杨宇杨宇,你再考虑考虑,你把马让给我,回去后我给你两间当铺,这总行了吧?” 杨宇又好笑又好气,这已经是逃出来后洪军不知道多少次提出来要换杨宇的马了。杨宇那晚听了阿史那朵兰的指示,偷的是阿史那都汉的马,是一匹通体乌黑的宝马,这几天一到草原上,马的神骏立即显现出来,身高腿长,远好于其它马,杨宇偷偷问过,朵兰说这马叫追风。 杨宇不屑道:“不换不换,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不去和朵兰换,她的马更好。”朵兰的马是匹白色的,名叫跨月,虽不见得比杨宇的追风神骏,可卖相尤要胜之。 洪军泄了气,说道:“你这不明知故问吗,那姑娘脸上冷的很,我可不敢去。” “那不就结了。不换!”随即不管洪军怎么说,价格又长到了三间当铺加一家皮货行,杨宇就是不理洪军。 队伍爬上一个缓坡,洪军耷拉了脸,嘟嚷道:“不换就不换吧,也不理人。这天天走啊走的,四下连个突厥人的影子也没有,闷也闷死了。” 说话间前面几人来到坡顶,杨宇一把带住缰绳大叫:“有敌人,战斗准备!”洪军张大了嘴,说道:“啊,说什么来什么啊!”只见坡下一队突厥士兵,有十来人,也发现了他们停了下来。杨宇恨恨的叫道:“乌鸦嘴!到后面去!”洪军没敢吱声,自觉地拨马便走。 今天风大,七十步的距离,双方竟然都没到对方的马蹄声。坡下面正是派出来寻找朵兰公主的一队突厥骑兵,刚好是一火十人个,当然,他们也不介意杀死遇到的奴隶,阿史那都汉大人可是开出了一个奴隶的头换五头羊的奖赏,出来的这些日子,他们这一队人收获了五个逃跑奴隶的人头。 土坡阻挡了视线,火长看着坡上的杨宇、郑千源和七宝,再算上逃走的洪军,仿佛看到了二十头羊,根据这些天的经验,逃跑的奴隶根本没有战斗力,杀死他们易如反掌。火长一边抽出弯刀一边下命令其他人准备,这个距离不用弓,一个冲锋就能解决问题,权当打猎作乐了,小小的地势问题,在双方距大的实力差距面前,就不是问题了。 很快,这位火长就为自己的错误判断付出了代价,还未等所有士兵调转马头,一只利箭破空而来刺入了他的喉咙,火长从马背上倒栽下来,在半空中,最后的意识是:好快的箭,原来他们有这么多人。 利箭是七宝所发,一箭穿喉,其他人迅速从山坡上出现,按平常练习的队型冲杀过来。其余的突厥兵火长被杀,猝不及防,马速没能提起来,也实在没想到奴隶还能反击,只一个照面下来,还在马上的只剩了一个人,那突厥士兵拨马便跑,又是七宝一箭将他射落马下。 这次小规模的遭遇战事发突然,赢得漂亮,杨宇一行人只有一个人受了点轻伤,转眼间全歼对方。大家都很高兴,尤其第一次打仗的格外兴奋,胜利的喜悦压过了初上战场的恐惧和无措,不由热烈讨论起来,交流心得。 杨宇赶紧让大家下马补刀,然后搜身,取兵器、弓箭,杨宇细细搜了几个人,阴着脸大声道:“快,取了武器,牵马离开。快快,所有人上马,加快速度!” 苏兵奇怪道:“杨宇,咱不是都把他们杀了吗?一个都没跑,不怕他报信,不用这么惊慌吧?” 杨宇边上马边道:“我仔细搜过了,这些人身上一点吃的都没有,突厥人善骑射能打猎不假,也不可能出来一点吃的都不带,附近肯定还有其他突厥骑兵!” 苏兵磕开对面突厥骑兵弯刀,接着反手一抽,那突厥士兵背上被开了道大口子,苏兵只听对方怪叫一声,根本来不及去看看是不是掉到马下去了,因为下一个突厥骑兵已经用刀扫了过来,苏兵收势不及,只能尽量一偏身子躲过了对方的刀,没有还击,把他交给了身后的弟兄,接着又对上了第三个突厥骑兵,苏兵迎上他的弯刀,想要格开,哪知两刀相交的一瞬间对方突然将刀一低,抹向他的肚子,这样苏兵的刀会落空,而突厥兵的刀会将苏兵的肚子划开,再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苏兵在马上半站起来,打算躲过肚子,用腿去承受这一刀,心想:奶奶的,老子这腿算是废了。 此第0018章 南归(5) 下一个瞬间,苏兵的腿安然无恙,对方的头颅“噗”地一声飞上天空,是杨宇在另一侧借着马势砍掉了突厥骑兵的头。杨宇和下一个突厥兵换了一招,谁也没得手。 杨宇身边猛然飞出一条黑乎乎的棍子,面前的突厥士兵心中冷笑一声,举刀去架,心想架住棍子顺势一滑,就可以将对方的手指削掉,哪知刀棍相交,棍子轻易将刀砸断,突厥士兵只觉手上一轻,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木棍来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突厥士兵胸口塌陷,一口热血喷出,至死没明白一根棍子怎么有如此之威。 双方透阵而过,突厥士兵刚要松一口气,却又马上一个个睁大了眼睛举起了弯刀,他们绝望的发现,他们面前的是一群奔马,正冲他们疾驰而来。 马是草原人的财富,辽阔的草原是天然的马场,在草原上没有马就像人没有腿,但是正面疾驰的马群却是谁也不愿意面对的,马群会踏碎一切面前的物体。 距离是如此之近,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马群头马奔跑中扩张的鼻孔,调整马头已经来不及了,而此时刚刚和奴隶对过阵,骑兵依仗的速度已经降了下来,他们只能徒劳的举起弯刀,然后被淹没在马群中。 尽管这一战杨宇他们损失了四个人,但是再一次全歼了突厥追兵,大钢勒住战马,大口喘着气对杨宇喊道:“老大,可真有你的!”其实不止大钢,所有人对杨宇都很服气。 杨宇准确的判断出附近还有其他突厥骑兵,提高马速逃离,跑出不远,果然迎头撞上了一队二十来人的突厥骑兵。杨宇迅速指挥,排成松散队型保持冲击,却命洪军、密峰、阿史那朵兰和负伤的人落后半箭的距离,驱赶所有的空马成群随后跟进。 率先发起的两轮齐射没有对突厥人造成多大的损伤,只有七宝箭箭取命,可成功地吸引了突厥骑兵的注意力,没能发现杨宇的花招,双方透阵而过之后,突厥兵全部丧命于马蹄之下。 杨宇因为紧张手脚都麻木了,大声道:“我看你至少杀了两个突厥骑兵,你也很厉害!兄弟们都很厉害,只要我们兄弟齐心,一定能活着回去,回到大梁,回到我们的家,回家!” 一开始推举杨宇作头领,只是因为逃狱是他一手策划的,可经过这段时间,大家都发现杨宇对人和气,无论是对什么出身的人都平等对待,有说有笑,再者所有事安排的井井有条,对突厥骑兵作战又颇有谋略,还能冲锋在前,所以众人无不心悦成服。 郑千源深知士气对士兵的重要性,此时听到杨宇所说,率先举刀高呼:“回家!回家!”一时之间,所有人不由热血沸腾,都高举了弯刀,一齐高呼:“回家!回家!回家!”连洪军和密峰都激动地满脸通红,扯了喉咙直喊。杨宇挥刀前指,喊道:“弟兄们,牵了突厥人给我们送的马,前进!” 当天,杨宇等人气势如虹,又击溃了几路追兵,可尽管在木板和木盾的保护下,他们又损失了四个人,还有两人重伤,杨宇心中暗自焦急,虽然队伍中的好手大多都活了下来,可也损失了两个当兵出身的同伴,剩下的十七人,也是疲惫不堪。 虽然他们现在几乎有近百匹马,马力目前还不是问题,但是他们不是突厥人,经不起损失。杨宇看看太阳,已经偏西,但迟迟不肯落到地平线下。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天好长,好长。 又一队追兵远远的缀在后面,这一次突厥人很聪明,见人数比对方少,始终不肯接近,只是吹响了号角,显然是在召集附近的其他突厥骑兵,想要形成兵力优势,然后将杨宇他们一举歼灭。 杨宇组织大伙回冲,想要先消灭他们,可突厥人并不接战,见状立即掉头就跑,等杨宇他们回身继续前进,过不多时又跟了上来,现在,突厥人已经汇聚了三十多人,只是杨宇他们马多,远远的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所以仍然只是远远缀在后面。 此时众人都已疲惫之极,有的人还负伤在身,杨宇焦急不已,勒马来到阿史那朵兰跟前,低声问道:“朵兰姑娘,这附近有没有能设埋伏的地方,比如山啊,密林啊什么的。” 阿史那朵兰虽然没有直接参加战斗,白皙的脸上也已经被汗水和尘弄的一道一道的,看上去很狼狈。阿史那朵兰用手撩一下头发,答道:“草原就是草原呗,哪有山和树啊,除了草原就是河。” 杨宇眼睛一亮,“这附近有河吗?” “有啊,额可河,往西就是,没改道的话离我们很近了。” 杨宇痛心疾首地道:“你怎么不早说!” 阿史那朵兰无辜地回道:“你也没早问啊!” 杨宇顾不上和她拌嘴,勒马高声道:“所有人注意,转头向西,转头向西!加速,加速,和突厥人拉开距离!” 众人此时对杨宇是已是言听计从,不顾跨下马的抗议,拼命打马向西,过不多时,果然见到一条河,七十多步宽,一条银带般横在草原上。杨宇大喜,急急观望,寻了一处理想的地方下令渡河,郑千源和苏兵率先下水,最深处到马腹附近。杨宇暗道一声侥幸,如果是夏季雨水多,只怕水深他们就过不去了。 众人依次过河,杨宇一边渡河一边大声安排阿史那朵兰、洪军、密峰和伤势较重的两人过河后带着马群先走,给突厥人造成他们过河后接着逃跑的假像,然后让其他人都埋伏在河对岸天然的堤坝后面,趁突厥人过河时发起攻击。 不料这次,不只阿史那朵兰拒不执行命令,连洪军和密峰也要求留下来参加战斗,杨宇几次命令三人却执意不肯,杨宇倒也为他们义气感动,豪言道:“好,那咱们好兄弟就一起留下来,同生共死!”全然没顾阿史那朵兰这个好姐妹抗议的目光。 第0019章 南归(6) 过河后,打伏击的人全部下马,两个伤重的伙伴奋力赶马继续前进,马群带起的尘土足以迷惑突厥骑兵。其他所有十五人伏在堤坝后面,人人弓箭在手,弯刀出鞘,偷偷望去,突厥人已经来到河边。 突厥人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急急命令过河,天色已晚,一旦夜幕降临,可就没法继续追赶了,那可是好多头羊啊,何况对方还有好多马!渡河前最后一支突厥骑兵加入,现在他们已经有五十多人了,他确信过河后就可以发动攻击,一举杀死所有奴隶。 奴隶刚从此涉水而过,可见河水并不深,急切的心理导致了错误,突厥骑兵在长官的催促下一窝蜂的涌入河中。杨宇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等待最佳时机,突厥骑兵打头的到了河中间了,杨宇没有下令,突厥士兵全都在河中了,杨宇没有下令,突厥骑兵打头的第一个人已经上岸,正抱怨河水打湿了靴子,而最后面的人此时正在河中间,就是现在! 杨宇腾地跳起拉弓,大声命令:“射!”所有人都将手中的箭狠狠的射向突厥骑兵,杨宇震惊的发现了两件事,第一,自己射了一箭,手还没摸到第二支羽箭,七宝已经射完了两箭,第三支箭已经搭到了弓上,好快的箭!第二,朵兰参加了齐射,其他人惊叹的是:原来朵兰姑娘箭术这么好,杨宇惊叹的是:她竟然对自己的人动手了! 来不及思考,杨宇命令道:“第二轮!”又一波羽箭飞向河里,收割着突厥骑兵的生命,此时突厥士兵都在河里,马在河中行动缓慢,距离又是如此之近,突厥士兵避无可避,纷纷中箭,有些反应快的突厥士兵赶紧翻身下马。 而杨宇他们的第三轮齐射又到了,这次埋伏他们从容地发起了三轮齐射,七宝更是另人惊叹地射出了九箭!而且第一箭就要了骑兵首领的命。 没有了长官的指挥,三轮齐射后幸存下来的突厥骑兵们乱哄哄的,有的想尽快冲上岸,用弯用与敌人拼命,有的想在水里调转马头,返回对岸,有的下了马,想涉水逃跑。 此时已经没有必要齐射了,突厥士兵已经被这三轮齐射完全打垮了,局面成了一边倒的屠杀,杨宇他们从容地各自寻找目标,将突厥骑兵射死,有两个彪悍的突厥士兵磕飞羽箭冲到岸上,却被郑千源和苏兵一人一个给解决了。 夕阳西下,喊杀声渐止,额可河水红红的,分不清是夕阳映红了河水,还是鲜血染红了河水。杨宇站在河堤上抹把汗,这一天,终于熬过来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草原上一切像往常一样,太阳照耀着积雪,积雪消融滋润着小草,小草从正在消融的积雪中努力探出头来生长,黄羊正在褪去冬天厚厚的毛,啃食着青草,草原狼一跃而起去追赶黄羊。 杨宇他们就算不再是任人啃食的小草了,可也自知绝不是四处捕羊的狼,所以他们也早早的踏上了逃亡路。接下来的几天乏善可陈,杨宇他们还是在阿史那朵兰的指点下,时而向南,时而向西,尽可能的躲避突厥骑兵和部落,实在躲不过,对方人少就击溃,对方人多就仗着马多快速逃离,庆幸的是再也没有遇到那天那种成建制的突厥骑兵。 几天下来,活下来的人几乎都麻木了,鲜血溅在身上也毫不在意,鼻子早已经闻不到血腥味了,已经习惯了。吃的东西早已经吃完了,草原上虽然有沙鸡,有黄羊,但他们没时间去猎杀,就算猎杀了,也不敢生火烤食。 他们发明了一种快速填饱肚子的方法,射杀黄羊后,立即割喉饮血,饮罢接着上马前进,杨宇给这起了个名字叫吃快餐。吃快餐弄得每个人脸上身上到处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还有黄羊的,让每个人都如嗜血狂魔一般。 这倒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一天傍晚,他们遇到了一群牧民组成的抓捕奴隶的小队,双方还未动手,对方竟吓得落荒而逃,众人身上的血腥气和杀气吓的牧民带的狗都没敢叫,夹着尾巴就跑了,从此以后,辽阔的大草原上倒多了一个吸血鬼的传说。 这已经是他们下山后的第十天了,如果走直线的话早该到了柳官驿了,可天天东拐西折的,他们连山的影子都没看见。出发时的二十五人,只剩了十三人。 苏兵行军打仗的天赋充分发挥了出来,连郑千源也连连称赞,可苏兵和张君海带来的人只剩下一个叫田营的,郑千源和七宝带来的当兵的,只如今只剩了郑千源带来的一个叫曹光伦的。 邱成祥永远留在了草原上,这让大大咧咧的洪军都沉默了好久,那名小商人早已丢掉了性命,神奇的是大牛,活蹦乱跳,一点伤没有受,连他带来的那个书生也是。不过密峰早已看不出一点读书人的样子,和其他人一样满脸是血,面目狰狞。 此时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有一股成规模的突厥骑兵,大家肯定都难以幸免,杨宇甚至作好了分头跳跑的准备,给大家分了三队,并约定了汇合的地点,如果大家能活着回到汉地,就去柳官驿西北一百里外的一个叫大寺村的小山村。 那里是古老爹的老家,村里人世代以打猎为生,熟知山间小路。杨宇希望能在那里汇合,然后请人带着他们走小路翻过大山,绕过牛山关和铁雄关回到梁国。 走在最前面的杨宇爬上一个缓坡,突然勒停了追风,抬手止住了后面的众人,大家一个个持弓在手,见杨宇停在当地没有下达战斗指示,小心的凑上前去一看,不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从山坡上远远的看去,只见前方赫然有一个中型的突厥部落,远远的能看到女人们正在挤羊奶,有孩子正在嬉戏。 阿史那朵兰歉意地看了一眼杨宇,杨宇温和地道:“不怨你,草原上的部落四处迁徙,咱们走了这么多天才头一次遇上,你功不可没。”阿史那朵兰感激地看着杨宇一笑。 本来是挺温馨的一个画面,可阿史那朵兰白皙的皮肤早已被被抹的漆黑,嘴巴周围都是血,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生生把杨宇看的打了个寒颤。 杨宇可丝毫不敢留露出来,这突厥公主脾气怪的很,赶紧带领大家悄悄绕行,就算他们刚下山那会儿,也是绝对不敢招惹这么一个部落的。 绕过部落走了好大一段路,大家才松了一口气,洪军又颠颠地跑到杨宇身边,刚张嘴说道:“杨宇啊,我跟你说个事……”话音未落十几个人一齐喝道:“闭嘴!”声音整齐而响亮,差点把洪军吓的掉到马下面去。 一路上众人真真领教了洪军的乌鸦嘴,从第一次说突厥人突厥人就到开始,洪军简直说什么什么中。刚击退一股敌人,洪军叹道:“真好,又活下来了,要是再来一波可要了我的老命了。”话刚说完,前头已经看见了突厥骑兵带起的尘土。 杨宇命令大家折而向西,洪军叹道:“就不能向东吗,我娘给我算命,说今年不利东方呢。”刚说完大家就撞上了一股牧民。大家恨透了洪军的乌鸦嘴,此时他一开口,众人齐齐喝止。 洪军闭了嘴,心里忿忿的想:哼,这些坏人,人家本来好心提醒,越来越往南了,可别遇上马贼,你们还不让我说,哼,好心当了驴肝肺!哼! 就在此时,前方草原扬起一片尘土,看阵势至少有二百人,众人个个面如土色,逃跑都忘了,只见对方来势极快,远远看看打扮,武勇绝望地叫道:“是马贼!” 洪军张大嘴巴再一次叹道:“俺娘来,光在心里想想也行啊!” 第0020章 南归(7) 众人看着迎面而来的马贼,个个心里充满了绝望,眼看就要到达山区了,到了山区再有追兵,他们往大山里一钻,突厥人就算舍得下马来追,肯定也追不上了。 马贼广泛活动于北疆,抢盗马匹、打劫商队,心狠手辣,其凶险程度不下于正规的突厥骑兵,他们虽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现在足有一百多匹马,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郑千源急急建议道:“咱们只骑自己的马,余下的留给马贼吧,希望他们能放过咱们。”众人心想只能如此试一试了。 杨宇经过短暂的绝望,大叫道:“快,快跟我跑,我们把他们引到刚才路过的突厥部落去!”众人一听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一行人急急调转马头,向刚才的部落冲过去。马贼明显发现了他们,调整着队伍方向,跟随而来。 这是一个霫人的部落,正在劳作的人们,先是有耳朵尖的隐约听到马蹄声,急急让身边的人安静,正迟疑不定,突然远远听到有人大声喊:“马贼来了,马贼来了!快拿起你们的弓箭,保护你们的牛羊!”牧人们毫不迟疑,立即奔向自己的马匹,族长和长老也被惊动了,迅速组织准备迎击马贼。 刚组织起来的部落中的战士,只见十来个人倒有一百多匹马急驰而来,个个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其中一个听起来是女子的声音喊道:“白天鹅的子孙,请不要射箭,马贼在后面,我们是远方来的旅人,发现了马贼特地来向你们示警。” 一边重复喊着,一边划了个弧线绕营地而过,紧接着,后面出现了另一大群骑士,一看打扮便知是马贼了,族长一声令下,牧民们扬鞭催马,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和马贼们厮杀在一起。 马贼首领暗自懊恼,本来见对方只有十来个人却带了上百匹马,他当然不介意干了这一票,哪知对方的部落就在附近,可对方已经杀过来了,转向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说不得,只能拼一拼了,如果打下来,倒是一次大收获!本不互不相干的两方,就这么杀到了一起。 杨宇等人听到身后杀声四起,知道马贼和部落的人已经交上手上,放下心来,却也不敢减速,一路打马急驰。正前进间,洪军又高声叫道:“杨宇,杨宇!” 杨宇怒目而视:“闭嘴!” 洪军脖子一梗,叫道:“那我也得说!”说罢不待杨宇制止紧接着说:“我看到前面有山了!” 众人一楞,降低马速放眼望去,隐约间似乎果有山脉起伏,狂喜之下人人高声嚎叫,眼泪都止不住流了下来,千辛万苦终于回来了!只有洪军得意洋洋:“看你们还说我乌鸦嘴!”杨宇什么也没说,只狠狠地给了洪军一个拥抱。 当天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山脚下,到了山区,不仅意味着离大梁不远了,而且危险大大降低,当天晚上,大伙儿射了几只山鸡,破天荒的生火做饭。虽然无油无盐,更别提什么佐料,但比起天天吃的“快餐”,已经不知强了多少倍,人人吃得心满意足。 次日起来,众人寻了一处泉水,好好洗了把脸,抖擞精神,沿山脚继续前进,到了这里,估计再有两三天的时间,就能赶到古老爹的老家大寺村,就算村民们不念一点香火情,看在这么多马的面子上,肯定也会派人带领大家越过大山。 连续两天,一行人再没遇到什么危险,又天天得以饱食,体力和精神都恢复不少,这一天看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杨宇远远看见前方山间一块平地适合安营,便带领大家前去。 途中经过一片树林,刚到树林边缘,正要穿林而过,杨宇突然心生警觉,抬手止住众人。这么多天的逃亡,已经让杨宇对危险产生了近似本能的反应,树林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在夕阳下宁静安逸,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 杨宇仔细想了想,对,是太安静了,什么虫儿鸟儿一律没有声音,肯定有异常。想到此处,杨宇一边打量周边地形,一边慢慢将手伸向弓箭,众人见状心知有异,也赶紧做好战斗准备。 忽听一个声音传来:“杨宇?”声音里有些迟疑。 杨宇一愣,声音很熟悉,“古二?是你吗?” 刹那间杨宇身前斜着不远处一堆绿藤动了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古二去掉伪装长身而起,笑着喊道:“爹,爹,是杨宇,是杨宇!都出来吧,是自己人!” 随着古二的喊声,只见树后、岩石后,甚至树上陆续出来了二十多人,除了古二,古老爹和古大也在其中。 杨宇惊喜异常,滚下马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古大和古二,随后苏兵、张君海、王达征也赶上来,兄弟六个自破城之日一别,不意竟在此重聚,均是欢喜异常。 兄弟四人又拜了古老爹,古老爹欢喜的眼泪都流下来了,直道:“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说:“瘦了,瘦了,这些天你们去哪儿了?这些伙伴是谁?” 众人一一引见了,又一齐动手简单安下营地,准备吃食,这才互诉别情。原来破城之日,古大古二见事不可为,虽然老实但也不是食古不化之人,赶紧回家找古老爹。 古老爹久历战阵,经验丰富,果然在乱军中成功带着古大古二逃过了突厥人的铁骑,出城后绕路奔老家回到了大寺村,然后在大寺村落下脚来。 大寺村世代打猎为生,只有二十来户,突厥人占领了三城一关后,除了古老爹还有其他人逃来,村里的吃食可就捉襟见肘了。 于是古老爹自告奋勇,带着村里的青壮猎手,一行共二十七人出来打猎,虽然春天正是动物繁殖的季节,猎人们一般不在这个季节大规模的猎杀动物,可此时人都吃不饱,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今天正要安营休息,突然远远看到杨宇一行人靠近,老远就能闻到血腥气,以为是出来抢掠的突厥人,当下埋伏起来,幸好古二认出了杨宇,要不然,想想都吓人…… 第0021章 南归(8) 杨宇又将自己这些人如何被俘,如何北上,如何做苦工,如何逃亡,逃亡路上的惊险讲给众人听,只听得众猎户又是惊叹又是佩服。 至于阿史那朵兰,还是那一套说辞,仍称她是突厥官的侍女,犯了错要被处死,被他们救了一起逃跑,此时阿史那朵兰哪还有一点公主的样子,众人毫不起疑。 最后杨宇问道:“突厥人占了三城一关,北疆大片土地沦于突厥人手,朝廷没有什么动静吗?” 古老爹说道:“哪能没有动静,咱大梁的大军打退了楚国的攻击,立即挥军北上,聚兵铁雄关,和突厥人打了好多天了,只是牛山关和铁雄关都是关险兵壮,咱没打下牛山关,可突厥人想打下铁雄关也是痴心妄想,一直僵持着呢。” 杨宇叹道:“希望朝廷大军早日获胜。”大伙儿聊完夜已经深了,杨宇又问明从此地再南行两天就能到达大寺村了,这才安心的睡了。 古老爹他们出来已经几天了,收获颇丰,足够村里人吃一阵子了,于是次日一早便将猎物用杨宇他们的马驼了,所有人骑马回转大寺村。 一路行来,杨宇一伙很快就和大寺村的猎户们熟悉了起来。杨宇等人向猎户请教打猎、埋伏的技巧,猎户们也喜欢听他们讲从突厥逃回来的惊险故事,双方相处的很融洽。 猎户因为长年生活在大山之中,因此大多熟知草药的特性,又采了草药给他们疗伤,大伙儿自然感激不尽。 第二天傍晚,已经远远看的见大寺村的袅袅炊烟了,众人都很兴奋,一边加快马速,一边大声商量着晚上怎么好好庆祝一下,一醉方休,庆祝收获了这么多的猎物,足够吃上一阵子了,也庆祝杨宇他们逃脱虎口平安南返。 越行越近,古老爹心中起疑,村子里的炊烟似乎太大了些,隐隐还有火光,莫不是失火了?众人加快马速,打马疾行,到了村口一看,不由一个个睚眦欲裂! 只见原本宁静祥和的小山村,已和人间地狱一般,到处躺着被杀的村民,鲜血淌的到处都是。更有墙倒屋毁,火光四处,众人先前看到的哪是什么炊烟,分明是房屋着火的浓烟。 一个叫古成新的猎户滚下马来,跑过去抱起地上血泊中的一个老人,眼泪滚滚而下,大叫道:“爹,爹,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只是老人已经断气多时,不可能回答他了。 其他猎户也纷纷下马冲进村子,一时之间喊娘的、叫孩儿的声音四处响起,杨宇他们也赶紧下马,寻找救治伤者。杨宇见一个孩子还有气,赶紧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设法给他止血,七宝拿了一根羽箭走过来,沉声说:“是突厥人,这是突厥儿骑兵的羽箭,错不了。” 不多时众人重新汇聚到村口,人人眼中含泪,大寺村二十多户一百多口人,他们只找到了十二名幸存者,其中还有五人身负重伤,古老爹亲自扶着一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村民,古老爹喊他二哥,他被突厥人砍了一刀,躺在地上装死躲过了一劫。 古老爹的二哥,一边抹着泪一边说:“今天中午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伙突厥人,有五十多个,冲进村子抢吃的还不算,又对村子里的女人动手动脚的,老五家的阿大气愤不过,拿猎叉刺死了一个突厥人,他们就把整个村子屠了,连我那刚两岁的小孙子,也……也……”说着失声痛哭,再也说不下去了。 古才爹双眼含泪,喃喃道:“都怨我,都怨我啊,要不是我把村里的年轻后生都带走了,就不会这样了,就不会这样了,都怨我啊!”说道抽出一支箭,就往自己喉咙里扎去。 杨宇眼疾手快,赶紧抓住古老爹的臂膀,大声道:“老爹,你可不能犯糊涂啊,这是突厥人造的孽,根你有什么关系!” 古大古二等人也一起动手,夺下羽箭,古老爹两眼无神,仍自喃喃不止,杨宇劝道:“老爹,你一箭下去倒是痛快了,可这些死的村民呢,谁给他们报仇?反正是死,不如和突厥人战死,也算是给大伙儿报仇了。” 古老爹闻言一震,回过神来,说道:“对,杨宇说得对,我们要报仇,要报仇,让他们以血还血!” 无论是村中猎户还是杨宇他们,为眼前惨象所激,胸中血气翻涌,一起大喊道:“报仇!报仇!” 古老爹道:“我们现在就出发,追上突厥狗贼,给大家伙报仇!”说罢翻身上马,率先追去。 其他人也赶紧上马跟上,杨宇一眼看见阿史那朵兰呆在当地,上马不是,不上马也不是,身份使然,此时实在尴尬。杨宇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跟我一起吧,我不会让人伤着你。”阿史那朵兰眼睛亮了亮,没说话,只是依言上马。 复仇的队伍一路疾行,每个人都被激发出了血性,虽然明知从时间上来看,突厥人离开已久,很难追上了,心里却恨不得突厥人就在眼前,拔出刀来砍杀一番,此时此刻,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抚平心中的仇恨和怒火。 行出一段时间,杨宇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叫停了队伍,古成新脾气急,对杨宇怒目而视说道:“干什么,你要是怕了只管逃走就是,反正死的不是你的家人。” 杨宇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当天众人商量些什么不得而知,但是商量完后,洪军头一个叹道:“卑鄙,真卑鄙!” 杨宇瞪了他一眼,洪军急忙补充道:“卑鄙归卑鄙,不过我喜欢。” 众人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宇,连古老爹也在心里想:“挺好一个孩子,现在怎么这样了呢?” 杨宇看着大家的目光,双手一摊无辜地说道:“刚才你们大家都同意了的,怎么现在都看我一个人啊!?” 第0022章 老马的见闻 当天抢掠大寺村的突厥兵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大摇大摆带着抢来的粮食回到了柳官驿,不只当天没事,之后的十天,柳官驿一切如常,突厥兵该作威作福的还是作威作福,柳官驿的居民还是生活在突厥人的奴役之下。 又是一天黄昏,被突厥奴役的柳官驿居民之一的老马,正在给突厥人喂马。突厥人就驻扎在原本大梁官兵的军营里,老马叫马福,今年五十多岁了,原来在一个农庄养牲口,柳官驿被突厥人占领后,他被抓来给突厥人喂马,天天起早贪黑,生怕突厥人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到自己身上。 老马一边给马喂着麦、豆和草料,一边在心里嘀咕:什么世道,马比我吃的都好。突听一声鞭响在自己耳边炸开,老马一个哆嗦,吓的赶紧回身跪在地上问道:“官老爷有什么吩咐?” 一个突厥官骑在马上,见老马又害怕又恭顺的样子哈哈大笑,吩咐将他和亲兵的马牵去好生喂了,自顾带着亲兵吃晚饭去了。 老马心中暗暗把突厥人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脸上却一点也不敢流露出来,小心的把马牵进马厩。一般羊肉汤的香气传来,老马伸头去看,只见校场上生了几堆篝火,所有不当值的突厥兵正席地而坐大吃大喝,高声笑闹,被抓来做饭的汉人正忙忙碌碌的伺候着,其中新来的两个小伙子格外殷勤。 老马狠狠在地上呸了一口,心里骂道:“狗胡人,狗汉奸!”全然没有想到自己刚才也跪在突厥人的面前。老马骂归骂,只能咽咽口水,准备去吃自己的糠腌菜,突厥人做的羊汤、煮的羊肉,他是没有份的。 老马吃完了自己的糠腌菜,尽管很不情愿,还是得接着喂马。忙碌好半天才全部加完草料,老马捶捶腰倒在一堆干草上休息,大喘了几口气,发现发突厥人那边没动静了,不由好生奇怪。 突厥人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闹,通常都是吃完喝完还要摔角比箭,都得闹到很晚,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消停了?老马忍不住好奇,拖着疲惫的身体起来,扒着墙角偷偷望去,这一望,不由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篝火还未熄灭,突厥人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另外约莫三十多个人,正在用绳子地上的突厥兵一个一个捆起来,新来的做饭的两个小伙子赫然也在其中。 偶尔有还能动弹的突厥人刚刚有所动作,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冷箭,“嗖”的一声就将他重新钉回地上。老马难以置信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来,这些人是哪儿来的?突厥人怎么都一动不动的? 老马脑子里乱哄哄的,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突然一个温和声音响起:“大爷,你知道哪儿还有突厥兵吗?” 老马这才发现,做饭的那个高个的年轻人正站在自己面前,身后还跟了几个黑衣人,老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站起来还是继续坐在地上,颤抖着问:“你们,你们是朝廷派来的大将军?” 年轻人一愣,笑了笑回答:“不是,我们不是朝廷派来的。”看着老马失望的样子,年轻人想了想道:“不过我们是义军,专门杀突厥狗贼保护老百姓的。你别怕,我们在饭里下了药,校场上的突厥人都被药倒了,我怕有漏网的,你能带我们去找找吗?” 这下老马听懂了,也听明白了,一骨碌爬起来,一叠声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哪儿还有突厥兵,我给你们带路,我给你们带路!” 这个做饭的年轻人自然就是杨宇。原来当天杨宇等人一时激愤,策马追赶屠杀大寺村的突厥骑兵,走出一段路后,杨宇冷静了些,心想自己这边四十个人,对上五十多个突厥兵倒也不算太过悬殊,可是牺牲必不免,再说从时间上推断,只怕突厥兵早就回到柳官驿了,难道要攻打柳官驿? 那就不太现实了,又想要是能弄上一包蒙汗药将他们都药倒就好了,这事原来他和王达征常干,又一想大寺村的猎户熟知草药药性,不由动了心思,叫停了大家。 和大家一商量,草药不是问题,原来猎户们打猎,箭上有时也会淬毒对付大型猎物,只要射伤了猎物,只须远远跟着,等药性发作即可。混入柳官驿更不是问题,他们本来就是当地人,何况张君海原来还是“城门官”。 那混进突厥人的营地做饭呢,估计也是不问题,杨宇和王达征可是正牌的突厥厨子啊。可兵器没法带进城啊,苏兵胸脯拍的当当响,直说在柳官驿混了快二十年了,别的地方他兴许没办法,可进柳官驿后寻些刀枪、弓箭肯定不是问题。 既然所有事都不是问题,那突厥人就有问题了。他们重新返回大寺村,忍着悲痛掩埋了亲人,以最快的速度制作好了药物,留下两个猎户照顾幸存者,阿史那朵兰虽然万般不情愿,可也被留了下来,她的样貌可进不了城,然后其他人分批混入城中,计划顺利实施。 杨宇和王达征今天在饭里下了药,猎户配的麻药药性发作慢,突厥人一开始吃喝毫无异样,直到全都用了晚饭,一开始各别人觉得手脚发麻,还以为是喝酒喝的,等有人察觉异常时,已经为时已晚,突厥兵一个一个头晕眼花,手脚发麻,别说作战了,行动都困难。 埋伏在周围的人得了杨宇发的信号,射杀守卫长驱直入,杨宇不让屠杀,安排一部分人把突厥兵一个一个捆了,自已另带了十个人寻找不在校场作乐的突厥人。 尽管突厥人毫无反抗之力,可驻扎在柳官司驿的足有三百多个突厥兵,除了一小部分在城墙上当值,其他的都在这里了,大家伙一起动手捆猪一般一个倒捆了突厥人的手脚,敢有反抗的一律射杀,捆完所有人后也累地浑身是汗。 第0023章 计占柳官驿 其余不在校场的、没中麻药的,在老马的带领下,被杨宇等人一一寻到杀死,突厥兵的首领被杀死在床上,众人破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抢来的一个女人身上发泄,苏兵怒火中烧,跃过去一刀劈掉了他的脑袋。 清理完军营,下一步去解决城中各处当值的突厥兵,杨宇又在军营找了一个通译,命他和大伙一起换了突厥兵的衣服,冒充突厥士兵,准备猝下杀手。洪军只喜的眉开眼笑,不停说道:“这桩买卖好,这桩买卖好!”众人也是对杨宇佩服不已。 结果当天晚上,他们以区区三十七人,杀死突厥兵五十七人,俘虏了二百六十人,只有一个猎户在行动中不幸身亡。连老马都觉得扬眉吐气,胸脯挺的老高老高的。 第二日一早,柳官驿的居民起床出门,惊奇的发现,城墙上插的突厥人绣着狼头的大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大大的一个“梁”字,正是大家熟悉的大梁军旗! 不明真像的居民纷纷涌向县衙,只见门口贴告示的地方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根本挤不过去。不过也不用着急,只见县衙前面一个台子上,老马正绘声绘色地向大家讲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一遍又一遍,讲的口干舌燥也乐此不疲,听的人听了很多遍也不离开,只想再听一遍。 很快,义军已经把突厥人全都抓了起来的消息就传遍了不大的柳官驿,人们纷纷走街头,欢呼雀跃。杨宇、苏兵、张君海、王达征、郑千源等大英雄的名字迅速流传到了大街小巷,不过也有人心中暗暗起疑:怎么回事,这几个大英雄怎么和“柳官驿四大害”的名字一样?可却绝不敢把疑惑说出口来。 居民们不知道,被老马吹的英勇无比、智谋无双的这几个大英雄,正每人顶着一双熊猫眼站在城墙上,望着满城居民欢庆的样子,每个人都心中有所触动,自豪之情油然而升。可自豪之余又有点茫然,这座城就是他们的了?可每个人原来都是底层的小人物,哪有治理一方的经验,除了昨晚让密峰写了一张告示,全然不知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还是大牛一语惊醒梦中人,大牛粗声粗气的道:“高兴个屁啊,那边上的突厥人还不得立马来报复啊?就凭咱这几个熊人可顶不住。” 话虽不中听,可理对,众人赶紧商量,到手的柳官驿说什么也难以舍弃,谁也不敢面对居们的笑脸说出放弃二字,那就只有招兵买马了,招兵又得有钱,立即想起得去查点库房看有多少钱有多少东西。 随即郑千源说,得安排斥候,注意垛山驿和鸡鸣驿的情况,古大古二说,得召集捕快防止有人作乱。 张君海说,得找些文吏,帮忙处理杂务。 王达征说,得审问一下那些抓起来的突厥人,看有什么消息。 古老爹说,得安排人去把大寺村的人和马接回来。 一时之间杨宇只听得头大如斗,才发现有这么多事要忙,赶紧一个一个分排任务,基本上是谁建议的谁去负责,领了任务的人一个个叫着自己相熟的人去了,转眼就剩了洪军和大牛两人还陪着杨宇,洪军咧着嘴笑道:“早知道这么费事,还不如给突厥人忙呢。” 换来了杨宇和大牛的两双白眼。洪军毫不在意,得意地道:“还好我什么也不会,所以什么也不用干!” 杨宇:“……” 大牛:“……” 杨宇带了大牛和洪军从城墙上下来,往县衙走去,路过李大财家,只见大门四敞大开,透过大门看到院子里乱七八糟,窗破门毁,四下无人,只有一群鸽子落在屋顶,鸽子粪弄得到处都是,昔日柳官驿第一富的人家已经旧景不在,不由唏嘘不已。 正感叹间,一个小伙子跑过来气喘嘘嘘地拱手道:“杨大人,杨大人,王大人请您到兵营一趟,说是有事请您决断。” 杨宇愣了一愣才想明白,杨大人指的是自己,王大人指的是王达征,不由笑道:“我哪是什么大人,以后不要这么叫了。你怎么认得我的?” 忽又想起,王达征负责审问被俘的突厥人,难道是有了什么重要发现?当下也顾不上送信的人了,带了大牛、洪军快步向军营走去。 送信的人在后面伸了伸舌头,心想大哥啊,您是柳官驿四大害之一啊,认识你的人多了去了,不过这次办的这事,够爷们,够露脸!一边想着,一边也跟在后面去了。 杨宇等人往军营正走着,路边突然冲出一个人抱住洪军放声大哭,边哭边喊:“少爷,少爷,我可等到你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三人一看,杨宇和洪军都认出了正是洪军的小跟班叫小费子的! 洪军也激动不已,见小费浑身肮脏,和个叫花子一样,抱着小费子问:“你怎么在这儿?那天你不是出城了吗?王管事呢?大家都还好吧?” 小费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才道:“王管事已经带着大家伙儿和物货回去了,当天少爷你和大家走散了,王管事也急的不得了,可又担心货物。我就自告奋勇留下来等少爷了,一直躲在山上,等太平了才混进城里,等了这么多天,可是等到少爷了,少爷,你去哪儿了?怎么瘦成这样了?” 杨宇没想到小费子才十四五的年纪,竟如此义气,见他模样也不知吃了多少苦,连大牛也连连感叹,便让洪军留下和小费子说话,自己带大牛继续前行。 杨宇来到军营找到王达征一问才知原由。突厥兵昨晚被捆好后,一直扔在校场上由十来个猎户持弓看守着,王达征一早领了任务来到军营,先将首领模样的拎出来审问,自有昨晚的通译传话。 刚审了一个人,突然听到俘虏中有人用汉话高喊:“汉人大人,我要投降,我们都要投降!”语调说不出的生硬古怪。 第0024章 理顺 王达征好奇之下过去一看,只见有三十多人,服色与突厥士兵明显有异,他人自称是柔然人,不是突厥人,请求不要杀他们。顿时边上就有突厥兵破口大骂,王达征赶紧让人把这三十多个人单独分开,自己难以决断,就让人去叫杨宇。 杨宇听了也很好奇,来到这伙人面前,数了数有三十五人,先前那个柔然人见杨宇来了,猜到肯定是能作主的人来了,赶紧说道:“尊贵的汉人大人,我们不是突厥人,我们是柔然人,我们是被逼着和他们一起的,他们对待我们不好,当奴隶使,打仗让我们在前边,我们死了好多人,我们要投降,请不要杀我们。”说着竟是眼泪都流了下来。 杨宇听着古怪的语调,古怪的称呼,又见他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不由想笑。那人见杨宇不以为然的样子赶紧又说道:“尊贵的汉人大人,我不是为我自己哭泣,我是为我的族人哭泣,我们柔然来是大部落,许多许多人,可现在,都快死光了。”说着哭地更厉害了。 杨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赶紧回道:“小人叫拓拨洪伟。尊贵的汉人大人,我们都是勇敢的战士,我们箭术好,我们刀术好,我们不想替突厥人打仗了,我们想打突厥人。” 杨宇想了想,自己来潜伏的这些天,似乎确实见这些人地位不高,便说道:“给他松绑,给他一副弓箭。”当即有猎户给他松绑,杨宇一指八十步外的一个箭靶,道:“就在这里,射那个靶子。” 拓拨洪伟活动下手脚,拉弓即射,中了靶子但没中靶心,拓拨洪伟有些脸红,说道:“手,手僵了,我再射一次。” 杨宇笑着摇摇头,心想听着情理倒说的通,又听不断有桀骜的突厥人开口大骂,更信了几分,可是杨宇他们一共才四十来人,一下接收这三十五个人,要是这些人怀有二心那可怎么办?不接收呢,这可是三十五个老兵啊,看箭术还挺好,对了,有办法了。 心中既已想定,便温和地对拓拨洪伟说:“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投降,但是先不能发给你们武器,明天早上,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拓拨供伟激动地单手拂胸躬身道:“感谢您仁慈的汉人大人,我,拓拨洪伟,和我的族人,将永远是您忠实的仆人。” 杨宇笑道挥挥手:“给他们松绑,给他们点吃的。” 杨宇又嘱咐王达征,要他多审问另外两城一关的情况,挑出桀骜不驯的突厥兵单独关押,正说着,只听得马蹄声响,却是密峰来寻杨宇,请他去库房那边有事相商,杨宇急忙安排完后,又把大牛留下给王达征帮忙,上了密峰带来的马往库房去。 路上杨宇问密峰:“密峰,库房那边有什么事?难道是库房空空什么也没有?” 密峰个短微黑,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大体查看了一下,库房内的还有些钱物,虽然不太多倒也能应付一阵子,我请大人您过去,一是请您过过目,随后我再召集人手详查,二来,是有些事想给大人说说。” 杨宇不悦地说道:“密兄,咱们都是从突厥人那里一起逃回来的,别人叫我一声大人也就罢了,你我应该兄弟相称。” 密峰是读书人,武技不行,一路上杨宇从来也没有对他弃之不顾,但密峰自觉不像其他人本来就和杨宇亲厚,所以行事格外小心,闻言感激地拱拱手,说道:“承蒙大人不弃,密峰感激不尽,但不敢以兄长自居,以后你叫我密峰就是,我该称你为兄。” 杨宇还待说话,密峰接着说道:“杨兄,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能回大梁,就凭昨日之事,你就可以正式踏入仕途了。” 杨宇听言一阵迷茫,密峰接着说道:“即然杨兄视我为兄弟,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当下滔滔说出一番话来,杨宇左听右听,听明白了,密峰的建议其实主要有两点,一是尽快遣人入关,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大梁,以寻求帮助,谋求正式的官职,有了官职才能名正言顺的做事,也知道哪些事自己能做,哪些事自己不能做,二是在此之前,切不可自封官职,以免引起朝廷猜疑,最好连县衙都不要占。 杨宇一一记在心里,心里悚然惊叹,这里面的道道可真多啊,自己压根就没想到啊!晕乎乎地随密峰看完了库房,出来到了街上,才想起,密峰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对官场上的事这么清楚? 还没来的及细想,只见苏兵和郑千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迎面而来,杨宇一时愕然。苏兵已高兴的大声喊道:“杨宇,杨宇,看咱们柳官驿的好男儿,一听要打突厥人,有这么多人要来参军呢!” 杨宇又惊又喜,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了,赶紧勉励几句,让苏兵和郑千源带着大家去兵营先安顿下来,又特地嘱咐饭要给吃饱,新来的众人一听杨宇如此体贴,哄然叫好,兴高采烈地随着苏兵和郑千源去了。 杨宇想着密峰的建议,便去了趟县衙,只见张君海这里也已经聚了不少人,有些是衙门中的旧吏,有些是闻讯而来的读书人。 杨宇把密峰的意思转述给张君海,两人商量了一下,杨宇想起李大财的家空着,便决定他们这些人就挪到那儿去,正好,前院处理公务,后院干脆他们这些人住。 于是又杨宇和张君海带了众人往李大财家去,路上遇到古大古二,竟然已然开始带人巡逻了,真是让杨宇刮目相看。一到李大财家,柳官驿新一任“公务员”就领到了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打扫卫生! 好一通忙乎,等到收拾干净已近傍晚,又有人送来一些被褥和吃食,杨宇已经是两天一夜未合眼,累得再也撑不住了,胡乱吃点东西,倒头便睡,最后一个念头是:奶奶的,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也不用把我累成这样。 第0025章 投名状与烤乳鸽 次日一早,柳官驿的居民又早早来到县衙前,把县衙围的水泄不通,个个兴高采烈如同过年。有消息不灵通的人见了奇怪,拉住一个人问道:“兄弟,这是干什么呢?” 被拉住的人大惊小怪地道:“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杨大人要公开砍突厥狗贼的头呢!” 消息不灵通的人一听也赶紧往前挤,又一想不对,我得把婆娘和娃也叫来一起看,又急急往家里跑。消息一个传一个,等到突厥人终于被押到县衙前的台子上时,连周围的树上、墙上都坐满了人。 众人惊讶地发现,今天不光要被砍头的是胡人,连行刑的也胡人,老百姓分不清突厥人和柔然人的区别。只见三十来个突厥人被倒捆了双手跪在台子上,每人身后另站了一个持刀的柔然人。 时辰一到,郑千源恶狠狠地道:“行刑!”话音刚落刀光闪起,鲜血飞溅人头落地,人群哄然喝彩,有的亲人为突厥人所杀,此刻大仇得报流下了欢喜的泪水,有的觉得尤不解气,拿了石块砸向突厥人的尸体。 郑千源和拓拨洪伟赶紧带人下台,免得殃及自身,拓拨洪伟一边跑一边想,一般山贼、马贼入伙的时候需要交投名状,杨大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行事一点不像当官的,倒像个土匪呢? 正在城门口的杨宇打了一个喷嚏,心想莫不是昨晚冻着了?不应该啊,当俘虏时那么冷都没事。正乱想着,只见远远一群人来,赶紧打马相迎。 只见一人骑着白马越众而出率先奔来,正是阿史那朵兰,原来,是古老爹将留在大寺村的人接来了。来到近前两人同时勒住战马,杨宇迎上阿史那朵兰盈盈的目光,内心深处不由一颤。追风颠颠地跑过来打着响鼻,似乎在抗议主人重色轻友。 杨宇将古老爹、朵兰等人领到李大财家,命人一一安排住处,又亲自领了阿史那朵兰来到后面一个独立的小院,对她说道:“这是我昨天专门收拾的一个院子,一应用品都让人送来了,你先在这儿住下,缺些什么和我说,我让人给买。” 阿史那朵兰已经从古老爹那儿得知了他们夺城的经过,倒也没问,只说道:“这是你专门给我准备的?” 杨宇道:“那是自然。”正准备再表表功劳,又有人叫杨宇,说是有事请示,杨宇无奈的看看阿史那朵兰。 阿史那朵兰轻声道:“你有事自管忙去就是。” 杨宇说:“那好,我忙完了再来看你。”这才转身走了。 柳官驿刚刚收复,原来的管理体系尽毁于战火,当真是百废待兴,这一天又把杨宇忙的半死,百忙之中,突然想到阿史那朵兰贵为公主,也怕她一个人孤单,又雇了一个丫头一个婆子,皆是战火中失去亲人无以为生的,让人带去送给朵兰,直到天色将晚才疲惫地赶回李大财家。 刚到门口一阵肉香传来,杨宇进了院子一看不由哭笑不得,只见洪军、大牛领着小费子正在院子里生了火在烤东西吃,走过去轻轻踢了洪军一脚说:“我累个半死,你们倒是会享受。这是烤的什么啊?” 大牛嘻滋滋地说道:“鸽子啊,这院子里鸽子可多了,烤了味道可真好。等会儿哈,我这个就快烤好了。” 杨宇有气无力地说:“给我留着点,我累死了,先躺会歇歇再吃。”走了两步又说:“多给我烤两个。” 洪军笑道:“是给朵兰姑娘的?”杨宇头也不回,“多嘴,要你管!”大牛和洪军嘿嘿直笑,朵兰姑娘对杨宇有意思,这一路行来连大牛都看出来了。 杨宇往后走想找个地方躺会儿,迎面走来一个老头,一手拎着各种佐料,另一只手却在抹眼泪。杨宇心里一紧,难道自己的兄弟刚开始有点权力就开始欺负百姓了?赶紧拦住问道:“老人家,你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 那老头抬头一看,知道杨宇是这些人打头的,吓了一跳,急忙擦着脸掩饰道:“没事,没事,沙子迷了眼睛。” 杨宇见他神色有异,哪肯放过,和颜悦色地说:“老人家你不用害怕,我们兄弟都是咱柳官驿土生土长的,没少受街坊邻居的恩惠,哪个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我去踢他屁股。” 那老头连连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各位大人都对人好的很,是小老儿自己的缘故。不瞒大人,小老儿原来就是这家的下人,专门给主家养信鸽的,时间长了和这些信鸽亲的很,如今见被人吃了心里不忍。这事还是小老儿不好,各位大人杀了突厥人重新夺回了柳官驿,这么大的功劳吃几只信鸽算得什么。大人可千万不要责罚他们。” 杨宇一听这才放下心来,对他道:“这好说,我告诉他们以后别再吃鸽子就是。”老头千恩万谢的去了,直说杨宇心善,将来必定当大官。 杨宇慰抚了老头几句,继续前行,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一拍脑袋大叫一声:“我是猪脑子啊!” 赶紧追上老头问道:“老人家,你说那是信鸽,会送信的?” 老头说:“对啊,会送信啊,我家主人与京里互通消息都用信鸽。” 杨宇拔腿跑道前院恶狠狠的对他们三人道:“你们这些猪,就知道吃!以后谁也不许吃信鸽了,看好那些鸽子,少一根毛我找你们算账。” 洪军愣愣地说道:“杨宇,刚才你还让多烤两个呢。” 杨宇:“……” 杨宇:“你们杀都杀了不吃白不吃!以后不许再杀了,我有大用,听到了没有!”说罢丢下愕然的三人,又跑去请刚才那老头去屋里坐了,让人上了茶详细询问。 那老头姓戚,见杨宇如此礼遇,自是知无不言。原来李大财确实在京里有亲戚当官,而且在各地都有经营,李家早就开始用信鸽传道消息了,信鸽传递消息自然远快于其他渠道,李大财往往能率先抢占商机,因此买卖越做越大。 信鸽其实很早便被用于传送消息,但杨宇原来的时空各种通讯手段快捷无比,鸽子早已经不再用于传递消息,更多的是用来观赏,所以杨宇一直未想到这一节。 杨宇又详细询问了信鸽如何使用,如何饲养等事项,最后杨宇表示以后老戚什么也不用干了,专门负责饲养信鸽,老戚自然欢喜地满口应承。杨宇见天色已晚,这才赶紧去拿了四只烤鸽子,到后院去见阿史那朵兰。 第0026章 朵兰姑娘 杨宇来到小院门口不由停住了脚步,此时已是月色初上,杨宇望着天空一轮明月,着实有些犹豫。自己该怎么面对阿史那朵兰呢?大家都看出来朵兰对他有意思,杨宇自己又岂能不觉?但是双方这地位……算了,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杨宇敲敲门,门应声而开,倒把杨宇吓了一跳,新来的丫环小翠欢喜道:“大人回来了,快快请,朵兰姑娘都等急了。” 只见朵兰站在屋门前,飞红了脸,口中却道:“你吃了吗?” 杨宇举举手中的烤鸽子,说道:“还没呢。看,我带来烤鸽子。” 小翠道:“朵兰姑娘也没吃,说要等大人一起吃呢。大人快进来吧。” 杨宇闻言心中一暖,赶紧一起进了屋,新雇的吴妈慌不迭地去热饭菜。杨宇屋内坐了,只见才一天功夫,屋子已经被重新收拾布置了,一点小野花,一点小摆设,再加上一个暖炉,屋内顿时充满温馨的感觉。 杨宇早上迎了阿史那朵兰,两人还没来提及好好说说话,当下杨宇问阿史那朵兰这几天在大寺村可好,阿史那朵兰又问杨宇打下柳官驿的情况,正说话间饭菜上来,竟还备了一壶酒,两人边吃边聊,杨宇也饿的狠了,狼吞虎咽的,阿史那朵兰将鸽子细细撕了给杨宇,这才自己吃了。 饭后小翠上了茶,知趣的离开了,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两人一时无语,气氛略显尴尬。阿史那朵兰心想,我看他胆子大的很,在陵墓敢放火逃跑,草原上敢带头杀人,以区区三十多人就敢占了柳官驿,怎么偏偏这时候没胆子了?难道还要我先开口?真是个笨蛋! 骂归骂,可女儿家若是动了心竟也是难以遏止,阿史那朵兰是突厥人,远比汉家姑娘大胆,红了脸先开口道:“杨宇,现如今你终于回到家乡了,我怎么办?” 杨宇心中一跳,这个问题在下山的时候朵兰已经问过了,此时又问,杨宇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才开口道:“朵兰姑娘,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当日你为什么要我带你离开?你二哥虽然定下计谋要杀你大哥,可你父亲只有两个儿子,就算被人发现肯定也只能传位给你二哥,他若真是得了手,那时什么都无所谓了,他,他未必会真的杀你。” 一片阴云罩上了阿史那朵兰精致的脸庞。阿史那朵兰鼻高目深,虽是瓜子脸,但其实英气多于秀美,此时愁云乍起,却是难得地呈现出小女儿的神态。 阿史那朵兰修长的手指划着桌上的茶杯,叹道:“你那天说了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我当时就痴了,心想你们汉人真是会说话,简单的几个字说出了真相。” “我是家里最小的,父亲和两个哥哥从小都很疼我,什么都依着我,小时候族人献了一匹小红马,那马全身通红,整个草原也没有第二个。哥哥们和我都想要,大哥比我们大许多,先说自己不要了,二哥虽然很不舍,但后来也说不要了,把马给了我,父亲为此很商兴,抱着大哥二哥直夸他们。” 阿史那朵兰停了停继续说:“我当时觉得自己真幸福啊,有世上最疼我的父亲,有世上最疼我的哥哥。可后来,可后来就变了,我们三个年纪越来越大,虽然大哥和二哥还是对我很好,可他们越来越忙,越着帮父亲打仗,征服别的部落,忙的都没有空理我。 外边有传言,说大哥和二哥不亲近了,我还不相信,我看他们每次见面还是亲亲热热的啊,结果那天,那天……我才知道我好傻。”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流了下来,杨宇情不自禁伸出手隔着衣袖握住她的手腕。 “其实我越长越大,心底里也知道父亲和哥哥们最在意的是权利,是部落,是草原,可我一直不肯去想不肯去承认,只愿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家人相亲相爱的,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可那一天,把我最后蒙骗自己的假象也击碎了。不管二哥杀不杀我,我都想离开了。” 杨宇叹道:“我只道你是个公主,必定锦衣玉食,仆从如云,没想到竟也有这些烦恼,是个可怜的人。” 杨宇毕竟来自异时空千年以后,对阿史那朵兰的心理倒是能理解,越是自小唾手可得东西,越是不珍惜甚至厌恶,越是难以到手的,自然拼命追求,要是换了其他人估计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公主不作反而“离家出走”。 “别那你呢?你自小过着怎么样的生活?”阿史那朵兰问杨宇。 “我?”杨宇一时茫然,我该说哪个杨宇的经历呢?想了想还是不要那么吓人吧,于是缓缓说道:“我没你那些个烦恼,我烦恼别的。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大约六七岁的时候吧,父母就死了。” 阿史那朵兰下意识地问:“他们是怎么死的?”说完立刻意识到什么,捂着嘴道:“他们是……是……” 杨宇倒平静,点点头道:“对,他们是死于战乱。当时我才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就知道哭,哭的天昏地暗,后来有人把他们埋了,我也没地方去,就坐在他们坟前发呆,后来有街坊见了就给我点吃的,我就东吃一家,西吃一家的长大了。” 阿史那朵兰听的心酸,此时反倒握住了杨宇的手。杨宇冲阿史那朵兰笑笑,继续说道:“其实除了吃不饱,别的都还凑合。我虽然没有了父母,可古老爹对我和亲儿子一样,再说我有张君海、苏兵、王达征他们几个兄弟,都是孤儿,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的很,一直没有变过,这一点上,倒是比你还要幸福。” 两人默然坐了一会儿,阿史那朵兰鼓足勇气问道:“你,你可曾有喜欢的姑娘?”问完心中砰砰直跳,惟恐杨宇说个“有”字。阿史那朵兰对自己的美貌甚是自信,但一直以来杨宇对她没流露出半点喜欢的意思,心想杨宇今年已经十八岁,难道业已有了心上人? 第0027章 你这个教法不对啊 杨宇摇摇头,思绪却飘向另一个时空,缓缓说道:“我原来喜欢过一个姑娘,不过最后没有在一起。” 阿史那朵兰刚放下心,却又泛起酸来,问道:“怎么没在一起?” 杨宇苦笑道:“那有什么奇怪的,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又没什么本事,我们虽然认识了好久,她也一直说我是个好人,可最后,还是跟一个大官的儿子走了。” 杨宇想着自己的大学里认识的女友,心里还是有点涩涩的,唉,无论是哪里,草根小民想要快快乐乐的生活还真是不容易呢。 阿史那朵兰安慰道:“那是她有眼无珠。”后半句“我绝不是那种人”差点脱口而出。 想了想狡黠地说:“还说你没本事,告诉你,我让你带我离开还有一个原因,我听说父亲打算让我嫁给契丹首领,可我不乐意。所以你这次啊,不仅把突厥公主拐跑了,也是把契丹王后给拐跑了,你说你本事大不大!”说罢得意洋洋。 杨宇听的睁大了眼睛,说道:“天啊,咱以后可得对你的身份严加保密。” 阿史那朵兰说道:“那你得给我起个名字啊,现在人家问我姓什么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杨宇想了想,柳官驿也就是自己在这个时空的家乡了,于是说道:“这样吧,名字还是叫朵兰,就和别人说姓柳吧,柳官驿的柳。” 阿史那朵兰说道:“我哪懂啊,都依你就是。” 杨宇道:“那就这么定了,柳姑娘,天色不早了,我告辞了。”说罢站起身来。 阿史那朵兰,啊,不,柳朵兰一时想不出挽留的借口,只好送杨宇出去了,回来后坐在椅子上又是害羞又是懊恼,原打算今晚要个杨宇的准话儿,结果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达到目的,难道他不喜欢我? 忽然又想起一个词“杨柳依依”,顿时又飞红了脸,难道他让我说姓柳,是这个意思?这算什么,是在暗示喜欢我吗?一时患得患失,痴在当地。 晚上杨宇躺在床上,心想怎么该怎么面对朵兰呢?自己不管是原来还是现在,身份实在低微,他习惯的是失去,是得不到。 面对朵兰的情意,他不知道是不是小女儿的一时兴起,也自问目前可担不起她的感情,再说自己别再什么时候嗖一下又穿回去了。对了,她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怎么就喜欢上了我呢?我们初次见面,我还是个奴隶呢。 我到底喜欢他什么呢?怎么就喜欢上了他呢?我们初次见面,他还是个奴隶呢。是因为他虽然是个奴隶,但对着我这个公主还能那么灿烂地笑着说“我叫杨宇,是您的奴隶”,倒得意的像个大人物?是因为他临走时还记得给我松松绳子?是因为逃跑时那么慌乱还记得给我带了一件棉衣? 柳朵兰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想不管了,反正他和别的人不一样,我是吃定他了,看你怎么逃的过本姑娘的手掌心! 如银月光洒满大地,“杨柳”没有“依依”,一起失眠了。 次日起来,杨宇顶着熊猫眼带人直奔军营,连续忙了两天,事情都理顺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负责人办就是,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兵了,要不然可没法抵挡突厥人的反扑。 到了军营一看,校场上好不热闹,郑千源早已领着大家操练起来,杨宇好不欣慰,兄弟里总算不都是洪军大牛那样的。见杨宇来了,郑千源、苏兵、七宝、古老爹都来了,连田营和曹光伦也在,杨宇先见过了古老爹,这才和大家伙说话。 一问之下,他们目前竟然拥有了三百多名士兵,远超杨宇的预料,可其中上过战场有战斗经验的就太少了,多是城内和附近新召的民壮。大寺村的猎户也都纷纷参加了,这些人估计很快就能训练出来。 以杨宇的经历来看,见过血的老兵和新兵,那真是天渊之别,若是说一百老兵对上三百甚至更多的新兵,杨宇估计老兵能轻松获胜。 没有经验只能加强训练了,杨宇问了问得知,目前是古老爹和郑千源负责训练马上步下,七宝训练射箭,倒和原来差不多。 杨宇想了想,说道:“不能这么练,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突厥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再说咱们主要是防守,马上功夫先停了,估计用不到。步下只教最基本的,先重点练守城。” 郑千源奇道:“守城怎么练?” 杨宇说:“简单啊,先教他们怎么躲避弓箭、怎么生存,再教他们怎么使用守城的器具。你们别不以为然,原来我们给拉城上去帮忙守城,很多人上去跟本不知道怎么躲弓箭,怎么利用对方发箭的间隙。滚木简单吧,拉云梯简单吧,可当时都是士兵干的,民壮根本不知道技巧,更别说相互配合防护了。” 众人只听得连连点头,苏兵听的真击拳,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过守城的器具得修一修,再做一批,那天咱们上城,我看可都毁的差不多了。” 杨宇嘿嘿的笑着说:“我早想好了,材料呢,仓库有,干活人呢,也有!不用我们动手。” 苏兵一看杨宇的笑就知道又算计别人了,瞬间明白过来:“突厥俘虏!”众人恍然大悟,都哈哈大笑,田营道:“这次我可得好好过过当监工的瘾!”又引起一阵笑声。 杨宇待大家笑够了才接着说道:“训练守城,教他们学会技能后,得演习演习,到时候郑兄多费费心,弄得和真的一样。” 郑千源慨然允诺。杨宇又带着一行人去看练射箭的,七宝有些担忧的说:“宇哥儿,我教弓箭没问题,但是时间太短啊。训练一个合格的弓箭手,怎么也得两三年,就算降低要求,最少也得三个月才能上战场啊。” 杨宇看着正在教新兵射箭的猎户,出神的道:“七宝哥,你这个教法不对啊。” 第0028章 思想工作怎么做 七宝愕然,他自幼练弓,一张弓使得出神入化,这还是艺成以来第一次有人在箭术上指摘他,就算他再好的脾气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杨宇回过神来才突然意识到,赶紧说:“七宝哥,我不是说你教的动作要领不对,而是训练方向不对。这一时半会儿哪能练出什么合格的射手,不过咱们是防守,对准头的要求不用太高。 你抽十几个好手专门组成一队,苦练准头,其他人只要求一项,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指定区域射最多的箭!这样,你划两个大小一样的圆圈,把人分成两队,两队同样的时间,哪队射到圈内的箭多就算赢,赢的奖励,输的惩罚。” 七宝久历战阵,杨宇一说就明白了,无非就是提高单位时间单位面积的射击覆盖度呗,只是七宝自幼浸淫箭术,一步一步练到今天,才形成了定式思维。七宝想了想觉得豁然开朗,对杨宇佩服不已,拱手道:“宇哥儿,你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厉害!” 杨宇不以为然的道:“厉害个屁,要不是你每次都先射杀了突厥军官,我现在指不定在哪儿喂狼呢。噢,不对,现在估计都变成狼粪了。”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传的很远很远。 谁都以为突厥人旦夕就至,都是积极备站,城墙上的工事由突厥俘虏全都修好了,还增加了许多新的,虽然明知这些工事是修了对付自己的同族,可在钢刀、皮鞭和饥饿的威胁下,还是不得不起早贪黑。新兵们在郑千源带领下反复演练守城,直练的纯熟无比,连杨宇也觉得实在没有再练下去的必要了,突厥人还是没来,于是新兵又开始练步兵的各种技能,学习如何配合。 刚占了柳官驿的时候是三月底,可都到了四月底了,突厥人竟然还没有来,王达征负责斥候,打探的范围越来越广,可是无论是鸡鸣驿还是垛山驿的突厥人,都一点动静没有。 杨宇等人商量了几次都摸不清头脑,虽然突厥人不来是好事,可总觉得像是一把利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让人难受的不得了。 商量无果,杨宇只好去问朵兰,朵兰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驻扎在那两处的将领是谁,否则倒可以大体推测出原因。不过,我们突厥人和你们汉人不一样,你们汉人只有一个皇帝,其他人都听皇帝的。 我父亲虽然是大汗,可大汗下面还有许多小的可汗,都是大的部落的首领。大汗名义上是草原共主,可各个小的可汗,有的是真心臣服,有的却未必然。而且可汗之间也经常因为草原、牛羊或者牧民相互打来打去,谁也不介意借着任何机会壮大自己削弱别人。” 杨宇听了,笑道:“还好你们心不齐,要是这会早都打到中都去了。”中都是大梁的都城,这话只换来了朵兰的一个白眼。 眼下郑千源、苏兵和七宝他们带兵,完全可以放心,看进度也不错,张君海、密峰负责政务,也处理的井井有条,古大古二维持治安,和各保长里长一起把柳官驿梳理地几乎路不拾遗。 杨宇见他人各展所长,尽心竭力,自己又不是不舍得放权的人,倒乐得清闲,所以比开始那几天清闲多了,问完后又留下和朵兰一起吃了午饭,直让朵兰满心欢喜。 吃完饭又说了一会儿话,杨宇才出来,边往外走边想,这个时空这个年代还是通讯、信息太不方便了,哪像他原来,那时正好相反,是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有用没用的信息漫天飞,恨不得拼命往你脑子里塞。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真不好,杨宇在心里下了个定论,然后在心里作了个决定,到了前院后让人去叫王达征来。 “什么!?不行不行,我可不去。”王达征一听杨宇让他去鸡鸣驿打探消息,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高兴地说:“杨宇你这不坑我吗,咱好不容易从突厥人手里跑出来,你再让我回去送死。” 杨宇一听,眼珠骨碌一转,说道:“切,你傻啊,这么好的事,还得亏我先想着你了,你不去算了,我让君海去。”说罢起身就走。 王达征奇怪道:“去突厥人那里还是什么好事?” 杨宇回过头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你也不想想,去打听消息,得有个假身份吧,得花钱吧,咱在这儿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能吃不能花的,可你到了鸡鸣驿,反正是说花钱打探消息,花多少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那可是任吃任喝任玩啊!” 王达征有些心动,问道:“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 杨宇继续忽悠道:“那有什么假。再说这事对你半点没难度哈,你不是号称没有偷不到的东西吗?这次不也是一样吗,无非就是偷看不见的消息呗。你别说你偷不到哈。” 王达征得意地一挺胸道:“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不能置疑我的专业。偷不到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杨宇一听王达征的口头禅都出来了,就知道有门,再加一味猛料:“征子啊,你到底去不去,我可是听说鸡鸣驿的百花楼……” 百花楼是鸡鸣驿有名的青楼,王达征以前就常说,等我有了钱,就去百花楼住上一个月,里面的头牌得挨着点个遍,一听这话不再犹豫,作慷慨激昂状,干脆地应道:“去!柳官驿的存亡,城中百姓的安危,就交给我吧!为了大家伙儿,不就是百花,啊,不就是突厥军营吗,刀山火海我往矣!” 杨宇忍着笑作感激状,握着王达征的手说:“好兄弟,我代表百姓感谢你!” 等到杨宇对武勇说时,又完全是另一套说辞了。 武勇一听杨宇想让他去垛山驿负责收集消息,担心地说道:“大人,我倒不是不敢去,可是我去能打听到军情吗?我们是汉人,突厥人的军营根本混不进去啊。哪能打探的到什么消息啊?” 杨宇哈哈大笑,直笑的武勇莫名其妙,这才听杨宇说道:“武勇啊,你想什么呢?去突厥人军营这么危险的事,我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兄弟去呢?” 武勇奇怪道:“不去军营怎么打探消息?” 杨宇说道:“这太简单了,突厥人得吃饭吧?你到附近随便溜达溜达,看看他们采购多少东西,就能知道大体有多少人了。突厥人爱喝酒,我就不信垛山驿有名的酒楼他们能不去尝尝,你往来塞外多次会突厥语啊,突厥人喝了酒嘴上还有把门的啊,你随便听几句说不定都有大用。” 武勇一听那倒真没有什么难的,心里便放下心来,杨宇迅速觉察到了他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继续说道:“他们如果真要来打柳官驿,肯定得提前有所动作吧,那动静肯定小不了,你要是能提前知道把消息传递来,咱们留在这儿的兄弟就能提前有所准备,咱准备的早一分,城中的百姓就能多活多少人啊! 武兄,此去事情虽然简单,可实在是解我城中之危、救百姓于水火的不世之壮举啊!武兄,为了弟兄们多点准备,少点牺牲,为了让孩子不再失去父母,为了让妻子不再失去丈夫,为了大梁不再失去土地,为了城中千千万万的百姓,你,可愿意?” 杨宇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慷慨激昂,武勇只听得热血沸腾,站起来大声道:“我愿意!” 杨宇忍着笑作感激状,握着武勇的手说:“好兄弟,我代表百姓感谢你!” 作通了思想工作,杨宇又从士兵中抽了机灵的六个人,分给两人当手下,一同去完成任务。杨宇紧急对他们八人培训了一通,又强调了重点收集哪些信息,两组人都配了信鸽,最后反复叮嘱以保证自己安全为第一要务,消息是次要的,这才悄然把他们送出城去。 这件事杨宇事先只和洪军说了,毕竟武勇是洪军的人,具体情况没有告诉别人,有问起的只说去打探消息了。 送走了王达征和武勇他们,杨宇又着手安排联系大梁的事。思来想去,只有张君海最合适。 张君海原来虽是不入流的小吏,可毕竟算是和官打过交道的,而且他有一个最大的特点,自来熟。无论是对上官还是同僚,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不过一刻钟,张君海就能和人聊的跟认识了十几年似的。 而且杨宇仔细观察发现,密峰心思细密,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完全可以独挡一面,再说可以调古大古二过来帮忙,于是和众人商量过,决定让两名猎户带张君海走山间小路绕过突厥人的地盘,去往铁雄关送信。 送走张君海不久,王达征和武勇搜集的消息就陆续传来。杨宇选的人没错,王达征机灵,武勇沉稳,看来都很好的完成了任务。杨宇把收集到的信息说给朵兰一一印证,才弄清楚了突厥人迟迟不来打柳官驿的原因。 第0029章 好日子 牛山关离柳官驿较远,而且正和朝廷大军对峙,自然不可能分兵来打这个小小的柳官驿。驻扎在鸡鸣驿的突厥将领叫火拨,驻扎在垛山驿的突厥将领叫阿失毕,各带了本部落的人守城,而原来柳官驿的突厥人属于葛啜部。 三个部落地盘本来就挨着,相互之间原来就有摩擦,总是吵来吵去。阿史那都汉走后,这一带交由他的叔叔阿史那却门统领,阿史那却门被他们吵的不胜其烦,干脆打发回来守这三个地方了,自留精锐和忠心的部落镇守牛山关。 柳官驿被打,火拨和阿失毕只有高兴,这下回去后可以瓜分葛啜部的地盘了。至于柳官驿呢,区区小城,哪有什么油水,都想让对方去打,自己保留实力,所以三个和尚没水吃,倒是给了杨宇他们充足的时间。 原因弄清楚了,杨宇倒是放下心来,可练兵还是得坚持,谁知道哪天人家兴起,说不定就打过来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杨宇按部就班地生活在柳官驿,早上起来先练刀马骑射,吃完饭后和密峰碰头商量些事,密峰很有分寸,有关人员升迁、粮食、银两的,无论事情大小均报由杨宇定夺,其他小事却从来不麻烦杨宇,自己和古大古二商量着就解决了。 处理完这些事,杨宇都会去军营转一圈,新兵都是穷人家的子弟,不怕吃苦,再说这是保卫自己的家,而且杨大人着实够意思,虽然军饷几乎算是没有,可在吃上从不亏待大家,甚至农忙时就安排大家回去干活,还会组织人帮助家里人丁少的农户。 一时之间,无论军民都对杨大人好评如潮,杨宇有时走在街上,不知哪家的老太太、大婶就会冲过来,塞给杨宇几个热鸡蛋或者是一摞新烙出来的饼,这让杨宇觉得格外温暖的同时,也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一方安宁。 下午杨宇没事的话就会去朵兰那儿转一圈,有时也一起上街溜达溜达,两人都感觉有种情愫在两人之间暗暗流动。晚上再和弟兄们喝喝酒吹吹牛,日子过的快意无比,如果单从柳官驿现在的生活来看的话,杨宇真是很满足,恨不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才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都已经六月了,盛夏都来了,突厥兵还没来。突厥兵迟迟不来,这给了新兵充足的训练时间,再加上训练日夜不休,所以进度很快,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学马战了,反正柳官驿可不缺马,杨宇他们带回来的,再加上原来突厥人的,足有近五百匹马。 这一日傍晚,杨宇和大牛一人抱了两了大西瓜回到李大财家,一看众人都在,正围在一起说话,进门就直喊:“人这么齐啊,是不是知道有好吃的?快来吃西瓜了!”洪军和苏兵高兴的接了,洪军入手觉得丝丝凉意,说道:“哟,还用井水冰过了?太好了!” 苏兵笑着问:“哪儿来的西瓜?” 杨宇边擦汗边说道:“胖婶给的。回来时路过她家门前,非要给我。” 苏兵故意问道:“哟,那她没说你以前偷她鸡的事啊?” 杨宇不屑道:“切,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胖婶见了直夸我呢,拉着我手叫我宇哥儿。不对啊,那次偷了鸡,你也没少吃,还说我!” 众人直笑,苏兵笑道:“你们都吃我不吃显的多不合群啊。对了杨宇,咱们逃走的时候,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突厥人都调走了?”这件事已经困扰众人很久了,每次问起杨宇,杨宇都作神密状笑而不答。此时苏兵一开口,众人也都围上来,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催问。 杨宇大马金刀的坐了,边啃西瓜边说:“你上次说我告诉你,你请我喝酒的?” 苏兵实在好奇,说:“不就一顿酒吗,成!” 杨宇又问洪军:“你答应给我二两银子的?” 洪军想想肉痛,一咬牙答应了。 杨宇又一一问众人要了彩头,连大牛也被迫答应作他十天跟班,这才一甩瓜皮,跟说书似的一拍桌子,说:“话说咱们逃跑当天啊,我刚偷偷溜进藏东西的杂物间,突然发现有人,真是亡魂尽冒……”除了朵兰的身份依旧没讲,别的全讲了一遍。 滔滔不绝讲完,众人鸦雀无声,苏兵试探着说:“你是说,当天人家二王子要杀大王子?” 杨宇说:“对啊。” 苏兵又问:“你是说,二王子怕人发现,所以命突厥兵呆在帐篷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杨宇说:“对啊。” 苏兵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那杨宇,这里边有你什么事啊?” 杨宇一边后退一边道:“喂喂,你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要不是我得了消息,你们肯定害怕,那天动手哪能这么顺利?许了我的东西可不许赖皮啊!” 苏兵活动着手腕,说道:“我说呢,你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能给突厥人提溜走了?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大骗子,骗的我们好苦啊,弟兄们,给我上!大刑伺候!” 古大和古二早都站起来了,闻言嘻笑着上来抓了杨宇的手脚,大牛和洪军一看还有这种好事,也一起上来帮忙,四人抓手的抓手,抓脚的抓脚,苏兵直按着杨宇,一下一下往地上墩屁股。郑千源、密峰等人看着哈哈大笑。 有些小吏闻声起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惊讶的发现他们英勇收复柳官驿、实际上现在已经是柳官驿之主的杨大人,正一边被人墩着屁股,一边还大声叫着:“哎哟,哎哟,轻点!轻点!说好的东西可不能赖啊!”不由一个个目瞪口呆。 杨宇和他们嬉闹了半天,才拿了一个西瓜去送给朵兰。朵兰似乎在缝什么东西,见杨宇来了却赶紧藏在身后,杨宇见了以为她是在缝什么女儿家的东西怕见人,也没多问,举举西瓜道:“我带来了个大西瓜。” 朵兰让小翠来切西瓜,趁机把手上的东西收了,先拿了一块儿给杨宇,杨宇却道:“我不吃了,刚在前面吃过了,你快吃吧。”说完又直笑,朵兰问:“你笑什么?”杨宇说:“嘿嘿,刚小赚了一笔。”把刚才在前面要了众人彩头的事告诉朵兰。 朵兰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嗔道:“好啊,我提供的消息,你倒拿了来赚好处,不行,你得分我一半。”杨宇笑道:“好啊,我分你一大半。”朵兰见杨宇今天心情不错,邀请道:“在这里吃饭吧?” 杨宇说:“好啊,不过吴妈的手艺不如我,改天得空了,我做两个菜你尝尝,保准香掉你的舌头。” 朵兰奇怪道:“你还会做饭?”在她心里,男人只管打仗干大事,哪有会做饭的? 杨宇刚要吹嘘一番自己的手艺,忽听门外有人喊:“杨大人,杨大人在里边吗?有鸽子送信回来了。” 杨宇听出正是老戚的声音,闻言心里一紧,鸽子他只交给了王达征和武勇二人,还特意叮嘱他们有紧急时,信使和人要一同传递消息,怕有的信鸽飞不回来,一次要放三只。同时告诉老戚,如果有信鸽送来消息,不管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都要第一时候通知,万不可耽误。 杨宇赶紧到门口,老戚递给要杨宇一张二指宽的字条,夏日天长,此时天还没黑,杨宇展开一看,心说:“好日子到头了,突厥人到底还是来了。” 第0030章 火拨来了 杨宇谢过了老戚,回到小院里,强笑着对朵兰说:“你们吃吧,我有事得去忙了。” 朵兰见他脸色,心中灵光一闪,问道:“有人要来打柳官驿了?” 杨宇默默地点点头,朵兰黯然无语,想了想问道:“是火拨还是阿失毕。” 前院除了王达征和张君海一干核人物都在,也省得召集人了,听了杨宇的消息,众人一时都没开口。虽然知道突厥人早晚来要,也一直在做准备,可此时真的要来了,心里也不禁打鼓,再说,从王达征送来的消息看,火拨此次派出了足足一千人,几乎是柳官驿士兵的三倍,只留了不到二百人留守鸡鸣驿。 杨宇问郑千源:“郑兄,士兵训练的怎么样了?” 郑千源道:“练的倒是不错,不过这新兵没见过血……” 杨宇无奈的点点头,知道只三个月的时间,新兵练成如今的模样已经难能可贵了,新兵上战场,如果打的是顺风仗估计还行,否则就谁都难以保证了。 苏兵先开口道:“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咱们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了,城墙上的滚木弄的一个接一个的,我还不信咱守不住了。” 郑千源也跃跃欲试,舌头舔舔嘴唇说:“突厥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杀一双,咱那时候屁都没有,在草原上还能横跨千里而回,这时候咱有城有兵,还办不了他?” 古大、古二和密峰态度不乐观,柳官驿城墙并不是特别高,士兵虽有三百多,可老兵太少了,来的可是足足一千突厥骑兵啊! 双方正在讨论,杨宇突然发现洪军自始至终还没有说过话,奇怪地问:“洪军啊,你不是一向大嘴巴的吗?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洪军咧着嘴嘿嘿笑道:“我就想啊,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呗。” 众人一听哭笑不得,丢给洪军一堆白眼,废话不是,可问题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啊!再说了,跑,往哪儿跑?难到带着全城的人钻大山啊?这可不是当初他们才十来个人了。自己跑,这话可谁也说不出口,想想都亏心,刚才还人家西瓜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接着讨论,过了一会才发现,洪军开口了,杨宇倒没动静了,一直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兵在杨宇面前摆摆手,问道:“嗨,杨宇,想什么呢?朵兰姑娘不就在后院的吗?” 众人呵呵笑着,却见杨宇回过神来,想着朵兰对火拨的评价“勇武过人,有些鲁莽”,眼睛亮亮地说道:“我在想啊,洪军说的真对,打不过,咱就该跑!”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只有洪军乐着说:“你看,杨宇都说我说的对!” 第三天傍晚,火拨光着膀子骑在马上,一边汗一边咒骂这鬼天气,虽然已经傍晚可还是很热,别说铠甲皮甲,衣服都不想穿,皮都恨不得脱了,好再两地离的不远,一早出发,骑马当天就到,看看再有十来里就要到柳官驿了,今天城外扎营,明天取了柳官驿就行了。 骂完天气又骂阿史那却门,这个该死的却门,指使不动阿失毕那只老狐狸指使起我来了,还拿大汗压我。柳官驿弹丸之地,被几个流民占了就占了呗,有什么要紧的。不对啊,这都被占了好几个月了,怎么现在突然想起来要去打了,难道?难道前面战事吃紧,考虑退路了? 火拨在马上突然想到了此节,心里暗暗说道,不行,打下柳官驿后我得派人仔细打探打探,若是真是牛山关守不住,我可得早做打算,不能把自家勇士的命丢在这儿。 正在想着,突闻斥候来报。一个年轻的士兵轻骑而来,下马躬身报道:“恭喜可汗,柳官驿的汉人都已经吓跑了,城门大开,城中四处冒烟,似乎在烧粮食。” 火拨闻言大喜,这下晚上就可以睡在城里了,阿史那也门也真是的,就区区几个流民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都吓跑了?当即命令加速前进,赶紧进城。 这时他手下一个达干,也就是相当于旅帅了,劝道:“可汗,汉人狡猾,不会是设了什么圈套吧?不如由我带人先去查个仔细。”火拨可不相信几个流民能弄出什么名堂来,可见这个达干也是一番好心,也就许了,挥挥手让他先行。 火拨带军催动快马,十里路很快就到了,到了城门附近,只见果然如斥候所报,柳官驿城门大开,城内有几处冒着黑烟,随风飘来的空气中能闻到粮食烧焦的味道。在城外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先前那个达干回报,透过城门只见大街上空无一人,地上散乱丢着些锅碗、被褥,隐约还有些财物,显然是城中百姓逃跑时慌乱间丢弃的。火拨按捺不住了,不待那达干来报,命大军进城。 先前进城的那达干只带了自己的亲兵十来个人,进城后先骑马在城门附近转了一圈,果然见四下无人,再小心翼翼登上城墙,也没见一个士兵,看来敌人应该是都跑了不假。可那达干人也着实仔细,又命亲兵两两一组,搜查附近的民房。 此时士兵们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刚才大家都看过了,哪有敌人的影子,地上有散落的财物,上官却不让捡拾,都老大不情愿的,在达干的屡屡催促下,才一间间房屋搜查下去。 其中两人怨声载道地走进一户人家,只见空无一人,赶紧四下找值钱的东西,其中一个心眼多,往里屋走去,根据数次抢掠的经验,汉人值钱的东西都藏在里屋。 刚走进里屋,眼睛还没适应变暗的光线,只觉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即,一把冰凉的匕首抹向了他的脖子,匕首是如此之凉,即使是在夏日,也让人心生寒意,他最后的一个意识是:果然有人,达干是对的。 可惜,另一个突厥兵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他们知道的情况,再也传递不出去了,何况此时,突厥军,已经进城了。 杨宇焦急的在远处看着突厥军队,士兵不断进城,可始终没见火拨的影子,虽然不知道火拨长什么样子,可一军之首肯定是前呼后拥,应该容易识别。其实只要突厥军进城,计划就算是成功了,可最好是能直接杀掉火拨,正所谓将为兵之胆,能杀了火拨可就是锦上添花了。 原来当天,杨宇称洪军说的对,语惊四座,看众人一个个不解的望着自己,不急不慢说一番话来:“我们势弱,突厥人势大,连洪军也觉得咱该跑。那咱们假装弃城而去,引他们进城,突厥人必不怀疑,我们可在城门附近设下埋伏,等他们进了城,咱突然关上城门发动袭击,嘿嘿,到那时,咱还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众人一听都觉得是好计策,可郑午源担心地道:“杨宇,计划是不错,可你想没想过,突厥兵正在进城,咱们怎么关得了城门啊?” 杨宇早就想好了,胸有成竹地说:“现在的城门是平着开关的,肯定不行,咱得做个闸门,先升起来,城门里垒个夹墙挡着,等到突厥人进了一半,一发动机关,嘿嘿,咱们就来个关门打狗!突厥人后天才能到,大牛,给你一天半地时间,能做好闸门吗?” 大牛翁声道:“狗屁,一天就行了。” 大家哈哈大笑,哄然叫好,又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善计划。 密峰建议城内点起火来,点火之物加点粮食进去,造成逃跑烧粮食的假象,增加可信度。 郑千源建议埋伏的士兵分别藏在屋顶和民居内,以防火拨派人先进城查看。 古大古二建议街上丢些财物,引起突厥人的贪心。古老爹建议多做拒马、深挖陷阱,以把进城的突厥人困在当地。 连洪军也建议道,要在闸门外再包上铁皮,防止突厥人放火烧门。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赞扬,直把洪军得意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杨宇思来想去,只觉得在大家的补充下,计划已经天衣无缝,哪怕就算失败,也只是突厥人没中计不进城而已,己方也没有什么损失,这才一一分派任务,连夜赶制闸门和拒马。 第二天一早,又将士兵召集起来,杨宇亲自作了站前动员。众人商议时如临大敌,不过也确实是来了大敌,可杨宇对士兵讲话时却说的轻松无比,直和要带队演习、拉练一般,士兵自家主帅轻松自若,自己也就轻松起来,要不然,只怕先在心理上就被吓垮了。随即疏散百姓,查看地形,择地埋伏,好在这段时间杨宇他们已经深得民心,各项准备都顺利进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计划一切顺利,眼看突厥进城的就快全部了,火拨还没有进城,躲在暗处指挥的杨宇长叹一声,自己还专门安排七宝带着那十几个射箭好手组成了“狙击队”,准备一上来就射杀火拨呢,看来是没希望了。突厥人的前锋已经快到设置陷阱的路道了,估计有点错误,没能等到全部人进城,杨宇只得向躲在夹墙内的古大和古二发出了动手信号。 第0031章 还不算完 就在此时,洪军兴奋的拉着杨宇说:“快看快看,那光膀子的胖子肯定是火拨,他进城了!” 杨宇只见那人虽是光着膀子,可被一群亲兵所围,心是火拨无疑,兴奋的大叫:“乌鸦嘴,你现在成了福将了!”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千斤闸门从天而降,把城门封地严严实实,当场把正走在闸门下的十来个突厥兵砸成了肉泥,突厥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躲在屋顶的士兵已经纷纷引弓而射,漫天箭雨迎头而来,突厥士兵纷纷坠落马下。 火拨最惨,他受到了七宝带领的十几个好手的重点照顾,这么么人一起齐射,漫说他他现在是光着膀子,就算全身批着皮甲,只怕是也活不成了。 在突然的打击下,城内城外的突厥兵同时大乱,城外还余了近二百名突厥兵没有进城,经过初时的愕然后,赶紧拿出自己带来的绳梯、钩索准备攀城,可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城墙上突然涌出一伙士兵,有的持刀斩断绳索,有的用滚木还击。 火拨原打算今天安营,再行就近伐木制作云梯,所以城外的突厥兵现在手上没有什么特别得力的攻城器械。可柳官驿的士兵就不同了,他们好以整暇的将滚木一次一次掷下,再用绞盘升起,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巨大的滚木上布满了铁钉,每一次砸下都能收获不少的鲜血。 突厥人在城下恨的牙痛,用羽箭还击,柳官驿的士兵却聪明的躲在掩体后面,连负责滚木的人,也早有其他士兵持盾护住,突厥人的羽箭收效甚效。 如果城外的突厥士兵还只是郁闷的话,那城内的突厥士兵现在就是绝望了。高处射下来的羽箭不断收割着突厥士兵的生命,从上而下的攻击,超近的射击距离,让哪怕持着马弓的新兵也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前三轮的齐射已经要了一半突厥士兵的命。 而且火拨已经第一时间被射杀,突厥人一时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更没有人注意敌人其实远少于己方,如果妥善组织,付出一定的牺牲后未必不能形成反击。可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他们只能各自为战,纷纷下马,一边用马当掩护,一边用羽箭还击,零星的反击就算伤害了个别大意之下没来得及躲避的士兵,也改变不了整个战局。 长长的街道成了屠宰场,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兵反应过来后,在小头领的带领下加带前冲,要想冲出包围圈,可深深的陷阱立刻吞噬了最前面突厥士兵。又宽又深的陷阱下面倒插着尖锐的木矛,把马和人都扎了个对穿。前面的二十多骑收不住脚,就这样纷纷跌落进陷阱,等马和人的尸体几乎填满了陷阱,后面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越过陷阱后,却更加绝望的发现,前边是数不清的拒马。 箭雨终于停下了,可是刀光又闪起,埋伏好的士兵从民房内冲出来,砍杀着街上零星未死的突厥士兵。突厥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有的跪地求饶,但也没有能逃过被杀的命运。过不多时,被关进城内的八百多名突厥士兵已经被全部杀死了,这时,城外的局势又起了变化。 城外原来有近二百突厥兵,这会儿已经死伤了五十多人,他们还不知道进城的火拨大人和同伴已经全部被杀了,否则恐怕早就掉头逃跑了,他们还想着进城营救。 一直居中指挥的杨宇突然发现城外人的突厥人中有五十多人服色有异,仔细一想,这是柔然人啊,立即将命人将拓拨洪伟叫来。拓拨洪伟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族人,于是在杨宇的示意下,开始劝降。 拓拨洪伟和族人自从缴了“投名状”,便死心塌地跟了杨宇,杨宇对待他们也丝毫没有歧视,与汉人士兵一视同仁,有的士兵对他们有偏见,杨宇还及时劝阻,此次伏击,拓拨洪伟和族人一起被编入了战斗序列,而且在战斗中表现出色。 拓拨洪伟在数名士兵的盾牌保护下,走上城墙,先露出身形,随即高声喊道:“柔然族的勇士们,我是你们族长拓拨洪伟,如今已经投了大梁,现在要求你们跟随我一起,杀死奴役我们的突厥人,为大梁效力!” 城下的突厥人一边漫骂一边射向拓拨洪伟,早有士兵用盾牌护住。拓拨洪伟的声音却继续响起:“我的族人们,突厥人杀死了我们的牛羊,抢走了我们的女人,我们柔然几乎被灭族。突厥对我们如奴隶一般,打仗时让我们冲在前面,分战利品时却没有我们的。现在城内的突厥兵已经全部被杀光了,火拨已经被射死,我,拓拨洪伟,要求你们举起战刀,杀光突厥人!” 拓拨洪伟所说倒是句句属实,比如这次,原以为柳官驿守兵弃城而去,进去就可以任意抢掠,火拨就将柔然士兵留在了最后,不过这反倒救了柔然族人的性命。 突厥人将柔然人打垮后,将俘虏的柔然人打散后分入各部落,对柔然人如使奴仆,柔然人早已心怀不满,更何况此时听闻城内突厥兵都死了,又有拓拨家的人召唤,拓拨那可是原来柔然的皇族姓氏,立即之间,城下的队伍分成了两伙,经过短暂的对峙,柔然人举刀冲向了突厥士兵。 杨宇见状大喜,赶紧命苏兵打开城门,带士兵去支援。闸门刚刚升起能容人钻过,苏兵就迫不及待的带人冲了出去,城外突厥人和柔然人原来就各点一半,杀的难解难分,苏兵带人再一加入,场面立刻一边倒,突厥人竟一个也没逃掉,全都被杀死了。杨宇带着拓拨洪伟大步出城,慰抚新投诚的柔然人。 此役,柳官驿杨宇军以微小的代价,杀死火拨,全歼一千突厥兵,战果辉煌,全军、全城沸腾! 此战如果硬要说不足的话,就是突厥人的马在战斗中被射死射伤了近半,可这一点瑕疵哪能压过巨大的战果,此前谁也没想到能这种结局,最好的预计也只是成功守住柳官驿,打退来敌,至于全歼,那是想也不敢想的。 杨宇的声望在众兄弟中、军中、城中再一次达到巅峰。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杨宇的计划竟远不仅如此。 杨宇片刻不停,先是对新加入的柔然族人好一通慰抚,然后其他人只见新降的柔然人留下十来个人,其他的再次跨上战马离开了,除了杨宇和拓拨洪伟,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之后杨宇让古大古二通知保长、里长,组织百姓收拾战场,却命全军停止庆祝,立即还营休息,称第二天还有行动。士兵虽然难掩兴奋,而且命令下的莫名其妙,可出于对杨宇的敬佩,还是一一执行了。 善后的事交给密峰去处理,杨宇带着其他核心人物又关上门开会了。众人落座,还在兴高彩烈的说着刚才的大胜,杨宇却拍着桌子道:“行了行了,都别说话了,赶紧商量商量今晚取鸡鸣驿的事。”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连经常“妙语”雷人的洪军也张大了嘴看着杨宇。古老爹试控着问:“杨宇,是老爹我年纪大了耳朵聋了听差了?你刚才说什么,今晚取鸡鸣驿?” 杨宇说道:“老爹,你没听错,我就是说的今晚取柳官驿。你们大家伙快想想,取了柳官驿后怎么最快的搬粮食招兵,咱们最迟后天还得赶回来。” 说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0032章 再接再厉 郑千源道:“杨宇啊,我算是服了你了,我只道我的胆子够大了,没想到你的胆子更大。我知道鸡鸣驿只有二百来突厥人了,可你知不知道鸡鸣驿城墙有多高,就凭咱这些新兵蛋子,就算没人守都不一定能爬上去。咱们怎么能打的下来?就算打下来,咱们怎么守啊?” 杨宇笑道:“谁说我们要去打了,我们要去取。” 众人看着杨宇一脸的奸笑,就知道他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只听杨宇继续说道:“还记得咱占柳官驿那晚上吗?咱怎么收拾的城墙上的巡逻队的?今晚咱们换上突厥人的衣服,天亮前就能到赶到城下,就称打柳官驿中了埋伏大败而回,诈开城门,然后猝下杀手,如何?” 众人一时都不出声,苏兵道:“杨宇,咱们就这么点人,按你的法子取鸡鸣驿倒是行,可咱们怎么守啊,垛山驿的突厥人再来,咱两下里一分,一个城才多么点兵啊?” 苏兵说出了众人担心,杨宇却道:“不不不,鸡鸣驿咱光打不守。正是因为我估计垛山驿有可能来,所以咱才能赶紧取了鸡鸣驿。咱们是刚大胜了一场不错,可你们也都清楚,如果不是咱们用计把火拨引到城里,胜负难说的很,因为我们人少,守城的只有滚木擂石,别的都缺。鸡鸣驿旦夕可取,取了以后,那儿是大城啊,人多物资也多,我们可以再召些兵,取了物资,实话说啊,城中粮食可是不多了,要是垛山驿的突厥兵围而不攻,要不了多久,咱们饿也饿死了。” 众人听了心里仔细权衡,最后都认可了杨宇的安排。当天晚上,众人皆换了突厥士兵的衣服,扮作丢盔弃甲的样子,一夜疾行,天亮前赶到鸡鸣驿城下。 杨宇命新降的柔然士兵上前叫门,称中了汉人的埋伏大败而回,让人开门。城上守值的突厥兵见果是此次出战的自家士兵,正在犹豫,众人又高声叫骂,嫌他们还不速速开门,说可汗受了重伤正在军中,要是耽误了就砍他们的脑袋。拓拨洪伟自带了先降的二十多人,夹杂在队伍中一起叫嚷。守城士后听说大汗也在军中,还受了伤,又听下面的士兵都是纯熟的突厥语,赶紧开门相迎,柳官驿城门就此易手。 随后就简单了,此时正是凌晨,人睡觉最沉的时候,士兵在新降的柔然人的带领下悄悄来的军营,突厥人占了鸡鸣驿已经几个月了,难免心生懈怠,火拨又不在,竟是连站岗放哨的都没有。杨宇带人砍菜切瓜一般杀向睡梦中的突厥士兵,就算有人惊醒,可赤手空拳,哪有反抗的余地,天亮时分,整个鸡鸣驿的突厥兵全部被杀光了。 众人马不停蹄,赶紧张榜安民,查点库房,召兵买马,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柳官驿的经验,再加上来之前都分派好了,众人均是各司其职,过不多时王达征带着三人又寻来了,众人才知道一直是王达征在传递消息,不由一一拍着他的肩膀大声称赞,幸亏他消息及时,柳官驿才准备充分一举灭了火拨,可王达征一反常态,没有丝毫得意之情,只是嘟囔着:“这个大骗子,我明知他是个骗子,就不应该相信他,早他妈倒号了,早倒号了!” 众人疑惑不已,心想这些人里也只有杨宇能称得上是大骗子,可杨宇在柳官驿,王达征在鸡鸣驿,不搭边啊,众人再问王达征,王达征却不肯说了。杨宇呢,只不住口的夸王达征,把王达征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王达征才缓了气。 果然是兵贵神速,中午时分,杨宇留古老爹一家三口带十来人在鸡鸣驿镇守,自带其他人和新召的三百余名新兵,赶着上百辆大车,数百匹马,开始往回赶了。在回来的路上,苏兵还觉得不可思议,此次长途奔袭给了他很大的冲击,此时尤觉在梦中一般,近百里的路程,一个边境大城,就这么取了,还真像杨宇说的那般轻松。 苏兵忍不住问杨宇:“杨宇啊,你说咱在柳官驿能召起兵来我不奇怪,那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家,怎么在鸡鸣驿也召了兵还能带走呢?” 杨宇笑了笑,凑近点小声道:“我告诉你啊,我让人在城里散布消息,说垛山驿的突厥兵打算先洗劫柳官驿,再来鸡鸣驿屠城,所以呢,鸡鸣驿的人都积极报名参军,去柳官驿阻击突厥兵呢。” 苏兵被惊的目瞪口呆,说道:“杨宇,这么多人就这样被你骗来了?” 杨宇这次没有笑,望着远处摇了摇头。“也不完全是骗,如果我所料不差,垛山驿的阿失毕,就快来了。” 苏兵又被震惊了下,问道:“那你怎么知道阿失毕会去打柳官司驿,而不是打鸡鸣驿呢?”三个地方成品字型,相互之间距离都差不多。 杨宇笑道:“老苏啊,咱们把鸡鸣驿端了,阿失毕还不知道呢。” 苏兵这么反应过来,又问道:“那你说他现在知道火拨折在咱手上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废话哈,我让人去告诉他的啊!” “什么!?!?是……是那些新投降的柔然人?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他们出来,那咱才能再把垛山驿的突厥兵给灭了,然后咱们可就彻底安生喽。” 苏兵望着杨宇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这才发现,昔日的这个小骗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大骗子了,已经不是骗几两银子的事了,原来早在灭了火拨那一千人的时候,杨宇已经开始算计这一切了,取鸡鸣驿根本只是物资、战马和兵源的需要,杨宇真正的目标,竟是垛山驿的阿失毕。至于怎么以手上这点兵灭掉垛山驿的突厥兵,苏兵已经不太担心了,杨宇这么走一步看三步的主儿,还没朝面就开始下套,苏兵毫不怀疑杨宇能办的到! 带了物资行动慢了许多,直到第二天才回到柳官驿,柳官驿百姓夹夹道欢迎,又让众人着实满足了一把。可惜杨宇不片刻不让人安宁,不顾大家的疲惫又开始分排任务,安排新兵老兵重新编制,安排物资一一清点,该入库的入库,该放到指定位置搬到指定位置。 直到忙的差不多了,杨宇不顾大家的疲劳又召集起来商议事情,连拓拨洪伟也被叫来了,这让拓拨洪伟受宠若惊。众人一一来到他们平时议事的地方,刚要抱怨一通,却见杨宇手持一张字条坐在那里,登时都闭了嘴,字条上写的什么不知道,可都知道上次就是这么一张字条传递了鸡鸣驿火拨来袭的消息。 杨宇待大家到齐了,才说道:“弟兄们都辛苦了,等忙完这阵我请大家喝酒啊!”众人“切”声一片,除了拓拨洪伟外,都翻翻眼不理他。 杨宇丝毫不以为意,接着说道:“根据最新的消息,垛山驿的阿失毕已经点齐兵马,准备明天来打柳官驿。” 说完以后看看大家,虽然都注意过来了,可都看着他谁也没有出声,杨宇奇道:“哟,都这么镇静啊,告诉你们哈,这次来的人更多,有接近两千人呢,阿失毕可把全部的兵都带来了。阿失毕可不是火拨哈,为人狡猾机警,久历战阵,不好对付。” 还是没人说话,杨宇本想再显摆一番,哪知众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都不说话,不由泄了气,有气无力的问洪军:“洪军啊,怎么连你都不说话了呢?” 洪军笑道:“来了咱就打呗,这会儿要人有人,要东西有东西,咱们肯定守的住哈!” 杨宇笑着摇摇头:“看你这点出息,要打咱就得全歼,光守算什么本事。”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说实话,刚才众人感觉能守住就不错了,再次全歼几近不可能。现在城里满打满算有七百名士兵,怎么才能全歼对方接近两千人的骑兵呢?杨宇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第0033章 卑鄙够卑鄙 次日一早,阿失毕点齐兵马,带大军出城了。两千人的队伍兵精马壮,阿失毕四十多的年纪,看着自己的骑兵非常满意。昨天上午,原来归附火拨的柔然人前来投靠,并带来了火拨一千多人全军覆没的消息,阿失毕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丝毫不流露出来,命人好生款待这五十来个柔然人。 高兴过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进军柳官驿,原来不动手,是因为觉得柳官驿只是一伙流民,不足为惧,可柔然人带来的消息,对方足有一千人,那阿失毕就不得不重视了,这就好像,一只小狗在门外汪汪直叫,虽然烦人,可随时能一脚踢开,只是懒的去踢而已,可变成一群狗的时候,就得去把他们打散、打怕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狗群饿急了把自己咬伤了,再说,如果自己放任一千人的汉人军队存在于牛山关的后方,阿史那家族的人知道了肯定也会责怪自己的。 阿失毕根本不担心失败,对方有一千人,可自己足足带了两千人,而且阿失毕很清楚新兵和老兵的区别,自己又不是愚蠢的火拨,竟然中了敌人埋伏,白白进城死掉了,可惜了那些马啊。尽管信心十足,这仍不妨碍阿失毕的谨慎,他不仅派出了斥候,而且要求斥候远探到十里以外,从垛山驿到柳官驿,快马只要一天,他不信这样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果然,行军路上一切顺利,经过小牛山后阿失毕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虽然柔然人一再说对方狡猾,可对方玩不出花样来了,这一路上只有这一处地势险要可以设伏。小牛山形似牛山关,都是两山夹一道,可要小了很多,所以叫小牛山。在经过前,斥候仔细的搜索了周围,一个汉人的影子也没发现。 过了小牛山吃过午饭,大军继续前行,天黑前就能赶到柳官驿,阿失毕正盘算着不知柳官驿还有多少粮食多少战马,忽听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阿失毕心中一惊,行军队伍的后面可没安排斥候啊! 正疑惑间一骑飞驰到他面前,马上的突厥兵滚鞍落马,全然不顾地上的尘土便跪了下去禀报道:“可汗,不好了,今天早上您带人出城后,突然出现了上千打着柳官驿旗号的汉人军队,二话不说就开始攻城!达干命小人前来报信,请大汗速速回援!” 阿失毕听了只觉得两眼一黑,柔然人说的没错,汉人果然狡猾,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柳官驿才多么点地方,垛山驿可大多了,自己如果打下柳官驿而丢掉垛山驿,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何况下次南下抢来的钱财和粮食还都在垛山驿呢! 想到此处阿失毕不敢耽搁,赶紧命令后队变前队,掉头急行军回援垛山驿。一边急驰阿失毕一边暗暗祈祷,希望城中的守军能坚持到他回去,城中还有三百士兵,虽然留下的都是比较弱的士兵,可垛山驿城高墙险,应该能挡的住吧? 正思考间,突然听到“嗖嗖”的箭声,阿失毕下意识地一缩身,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留下了一条血痕,亲兵立刻把他围住,纷纷高喊:“有埋伏,保护可汗!”阿失毕回过神来,一摸脖子满手是血,怒道:“哪儿来的埋伏!?”抬眼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不觉已经行至小牛山,可两边的山上来时还空无一人,现在却满是汉人士兵,只听号角声此起彼伏,各种号旗不断翻舞,汉人都躲在山上,一时之间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人。人不知道有多少,羽箭可是实实在在地射向突士兵,转瞬间已经有二百多人中箭落马。 阿失毕不愧久历战阵,迅速让传令兵传令加速前进冲出山谷,突厥骑兵冒着不断从天而降的羽箭,不惜牺牲冲向谷口,只要冲出谷口,就冲出了埋伏,到时就可以组织反击了。谷口越来越近,就在阿失毕看到希望的时候,只听轰咙咙的巨响,几堆巨石从天而降,将入口和出口彻底堵死了。 洪军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问杨宇:“你咋不早让人把谷口封了呢?非得等到人家到了谷口再封。” 杨宇笑道:“这叫心理战,先让他有点希望,这样他们就不会垂死拼命了,任咱射击。再说了,到了跟前才发现没路了,突厥人得绝望成什么样啊!” 洪军大拇指一挑:“卑鄙,够卑鄙!” 杨宇得意地哈哈大笑,说道:“过奖过奖!” 大牛在边上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这个人心肠恁坏的!” 一下把杨宇噎的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里眼泪花花的,心想我容易吗我,要是不是有这坏心肠,倒霉的就该是我们了。原来当天众人在厅中议事,杨宇表示要全歼垛山驿突厥兵,众人均觉得不可思议。 杨宇才说道:“对,正是全歼。不过这次再诱突厥人进城是不可能了,人家不可能连上两次当。这次我准备主动出击,在半路伏击他。” 苏兵对行军打仗甚有天赋,对地形也熟,脱口而出:“在小牛山!”他一想从垛山驿到柳官司驿只有这一处地势最适合埋伏。 “对!就在小牛山!” 苏兵又疑惑地问:“你说他狡猾机警,久历战阵,这么险要的地形,他能不派人查看?不会被他发现吗?” 杨宇拍桌子叹道:“厉害,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所以啊,我准备把人放的远远的,他来的时候咱不动他,等他回去的时候再打!” “回去的时候再打?”众人又蒙了,怎么能让敌人这么听话的过来又回去呢? 好,有效果了,又把人震蒙了,杨宇这才得意地说:“对,回去时再打,这是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今天半夜咱们就出发,天亮前赶到垛山驿,阿失毕出城咱不管他,等他走出半天了,咱佯攻垛山驿,城里的突厥兵见我们势大,肯定得第一时间报阿失毕求救,阿失毕回身救援的时候,咱们才在小牛山伏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人听了各自思考,郑千源问道:“杨宇,你怎么才能保证垛山驿一定会向阿失毕求救呢?” 杨宇笑道:“他们派人求救最好,如果不求救吗,嘿嘿,咱再麻烦拓拨老兄给安排一个呗。” 拓拨洪伟慨然而喏,其他人却一个个笑着骂杨宇是个大骗子。拓拨洪伟从来没见过一个首领和手下这样议事,杨宇简直没一点首领的样子吗。不过呢,似乎这样的感觉,挺好的。拓拨洪伟暗暗想到。 第0034章 芝麻开门 不过拓拨洪伟的人没派上用场,上午杨宇带人大张旗鼓地佯作攻城,七百多名士兵,再加上临时找来的三百民壮足有一千人,吓得不明真像的守兵马上派人向阿失毕求援。 杨宇新眼见了几个求救的突厥兵留开,才留下二百民壮和二百新兵继续震慑城中守兵,自带五百士兵和一百民壮去小牛山设伏。直到斥候探到阿失毕大军回转,杨宇才彻底放了心,如若不然,只能假戏真做,去打垛山驿了。 杨宇一方计谋得逞,一切顺利,人人轻松自若,山谷下的阿失毕可就惨了。出路被堵,阿失毕只能命人弃了马,徒步往山上攀登反击,可小牛角山虽然规模先小于牛山,可陡峭程度根本差不了多少,攀爬已经十分不易,哪能同时做出有力的反击。 柳官驿的兵自上而下,箭雨倾泻就可以,这次事先又搬运了鸡鸣驿的大量物资,羽箭充足,更是不毫不珍惜的漫天乱射。可突厥人要想射击,却不得不对着箭雨,自上而上的射击,难度可想而知,况且柳官驿的官兵早就埋伏在石头、大树后面,躲避非常容易。 一个突厥兵好不容易往上攀了一段路,刚要举刀再冲几步,那他就可以砍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弓箭手了,可就在此时,身边的一块巨石后蛟龙一般飞出一条黑棍狠狠打在他的脑袋上,顿时鲜血和着脑浆飞溅,突厥兵哼都没没哼一声又重新跌回了谷底,正是大牛动的手。取了鸡鸣驿后,除了大牛以外其他人都换了趁手的兵器,再也不用突厥人的弯刀了。 不远处,郑千源舞着双刀,格开突厥士兵射来的羽箭,但有靠近者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两招。对面,苏兵舞着一把大的不像话的斩马刀,往往一刀下去,连兵器带人一起砍为两段。连拓拨洪伟也带了人,仍在不停的射箭,他没有跟杨宇说谎,他们的箭术果然很好,箭箭取命。 只有七宝有点郁闷,杨宇转头看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七宝哥,你不用这么不高兴吧,不就是没射中阿失毕吗,可又没什么影响,你看,突厥人已经快崩溃了。”一开始射向阿失毕的箭正是七宝所发,竟然没射中,这让已经习惯了一箭取敌首的七宝很是郁闷。 不过很快,七宝就不郁闷了,他发现阿失毕召集了亲兵和一群善战之士,堆在一起,在过硬的箭术和悍不畏死的勇气下,竟然对山上形成了反击之势,他们所在的路段,山上柳官驿的士兵惨呼不断,不一会就被压制,往下射的羽箭越来越少。七宝一看立即对着自己的狙击队一招手:“跟我来!”带队飞快的跑了过去。 有了这群射箭高手的加入,情势立即扭转,尤其七宝,在鸡鸣驿寻了趁手的弓箭,杨宇知他酷爱箭术,全城的弓箭自是任他先行挑选。此时七宝又使出了连射的箭术,通常别发一箭的功夫七宝就能发两到三箭,杨宇仔细观察,发现别人是一次拿一支箭,而七宝是一次拿三枝箭,一枝箭搭上弓,另两支箭捏在手中,如此一来省略了拿箭的动作,速度自然快上许多。 可到底怎么一边手中捏着箭,还能正常拉弓射击并且保持力度,杨宇就不得而知了,想必七宝这么多年肯定不是白练的,对杨宇来说想都没想过还有这种射术,当真神乎其技! 很快这一波突厥人就没了声息,阿失毕终于被射杀了,七宝长舒一口气。带队的如此勇猛,普通士兵自然有样学样,利用地形的优势,或用弓箭,或用刀枪,不断消减突厥士兵的人数,连带的那一面民壮,原本堆完堵路所需要的巨石后一直躲在岩石后面休息,眼看杀声震天的局面只看的热血沸腾,有年轻气盛的捡起石块儿往谷下的突厥兵砸去,一时也把不防备的突厥兵砸的晕头转向。 又一场大胜,又是一场全歼,两千名突厥精兵,此时只剩下了一百来人,已经全部跪下投降,杨宇命人接受投降,又把众兄弟召集起来。 众人均是兴奋无比,虽然从大前天开始,首领和士兵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可是接二连三的大胜掩盖了众人的疲惫,甚至有些病态的亢奋,看着兴奋的大家,杨宇高声问道:“兄弟们,过瘾吧?” “过瘾!过瘾!”众人齐声大喝。 周边的士兵也随着高喊:“过瘾!过瘾!” 哪知不一会儿,整个山谷中的柳官驿军民都加入进来,“过瘾!过瘾!”声音不断在山谷中回荡,每个人都扯着喉咙拼命喊:“过瘾!过瘾!”似乎要把这半年来受到的屈辱全部吼出来、吼干净。 杨宇直待大家宣泄够了,才一摆手,声音立止,杨宇又高喊:“突厥人占我家园,杀我亲人,掳我财物,驱我如猪狗,我们要不要报仇!” “要!要!” “今天只打败了两千突厥人,你们难道就觉得够了吗?” “不够!不够!” “很好,垛山驿还有五百突厥兵,杀光他们,北疆三驿就将全部收复,我知道你们都很疲惫,但是我只问一句,现在你们敢不敢随我去杀光他们!” “敢!敢!” “好儿郎!好兄弟!我为你们骄傲!出发!” 所有人只觉得热血上涌,哪还觉得疲惫,只恨不得立刻找到突厥人拼个你死我活,留下一百民壮收拾战场,余者纷纷下山上马,直扑垛山驿。 王达征胆子小些,驱马到杨宇身边,小声问:“杨宇啊,垛山驿兵不算多,可是那城墙那么高,咱们……” 杨宇笑了笑刚要说话,却听苏兵道:“征子,你就别担心了,你想想咱们打的这几仗,我就没见杨宇正儿八经打过仗,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挖了什么坑准备埋人呢。” 杨宇不乐意了“嗨!嗨!怎么说话呢,这叫计谋懂吗,兵者诡道也!” 苏兵也不理他,骑马整队去了。杨宇求助的望向大牛,“大牛,你说句公道话!” 大牛想了想说:“兵者是谁?他捣鬼了?” 杨宇:“……” 王达征嘿嘿直笑,放下心来。 眼看天已擦黑,众人堪堪赶到垛山驿,众人看着高大的城墙,不知杨宇又有什么安排。杨宇命一百名士兵自去北门,汇同一直留在那里的军兵生起大火,自己带着众人和四百最善战之士却悄悄绕到南门远远列队等着。 苏兵左瞅瞅右瞅瞅,问杨宇:“杨宇,这边城墙不比那边低啊。” 杨宇仔细听了听动静,说道:“是啊,不过我会法术,念念咒语就能让城门大开,到时候我们冲进去就行了。” 这话说的,连大牛嘴里都直泛苦,这牛皮吹的越来越大了。洪军说道:“杨宇,你要是能让城门自动打开,我以后唯你为尊,心甘情愿当你的小弟。” 只有苏兵想到了什么,心想只怕洪军要糟。 杨宇神气活现地说:“不信啊,你们听着哈,芝麻开门!芝麻开门!” 只觉夜风轻轻吹,把白日的酷暑也吹的淡了,小虫吱吱叫,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蝉鸣,夏日的晚上倒也怡人。什么?城门?噢,城门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众人大眼瞪小眼,洪军哈哈大笑:“杨宇,这就是你的咒语啊?没念错吧,还芝麻开门,是不是稻子开门啊?” 话音刚落,只见城门缓缓打开,洪军的嘴巴也不由慢慢张大,直到足足能塞下一个大鹅蛋! 第0035章 三关尽收 杨宇洋洋得意的看了洪军一眼,说道:“小弟,以后就跟我混吧!” 然后一挥马鞭叫道:“全体都有,不要喧哗,跟我悄悄入城,咱们从背后杀他个措手不及!”说罢纵马当先而去。 洪军行到城门近前,一看周围的柔然士兵,才拍着脑袋懊恼不已,又上了杨宇的当了!洪军一边诅咒杨宇一边想,以后说什么也不能和杨宇打赌了。 那日新降的柔然人,立即接受了杨宇安排的新任务,一共两条,一是按时投靠阿失毕,并且夸大柳官驿的士兵数量,引他大军出城,二是暗暗劝降城内的柔然人,一见城外火起,或者听到三声鸣镝连续响起,就夺了南城门,大开城门放柳官驿士兵入内。如今他们很好的完成了任,而杨宇手下的柔然士兵,已扩充到一百多人。 说起来这已经是杨宇等人占的第三个城,一个个轻车熟路,在杨宇的带领下对集中在北门的突厥士兵发动了突然袭击。可怜守城的突厥人,原来阿失毕听信了柔然人的消息,就将全城精锐带走了,城中的只是老弱士兵三百人,哪是一群被杨宇忽悠的热血沸腾的青壮士兵的对手,又加对方从背后突然冒了出来,顿时被杀的溃不成军,天完全黑了,垛山驿却被众将士和闻讯而来的姓手中的火把如同白昼一般 不一会儿的功夫,垛山驿易手,自此边关三驿,尽皆收复!万众瞩目下,杨宇手持火把登上城墙最高处,抽刀高喊:“必胜!” 众将士一起高喊:“必胜!必胜!” 百姓已经知道了情况,也加入进来:“必胜!必胜!” 如同山呼海啸一般,传出很远,很远。 边关三驿,尽皆收复,一时杨宇的名字传遍北疆,不只三驿,周边数百里大小村庄,无论老幼,都知道了杨宇,说他是大败突厥人的大英雄,一开始,还说的基本和事实差不多,可老百姓就是这样,越传越神,很快,杨宇就被传成了天上智星下凡,谈笑间轻松用计破胡无数,突厥人见了他莫不两腿发软。 可他们不知道,此时他们口中的大英雄,突厥人见了两腿发软的大英雄,正为了一个突厥人,徘徊在一个小院门口,委实踌躇,小院的门自然比不得城门,想来杨大英雄一声“芝麻开门”也能叫的开门,可就是不敢。 自然是要去见朵兰,此时已是占了垛山驿的第三天,杨宇安排完事务回到柳官驿,第一件事就是要来见朵兰,可到了门口又实在不敢推门而入,怎么和朵兰说呢?说自己带人屠了她的族人?可怜我们的杨大英雄,着实犯了难。 正在杨宇犹豫不决时,门实然开了,正是朵兰,两人都吓了跳,朵兰待看清是杨宇之后,惊喜地道:“你回来了!” 随即关切地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杨宇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说道:”没有没有,都没用我上阵。” “那就好。你,你才刚刚回来?我正要去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没想到这么快。”朵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道。 “啊,可不刚回来吗,前院还没去呢,我,我还一大堆事呢,晚上再来看你。” 朵兰的眼睛一亮,似乎对杨宇的回答很满意,柔声说:“你去吧,我等你。” 杨宇落荒而逃,一阵风吹来身上发凉,才发现衣服都湿了,杨宇心中暗叹,好家伙,比两千突厥兵都吓人。又一想,咦,朵兰似乎完全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啊,难道她一点不在乎?难道她真肯为了我这么一个小混混放弃全族? 胡思乱想间到了前院,杨宇登时换了模样,说话办事都有了底气。 “征子,征子,别躺着了,去给密峰帮忙去,弄回这么东西来,不得把他忙死啊,快去快去。” “老苏,老苏,老郑留垛山驿了,召兵练兵就你的活儿了哈,你瞪我干什么?除了你谁还有那本事啊,行行行,让七宝哥给你帮忙。” “拓拨老兄啊,你也先别歇着了,这下你可有一百多口子人了,去安排安排吧。什么?衣服?找密峰要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把小费子也带坏了。看谁呢,就说你的,过来洪小弟。” 洪军苦着脸道:“你叫我干啥?除了吃我可什么也不会啊。” “嘿嘿,让你今晚弄点好吃的,咱弟兄们一起喝酒怎么样?” 洪军一听两眼放光,高兴的领着小费子去了。 杨宇看看就剩大牛了,大牛一双牛眼看着杨宇,杨宇挠挠头道:“你就给我当亲兵吧,走,咱各处溜达溜达。” 当晚杨宇等人早早睡觉了,虽然连番大捷,可也确实累的狠了,次日杨宇破天荒的没有起来练武,直到日上三竿了,杨宇才醒过来,醒来后照例想了一番,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想要起床,才发现身上又酸又软,浑身感觉十分舒服,去没一点力气,看来真是累的厉害了,杨宇不禁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等到感觉有点力气了,杨宇起身,照照镜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由感慨万千。 一个书呆子,一个混混,现在倒也有了三座城池,好多兄弟,手下竟有了成百文吏,几千兵丁,虽然并没有朝廷任命,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掌握在自己手里。 无论是作为书呆子,还是作为混混,这都是以前不敢想像的。杨宇心中格外骄傲,唯一有点不满意的是,杨宇弄不清在这变化里,是书呆子起的作用大些,还是小混混起的作用大一些,理智上,杨宇希望是书里知识的作用大一些,可情感上,杨宇感觉这种呼朋唤友原感觉更好一些。 想不清就先不想了,看看镜中人已经有了胡须,杨宇感觉不太习惯,找了找,找到一把剃刀,开始刮胡子。原来用惯了电动剃须刀,刮刀用的可不太顺手,杨宇小心翼翼的刮着,心里想,不知朵兰见了帅帅的我会怎么样呢? 正刮着只听“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来人直叫:“杨宇!杨宇!”杨宇吓得手一哆嗦,脸上被划了道口子,杨宇看看是洪军,郁闷地问:“干嘛?” 洪军说:“杨宇,杨宇,你快来看看,老戚养的鸽子孵出小鸽子来了,可好玩了,快来看!” “好好好,知道了,我这就来,这就来。” 打发走了洪军,杨宇擦擦脸上的血,继续小心刮,刚刮没几下,又听”咣当”一声门被撞开了,来人直叫:“杨宇!杨宇!”杨宇吓得手一哆嗦,脸上又被划了道口子,杨宇看看是大牛,恨恨地问:“干嘛?” 大牛说:“杨宇,杨宇,你快来看看,那个叫拓拨的昨天喝酒竟然喝的拉肚子,今天走路都打晃,可好玩了,快来看!” “好好好,知道了,我这就来,这就来。” 打发走了大牛,杨宇擦擦脸上的血,继续小心刮,小心小翼地终于快刮完了,门第三次“咣当”被撞开了,来人直叫:“杨宇!杨宇!”杨宇吓得手一哆嗦,脸上划了第三道口子。 杨宇一看又是洪军,忍无可忍,忍不住咆哮道:“知道了我都知道了,这就去,你们成心的是吧!?我要掐死你们!” 洪军老大不高兴地往外走,边走边嘟囔:“原来你知道君海回来了,可怜我还巴巴地跑来告诉你,还这么凶。” 杨宇听言大叫一声:“慢,你说什么?君海回来了?” 第0036章 有友有敌 杨宇一直挺担心张君海的,去了这么久也没个消息,一听大喜,三下五除二刮完胡子,拉着洪军就跑。 来到前院只见乱哄哄的好多人,倒是张君海在人群中先看见了他,大叫一声,两人冲到近前抱在一起,杨宇笑着说道:“好家伙,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张君海拍着杨宇说:“我还真不想回来,可一想你们没有我得多寂寞啊。没想到一回来才知道你们瞒着我作了这么大的事。” 两人松开,看着对方都是无尽欢喜,张君海道:“来,我给你引见个人。” 杨宇这才注意,张君海带了一大帮子人,其中一人早已等在一旁。张君海一指,说道:“这位是韩文猛韩校尉,奉命带了五十人来协助咱们。” 杨宇细观,只见韩文猛与他们兄弟几人年纪差不多,大脸圆目,肩膀倒比苏兵的还要宽,正要开口,却见韩文猛正式行了个军礼,大呼:“韩文猛见过别将大人!”接着钦佩地道:“杨大人凭一己之力,尽收三关,实在让小人佩服!脸上还受了伤?啧啧,杨大人亲自冲锋,实为我军之楷模!小人急盼追随大人立功建业!” 杨宇那个尴尬啊,总不能说自己打仗没受伤,刮胡子把脸刮了三道口子吧?一边心中暗骂洪军和大牛,一边连连摆手,张君海笑着说道:“杨宇你莫要推辞,铁雄关的曹大将军,已经向朝廷保举你为柳城别将了。” 杨宇一时不知这别将是什么个官儿,带着二人及一干核心人物大厅里坐了,细问张君海、韩文猛二人,这才知道详情。 原来张君海由猎户带领,虽然艰辛,却顺利地翻过了重重大山,绕路到了铁雄关,寻到军营外表明身份,自有人层层上报。此时带军与突厥人对峙的是曹迎纯曹大将军。 对此等大事,曹大将军自然不能轻信,亲自召见了张君海,详细询问拿柳官驿的前前后后,确认属实后自然欢喜,叹道:“果然草莽多英雄、民间多志士!” 随即向朝廷保举杨宇为柳城别将,并命帐下韩文猛韩校尉带精兵五十人,到柳官驿协助杨宇。并命杨宇伺机牵制鸡鸣驿和垛山驿,不过现在杨宇早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倒也不是光干活儿没好处,因为是战时,曹大将军报经朝廷许可,令柳官驿无论军民农商各类事务、人员任命官员任免,一应由杨宇决断。 不过新来的韩文猛校尉还是暗呼失策,其实当时曹大将军向朝廷保举杨宇为六品别将,在当时来看官职已然不小。当时军制五十人为队,设队正,百人为旅,设旅帅,三百人为团,团有校尉,别将可带三到五个团,以区区柳官驿来看,别将还是保举的太大了。 可哪想到刚到柳官驿,就听说这位一入军就从别将起步的杨宇杨大人,竟然把垛山驿和鸡鸣驿也打下来了!手下已经有了几千兵丁,这让韩文猛无比佩服,看向杨宇的目光都带了崇敬。 前因后果讲明,杨宇当晚设宴招待韩文猛和张君海,一群人都是年轻人,杨宇刚知道自己当了别将,一点当官的意识也没有,自然谈不上摆架子,对韩文猛热情款待。韩文猛原来对杨宇就极为佩服,又见他如此厚待,自然感恩图报,一时宾主尽欢,又从韩文猛处得知铁雄关战事正酣,突厥人已现不支之势,众人又哄然叫好,是夜都大醉而归。 次日,杨宇叫齐众人,开始封官儿,反正大把官职,杨宇一如既往,和大家有商有量的。上来对着苏兵说:“老苏,你想当什么官儿?” 苏兵把眼一翻:“这话问的,你才是个别将,还能让我当啥官啊,就当个校尉呗,我喜欢带兵。” 杨宇于当即一拍桌子,说:“记下来,老苏当校尉。” 这就算定了?!把初见柳官驿风格的韩文猛又惊了个目瞪口呆。 何况杨宇手下还有胡人军官,这个胡人军官反倒过来安慰他:“韩校尉,有点不习惯是吧?我一始也很惊讶,慢慢你就适应了,杨大人可好了,不会亏待自己弟兄的。” 一个汉话都说不好的胡人反倒来安慰自己这个正牌军官,着实把韩文猛雷的外焦里嫩。不过气氛倒是格外融洽,不似以前军中各派系勾心斗角,很快众人就领了自己的官职。 苏兵、郑千源、古大、拓拨洪伟均为校尉,拓拨洪伟没想到自己能得杨宇如此信任,感激的当场抹了眼泪。密峰直接当了县令,真把密峰惊得呆了,连说什么好都不知道了。古二当了县尉,张君海当了县丞。七宝说什么也不愿领官职,直说自已只会射箭,别的什么也不会,杨宇只好让七宝和大牛当了自己的亲兵。杨宇想让王达征也当校尉的,王达征却说什么也不干,两人交头接耳嘀咕一番,也不知商定了什么。 洪军看的抓耳挠腮,杨宇说:“大军啊,给你也封个官儿?”把洪军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俺爹不让俺当官儿,说当官的都吃人不吐骨头。” 把一屋子的新官儿都气得啊,恨不得真把洪军一口吃了。杨宇把主要人物安排完毕,又让他们自行拟了手下人员的安排报上来,众人一哄而散。杨宇看看厅内坐着的韩文猛目瞪口呆的样子,这才拍拍脑袋道:“韩校尉,我是不是处理的有点孟浪了?” 韩文猛赶紧揉揉脸上僵硬的肌肉,拱手道:“不不不,大人处理的很好,嗯,很好,很和谐……”韩文猛得了杨宇的许可,落荒而逃,回去给曹迎纯大将军写信去了,汇报这里的最新情况,三驿尽皆收复,铁雄关可不知道呢。 虽是得了官职,可众人该干嘛还是干嘛,反正以前没得正式官职前,也是干的这些活儿,韩文猛也很快融入了进来,与柳官驿的这些好男儿称兄道弟,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他,在亲眼目睹了一次杨宇受到“大刑伺候”之后,也彻底放开了。 其他两个城中留守的兄弟也知道了自己被封的官职,表示了感谢。杨宇听道传回来的消息,也很满意他们的发展,兄弟们都在成长。 次时除了牛山关的突厥兵,周边再无敌人,而且牛山关决不可能此时出兵来战,按韩文猛说的,他们自顾不暇呢。可杨宇倒是很有危机意识,对练兵一事决不放松,韩文猛也被安排了专门训练骑兵。 除此之外再无心事,杨宇一众人等过的是逍遥自在,只等牛山关的突厥兵被曹大将军打败,就安享“荣华富贵”了,没错,这些官职在他们以前,几乎是想也不敢想的。 转眼已是至六月底,暑气略消,这一日杨宇从军营回来,骑着追风走在路上,只见街上行人如织,柳官驿已恢复了往日景像,心中满足而快乐,忽闻叮当声响,原来是路过一处银铺,杨宇堪堪正要走过,忽然看到的摆的银铃铛,心中一动,赶紧下马,拿起一副银铃细细把玩。 杨宇记得,自己当初第一次见朵兰的时候,朵兰手腕上就戴着银铃,逃跑时担心乱响,被自己捏扁了,因为是银子的,还没舍得扔,收在怀里了。而今的自己,自然不会把这一点银子看在眼里了,马上就要到七夕节了,莫如买了送给朵兰。 朵兰虽习弓射,手却很漂亮,肤白而细长,能看到淡淡的血管,如果戴上银铃,一定更漂亮。想及此处,杨宇对老板说:“老板,麻烦您找个盒子装了,这副银铃我要了,多少银子?” 那老板一见杨宇早认出来了,一直候着,听言哪最肯要银子,拿上好的盒子装了直说送给杨宇,杨宇实在推辞不过,收了银铃丢下一块碎银子美滋滋的上马去了。刚回柳大财家,却见韩文猛早在早口等着了,脸色郑重,杨宇心里一紧,赶紧下马询问。 韩文猛行了一礼,这才说道:“大人,铁雄关曹大将军刚刚传来的消息,突厥人派了两万狼骑南下支援牛山关,曹大将军命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拖住援军,大将军业已加强攻势,力求攻早日攻克牛山关。” 杨宇一听两万狼骑,不由眼前一晕,那可是突厥精锐了,稳了稳才道:“可曾说了多久能到?” 韩文猛道:“最多再有五天,就将到达柳官驿城下。” 柳官驿李大财家的大厅再次坐满了人,这一次,杨宇把另外两驿的古大古二兄弟、郑千源也叫回来了,自然是商量应对突厥援军的事。 还是先由韩文猛详细介绍了情况,原来两关那边,已经到了分胜负的关键时刻,眼看梁军再加把劲,就能取得胜利。可突厥人自然不甘心把到手的一关三驿、南下的跳板拱手相让。到底该如何抉择呢? 第0037章 定策 突厥人那边,阿史那骨托已于一个月前去逝,阿史那都汉已为大汗,但是部分部落,有的是原来支持大王子的部落,也有些想趁机在草原崛起的部落,联合起来反对阿史那都汉,双方征战不止,所以阿史那都汉虽有派兵之心,却无南下之力。 如今突厥的内战已趋尾声,阿史那都汉咬着牙抽了两万狼骑南下支援。其实狼骑乃是突厥精锐,阿史那都汉根本抽不出这么些狼骑,不免加杂一般士兵和牧民。 铁雄关曹大将军希望柳官驿杨宇等人,能阻击这两万援军,为大军争取时间。如果得了这两万援军的支持,两关对峙只怕又要增加很长一段时间了。 韩文猛说完,厅中一片沉默,每个人心里都沉沉的,两万狼骑啊,阻击?就凭这些不久前还只在田里劳作的普通百姓? 杨宇见大家都不说话,站起来说道:“各位兄弟,情况刚才韩校尉都已经说了。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思。虽说名义上我是个别将,其实咱们兄弟哪分什么彼此,这事儿太大,咱们还是老办法,商量着来。” 韩文猛听的直皱眉头,心想这不是命令吗,难道还有不执行的?又想想杨宇平时的作派,又释然了。 郑千源帅先说道:“那有什么说的,打啊,来一个咱杀一个,来两个咱杀一双!还怕了他不成?”郑千源军人世家,又刚升了官儿,杨宇知道他一心想重振家族,打起仗来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苏兵犹豫道:“老郑啊,这可不是两万只兔子,是两万狼骑啊!咱们负责练兵,几斤几两咱不知道?虽说咱占了三驿,声威大振,咱的兵有接近五千人了,可真能打的,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其他人都没上过战场,哪指望的上?”苏兵虽然骁勇,可作为柳官驿街上的一号人物,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他最懂,明显打不过,干嘛要打? 王达征也道:“是啊,这明摆着打不过啊,咱不跑是好的了,反倒去招惹人家?” 韩文猛一见不好,赶紧说道:“诸位大人,咱们只是拖住他们就行了,又不用和突厥人拼命。再说,牛山关指日可破,到时突厥人兵败如山倒,诸位大人可就立下旷世奇功了!”两次说道“大人”韩文猛都加重了语气,拼命想提醒大家都是官,得听上头的,不再是百姓、义军了。 洪军道:“那也得先有命才有功啊,命都没了,有功有个屁用啊?指日?指日是几天?” 韩文猛涨红了脸,说道:“五天,曹大人信上说拖五天就行。” 众人各抒己见,厅内乱成一团,支持一战的只有郑千源和韩文猛,其他人几乎都不赞成,两人应付不了这么多人的反对,郑千源突然高声说道:“且慢且慢,咱们听听杨宇怎么说,杨宇大人智谋过人,哪次不是带着咱以少胜多,想必是有注意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住了口,一齐望向杨宇,眼中满是期待。 杨宇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哪能有什么主意,咱们和突厥人实力相差太多。就算是用计,也得有一定的实力作基础。” 众人闻言均是神情一黯。 杨宇看看大家,发现密峰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开口问道:“密兄,你怎么一直没开口?你觉得,这仗该打吗?” 密峰闻言先战起来拱了手,才笑着说道:“且不说我这县令的官职是杨大人所赐,就是我这条小命,也是蒙杨大人不弃,从突厥狼窝里带回来的。今蒙垂询,小人只有一句话:杨大人但有所命,密某莫敢不从!”言下之意,杨宇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长期以来,众人听杨宇安排惯了,此时听密峰这么一说,纷纷说道:“对啊,杨宇,你说吧,你怎么说咱怎么干!”连拓拨洪伟也说道:“听杨大人的!”汉话倒是说的比以前好多了。 杨宇心中感动,缓缓站起身来说道:“谢谢各位兄弟,谢谢各位兄弟!”把韩文猛看的啊,这哪是当官的议事,这整个是江湖帮派啊! 杨宇接着说道:“其实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也一直犹豫不决。不过就在刚才,我已经有了定夺。” 众人心中一凛,认真听着。 杨宇说:“各位这么信任我,让我压力很大,也让我觉得有责任保护好大家。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城中的百姓,他们也是这样的信任着我们,我们是不是也有责任去保护好他们呢?想我杨宇,原本只是混迹街头的一个平头百姓。” 听到这里,苏兵、王达征和张君海同时在心里骂道:“呸,什么平头百姓,你是街上的一个祸害!”全没想到自己同为四大害。 “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更大的能力,全城的百姓都在指望着我们。我们把眼光放远一点,关内的百姓呢,是不是也正指望着我们?只有我们拖住了援军,牛山关才能收复,万里中原才能保得安宁。” 杨宇停了停,提高声音道:“难道你们想重新混到街上去?难道你们想重新去给突厥人作奴隶?难道你们想继续苟且在世上?大好男儿,总要做几件大事,才不枉了今生。今我欲阻突厥两万铁骑于柳官城下,使敌不得进半步,兄弟们可愿助我?!” “愿意!愿意!” “使敌不得进半步”,这话儿说的多好啊!韩文猛热泪盈眶的想,还是杨宇杨大人觉悟高,怪不得当了大家的头儿呢。 洪军心里却冷笑一声:大骗子,又把人都忽悠了!不过呢,自己心里怎么也热热的呢? 事情往往如此,最难的不是去做,而是如何选择,而一旦作了选择,心里反倒踏实了。 既然决定了阻击突厥援军,又商定还是在柳官驿进行阻击,因为这里和百姓关系好,守城器械前段时间也都弄得齐全,其实归根结底,手上就这么点人,要是选垛山驿,还真守不过来。 随后众人一一商量细节,杨宇却消然退了出来。去干什么呢?当然是要去安慰朵兰,阿史那骨托去逝的消息前一天杨宇已经告诉了朵兰,朵兰虽然早已知道父汗重病卧床,可乍一得知,还是悲痛不已。 杨宇轻轻走进到朵兰的房间,只间朵兰正靠窗而立,暗暗的抹眼泪,再无往日飒爽之姿,只觉楚楚可怜。杨宇走过去,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朵兰却猛得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杨宇,喃喃地说道:“杨宇,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在这个世上,我只有你了……” 杨宇没有说话,只是将用力将朵兰抱得更紧了一些,此时,杨宇全然没有去想两人身份的差距。 第0038章 柳城阻击战(1) “不行,我不答应,我绝不离开你!” “朵兰,我的好朵兰,你就听我一回吧,只是暂时的啊!” “你……你刚说什么……” “说的你就听我一回吧。” “不是,前一句。” “我的好朵兰。” 我们朵兰姑娘难得扭捏了一回,说:“我喜欢听你叫我‘我的好朵兰’。” 杨宇:“……” 心想大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能抓住我说话的重点啊…… “我的好朵兰,那你是答应了?” 朵兰顿时柳眉倒竖:“不行!说什么我也不会走的!” 杨宇还待再劝,朵兰唰地一声抽出挂在墙上的刀来,一刀砍掉一块桌角,持刀脆声说道:“不用再劝了,你若战死,我绝不独活,一起陪你便是!” 此言一出,杨宇目瞪口呆之余,却是难言的感动。众人商议疏散一部分面姓出城躲避,杨宇本想劝朵兰也出城去,没想到朵兰如此果决,哪怕杨宇还从没给朵兰一个承诺。 杨宇定定的看着朵兰,朵兰目若秋水,表情却坚决的很,杨宇缓缓开口道:“好,不走了。如果此战我能活下来,今生永不相负。”说罢扭头去了。 朵兰一呆,心里顿时砰砰乱跳,“他……他对我说今生永不相负……”一时之间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多日来的悲伤也淡了。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想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看呆了的小翠道:“小翠,快,快把我的女红拿来,快!” 早已看呆的小翠回过神来,赶紧推上惊掉的下巴,递给朵兰一堆物事,朵兰穿针引线,倒也似模似样,可此时心里哪里平静的下来,再说这舞惯了刀枪的手又怎么拿的惯绣花针,一不小心,“哎吆”,又扎了手了…… 而柳官驿军民惊奇得发现,突厥大军即将到来,他们的杨宇杨大人却突然好像打了鸡血一般,脸红红的,还挂着三道口子,精力无限地蹿上蹿下,这里指点指点训练,那里关心关心防守,似乎欢庆一般,见主帅如此,无形之中,大家心里倒放松了些。 无论紧张还是不紧张,无论想还是不想,该来的总要来。五日之后,刚过中午,突厥大军缓缓靠近,众人从城上看去,只觉铺天盖地,但见无论武器还是铠甲都精良整齐,更兼进退之间整齐有序,不愧为突厥中的精锐。 众人正各有所思,洪军开口道:“全是男人啊,你说我要是带一帮子青楼女子过去,这一晚上得赚多少银子啊!” 其他人先是呆了,绝对呆了,然后呼啦一声作鸟兽散,似乎是羞于与洪军为伍,笑声却远远的传来。 突厥兵远道而来,没有像众人想像的一样直接攻城,反而开始安营扎寨,不过大家倒松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决定拖住援军,众人最担心的反而是敌人绕而不攻,直奔牛山关。原本大家商定的,如果出现那种情况,杨宇就带人远远的缀上去,直骚扰的对手肯回头为止,就像当初他们在草原上被突厥人追一般。 杨宇看着城下的突厥兵直皱眉头,对手没有一来就急着攻城,反而稳稳扎下营盘,看对方将领调度有方,帐篷之间拉开距离,想来是为了防止己方夜间偷袭放火,感觉这是个难缠的对手。 城内也早已布置妥当,原来为了防备鸡鸣驿和垛山驿的突厥兵,城上准备了足足的防守器械,这次又补充了一些,整个城墙上简直都被占满了。 四面城墙一边一千人,另留一千人居中策应,城中街上均已戒严,疏散中不愿离去的百姓,除了编入民壮准备以为备兵的人,其他人均被劝留在家中,保持街道畅通。 令杨宇意想不到的是,疏散中只有少数人选择了离去,很多人毅然选择留了下来,让杨宇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压力大增。 主要将领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杨宇转头就走,众人都叫“杨宇,你干嘛去?” 杨宇头也不回,说道:“睡觉去,今儿个他不攻城,咱也不鸟他了。” 众人相互看看,忽然齐声道:“老苏当值,我们都回去睡觉!” 呼啦一声全跑了,把老苏气地直跳。 原来紧张的新兵,见将领们一个个如此淡定,又是笑又是闹,最后干脆睡觉去了,倒也放松下来,对于打突厥人,也不那么害怕了。 果然当天突厥人没有进攻。晚上突厥狼骑暗暗防备柳官驿士兵偷袭,哪知一夜晚无事,带队的心想,倒是高估了这一帮流民。 次日一早,突厥人从北门开始进攻了。进攻毫无新意,突厥人本来就对攻城并不擅长,他们更擅长野战,不过柳官驿的这一伙子人,估计就是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会出去打野战的。 再加上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梯子看样都是昨天晚上连夜赶制的,突厥人的进攻丑陋无比,把以前参加过守城战的人看的都直摇头。 再看柳官驿这边呢,倒还差强人意,老兵指挥着新兵,躲过敌人射来的羽箭,但凡有梯子搭上来,就用挠钩顺着城墙用力拉,有钩索搭上来,士兵相互掩护着,用盾牌挡开羽箭,斩断钩索,偶有突厥兵抬着巨木,顶着盾牌,想要撞击城门,城上的守军放下巨型滚木,一击之下,突厥人根本抗不住这巨力,被砸中的成为肉泥,没被砸中的,却也被压的鬼哭狼嚎,转眼被擂石和羽箭消灭。 突厥兵进攻不利,却仍不放弃,不断尝试,城上的守兵继续防守,用绞盘升起滚木,伺机再扔下去。攻守直如教科书一般,攻杀虽然也喝声震天,可对于杨宇等人来说,着实没有多大兴趣。 因为是第一次和突厥人接触,此时苏兵、郑千源、古大、拓拨洪伟、七宝、大牛、洪军等人都在,这几个人虽然参加过大型战役,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可对于杨宇他们,半年多前,面对这样的场面可能还会双腿发软,可现在,看的直犯睏。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新兵们之前紧急接受了守城的训练,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在老兵的指导下,打的越来越顺手,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也逐渐适应了战场。 杨宇看着一张张年青的面孔,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一时有些感慨,战场,真是人成长最快的地方。 苏兵打个哈欠,对众人说:“要真这么一直打下去,突厥人耗也被耗光了,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仿佛为了回应苏兵的话,旗兵突然大叫:“南门,南门有敌袭!” 原来北门竟是佯攻!突厥人的杀着放在南门! 第0039章 柳城阻击战(2) 听了旗兵的话,众人相视一笑,倒也没有多惊慌。杨宇精神一振,说道:“苏兵留守,其他人跟我走,咱们去会会突厥精锐!” 苏兵绝望地喊:“怎么又是我!” 原来杨宇对当下通讯的不便最为敏感,之前就专门做了安排。在不大的城墙八个方向都立了高高的旗杆,安排了专人负责,哪边受到攻击,立即升旗示警,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危险程度,这次南门升起的是红旗,是最高等级。 杨宇率众从城墙上下来,打马直奔南门而去,街上只有维持治安的人,众人速度很快,行至半路,杨宇对洪军喝道:“洪军,让韩校尉派三百强兵去支援南门!”洪军应声脱队。 待得到了南门,情形与北门大不相同,同样是喝杀声震天,听起来却凄厉无比,众人赶紧冲上城墙,只见这一会儿功夫,突厥人竟然已经有二十来人攻上了城墙! 来不及细看,杨宇一声怒吼:“弟兄们,援军来了!”,抽出陌刀,冲向敌人。其中一名突厥兵甚是悍勇,舞着弯刀连续砍伤了两人,见杨宇冲来,毫不犹豫的对了上来。 杨宇挥刀直劈,突厥兵横刀一格,却发现刀上的力度远没有预计的大,刚要变招,杨宇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那突厥兵噔噔退了两步,还未有所动作,已被后面赶来的古大一刀砍了颈上人头。 杨宇和古大并肩而立,相互配合,杨宇经过战火的淬炼,又加每天练功不辍,当真是今非昔比,无论是动作的力度、速度和准度都远高以前。再加和古大默契配合,瞬间砍翻数人。 郑千源手舞双刀,口中哇哇怪叫,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每过一处必然有突厥兵倒地而亡,拓拨洪伟身材要比郑千源还魁梧些,又加杨宇新提拔了他,急于表现自己,一把弯刀使得像旋风一般。大牛还是用的他的棍子,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再加大牛颇有几分憨力,声势却最是惊人。 这段城墙的守兵,一见别将大人亲自带着主要将领来支援,又都如此勇武,不由气势大振。古二负责南门,眼见被敌人攻上城来,正自责不已,此时赶紧指挥士兵相互配合,众人齐心,顿时把冲上来的敌人压缩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再不得前进半步。 突厥人哪肯轻易放弃这几乎破城的机会,退到一定范围后绝不肯再退半步,攻这边城墙的都是精锐,刀具精良,身形彪悍,更重要的是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即冲上来,重伤倒在地上的竟还持刀伺机砍杀。杨宇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勇猛的敌人,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守军拼命想把突厥兵赶下城去,突厥人一击得手,攻上城来,哪肯轻易退去。双方拼命厮杀,片刻之间,城墙这一片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血水汨汨而流。 再过片刻,只听城上守军高声欢呼,原来是三百援兵到了。其实城墙上为守军自己人阻隔,援兵一时根本近不得争夺最激烈的区域,可还是让守兵士气更盛。 杨宇一直拼杀在前沿,只这一会儿功夫早已血透重衣,闻得援兵已至,也是心中大定。可正在此时,一个旗兵不畏刀枪冲到杨宇身边,急切地喊道:“大人,东门升起红旗了!” 杨宇闻言大惊,抽身出来举目望去,只见东门上方红色的旗帜迎风而展,分外刺眼! 杨宇接二连三的用计打败敌人,心中难免存了小觑天下英雄之心,此时真是心中万分后悔。 柳官驿只有北门最利进攻,杨宇事先虽做了各种安排,可心中还是以为敌军必从北门强攻。他的安排成功防住了南门,可万万没想到,敌军竟从其它两处进攻。除了苏兵留在北门,其他核心人物此时都随着他在此,东门是武勇在守。 杨宇定了定神,大吼一声:“七宝!七宝哥!”撕杀非七宝所长,他倒没有加入战团,立即应声而至,杨宇铁青着脸道:“射鸣镝!三箭!”七宝问也不问,立即引弓向天射去。 鸣镝与弓箭相似,只是没有箭簇,取而代之的是个哨子样的东西,一经发射,声音高亮,可以传出很远。七宝不愧神箭,三只鸣镝声响洪亮异常。 居中而待命的预备兵由韩文猛带领,听得鸣镝,立即安排三百兵支援东门。原来杨宇事先不止安排了彩旗传递军情,更定下以鸣镝传令,三声鸣镝乃是向红旗处增派援兵三百人。 杨宇从高高的城墙上远远望去,只见三百兵丁迅速向东门而去,心中稍安,想了想又大声传令:“拓拨校尉留守此处,打退敌人进攻后立即带三百援兵回转大营休息待命。郑校尉去东门指挥战斗,务必打退敌军,若是战情缓解,令援兵回营,郑校尉至北门。其余将领随我回北门。” 杨宇知道遇到了对手,不敢大意,急于回北门主持大局。此时南门攻上城墙的突厥兵已全部被杀光,再加有三百援兵,已然无碍,杨宇急忙回转北门,气喘吁吁的登上城墙,只见北门仍旧,不由松了一口气,仍命苏兵指挥,自己焦灼地望着东门的旗杆,旗杆上的红色旗帜刺痛了他的双眼。 杨宇心中万分悔恨,此次对方是突厥狼骑,精锐中的精锐,北门的进攻如此无力,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对方的用意。幸亏战前安排了以旗帜传信,以鸣镝传令之法,如若不然仅凭传令兵的速度,此时柳官驿只怕已以易手。 杨宇双拳紧握,死死盯住东门红旗,对手可真够狠啊,北门这些人完全是拿命在吸引自己啊,佯攻也下了血本,而且竟然安排了两处真的强攻。之前凭借自己从书上看来的计谋,还真以为自己能纵横无敌了呢,以后自己可再也不敢小看这个时空的人了。 心里想起一句话,谁要是把别人都当傻子,那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傻子。 杨宇觉得过了很久很久,只见东门红旗降下,升起了黄旗,杨宇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起来,看来,东门也保住了。此时一阵风吹过,才发现衣服早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此时北门突厥兵的进攻也停了下来,南门、东门的进攻都没得手,此时北门的佯攻已经没有意义了。 时间已至中午,喊杀声渐止,密峰带人送来了做好饭菜,一一分给众将士。杨宇和密峰简单交流下上午的战况,也赶紧拿了份饭菜吃起来。杨宇不禁想起了半年多前的柳官驿守卫站,那时也是一个中午,自己也是吃着这样一份饭菜,不过不同的是,上次他连士兵都算不上,只是个民壮,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虾米,而这次,自己是最高指挥官了。 杨宇看着浑身浴血的士兵,看着送饭的众人脸上淳朴而又关切的神情,又想想朵兰“你若战死,我绝不独活”,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心想这次一定要守住柳官驿。 郑千源也从东门赶过来了,几个人一交流情况,都觉得这次突厥士兵确实远强于以前所见,对方将领看起来又颇有谋略,不由都有些担心。杨宇细细想了一番,实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继续传令,命各个地方的旗兵务必及时传递消息。 中午饭后过不多时,只听城下号角声响起,突厥兵大队人马城下列阵,有士兵抬着攻城梯在作准备,虽然不像大梁步兵那样整齐,也能看出来对方要有大动作了。 众人仔细观察,只见远处队伍的最后方,数十人簇拥之间,一名突厥将领似乎正不断在安排着什么,不时有人跪地接令而去。七宝不甘地说道:“可惜实在是太远了。” 杨宇知他心思,要是能一箭毙敌首,无论如何,对方都要乱一阵的。杨宇拍拍七宝的肩膀以示安慰,过不多时,其它各处传来消息,都没有突厥兵的影子,看来,对方是要强攻北门了。 第0040章 柳城阻击战(3) 鏖战开始了,突厥兵仍先是凑近了仰射,数轮之后,突厥兵一齐喊着口号,抬着攻城递向城墙迅速靠近。 虽然战术和上午没有什么不同,可佯攻和全力进攻的差别明显显现出来,羽箭准度很高,也不像上午那样零星射来,在有指挥的集射下,每一轮射击,都能明显地看出突厥人是有针对性的对某一区域进行覆盖性的打击。每轮射击过后,所覆盖的区域插满羽箭,凡有暴露的守兵无不丧命,有的人身子躲好了,一只脚伸的长了些,也被射中了,发出痛苦的嚎叫。 在这种情况下,守军躲在掩体后面根本不敢动弹,只能在一轮羽箭过后抽空还击一下,可零星的射击根本形成了不太大的伤害。 只听城下突厥人大声吼着相互助威,听声音知道是攻城梯搭到城墙上了,杨宇大声命令:“大家做好准备,敌人的箭就要停了!” 果然,随着突厥人越攀越高,为了避免误伤,覆盖性的弓箭射击停了,只有零星的箭射上来,杨宇大吼一声:“杀!”率先冲出掩体。 守城士兵立即开始各司其职,有的拿着盾牌专门掩护,有的伸出挠钩去拉对方的梯子,有的在长官的指挥下向下投着滚木擂石,有的开弓射向城下的突厥兵,想要压制对方的攻势,一时之间,刀弓齐亮,鲜血横飞,城墙内外均是一片喊杀声。 突厥人胜在悍不畏死,单兵战斗力强,守军胜在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杨宇的专练守城、模拟实战的法子起了作用,有了城墙作为屏障,一时与对方斗了个齐鼓相当。 攻城梯上的敌人不断被擂石滚木击落下去,被击落的人发出惨叫,却丝毫没有动摇其他突厥兵继续进攻的勇气,他们手持盾牌继续沿着梯子向上爬。 虽然不断有梯子被守军拉倒,可更多的梯子又搭上了城墙,杨宇心中怦怦直跳。原来没打过仗的时候,杨宇想象不到守城竟也如此艰难,总觉得守城的一方在上,只须哪里有敌人哪里抛个石头抛个滚木,那还不立即把对方打了下去? 可现在才知道,且不说城下不时飞来的冷箭不断收割着生命,就算是顺着梯子向上爬的敌人,当然也不会在你面前集中了送死,城下也审时度势,各处进攻,在长长的城墙铺开了进攻,让守军往往顾此失彼。 杨宇已经从其他三面城墙各抽了二百人,又从后备兵中抽了四百人,可仍然不时有突厥兵攻上城墙来。郑千源苏兵带人来回奔走,哪里有险情就扑向哪里,大牛也被杨宇派出去了,只有七宝还跟在他身边。 尽管如此,形势还是越来越有利于突厥一方,守军越来越吃力,新兵训练不足的缺点暴露出来,一旦敌人攻上城,往往要数倍的守军才能把他们打下去,幸而守军表现的也异常英勇,虽然单兵战斗力比不上突厥兵,可勇气一点也不输。 眼见日已偏西,形势对守城一方越来越不利,苏兵冲过来,抹着脸上的鲜血冲杨宇叫道:“杨宇,动手吧,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杨宇紧张地望着城下,都没顾上看看苏兵脸上是敌人的还是他的血,嘴里说道:“等等,再等,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行了!” 苏兵狠狠的跺跺脚,把刀一挥,喊道:“弟兄们,再跟我上!”返身又加入战团。 杨宇浑身紧张的冰凉,全城人的性命于一身的重压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杨宇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下达命令下去,却拼命对自己说:“忍住!忍住!马上就要到最佳情况了!” 杨宇虽然没有加入战斗,却全身哆嗦起来,他在七宝和其他亲兵的掩护下,一直仔细观察着敌人的动向,他在等什么呢? 突然,杨宇大声命令:“动手!” 一边的七宝早已急不可耐,闻言立即抽箭拉弓,一只特制的鸣镝怒冲云霄,发出奇特的声音。 此时,一直居中待命的韩文猛听到声音,立即飞身上马,喊道:“城危将疲,存忘一线,今吾欲出城斩敌首,众将士可愿随我!” 其中一百人尽着黑色战甲,个个高大魁梧,看上去杀气腾腾,早已等的焦急不已,闻言立即上马,高喊:“杀!杀!杀!”韩文猛再不言语,打马先行,一百黑甲人紧随其后。 这一百人一半是随韩文猛而来的梁兵的精锐,另一半是从所有士兵中精选出来的善战之士,此时所骑都是良马,真个是马如龙人似虎。这一百人杨宇只命他们原地待命,各处厮杀均不让参与,他们听得城上喝杀之声,眼看不断有同袍受伤被抬下来,早已红了眼,多次请战,可韩文猛只是不许,此刻终于能上场杀敌了,直如猛虎出笼一般,旋风一样从西门冲了出去。 这一百人冲出城来,韩文猛按城上杨宇旗语的指点,远远绕过敌阵,没有和城下的敌人纠缠,直接杀向阵后的突厥首领,杨宇给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击杀敌首! 在那个年代,将为兵胆,一旦领兵的将领被杀,普通士兵必然大乱,甚至有时全然崩盘。突厥兵成分比较杂,各部有时互不统属,击杀敌首效果必然格外好。 此时确如韩文猛所言,柳官驿到了存忘一线的时候,城墙各处密密麻麻都是突厥人在攀城,守军虽然努力想把突厥人打下去,可一是单兵战斗力不如双方,经验呢,也不如对方,城墙上突厥人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多。 突厥首领眼看成功在即,一条条命令流水一般传下去,不断催战,力求一举拿下柳官驿,说实话,柳官驿的抵抗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想,己方的伤亡也已经达到了他的心理极限,不过好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不知不觉之间,部队已经全部压了上去,连亲兵也撒出去一大半去传令了,身边已经没有成建制的队伍,杨宇一直在等这一刻! 第0041章 柳城阻击战(4) 突厥首领正专注的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突然一阵马蹄声自西边传来,伴随着零星的惨叫声“敌袭!” 突厥首领转头一看,大惊失色,只见一队黑甲骑兵正如一把尖刀一般直刺而来,双方相距不足百步! 韩文猛冲在最前面,和身边的五个人,一共六人皆持马槊,长长的马槊锋利且柔韧,这六个人组成了队伍的尖锋,真是当者披靡。 偶尔有突厥兵不顾生死地冲过来,妄图阻止队伍的前进,韩文猛一槊将他扎死,马槊拱起,又猛然弹开,将突厥兵的尸体弹出好远,只撒下一片血雨。 城下的突厥虽然有两万之众,可尴尬的是突厥首领身边此时只有二十来人,其他士兵都太远,根本救援不及。身边这二十来人,除了几名将领,其他都是亲兵。无论将领还是亲兵,都是一等一的勇士,可要命的是距离太近,一百步的距离转瞬即至,他们就算上马迎战,根本提不起马速来。而骑兵一旦失去速度,也只是比骑兵高一点而已,在全速冲击的列队面前,将迅速被吞噬。 杨宇不知道的是,此次带兵前来的,乃是阿史那都汉视为左膀右臂的阿丝阔,阿丝阔勇猛闻名于草原,此刻迎战虽无半点胜算,可还是本能的翻身上马抽出了弯刀,打算迎战。 关键时刻,他们亲兵队长急急叫道:“大人先走,我们挡住敌人!”手下的一名将领也道:“阿丝阔大人快走!你是主帅不能有失!”说罢带队毅然迎向黑甲骑兵。阿丝阔稍一犹豫,最终还是拨马反向逃去。 身后,韩文猛的黑甲骑兵如一把乌黑的战刀,狠狠地刺向那二十来名突厥兵,突厥兵绝望而又不甘,他们都是勇猛过人的战士,此刻却只能徒劳地坐在马上,阻击全力冲锋的对手。 这二十多人舍身的阻击,只将黑甲骑兵缓了一缓,却没能给对手造成什么伤害,片刻之间已被淹没在铁蹄之下。可是这缓了一缓,确实给阿丝阔赢得了时间。 韩文猛眼都红了,他们的目标就是突厥首领,哪肯任他逃脱,拼命打马急追。此时,战场上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被这边吸引了,城上城下,无论突厥还是大梁,全都被定格了一般,注视着阿丝阔和黑甲骑兵,战场上出显了诡异的一刻宁静。 只见自西向东,阿丝阔在前面逃,黑甲奇兵在后面追,偶有拦路者为首的韩文猛总是一槊挑飞。阵中的一名突厥将领先醒悟过来,冲阿丝阔大喊:“大人快到阵里来!” 阿丝阔恍然大悟,自己急切之间一个劲的东逃,却忘了冲入阵中,当即拨转马头,向阵里跑去。 韩文猛大急,眼看就要追上,却要功亏一篑了。手中手槊一举,拼尽全身力气向阿丝阔掷去! 阿丝阔堪堪就要进到阵里,只见面前突厥士兵都露出恐惧之色,心知有异,却也不愧一员大将,猛的一个镫里藏身,韩文猛掷出的长槊擦着耳边飞过,将马脖子扎了个对穿,那马登时气绝摔倒在地,和阿丝阔一起摔在地上。周围的突厥兵马上一捅而上将他围在中间。 韩文猛眼见失手,却迅速接过身边士兵递来的长槊,举槊用突厥语高呼:“首领已死!”这还是战前专门跟拓拨洪伟学的,身后的黑甲士兵也一齐商呼:“首领已死!” 杨宇在城上看的仔细,心想对方的首领八成没有死,可也立即组织人用突厥语高呼:“首领已死!首领已死!” 攻城的突厥兵顿时大乱,一时不知该继续进攻还是退回,守军早已得了吩咐,哪肯放过这个良机,一时羽箭纷飞,滚木擂石下雨一般砸将下去,正在攻城的几百突厥精兵竟然只得数人身免。 杨宇片刻不停,紧接着用旗帜向韩文猛下达命令。韩文梦正在懊恼,见杨宇发来的命令,毫不迟疑,大吼首:“跟我来,我们把敌阵扎个对穿!”身后百名黑甲骑兵轰然允诺。 韩文猛打马急行,一边跑一边大声吩咐:“保持速度!不要停,不要管身后,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保持队型!” 这一百人都着硬皮甲,虽然远逊于重骑兵的装甲,可也不怕寻常弓箭,再说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一冲入敌阵,敌人怕误伤也不会放箭。 从城墙上看下去,这一百黑甲骑兵如一条黑龙一般,直扎入突厥人的阵中。 突厥兵还是吃了速度的亏,虽然奋力想打散这一百骑兵,可往往只一个照面就被挑飞杀死,这注定是突厥人羞辱的一天,号称草原英雄的阿丝阔被人追的狼狈而逃,而现在,马背上的民族,竟被人在马背上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急切之间突厥人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给了韩文猛机会,他率一百黑甲骑兵自敌后入阵,斜向西南,成功把城下的突厥人扎了个对穿! 此时阿丝阔已经被手下扶到另一匹马上,命人齐声高呼:“阿丝阔大人在此,众人休要慌乱!”连续齐声高商呼,战场范围大,身边的突厥兵镇静下来,可远处的不知真像如何还在慌乱之中,阿丝阔情急之下努力踩着马镫挺直身体,向士兵们示意自己安然无恙。 七宝一直待在杨宇身边,今天他的主要任务是用鸣镝传令,可此时一见,阿丝阔离城墙比原来近了不少,何况此时极力让别人看到他,当真显眼的很,不待杨宇吩咐,立即引弓而射,一射就是三箭! 这三箭流星赶月一般飞向阿丝阔,阿丝阔全然不觉,可也不知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事有凑巧,阿丝阔在马上转了一下身。 第一箭,原本是正好射中头部的,此时却擦耳而过,射死了身后的一名将领,第二箭,原来是正好射中胸口的,此时也是擦身而过,“嗖”的一声钉在地上,第三支箭,阿丝阔却是再也避不过了! 第0042章 柳城阻击战(5) 阿丝阔只觉羽箭带起的风在耳边响起,随即左臂传来一股大力,差点将他带到马下,随即便是入骨的剧痛。阿丝阔只觉天旋地转,咬牙夹紧马腹,好歹没有掉到马下。却再也不敢停留,在士兵的掩护下匆忙向后撤去。 杨宇眼见这一切,先使劲拍了一下七宝的肩膀赞道:“七宝哥好箭法!” 七宝懊恼地摇头说道:“竟然没有射死他。” 杨宇笑道:“急什么,这次算他命大,早晚让他栽到咱们手里!” 此时城墙附近攻击范围内的的突厥人已全部被消灭,其他突厥人见主将受伤,也士气全无,阵脚松动,似有回退之意。 杨宇赶紧命人大声嘲笑,一声之间各种骂声笑声从城墙上响起: “没种的突厥人滚回去喽!” “狗贼,快滚吧!” “狗贼,再来尝尝爷的弓箭!” 拓拨洪伟带领的柔然族人更是用突厥语整齐的骂了下去,杨宇也学了些突厥语,知道他们骂的是:“阿丝阔胆小鬼,快滚回去躲在草垛里吧!” 一时之间,城下突厥兵人人丧气,城上守兵气势高昂!参战的新兵、民壮也觉胆气干云,和老兵一起扯了嗓子骂下去。 城下突厥兵又呆了一会儿,灰溜溜的向后撤去,城上骂的更难听也更起劲了。此时韩文猛带了黑甲骑兵已安然从西门回城,突厥人混乱之下竟然没派人尾随追击。 天色已暗,杨宇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安排值守和休息,却发现城下燃起数堆巨型篝火,众人相互愕然看了一眼,难道突厥人竟然要连夜进攻? 苏兵笑道:“杨宇,你看你看,你把人家惹毛了!” 郑千源挽起双刀说:“来的好,正好再厮杀一阵!” 杨宇命人点起火把,却不插在城墙上面,却让人绑在长杆子上,斜向上伸出城外,众人大呼巧妙,如此一来,守军能看清城上,也能看清城下,可突厥兵往城墙上看时,双目为火光所耀,却看不清城上的情况了。 洪军和大牛异口同声地说:“骗子的脑袋就是好使!” 杨宇故意板起脸来,指着大牛说:“大牛你也跟着洪军学坏了哈,不许这么夸我!” 果然,这一个小小布置起了巨大作用,突厥人本就已士气极度低落,匆匆发起几次进攻都被迅速打回,徒自又牺牲了一百多号人,守城一方更是从容自信了。 等得突厥人终于鸣金收兵,守军才得以吃饭。之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还不觉得,此时一放松下来,才觉得又累又饿,众人和普通士兵一样,接过饭菜坐在地上就大吃起来。 密峰看着杨宇和众人疲惫不堪,早上衣服还都整洁的很,现在连颜色都看不出来了,不由对杨宇说:“杨大人,明天让我也上城来吧,我也想助大人一臂之力。” 杨宇吞下一口菜,摇摇头,看着密峰略显失望的神情,笑道:“不,你不能来打仗,因为你责任重大啊。我这才彻底明白,打仗啊,不只拼的是兵,更重要的是拼的物资、后勤啊!” 杨宇说道干脆放下碗,抹抹嘴接着说:“就说这次吧,你们注意没,今天用了多少滚木擂石?咱今天一天用的,都赶上去年那次三天的用量了。要不是准备的充分,早用光了,还打个屁啊,只能和人家拼命了。就连这绑火把的长杆子,也是从鸡鸣驿拉来的。别的就不多说了,再说突厥人那边吧,今天他们没有大的云梯,只用了普通梯子,都差点把咱打傻了,他们就吃亏在攻城器械上了。密兄,不是我不让你打仗,只是我们这些人可都指望你了,如今咱们不论是士兵数理还是守城器械,都十倍于去年,你物资供不上,饭菜不管饱,兄弟们大型伺候你时我可不管你啊!” 说的众人都哄笑起来,密峰“唰”地站起来拱手说道:“大人,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杨宇佯作生气道:“坐下坐下,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站那么高干什么,非得让我仰视你啊?”引得众人又是一片笑声。 杨宇随即问询问士兵伤亡数量,情况不容乐观,今天守城的阵亡了二百多人,重伤的还有近一百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突厥人伤亡肯定数倍于己方,而且还伤了阿丝阔。 杨宇想到自己对上的竟然是阿丝阔,而且今天还小胜对方,心里不禁有些飘飘然。韩文猛和七宝又表达了懊恼之意,杨宇劝慰一番,一边的苏兵听得不耐烦了,说道:“狗屁,回回都你们一下把领头儿的弄死了,剩一堆小虾米给我们,我们还立屁功啊!”又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杨宇又安排北门守和其它三门的守军、备军进行轮换,以让士兵休息,也更好的搭配老兵新兵。郑千源说:“看来今天把对方领头儿的弄急了,竟然还想挑灯夜战,估计乱了手脚了,明天应该比今天好过。” 杨宇想了想,说道:“不好说,对方是阿丝阔,此人以勇猛善战闻名,必有过人之处。咱们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各处的旗兵、传令兵务必仔细观察,只要有了事咱反应快,就能保证无恙。” 与此同时,突厥大帐内,阿丝阔正铁青着脸坐在上首,左臂伤口已经包扎过了,其他诸将依次而坐。 只听阿丝阔说道:“今天晚上我们连夜进攻,对方一定以为我受了伤气愤难耐,失去了理智乱了阵脚,明天一大早,北门继续进攻,要显的急不可耐,然后派一支兵突袭东门。他们大胜之下,又起轻视之心,必定能一举拿下。” 众将应了,又详细安排了何人攻北门,何人攻东门,众将才都退了。烛光忽明忽暗,阿丝阔心里恨恨地想,本打算实在不行就放过你们直奔牛山关的,可这杀马折臂之恨说什么也得报,可怪不得我了,不平了柳官驿,以后我在草原上没法作人了,这些该死的汉人!一边想着,重重的一拳击在小几上。 第0043章 柳城阻击战(6) 第二天,突厥人早早的就发起了攻击,阿丝阔这次还是在阵后指挥,不过距离离得远远的,而且身边重兵围绕。 突厥人的进攻如郑千源所料,进行的急切而散乱,郑千源得意地看看杨宇,杨宇一幅你等着的样子,过不多时,果然东门红旗飘起,杨宇哈哈大笑,郑千源一幅我算是服子的样子。 饶是阿丝阔怎么安排,杨宇一方总是以快速反应来应对,连续两天下来,直让阿丝阔都要怀疑人生了,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计谋总被识破。 东门强攻不成,阿丝阔再次集中兵力攻打北门,到底是突厥还是在兵力上占优,局势再次慢慢倾向攻城的一方。阿丝阔一边紧张的指挥着战斗,一边打量周围。 有了昨天的教训,阿丝阔身边有数百士兵围绕,足以抵挡黑甲骑兵的冲击,阿丝阔放下心来,凝望城上,心想,这次我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此时城上正热闹非凡,杨宇正带着洪军和七宝在指挥几个士兵摆弄着两个大家伙,赫然是两具车弩!不过这东西相当于重型武器了洪军兴奋地上窜下跳,别说洪军,杨宇也没见过。上次守城用过,不过杨宇这小虾米没见着,这两具车弩还是从垛山驿找到拉回来的。 杨宇在士兵中找遍了,才找到两个会操作的士兵,说是会操作其实之前也是打下手的,对于能不能射准,杨宇可真没抱多大期望。之前一直没用,一是因为想关键时刻吓对手一跳,起震慑作用,二也是因为实在担心能不能射准。 七宝稳重的多,根据他自己知道的,和另两名士兵一起指挥着大家摆弄起来,车弩巨大,也叫床弩,下有轮子,弩弓就有三张,上弦要以牛拉或绞盘才能完成,车弩的箭简直和一把矛一样,就是城墙也能轻松订进去。 杨宇紧张地一会儿看看床弩,一会儿看看城下,见箭都摆上准备开始描准了,洪军还在这里看看哪里摸摸,教训道:“洪军,你乱动什么,别耽误人家干正事!”洪军满不在乎,杨宇一字一顿道:“洪小弟!” 听的洪军一个哆嗦,气愤地说:“就知道欺负我!”一边说一边悻悻地站到一边,没想到就在此时,一只流箭向洪军飞来,杨宇大叫:“洪军小心!” 洪军下意识的一缩脖子,可哪躲的开,杨宇心中大寒,自己对洪军虽然平时骂声不断,可实际上兄弟情谊日益亲厚,此时两人相距较远,已是救援不及。 关键时刻七宝反应快,离的也近,使劲推了洪军一把,洪军踉踉跄跄后退,正好躲开了羽箭,杨宇刚放下心,却见洪军后退几步后失去平衡,往另一具床弩上就倒去。 洪军倒在床弩上,把床弩都碰歪了,一只手一撑身子,刚好碰到发射机关,只听“嗡”的一声,已经放好的箭便发射出去,整个床弩都晃动了。 眼看辛苦了半天还没瞄准就浪费了,而且还暴露了己方有床弩的情况,把杨宇气得啊,大吼一声:“洪军!你快给我滚!” 洪军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敢还嘴,吐吐舌头,轻手轻脚准备开溜。就在此时,却听见城上守军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 众人正莫名其妙,苏兵噌的一下蹿过来,激动地指着城下说:“射中了,射中了,真他妈有你们的,一箭就射中了狗屁阿丝阔!”说罢放声大笑。 杨宇惊的张大了嘴,赶紧跑到城墙边一看,只见哪里还有阿丝阔的影子,只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乱哄哄的,数十个突厥兵拿着盾牌护在周围,具体情况看不清。 杨宇尤自不敢相信,又询问几人,都说是射中了,死没死倒不确定。杨宇这才哈哈大笑,拍着洪军道:“洪军啊,你这乌鸦嘴现在可彻底变成福将了!” 洪军此时哪还有做错事的可怜相,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哼哼道:“刚才也不知谁那么不开眼,还让我滚?!” 杨宇毫不介意,直说:“大军儿啊,你要箭箭射的这么准,让我滚都行!” 洪军得意地对七宝说:“宝哥,看我老洪这箭还行吧?” 七宝忍着笑严肃地说道:“箭似流星,直中敌将,七宝甘拜下风!” 将领被射中,生死不明,城外突厥兵又是大乱,只见中级将领纷纷招呼本部人马撤退,城上又是趁势一番攻击。突厥人退去,城上守军再次欢呼雀跃,这下,连城中的百姓,都坚信杨宇用兵如神、柳官驿坚不可摧了。 这才刚到中午,估计突厥人今天不可能再发动进攻了,城墙上人人喜悦,忙着抢救伤员、维修器械,吃过饭,杨宇安排众人休息,自己却一直站在城墙最高处观望突厥大营,想知道阿丝阔是死是活,可看来看去看不出什么端倪。 杨宇却仍不放弃,一直看着,直到天色将晚也没有下城。其他人都休息了,只有七宝一直跟着,七宝劝道:”大人,休息一下吧,估计突厥人没什么动静了。“ 杨宇拍拍城墙,叹了口气,说道:”七宝哥,你不知道啊,突厥人败的起,被咱们打退了,再组织下一次进攻就是。可咱们败不起啊,咱们输一次就是灭城之灾啊。人人都以为我料敌准确、用兵如神,其实我这压力大着呢,晚上都睡不着觉。” 七宝望着杨宇,缓缓说道:“大人这幅模样,倒让小人想起了罗公罗大将军。” 杨宇连忙摆手:“你可别把我和罗公比,罗公驰骋沙场,使突厥人十年不敢范边,我可比不了。” 七宝笑道:“咱们大胜,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只有大人还保持清醒,真的和罗公一样,罗公当年行军打仗也是这般谨慎。” 杨宇奇道:“罗公一生用兵谨慎,最后怎么中了敌人埋伏?” 七宝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握住弓箭的手紧了紧,刚要说什么,只见一名亲兵跑来禀道:“大人,有一位自称马福的老人要见大人,说是有要事相报。”停了停留露出古怪的神情又说:“他说和大人一起打过突厥人。” 杨宇一愣,想起来是刚打柳官驿的时候,给他们带过路的养马人老马,笑道:“他说的是真的,带他过来就是。” 亲兵吃了一惊,赶紧把老马带过来,老马纳头就拜,口中道:“草民见过杨大将军!” 杨宇一把扶住,笑道:“马老可不用如此,咱们还一起并肩战斗过呢!你叫我宇哥儿就行。” 听杨宇这么说,老马欢喜的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说道:“可不敢可不敢,你现在都是大将军了!我第一眼看见大将军就知道不是凡人,您都当了这么大的官了,还对我一个糟老头子这么好,杨大人您真是好人啊!” 杨宇笑道:“马老,你说有什么事儿要和我说?” 老马连忙道:“对对,杨大将军,小民有重大军情要报告。小民发现啊,胡人在砍树呢,砍了老多树了,肯定是有作道儿(诡计)!” 杨宇心中一凛,如果突破人真的砍了很多树,那只有一个可能,造云梯!杨宇焦灼的问道:“马老,你说的可是真的?在哪儿?你怎么发现的?” 第0044章 柳城阻击战(7) 马福见杨宇重视,心中更喜,说道:“就在原来我干活的庄子附近,那一片儿我透熟,今天下午我上城送石头,顺眼一望,那树少了一大片呢!就寻思着是个事儿,来告诉大将军了。” 杨宇顺老马手指的方向看去,确有一片树林,斜在城的西北方向,可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到。 杨宇迟疑的问道:“马老,这么远的距离,你怎么看见的?” 马福见杨宇有些怀疑,赶紧说道:“大将军啊,我在那一片过了几十年了,别说少了那么大一片树,就是少一块石头我都能看出来。再说我这年纪大了,东西近了我瞅不清,远了呢,我反而看的清着呢!” 杨宇心想这是花眼了,听言更信了几分,这可是大事,柳官驿城墙本就算不上太高大,如果突厥人真制作大的云梯,可真是麻烦大了。想到此处赶紧握着马福的手说道:“马老啊,您可真是给我帮了大忙了,这情况太重要了,回头这事儿,我得着人写在县志上,说是马老发现了突厥人的诡计!” 又详细问了马福树林周边的情况,命亲兵带他下去休息。马福听说杨宇要把这事记在县志里,那可是百世流芳啊,没口子的夸杨宇,欢天喜地地跟着亲兵下去了。 杨宇赶紧把苏兵、郑千源、韩文猛等人叫来,把马福报来的情况说给众人,苏兵皱眉说道:“真的假的啊?这么远也看的见?” 郑千源说道:“管他真的假的,晚上咱们杀过去便是!” 韩文猛立即道:“大人,我愿带骑兵去战。” 杨宇笑道:“不用急,到了晚上一看便知。如果真是做云梯,肯定是连夜开工,那晚上必定有灯光。文猛,你和你的手下现在就吃饭休息,如果是真的,晚上少不得要去厮杀。” 当晚夜幕降临,正是七月初五,天上只有一轮月牙,杨宇远远望去,果然见马福所指之处隐有火光,更无迟疑,立即着手准备夜袭。 韩文猛带着黑甲骑兵集合完毕,却发现杨宇和苏兵也带了约一百名士兵,也是尽着黑甲准备出发,韩文猛惊讶地问:“大人,您这是……” 杨宇说道:“对,今晚咱们兵分两路,去烧他们的云梯!” 韩文猛觉得自己不受信任了,红了脸,大声道:“大人,我保证完成任务,不必劳大人亲犯矢阵!” 杨宇笑道:“你瞎寻思什么呢,就算是别人带队,我也得去。今晚本就打算兵分两路的。看突厥人这样子,八成阿丝阔没死,这老东西还真厉害,你扎了他马,七宝哥射了他的手臂,洪军车弩给他来了下,他还能隐忍着造云梯,真是个人物。” 说着笑意一敛,说道:“这是两军交战,全城百姓安危系于吾等,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阿丝阔必有防备,咱们各领一军,我为佯攻,吸引敌人注意,你带人趁势放火,务必烧掉攻城的器具!” 这段时间杨宇不停杀伐决断,倒自然生成了一股气势,韩文猛一直见他和气的样子,可此时却完全势为之夺,凛然行了军礼道:“遵命!” 杨宇细细布置完毕,两队皆是马衔环人衔枝,马蹄都裹了布,悄然出城,兵分两路,绕开敌营向老马指的地方而去。 杨宇和苏兵率队自大路接近,他们绕行的远,而且毕竟是本地人路熟,一路没有惊动突厥人。远远的就停下来,已经能看到树林周边的情况,果然是在建云梯!杨宇暗道一声侥幸,如果不是老马发现了,自己虽然也有准备也难免手忙脚乱。杨宇仔细观察,没发现有有大队突厥士兵。 待得到了约定的时辰,杨宇一声令下,带队冲向树林附近的工地。工地上的匠人正在连夜赶工,只听一阵闷雷般的响声,转头看去,只见一队黑甲骑兵从夜色中腾空而至。 工地上顿时乱成一团,黑甲骑兵刚刚冲进工地,只听树林中杀声传来,随即大队突厥兵杀了出来!士兵先前得了吩咐,倒也不十分慌乱,一边大喊:“中埋伏了,快跑!”一边一粘即走。 杨宇和苏兵带队回撤,阿丝阔恨透了黑甲骑兵,所以命人发现后务必全歼,突厥人见状立即追去。倒不是阿丝阔算准了梁军今晚会偷袭,只是他以验丰富,无论是营地还是工地,每晚都安排了士兵防止对手偷营。 事实证明,行军做战,周密的准备远比算来算去的作用大。 杨宇和苏兵也不恋战,只夺路而逃,越行越远,突听身后工地再次响起喝杀声,知道是韩文猛动手了。突厥人也听到了,领头的军官大吃一惊,没想到敌人如此狡猾,赶紧命令返回工地。这次换了杨宇一方不依不饶,见突厥兵欲退,立刻缠了去,拖住敌人。 再说韩文猛这边,韩文猛开始也在远处候着,远远看到杨宇冲入敌营,果然有埋伏,韩文猛佩服不已,待杨宇把敌人引远,当即拍马杀入工地,此时埋伏的突厥兵尽被杨宇引走,余下的不足一战,韩文猛命人四处纵火,又将随身携带的火油到处乱掷,见得火起,也不停留,带队撤退,当真是干脆利索。 等突厥兵摆脱杨宇回到工地,只见熊熊大火已非人力能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造到一半的云梯付之一炬,真是欲哭无泪。阿丝阔闻报,直接命人将带队的推出去砍了,然后下令继续造云梯! 这阿丝阔也当真称得上是一员大将,其实白天的车弩,一箭将他的右腿射断了,就算治好了估计也是个瘸子,可以说草原上从此以后已经没有这么一号英雄了,如果别人处在这种情况,要么心灰意冷沉沦,要么疯狂反扑报仇。 阿丝阔却冷静的判断出,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怕是拿不下柳官驿了,而自己必须拿下柳官驿,才能洗刷自己的耻辱。只要自己拿下柳官驿,再迅速支援牛山关,稳定了局面,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和二王子,啊,不,是大汗的感情,相信自己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所以阿丝阔不顾牛山关不断的催促和手下的反对,命人继续造云梯,同时加强防守。 第三天,是平静的一天,杨宇却比前两天都要焦灼。突厥人造了一半的云梯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想像中的反扑却没有来临,而据老马的老花眼观察,突厥人在继续砍树。 杨宇派韩文猛再次袭击工地,突厥人早有防备,刚出城不久就被发现打了起来,要不是城内救援及时,差点都回不来了。杨宇无耐,只能加强防守,针对云梯做些安排,饶是杨宇智计百出,面对实力的巨大差距、铁桶一样的防守,也毫无办法了。 第四天一早,只见突厥士兵排成几队,每队中间有人推着云梯,缓缓向城墙靠近,杨宇深吸一口气,知道恶战开始了。 第0045章 柳城阻击战(8) 柳官驿的城墙不算很高,所以当初选择御敌的城市时,郑千源倾向于垛山驿,可杨宇考虑已方兵少物寡,垛山驿虽大,但并不好守,柳官驿虽小,可经营已久,防御器械齐备,而且和百姓关系都很好,最终还是选了柳官驿。 之前几天的战斗表明杨宇的选择是有道理的,但此时柳官驿城墙矮的劣势却显了出来,突厥人的云梯无须做的特别高大,即可与城墙上面齐平。云梯又高又宽,下有轮子,可以推行,一旦靠近城墙,突厥士兵可以轻松登城,那时就只能拼命了。 不过前一天突厥人忙着造云梯,杨宇他们也没闲着,他们做了投石车。投石车结构简单,发射靠人力拉拽,拉拽的人被称为拽手,柳官驿这次做的一口气做了几十架! 城内,离城墙有段距离的空地上,几十台投石车一字排开,柳官驿的城墙上可摆不开这些大家伙。杨宇正在指挥着投石车做最后准备。说是指挥,杨宇也早动了手了,他和大牛、七宝、洪军一起把最后一块巨石摞好,几人都一屁股坐在地上。 洪军拍着腰叫道:“哎哟我的腰啊!” 大牛家撇着嘴道:“小小孩家哪有腰啊?我昨晚都没合眼,我还没喊累呢。” 杨宇不顾洪军的抗议,靠在大牛身上说:“大牛,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咱可做不这么多这么快。” 大牛挑着大拇指说道:“论射箭宝哥是这个,可要说起木匠,我得算是这个!” 七宝笑道:“别,要不是大人从别处拉来这么多东西,咱要啥没啥,谁也没没本事了。” 洪军不屑道:“七宝哥你不用巴结杨宇,别看他现在当官了,咱一样大刑伺候他。什么呀,没见过这么笨的,就知道拉粮食,也没弄点精致好吃的。” 杨宇刚要还嘴,只听城墙上指挥的苏兵大叫:“敌人靠近了,投石车准备!” 几人一跃而起,赶紧指挥拽手排队持绳,做好准备,巨石早已摆放好了,只待城墙上一声令下。这些拽手几乎不太需要什么技术,只须力气大、动作一致就行,杨宇命密峰多组织民壮当拽手。 杨宇此时在柳官驿是何等号召力,一天就召集了一千多人,每架投石车根据大小,安排拽手有的近百人,少的也有五十多人,此刻都严阵以待,从城墙上望下去甚是壮观。 城墙上的苏兵心里也直打鼓,投石车刚造出来,谁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打多远啊,看看距离感觉差不多了,心道:狗屁,先轰他一轮再说!一跺脚,大吼一声:“射!” 城内杨宇紧接着一挥旗大吼一声:“射!” 拽手们齐声发喝,一起用力向后拽去,大小不一的石头呼啸着飞了出去! 然后,众人就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城上,城内的人看不到城外,只能通过城墙上士兵的反应来判断这一轮射的情况如何。 片刻之后,只听城墙上发出欢呼声,拽手们知道必定是有所斩获,也欢呼起来,然后迅速准备下一次发射。 苏兵在城墙上看的清楚,这一轮发射效果还不错,竟然直接把一架云梯给打烂了!其他的石头有的击中了云梯但是没有效果,更多的是对突厥士兵的威慑。 一部分块石头飞泄而下,直接把躲避不及的突厥兵砸了个稀烂,顿时引起一阵恐慌,突厥军官反复约束,下令加速前进。 苏兵急忙命传令兵将情况报给杨宇,杨宇一听大喜,马不停蹄的开始了下一轮发射。 可惜之后的两次都没有第一轮效果好,三轮过后,一共才砸坏了两架云梯,其他的云梯越靠越近,已经没法用投石车攻击了,战果远低于杨宇的预期。 形势不等人,杨宇只得舍了投石车,带着几人上了城墙,苏兵已经指挥人把一罐罐的油准备好了。这些油有的是专门守城用的火油,可更多的,是杨宇搜集来的做饭用的油。昨天,更是几乎把柳官驿全部的油都收集来了。 云梯终于靠上了城墙,突厥士兵兴奋地冲上云梯,突然,城上扔下一个个小罐子,有的摔在云梯上,有的摔在地上,只只“砰砰”声响,突厥士兵惊恐地喊道:“油!是油!” 城上守军已迅速将火把丢了下来,大火瞬间就烧了起来,云梯和云梯上的突厥人马上被大火吞噬,惨叫连连,突厥人的攻势顿时化为徒劳。 城上守军放声欢呼,杨宇听得对方不停的惨呼,能闻到肉烧焦的味道,虽然是敌人,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不忍。 阿丝阔又惊又怒,斩了几个惧战的低级军官,命人以羊皮兜了湿泥灭火,继续发动进攻。 初时守军的火攻占据了绝对优势,只烧的城下鬼哭狼嚎,大火只烧的众人在城上都感觉眉须卷起。 可阿阔发了狠,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牛山关送来的消息越来越紧急,而他在此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和兵力,这几天他已经损失了五千多人!五千人啊!其中有两千是弓马娴熟的精锐,他必须打下柳官驿,用屠城来洗刷自已的耻辱!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城上的人快笑不出来了,油已经用光,而敌人还在不断的推着云梯向城墙靠过来。 苏兵拖着大刀跑来问杨宇:“杨宇,怎么办,油都用光了!” 杨宇咬咬牙,“唰”地抽出横刀,说道:“怎么办?!拼了!”说着率先冲了出去。 七宝和大牛紧跟其后,苏兵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狞笑:“好,兄弟们,跟他们拼了!”拖着刀杀向敌人。 “拼了!”“杀啊!”怒吼声从城上各处响起,打到这个程度,双方再无计谋可言,就是硬碰硬的拼命了。战争,自古以来,就是你死我活,没有温情可言。 杨宇已经抽调了几乎所有兵力到北边的城墙。长长地城墙上,到处都是厮杀。 一个守军用长矛精确地扎入了突厥兵的喉咙,突厥兵不甘的双手握住了矛杆。这是大寺村的一名猎户,武艺出众,他还未来的得拔出长矛,另一名突厥兵的弯刀已带着风声砍来。 猎户舍了长矛,急身后退,顺势抽出随身的砍刀,后手一撩,划伤了那突厥兵的胳膊,哪知那突厥兵异常骁勇,双手握刀再次劈了过来。 猎户拧身闪过,一拳击在他的太阳穴上,突厥兵只觉得天旋地转,猎户正要上前一刀结果了对手的性命,哪知背后突然一刀砍来,将他砍翻在地。 砍倒猎户的突厥人还没来的及高兴,又被一名叫二蛋的普通守军一刀砍掉了脑袋,鲜血溅到了二蛋还有些稚嫩的脸上,他却顾不上擦一擦,又对上了下一个突厥兵。城墙上你来我往,谁都不肯后退一步,血水汩汩而流,天空阴云密布,柳官驿直如人间炼狱一般。 杨宇和大牛、七宝、苏兵组成了一个小战团,带领二十来名士兵阻击两架云梯上攻来的敌人。这个小战团战斗力很强,可对手也不弱,估计是精锐狼骑,竟然眼看要挡不住了。 杨宇刚要呼救,忽听“嗖嗖”数箭,几个突厥接连中箭倒在地上,杨宇吃了一惊,此时七宝正在身边,是谁的箭术如此出众? 转头望去,竟是朵兰!只见朵兰一身戎装,正持弓而立,也在看着他。 杨宇瞬间百感交集,那日朵兰执意不肯离城,杨宇感动之余也表明了心际,可万没想到朵兰竟然亲自上阵,为了他而毅然选择了和自己的族人做战。 虽然南归路上朵兰也参加了战斗,可时是为了逃命,此时朵兰的举动,无异于表明,自己坚定地和杨宇站在了一起。杨宇望着朵兰,真恨不得所有的人和事都立即一起消失,自己只想和朵兰找个没人地方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朵兰此时着了戎装,更是英恣飒爽,看着杨宇的目光却满是蜜意柔情。可战场之上,哪容得半点分心,朵兰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眼中的柔情化为惊惧之色。 杨宇瞬间警觉,一边侧身闪避,一边回眼看向城外的方向,只见空中三支利箭正朝自己飞来。 原来城下的阿丝阔也实行了“斩首”行动,经过这么多天,突厥一方已经发现杨宇是最高指挥官,而突厥人当然不乏箭术高手,这三箭端的是又快又狠。 杨宇扭动身体尽量躲避,却只能躲开一支箭,杨宇心中后悔万分,早该接受朵兰的情意,我还没吻过她呢。 就在此时,另一支箭从杨宇身后射来,竟然将其中一支箭迎空劈开!从来箭的位置判断,杨宇知道是七宝射的,就算在这种时候,杨宇也不禁叹道神乎其技!然而七宝,只来得及射这一箭了。 眼看最后一枝箭已经避无可避,杨宇极力扭动身体,不是试图躲开,而是想回头看一眼朵兰,杨宇心中万般不舍,此时才发现自己很放不下她,自己死后她一个突厥女子会不会受人欺负? 杨宇惊讶地发现,朵兰正舍身向自己扑来,试图救下杨宇,杨宇心中感动,然而箭,还是狠狠地钉在了身上! 第0046章 柳城阻击战(9) 利箭及身,杨宇应声而倒,朵兰堪堪赶到,抱住杨宇和他一起倒在地上,七宝、大牛和苏兵肝胆欲裂,带着士兵发疯一般将这一波突厥士兵挡在外围。 朵兰脸都煞白了,半跪在地上,把杨宇抱在怀里,哆哆嗦嗦地要去查看杨宇的伤势。杨宇一直以来以指挥战斗为主,只着轻甲,这一箭射在胸腹之间,以当时的医疗条件,除非运气格外好,那是没得救了。哪知刚伸手摸到箭杆,杨宇突然伸手握住了朵兰的手,说道:“不要紧,没事。” 朵兰唬了一跳,定了定神,只见杨宇坐起身来,神色虽然惊魂未定,但双目灵动、气色如常,握着自己的手也是温暖而有力,混不似中箭的样子,可箭支明明插在杨宇身上啊,朵兰惊得睁大了眼睛。 杨宇用另一支手拔掉羽箭,探手入怀,摸出一个小盒子,只见盒子已被穿了个对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银铃,铃铛也被射穿了,响都不响了,杨宇懊恼地说:“啊,这是送你的七夕节的礼物,这下可白费了!” 朵兰见杨宇没事已经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了,一听这是送给自己的银铃,顿感心满意足,似乎世间一切都不重要了,拿了过来,将盒子放入怀中,银铃戴在手上,然后伸出皓腕到杨宇面前,说道:“真好看,我很喜欢!” 杨宇说:“都不会响了,回头我再另送你一副。” 朵兰轻轻摇头:“不,我就要这一副,别再给我买了。” 然后又红了脸说:“我……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来的匆忙,没带在身上,等闲了拿给你。” 杨宇正要问是什么,只听苏兵吼道:“杨宇,没死就快起来哼个气儿啊!狗屁的突厥人得意着呢!等会儿再谈情说爱。”苏兵见杨宇没事,自然欢喜,可战况紧急,只得出言提醒。 朵兰和杨宇顿时红了脸,两人赶紧站起来,杨宇定了定神,只听城下突厥兵正在高声欢呼,更有人用汉话齐声叫道:“首领被射死了!首领被射死了!” 杨宇心中一惊,他屡用此招,哪能不知道动摇军心的厉害,眼见苏兵他们已将这一处的突厥兵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叫道:“大牛、七宝,带亲兵随我巡城!”说罢顺手拉着朵兰当先行去。 大牛和七宝大声应和,带了数名亲兵赶紧跟上,持了盾牌紧紧护着杨宇。杨宇可是柳官驿全城上下的核心人物,千万不能有失,刚才的事真把大家都吓个半死。 远一些的守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城下突厥人又是欢呼又是大喊,不由疑神疑鬼的,气势大弱。二蛋刚重伤了一个突厥兵,此时退到内墙处,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实在是太累了,又听说别将大人死了,二蛋实在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守的住。 就在此时,二蛋惊讶的发现,别将杨宇大人正朝这里走过来!原来大人没有死! 二蛋只见别将大人就像平常逛街一般,全然无视不时飞来的羽箭和攻上城来的突厥兵,偶有亲兵没有挡住的箭,别将大人顺手就将它击落在地,那叫一个气定神闲,那叫一个闲庭信步,边走边大声给大伙儿鼓着劲儿,就和平时巡城时一模一样! 二蛋心里感叹,什么叫气势啊,什么叫气度啊,什么叫气派啊!看看人家别将大人!咦,还拉着一个小兵的手,啊不,是个女人,是个突厥女人!是个漂亮的突厥女人! 二蛋眼泪花花的,这才真叫牛啊!别将大人直接把突厥女人都搞到手了!扬眉吐气啊! 别将大人看过来了,别将大人看见我了,别将大人冲我挥手了!二蛋激动地直如喝了二斤鸡血,哪还觉得什么疲惫,嗷的一嗓子就又冲向了突厥兵。 于是杨宇牛逼哄哄地在城墙上巡了一遍,迅速稳定了军心,不过可能装的过了一点,军心不止是稳定啊,简直是集体喝鸡血啊!用杨宇的话来说,那就是集体狂化啊,士兵的速度+50,伤害+100,防御+100!生生把突厥人全都打回了城下! 七宝也激动地看着杨宇,表情似乎在说:这比装的,我给九十九分,少给一分是怕你骄傲! 朵兰姑娘呢,这会儿简直满眼都是小星星,太帅了,自己喜欢的人真是个大英雄,烽火情侣啊,不行了不行了,太幸福了,太浪漫了,要晕了要晕了! 只有大牛十分不满,心想,箭都让我们挡了,比都让你装了。 可这次装逼装的实在值,军中皆传杨宇是战神下凡,自有神灵护体,而且战无不胜,守军士气大振之下,生生全线将突厥兵打回了城下,直到日落,突厥兵没有再能攻上城来。 当晚,朵兰的小院里,几经催促,朵兰扭捏着终于把东西交到杨宇手上,杨宇展开细看,只见是一个中原样式的荷包,绣着两只鸳鸯,只见针脚又大又乱,端的是粗糙无比。荷包上似乎还隐约有血际,也不知我们惯拿刀枪的朵兰姑娘扎了多少次手才绣成的。 朵兰脸色通红,说道:“是不是很丑,不许笑我!” 杨宇心中感动,小心地把荷包收到怀里,说道:“不丑,一点都不丑,很漂亮,我很喜欢,以后我一定贴身佩戴。” 见杨宇郑重的样子,朵兰才放下心来,大大松了一口气。杨宇又问道:“你怎么会绣荷包了,跟谁学的?” 朵兰说道:“小翠教我的啊,说你们中原都这样。” 杨宇又问:“怎么没绣突厥样式的图案,绣的也是这边的?” 朵兰张口道:“那当然了,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说到这里猛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太直白了,摆明了打算嫁给杨宇啊,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岂止脸啊,连脖子都羞红了。 杨宇却不容她再解释,轻轻将朵兰拥到怀里,朵兰顺从的靠到杨宇身上,刚要把头靠到杨宇胸口,哪知杨宇手指轻轻一挑她的下巴,吻上了朵兰的香唇。 英姿飒爽的朵兰姑娘虽然一直芳心暗许,啊不,明许,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还是立即全身酥软、呼吸急促,似乎站都站不稳了,心中只想:“他吻我了!他吻我了!” 杨宇拥着朵兰,久久的吻着,似乎再也不愿分开,天上阴云已散,这个七夕没有下雨,只有一片月色,照着院中的一对璧人…… 第0047章 柳城阻击战(10) 第五天,这是韩文猛传递的曹大将军要求的守城的最后一天,这一天的战斗格外惨烈。如同前一天一样,双方都再无什么花哨的动作,就只是争夺城墙。 至于城门,北门早被杨宇从里面用巨石和土浆封起来了。突厥人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把城门撞烂后才发现这个事实,气得哇哇直叫,却很快被城上抛下的钉钯砸个稀烂。 杨宇也尝试着再派韩文猛从其他城门带队出击,扰乱突厥人的进攻,可惜突厥人早有防范,收效甚微。守军只能凭借城墙和突厥人周旋了。 随着物资的不断消耗,突厥兵单兵做战力强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守军的牺牲越来越大。士兵已经不能充分轮换,得不到充分的休息,战势越来势吃紧。 杨宇带着一伙善战之士在城墙上来回奔走,哪里吃紧就支援哪里。朵兰一早就要求和杨宇一起上城御敌,杨宇不许,可一如既往的说服不了朵兰姑娘,最后,杨宇说她上城身份会被识破,朵兰才作罢。 一天的激烈战斗后,双方都损失惨重。阿丝阔没有想到柳官驿竟然如此顽强,突厥人数次攻上城墙,但都又被打了回来。而柳官驿杨宇这边,已经没有预备兵了,其他三面城墙上,只留下了极少的士兵,与其说是防守,不如说是作为哨探。 此时柳官驿的众人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曹大人要求他们守五天,可五天以后呢? 总不能和突厥人说:好了,上官交给我们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可以走了,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好走不送!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把阿丝阔惹急了,人家和他们耗上了。 弃城而去,城中没有那么多马,只怕两条退的跑不过四条腿的,就算他们能跑,城中的百姓怎么办?杨宇现在体会到了前r县令的苦处。 而铁雄关再无消息传来,他们到底要守到什么时候?把突厥人打跑?好吧,这就是个笑话,现在大家担心的是明天还能不能守住。等铁雄关来援?可谁知道到底来不来,什么时候能来啊? 韩文猛混身直冒汗,红了脸说:“你们别看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所有的人中只有韩文猛是铁雄关正规军出身,消息也是她他传送的,从讨论的一开始,大家就都把矛头对准了他。 苏兵一拍桌子怒道:“狗屁!你不知道?你不是说守五天就行吗,现在已经五天了,接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啊?” 郑千源迟疑着说:“你们说曹大将军会派人来救我们吗?” 张君海摇摇头,说道:“现在我担心的是,曹大将军那边知不知道都是个问题。”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张君海到过铁雄关,对两边消息传递的不便很了解,虽然他们三天前就派出了送信的,但是消息传递太慢了。 争论没有结果,就连苏兵也心里很清楚,就目前的情形而言,唯有一战而已,如果没有援兵,柳官驿被攻破是只是迟早的事。 第六天,如同前一天的翻版,柳官驿像个巨大的绞肉机,无论是对突厥人,还是对守军。双方都如同麻木了一般,相互冲击着,杀人或者被杀。 柳官驿已然全民皆兵,男人几乎全都上了城,妇女也没闲着,做饭搬石,保卫着自己的家园。突厥纵有精锐数千,竟然一整天也没有撼动柳官驿的防守。 第六天最让杨宇痛心的,是古二战死了。听到这个消息,杨宇没有太多的疯狂,杨宇自己也很惊讶,那是他的兄弟,如果是平时,不敢想像他会怎么样,可此时,只能继续战斗,敌人的鲜血,能让人好受一点。 密峰、张君海和王达征也上城了,没有人待在后方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后方了。随即,苏兵也受了伤。朵兰早已不顾杨宇的劝阻上了城,和杨宇并肩战斗。 第六天结束后,杨宇马上去见了古大和古老爹,古二正安静地躺着,如同睡着了一般,杨宇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有泪如泉涌。 杨宇来不及停留太久,接着又巡视防守,等忙完一切回到城门处的指挥所时已经到了深夜,除了当值的士兵再无他人。杨宇疲惫地靠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突厥大营,自然而然的地握住了朵兰的手。 朵兰心痛的看着杨宇,默默陪着。杨宇回过头来,歉然对朵兰说道:“朵兰,真对不起,让你跟我受苦了。” 朵兰笑着摇摇头,说道:“别说傻话,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杨宇犹豫了半天,说道:“朵兰,你毕竟是突厥公主,如果城真的守不住了,你亮明身份,他们……” 话未说完,已被朵兰以修长的手指封住了嘴唇,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这种话,以后你再也不必说了。” 杨宇没有再说话,用力将朵兰拥到怀里,深深地吻了下去。这一吻如此绝望而又凄美,直让两人都深深陷入其中。 第七天,厮杀继续,上午一开始,突厥人就使出了全力,阿丝阔已几近疯狂了,七天啊,小小的柳官驿足足七天没有打下来,阿丝阔知道自己完了,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灭了柳官驿,一解心头之恨。 柳官驿全城男女老少都投入了战斗,迸发出惊人的战力,如果让阿丝阔再选一次,他绝对不会选择选灭柳官驿再援牛山关。 一直到了午后,城墙上四处告急,郑千源跑来叫道:“大人,西边撑不住了,快派人支援!” 杨宇说:“已经没有援军了!” 郑千源急道:“那怎么办?” 杨宇说:“战斗,到最后一刻。” 郑千源一愣,然后仰头放声大笑,笑罢抹了把脸上的血,转身又杀向敌军。 二蛋跑了过来,大叫:“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事已不可为,杨宇反倒平静了,平和地道:“什么事,说吧。” 二蛋指着东边道:“突厥援军到了!看样人数不少!” 杨宇一愣,突厥人破城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再来援军,那柳官驿肯定是顷刻便破。 杨宇向东望去,果见远处尘土飞扬,突厥人来的又多又快,杨宇心想,这下,一切都结束了,看看仍在各处厮杀的众兄弟,又转头看向朵兰,心中没有绝望,返现升起一阵温暖。 前一世,自己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没有什么本事,胆子也小,苟且生活在都市之中,小虾米都算不上,充其量中只是一棵小草。 而这一世,自己有了这么多好兄弟,生活可当真是轰轰烈烈,从混混到奴隶,又从奴隶到将军,以柳官小城,力阻突厥两万狼骑七天之久,而现在又要战死在沙场之上。 更重要的是,自己有了朵兰,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杨宇都还无缘找到自己心爱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公主。只可惜幸福的时光有点短,自己一直为自己身份自卑,如果不是已然面临身死,怕是现在还不敢接受朵兰的情意。 朵兰也望着杨宇,两人心意相通,面对面双手相握,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心中只有对方,身外的战斗、突厥的援兵,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两人都觉得,能和相爱的人死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第0048章 柳城阻击战(11) 突然,一张大脸伸到杨宇面前,还在疯狂地喊着些什么,阻住了杨宇的视线,把杨宇吓了一大跳。 杨宇后仰了身子,才看清是苏,杨宇不满的抹抹脸上的涂抹,问道:“你干什么啊?” 苏兵急的都跳起来了,不停地说:“不是援军!不是援军!我们有救了!” 杨宇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苏兵说的什么,什么?不是突厥援军,自己明明看到是突厥兵的装扮啊?虽然存了必死之心,可谁都不介意继续活下去啊!杨宇一把把苏兵划拉到一边,拉着朵兰的手来到城墙边。 放眼望去,是突厥兵的装扮不错,可杨宇细看之下,发现问题了。只见突厥兵队型不整、旗歪甲斜,惶惶而来,哪是援兵的样子啊! 杨宇和朵兰双目一交,不是援兵,那?难道是牛山关的溃兵?难得曹大将军把牛山关打下来了? 杨宇还不敢相信,再看阿丝阔军,此时攻城的士兵正如潮水般退去,阿丝阔的帅旗也向北移去。城上的守军已经开始欢呼起来。 是溃军,果然是溃军!而且看来败的很惨,要不然不会不事先通知阿丝阔。阿丝阔听闻牛山关失守后,知道大势已去,此时不只再打柳官驿毫无意义,而且再呆下去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只得含恨撤兵。 此战阿丝阔将两万狼骑,却于柳官城下七天寸步未进,自己还马死臂伤腿瘸,两军阵前被追地乱逃,实在是丢尽了颜面,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回去怎么和阿史那都汉交待了。 城墙上先是一部分人欢呼起来,然后全部的人都欢呼起来,城里的伤兵和民壮也知道了,也欢呼起来,最后,全城都欢呼起来! 他们以柳官小城,几千新兵,面对两万狼骑,却能凝全城之心,聚全民之力,实现了杨宇战前使敌不得进半步的诺言,他们有理由欢呼,有理由骄傲! 众兄弟围在杨宇身边,都乐疯了,所人都嗷嗷地嚎叫着,似着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从绝望到新生的刺激和喜悦,韩文猛激动地叫道:“自今日始,诸君必将名扬天下!” 杨宇知道自己又站上了人生新的顶峰,紧紧握着朵兰的手,心想自己终于护住了朵兰和城中的百姓。杨宇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充盈着,不宣泄就要爆炸一般,不由也仰头嚎叫起来,朵兰看着杨宇,欢喜的泪水也流了下来。 直到城上的人都嚎累了,欢呼声渐渐停止,突厥的溃兵竟然还没从城下过完,城上的人都望着落荒而逃的对手,任谁也猜得到牛山关必是收复了,突厥全线崩溃了。 又过了些时候,大梁的官兵开始出现了,他们一直追杀着穿厥溃兵,从牛山关到柳官驿!杨宇愕然,这可是不近的路程啊,一路上突厥人肯定伏尸无数! 郑千源见杨宇的表情,说道:“大人,对敌人就得赶尽杀绝,把他们把痛了、打死了,他们才能老实!” 杨宇想想,如果不是关键时刻情形逆转,现在逃跑的就是自己了,突厥人肯定也不会手下留情,不由默默点了点头。 城上守军见了大梁官兵,又欢呼了一阵。城下大梁官兵虽是急着追杀突厥人绕城而过,也摆旗致敬,和守军打招呼以示友好。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伙人向北门而来,一杆大旗上书斗大一个“曹”字,杨宇还没反应过来,韩文猛已激动的跳了起来,叫道:“曹大将军,是曹大将军亲自来了!” 其他人除了张君海都没见过曹大将军,远远看却也看不清倒底哪一个是。只见一骑飞至,似是亲兵,城下拱手说道:“城上杨宇杨大人可在?曹大将军欲与一晤!” 杨宇还没想好如何应答,韩文猛已回道:“正是杨宇大人在此。北门为御突厥已封,可否回禀请曹大将军东门相见?” 城下那亲兵:“正应如此,我即报曹大将军。”勒转马头去了。那伙人向东而去,城上杨宇带着众人也往东门赶去,韩文猛见曹大将军亲至,格外兴奋。 众人赶至东门,命人打开城门,刚赶出城外,曹大将军一伙人也到了。 杨宇定睛看去,只见一伙人下马走来,为首一人五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面白无须,倒“八”字眉毛,身子挺的如枪杆一般,心知必是曹大将军无疑,赶紧行个军礼,口中道:“末将杨宇见过曹大将军!” 杨宇看电视上都是这么称呼军中上司,此时不由脱口而出,其实不是所有武官都能自称末将的,也得到了一定级别才行,好在杨宇此时是个别将,倒也勉强称得上是末将。 杨宇一开口,身后其他众人都一起行礼,不过口中可就乱的很了,有说末将某某见过曹大将军的,有说小民见过大人的,有说曹大将军好的。 杨宇听着顿时红了脸、出了汗,他们这一伙人虽是得了军职,可还没正式在官场上混过一天呢,哪知什么军中礼数,一见面登时露怯。 曹大将军哈哈大笑,连道:“免礼免礼!”杨宇直身看去,曹大将军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心中稍安。 曹大将军收住笑声,说道:“老夫久闻,杨大人带领诸君,以十数人起家,占柳城,取鸡鸣,陷垛山,今又凭柳官小城阻两万狼骑七日之久,我等才得顺利收复牛山关,依我看,应该老夫向你们行礼道声感谢才是!” 说罢便欲行礼,杨宇哪那让曹大将军拜自己啊,那可是一卫之首正二品的大将军,差了不知多少级呢,何况此时曹大将军统率整个北疆战区,是战区最高指挥官。 杨宇赶紧上前扶住曹大将军,口中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曹大将军正色道:“杨大人休得推辞,我不是替我个人拜你,而是替士兵、替百姓拜你。你可知你拖住了突厥援军,我们少牺牲了多少儿郎,百姓可少担多少徭役,我是替他们拜你!” 杨宇细观曹大将军脸色,确信他说的绝非客套话后,慨然道:“小子何德何能,当曹大将军如此褒誉,如非众兄弟齐心,城中百姓合力,凭我一己之力绝无今日之事。就算如此,如不是曹大将军您及时赶来,难免已城破身死。小子替众兄弟和城中的百姓,拜曹大将军!” 两人都不再推辞,就在城门处,一个当朝正二品大将军,一个大梁最年轻的别将,郑重地相互拜了三拜。 两人身后诸将,皆感两人所言,一齐互拜三次,一时之间气氛肃然,双方均起了惺惺之意。 第0049章 尾声 当晚,曹大将军于军营中摆开宴席,一是庆祝北疆一关三驿尽皆收复,二是两部人马算是庆祝会师了。 说是曹大将军设宴,其实都是杨宇这边的人在忙,可客人来头太大,所以尽管是在自己的地盘,还是以曹大将军的名义摆席。 城内物资本算不得丰盛,再加虽然柳官驿是打了胜仗,可胜的着实惨烈,战前五千名士兵,战后竟只余了两千多人,此时宴席实在不宜搞的太过份,双方一共只十来人参加。 此时宴席尚是以分餐制为主,曹大将军在主席位坐了,左手边是曹大将军手下诸将,右手边是杨宇一方,杨宇自然坐了上首,不过一坐下杨宇汗就又冒了出来,对方最小的军官,都比自己要大! 宴席开始,菜齐酒满,曹大将军站起举杯,其他人都赶紧站起身来,只听曹大将军说道:“诸位,这第一杯酒,我们先敬此役中牺牲的众将士!”说着一杯酒尽洒于地。 杨宇听的肃然起敬,如果说下午在城门的互拜,让杨宇感动感激的话,那此时就是让杨宇敬佩了。 众人一起将酒洒在地上。自有人将酒斟满,曹大将军这才道:“突厥小儿犯我大梁,至此已半年有余,幸得全军将士用命,今终逐敌于漠北,来,我与诸位同饮此杯!” 众人一起干了杯,曹大将军又举杯道:“这第三杯酒,敬杨大人和柳官驿的诸位,感谢你们挡住了突厥的援军!” 杨宇等人连称不敢当,第三杯又干了。 众人落了座,才开始动筷子吃菜,看来这曹大将军虽然长相和说话都斯斯文文的,可骨子里还是军人作风。 曹大将军又让韩文猛一一介绍在座的人,下午大家都各有事要忙,没来的及相互介绍。韩文猛两边都熟,自然是介绍的最佳人选。 一时之间杨宇也记不得太多人的名字,只对对方大体有个印像,随即曹大将军对杨宇说道:“杨大人,能不能将你如何取了三驿,又打退突厥援军的经过讲给我们听听啊?说实话,不光老夫,就是他们也都好奇的很啊!” 杨宇赶紧拱手道:“大将军,以后万不可再称我杨大人,唤我名字就行了。”然后才讲起如何下药取了柳官驿,如何引火拨进城灭了火拨部,如何设伏阿失毕,如何让柔然人打开垛山驿城门。 众人边吃边听,听到精彩处不由轰然喝彩。随后杨宇又说起柳官驿御敌的经过,讲到此次阿丝阔马死臂伤腿瘸,众人又是哈哈大笑,讲到后来全城无论军民一起守城,又说的众人叹息不已。 杨宇这段时间的经历原本就很精彩了,也无须再添油加醋,因此杨宇只是照实说来。诸将本也对杨宇以白手起家,收复三驿很是佩服,又见曹大将军对杨宇甚是礼遇,自然对杨宇也客气的紧,因此宴席进行的很顺利,气氛十分融洽。 等杨宇讲完,曹大将军那边坐在最上首的一员武将,杨宇记得是姓李的,带头开始向柳官驿诸人敬酒,柳官驿这边也赶紧回敬,都是直爽的武人,过多不时大家讲话的声音都高了,各个开始称兄道弟,气氛达到高潮。 及至快结束时,曹大将军拉着杨宇胳膊说:“杨宇,你放心,我一定将你的功劳如实上报朝廷,你就放心吧!” 杨宇说道:“谢谢大将军!” 杨宇没有听明白,可曹大将军那边诸将都明白了话中的意思,这是又要保举杨宇了,可惜杨宇一点也不明白,只是礼节性的道了谢。 曹大将军又道:“此地我不能久留,明日就得赶回牛山关,你与我同行可好,路上陪我这个老人说说话。” 杨宇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将军如此抬爱,末将感激不尽,不过明天怕是不能伴大将军左右。” 此言一出,诸将心里均是一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杨宇竟然推辞,曹大将军也是脸色微变。 杨宇接着说道:“不是末将不愿,只是此役我一个兄弟战死了,明天,明天要下葬。” 曹大将军动容道:“是亲兄弟吗?” 杨宇回答道:“虽无血缘,更胜亲生。” 曹大将军道:“那老夫倒是唐突了。”略一沉吟又道:“明日一早我须早早出发,还不及吊唁,秉浩,你就代老夫前去吧。” 坐在左边最上首的李秉浩立即起身应了,杨宇心下感动,赶紧谢了。 是夜,双方虽然酒都不曾饮的过多,却也都尽兴而归。及至散席时,杨宇和曹大将军已然叔侄相称。 第二天,古老爹家的小院里搭起灵堂,杨宇等人尽皆缟素,送他们的兄弟古二。古老爹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不已,一直由古大陪着,古大失去了兄弟,还要安慰古老爹,人也憔悴不已。 当天,来吊唁的人不计其数,街坊邻居,亲戚同袍,再加曹大将军也专门使人前来吊唁,倒也算风光大葬了。 杨宇带着众人忙了半天,古二入土为安,总算忙完后,一座新坟前,只剩下了他和古大,张君海和王达征架着受伤的苏兵。 五个人一字排开,坐在坟前,望着墓碑,都没能说话。良久之后,杨宇突然说:“君海,和密峰说一声,给这一战所有死去的将士、军民,立块碑吧。” 其他四人一起看向杨宇,给普通人立碑,这可从来没听说过。杨宇缓声说:“所有为了此战牺牲的人,都应该被记住,而不是少数当官的。”众人皆出身草根,这才刚当官不久,远没有被官场“同化”,听罢心中都喝了一声彩。 古大古二和他们四个人性格不同,都是比较老实少言的,说实在话,杨宇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真是有点忽视他们兄弟二人了,可如今失去了,还是让杨宇觉得心中钻心的痛。 应该珍惜眼前人啊,杨宇心中叹道,他看了看身边的兄弟,又想起了朵兰,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温暖,一丝柔情。然后杨宇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起床,自己没有像以前那样都要想半天自己是在哪里,是在哪个时空。 第0050章 有旨自远方来 杨宇睁开眼睛,只见阳光已然洒进了屋子,能听到院子里的鸽子咕咕的叫声。最晚睡的不错,杨宇精神抖擞地起身洗漱。 自从古二下葬的那天起,杨宇早上起来,再也没有那种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杨宇想,也许是因为自己在这里,有了牵挂,有了爱,有了痛,所以,已经活生生的生活了下来,扎根了。 是啊,只有能感觉爱和痛,才能证明是活着。 此时已是八月初,距离柳官阻击战已经过了一个月,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精神上,杨宇和柳官驿都得到了恢复。 杨宇安排的“壮士碑”已经立在柳官驿的中心,落成那天,全城缟素,万民垂泪之余,都对杨宇这位心系百姓的将军感激不已。以往普通百姓家的子弟在战场上死了也就死了,哪有过这种待遇? 洗漱完毕,杨宇穿过院子,和正在喂鸽子的老戚打个招呼,去小校场练武。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养成了良好的习惯,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练上小半个时辰的武。 杨宇练的是刀,原来看小说,主角都是用宝剑,潇洒无比,可杨宇连经战阵,觉得实战中还是刀才是王道。杨宇不是练套路,而是是军中最实用的取命的招式,至于书吗……好吧,杨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书了…… 杨宇练了一会儿,身上出了汗,转眼一看,发现朵兰带了小翠正在场边望着自己,杨宇兴冲冲的跑过去。战后,杨宇和朵兰的感情迅速升温,两人都是情窦初开,正是好的蜜里调油一般。 朵兰外着一件橙色披帛,内穿纯白小袖袍、小口裤,再加肌肤雪白,鼻高目深,身高几乎和杨宇差不多,更显得身长玉立,杨宇心里赞叹一声:这要放自己那时空,就一个国际名模啊! 杨宇跑到朵兰面前,挽个刀花,跟朵兰卖弄道:“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样,我这刀使得不错吧?” 朵兰先轻拂了一下他的面庞,嗔道:“胡子又没刮干净。” 然后才笑道:“你这招式使得不错,不过啊,下盘功夫就太差劲了,若是在我们那儿,连个孩子也能摔你个大跟头。” 杨宇明知突厥人擅长摔角,却也不相信自己下盘这么差,最近,除了郑千源,连韩文猛、李秉浩等人都指点过他武功了。杨宇故意夸张了表情,说道:“真的假的啊?我就那么差啊,那你可得教教我摔角的功夫!” 杨宇想,摔角吗,肯定少不得搂搂抱抱,朵兰肯定得娇羞地啐自己一下,又或者红了脸轻轻打他一下。哪知朵兰岂是一般姑娘,一听当即挽了衣袖,说道:“来来来,咱们俩试试手,我长大以后啊,都好久没捞着和人摔过角了!” 杨宇一愣之后,说道:“你行不行啊,别一会儿把你摔哭了你又赖我。” 朵兰已利索的收拾完毕,进到场中,摆开架势说道:“来吧,摔着了我不赖你就是。” 杨宇嘿嘿贱笑着迎了上去,心想揩油的机会来了! 小翠在一边兴奋的拍着手喊道:“小姐加油!”一看杨宇横他一眼,赶紧又道:“大人加油!” 过不多时,只听杨宇笑着说道:“来,再来!” 又过一会儿,杨宇说道:“再来!” 又过一会儿,杨宇急道:“再来!” 再过一会儿,杨宇怒道:“再来!” 最后,杨宇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了,摆着手说道:“不来了不来了,再来屁股都摔八瓣了。” 朵兰得意的双手叉腰看着坐在地上的杨宇,小翠在一边激动地小脸通红,拍着手直跳。 杨宇万万没想到,摔角自己就不是朵兰一合之敌,还揩油,第一次杨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躺地上了。 第二次,朵兰使个大得合,杨宇再次摔倒,第三次,朵兰使个耙拿,杨宇又摔倒,总之,摔的那叫一个惨啊,杨宇就没沾过朵兰的身儿! 正在此时,却是密峰匆匆地跑来了,这些人中,也就密峰勤勉,起得最早。 见密峰来了,杨宇自然不好意思再赖在地上,赶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密峰近前,礼都没顾上行,说道:“大人,大人,曹大将军使人送信来说,京里来人给大人下圣旨呢,说是今日便到!” 杨宇一愣,心想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别将,怎么会有圣旨给自己?如果真是军功的奖赏,也应该下到曹大将军那里啊?开口问道:“可曾说了是什么事?” 密峰回道:“曹大将军也不知道,不过估计不是什么坏事。” 杨宇心中一轻,想想怎么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事,干脆不想了,和朵兰告了别,随密峰去了,杨宇还不知道接圣旨是什么程序呢,得赶紧准备一下。 杨宇去了,朵兰还沉浸在摔角获胜的洋洋得意之中,至于圣旨吗。你觉得一个公主会在乎圣旨? 朵兰兴高彩烈的和小翠讲着刚才用了哪些技巧,小翠只听得抿嘴而笑,朵兰讲了半天也自气馁,说道:“唉,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小翠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哪有啊,小翠对小姐佩服的紧呢,小姐真厉害!” 朵兰又来了兴致,问道:“是吗?我哪一招比较厉害?” 小翠说道:“哪一招比较厉害我不知道,可是你敢把大人连摔四次,这事儿本身就很厉害!” 朵兰撇撇嘴道:“这有什么,他摔角功夫比我差远了!” 小翠道:“不是啊,我听人家说,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两人成亲后,自然应该凡事听丈夫的,还是小姐威风,直接把大人打趴下了!” 朵兰听得心里一惊,赶紧问道:“你说,我不会把他摔恼了吧?” 小翠连连摇头,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看大人对小姐好的很,断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恼了小姐的。” 朵兰这才又又放下心来。小翠虽然和朵兰年龄差不多,可自幼家贫,心智上其实远比朵兰要成熟许多,看着朵兰患得患失的样子,心中着实好笑。 自己这位大小姐,人是极好的,无论人品、相貌、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可说道这相亲相爱吗……小翠只能大摇其头。小翠没见过朵兰柔情似水的时候,见到的都是朵兰刀断桌角、力战突厥,还有今天的连摔杨宇四次屁股墩。 小翠忍不住向朵兰说道:“小姐,其实呢,男人都注重面子,喜欢温柔一些的女子,你以后,其实可以……” 朵兰一听心又揪起来,抓着小翠的手急急道:“你是说我不够温柔,不给他面子?那可如何是好,我一直就是这样啊?” 小翠笑道:“小姐莫急,咱们边走边说。” 主仆二人相携着去了,小翠低声细语,朵兰侧耳倾听,还不时点头,谁也不知道,小翠给朵兰传授了什么“撩男”秘籍。 与此同时,柳官驿南门,出现了一支甲胄鲜明的队伍,缓缓向城中驶来,居中的一辆马车,漆得铠亮,上插一杆黄旗,传圣旨的队伍,到了。 第0051章 出发前夕 杨宇带了密峰等人在县衙门口肃立恭候,远远见队伍驶进,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无论是书生杨宇,还是混混杨宇,都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与一国之最高领导人有什么联系。 只见队伍靠近,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上士兵估计是禁军了,不仅身高体壮,长相也甚是英俊,皆着精甲,和他们一比,杨宇他们拉起来的队伍,简直和要饭的差不多了。 队伍停下,车帘一掀,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伟岸,面白无须,杨宇心中喝声彩:“是才真是‘欧巴’级的人物!” 随即心中又嘀咕,传旨的不都是太监吗,这人到底是不是太监?说是吧,这与杨宇以前电影电视中看的太监形像也相去太远了,说不是吧,确实没有胡子,也太白了些。 那人下了车,微一打量,开口道:“可是杨宇杨大人?” 声音有些尖细,果然是个太监,杨宇心中嘀咕,动作可一点也不慢,赶紧上前见礼,口中道:“正是在下,末将杨宇见过公公,不知公公如何称呼。” 那人微笑着点点头道:“咱家姓马,你唤我马公公便是。”杨宇一边应了一边将一行人让进大堂。 待得进了大堂,众禁军两边站定,手扶横刀目不斜视,马公公走到大厅上首转过身来,肃立高声道:“柳城别将杨宇接旨!” 好在密峰刚给杨宇讲了接旨的事,杨宇倒不至于手足无措,赶紧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口中道:“末将杨宇听旨。”这还是杨宇头一次给人下跪,作为一个异时空来者,心中颇有些别扭,一时倒忘了密峰如何知道接旨的程序的。 马公公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徐徐展开黄绫,高声道:“今闻柳城别将杨宇,起于微末,忠心为国,收复三驿,阻敌城下,既贤且能,甚善。朕意,宣杨宇即日进京,驾前回话。” 杨宇听了呆住了,这圣旨怎么没有一上来就“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啊?随即想起,这是异时空啊,再说这话也许还没开始时兴呢。 这圣旨简单明了,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可驾前回话,回什么话啊?之前还以为要有什么封赏呢。 马公公见他还茫然地跪在那儿,便低声道:“杨大人,还不感赶紧领旨谢恩?” 杨宇回过神来,忙高呼道:“臣,领旨谢恩”,双手接过圣旨站了起来。 马公公交出圣旨,和颜悦色地对杨凌道:“杨大人,恭喜了,以六品这职,可是少有能上达天听的。” 杨宇赶紧称谢,又问道:“马公公,不知我们何时起身?” 马公公道:“杨大人,你做些准备,咱们后天一早动身。” 杨宇又问:“不知是只许我一人进京,还是可以带些随从?” 马公公笑道:“自然可以。” 杨宇这才放下心来,心里我要不带朵兰,这小妮子肯定不能和我算完,不过自己也着实不舍。 杨宇赶紧和密峰安排马公公等人住宿休息,马公公又道:“杨大人出行在即,必有许多事要安排,你自便就是,相信县令大人也不会丢了我等不管。” 众人闻言都笑了,杨宇再次谢了,才告退了出来,心中对这马公公感观甚好,与原来心中太监的形像大相径庭。 杨宇出来先奔了李大财家,到后院把这消息告诉了朵兰,朵兰闻讯只温顺地道:“小女子哪有什么主张,但凭你安排便是。” 杨宇闻言寒毛都竖起来了,警惕地道:“你,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朵兰奇怪道:“没有啊,没事啊,怎么了?” 杨宇围着她转了两圈,说道:“你没事说话这么温柔干嘛?平常你说话可不是这样的。我又怎么得罪你了?” 朵兰一听,柳眉倒竖,娇斥一声:“没事别在这儿转悠了,该干嘛干嘛去吧,省得碍我的眼!” 杨宇一听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哎,这才像你吗。”说着把手中的圣旨递给朵兰,又道:“这是今天接的圣旨,你帮我好好收了。”然后转身去了。 剩下朵兰气恼无比,心道还有这样的人,给个好脸子还不自在了,真是不知好歹。稍微平复一些又想,看来小翠说的对,我以后得温柔些,别真把他吓跑了。 杨宇也不知要去多久,去干什么,好在战事已了,城中诸事都已步入正轨,也没有太多要安排的。杨宇早饭也没吃,城中转了一圈,把消息告知大家,众兄弟也没一个知道是什么事的。 杨宇和众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此次进京,由大牛、七宝、王达征和自己同去,其他人都有官职在身,却是不能同行了。 到了中午,杨宇赶去陪马公公吃饭,一问才知道,上午马公公也没闲着,转了转城中街道,说是久未出宫,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透透气。 杨宇听了心想当公公也不容易,小意陪着吃了饭,旁敲侧击想知道皇上召自己进宫是干什么,马公公哪能听不出杨宇的意思,笑道:“圣上什么心思,我一个奴才可不知道,不过我想,能面达天听,总不是什么坏事吧?” 杨宇赶紧脸红着应了,再不敢提这话头,席间马公公也问起杨宇经历和战事,杨宇一一据实答了,连出身也未隐瞒。 第二天杨宇诸事安排妥当,晚上向马公公告了假,说众兄弟要送他。马公公自无不许,当晚在醉仙楼,古老爹、张君海、王达征、古成威、密峰、大牛、七宝、郑千源、拓拨洪伟等人悉数到场,苏兵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了,却是不敢多饮,未免遗憾。 至于柳城原来的第一大活宝洪军,战事一结束,已经带着小费子和武勇,告别了大家回家乡去了,这位洪家少主,人生的第一次出门经商,当真是离奇曲折,估计回家够吹一辈子的了。 是夜众人放开畅饮,杨宇明天便要远行,而且有马公公随行,也不敢喝多了,可几杯酒下肚,却也感慨万千。 人之一生,何其难料,不到一年前,自己身边还没有这么多人,还是在古老爹的小屋里,那时醉仙楼对他们而言还是可望不可及的。 而在京城,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第0052章 进京 次日,杨宇和马公公一行人悄然出发,没有惊动太多的人。 看起来马公公对杨宇感观也甚好,邀了杨宇同乘他那辆大车,杨宇本打算一路上可以和朵兰同乘一车,想想都激动不已,却也只能哀怨地上了马公公的车。 朵兰姑娘呢,更别提了,自从得了小翠的提点,正打算来个大变身,发出“撩男”秘笈呢,结果杨定竟被一个太监抢走了,气鼓鼓的,还没法说什么。 马公公见了朵兰没有太多的惊讶,想来是已经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朵兰的身份。当然,是杨宇描述的朵兰的身份。 一路上两辆大车,马公公和杨宇的车在前,朵兰自乘一辆车在后,小翠并未同来。王达征、七宝、大牛和禁军皆骑马随行。追风和跨月倒也带了,可惜这两匹马性子烈的很,除了主人谁也不让骑,王达征只能眼热而已。 七宝年长,见识颇广,倒还罢了,杨宇、王达征和大牛却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被抓去突厥当然不能算数,因此都兴奋的紧,朵兰初时情绪低落,可毕竟年少,又在柳官驿无聊的久了,随着景色变换,也新奇的打量着大梁的景色,心情好了很多。 大梁的京城中都,在柳官驿东南,车队一路东南而行,进了牛山关、铁雄关,景色顿时一变,大地线条逐渐柔和,绿色开始增多,空气湿润,杨宇细观沿途百姓和建筑,直觉得也比塞上的也要柔和的多。 这一日行至一处青山绿水之间,马公公见景色甚好,命队伍停下休息。马公公找了一处树荫下的大石头坐了,虽已到了八月,可秋老虎还是厉害的很。 杨宇去邀了朵兰同来,王达征和大牛也大呼小叫的过来了,后面跟着无奈的七宝。初时王达征和大牛对京里来的人心存敬畏,还收敛些,可几天下来同行同食同住,早已原形毕露,好在马公公总是乐呵呵的,没有责怪的意思。 正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一行人心情也都很好,王达征兴冲冲地说:“杨宇杨宇,你今早上看到没,咱们路过的那个庄子,屋顶都那么尖啊,弄得跟塔似的,真好玩!” 杨宇笑道:“咱们那边雨水少,再说为了晾晒方便,自然平房多些。这里雨水多,尖顶的房子就多,你再往南走啊,尖顶的更多。” 王达征说道:“还有这说道。这边的人长的也好奇怪啊,个子短啊!” 杨宇答道:“南地天气热,不像咱们那边苦寒,所以个子不用长那长高、那么壮。” 王达征一时不明白天冷天热和和个子有什么关系,接着又说道:“这边打谷子用的东西好奇怪啊,咱们那边用的圆的,他们这里竟是方的!” 杨宇哈哈大道,说道:“达征,我问你,你是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王达征听了眼珠溜溜直转,想了想道:“浅蓝色!” 杨宇接着问:“那要是街上的人全都穿浅蓝色的衣服,你觉得好不好?” 王达征表情夸张地说:“那多无趣啊,总得有个其他颜色吧?” 杨宇拍着手道:“着啊!你看虽然你喜欢蓝色,可要是全都穿蓝色的了,也觉无趣。我们活在世上也是这样,一地一风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正是因了各地景色不同、风俗不同,人也不尽相同,我们才会觉得这世上精彩。 断不可因为其他地方风俗、人物与咱们家乡的不同就笑话人家。孰不知到了外地,你才是外地人呢,保不齐人家还笑话你呢。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只要他人的习惯、风俗不违法纪,不碍他人,都应该包容收纳才是。” 这话说出来,把朵兰听得双眼只冒小星星,马公公暗暗点头,王达征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道:“杨宇当了官儿,说话也一套一套的了。” 马公公问道:“杨大人见过大海?” 杨宇一惊,这一番话,是听王达征大惊小怪,又想起自己原来跑到祖国最南方去上大学,两地风俗差异极大,北方人称南方人南蛮子,南方人称北方人北方佬,一度闹了不少笑话和误会,大抵都是如此,这才有感而发。 杨宇小心地回道:“我自幼便在柳官驿,哪里见过大海,只听人说过而已。马公公,还得多久才能到京城?” 马公公笑道:“再行两天,便能到了。” 众人坐了说笑一阵,继续赶路。 刚从柳官驿出发的时候,马公公问杨宇可会下棋,杨宇不会,那两人只能说话聊天了。初时杨宇着实不知该和一位太监聊些什么,可第一晚夜宿牛山关,杨宇才知道这位公公可不是一般人。 当天曹大将军隆重款待,席间杨宇细听才知道,原来这位公公当年随着陛下南征北战,竟是个知兵的!曹大将军又暗自提点,杨宇明白了这真真是个大太监,深得皇上宠信。 于是一路上,杨宇加了敬重,再聊天聊起行军布阵,马公公果然甚通用兵之道,讲起以前的战事,听的杨宇津津有味,学了不少东西。 马公公也问杨宇此前经历和打仗的情况,听到被抓到突厥的那一段,听的格外仔细,问得也详细。 路上再无他话,非止一日,这天下午,两人正在车内谈笑,忽听窗外一个禁军禀报道:“公公,已经能看见京城了,傍晚时分便能赶到。” 马公公和杨宇从车厢内出来,站在车上远眺,只见远处好大一座城市,房屋鳞次栉比,虽和杨宇之前时空的高楼大厦相距甚远,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大都市了。 待得入城,守门的官兵自然不会不开眼地拦这队伍,杨宇眼睛都不够用的了,贪婪的看着城中的一切,自己可算是又混到城市了。 街上行人如织,街上随处可见挂着彩灯,马公公解释道:“马上就到中秋节了,到时有灯会,杨大人到时可游览一番,领略下京中风情。” 行至一处,队伍停下,马公公道:“杨大人,你们今晚便寻一处客栈歇了吧,咱家要回宫复命了,明日卯时一刻,咱家在午门外引杨大人见驾。” 杨宇连忙应了,和朵兰下了车,送了马公公等人离开,带着王达征他们就近寻了一处好些的客栈住下。杨宇他们临行前,密峰给带足了银子,可真是不差钱。 安排好住宿,众人急不可奈的冲出客栈,好不容易来趟京城,歇什么歇,逛街去啊! 第0053章 姑娘留步 杨宇等人兴冲冲地去游玩暂且不表,马公公与杨宇一行人分手后,车队驶入宫中,禁军自去复命,马公公穿廊过道,宦官、宫女见了纷纷驻足行礼。 到了大兴殿附近,一个小宦官迎上前喜道:“公公回来了!” 马公公微笑点头,问道:“皇上在哪个殿中?这些日子京中可有大事?” 小宦官连忙答道:“皇上在顺德阁中,正看折子呢。京里这些日子太平着呢,自北疆大胜,皇上心情一直好得很。” 马公公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转身朝顺德阁走去。到了顺德阁外,马公公略微站了片刻,才入内跪了,口呼:“奴才昆玉,见过皇上。” 上首案后一人,面似冠玉,身子有些发福了,正是当今德兴皇帝梁坚,德兴皇帝闻声抬起头来,笑道:“昆玉回来了,累吗?起来吧,人宣来了?”看上去随意的很。 昆玉站起来身来,垂手站好,这才回道:“谢皇上,这点事还累不着奴才。人已经到了中都,明天皇上就可以见到了。” 德兴皇帝放下手中的笔,伸个懒腰,马公公立即从小宦官手中接了茶呈上。 德兴皇帝喝口茶,开口道:“说说吧,你看这个杨宇如何?曹迎纯奏的可都属实?” 马公公奉了茶又垂手站了,说道:“是。奴才奉旨密密查访杨大人的身世、经历、战功,曹大将军所奏句句属实,以奴才看,曹大将军所奏尚有不及。”原来这马公公并不是单纯的去颁旨宣杨宇进京,还负有调查之责。 “呕?说来听听。”德兴皇帝感兴趣的说道。 马公公接着说:“杨宇以前的经历曹大人都已经奏过了,老奴和皇上说几件小事,第一件,杨宇当初占了柳官驿,并没有占据县衙,而是住到了当地一个财主家。财主家躲避战乱跑了,只余一个老仆看着。杨宇听封以前,一直在这里居住、处理事务。 第二件事,杨宇当初招兵,还有退敌之后,都组织过士兵给百姓收过庄稼,因此百姓都很爱戴他。 第三件事,杨宇以县衙的名义,在柳官驿立了一块碑,把占城以来牺牲的普士兵和百姓的名字,都刻上了。” “以县衙的名义”这几个字,马公公着重加强了语气。这事吗,全看皇帝怎么看,往好处看,是体恤百姓,往坏里看,那可就是收买人心了。 看看德兴皇帝仍是很专注的听着,并没有其他表示,马公公才接着说道:“这第四件小事吗……”随即讲了途中对王达征讲的那段话。 德兴皇帝听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句话,眼睛一亮,全都听完后靠在椅子背上,闭目想了片刻,才又睁开眼道:“那依你之看,此子倒真是个栋梁之材了?” 马公公道:“奴才不敢乱言,但是杨大人虽不及弱冠,心智却是远超于此,心胸也绝非拘于边城一地。” 德兴皇帝知马公公素有分寸,虽常伴左右深得信任,可不该说的从来不说,于是笑笑不再追问,心中却甚是喜悦。 德兴皇帝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大梁的版图在他手中扩大了一倍一余。德兴皇帝最重人才,因此开了科举,让寒门子弟也能入朝为官,此时朝中寒门子弟出身的官员已占半数以上。 此时又发现一个可造之材,竟然明军事、懂民生、知进退、有心胸,如何能不让德兴皇帝欣喜异常?之前听闻曹大将军所奏,还担心言过其实了,如今才知都是实情。 杨宇此时正在街上乱逛,全然不知还没见皇帝的面,自己的前程,已然被确定了。 可不光杨宇没想到,德兴皇帝和马公公也没想到的是,还有一幕也在此时发生。时间倒回一点,马公公进宫,禁军也去复命。 复命之后,一名禁军告别同袍,穿过拥挤的街道,匆匆赶到一处大宅,却没有到正门,走到一处角门,轻叩了几下,一个家仆开门看了,将他让入院内,领着他直奔书房。 书房之内,一名老者身着常服,详细听了禁军禀报此次边塞之行,听完之后褒奖几句,打发了来人,满是皱纹的脸上,三角眼的眼皮跳了几跳,心想:曹迎纯这老匹夫,果然善于收买人心,和这叫杨宇的小子城门互拜、宴席上子侄相称,又遣人祭拜他兄弟,他不不铁了心的跟了老匹夫? 当初圣上派马公公前去颁旨,我就觉得不对劲,皇上肯定是看上这小子了,没想到还是被曹老匹夫先拢住了。唉,也怪我,当初第一次闻报,只以为是个小蝼蚁,走了运占了柳官驿这弹丸之地,没当会事,没想到还真弄出大动静来了。 老者想了半天,脸上阴睛不定,最后自言自语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也怪不得老夫了。” 无辜的杨宇也是不知道,这一进京,已经在大梁军中第一人于大将军心中,成了要毁掉的人了。 既然不知道,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所以,杨宇现在玩的可欢实了。 一行人出了客栈,问明了路径,直向人多热闹处走去,过不多时,杨宇和朵兰便与其他三人走散了,也不知是人太多挤散了,还是其他三人有意给杨宇制造机会。 初到京城,杨宇和朵兰都兴奋异常,看什么都新奇,尤其朵兰,童真的一面暴露无遗。朵兰今天作了汉家打扮,穿了一身小袖的高腰长裙,但她身材高挑,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婀娜多姿。 杨宇几乎看的流口水了,心想这女朋友带给原来的同事、同学看,还不得把他们羡慕死!边想边拉住了朵兰的手,朵兰一愣,随即大方的与杨宇并肩而行。 其时其不像有些时代男女之防甚严,可毕竟男尊女卑,一般人家两口了上街,女的都落后其夫半步而行。可杨宇一是不知道,二是知道了也不在乎,两人一前一后,逛街还有什么乐趣? 至于朵兰呢,好吧,在突厥,有些部落还保留着少女钻帐篷的习俗呢。就是女子满了十六岁,夜里会钻入喜欢的男子的帐篷内与其欢好,无论何人都不得干涉。区区牵手而已吗,当初杨宇不肯接受自己的感情,也不是没动过“钻帐篷”的念头,不过这事吗,可万万不能说。 二人这里看看,那里瞅瞅,专往人多处去,刚走没多远,朵兰见一处花灯漂亮,正叫:“杨宇,我们去那边……”话未说完,忽听一个俊朗的声音道:“这位姑娘,请留步,贫道有一言相赠!” 第0054章 神算 两人诧异地停住脚步,向声音来处望去,只见一个作道士打扮的,坐在街边墙角,正望着两人微微而笑,笑的颇有些高深莫测。 杨宇先在心里赞了一声:好卖相!这道士看不出多大年纪,说他年纪大吧,脸上肌肤却只如三十岁许,说他年纪小吧,头发、眉毛都白了。长相周正,着了道袍正襟危坐,看着很有几分仙风道骨。 朵兰诧异的指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你是叫我吗?” 那道士微微颌首:“正是。贫道观姑娘面相,近来要有一桩大事,特有一言相赠。” 朵兰一听大为好奇,移步前行。杨宇只听这道士头一句,就立即想起前世旅游景点那些骗钱的“高僧”,一般都是使人作徒弟打扮,见了合适的游客便上前一句:“施主,我师傅算得您今日上山,特命我在此等候,请您一见有良言相送。” 如果不信便罢,如果信了随着去了,被“高僧”、“大师”一通忽悠,没个千儿八百根本出不来!杨宇有次去个景点,在街角处听到有人说:“我靠,今天那傻缺,给了路师傅两千块钱!真好骗!” 杨宇一过街角,刚才说话那人却立即一脸正色的道:“施主,我师傅……”让杨宇好生无语。 杨宇本能的想拉住朵兰,却又不忍拂了她心意,也就随着去了,心想反正不被他忽悠,不给银子也就是了。 二人到了道士跟前,朵兰问:“我要有什么大事啊?” 那道士单掌竖了,宣声“福生无上天尊!”才回道:“我观姑娘面带桃花,印堂发亮,命里红鸾星动,最近要有喜事了!特意叫了姑娘来,一是祝贺了,二是有一言相赠。” 朵兰身为公主,哪经过这些事,再加此时芳心可可,一心系在杨宇身上,顿时信以为真,看了杨宇一眼,急急问道:“什么喜事?你要赠给我什么?” 那道士徐徐说道:“姑娘是姻缘动了,恭喜姑娘了。不过若想今后夫妻合睦,一生恩爱,我劝姑娘记下我这金玉良言。” 随即口中念道:“夫妻之间,情重如山,恩恩爱爱,取长补短,何以美满,温柔为先,富贵不移,贫贱不迁!如谨记贫道所言,必能与命中之人幸福美满,白首偕老。” 朵兰听了心中若有所思,心想,果然,小翠说的没错,这人也说温柔为先呢! 杨宇却听得哭笑不得,这明摆着就是骗子嘛!自己和朵兰手牵着手,姿态亲昵,任谁也看出来正在热恋中了,那什么金玉良言,明明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夫妻相处之道嘛,谁听了也不能说错啊! 杨宇禁不住开口道:“道长,不知你还能算些什么?” 那道士看着二人道:“贫道今年已近百岁,善推命理、观面相、知阴阳、断古今,无论是父母、兄弟、子女,还是姻缘、前程、福禄,均能为君一测。” 不待杨宇说话,接着说:“比如我观此位姑娘面相,眉尖日月角变,应该是家中有什么变故了。” 此言一出,不仅朵兰惊为天人,连杨宇也吓了一跳,朵兰家兄弟阋墙,父汗新逝,如果是骗子,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道士见一言镇住了两人,连那先前面有不屑的男子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心中得意非凡,又道:“据贫道观你面相,应是父在母先亡,不过要想详细推演,可将生辰八字说与贫道,想知道什么,贫道都能为你解答。” 此言一出,朵兰更惊,小嘴张的老大,心想父汗不久前刚刚过逝,母亲却是还健在,果然是父亲在母亲之前去逝,真神了! 杨宇听了,却差点一下笑出来,刚才差点信了这道士,什么父在母先亡,这话完全是万金油啊,意思怎么理解,全看怎么断句。 父在,母先亡,那就是母亲先去逝。 父,在母先亡,那就是父亲先去逝。 双亲都在,那也没事,我是说的以后的事啊。 那道士见杨宇神色,心中暗道不好:我见两人服色、神情,就知是初进城的外乡人,虽貌似聪明,却不通俗务,好糊弄的很。看来这女子好骗,这男的却是精明,被他听出我这话的蹊跷了。哼哼,不露点真本事,还真让你小看了道爷! 想到此处,不待杨宇发难,徒然以指为剑,刺向朵兰身侧,口中疾呼:“大胆妖孽,快快受死!” 杨宇和朵兰吃了一惊,身子微侧,却见那道士指剑刺出,如中实质,空中突然闪出一团耀眼的花花,随即一缕青烟,“吱吱”声传来,似小兽痛苦之声。 那道士见两人都被惊地目瞪口呆,心中得意,心想,我这一招用出来,还没有不灵的。 “福生无上天尊!你二人无须惊慌。姑娘,你天生丽质,容貌美艳,刚才竟有妖孽胆敢觊觎你的元气,被我以三昧真火将它化为灰烬了。” 朵兰一听,吓得赶紧握紧了杨宇的手,向杨宇又靠近了些。杨宇轻轻拍朵兰的手,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呢。” 那道士接着说:“不过如想今后永保平安,贫道这里有驱邪咒符,只须……” 杨宇初时也被吓了一跳,可镇静下来鼻中闻道淡淡的硫磺味,心想这道士必是手中藏了什么易燃之物,以惑人耳目,至于那声音如何发出,倒暂时不得而知。反正杨宇心中早有成见,就是不肯相信。 不待那道士把话说完,杨宇打断道:“道长为何如此厚此薄彼?不如也给我算上一算吧!” 那道士心喜,心想这是要上钩了啊,没想到一箭双雕了,脸上却露出慈悲之色,说道:“渡人便是渡己,当然可以。” 杨宇心中暗骂,这演技能拿奥斯卡小金人啊,看我如何戳穿你!脸上却不露声色,故意出难题道:“道长难算出我姓什么来吗?” 岂料那道士仍是风轻云淡地道:“有何不可?但请报上生辰八字。” 杨宇稍一迟疑,报上混混杨宇的生辰八字,总不能报以前公元多少吧?心想这下我看你怎么表演。 那道士闭目掐指一算,睁开眼道:“居士姓杨!” 杨宇和朵兰再次被震惊,朵兰激动的摇着杨宇的手说:“说中了!道长真是神人!” 第0055 好好谈恋爱 那道士微微一笑,说道:“这有何难?我还知道居士单名一个宇字!” 打死杨宇也不相信凭生辰八字能算出姓名来,可又实在不知道这道士如何说中的,不由脱口问道:“不可能啊,你是如何算出来的?” 听那道士呵呵笑着说道:“刚才这位姑娘喊过你的名字,贫道听见了!” 杨宇和朵兰闻言登时绝倒,忍不住放声大笑,杨宇倒是对这道人感观没那么恶了,起码没有一直装神弄鬼。 那道士待两人笑的差不多了,才正色道:“道家善算,却也不能神奇至斯,何况,世人凡事皆云命中注定,岂不知人的一生,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有人遇事不顺,则怨天尤人,殊不知只是为自己找借口罢了。哪怕命数不是上佳,只要勤勉诚恳,也必得福禄齐全。” 这话把杨宇都听得直点头,那道士心道:道爷我什么人没见过啊,信命的我就给说命,信理的我就给说理,没有不着道儿的! 然后才道:“好了,现在我再认真给居士算上一算,毕竟知了自己的命数,才可知该如何更好的打拼。”说完开始掐算。 杨宇和朵兰两人目不转睛看着他,只见那道士脸上逐渐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先是吃惊,后是慌张,又显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朵兰看的好不担心,杨宇心里却徒然一紧,难道这道士果然身怀异术,算到自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了? 两人正各怀心事,只见那道士急急说道:“贫道突然算到自己今日要有祸事,主口舌之争,易被构陷,不行,我得先躲避躲避,两位居士后会有期,切勿告诉他人贫道的行踪,告辞了告辞了!”说着竟是起身飞快地跑了,看那矫健的身姿,比杨宇都敏捷。 杨宇和朵兰再次目瞪口呆,相顾愕然不知所以,呆了片刻,忽然出现了几个大汉,为首一人四下瞅瞅,问杨宇:“小哥儿,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算命的道士?” 杨宇问道:“你们找他干什么?” 那大汉恶狠狠地道:“这个骗子,坑了老子十几两银子,老子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杨宇一听,很不仗义地往那道士离去的方向一指,说道:“往那边去了,刚走不久,能追上!” 那几个大汉道声谢,快步追着去了,杨宇嘿嘿直乐,朵兰可不愿意,轻轻打了杨宇一下,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太不仗义了,真告诉他们了啊?” 杨宇不屑地说道:“什么仗义不仗义啊,这道士摆明了是个骗子,让这些人打他一顿,长长记性。” 朵兰疑惑道:“骗子,不会啊,我觉得这人很厉害啊,说的都很对啊!而且还很坦诚。” 接着看着杨宇又道:“再说,你也是个骗子啊。对,你是大骗子,把我骗来了。” 杨宇作无辜状,说道:“小姐,是你让我带你来的啊。” 朵兰搀了他的手臂,两人边走边聊,说道:“我不管,反正就是你把我骗来的。洪军不也老叫你大骗子吗?不过,你是骗子我也喜欢。” 杨宇忍不住问:“朵兰,有件事我想问你好久了。你……当初你从什么时候看上我的啊?又怎么会看上我呢?” 朵兰摇摇头说道:“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我才想明白,当初我被捆在帐篷里,心里真是万今俱灰,谁知你突然出现了。之前因为父汗要我嫁到匈奴那边去,我就很不开心,一心想离开那里,就要你带我离开了。 哪知你这人心又细又会照顾人,临走了还能想着给我松松绳子,那晚逃跑,还记得给我带了件棉衣,当时我就想,若是和这个人在一起,肯定能好好呵护我。” 杨宇听到这里只想放声大笑,我要说我用一件破棉衣就拐了个突厥公主,估计别人死都不会相信! 朵兰继续道:“刚才这道长说了我才明白,原来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怪不得咱们初次见面我就喜欢了你。” 杨宇心想,哟,那这道士骗人的话我还不能讲给朵兰听呢,否则自己不就不是命中注定了? 说道这儿朵兰声调徒然一变,轻掐了杨宇一下,“恶狠狠”地说道:“倒是你啊,杨宇杨大人,你怎么一开始老是躲着我?害我一个姑娘家还得求着你?” 杨宇难得诚恳地说道:“大小姐啊,我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一开始见面我是奴隶,原来我也只是个混混,你可是个公主啊,我哪敢动那心思啊?后来当了别将,手下也有几千号人了,又见你果真不嫌弃,我才横下心来。” 朵兰追问道:“我不漂亮吗?你到底是不敢啊还是不喜欢我?说,第一次见我有没有动了坏心思?” 杨宇瀑布汗……这公主果然不是常人啊,看来自己不动“坏心思”都不行了! 杨宇继续“诚恳”地说道:“我又不是瞎子,当时一见你就想,这怎么有个仙女儿掉下凡来了,莫不是动了凡心被惩罚了?要不怎么捆着呢?当时就喜欢的不得了呢。” 朵兰呵呵直笑,又说:“油嘴滑舌!唉,你这人啊,有时聪明的紧,有时却又傻的要命。你也不想想,我若是在乎一个人的身份,还用跟着你跑?王公贵族提亲的多着呢,我喜欢你,可不在乎你是干什么的。” 杨宇笑道:“我是强盗、杀人犯你也喜欢我啊?” 朵兰无所谓地说道:“你是强盗我就给你把风,你是杀人犯,我只好跟你亡命天涯喽。” 杨宇不料如此答案,只觉一股暖流涌向全身,心中感动,不由停住脚步,定定的看着朵兰,朵兰茫然道:“怎么了?” 杨宇笑道:“人言秀色可餐,我的朵兰这么漂亮,咱们成亲以后啊,你都不用给我做饭,往我面前一坐,我看看就饱了,都不用吃饭!” 哪知刚说完,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两人一愣,杨宇尴尬地赶紧捂住肚子,朵兰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杨宇说道:“大骗子,真是个大骗子!” 第0056章 你意如何? 彼时的灯会,与杨宇那个时空没有什么不同,反而人更多一些,更热闹一些,只见卖小吃的、卖小玩意儿的、还有唱戏的杂耍的,街人游人比肩接踵,均是喜气洋洋,毕竟那时人们的夜生活平日里几乎没有,这是难得的机会呢。 杨宇和朵兰无论是南归路上,还是在柳官驿,甚至是赶赴京城的路上,都没有什么机会单独相处,这天晚上可真是难得的机会。 等朵兰笑够了,两人尽情游玩一番,见了新奇的小吃尝尝,见了好玩的看看,一会儿出现在捏糖人儿的小摊前,一会儿出现在表现喷火的杂耍场前,一会儿是杨宇拉着朵兰,一会儿是朵兰牵着杨宇,这一刻开心地哈哈大笑,下一刻又被惊叹的啧啧称奇。 杨宇着实体味了一把恋爱的甜蜜,看着身边妩媚多姿的朵兰,心中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晚上玩得太疯了,回来后杨宇激动的到了好晚才睡着,第二天早上杨宇差点起晚了,不过杨宇本来没对什么卯时辰时弄不大明白,幸好七宝把他叫醒了。 杨宇起后,换好衣服,饭也来不及吃了,去午门的道路倒是昨天就打听好了,赶紧往皇宫赶去。 等赶到午门,马公公早等急了,带了杨凌进入皇宫。杨宇入眼只见金碧辉煌、高墙大殿,心想,这到以后都得买门票才能进来吧? 马公公将他领至崇德殿,告诉杨宇皇帝上朝去了,等退朝了再接待他,随即扔下杨宇一个人自去忙了。 杨宇一直还以为要在大殿上接见自己呢,跟以前电视上看到的似的,一太监尖声悠扬地喊道:“宣柳城别将杨宇觐见!”然后自己颠颠地从百官中间穿过,直到御前。 看来是单独接见自己了,不过杨宇觉得倒还更好。虽然马公公在路上已经教了自己见驾的礼仪,可杨宇总是心里没底,要是在百官面前出点什么差子,那还不让人笑话,单独接见吗,眼睛少,挑刺的自然少。 杨宇初时还正襟危坐,可等了好久好久,别说皇帝,除了立在墙边的宫女,连个宦官也没见。再过的一会儿,杨宇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 杨宇不禁想起昨天和朵兰的甜蜜,脸上不自觉得露出微笑。突发奇想,偷眼去看那些宫女,只见都长的一般高短,差不多胖瘦,虽绝不能说丑,但也算不上如何漂亮,心中得意道:比我的朵兰差远了! 又过一会儿,杨宇坐地实在累了,不由肩塌腰弯,没个坐相了。杨宇原来对手表依赖惯了,对时辰没个概念,全然不知自己等了多长时间。不过原来颇为紧张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只盼早早见过了皇帝然后回去吃饭。 反正估计皇帝见自己也没什么大事,无非见见自己,褒奖几句,再升个官、赏点东西什么的。不过会升自己作什么官呢?应该会调出柳官驿吗,不知是去鸡鸣驿还是垛山驿? 杨宇正胡思乱想,比较鸡鸣驿好还是垛山驿好,忽听一个小宦官高呼:“宣柳城别将杨宇觐见!” 杨宇回过神来急忙上前,高声道:“臣杨凌觐见”。 那小宦官微微一笑,说道:“杨将军,请随我进来吧”,说着转身先行,杨宇低着头快步跟了进去。 一进顺德殿,杨宇飞快的抬头瞥了一眼,只见布局倒和电视上演的大体类似,便再不敢四乱看,只盯着前面小宦官的双脚。 行至尽头,小宦官闪至一旁,高声道:“柳城别将杨宇见过皇上”。 杨凌知道上边必是坐着当今天子德兴皇上了,按马公公教的,跪倒在地,双掌向上贴在地上,额头叩在指尖,朗声说道:“微臣杨宇叩见皇上”。心中却想,幸好有地毯。 只听一个平和却有力的声音道:“免了,起来吧”。 “谢陛下!”杨宇起身恭恭敬敬地退在一边,虽然很想看看传说中的皇帝什么样,可心里却谨记马公公教的,眼睛不敢乱看。 只听皇上的声音又响起来:“长和小国,如跳梁小丑一般,不自量力,只是北疆新胜,将士疲惫,先容他蹦哒几天吧,回头拟个旨,加紧防务,多备粮食,曹将军不在,于卿就去和解将军商量细节吧。另外那件事,也要抓紧了,一日不除,一日不安。” 杨宇心想,原来还有其他官儿在,微微抬眼,只见自己对面一人,有些消瘦,头发已然全白,如果不是长了一双三角眼,倒也看着和气。 只听对面那位于大人笑道:“是,遵旨,那事已有眉目了。不过陛下,到时老臣可要讨这先锋之职。” 杨宇杨想,皇上这是要用兵了?长和?这是哪儿?那件事是什么事?这位于大人在皇上面前也能开玩笑,看来是天子近臣了。 又听皇上笑道:“先锋?那是年轻人的事儿。对了,说到年轻人,于卿,和朕一起见见杨别将吧。杨卿,抬起头来。” 杨宇早想看看皇帝长什么样了,闻言立即抬起头来,只见德兴皇帝方脸大眼,头发眉毛如墨染一般乌黑,甚是威严,但却只戴了乌纱帽,着了红色简式冕服,和电视上演的大不相同。 德兴皇帝看了杨宇先自呵呵笑道:“还是个俊俏的年轻将军!” 那于位大人也笑道:“如此斯文,若是不知道的,哪知道是个将军,还以为是个状元郎。” 杨宇不料一个皇帝,一个天子近臣,一上来先夸起了自己的相貌,顿时脸红脖赤,不知如何应答。 好在德兴皇帝接着说:“朕听曹将军说,杨卿仅带了十数人,便占了柳官驿,又全歼了鸡鸣、垛山的突厥兵,还打败了阿丝阔的两万狼骑,这功劳可让朕如何封赏?” 杨宇一听,这倒是早就想好的,连忙道:“启奏万岁,臣之所做,皆赖陛下天威,实不敢居功。” “噢?此话怎讲?”德兴皇帝感兴趣的问。 杨宇定定神,说道:“自陛下建国以来,勤政爱民,外则抵御强敌,内则休养生息,我大梁政通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无不对陛下衷心爱戴。 正因如此,突厥来犯,百姓无不愤慨,皆欲驱胡虏以卫我大梁,臣不过适逢其会,以尽臣子之则而已,若无陛下之德,臣纵有三头六臂,事亦必不可为。” 德兴皇帝见他毫不居功,又如此会说话,虽明知有拍马屁的嫌疑,也是哈哈大笑。笑罢才言:“百姓安居乐业,也是天子之责。杨卿就不必过谦了,你的功劳可都是明摆着的,任谁无法抹灭。你的事曹将军都已报给朕知晓,那几战打的,都颇有谋略。” 杨宇来到这个时空已久,已然知道德兴皇帝是大梁开国之君,二十年前统一了北方诸个小国才建了大梁,二十年内又将梁国扩大一倍,武功自然颇为了得,马上答道:“不及陛下万一。” 德兴皇帝摆摆手,沉吟了一下道:“杨卿,朕欲留你在京,为太子侍读,你意如何?” 第0057章 朋友?是谁? 听闻此言,杨宇一愣,不回北疆了?这超出了杨宇的预料,随即反应过来,太子侍读啊,那太学院岂不是进出自如?当下心中大喜。 哪料还不及杨宇回答,对面的于大人高声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德兴皇帝不料他竟然反对,微一皱眉,问道:“呕?为何?” 那位于大人见皇帝一皱眉,立马加了小心,尽量婉转地说道:“回万岁,今日一见杨大人,果是难得的青年才俊,更兼通军事,明谋略,稍加历练,焉知来日不是我大梁军中第一人?臣以为,不如令杨宇人外出独领一军,岂不胜于留在宫中?” 德兴皇帝闻言脸色稍缓,那位于大人见了,脸上又换了凄然之色,说道:“唉,陛下,太子身边已有郭华、厉叔勤等学富五车的才子。臣等都已经老了,不知哪天就入了土了,将来谁来为陛下守国门、开疆土?再说杨将军必定也愿为陛下卫我大梁,扩疆开土!” 德兴皇帝闻言动容,叹道:“于卿不愧我大梁肱骨之臣,所虑有理。” 于大人心喜,再接再厉说道:“再说杨大人为家境所累,这书吗……” 杨宇只能在心里泪千行,真恨不得跳起来大叫:我读过书,我读过的书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可也只能想想了,这姓于的把话都说成那样了,自己怎么反对?一反对那不就成了不想卫我大梁了?不想给皇帝老爷扩疆开土了? 那位于大人的话未说完,却让德兴皇帝一下想起,从曹大将军回禀的来看,杨宇起于微末,应该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刚才见杨宇斯文的样子,心里倒把这事忘了。 德兴皇帝一直觉得太子重文轻武,虽颇有文彩,但对军事一直不感兴趣,见了杨宇,便想让他任侍读,想影响一下太子。但一个太子待读竟没读过书,也太说不过去了。 德兴皇帝迟疑道:“于卿所言有理。不过,此时军中可有空缺?” 那位于大人回道:“陛下,您忘了?蒙城郡匪患不断,郡守颜玉良颜大人已多次上奏折,郡兵虽勇,但苦无良将,因此屡屡为贼所败,望陛下派良将。如今岂不正好派杨将军前往?” 虽然是讨论的杨宇的去向,可两个大佬说话,杨宇插不上嘴啊,再说自己也不懂,只能干听着。 杨宇不懂,可德兴皇帝懂啊,听了以后有些迟疑。大梁的正规军分为四府十二卫,而郡兵,其实就是民兵,以有功之臣,却统民兵之属,岂不是有些亏待杨宇? 想了想有了计较,朗声说道:“即如此,升杨宇为车骑将军,封为三等忠勇伯,南下平匪。”顿了顿又道:“平匪期间,蒙城郡及周边诸郡,大小官员皆受辖制。” 这样一来,杨宇就不是纯粹的统着民兵了。能辖制官员,也算半个钦差了。德兴皇帝考虑,辖制周边诸郡,应该更有利于协同剿匪。 那于大人刚在心里暗暗得意,后了这后半句登时心惊,脱口而出:“陛下……” 却见德兴皇帝目光如电般射了过来,登时出了一身汗,努力装作镇静地接下去:“陛下圣明!” 杨宇就更不能说什么了,给人家打工,还怎么讨价还价?车骑将军?是不是五品啊?自己这是升了几级?而且这还是第一见面,和皇帝老爷又不熟。 杨宇上前一步道:“谢皇上隆恩!臣必不负所托,早日平灭匪患,还百姓一个太平。” 德兴皇帝高兴地道:“杨卿先退下吧,望你早日回京复命。昆玉,着人拟旨吧。” 杨宇还有事呢,也顾不上会不会惹皇帝不开心了,拱手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要禀报皇上。” “噢?什么事?”德兴皇帝有些愕然。 杨宇说道:“臣自突厥逃回时,救了一名突厥女子。这女子虽是突厥贵族的侍女,却肯弃暗投明,不但在归途上指点路径,更在守城时上阵协助守城。臣幸得皇上信赖,不敢丝毫隐瞒。臣与那突厥女子,今虽未婚配……不过已有了白首之约。” “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我堂堂大梁,还容不下这么一个小女子吗?”德兴皇帝爽朗地说道,停了停又道:“朕已有所耳闻,听说此女善弓射?” 杨宇道:“武艺逊于微臣,射术却非臣所能比。” 心里想,开玩笑,武艺也比我高多了,不过这事可不能和皇上说,也太没面子了,嗯,回去也不能告诉朵兰。 皇上怎么知道我说的这句话?是了,必是马公公告诉皇上的。难道,马公公此次不止是单纯的宣旨,还负责调查我了? 想到这里,有些心惊,皇上虽然看上去和气的很,可人着实厉害的很,又想,开国之君啊,能是个简单的人吗!自己以后可要万万小心。 德兴皇帝道:“行军打仗不能带家眷。嗯,这样吧,朕任命她为校尉,归你帐下吧,此次随你一起南下平匪。” 杨宇一听真是惊喜万分。朵兰身份使然,如果日后被人知道了,难免是个麻烦,所以今天自己“主动坦白”,也算打个埋伏。 他还不知道打仗不能带家眷呢,听了上半句正自老大不情愿,没想到皇帝如此体恤下属,这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带着朵兰了,如果把朵兰自己放在这里,别说朵兰肯定不愿意,就是自己也不舍得啊。 他却不知,德兴皇帝所虑远不是单纯的体恤属下。一个突厥人,任了大梁的官,再四处这么一转悠,这种政治上的宣传意义,远大于属下感激的意义了。 这一次,杨宇诚心地说道:“臣,谢皇上隆恩!” 仍由马公公送了杨宇出来,刚出崇德殿门走了不远,忽听马公公停了脚步口中道:“奴才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 跟在后面的杨宇停住脚步,稍一抬头见面前两人,心知必是太子和二皇子了,赶紧跟着行礼,口中道:“微臣杨宇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二皇子!”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马公公免礼。这位就是名动北疆的杨宇杨大人了?也免了,抬头说话吧。” 杨宇这才直起身,只见当前一人,必是太子了,二十多岁年纪,长相甚肖其父,只是个子高些,却瘦一些,头带金冠,身着大红色礼服,混身上下散发着青年人特有的朝气。 杨宇心想,唉,只差一点,我就和这位太子殿下朝夕相处了! 落后半步想必是二太子了,却小一些,只十四五年纪。二太子长的就不太像皇上了,是瓜子脸,眼睛也小,身子却粗壮一些,想是更像他的母亲的缘故。 二从位皇子也感兴趣地上下打量杨宇,太子开口说道:“杨将军长相倒甚是斯文,不似一般武将粗鲁,可曾读过书?” 杨宇又是一阵憋屈,只能无奈地说道:“回太子殿下,臣自幼家贫,无缘读书,只自学过一些。” 太子脸上略显失望,二皇子兴奋地开口道:“早闻杨将军轻取柳官驿,又用计灭了火拨、阿失毕,最后连阿丝阔也打败了,那可是两万狼骑啊!等得空儿了,你和我细说说打仗的事儿。” 太子哈哈而笑,说道:“二弟就是爱舞枪弄棒,该多读些书才是正道,杨大人莫见笑。父皇委了杨将军什么差事?” 杨宇如实回禀了,太子勉励道:“如此望杨将军不负所托,南下早日平灭匪患。” 杨宇拱手称是,二太子却失望地说:“杨将军要出京了啊,那只能等你回来时再给我讲打仗的事了,你可早些回来啊。” 太子溺爱的拍拍弟弟的头,说道:“杨将军有差事要做,你当和你似的啊,天天就知道玩儿。” 二皇子不满地用手挡着哥哥的手,抗议道:“我那哪是玩儿啊,我是在练兵,以后好给皇兄当将军!” 这一抬手,杨宇才发现二皇子左手背上有两块胎记,一圆一扁紧挨着,倒似日月一般。 太子闻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问马公公道:“父皇可在殿内?” 得了回答,对杨宇说道:“将军请便吧,父皇和我在京内盼将军早日凯旋而回。” 二皇子也道:“杨将军再会!回来找我啊,我好多事想问你呢!” 杨宇和马公公等二人去了,才转身继续前行,行至宫门,杨宇再次好好谢了马公公,知道必是马公公在皇上面前给自己美言了。马公公笑着说:“我只是据实以奏而已,望大人建功立业,为皇上分忧。” 杨宇出的宫来第一件事,先找地方吃了饭,此时已至中午,真是饿的狠了。 刚回客栈,一进门,客栈掌柜堆着笑脸迎了上来,躬着腰说道:“杨大人回来了,小的不知杨大人原来是个将军,这两日怠慢了,恕罪恕罪!” 杨宇心想,不知这掌柜怎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入住时自己可没说,笑道:“掌柜客气了,无妨、无妨。” 掌柜这才放了心,说道:“杨大人,有位您的朋友来访,已经候着您多时了。” 杨宇一愣,自己在京里哪有什么朋友?是谁? 第0058章 站队了? 杨宇心想,自己来这个时空后,认识的人可都在柳官驿了,京里哪有认识的人?问掌柜道:“掌柜,那人可说了是谁?” 掌柜道:“那位爷说是柳官驿的故人,大人一见便知。人在边堂候着呢。” 杨宇好奇不已,说:“烦请掌柜带我一见。” 当下掌柜引着杨宇进了偏堂,一进门,只见一人赶紧站起身来,迎上两步拱手笑道:“草民见过杨宇杨大人!” 杨宇仔细打量,只见这人三十多岁,个子不高,有些胖,着了常服,看不出身份,只眉目间依稀有些似曾相识。不由迟疑道:“恕我失礼,您是?” 来人道:“杨大人,草民姓李,来自柳官驿!” 见杨宇秃自不明白,又呵呵笑道:“杨大人好健忘啊,您可和家兄一起喝过酒,在柳官驿住在草民家里啊!” “李大财!”杨宇脱口而出,登时又想起太不礼貌,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李……” 李大财哈哈大笑,毫不介意,说道:“杨大人叫我李大财便是,整个柳官驿都这么叫我,还当我不知道?” 杨宇执意不肯,李大财才通报了姓名,原来是叫李秉尘。杨宇见了这柳官驿头一号有钱人,亲切之余也有些感慨,曾几何时,李大财的幸福生活可就是他们兄弟几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看来当时传言李大财在京中有亲戚是真的。 掌柜亲自上了茶又自退下了,两人坐了,杨宇才道:“恕小弟眼拙,竟是没认出李兄。乃兄必是曹大将军麾下李秉浩将军了?当日在柳官驿还承蒙他吊唁我的兄弟,不想今日竟在此见了李兄,我即刻修书一封,让人赶紧将宅院给李兄腾出来。” 李大财笑着摆摆手:“一处边城宅院而已,杨将军若是喜欢送给大人也不当紧,只怕此日杨将军身份,已经看不上眼了呢。” 杨宇赶紧道:“岂敢,当日无处安身,便临时借了李兄的宅子,还是一定要还的。只是不知李兄如何得知我住在此处?”杨宇确实好奇,自己昨天才刚来,怎么今天李大财就寻上门来了? 李大财哈哈笑道:“杨大人,您自己还不知道吗?自你奉旨进京之日起,整个京城,有多少双眼睛就开始注视着你了?何必如此过谦?” 见杨宇一脸茫然,脸上神色实不似作伪,才正色道:“杨大人,你在北疆,以微末之身,收三驿之城,又独退两万突厥狼骑,大梁近十年无如此军功之人,实已名满天下。” 又兼皇上使亲信马公公宣你进京,京里谁人不知,一个新贵即将诞生,也不怕实话相告,此时不只我们李家,使是其他家族,只怕也会陆续与大人接触呢!却不知此番进宫,皇上委了杨大人什么官职?” 杨宇一听,原来是李家派李大财来招揽自己的,不由兴趣缺缺,转念又一想,多个人脉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再说自己对京中一无所知,不如让李大财帮着分析分析。于是将今日进宫的情况说给李大财听。 “什么!?太子待读?” “什么?大人已经是车骑将军了?那是正五品啊!恭喜大人!” “什么?南下剿匪?” “什么?!郡兵?郡兵根本不是正规军,是民兵!” 李大财一惊一诈的,先是激动的脸色通红,后是失落的失望之极,最后颇有些愤愤。杨宇倒是才知道,自己要统领的只是民兵而已。 李大财扼腕道:“实在可惜,大人如果成了太子侍读,他日太子登基,大人必受重用,安知有朝一日不能封侯拜相?杨大人,你可知皇上欲命你为太子待读,那位于大人为何阻止吗?” 杨宇摇摇头,自己好奇不已,难道那于大人是故意阻止皇上命自己为太子侍读?可那是为什么,自己刚刚进京,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于大人呢,能有什么怨、什么仇? 李大财道:“这位于大人,叫作宇文严,也是大将军,但是素来和曹大将军不和,一直压曹大将军半头。你是曹大将军的人,一旦你成了太子侍读,今后太子登基,你便成了天子近臣,到时曹大将军必然压过了他,所以……” 杨宇这才明白原因如此简单,派系之争而已,很是失望,他倒不是真想着官职前程,只是很想接触太学院,接触书而已。不过留在京城,生活自比边疆要优越的多。可是,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曹大将军的人了? 听了杨宇的疑惑,李大财笑道:“在柳官驿,大人和曹在将军城门互拜,宴席上叔侄相称,家兄又代表曹大将军前去吊唁了你兄弟,这你还不是曹大将军的人? 在官场上,可不是说你一定要明确的自己说出来,从很多小事上,就表明了你的立场,有时虽然你未必有心,可别人看了,自会按官场上的道理来判断。” 杨宇只听得默然无语,不过心中想了想,似乎成了曹大将军的人也未必是件坏事,反正通过和曹大将军的接触,杨宇觉得曹大将军人很不错。 曹大将军所做所为都是为了拉拢自己?杨宇觉得不像,战后杨宇和曹大将军接触不少,杨宇相信那些都是出于他的本心。 见杨宇低头不语,李大财以为杨宇为没能成为太子侍读失落,于是出言安慰道:“大人也不必太过失望,皇上命你辖制地方官员,就表明还是很看好你的。只到大人顺利平匪归来,相信皇上必仍将委以重任。” 杨宇摇摇头,说道:“我起身低微,如此就很知足了。” 李大财又道:“大人初至京城,还无处落脚吧?要不也不会住在客栈了。这样吧,我有一处宅院长期闲着没人住,莫如送与大人吧。” 杨宇赶紧摆手:“这怎么行,不用不用,再说我明日就要起身南下了。” 李大财却是执意要送,说道:“大人不用推辞,这是我个人的产业,不是家族的。不瞒大人,我在李家只是个偏房末枝的,要不也不会经商了。”说着竟自有些伤感。 最后杨宇实在推辞不过,答应拿了钥匙暂时借住,至于要,那是坚决不要的。 送走了李大财,杨宇看着李大财出门上车,心中想,这京中还真是不易混啊,这么多道道,再说,自己真去了太学院,找到了那本书,自己能舍得穿回去吗?自己哪能放的下朵兰? 第0059章 行侠仗义 杨宇、朵兰和王达征、大牛、七宝大吃一通,这顿饭已经快吃完了,都放慢了速度,边吃边聊。 此时五人已经到了纹城郡,正在城中的一处大酒楼上吃午饭。纹城郡紧临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蒙城郡,明日再快行一天,便能到了。 自杨宇领命平匪后,一行人次日便取道南下,朵兰被任命为校尉也只是觉得新鲜而已,只要能和杨宇一起便是心满意足了。杨宇等人虽对大梁的大好江山充满好奇,可杨宇初次奉旨办事,路上不敢耽搁,一路上只是赶路。 杨宇此时身份,已然可以入住官驿,地方官员也少不得接风洗尘,可杨宇在之前的时空,作为一个草根,特别反感个别官员一出行便是封路,总是前有开道、后有护行,因此一路尽量不惊动地方官员。其他几人自无不可,只有王达征有些忿忿,埋怨杨宇当了官也不知道享受。 终于到了纹城郡,眼看离蒙城郡不远,杨宇今天才带了大家吃顿好的。纹城郡是水陆交通要冲,南来的北往的都在此处停留,从此往东南再行三天便能到达楚国。梁楚两国不对付,倒是对民间经商从不禁止,但战略物资就不要想了。 杨宇他们选了最大的一处酒楼,刚上菜时还是水陆八珍,菜色精美,此时早已下了大半,尤其大牛,那都不是吃啊,是直接往嘴里倒啊!看的杨宇直摇头,大呼“牛嚼牡丹”。 杨宇痛心的说:“大牛你这个吃法,真是糟蹋东西。” 大牛翻翻眼,道:“吃饱就行呗。” 杨宇对朵兰说道:“但凡一个地方真正好吃的,往往不在大酒楼,这种地方,往往为了追求色、香、菜的品相,做的时候牺牲的菜的味道。真想吃好的,得去地方的小店。” 朵兰好奇的问:“那得本地人才能找到啊,我们初来乍到的,哪知道哪里的好吃?” 杨宇得意地说:“山人自有妙计,我告诉你呀,但凡这种地方,有三个特点,只要循着这三个特点,一定能找到。” 这下连其他三个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了,都侧耳听着,杨宇说道:“第一,人特别多,而且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去;第二,环境一定算不上好,肯定不像这种大酒楼富丽堂皇;第三,店家的态度肯定一般!” 说着得意非凡,真比打了一场胜仗还得意,岂料朵兰若有所思地道:“一直觉得你不像个将军,原来其实是个吃货,倒和洪军是一对。” 王达征、大牛、七宝都扑哧笑出声来,杨宇讪讪的心想,朵兰公主的关注点果然与众不同。不过随即想起来,说道:“这里离洪军家不远啊,等办完差回来着,咱们绕一下道,去找洪军,看看他回家又胖回来了没。” 这次众人倒是一致赞成,洪军虽然一无所长,不过人着实可爱,也没有坏心眼,大家都挺喜欢他的,这段时间相处出了感情。 吃了饭众人下了楼,准备接着赶路,店小二殷勤地把马给众人牵了过来,杨宇跨上追风刚行不远,一眼看见楼与楼之间的一个小巷子尽头,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堵了两个年轻女子的路,双方不知在说些什么。 杨宇定睛看去,只见那两女子畏缩地相互紧靠着,那几个混混却是流里流气的,哟,自己竟然遇到了地痞调戏民女的桥段,当即大吼一声:“你们干什么?住手!” 那三个小混混一愣,一起转头看来,这下杨宇看清楚了,那两名女子作主仆打扮,作为主人的小姐长的楚楚动人,颇有几分姿色,那三个混混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那作丫环打扮的连忙喊道:“过路的几位公子,快来救救我们,这几个人拦住了不让我们走!” 那小姐虽未说话,可一又大眼睛直望向杨宇,满是恳切之情。除了朵兰,杨宇几人翻身下马,心想,本将军我今天就是来英雄救美来了。 若是之前的时空,杨宇见了这种事,虽然不愤,可也只能打个110了,估计没胆子自己上。若是混混杨宇见了,就算不在一边看热门,也决不会阻止。可此时看见,杨宇果断出声阻止了,咱现在好歹是官了啊! 那三个混混见对方有五个人,但其中一个是女子,一点也不畏惧,反而迎了上来,当先一个混混道:“哪来的?少管闲事啊!” 杨宇可一点儿也不害怕,笑话,且不说原来自己也是街上混的,况且现在是打过仗见过血的人了,街上的混混再狠,终究和当兵的比不了,杨宇神气地一指那三个混混,大喝一声:“拿下!” 大牛、王达征和七宝立马冲了上去,那三个混混不料对方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有些慌张,双方顿时乱成一团。 杨宇本想哪用自己动手,谁知那三个混混经过最初的慌乱后,为首一人喊了一声,三人背靠背倚成一个三角形,竟是和大牛他们僵持上了。 杨宇眼见大牛他们竟占不到丝毫便宜,觉得大失颜面,也加入了战团,可这毕竟不是上战场,一应杀招哪能用在这些混混身上?一束手束脚,反而四个人都没有将三个混混拿下。冷不丁,杨宇肚子上挨了一拳,疼的腰都弯了。 这下朵兰可受不了了,好啊,连我的人也敢打,娇斥一声:“贼子敢尔!”也不下马,抖手就是一鞭,正中打了杨宇那名混混的脸颊。 那混混吃痛,哎哟一声捂着脸蹲倒在地上,另外两人一愣神之间,大牛三人一捅而上,才把三个人全都制住了。 杨宇真是有点恼羞成怒了,自己这个新晋的车骑将军,差点栽在这三个小混混手里!本想狠狠惩治一番,又想自己毕竟是个官儿了,气呼呼地说:“把他们押到官府去!” 大牛他们也气的不得了,突厥狼骑都打跑了,要不是朵兰,差点没拿下这三个混混,一边押着一边拳啊、脚啊就招呼上了,听了杨宇的话押着就走。 正在此时,巷子那头突然冒出一个年轻人,大叫一声:“统统给我住手!” 第0060章 出计 杨宇听言一愣,嗯?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噢,自己当初装捕头的时候,一出场都是这么一嗓了,先把人都镇住了再说。顿时没好气地道:“干什么,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那年轻人看上去和杨宇年纪差不多,也十七八年纪,身高骨大,一双眼睛也格外大,听了杨宇的话,顺口答道:“是啊,我和他们是一伙儿的。” 杨宇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喝道:“把他一起拿下,一起送官府!” 大牛拉开架式就要上前,那年轻人连忙摆手,说道:“且慢且慢,几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个误会、误会!” 大牛哪里肯听,手已经抓上那年轻人的衣襟了,那年轻人实在急了,突然满脸通红,叫道:“这位公子且慢,这……这都是我安排的!是我安排的!” 嗯?杨宇说道:“大牛,先别动手,听听他说什么。” 那年轻人见事已至此,实在无法隐瞒,开口说道:“不瞒诸位,是在下看上了那位姑娘,可几次三番,那姑娘对我都是爱理不理,实在没有办法,我这伴当给我出了这么个馊主意,由他们假意扮作混混,拦住了她们主仆二人,再由我出手相救,来个英雄救美,可不料几位古道热心,没等我出手,就……” 杨宇混在街上,什么样的话没说过,哪里肯这么就信了,当即问道:“你说是就是啊?有什么证据?”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那年轻人,只见他着了绸子的圆领袍衫,腰间挂块玉佩,显然家事不错,再看面色,比杨宇还要白上几分,倒不像个坏人。 杨宇穿过来以前听评书,总是有这样的桥段:主角被山贼绑了,总是在临杀前,山贼头子见主角“气宇轩昂,不似常人”,于是询问主角身份,要么是以前旧相识的儿子,要么是个大清官,于是赶紧释放,临行前还奉上纹银百两。 那时总觉得纯粹主角光环啊!看也能看出来?穿过来后才知道,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在古代富人、穷人,世家、一般人家,无论是从财富、吃穿、用度上,都相差甚远。每个人自幼生长的环境,潜移默化地反映在每个人的相貌、衣着、谈吐上,自然容易识别。 那年轻人显然家教良好,站的笔直,听了杨宇的话,犹豫了一番,看看蹲在地上的三个伴当,狠狠心说道:“那姑娘认识我,几位可随我一起找到她,一问便知。” 杨宇说道:“好,就请姑娘来指认。”伸头一看,啊,那主仆二人早趁混走了。 真是的,也没等着最后来个盈盈一拜,问一句:“敢问壮士尊姓大名?”或者“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等等,想想朵兰姑娘手提鞭子冷笑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不过即然那年轻人敢这么说,想来是假不了了。于是杨宇放缓语气,问道:“即如此,你何不干脆使人上门提亲?却使这等手段?” 那年轻人道:“不瞒几位,小可家世也算不错,颇有几分薄田,可是家远了些,在几百里外的临城郡。我已经打听过了,那姑娘家姓张,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父亲根本不肯将她远嫁……”说着颇为沮丧。 杨宇奇怪道:“你家这么远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那年轻人见杨宇态度松动,赶紧说:“这几年纹城一带风调雨顺,米粮价格远低其它地方,家父命小弟来购些米粮,所以来此盘桓一段时间,可毕竟不能久留,家中还有事要处理,最多再有两天,就必须得走了,所以一时情急……几位,在下句句属实,如果若不信,找到那姑娘一问便知。” 杨宇不料自己初次“行侠仗义”就遇上这种事,自己还挨了一拳,当真无趣地紧,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让他们去吧。” 那年轻人连忙道谢,又极力邀请杨宇他们喝茶赔罪,杨宇他们刚才折腾地实在累了,又见年轻人诚心,便随着去了。 那年轻人带他们到了一处茶楼,选了二楼一处隔间,命三个伴当赔礼道歉后去别处坐了,自己殷勤招待。 此时的茶煮法与杨宇那个时空不同,是把茶叶研成粉末,再加盐、姜、葱煮成,杨宇可喝不惯,一来便特嘱咐店家要了一杯清茶,朵兰好奇,也随杨宇要了清茶。 看着杯中茶气氤氲,杨宇一时失神,想起以前大学里那午后的一杯清茶。唉,自己想起以前的时候越来越少了,看看身边小口尝着清茶的朵兰,在这里倒是越过越真了。 听那年轻人自己介绍姓沐,叫沐海滨,杨宇心里笑道:想来是八字缺水?一叙年龄,与杨宇同岁,生日却小,于是一口一个杨兄。 沐海滨问杨宇身份,杨宇心想一个将军还被几个混混打了,也太丢人了,于是随口说去蒙城郡看个朋友,没说实话,朵兰少不得又暗自腹诽“大骗子”。 那沐海滨果然家世良好,无论谈吐举止都让人如沐春风,一口一个杨兄叫着,还不住口的道歉,不多时双方便如多年好友一般。 杨宇问道:“你那几个伴当是什么出身,功夫都不错啊?”这事儿,杨宇本以为能轻松拿下呢,还有些耿耿于怀。 沐海滨道:“这儿个都是我从小的伴当,家中的护院头儿是个原来的老兵,他们自幼跟着习武,所以有些微末的功夫,倒让杨兄见笑了。” 杨宇一听还有专门的护院,这不是一般小富啊,好奇地问:“沐老弟,以你这相貌、家世,怎么拿不下那个女子呢?” 一说这事,沐海滨登时又愁云惨淡,唉声叹气,杨宇见他少男情动姿态,不由好笑,说道:“老弟啊,这追女孩子,就得胆子大,脸皮厚,好男怕追,好女怕缠啊!” 沐海滨立即专注地听着,不由道:“有道理!可我没时间了啊,最迟后天,我就得走了。” 杨宇眼珠一转,说道:“我有一法,心定让老弟抱得美人归!” 沐海滨眼睛一亮,赶紧倾了身子说道:“还请杨兄教我!小弟感激不尽!” 第0061章 蒙城 杨宇喝口茶,问道:“你会游水吗?” 沐海滨莫名其妙地说:“会啊,怎么了?” 杨宇贼兮兮地道:“那就好办了!其实不用像今天这么费事。这纹城紧临纹河,水道纵横,你只须等心上人走在河边上时,使人假意不小心将她碰进河里。 她一个姑娘家如何会水?你赶紧下去救了上来,再好生护送回家。嘿嘿,到时候,这人,你救了,就算她不感激地以身相许,身子你也碰了,她还能嫁别人?他爹到时也只能依了!” 沐海滨一听,又是高兴又是悔恨,说道:“杨兄高啊!早我怎么没想到呢!多谢杨兄,多谢杨兄!” 转眼看到朵兰似笑非笑的望着杨宇,接着说道:“这位姑娘是嫂夫人吧?杨兄真是厉害,外族的姑娘也娶的到!真让小弟汗颜啊!” 杨宇哈哈一笑,刚要吹嘘几句,冷不丁朵兰开口说道:“别,是我追的他!” 杨宇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捏了脖子一般……沐海滨一愣,不由放声大笑…… 杨宇一行人还得赶路,却是等不及看沐海滨实施计划了,又聊了一会儿,休息的差不多了便告辞上路,临行前杨宇道:“祝老弟早日抱得美人归!” 沐海滨抱拳道:“若能事成,到时少不得请杨兄喝杯喜酒。” 杨宇却知道,以此时通讯手段,与这些偶尔相逢的人一旦分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再不相见,对方这么说也就是客套罢了,随便应了,打马而去。余下沐海滨若有所思地站在那里。 出了纹城,朵兰驱马靠近杨宇,小声说道:“杨宇,你教人家追姑娘不是挺有办法的吗?当初怎么没追我?还得让我追你?你怎么想的,来,说说吧!” 杨宇唰地一声汗就下来了,脑中急转,说道:“我刚说了啊,好男怕追,说明我是好男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眼光好啊,一下就从奴隶里面发现我了!” 朵兰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这么说你是好男,我不是好女了?” 杨宇忙道:“是是是,你当然是好女了,好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朵兰不依不饶道:“那你当初怎么不追我?” 杨宇情急之下,大声问七宝:“七宝哥,你说君海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七宝听得一愣,杨宇请调张君海带一百亲兵,协助平匪,皇上是许了,可柳官驿在北,蒙城在南,再加一来一回,肯定比他们慢很多,随口答道:“这个……还得有个十来天吧。” 朵兰见杨宇岔开话题,马鞭轻轻打了杨宇一下,妙目一横说道:“今天晚上再好好问你。” 那挨了朵兰一鞭的沐海滨的伴当,如果见了这一鞭,肯定要痛哭流涕,高呼:同样是一鞭子,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当天晚上朵兰如何拷问的杨宇我们不得而知,只知道杨宇溜进朵兰的房间不久,就听见朵兰姑娘低声道:“啊,干嘛,啊,住手,啊,坏蛋!…………” 次日下午,得了信儿的蒙城郡太守、通守、郡丞三名最高官员,率了部分文武小吏,在城门处迎候杨宇。 杨宇虽一路不扰动各地官员,但到了地界如果还不事先通知郡里,倒有突击检查、不信任对方的嫌疑了,所以先让王达征到城中报了信儿。 自己虽然奉旨辖制官员,可经李大财一番讲述,知道那是皇帝老爷补偿自己的而已,如果单是奉剿匪,自己与太守互不统属,顶多平级而已,可真到了地方上,少不得要对方的帮助。可加上辖制官员,那到了地方,他就才是老大了。 杨宇清楚自己的任务其实还是剿匪,既然如此,那当然还是和地方官员搞好关系才是。因此看见郡中官员来迎,杨宇远远便下马步行着迎了上去。 官员队伍当先一人,着五品朱袍,必是太守颜玉良了。蒙城郡为下等郡,所以太守的品序倒和杨宇相当。杨宇看去,只见这位颜太守身材颇为高大,头发很密很黑,只是眼睛小,眼袋很大,脸显得有些浮肿。 杨宇心道:难道这位太守大人竟是耽于酒色之徒? 颜太守站定,拱手道:“在下太守颜玉良,与通守汪保直、郡丞向东阳,恭候将军多时了,将军一路辛苦了!”倒是中气十足。 杨宇再看颜太守身后两人,心里直想笑,通守汪保直和郡丞向东阳都是又短又胖,不过汪保直一双眼睛更小,脸上堆着笑,向东阳结实一些,眼珠溜圆,眉目间却没那么和善。 对方都是地方大员,杨宇又打算放低了姿态,赶紧拱手道:“有劳诸位大人,杨某诚惶诚恐!” 当下双方和和气气地寒暄一番,大家品序相当,杨宇虽算半个钦差,可主要任务是剿匪,地方三大员倒也不用大拍特拍马屁。 此时吃晚饭还太早,太守颜玉良说道:“我和两位大人已经给将军安排了住处,杨大人舟车劳顿,且先稍事休息,晚上再为大人接风洗尘。” 杨宇欣然道:“如此最好。” 给杨宇他们安排的住处,是蒙城郡一位富商的一处宅子。杨宇刚才入城,见城中繁华程度远逊于纹城郡,可颜太守给安排的住处着实不错,地方虽不太大,但是楼台亭阁、花草树森,修得格外精致,李大财在柳官驿的宅子大归大,可粗犷地很,不像这里处处见心思,步步见雅致。 杨宇自住一屋,七宝他们住在隔壁的房间,朵兰另有一处小院住了。王达征事先说了有位女将,太守惊讶之余倒也安排的妥当。 毕竟年轻,杨宇也没觉得太累,邀了朵兰先四处转了一圈,只见青竹红鲤,一步一景,倒是颇有苏州园林的韵味。院中早已安排好了丫环仆人,要跟着杨宇伺候,杨宇一摆手制止了。 虽然当了官,但杨宇还不太习惯被一大群人跟着。两人在一处亭子里坐了说会儿话,便有人来寻了杨宇,请他赴宴,杨宇邀朵兰同行,朵兰没什么兴趣,自回住处了。 当晚,颜太守摆开宴席,款待杨宇,通守、郡丞一起陪了。太守先举杯祝酒,说道:“本官自任蒙城太守以来,兢兢业业,不料这几年连年大旱,又加强人作乱,竟是百姓生活日益艰难,一经想起,常夜不能寐,今幸喜皇上关爱,派了杨将军前来,必能一举剿灭匪患,还蒙城一个太平,这第一杯酒给大人接风洗尘!”说罢一饮而尽。 第0062章 阅兵 杨宇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蒙城郡三大员酒量都这么大,昨晚杨宇一再推辞,还是喝得有点大了,此时有些头痛。 随即,杨宇赶紧抖擞精神看向场中,场中郡兵正列了队,为这这位新到的饮差将军演练,自己若是萎靡不振也太说不过去了。 杨宇从颜太守口中已经知道,蒙城郡共有郡兵两千余人,紧急情况下可再召集两千人左右,目前有两名副都尉,杨宇未来之前由郡丞向东阳带领。 杨宇初见这位颜太守,看面相觉得此人很可能沉迷于酒色,印像并不太好,可从昨晚和今早的交谈中,倒是发现颜太守剿匪的心情很急切。 并且,颜太守公开表明全力配合杨宇一切军事行动,和杨宇说一应物资取用只管向通守汪保直索要,军中事务尽可问向东阳。让杨宇好生惭愧,心道没想到这颜太守人还是不错的,自己还教训王达征要有容乃大,自己却先对人有了成见。 杨宇想想,就算颜太守真的好酒色,那最多也是私德有亏,只要政务清明,也算是好官。又想起自己剿匪还带着朵兰,不由更是对颜太守的坏印像一扫而空。 杨宇细看台下郡兵演练,一招一式似模似样,不过杨宇总觉得哪里不对,少些什么。杨宇皱了眉头,仔细想想,不由恍然大悟。 少杀气。郡兵不要说和边军比,就是和自己拉起来的队伍比,所表现出来的面貌或者说气质,缺少那种一往无前、你死我活的杀气。 在柳官驿,新招的未训练的民壮,看上去也比这些郡兵要彪悍。如果说边军似狼的话,这些郡兵此时看上去,虽然队形整齐,可更像一群羊。 此时是通守汪保直和郡丞向东阳陪着杨宇,汪保直见杨宇皱起眉头,开口问道:“将军可是觉得郡兵兵力远弱于边军?” 杨宇觉得直接说出来有点伤人,于是尽量婉转的说道:“想是边军训练已久的原因,看起来要比郡兵精气神好一些。” 向东阳不屑地道:“根本不是训练的事,这帮孙子就算再怎么训练也白搭。北疆那边的人多彪悍啊,一言不合就开打,这边的人都没个种,忒老实。” 杨宇好奇地问:“不知向大人家是哪里?” 向东阳眼皮一翻,说道:“就本地的啊。” 杨宇:“……” 汪保直看的呵呵直乐,说道:“边军守边卫疆,对抗的都是突厥强兵,自然战斗力远超郡兵。可将军也不必过虑,郡兵虽然弱于边军,可山贼和突厥比就更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杨宇点点头,又问:“不知山贼有多少人?一般都藏在什么地方?” 汪保直还未开口,向东阳又道:“这哪儿知道啊,要是知道老窝在什么地方就好办了。唉,年年剿匪,这山贼倒是一年比一年多了。” 汪保直才接着道:“向大人说的对,其实山贼的兵力并不见得强于郡兵,只是他们每次下山抢掠都不一定去哪儿,往往等我们得了消息赶去,山贼早已洗劫完退回山里了。 可这东山山脉绵延几百里,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躲在何处。其实这剿匪,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找到贼窝,必能一举剿灭,永绝后患。” 向东阳“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说话,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杨宇听了半天无语,没想到郡里竟是对山贼有多少人、在哪里一无所知,这匪可怎么剿啊?再加上这郡兵的战斗力…… “那匪首是什么人总该知道吧?”杨宇不甘心地问道。 向东阳道:“这个倒是知道,山贼头子叫李达,匪号叫李大胡子,原本是个屠户。” 谢天谢地,总算不是一无所知,“最初是因为什么起事的?”杨宇接着问道。 这次向东阳哼了两声没有说话,杨宇感觉这位向郡丞似乎一肚子怨言,看谁、看什么都不顺眼,估计是对自己这个“空降”来的将军有点意见。 汪保直涩然道:“这几年连续大旱,虽然朝廷减免了部分钱粮,可……” 没有再说,杨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连年大旱,生活无以为继,占山为王,杨宇感情上可以理解,但山贼危害百姓,他却是必须剿灭的。 杨宇看完郡兵演练,心里没了底气。当初皇上安排他来剿匪,心里还觉得小事一桩,山贼哪能比得上穷凶极恶的突厥人? 可没想到郡兵素质差,更重要的是,对山贼的情况知道的太少了。而且到了蒙城郡,杨宇就成了外地人,地形、民情一概不知,此时的他,情况倒类似柳官驿的突厥兵,而山贼吗,情况倒像当时的自己。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先尽可能地掌握更多的情况,这样一无所知,冒险用兵肯定难以取胜,杨宇心中想到。对,就先从地形入手。 一晃几天过去,新来的剿匪的杨将军除了安排带来的亲兵指导郡兵训练外,基本没什么动静,太守颜玉良好奇的问向郡丞,向东阳嘿嘿笑着说:“过家家、玩泥巴呢!” 颜太守一愣,说道:“过家家?” 向东阳说道:“是真的,咱们这位杨将军,让人弄了好多沙子、泥巴搬他那儿去了,也不出门。听人说,和同来的女校尉,天天关了门不知在里面干什么呢。” 颜太守一听,两人都低低的笑,露出你懂得的神色,笑了一会儿颜太守正了正色,说道:“少年得志,难免有些失于稳重,再说,少年慕色,人之常情嘛。走,随我一起去看看这位杨将军。”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来到杨宇的住所,问明所在何处,颜太守一边推门而入,一边说道:“杨将军,这几天忙什么了?” 话刚说完,还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就被惊呆在当地动弹不得,看着眼前的一切张大了嘴,感觉不可思议。连一直表现的很不满的向东阳也像被失了定身法一般,呆在当地。 第0063章 预备 只见大厅内,桌椅板凳已尽数挪到墙边,中间一大片空地上,用沙子、泥土堆出了高低起伏,颜太守和向郡丞都是本地人,一下就看出来了,摆弄的正是东山一带的地形。 尤为难得的是,山中流水、悬崖、陡坡无一不足,全都做了出来,两人打眼细看,虽不全然相符,可也相差无几。 杨宇本来背对着二人,闻言转过身来,只见短衣襟小打扮,双手上尽是沙土。杨宇用前臂擦擦汗笑着道:“原来是太守和郡丞大人到了,快快请进。” 颜太守和向东阳这才进了屋,仔细看地上的东西。杨宇解释道:“我对这附近地形不熟,便想着做个沙盘。二位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哪里有不对的。” 颜太守喜道:“杨将军果然是少年才俊,这个什么盘,做的这么像模样,我虽不懂军事,也知道对行军布阵肯定大有益处!向郡丞,你说是不是?” 向东阳似乎也很受震动,感觉不可思议,问道:“杨将军,你怎么知道东山的地形的?” 杨宇见他二人被惊住了,难免有些得意,说道:“我请汪大人使人找了些山中的猎户、樵夫、小贩,他们对地形自然熟知,请他们帮我一起弄的。” “二位大人请看,这些用黑墨涂过的地方,是猎户、樵夫经常出入的地方,可以断定山贼的老巢不在这些地方。这些用蓝墨涂过的地方,是我和汪通守分析,认为不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这样范围就小了很多,相信只要找,总能把山贼的老巢找出来!” 颜玉良和向东阳看的连连点头,只见诺大的沙盘上,黑墨和蓝墨涂过的地方已几近三分之二,剩下的地方虽然还是不少,但如果派人分开来各处勘察,找到山贼的巢只是时间问题。 向东阳指着沙盘上一些模糊的地方问:“这些地方是还没弄清楚地形的?” 杨宇有些遗憾地说:“是啊,找来的人太少,对有些地方还是没弄清楚,不过想来再有几日,就差不多了。” 正说着,门外进来一个小吏,行了礼禀道:“太守大人、郡丞大人、杨将军,一名自称叫张君海的官吏,带了一百来名士兵,称是杨将军的兄弟,要见杨将军。” 杨宇一听大喜:“这么快就到了!” 杨宇跑出来,只见张君海正立在马前东张西望,杨宇大叫一声:“君海!”两人狠狠一个拥抱。 分开以后,相互看看,张君海道:“听说你又升官了?” 杨宇点点头,问道:“你们呢?” 张君海说:“都升官了儿,都当别将了。本来我是文官,你非调我来,结果曹大将军把我也给调成别将了,你没调苏兵来,他正生着气呢。” 杨宇奇道:“他的伤好了?” 张君海撇嘴道:“好个屁,路都走不稳当。” 杨宇听罢哈哈大笑。 当晚,颜太守少不得再次设宴,对张君海的到来表示欢迎,双方尽欢而散。 杨宇回到住处,两个丫环奉了茶,杨宇很有派头的一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等到两个丫环走了一会儿,只见我们的杨将军侧耳倾听一阵,然后蹑手蹑脚地打开屋门,看看四下无人,哈着腰,溜着墙边往外走,那模样倒像偷东西的贼,至于偷香还是窍玉,就不知道了,就知道反正朵兰姑娘的门还没锁。 与此同时,城内的另一间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制的窗格,印时斑驳的月光。 一个人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面目,只听这人沉声说:“想不到这姓杨的还有些手段,事不宜迟,你速去禀报,依计行事吧。” 对面同样在黑影之下,一个着了夜行衣的人,听了以后一言未发,躬了下身便悄然溶入了夜色之中。 月色如水,却也照不清这黑夜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张君海所带的一百名士兵,都是从柳官驿的士兵中挑选的,虽不是百战精兵,可都经历过打火拨、阿失毕、阿丝阔,而且都是杨宇一手带出来的,对杨宇绝对忠诚。在柳官驿杨宇那可是神级人物啊。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再加上沙盘进展顺利,杨宇信心大振,一边继续完善沙盘,一边让柳城老兵操练蒙城郡兵。又和颜太守商量后,开始派人入山,寻找山贼老巢。 如此一来,杨宇倒是闲了下来,看看左右无事,又闲了多日了,杨宇便邀了朵兰出去溜达溜达,朵兰一听,高兴的换了衣服,仔细作了装扮,直把看的杨宇眼前一亮、口水直流,朵兰娇嗔地轻打了他一下,两人才相携往外走。 刚到门口,一个兵丁迎上来,杨宇倒是认得,是颜太守安排给杨宇听差的,叫作颜波,好像是颜太守远房的亲戚,人挺机灵的,这些日子和杨宇也算熟了。 颜波先行了礼,然后笑嘻嘻的问:“杨将军要出吗?” 杨宇点点头,说:“左右无事,也呆的闷了,出去转转。” 颜波道:“即如此,小人带些人随行,一来保护大人安全,二来若是看上什么东西,小人帮着搬回来。” 杨宇本欲和朵兰单独出去转转,所以根本没带自己的亲兵,听了赶紧推辞,可颜波殷勤倍至,又说照顾不周怕太守责罚,最后杨宇只好答应,让他们在后面远远的缀着。 杨宇的住所本就在城中心附近,出来没多远便到了繁华所在,这蒙城郡看上去远不如纹城郡繁华,便是来的路上经过的一些郡,也比蒙城郡要好,怪不得只是下等郡。 不过杨宇和朵兰也不图买些什么,左右只是散心而已。两人随意溜达到一处裘革铺,杨宇见了,心想这卖裘衣的在柳官驿多了去了,在南边倒是少见。 进到店铺,店里的伙计殷勤的迎了上来,杨宇四处一瞧,只见一件白色狐狸皮的裘衣很精美,用手一摸,非常柔软,随口问道:“这件多少钱?” 那伙计道:“客官您真有眼光,这件裘衣是我们店里皮子质量最好的!二百两银子!” “什么!?”杨宇惊讶地叫了起来,柳官驿贩卖皮子的商人很多,他对皮裘也不陌生,这种品相的裘衣,在柳官驿最多只能值二十两银子,这是不明摆着坑人吗?面色登时不善起来,望向店里的伙计。 第0064章 奈寨 东山虽名东山,却在蒙城郡的西南,绵延上面里的山脉,成了大梁和其他国家天然的分界线,当然,也是山贼的首选。 情况说山贼有五百人左右,杨宇不敢托大,一股脑把两千郡兵全拉来了。 至于自己的亲兵当然带着。这些亲兵南下之时,曹大将军都给配了上好的铠甲、弩和高头大马,当真让郡兵眼经不已,不过一入山区,马就骑不得了,众人都须下马步行。 这次进东山剿匪,只杨宇和向东阳前来。颜太守作为一郡之长,自然不会来,本来最应该来的向东阳,因为那天顶撞了颜太守,就不大见人了。 杨宇倒也乐的和汪保直一起,这位汪通守话虽不多,但往往最能说到点子上,而且一直以来对杨宇帮助最多。 已经是第二天了,虽然已经是秋季了,但树叶还没开始变黄,更别说脱落了,因此视线还是不好,杨宇广布斥候,生怕中了埋伏。这山中地形,如果被打了埋伏,人再多也白废了。 幸好,没有异常,他们已经顺利的靠近了山贼的大寨,杨宇和汪保真两人从树丛中望去,已经能看到木制的寨墙上放哨的山贼。 两人观察一会儿,一声令下,进攻! 两千郡兵分出一千人,开始冲向山寨。 这样直接硬攻,实在不是杨宇的风格,可一是受地形的限制,二是受时间的限制,而第三个,最大的限制,就是郡兵的素质,实在让人堪忧,杨宇纵有妙计千条,可也得士兵能执行到位啊! 杨宇捏着把汗在高处观望,只见冲在队伍最前面的是自己的一百亲兵,大牛舞棍子在最前面。 没办法,如果不是这一百亲兵在前面抵着,杨宇怀疑那些郡兵到底敢不敢冲锋。来之前于文严大将军说什么“郡兵虽勇,苦无良将”,现在杨宇只想用苏兵的一句话回复:“狗屁!” 队伍越靠越近,寨墙上放哨的山贼发现了,一边大声示警,一边试图用弓箭射击,可是山贼用的弓明显作工不行,而郡兵一方既有七宝这个神箭手,又有弩,登时将对方全都射倒。 郡兵靠近寨墙后,寨内的山贼也陆续得了信上了寨墙,双方你来我往,打了个不亦乐乎。 这仗打的啊,杨宇看的直捂眼…… 木头的寨墙只有一丈多高,只见寨上的山贼,手持一根尖的长木杆,一头绑个了短匕首,就算是一根矛了,冲着墙下的郡兵乱扎。 寨下边的郡兵呢,拿的倒是货真价实的长矛,可也是乱扎一气,平时的训练根本没起作用啊! 最关键的关键,两边都差着一大截呢,根本谁也够不着谁!简直就根街上两个混混开打前,比着拳头吓唬对方一样。杨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亲兵身上了。 大牛和七宝迅速判断出局势,两边兵力都是一样的烂,肯定都只能打顺风仗,只有哪边稍有失势,肯定立马崩盘。于是两人带着亲兵集中攻打寨木。 这次他们进山,肯定没法带什么攻城器械,而就近制作又怕山贼发现,所以就这么直接砸门了,真是简单又粗暴…… 好在山贼战力太差,对这些亲兵造成的威胁实在有限。不过没想到的是,山寨的木门还做的相当结实,大牛带人砸了半天硬是没砸开! 杨宇看地急啊,恨不得有个炸药包把大门轰个稀巴烂,可惜,这个时空还没有火药呢,更别提炸药包了。 嗯,不对,杨宇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火药,杨宇脑中若有若无,是哪儿?是什么时候?是哪儿?一时连战场上的撕杀都忘了。 是他!是那个道士,杨宇突然想起进京当晚,给他和朵兰算命的那个道士,装神弄鬼的时候,火光一闪,杨宇闻到了一股硫磺味,他肯定是用的火药! 想到这里杨宇不由兴奋起来,作为一个穿越者,杨宇自然知道火药是一硫二硝三木炭,可同时也深知,这只是初级的火药,威力并不大。尽管如此,杨宇心想,有总比没有强!回头得找到那个道士问个明白! 正在胡思乱想着,一声巨响把杨宇拉回了现实,杨宇赶紧看向战场,寨门被打塌了!杨宇兴奋地大叫一声,从所在大石头上跳下去也往前冲去,此时哪还用什么指挥,杨宇担心的是郡兵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见杨宇动身,汪保直也赶紧带了人跟了去。 所幸,倒也不是所有郡兵都那么没用,杨宇看到有五十来个郡兵一拥而上,冲到了最前面,心里好一阵欣慰,还没等进寨门,已经听到寨门的山贼高喊:“快跑啊!快跳命啊!” 杨宇心中大急,赶紧传令余下的一千人向寨子后面包围,去堵截逃跑的山贼,之前光担心打不下来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反倒要开始担心对手逃跑了。 山上已经乱成了一团,攻在前面的郡兵,蜂拥着往寨门内挤,山贼大呼小叫的四散而逃,杨宇真是要崩溃了,仗竟然打成这样,关键是还打赢了!果然如汪保真所说,郡兵差,山贼更差! 等杨宇和汪保真终于进了山寨的时候,交战差不多已经停止了,杨宇对这山贼的寨子很好奇,四处打量,只见这寨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无论是寨墙还是建筑,木色都呈深黑色,不过也有新修补的地方,看来这山贼倒和平常人家居家过日子一样。 继续往前走,偶尔能看到山贼的尸体,经过北疆连续的战事,这些尸体对杨宇已经不能造成任何影响了。看尸体的衣着打扮,也和平常人差别不大。 只听后面传来一阵欢呼声,杨宇心道:“难道抓住李大胡子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刚转过寨子前的一个大堂,只见郡兵的一个副都尉兴冲冲的迎面跑来,大叫着:“报告大人,报告大人,李大胡子被我们杀死了!” 杨宇大喜,问道:“果真?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第0065章 不对啊! 那副都尉赶紧领着杨宇和汪保直向寨子后面走去,快到寨墙了,只见一群士兵正围着一具尸体,见上官来了,自觉得让开一条道路。 杨宇快步走近细看,只见死去的这人又高又瘦,最显眼的就是一把大胡子,又黑又浓,身上伤口有很多,连脸上也挨了几下。 杨宇问那副都尉:“可曾找人指认过了?” 那副都尉说:“已经找了几个小喽啰指认过了,确实在李大胡子,恭喜大人了!” 杨宇笑道:“是谁杀了李大胡子,可是立了大功了。” 副都尉向十来个郡兵一指,有些得意的说道:“是他们。” 杨宇吃惊之余,倒对郡兵看法都有些改观了,再看看大牛和七宝,两人脸上都颇有悻悻之然,显然也是没想到这头功竟然被郡兵拨了。 随即杨宇安排人把李大胡子的尸体收了,又一边命人继续追捕逃窜的贼,一边让人统计己方的伤亡和战果。 战果统计出来倒着实让人有点失望,此战此杀死山贼九十三人,俘虏了十人,加起来才勉强一百多人,之前情报说山贼有五百人左右,那岂不是说跑了四百来人? 杨宇对汪保直说:“通守大人,看来咱们还得在这山里待上几天啊,跑了这么多山贼呢!” 汪保直微微一笑,对杨宇说:“杨将军,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宇笑道:“通守大人见外了,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了。” 汪保直才道:“我以为,这逃跑的山贼不追也罢。” 杨宇奇怪地道:“呕?”知道汪保直必定有说法,继续听他说。 汪保直道:“所谓山贼,其实也就是一群吃不上饭的百姓,聚集在这山中成了气候,可这里面除了为首的几个,其他的都没做过什么大恶。” 杨宇刚才见了被杀的山贼的面相、打扮,很赞同地点点头,这些人其实和山下的百姓区别不大。 汪保直接着说:“今天大人一战而捷,不仅攻破了山贼的大寨,更直接把山贼头子李大胡子给杀了,这山贼已经算是剿灭了。” “逃跑的那些山贼没了领头的,在这大山里无以为生。大人不如和郡守大人下个告示,首恶伏诛,其他从者都赦为无罪,那逃跑的山贼得了消息,必定再回家乡耕种。如此一来,大人既完成了圣上交给的任务,又活命数百人,岂不善哉?” 杨宇一听,拱手感慨地说道:“杨某受教了!若不是汪大人提醒,我差点就铸了大错了。” 汪保直连忙回礼,说道:“岂敢,只是一个提醒而已。” 双方相视一笑,均感默契。 队伍回到蒙城郡,受到了颜太守隆重的欢迎,颜太守听说李大胡子死了,高兴地哈哈大笑,听说跑了近四百山贼,连呼可惜,听了杨宇和汪保直的建议,犹豫了好半天,才答应下告示,杨宇倒没想到这位颜大人对山贼这么痛恨。 所缴获的银子、粮食并不算多,不过郡兵伤亡也很少,颜太守对这次平匪还是比较满意的,高兴地夸赞杨宇:“杨将军果然用兵如神,我蒙城郡长久以来为匪患困扰,杨将军来了这还不到一个月,就把山贼一扫而光了,来日回到京里,皇上必然再有封赏!” 杨宇汗颜,是真的汗颜啊,杨宇觉得只是自己运气好罢了,来了不久就有猎户来指明了山贼的老巢。还用兵如神,整个就是两帮子农民打架啊……幸亏自己的亲兵倒是真的。 当晚,颜太再次摆开宴席,庆祝平匪成功,连多日不见的向东阳也来了。既然心事已去,当晚都喝了不少酒,向东阳醉醺醺地拍着杨宇的肩膀说:“老弟啊,你厉害!你厉害!哥哥我是没这个福份啊!” 杨宇喝的也有些多了,头重脚轻很不舒服,感觉浑身不得劲,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杨宇早上只吃了点粥,过会儿又喝了解酒汤,可总是觉得不得劲。坐一会儿,觉得脸痛,站一会儿,又觉得累了,溜达溜达,又觉得心烦,老是觉得别扭。 朵兰见杨宇坐卧不宁的样子,关切地说:“要不找个大夫看看吧,是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 杨宇摇摇头,勉强笑道:“不要紧,就是总觉得不太舒服,没着没落的。” 朵兰笑道:“莫不是天生劳碌命?有事忙倒也罢了,没事了反而心里没上没下的?” 杨宇只朵兰说“心里没上没下的”,一下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不是身体不舒服,其实是心里总觉得虚虚的,所以才总是坐立不安。 为什么心里发虚呢?似乎……是因为此次剿匪太顺利了?嗯,应该是。蒙城郡的匪患,听于文严大将军说已经有四五年了,自己才来不到一个月,就摆平了? 而且关键,好像自己什么也没干啊,就弄了个沙盘,可山贼的大寨还是个猎户来指出来的。练兵?汗……这事别提了,一想起那天的双方打仗的情况杨宇就冒汗。 如果说真是这么容易,为什么朝廷还兴师动众的派自己来呢?不会有什么差子吧? 杨宇把自己担心的告诉朵兰,朵兰也觉得此行异常顺利,不过倒没其他感觉,说起即日就能北归,还挺高兴的。 本来就起的晚,说了半天话快到中午了,一个丫环来问杨宇和朵兰中午想吃点什么。不用杨宇开口,朵兰道:“大人昨晚饮酒有些多了,今儿个还是不太舒服,中午还是煮些米粥吧,煮烂一点。”丫环应着去了。 杨宇听到“米粥”二字,猛然想起一件事来,不对,不对啊! 第0066章 查证 杨宇想起在纹城偶遇沐海滨,杨宇清楚记得,当时沐海滨说的是,因为纹城连年风调雨顺,所以米粮价格比其它地方低,所以才来收购。 可蒙城的,杨宇一来的第一天晚上,颜太守就说自他上任以后,连年大旱。而且杨宇在京里听到的情况,也是说蒙城连年大旱,所以皇上减免了好多税负,以示天恩。 可问题的关键,纹城和蒙城虽然属于两个郡,但是距离很近,快马只须一天半!这么近的距离,一地风调雨顺,一地连年干旱,这事,可能吗? 略一分析,杨宇更倾向于颜太守说了假话,因为自己遇到沐海滨只是偶然,而且这事也中介他顺口说起,实在没有必要骗自己。 可如果是颜太守说谎,是为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贪污税负。对上,称连年大旱,要求减税,对下,正常收税,这里面的差,就落自己口袋里了。 这事杨宇虽然没见过,但在柳官驿南来北往的客商口中可听了不少。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蒙城三大员可都脱不了关系。 杨宇赶紧细细的把自己这些天的经过好好回想了一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来到蒙城郡这么久,得到的所有信息和情况,几乎都来来源于蒙城三大员或者他们的手下提供的,唯一别人提供的,就是山贼的寨,那是猎户提供的。 杨宇又想起自己每次出去,总有人跟着自己,杨宇还当是颜太守招待的殷勤,可此时想来,只怕是还有别的意思。自己所住的地方,仆人丫环都是颜太衬安排的…… 杨宇一想到此处,只感浑身冰凉,难倒自己来到蒙城郡后看到的都是假的?颜太守到底为什么撒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自己该怎么办? 杨宇心里已经确定颜太守有问题了,却没有表现出来,一边和朵兰吃午饭,一边心想,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 下午,杨宇把张君海和王达征叫来,确定左右无人,才把自己的担心说了。 张君海和王达征听地大眼瞪小眼,王达征似乎不太相信颜太守有问题,说:“不会吧?我看颜太守对剿匪这事一直挺上心的啊?” 张君海却倾向于有问题:“事出反常必有妖,马贼有多厉害咱可是都见过的,这山贼就这么怂?再说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当官的都黑着呢!” 杨宇和王达征面面相觑,忍不住笑出来,随后张君海反应过来,自己三人现在也是不大不小的官了,不由也笑了。 三人笑了一阵,杨宇说:“有没有问题,一查便知,这几日你们换了衣服,悄悄带几个机灵的两上街打探消息,别心动别人,咱们看看这蒙城郡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张君海和王达征听了称是,又问:“那你呢?” 杨宇作大义凛然状,严肃地说道:“为了更好的迷惑我们的对手,我决定牺牲自己,接受颜太守所有一切拉拢我的腐败行为!” 张君海和王达征:“……” 第二天,杨宇欣然接受颜太守的邀请,开始游山玩水,吃喝玩乐,杨宇来者不拒,今天逛逛城隍庙,明天爬爬小东山,这顿吃的是山珍海味,下顿吃的是水陆八珍,过了几天,杨宇不由感叹:还是当官好啊!这腐败的小日子过的…… 颜太守果然嗜酒,每顿都喝的不少,估计也很好色,听说都娶了七个小妾了,杨宇非常不满意地想,怎么不用美色拉拢我呢?我也好为了大计牺牲一下色相。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当天晚上…… 第二天中午,杨宇没出去,就照例和朵兰一起吃午饭,正说笑着,突听朵兰问道:“听说,昨晚太守大人请你在醉红尘喝的酒?” 杨宇心中一紧,她怎么知道的?一边喝着粥一边说:“嗯,也就是个名气,菜真心不怎么样。酒倒不错。” 朵兰温柔地给杨宇挟了菜放到碗里,说道:“我可是听说,醉红尘不是以菜闻名,好像,是其他的比较出名吧?” 杨宇心中警铃大作,更加了小心,满不在乎地说:“嗯,都说那儿歌舞双绝,昨天颜太守也安排了表演,我看啊,也就那样,名不符实啊。” 朵兰感兴趣地柔柔地问:“哟,还不入杨大人的法眼啊。不知杨大人喜欢什么样的?” 杨宇寒毛都竖起来了,嘿嘿笑着说:“当然最喜欢我的好朵兰这样的。” 朵兰轻轻一笑,说道:“杨大人可自重,咱们还没成亲的,别你的我的。想那醉红尘必是佳丽三千,杨大人昨晚就算没有左拥右抱,想必也是醉卧红尘忘归途了吧?” 杨宇赶紧郑重其事地说:“咱们成亲还不是早晚的事啊!我哪敢啊,颜太守昨晚回没回来我不知道,可我能保证,我可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另外,这个,朵兰啊,你汉话说的越来越好了啊,都会用成语了。” 朵兰神色一变,掐了杨宇一把,说道:“别转移话题。还哪敢,那说明你还是想,就是没敢而已。” 杨宇真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马上说:“口误、口误,我是一点不想。” 好不容易才把朵兰哄好了,杨宇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当男人真累啊,这昨晚我还没干什么呢都这样,要是……那还不得要命啊?别人穿越都是三妻四妾,我怎么一个都搞不定呢……耻辱,绝对的耻辱啊…… 正想着,张君海和王达征迎面而来,杨宇知道必是查的有结果了,赶紧从不能三妻四妾的悲哀中振作起来,就带着张君海和王达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院子里吗,能有什么危险,杨宇把丫环支开,四下无人,两个人才向杨宇说起这些天打听到的消息。 王达征神神密密地对杨宇说:“杨宇,你猜,我们今天在外面遇到谁了?” 杨宇:“美女?” 王达征不满地道:“切!知道你也猜不到,我们遇到那天报信儿的那个猎户了。” 杨宇随意答道:“噢,他还没回山里啊?” 张君海道:“嘿嘿,你肯定猜不到,那个猎户什么如今模样!” 杨宇一听,心知有异,赶紧加了注意,认真听他们说什么。 第0067章 重操旧业 原来今天上午两人又出去打探消息,连续几日,收获很大,觉得差不多了,正要回来找杨宇,王达征眼尖,一眼看见前面一人,很像那天报信的猎户。 可那猎户今天穿的是件长衫,这可绝不是猎户该有的打扮。而且他背着双手,昂首挺胸,全不像那天见杨宇时,畏畏缩缩一副普通小民的样子。 王达征心中起疑,便和张君海说了,两人悄悄跟了上去,最后,只见那人东逛西转,最后竟然进了一处大酒楼,和人喝酒去了。 两人也进去,不敢坐的太近,挑了个角落的地方坐了,背对着那桌听他们说什么。那些人尽聊些那家青楼来了新的姑娘,哪个姑娘更细皮嫩肉一些,这可决不是一个山中猎户应该谈论的内容,那人绝不是猎户! 杨宇听完,半晌无语,自己被骗的太惨了。 这件事一说,杨宇就知道完了,蒙城郡事儿大了。只觉得身在云雾里一般,原本想到剿匪太易,可也没想到报信的猎户也是假的,那……难道李大胡子、那些山贼都是假的,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然后,张、王二人才开始说其他消息。 第二件大事,这蒙城郡的匪患,起因压根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就是颜太守导致的! 蒙城郡这几年根本没有大旱,而是风调雨顺,颜太守一上任,对下以各种名义加收税负,对上却称遇到大旱,要求减免,如此一来,大笔的银子落入自己的腰包。 如此连续几年,民间怨声载道,这位颜太守却毫不顾忌,反而变本加厉,于是就开始有生活难以为继的人揭竿而起,这下,这位颜太守更有借口了,说天灾加匪患,以至朝廷只象征性的收一点点税。 而且这位颜大人不仅贪财,还好色。好色如果真是只多纳几个小妾,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个年代,妾的地位低下。妾通买卖,什么意思?就是妾和货物一样,是可是交易的,甚至送人也行…… 可这位颜太守不仅小妾多,而且但凡蒙城郡内他看上的美女,莫不想办法弄到手。有次偶尔见了一个富商的女儿漂亮,他提出要纳为小妾,那富商觉得自己也算富甲一方,而且女儿生的如此漂亮,实在不肯给人作妾,于是婉转拒绝,唯恐颜太守报复,还送了大笔银子。 哪知这位颜太守当时说不碍事,回头说富商家建的新宅子违制。所谓违制,就是有些东西只有皇上能用,其他人都不能用。当朝规定除了皇家,其他池、湖中,都不能用三座假山,颜太守就用这条,抄了富商的家,财产尽数罚没。 那富商慌了神,赶紧用小轿把女儿给颜太守送去,颜太守当晚就睡了那女子,玩了几天却又命人赶出府去,至于抄家,照抄不误。 一个富商尚且如此,一般人家的妻女,被颜太守看上的都难逃他的魔爪。蒙城郡人皆称颜太守为阎王爷。 几年前有个秀才,此人十六岁便中了秀才,是蒙城郡最年轻的秀才,才华横溢,不过有些恃才傲物,当众讽刺颜太守好色,颜太守回头以他奸污临居家少女为名,将他投入大牢,直到不久前才放出来,功名也没了。 那临居家少女当年才十四岁,后来跟人说根本没有那回事,自己刚进秀才家,只是家中来客想借几个凳子,刚进门,也知哪儿冒出来许多衙役,不由分说就把二人按住了。二人屈打成招,后来那女子没办法,远嫁他乡了。 杨宇听着,只气地一佛升天二佛出窍,忍了几忍,才问:“那汪保直和向东阳呢?” 王达征道:“汪保直为人行事低调,不关自己的事从不插手,只管干好自己的活,老百姓都快忘了有这么个官了。没想到老百姓评价最好的倒是向东阳,说能办点实事,就是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打就骂的。” 杨宇闭目急急思索,自己这个跟头栽的大啊,怎么才能扳回这局呢?睁开眼说道:“当务之急,是搜集证据。咱们这次来,只是能辖制官员,可没权查办,有了证据,我好上报皇上。咱们得再想个借口,怎么出去搜集证据。” 不料张君海和王达征听了嘿嘿直笑,笑的杨宇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王达征说道:“嘿嘿,知道得搜集证据,颜太守强抢民女、诬陷商人、秀手的证据我们都到手了,证人都找好了、证言都画押了!” “当真!”杨宇一听,惊喜地差点跳起来,随即一想,心中起疑,问道:“不对啊,你俩人我还不知道,君海好歹认得几个字,征子你大字不识一个,跟你们去的就没一个认字的,别说你们没这个主意,就算有,还能写证言?” 两人直说就是他们自己弄得,杨宇哪里肯信,二人最后才说了,原来两人找到了那个被颜太守关了几年的秀才,那个秀才一听饮差要查颜太守,先是号啕大哭,哭完后抖擞精神,不仅把自己的情况说了,还自告奋勇给他们二人帮忙,查找受害者、录了证言。 杨宇不料两人竟还办了这么一桩大事,心里喜悦,说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想扳倒这么个大员,光这些还不够,颜太守横征暴敛的事才是主要的,咱们得想办法找这方面的证据。” “怎么办,你说吧。” 杨宇急急思索,颜太守肯定是有问题了,是他横征暴敛导致蒙城郡闹山贼,剿匪的事,暂时不知是不是他在从中作梗。既然自己来了,知道了他办的那些破事,又是第一次奉旨办差,于公于私,断然没有不管的道理。 “嘿嘿。”杨宇冷笑两声,说:“我倒是想安安稳稳当个斯文人,可人家非逼我当流氓啊!既然人家把咱当猴耍,又这么这要脸,根咱们弟兄几个较劲,还能怎么办,弄他!来,听我说。” 张君海和王达征听杨宇这么说,眼睛一亮。这当官倒是好,就是条条框框太多,听杨宇这意思,又要重操旧业啊,当即兴奋的好好听着。 第0068章 严刑 当天晚上,杨宇带着大牛、张君海和王达征要出门,颜波带了几个人又凑上来要跟着,杨宇欣然允了。 出了门,初时还在大街上,后来越走越偏,到了一个黑咕隆咚的胡同里,颜波心里奇怪,这位杨大人这是要却哪儿? 到了一处宅院,杨宇举步便往里走,颜波慌忙上前叫住杨宇:“大人,您这是要去哪里?” 杨宇微微笑道:“我这才知道有位旧友住在蒙城,拜访一下,你也认识的,随我一起进去便是,带来的那几个兄弟就在外面稍等一下吧。” 颜波更加好奇,让那三个侍卫侯着,自己跟着杨宇往里走,进了院门,杨宇让大牛、张君海陪颜波在堂屋等候,自己往后便走。 颜波坐在堂屋里,只见大牛和张君海对自己理也不理,只拿眼瞅着,不时还冷笑几声,总觉得今晚的事有些诡异,过有多时,又听到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皮鞭的声音,伴着惨叫声。 颜波战战兢兢,正要问问大牛杨宇干什么去了,突然又传来烙铁烙上皮肉的声音,那惨叫声更大了,颜波心下大惊,这位杨大人今天晚上倒底要干什么?颤抖着站起来,对二人拱手说道:“二位,小人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不陪着诸位了,先告辞了。” 就在此时两个杨宇的亲兵自后堂出来,森然道:“杨大人有令,带颜波入内答话。” 大牛和张君海不由分说,架起颜波就走,颜波无力地挣扎着:“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两个亲兵自在前面引路,张君海问那两个亲兵:“那小子招了没?” 其中一个亲兵嘎嘎笑了两声,说道:“当然招了,也不看咱们大人什么手段。一开始还要装好汉,怎么也不肯说,咱们大人一怒之下,让咱剁了他的胳膊和腿,削的和个人棍一样,放进了装满屎尿的大翁里。哈哈,那小子现在问什么说什么,就想求大人给他一个痛快,哈哈哈哈……” “不知这个嘴巴硬不硬,要是也不招的话就好玩了,我听大人说,用开水浇在身上,用铁刷子能把肉一点一点刷下来,不知道真假,正好试一试。” 颜波只听得亡魂尽冒,腿脚都软了,全靠大牛和张君海架着,要不然就瘫在地上了。 路过一间小屋,颜波向里一看,吓得差点屎尿齐流,只见一个人披头散发、混身是血,被装在一个大翁里,正在扭动着哀号,声音都不像人的声音了,跟野兽一般,没进屋,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臭气,颜波再也忍不住,噢地一声吐了。 颜波死狗一样被拖进另一间屋,坐在地上勉强抬头一看,只见杨宇坐在一张桌案后表情冷峻,十多个亲兵肃立两边,人人一手叉腰一手扶刀,颜波只觉得混身冰冷,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杨宇“嘭”地一拍桌案,朗声道:“颜波,你可知罪!” 颜波吓地一个哆嗦,爬起来跪在地上,说道:“大人,小的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知道啊!” 杨宇“嘭”地又一拍桌子,怒道:“本钦差奉旨南下。现已查明蒙城太守颜玉良欺君罔上、横征暴敛,竟然私自增加税赋多达三倍!更加上欺男霸女,导致多人妻离子散,已经有数十个官吏向本官招认了。” 说着一摇手中一大摞纸,当然是假的,继续说道:“你,天天跟踪本官,是不是意欲谋害钦差?你可知那可是谋反大罪,足够抄家灭族了!” 颜波一听,磕头如捣蒜一般,说道:“没有没有!小有不敢,小人只是奉命监视大人,可万万不敢害大人啊!” 杨宇怒不可遏,说道:“胡说,你既是颜太守的侄子,肯定和他是一丘之貉,说,到底贪了多少银子!害了多少百姓!” 颜波连忙道:“我没有,那都是我叔干的!我就是个跑腿的,请大人明查啊!” 杨宇放缓一些语气,说道:“哼,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如果表现的好,本官可以饶你一条性命,甚至戴罪立功也末可知。如果你想有什么隐瞒,和其他人招的对不上,嘿嘿……” 颜波一听,想起刚才所见所闻,打个激灵,急忙说:“我说,我全都说!” 王达征一边从大翁里站起来,一边整理着身上,嘴里不停的埋怨道:“杨宇你也太损了哈,竟出这些馊主意,下次你找别人哈,我可不干了,你看这身上弄的,脏死了。” 原来那翁里的“人棍”是王达征。王达征身材瘦小,把胳膊腿绑在身上,用衣服罩了,头发一披,浇上点鸡血就成了。 杨宇一边帮王达征清理着,一边说道:“辛苦了,辛苦了,谁让你的演技最好呢,来来来,换衣服,干净衣服都准备好了。” “这还差不多。来,伺候我更衣。咦?啊?这,这是什么衣服?夜行衣?不去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干。” “真的不去?”杨宇一边问,一边慢悠悠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请柬样的东西,大红色还滚着金边。 王达征虽然好奇,可忍住了就是不问,生怕一问又掉杨宇套里。 杨宇没想到王达征竟然忍得住,只好故作慷慨,把那东西塞王达征手里,说:“拿去吧,醉红尘的柬子,银子都付好了,随便你吃喝玩乐。” 王达征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肯花那银子?” 杨宇还未说话,张君海吃吃笑道:“你放心,那还真是真的,阎王爷送的。” 杨宇换上诚恳的表情,说:“这下你信了吧,我没舍得用,送给你了。上次那百花楼,我也不知道倒号了啊,这次一并补上。”心里却说,倒真是不舍得,可我不敢用啊! 王达征大喜,这下舒坦了,说道:“行了,说吧,又干啥?” 杨宇这才赶紧说:“征子,颜波都招了,这下证言也有了,不过咱得有证据啊。你今晚走一趟,把颜太守的账本偷出来,两套呢!” 当下又把账本放在何处,是什么样子一一说了,都是颜波招认的。王达征一听,满不在乎地说:“我当什么事呢,成。老实说,当了官也不好意思做这买卖了,手痒痒呢。” 张君海道:“真是贼骨头!” 三人直笑,杨宇说:“快去快回,今晚抄录了还得送回去。” “小事一桩!”王达征换了衣服,也不走门,直接飞身上墙去了。 王达征刚走没多会儿,一个亲兵引着一个人到来,报道:“大人,月秀才来了。” 杨宇一听,是那个被颜太守诬陷入狱的秀才来了,杨宇派人把他请来抄录帐本的,身起相迎。 对面走来一人,二十多岁年纪,中等身材,椭圆脸,脸上颇有苦色,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那人对着杨宇便拜,口中道:“小民月关见过大人,感谢大人为小民申怨,救蒙城百姓于水火!” 杨宇一把扶住,愕然道:“你,你叫月关!?” 第0069章 打草惊蛇 秀才奇怪道:“是,明月的月,关口的关。怎么,大人听说过我?” 杨宇结结巴巴地道:“偶像啊!哦,不,没见过,快快,里面请!” 杨宇心说,开玩笑,我是看着关叔的书长大的!咳、咳,醒醒,不对,快穿回来。 两人入内坐下,杨宇执意让月关与自己平坐了。王达征还没回来,便与这秀才闲聊,发现这秀才虽然逢此大难,前途尽毁,但并没有因此彻底沉沦,即使在狱内竟然也坚持读书,让杨宇肃然起敬。 即使在逆境中仍然能不改初心的人,总是值得让人敬佩。杨宇初时以为,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人,遇到上种事,就算不是哭天喊地、疯疯癫癫,也肯定怨天尤人、后悔不已。 等王达征一回来,杨宇和月关拿了账本翻看,还好,颜波说的明白,王达征倒没拿错。不过实际上,王达征为了保险,可拿来不少册子。 杨宇赶紧和月关捡着紧要的抄录,直忙了好久,眼看再不送回去天都亮了,这才让王达征赶紧送回去。 杨宇伸伸懒腰,好家伙,这一晚上,累的背都僵硬了,一歪头看到月关抄录的账本,只见字字力透纸背、矫若惊龙,真是一手好字,不由汗颜,自己这书法爱好者,穿到这儿还真是丢人啊! 杨宇休息了一会儿,和月关一起走到屋外,已是九月,凌晨的空气清冽冰凉,杨宇深吸一口气,觉得精神一振,望着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说道:“天,就要亮了。” 月关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对,天,就要亮了。” 杨宇在树荫下的躺椅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朵兰坐在一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拱的说着话。 那天晚上,颜波招了以后,杨宇又封官许愿一番,确保颜波不走露风声才放他离去。 第二日,杨宇便命张君海和七宝把自己的奏折送回京里了,张君海圆滑,七宝稳重,杨宇足以放心。 奏折说明了自己发现的颜太守贪脏枉法、百姓迫不得已才上山为贼的情况,并且呈上了一部分证据,应该很有说服力了。 那奏折还是让月关拟了,自己又手抄的,尽量把字写的好点,信后注明“臣杨宇亲笔所书”,好让皇帝老爷知道自己也是有点墨水的,可以当侍读啊可以当侍读。 奏折已经报走,安民、追捕余寇的事自有人在忙,杨宇看似悠闲,其实脑中日夜不停的思索。 猎户已经确定是假的,至于李大胡子,杨宇派张君海和王达征去找了卖豆腐脑的老大娘,竟然……也是假的!体貌特征根本对不起来! 杨宇在脑中大体勾勒出了自己来蒙城以后的事实真像,一直有个神秘人把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这个神秘人肯定是官府中的人,熟悉自己的行踪,并且私通山贼! 这个神秘人先使人假扮猎户,报告了假的大寨的位置,杨宇估计这是个原来废弃的山寨,因为攻打的当天看到很多新的修补之处。然后神秘人和山贼弄了个假的李大胡子,至于山贼,估计是老弱病残。 攻打山寨时,自然有人先把李大胡子杀死,也许原本就是个尸体,毁了面部。如此一来,自己这个饮差杨宇就可以回京交差了,自己走后,山贼当然该干嘛还是干嘛。 这个神秘人是谁呢?自己被骗的好惨啊,杨宇好生郁闷。 颜太守横片暴敛、欺男霸女是铁证如山了,但是杨宇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在剿匪这件事上糊弄自己,通过以前的接触来看,颜太守还是挺支持自己巢匪的。 那是向东阳?此人骄横跋扈,倒很有些土匪作风,可一直协助自己剿匪的,却是汪保直,按理说,汪保直更有机会,而且缴费就是他陪自己去的。是他们中的,还是另有他人? 唉,杨宇叹了一口气,这比从外地客商那里骗点银子可难多喽…… 等皇上圣旨回来,就要对颜太守采取行动了,那样,会不会打草惊蛇,惊动与山贼有勾结的人呢? 嗯?打草惊蛇? 好像,惊了蛇也没什么坏处啊,蛇在草丛里看不到,如果它惊了,那才能找的到啊。 蛇,藏在草里,不被人发现才是最危险的,如果被发现了,那还不一棒子打死就是? 杨宇眯起双眼,又开始算盘上了…… 次日一早,下起了秋雨,秋雨打落枯黄的树叶,小北风刮着,一夜之间,又冷了不少。 颜太守却心满意足,他的第七房小妾才纳了不久,还没有新鲜够,而且这个女子很懂的伺候人,昨晚又是一夜销魂。 早餐是蒸蛋、煎饺和一份瘦肉粥,还有两个爽口的小咸菜,颜太守认为生活吗,就是享受,而要想更好的享受,就得当更大的官。 颜太守胃口很好,一边吃一边随口问侍立在一旁的管家:“那个杨宇没说什么时候走吗?” 管家双手贴在大腿两侧,微微躬着身子,说道:“没有。下边的人说这位杨大人,不是四处游玩,就是陪那位柳校尉逛街聊天,悠闲的很呢,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以小人看,是不是想让我们打点打点?” 颜太守满不在乎地说:“该打点的就打点,我就没见过不爱财不爱女人的。再说,上头的人不伺候满意了,我们下边的当官怎么当的安稳呢。” 管家一点头,道:“大人说的是,那小的今天就去安排。” 正说着话,颜波慌慌张张的跑来,脸上身上都是雨水,一进门就喊道:“叔,叔,不好了,那杨大人要翻脸了!” 颜太守正拿了一个煎饺吃了一半,愕然问道:“什么翻脸了?杨宇?怎么回事?” 颜波道:“今天早上我跟平常一样,一早就去他那儿候着,看有什么安排,哪知刚到院门口,就见院子里的丫环仆人都被赶出来了,我赶紧上前问怎么了。” “咱安排的人跟我说,一大早杨大人的亲兵就把他们全都赶出来了,亲兵接管了院子,那个叫大牛的说以后不管是谁,包括叔你,要见杨大人都得由他通报,杨宇大人同意了才能见。” 停了停,喘了几口气,又说:“我问咱们的人是为什么,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听道那个叫王达征的说,杨大人说了,蒙城的事有古怪,这山贼啊,还得继续剿!” 颜太守坐在那里,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拿着半个饺子,嘴巴张的老大,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0070章 到底是谁? 饮差大人突然令亲兵接管了住所的守卫工作,并且拒绝任何人的求见,这事像风一样快速传遍了蒙城官场,各级文武官吏听到后反应不一,有的惶惶不可终日,有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发乐。 刚到下午,各种关于饮差的故事版本就流传出来了,有的说钦差大人明着是剿匪,实际上是来查蒙城官场来了,现在掌握真凭实据了,要办人了所以如此。 有的说钦差大人接到有人举报,说有的官员与山贼勾结,剿匪期间还通风报信,之前杀的李大胡子竟然是假的,杨大人要彻查此事所以如此。 最香艳的一个版本,说钦差大人去醉红尘喝酒,一个也算个奇女子,和杨大人一夜风流后,在床上揭发了蒙城一个大官,当初就是这个大官把她逼良为娼的,杨宇听了即心痛又气愤,当即表示一定把这个官碎尸万断,为这个报仇。 杨宇听着王达征报告的外面的情况,真是哭笑不得,这些流言里,有些是自己有意放出的消息,可就算这些消息,也被流传的面目全非了。不过李大胡子确实是假的,杨宇让王达征去找了卖豆腐脑的老大娘,体貌征根本对不起来! 谣言啊,真是传播最快的瘟疫。 杨宇又问:“颜太守、汪保直和向东阳,他们三个人什么反应?” 王达征道:“颜波说,颜太守惊慌失措,中午饭都没吃。汪保直表现的很平淡,就和没什么事儿似的,向东阳有点兴奋。咱们的人都盯着的。” 唉,幸亏从柳官驿调了这一百亲兵,要不自己在这里没有可用之人,可抓瞎了。 杨宇说:“好,继续盯着,其他有点级别的官也盯着。我估计,要真和山贼有勾结的,听到这消息肯定坐不住了,最不济也得送个信儿给山贼。” 王达征应了,想了想又说:“杨宇,你说颜太守不会铤而走险吧?晚上要不要多调点人手来保护你?” 杨宇头摇的和波浪鼓似的,拒绝了,说:“还是多派人手盯着可疑的官员吧,那是主要的。” 杀饮差啊,那可是视同造反的大罪,杨宇可不信,颜玉良仅凭区区蒙城一地,有造反的本钱和胆子。 最后,王达征还是安排了二十个亲兵,住进了杨宇的小院里,人虽不多,但个个带弩。这个时代,弩算得上是危险武器了,再加上这么近的距离,二十个带弩的亲兵,挡住五十多个人也不奇怪。 晚上,已至半夜,太守府的书房内,颜玉良对管家说:“你的家人已经带着银子走了,就算两辈子锦衣玉食也够了,你放心去吧。成了,就说是山贼刺杀,今后你我共亨荣华富贵,败了……你可一定要成败啊……” 管家没有穿长袍,穿了一身夜行衣,闻言没有说话,还是那样微微躬了下身子,悄然溶入到夜色中。如果王达征在这里,肯定会发现,管家的轻功,竟然比他还要高明几分! 颜太守在书房内,坐立不安,转了一圈又一圈…… 管家来到杨宇住的小院外,侧耳侧听,什么动静也没有。秋雨已经停了,空气清冷,管家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很兴奋,自从被颜玉良从狱里捞出来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做这种生意了。 轻飘飘从墙上跳下来,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管家很满意,虽然生活安逸,自己的武功没有落下。 在假山后稍停,还是没有声音,管家想,这位饮差大人太大意了,竟然夜间巡逻的都没有。 后窗,后窗竟然没锁,只轻轻掩着,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今晚太轻松了,颜太守可以继续作他的太守了,自己不光银子到手,还能继续有命享用了,口中的毒药丸用不到了,管家心情无比舒畅。 掀窗,狸猫一般轻轻一跃落地,异变徒生,管家只觉得一股寒风袭来,凭借多年行走江湖的本能,管家调动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拧身错步,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管家心中骇然:想不到这位钦差大人这么俊的劲夫! 管家堪堪躲过一击,立即将手中的匕首刺出,事已至此,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黑夜中,管家迅捷无比的和钦差大人换了几招,尽量不和对手的兵器相交,避免发出声音。很奇怪,对手好像也和他是一样的心思。 兵器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虽然声音不大,可在寂静夜里听起来还是让人心惊。随即两人都向后一跃,管家左膀受了伤,他自信对手的右腿应该动不了了。 管家又惊又怒,心中念头急转,不对,这事不对! 突然,房门嘭的一声被撞开,同一时间所有的窗户也被撞开,火把将整个房间照的通明,众多侍卫将弩箭对准了屋内的两人,大叫:“统统别动!” 管家和对面的黑衣人都没有动,面对这么多持弩的亲兵,这么近的距离,别说受了伤,就是没受伤也躲不过。 管家定睛看去,对面果然不是钦差,也是一个蒙面的黑衣人,不用拉下遮脸的布,管家就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和自己一样,窝囊…… 门口的侍卫往两边一分,杨宇哈哈大笑踏步进来,得意地说:“本钦差略施小计,还真有人蹦出来了,还俩,还打起来了,你说说你说说,怪我啊,不老实睡觉出去嘛?去,把面罩撕下来,咱们看看是谁。” 当真是得意的摇头晃脑,众侍卫和两个刺客虽然都没有反应,可都在心里想:原来钦差大人早就算好了,故意设下这陷阱!全然没注意杨宇脖子下面还有个新鲜的吻痕,甚至衣服还有些凌乱! 原来杨宇执意不要侍卫,除了估计颜玉良不敢公开造反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晚上还要溜出来去和朵兰幽会呢…… 杨宇还真不是算好了,确实是低估了对手的魄力。杨宇当晚等亲兵都睡了,没敢走门,从后窗悄悄翻出去,奔了朵兰的房间,又是好一阵缠绵。 不过,朵兰虽然看上去性格爽朗,远异中原女子,可是在男女之事上和中原女子一样羞涩,虽然杨宇已经“攻城掠地”,可最后一道防线朵兰守的紧,到现在杨大人还没得手呢! 腻歪了半天,朵兰把杨宇赶了出来,杨宇一边回味着余香,一连往回走,然后就发现不对了,自己出来时,明明用一根小棍将窗子撑起了一小块,现在怎么合上了? 此时风雨皆停,肯定不是风吹的,难道有人?小心无大错,杨宇赶紧悄悄叫起亲兵,英明睿智的抓刺客来了! 管家没有抵抗,任由侍卫将面罩扯下来。眼睛却死死盯着对面的黑衣人,他不甘心,对方到底是谁? 第0071章 斩颜 对面的黑衣人面罩也被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通守汪保直!这下,不光管家被惊呆了,杨宇也惊呼一声:“汪大人!” 汪保直冷哼一声,什么也没有说。杨宇有些失落的说:“我真没想到是你。”心中电光火石一般把两人的交往过了一遍,说道:“报信的猎户是你安排的?李大胡子是假的你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汪保直冷冷地道:“这些你不必知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宇刚要再问,管家普通一声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目光涣散,眼见不活了,两个亲兵赶紧上前,打算施救,还没找清怎么下手,管家已经停止抽搐,咽气了。 一扯下面罩,杨宇就认出来是颜太守的管家了,只前见过几次。因为知道颜玉良做的恶,所以对他派人刺杀倒也不太奇怪,却也不料对方如此果决,心下悚然,看一眼汪保直,沉声道:“绑了,押下去。” 杨宇连夜对汪保直审问,汪保直对自己安排猎户,提供假情报,李大胡子是假的供认不晦,可别的就再也不肯说了。 次日,张君海和七宝带着圣旨回来了,杨宇赶紧接旨。德兴皇帝闻报震怒,命杨宇整治西南诸郡官场,四品以下官员可斩立决,颜太守就地正法,以平民怨。 杨宇当即携圣旨带了亲兵奔了太守府,昨晚管家没有回来,颜玉良已知自己凶多吉少,一夜未睡,呆坐在书房中,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木然听着杨宇宣读的圣旨。 当听到斩立决后,突然歇斯底里地喝:“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杨大人、杨大人,你押我进京吧,我京里有人,只要拖一拖,必定有人会救我的!我有钱,我有很多钱,都给你!” 杨宇厌恶地一摆手,命人拖了下去,宣布次日行刑。颜太良一边被拖走,一边还尤自呼喊着。 抓了颜玉良,又按收集的情报,抓了三个为恶最多的其他三名官员,一时之间蒙城官场人人危,战战兢兢,生怕杨宇带人破门而入将自己带走。好在,抓了三人后再无动静,看来这位钦差大人没打算血洗蒙城。 次日,得了消息的蒙城郡百姓将菜市口堵了个水泄不通,押解颜玉良和另外三人的囚车刚一出现,愤怒的人群将早就好的烂了半年的臭鸡蛋、能熏死人的破鞋头子、烂的淌水的瓜果砸向这位昔日蒙城阎王爷。 颜玉良还没到菜市口,就被愤怒的百姓打了个半死,就是可怜押解的兵丁,也跟着遭了殃。足足用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才穿过愤怒的人群到了菜市口。时辰一到,杨宇朗声道:“行刑!” 刽子手鬼头刀高高举起又猛然落下,一时台下欢声雷动,城内各处竟然响起锣鼓声,不断有百姓欢呼庆祝,还有人边流着眼泪边高举着亲人的灵牌。 蒙城官员今天都被命令来观刑,见昔日同僚血溅当场,一个个面如土色。在颜玉良当太守之时,上梁不正下梁歪,人人都不干净。 杨宇随即率官员回到衙门,自己在上首坐了,也不管下面官员如何反映,说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有不法之事,有些是迎合上官无可奈何,可也有的是混水摸鱼,只不过尚未成大恶。颜玉良与十恶不赦之徒今日尽已伏诛,本饮差暂不追究尔等责任,不过今后,但有不法事,莫怪本官执法严厉。” “即日起,向东阳暂代郡守一职,配合本钦差剿匪,其余官员各司其责,懈怠者依法惩治。散了吧。” 蒙城官员如蒙大赦,鸟兽般散了。向东阳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留下来向杨宇称谢。既然杨宇让他暂代郡守一职,那朝廷多半会顺势正式委认了。 杨宇却冷着脸道:“汪大人,你即为一郡之郡丞,见上官贪赃枉法,却不举报不阻止,只知作意气之争。你的书都读哪儿去了?你是官还是匪?若不是见你还能做些实事,此次必定一并免了你。以后做事要时刻记得,你是一方父母官!” 汪保直听的汗流浃背,连连应了,杨宇这才作罢,又慰抚几句,安排这几日重点平反冤假错案、返还侵占百姓的财物田产,汪保直好生记了,才告了退。 待众人都散了,就剩了张君海他们,杨宇见他们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好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王达征道:“杨宇,你现在越来越像官了!” 蒙城官场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运转着,数日之内平反多起冤假错案,月秀才恢复了功名,还专程来谢了杨宇,杨宇逊谢,临走时,杨宇将月秀才直送到大门,对月关说:“皇帝开科举,选拨贤能,明年就是科举年,先生大才,必能高中,杨某期盼来年能在京中再见到先生。” 刚送了月关回来不久,向东阳匆匆赶来,报道:“大人,平东县来报,发现山贼踪迹,李大胡子带队,估计可能要袭击县城!” 杨宇心想,正要看看真正的山贼到底什么成色,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先来了。当即命向东阳点齐两千郡兵,真扑平东县。 平东县离蒙城三十来里,郡兵没有骑马,速度慢了很多,直急的杨宇的追风不停的打着响鼻,似乎在抗议。 好不容易远远能看到平东县城了,队伍转过一座小山,前头的兵丁忽然一阵慌乱,向东阳高声问道:“乱什么乱,出什么事了?” 一个士兵快步跑来,脸色惊慌,报道:“报告钦差大人、郡守大人,前面发现山贼!” 杨宇一听,打马赶到最前面,只见远处灰突突一个队伍,估计有六七百人,山贼服色凌乱,但手中的武器比之前见的要齐整很多,有统一的刀和长矛。 为首一人好一部大胡子,光着头,顾盼间自然有一股气势,杨宇心里喝声彩,倒真是个草莽英雄,这必是真的李达李大胡子! 心里虽然喝彩,可来就是打他的,杨宇丝毫不敢怠慢,立即命令一半亲兵上山坡占领制高点,另一半亲兵在大牛和七宝的指挥下简单布个阵,徐徐向前推进。 哪知对面的山贼,见官兵进攻,竟然发一声喊,掉头就跑!杨宇目瞪口呆,心想倒高看了李大胡子,急忙喊道:“追,抓李大胡子!” 两边追逐一阵,山贼离开官道,向附近的山上跑去,杨宇急了,这往山里一钻可就难抓了,赶紧自己弃了马,也加入到追捕的队伍中。 可山高林密,山贼爬起山来又如履平地,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杨宇恨恨的一鞭子抽在树上,刚要骂几句,隐约听到山下有人喊自己,侧耳好好听,果然,有人在喊钦差大人。 杨宇往下走,刚走到山脚,一个亲兵飞奔而至,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人,不好了,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山贼打蒙城去了!” 杨宇只觉得眼前一黑,朵兰! 第0072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谢谢dzhui和sosob的推荐票) 杨宇一把拉过亲兵问:“多少人?什么时候的事?打下来了吗?” 好大的力气!亲兵挣扎两下,说:“你们走了一个时辰,山贼就来了,幸好城门当值的发现的早,立刻就把城门关上了。约莫有七八百人,小人来的时候还没事。大人快点回援吧,要不……” 杨宇不待他说完,一步跨到追风旁边,跳上马背,打马便行。 亲兵见了,喊声:“跟着大人!”也都纷纷上马追着去了。 向东阳这才赶紧收集郡兵,也慌慌张张朝回赶,如果蒙城被山贼打下来了,自己估计就成了有史以来最短命的郡守了……哦……代郡守…… 杨宇心中悔恨万分,我为什么把所有郡兵都带走了,城中只余下一百老弱病残,怎么挡的住山贼?李大胡子带的兵明显要比上次的彪悍,可没接战就跑了,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我怎么没看出来。 杨宇不断祈祷蒙城没事,朵兰正在城中啊!朵兰弓马娴熟,就算城破也没事吧?这个傻丫头,不会和山贼打起来吧?躲起来啊,躲起来啊! 今天上午杨宇他们走后,朵兰眼见也没什么人在,这些日子闲的紧了,还真想活动活动,于是换了衣服,到院中练习射箭。 试射了几次,还算满意,再次拉开弓,正屏息瞄准,只见外面有喧哗声,到处是人跑来跑去。 朵兰好奇,到了院门口,叫住一个亲兵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都这么慌乱?” 亲兵答道:“山贼攻城了,校尉大人快躲一躲吧!” 朵兰一听,好奇的问山贼进没进城,有多少人。 亲兵正说着,郡里的两个文官也赶来了,焦急的道:“柳大人,山贼来了,快随我们躲一躲!我们有安全所在!” 这两个文官算是机灵的,这种危机时刻,想起钦差大人身边一直有个女校尉伴在左右,可说是校尉,谁不知道那肯定是钦差大人的女人? 若是有个闪失,钦差大人怪罪下来谁担的起?再说此时表现一把,钦差大人回来一高兴……通守和郡丞可还都空着呢!反正说是校尉,可谁也没把朵兰当军官看。 哪知朵兰听了,不喜反怒,喝道:“躲什么躲!?你们怎么当官的?正愁找不到山贼呢,他们到送上门来了,聚兵,随本校尉上城墙,我倒要看看,什么山贼有这么大本事!” 两个文官目瞪口呆,这钦差大人的女人就是不一般啊! 矮一点的那个官吏结结巴巴地说:“可……可城中……没兵了啊?” 朵兰斥道:“怎么没有?衙门里没有捕快吗?你们家里没有看家护院的吗?城里难道就没男人了吗?余下的兵丁、捕快和衙门里所有人随我上城。你们一个组织官吏的护院,一个令保长、里长组织民壮。区区几个毛贼吓成这样,像话吗!?” 说罢当先行去,那亲兵先在心里喝了一声彩,赶紧招呼所有人跟上,那两名官吏呆了一呆,也赶紧拔腿就跑。 朵兰登上城墙,只见城墙上倒是有几十个郡兵,可哪有人防守,都躲在后面。 朵兰凤眼一扫,喝道:“是男人的跟我上来!” 言罢也不管别人,走到外墙边上,只见山贼已经开始爬城墙了,二话不说,开弓就射,只听城下一声惨叫,显然射中了目标。 朵兰片刻不停,连珠箭射下去。随着前来的杨宇的亲兵和郡兵,一共有五十来人,眼看朵兰一个姑娘家家尚且如此,既羞且愧,赶紧开始向城下的山贼发起攻击。 先前躲着不敢出来的郡兵这时哪里还躲的住,也冲了出来,嗷嗷叫着开始攻击山贼。 带领山贼进攻的是二首领王标,今天李大胡子以身为饵,引开了杨宇和郡兵,原本一切顺利,虽然守城门的及时发现了他们,关上了城门,可王标相信一座空城可挡不住他们。 哪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射箭高手,箭箭取命,接着城上就发起了一轮攻击,把原本眼看就要进城的兄弟又打下来了。 王标大怒,挥着手中的大刀喊道:“怕什么怕,他们才几个人。不要怕,攻上去城中的金银财宝就都是我们的了!” 山贼本来听说城内空了,兴商彩烈的攻城,哪知突然遭受打击,正心疑不定,听头领这么一说,仔细一看城上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再想想城中财富,红着眼又开始新一轮进攻。 朵兰毫不畏惧,一边开弓射箭,一边命令兵丁、分派防守区域。不多时,一个官吏领着捕快、官吏的护院到了,加入防守队伍,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官吏带着民壮赶到,也加入到防守队伍。 这下城墙上人多了,只见各色服饰,有兵有捕快有百姓,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刀有棍子,还有锄地的锄头、铡草的铡刀,好不热门。 城下的王标可就郁闷了,城上一开始明明没几个人,怎么不一会冒出这么多人来?明明有好多一看就是普通百姓,今天怎么和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嗷嗷地叫着和自己的人拼命,这城,就是打不进去! 他哪里知道,城上今天带领大家的是钦差大人的女人!一个姑娘尚且如此,哪有人想被看扁了?谁也不想被人说:不是个男人。 朵兰的箭已经用完了,在城上来回巡视,大声下达着命令,不管她走到哪儿,哪儿的兵就拼的格外凶。 王标空自领着精兵数百人,竟始终未能踏上城墙半步,不由也心下起疑,难道这个叫杨宇的如此狡猾,竟识破了大哥的计谋,留人守城了? 正想着,只听城上欢呼声响起,有人大叫:“援兵到了,钦差大人回来了!” 王标转头一看,只见当先一匹黑马,马上的一个英俊年轻人正如怒目金钢一般挥着刀冲过来,身后尘土滚滚,不知有多少兵马。 王标原本就心里发虚,此时见杨宇到了,又加上对方是骑兵,不知多少人马,自己如何抗衡?当机立断,命令道:“撤!”带头撒腿就跑。 杨宇也不追赶,片刻不停,进了城直奔城墙上,去寻朵兰,刚才他已经看到朵兰的身影了。 朵兰眼见杨宇及时回援,正自心喜,忽然想起小翠说的,汉人男人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可如何是好? 心中念头急转,眼看杨宇奔的近了,还未等杨宇先开口,朵兰一松手,“啪嗒”一声弓掉在地上,身子松了劲,往杨宇身上靠去,娇滴滴地说道:“杨宇,吓死人家啦,幸好你赶来的及时,人家好害怕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蒙城的城墙上眼珠子掉了无数…… 只见刚才还威风凛凛力战山贼的柳校尉,转眼变身弱不经风的小女子,就这样靠到了钦差大人的怀里…… 钦差大人满脸关切的揽柳校尉入怀,动情地说道:“不怕、不怕,有我呢,吓着你了吧?” “……” 无数人憋出内伤…… 第0073章 攻心 杨宇真真怒了,连我的女人也敢欺负,突厥狼骑老子都打了,还怕你不成?接连几日疯狂地搜索山贼的踪迹。 山贼似乎也有意挑衅,和郡兵交了几次手,几次交锋以后,杨宇反而冷静下来,为什么? 因为几次交锋下来,郡兵均占下风…… 杨宇才明白,人家山贼根本不怕他,以前的所有情况,只是迷惑他而已。 杨宇一冷静下来,反而想明白了,自己舍本逐末了啊! 百姓为什么上山当贼?还不是被颜玉良逼的吗?自己手诛贪官,应该打心理战啊! 当即杨宇命令下去,各县大张旗鼓地宣传,宣传什么呢? 一是钦差大人英明神武,发现了颜玉良的种种不法事,把蒙城阎王爷给咔嚓了。 二呢,返还财物退回田产,速速到衙门认令。 三呢,即日起,税赋一律按大梁令征收,绝不多缴一个铜子。 四是,山贼下山为民,只要没有大恶没有人命在身,一律既往不咎! 总之一句话吧,日子好了,仇也报了,山上的兄弟们啊,快下来吧! 杨宇命令不但要张贴告示,还组织了人,坐在小车上,敲锣打鼓的走街串巷进行宣传。 还给工钱!一时之间,村里连唱戏的都不唱了,有这副好嗓子,赚钱去! 那喊出来,果然不一样,声音特别有穿透力,震的人耳朵都痛。 这些消息,以不可思议地速度传遍了蒙城郡各村各庄,又以种种途径,从村庄流出,传到了深深的东山山脉内。 东山山脉山贼大寨内,李大胡子坐在原木制成的椅子上,铁青着脸对王标说:“把晚上放哨的人加一倍,再发现有背叛下山的,一刀宰了就是。” 王标面有难色,说道:“这……都是自家兄弟……” 李大胡子啪地一拍桌子,吼道:“什么兄弟,那是叛徒!” 王标见他动怒,不敢再多说,赶忙应了,又试探着道:“寨主,那个杨宇做了什么事,我也听说了点,似乎是个好官呢!” 李大胡子骂道:“老二,连你也迷糊了,上了人家的当了,他这是弄些事哄骗我们,动摇我们的军心呢!再说了,他能放过别人,他能放过你我吗!?” 王标恍然大悟,赶紧下去安排了。 厅内只剩了李大胡子,气得胸口尤自起伏不定。心中叹道:汪老弟,可别怪哥哥不救你了,现在我可自身难保了。 原来,李达未上山之前,就和汪保直认识,两人曾经同跟一个老道习武,那时汪保直家贫,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李达是屠户,生活倒还宽裕些,经常帮助汪保直,汪保直一起感恩戴德。 后来世事难料,李达愤怒之下杀了衙门的差役,上山为贼,汪保直倒是文武双全,因为德兴皇帝开了科举,作了官。 但是汪保直一直反感颜玉良的作为,寒门出身的他一边深恶痛绝,一边又对朝中有人的颜玉良无能为力。后来李达派人与他一接触,汪保直报恩的心极重,竟然身在官场,却做起了李达的内应。 先前杨宇剿匪,李达知道朝廷是动了真怒了,朝廷就是动个小手指,也把他人捻碎了,于是赶紧和汪保直事先安排好,弄了个假的李大胡子,又用废弃的原来的山寨充当大寨,至于杨宇,便如演员按剧本演戏一般。 李大胡子当初上山为贼,确实是为生活所迫,不堪颜玉良衙门的欺压,可是上山这么久了,心里所想早已经变了。本想着把杨宇糊弄走了,继续过自己的逍遥日子,哪知这个杨宇竟然不知怎么发现了真相。至于要想让他下山为民,那是根本不可能了。 向东阳听了手下官吏的汇报,得知一番宣传下来,不断有山贼下山为民,这些日子竟然共有接近百人,通过他们,也知道了山贼大寨的位置,心中高兴,赶来报告饮差大人,却被告知,饮差大人去校场练兵了。 向东阳好生奇怪,杨宇自从来到蒙城,忙这忙那,就是没过问过练兵。不过杨宇的手段向东阳已经见识了,现在丝毫不敢小看这位年轻的将军,随即赶往校场,心想,正好看看这位钦差大人是如何练兵的。 向东阳赶到校场,只见郡兵没有像以前那样排成队列,反而东一队西一队的,每一队人手中兵器各不相同,有长有短,最奇怪的,莫过于每一队中,都有一人手中持着一件长长的怪兵器。这兵器比长矛还长,分出很多枝丫,倒像一棵小树一般。 问了傍边的人,才知道这种兵器叫羌,是钦差大人命人赶制的。向东阳细看,每队有七人,其中一人持羌,两人持矛,其余四人都是刀盾手。 向东阳好歹原来也带过兵,如何不明白这是多兵种的搭配。不过,以前都是同一兵种编在一起,然后再进行搭配,像这种不同兵种直接在小范围内混编的,倒是第一次见。 向东阳仔细一想,连连赞叹,与山贼交手,多在崎岖不平的地方,队伍很难保持编队,可像这样七人一个小队,队伍中有长短兵器结合,再与山贼交手,肯定大占便宜。 正想着,听见杨宇喊道:“向郡守,来了怎么也不说声?” 向东阳赶紧见礼,赞道:“杨大人果然天纵奇才,竟然想出这种练兵的法子,向某佩服不已!”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客气的紧。 杨宇心道,我这可是抄袭的戚少保的阵法,稍加改进而已,还真不太好意思居功,于是说道:“哪是什么奇才,随便想个法子,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幸亏向大人高度有方,郡兵这些天的士气倒是很高,假以时日,必定小有所成。噢,对了大人来有事吗?” 向东阳心说,废话不是,你把颜玉良一刀咔嚓了,又开始足额发饷,郡兵能没士气吗。心里想着,却赶紧把情况告诉了杨宇。 杨宇听了也很高兴,说到:“继续宣传。不过宣传的事可一定得落到实处,要不山贼下的山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要再上山可容易的紧。” 向东阳连连称是,又问:“大人,这下山贼的老窝咱们可弄准了,什么时候发兵进山?” 杨宇望着正在热火朝天训练的郡兵,说:“再过五天,发兵进山!” 第0074章 交锋 五日之后,已至深秋,杨宇带队,浩浩荡荡地向东山深处进发了。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虽然杨宇带走了两千郡兵,可城内让向东阳留守,而且征足了预备役,可确保蒙城无恙。 杨宇行军小心谨慎,广布斥候,都佩鸣镝。地形早已烂熟于心,杨宇此次志在必得。 反观李达这边,就远不如杨宇这么乐观了,前些日子不少兵丁逃跑下山,之后虽然加强了戒备,防止再有人下山,可军心动荡,远不似以前团结了。 又加李达杀了几个逃兵立威,更让众人人心惶惶,李达一直憋了一肚子火,一听杨宇带人上山,立即点齐兵马,率先出击,决定在山中险要之处,给这位钦差大人一个教训。 双方在三岔河,相遇了。 李达倒是想利用山中地形,可惜杨宇广布斥候,实在没有机会,三岔河顾名思义,是两条小河在此交汇,河与山之间,难得的有一片空地。 李达选择这里,是因为对自己的兵力有绝对的信心,之前和郡兵交手过多次,了若指掌,对于胜利,他有信心。 很遗憾,杨宇,也是这么想的。 双方见面,没有废话,立即开战。杨宇紧张地指挥着士兵,他也不能确信这阵百分之百有用,排在最前的是他的亲兵组成的七星阵。 李达一声令下,山贼们高喊着冲了上去,却惊奇的发现,官兵没有像以前那样一拥而上,也没有逃跑,而是零零散散的一小堆一小堆的分布开来。 山贼二狗子不管不顾,冲到近前才发现,迎接他的不是刀枪,而是一种怪模怪样的长兵器,这兵器很长,而且有很多枝丫,挡住了自己。 二狗子用刀去撩,却发现枝丫太多,很难使上力气,二狗子放低了身子想绕开,还没等他直起腰来,只觉一片阴影袭来,羌扰乱了二狗子的注意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支长枪已经透胸而过,二狗子双目无神,倒了下去。 同样的情景正在各处上演,杨宇学自戚少保的鸳鸯阵法,却加以改进。为了适应山区,一个小阵只用七人。 只见持羌的负责防守和干扰,长长的羌和羌上的枝丫将敌人挡在外面,两个持长枪的伺机发起攻击,如果真有山贼穿过了羌和长枪,想要贴身攻击,那四个刀盾手足以将他们解决。 这次战斗既不同于打那假的山寨,也不同于李大胡子的那次调虎离山,杨宇罄尽全力,想要消灭山贼,而李大胡子,也急于打败官兵,打出士气,好让自己的手下们知道,自己仍然是这东山的一霸,谁也奈何不了自己。 所以,这次战斗打的格外激烈。山贼虽然一上来,吃了阵法的亏,但是在李达的严厉督战下,在重金的许诺下,仍然悍不畏死的向前厮杀。 而官兵一方,杨宇足额发了饷银,又斩了颜玉良。郡兵战时为兵,平时为民,其实说到底还是农民,杨大人既然爱民,那郡兵们也就听杨大人的。 再说,李达确实也做了很多为非作歹之事,郡兵有些人家中就深受其害,有的,被抢过粮食,有的,家人被打过。原来蒙城百姓是生活在夹缝之中,上有颜玉良搜刮,下有山贼抢夺,现在杨大人已经把上面压迫搬倒了,郡兵们也很想把山贼消灭,过上像相邻的郡那样的好日子。 百姓的期待其实很简单。 于山贼和郡兵都志在必得,山贼被砍伤了,不管不顾的继续厮杀,郡兵的长枪被砍断了,挥着枪杆继续扑向山贼,只是几千人的小阵式,双方也都不是正规军,竟然也生生打出沙场纵横的气势! 鲜血横飞,刀枪齐舞,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倒下,鲜血遍撒沙滩,又渗透了沙砾,浸染了河水,红色的河水映着火红的枫叶,整个河谷都成了红色。 杨宇和李达都不停下达着一条条命令,随着时间的流逝,战斗逐渐显现向有利于官兵的劈面,郡兵见阵法奏效,己方与山贼交手中本来从未占过上风,此时竟把对方打的连连后退,不由士气大振,喊杀声越发高昂,郡兵们一个个激动的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原来一直踩着田地的双脚,此时却在战场上坚定的、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推进。 李达此时身上可就见了汗了。原来选在这里,李达想这里虽然是一片平地,可地形狭长,郡兵就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来,只要打败了前面打头的,根据以往的经验,被打溃的郡兵肯定掉头就跑,冲散后面的郡兵,自相践踏。 哪知一交手,郡兵不知怎么布了这么个怪阵法,而且战斗力也远强于以前了。排在最前面的山贼虽然都是悍匪,厮杀经验丰富,可竟被杀的七零八落。如果前面的悍匪被全部打垮,那可就彻底输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李达大叫一声,带着几十个个亲信亲自冲上前去。李达一身武艺,一把大刀舞地密不透风,个子虽然不高,气势却相当惊人,根本没有人能靠近。他的几十个亲信武艺也都不错,而且对李达忠心耿耿,这一加入战团,顿时把郡兵的阵线打了个缺口。 山贼见大首领亲自来战,又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刚要奋力厮杀,杨宇紧急下令:“放箭!”七宝领着一百多名士兵绕到高处,瞬间发起一轮齐射。 箭枝都射在交战山贼的后方,是郡兵怕误伤了自己人。可射击时正是杨宇所传授的覆盖式射击,根本不用瞄准,冲着山贼密集的地方射的。 箭雨覆盖的区域,山贼纷纷中箭,倒在地上嗷嗷乱叫。杨宇和山贼的几次接触,敏锐的发现山贼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弓箭。弓箭制作复杂,保养不易,远不是一根竹杆一根绳子的事,一张合格的步弓,往往要几个月的时间,山贼就算有弓箭,也只是猎弓而已。 而且山贼没有像样的铠甲,弓箭正是最好的杀伤武器,所以杨宇此次除了阵法,也加强了弓箭手的配备,此时发动,果然见效。 其实射死射伤的山贼并不是特别多,但是带给山贼的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一边要应付郡兵古怪却杀伤力巨大的阵法,一边还要防备高处射来的箭,关键还一没盾牌二没盔甲,这下山贼可就不想干了,光挨打没法还手的事,谁还想干? 和郡兵短兵相接的山贼也心慌起来,刚刚要兴起的士气又无法遏制的跌落下去,李达睁大了双眼,只气得一佛出壳,二佛升天:这也太欺负人了! 山贼在这种立体式的打击前,节节败退,郡兵越压越前,李达惊慌之下,从前线上抽身出来,定了定神,大叫:“王标!” 二当家王标应声跑来,身上全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郡兵的,李达命令道:“老二,今天官兵扎手,再不撤今天大伙儿都得交待在这里。让老三带人断后,其他人撤回大寨!” 王标听了一阵心寒,今天官兵的战斗力什么样自己可是清清楚楚,虽说老三的兵是寨子里最强的,可人数太少,只有百来人,哪能是官兵的对手? 王标心里清楚,老三和他们不一样,是大户人家出身的,上山之后,李达表面上客客气气,让他作了三当家,可实际上很忌惮老三。今天这样安排,怕是一石二鸟了,一是自己可以脱身,二是借机除了老三。虽然这样想,可王标还是赶紧传令下去。 杨宇正在阵后一块大石头上指挥士兵轮换,新的七星队不断上前替换下有损伤或者疲惫的士兵,此时敏锐的发现对手有要跑的意思,赶紧下令作好追击准备。 哪知山贼不断溃败,最后露出一个一百人的方阵来,只见这一百来人身着轻甲,肃立当地不动,丝毫不受身边逃兵的干扰,一个个目不斜视,竟颇有些百战精兵的意味。 一员银袍小将手持一杆步槊,大踏步从百人方阵后来到前面,杨宇一看,此人高个大眼,身子挺的笔直,不由惊呼出来:“沐海滨!” 沐海滨显然也认出了杨宇,但没有过多的表示,只不断下达着命令,扎住阵角。 杨宇虽然满腹疑问,但站场上可不是叙旧的好地方,见对方军容齐整,也不敢大意,赶紧重新调整部署。 这处地形狭窄,没法绕过这个方阵进行追击,杨宇约束住郡兵,把善战的二百多人调整到前头,还是面成一个个的七星阵。一声令下,向前压去。 只见对面的沐海滨拉开架式,步槊冲前一抖,舞出一个枪花,嗡嗡直响,好俊的武夫!身边士兵发声喊,迎着郡兵而来。 双方短兵相接,此时郡兵胜在阵法精妙,山贼胜在单兵站斗力强,这一百来的的战斗力,竟然远强于之前那些,而且只有这么少人,双方胶着在一起,七宝他们也没法放箭了,所以一时倒斗个旗鼓相当。 杨宇专注的看着沐海滨,只见沐海滨挑羌、架枪、砸盾、疾刺,郡兵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转眼间一个七星阵就被破了!七个郡兵死了两个,伤了三个,另外两人仓皇而逃! 杨宇大吃一惊,心想,好本事,练的好兵,武艺也不错,我看就是郑千源、韩文猛只怕也没这个本事,倒真是一个将才,这么个人怎么成了山贼呢? 想到这里,杨宇赶紧对传令兵说:“快快,传令下去,对面那个银袍小将,尽量活捉,别伤了性命。” 杨宇虽起了爱才之心,可人家未必领情啊,只见沐海滨一杆步槊使得如一条蛟龙一般,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这步槊在沐海滨手中便如有生命一般,上下飞舞,速度快力量又大,在他身边的郡兵只有挨打的份。 槊虽然外形上和长矛长枪相似,可制作工艺和时间远远超过,一杆好的槊,制作起来有十几道工序,时间长达一年以上!做好后无论是重心的位置还是柔韧性,都是白腊杆的长枪没法比的,更不用说硬木棍头上安个枪头了。 可是槊的工艺制作如此复杂,价格昂贵,平常人家可都用不起,便是整个大梁,也没有军队标配的起槊的。不过由此可见,沐海滨起码在家事方面,说的还有真的成分,起码不是一般人家。 杨宇大吃一惊,心想此人如此厉害!不除不行! 第0075章 死脑筋 杨宇大吃一惊,心想此人如此厉害!不除不行,要不然郡兵的死伤可就太大了,可自己与他相处,觉得这人还不错,又很想收到自己麾下,心思急转,急忙喊道:“大牛、七宝听令!” 大牛早就注意沐海滨的动静了,得了杨宇的安排,轮着大棒子就上去了,一溜小跑过去,还有十来步远,腾空而起,半空中轮起大棒,大吼一声,当头砸下! 沐海滨挑开一个郡兵,对着大牛毫不畏惧,见对方势大力沉,凭挑和格已经无法化解了,当即斜跨一个马步,也是一声大吼,双手直伸,将槊横着一架,大吼一声:“开!” “当”的一声,明明大牛的大棒和沐海滨的槊都是木制的,竟然击出了金属之声! 槊弯出一个极大的弧度,几近极限,堪堪架住了大棒,沐海滨只觉得双臂酸软,朗声道:“好力气!” 身子一挺,终于架开大棒,刚要起身还击,只听箭羽破风声响起,急忙闪避,哪知刚接了大牛的这一棒,身上力气不济,这箭的速度又远快于寻常箭支,根本没能躲的过去。 箭钉在大腿上,没伤到骨头,射了个对穿,沐海滨再骁勇也受不了了,噗通一声坐倒在地,正是七宝得了杨宇的哈吩咐,趁两人交手时射的冷箭。 沐海滨一身武艺,深谙兵法,自视甚高,哪料对手如此卑鄙,自己什么也没来得及施展,竟然一招被制,气得一边大骂:“谁放冷箭,不是英雄好汉!”一边尤自想用槊攻击大牛。 大牛得势不饶人,一棒子打开槊,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不屑地道:“绑了!你跟俺们家别将说好汉?不如跟窑子里的姐儿说贞操!” 沐海滨:“……” 杨宇一本正经地道:“笑话,战场之上,正是兵法计谋制胜,逞个人之勇,一介匹夫而已。”心里想,这个大牛,回头我得好好管管他的嘴。 身边亲兵听得连连点头,咱们别将大人就是有道理! 杨宇擒了沐海滨,心情大好,指挥着郡兵继续厮杀,可这百余名山贼首领被擒,军心大乱,又没有了统一的指挥,立马呈现出不支的态势。 沐海滨急地大叫:“别打了,快撤!”看起来对手下这些弟兄很关心。 杨宇任由他喊叫,也不制止,可那百余名山贼看起来对沐海滨很忠心,就是不肯走,最后沐海滨声色俱厉,才开始撤。 杨宇眼珠一转,看来这沐海滨挺重情义的啊,不行,我得多抓些他的手下,到时好当筹码。想到这里赶紧下令:“追击,尽量抓活的!” 沐海滨不知道杨宇已经在打他的主意了,听了感激地看了杨宇一眼。 七宝心想,这可怜孩子,只怕又要被我们家别将大人算计了。 战后,杨宇很是很满意的,虽然山贼的主力逃脱了,可是抓住了沐海滨啊! 杨宇命令,就地扎下营寨,救治伤员,打扫战场。然后命人将沐海滨带上来,简单一询问,沐海滨竟然还是真名。 沐海滨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脸上还悻悻的,显得很不服气。 杨宇看他样子心里好笑,心说这还是个大孩子呢,战场就是战场,难道我还非得下去跟你单挑不可? 想了想,板起脸来说道:“老弟,那张家女子你倒底是追到手了没有?” 沐海滨一愣,没料道杨宇一开口说的是这个,悻悻之色去了,开始扭捏起来。 杨宇追问道:“难道那天的事是假的,你是骗我的?还是我教的法子不灵?” 沐海滨说道:“那倒没有,是真的,不过……不过没来的及用你的法子。” 杨宇心想,你身为山贼,见了喜欢的女子还不抢来就是,还这么婆婆妈妈的,果然是个有个性的山贼! 一拍桌子道:“那就是老弟的不是了,既然喜欢了那女子,就应该果断出手,怎么能被别的事耽误了,这可是终身大事啊!” 沐海滨哀怨地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本来确实是去纹城郡买粮食的,喜欢了那女子,正要……结果寨子里传来消息,说你这个钦差要来剿灭我们,大当家的催我快点回来,我只好……” 杨宇不由好笑,这个沐海滨真是好笑,看他在战场上,勇猛果断,怎么一说起儿女情事来,就成了一个大男孩的样子了。 杨宇哈哈大笑:“老弟,别担心,哥哥我还有办法,必定让你抱得美人归!你这喜酒啊,我还喝定了!” 沐海滨两眼放光,问道:“真的吗?杨兄可不要骗我!”竟是完全忘了当前两人的身份了。 杨宇一见成功让沐海滨放下了戒备,再接再励说道:“我看你根本不像个山贼,一身好武艺,不如你归顺了朝廷,哥哥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归顺,不但前罪尽免,我还可以保举你作官。” “你想啊,你以前再富,只是个商人,啊,不对,是山贼,当了官那就不一样了,我就不信,那张家老爷子还能拒绝?” 杨宇仔细观察,只见沐海滨听了,脸上表情急剧变化,但明显是动了心,杨宇心说,有门,要成! 哪知沐海滨兴奋了一阵,最终表情越来越萧条,最后有气无力地说道:“谢谢杨兄错受,我不能归降。” 杨宇大奇,明显看他动心了,最后怎么又拒绝了?开口问道:“能告诉我原因吗?” 沐海滨心里挣扎了一番,涩然说道:“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杨兄,杨兄杀了我的仇人,替我报了灭门大仇。” 杨宇心思急转,惊呼一声,开口道:“你是那个富商的儿子!颜玉良抄的是你的家!” 沐海滨沉声道:“是。” 杨宇不由也沉默了,之前查颜玉良时,知道颜玉良贪图富商之女,竟然诬陷人家,抄了家,又玩弄了人家的女人,那女子被赶出来后投河自尽,那富商扬言上告,却横死半路,搞的这个大富之家家破人亡。 沐海滨如果真是这家的人,那上山为贼一点也不奇怪。 杨宇想了想又道:“现在颜玉良已经伏诛,蒙城官场焕然一新,老弟为什么还不愿归顺?” 沐海滨道:“李大当家的待我不错,我不能背叛他。” 杨宇一听,气得青筋都起来了,说:“你傻啊,你没看出来今天他留你断后,就没打谱让你活命啊!” 沐海滨道:“杨兄,你不用再说了。当日我万念俱灰,是李大当家拉了我一把,带我上山,如果不是他,沐某早已不知身死何处了。无论如何,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说完,竟然闭起眼来往后一靠,不打算再和杨宇说话了。 “你……”杨宇气得,手指指着沐海滨,说不出话来。义气是该讲,那也得看对谁啊!这个死脑筋! 第0076章 平匪(谢谢dzhui砸的推荐票) 杨宇忍了几忍,实在又觉得不招降可惜了这个人才,想了想,有主意了! 杨宇放缓语气,说:“你讲义气倒是好事,如果李达归顺了朝廷,那你肯不肯?” 沐海滨本来闭了眼睛,听了这话又睁开眼,身子前倾,说道:“如果大当家的归顺了,我自然愿意。”沐海滨虽然决定义气为先,可如果真能活命而且当官,那肯定更好。 杨宇欣然道:“那就好,你等我的好消息吧。在这之前,你就先安生住在营内吧。” 随即命人将沐海滨带下去。沐海滨被押下去,见杨宇对其他俘虏好吃好喝的,并没有虐待,心中也感激。 看着沐海滨被带下去,张君海凑上来问:“杨宇,你真要招安李达啊?他和沐海滨可不一样,手上有不少人命呢!” 杨宇嘿嘿笑道:“这个吗,咱打的是招安的主意,可是站场之上刀枪无眼,李大寨主一不小心战死了……” 张君海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第三天,杨宇已经接近了山贼大寨,已经处于东山腹地。杨宇命大部队悄悄驻扎了,自己带了七宝和大牛摸到高处观察山寨的情况。 只见这处山寨所在地形确实险要,三面都是悬崖,只有南面一处是个陡坡,怪石林立,易守难攻。远远能看到高大的寨墙上兵丁不断巡逻,早已经严阵以待。 七宝皱着眉头担心地说:“大人,这里地形太不利于进攻了,就算打下来,郡兵伤亡只怕也太大了。” 大牛也粗着嗓子说:“这边的兵比咱北疆的差远了,一个个都跟娘们似的,能不能打下来,哼哼,我看两说。” 杨宇毫不以为意,对二人说:“嘿嘿,李达要是真狠了心出来和咱拼命,我还真有点犯愁。不过他既然守着寨子想凭地利吗,我弹指间就把他灭了!” 七宝和大牛当然不信,杨宇贼笑着:“要不要打个赌,一天,不,半天,我就能打下来!” 大牛瞪着眼道:“吹牛!” “那打赌吧!咱赌点什么?” 七宝笑着直摇头:“我可不和大人赌,我没什么好输的。” 杨宇转头看大牛,大牛一副嫌弃的表情:“你当我傻啊,我就没见你和人打赌输过!” 杨宇摇摇头叹道:“唉,可惜洪军不在这儿,要不又能赚一笔。还有真有点想这胖子了。” 李达正在山寨内巡视着,虽然前些天跑了一面来个人,不过现在剩下的这些,李达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几天的前站斗自己吃了点亏,还一是撤退及时损失不大,二是把沐海滨除了,李达心里还是挺舒服的。 当初拉沐海滨上山,一是图财,二是图个好名声,可没想到沐海滨上山之后人缘颇好,武艺好又通兵法,在寨中声望日高,真再过几年,自己这头把交椅还不定是谁的呢。 现在吗,虽然没了沐海滨,可官兵绝对打不上来,这寨子,是山上人多后弃了老寨新建的,地形这么险要,官兵自下而上,射来的箭枝必然乏力,而且自己这边可以借着寨墙掩护,再说了,山寨上一人丢块石头也把官兵打下去了。只要官兵打不下来,我李达就不可以占山为王! 李达自信地巡视着,手下的喽啰见大寨主亲自来巡,都士气很旺,李达很满意,正打算回去休息,忽听有人大叫:“官兵来了!敌袭!” 李达心里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一阵狞笑,抽出刀来,叫道:“众儿郎们,随我杀狗官兵啊!”当先冲上寨墙。 哪知上了寨墙,没有想像中官兵蚁聚攻寨的情景,迎接他的,是漫天的火箭!一支支利箭,裹着粗布又沾满了油,燃烧着熊熊烈火,比山上枫叶还要红,划过湛蓝的天空,狠狠钉在木质的寨墙上,顷刻间蔓延开来。 李达张大了嘴,火光映红了他的眼睛,这卑鄙的狗官竟然用火攻! 没错,杨宇用的火攻。 杨宇那天一看大寨的地形,心里就有了把握。其实正值深秋,天干物燥,火攻本就是上上之选,可是大家也都知道,在这大山里,放火容易,可灭火就千难万难了,一旦火势蔓延,那真是生灵涂炭,所以之前打那旧寨时,都没人提出用火攻。 可这处山寨就不一样了,独自在一处山顶上,三面悬崖,一面陡坡还都是石头,根本不用担心山火蔓延。 杨宇命人悄悄接近,然后不断发射火箭,郡兵是自下而上不错,但以放火为目的,对射箭的力度和准度要求就低了很多,最弱的弓箭手也可以轻易达到要求,将火箭射到寨墙上。 正是秋季,寨墙又都是木头的,真是干柴烈火,不一会儿山贼大寨中已是一片火海,山贼乱成一团,哭爹喊娘,东奔西跑。 有人徒劳的想灭火,用衣服或者树枝抽打,可火借风势,越烧越大,救火的人不但没有扑灭大火,反而一不小心自己也被烧着了。 有人见山寨守不住了,慌忙地丢下武器,回身去找自己的金银珠宝,妄想保住自己的财富,可木质的房子同样经不起大火,轰然倒塌,将他和珠宝一起埋葬在火海之中。 山寨本来易守难攻的地形,此刻却变成了困住山贼的牢笼,除了郡兵所在的北坡,其它三面都是悬崖,根本无处可逃,火越来越大,有的山贼受不了了,开始冲出寨门往山下郡兵的阵营中跑去,高举着双手喊道:“投降,我们要投降!” 杨宇大喜,对大牛和七宝说:“看,这就是不注重消防的后果!哈哈哈……”一边大笑一边赶紧命人接受投降。郡兵押着一个个熏的和小鬼似的山贼,趾高气扬地送到后面的俘虏营。 李达站在火海之中,热浪已经把他那标志性的大胡子都烤的卷曲了,自知大势已尽,此时人人只求自保,身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连王标也没有出现,也不知是被烧死了还是投降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山寨就这么一把火被烧光了。 李达心中万念俱灰。投降?钦差大人能放过自己手下的喽啰,但怎么能放过自己?再说自己堂堂大好男儿,怎么屈膝于狗官?想到这里,火海之中,乱窜的人群之前,李达把刀一横,抹向自己的脖子…… 杨宇上午发起进攻,大火直烧到下午才停,浓烟隔十几里都看得见。此战可以用兵不血刃来形容,山贼要么被烧死,要么投降,一战而毕其功。 杨宇命人打扫战场……哦……火场,听报李达自杀身亡,不由怅然,心想,这李达也算是条汉子,可惜,没用到正地方,如果上边疆杀敌报国,也许真是个人物。 随即想起,这下沐海滨可没话说了吧?赶紧往关押沐海滨的地方。 沐海滨正被杨宇一天打下大寨,全歼山贼的消息惊的目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一转头,只见杨宇笑嘻嘻地朝自己走来,笑的就像一头看见小鸡仔的狐狸…… 终于结束了,杨宇彻底剿灭了山贼,回到城中当天受到蒙城官吏和百姓的热烈欢迎。 杨宇杀了颜玉良,灭了山贼,为蒙城除了两大害,无论是官吏中有良知的,还是众多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欢天喜地。 当天百姓迎出城外十里,敲锣打鼓,拼命往杨宇和郡兵怀中塞东西,几个煮鸡蛋,几张新烙的大饼,百姓们用这种质朴的方式,来表达对杨宇、对郡兵们的感激和喜爱。 队伍人群拥挤的行进缓慢,杨宇艰难的前行着,怀中抱着也不知谁塞给他们两只老母鸡,老母鸡咯咯叫着,还不安分的扑腾着翅膀,却从百姓的脸上,看到了满足和喜悦。 杨宇也被感染着,感受着自己为一方水土带来的改变,心想,我再也不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了,也不是街头坑蒙拐骗的小混混了。 仰望天空,秋高气爽,杨宇觉得自己似乎变了。也许,我也能在这个时空有所作为,改变些什么,总之会有什么不同了吧。 正在此时,老母鸡剧烈挣扎一番,咯咯大叫几声,杨宇只觉手中一热,难道生鸡蛋了?这可是个好兆头!赶紧低头一看,哦……好一手鸡屎…… 杨宇又休整两天,迫不及待的踏上归途,蒙城人又是夹道送出十来里,百姓们不傻,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是大多时候,没法表达或反抗而已。 杨宇也感慨万千,这匪剿的,倒好像主要是剿官的来了,剿匪成副业了。 告诉热情的百姓,出了城门。 正在此时,千里之外,就城中都,也有人正打算出城门……之后,却震动了整个大梁…… 第0077章 巧遇 出了蒙城不久,杨宇让朵兰、七宝和大牛带着亲兵,带着仪仗先缓缓北行,沐海滨吗,也去纹城,他还负有泡妞重任呢!自己和张郡海、王达征转而向东,干吗?当然是去看洪胖子啊! 杨宇还是很喜欢这个没心没肺的胖子的,离胖子家这么近,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啊!来的路上已经有此打算,只因皇差在身,现在谐事已了,当然要去一趟看看他。 往东走到第二天,中午,到了一个叫py县的地方,杨宇眼尖,一看有个挂着洪记的当铺,于是勒住追风,对张君海和王达征说:“看胖子家的店铺,看来这小子家是有钱啊,还没到他家晋安呢,先见着他家店铺了。” 正说着,当铺内走出一人,年纪不大,明明脸上稚嫩却偏偏装作一付老成的样子,正是小费子! 杨宇当即大叫一声:“小费子!” 小费子不高兴的想,谁这么叫我,我可是洪记当铺py县第一分店的预备役长柜啊! 不高兴地顺着声音看去,不由又惊又喜:“杨大人!您怎么来了!”一边说着一边赶紧迎上去。 杨宇三人在这里猛然遇到小费子,也很高兴,赶紧下马,杨宇说:“我们出来办差事,正想绕道去看洪军呢,刚好看到你,洪军和你一块儿吗?” 小费子道:“那倒没有,少爷在晋安家里呢。我因为找少爷有功,被老爷安排到这儿历练呢,说回头让我当这里的掌柜!”小费子毕竟年龄小,忍不住炫耀一下。 杨宇大笑:“那可恭喜你了。费掌柜,我们可远来是客,你不得招待招待?” 小费子故作老成,拍着胸脯说:“到了平远地界,杨大人听我安排,正好中午了,走,咱们吃饭去!” 杨宇三人被他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杨宇说:“这些日子大餐吃腻了,平远这儿有什么小吃特色,你领我们去就是。放心,哪能让你真请客,洪军知道了不得说我欺负你。” 四人一边说笑着,小费子,领他们到了县城中的一个小酒馆里,杨宇一看,地方虽然偏,倒真是符合当初他说的地方美食三要素:人多、环境差、基本没服务。 四人找了一个空桌子落坐,杨宇直夸小费子会选地方,小费子喜的根什么似的,不多时小费子点的菜送了上来,三人一尝,味道真不错,又夸赞一番,边吃边聊起来。 “杨大人你又升官了啊?” “哇,杨大人你见过皇上了!?”小费子一惊一乍的,听说杨宇见过皇上,不由悠然神往,说道:“唉,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亲眼见见皇上。” 想了想起劲地问杨宇:“杨大人,皇上什么样啊?你和我说说呗。是不是特别威严特别神武啊?” 杨宇边吃边笑道:“哪有啊,皇上很随和,不光见皇上了,两位皇子我也见过了,感觉和平常人家也差不多。”杨宇毕竟是穿过来的,阶级、等级感都没那么重,再说电视电影看多了,帝王家吗,也就那回事。 小费子不满意地说:“杨大人你糊弄我,皇帝啊,怎么可能和平常人差不多。” 杨宇看着小费子好笑,仔细想了想,说:“我没骗你,真差不多,不过……二皇子手上,这里,有两块胎记,一圆一扁,就像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一样,这个算特别的地方吧,别的真没有了。”一边说一边跟小费子比量着。 哪知小费子更不高兴了,撅起嘴说道:“还说没骗我,我今天早上开铺子的时候,街上过去一队人,其中有个人手上就是这样的胎记,你肯定是路上遇到了,说了糊弄我的。” 杨宇一愣,奇道:“我可真没骗你,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杨宇又吃了两口菜,越想越奇怪,说:“小费子,你说说,今天早上你见的那人什么样?” 小费子说:“和我差不多高,不过比我壮实,嗯……瓜子脸,长的挺白。” 杨宇一听,这和二皇子差不多啊。可二皇子远在京城中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奇怪的问:“小费子,那人是和什么人在一起?是干什么的?” 小费子道:“没细看啊,差不多有十来个人吧,有一个马车,其他人都骑马,就穿的普通衣服,看着都很疲惫,像是赶远路来的,往南去了。啊,那人好像被两个人架着。” 杨宇越听越奇,再往南?再往南可就要出了大梁到楚国了,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一边想着,菜也吃的慢了,越想越不放心。 既然不放心,那就去看看,想到这里,杨宇放下碗筷,对三人说道:“我说,我怎么越听越像二皇子,二皇子手上的胎记长的特别,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事听着古怪,我得追上去看看。” 张君海和王达征无所谓,反正从在街混就以杨宇为马首,小费子一听,也要去,杨宇允了,当下四人赶紧结了账,小费子又回当铺取了匹马,一行人向南行去。 好在当时道路远没有杨宇那个时空修的那么多,南下只有一条大路,此地还处在东山余脉中,官道以外的小路都难以行车,他们也不用担心追错了路。 四人打马急行,一直追到下午,到了一处小镇,小费子示意大家停下,指着镇中唯一一处饭馆门前的车说:“大人,今天早上我见的就是这辆车!” 这时太阳还没沉下地平线,杨宇望去,只见这辆马车作工很好,明显区别于一般马车,此时却沾泥带土,显然是经达长途跋涉。此时车边无人,应该都进去吃饭去了。 杨宇想,到底是不是二皇子,我进去一看便知,于是让三人下马休息,自己定了定神,不急不慢地晃进店里。 杨宇心中怦怦直跳,进了店里目光一扫,只见大堂一角坐着两桌人,其中一人侧对着他,杨宇看的清楚,正是二皇子梁兴! 小二迎上来,殷勤地问道:“客官里边请,您要点什么?” 杨宇侧了侧身子,一边问:“我不吃饭,想问个路,请问去纹城怎么走?” 一边说一边偷眼看去,只见二皇子一身黑衣,脸色很差,坐在两人中间,一人把着他的手臂,一人手在桌下看不清楚,这两桌人都面色阴沉,看上去很紧张! 就在此时,二皇子转头过来,双眼一亮,明显也看到了杨宇,却没有其他表示,只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杨宇看的分明,那口型是“救我”! 第0078章 营救 小二见杨宇不吃饭,倒也还算热情的指了路,杨宇谢了,不动声色的退了出来。 杨宇出了一身汗,心中暗道侥幸!幸好自己听了小费子的话,执着的探个究竟,否则肯定发现不了二皇子被劫持。可是二皇子竟然被人劫持了,什么人这么大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先把二皇子救出来才是。于公杨宇身为臣子,于私,杨宇对这二皇子印像还不错,感觉比大皇子舒服些,大皇子有些冷傲,二皇子就亲和多了。当然,也只是第一印像。可现在既然自己遇到了,断然没有不救的道理。 杨宇到镇口告诉了三人,另外三人也是被惊地目瞪口呆,都是一肚子疑问。 杨宇低声道:“先别想为什么了,当务之急是救出二皇子,咱们赶紧商量商量,事不宜迟,从这儿再有两天路,可就到了楚国了!” 小费子听了,不但不觉得危险,还很兴奋,激动地问:“杨大人,你说怎么办?” 杨宇略一沉吟,打是不可能了,一是投鼠忌器,二是自己这面估计根本也打不过人家。报官府?这么个小镇,等找到官府,说明情况,不说人家信不信,时间上也赶不及了。 怎么办?怎么办?杨宇焦灼地思索着…… 那十来人为首的是个黄脸大汉,吃完饭带头走出小饭馆,目光如鹰隼般向南望去。 再急行不到两天,过了江就到了楚国了,他就可以重享荣华富贵了,且不说之前他立的那那些功劳,就光这次他带着的人,就足够确保楚国给他封侯封爵了。 正想着,忽听光当一声,黄脸汉子吓了一跳,寻着声音看去,却是饭馆门前两个人不知因为什么打了起来。 一个又黑又短的一个大嘴巴抽向另一个瘦瘦小小的,口中大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撞着我了没看到啊!” 那小瘦子也不示弱,抱起地上的一个坛子就砸过来,叫道:“砸死你个小兔崽子!” 从店里出来的一行人的目光,不由被二人吸引过去。 就在他们这一分神的功夫,杨宇骑着追风飞快的冲入人群,伏低身子,从二皇子身后抄起他,片刻不停又向北飞奔而去! 一直夹着二皇子的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杨宇一击得手!原来杨宇当机立断,采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抢人! 杨宇奔出了一段,那队人才反应过来,领头的黄脸大汉大叫:“赶紧追!” 一挥手,队里分出三个人来去骑马,却偏生被正在“打架”的张君海和王达征挡住了路,又生生耽误了一会儿,才上了马,杨宇已经跑出一箭地远了。 张君海和王达征一看杨宇得手,相互骂骂咧咧的去了,心里有些奇怪,这伙人怎么没有全部去追杨宇? 杨宇呢,此时更奇怪…… 杨宇刚才一出手,是从二皇子背后,刚好从腋下伸手过去,揽了二皇子就走,结果入手一片柔软。 杨宇使足了力气,结果体重也远轻于杨宇的预期,差点闪下马去。奔出一箭地,杨宇将那人放在马上身前,一扳肩膀,鼻中闻到一股芳香,面前是一张楚楚动人的脸,是个女子! 杨宇惊呼道:“你是谁?” 那女子猛然被杨宇抄起,到现在才缓过气来,刚才杨宇这一把,刚好抓住了她的胸部,真是又羞又气,简直几欲昏厥,此时和杨宇一起问道:“你是谁?” 杨宇一边打马一边简洁地说道:“车骑将军杨宇,我要救二皇子的,你是谁?二皇子呢?” 那女子道:“我哥哥在我后面,刚才还没出来呢!” 杨宇一愣:“又是一个公主?” 公主也一愣,什么?又一个公主?父皇就我一个女儿啊? 说话的功夫,杨宇只听嗖嗖几声,后面的追兵放箭了。杨宇在军中也算有些时日了,听得出这可是弩箭,吓了一跳,心想这些人怎么随身带着弩? 当下再不敢大意,低声吼道:“坐稳了,伏低身子!” 双腿急磕马腹,追风也明白主人的心意,长鸣一声,撒开四蹄奔跑如飞。追风不愧为宝马良驹,驮了两个人,后面的追捕者一时也无法拉近距离。 杨宇伏在马上……哦……公主的背上,心想,本以为凭着追风,能轻易乱掉对方,没想到对方咬的这么紧,关键是对方有弩!这可怎么办?官道笔直,怎么躲避? 正想着,远远看见前面有一条小岔路,小路蜿蜒,两边尽是树木,杨宇来不及多想,一勒缰绳,拐上了这条小路。 身后追兵追到此处,毫不犹豫地也拐上岔路。可路上颠簸异常,又加上丛林阻挡,没法放箭了。 杨宇沿路蜿蜒而上,越走越高,小路变成了山路,道路越发狭窄,再逃一会儿,地势更加危险,一面是悬崖,一面是峭壁,杨宇更加小心。 天色越来越暗,杨宇一个劲前逃,终于天完全黑了,追风不断打着响鼻表示抗议,杨宇停下马来,侧耳仔细倾听,好久身后都没有动静,看来是甩掉了。 这是到哪儿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杨宇一边四处观望一边下了马,心里全没注意,自然而然的伸手扶公主下马。 公主暗自恼怒,此人怎么如此无礼!刚才为了施救也罢了,现在危险已过,怎么能肌肤相亲?却没有吭声,没有管杨宇伸来的手,自己翻身下马。 哪知山路本来就狭窄,公主初经大变,正自心神不宁,在马上全没注意,黑暗中一脚踏空,“啊”!身子一斜,向悬崖下倒去。 杨宇本能的伸手去拉,虽然抓住了公主的手,可不但没拉住,反而被带的一起掉了下去。 只听翻滚声、山石滚落声、小木折断的声音,两人惨叫着翻下悬崖。追风在原地挪了两步,长睫毛的大眼睛里满是迷茫,主人这是玩什么呢?这时候了还不给我弄点上好的豆料?今天我这可算加班了!说好的三薪呢!? 谷底,公主坐起身来,还好,自己没什么事,咦?那个无礼的人呢?那人虽然无礼,可和他在一起挺安全的,没有他,这黑天黑地的,可怎么办?想到这里赶紧四处观望。 正到处看着,身子下面突然传来幽幽的声音:“公主,您是在找我吗?” 公主低头一看,“哇!”地一声赶紧站起来,感情自己一直坐人家身上呢!不禁又红了脸,不过好在天黑,杨宇也看不见。 杨宇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杨宇可就摔惨了,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杨宇下意识的将公主抱住,倒不是因为对方是公主,只是下意识对女人……女孩的保护而,落下时自己又在下面,这时浑身都痛。 杨宇一节一节地把自己从地上支起来,感觉自己和把折尺一样。好不容易站了起来,借着一点月色四处打量地势,看了半天心凉了,苦也,别说救二皇子了,看这地势根本爬不出去,连今晚怕是也得在这谷底过夜了。 第0079章 山谷 虽说是清风明月,身边又有佳人相伴,可杨宇此时半点绮念也没有,荒郊野外,黑灯瞎火,没有吃的,一夜寒风,今晚可怎么过啊? 刚才一路急奔,身上出了汗,这时山风一吹,浑身冰凉。杨宇想,得赶紧想法生火,要不今晚可难熬了。 杨宇摸摸自己身上,一把短剑倒是还在身上,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如今他好歹是个将军了,大多事无须亲自动手。 杨宇试探着问公主:“公主殿下,你那儿有火折子了吗?” 公主摇摇头:“我怎么会有那东西。” 杨宇挠挠头,抽出短剑,寻找合适的树木,找了一根硬木一根软木,硬木一头削个钝尖,软木削成板,挖了个洞,大体和硬木的钝尖吻合,再在一边开个小槽,好让火屑下落。 最后,杨宇找了一堆干草,垫在软木板下的凹槽处,用脚踩紧木板,开始钻木取火了。公主好奇地看着杨宇忙来忙去,静静的什么也没有说。 这法子杨宇早就知道,可从来没实践过,心里也没有底。不一会儿,木板就冒出烟来,杨宇大喜,继续转动硬木,哪知过了半天,仍是只冒烟,没有火星,杨宇累的满头大汗,看可了几次,摩擦处都黑了,烟不断的冒,就是没有火星。 这样不行啊,杨宇停下想了想,又折了一根枝条,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弄成弓的样子,布条绞住硬木。 再过一会儿,终于似乎有火星落下,杨宇赶紧拿起干草,小心的吹着,忽然一团火苗跳出来,成功了! 火着的那一刻,连公主也忍不住拍手道:“着了,着了!” 杨宇赶紧把准备好的小枯枝加上去,不一会儿,一堆火生了起来,让人身上和心里都暖烘烘的。 杨宇和公主挑了个避风的地方,一人一边坐在火堆旁,杨宇这才来的及打量这位大梁公主,只见和二皇子身高仿佛,脸型也像,都是瓜子脸,不过更白些,眼睛大些,显得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 杨宇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那些是什么人?你和二皇子怎么落入他们手中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公主本来恼杨宇无礼,可又是自己不小心才导致两人掉下山谷,人家又生了火,也就在心里轻轻原谅了杨宇一点,答道:“那天二哥和我偷偷溜出官玩,去西市上买糖人儿,哪知街上撞到了右武卫大将军李玄成,二哥还要他别把我们上街的事告诉父皇,哪知李将军答应的好好的,却突然出手把我们治住,装到车上一路南行。” 小公主停了停,似乎想起来还心有余悸,然后才接着说:“我们在路上,二哥出口责问,才知道原来李玄动私通楚国,一直给楚国提供情报,父皇一直在查,他见要瞒不住了,这才决定逃往楚国。抓我们,倒是路上遇到,临时起意。” 杨宇这才明白,点了点头。李玄成既然打算投奔楚国,要是带着大梁的一个皇子一个公主,必定更受重用了。 杨宇事先不知道被抓的还有位公主,两人又穿一样的衣服,身高差不多,这才救错了。不过这下,对方必然加强防范,二皇子可就更难救了。 小公主小心地问:“杨……将军,那我哥怎么办?” 看来兄妹二人感情不错啊,杨宇安慰道:“别担心,我的两个兄弟跟着他们的,还有一个去请人帮忙去了。现在天太黑,山太陡,咱们现在急也没有,明天找路上去再说。离楚国还有两天的路程,应该来的及施救。” 小公主听了默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肚子好饿啊,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杨宇边想着边站起来准备看能不能找点野果子什么的。 公主一见他起身,惊恐地抱住双臂身子后缩,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想……干什么?” 杨宇一愣,心中好笑,拜托,你看样子就才十四五的年纪,又是这个情况,我能有那心思?小混混性子发作,故意道:“公主我有件事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啊?” 公主整个人都发抖了,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人果然要非礼我……我…… 杨宇一看倒不忍心了,直埋怨自己吓唬小姑娘干嘛,正色说道:“你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公主一听,松了一口气,赶紧从怀中摸出一个饼递给杨宇。 杨宇没想到公主那儿竟然真有吃的,从中午奔波到现在没吃东西,饿的狠了,赶紧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饼还是温的呢,好吃!啊……这……这是体温……这是从公主胸口拿出来的……杨宇顿时有些尴尬。 公主脸上也现出尴尬的表情,拼命低了头不敢再看杨宇。心中后悔的要死,都是这个无礼之徒把我吓的,一时情急就递出去了……他之前还……我真是不要活了…… 杨宇把心一横,反正也吃了,再说实在饿了,干脆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吃完一个饼,肚中好受了不少,杨宇想,这大冷的天,晚上怎么睡觉呢?嗯,用这个办法吧,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杨宇一站起来,小公主又吓了一跳,睁着大眼睛看着杨宇。只见杨宇并没有理她,往火里加很多柴禾后,又用剑砍很多树枝。 杨宇留出一堆火,把其他的火打灭,将树枝厚厚地铺在灰烬上,先试了试,不错,余温透过树枝发散出来,即暖和又不烫。 杨宇指指准备好的带地暖的“床铺”对小公主说:“我们睡觉吧。” 话虽有点歧义,可这次小公主没有会错意,因为杨宇可是准备了两个床铺,而且,还在火堆的两侧。 小公主小心的有手试了试,才躺了上去,感觉还不错,没想到这个无礼之人还挺有办法的。 一边心想,我就躺着休息,不睡觉,得提防着这个无礼之徒。 可这两天被挟持了,一路拼命赶路,哪曾好好休息过,刚想完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0080章 有钱人 小公主猛然惊醒,坏了,我怎么睡着了!? 赶紧一摸身上,还好,衣服都好好的,放下心来。 这一夜睡的竟然不错,身上暖暖的,体力也恢复不少。天竟然都蒙蒙亮了。咦?那个无礼之徒呢? 小公主一看,杨宇正坐在一边有趣地瞅着她呢,赶紧不好意思地坐起来,脸红红的理着头发。 一坐起来才发现,身上盖着件衣服,是杨宇的。不知怎么脸更红了,把衣服整理一下,递给杨宇,小声道:“谢谢!” 杨宇接了穿上,笑道:“公主殿下,你睡的可够好的啊,打着小呼一觉到天亮。咱们准备出吧,我在北边找到一处缓坡,应该能爬上去。” 小公主一听,什么什么?本公主如此美丽贤淑,竟然睡觉打呼噜!这不可能! 正犹豫要不要争辩几句,只见杨宇已经熄灭了火堆起身出发了,只好压下不满,跟了上去。 啊,火到现在还是着的?看来这个无礼之徒早就醒了,加了木柴,要不这火可不能烧一夜,没想到这人也挺会照顾人。 两人艰难的从缓坡往上爬,每遇险处,杨宇先攀上去,再把公主拉上来,小公主的小手被杨宇的大手拉着,脸又红了…… 终于爬到了上面的小路,杨宇见公主脸红的跟个大苹果似的,还以为累的,说道:“累了吗?还得再坚持一下,咱得立刻出发去救二皇子。” 小公主慌乱地说道:“不累,不累,我们走吧。” 杨宇看着小公主,心想,同样是公主,这位和我的朵兰可完全两个类型啊,这属于小萝莉。 好在追风训练有素,也没有乱跑,见主人上来了,赶紧小跑着过来,亲昵地用头蹭着杨宇。 杨宇翻身上马,一伸手,小公主又愣了,昨天虽然和杨宇同骑一匹马,可那是被杨宇抢出来的,今天…… 杨宇见公主红着脸不肯上马,心里好笑,却正色说道:“公主,你不上马也可以,在此静侯佳音便是。不过自己务必小心,我听说这山里的猴子,喜欢抓了漂亮女子回去当媳妇。” 小公主一听,赶紧抓住杨宇的手,说道:“那可不行,我和你一起去救哥哥。” 二人骑马下山,从小路拐上官道,往南骑行,刚走没多远,远远看到前面二十多人,中间一人明显比正常人胖了不少,杨宇兴奋地大叫:“洪军!洪胖子!” 洪军和杨宇相见,二人都喜不自胜,简单叙了别情,洪军好奇地问:“杨宇,这是谁?” 杨宇咳了一声,道:“这是大梁长清公主!” 洪军摇头晃脑道:“厉害啊!拐了一个公主!” 杨宇赶紧制止洪军乱说,说道:“别,这还不是说话的时候,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法救二皇子。” 小公主想,这是杨将军说的救兵了?怎么他不是去找官府,反而找了这么一群人?却不知杨宇什么印信也没带,这么空口去官府,让人家怎么相信?只能让小费子找了洪军带人来帮忙。 一行人继续往南赶,洪军他们也没有多带马,小公主只好仍和杨宇一起骑着马。 再行一会儿遇到了王达征和张君海,两人正找不着杨宇着急呢。 双方简单一交流,王达征说,昨天那些人下了官道,走山路继续往南了,杨宇一听,心想,还好他们心虚,走了山路,从此往南,能在天水河拦住他们。 天水河自西向东,是梁国和楚国的天然分界,过了河,就是楚国地界了。 大家一路急行,到了天水河边的渡口处,其实也算不得渡口,只是时常有贪图路近的人在此租渔船渡江。 杨宇望着滚滚河水,岸边停泊着二三十条渔船,犯愁了,对方虽然人少,可显然都是精兵,自己怎么救二皇子呢? 洪军丝毫不以为意,说道:“把船都弄走,看他怎么过河!” 杨宇没好气地说:“说的容易,这么多船,我又没带印信,怎么让人家走?” 洪军说:“这好办,看我的!“ 说完迈着八字步上前,从怀内掏出一叠银票,趾高气扬地扯着嗓子道:“船老大,船老大。这是五十两银子,不用你拉货,不用你带人,随便你向上还是向下去一百里,后天才准回来,回来再给五十两银子。” 船老大先是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可银票是货真价实的,五十两银子啊,再加一点都够买条船了,船老大二话不说,拨浆便走。 洪军得意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杨宇,迈着八字步又走向下一艘船,没一会儿功夫,岸边就剩下一艘船了…… 杨宇赶紧拦住一掷千金的洪胖子,这艘船得留一留,自己还指望用它救出二皇子呢,准备全员埋伏到船上。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杨宇激动热泪盈眶地握着洪军地手说:“胖子,啊,不,洪军,你真是太伟大了,你的付出,皇上和大梁会记住的!” 洪军也感动的握着杨宇的手说,:“别客气,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回头你记得还钱就行了。噢,对了,当初骗我那二十两也要加进去,利息吗,就按一天五分,咱这么熟,回头我给你抹零。唉,你去哪儿,杨宇,杨宇,要不你先打个条吧……” 半天以后,李玄动带人从大山里灰头土脸地出来,到了渡口一看,除了一艘船静静的泊在那儿,想像中的追兵压根就没有。手下的人当即上前,用刀架在船老大的脖子上,雇了船。 李玄动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过了河,梁国的人可就束手无策了,转头对二皇子说:“皇子,就请上船吧。” 二皇子年纪小,却甚有胆色,冷哼一声上了船,李玄动不由想,这老梁家的小子还挺有种。 船离岸而去,把二皇子关进一间单独的船仓,李玄动彻底放心了,站在船舷边望着渐远的梁国,没有感伤,自己又可以重亨荣华富贵了,心情大好。 一叶小舟从船边掠过,嗯,有点眼熟,李玄动迟疑着,船上的人是……船老大! 李玄动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惊讶,又一叶小舟掠过,李玄动的眼睛睁的更大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个小舟上的千真万确是熟人,二皇子! 二皇子身边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好以整暇的站起来一振衣,扯着嗓子道:“李将军好走不送!”身边的二皇子笑的前仰后合。 李玄动又惊又怒,跳着脚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下手下人慌慌张张的来报:“大人,关二皇子的船仓有暗道机关,想是原来藏私货躲避检查的,船上连船老大带船工,一个人也不见了!” 李玄动觉得一阵晕眩,没想到到了界河了把二皇子丢了,到手的荣华富贵丢了一半。待要命人用弩射击,对方却顺着河水离的远了。 李玄动定了定神,心里安慰自己道,还好还好,总算平安过河了,只要有命在,这一半的荣华富贵也不错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船底漏水了!”又一个手下报道。 李玄动喉头一咸,一口老血喷出来…… 第0081章 小二见闻 春末,大梁京师中都城,距离杨宇从蒙城回来已经四五个月了。 杨府内,新调动的亲兵李小二跟着亲兵队长张七宝去拜见左卫将军杨宇。 李小二脸上写满了崇拜与激动,喋喋不休地说:“队长,能调到杨宇杨将军摩下,我激动的昨晚都没睡着觉,大人太厉害了,现在是咱们大梁的传奇啊,街头巷尾都传遍了!” “从奴隶到将军啊!先是白手起家,光复了柳官三驿,打残了突厥名将阿丝阔,南下平匪,反而把匪剿成官了,啧啧,倒把郡守给咔嚓了,一方大员,说杀就杀了!最最传奇的,回来还救了二皇子和长清公主,把叛贼李玄动沉江喂了王八!听说这宅子,原来是李玄动的,皇上收了赐给大人的!真大啊,比我们村都大!”眼睛里简直能看到小星星。 七宝微笑道:“看来你对咱家大人很了解吗。” “那可不是,不光我啊,当大头兵的谁不知道啊!大人才十九啊!已经是三品的将军了!而且还是平民出身!人生楷模啊!我听说大人身高九尺,肩膀上宽的能跑马,拳头有头那么大,眼睛晚上能放光,看一眼能辨忠歼呢!” 七宝扑哧笑了,“眼睛晚上放光,那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队长,您说什么?” 七宝还没说话,两人听到叫嚷声传来。 “抓住他,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赌输了还想跑,没门!抓住他!” “揍他揍他,上次的还赖着没给呢!” 只见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在前面跑,后面倒有三个追的。 年轻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到两人身上,登时被后面三人追上按到地上,一顿拳脚,“叫你赖皮,叫你赖皮!” 李小二也踹了几脚,“最讨厌赌输了赖钱的,小白脸子没有好心眼子。” 七宝脸上抽搐几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七宝把李小二领到一处小厅,转身说道:“你这此稍等,我去看看大人身体怎么样,能不能见你。”说完走了。 李小二坐一会,难忍心中的激动,又站起来,来回走动,连看看杨府的阵设的心思都没有,一个劲的想,杨宇将军会是什么样?一定是高高壮壮的,很威严,像传说的中的盖世英雄一样,一会儿我一定要好好表现,给杨大人留个好印像! 脚步声传来,七宝陪着一人走进来,“李小二,快来拜见杨将军。” 李小二站的笔直,刚要大声问好,却犹如雷击,目瞪口呆,来人鼻青脸肿,衣服上还印着自己的脚印,是刚才那个英俊的年轻人! 杨宇揉着脸,说:“沐海滨也跟着君海、达征学坏了,太嚣张了!啊,这就是小二吧?挺精神的小伙子,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七宝不动声色的说:“想是初见大人神采,被惊呆了。” 杨宇哈哈一笑,“名字好奇怪啊,一说就倒想起饭馆里跑堂的。” “大……大人,您要是觉得别扭,也可以叫我小三。”还处于混乱中的李小二结结巴巴的说。 “……” “我还是叫你小二吧。” 三人坐了,杨宇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了,皇上要对长和国用兵了,我为右路主帅,听说你的家乡紧临着长和国,能把知道的长和国的情况和我说说吗?” 原来今天大人是要听敌军情况,李小二赶紧抖擞了精神,“回禀将军,长和比不得咱大梁,地方小,那边的人个短,性情凶悍,都城西京城墙很高……” 李小二一边说,一边偷眼看这位大梁红极一时的年轻将军,见他听得专注而又认真,显然是对军情极为重视,不时还用笔记下重要的情报,心想,这才是这位传奇人物的真面目啊! 杨宇又细细问了很多,连特产气候都问了个遍,最后说:“李小二,行军打仗,其实最重要的是对敌情的把握,有时一个消息就决定了一场战役的胜负。你对情况比较熟悉,我想派你和我的一个兄弟王达征,一起带人先行出发,到长和打探消息,你可愿意?” 李小二腾地站起来:“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杨宇神色一正,“不用你赴汤蹈火,只要你细心打探,不过我可有言在先,你们的情况准不准确、及不及时,关系到千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如果真有失职,可别怪军法无情!”说道严厉处,目光如有实质,威严不自觉得流露出来。 这才是传奇本色啊!李小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背上暂间见汗,大声道:“决不辜负将军期望!”先前一定是眼花,嗯,对一定是眼花了。 “很好,像个当兵的样!去吧,王达征会安排具体怎么干的,明天你们就出发。待他日放马西京,我为你请功!” 李小二热血沸腾,传奇大人要放马西京,还要为我请功呢,觉得步伐都格外有力了! 身后低低的声音传来,“那个,七宝哥啊,这个月的饷银发了吗?先借我点救救急呗。” 刚出厅门的李小二一个跟头…… “大人,您这样好吗,我怎么觉得从蒙城回来后,您变了好多啊。” “有吗?”杨宇作无辜状。 七宝深吸一口气,“大人,你本月接受了十九次宴请,回请了十次,有一晚上没出去,是因为柳朵兰校尉怒了。你接受了很多礼物,包括现金珠宝、黄金、字画、马车……甚至还有洗脚盆和马桶!” “那马桶是金子的!也不知谁踏马那么有创意!我没舍得用,给朵兰放首饰了。” “三十天你醉了二十八天,与小混混打了十架,赢了四次,输了六次!” “要不是君海和达征那两个猪队友……我绝对能赢五次!” “你天天和张君海、王达征他们玩乐、赌钱,连沐海滨也跟着。还出入青楼,大人,我实在不明白,您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功劳,皇上对您如此厚遇,出入皇宫自由,他日就是封候拜相也未可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0082章 兴兵 “噢,是这样的,作者说,读者不喜欢我原来的性格,书都没人看了,决定让我换下风格。” “大人,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杨宇叹了一口气,说道:“七宝哥,我问你,一棵树,要是长的很高很高,比其它树都高,但是很细,会怎么样?” 七宝一愣,“会断。” “对呀,我呀,现在就是那棵树。朝中能作到二三品的大员的,不是年纪很大,一步一步熬过来的,就是家世显赫,背后有一个大家族支持,无论是哪种情况,一个人下面,在官场上都有很多支持者、追随者。” “可我不同,我升的太快了,就像很高很高,但是很细很细的树,稍不小心,就可能会折断。皇上虽然对我不错,可是官员呢?于大人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是有你们这些兄弟,可官场上,这些天宴请我结纳我的,只能说是酒肉朋友,如果真出了事,肯定第一时间和我划清界线。” “我是救了长清公主和二皇子,可……”苦笑一声,“咱们回来我才知道,皇上是高兴了,太子爷,可就不高兴了。” “啊!?难道太子他……” “七宝哥,我现在是战战兢兢啊!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给人看的,让他们知道,我贪财又好色,胸无大志,不会威胁到任何一个人,现在可明白了?”说着,神情萧瑟无比。 七宝听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鞠了一躬,然后闪身对屏风后面说道:“朵兰姑娘,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您请出来吧。” 啊!杨宇吃了一惊,转头看去,柳朵兰从屏风后款款走出,娇艳的脸庞上,似是谅解又似是埋怨。 七宝识趣的没有再出声,悄悄退了下去。 “朵兰,我……” “你不必说了,我刚才都听到了。怪不得你从蒙城回来以后……原来你竟有这些苦衷,你怎么不早和我说……”似嗔还娇。 杨宇嬉皮笑脸道:“人家这不是怕你担心吗!” “杨宇,我早和你说过,你是强盗我就给你把风,你是杀人犯,我就跟你亡命天涯,你要是作官作的不开心,我们不作便是。” 这是去年仲秋节前夕,两人在灯会的时候朵兰说过的话,这个世界上,朵兰在乎的,始终是他本人,而从来不是什么荣华富贵,杨宇心中泛起无边柔情,轻轻握住朵兰的手,两人四目相望,久久没有说话。 “杨宇。” “嗯?” “你吃喝玩乐也就罢了,为什么去青楼?” “啊……这个……有道是少年慕色吗,人家都去我不去岂不是太不正常了,我苦啊,其实,我对这种腐败堕落的封建统治阶级生活是深恶痛绝的,每次去,我都悉心对那些失足女子开展深入的思想教育工作,劝他们早日脱离苦海,从新走上光明的生活道路。” “我陪你进宫,每次长清公主怎么都对你眉来眼去的?我可听说你和她在山谷单独过了一夜,你干什么了?” “朵兰啊,我是一个英雄,一个救了她和她哥的大英雄,那完全是崇拜的目光!这是纯粹的崇拜与被崇拜的关系,我已经正式和说她明了,坚决杜绝个人崇拜!”心中暗想,嘿嘿,挺大挺软的,手感不错啊,不过这话,打死不能说。 朵兰被逗的扑哧一笑,“你啊,就剩个嘴了。我在家里寂寞的很,倒希望你快点给我找个姐妹呢,那像的话,像这次你出征在外,也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我看,长清公主很不错,年轻又漂亮,性子也好,明显对你有意思,不如娶到家里来吧。” “不行,那是坚决不行!” 朵兰大喜,没想到杨宇还经住了试探。 杨宇一拍大腿接着说:“你虽然是突厥公主,可就咱两个人知道,要是长清公主嫁过来,皇上肯定得让她当大,那坚决不行,你必须是大的!除非她肯作小,咱才答应!” “杨、宇!纳、命、来!” “啊!” 杨府升起一朵蘑菇云,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德兴二十一年,四月二日,大梁诏告天下,出兵征讨长和国。 同日,在城外高筑点将台,点将兴兵。当天天子亲临,百官齐至,军旗林立,精兵耀威,校场成了一片兵与甲的海洋,武器反射的光线耀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显示着大梁军威的鼎盛。 长和国位于大梁东边,面积不大,只有大梁的十分之一,原来一直对大梁称臣纳贡,可自现在的德川建石登基掌权后,励精图治,大力发展军事,已隐约有不臣之心,在前年,大梁北有突厥犯边,南有楚国北犯,长和小国也趁机出兵,侵占了大梁两个郡。 德兴皇帝下诏责问,德川建石不再以天朝上国相称,宣称这两个郡原来就是长和的,现在只是归原主而已。大梁朝野震怒,但德兴皇帝考虑到刚兴后革不久,国力疲惫,一直暗中筹备战事,却隐忍不发。 长和国上下一开始也战战兢兢,生怕大梁雷霆一怒,发大军兴讨,等来等去,发现什么事儿也没有,不由野心大增,认为大梁已经不是当年的大梁了,这么多年了,骑在自己头上的是纸老虎啊!轻轻一戳就倒了。 于是长和国内少壮强硬派的言论日益增强,在德川建石的有意引导下,主张脱离大梁,逐鹿天下的声音已经占据了朝堂。这一年多来,屡屡纵兵大梁境内,并且开始蚕食周边的几个小国。南理、阔挝几个小国,已经多次派遣使者到中都,要求大梁出兵讨伐长和。 长和多矿,但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人口密度小,大梁一直以来低价给供着米粮,却不想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来。如今腾出手来,德兴皇帝下决心,兴讨长和。 台上念着圣诣,此次出兵长和,共计三路兵马,三军主帅于化及,自将中路,领兵二十万,左路主帅尹万成,领兵六万,右路主帅杨宇,领兵四万。 杨宇在台下心里嘀咕,就我兵少,明显欺负人啊! 第0083章 出征 德兴皇帝高呼:宣杨宇杨爱卿上点将台! 杨宇赶紧腾腾昂首挺胸大步上台,英俊的面容,如龙的气势,台下情不自禁爆发出一阵赞叹之声。 德兴皇帝微笑地看着他,赞许的微微点头,说道:“爱卿,前两人由我授印信,你的吗,另有他人相授。”说着用手一指。 杨宇顺着望去,啊,长清公主! 长清公主盛装出席,手捧印信,一步一步款款行近,双眼盈盈含情,万般柔情地说道:“将军此去务必小心,我……我等你凯旋而归!” 男的英俊,女的艳丽,两人在高高的台上,四目相望。 台下所有人为气势所摄,情不自禁一起喊道:“在一起!在一起!”千军万马,气势果然非同凡响,地动山摇一般,长清公主就在这万人发喝声中,缓缓靠向自己怀内。 “杨将军,杨将军!” “啊?啊!尹将军。”杨宇这才从幻想中醒过来,原来是左路主帅尹万成在叫自己。 尹万成四十多岁,身高体壮,笑笑提醒道:“于帅过来了!” 杨宇赶紧抖擞了精神,和尹万成一起上前见礼。 于化及二十多岁,今天着了一身金色铠甲,修长的身材,年纪轻轻就担此重任,脸上压不住的神采飞扬。 来到二人前,淡淡地道:“两位将军好。”神情说不出的佢傲。 说是两位将军好,眼睛却只看着尹万成,两人赶紧还礼。 于化及接着道:“此次出征,你二人务必做好配合,踏平长和,决不能出什么差子。”是命令的口气。 杨宇心中暗骂,面上恭恭敬敬的应了。已经见过几次了,每次于化及都是这种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样子。 于化及乃是于文严大将军的长子,正宗的官二代、富二代、贵二代……还是贱二代,杨宇在心中又加了一项,不无恶意地想,那就是四个二,拽炸了,哈哈。 此次出征,对小小的长和发兵三十万,可以说是杀鸡用了牛刀,这种必胜之战,又是灭国级的战争,哪个将军不想参加。只要平了长和,就算不升官进爵,自己的资历中也有了开疆拓土之功。因此大家挤破了头都想加入进来。 最终,中路主力的主帅落到了于化及的头上,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杨宇的出身打上了曹大将军的印记,因此于文严一直看他不顺眼。杨宇能当上右路主帅,完全是德兴皇帝坚持的结果,是当今皇上,想送他一份功劳。 点将仪式最后,德兴皇帝亲自向将士饯行、赐酒,人人热血沸腾,山呼万岁,连杨宇也激动了一番。 仪式结束,军队立即西行,围观的百姓见大梁兵强马壮,都兴奋的叫嚷着给士兵壮行。大梁立国二十年,民心已归,长和屡屡侵犯边境,百姓们早已不满,这时见朝廷用兵,都兴奋不已。 有亲人出征的人家,却是母亲抹着泪拉着儿子的手,妻子也顾不得羞涩,一遍遍的叮嘱。 三军主帅于化及是今天的主角,无论是功勋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指指点点,惊讶于主帅的年轻。 杨宇望着路两边拥挤的人群,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索着,寻找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人群外,朵兰一身长裙,更衬托她婷婷玉立,正冲他招手示意。杨宇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也摆摆手。 朵兰张张口,虽然距离很远,根本听不到,但杨宇知道,朵兰说的是“平安回来,我等你”,心中一热,朵兰,我一定平安归来,到时娶你为妻! 说是大军出行,其实重兵早已在临近长和处集结完毕,真从中都出发的还只是少数。 三名主帅带兵出城向西,直到安东郡,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才兵分三路,各自与自己的队伍汇合。 直到分手,杨宇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天实在是够受的。于化及为人佢傲,对尹万成还好些,根本不把自己当根菜,经常开口闭口“你一个小小的左将军”。 天天看着于化及眼睛长在头顶的样子,偏偏人家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实在憋屈。那感觉,简直就像明知饭菜里面有苍蝇,还得硬着头皮吃一样。 脱离了这个自大的家伙,杨宇轻松了不少,一行人急急前行,终于在两天后与大军汇合,当天傍晚抵达大营。 大军主要将领已经得了消息,集体列队恭迎主帅的到来。 杨宇的身影刚刚出现,将领中一人已大声道:“末将等欢迎右路元帅杨宇大人!” “末将欢迎大人!”其他人一齐行礼。铠甲碰撞发出整齐的声音。 杨宇下马道:“免礼,各位将军客气了!有劳久等。” 为首一人上前道:“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末将于化通参见大人!” 于化通是于家的人,长的细皮嫩肉,委实不像个当兵的,杨宇兴趣缺缺,“此次出征,还望于将军通边配合,有劳将军了!” 心想,你别给我使绊子、打小报告就行了。 排第二个的一名将军,肤色黝黑,长得铁塔一般,跟李逵似的,大步上前,粗声道:“末将常雷欢迎大人!” 说是欢迎,语气里可没有一点欢迎的意味。杨宇微微吃惊,心里想了一想,明白了,常雷也没有太硬的背景,是凭借军功一步一步升上来的,自己救了二皇子和公主才升到这个位置,骑到了他的头了,想来应该是不太服气吧。 想明此节,杨宇丝毫不以为意,微笑道:“久闻常将军十六从军,大小二十余战,每战必冲锋在前,身上伤疤都连成一片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常雷不咸不淡地道:“末将不敢。” 杨宇也没指望几句话就把常雷安抚了,转向第三位,心中畅然,是苏兵。 此次出片,杨宇考虑再三,向兵部申请,把苏兵从北疆调过来了,打仗,不管怎么说,还得有自己人啊。苏兵属于边军,此次出征的是府兵,不过曹大将军肯放行,兵部自然不会刁难。 兄弟二人相见,此时却不便多说,例行见了礼,杨宇目光微微示意,等会儿私下相见。 行兵打仗不许喝酒,不过当官当到杨宇这个级别,只要别太过份也不要紧。可手下有于家的人,杨宇就小心为上了。简单与众人吃了接风饭,便借口长途疲惫,让众人散了。 第0084章 大帐内 自柳官驿一别,半年左右了,这还是苏兵和杨宇、张君海第一次见面,?32??达征被杨宇先派出去收集情报了,没能相见。 帐内除了苏兵和张君海,七宝和大牛、沐海滨也在,俱是心腹之人。 苏兵剃了短发,头发根根直立,从军后越发显得坚毅,随着时间的打磨,那种在街上混的痞气已经悄然不见,反而表现出一种果敢的状态。 “杨宇,你打算怎么办?你没来的这些日子,我冷眼瞅着,这些人分两派啊,姓于的一派,姓尹的一派,怎么看着都和你不对付呢?怎么办啊?”一见面,苏兵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兄弟之间的亲密和随意丝毫没有改变。 “怎么办?凉拌呗!”杨宇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答到,一点不急。 “大人,行军打仗,军心、士气尤为重要,更甚于武器装备。军心不聚,到时候他们对您的命令阳奉阴违,什么仗也打不赢啊!”七宝忍不住劝到。 杨宇考虑了一番,对大家说道:“其实,你们没弄明白这次咱们出征,皇上和于家给我的定位。你们可能不清楚,前几天开会,于化及给咱们的军事目标是:策应掩护,伺机杀敌。说白了,这次咱只是来充个人数的。” “这里也没外人,皇上倒是对我还不错,这次出征能想着我,于家是挡不住,让我当了这右路主帅。可他们有的是法子给下绊子,看看外面那两货,根本没打算听我的。定的作战计划里,根本没有咱们什么事,主攻都是他们那两路的,到时,功劳都是他们的,咱们啊,负责摇旗呐喊就行了。” “那怎么行,这也太欺负人了。”苏兵不乐意了,“有道是将在外,咱打咱的,看谁先打到西京。” 张君海:“你说吧,怎么干?” 沐海滨:“谁不服做死他!坚决支持大人!” “你们这么积极啊?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我这趟是来发财的!”杨宇费劲地咽下点心,喝了口水,不以为然的说道。 “啊?什么?”一群人围住了杨宇。 中路中军大帐。 大帐内生着火盆,暖和的只须穿贴身轻衣即可。长椅、桌案一应俱全,华贵精美,看作工是京城内最好的谭记出品,最神奇的是还有一张架子床,真不知是怎么运来的。但看室内,与富人家的日常陈设一模一样,谁也想不到这是行军的帐篷内。 一个小兵惊恐地伏在地上,“将军饶命!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噢?你还想有下次?”语气里充满了调侃的意味,于化及坐在案后,把玩着整块玉雕成的酒杯,案几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几乎没怎么动。 “不不不,没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了,求将军饶命!”小兵拼命磕头,要不是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头早磕烂了。 “哼,今天本将军心情好,要不然必定砍了你的爪子,去,自领二十军棍。” “谢谢将军!”小兵连滚带爬地赶紧去了,生怕走慢一点于化及又改变了主意。 军师于汇星这才上前,笑道:“竟然把酒撒在了这么名贵的地毯上,打二十军棍算轻的了,让他长长记性。” “你错了,地毯也就罢了。是可惜了这酒,二十年的陈酒啊,他一条命,也抵不上这一杯酒值钱。” “啊……哈哈,就是就是。”于汇星尴尬不已,赶紧转移话题,“将军,明天行军怎么安排?” “明天打古川城,拿下来就算进长和境了,你去告诉前锋张楠,明天中午还拿不下来,提头来见。”慢条斯理地声音中,充满了冷酷。 于汇星应着去了,于化及又品口酒,这才是人生啊,醒长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此时军中为己为尊,一志令下,二十万人齐低首,所指之处便是千军万马,权力啊,只有掌握了它的人,才能体会到他的美妙! 至于醉后吗,于化及轻轻拍了两下手,一个妙龄女子款款从隔间走出,只着薄纱,曼妙的胴体若隐若现。坐到于化及身边,一语双关地道:“大人,让小女子来服侍您。”声音娇腻,真让人心痒痒。于化及彻底满意了…… 第0085章 第一战 次日,古川城内,守城的长和士兵看到大梁的兵马缓缓靠近,从远远的?33??条线,直到肉眼可清晰可见。 这是出现的第一批大梁军队,他们准备着弓箭、长枪、大梁制式的横刀,靠近后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缓缓排开队列。 长和士兵知道,这只是敌人的先锋而已,看上去却有五万多人,队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刀枪如林,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森林。无数面各色军旗,几乎挡住了新升的太阳。 古川城似乎已经难以承受敌人的重压,在随着马蹄声颤抖。长和守将川云建和手下们屏住呼吸看着城下大梁的军容,互望的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绝望。大梁还是大梁,无论是从武器装备上,还是从配备列队上,都明显比长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长和和大梁的第一战。 对于大梁而言,从上到下对这一战都志在必得。于化及第一次统领重兵,又是灭国级的战役,迫切的需要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也好给自己的父亲、皇上一个交待,就算普通将领和士兵,也希望取得开门红,为此次出征开个好头。 对于开和而言,更是无论如何希望把对方打退,古川城一失,大梁军队就算是进入长和了,成为完完全全的入侵。或许大梁还可以有失败的机会,因为对于兵强马壮的大梁来说,一次局部战争的失败算不上什么。可对长和,对古川城而言,失败,只有死路一条。他们深知,这一次,是把大梁彻底激怒了。 双方都志在必得,到底谁会取得胜利呢? 大梁先锋张楠认为己方取得胜利是必然的。大梁长期以长北拒突厥,南压强楚,兵精于天下,此次出征,自己带是精锐府兵。 府兵完全不同于杨宇当时带领的郡兵,他们是常备军、正规军,德兴皇帝一统大陆北方,正是靠的这百练精兵。 张楠估计于化及也是这么想的,他甚至都没有亲临一线,把这第一战完全交给了自己指挥。张楠在感到压力的同时,也跃跃欲试,他似乎看到了对手坚强外表下的恐惧,是的,没有什么人能在这精兵的威压下不恐惧。 “长和的第一座城池,就由我拿下来吧!”张楠奋力一挥手,“进攻!” “咚咚咚咚”,战鼓急促的响起,传令兵往来穿梭,征长和,正式开战。 大梁士兵推着一个个高大的攻城云梯,在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向古川城靠去。 这些攻城云梯又高又大,高,可以城墙齐平,只要一靠上城墙,大梁士兵就可以轻松通过云梯跳上城墙,大,云梯宽的可容十人人并排,保证靠上城墙上兵员的输送。 事实证明,大梁不仅擅长防守,对于进攻也同样在行!他们没有浪费一丝兵力和器械,一上来就启用了这种重型攻城利器,显示了进攻方的决心,更展示着强悍的后勤和工艺。 长和一方也决不想束手就擒,开始用弓箭射击,但是专职盾牌手的盾牌又大又厚,足有一人多高,严实的护住了大梁士兵,弓箭根本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只有继续靠近以后,城墙上抛下的巨石,才造成了一点伤害。 攻城云梯靠近了城墙,大梁士兵还没来的得发出欢呼,城上倾倒下无数火油,滔天大火烧起,将一波攻势化为乌…… 望着轰然倒塌的云梯,和被惨然压死烧死的士兵,张楠连眉头都没有皱一皱,下令用湿泥覆盖云梯,立即展开第二波攻势。 云梯不断靠近,双方的弓箭手不断互射,不时有中箭都发出惨叫,经验丰富的老兵根本不为眼前所动,他们知道,云梯成功靠上城墙,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 尽管很慢,但攻城云梯终于还是靠近了城墙,精选出来的府兵身上浇了水,糊了湿泥,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悍不畏死的从云梯向上进攻,不管上面箭如雨下,不管眼前升腾的烈焰,显示了府兵的勇悍。 城墙上的长和守军全力阻击,烈火、擂石、枪刺就是他们的手段,烈火焚烧着攻城云梯,长和人显示出了坚定的决心,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大梁的士兵,几乎要踩着同袍的尸体才能前进,在城墙与云梯的交接处,双方都寸步不让,无数的武器翻飞,数不清的血肉抛洒,双方的士兵都杀红了眼,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所有的意识都消失了,只余用手中的兵器狠狠杀死对方。 长长的城墙上,近百个攻城云梯靠上了城墙,到处都是无情的厮杀。一个敢死队的士兵刚刚跳上城墙,在双脚踏上城墙的那一刻,八杆长他同时剌入他的身体,大梁士兵不断杀上城墙,又不断被杀死,双方都很快抛下几千具尸体。 这时大梁才意识到,对方是决不肯轻易妥协的。 校尉李勇终于带队杀上了城墙,打散了守军,在城墙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剧烈的厮杀让李勇心砰砰都快跳出来了,李勇擦了一把脸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血,大喘着气向四周看去,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长和人竟然用沙袋把城墙分割成一段一段的,沙袋垒城的墙足有一人半高,李勇他们好不容易杀上城墙,却发现左右还是墙,墙后仍有虎视眈眈的长和守兵,前面,城墙落差太高,跳下的话结果只有一个,摔成肉饼。 “事已至此,有进无退!弟兄们,跟我杀啊!” 在大梁强兵面前,长和人显示出了他们自己的勇气和决定。 他们将城墙分割成一段一段的,这给进攻方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无法做到攻上城墙后迅速扩大战果。攻占同样的地盘,需要付出平时数倍的牺牲。 长和士兵就算受伤也决不退缩,哪怕不能动了,干脆躺在地上装死,等有大梁士兵经过时,突然抱住他,狠狠地咬上他的大腿,一旦咬住决不松口,哪怕被捅死了,牙齿竟然还是咬住的。有的士兵身上着火了,仍然哇哇叫着,扑向大梁士兵,要抱着他同归于尽。血水汩汩而流,几乎可以熄灭火焰,以至大梁一方也不禁动容。 张楠没想到打古川牺牲会这么大,气得咬牙切齿,不断调兵遣将,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黄昏,才完全将城墙控制在自己手中。 然而还没有结束,长和士兵在川云建的指挥下,退入城中早就修好的防御工事中,借着夜色,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顽强地和大梁打开了巷战。 大梁先锋张楠看着全城四处燃起的火头,心想,打长和,也许没有想像的那么容易。 第0086章 利益面前 于化及厌恶地用雪白的手帕掩着鼻子,惊讶地看着古川城,如果还能算?33??座城的话,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避免血水弄脏了自己的牛皮靴子。战斗虽然已经结束了,可城中到处残垣断壁,还燃烧着火头,伴随着尸体烧焦的味道。这与自己想像的运筹帷幄,羽扇轻挥,强敌灰飞烟灭的情景相差太远了。 先锋张楠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直恨不得抱着他走,“元帅大人,敌人的抵抗远超过咱们的预期,城墙失守后,又和咱们打巷战,城里连妇女和孩子也被发动起来,静静地看着我们的人从身边走过,却突然从背后袭击,连七八十的老人都拿着镰刀。” 抱怨的语气中也不乏骄傲,“咱们打的可真不容易,看来长和是铁了心的和咱们过不去了。所幸元帅您指挥有方,将士们用命,从昨晚到现在,城里的敌人已经基本上全部肃清了,我大梁首战告捷!大人小心脚下,这儿有条胳膊。” 于化及再也忍不住了,哇地吐了出来,亲兵们慌忙上前,捶背的递毛巾的,张楠一时手足无措,军师于汇星一边扶着于化及,给他捏着后颈,一边埋怨道:“张将军,以后战况到中军大帐中汇报就是了,元帅如此金贵的人物,哪能看这些肮脏血腥的东西!快来人啊,扶元帅回去休息!” 张楠本想请于化及到古川城中亲自看一看战斗的惨烈,请功的同时,也让于化及看一下敌人的抵抗多么顽强,才导致用了两天一夜才打了下来。可万万没想到,己方的主帅竟然在战场上,吐了!张楠和身边的亲兵,一时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周围一些围观的参加过战斗的士兵,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自己拼命杀敌,可在主帅的眼中,只是些肮脏血腥的东西罢了…… 右路元帅大帐中。 “我出七!” “我出九!” “我出炸!” “我靠,你有病啊!才到九你就出炸!”于化通急了。 常雷不屑的瞅着于化通道:“老子我愿意!要不起吧?最后一张三,我赢了!给钱,你俩快点给钱!” “我没银子了,能脸上贴纸条抵吗?” “不行不行,你这人脸皮太厚,上次你就脸上贴着纸条在营地里溜了一卷,就抵了我一百两银子。我算弄明白了,在你这儿,脸皮根本不值钱!” “于化通,还有你,别跑,两个将军,赌输了还赖钱,要不要脸了!” 不知道三个人关系的,还以为三个人是多年老友,知道三个人关系的,尤其是知道短短十天前,还互相不对付的人如果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惊讶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谁都知道于化通是于家的人,而杨宇是曹家的人,两人本应该势不两立。常雷不是世家出身,没有过硬的后台,可左眼看不起世家出身的于化通,右眼看不起运气好(救了二皇子)靠女人(长清公主)的杨宇。 一开始,两个人也确实打算给杨宇来下下马威,无论如何也得给杨宇点颜色看看。哪知道,杨宇年纪轻轻,位居高位还独领一军,却全然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觉悟和态度。 军队出发后,杨宇命苏兵和沐海滨带军在前,军务尽交由二人决断,自己却天天窝在中军,不仅丝毫没有“收伏”于、常二人的意思,连面也没朝几次。 如此几天,倒是于、常二人坐不住了。先沉不住气的是于化通,他使亲兵去打探主帅的情况,亲兵回禀的情况更加让人莫名其妙。 亲兵回报,杨宇这些日子不在中军,就往后军跑,更有消息称,大军后面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了好多车队,人马无数,不是兵,但不知道是什么人。 于化通思来想去,实在想不明白这位主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到了中军大帐,扑了空,当值的士兵说元帅去了后军,于化通干脆直扑后军。 一到后军,于化通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大军后方,无数车马,粮食、布匹、丝绸堆积如山,上千口人正在忙碌,有的在装货,有的在算账,有的在拉车,犹如一个诺大的市场一般。 “于将军,您怎么有空过来了?”杨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手拿毛笔,一手拿账簿,活脱脱一付奸商相貌。 于化通行了礼,疑惑地问道:“元帅,恕末将愚昧,您这是?” “啊,这呀,没什么,军旅寂寞,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做点小生意。这些都是我组织的随行的商队。”杨宇漫不经心地说。 于化通大惊,声音冷了下来:“元帅,您受皇上厚恩,年纪轻轻领兵一方,却不思军务,反而假公济私。兵部知道了会怎么样?皇上知道了会怎么样?” 杨宇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说:“二皇子的生意噢,长清公主也有份噢!” 于化通:“……” 虽然大皇子才是太子,但是二皇子和长清公主毕竟是皇家的人,远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就算于化及,估计也惹不起。杨宇对二皇子、长清公主有救命之恩,三人走的近,这是天下尽知的事,杨宇说是二皇子和长清公主的生意,焉知德兴皇上不知道这件事呢?自己还是不要找事的好。 想到这里,于化通立即换了笑脸:“我听手底下的人说主帅大人天天忙碌,没日没夜的,虽然是给二皇子办事,也请大人注意身体啊!哦……大人生意还好吗?” 这脸变得还真快啊,是个人物,杨宇心中暗想,这于家的人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笑着向于化通介绍,于化通一听,心里的惊讶只有更甚。 长和地界土地贫瘠,粮食一直不能自足,更别说丝绸等奢侈品,不过长和矿产丰富,国内有铁矿、金矿、银矿,长和长期以来一直用采的矿向大梁交换取粮食等物品。 可如两国交战,商品不能正常流通,更加兵荒马乱,长和境内更是物价飞涨,仅以米粮为例,杨宇所销的价格二十倍于大梁国内! 二十倍啊,于化通看着一车车的粮食,那不是粮食,那是一车车金银啊! 杨宇看着于化通眼冒绿光的样子,心中暗笑,不失时机地道:“二皇子宽厚,也许了我一成份子,不过这市场大啊,本钱竟有些不足呢,于将军可愿凑个份子一起干?” 什么?!竟然有这种好事!看这架势,上千口子人,数不清的商队和货物,做生意的事杨宇早就谋划好了,怎么可能本钱不足?于化通心里明白,这分明是杨宇在向自己送一份好处。 愿意!凭什么不愿意?二十倍的利润啊,什么派别,什么于家曹家,在二十倍的利润面前,这都不是问题。 于化通加入进来后,杨宇又稍稍向常雷提了一下生意的事,口气淡淡,不过常雷在听说是二皇子的生意,二十倍的利润,又亲眼见识了商队的规模后,杨宇稍露出可以入股的意思,常雷就一口答应了。 看不起归看不起,可谁会和钱过不去?在这巨大的利润面前,常雷现在地越看杨宇越顺眼。 就这样,右路军这三员将领,一夜之间就好的如同认识了几十的了老友一般,整天谈笑风声,称兄道弟了。 第0087章 大梁买房团 高级将领融洽之后,大梁右路军以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苏兵和沐海滨?33??前面打仗,杨宇带人在后面搂钱。 苏兵是天生打仗的料,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他也很享受攻城拔寨的感觉。沐海滨生于大富之家,但商人地位不高,家里让他从小就演武练兵,准备让他今后谋得一官半职,改变沐家的地位。沐海滨不论是马上步下的功夫,还是练兵行军的能力都学的十足,如今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去实践、练习,喜不自胜。 杨宇此次召集来的商队,其实成份很杂,根本不是他说的是二皇子的生意那么简单。有二皇子的股份不错,可其实最多的是李家和洪家的。 李家通过李大财,最早接触了杨宇,关系一直融洽,洪军就更不用说了,此次两家都被杨宇鼓动来了,要不单凭二皇子和杨宇,可弄不出这么大的阵势来。 可尽管如此,带来的货物还是很快销售了一多半。于化通向杨宇建议趁着现在进入长和还不算太深,赶紧再组织进一批货,二十倍的利润啊! 杨宇却微笑着拒绝了,把新的计划告诉于化通。干什么呢? 买房置地! 于化通一听,双眼看光,佩服的五体投地。兵荒废马乱的时节,粮食最贵,什么便宜呢?房产啊!命能不能保住,打完仗房子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很多人都想赶紧把房产处理了,换成金银。 可作为杨宇和于化通都明白,这次德兴帝是下了决心平灭长和了,长和并入大梁只是早晚的事,甚至太晚都不可能,现在低价买了房子,回头战事一了,天下太平,价格自然又上来了!就算不卖,那也成了地主、房主了。最妙的是,作为“侵略者”,他们完全可以控制战争的破坏程度! 于是长和人从来没见过这么体贴入微的侵略者,每到一地,大梁军队先是乒乒乓乓打一阵,毫无例外都是大梁赢,没办法,大梁府兵本来就强于长和军,又加上苏兵和沐海滨两个战争狂人,想不赢都不行。 打完了以后,长和人心里苦啊,饭都吃不上啊,于是大梁主帅宣布,为了表示天朝爱民如子的气度,“友情”出售部分粮食,数量有限,欲购从速噢!长和人满含热泪的排除购买,也不知是被这种国际人道主义精神感动的,还是被二十多倍的高价心痛的。 什么?没有银子买米?据说大梁主帅听说有长和人没银子买米后,心痛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第二天就宣布,长和人可以向大梁卖房子。把长和人感动的啊,都说大梁杨元帅是好人,心善…… 把于化通和常雷看的目瞪口呆,作人能卑鄙到这个程度,高价卖粮赚长和人的金银,再用长和人的金银去买他们的房子、土地,人家竟然还感恩戴德,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两人看着自己的口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鼓起,谁也没有意见。至于普通士兵,也没有意见,杨宇先是在吃的方面决不亏待士兵,天天炖猪肉,以至于有的士兵出征后竟然胖了! 其次,杨宇不仅不制止,还组织士兵一起加入到收购房产的大潮中,房价如此便宜,普通士兵用两三个月的饷银也能买上五间大屋还带个院,真有钱不趁手的,杨宇下令可以预支饷银!于是右路大军全员投入了轰轰烈烈地购房运动中。 杨宇灵机一动,又下令犒赏军功皆以房产,一套二百两银子的房产,被杨宇用二十两银子买来,折价一百两银子赏给有功者,又场面又省钱……以至于战事结束后,世人才惊讶的发现,长和国四州之一的北山州,几乎已经被右路军整个买下来了…… 全军上下齐心,一心一意的“抢地盘”,杨宇反倒闲了下来,军中无娱乐,就做了纸牌,教会了于化通和常雷打斗地主,天天以此为乐,面对如此平易近人、如同送财童子一般的上司,于化通和常雷哪还有一丝不满? 常雷有些担心,“杨帅”,如今军中皆亲切的称杨宇为杨帅,“咱们天天这样,苏将军在前面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看着常雷和于化通怀疑的目光,杨宇从怀里掏出一个硕大的军功章,脸盆大小,金光闪闪,上书“军人楷模”四个大字,耀眼生辉。 常雷颤声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军人最高荣誉,楷模勋章?”伸出手去想摸又不敢摸。 杨宇一愣,“还真有这勋章?这是我从夜市上买的,花了十个铜钱。” 常雷:“……” 于化通:“……” “三位大人,中军有信使前来。” 三人赶紧收了纸牌,“带进来!” 一个信使风尘仆仆进来,三人打开看了,原来只是普通的军情通报。 于化通边看边高兴地说:“中路军攻克古川,守将川云建投降,在他的指引下一路高歌猛进,先后克蓝森、岩足、宫城、秋田,其势锐不可挡啊!” 常雷心中不无遗憾,作为一个军人,没能在主力部队,却分在了右路,却也为友军的胜利感到高兴:“看来西京指日可待啊。” 二人惊讶的发现杨宇一直没出声,看着行军地图,眉头皱在一起。 “真是这么顺利吗?不会其中有诈吧?”杨宇疑惑地道。 于化通有点悲哀的看着杨宇,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二十万精锐府兵,其锋芒谁可挡? 杨宇见二人没有回应,问道:“咱们来长和也有段时间了,你们说,长和人有什么特点?” “个子短,一个个都阴阳怪气的。” “残忍,狡诈,单兵战斗力其实也不错,就是没什么队型战术,一打仗,就是一群人哇哇乱冲。” 三个人都哈哈一笑,长和国诸候之间也爆发所谓的大战,不过放在大梁谐将看来,其实就是两个县长带人打架,这种情况下缺乏战略战术也是必然。 “你们说的都对,我看还有一个特点,对皇权极度忠诚,不惜命。” 两人点点头,战斗中长和军处于下风,到了最后眼看支持不住了,总是长官一声怪叫,然后就全体怪叫着冲上来了,虽然最后总入飞蛾入火一般,但不惜命、不畏死的特点非常明显。后来问了通译才知道,长和人怪叫的是“为天皇陛下效忠的时刻到了”。 “咱们入长和虽然一切顺利,可抓俘虏特别少,投降的几乎没有。普通小兵尚且如此,川云建作为长得名将,能这么顺利的投降,还卖力的帮着咱们?” 于化通和常雷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杨宇心中了然,知道是两人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又不好意思当面反驳,哈哈一笑道:“算了,不想了,继续打牌!” 说归说,杨宇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自己虽然不喜欢于化及,可那是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啊,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于化及,信中恭贺于化及连战连捷,然后婉转的表示了自己的担忧。 这封信送到,于化及看完后,当着信使的面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信使回来后,杨宇反复追问,才吞吞吐吐的说了经过,杨宇只觉血气上涌,头嗡的一声,辱人太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以后,发誓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第0088章 惊变 这一天晚上,杨宇已经睡下了,听道七宝在帐外轻声叫道:“大人,睡下了吗?斥候李小二回来了,有重大情报。” 杨宇悚然心惊,李小二他们不同于随军斥候,是早就派到长和国内的,没有重大事情不会突然回来的。杨宇慌慌脑袋,迅速清醒,“我马上就过来。” 杨宇听了李小二的消息后,命人将于化通、常雷、苏兵全都叫来。三人也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到了帐中,见杨宇神色冷峻,全不似平日和气的样子,心中凛然。 待人齐了,杨宇才道:“我们的斥候带来了一个消息,事关重大,请各位来一起商量一下。李小二,麻烦你把情况再和几位将军说一下吧。” 李小二初次一下面对这么多高级将领,心里很紧张,见大家都专注的样子,才鼓起勇气说道:“中路军中了长和的埋伏,全军覆没,长和的大军,正朝我们袭来!” “什么!不可能!” “真的假的?二十万精兵!” 于化通等人立刻炸了,想到是有大事,也没料到这么大的事。 杨宇平静地说:“听他说完。说说你知道的所有情况。” “是,大人。”李小二继续说道:“我奉大人之命,一个月前扮作商贩进入长和。” 于化能和常雷惊讶地对望一眼,原来杨宇在大军出征前就开始安插探子了,心中同时跃出一个念头:此人绝不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两天前,我在秋田下面的村里,忽然出显大批长和军队向秋田集结,号称有三十万人。我从没见过这么大规模的长和军队,就留下来探听消息。第二天,就传来消息,说把中路军围在秋田城了,长和人从上到下都很激动。” “我觉得不可思议,不停问别人,听到有个长和军官说,他也是才知道,原先川云建投降是假的,连丢五座城也是假的,都是早订好的计谋,圈套设在秋田。如今真相大白,川云建成了长和的大英雄了。” “川云建诈降后,要么劝降守军,要么提供情报,中路军越来越相信他。结果他把中路军引到秋田,长和军围了城,烧了粮草。事先在城中的所有水源全都下了毒……” “你来之前中路军怎么样了?”于化通焦急地问。 “我来之前,听说中路军全军覆没,长和人到处都在欢庆,军队已经向这里进发了。我日夜不休,马换了四匹才到,估计最多天,敌人就能到。” 大帐内静悄悄地,半天没有人说话。 好半天,杨宇才道:“你幸苦了,幸亏你及时传递消息。七宝,带他下去好生休息。” 七宝领李小二走了。 杨宇道:“三位怎么看?” 于化通:“杨帅,别怪我无礼,这消息……是真的吗?” 杨宇点点头,倒没有生气,二十万精锐之前还连战告捷,现在却突然说毁于一旦,任谁也没法一下接受,“消息确认不难,我事先派了不少人潜伏在长和各地,这么大的事,肯定不只这一路来报,最迟明天,就会有其他人来报,消息就能确认了。”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怎么办?”苏兵问出了关键。 是啊,中路二十万主力被灭,平灭长和成了一句空话,他们四万人,面对气势正高的三十万长和大军,该怎么办? 还是于化通先说话了:“各位,不是我说丧气话,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太不利了,留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好在我们进入长和境不太深,连夜行军,退回大梁还来得及。” 常雷道:“我倒建议北上南理。咱们原路退回,怎么也得四五天,而且在敌人意料之中。此地离南理只有三天路程,我们可以借道南理再回大梁,对方肯定想不到。” 于化通:“北上的路我们又不熟,可往东路熟啊,再说贸然去南理,南理会什么反应?要是南理趁机落井下石……” 两人意见相左,同时看向杨宇,等他决定。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俱是杨宇定夺,两人已经养成了习惯。 杨宇之前一直盯着地图,此时慢慢抬起头来,似乎有些走神,道:“你说,长和哪来的这么多兵,三十万啊!” 苏兵道:“只怕是全民动员了,长和人丁少,从十四岁到五十岁的男丁加起来,估计也就这些人。啊!你不会是……”到底是多年兄弟,苏兵隐约猜到些什么。 杨宇慢慢道:“全国的兵力都聚到秋田了,那西京……” 倒吸一口冷气,于化通和常雷迅速明白过来,这次长和仗打的确实漂亮,但恐怕也是集合了全国的兵力,西京必然空虚,留守军队肯定不多。如果此时他们不退反进,真扑西京……可就凭他们四万人,能成功吗? 杨宇冷静的分析:“我自从军以来,有一个体会,要想获胜,必得攻其不备。我们想得到的,敌人一般也想得到。大家第一反应是后撤,那敌人也能预料到,说不定早有准备。可是,没有人想到我们敢孤军深入、直扑西京。” 于化通:“杨帅,我反对,你也说了,这是孤军深入,长和虽小,可我们四万人撒进去也实在不够看的。从这里到西京,还有几百里,怎么也得十天路程,中间还有大小城池,根本不可能!” 苏兵和常雷倒是跃跃欲试,这两个是暴力份子。 杨宇沉思一会儿,断然喝道:“苏兵、常雷、于化通听令!” 三人赶紧站起躬身道:“末将听令!” “明天寅时造饭,卯时出发,向西先克富山城。中午前必须攻克,待消息确凿后再定大军去向,之前不得透露半点风声。”语气中有不容置移的杀伐果断。 于化通和常雷此时才意识到,他们的杨帅真的不仅仅是个“生意人”,而确实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真将军,身上那种凛然生威、杀伐果断的气质,没有从过军,没有手掌他人生死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第0089章 西进 次日一早,杨宇传令下去起床吃饭,看的出来,士兵们既惊讶又不情愿,可作为大梁府兵,还是很快服从了命令。 卯时,大军开拔,急速西行,刚行出不多远,斥候向杨宇报告,说遇到一个人,自称是中路军的士兵要求见自己。 杨宇赶紧让人带来。 来人竟是那天打翻了酒,被于化及责罚的小兵,他被打了二十军棍,丢进了伤兵营,反而因祸得福,逃过了一劫。杨宇倒不知道这些,但听他带来的消息,与李小二所说基本一样。 如此一来,虽然细节还不明了,但中路军全军覆没已经是确定了,杨宇见苏兵、于化通、常雷都紧张地望着自己,心思急转,是进?是退?一时之间觉得身上重担压身,似有千斤。 自己的一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四万人的生死,这种压力不可谓不大。北疆抗突厥,那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根本没的选择。南下平匪,顶多是不成功,没有性命的危险,都不同于现在。 杨宇敏锐地感觉到西京必然兵力空虚,敌人肯定想不到自己不退反进。可遥远的路途,孤军的深入,自己能成功吗? 杨宇仰望蓝天,前世今生的情形电闪一般浮现在脑海中,前世被邻居借口空调影响了他休息强拆了自己的空调,被小流氓欺负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自己什么都怕,很多的不满,可只敢自己在心中暗骂,而无能为力。 这一世,我已经有了基础,难道还要活回去吗?还要畏畏缩缩什么都怕吗?不,决不!让羁绊我的都去死吧! “我意已决,兵发西京。自今日始,有进无退!” “是,遵命!”三人一齐答到,连持相反意见的于化及也没有犹豫,杨宇感觉非常满意。 “即刻召集士兵集合,我有话说。” 四万大军铺天盖地,一个个方阵,传令军穿插其中,以便将杨宇的话依依传下去。杨宇登上一处高坡,“据可靠消息,中路大军中了长和的埋伏,已经全军覆没了。” 于化通和常雷大吃一惊,没想到杨宇上来就把这事儿说了,那士兵们还敢打仗吗? 果然,士兵们短暂的愕然后,立刻嚷嚷起来。 “什么?二十万人全军覆没了?” “那我们还不快跑?” “长和这么厉害?” “别吵吵了,听听杨帅怎么说。” 杨宇待士兵们稍微平静一点后,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灰溜溜撤回大梁,各位的房契、地契,擦屁股都嫌硬,都重新变成穷光蛋,让所有人嘲笑、吐吐沫:看啊,这就是让长和矮子撵的乱跑的孬种!” “第二个选择,我们一路向西,杀到西京,一路吃他们的、用他们的、睡他们的,把长和矮子撵得到处跑,把他们的皇帝拉下马,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吓的发抖,听到我们的马蹄声就吓的尿裤子。” “现在,弟兄们,大声告诉我,哪个选择,前进,还是后退!” 四万大军齐咆哮:“前进!前进!前进!”四万个声音汇在一起,天地为之变色,振得人耳朵痛。 杨宇更不多语,手臂西指:“前进!” 一个个方阵顺序西行,士兵们在长官的指挥下,行进的有序而迅速,大梁尚黑,军装皆是黑色,从高处看下去,犹如一条黑龙一般,张牙舞爪扑向长和。 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了退路,心里反倒没了纠结和忐忑。杨宇和苏兵、于化通、常雷并户而立,看着士兵们那年轻、阳光的脸庞,也心情澎湃,无论成败,这都是勇敢的决定。 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大梁战神的传奇,从此开始书写。 富山城一战而克。用了还不到半个时辰。 原来的时候,于化及一心独占功劳,根本没怎么让其他两路军前进,杨宇也就只让苏兵、沐海滨领着前军打着玩,那时尚且连战连胜,更不用说现在四万大军齐上阵了,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杨宇估计,长和是集中优势兵力,一战灭大梁主力,自己所面临的北路,应该没有大规模的敌军。 中午大军在富山城吃饭时,斥候源源不断的送来了最新消息。这些斥候,有的是随军斥候,前后左右哨探,更多的却是和李小二一样,是王达征的手下,早在战前就被杨宇安插在长和各处了。作为穿越者的杨宇,对信息有种偏执的追求,总想尽可能多的掌握各种情况。 杨宇总结归纳一下,自己的判断基本正确。长和主力全都投入了秋田之战,不过后面的消息就让人真冒汗了。 川云建正指师北上,而且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自己,一路径向东北,奔赴的是长和边境,意图很明确,阻止杨宇军东归,要全歼他们。 情况告诉于化通后,于化通直流冷汗,如果当时选择撤退的话,还真中敌人下怀,到时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几乎没有逃生的希望了。 于化通擦擦汗问杨宇:“杨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杨宇正和一群普通士兵围坐在一起吃饭,咬口羊腿,满嘴流油地说:“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打川石,晚上住在那儿,听说那儿的清酒味道不错。” 于化通:“打川石?杨帅,您知道有多远吗,咱们现在出发,晚上都未必赶的到啊!” “可是,吃完饭不休息就赶路,对消化不好,消化不好容易皮肤发暗,皮肤发暗泡不到妞啊!” “杨帅……” “好吧好吧,不带辎重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不带粮草,我们吃什么?!”于化通脑子转不弯来,商队早已遣散了,不带粮草,深入敌国,两天不就饿死了? “嗝!”杨宇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疑惑地问:“长和的牛羊肉、清酒这么美味,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带粮草呢?”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于化通满脸通红,倒好像自己问了多蠢的问题一样。可是,真的可以吗? 第0089章 西进 次日一早,杨宇传令下去起床吃饭,看的出来,士兵们既惊讶又不情愿,可作为大梁府兵,还是很快服从了命令。 卯时,大军开拔,急速西行,刚行出不多远,斥候向杨宇报告,说遇到一个人,自称是中路军的士兵要求见自己。 杨宇赶紧让人带来。 来人竟是那天打翻了酒,被于化及责罚的小兵,他被打了二十军棍,丢进了伤兵营,反而因祸得福,逃过了一劫。杨宇倒不知道这些,但听他带来的消息,与李小二所说基本一样。 如此一来,虽然细节还不明了,但中路军全军覆没已经是确定了,杨宇见苏兵、于化通、常雷都紧张地望着自己,心思急转,是进?是退?一时之间觉得身上重担压身,似有千斤。 自己的一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四万人的生死,这种压力不可谓不大。北疆抗突厥,那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了,根本没的选择。南下平匪,顶多是不成功,没有性命的危险,都不同于现在。 杨宇敏锐地感觉到西京必然兵力空虚,敌人肯定想不到自己不退反进。可遥远的路途,孤军的深入,自己能成功吗? 杨宇仰望蓝天,前世今生的情形电闪一般浮现在脑海中,前世被邻居借口空调影响了他休息强拆了自己的空调,被小流氓欺负自己毫无还手之力,自己什么都怕,很多的不满,可只敢自己在心中暗骂,而无能为力。 这一世,我已经有了基础,难道还要活回去吗?还要畏畏缩缩什么都怕吗?不,决不!让羁绊我的都去死吧! “我意已决,兵发西京。自今日始,有进无退!” “是,遵命!”三人一齐答到,连持相反意见的于化及也没有犹豫,杨宇感觉非常满意。 “即刻召集士兵集合,我有话说。” 四万大军铺天盖地,一个个方阵,传令军穿插其中,以便将杨宇的话依依传下去。杨宇登上一处高坡,“据可靠消息,中路大军中了长和的埋伏,已经全军覆没了。” 于化通和常雷大吃一惊,没想到杨宇上来就把这事儿说了,那士兵们还敢打仗吗? 果然,士兵们短暂的愕然后,立刻嚷嚷起来。 “什么?二十万人全军覆没了?” “那我们还不快跑?” “长和这么厉害?” “别吵吵了,听听杨帅怎么说。” 杨宇待士兵们稍微平静一点后,接着说道:“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灰溜溜撤回大梁,各位的房契、地契,擦屁股都嫌硬,都重新变成穷光蛋,让所有人嘲笑、吐吐沫:看啊,这就是让长和矮子撵的乱跑的孬种!” “第二个选择,我们一路向西,杀到西京,一路吃他们的、用他们的、睡他们的,把长和矮子撵得到处跑,把他们的皇帝拉下马,让他们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吓的发抖,听到我们的马蹄声就吓的尿裤子。” “现在,弟兄们,大声告诉我,哪个选择,前进,还是后退!” 四万大军齐咆哮:“前进!前进!前进!”四万个声音汇在一起,天地为之变色,振得人耳朵痛。 杨宇更不多语,手臂西指:“前进!” 一个个方阵顺序西行,士兵们在长官的指挥下,行进的有序而迅速,大梁尚黑,军装皆是黑色,从高处看下去,犹如一条黑龙一般,张牙舞爪扑向长和。 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了退路,心里反倒没了纠结和忐忑。杨宇和苏兵、于化通、常雷并户而立,看着士兵们那年轻、阳光的脸庞,也心情澎湃,无论成败,这都是勇敢的决定。 只是谁也没有意识到,大梁战神的传奇,从此开始书写。 富山城一战而克。用了还不到半个时辰。 原来的时候,于化及一心独占功劳,根本没怎么让其他两路军前进,杨宇也就只让苏兵、沐海滨领着前军打着玩,那时尚且连战连胜,更不用说现在四万大军齐上阵了,几乎没费吹灰之力。 杨宇估计,长和是集中优势兵力,一战灭大梁主力,自己所面临的北路,应该没有大规模的敌军。 中午大军在富山城吃饭时,斥候源源不断的送来了最新消息。这些斥候,有的是随军斥候,前后左右哨探,更多的却是和李小二一样,是王达征的手下,早在战前就被杨宇安插在长和各处了。作为穿越者的杨宇,对信息有种偏执的追求,总想尽可能多的掌握各种情况。 杨宇总结归纳一下,自己的判断基本正确。长和主力全都投入了秋田之战,不过后面的消息就让人真冒汗了。 川云建正指师北上,而且兵分两路,一路直扑自己,一路径向东北,奔赴的是长和边境,意图很明确,阻止杨宇军东归,要全歼他们。 情况告诉于化通后,于化通直流冷汗,如果当时选择撤退的话,还真中敌人下怀,到时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几乎没有逃生的希望了。 于化通擦擦汗问杨宇:“杨帅,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杨宇正和一群普通士兵围坐在一起吃饭,咬口羊腿,满嘴流油地说:“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打川石,晚上住在那儿,听说那儿的清酒味道不错。” 于化通:“打川石?杨帅,您知道有多远吗,咱们现在出发,晚上都未必赶的到啊!” “可是,吃完饭不休息就赶路,对消化不好,消化不好容易皮肤发暗,皮肤发暗泡不到妞啊!” “杨帅……” “好吧好吧,不带辎重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不带粮草,我们吃什么?!”于化通脑子转不弯来,商队早已遣散了,不带粮草,深入敌国,两天不就饿死了? “嗝!”杨宇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疑惑地问:“长和的牛羊肉、清酒这么美味,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带粮草呢?” 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于化通满脸通红,倒好像自己问了多蠢的问题一样。可是,真的可以吗? 第0090章 战神 到了晚上,于化通果然喝到了有名的川石清酒。于化通大赞杨宇厉害。他夸赞得太早了,事实上,这仅仅是个开始。 打下川石后,杨宇不等休整,马上带领四万府兵长驱直入,直扑下一座城池贺滋。长和北部诸城,原来兵力就不多,又措手不及,没有一座城能在杨宇的攻势下坚持超过一个时辰,杨宇不依不饶,连日不停的攻城拔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最奇妙的是,队伍不带粮草辎重,杨宇军一路上却好吃好喝,早餐吃的是井福县特产福饼,中午吃的是梨山县特产梨山鸡,晚上吃的是短野县有名的跑山猪。 以致于士兵们纷纷向杨帅要求:“下一餐得吃的清淡点,要不肥油都要堵了肠子了!” 杨宇从善如流,次日打下了阜冈县城——阜冈的草莓和香瓜是最有名的。 长和本山州的百姓不愿意了,他们纷纷要求得到和北山州百姓一样的待遇,他们可是听说,杨宇军都是买的他的房子和东西,而不是直接抢。 对此,杨宇冷冷地回答:“去和秋田的二十万府兵说吧,看他们答不答应。”语气冷得杀人无算的常雷都发抖。 而且自从西进以来,杨宇开始对反抗者血洗,同时不禁抢掠!这简直是士兵们的福音,长和人的噩耗。 凡是大军所过之处,有任何抵抗,一律杀死,不接受投降,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杨宇根本没办法携带俘虏。不过这倒产生了奇怪的后果:长和人对杨宇军敬若神明。 杨宇才弄明白,长和国的人,如果待之以礼,反而表现的自大又傲慢,可一旦用强大的实力碾压他们,长和人反而会对强者敬畏有加,甚至会有依附心理。杨宇用一个字评价了长和人:贱! 不过随着西进,杨宇的强硬铁腕并非仅仅用在长和人身上。杨宇一改好脾气,对军队的要求严格起来,没有命令或者命令抢掠的时候,你怎么样都可以,但下了命令,稍有违背或延迟,都将受到重罚。 二十来个士兵抢的兴起,归队晚了还不到一刻钟,结果被罚打了二十军棍,而且因为挨了军辊无法行军,被丢下自生自灭了——在这里被丢下,似乎只能自灭,身边全是虎视眈眈的长和人,他们没有胆子对大军动手,但肯定不介意杀死落单的大梁士兵,何况还有伤在身。 然而在这样严酷的军刑下,士兵们仍然对他们的杨帅无比爱戴,因为杨宇总是与他们同吃同住,亲切的在一起聊天、骂娘,没有战事的时候,简直和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杨宇几乎能叫出所有中级军官的名字,很多相熟的普通士兵也能直接叫出名字。 在这种情况下,长和人对杨宇军畏若虎狼,杨宇军也确实如狼似虎。在杨宇的统领下,本就精锐的府兵像闻到血腥的猛虎,但凡杨宇所指,哪怕杨宇指的号称天下强兵的楚国禁军,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把对方撕个粉碎。 于是杨宇的名字成为噩梦,迅速传遍整个长和北部地区。而他进军的速度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杨宇带军一路上要不停的作战,速度竟然比长和军队行军还快! 被安排开往边境“堵截”梁军后撤的长和军,听闻杨宇军不退反进后,赶紧调转方向尾随着追上来,竟然,一直没有追上!一直跟在杨宇后面吃灰。行军的追不上前面打仗的,让带军将军恼火的差点切腹自尽。 长和的三重城是个大城,要塞,守兵有一万余人,几乎是杨宇前进路中最大的一个障碍了,守将东尤浦二得知杨宇西进的情报后,召开军事会议,他在会上说,杨宇行军打仗以快出名,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以防杨宇突然袭击。 话刚说到这儿,卫兵如梦游一般跑进来:报告将军,杨宇军已经打下了东门,请问怎么办?似乎连卫兵自己也不太相信,消息不是说敌人还在几百里之外吗? 三重城失守,长和军血流如河,杨宇战神之名传遍长和,深深的刺痛了另一名战神的耳朵——川云建。 川云建原来就是长和第一名将,在听到大梁将讨伐长和的消息后,川云建献上了诈降、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歼敌主力的做战计划,并得到了长和天皇德川建石的全力支持。 计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毫无疑问代价是惨重的,为了确保梁军中计,计划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几座城池的守军毫不知情,进行了坚决的抵抗和牺牲,当然,川云建自己也承担了卖国贼的骂名。 然而,收获也是巨大的。秋田之战,准备充足的长和军十面埋伏,又提前在水源下了毒,一举歼灭了丝毫没有怀疑的二十万梁军主力! 川云建不仅得以正名,而且迅速成为长和全国的国家英雄、军中第一人、战神! 可惜川云建这个战神之名,才刚传播了几天,就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川云建原来的计划是歼灭中路军后,挟雷霆之势,迅速再将大梁右路军吃掉——本来是想先打左路的,但德川建石要求先打右军,理由是右路军像蝗虫一样!经济都快被他们弄崩溃了! 可没想到杨宇竟然不退反进!自己措手不及,三十万大军赶紧重新部署,却发现,已经快四五天了,无论是自己所将主力,还是去边境堵截的右冀军,竟然一直追不上杨宇! 耻辱啊,川云建感觉杨宇是在赤裸裸地羞辱自己,恨得牙痛,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想,总得先追上对手吧。 事情直到杨宇西进的第七天,川云建才突然明白过来,杨宇军忽而北上,忽而南下,可一直在西进,目标肯定是西京啊!自己为什么要跟在他屁股后面吃土,到前面等着他就行了! 川云建恍然大悟之后,迅速选取了阻击地点——兵库城! 兵库城,护城河又宽又深,城墙高的让人望面生畏。兵库城已经离西京不远了,是取西京必经之处,而且无法绕行。 川云建抛下大部队,尽带骑兵四万,轻骑急行,真奔兵库城,汇同原来的二万守军,又急召附近驻军二万,发暂要将杨宇灭于兵库。 第0091章 战神VS战神 杨宇军行至兵库城下的时候,川云建已经到了两天了。81中『 』文网 杨宇已经行军十天,攻破大城十六座,小城二十多个,村庄……这个数不过来了。然而在这种强度的战斗状态下,全军上下均神采奕奕,毫无疲态,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然而当奇迹之军望着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险峻的兵库城时,还是忍不住同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这个城,我们打的下来吗? 可是不打,又能怎么样呢?后面是三十万把他们恨到骨头里的追兵,已经在后面吃灰吃了十天,肯定不介意把他们吃了。 川云建屹立在城头,夕阳照在他一身银甲上出绚丽的光芒,高高在上的他如同天神一般显眼,长和士兵眼中都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他望着城下的杨宇军,这两天里,川云建又在城墙上加修了无数防御攻势,把兵库城弄得像个四处冒刺的大铁刺猬一样。 川云建深深凝望着城下的梁军,似乎是想看清自己的对手——杨宇到底长什么样子,又似乎是在考虑,这是一只什么样的军队,竟然在长和境内游行一般晃荡了十天,还丝毫没有损伤。 但川云建对把敌人全歼在此信心十足。兵库城的本来就城高河深,现在又加修了这么多防御工事,而对方长途奔袭,根本没有大型攻城器械,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下来,这一点,从川云建到普通士兵,都深信不疑。 自己只须守住兵库城,只须两天,最多三天,后面的大军就会追上来,将对手形成合围,那时,对手只有死路一条。然则敌人肯定不会束手就擒,从之前的表现来看,这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对手。 那么,就放马过来吧,战神,只能有一个,而那,必然是我! 然而兵库之战,原来双方都以为会是一场恶仗的兵库之战,次日开战后却迅结束。 巨大的实力差距、另人难以置信的沦陷度,让川云建几乎沦为一个笑话。 川云建在逃跑的路上,精神还有些恍惚,他不是接受不了失败,却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而且他深深的意识到,自己和对手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自己确实是一代名将,可也仅限于此,而对手用兵,如天马行空,根本……自己遇到的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当天早上,川云建早早登上城墙,他知道对方今天肯定会起进攻,川云建不仅不担心,还很期待,他深深的期待,把对手打个头破血流,一洗前耻。 然而他面对的,不是四万梁军,而是,成千上万的投石车。 巨大的石块儿呼啸着砸了下来,一块儿接一块儿,片刻不停,所有的防御工事如纸糊的一般,被巨石砸个粉碎,长和士兵惊恐的东躲xc稍有不慎,就会被砸成新鲜出炉的肉饼。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梁军没有像想像的那样,投石车轰一阵后开始攻城,而是一直用投石车进攻!不知是准头欠佳,还是梁军有意,投石车对城墙、城内、护城河,几乎是无差别的进行攻击。 长和军眼睁睁地看着巨石砸烂了城内的所有房子,士兵和百姓都无遮挡的、绝望的暴露在石雨之下。 接下来是护城河被填平了,兵库人引以为傲的深深的护城河被生生填平了。 然后是兵库那高大的城墙,在出无数呻吟和颤抖后,终于轰然倒塌——其实塌不塌都无所谓了,有的地方,投石车投来巨石堆叠,已经和城墙差不多高了。 至于川云建的那八万大军,就算没有被砸死,也已经彻底崩溃了——原本以为绝对不会被攻破的城池一旦被攻破,那种信心、信念的被摧毁,甚至大于的被摧毁。 就在长和人以为石雨会永不停歇,直到把兵库城彻底埋葬的时候,投石车那让人牙酸的咯吱声终于停了。然后他们把苍白的脸从废墟中露出来,却又要面对恶魔般的梁军。 太阳升起,才刚刚爬到半空中,西京的桥头堡、武装到牙齿的兵库就已经失守了,崩溃的长和军狼狈西逃,几乎兴不起一战的勇气,连川云建都放弃了抵抗。 此战之后,整个长和都是流传一个名字,杨宇,战神杨宇,唯一的。尤其在兵库地区,杨宇成功取代了大灰狼、老山猫,成了大人吓唬孩子的主角,比如原来,大人说:再哭,大灰狼就把你叼走了!现在呢,大人说:再哭,杨宇就把你抓走了!而且杨宇的效果明显好于大灰狼和老山猫。 虽然杨宇在长和方面名声大振,可在杨宇军中,评价却是完全相反的。 先,是普通士兵,他们表示,兵库之战是西进以来最累的一次。原来打哪个城,不是一个时辰内搞定?而这次,竟然从前一天晚上开始连夜制作投石车,第二天还连轴转的攻城,不停的搬石头、拉绳子。 士兵们纷纷表示,如果杨帅不给个说法,他们就不干了!搞得杨宇当天庆祝时,挨个兵营敬酒,还没完成一半,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其次是于化通、常雷,两个人痛哭流涕,对川云建破口大骂,骂他不争气、胆小如鼠、笨蛋、蠢货,怎么那么快就把兵库城给丢了!?空有八万大军,怎么就不能多坚持一天呢?不知道的看那样子,还以为他们两个是长和的忠臣。 知道真相的才明白,两个人战前和杨宇打赌了,杨宇说一天就能拿下兵库,两人说啥也不信,结果吗,是两个人此行的利润缩减了一半!怎么能不痛哭流涕?苏兵作为三个高级将领中唯一的幸免者,不屑的表示,狗屁,俺就从来不和那混球打赌。 最后,此战中最大的功臣,杨宇的亲兵大牛——原来是木匠,就是因为有他,才能一夜之间做了上千架投石车,说了一句经典的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木匠,木匠是推动一切胜利的关键。 杨宇大度的表示,崇高的我一点也不和你们这些人计较。 杨宇心里到此时才完全放下心来,兵库之战的胜利,战略意义重大。之前杨宇虽然一表现的淡定而又轻松,实际上心里有深深的担忧,兵行险招,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然而此战之后,长和与大梁主、被动位置互换。西京就像一个被剥光了外衣惊恐万分的小女子,一揽无余的暴露在了杨宇军的面前,该颤抖和担心的,变成长和了。 第0092章 气吐血了 长和都城,西京城内。 傍晚,川云建刚刚从皇宫内出来,德川建石那有力的话还回响在耳边:“胜败乃兵家常事,兵库小挫怎么能影响将军的丰功?朕相信你,放手去做吧!” 热泪盈眶啊!自己一日之内丢了兵库,八万大军,带回来的不到一半,原本以为天皇就算不震怒也会剥了自己的兵权,哪知天皇陛下如此信任! 川云建深深为天皇陛下的胸怀感动着,作为长和一代名君,有心胸、有气魄,长和在陛下的手中,发展和壮大是有目共睹的,有这样的天皇,作为臣子是幸运的。 四十多岁的德川建石正值半年,自己也刚三十多岁,川云建相信,只要天皇陛下一如既往的信任自己,总有一天,长和可以征服天下——这是历代长和人的雄心壮志。 从皇宫出来后,川云建直奔城墙,又巡视了一遍防守,看到当值的哨兵尽职尽责的来回巡逻,之前损毁、老化的防守器械已经修复,川云建松了一口气。 随行的侍卫请示:“大人,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川云建犹豫了一下,“不,今晚我睡在城墙上。” 自己的对手杨宇,是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虽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川云建总觉得不放心,虽然所有人都认为杨宇军不可能打下西京,他还是担心对手又出什么妖娥子(诡计)。 次日傍晚,杨宇军如期而至,他们没有急于攻城,反而扎下了营寨。两军隔三箭地相望,川云建能清楚地看到城下,杨宇军营忙忙碌碌,士兵们匆忙的进进出出,扎帐篷、喂马、做饭、煮汤,一直看到天黑。 杨宇军表现的一切正常,像每支军队安营扎寨那样。川云建心里更紧张了,此时一切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按理说这种情形下,孤军深入,兵指城下,敌人应该马上发起攻击才对,是什么让他们这么有恃无恐?杨宇到底又打的什么算盘? 虽然从末见过面,可川云建自认是了解杨宇的,他在战场上用兵如天马行空,总是出人意料,虽然每次看上去用兵行险,可实际上总是最安全的,换而言之,他能看到危机之下隐藏的机会,而这也许正是战神与战将的区别。 如果此时城下是别的将领,川云建可能干脆趁其立足不稳,组织兵马杀出去了。可下面是杨宇,川云建不敢。长各取得秋田大捷后,别人都认为杨宇军会后撤,结果他前进,打的整个长和北部措手不及,兵库之战,别人都认为杨宇打不下来,就算打下来,人也拼光了,结果半天…… 而且川云建从掌握的资料来看,此人发迹是白手起家,在大梁北部凭一己之力收复了三驿,这种人,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依仗的情况下,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城下安然扎营呢? 他到底凭的是什么呢?又有些什么样的阴谋呢? 第一天,川云建没有想明白,两兵对峙,什么也没有发生,第二天,杨宇军还没有动静! 川云建苦苦的思考,头发都快薅没了。他试图分析杨宇可能的阴谋: 1、大梁已经派来了援军,杨宇故意引自己出城。 2、大梁南路军已经到了,杨宇故意引自己出城。 3、杨宇有别的必胜的依仗(鬼知道是什么,想想兵库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投石车),故意引自己出城。 虽然最终也没能想明白阴谋是什么,可引自己出城应该是必然的。在第三天的时候,川云建和长和天皇德川建石讨论一番后,德川建石的一句话让川云建释然了,“既然不管怎么样,杨宇肯定是想引我们出城的,那我只要自己不出城,他能把怎么样呢?” 对啊!只要后面的援军一到,杨宇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凭四万人能打的过二十万人?想明白以后,川云建突然莫名有种“有本事你来咬我啊”的轻松。 第四天,川云建起来床,第一件事还是去观察杨宇军中情况,连日住宿城上,他的胡须有点长,头发有点凌乱,不过这无损他的威严和军中的声望。 杨宇军依然如故,军营的中的士兵已经起床了,打水的、洗脸的、操练的,就好像他们在这儿已经驻扎了很多年,而且打算一直这样驻扎下去。 川云建已经放弃猜测了,已经是第四天了,估计今天,最晚明天,后面的追兵就能赶到了,追兵一到,就是杨宇的死期。 到了中午时分,川云建又站在城墙上远望——这段时间他都快站城一块望军石了,后面的追兵,怎么还没到?心中隐隐有不详的感觉。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这个念头如此恐怖,以至于川云建身体剧烈晃动,必须扶着城墙才能站得住。 川云建口干舌燥,心脏砰砰乱跳,不可能,他不可能那么干,除非疯了,这可是在长和,在我们的国家啊。难道他真的那么干了?难道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他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不那么恐慌和绝望,干涩地道:“来人,点兵,随我出城!” 结束了四天的僵持,长和军兵分三路,气势汹汹向城外的杨宇军营扑过去。 杨宇军营前的哨兵、喂马的马夫、洗澡的士兵,竟然还有人在公然洗澡!川云建鼻子都气歪了,这些人看见长和大军来了,毫不犹豫,跳上战马,跑了。 就……这么……跑了!? 川云建心中不祥的预感似乎得到了证实,他不顾身边将领和亲兵的劝阻,打马真冲入杨宇军营地,他呆住了,是真的,只见空荡荡的大营,整整齐齐的帐篷,中间安插着无数稻草人。 杨宇弄了百十个士兵天天在军营前面给自己演戏,大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走了,自己再一次沦为笑柄。 至于去向,川云建已经大体猜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说,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喉头一咸,殷红的血吐了出来,一头栽于马下。 第0093章 埋伏 时间提前一天,兵库附近官道边,一座小山后面。 杨宇:“于兄啊,你说我们能不能砍两万个人头?敢不敢打赌?唉,你去哪儿?别走啊,三万个赌不赌?” “切,真无趣。啊,常兄啊,要不要打个赌?别、别激动,快把刀放下,留着劲过会儿用……” 杨宇躺在地上,口中咬个草杆,望着天上的白云,想家了,想朵兰了……这次回去以后,也快到订好的日子了,和朵兰结婚,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来了!” 杨宇一轱辘爬起来,和大家一起望下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蜿蜒在道路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色庞大军队!长和尚白,军装是白色的,是川云建日夜盼望的长和追兵。军队多少显得有些散落和惶恐,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长和军刚刚通过了兵库城遗迹,对,已经是遗迹了,那地儿已经没法住人了,面对着那与城墙齐高的巨石堆,没有人能不感到惶恐。而多日的急行军,让他们疲惫不堪却又不能休息,天皇危在旦夕,那个天杀的杨宇正在攻打西京! 杨宇耐心的等待军队的前列通过,才一跃而起,狞笑:“上吧!” 春日煦暖的午后,长和军却感到彻骨的绝望。 黑色的大旗迎风飘展,上面斗大的“杨”字,杨宇军突然出现制高点,长和军呆若木鸡,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不是正在攻打西京吗? 杨宇率军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全骑兵的阵容威势凛凛,马蹄轰隆,横刀高举,如同一股黑色的滔天巨浪,冲向一字排开的长和军。 长和军为了行军方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京,队列是一字长阵,而且他们是纯步兵,骑兵早被川云建带走了!面对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杀!”几万个声音汇成一个声音,让人胆寒心破,数万只马蹄踹踢而下,几万把雪亮的横刀毫不留情地劈下,令人根本生不出抵抗的勇气。 长和军齐齐发喝:“快跑啊!”、“救命啊!” 杨宇军如同一把黑色的巨锤,重重的砸向像细枝一般的长和军,接触的长和军顿时灰飞烟灭。 长和军队的指挥官徒劳地想制止士兵的逃跑,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如果能迅速结起步兵方阵,是可以和骑兵抗衡的。可无论是常雷还是于化通,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在这种局面下,怎么可能让对手从容结阵呢? 两人有计划的控制着溃兵的方向,朝着看上去成建制、有组织的长和军驱赶,都不用自己的骑兵冲杀,惊慌失措的溃兵就把阵形冲散了。最后,长和的指挥官干脆也放弃了抵抗的打算,加入了逃跑的队伍。 杨宇军迅速分为两部,一部追杀往西逃跑的溃兵和放过的先头部队,另一部追杀往东逃的溃兵和后续部队。无论是向东的,还是向西的,当天都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到底杀了多少长和士兵,没有一个精确的统计,不过于化通和常雷都庆幸不已:幸亏没有和杨帅打赌,不然输的裤子都没有了! 向东的部队由苏兵、常雷带领,后果是长和先头部队一万多人只有几个人逃脱。这向几个脚力奇佳、运气爆棚的士兵,晚上都没敢睡觉,一路狂奔到西京城外,遇到了刚刚醒来的川云建,川云建一听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军队遭受了巨大损失,只好又晕了一次。 向西的部队,由杨宇和于化通带领,一路上两人稳稳控制着进攻的节奏和方向,不断驱赶着溃兵冲散长和人自己的队型,直杀出二十多里,尸横遍野。 事情直到长和将军左加腾出现才得到制止,左加腾是名长和老将,经验丰富,他果断的命令自己的嫡系部队迅速结阵,用弓箭和钢刀招待了冲向自己的溃兵。在无情的鲜血和死亡面前,溃兵们仿佛才恢复了一点清醒,绕阵而过。 左加腾杀气腾腾地严阵以待,要会一会传说中的战神杨宇,结果杨宇拍马赶到,看了一眼中规中矩的步兵方阵,二话没说,下令撤退,部队停止进攻,赶往事先安排好的集合地点。 今天的战果已经足够了,甚至超出预期了,没有任何必要付出无谓的牺牲,自己也确实打不起硬仗,撤退!只余下左加腾眼巴巴的留在当地,无比郁闷的大吃马蹄带起的尘土。 杨宇军士气无比高昂,自从西取富山城开始,十多天里,他们以区区四万之众,把三十万长和军戏耍的晕头转向,斩敌八万有余——两倍于自己的兵力,同时攻城无数,兵锋直逼西京,就在世人都以为他们会攻打西京时,却虚晃一枪,重创了追兵,消灭了敌人有生力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 杨宇的声望在军中再次达到巅峰,在西征军中成了神一般的存在。不光普通士兵,于化通和常雷也对杨宇崇敬有加,此时此刻,就算没有生意的事,两人也对杨宇敬佩不已,军队里,实力还是很能说话的。 杨宇似乎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这是事实已经证明了的,整个长和北部,都在杨宇军的铁蹄下颤抖。而且杨宇似乎对一切都了若指掌,他们身在长和,杨宇却知道每个地方地形如何、有什么特点、风土人情如何,正是凭借杨宇的指点,他们才能一路好吃好喝而不是饿肚子。 杨宇这种惊人的情报能力,是他们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他们通过李小二事件,多少知道一点,杨宇早早就在长和安插了众多探子,对此两人只有佩服。 杨宇已经向他们二人透露,早在富山城的时候,就已经派了信使,一路回大梁报告情况、请求援兵,一路去争取和左路尹万成取得联系,如今派去左路军的信使带回了消息,消息另人振奋。 尹万成部得知中路军覆没的消息后,同样震惊无比,可他们要比杨宇军幸运——川云建的计划是先消灭杨宇军,而且以为很快就可以完成,所以只派了五万长和军去阻击尹万成。因此尹万成的压力并不大,从而没有仓皇撤退,事实上尹万成也算个有经验的将领,信使到达时,尹万成刚刚击败敌军,听道右路军的消息非常高兴,答应后立刻向杨宇军靠拢,算着日子,估计很快就能到了。 于化通和常雷深信,只要杨宇和尹万成两人配合好,哪怕朝廷不派援兵,都可以灭了长和。不光他们两人,苏兵、大牛、七宝,所有普通的士兵都这样想、都深信不疑。 而事实上,只有一点点意外。 第0094章 意外 这个意外,是救了个人。81中Ω文┡』Ω网 伏击的当天下午,大战之后的杨宇和于化通穿过一片密林赶往集合地点,今晚还有重要的安排,突然,林内冲出几个人,二人吃了一惊,横刀迅出鞘,身边的卫兵马上围了上来,一时枪箭如林! 那几人高举着双手,为的一个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是大梁将军于化及,抓了我是大功!” 于化及!?二人大吃一惊,赶紧制止卫兵,定睛看去,对方只有四个人,身上的衣服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个个面有菜色,仔细端详为的那个,虽然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与出时天壤之别,可确实是于化及。 于化通赶忙滚鞍下马,扶住于化及的双肩:“天幸可惜,元帅你还活着!” 于化及这时才敢抬眼,一看是于化通,脱口道:“化通,你已经投降了?” 杨宇听的清清楚楚,如同吃了个苍蝇一般恶心,虽然还不知道于化及是怎么逃脱,又怎么出现在这里,但他肯定是把自己这些人当成了长和的军队,打算投降的。 于化通满脸通红,低声道:“元帅,你清醒下,这是咱大梁的军队啊,我们是西征右路军啊!” 于化及像刚睡醒一样,举目四望,黑色的军装,熟悉的军旗,是大梁的军队!脸上迸出狂喜的表情,开口道:“啊,是咱们的人!我们有救了!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于化及吃过了东西,换了衣服,才镇静了很多,先问了近些天后的事情后,又向杨宇等人讲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 秋田之战,于化及大败,大将张楠和一干亲兵,拼死护他冲出重围。重出生围后也只余下了四个人,于化及、张楠、军师于汇星和一个亲兵,之后他们便躲进深山密林之中。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寄希望有逃出的部队能来救他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连战马都杀着吃光了,依然没有任何来救他们。可他们口音大异于长和,又是着的军装,躲在林中根本不敢出来。 张楠提议向南移动,投尹万成军,可四人东走西撞的,跑到这里来了,今天下午才会撞到杨宇他们。 杨宇估计身娇肉贵的于化及受不了饥寒交迫的罪了,又把他们当成了长和军,所以才出来主动投降。 最后,于化及站起来,郑重地对杨宇说道:“杨将军救命之恩,于某谨记在心,悔当初不听君言啊!回到大梁后,家父必有重谢,无论金银还是官位!”再也不说“你一个小小的左将军了”。 杨宇听得只反胃,虚应了:“元帅一路辛苦,赶紧休息吧。今晚还有行动,我得去安排一下,少陪了。”心想,二十万无辜的将士都因为这个祸害而牺牲,怎么唯独这个祸害活了下来呢?难道真是好人命不长,坏人活千年? 次日,也就是川云建被气吐血的那天,傍晚时分,天空飘起细雨来。 杨宇出神的望着西京高大巍峨的城墙,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一直到天完全黑了。杨宇心情不好,昨天救了于化及,今天他已经开始抱怨火食和住宿了,搞的杨宇恨不得当初在树林里一刀劈了他。唯一的好处,于化及暂时没要求兵权。 众人已经各就各位,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常雷小心问道:“杨帅,怎么样?还按原计划吗?” 杨宇一愣:“当然。”目光一扫,一下明白是自己的状态影响了大家,于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努力和平时一样,笑道:“就算计划失败也没什么损失,要是成功了,事儿可就大了,我是奖不了大家了,得皇上他老人家亲自奖赏。” 周围出低低的笑声,气氛没有那么压抑了。 杨宇再不多言:“出,一切小心。”一把掀掉外套,率先行去,外套下的露出白色军装,是长和的军装! 早已筛选好的一队人同时掀掉外套,露出长和的军装,跟了上去。 西京城,当天不断有被杨宇打散的溃兵逃回来,到了天黑后,城门就关闭了,不再放任何人进入。 有军官正在大声和城上的守兵交涉。 “为什么不放我们进去?” “川云建大人有令,为了防止奸细混入,天黑后任何人不得入内!大家先凑合一晚吧,明早放大家进来。” “放你妈的臭屁!老子走了这么多天路,一心想着为天皇陛下效命,可现在城都不让进,什么狗屁命令!” 春天晚上的温度还很低,再加上天空下着雨,大家混身都湿透了,又冷又饿,都跟着喧闹起来。 城上守兵解释了几句,城下士兵哪里肯听,都破口大骂,都是当兵的,污言秽语不断,城上干脆不再搭话了。 杨宇垂着头,和苏兵、常雷眼神交流一下,都是一样的心思: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杨宇伏击追兵时,扒了不少长和军服,打算夹在溃军中混入西京城,伺机夺取城门。 杨宇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众人意见出奇的一致:反对! 众人反对的理由很充分,这根本就是儿戏吗,就算西京守城的都瞎了眼,放他们进去夺了城门,他们这四万人又能有什么用? 杨宇:“明天尹万成就到了,他可是六万大军呢!” “那就等明天左路军到了再说吗!” “只有今天这个机会了啊,明天长和人就回过神来了,秩序一恢复,士兵找各自的长官和部队,我们就混不进去了。只有今天,都是没有秩序的溃兵,才能一试。” 众人仍然反对,杨宇嬉皮笑脸地说:“试试吗,顶多被现,咱不进去就是了。”可众人都知道,事情绝不是杨宇说的这么简单,一旦败露,敌人哪肯放过,肯定是九死一生。 杨宇和李小二一起,挑选了会长和口音的战士。长和和大梁文字一样,但是音很多不相同的,以至于有时候甚至需要通译,情况有点像杨宇那个时代北方人听南方人说话。 杨宇自己要去,又是全员反对,杨宇心热之下还是明确的说:“这个计划是我提出来的,而且到底夺不夺城门,行不行,必须当机立断,只有我最合适。” 苏兵上前一步:“我与你同去!” 杨宇点点头,上阵亲兄弟啊。 常雷也上前一步:“我和杨帅同去!”铁塔般的身子没有一丝晃动,显得很坚决。 杨宇心中一股热流,还记得刚见面时常雷对自己充满敌意,如今,却自愿陪自己执行如此危险的计划。 杨宇感激地点点头:“好兄弟!” 常雷咧着嘴道:“杨帅威武,我常雷也不是孬种!” 于化通脸上挂不住了,上前半步道:“杨帅,我也去。” 杨宇笑道摇摇头:“不行,得留个主事的,于兄就留下来吧。” 于化通表示遗憾,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城下,苏兵目视杨宇,意思是进不去啊,怎么办? 第0095 夺门 雨一直下,冰冷、潮湿、疲惫,一切的一切都在折磨着城外的士兵们,无论是长和兵,还是杨宇他们。 长和兵咒骂许久,无可奈何之下,在附近寻找避雨的地方,实在没地方的就蹲在城墙跟,准备对付一夜。 杨宇他们夹杂其中,蹲在了城墙跟,杨宇还是决定留下,一种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有机可趁。别人都觉得不行,那长和人肯定也想不到。 很冷,根本没法睡觉,一大群人乱哄哄挤在一起,杨宇他们又不敢交谈,怕口音出卖了他们。 哪知,倒有长和士兵竟主动向他们攀谈起来。 临着杨宇的是个短个子长和兵,留着小胡子,很典型的长和人,拍拍杨宇问道:“兄弟哪个部队的?有火吗?” 杨宇心里一紧,话他倒是勉强听得明白,可他不会长和话啊。 李小二迅速插到两人中间,“来挤挤,挤挤暖和。有屁火啊,有有也淋湿了。你哪个部队的?”地道的长和口音。 那小个子长和兵一脸的失望,答道:“横路中队的,唉,也不知道以后中队还有没有。” “咋,也给打散了?” “妈的,哪是打散啊,是给打残了,我们中队长一个命令还没下完,就给人一刀砍了头,脑袋飞起那么高,一腔子血喷的啊。唉,一个中队估计没剩下几个人,今晚我一个也没遇到。那天杀的杨宇啊!” 李小二:“你也知道杨宇?” “怎么不知道,这个魔头,据说是万人斩呢!这家伙可凶残了,我听说啊……” 李小二操着地道的长和口音和人家聊的热火朝天,一起痛骂天杀的杨宇。搞的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差点笑了出来。 听了一会儿,杨宇渐渐听不懂了,好像两人开始讨论起家乡的事,有些走神了,开始想别的事:前世那安稳平定的图书馆管理员生活,和现在的金戈铁马的军旅生活,反差实在是有点大。 看看亲兄弟一般的苏兵,甚至是以前还瞧不起自己的常雷,再想想在家等待自己的朵兰,这都是以前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自己来这里后,还倒很顺利啊,现在也是朝廷三品的大员了,为什么这么顺利呢?自己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历史走向啊。 纠结了半天,杨宇恍然,是性格。 自己现在基本上是双重性格,书生加混混,好像总让自己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行事如鱼得水,杨宇心想,我这是双子座的节奏啊,哈哈! 朵兰是什么星座的?不知道我们两个人星座合不合?就这样胡思乱想之间,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朦胧中天色微明,传来受潮木头摩擦咯吱的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城外这些人却如闻纶音,呼啦一下向城门方向跑去,城门开了! 一队卫兵在门口负责检查,可是又有什么用?士兵们本就被打散了编制,昨晚又水里泥里滚了一晚上,一个个泥猴一样。再加上士兵们在城外挨了一夜冻,哪还有那么好的脾气一个一个等着被检查,不满的情绪达到顶点,一窝疯地向里挤。 检查的军官不得已,谨慎地看着进城士兵服色,不停大声呵问:“哪个部队的?” “板崎中队!” “神腾武连队!” “武原中队!” 回答声乱哄哄的从涌动的人群中传来。 杨宇和李小二一起,进城时军官照例大声问:“哪个部他的?” “横路中队!”李小二随口答道,军官接着问下一拨人去了。 杨宇回头看看一脸惊讶的苏兵和常雷,两人的表情明显是:就这么进来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进了城门,有人大声指挥着让溃兵按不同的番号去各处报道,杨宇他们磨磨蹭蹭,进攻的信号已经有人传出去了,他们得把握好时机,在进攻部队出现地瞬间,控制城门。 如果他们发动早了,没有大部队的配合,估计了就一顿饭的功夫,长和人就能把他们剁成肉馅,如果知道有杨宇在其中,估计长和人就剁的更带劲了,说不定连佐料都不加就能生吃了,所以他们必须等等。 杨宇他们有百十来人,三五成群的徘徊磨蹭着不肯前行,引起了一个方脸军官注意,严厉地问苏兵:“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不赶紧去报道?” 李小二赶紧上前:“大人,我们在等其他弟兄。” “不许在这里逗留,立即去报道!” 李小二应着,众人挪动一小段,又停下来。 又过一会儿,军官又跑过来再次催问:“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说,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队的?”手按刀柄,身后的士兵虎视眈眈,看起来一句话不对,就要动手了。 李小二汗已经出来了,哈着腰点头道:“马上走、马上走!” 求助地看着站在一侧的杨宇,已经没法磨蹭下去了! 杨宇遥望一眼城外,雨已经停了,天色也更亮了一些,能见度很好,可还是没有进攻部队的影子,杨宇估计,还得有一刻钟,于化通才能带人赶到。 没有办法了,不能再拖延了,离开城门附近,他们什么也不是,而杨宇明显看到方脸军眼中深深的怀疑。 杨宇手起刀落,砍下了方脸军官的头,大叫道:“有奸细,快杀啊!” 常雷心中喝声彩:杨帅好快的刀! 第二个念头却是,够卑鄙,贼喊抓贼啊!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一点不耽误,一边砍向军官身后的士兵,一边也大叫:“有奸细,快杀啊!” 杨宇的人纷纷动手,砍向身边的长和士兵,城门附近一片大乱。 杨宇他们很有技巧,只喊“快杀啊!”,手中的刀却不分溃兵还是守兵,乱砍下去,长和军顿时大乱。 梁兵砍守兵、守兵砍溃兵、溃兵砍守兵,溃兵砍溃兵,反正人人自危,一时之间,只有砍倒身边的人,才能保证自己不被砍倒。 杨宇他们口中大叫:“自已人,不要动手!”手上却一点不含糊,趁对方一愣神的功夫就砍了下去。杨宇他们事先都在左臂上绑了黑布条以作识别,不用担心误伤。 长和兵可就惨了,也不知道哪些是歼细,也不知歼细有多少人,自己人砍起自己人来,当天城门附近死伤的长和兵,倒有一多半是死在自己人手下。 第0096章 守门 一直负责检查的军官还算清醒,高喊:“城内守兵不用乱,只砍杀溃兵!城门兵关……”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一支利箭穿喉而过。 守兵顿时醒悟,奸细肯定是夹杂在溃军里,自己守军乱砍个什么劲啊,赶紧一致将钢刀对准了满身污泥的溃军。 这下溃军全都成了目标,面对着不分青红皂白地屠杀,长和的溃兵纷纷反抗,窄窄的城门附近,片刻之间就倒下了不知多少人。 好在七宝一箭射死了检查的军官,城外的溃兵还在不断涌入,阻塞了道路和城门,没有统一指挥的守兵,没有第一时间关上城门,后面再想关,却是关不上了。溃兵眼见马上就要进城,却被无辜杀戮,一个个都红了眼,拿着武器见人就杀,门口的检查的那队士兵,竟然全部被杀光了。 混乱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附近守城的官兵不断跑来支援,可在杨宇他们有意制造混乱的情况下,状况丝毫没有得到好转。 杨宇焦急地望向城外,大部队还是没有来,一个念头闪过,难道于化通不来了?他毕竟是于家的人,只要此时他按兵不动,自己这些人肯定全部战死,他只要报一个“身陷敌阵、力战而亡”就可以了。杨宇心中真后悔,当初应该把苏兵留下的,哪怕把常雷留下也好啊。 城门正对的大街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整齐的步兵方阵靠近,斜指向前的枪尖闪着寒光,当先一员将领,身着银甲,浓眉瘦脸,正是川云建! 川云建大吼一声:“长和士兵放下武器,靠街边站齐!” 整个方阵的人一齐重复道:“长和士兵放下武器,靠街边站齐!” 整齐的军容,冰冷的杀气,让众人心惊的同时也清醒过来,长和士兵纷纷跳出战团,丢下武器,靠着街边的房屋站好。 杨宇心中一声轻叹,这人倒是个人物,一下就解了城门乱局。自己就算也抛下武器靠墙站好,肯定躲不过接下的来盘问。只能眼睁睁看一个个长和兵跑开,不多时,城门附近只余下了杨宇他们一百来人,提着刀站在血泊之中。 死到临头,杨宇反倒镇静了,心里竟然还有功夫不无得意的想,杀了这么多长和士兵,竟然才损失了十个人左右,战果不错啊。 川云建看着城门周围,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尸横遍地,又惊又怒,深吸一口气:“在下长和川云建,你们领头的是谁?”汉话说的不错,其实作用大梁的附属国,长和高层人物都会说汉话。 杨宇心想,拖延一下时间总是好的,挽个刀花,上前两步朗声道:“在下大梁李小二,便是这次带头的,怎么了?” 李小二在一边:“……” 川云建微微失望,自己掌握的大梁将领里面,没有叫李小二的。 “我看你还有几分胆色,现下已是死路一条,如果愿意投降,宣誓效忠天皇,我保你融化富贵。” “噢,不知你能保举我作什么官儿啊?要是太小了,那我可太不值了?”杨宇随口问道,耳朵却拼命听着城外,似乎,听道什么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看来,于化通还是来了。 “哈哈哈,我看你年纪不过二十,我保你作个侯爷,想想看,二十岁的侯爷,长和还没有过呢!” “这个……那川云将军,您现下是什么爵位啊?” “我现下是……什么声音?!”川云建正觉不妙,城墙上的哨兵突然凄厉地大喊:“敌袭!有大部队攻城!” 杨宇一声令下:“后退!死守!” 一百余人迅速退到城门洞里,这里是城上弓箭手的死角,只要守住城门,大军来前别让城门关上,西京就到手了一半! 川云建气得差点又吐血,一挥手:“全部杀光!” 杨宇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想起相对论,人们对时间长短的感觉,总跟人在做什么有关系。 比如一个人和一个美女融洽的呆了一下午,肯定会觉得一下午很短很短,可如果面对的是个浑身恶臭的抠肢大汉,估计完全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而守城门这短短的一会儿,在当时的杨宇看来,太长太长了。每次回想起来,都是惊心动魂。 长和兵一涌而上,长枪如林,根本无法躲避。 大梁士兵怒吼着迎了上去,不管长枪透体,不管钢刀入骨,毫不畏惧。 双方的一个个士兵都瞪大了眼,张大了嘴,面目狰狞,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害怕,在全城、全军、乃至全国的生死面前,这前人已经完全把自己的生死不当回事了。 鲜血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就飙飞到空中,城门附近人挨人、人挤人,狭小的空间内塞满了武器。 还没有到吗? 很多长和士兵倒下了,大梁的士兵也在不断减少,杨宇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机械的挥着手中的刀,一刀、两刀、三刀……十二刀…… 李小二倒下了,倒下前,还猛得抱住一个长和士兵,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下,这种情况下,倒下,就意味着死亡。李小二还没有成亲呢,此次西征他表现出色,杨宇还打算提拔他作校尉呢。 许多青年士兵倒下了。这次行动,因为需要会长和口音的关系,挑选的士兵不是最强壮的,可此时他们的表现,足以让任何一支最强悍的队伍动容。他们面对数倍的敌人,面对必然到来的死亡,没有半步退缩,以自己的血肉,生生挡住了敌人。 还没有到吗? 甚至连常雷也倒下了,那么铁塔一般的汉子,身上中了十多枪,常雷仍然不肯倒下,怒目圆睁,舞着刀把刺他的那十来个长和士兵全砍在了地上。 最后一枪扎在沉雷的脖子上,鲜血溅到了杨宇的脸上,杨宇眼前一片红色。红色视线中,常雷铁塔一样的身子不甘的轰然倒下。 杨宇余光扫过,一百来人,只剩下十来个人了,面对狰狞的长和兵,自己这十来人马上就要被吞没了, 杨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出一刀,对方急速后撤,没有砍中,杨宇心里很遗憾,少赚了一个啊。 却惊讶的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随之杨宇觉得空中一暗,一匹战马从空而降,狠狠的撞向对面的人群,撞倒了一大片。 随之,第二匹、第三匹,大部队终于来了吗? 杨宇猛然冲到城门边,身子紧贴城墙站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第四匹、第五匹,数不精的战马,终于确认了,大部队,到了。 第0097章 破城 当天的城门争夺战,几经拉锯,双方都在城门附近抛下了数不清的尸体。 长和士兵照例高呼着“为了天皇!” 大梁士兵却高呼着“为了杨帅!” 善良淳朴的士兵们,虽然平时和杨宇嘻嘻哈哈惯了,平时甚至会开开杨宇的玩笑,可心里都非常喜爱这位没有一点官架子、平时会和他们一起坐在地上吃饭的主帅。他们不懂太多的大道理,可他们知道,这次出征是吃的最好的,军功奖励是最多的。 他们在进攻前被告知,是他们的杨帅亲自带人去夺的城门!士兵们惊讶之余,一个个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替下他们的杨帅。 杨宇已经退出城门,虚弱无比,淋了一夜的雨,拼杀又耗光了他的所有力气,现在要靠苏兵扶着才能站的住。可是看到战况胶着,杨宇对苏兵道:“给我找匹马来!” 苏兵身体强壮,状态比杨宇稍微强点,拒绝了:“杨宇,不行,你现在什么也干不了!”他清楚的感觉杨宇几乎灯枯油尽了,勉强挂在自己身上才得以不倒。 杨宇定定地看着苏兵:“快,给我找匹马!决不能前功尽弃!” 苏兵一惊,这是什么样的眼神啊,有坚定、有信念、有责任,那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魄真撼人心,这还是那个边城小镇的混混吗? 苏兵找来一匹马,杨宇胡乱擦把脸,接过不知谁递给他的一件大梁军装穿上,由大家把他推上马——杨宇已经虚脱,自己已经上不去马了。 杨宇摇摇头,头好晕,一用力把舌尖咬破,巨痛让他清醒了一点,“驾”,打马缓缓前行。 大牛默默的举起一杆大旗,跟了上去。 “杨帅来了!”有士兵发现了他。士兵们一个个望过来。 看得出,他们的杨帅非常虚弱,坐在马上还有些摇晃,苍白的脸上满是殷红的鲜血,身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军装,可这一切不仅无损于士兵们对他的热爱和崇敬,相反,黑色军旗飘扬之下,杨宇那笔挺的身子、坚定的神情,散发出一种凄厉壮烈的气质,令所见者莫不心折。 士兵们自发的围在他身边,将他护在中间。 杨宇戟指前指,用尽全身的力气:“大梁万岁!拿下城门!” “大梁万岁!” “杨帅万岁!” 士兵们高声喊着,奋不顾身的冲向城门。长和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对面的大梁军队突然如同疯了一样,拼了命的向前冲,哪怕对着枪尖也毫不犹豫,甚至用牙咬、用头顶,用自己的身体当武器,长和士兵再也顶不住了。 西京东门失守。 接下来的发展,犹如水银泄地。 城门争夺战说起来久,实际一切的一切就发生在不到半个时辰内,又加上事发突然,西京城内的大军根本没有防备,梁军夺下城门后长驱直入。 当天,守城最高指挥官川云建在战乱中下落不明,导致城门危急的消息没有第一时间传道出去,很长时间内,西京内没有形成有组织有计划的反抗,也加快了西京的沦陷。 事后在才发现,川云建在城门之夺战中,已经被乱军踩成肉泥了,杨宇对这么一名长和高级将领惨死表示了深深的遗憾,同时认为:谁让他装十三扮帅呢,还一身银甲,这不是摆明了说我是大官,快来打我啊! 当天下午左加腾带领整顿后的援军抵达时,远远就看见西京到处是燃烧冒出的巨大黑烟柱,这名老将大惊失色,挥军急进,却遇到了尹万成军的坚决阻击。 尹万成接到杨宇送达的消息,提出自己将诈取城门,如能成功请求尹万成务必阻住来军,尹万成看过计划后,既佩服杨宇的勇气,又惊讶于他的计谋,慨然道:“回复你家元帅,只要他进得了城,长和二十万援军就交给尹某人了。” 当天他忠实的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左加腾使出浑身解术,西京就在眼前,却始终未能踏入一步。 四万右路军血洗西京城,长和士兵的拼命抵抗只稍稍延缓了西京被攻克,却远远无法阻止。 长和天皇德川建石,于午时,着白色小衣,散发跣足,引百官出皇宫投降。 投降出现的突如其来,军官们好一阵忙乱,他们没想到长和的士兵还在抵抗,甚至很多长和的百姓也自发加入到抵抗的队伍,给自己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可长和天皇自己,却先投降了。 一阵忙乱后,于化及迅速被接进城,接受了投降。 这一点让很多人不满,不过没有办法,据说拿下城门后,杨宇就晕倒了。随行的军医说是疲劳过度,昨晚又淋了一夜雨,再者大战动了血气,身体受不了了。 杨宇晕倒,军中最高指挥官反而是于化及,苏兵纵有不满,可有于化通的一力支持,还是由于化及受了降。其实就算杨宇没晕倒,最高指挥名义上也是于化及,不过那样,大家肯定会自动忽略这个事实。 总之,西征最大的功臣,几乎以一己之力改变长和战局的杨宇,并没有出现在受降仪式上。 攻占西京,受长和天皇投降,于化及大喜过望,这下自己纵有小过(二十万将士的性命,在他只是小过而已),估计回去后也可将功补过了。 志得意满的于化及命令德川建石,向城外仍在抵抗的左加腾下令,停止抵抗立即投降,没想到,信使去后再无回音,左加腾军停止了进攻,却也没有投降,反而隐隐有撤走的迹象。 这下于化及又慌神了,现在长和大军全在左加腾手上,如果他拒不投降,拥兵自立,那可麻烦大了。于化及急令尹万成,令他务必全歼左加腾军,否则不让左路军进西京城。 尹万成听后只有苦笑,这位于大公子,自己带着二十万大军,让人全歼了,现在却命令自己带着疲兵六万,去全歼人家二十万,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视打仗如儿戏啊。 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人家纵有万般不是,偏偏有个好老子,是名正言顺的西征大元帅。尹万成遗书都写好了,做好了战死的准备,远道而来的传令兵带来的消息救了他一命。 大梁德兴皇帝接到中路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雷霆大怒,得知另两路军的军情后,以最快的速度,就近抽调边军、府军,迅速集结大军三十万西进,现在已过长和境,指日便到。 左加腾得知这个消息后,仰天长叹,黯然投降。 至此,长和天皇、主力部队均已投降,长和并入大梁只差德兴皇帝一纸诏书,西征完成了预定目标。 可此次西征,由于于化及的轻敌冒进,大梁损失了二十万精锐府兵,战力大损,为后面的北疆之变、国力衰退,埋下了隐患。 然而,杨宇的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第0098章 身陷 杨宇睁开眼,看到了屋顶,觉得浑身酸痛,好几处有火烧火燎的感觉。 自己是在哪儿?仗打的处么样了? 一想到战事,杨宇赶紧撑着爬起来。一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忍不住哼了出来。衣服换过了,伤口包扎过了。 一间陌生的房子,自己是在床上。旁边的短桌上有水,杨宇抓过来狂灌一通。 一个人也没有,杨宇擦着嘴,打量四周,瞳孔猛缩,心跳加速,是长和的摆设!难道自己被俘虏了?难道打输了?大军怎么样了? 杨宇忍着周身的疼痛,悄悄到门口向外看,外面是个小院子,还是浓浓的长和风,果然有看守,有十来个人持械而立。 不对,是黑色军装,是熟悉的大梁军装,不过是陌生的面孔,不是自己的亲兵。 杨宇稍微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明白怎么回事,想了想,自己固执地上了马,士兵见了他都热血沸腾,拿下了城门,随后自己一放松,就晕了运去,然后呢? 杨宇推门而出。 一个卫兵闻声而至:“大人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传饭吗?” 很客气,但语气冰冷,完全不是自己手下那种亲热的样子,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还真饿了,杨宇点点头:“传吧。我这是在哪儿?我们打赢了吗?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我们打赢了。这是在西京的皇宫里。我们是雄武营的。” 雄武营?那是尹万成的部队。杨宇一阵轻松,果然打赢了,自己也不是被俘。 杨宇开心的笑了:“打的顺利吗?我们的伤亡大不大?你们尹帅和左加腾那个老家伙打的什么样?” 卫兵露出古怪的神情:“很顺利,您昏迷两天了,攻城当天长和天皇就投降了,大梁的援军也出发了,左加腾部也就降了。” 杨宇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明明是很高兴的事,然而卫兵们都板着脸,一副木然的表情。 杨宇道:“麻烦您请苏兵将军来,有此事我想问问他。”总是有怪怪的感觉,得找老苏问个清楚。 作为一个元帅,对一个普通士兵,杨宇的语气可以说是客气的紧,然而对方的回答是:“抱歉大人,我们奉命看守您,在此期间,您不能见任何人。” 什么?看守?杨宇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我被关起来了?为什么?谁下的令?” “于元帅亲自下的令,说您西征期间滥杀无辜、而且以下犯上,太具体的我们不清楚。” 可笑,太可笑了,杨宇的第一反应不是气愤,不是害怕,而是太可笑了。 杨宇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出来,卫兵们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笑道最后,杨宇突然笑声一收,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卫兵,一字一顿地森然道:“让于化及来见我!” 杨宇久居上位,统领大军,几万人的生死操在手上,此时发怒气势犹如怒虎一般,卫兵们吓了一跳,想不到一个重伤的人怎么一下变得这么恐怖,一边后退一边紧张地举起武器。 哪料杨宇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回屋了。卫兵们正自惊疑不定,门又打开,杨宇伸出头来:“快点让人把饭送来,老子饿了!” “砰!”门又关上了。 几个卫兵面面相觑,低声商量一下,领头的赶紧汇报去了。 杨宇坐在桌前,刚开始只觉得太可笑,现在气得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 于化及竟然抓自己!? 自己率四万府兵,一路西进,攻城掠地,屡用奇兵,才制造出了攻打西京的机会。自己又亲自上阵,抢下城门,可如今,迎接他的不是掌声和赞誉,反而是囚禁!? 可于化及为什么这么对自己?什么滥杀无辜、以下犯上杨宇才根本不相信。可到底为什么呢?于化及公子哥儿出身,看不起平民出身的自己,可按理说也不至于要自己的命啊?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宇翻来覆去想不明白,忽听门响,送饭的来了。 先吃饱了再说,杨宇大吃起来。 吃完饭也不收拾,躺到床上继续想,可身子太虚弱,还没过多久,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屋里点着灯,有人,是于化通。 于化通原来坐着,见杨宇醒来赶紧起身,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 杨宇坐起,没有废话,直接问道:“于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化通道:“那天你晕倒后,我命人把你送回营地大帐,虽后就忙着指挥攻城去了,回来就听说于元帅囚禁了你,我也大吃一惊。” “后来我听说,中都来的信使,传递了援军西进的消息后,单独面见了于元帅,之后,于元帅就下令囚禁了你,理由是西进期间不配合中路大军进攻,消极怠战,之后又滥杀无辜,有损天朝上国的德行。”声音越说越低,似乎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杨宇觉得全身血液涌上头,什么消极怠战,当初于化及自以为大军压境,拿下长和易如反掌,生怕别人抢了他的功劳,命令自己缓缓前行,现在却反咬一口。 自己滥杀无辜?讲德行?怎么不和杀害二十将士的长和士兵说去?怎么不和川云建说去?如果不时不就地取物资,怎么来的现在的胜利? 杨宇原来只是觉得于化及为人傲慢,看不起人,自己看他也不顺眼而已,可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自己下了杀手,这些罪名如果落实,自己足够砍头了! 于化通接着说:“咱们右路军的将士听说您被囚禁,情绪都很激动,苏兵将军带了二十多个中级军官联合了去找于帅,不过于帅态度强硬,说再有求情的一律视为同犯,现在苏将军也已经被削职关起来了,在你隔壁不远。” 见杨宇定定的望着他,于化通很不自然地道:“杨帅,对不起,我……毕竟是于家的人……我也没有办法……” 杨宇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来这个时空已经有段时间了,已经对这里的世家、家族有所了解。这些世家、豪门势力庞大,有些的生命已经历经了几个王朝的更迭,家族俨然自成体系,每个人都是体系中的一员,时刻以家族利益为取高,为了家族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于化通能来和自己说这些,已经难能可贵了。 杨宇深吸口气,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第0099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杨宇没有任何责难,让于化通很感激,他赶紧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我虽然也姓于,不过算是远枝了,真正的机密我接触不到。不过……根据现下的情况,我猜……是为了用你顶罪。” 看着杨宇鼓励的目光,于化通才敢往下说:“此次西征,中路军全军覆没,于化及肯定是要找个替罪羊,可是逃出来的除了他就三个人,一个于汇星,说是军师,就是他的小跟班而已,一个张楠,是他的死忠,也不够顶缺的资格。” “尹万成,是韩家的人,于化及估计不敢动。大人您……没有太硬的背景,而且是曹大将军的人,我猜,是决定用你当替罪羊了。” 原来尹万成是韩大将军的人,怎么每个人都是世家的人啊?杨宇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于化及打算怎么处理我?杀我吗?” “那他倒不敢,您毕竟是三品大员,一军主帅,估计得回京后才能定罪。” 于化通走后,杨宇思索良久,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始终笼罩着自己。 太多的想不到了。 想不到有的人可以卑鄙到这种程度,为了自己不受责罚,杨宇估计于化及即使造成了这么大损失,不过也就是罚俸降级,而且说不定半年就能再升回来,就为了躲避这么点责罚,就能随便牺牲别人的身家性命! 想不到可以黑白颠倒到这种程度!自己明明是在西征中有大功的,可到了于化及那里,全都反了。 人,怎么可以卑鄙到这种程度!? 川云建如果知道自己的第一大敌,让自己名败身死的对手,如今在自己人手下落地如此地步,肯定笑的能从地底下蹦出来。 不过对于自己的安危,杨宇倒不太担心。杨宇不相信,自己的所做所为有四万右路军将士凭证,于化及他能堵住四万张嘴?当今德兴皇帝不是个昏君,杨宇相信回去后,真情自明。 于化通从囚禁杨宇的地方出来,去见于化及。 有皇宫,于化及当然不会住军营,于化及刚要入内,却被一个侍卫拦住:“什么人?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什么!?”于化通忍着怒气道:“烦请通报,末将于化通求见大元帅。”人比人气死人啊,虽然都是于家的人,都是士字辈的,按理说应该兄弟相称,可一远一近,自己这一枝就差了很多。两者说,人家也不是刚被救的时候那落魄样了。 过了一会儿,侍卫出来,目无表情的道:“于将军请进。” 于化通进了室内,见厅内丝竹声响,一群长和歌伎歌舞翩翩,于化及正独自饮酒作乐。 于化通赶紧上前见了礼,于化及道:“化通回来了,坐吧。” 说归说,可哪有坐的地方,于化通只好道:“不用不用,站就是了。” “见过杨宇了,我让你劝劝他,怎么样?” 本来于化及是让于化通去劝劝杨宇,让他下令原右路军的将士别再天天闹事,安生些,可这种话于化通哪里说的出口,撒谎道:“回元帅,杨宇作战动了血气,这会儿还没恢复,我去了之后,见他半死不活的,苦口婆心劝了半天,没想到他又晕了。” 于化及稍稍皱皱眉头,随后不在意地说:“算了,随他去吧。那些人都打散了,和老尹的兵混编了,难道还敢造反不成。你明天好好准备准备,韩大将军明天就该到了,那老家伙和我爹一辈的,咱给伺候好了,别落下话把。” 于化通应着出来了,夜风吹不尽烦躁,如今长和打下来了,住的、吃的、用的,和行军时没法比,可自己,怎么好怀念和常雷、杨宇没上没下的打牌,满脸贴满纸条的时候呢? 第0100章 公主对公主(谢书友1173537369的推荐!) 又过了几日,韩成松韩大将军到达西京,要比预定的晚。于化及隆重欢迎,可没想到韩大将军一直不咸不淡的,这下轮到于化及吃瘪了。 韩成松虽然年势已高,干瘦干瘦的,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到天上去,可人家是和于化及他爹一样,都是当时一起和德兴皇帝打天下的,是他的长辈,他再怎么厉害也开罪不起,只能在心里骂了不知多少句老东西、老贼、老不死。 然而韩成松入城后,随即宣读了圣旨,让于化及汗如雨下,再也没心思在心里乱骂了。 韩成松先对投降的长和天皇德川建石宣读了圣旨,勉励一番,“宣”他进京。随后又对大梁将士宣下圣旨,表明自己全权接管西征军一切军务,嘉奖了尹万成,可对于化及只字未提。 于化及跪在地上,心想:看来皇上对我此次出征很不满意,幸好爹爹早已经料到了,安排我拿下杨宇,转移注意力,保不定还是奇功一件,这些天可得小心些,回到京里,一切就都好说了。于是打定主意,这些天夹起尾巴作人,绝不让韩成松抓到把柄。 韩成松是随德兴皇帝打天下的大将军,战功无数,灭国级的战争也不是头一遭了,端的是对一切熟门熟路:收籍安民,清点长和国库,安排入京事宜,一切井然有序。 因为韩成松急于伴建川建石进京,不几天后,一队军队出城,向东而去。 二十天后,队伍到达中都城外,队伍中的一个人心情格外复复杂。 杨宇站在马车上,远望着中都,出征前,已经幻想过很多这次回来的情景: 文武百官、甚至是皇帝陛下亲自出迎。 中都百姓夹道欢迎胜利之帅。 还有……朵兰那热烈、思念的目光。 然而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杨宇虽然没有被关囚车或者上枷板,可却是实实在在的阶下囚。噢,这次,被征讨的人——德川建石——成座上宾了。 无论如何,总算是回来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杨宇坚定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的时候,还不知道,朵兰已经为自己操碎了心。 其实杨宇在被关押期间,并不是和外界完全隔绝了消息。杨宇被囚禁的第三天,半夜时分,王达征犹如一片树叶一般消无声息的飘入杨宇的房内——看守的侍卫虽然机警,可和江湖高手比,差了还不是一点点——王达征得知杨宇被囚的消息后,连夜赶了回来。 杨宇便靠王达征与外界互通消息,也安排人火速回京,把消息报告给了朵兰,并让她设法向二皇子求救。 朵兰在这种关键时刻,表现了不她与寻常女子的不同。 首先,她很镇定,完全没有那种天塌地陷、哭天哭地的表现,听完消息后只是脸色异常的白,其次,没有表现出一点不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该逛街逛街。要是星夜赶来报信儿的人知道朵兰这些反应,会计怀疑朵兰是不是杨宇的心上人了。 只不过,朵兰逛街“偶然”买到了东竺上好的胭脂水粉,“顺便”进宫送给自己的好闺蜜——长清公主。 长清公主听闻朵兰来了,欣喜的迎了出来,一见面便自然地挽着朵兰的胳膊:“妹妹在宫里闷死了,姐姐也不来看我,有时候想,还不如从南方回来那时候,杨大哥、姐姐、二哥还有我,咱们四个人天天在一起,多热闹。” 朵兰笑道:“那可难了,哪有人有那么大的胆子,再劫一次咱们大梁的公主。我今儿上街,见了东竺国来的胭脂水粉,顺便给妹妹带了点来。” 长清公主雀跃:“还是姐姐好,还是姐姐疼我!”长清公主比朵兰年纪小,也矮了半个头,表现的和个小妹妹一样。 两人进屋坐了说了会话,朵兰笑道:“妹妹,姐姐有话问你。” 长清公主道:“姐姐要问我什么?”却见朵兰笑而不语,心里了然,对伺候的宫女道:“没什么事儿了,你们先下去吧。” 此时大梁立国不久,规矩远没那么严,宫女听了吩咐就下去了。 长清公主低头吃着点心:“姐姐要问什么?” 半晌没听见动静,奇怪的一抬头,只见朵兰脸色煞白,却坚定无比,普通跪倒在地:“请公主无论如何救救杨宇!” 长清公主吓了一跳,赶紧去扶朵兰:“姐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杨大哥怎么了?他不是在长和打胜仗了吗?” 朵兰这才起身,将杨宇无意间救了于化及,于化及却恩将仇报,诬陷杨宇西征期间消极怠战又滥杀无辜,将他囚禁的事告诉了朵兰,最后道:“还请公主看在他救过你和二皇子的份上,施以援手!” 长清公主听了心想:于化及竟然陷害杨大哥,真没想到他是这种卑鄙小人,小的时候一起玩,就数他赖皮。杨大哥是一定要救的,可怎么救呢?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对了,得让二哥和我一起想办法,二哥也很喜欢杨大哥。 不对啊,于化及虽然赖皮,可人精着呢,他为什么陷害杨大哥?之前杨大哥捷报频传,连父皇都天天喜笑颜开,连连夸赞,说他英雄出少年。他陷害谁不好,这个时候陷害杨大哥?就算于化及不知道,他爹能不知道? 朵兰一是一直生活在草原,草原人性情直爽,要论起勾心斗角的事,那是远远不及汉人,二是毕竟有些关心则乱,内心其实远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镇静,一听到杨宇有难,第一时间想到求助长清公主——她唯一认识的有权有势的人。 可长清公主就不同了,虽然也关心杨宇,可生在皇家,从小耳濡目染,第一时间就往深里想了不少。于化及自己作战不利,想找替罪羊,可找杨宇不是最好的选择啊,而且,这些罪名似乎不足以拿下一个明摆着有大战功的人啊? 长清公主百思不得其解,久久没有说话,朵兰看在眼里,却误以为长清公主不肯相救,心里一阵凄苦:长清公主对杨宇有意,我岂能不知?她初次随杨宇见我,那失落的神情,一路之上看他时那爱慕的眼神,同为女人,我哪能感受不到。既然有意,此时却不答应相救,必定是想……罢了罢了,只要他能无事,我什么都愿意! 想到这里,朵兰缓缓道:“此次只要杨宇平安无事,我就回草原了,再不回来,请公主务务必救他性命!” 第0101章 造势(谢谢且在花间的推荐票!) “嗯嗯,救,肯定救!”长清公主被打断了思考,回过神来说,“我这就去找我二哥,好好商量商量!” 朵兰感觉自己要虚脱了一样:“如此,一切,就摆脱公主了。” 长清公主道:“姐姐宽心,回去等我的消息,自己保重身子,我就不留你了,这就去找我二哥。” 朵兰出得了公主的住处,只觉阳光刺目,心里却寒冰一般,看看自己手腕上那不会响的银铃,那还是杨宇在柳官驿守卫战时送自己的,因为挡了一箭所以早就瘪了,自己却一直戴着。 朵兰心里一片迷茫,我要离开他了?随即便是揪心的痛,只要能救他性命,再说,长清公主天真烂漫,单纯善良,和他,算是良配,待他平安出来,我就……我能去哪儿呢?草原,我还回得去吗? 长清公主急急找到二皇子梁启,把事情一说,二皇子也很着急,当即就要去找德兴皇帝求情,还是长清公主一把拉住:“你慌个什么劲,这是杨大哥秘密传递回来的消息,京里知道这件事的还没几个人呢,你一去找父皇岂不暴露了!” “噢,对对对,我这一着急忘了,那你说怎么办?” 可两人一个十六、一个十七,一下遇到这么大的事,哪有什么主意?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才慢慢理清了头绪,想了几个办法,也不知管不管用,分头准备去了。 杨宇入狱的事情当时还没几个人知道,可随着西征队伍的返回,事情很快就全城皆知了,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大有成为年度最热话题的趋势。 开始的时候大将军韩成松押德川建石入京,是百姓们天天议论的主题。大梁强盛,百姓们也觉得自豪,这次出征直驱西京,把人家天皇抓来了,能不觉得骄傲吗,看来,大梁的版图又得扩大了。 果然,德兴皇帝下旨,封德川建石为西顺王,宣布长和并入大梁,改四州为八郡,中都从上到下,一片喜气。 从这时开始,一个个西征的精彩故事开始在中都流传,什么奇袭三重、狂轰兵库、空城计气得敌将吐血,巧埋伏歼灭万千贼兵,十天破敌十六城,一举夺城占西京,故事的主角当仁不让,都是杨宇。 杨宇在这些故事中俨然成为正义的化身,无敌的战神,什么爱兵如子,平易近人,什么迎难而上、攻坚克难,总之一句话,美貌与智慧并存,英雄与侠义化身啊! 说书先生抓住市场机遇,紧随流行潮流,迅速推出了杨宇传、西征传,迅速得到听众的一致好评。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不能汉国安天下,妄称男儿大丈夫!上回书说到,杨宇杨将军巧施空城计,把长和第一名将气得吐血,这回书说…… 码头上,苦工们聚在一起歇息,有人说道:“二哥,再说给段杨宇杨将军的故事呗,给大家解解乏!”被称为二哥的苦工拿腔作势,直到有人给点上一袋旱烟,深吸一口,才喷云吐雾的开始道:“杨宇杨将军啊,胆子可真大!你说说,带着一百来个人,就敢去诈城门,那天啊……”听者聚精会神。 就连傍晚乘凉时,老头老太太聊天,牙都掉了,嘴都漏风了,还在叨叨着:“要是有个仔儿啊,跟杨宇似的,那得是烧了几辈子高香啊……”旁边人道:“别啦了,你这一辈了全都生的闺女!”先前那老太太顿时急了:“咋地、咋地!回头俺找个那样的女婿还不行啊!” 与此同时,此次西征的大元帅于化及,彻底成为反面人物,正好来衬托杨宇。于化及其实长的还不错,就是眼睛也是随他爹是三角眼,到了百姓口中,那就成了三尺矮挫子,扫把眉吊角眼,鼻孔里黑毛丛生,嘴巴里黄牙参次,与其说个人,不如说是个山鬼。 这个山鬼中此次西征中,又蠢又笨又傻,自己傻吧,还不听英明神武的杨宇的劝告,结果把二十万大军葬送了。家中有子弟从军牺牲的,更是天天骂个不休,甚至作了小人用针扎用鞋底抽,到了后来连其他两路的牺牲者的家人,也一起干上了…… 这就是长清公主和二皇子营救杨宇的第一步:广造舆论。 那个时代,这种造舆论还真是很有必要,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更没有网络,西征军的这些事儿,以前百姓还真不知道。二皇子找到李家和李秉尘一商量,李家把造舆论的事儿包了。李家脚踏官、商,京城里很多生意,散布这么个消息当然容易。 有了这种广泛的关注,所以,当杨宇被囚禁,即将被审讯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全城大哗,迅速成为全城关注的焦点。 而且百姓几乎不用思考就得出了结论:杨宇是忠臣,是被陷害的,于化及是奸臣,是他陷害的! 百姓们的议论最终通于种种渠道,又传入百官的耳朵里,不过百官知道的多一些,而且看问题远不仅表面这些,他们看的更深远一些,他们关注的是事件的背后,这分明是于家为了自救,同时打压曹系的举动,所以百官们都私下悄悄议论,绝不像百姓们那样热血,已经下了结论。 长清公主和二皇子当然也不像普通百姓那样善良单纯,认为白就是白、黑就是黑,他们的第二步计划,是紧盯父皇和于家,尽可能取得更多的情报。于是长清公主突然乖巧无比,没事的时候就去给父皇端个茶递个水,捶捶腿揉揉肩,等德兴皇帝批奏折累了,就陪着聊聊天,让德兴皇帝老怀大畅,直道:还是闺女是爹娘的小棉袄啊! 二皇子虽然没有参政议政,可他倒也有自己的办法,召了自己的狐朋狗友,盯着于化及。反正都是一群二世祖,平时生活圈子就那么大,一时消息不断送来:昨天于化及去了青楼、今天于化及去了青楼、明天于化及还去青楼。气得二皇子直骂:这个花痴种马! 不过种种消息来看,于家消停的很,似乎全然不以为意,没把这件大事放在心上。这让长清公主和二皇子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于化及是个秀花枕头、大草包,可他爹于文严可是老奸巨猾,能成为大梁军中第一人、独霸军系的,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那他现在的表现就太可疑了,甚至连事情的关键,由谁来审讯杨宇,也没有太多干涉。最终德兴皇帝决定,七月初八,对杨宇开堂审讯。 杨宇在狱中得了二皇子偷偷送来的消息,没有太多的波澜,心里只是想:唉,本来自己和朵兰打算七月初六成亲的,这下可泡汤了…… 第0102章 开堂(感谢且在花间留继续砸推荐!) 德兴二十一年,七月初六。 万众瞩目的杨宇案开堂。 主审的是礼部侍郎李华,另外两个参加审讯的是兵部侍郎何三进和刑部侍郎葛通。 杨宇被带上大堂,心想好大的面子,三部侍郎会审啊!杨宇已经通过二皇子的消息知道,兵部侍郎何三进是于文严的人,刑部侍郎葛通态度也暧昧的很,只有李华,是出了名的刚正之人。 事前二皇子和长清公主也曾经半开玩笑的试图影响德兴皇帝,让德兴皇帝换人,可德兴皇帝脸一拉,吓的两人再也不敢吭声了。这位开国之君可不是昏聩之人,不是随便撒人娇卖个萌就能影响的。 杨宇一身月白袍子,倒没受什么虐待,上堂站了,主审李华脸上面无情:“开堂!”就算是开始了。 这号称轰动京城的大案,实际审理起来过程倒是平平无奇,原因很简单,事实都很确凿!结论很快一一出来了: 消极怠战,没有! 目无长官,应该有。打西京完全没经过元帅于化及的批准。杨宇好生郁闷,半路捡个饿死鬼,还捡出事来了,杨宇再次后悔当初没一刀砍了他。 滥杀无辜,铁定有!杨宇听闻中路军团灭的消息后,抛弃辎重,一路就地取供给。说是取,其实就是抢,事实上杨宇还安排了“供给大队”,专门负责就地抢掠,既然抢,就少不得伤害无辜。 这还是轻的,杀的人还算少,更要命的是,当时因为没法带俘虏,也害怕自己没有一个相对安定的后方,杨宇不接受投降,反抗者全部杀死,注意,不光军队,反抗的平民也全部杀死了。 其实审讯前,杨宇对这件事没有太加注意,一来这是事实,二来行军打仗,又是在敌国,那种情况之下,穿越而来的杨宇认为那是天经地义的,而且他相信别人也都能理解。可实在没想到,对于读书人,这才是最最不能宽恕和原谅的。 李华道:“杨将军,当时形势紧迫,你抛弃辎重,就地取需可以理解,可应该公平买卖才对,就算有不配合的,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想我大梁天朝上国,长和原来就是属国,相信你只要好好解释,长和百姓必然配合,你怎么能强取豪夺,这将我大梁士兵置于何处,与强盗有什么区别?西征旨在救民于水火,你做的这些,可全是置百姓于水火之中了!” 杨宇只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壳,老子当时真应该带着你,让你去给那些拿着刀的长和“百姓”说去,倒要看看你是能买来粮食,还是被人当成粮食吃了。 杨宇强忍着说道:“回大人,当时情况实在不能用常理度之,长和全民皆兵,人人视我军如蛇蝎,上至八十老人,下至八岁儿童,几乎全民皆兵,我们的士兵为了生存,不得已才为之的。” 何三进悠然道:“噢,我大梁正义之师,到了杨将军嘴里,就成了蛇蝎了。” 杨宇听了勃然大怒,这个何三进,自开始审讯后,有用的没说几然,光说怪话了,明明说的是长和人视梁军如蛇蝎,却故意往歪处带,多日来的憋闷爆发,手指何三进骂道:“你妈了个叉的,听不懂人话是吧!将士人在前边用命,你在这儿放狗屁,信不信我揍你个天女开花!” 何三进先是瞠目结舌,他实在没想到杨宇会如地痞无赖一般谩骂起来,他哪知道杨宇实际是个正牌地痞,反应过来后气地跳了起来,浑身哆嗦着:“你竟敢骂我,我” 撸撸袖子,又估计自己肯定不是杨宇的对手,也顾不得谁是主审了,一把抓过李华面前的醒木,“啪”地一拍“来人啊,杨宇咆哮公堂,给我打、给我打!”刑部大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刑部外面,也热闹着呢。杨宇案既然是京中第一热闹事,今日堂审,百姓们怎么肯错过这个机会呢,所以一大早,刑部外面就聚集了很多人,虽然并不公开审理,然后还是希望早点听到消息。不过也不是白等的,刑部也有好事的差役,不时传递消息出来。 一个小个子差役把杨宇痛骂何三进的情况传出来,人群哄然大笑,一个汉子道:“真解气,我们大梁要是没有那些狗官,多些杨宇将军那样的人,说不定早就把楚国都灭了!” 也有人担忧地说:“杨将军还是刚直了些,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一个丫鬟模样的小姑娘安慰身边的高个女子道:“夫人不必担心,咱家老爷一定会没事的。”高个姑娘正是朵兰,杨宇被押回京后,朵兰想尽办法也没能到监狱中看一眼,于家安排的太紧了,今天是审讯的大日子,朵兰当然要来。 朵兰心情随着审讯进展不停起伏,恨不得冲进去探个究竟,听了这话还没回答,边上有个好事的听到了丫鬟的话,拱了拱手问:“敢问你们是杨宇杨将军的什么人?” 朵兰还没来得及制止,嘴快的丫鬟道:“杨宇杨将军是我家老爷,这是我家夫人!” 那人闻言高兴的道:“快来看,快来看,杨宇杨将军的夫人在这里啊!”人群一阵骚乱,都以朵兰为中心围拢过来。 “哪儿呢、哪儿呢!” “真的假的?不是说没结婚吗?” “真是突厥人啊!看那眼睛。” 朵兰见事已至此,坦然道:“不错,我就是杨宇的夫人,谢谢大家对他的支持!” 人群中发出一阵喝彩,有人说:“夫人放心,杨将军必然无事!” 也有人说:“好人有好报,杨将军必定平安!” 朵兰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有的方有的圆,有的斯文有的粗鲁,然而相同的是,每个人都表达了对杨宇的支持。 得知杨宇被囚禁后一直没有哭的朵兰眼睛湿润了,不停的道:“谢谢!谢谢!”心中充满了骄傲:自己的心上人是个大英雄,百姓们都爱戴他! 大堂上,好一通乱后,李华正了正自己的官帽——刚才混乱中被挤歪了——气急败坏地说:“好,放下这件事先不说。杨宇,我来问你,于化及将军还指认你勾结突厥,意图不轨,可有此事?” 杨宇紧紧腰带,自己刚才也够受的,也不知混乱中那一脚踢的是不是何三进,勾结突厥,这倒是个新罪名,不屑地道:“一派胡言,我起家就是在北疆,也不打听打听当年我干过什么,阿丝阔都被我打残了!” 李华盯着杨宇,一字一顿地说道:“听说你原本打算今天成亲,于化及指认你的未嫁妻(古代未婚妻称谓)是突厥公主,是真的吗?” 杨宇只觉天旋地转,这事一直是个绝密,只有自己和朵兰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第0103章 八卦主角(谢谢书友1173537369和且在花间留的推荐) 一直向外面人群传递消息的那个小个子差役,刚刚进门,就听到这么个猛料,惊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兴奋的满脸通红,猛料,绝对猛料啊! 小个子差役轮开双腿,飞奔到门外叫道:“杨将军勾结突厥,他的老婆是突厥公主!杨将军的老婆是突厥公主!”他兴奋的盯着人群,期待着外面的人群和自己刚才一样被震惊,发出“啊”的叫声,然后所有人都惊讶地围着自己问这问那。 那知门外,刚才还乱糟糟的人群,突然一瞬间全都安静下来,没有人围着那差役,全部人都像中了魔法一样,慢慢转过身子,看向了人群中的一个女人,离的最近的人还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朵兰面色苍白,站在当地,虽然身边上千人环绕,却感觉自己如同置身荒原一般。 杨宇不知道当天的审讯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牢狱,当李华说出朵兰是突厥公主后,杨宇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事情发生的太实然,太震惊,自己连掩饰都没有,自己那副样子,傻子也知道李华说的是真的了,朵兰是突厥公了。 这件事杨宇自认只有自己和朵兰才知道,是怎么暴露的呢?难道是有来大梁的突厥人发现了告诉于家的?应该不可能,第一,自去年突厥犯边以后,两因关系交恶,中都的突厥人已经大急剧减少,而且贵族几乎绝迹,大多是生意人,不太可能见过朵兰。 第二,就算他们见到了朵兰,应该是报告突厥那边受益才更大,而不是向大梁报告。报告了阿史那都汉,就算不封个万人长那么大的官,起码几千头羊还是有的吧?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是自己身边的人,范围再小一点,和自己一起从突厥逃回来的人,知道了朵兰的身份,然后向于家告发了自己。 一时之间杨宇心乱如麻,冰凉无比,那可都是自己至亲的人啊,苏兵他们三个、郑千源、密峰、洪军是谁?是谁? 杨宇的未嫁妻是突厥公主、杨宇和突厥有勾结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中都,后来传成杨宇的老婆是突厥公主、两人是突厥奸细了,传言吗,就这样,怎么刺激怎么传,也就是那时候信息不通畅,要不然估计很快传遍大梁了。 剧情的大逆转让百姓始料不及。怎么刚刚还说杨宇是西征英雄,以一己之力挽救了西征,怎么这又成了突厥奸细了? 舆论开始分化了,有的人开始认为杨宇隐藏的很深,是突厥的内应,开始破口大骂,有的人认为,就算杨宇不是奸细,那也犯了欺君之罪,算是玩完了,也有的人,还是坚持杨宇是无辜的。 幸好,就在大家错愕不巳,舆论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口径时,进京赶考的士子的言论迅速统一,并主导了整个中都舆论。 此时考试已经结束,等待放榜的士子们盘桓在中都,天天聚众饮酒寻欢,杨宇更是他们讨论的热门话题,这次消息传来后,士子们的态度一样也出现了分化,可是一个叫月关的士子,他的言论迅速得到了全体士子的认可,月关听到消息后,一口干了一大碗酒,砰的摔到地上,大呼:“娘的,太痛快了!杨将军好手段,竟然把突厥公主给睡了!老子见了杨将军,可得好好学一学!” 原本就自命风流的士子们听了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事,杨宇当年可彻底的平头百姓,甚至是奴隶啊,这得是什么风流手段啊,端的是让人佩服!在月关的有意宣传下,这个论调就这么流传开了。 于是杨宇的老婆是突厥公主,杨宇是奸细,杨宇犯了欺君之罪的重大政治事件,华丽转身为这个年度最大八卦娱乐,刺激性比之前还大,在中都,你要不讨论杨宇和突厥公主的事,都不好意思和人开口。杨宇再度成为正面英雄人物,不过是情场英雄。 杨宇拐带突厥公主的做事,又迅速流传出无数个版本,说书人连夜赶制,熬白了三根头发,编出了新的杨宇的评书,名字叫作北厢记,在各大茶楼酒馆不停传说,那缠绵的故事,生死的爱恋,直引的大姑娘小媳妇落泪无数,无数未婚少女在深夜边看边流泪,忍不住望月高呼:“杨宇杨宇我爱你!” 二皇子和公主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是错愕不已,二皇子不敢相信的问:“是真的吗?” 长清公主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和杨宇刚认识的时候,自己表明身份,杨宇脱口而出:“又是一个公主!”自己还以为听错了,原来,是真的,朵兰姐姐就是个公主。长清公主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道:“原来她真是个公主!” 二皇子:“连你也觉得是真的?嗯嗯,怪不得朵兰姐姐这么落落大方,第一次进宫时也那么平静,当时我还奇怪,一个突厥的侍女眼界也这么高!哈哈,杨大哥真厉害,好手段,好手段!”兴奋的直搓手。 长清公斜看着他道:“哟,二哥很兴奋啊,长和公主还在宫里呢,要不你去试试?” 二皇子顿时苦了脸:“那长和公主有我两个重,比我还高一个头!对了,现在咱们怎么办啊?杨大哥在堂上没绷住,这下可好,欺君之罪起码是跑不了了。” 长清公主心烦地道:“我哪儿知道,我先去看看朵兰姐姐吧,这会儿估计她最难受。其实杨大哥和朵兰姐姐这事儿可大可小的,他们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大梁的事,最后怎么判还不全看父皇的心思?你再去父皇那里探探,一定要弄清楚父皇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顿时苦了脸:“我的好妹子,要不还是你去父皇那儿吧,弄清父皇的心思,我哪有那本事啊!” 长清公主粉拳擂了二皇子一下,恨恨地道:“你啊你啊,那你去安慰安慰朵兰姐姐吧,我去父皇那儿。” 二皇子面露喜色:“好啊好啊,我现下就去。不过小妹啊,你打算怎么和父皇说啊,父皇可”边说边露出害怕的样子。 长清公主想了想,得意地道:“哼,本姑娘自有妙计!” 第0104章 父子君臣(且在花间留推荐砸的太给力了,感谢) 崇德殿内,熏香若有若无。 德兴皇帝正认真批着奏折,偶尔伴随着几声咳嗽,马昆玉马公公进来,皱了皱眉,让小宦官把香炉撤了,这才对德兴皇帝道:“皇上,太子求见。” 德兴皇帝揉揉太阳穴:“进来吧。”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休息,马公公上了茶,立在一边侍着。 太子进了殿内,先跪了行礼,德兴皇帝笑道:“超儿来了,起来吧,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你那首词填好了?” 太子道:“孩儿听说父皇为了东四郡水灾的事日夜操劳,特地来向父皇请安。虽然国事为重,也请父皇注意保重身体啊。” 德兴皇帝道:“还是你孝顺。不过东四郡产粮极丰,我大梁一半的粮食是东四郡产的,今年汛期来的早,能不发愁吗。其实朝中干吏颇多,就是缺银子,去年抗突厥,今处征长和,虽然咱们是打胜了,可银子花的太多太多了。”说道这里突然笑了笑,“超儿倒是猜猜,朕怎么凑齐的赈灾的银子?” 太子奇道:“赈灾的银子凑齐了,儿臣先恭喜父皇了。先前不是说还差一大截吗?难道是孩儿想不出。” “是你弟弟启儿,没想到吧?哈哈哈,今年春上西征前,启儿过来找朕,说西征时打算和杨宇一起做点小买卖,我直斥他胡闹,他嬉皮笑脸地去了。结果前天启儿过来,非说做生意是我同意的,要给我分红,我只当闹着玩,没想到那么大一笔银子,两捣蛋鬼还真弄出动静来了,我直接拨赈灾款里了。” 太子暗暗心惊,不过正好说到了杨宇,就借着话头道:“这个杨宇,还真是不消停呢,每次都弄出点事来,最近又闹的满城风雨,中都百姓对他的案子议论纷纷的。” “噢,是吗?”德兴皇帝道:“启儿怎么看这个案子?” 太子心想,父皇刚才提到他时说他是捣蛋鬼,看样子并没有怪罪生气的意思,揣摩着说道:“父皇,杨宇滥杀无辜,实在是有失我大梁仁德,不过当时情况特殊,倒也情有可原。孩儿觉得,可以减免西八郡三年赋税,以示父皇天恩。至于那欺君之罪杨宇的未嫁妻是突厥公主这事,看来是真的。不过孩儿想,杨宇八成不是估计欺骗父皇,只是身份特殊,所以才密而不宣吧。”颇有维护杨宇之意。 德兴皇帝沉吟了下,没有说话,目光一扫,马公公会意,带领众宦官宫女全都下去了,殿上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德兴皇帝又咳了几声,太子赶紧上茶,德兴皇帝摆摆手,不过仍然勉励的笑笑,自己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很满意的,梁超自幼饱读诗书,孝顺、仁爱,要说不足的话,可能就是少一些英武之气,如今天下未靖,武力是必不可少的,当初也就是因为这,才动了让杨宇当太子侍读的心思。 德兴皇帝道:“超儿,你说帝王该如何对待群臣?” 太子心道,这是父皇在考量自己啊,赶紧抖擞精神回道:“功必赏,过必罚,亲贤臣,远小人,广开言路,接受谏言!” 德兴皇帝欣慰的连连点头:“超儿谨记这些,今后不失一代贤王。不过今天父皇和你说的,和书上完全是两回事。” “你别看朕高高在上,臣子见了无不高呼万岁,实际上呢,有几个是真心为了你的。皇帝,心里是江山天下,大臣,心里有的,只是欲望!是高官、是厚禄!所以没有大臣,不行,管理江山的事,一个人可干不了,可如果你管不住大臣,那你只能是个傀儡皇帝。” 太子这才明白,今天德兴皇帝是要教他帝王心术,赶紧用心听着。 “所以自古以来,当皇帝的都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其实不是皇帝没有错,而是哪怕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因为皇帝必须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尊严。如果皇上说错就错了,那就威严尽失,大臣们以后哪还会安心居下?皇权如何行使?” “但是放在大臣身上呢?那如果是错的,就必须是错的,否则,这次错了原谅,下次错了原谅,会给他们造成错觉,觉得我是有功之臣,犯错不要紧,我是皇上信任的人,犯错不要紧。错会越犯越多,越犯越大。” “超儿,现在,你觉得杨宇的案子该如何处理?” 太子马上道:“该罚!杨宇虽然西征中立有大功的,可他明知自己的未嫁妻是突厥公主,却瞒而不报,犯有欺君之罪,必须明正点典刑,以警天下!” 德兴皇帝哈哈大笑:“超儿学习的很快,不过仍然不对!” 太子愣在当地讷讷不能语,被德兴皇帝弄晕了,自己一开始维护杨宇,不对,现在说严惩杨宇,怎么还不对? 还好德兴皇帝没再追问,接着说:“惩罚是必须的,但是怎么罚,罚到什么程度,一定要把握清楚。” 太子机灵,赶紧道:“请父皇教我!” “这又牵扯治臣之道了。其实说到底,皇帝和大臣,既相辅,又相克。虽然帝为尊,不过历朝历代,臣强而君弱,臣明而君暗的事,屡见不鲜。皇上如果想坐的稳,那么大臣一定不能太团结!” 太子心道,怪不得父皇要清场,这种话,只能是帝王心里自己知道,和书上的为君之道完全不一样,泄漏出去一句,都是天塌地陷的。 “大臣们如果是铁板一块,那他们联合起来,就会架空君王。所以你看历史上,党争虽然危害巨大,被明令禁止,但君王绝对不介意大臣之间有矛盾,甚至会故意用有矛盾的大臣!大臣之间有矛盾,能不可能形成一体,再者,既然有争,那裁判是谁?只能是君王!那他们必然更加依赖于皇帝。” 太子心头大振,心中豁然开朗,德兴皇帝的话似乎给他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兴奋的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德兴皇帝接着说:“在杨宇这件事上,其实很明显,在朕和他之间,他错,必须罚。但在群臣之间呢,其实是于、曹二将之争。在世家与平民之间呢,其实是众多世家官员,与平民出身的官员之争!” 太子迅速回想,果然反对杨宇的官员,大多是世家出身的,支持杨宇的,却大多是平民出身。自己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于是更对德兴皇帝敬佩不已。 “于卿是对朕很忠心的,不过这次,葬送府兵二十万,必须得让他明白做错了,朕很生气,这么考虑的话,对杨宇的处罚就不能重。而且杨宇是平民出身,处罚重了,会寒了众多平民出身官员的心。呵呵,朕可是听说,连进京赶考的士子都为他摇旗呐喊,看来这杨宇,还挻得人心啊,呵呵。” 太子这下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罚是要罚,不过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即起了惩戒作用,维持了于、曹二将的平衡,又让官员们都说不出什么。” 德兴皇帝点头道:“正是如此。再说了,我看启儿和你妹妹,这两天急得上窜下跳的,我虽然未假辞色,不过要处罚厉害了,你妹妹少不得又得找我哭鼻子!”一边说着一边大笑起来,黑心帝王不见了,又完全是慈父形像了。 太子一听,却打定了主意,杨宇与二弟如此亲近,父皇不打算严惩,我可绝不能让他称心! 想到这里,太子拱手说道:“父皇,儿臣有个建议!” 第0105章 审判(花间兄给力,继续推荐票,感谢!) 太子梁超回到东宫,刚进门,一个身影蝴蝶般扑来,晃着他的胳膊道:“大哥,怎么样?”正是长清公主,原来太子走的这一趟是她央求的,不过也正中太子下怀。 太子溺爱的摸摸她的头,假装不乐意的道:“就知道关心你的杨大哥,你亲大哥这么辛苦你也不问一声。” 长清公主赶紧双手轻捶着太子的臂膀说:“大哥辛苦了,大哥辛苦了,我来给你捶捶胳膊揉揉肩。” 太子享受地道:“这还差不多。行了,放心吧,你杨大哥没什么大事。” 长清公主欢呼一声,问:“那父皇说怎么判罚?” 太子双手一摊:“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问出这些来已经不错了,具体的我哪儿知道。” 不过既然知道没有大碍,长清公主也就不深究了,丢下一句“谢谢大哥!”人早跑了。 太子看着公主远去的背影,神色渐渐变冷 再次开审前一天晚上,刑部大牢内,杨宇正躺在硬板小床上,一个差役送来晚饭,什么也没有说,只深深看了杨宇一眼。 杨宇拿过食盒,见再无他人,小心寻找,果然在饼中找到个纸条,展开只有八个字:“动之以情,必无大碍”。 杨宇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二皇子和长清公主传递来的消息。虽然不明白过程是怎么样,但能猜到肯定是从德兴皇帝那里探明了口风,不然不会这么肯定。 其实杨宇也已经想明白了,于家指控的罪责,除了滥杀无辜,最关键的是欺君,欺君这事于家到最后才抛出来,真是直中要害。怪不得之前杨宇想不明白,于家怎么用那么简单的理由对付自己,原来是有这个大杀招。 欺君这个罪,可大可小,全看德兴皇帝怎么想,既然说必无大碍,那看来肯定是性命无事——杨宇在监狱里消息不畅通,还不知道月关引导的舆论,平民出身官员的支持起到的巨大作用,这都是德兴皇帝判断的依据。 既然性命无忧,杨宇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官吗,肯定得降一降,这个杨宇不在乎,这次西征赚的银子,已经足够自己和朵兰好好过好下半辈子了,再说自己又不是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 这次的事给杨宇触动还是很大,城里人套路深啊,于家为了给自己免一点责罚,竟然轻易把别人的命葬送,真是官场凶险啊!当个小官,安心作个富家翁,和朵兰过过自己的小日子,杨宇就知足了! 一想朵兰,杨宇又是心里一热,牢里管得严,这段时间朵兰一直没能来看自己,只能托二皇子和长清公主的人带话进来。此间事了,自己就可以见到她了,原订的婚期已经过了,回头再查个好日子杨宇想着想着,睡看了。 第二天再次开堂,这次,杨宇先是慨然承认朵兰是突厥公主,声泪俱下的把两人认识、南归的经过添油加醋的讲了一遍,在他口里,朵兰成了坚决反抗阿史那都汉残暴统治、一心向往大梁光明的奇女子,不过也确实够奇的,放着好好的公主不作,一心下嫁小奴隶。 这一番说的,那真是听动动容,闻者落泪,李华那么刚直的人都被说的热泪盈眶,最后宣判时说话声音都哽咽着。要是京中说书的人听了,估计要纳头就拜,口中高呼:“师傅,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吧!”不过这个版本最后还是流传了出去,成了杨宇朵兰传的“官方正式版”。 审到最后,李华拍板,当堂宣判:杨宇西征期间,滥杀无辜,血流千里,致原长和百姓怨恨尤深,且意欲娶突厥公主为妻,瞒而不报,罪责深重,但念西征时计谋百出,令西征不致无功而返,念其功,感其情,死罪可免,官降五级,任国子监录事,愿长伴诗书以消戾气! 杨宇跪谢圣恩,李华搀扶勉励,好一幅感人画面。不过无论是感动人的杨宇,还是被感动的李华,都知道,这次审判实际上是功夫在诗外。杨宇事先得到了纸条传递的消息,李华昨天被德兴皇帝召见,德兴皇帝吩咐,如果杨宇知错能改否则 审讯结束,杨宇当堂释放,杨宇谢了李华,也不管何三进二人,大步出了刑部,迎着刺眼的阳光,才想起来,什么?国子监录事?我转武从文了?这这玩笑开大了吧,一开始千方百计想从文,结果一直打打杀杀,好不容易打出名堂,军中扎下脚了,又从文了? 他哪里知道,这是太子的“好心建议”,为的就是把他从军中踢出来。要知道,这么年轻的三品将军,再进一步便是独领一军的大将军,而且是和二皇子亲密的大将军,不论是太子,还是太子党于家,这都是他们不想看到的。 然而容不得杨宇多想,迎接杨宇的是上千热情的百姓,其中不乏众多未婚少女或已婚少妇——她们也宣称已婚妇女也享有追求偶像的权力。 杨宇没想到这么多人守在刑部外边等着审判结果,这些人一见杨宇出来,先是前面的欢呼起来:“杨将军出来了!他安然无恙!” 后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听了前面人的喊声,也跟着欢呼起来,片刻工夫,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引得刑部门口的侍卫好一阵紧张。 除了七宝、大牛和王达征等人,其他的人杨宇根本不认识,都是百姓,他们有的是小生意人,有的是苦力,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士子,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阶级,他们此时此刻却都汇聚在一起,全都为杨宇的平安而发出欢呼。 杨宇心中感动不已,自己浴血奋战,铤而走险,保证了西征成功,避免了将士更大的伤亡,无论别人怎么中伤、怎么陷害,百姓们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他们感谢自己,关心自己,爱戴自己,杨宇感受着百姓的情谊,缓缓向人群挥手致意,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杨宇辞别热心的百姓,急急往家中赶去,他急着回家见朵兰,心中略有疑惑,朵兰怎么没在等待的人群中?啊,是了,现在她是舆论焦点,露面肯定颇有不便。 回到家中,丫鬟仆人迎出门来,都欢喜无限:“老爷回来了!”下人眼中,杨宇可是个不错的老爷。 杨宇一一道着辛苦,问:“夫人呢?”虽未成亲,可一直都这么叫着。 一众下人奇怪地说:“夫人不是一早就去刑部外等候老爷去了吗?” 杨宇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正要问详细点,朵兰的贴身丫鬟跑来,将一张纸交给杨宇:“老爷老爷,刚发现的,是不是夫人留下的?” 杨宇展开一看只有一句话:我自远去,望君保重,勿念! 第0106章 朵兰走了(谢谢花间兄继续推荐!) 杨宇感觉晕眩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似乎这十个字很难理解一般。朵兰走了?她去哪儿了?她为什么要走? 后面跟着来的王达征他们纷纷问:“杨宇,怎么了?” 杨宇顾不得回答,问丫鬟:“夫人今天什么时候走的?有没有说去哪里?” 丫鬟道:“夫人今天早上出的门,说去刑部外等老爷的消息,我要跟着,夫人不让,自己骑马去了。” 杨宇问王达征他们,却都说没见朵兰,杨宇把纸条给王达征他们看,自己又问丫鬟:“你好好想想,夫人这几天有什么异常?” 丫鬟道:“自从老爷被关起来了,夫人一直很着急很担心,这几天也这样啊,别的没有啊。” 杨宇心里慌张,两人相爱至深,怎么说走就走了,发生了什么事?当务之急是找到朵兰,别的,一切都好说。朵兰今天早上走的,现在还不到中午,应该走不了多远?可她去哪儿了?往哪追呢? 杨宇也顾不得了,颤声把事情一说,让王达征他们和府里所有下人,会骑马的全都骑马分头去追,不会骑马的就在京城内四处打听。 吩咐完后也顾不得等别人,自己冲进府骑了追风就走,出了城门定定神,心想突厥在西北方,便朝着柳官驿的方向追去。 言语无法形容杨宇此时的心情,面对突厥名将阿丝阔,杨宇没有恐惧,面对长和三十万强兵,杨宇没有恐惧,而此刻,杨宇感到了深深的恐惧,杨宇害怕的,是找不到朵兰,失去朵兰。 即使在杨宇那个时空,科技高度发达、户籍制度电子化,找人都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更别说这个时空了,有些人一别之后便一辈子再不相见。天下之大,杨宇能上哪儿找去? 杨宇顺着官道一路急行,虽然知道这样希望很渺茫,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追风在杨宇的不停鞭打下四蹄如飞,带起滚滚尘土。 从中午直到傍晚,杨宇不吃不喝不休息,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追风早已经口吐白沫,不停的打着响鼻抗议,杨宇喉咙火烧一般疼痛,双腿已经麻木。终于,神骏如追风也受不了了,扑通跪倒在地,把杨宇摔了下来。 杨宇躺在地上,好半天没有起来,倒没有受伤,可实在不知道起来干什么,一想到可能永远失去朵兰,杨宇就浑身冰凉,撕心的痛,朵兰放弃了公主的身份,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跟自己从北到南,朵兰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动人 杨宇慢慢挪到路边,靠在一棵树上,心里还报着万一的指望,希望其他人找到了朵兰,这么一想,又恨不得插翅飞回去,可看看追风,无奈的想,现在,是走不了了。 杨宇对追风歉意地说:“对不起了老伙计,今天累着你了。” 追风连打个响鼻的力气也没有了,没搭理杨宇。 杨宇呆呆望着夕阳,心想,朵兰会去哪儿呢?想来想去,应该还是会回突厥王廷,大梁她毕竟人生地不熟的。如果那样的话,可就千难万难了,自己怎么办?抢?突厥版图甚至还大于大梁,控弦之士数十万,自己现在连将军也不是了,再说就算是将军,自己也不可能私自发动战争啊。 不,就算是抢不来,我也要偷来、拐来,总之,无论如何,我也会找到朵兰的! 想到这里,杨宇下定决心,当时自己一无所有,身为阶下囚,还不是把朵兰带回来了?杨宇豁然起身,大声道:“朵兰,我一定找到你!” 第0107章 心声 杨宇刚刚吼完,只听有人说:“啊,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找到我的!?” 杨宇听得此声,真如天籁一般,赶紧转头,不是朵兰是谁! 官道上,朵兰骑着宝马跨月,正吃惊的看着自己,脸上喜悦却和自己一模一样!看方向,朵兰竟然是从自己后面来的。 杨宇冲上前去,朵兰也翻身下马,杨宇一把抱住再不肯松手,抱的那么紧那么紧,似乎稍一松手朵兰就又不见了。 良久,杨宇才松开问道:“朵兰,你要去哪儿?你为什么要走?到底是怎么了?” 朵兰看杨宇风尘仆仆的样子,爱恋的抚着他的脸颊,虽然万般不舍,但还是说道:“我答应了长清公主,如果她肯救你出来,我便离开你。” 杨宇哭笑不得:“什么啊?你怎么这么傻竟然答应这种条件,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可呆在大牢里不出来了。不过长清公主似乎不是这种人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朵兰把那天自己去找长清公主的经过跟杨宇说了一遍,又问杨宇:“你怎么会在这儿?” 杨宇没好气地说:“当然是追你这个傻丫头,谁家一百来斤肉丢了不找啊?”把自己的经过讲了,两人一对照,原来朵兰今天早上确实是去刑部等杨宇的消息了。不过朵兰已经事先得了二皇子的信,估计杨宇没什么事,又生怕自己见了杨宇便也舍不得离开了,愁肠百转,最后决定干脆收拾好东西,一但杨宇释放,立即北归。 朵兰用面纱遮了面孔,到了刑部外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躲着。杨宇出来的前一刻,刑部差役向人群送出了消息,朵兰确定杨宇没事了,这才离开。 才如此一来,其实朵兰比杨宇早走根本没多大会儿,朵兰又是一步三回头的,结果杨宇出城门倒比朵兰还早,不过两人走的不是一条路,所以没遇上,其实这一整天倒是杨宇在头里跑。 朵兰出了城,未尝不期待杨宇来追自己,可一真没见人,就狠心一路北行,到了傍晚还不见人,正暗自悲伤,心想算了算了,自己就回到草原上,随便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过下半辈子吧。哪知路边的杨宇突然跳起来嚎了这么一嗓子,朵兰也是又惊又喜。 两人说了这半天话,杨宇问朵兰:“怎么,现下你还要走吗?” 见朵兰犹豫不答,杨宇赶紧又说:“你忘了咱刚到中都时,那算命的道士说可是说了,咱们俩是注定的姻缘呢,还说富贵不能移呢,你总不能违背天命吧?” 朵兰噗嗤一笑:“我记得说我姻缘动了,可没想着说一定是嫁给你吧?再说了,你这也算富贵,不是还降官了吗?” 杨宇听朵兰话里松动,趁热打铁说道:“那我不管,不就咱俩最熟,不嫁我你还能嫁谁?” 其实朵兰离开也是迫不得已、很不情愿,这时见杨宇对自己这么在乎,哪里还舍得狠心而去,很为难地道:“可是,我答应了长清公主,怎么能食言而肥呢?” 杨宇斩钉截铁地道:“我是人,不是个东西,哪能让来让去的。长清公主那里,我会去跟她说。反正我把话说在这里,现在找到你了,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放你走的,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我也不当什么劳什子官儿了,咱们一起走,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一起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 朵兰定定地看着杨宇,慢慢将头靠到杨宇肩上,觉得很安心,杨宇轻轻拥着她,弯月新升,定格成一幅优美的画面。 良久朵兰才道:“杨宇,刚才你有句话说的真好。” 杨宇:“噢?哪句话?” 朵兰轻笑:“你不是个东西。” 杨宇一愣,挠着朵兰腰间的痒痒肉:“叫你笑话我、叫你笑话我。” 两人闹了一会儿,心病尽去,这才都觉得又累又饿,天都黑了,再回中都是不可能了,还好朵兰打算远行,带得东西还算齐全,两人生了火,吃些干粮冲饥。 吃完饭两人才来得及详谈,杨宇说了西征的经过、在狱里的情况,朵兰说自己听了消息如何担心,如何四处请人帮忙,说到月关四处制造舆论,还到家里来拜访过。杨宇心中一热,没想到月关真的进京赶考了,而且还为了营救自己如此用心奔波,当初南下平匪,倒结了这么个善缘。 朵兰又说起找长清公主和二皇子帮忙的事,两人又都同时苦了脸,朵兰担忧的问:“怎么和朵兰公主说啊?难道就跟人家说,好了,现在人救出来了,我反悔了。这也太”不要脸三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宇左思右想,也没有好办法,叹口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徐徐图之吧,实在不行,我找二皇子和她说说。” 看朵兰愁眉苦脸的,故意打趣道:“看来我还挺吃香的吗,竟然两个公主为了我争锋吃醋。” 朵兰掐了杨宇一把:“哟,看来这是真动了心思了,要不我还是把你让给她吧,人家多好啊,那到娇滴滴一个小姑娘,我看了都喜欢,还能救你,还能给你升官的。” 杨宇说笑一阵,偎依着睡了,次日一早,草草收拾下往中都赶。 其他人还不知道消息呢,两人怕其他人担心,路上走的也快,尽管如此,回到府上也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府里下人迎出来,只有区区几个人,其他人还在四处打听朵兰的下落呢。杨宇赶紧安排人去叫大家回来,只说朵兰原打算回草原的,被自己劝回来了,别的也没细说。 两人这两天奔波三四百里,睡不好吃不好的,累的够呛,刚坐下歇了,老管家亲自跑来报道:“老爷,夫人,长清公主来访,我已经让到小厅等着了。” 杨宇和朵兰慌张失措,感觉就像作贼被人抓了现形一样,好不心虚,两人对望一眼,都是一样的心思: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第0108章 逼婚(花间兄推荐太给力了) 朵兰拉着杨宇的衣袖,都要哭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杨宇一咬牙一跺脚:“有我呢,走,咱们会会她去!” 两人相携着战战兢兢来到小厅,长清公主正自己坐着,一见两人就高兴地站起来向两个人打招呼:“杨大哥,也没见瘦啊,难道在里面吃的还挺好?” 又向朵兰道:“朵兰姐姐,人我可是完好无缺的给捞出来了,你怎么谢我?” 朵兰心虚的不知说什么好,杨宇心想,这都问上了?反正早晚要说,这倒是个机会,硬着头皮道:“此次平安脱险,全仗公主相救,杨某没齿难忘!谢是肯定要谢的,不过,你所来何事,朵兰也告诉我了,不过我确实不能答应。” 长清公主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我不都和朵兰姐姐说好了吗?怎么能反悔呢?” 杨宇不料长清公主这么直接,脸不红心不跳地抢男人,以前没看出来啊:“公主,虽然您身份高贵,可我实在不能答应!” 长清公主:“人家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倒不答应!真不知是你聪明还是傻,分不清好赖轻重!” 杨宇这下可不高兴了,你是公主,朵兰也是公主,凭什么就你好别人赖,你重别人轻?喜欢自己就能趁人之危啊?说话带了气:“哼,公主殿下,别的咱就把话说白了吧,咱们各自相救了一次,就不能扯平吗?非得这样吗?” 长清公主也生气了:“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过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反正做也做了,我可没那么多银子赔你!”边说边赌气的转过身子,泪水在眼眶里直转。 什么?银子?这个怎么好像两人说的不是一回事啊?杨宇问:“公主,你说什么银子?你不是来逼婚的?” 长清公主愕然:“什么逼婚?” 杨宇:“那天,不是朵兰答应离开我,你才肯帮忙救我的吗?” “什么啊,那天朵兰姐一说,我就想于家肯定有后招,事实也如此,朵兰姐说的什么我根本没听到!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为了救你,西征做生意赚的银子都献给父皇了!” 啊!?这下杨宇理不直气不壮,更尴尬了:“哈哈、嘿嘿,误会,误会!” 长清公主可不依了,再怎么好脾气,毕竟也金枝玉叶,百娇千宠,竟然被人冤枉抢夫逼婚!这脸可往哪儿搁啊,要是长清公主真一点没喜欢杨宇,可能也就哈哈一笑罢了,坏就坏在长清公主心里还真有点喜欢杨宇啊! 被冤枉加上一点小心思被识破的又羞又急,长清公公气的站起来指着杨宇:“你好,你好,亏你出狱我巴巴来看你,连二哥都没来得及等,结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你放心,我就算嫁不出去了也不会找你的!” 说罢转身愤然而去,杨宇在后面一个劲的追着喊也喊不住,长清公主出门上轿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没回头也没说话。 杨宇眼看公主远去,悻悻地回到府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朵兰一见杨宇回来,低眉顺眼的吐吐舌头道:“那个可能是我当时心急,误会了” 杨宇又好气又好笑:“你当你夫君是个宝,就以为人人当你夫君是个宝啊?这下可好,丢人丢大了,公主也得罪了。过来,打屁股!”说着伸手拉过朵兰坐在自己腿上,作势在臀上轻拍了两下。 朵兰心虚,任由杨宇打了,才问道:“那怎么办?怎么才能让长清公主消气啊?” 杨宇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有我以身相许了。” 朵兰揽着杨宇的脖子,噗嗤一笑:“臭美!” 两人均想,长清公主正在气头上,只能过后慢慢想办法了。 杨宇温香软玉抱满怀,心中大动,双臂轻揽,吻向朵兰,朵兰婉转相就,好一阵长吻。 过了一阵,朵兰突然咯咯笑着跳开,脸红红的,杨宇喘着粗气:“朵兰” 朵兰调皮地道:“还没成亲呢。谁让你到了日子也不回来。” 杨宇绝望地说:“明天我就再找人去查日子!”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抱着万一的指望,问:“那个,刚才长清公主说,这次西征赚的银子,都献给皇上了?” 朵兰瞪着大眼睛点点头:“嗯。” 杨宇发出一声绝望的申吟:“一点都没留吗?我还打算作个逍遥富家翁呢!” 朵兰怜悯地道:“一点都没留。” 杨宇腾地站起悲愤地说:“以后大梁第一模范官员就是我,节假日不休,天天加班赚班费,谁也别和我抢!朵兰,咱大梁加班费是三薪吗?” 朵兰摸着杨宇的头:“这娃儿,都心疼糊涂了,怎么竟说胡话。不怕不怕,有人就有钱!” 第0109章 新官上任(花间兄继续推荐砸我,谢谢!) 天色放亮,杨宇还在睡觉,“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 杨宇被吓醒了,诧异地看着朵兰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掀开自己的薄被。 正是盛夏,杨宇只穿了一条犊鼻裤,上身赤裸,结实的肌肉显露无遗,躺在那儿手足无措,迷迷糊糊地道:“啊,朵兰,你肯了,也不用这么着急吧算了,择日不如撞日,来来来,快到床上来。”伸手去拉朵兰。 朵兰又好气又好笑,打开杨宇的咸猪手:“想什么呢!快起床,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国子监报道,要迟到了!” “啊啊!?”杨宇声音提高八度,一边问:“现在什么时辰了?”一边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朵兰边帮忙边埋怨:“昨天晚上让你少喝点你不听,这下误事了吧。” 杨宇胡乱穿上官服,扣子也没扣,笑道:“你不也喝多了,也不早点叫我。哎哟,又掐我!”敞着怀跑到前院,一看老管家已经牵着追风候着了。赶紧跳上马,老管家还关心地塞给杨宇两个包子。 于是大梁新上任的国子监录事,敞着怀,露着胸,揣着包子,骑着战马,于清晨时分高叫着:“让一让、让一让!”一路招摇过市,见者无不目瞪口呆 杨宇心里急啊,早就听说国子监祭酒纪永纪大人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据说纪永每天去国子监,走路都是在路的靠右三分之一处,每天踩的地砖都不带变样的,最恨人办事不守规矩。 杨宇想到这里激灵灵打个哆嗦,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让一让、让一让,送大粪的来了!”人群呼啦一下分开,让出一条好宽的路 好不容易到了国子监门口,杨宇猛勒战马,追风前腿一蹬,如钉子般钉在当地,追风从急驰到静止,竟然连个过渡也没有,说停就停。国子监看门的几个人,就算不懂马的,也忍不住要喝声彩! 再看杨宇,飞身而起,跃过马头,如同一只大鸟般翩然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然后一个前空翻背部着地重重的摔在地上,怀内的包子一个飞向一个看门的,那人身手倒也敏捷,在这种绝对毁三观的情况下竟然还接住了,另一个包子飞起后久久没有落下,却是飞到大门上国子监的牌子后面去了。 杨宇躺在地上,只觉周身骨头寸断,恨恨的想:这刹车系统没有bs就是不行! 杨宇挣扎着爬起来,面对惊讶的目光就当没看见,坚强的拱拱手冲几个看门的道:“我是新来的国子监录事杨宇,麻烦谁领我去见纪大人。” 看门的早就被这新录事大人华丽的出场惊呆了,还是那个接住包子的门人机械的道:“杨大人请随我来吧。呃你的包子。” 杨宇庄严地道:“送给你了” 国子监内,祭酒纪永坐在上首,下面左边是主簿王渐合,右边是杨宇。 纪永五十左右年纪,头发胡子一丝不苟,打理的整整齐齐油光发亮,一身官服褶子都没有一个,此刻一张脸却憋的通红,明显是在努力压抑着愤怒和厌恶。 王渐合年纪更大,得六十多岁了,头发胡子花白,端着架子,双目似张微合,好像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跟打坐修仙一般。 杨宇半个屁股虚坐在椅子上,努力挺直了身子,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只手放在大腿外侧,因为这两个地方的官袍刚才也不知怎么弄了两个大洞。 杨宇心里念念有辞: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杨大人。”纪永终究先开口了。 “下官在。”杨宇赶紧欠了欠身说道,努力作出谦虚上进的样子。 “你知道国子监是干什么的地方吗?” “知道知道,国子监是我大梁最高教育机构,肩负教书育材的重任。”杨宇道。 “既然知道,以后还请杨大人注意自己的形像,给学子作个好榜样才是。” “是是是,下官今后一定注意。”心里不知把苏兵他们骂了多少遍。昨天晚上众兄弟全都到齐了,一是庆祝杨宇、苏兵平安无事,二来庆祝杨宇即将上任新官职,就在杨宇府上大喝了一场。一开始喝的还算斯文,可倒了后来,说起柳官驿,说起古老爹,说起古二,有的哭有的笑,最后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这才起晚了。不过这事杨宇可不敢说,要不又得加一个酗酒的罪名。 大概是看杨宇认错态度还不错,纪永舒了一口气道:“幸蒙皇上恩宠,纪某任国子监祭酒一职,王老夫子任主簿,虽无寸功,幸喜也无大过。原来的录事李老夫子告老还乡了,职位一直空着,杨大人能来,也算给我分忧了。” “下官年少,还望以后两位大人多多指教。”杨宇暗想,在这两老头子面前我可得摆正地位,人家肯定是饱读诗书的,再说估计人家儿子都比自己大。 “指教可不敢。不过既然来了,总要分下工,之前我和王主簿商量过了,杨大人新来还不太熟悉,暂时负责观文殿的工作,如何?” “一切听大人安排。”杨宇哪知道观文殿是干什么的,再说自己经过西征事件,对官场起了敬而远之的心,分管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想着安安稳稳当点小官,有机会再做点生意,安心作自己的“公务员”、富家翁。 “如此甚好,等下便由文博士带杨大人熟悉熟悉吧。”看来纪永对自己实在不太感冒,客套话都不打算多说,这就打发自己了。 杨宇赶紧告退了,自始至终,王渐合眼皮都没有抬。 杨宇出了门才长舒一口气,心里直泛苦,自己这两位同僚兼上司,看上去不太欢迎自己啊,在这儿的日子会好过吗? 一个很精神的年轻人看样子早在外边候着了,见杨宇来了,迎上前道:“杨录事,在下国子监博士文永广,有幸见过大人!” 文永广领着杨宇边向后走边介绍国子监的情况,原来大梁的国子监,既是全国最高学府,又是全国教育的管理机构,除了祭酒、主簿、录事,还有近百名博士、助教,现在有学生一千人左右。 远远看到一处雄伟的大殿,文永广小心的对杨宇说:“杨录事,观文殿,乃是我大梁藏书的所在,现在经史子集近两万册。大陆连续二百多年征战,先贤书籍多有残缺流失,就算这两万册,也当今皇上费心下令收集的,得来孰为不易啊。” 杨宇这才明白,什么负责观文殿啊,弄了半天,是让自己作图书馆管理员啊,噢不对,是图书馆馆长,这是老本行啊,杨宇倒是高兴了,要是让自己干别的,自己还真怕露怯。 文永广见杨宇没有发飙的迹象,松了一口气,两人进了大殿,只觉气象森严,一股特有的书香伴着一股阴凉袭来,又行进数丈,文博士推开一扇门,只见一排排书架上,上万册书整齐的排列着,油墨纸张的熟悉味道飘来,杨宇站在门口一阵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大学图书馆的午后,自己正泡了一杯清茶,打算挑选一本自己喜欢的书。 第0110章 不温不火(感谢花间兄持续推荐!我的动力!) 转眼杨宇到国子监任职已经快半个月了,杨宇对自己的新工作生活状态非常满意。 每天早上杨宇起来先练练刀法武艺。虽然现在转入文职了,不过杨宇觉得强身健体总是好的,上学不也有体育课吗,你看男生让练俯卧撑,女生让练仰卧起坐,那都是有道理的,什么?不明白什么道理?长大了你就懂了。 练完武艺,和朵兰一起吃过早饭,就骑马去国子监,追风很不幸的由战马沦为“通勤马”,追风每每抗议,杨宇就拍拍它说:“知足吧你,你看看跨月,都沦为逛街马了,你要不满意跟她换换?”追风打个哆嗦也就忍了。 到了国子监,杨宇往观文殿走的时候,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刚开始杨宇还得意洋洋,心想你看,虽然我被贬官,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我是为国有功的英雄。 可后来无意中听道两个学生说:“瞧瞧,嘿,武将管观文殿,亘古未闻啊!”另一个道:“国子监之耻啊!”杨宇才突然意识到,大梁士子们在杨宇进入国子监后,口风突变,由力挺自己变成力贬了!原因无它,就是因为一个武将来国子监管观文殿好吧,杨宇自己也觉得怪异,德兴皇帝当时是怎么想的? 杨宇落荒而逃了两天,也就习惯了,心里安慰自己:哼,老子见过的书,说出来吓死你们!对指指点点充耳不闻了。 到了观文殿,然后杨宇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然后就下班了。 等等等等,怎么刚开始就下班了?对啊,因为杨宇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也没有。 说是让杨宇负责观文殿的工作,可实际上本来观文殿的工作就很轻松,而且文博士管理多年,各项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杨宇观察了几天,也就乐得放手让文永广去做了。 杨宇似乎真的回到了过去,上班后泡上一壶好茶,找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观文殿众人原本等着杨宇新官上任三把火,哪知快一个月了,什么动静也没有,后来还是文永广一语道破天机:“你们这些呆子,杨大人是被贬过来的,又不是升过来的,烧什么火啊,又不是做饭!”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杨宇呢,对于自己被贬官没有任何想法,真的,不是气话,是真的没一点想法,有时甚至会于家产生感激的想法,又让自己过上了喜欢的生活,当然,前提是如果不是用那种卑鄙的方法。 转眼又是一天快要结束,杨宇正琢磨着,自己和朵兰的婚期上次误了,已经让人查日子的,应该也快回信儿了吗?晚上回去吃点什么呢? 一个助教蹬蹬跑来禀报:“录事大人,祭酒大人请您去一趟。” 杨宇一听顿时心慌气短。按理说自己官职只比纪永低了半级,可每次杨宇见纪永,总是心惊胆颤,就好像回到初中,被叫去见班主任一样。原因吗,纪永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了,杨宇第一次见面给人印像不好,纪永每次见了他更加是冷若冰霜,搞的杨宇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杨宇到了纪永的屋内,小心行了礼,用小半个屁股坐了,结果纪永一句话让杨宇差点掉地上:“韩老将军去逝了,明天我们去吊唁。” 能让纪永称为韩老将军的,那就是韩成松大将军了,当时西征军攻占西京,长和左加腾不降,正是韩大将军带领大军过境,才断绝了他自立的希望,从而就地投降。就是杨宇自己,也还是被他“押送”回来的呢,一路上,韩大将军对自己可是很照顾,原因也很简单,自己和他的长孙——韩文猛,曾在柳官驿并肩御敌,是生死弟兄。所以不管怎么论,杨宇都得去拜祭一下这位韩大将军。 次日一早,杨宇随纪永前往韩府,还没到府前,已经能看到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马车、轿子已经排出了很远,两人下轿步行。进了韩府,只见一片缟素,韩府前厅改成了灵堂,前来吊唁的人熙熙攘攘。杨宇跟着纪永,偶尔见了认识的抵声打个招呼,这种场合下不方便多说话。 因为人太多,需要一波一波分批吊唁,杨宇刚站到等候的人群最后,就听前面有人说:“看,两位皇子出来了,听说皇上得知韩老将军去逝,哭昏倒了两次呢,今天特意让他们代表自己来吊唁的。” 杨宇赶紧抬头去看,只见两位皇子一前一后出来,二皇子眼尖,看到杨宇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两位皇子刚过去,后面跟着出来一拨,为首一人相貌英俊,只可惜长一了幅三角眼,显得很狡猾,正是于化及,杨宇不由瞳孔一缩,转回头来。杨宇见了陷害他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波澜,不过事后,于化及也被贬官了,现下也是从四品的直阁将军。虽然说起来降的比杨宇还厉害,不过杨宇认为,还是罚的轻了。 宇化及也看到了杨宇,不过没有任何表示,杨宇不知道,自己在于化及眼里已经是个废人了,于家和太子早商量好了,杨宇平民出身,无非可能比较会打仗,弄到国子监养起来,也就彻底没能奈了。 哪知于化及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一些二世祖——看见杨宇了,其中一人阴阳怪气地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如今是鸭子也能上树,母鸡也能打鸣,大字不识一个,也能为人师表啊!” 另一人道:“厉害真厉害,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不会写,就敢去上任,脸皮真厚啊!嘿嘿!” 先前那人道:“不是厚,只怕是没脸皮!” 宾客都看向杨宇,哪知杨宇目视前方,全当没听见,风轻云淡的,那几个人好生没趣,偏偏这种场合又发作不得,冷哼几声去了。 纪永看在眼里,心想:这个杨宇不是个怕事的人啊,看不出来倒颇有胸怀。 杨宇其实心中已然怒极,没有发作是有原因的。 杨宇不是惹事的人,不过,如果有人惹了他,他也肯定不介意去惹惹别人。于家这样对待自己,当然要反击,杨宇已经定下了打击于家的计策,而且已经开始悄悄实施,所以这时的口舌之争,杨宇就很不屑了。 对方是世家,于文严更是大梁军中第一人,一个区区从四品的国子监录事,会有什么办法呢? 第0111章 下厨(感谢花间兄连续推荐!) 等待吊唁的队伍缓缓前行,轮到杨宇他们,进入灵堂先行了礼,到家人答礼时,杨宇紧握着韩文猛的手道:“节哀顺便,过了这几日我再来看你。” 韩文猛眼睛通红,点点头,手上也加了力气。本来韩大将军就很值得尊重,又见了韩文猛这付模样,杨宇心里也不好受,眼泪几乎掉下来,没再多说就出来了。 前来吊唁的人太多,院子里挤满了人,纪永和杨宇没再逗留,直接出了韩府,见后面来的人仍是络绎不绝。纪永叹道:“一个人在台上的时候是看不出来为人怎么样的,只有身边,才是真的。” 杨宇听的心里一震,慢慢琢磨,再一抬头时,看见前方迎面走来一群人,中间的正是长清公主,想来也是去韩府的。长清公主今天着了一身白裙,更衬的如出水芙蓉一般,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 这还是那天“逼婚”事件后杨宇第一次见长清公主。整个逼婚事件说起来脸红,竟然完全是一场误会,事后杨宇和朵兰想想,整个是自己折腾自己玩了,不过倒也让两人感情更进了一步。就是太对不起长清公主了,人家巴巴跑前跑后帮着自己,自己却冤枉了人家,何况对方是这么一个小姑娘。 机会难得,杨宇赶紧向纪永说了一声,上前正儿八经行礼道:“国子监录事杨宇,见过长清公主。” 长清公主倒是这才看到杨宇,经过短暂的一愣,脸上更无半点笑容,淡淡地道:“杨大人好。”说完也不停留,径向韩府去了,杨宇留在当地好不尴尬。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杨宇无奈的想。长清公主原来见了自己总是杨大哥长杨大哥短,这下可好,直接成了杨大人了。一字之差,这里面冷热远近可就差的远了。没想到平常天真可爱的长清公主生起气来也是冷若冰霜,可见这次是把人家气的狠了。 下午杨宇从国子监回到府里,朵兰迎出来,丫鬟伺候着换了衣服,朵兰问:“想吃什么,我让下人去做。” 杨宇笑着摇摇头道:“今天啊,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朵兰吃惊的捂着嘴:“真的假的?你还会做菜。”无怪乎朵兰吃惊,在这个时空这个年代,无论是突厥还是大梁,男人除了专业的厨子,根本没有下厨的,就算是厨子,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职业,只能算社会底层人物——而杨宇现在是从四品还在国子监! 杨宇以前倒也说过有机会让朵兰尝尝自己的手艺,不过朵兰只当他说笑的,可万没想到杨宇真会做。 杨宇可一点没意识到,还当朵兰是对自己的“崇拜”,得意地道:“我这么天资聪颖,什么不会?!你等会儿哈。” 说罢杨宇转身去了厨房,厨房先是传出下人们的惊叫声,然后才是咚咚的切菜声,听那声音,没切过两麻袋土豆的根本达不到这水平,之后是油锅嗤啦的声音,一股香气传出。 不多时杨宇满头大汗和丫鬟一起端着菜出来,老远就大声叫:“好喽,开饭喽!” 四个热茶摆上桌,杨宇:“快吃快吃,一热三分鲜,凉了味道就差了。” 说罢热切地看着朵兰尝了一口,问:“怎么样?好吃吗?” 朵兰神情复杂,小声道:“好吃。” 杨宇皱眉:“这么勉强,不好吃吗?”说着自己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啊。不舒服吗?” 朵兰拍掉杨宇伸向自己额头的手,说道:“我没事。杨宇,我和你说,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那时你整天无忧无虑的,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好像什么都不怕。是因为我吗?国子监是不是呆的不顺心?” 杨宇愣了半天,才想明白,哈哈哈大笑道:“你说什么啊,我是真喜欢厨艺,原来我就经常下厨,我也不觉得下厨有什么不好的,嘿嘿,当时要不是当厨子,我还见不到你呢。至于国子监,嘿嘿,那更是老本行了。你不用瞎想了,现在我啊,满足的很!” 朵兰:“那你今天回来怎么脸色不对?” 杨宇把受于化及等人耻笑的事隐瞒不说,只道:“哎哟,别提了,今天去吊唁韩老将军,遇见长清公主了,我赶着上去见礼,人家根本不搭理我,看样还气着呢,唉,你说这事弄的。” 朵兰一听倒不好意思了,这事还是因为自己才弄误会的,信了大半,又问:“真的,那你天天和张君海、王达征他们鬼鬼祟祟的干吗?” 杨宇吓了一跳,心想这事我可暂时不能告诉你,信口道:“商量着做点小生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西征赚的钱都献给皇上了。你啊,就踏实的吧,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呢,负责貌美如花!” 一番花言巧语,哄的朵兰心花怒放,这才放下心来,再吃一口菜,这次才衷心赞道:“真好吃!” 杨宇看朵兰吃的香甜,比自己吃到好吃的还高兴,也吃起来,顺口问道:“日子查来了吗?”两人的婚事耽误了,重新查日子的。 朵兰顺手递给他一个包好的红纸,“今儿个刚送了来。” 杨宇赶紧打开一看,然后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什么!?要到明年七月初八?!?!还有一年啊!” 杨宇眼巴巴可怜地看着朵兰,都快哭了,心想老天爷你玩我啊,我结个婚就这么难吗!?这天天能看不能吃的,谁受的了啊! 朵兰无辜地耸耸肩,那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啊。 杨宇气的饭都不想吃了,朵兰好笑的安慰他,后来杨宇一想:什么啊,不就是查个日子吗,回头我再另找个人查,让他给查的提前点,大不了我偷偷多给他点银子,要不定在十月一日?啊,不对不对,原来那可是阳历的。对了,就找去年给自己和朵兰算命的那个老道,那种人,你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说你是玉皇大帝他也肯。再说朵兰还挻相信那个老道的。 这么一想,杨宇才放下心来,两人风卷残云吃了个精光。刚吃完,王达征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杨宇出来,王达征小声道:“曹大将军那边回信了,一切准备就绪了,问什么时候发动?” 杨宇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轻声道:“就明天吧。” 第0112请开武举(花间兄,我等你奥,嘿嘿) 次日一早,曹大将军一纸奏折呈上御前,奏折秉承了武将的一贯风格,简洁有力,不过区区两页纸,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一句话:请开武科举,为军中选拔人材。 大梁现下只开了文科举,试“经策”。经,是指的诗书,策指的是策论,相当于实事政治了,一般会让考生就当前的国事发遍见解,提出解决方案。德兴皇帝还是很务实的。 曹迎纯曹大将军在西征的后半段,已经被调回中都,当时德兴皇帝作好了最坏的打算。杨宇被放出来不久,就私下向曹大将军建议,请开武科举,曹大将军一听,拍案叫绝,欣然同意。 能不同意吗,这事不管是对大梁,还是对他自己,都有莫大的好处。 于大梁,原来大梁武将基本上都是世家子弟,一般人家想凭战功跻身一流武将,基本不可能,光是从小兵熬到六品将军,就不知熬白了多少人的华发——当然,杨宇是个例外,唯一的例外。开了武举,就能有更多有军事才能的人选到军中,并且走到指挥官的位置,现在天下未靖,军队是必须的保障。 对于自己呢,不论这个奏折德兴皇帝同意不同意,此举都必然大收天下武人之心。如果皇上同意了,还由曹大将军主持,那每出一科,就等于是曹大将军门生了,这可都是以后的军中栋梁啊!到那时,军中第一人除了曹大将军还能有谁?于文严只能靠边站了。这也是杨宇的另一个用意——排挤于家,杨宇真是够了于家父子了。 曹迎纯倒也不是贪功的人,他听了张君海传达的杨宇建议后,稍微一想就明白,这事百利而无一害,而且根据自己对德兴皇上的了解,这事八成会同意,那疑问就来了:为什么杨宇不自己提出来呢? 张君海按杨宇的意思如实作答,其一,这个建议由两人提,效果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新被贬的文官,国子监录事,一个是当朝二品大员,带军的实权将军,当然是曹大将军提的效果好;再者,如果杨宇提了,这事肯定不可能交给杨宇去办,如果曹大将军没抢上这差事,岂不便宜了别人?如果曹大将军提出,皇上同意的话,这事有九成九的可能就交给曹大将军去安排了。 曹迎纯也不是个拘泥的人,听罢后慨然应了:“那老夫就厚着脸皮冒领功劳了,不过也请你家大人放心,以后就是自家人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奏折递上去了,现在就只看效果了,皇上同意,就成功了一半,下面就是顺理成章的由曹大将军主持武举,那就完全成功了。曹大将军已经事先安排好了方方面面的人,到时自然有人摇旗呐喊。 杨宇这两天身在国子监,却天天支楞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就听大家怎么议论开武科举的事。哪知第一天,没动静,第二天,还没动静,倒是隐约总是听到那些博士、助教讨论什么“状元”、“东方西方”、“吵架”、“打起来了”。 杨宇只听得心烦意乱,再也沉不下心来看书了,干脆把书一丢走出房间,外面一群人赶紧行礼,不管怎么不以为然毕竟是顶头上司,杨宇摆摆手:“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文永广和杨宇比较熟,笑道:“大人还不知道呢,这次科举结果出来了,结果上榜的前五十名,全都是东方人,西方的士子们可不愿意了,天天闹事,聚集在皇城门口请愿呢。” 杨宇奇怪道:“噢?难道是主考的阅卷不公?” 另一个助教笑道:“要真是不公那也没什么好闹的了,当今皇上眼里可掺不得沙子。士子们一闹事,主考的黄清流和董青方两位大人当即把文章都交给皇上了,而且除了官帽说,如果真有不公,自己也不用皇上吩咐,自己就了断了。” 看杨宇不解的样子,文永广接着道:“大人不必奇怪,东方诸郡自古以来,战乱少,世家多,书香门第的人家多了,历来科举上榜的都是东方人多。西方诸郡,北有突厥,西有诸蛮夷,多少征战,教育自然不行。只不过这一次,前五十名都是东方人,倒也是头一次。” 杨宇恍然:“那皇上怎么说?” 文永广道:“皇上还没说话呢,朝上的大人们也分成两派,吵的不可开交,东派的和西派的都各执一辞。估计皇上也是为难的很。” 杨宇心道,原来如此,必是这件事是当务之急,把开武科举的事挡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建议由曹大将军出面上奏,就是想雷霆一击,不但迅速得到皇上的同意,还要在于家反应过来前把主持武科举的事定给曹大将军,这么一耽误,变数就多了。 杨宇回到屋里,心中后悔不迭,早知道晚些发动啊,看来以后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了。现在可怎么办,奏折已经呈上去了,再拖几天,必然走露风声,于家要是看破了自己的用心从中作梗,那可糟了。 除非赶紧解决文科举的事。 憋屈啊,这事儿在杨宇眼里根本不是事儿,有什么好吵的啊,东西郡分榜不就行了吗,想当年高考,一省一个高考状元,每年全国三十多个呢。杨宇想到自己所在省的高考分数线,又泪奔了一把,心道,哥要是在其他省,当年就上清华、北大也够了。 要是东西榜还不行,一个郡一个榜总行了吧,那大梁得多少个状元。保准人人乐开花,肯定吵不起来了。 杨宇越想,越觉得东西分榜可行,这个时空,大梁是首开科举制度,这才实行了十多年,制度还是德兴皇上定的,可不是什么祖宗成法改动不得。 可怎么把这个建议说给德兴皇上听呢? 杨宇又犯了愁了。曹大将军那条路肯定是不行了,曹大将军是武将,就不应该管文官这些事。 自己现在倒是货真价实的文官了,可级别太低,而且杨宇觉得皇上现在不大待见自己了。 自己这级别,要想和皇上说上话,就好比他那个时空,一个新入的某巴巴职员,想和某云说上话一样。唉哟,当初自己也是经常入宫行走人的啊,想当时刚救了二皇子和公主,皇上见自己别提多亲热了,进宫就和串门似的。 罢了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二皇子和长清公主这个就不要想了,一想自己都臊的慌 想来想去,想不到太合适人,似乎只有一个人合适,可自己又不太熟,说不得了,形势不等人,试试吧,想到这里,杨宇起身 第0013章 找说客(花间兄真信人也,感激!) 杨宇想到的是谁呢?是国子监祭酒纪永。纪永为人正直,行事公正,一心为公之名传遍大梁,这半个来月的接触,杨宇的判断和传闻一样。 如果自己把科举分东西两榜的办法告诉纪永,杨宇估计他肯定会立即向德兴皇帝进言。而且国子监祭酒负有为太子讲经的职责,要见德兴皇帝和喝凉水差不多。 杨边朝纪永那儿走,边想怎么和他说呢?自己不能出头,杨宇是打定主意游离在官场中心之外了,官场凶险啊!自己当个闲官,挺好的。 杨宇进门,纪永正在看什么东西,见他进来,将书合好摆正,这才问:“录事大人来了,可有什么事?” 杨宇早就想好了,答道:“大人,观文殿有些事,下官拿不准,特来请示一下。”杨宇的打算是先谈谈工作,再见机引过去,别显得太突兀了。 得了纪永的示意,杨宇继续道:“下官到观文殿也有半个来月了,每日见有博士、助教找书时,有经验的找的还快些,没经验的找起来可就费事了。下官苦思冥想,想了个新的分类法子,想让大人看看可行不可。” 纪永淡淡地道:“噢?说来听听。”想来是没报什么指望,一个带兵的,书都没读过,能有什么好法子。 杨宇当即侃侃而谈,其实都是自己那个时空总结的一些分类法子,杨宇基本照般中国图书馆分类法里的内容,结合大梁的情况,大体分了五大部分,二十大类。五大部分分别是:史书、诗经、技工、曲艺、其它,下面各有大类,比如技工下面,又设医学、农业、建筑等。大类下面再设小类,比如医学里,又分针灸、内科等。 纪永一开始听还不在意,后面越听越惊奇,杨宇分类的法子远比现在的精细有效,不由越听越专注。 杨宇察言观色,心想,就是得让你对我有所改观,要不我说话你可不当回事。于是再接再厉,又说到了如何给书编索引号,索引号分两部分,一部是分类号,一部分是书次号。 杨宇说了好半天才说完:“纪大人,下官想到的就这些了,您看可行吗?” 纪永高兴地道:“何止是行啊,简直是太好了!如此一来,以后找什么书可就太方便了!原来老夫以为杨大人是带兵,观文殿想必没有什么头绪,没想到竟然想出了这么好的法子,真是奇才。” 杨宇心道:你说话还真直接啊!那是,也不看我原来是干什么的,正宗二十一纪图书馆管理员,有上岗资格证的噢。口中却道:“哪里哪里,一时想到而已。以后要做的工作还很多,我看观文殿里很多图书残缺不全,以后会想法子多搜集些图书的。”嗯,表个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纪永一听,眼睛放光,蹭的窜到杨宇面前,抓住杨宇的手激动地道:“你有办法征集图书!?” 杨宇吓了一跳,不知自己随口客气一句,纪永怎么这么激动,结结巴巴地道:“啊啊向百姓要不就是了吗?” 纪永一听,颓然松手,坐回椅子,看样很失望,看看杨宇茫然的样子,自嘲的笑笑:“是老夫莽撞了,刚才听了你图书分类的法子,还以为你连收集图书法子也想出来了。” 杨宇不解地问:“收集图书,还不是皇上一道圣旨的事儿?还要什么法子?” 纪永今天对杨宇大为改观,于是耐心的讲解,杨宇才恍然大悟。原来收集图书还真不是件容易事。你向全国收集图书,给不给银子?给少了,人家不愿意把书给你,给多了,大梁也承担不起啊。就算百姓觉悟高,白把书送给朝廷,光各级发动、收集、运输花费的银子,也是个天文数字了。虽然德兴皇帝非常注重书籍的收集,可连年有战事,国库可并不充盈,实在是没有太多的银子。 最后,纪永叹了口气道:“可怜皇上收集了二十年,观文殿藏书才两万册,前朝的好多经书已不可查。就连一些织布方法、工匠技艺也失传了,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杨宇看着纪永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有所触动。虽然自己感觉和纪永不太合拍,纪永太方正,一丝不苟,而自己随性惯了,又总是懒懒散散的,搞的自己每次见纪永心里总是有点害怕。可纪永的品行,确实无可挑剔,像就像杨宇那个时空常说的——老一辈知识分子的感觉。 杨宇忍不住想,这放自己原来那会儿还叫事儿吗,盗版书一堆一堆的,什么复印、胶印太方便了,电子书也海了去了,自己看都用手机看起点(这广告是不是太硬了?)。 杨宇安慰道:“容下官再想想,办法总会有的。大不了咱不要他们的书,借来抄了再还给人家,反正咱学生多,一人抄一本,人再不够,让那些考试的士子全来帮忙,凡是不来帮忙的,考上了也不给当官。” 纪永给杨宇逗的哈哈大笑,说道:“现下来赶考的士子们自己还顾不过来呢,还来帮你。” 哎哟,可是说到这儿了!杨宇赶紧借着这个话头,装作不了解的问:“士子们到底怎么了?下官听说了一些,不过不详细。” 纪永对杨宇说了经过,倒和文永广他们说的一样,末了说道:“昨儿个我进官,皇上说起此事也犯愁。那些士子的文章皇上也都看了,确实挑不出毛病。可西方的士子不依不饶的。” 杨宇装作不经意地道:“大道理我是不懂,不过听过一个养猴子的说过一个法子。那人养了两群猴子,分桃子的时候,两个猴王总是为了抢最大的桃子打架,后来那人灵机一动,把桃子分成两份,分别给两群猴子,猴王都只顾着找自己那个筐里最大的桃子,就再也不打架了。” 纪永只是为人正直,又不是笨,听完后又是眼睛一亮:“你是说,分两榜?东方和西方各自取士?” 杨宇赶紧道:“大人,下官就是讲了个故事,这办法是您想出来的啊,这法子英明啊!西方多战事,教育本来就不行,分两傍,西人也能当官了,这样一来皆大欢喜,可不用吵了。” 纪永又想起个事来,道:“那这样一来,总名额不变的情况下,榜单一分为二,东方原来有些上榜的士子,可就上不了了,东方的士子们能愿意吗?” 杨宇道:“今年东方已经上榜的士子全都留用就是,从下次开始东西榜取相同人数就行了。” 纪永点头:“是个好主意。那中都呢?中都刚好在大梁中间位置,算东方还是西方?” 杨宇问:“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您想的只是完全的公平呢,还是想让这个相对公平法子能实行呢?” “此话怎讲?” “如果把中都归到东方,我想,大人这个法子,朝中肯定有许多人反对” 纪永一想就明白了,中都归到东方,那朝中大臣的子弟都要面临极大的竞争,归到西方,上榜的机会可就大多了,那分榜的法子多办会顺利施行。 想通此节,纪永高兴地道:“我现在就进宫将此法奏给皇上。” 纪永出了门,急急上轿往皇宫赶,路上才想起来:什么啊,杨宇连如何安抚东方的士子、中都该分到西方都想好了,肯定是早就想到东西分榜的法子了,还装模作样的讲什么故事,哪有养猴子还故意分两群的! 第0114章 有朋远来(谢谢花间兄推荐) 杨宇成功的忽悠了纪永,心中得意无比。目送纪永出门后,一摇三晃的往观文殿走,走到半路忽然又想,领导都走了,这都这个点儿了,也快到下班的时辰了,要不干脆开溜? 杨宇四下瞅瞅,然后才反应过来,我自己也是领导啊,二把啊,不,三把手呢——不过主簿王渐全跟修仙似的,杨宇都快把他忘了——领导开溜怕什么?想到这里挺起胸膛,大摇大摆出了国了监。 杨宇骑了马往回走。其实杨宇到了国子监几天后,已经意识到不对了,一直都是武将骑马,文官乘轿,自己现在是文官了,骑马显的不伦不类。不过自己骑马惯了,现说一想让别人抬着自己,这受过新教育的小心脏真有点不忍心。再说了,自己以武将出身,任国子监录事,估计已经成了笑柄了,这点小事也不在乎了。 哎呀,跷班的感觉真好啊,再加上眼下的难题已经解决,杨宇心情格外好,放慢了马速欣赏着中都的繁华。 大梁立国二十年,中都已经发展的十分繁华,南来北往的士子、名流、商贩、工农不计其数,各行各业都蓬勃发展,几乎与杨宇原来见过的大都市没什么来去。杨宇心里感叹,德兴皇帝可真是不容易,无论从军事,还是从民政来说,他都是个好皇帝。 正想着,人群中一个身影闪过,灰色道袍,须发皆白,正是去年给自己和朵兰算过命的那个道士!杨宇当即叫道:“唉,那个算命的道士,说你呢,别走了,站住!” 那道士听了,弄不清是谁叫自己,还以为又是被自己骗过的人找上门来了,下意识的一矮身就想逃跑,只是还没弄清方向,杨宇就来到他身边。 杨宇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好笑不已,跳下马来说道:“你又骗谁了?怎么一听有人喊你就要跑?” 那道士看清是杨宇,顿时又是一副风轻云淡世外高人的模样:“福生无上天尊!杨居士说笑了,贫道有通天彻地之能,什么事能让我惊慌失措?必是你眼花了。” 杨宇也不戳穿他,惊讶地道:“你还认识我啊?”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只有一面之缘,杨宇没想到这道士记忆力还挺强的。 那道士:“我已有五百年修为,不论是人、是事,自然过目不忘。去年贫道临时有事离开,没来得及跟居士说些金玉良言,唉,可惜可惜啊。”一边说着一边摇头,脸上露出无比遗憾的样子。 杨宇好笑的道:“有什么可惜的?” 那道士正色道:“去年我已看出,居士虽然大贵之命,不过今年有个坎,易遭小人。可惜一别匆匆,没能提醒居士。今日再见,贫道观你面相,这坎儿应该是没能过的去,官运受挫啊” 杨宇吃了一惊,这个道士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骗子?要是说有真有本事,杨宇听过他的套话,见过他被自己骗过的人追着打。要说是没本事,说话又总是似是而非的能对应事实。 那道士接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朱砂画就的道符,说道:“贫道还看出你今年年末到明年年初,还有一劫,比今年的坎儿还大,这张符可以驱灾辟邪,逢凶化吉,只须二十两银子,可保你安然无恙,而且官运亨通!” 还是骗钱的!杨宇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把揪住那道士的胡子:“你嘴里能有句真话吗?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年遭小人的?” 那道士胡子被揪,疼的真叫,慌不迭的道:“杨大人快放手,杨大人快放手,您的事迹在京里早都传开了,谁不知道啊,我听了才知道说的就是你。” 杨宇想想,这道士是知道自己的名字,又加上见过朵兰,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能一口说中原来的事。杨宇又好气又好笑,松了手道:“你怎么见人开口不到三句话就骗啊?” 那道士揉着下巴哀怨地道:“你身为国子监录事,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啊,一点没个读书人的样子。” 杨宇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我原本就不是个读书的。”看他样子又有点不忍心,这道士人倒不坏,就是太爱骗人了,于是继续道:“你也不用变着法子骗我了,我这次是来找你帮忙的,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银子。你怎么称呼?” 那道士一听杨宇是来找自己帮忙的,精神一振,单掌一立说道:“福生无上天尊,贫道清虚子,上知天、下知地,前知五千年后晓五百载,居士有何请求,不妨”说到这里,只见杨宇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讪讪地道:“嘿嘿,习惯了,习惯了。杨大人,有什么事您说。” 杨宇当即把朵兰和自己误了婚期,结果一查要到明年七月才能结婚的事说了,又因为朵兰挺相信清虚子的,所以让清虚子重新给自己查个日子,把婚期提前一点。 清虚子一听,小事一桩啊,满口答应,两人约定好了如何操作,杨宇又先给了他十两银子,清虚子满心欢喜的去了。 杨宇才上马继续前行,心中忍不住想,这个清虚子记忆力超群,也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干点什么不比骗人强,真是可惜。 到了家里,还没进门,只见一座肉山立在门口,肉山上还长着胳膊腿儿,正扣开了门回下人:“这是杨宇家吗?” 杨宇望着肉山热泪盈眶,大叫道:“洪军啊,难道你是肿了吗!?” 洪军听道声音转过头来,一看是杨宇,不高兴地道:“你才肿了呢,你全家都肿了,哥这叫富态,富态你懂不懂?” 杨宇哈哈大笑,当真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当晚就在杨宇府上,杨宇、朵兰和洪军,再加上张君海、王达征、苏兵、七宝、大牛,八个人都是一起从突厥回来的,自然亲热无比,有说不完的话,从南归说到守城,从守城说到平匪,从平匪说到救二皇子和长清公主,说到这儿的时候,洪军又不乐意了:“雇船的银子你还没给我呢,一千多两银子呢!” 说到银子杨宇突然想起白天说的运书的事来,问洪军:“你这次来中都做生意,货物运过来,过桥过路的税费,还有运费,占你进价的几成啊?” 洪军道:“这可不好说了,看货物不同吧,不过肯定低不了,有的都得占到一半。” 杨宇想了想道:“如果我有法子能让你运送货物免掉税费” 杨宇话没说完,洪军一把抓住杨宇的手,很无耻的道:“哥,你是我的亲哥啊,你要真有法子,那银子我不问你要了,我再倒贴给你一千两!” 第0115章 献计(鸣谢花间兄推荐!) 曹迎纯在家坐卧不安的,请开武举的折子递了上去,好巧不巧遇到士子们闹事,万一耽搁下来,被于文严知道了,甚至掺和进来,那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昨天晚上自己使人去向杨宇通报情况,哪知手下回来说,杨宇正在家里喝酒呢,已经喝的东摇西晃,还直说让自己放心,事情已经摆平了。??&bsp;&bsp;唉,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心烦意乱间,正打算干脆去练趟武泄泄,有家人急急跑来向他报告:“报告大将军,皇上下旨,从今年开始,东西两方分榜取士,士子们一片欢庆,问题已经解决了!” 曹迎纯闻言大喜,赶紧换了官服进宫,见了德兴皇帝先行了礼,口道:“臣在家中,听闻皇上分东西两榜取士,解决了多日来的大难题。皇上真是天纵之材,才想得到这么好的办法。” 德兴皇帝解决了多日来困扰自己的大麻烦,心情不错,笑呵呵的道:“这次你可猜错了,这法子是纪永昨天献上来的,不过真出来的嘛,却是另有其人。” 曹迎纯心想,不会是昨晚还喝的烂醉的那小子吧?口中道:“群臣齐心,各自献力,那也是皇上之福,大梁之幸,更加可喜可贺。” “哈哈哈哈哈,你这嘴越来越会说了。你不也是献上了一个好法子?那开武举的折了朕已经看了,想法相当好,前几天光忧心士子闹事了,今天才得了空儿又细看了下。朕觉得可行,你折子里写的很细了,想是考虑了很久了,武举就同你主持吧,今年秋天,第一次开考!” 曹迎纯大喜,大事已定,从此以后,只怕于家再也不能总是压自己一头了,兴奋之余说道:“谢皇上。如今皇上开了文举、武举,开天下之先河,以后还可以开其它科举,比如明算科,招天下精数理之人,明法科,招天下懂法明理之人,精工科,招天下能工七匠,到那时天下各行各业之翘楚,尽收皇上手下,我大梁北驱突厥,南吞强楚,指日可待啊!” 德兴皇帝听罢半晌无语,心想老曹精于行军打仗,要说想出武举的法子倒也罢了,这些,他可可万万想不到,用手指敲着桌子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喝道:“曹迎纯,这是谁教你的法子?!” 曹迎纯大吃一惊,扑通跪倒 “阿嚏!”是谁在骂我? 杨宇无精打彩的擦擦嘴,昨晚喝大了,今天头痛欲裂,真是太难受了,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了不过,上次喝大了以后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也不知纪永昨天怎么和皇上说的,皇上用了分榜的法子没? 刚想到这儿,纪永推们而入,杨宇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纪大人,有什么事您吩咐下官过去就行了,怎么亲自来了?” 纪永难得的带着笑脸,摆手道:“坐吧。”杨宇赶紧陪着坐了下。 纪永道:“昨天进宫,我把东西分榜的法子禀报皇上,皇上高兴的很,当即和礼部的张大人商量了细节,这会儿估计已经下了圣旨了。” 杨宇心想,这下曹大将军开武举的事可以提上议程了。杨宇也没想到,这会儿功夫,事情都已经定了。边想边道:“恭喜大人!恭喜皇上!” 纪永露出古怪的表情,忍了忍没说别的,却只接着道:“我以前对你有点误解,经过昨天一番谈论,才知道杨大人不光长于行军,竟是诸法皆通。” 杨宇刚要说话,纪永摆手制止了,继续道:“昨天杨大人还说了收集图书的事,可惜时间仓促,今天我想详细听听你的想法。” 看看看看,这就是乱说话乱表现的后果啊!这一表现表现的大劲了,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啊!以后再也不充积极了。 杨宇呲牙咧嘴墨迹了半天,心想:唉,算了,好歹这是个一心为公的老知识分子,再说对洪胖子也有好处,说出来试试吧。杨宇自己也没意识到,作为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出身的人,一个爱读书的人,其实自己内心深处也很渴望收藏天下图书。要不然,怎么会昨天纪永提出来后,就一直在想解决办法? 杨宇道:“大人,昨天下官回去苦苦思索。”(洪军等七人表示强烈的抗议和深深的鄙视)“想到些法子,不知您看行不行。” “讲!”纪永身子前倾,显然很重视。 “收集图书这事,难处说白了一共就两点,一是百姓不一定愿意,二就是银子,收集图书要大笔的银子,运输又要大笔的银子,我有两个法子,不知可不可行。” “第一,书我们可以是借而不收,对愿意借书人,给一点奖励。借来以后,着人抄录,抄完后再送还给原主。这样一来,书不是被收走,只时暂时出借,而且还有奖励,相信百姓绝大部分会愿意的。” “妙!这个法子,不仅百姓乐意,而且不是购买,奖励肯定不用太多,能省下大笔银子!”纪永拍案。 “第二,收集和运输银子,我们可以一钱银子都不用花!甚至也不用朝廷派人!” 纪永惊地张大了嘴看着杨宇。 “我们可以外包。” “外包?” “对。臣刚好认识几个家中经商的朋友,他们都是家族经营,商铺遍天下,而且不停往来大梁各地,朝廷可以委托他们收集运送图书。” “大人您想,皇上只须一纸诏书,自有他们遍及天下的商铺代收图书,再随同他们的商队一起运到中都,朝廷岂不是一点银子都不用花?” 纪永思量片刻:“他们凭什么给朝廷办事?” 杨宇道:“是,商人无利不起早,如果真用此法,咱们可以对运送书籍的商队减免一定的税收。不过大人您算一算,少收的这一点税收,可远比朝廷自己收书花费要少的多了!” 杨宇说完期待的看着纪永,满以为他会高兴的跳起来,哪知他听后半天没言语,良久,脸上又恢复了原来那种波澜不惊的表情,说道:“自古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商人者,逐利而居,逐利而行,不事生产,却聚天下之财。书籍,怎么能经这些人之手。” 杨宇满头黑线,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才想起这个时空,商人地位低下,商人不得为官。读书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商人。自己和这个以公正古板出名的老知识分子说这些,真是找不自在。 不过这也太迂腐了吧?经经手也不行啊!?那那可不怪我了,办法我都说了,用不用是你的事。 纪永有些失神的站起来,满腹心事的样子,杨宇趁机道:“大人,下官家里有点事,下午可能得早走一会儿。” 纪永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杨宇怀疑他甚至没听清自己说什么。 杨宇才不管他听没听清呢,反正点头了。 家里有什么事呢?嘿嘿,自己让清虚子今天“偶尔路过,见府上喜气冲天,特来一卜”,然后呢,当然是惊喜的现故人重逢,然后现二人还没婚,当即怒骂之前日子查的不对,重新那么一算 嘿嘿嘿嘿,杨宇边想边笑,就像一头打算偷鸡的小狐狸。 第0116章 分榜(太感动了,花间兄继续推荐) 杨宇回到家里,刚进门,老管家倒先迎了上来,递给杨宇一叠拜贴,杨宇好奇不已,自己这失势的从四品文官,是谁还来走动啊? 打开一看,都是今年赶考的士子,语气客气的很,问老管家,管家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杨宇心里有事,不及细想,放到一边,对朵兰谎称今天衙门里没事,纪永给自己放了半天假,然后就等着清虚子上门了。 杨宇吃了午饭,小憩一会儿,果然老管家来报有客人到,杨宇一跃而起:“赶紧有请!”倒把管家吓了一跳。 杨宇跑到客厅,进门一看,来人年纪不大,也没着道袍,根本不是清虚子,脸上不由一垮。 对方站起拱手:“恩公大人,请受我一拜!” 杨宇这才认出,是南下平匪时认识的秀才月关,赶紧扶住了不受他礼,高兴的道:“月兄以后可不要这么说了,当时杨某在狱里,可多承月兄设法相救!” 两人分宾主落座,月关笑道:“月某一介书生,恨不能提刀劫狱,只能摇旗呐喊了。不过杨大人如今又帮了我一次,愚兄感激不尽!” 杨宇奇道:“什么?又帮了你一次?” 月关高兴地道:“幸蒙杨大人仗义执言,建议皇上将文举分东西两榜,本来我是五十名开外,分榜之后,倒忝列西榜之首了!” 杨宇又惊又喜:“当时早知兄台不是凡人,分别时我还说在京里等你,还真被我说中了!”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杨宇笑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笑声戛然而止,试探着问:“月兄,你刚才说,是谁向皇上建议东西分榜的?” 月关奇怪地道:“正是大人你啊。整个京城都传开了,西方的士子对大人无不感恩戴德。大人此举,自此以后西方士子也能作官了,无论是对西方读书人,还是我大梁,实在都是有莫大的好处,功在千秋啊!” 杨宇哭笑不得,脸都抽搐了,老话说的对啊,谁把别人当傻子,谁才是最大的傻子,自己只当纪永刚直,就以为人家傻,其实人家早看穿自己的小把戏了。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有那么多士子来拜见,估计都是来感谢自己这个大恩人的。 郁闷啊后悔啊薅头发啊 月关见杨宇莫名其妙的表情,关切地问:“大人,你怎么了?没事吧?” 杨宇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心想,幸好,开武举的事是让曹大将军提的,就光分榜这么一件小事,应该不会让自己显的太突出吧?我可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了,安心作我的公务“猿”,努力发家致富才是正理。 杨宇有气无力的道:“不要紧不要紧,突然想起个麻烦事来。恭喜月兄了,榜都放了,可安排什么官职了?” 杨宇倒知道这会儿还没有殿试呢,成绩出来也就定了,月关道:“这倒还没有。明日要进宫面圣,之后才委派官职。既然大人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杨宇赶紧相留,结果月关以为他真有什么事,执意走了。杨宇生了一会闷气,老管家又报有客至,杨宇一问,又是士子,想不见吧,又怕人家骂他架子大,只好提起精神见了。 如是几番,清虚子没来,杨宇倒见了十好几个士子,看看日头,早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杨宇心中疑惑不定,这个老骗子,不会放自己鸽子吧? 正想着,老管家又报有人求见,杨宇见老管家来来回回,都已经气喘吁吁了,劝道:“李伯,这种事你让年轻人做就是了,不用你亲自跑来跑去的。” 老管家笑道:“这哪儿行,来的都是中榜的士子,以后都是要当官的,弄好了都是老爷的助力呢,我怕那些人接待不周得罪了,还是我亲自来吧,不碍事的。” 杨宇听了心中感动,又想,连老管家也知道这是好事,也怪不得纪永把自己“出卖”了,他倒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没想到自己胸无大志罢了。 老管家又道:“不过这次不是士子,看样像个跑堂的。” 杨宇大奇,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带过来吧。” 不多时一个老管家果然带来个小伙子,一身跑堂的打扮,见了杨宇扑通跑倒,说:“小人见过大人,有位道爷吩咐小人带封信给大人。”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交给杨宇,杨宇接了展开一看“贫道有难,请速来陶然楼救我,务必亲至,有惊喜!清虚子上。” 杨宇鼻子差点气歪了,这个老东西,自己的忙他还没帮呢,倒先找上自己帮忙了,肯定是又被他骗过的人留住了。 问那送信的具体情况,送信的却是一问三不知,杨宇打发了送信的。欲待不去吧,还指望他给查日子,心里又有点不忍,还有点好奇,什么惊喜? 让管家给他准备点银子,刚要走,又想起对方要是地痞恶霸,打起来自己可要吃亏,得让大牛、苏兵他们跟着,结果一问老管家,才知道这些人全跟着洪军出去玩了,杨宇只好作罢,吩咐老家管,如果他们回来让他们赶紧去陶然楼找自己,然后骑马出门了。 杨宇还不知道陶然楼在哪儿,按老管家说的,不多时到了。陶然楼在青河岸边,只见一座三层楼房,占地面积极大,门厅宽阔,坐在楼上正好可以欣赏满河的荷花,竟是个高档场所。难道老东西这次骗的是非富则贵的人物?怪不得他找自己这个当官的,可自己这官扔在京里也太小了,杨宇打定主意,见事不妙,干脆就不管清虚子了。 杨宇进门,说明来意,当即有人引着他直上三楼,杨宇上楼一看,整层三楼都被清场了,心中更道不妙,放眼看去,却先看见唯一的一桌客人中间,一人端坐上首正在喝茶,面白如玉,三角吊眼,是于化及! 杨宇转身就要下楼,清虚子的声音高高响起:“杨大人真信人也,这里,贫道在这里!” 杨宇恨的牙痒痒,见清虚子左眼乌青,右腮高高肿起,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中百般不愿,却只能硬着头皮上楼,心里不知把清虚子骂了多少遍,一来就见到了于化及和他那一群二世祖的狐朋狗友,还是真“惊喜”。 郁闷啊后悔啊薅头发啊 第0117章 陶然楼(感谢花间兄推荐!) 于化及早就看见杨宇来了,装模作样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久闻杨大人最是平易近人,果然结交的人物三教九流啊,连这招摇装骗的,也是杨大人的知交好友啊。&bsp;&bsp;” 桌上的人都出放肆的大笑, 杨宇刚来时,还疑心清虚子和于化及勾结,故意引了自己来,可见清虚子一直可怜巴巴站在一边,于化及等人又是这副模样,倒是去了这个疑心。 对待这个陷害过自己的人,杨宇虽然不想见,可既然不得不见,杨宇也不害怕,自己可是身正理不亏。幸好如今两人品序相当,倒也不用行大礼了,于是淡淡地道:“杨某出身平民,只凭些许寸功忝列朝堂,自然比不得于大人。” 这话讽刺意味太浓,于化及脸色立变,自己带军出征,结果自己那路全军覆没,自己也被皇上责罚,正是他的心病。 不过杨宇这话,可把桌上一群二世祖全得得罪了,不待于化及说话,他旁边的一个短胖子喊道:“姓杨的,你也不用牙尖嘴利的。这个道士耍奸使诈,被我们当众戳穿,本想教训一顿算了,没想到人家搬出你这座大神来。既然你来了,那你说怎么办吧。” 杨宇一听是这种事,自己和清虚子又不熟,可远远没到为了他强出头的程度,当真是不想管了,就算被人家认为自己怯懦,也胜过做无谓之皱争。要是前一世,自己书生意气,还可能要和这“歼臣”斗一斗,可加上这一世的经历,现在讲究实际,拱手道:“不好意思了各位,我与这位道长其实” 话没说完,清虚子噌地蹿过来,在杨宇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说完又退了回去,杨宇脸色大变,挣扎了半天,叹了口气说道:“怎么样你们才肯放了这位道长?” 那矮胖子道:“你得给我们赔礼道歉!” 杨宇二话不说,拱手道:“各位,我这位朋友不是东西,冒犯了各位确实是他不对,我代他向大家道歉,各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桌上的人各个眼高于顶,想折折杨宇的锐气,没想到杨宇说道歉就道歉,没一点含糊,都端着架子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登时有几个人笑喷了。 于化及责怪地看了矮胖子一眼,可能是怪他给出的条件太低,接口道:“久闻国子监乃我大梁最高学府,杨大人即为国子监录事,想必出口成章,不如这样吧,你以此时此景即兴赋诗一,做完了,便由你们随便吧,如何?” 桌上众人又出一阵哄笑,听说杨宇书都没读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做不来,自然可以好好羞辱他一番,作的出来,肯定也是打油诗,只能贻笑大方。 杨宇听了,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古怪。泪奔啊,穿越中最常见的打脸桥段——作诗打脸——终于轮到自己了。自己命不好,穿到一个混混身上,只能低调作人,小心做事,到手的太子侍读都跑了,空记唐诗宋辞无数,却只能装憨卖傻,今天说不得了,终于可以展示一番了,而且是打于化及的脸,幸福啊! 那短胖子见杨宇神情古怪,以为杨宇为难,又阴阳怪气的道:“杨大人的大作,想必是极好的,我得取了纸笔好生记了,明天啊,使人贴满京城,注上杨大人的名字,好让万人景仰。” 众人笑的更加放肆了,清虚子见状,咳嗽一声道:“这个,贫道倒也识文断字,不如由我” 话未说完,于化及反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让你说话了吗?” 清虚子被打的一个踉跄,再不敢说话。 杨宇看看清虚子,心想此人倒也不是没一点好处,起码还有点义气。却向于化及等人问道:“是不是我做了诗,就放我们走?” 于化及道:“正是。” 杨宇又问那个矮胖子:“我做完了诗,可不可以不让人到处张贴?” 矮胖子断然道:“不行!必须贴!” 杨宇深吸一口气:“那好吧,杨某就即兴赋诗一吧。” 脑中急急思索,只见窗外荷花连天,阵阵香气传来,有了!开口道:“毕竟青河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何花别样红。” 这是宋朝杨万里的诗,原来第一句是“毕竟西湖六月中”,杨宇改了一下。 于化及等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杨宇张口就来,而且这诗太好了点意境好,也确实符合当下,自己这些人怕是无一人能及,一桌子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半天没人动弹。 清虚子兴奋不已,暗暗冲杨宇竖了竖大拇指。 杨宇看看众人半天没反应,说道:“各位,我们能走了吗?这诗,就不用四处张贴了。”开玩笑,我可不想一举成名,虽然熟记唐诗三百,总有用完的时候哈。 于化及这才反应过来,放吧,心有不甘,不放吧,话都说出去了,转头去看身边的矮胖子。那矮胖子会意,又加上以为杨宇最后一句话故意讽刺,跳起来撸着袖子道:“姓杨的,你别嚣张,今天” 杨宇怒火上升,冷冷的道:“怎么,你还想动手?”杨宇出生入死,久经杀场,一动了真火,面如寒霜,一股冷冷杀气透出。 于化及一伙心中俱是一寒,突然意识到这人长的虽然斯文,可确实是杀人无算的“亡命徒”。那矮胖子为杨宇气势所夺,支吾半天,强自说道:“谁说动手了,我我是想再考较你点别的” 杨宇冷哼一声道:“我看各位就别费这个心了,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杨宇某虽然出身低微,无论刀枪骑射,还是诗词歌赋,哪怕是三十六行,只怕还难倒我的还不多。” 于化及可受不了了,也站起来指着杨宇:“杨宇的你就吹吧,你、你、你”可毕竟不敢动手,开玩笑啊,这斯带着百来个人就敢去夺西京的城门,正不知该说点什么,一低头看见一桌子菜,当即一拍桌子:“你会做菜吗?” 于化及这一说所有人差点就喷了,这算什么啊,要么文要么武,做菜是怎么回事。有人忍不住掩住了自己的脸,这场面都看不下去了。 杨宇一句话不说,转身下楼,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只听厨房一阵乱响,叮叮当当,过不多时,杨宇拿了一盘子菜嘭的扔在桌上,拉着清虚子道:“我们走。” 一桌子人处于集体石化状态,半晌,那矮胖子疑惑的夹了一筷子送到嘴里,尝了一下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哟,还挺好吃!” 于化及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他在突厥那儿干过厨子!” 一桌子白眼没人理他,早干什么去了!? 杨宇拽着清虚子噔噔噔下楼,清虚子被他拉的一路踉跄,还不停谄笑道:“杨大人好手段,真是厉害!果然是能都无所不能!” 出了酒店门口,杨宇才松开手,板着脸沉声问道:“说,刚才你在我耳边说的,是什么意思?” 清虚子刚要开口,听见有人大呼小叫的喊:“杨宇!杨宇!”杨宇转头一看,是苏兵、大牛他们赶来,却簇拥着一个小太监,只得先放过清虚子。太监?难道是皇上宣我,有什么事啊?杨宇的心又提了起来,我可什么也没干啊,不至于跷个班皇上都找我吧!? 第0118章 进宫(今天两更!下午还有) 小太监面生的很,像是第一次当差,跑地气喘吁吁,来到杨宇面前说:“传皇上口谕,宣国子监录事杨宇即刻进宫,杨大人,我从国子监追到府上,又从府上追到这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咱们赶紧走吧!” 杨宇无耐,只得把清虚子交给苏兵等人,嘱咐先带回府去,不准他离开,自己回来有事要问。 等到跟着小太监走出两步,才突然想起来,可不能让朵兰见到清虚子,要不以后怎么演戏?又回过头来大声喊:“对了,不能让朵兰见到他,我们的事也别告诉朵兰啊!” 苏兵、大牛等人看看衣衫不整、鼻青脸肿的清虚子,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道:“杨宇,你口味真重!” 杨宇一个跟头 一路前行,杨宇心中纳闷不已,皇上找自己什么事啊?以前自己刚救了二皇子和长清公主那会儿,也算是宫里的常客,尤其二皇子,和自己很投缘,三天两找杨大哥。不过现在,自己可真的点犯嘀咕。 这个传旨的小太监是第一次见,不是之前熟悉的人,杨宇一摸,身上倒带着银子呢,还是准备“赎”清虚子的,于是紧走两步,一拉小太监的手,将银子悄悄塞到他手中,问道:“公公怎么称呼?不知皇上找我什么事啊?” 那小公公吓了一跳,坚决的将银子重新塞到杨宇手中。杨宇心里一沉,大臣给传旨太监塞点好处费,事先了解皇上的心意,几乎已成惯例,这小太监不收,难道是皇上雷霆大怒? 不料那小太监回头看看,跟着的四个宦官远远缀着,便小声道:“奴才祥子。大人的银子我不能收。我家乡临着长和,早几年父母都死于长和狗贼的抢掠,我和妹妹年幼无以为生,才净身进宫的。杨大人平灭长和,为奴才报了血海深仇,您的银子我不能收。” 杨宇见那小太监今年也不过十三四年纪,再早几年,那还纯粹是个孩子,不由想起自己身世,心中怜悯不已,问道:“那你妹妹呢,也进宫了?” 小祥子摇摇头:“我妹妹在乌井巷租了间房子,帮人缝缝补补赚点零钱。杨大人请放心,我看皇上笑嘻嘻的,心情不错。” 进了宫,小祥子领杨宇到了文思殿。杨宇知道这是个小一些的殿,德兴皇帝一般在这儿接见近臣,许多事国大事在正式公布前,都这儿不过讨论过多少次,不由心中更加奇怪。 进了宫殿,杨宇跪下行了大礼,德兴皇帝仍旧平和地道:“起来说话。” 杨宇站起立到一边,德兴皇帝接着道:“杨卿,东西分榜取士的法子,可给朕解决大麻烦了。” 杨宇赶紧道:“替皇上分忧,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臣应该的。”这事反正纪永也把他出卖了,杨宇也就认了。 “开武举的法子,为什么你不直接奏给朕,反而要假曹将军之口?是不是因为降官的事,对朕不满啊?” 杨宇一听,吓的赶紧又跪了回去,伏在地上道:“臣惶恐,臣不敢。臣欺君在先,纵有些微功,也绝不能恃功而骄,否则皇上如何治理国家?皇上的处罚臣心服口服,而且让臣去国子监,多读些诗书,臣也自觉收益不浅。” 这话听的德兴皇帝连连称奇、暗暗点头,自己也知道杨宇肯定不会说心有怨言,不过以为杨宇说起来肯定又是“君臣父子”“忠心皇上”那一套,不料杨宇所说,正是自己当时讲给太子听的那些道理。不由暗叹,此子真是可造之材,假以时日,或许是栋梁之材。 这倒不是杨宇有意投德兴皇帝所好,穿越面来的杨宇,对什么君君臣臣看的淡,道理反而看的重,所以才会从理上来回答。 “臣之所以不敢直接奏给皇上,其一,因分工各有不同,臣既然已经调到国子监,就不应该逾越,所以只把想法向曹大将军说了一下,其二,臣起于微末,此等军国大事,实在不知自己所虑是否妥当,而曹大将军老成持重,自能择其有宜于我大梁者以奏圣上。所以,臣没有自己上奏。” 杨宇说完,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对于这位德兴皇帝,杨宇是又敬又怕,敬,是因为他确实是个好皇上,大梁在他的统治下一天比一天强盛,怕,因为这个皇上太厉害了,看人似乎能看到人心里,在他面前,杨宇是一点花招不敢耍。 杨宇又在心里把曹大将军和纪永骂了一通,这两个老家伙,没一个嘴巴严的,纪永也倒罢了,怪自己小看了人家,怎么曹大将军也没保住密呢?郁闷啊后悔啊薅头发啊 杨宇觉得过了好久,才听德兴皇帝道:“果真没有怨言?” “请皇上明鉴,臣一心一意为皇上尽心,为大梁尽力,不敢有丝毫怨言。” “好,起来说话吧。” 这应该是过关了,杨宇起身站好,才觉得衣服都湿透了。 只听德兴皇帝似笑非笑地道:“既然杨卿心无怨言,一心为了朕,为了大梁,那你把收集图书的法子,详细跟朕说一说,就是,外包的法子。” 上当了!上了大当了!杨宇这才明白,德兴皇帝怕是根本没生气,只是拿话套自己呢!连今天早上纪永去问自己,只怕也是皇上授意的。 杨宇真是欲哭无泪,你这么大个领导,至于这么玩我一个小手下吗! 心里这么想,却赶紧把自己的思路又说了一遍,左右还是不收书,以小利借书,收集与运输外包与商家,减免其税赋,如此一来花费大减,朝廷要做的,只剩下组织人手抄录书籍、分门别类、整理入库就行了。不过远比和纪记说的时候详细,一些细节也考虑到了。 德兴皇帝又就一些细节反复询问,有些之前杨宇已经考虑到了,一一作答,有些却是杨宇之前没有想到的,比如:商家运送书籍如何减税,难道一个车队,就运送一本书,也减免?又如:期限呢,商家如果觉得有利可图,不积极完成,一味拖延,原本一年就能完成的事,拖成两年三年怎么办? 杨宇又一一试着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君臣二人商量了好久,眼看再不结束,官门要关了,德兴皇帝才作罢。杨宇看的出来,德兴皇帝身体已大不如去年,白头发比去年多了很多,谈话中还时常咳嗽,却一直和自己讨论,说明德兴皇帝对此事非常重视。 到了最后,德兴皇帝才问:“这个法子纪永怎么说?” “臣这个法子,纪大人听了,认为商人低贱、唯利是图,不应染指此事,请皇上三思。”杨宇斟酌道。 “那你的意思呢?” “这个恕臣直言,臣以为,珠宝美玉价格昂贵、人人想要,是因为其珍贵,而不因为持有他的人。” “哈哈哈,珠宝美玉,人人想要。如果由你来主持这件事,想必商家孝敬的珠宝美玉得堆集如山吧?” 杨宇吓了一跳,扑通,又跑下了 第0119章 三个难题(花间兄,送给你的) !杨宇走出文思殿,感慨万千,这一趟进宫,唉一把心酸泪啊,自己这小膝盖啊,还有,说了这么久,连口水也没给喝,这口干舌燥的 刚走了没几步,走廊拐角闪出一行人,正是二皇子和长清公主结伴而来,两人正有说有笑的,杨宇赶紧上前行礼:“臣杨宇,见过二皇子,见过长清公主。” 二皇子见是杨宇,亲热的拉着他的胳膊道:“杨大哥,在国子监呆的怎么样?这几日你那个纪大人老管着我,等八月十五那会儿,学业不忙了,我去找你和朵兰姐姐玩。” 杨宇心想,这可是个跟长清公主赔礼道歉的好机会,赶紧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臣斗胆请长清公主一同前往。” 长清公主一见杨宇,早已冷了脸。其实事情过了这么久,长清公主已经不太生气了,可毕竟是女孩子,这么丢人的事总不能说算就算了吧?听杨宇这么一说,冷冷地道:“要我去也行,除非”顺手把手上一张纸笺递给杨宇,“除非你能让这张纸遇火不燃烧,入水不湿。” 杨宇顿时苦了脸:“啊?这怎么可能?” 长清公主一皱眉,想作出生气的样子,可惜她是圆脸,只能徒增可受:“怎么,你嫌太难?” 杨宇赔着小心道:“不难不难,公主没要求山无棱天地合,已经算是好的了。” 长清公主道:“噢,既然不难,那再加一条吧,水火相容!三个难题你给我办到了,我就和二哥一起应了你的邀。” 说罢不理杨宇,叫着二皇子:“二哥,咱们走!”当先行去。 杨宇脸都苦成苦瓜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 二皇子哈哈笑道说:“杨大哥,你怎么得罪小妹了,这段时间一提你她就咬牙切齿的。我可帮不了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吧。”也追着去了。 杨宇侯在一旁,等后面太监官女全都走过去,看看手里长清公主给他的那纸笺,上面写着两行字,一行字体清秀,应该是长清公主写的:风吹马尾千条线,另一行字体粗放,倒有武将之风,估计是二皇子写的了:日照龙鳞万点金。(永乐大帝赎罪,不过这也不一定是)想来是兄妹二人斗诗来着。 日照龙鳞万点金,还挺大气的,可惜了,始终是二皇子,如果他日太子登基,他们兄弟会不会反目?突厥那边可是打起来了,应该不会吧,太子尚文,斯文的很。还是二皇子可爱些,人也爽朗。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出了宫,然后急急往家赶,虽然累的半死,可他还有事要问清虚子呢。 回道自己家刚进门,就见大牛拿手里拿着一张道符往外走,杨宇叫住大牛:“你这是拿的什么?” 大牛显摆道:“这是清虚子道长给我的道符,带在身上赌钱就再也不会输了。” 杨宇:“你把它给我!” 大牛把道符往怀里一藏:“不,我花二十两银子买的呢!” 杨宇急道:“他骗你的!” 大牛:“不可能,人家可是青龙山来的呢!”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杨宇抢了他的。 杨宇跺跺脚,继续往里走,一眼看见苏兵,手里也拿着张道符,杨宇赶紧叫住他,指着道符说:“这不会也是那牛鼻子卖给你的吧?” 苏兵不乐意了:“什么牛鼻子,你放尊重点,人家可是青龙山下来的道士呢,听说都一百多岁了。有了这道符,以后打仗,刀枪及不了身呢,哈哈,这下可好了。” 杨宇:“” 杨宇问明清虚子在哪儿,怒气冲冲往里走,这个清虚子简直满口谎话、行骗成性,走哪里骗到哪里,这才多大会儿功夫,把看守他的人都骗了。 到了偏房,一脚把门踢开,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杨宇定睛一看,清虚子正给七宝看手相呢 杨宇阴着脸道:“七宝哥你先出去。” 七宝走了后,清虚子站起来,脸上堆着笑:“杨大人您回来了!” 杨宇上前抬脚照他屁股就踹:“叫你骗人,叫你骗人!下午才吃了亏,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清虚子在杨宇面前可不敢摆老神仙的架子,也不敢还手,边躲边求饶。杨宇踢了几脚,也觉得累了,坐在椅子上直喘气,清虚子一点没生气,恬着脸还给杨宇端了杯茶。 杨宇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都给气乐了,把茶一饮而尽,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聪明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行起骗来就这么笨呢?每次你说的事,人家回头就能戳穿,再见了能不揍你吗!你得捡那些不容易验证的,或者验证得很长时间以后的,话也别说的太死,以后万一没说中,你再掐指一算,情况有变不就行了。再说了,要想让人家不知不觉上当,你得十句真话里夹一句假话,你可好,是十句假话里夹一句真话,能不被人识破吗!?” 清虚挨揍都没怎么着,听完这一番话后,却如遭雷击,呆了半晌,回过神来后冲到杨宇面前,扑通跑倒,抱着杨宇的腿叫道:“高手啊!师父,你就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徒儿吧!” 杨宇:“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都这么大年纪了。” “师父,我头发是染的,今年我才四十。” 杨宇:“” 清虚子站起来又道:“师父,早点认识您,我也不会混的这么惨了。对了,您怎么这么精于此道啊?” 杨宇得意的想,你也不看我原来在柳官驿的时候错了错了,现在我是官,于是义正严辞地道:“以后不许叫我师傅,别说那没用的,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当时杨宇本打算撒手不管,清虚子飞快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知道是谁泄露了尊夫人的身份!”这一直是杨宇的一个心病,朵兰是突厥公主的事,是怎么被于家知道的呢?杨宇反复权衡,还是把清虚子救了下来,他确实太想知道了。 清虚子如同一个怨妇一般看着杨宇,说道:“人家还不都是为了大人您?” 杨宇恶寒 第0120章 原来如此(谢谢花间兄推荐!) 清虚子这才向杨宇说起事情经过。? 原来清虚子是个今日有酒今日醉、从来不想明天的主,得了杨宇给的十两银子,又加上事成之后杨宇还许诺再给五十两银子,便趾高气昂的去了中都有名的陶然楼,打算好好享受一把。 清虚子捡了个二楼靠窗的座,边喝酒边欣赏着荷花,当真比神仙还滋润,过不多时,只听楼上有人高声谈论,虽然听不太清楚,可“突厥公主”、“杨宇”几个字听的分明,当即侧耳倾听,还隐约听道反复提到一人名。 杨宇听道这里,再也忍不住了,紧张地问:“你可曾听清楚了,反复提到的,是谁?” 清虚子难得正经的道:“虽然不在一层楼,可正好都是靠窗的位置,我听清楚了,是:郑千源。” 杨宇心里又是失落又是轻松。失落,是因为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出卖了他,轻松,是以前自己胡思乱想的时候,也怀疑过其他人,可实在不敢想像,苏兵、张君海和王达征如果出卖他,如果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人,自己可都要怀疑人生了。 郑千源,说到底,论亲厚要比其他人和自己差那么一点,杨宇之前对他的怀疑也是最大的。郑千源是这些人中唯一官宦出身的,一直以重振郑家为最大目标,而且他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的命,都不太当回事。 杨宇又问了一遍:“事关重大,你可听清楚了?” 清虚子道:“大人您还不放心我?(杨宇心说我还真不放心你这个老骗子)我听仔细了没错,好像听着说这几天就要给这个姓郑的升官呢。大人您教的,这个可好验证,过两天就知道真假了。” 杨宇笑道:“你学的到快。那后来怎么被打成这样?你们都没在一块儿啊。” 清虚子脸上立即换成委曲的表情:“还不是为了大人您?我一听说是大人您的事,就想着打听的清清楚楚,就上了楼准备一探究竟。” “上楼一看,我就知道那些人都是些二世祖、公子哥,寻思着不把名头弄的大一点,唬不住这些人,就说我是我师兄清灵子,结果也巧,这里面有人刚好见过我师兄,结果就被戳穿了。那些人也着实可恶,戳穿就戳穿呗,下手这么狠。” “那你直接告诉你是你师兄的亲师弟不就结了?” 清虚子苦着脸道:“我也说了,可再说人家怎么也不相信了。” “于是你就把我般出来了?” 清虚子双手一摊,理所当然地道:“那是当然,我可是在为大人您做事啊!” 杨宇又问:“你还有个师兄?很出名吗?他也是个大骗子?” 清虚子真摇双手,急道:“可不敢乱说,可不敢乱说,我师兄跟我可不一样,他是有大本事的,占卜、丹药无一不精,师父在世的时候就厉害的很,现在,我觉得已经过我们师父了,京里也有不少大官找过我师兄呢。” 杨宇听了也没当回事,反正清虚子真话不多,不过终于明白今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了朵兰的身份是怎么泄露的。估计郑千源在突厥时机缘巧合见过朵兰,知道他是公主。 后来不管是郑千源先找的于家,还是于家先找的郑千源,反正郑千源把这事告诉了于家。于化及领兵惨败,于家就把自己当替罪羊了,反正有这张底牌,期君之罪是肯定坐实的。 杨宇再看看清虚子,鼻青脸肿的,这副模样肯定没法查日子了,哪有半仙给人揍成这样的,自己的好事又泡汤了。杨宇哀怨地想,再不推倒,读者都该弃书了。 杨宇也没办法,只好说道:“你先回去吧,等伤好了再说。对了,你住哪儿?我以后好找你。” 清虚子道:“贫道住在乌井巷,门口有棵大槐树,好找的很。” 咦?乌衣巷,小太监祥子的弟弟不是也住哪里吗?好苦命的一对兄弟,更难得小祥子为了妹妹净身进宫,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想到这儿开口道:“你们巷里有没有一个叫” 说到这儿才想起来,自己人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呢,思付着道:“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不过家乡临着长和,有个哥哥在宫里当差,是个女孩儿,年纪不大,你回去帮我打听打听。” 清虚子口里应着,却没走,杨宇一愣,才会意过来,无奈的扔给他二十两银子:“拿去先用着吧,找到人另外给你加钱。” 清虚子大喜,刚要走,杨宇又想起一件事来:“回来回来,你个老骗子整天半夜神弄鬼的,你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纸遇水不湿,遇火不燃,再让水火相容。” 清虚子一听道:“遇水不湿有什么难的,涂上蜡或者用油浸透了就是。水火相容也简单,把油倒在水上,油浮在水上,点燃了不就是水火相容了。这个遇火不燃吗”抓耳挠腮的,想不出来了。 杨宇一愣,这么简单,自己怎么竟然没想到,三个难道解决了两个,心情大畅,脸上并不表露出来,故意板着脸道:“回去好好想,想好了告诉我。” 说着又想一件事来,问道:“对了,当时你给我们算命时,将着抓什么小鬼,当时火光一闪,一缕青烟,用的是什么东西? 清虚子立即一副神圣的样子:“那真是小鬼,贫道这么多年修为,可不是吹的”可见杨宇一直炯炯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气馁,有气没力的说:“是一种丹石,是我师兄练丹时无意中练出来的。” 杨宇估计那就是黑火药的雏形了,赶紧道:“你带了吗?给我看看。” 清虚子磨磨蹭蹭地掏出一小包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递给杨宇。杨宇接了细看,一个个小药丸,倒像是烟花里的东西,闻一闻,确实有硫磺的味道,便顺手放怀里了。 清虚子瞠目结舌:“大大人你不至于还抢我东西吧!?” 杨宇严肃的说:“没收了,省的你以后骗人。再给你二十两银子,省得你说我抢。” 清虚子无奈,愁眉苦脸的去了。 杨宇此时才觉得累的一点劲也没有了,清闲了这些天,乍一忙起来还真受不了,一步一步挪到前厅,只见洪军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葡萄酒和王达征聊天呢,葡萄酒里竟然还放着冰块! 人家这小日子过的,真是人比人得死啊!杨宇恨恨的指着洪军:“死胖子过的这么逍遥,你住这儿不收住宿费了,把你运送的稀罕玩意儿可得给我留点哈!” 洪军眼皮一番:“不做赔本生意,花钱买!” 杨宇冷哼一声:“我看你是不想免税了。” 洪军瞬间出现在杨宇身边,快的连王达征也自愧不如,洪浑满脸堆笑:“亲哥,随便挑、随便捡!” 第0121章 寻人(感谢花间兄持续推荐!) 与此同时,于府,书房。? 于文严正痛心疾地咆哮:“失策,失策啊!光盯着科举了,没想到让曹老匹夫钻了空子,主持武举啊!” 于化及后仰着身子,擦擦脸上涂抹道:“爹,这么生气干吗?不就是个武举吗。” “你懂个屁!武举啊,那参加武举选拔的人,不都成了出自他老曹门下了?这些出来后都是军中栋梁啊,他要是连着主持几届,军中还有咱们于家什么事!?” 于化及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怎么办?” 于文严在屋里来回转圈,越想越气,又指着于化及道:“这么大了,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也不用用脑子!听说背后,是那个叫杨宇的小子给老匹夫出的主意,杨宇好像比你还年轻吧,你看看人家!” 于化及大恨,心里一百个不服,可没敢把白天的事说出来。 又转了两圈,于文严突然停住,若有所思地道:“长清公主今年也有十七了吗?” “十六,比我小六岁。” “嗯。”于文严仔细打量于化及,看的于化及直毛,才说:“那也到了婚配的年龄了,不如你去做驸马吧。那样,无论如何,我们于家,始终是大梁第一家。” 于化及赶紧道:“不,我可不愿意!”开什么玩笑,当驸马,就娶那么个黄毛丫头,也不能三妻四妾,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于文严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人家金枝玉叶,不配不上你了?你也该懂事了,应该为家里分忧解难了。这事由不得你,就这么定了,我会找机会探探皇上的口风。你找机会多和长清公主亲近亲近。” 于化及不情不愿地道:“人家在宫里,我怎么亲近啊。” 于文严念头一转:“这不马上中秋节了吗,到时皇上邀群臣赏灯,到时你也去!” 杨宇本以为德兴皇上找他一次也就行了,哪知接下来几天,又几次被皇上多次召进宫里,有时竟然一天两次,都是关于收集图书的事。 可与第一次不同,后面这几次都有其他朝中大员参与,有时是礼部的,有时是户部的,连当朝尚书也几了几回,杨宇紧张忙碌之余,倒是和各个大员混了个脸熟。 收集图书的事商量的越来越具体,杨宇真切感受到,一个国家大事付诸实施前,要想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这一天下午,难得皇上没有宣自己时宫,杨宇看看天色,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了,才放松下来,只觉腰酸背痛,感叹人可真是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原来条件多艰苦,也没觉得怎么着,现在才舒坦了几天,一点事就受不了了。 对了,观文殿不是有好多医学方面的书吗,咱也学学养生。杨宇进了书库,只见文永广正带着人忙忙碌碌,按前些日子自己出的主意,重新给书分门别类,看见杨宇来了,上前恭敬的打招呼。 杨宇对文永广真是非常满意,聪明能干,观文殿的事务其实都是他在操作,自己基本是甩手掌柜。杨宇让他们忙着,自己溜达着四处乱看,随遍挑了两本,看看也该回家了。 回到家,王达征告诉他,清虚子来了。杨宇一想,估计是找人的事有眉目了。果然,刚进偏厅,清虚子就谄笑着上前道:“杨大人,您安排给贫道的事我办妥了,人找到了。” 杨宇大喜,赶紧打听了情况,又仔细问了地址,之后又摸出来十两银子给不清虚子,清虚子眉开眼笑的,这银子来的可太容易了。 杨宇见他模样,忍不住打击他:“那纸入火不燃的法子,你想到了吗?” 清虚子瞬间变脸,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容贫道再想想、容贫道再想想。” 杨宇嘿嘿笑道:“我已经想出来了?”后半句,就等着八月十五向长清主公展示了,没有说。 “啊?”清虚子吃了一惊,“什么法子?” 杨宇没有回答,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总这样有今天没明天的吧?银子给你了,还是自己攒点钱吧,要不你老了以后怎么办?” 清虚子看着杨宇,眼睛都湿润了,感动地说道:“杨大人,您真好,除了我师兄,只有您真心为贫道着想。” 杨宇也没太往心里去,这清虚子脸上表情太丰富了,说换就换,自己也搞不清哪是真的哪是假的。而且接下来一句话,又让杨宇产生了踢他的冲动。 “大人放心,我把您上次都我的法子都用上了,大半真话掺一点假的,话不说死,尽捡些不好验证的。你还别说,你教的骗术还真管用,现在我在街上是小有名气的半仙了。” “大人我先告辞了!”一看杨宇要抬腿,清虚子马上闪到门口,出了门后又探进来半个身子说道:“大人,说真的,你今年下半年到明年真有一劫,我这儿有个符” 话未说完一个靠枕飞向门口,清虚子把头一缩,再也没动静了。杨宇摇头笑笑,这个清虚子太有意思了,也不知自己顺口说的那些行骗法子对他是福是祸。 又看看天色还早,心想不如今天便去看看小祥子的妹妹吧,听清虚子说邻居门都叫他幺妹。这倒后悔放清虚子走了,不然可以让他领路。 想了想,对方毕竟是个小姑娘,七宝稳重,年纪也大些,就叫了朵兰和七宝一起同行。这种事如果叫着大牛,就他那个凶样,恐怕一露面就把人吓坏了。在路上把对方身世和两人一说,两人也感慨不已,至于怎么帮,三人都没个头绪,见了面再说吧。 三人到了乌井巷,按清虚子说的去找,可是这乌井巷是老街区,外来人口聚集地,狭窄拥挤,两边的居民又不断扩建加建,里面也说不清多少弄堂多少胡同,两人半天也没找到。 杨宇见前面路边围着一群人,便向一人问道:“大婶,麻烦问问,您知道有个叫幺妹的小姑娘住哪儿吗?” 那大婶一听,用手往人群中间一指:“呶,这就是幺妹。” 杨宇和七宝这才看到,中间一个小姑娘,身材瘦小,面目果然与祥子有几分相似,正蹲坐在地上默默地流眼泪,身边还放着几个小包袱。杨宇目光向朵兰示意,朵兰上前问道:“幺妹,我们是你哥哥的朋友,你这是怎么了?” 幺妹还没反应,刚才那大婶说道:“哟,你们是她哥的朋友,那太好了!” 其它围着的邻居也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原来幺妹租的房子还有三个月才到期,可房东半路要涨钱,幺妹跟他争论了两句,结果被赶出来了,那三个月的银子也没退,小姑娘哪有什么主意,正在这儿愁的哭呢。 幺妹今年才十来岁,严格来说还是个孩子,这房东竟然把她赶出门来,中都虽大,可你让这么个小姑娘怎么过活,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赶吗? 朵兰气的满脸通红,杨宇勃然大怒,对七宝道:“七宝,你把他的房东找来,我倒要看看他有多黑心!” 第0122章 幺妹(感谢花间兄持续推荐) 邻居中自然有不怕事的,引着七宝去找房东了。 朵兰坐在幺妹身边,安慰道:“幺妹,不用害怕,我们会帮你的。” 幺妹暂时忘了流泪,可是看着杨宇和朵兰的目光却有戒备,杨宇赶紧道:“我叫杨宇,她叫朵兰,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在宫里,叫”晕,就知道就祥子 不料幺妹却高兴起来:“你是打长和的杨宇杨大人,我听哥哥说过你!说你给我们报了仇。” 杨宇正要谦虚两句,不料人群集体爆出一阵惊叹:“呟,这就是打长和的杨宇大人!”立即围的更紧了,问长问短的,热情溢于言表。 朵兰欣慰的看着,心想:中都百姓太可爱了,自已的夫君浴血奋战,虽然朝廷待他不公,可公道自在人心。 一开始那大婶拉着杨宇的手道:“杨大人长的真俊,听说还没成亲的吧?我姑娘今年正好十八,长的可好了,脸跟银盆似的,腚大腰圆,一看就能生养” 朵兰立即想:中都百姓太可恶了! 不一会儿杨宇引着一个短个子中年人过来,那中年人眼珠提溜乱转,一看就是个精明的小市民。杨宇心道,算你命好,要是大牛去的,少不得先揍上几拳。 房东到了近前,谨慎的上前拱手道:“小民见过杨大人。”看来已经知道了杨宇的身份。 杨宇道:“我来问你,幺妹租你的房子到期了没有?” 房东苦着脸道:“还没有,不过大人,小人也是有苦衷的。我虽然有几间破屋,可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七个娃娃,过的也不容易。现在房租涨的都快翻番了,我才给她涨了二成,真不算多。” 杨宇冷冷地道:“那是你的事,既然已经租了房子,就该按约定办事,你这样子,少不得把你送到官府。” 那房东害怕了,杨宇这种官,在朝堂上数不着,在小市民眼里就是天大的官了,一下跪在杨宇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大人饶命,小人不敢了,我这就把她的行礼都搬回去。我不知道她是大人您的朋友啊,明年的房租我也不收了。” 杨宇一听哭笑不得,这人什么逻辑啊,感情还不是因为道理,只是因为自己是个大官,再说你不收房租,我不成了欺压百姓了,看看周围低矮简陋的民房,也不想让幺妹住在这里了,便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房子我们也不住了,但是那三个月的房租你必须退给幺妹。” 房东一听,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杨宇,杨宇接了递给幺妹问:“够了吗?” 幺妹点点头,杨宇又问幺妹:“你还有什么东西他没给你吗?”幺妹点点头。 杨宇神色不善地看向房东,房东指天拍胸的说自己把东西都给幺妹了,杨宇不愿看他丑态,让朵兰陪幺妹去房子里拿东西,房东在前面哈着腰领路。 等的功夫,杨宇奇怪地问:“你们这儿房租涨的这么厉害?” 一个人道:“那倒是真的,最近涌进城好多人,都来租房子,这租金能不涨吗。不过人家都是到期了才涨,那家伙太黑心。” 杨宇一听更好奇了:“又没有灾,又没有战事,怎么一下来这么多人?” 一个老头道:“唉,有人强买百姓的地,听说给的银子,还不到正常地价的两成。那些人没了地,只能进城谋生,都是些苦命的人,只能到咱这种地方租房子了。” 杨宇问:“什么人这么大胆,不怕别人去官府告他吗?” 那老头道:“告了,根本不顶用。前些天上他婶家租房子的汉子,腿都断了,听说就是去告状让人给打的。那伙人嚣张着呢,说是于大人的人,不怕死尽管去告。” 杨宇心里一震,于家?难道是于化及家? 未及深想,朵兰陪着幺妹回来了,杨宇一见幺妹手里拿的东西,好悬没掉下泪来,是半块硬饼子 杨宇三人带着幺妹出了乌井巷,刚要上马,七宝突然顿住身形,似乎在侧耳倾听什么。杨宇好奇地问:“七宝哥你干嘛呢?” 七宝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儿,才又放松了道:“奇怪总感觉有人盯着我们。” 杨宇回头四顾,只见街上人来人往,有吆喝的小贩,有奔跑的儿童,没现什么异常,笑道:“七宝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放松、放松点。” 七宝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可能是长年征战惯了,总是放松不下来。” 杨宇一愣,对啊,七宝自幼参军,可以说是在战场上长大的,战斗几乎已经成了本能,他对危险的反应基本上是本能的。 幺妹和朵兰同骑一匹马,四人往回赶。杨宇心想,难道于化及要对付自己?又想起清虚子神神道道的说自己有一劫自己以后还是谨慎点吧,虽然杨宇不太相信于化及会自己怎么样,可要是他找些小混混把自己揍了,那也够丢人的。 可惜杨宇没有好耳边,否则,他会奇怪的现,街上的买东西的两个人,说话带着点长和口音 回到家里,朵兰带着幺妹去洗澡换衣服,杨宇想想今天遇到的事,难道真是于文严于化及父子侵占民田?这事于公于私,好像都该管,于是把张君海、苏兵和王达征找来,把情况一说,让他们去打听消息。 几人都闲在家里,本来就憋着一包劲呢,一听是查于家的短处,个个来劲,饭也不吃了,呼啦跑了。 三个人刚出门,洪军晃悠过来了,大大咧咧地问:“杨宇,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听说你手艺不错啊,什么时候给我弄几个菜?” 洪军这次是来做生意的,大事安排完毕,小事自有下人去忙,他自己倒是清闲。杨宇这个气啊,自己天天忙的要死,洪胖子天天闲的要死,光想着吃吃喝喝,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行,不过我有个人,不方便安排,你给找个活儿干。” 洪军不以为然地道:“行啊,小事一桩,正好这边生意缺人手,多大年纪,认字吗?” 杨宇憋着笑:“十一,认字。”就没说幺妹是个女的,认字倒是真的,来时路上问过了。 杨宇把幺妹生计解决了,彻底松了一口气,不是没想过留在自己府上,可就算是个穿越来的,也知道外臣与宦宫交往过密是朝廷大忌。 杨宇琢磨着,现在,就剩了搞定长清公主了 第0123章 大灰狼与小白兔(感谢花间兄推荐) 眼看离仲秋节越来越近了,杨宇和朵兰虽然都在中都没有亲戚,可没想到还挺忙碌的。 和曹迎纯大将军、韩文猛、李大财的走动是肯定的,马坤玉公公杨宇也送了礼,纪永那里少不得去了一趟,不过去他那儿杨宇可没敢带什么值钱东西。杨宇本以为这也就完了,没想到上门来的人还真不少。 从军队来说,当年随他一起西征的很多将领上门来拜访,杨宇没想到自己转成文官了,大家还记得他,很高兴。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杨宇不但把大家平安带回来了,而且还让大家都成了小富翁。 于化通也来了,虽然偷偷摸摸的,只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不过鉴于自己和于家关系,他能来杨宇就很惊讶了。杨宇送走于化通,唏嘘不已,安排张君海给常雷家里送了份厚重的节礼。 文官同样来了不少,一部分是文永广等国子监的同僚,一部分是今年新上榜的士子们,不过现在都已经分派了宫职,有些直言,辞别后就要去外地任职了。对这些人,杨宇一律当即回礼。 月关当然也来了,现在他已经任职了,杨宇很替他高兴,也佩服不已,被陷害入狱这么久,看尽人间黑暗,还能不改初心,确实不容易。 如此一来,杨宇府上也算得上是门庭若市,不过除了曹家和韩家,其他人都是低级官员,也有些大员、大家族派人来送了节礼,不过杨宇估计纯粹是出于礼节。这倒真实反应了杨宇的状况,深得百姓和低级官员的心,但上层还不重视、不接受他。不奇怪,从四品图书馆管理员而已 杨宇还意外的接到了邀请,或者说是通知,皇上八月十四大宴群臣,顺带游园赏月。幸好不是八月十五,毫无上进心的杨宇知道后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不过一想也对,皇帝也是人,八月十五也得和家人团圆。正好,游园的时候可以邀请二皇子和公主来作客,向长清公主演示解决三个难题,时间,就定在八月十六吧。 杨府上下也一片喜气,朵兰和老管家李伯天天忙碌,一心想热热闹闹地过个节,连清虚子也跟着瞎掺和。 杨宇没想到清虚子搞击打能力那么强,伤势很快就好了,杨宇不无恶意的想,可能是以前挨打挨多了。好了以后,杨宇和他精心安排,周密策划,成功把自己与朵兰的婚期提前了几个月。杨宇对此大为不满,不过清虚子这次坚持己见,非说这之前确实没有合适两个人的日子。 唯一的意外是,到了最后,原本按杨宇的安排,清虚子这个老神仙应该是飘然而去,结果不知是表演的太到位了,还是清虚子成心的,最后朵兰诚心邀请老神仙盘桓几日,清虚子竟然答应了,就在杨府住了下来。清虚子没皮没脸的,很快与杨府上下打成一片,现在俨然以杨家人自居,杨宇真是哭笑不得。 时间终于到了八月十四,杨宇同纪永一起,进宫赴宴,皇宫杨宇早已经不陌生了,不过这与皇帝共进晚餐还是头一遭。 宴席设在听雨阁,这是个建在后花园的所在,只有几个大员是真的进去和德兴皇帝一起吃饭,其他人直接在花园里露天设席,刚到地方,纪永就不知跑哪儿去了,杨宇随着安排与几个相熟的年轻官员坐在一桌上。 不过宴席让杨于大失所望,虽然有歌舞表演,可菜色实在泛善可阵,本来这个时空这会儿菜就是基本以煮、烤为主,今天更是好多冷菜拼盘,杨宇直吃的肚子冰冷,心想少不得晚上得回去加餐。 不过想想,皇帝大宴群臣,能参加就是个荣耀,估计也不是冲这一顿饭来的。不大会儿,德兴皇帝在几位大员的陪同下,出来和群臣共饮了几杯,再往后,可就是自由发挥了。 桌与桌之间穿插不断,杨宇一看,这不和民间差不多吗。 来找杨宇喝酒的,不论文武,大多是平民出身的官员,杨宇喝了几杯,不胜酒力,心说我还有事呢,可不能喝多了,开始推推托托的,跑到后花园游园去了。 到了后花园凉风袭袭,杨宇精神一振,刚好遇到韩文猛也逃过来了,两人好久没见,相见格外亲热。说了会儿话,韩文猛的父亲派人来寻他,韩文猛告罪一声走了。 杨宇看看时辰,估计德兴皇帝那边也差不多该结束了,自己可得找找二皇子了,邀请他和长清公主明天去自己家里作客。 正犯愁怎么找呢,小祥子寻了来,见了杨宇就拜,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妹妹的事了,杨宇赶紧扶了,笑道:“公公千万别这样,我自己也是个孤儿,可惜没有你这么个好哥哥。” 小祥子在世上就幺妹这么一个亲人了,杨宇不但使他免于流浪街头,还安排了生计,这下自己再不用担心了,怎么能不感激,又听杨宇说自己是好哥哥,身为一个宦官,感觉这才是对他人生最大的褒奖,登时眼圈就红了,回答道:“杨大人,可惜小祥子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宦宫,没法报答您” 杨宇最受不了这个,赶紧道:“哪能啊,你现在就能帮我个大忙。” 小祥子精神一振:“杨大人尽管吩咐!” 杨宇说自己要找二皇子或者是长清公,问小祥子在哪儿,小祥子道:“二皇子我没注意,不过来的时候,倒看见长清公主了,就在那边假山后面,和人说话呢。” 小祥子还在当差,不能久离,告辞去了,杨宇按他说的三转两转,拐过一个假山,果然找到了长清公主。长清公主今天着了一身碎花小裙,端的是可爱无比,正和身边一个人聊着什么,看来聊的很开心。 再看长清公主身边那人,杨宇吃了一惊,是于化及,真是冤家路窄!杨宇驻足看了一会儿,只见于化及今天也像是精心打扮过了,穿的长袍还绣着金线,在月色下闪闪发光,不知在说着什么,表情夸张,逗得长清公主不时掩嘴咯咯直笑。 这明显是在撩妹啊!杨宇心想,这个于化及打的什么主意?那时派人探他动静,五天里到去了青楼六次——有一天是下午一次晚上一次,可决不是什么好鸟。 于化及这个红粉场里打滚的人物,骗长清公主这么个单纯的小姑娘还不是轻而易举?杨宇眼前顿时幻化出于化及这个大灰狼,狰狞地扑向长清公主这个小白免的样子,激灵打个哆嗦,甩甩脑袋把这个恼人的场景赶出脑子,我可决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杨宇高呼一声:“公主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走不开来了了!”冲上前去。 第0124章 十五的月亮 (谢谢花间兄推荐!) 杨宇这一声高喊,长清公主和于化及都吃惊的看过来,杨宇施施然走到二人跟前,笑道:“哟,于大人也在啊,说什么呢聊的这么开心。” 长清公主初见杨宇,面露喜色,差点忍不住一句“杨大哥”脱口而出,随即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呢,才赶紧忍住。心想杨大哥怎么莫名其妙的,说的好像约好了在这儿见面似的。 其实过了这么久,早已经不生气了,有时很怀念从南方回来时,自己和二哥、杨宇、朵兰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多热闹啊,也没有宫里这么多规矩,这几天倒有点后悔,会不会自己给杨宇出的题太难了,杨宇要是解不出来可怎么是好 于化及一见杨宇就厌恶,可长清公主的表情变化还是注意到了,看在眼里有觉得奇怪,这像是恋爱中的小女儿神态啊,杨宇的口气似乎两人有约,难道这两个人还有牵扯?回道:“我们在说什么,杨大人不会感兴趣的。” 杨宇笑嘻嘻地道:“哪能,凡是关于公主殿下的事,我都感兴趣。”公主更加奇怪,不过正“生气”呢,还没说话。 于化及暗暗起疑,这话说的可有些放肆了,可长清公主也没斥责或者反驳,边想边信口说:“我们在聊马呢。” 杨宇成心打诨,说道:“啧啧你也懂马呢,我也有几匹马,回头比比看。” 于化及随口应着,可杨宇接着道:“马啊,你得会挑,还得会养,先说挑吧”滔滔不绝说个没完,于化及连个插嘴的空都没有,长清公主也好奇地看着,不知杨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半天,杨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化及实在忍无可忍,把杨宇往边上一拉,小声说道:“你诚心捣乱是不是?还不快滚!” 杨宇假装吃惊地道:“这话怎么说的,我和公主约在这儿见面,明明是你杵在这儿不走,怎么是我搞乱?不信你看。”说完一转头对长清公主道:“公主,这事儿,是咱们约好的吧?” 长清公主还以为说的是三个难题的事,说道:“对啊。” 杨宇回过头来一摊手道:“这下你信了吧!” 于化及脸色铁青,心里暗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处处和我作对,本来公主我还不想娶的,这下我可非弄到手不可。 杨宇见他目光露出狠厉之色,心想不给你下点猛料你不知道我的手段,装作突然发现的样子,故意说道:“啊,于大人不是也对公主嘿嘿,这个可不好意思了,小弟捷足先登了,你也不想想,当时我救她时就一起呆了一晚上嘿嘿这公主的滋味,还真是不一般啊嘿嘿。”笑地无比猥琐。 于化及一听,想竟然有了夫妻之实,又惊又气,哆哆嗦嗦指着杨宇:“你你这人,怎么像个流氓一样!” 杨宇一听不高兴了:“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像个流氓,我本来就是流氓!” 于化及彻底无语了,招呼也没打,失魂落魄的走了 杨宇还在后面“热情”地道:“好走,不送啊!”看着于化及的背影心中得意地想,和流氓抢东西啊不,和流氓抢女人,你不找刺激吗!咦,看来流氓比书生吃的开啊 正乱想着,长清公主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一声,杨宇这才赶紧回过身来,立马换了卑躬屈膝的样子讨好的笑着。 长清公主道:“你们到底干什么呢?他怎么走了。” 杨宇故意道:“于大人约了相好的,着急先走了。” 长清公主道:“噢。” 啊?这就完了?杨宇奇怪地问:“你不反感吗?” 长清公主撇撇嘴:“你们男人还不都这样。” 这反应也太淡定了,杨宇悲愤地想,我得让朵兰跟她学学,同样是公主,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长清公主道:“你来干什么?我可还没原谅你呢。” 杨宇赶紧道:“我正为此事而来,公主殿下交给我那三个难题,我都已经起出办法解决了。” 长清公主一听好奇不已,问杨宇什么办法,杨宇只是不说,约长清公主和二皇子十六晚上去家中作客,说到时候给她展示,长清公主还要问,有宫女来寻,只好走了,临走时道:“好,后天我和二哥去,你要是骗我,我可再也不理你了。” 有其他人在,杨宇正儿八经的恭送公主,听着这么“严重”的威胁,心里好笔不已。 第二天,杨府自己过节,又是另一番景象,杨宇朵兰指挥着放桌摆凳,杨宇指挥做菜上饭,张君海等人早早搬了酒。 这次杨府为了过节,准备的东西可着实不少。反正杨宇也不差钱,虽然西征做生意赚的银子全献给德兴皇帝了,可购置的房产、田地都在。 而且,早在南下平匪回来后,杨宇就已经安排古老爹带着古大,在柳官驿经商倒卖皮货,有密峰的关系,生意迅速做大,现在已经是三驿最大的皮货行了,无论是关外卖皮子的,还是关内买皮子的,都知道柳官驿古记皮货行。 至于起动资金怎么来的吗,嘿嘿,那倒要感谢平匪中被砍了头的颜玉良颜太守,杨宇当时为了麻痹他,可着实很“为难”的收了他不少银子。 等饭菜齐备,杨宇让下人也别伺候着了,全都开桌吃饭。下人们哪见过这么好的主人,连道不敢,最后杨宇都假装生气了,李伯才带领大家道了谢,另开几桌吃饭去了。 众人落座,洪胖子还没忙完生意,留下来和大家一起过节,连幺妹也带来了。当初洪胖子见了幺妹后连呼上当,发誓再也不相信杨宇了,不过还是把幺妹安排在了洪家在中都的店铺内,现在在学记账。 清虚子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杨宇还不敢说什么,因为朵兰真把他当半仙一样。 众人坐好,杨宇举杯道:“第一杯酒,敬咱们的古二兄弟!” 清虚子早已经了解了他们的事情,听杨宇这么一说,心想,这倒真是个重情义的人 次日八月十六,杨宇早早请了假,回到家里,准备迎接二皇子和长清公主。朵兰紧张无比,拉着杨宇道:“我可怎么见长清啊” 杨宇拍着朵兰的手,好笑道:“放心了,我看公主已经不介意了,只是找个台阶下而已,把她交给我就是。” 第0125章 十六圆 (谢谢花间兄推荐) 日头偏西,二皇子和长清公主如约而至,杨宇朵兰赶紧相迎,二皇子一进门就嚷嚷道:“还真想到办法了啊,快看看!”长清公主虽然没说话,看上去也很期待。?&bsp;&bsp;?? ? 杨宇哈哈一笑,引着二人进了一个小厅,小厅中间燃着一个小小的火盆,屋里暖洋洋的。 杨宇拿了张纸,浸入事先准备好的一个水盆里,过了一会儿取出来,果然没有湿,还有水珠滚落下来。二皇子把纸拿过去一看,不满地叫道:“什么吗,就是纸上涂了蜡吗,这么简单,妹妹你看。” 长清公主接了,展颜一笑:“这个算你过关。那遇火不燃呢?” 杨宇笑着取过一张纸,折成碗形,放在一个长柄的铁网架上,把纸碗里倒上水,看看二皇子和长清公主,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装模作样地道:“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完拿着柄,把纸碗放到了火盆上,二皇子和长清公主不眨眼的看着,果然,那小纸碗在火上安然无恙。二皇子把手指插到纸碗的水中,“哎呀,还挺烫!”再过一会儿,碗内的水开始翻滚,竟然开了! 长清公主眼睛亮亮的,拉着朵兰的手道:“真神奇!”朵兰见长清公主终于开了脸,赶紧应合:“是啊、是啊!” 等把纸碗从火上移开,二皇子仔细看那纸,这次可是什么也没涂,只过过纸质特别好,再看里面的水,闻闻好像也只是清水,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是怎么弄的?” 杨宇道:“这个吗,因为纸的燃点是一百度以上,而水一百度沸腾后就不再升温了,总之,是水把热量吸收了,懂了吗?” 二皇子:“” 长清公主:“” 朵兰:“” 长清公主:“这个也算过关了,那水火相容呢?” 杨宇胸有成竹的道:“二位请看,这火盆有什么不同?” 二皇子和长清公主仔细一看,小火盆里没有木炭,竟然,像是一盆水!两人同时吃了一惊,二皇子抽抽鼻子,兴奋地道:“肯定是水上面放油了!” 杨宇一伸大拇指:“殿下果然聪明过人!” 二皇子不满地道:“我说杨大哥,你这也太糊弄人了,油浮在水上,哪能算是水火相容啊?不行,这个不能算数!小妹,你说是不是?” 长清公主见杨宇果然解决了三个难题,正高兴不已,心想总算可以和杨大哥、朵兰姐姐和从前一样了,可一听二皇子这么说,气的牙痛,却只好说道:“这个是啊” 杨宇连连求饶,二皇子就是不依,长清公主着急了半天,正要给杨宇找个台阶,杨宇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高兴的道:“有了!我有办法了,你们稍等会儿哈。”说罢跑了出去。 杨宇冲出去找到洪军,问:“你那喝葡萄洒的冰块哪儿来的?” 洪军道:“是这次做生意的对家送给我的啊。” “还有没有?” “有啊,还有一块儿在地窖里放着呢。” 杨宇大喜:“快点带我去拿!” 洪军泪汪汪的:“大哥,你要干吗啊,这东西可稀罕,是人家从冬天就准备了存在深窖里的” 二皇子、长清公主和朵兰等了一会儿,见杨宇兴冲冲的端着一盘子东西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快来吃,快来吃,一会儿就不好了。” 三人看向杨宇手中的盘子,是一块块金黄色炸制的点心,长清公主疑惑地道:“这是什么点心,倒有点像炸年糕。” 杨宇故作神密地道:“快尝尝,保准你们都没吃过,而且这东西啊,真的做到了水火相容。” 三人好奇不已,各自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到口中。 “啊!”朵兰最先出一声惊呼:“里面是冰!” 二皇子和朵兰也现了,三人惊叫连连,外面是炸的又热又脆的面糊,里面是冰凉的冰块儿,这口感! 杨宇看着得意地道:“哈哈,这下可真是水火相容了吧!” 长清公主生怕二皇子又提不同意见,赶紧道:“嗯嗯,这算数这算数。我看这道菜,热的热到极处,冷的也冷到极点,不如,就叫冰火两重天吧!” 朵兰和二皇子拍手称好,真说这名字起的好,只有杨宇一阵邪恶冰火两重天啊 晚饭时,杨府的人还是全都上桌了,反正张君海、王达征他们都和二皇子、长清公主熟,洪军更不用说了,当初还是他花银子把船都指挥走,才顺利救了两人。 众人落座,杨宇举杯:“欢迎二皇子、长清公主两位殿下,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这才是团圆了,来,干杯!” 众人齐声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没听说过!” 杨宇:“” 二皇子为人随和,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长清公主的三个难题被杨宇解决了,再也不用装冷美人了,拉着朵兰一口一个朵兰姐姐,别提多亲热了,朵兰终于去了心事,又恢复热情豪爽的模样,这一顿饭吃的好不热闹。 介绍到清虚子时,二皇子问:“清灵子道长是你什么人?” 清虚子很庄重地单掌一竖:“正是我师兄!” 二皇子听闻,连道失敬,看的杨宇连连称奇,看来清虚子的师兄确实是大有名气的。 清虚子也是个人来疯的性格,又加上喝了酒,酒席进行了一半时,当场表演了几个诸如“清水变酒”、“隔空取物”之类的“法术”,引得大家连连叫好。 二皇子当即提议大家每人表演一个节目,众人反将一军,让二皇子先表演一个,结果二皇子毫不含糊,当即下桌打了一套拳,众人轰然叫好,其实倒不见得打的多好,光凭人家的身份,能这么随和,也够让大家感动了。 接下来张君海,张君海竟然说了一段单口相声,估计是去茶楼学的,竟然说的似模似样,把大家逗的前仰后合。 轮到七宝,七宝推辞了半天,眼看推不过,表演了箭术,让人叹为观止。洪军就搞笑了,轮到他时,竟然现场翻了几个跟头,把大伙儿逗的啊,推举他为最灵活的胖子。 洪军身边坐的是幺妹,杨宇本以为幺妹肯定不会表演什么,有意糊弄过去,结果幺妹起来大大方方唱了一家乡的歌谣,声音清澈,词曲优美,众人大声喝彩。 到了王达征,王达征嘿嘿笑了几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堆零碎东西,众人惊呼不断,原来那些东西都是从众人身上摸来的。朵兰和长清公主脸红着赶紧看自己身上东西还在不在,王达征大窘,连连摆手:“二位身上的东西我可没敢摸,我还想留着命呢!”众人又是哈哈大笑,朵兰红着脸啐道:“算你识趣,要不然爪子给你剁掉!” 大牛表演了个力能扛“鼎”,大吼一声把庭院里的养鱼的大缸,连缸带水举了起来,二皇子激动的巴掌拍的震天响,看来二皇子与太子还同,还是尚武多一些。 苏兵刷了一套刀,众人喝彩,两位姑娘不乐意了,朵兰对长清公主道:“别竟整这些打打杀杀的,来,咱们表演个雅的。”当即取了琴,长清公主演奏,朵兰下场翩翩起舞,众人听的是琴声叮咚,看的是目眩神驰,乐舞结束,喝彩声几乎撑破了屋顶。 杨宇内心最深处,禁不住幻想,如果自己同时娶了这么两个千娇百媚的公主,那可真是 到了最后,众人都叫杨宇表演节目,杨宇推说自己已经表演了解决三难,众人哪里肯依,都让他再表演一个,杨宇实在推脱不过,回屋拿了一包东西出来。 把东西摆到桌上,众人观看,是一堆黑乎乎的细纸卷,漫说精彩,简直丑陋。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杨宇又是神神秘秘地道:“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拿起一个细纸卷点燃,一声轻响,细纸卷瞬间,出耀眼的火花,众人出一起不可思议的欢呼, 细纸卷燃烧缓慢,不断出灿烂的烟火。原来是杨宇,制作的简单的烟花,类似于杨宇那个时空老式的“滴嘀巾儿”(好吧,知道这个的都老了)。 众人欢呼一起,一拥而上,一个人一根点燃起来,杨府大厅内顿时火花四射、烟雾缭绕,大伙儿一个个笑着、闹着,似乎有说不尽的话言,道不完的快乐 只有清虚子老泪纵横:“就会拿别人的东西献宝,那可都是我师兄好不容易炼制的啊!” 洪军在旁边幽幽地道:“你才知道他是什么人啊我的冰” 是夜尽欢而散,和长清公主重归于好的朵兰心满意足,依偎在杨宇怀里,两人坐在小花园的亭内赏月,与刚才的热闹相比,又是另一番滋味,二人内心都是无比满足。 不过放下心事的朵兰思维就敏捷起来,突然问道:“杨宇,你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是什么意思?” “这个,从天文学的角度来说” “你的意思是不是长清来了才算是团圆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杨宇大汗:“不是不是,我那纯粹是” “还有,之前你说,把她交给你就是,噢?这是什么意思?” 杨宇欲哭无泪中 不料朵兰灿然一笑,说道:“要是真有长清这么个妹妹,倒也不错,小姑娘真可爱。” 杨宇惊愕。 朵兰横他一眼:“傻样,你以为我真是的妒妇啊,你去青楼那种脏地方,怎么在我们草原上,老婆的多少,可是地位、财富的象征!” 杨宇泪奔,这个幸福,来的有点太突然吧,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得到了穿越者应该有的待遇! 不过当晚,谁也没有注意到,长清公主离开的时候,清虚子塞给了她一张字条,至于字条上写得什么吗估计杨宇看了,会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第0126章 分蛋糕 (谢谢花间兄推荐) 第二天早上杨宇坐在国子监,还有点没精打彩的,头一天晚上嗨的有点过头了。想想朵兰在花园中说的话,还是不由偷着直乐,不过杨宇明白,也就是自己傻乐傻乐吧,闺中笑语而已。 长清公主可爱甜美,自己也很喜欢,而且能看出来小姑娘对自己有种莫名的情愫,可杨宇从来没敢动过什么念头,德兴皇上可就这一个女儿,嫁给自己这个从四品的图书馆馆长?想都不要想了。 不过,不妨碍自己幻想一下吗,到时候自己娶了两个公主,晚上把门一关,自己大老爷似的往上一坐,两个公主一个弹琴,一个跳舞,至于跳什么舞吗 正傻笑着,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杨大人可在?皇上宣您进宫呢。” 吓的杨宇赶紧跳起:“臣在,臣遵旨!”心脏砰砰乱跳,心想,皇上赎罪,我可再也不敢了。 杨宇进了宫,还是商量的收集图书的事,不过今天和自己一起被召见的,不再是诸位大员,而是太子侍读,郭华。 杨宇第一次见皇上时就听于文严提过,知道太子身边有两大才子,一个厉叔勤,一个就是这位郭华,倒真是久仰大名。 杨宇细看这位郭华侍读,只见二十多岁年纪,面貌俊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飞扬的气质,也难怪,年纪轻轻就负有盛名,又荣为太子侍读,他日太子一登基,必是朝中重臣。 德兴皇帝今天看起来兴致颇高,说道:“杨宇来了,今天郭华侍读又提了个法子,让他说给你听听。” 郭华朗声应了,才娓娓道来。原来收集图书,基本按照杨宇的法子定了,可朝中大员,还是有人对商人收书表示有异议,所以德兴皇帝迟迟没有下决心。 可郭华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实际收书、运输还是运用商家的人力物力,可让这些人都挂靠在各地驿站,成为驿站的“临时工”,收书的地点就设在驿站里。如此一来,名义上收书的还是朝廷的人,可实际干活出力的是商家。 杨宇一听,击掌叫好,这下可真是两全其美,朝廷皮子里子全都有了,心下也对这位郭华佩服不已,心想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杨宇兴奋地道:“这个法子好,商家运送书籍时,也可以借住驿站,只收饭钱,不收住宿费,这样一来商家又省了一笔,对收书的事肯定更有干劲了。” 郭华一听眉头一皱,似乎对此有点不以为然,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德兴皇帝便道:“如此甚好,回头朕便让人拟旨。”深深看了杨宇一眼,接着道:“两位将来都是国之栋梁,还望你们勤勉奋进,为我大梁尽心尽力。” 两人齐声应了,见再没有什么事就告退了。出得殿来,杨宇拱手道:“郭侍读,久仰大名,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郭华还了一礼,说道:“指教不敢当,不过刚才杨大人刚才建议商家免费借住驿站,实属不该。那些商家身为我大梁子民,理应为国效力,既然已经免了税赋,再免住宿费,实属浪费。” 杨宇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郭侍读说话也太直接了,而且“身为大梁子民,理应为国效力”云云,实在是书生之见,没有好处,谁肯卖力?不能指望老百姓觉悟都这么高吧? 不过杨宇与他以前没有交集,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也没必要争执什么,顺口诺诺应了,两人又聊了几句,出宫后分头而去。 杨宇回到家里,苏兵兴高彩烈地跑来说:“嘿,郑千源升官了,现下咱们这些人里反倒是他官儿最大了,真有他的!” 杨宇勉强笑道:“真是可喜可贺。”清虚子说的终于证实了,看来泄露朵兰身份的果然是郑千源。 杨宇独自到了书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独自坐了半天,李伯来报有人求见,杨宇才振奋了下精神,去小厅见客。 杨宇一见来客,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衣着简单,可一看料子都是上成的,显得干净利索,看不出身份职来,自己并不认识。 那中年人一见杨宇进来,赶紧起身行礼,口称:“小民王可,见过录事大人。” 杨宇听他这么说,可看他言谈穿着,肯定不是一个般的小民,问道:“找人可有什么事吗?” 两人入了座,王可才道:“不瞒大人,小民是个商人,现在在恒福记当掌柜。” 杨宇一听,啊了一声道:“原来是恒福记的大掌柜,失敬失敬。”恒福记是中都属一属二的商行,经营有酒楼、当铺等各行各业,甚至辐射到周边诸郡。 王掌柜连道不敢:“今天来是来有求于大人的。” 杨宇隐约猜到什么,说:“请讲。” 王掌柜道:“杨大人痛快,那小人就直说了。皇上收书在即,打算连合商家,我们恒福记也算是略有财势,非常希望能在这件事上助朝廷一臂之力,望杨大人考虑时,能算我们恒福记一份。” 杨宇听了半晌没有说话,其实自己隐约觉得出来,德兴皇帝是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自己来办,可听王掌柜的口气,已然把这当成确定的事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呢?考虑了一下才问:“这件事我根本没法答应啊,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国子监录事,收书的事还指不定是谁主持呢。” 王可一笑:“杨大人,那小人要先恭喜您了,宫里已然有了定论,收书的事八成由您负责。收书,事关天下读书人,大人此举,必定为万人称颂,大人的声望将一时无两,祝贺了!” 杨宇惊讶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可闻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家主上,乃是当朝尚书大人。” 杨宇惊呼:“王尚书!”怪不得恒福记能做的这么大。 此时虽然商人地位低下,可实际上哪个大员家族没有经商的,只不过全都是由亲信主持,自己并不挂名。王可这么一说,杨宇就明白了,肯定是德兴皇上已经和王尚书商量过,基本确定由自己主持收书了。面对商家来说,代理收书可以免税,可以借宿驿站,还是很有实惠的,所以安排王可先来与自己接头。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双方也就开诚布公了,杨宇爽快地答应如果真由自己主持,会把中都周边诸郡收书的事交给恒福记。反正洪家和李家可没大到能覆盖整个大梁的程度,也不怕对不起两家老朋友。 王可见杨宇这么爽快,也很高兴,留下一份“薄礼”后告辞了,说是“薄礼”,那金光差点晃瞎了杨宇的双眼 之后陆续又来了几人,全都是朝中大员、功勋的代言人,都是为了在代理收书这件事上分一杯羹,杨宇一一应了,真有不能应的,杨宇就把恒福记抬出来,旁人一听当朝王尚书已经捷足先蹬了,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去了。这才一天的功夫,整个市场就像蛋糕一样,被杨宇一块一块得切了出去。 最后求见的一位,却自称是于化及派来送信的。杨宇好生奇怪,命人带上来,来人呈上一封信,展开一看,竟然是约自己后天赛马,以千金为注,而且说会请长清公主到时作见证。 杨宇不禁好笑,当时自己为了救小白免于大灰狼的獠牙之下,信口开河,没想到于化及竟然当真了,还巴巴请了长清公主作见证。看来于化及果然对长清公主动了心思。虽然自己对长清公主不敢有非分之想,可也绝不想让大灰狼染指这个小白兔。 杨宇自忖有追风、跨月,绝不会输给于化及,当然也不介意在长清公主面前再打一次于化及的脸,于是欣然应道:“回复你家公子,后天见吧。” 然而杨宇不知道,于化及已经埋伏了杀招 第0127章 阴谋 (谢谢花间兄推荐) 八月十四那天晚上,宇化及被杨宇一激,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稍微平复下心情后,渐渐想起来不对了。 首先长清公主贵为公主,怎么可能那么不自爱,和杨宇见面第一晚就好上了?其次,长清公主深居简出,基本都在皇宫内,就算出宫,必定有随行的宫女、宦宫、侍卫,两人根本不可能有私通的机会。 于化及再一想,长清公主眉锁腰直、颈细背挺,分明是处子之身,自己玩过的女人多了,这肯定错不了,杨宇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一旦想明白,于化及勃然大怒,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掀翻,恶狠狠地骂道:“这个王八蛋!欺我太甚!” 于汇星刚好走进来,吓了一跳,一边躲着摔过来的东西,一边问:“唉哟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了,谁瞎了狗眼敢欺负到您头上了?” 于汇星原本是于家地位最低一枝的子弟,全靠鬼主意多、善于迎合于化及的心思才成了他的心腹,听他把事情一说,眼珠乱转,说道:“这个杨宇如此可恶,几次三番得罪公子,不如”说着作了个砍头的手势。 于化及惊疑不定:“这他好歹是个四品的官,可比不得那些一辈子种地的泥腿子,合适吗?” 于汇星道:“公子放心,他不是说要赛马吗,咱就和他赛。到时候咱在路上作点手脚,让他在无人处来个马失前蹄,然后埋伏的人上去动手。嘿嘿,到时候咱说他是从马上跌下来摔死的,包准天依无缝,谁能说出什么来?” 于化及一听,这个法子倒好像真行,可对方 于化及眼前又浮现出在长和的情景,自己如丧家犬般钻出树林,高举着双手,喊着别杀我、我投降,而杨宇就在马上,鄙夷地看着自己,厌恶的好像在看一只苍蝇 自从长和归来后,这一幕就像一根针一样,时不时浮现出来刺着自己的心。我是于家独子,我高高在上,他,他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街上的混混,给我提鞋都不配,可他竟然那样蔑视我!!! 想到这里,于化及下了决定,沉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事情要做的天衣无缝,可别留下把柄。” 于汇星拍着胸脯:“我办事,公子还不放心吗!”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细节,反复推敲,直到自认万无一失了,于汇星才下去安排了。 两人计划,场地安排在郊外的小景山,那里于化及和于汇星经常伙同其他公子哥去走狗飞鹰,熟悉环境,而且围绕小景山只有一条路,周围地形复杂,下手方便。 赛马时于化及和杨宇单独比试,一场定输赢。于化及假意落在后面,杨宇一马当先,等转过山角时,别人就看不到了,陷井就设在这里。 陷井不用太深,但足以让马摔倒,这种速度,杨宇必定被甩下来,而且会摔得很惨,埋伏在山脚的人冲出来用钝器把他打死,这样验伤时只能判断是摔死的。 动手的人不能是于家的,不过这难不倒于汇星,他提出让一直给于家干脏事的胡三儿带人干,那胡三儿是中都有名的恶霸,心狠手辣,身上背着几条人命,再合适不过。 于化及又想到,如果这事只有于家和杨家的人在场可不行,得找个“证人”,事情才有说服力。不过,这个倒是现成的,事因公主而起,请公主去正好,到时候公主一受惊吓,自己再好好安慰一番,岂不一举两得? 于化及又细细想了一遍,得意的笑了 杨宇对此一无所知,答应了于化及的赛马之约后,第二天认真的把追风和跨月调理了一番,好让他们第二天保持最佳状态。 杨宇其实对赛马并不太上心,一来于化及提议两人一场决胜负,自己可不觉得他有宝马良驹能比上追风,追风原来可是阿史那都汉的坐骑,二来,他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杨宇去找幺妹时,听说了于家强占民田的事,于是让张君海等人去查,一查才发现,事情远比听说的还严重,于家侵占民利、私授工程、买卖私访盐,人命官司也有好几件,可但凡有人告官,就有地痞恶霸恐吓、报复,真有执拗告到官府的,也每每石沉大海。 杨宇听后,沉住气让他们继续暗中查找证据,确保这些事都有凭有据,至于证据收集好怎么办,倒一时还没想好。 所以杨宇这边,对八月十九的赛马是风轻云淡。 谁也没想到,赛马之前最纠结的,不是于化及也不是杨宇,而是被邀请作公证的长清公主。原因就是十六那天去杨府作客,临行前清虚子塞给她的那一张纸条。 长清公主回到宫中打开纸条一看,只有一首诗:杨柳青青生芽时,宇内神州遍春风,为何清溪冰未解,君心自知何须问。 这首诗长清公主一看,莫名其妙,似通非通,不应该啊,对方可是有名的清灵子道长的师弟啊,总不能是乱写一气,再巴巴塞给自己吗? 再一端详发现问题了,这是一首藏头诗,四句诗第一个字连起来是:杨宇为君! 长清公主忍不住面红口干,心中砰砰乱跳,身上一点力气没有,似乎坐都坐不住了。难道自己的真命天子是杨宇!? 长清公主对杨宇一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杨宇是她的救命恩人,自从在谷底那一晚后,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非常安心,北归的路上,一路上也是欢声笑语,原来没有宫里这么多规矩,人可以生活的如此快乐。 他、他还碰过我的身子。长清只是这么一想,也禁不住羞得全身都红了,一下扑到床上,将脸埋到被子里。完了完了,我这是动了春心了,羞死了,怪不得当时他和朵兰姐姐冤枉我时我那么生气,原来是说中了我的心事。 想到这儿,长清又抬起脸来,不对啊,他,已经有了朵兰姐姐,怎么可能 一时患得患失,痴了。 长清公主如果知道清虚子的动机,估计会不顾淑女形像,亲自提刀把清虚子碎尸万断。 原来清虚子此人聪明过人,却最是懒惰,总想着投机取巧,自从住到杨府后,时时以杨家人自居。八月十六当天,善于察言观色的他,机敏的发现,长清公主对杨宇有意思!这倒不出奇,清虚子一直靠给人算命为生,最擅此道。 清虚子大概是戏文看多了,觉得如果杨宇能当上当朝驸马,那自己靠着这棵大树,岂不好乘凉? 立马打定主意撮合二人,如果成了最好,就算不成,杨宇和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非常符合杨宇“诈骗指南”的要义,才有了那张字条,那首诗。 于是八月十九日,各怀心事的三方,齐至小景山 第0128章 赛马 (谢谢花间兄推荐!) 八月十九,秋高气爽,风轻云淡,杨宇带着王达征、七宝、大牛和十来个侍卫到了小景山。 于化及已经早到了,杨宇和他见了面,两人说些不咸不淡的话,杨宇少不得对于化及冷嘲热讽,结果于化及竟然没甩袖也没脸,杨宇暗暗称奇,不过也觉得无聊,不再理他,坐在椅子上等长清公主。 这个地方是于化及他们常来的地方,靠官道不远,建有几个简单的木屋,木屋前面还有遮阳篷,可以遮风挡雨,桌椅也齐全。杨宇在遮阳棚下坐了一会儿,听于汇星喊:“公主殿下来了!” 杨宇赶紧起身前迎,于化及也是一般心思、一般动作,两人相视一眼,都同时冷哼一声。 杨宇见了长清公主不由眼前一亮,长清公主今天穿了裤装,估计是为了配合赛马的主题,可爱中带出几分飒爽,与平日大不相同。 二人迎上前去:“臣杨宇(于化及)见过公主殿下!” 长清公主一见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君”,不由脸色绯红,羞的几乎说不说话来,似乎用了好大力气,才蚊子般地道:“不用多礼,你们先来了啊,不知二位今天打算怎么个比法?”杨宇看的好生奇怪,心想难道公主病了不舒服? 于化及见公主扭捏的样子,说话时虽然说的是“你们”,可眼睛只看杨宇一人,甚至没正眼看自己一下,心中对杨宇更加恼怒,你都有个突厥公主了,又勾搭我大梁的公主,难道你有公主癖吗?反正你也是个快死的人了,我且由你得意这一会儿,口中答道:“公主请随我来,咱们边走边说。” 其实比法在送给杨宇的信中都说了,由他两人亲自下场比试,一场定输赢,方法倒也简单直接,两人同时出发,绕小景山一圈,先回来的就是赢了。长清公主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一边不时偷偷瞅杨宇。 二人请长清公主在遮阳篷里坐了,三人的侍卫四下散开,只有两个小宦官,伺候着公主。于化及对杨宇道:“杨大人,咱们这就开始吧?” 杨宇:“正好我意,于大人请。” 于化及的手下从后面牵一匹马出来,那马通体雪白,刷得油光发亮,马脖子上的鬃毛又顺又飘,看上去矫健中带着优雅。 于化及走过去爱怜的拍了拍马脖子,得意地道:“此马名为雪玉,是纯种大食宝马,肩高,腿长,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跑赢过无数宝马良驹!” 杨宇就看不惯于化及这种血统论、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看身边的追风,嘿然道:“此马名黑蛋,是个土鳖,不如你。” 长清公主噗嗤笑了出来,于化及脸色铁青,追风也不满意的打个响鼻。 两人翻身上马,并排准备好。于化及转头望向于汇星,于汇星点点头,一切准备就绪。 杨宇笑道:“还请长清公主命令我们开始。”长清一声娇斥,两人打马疾驰,冲向小景山。 一开始双骑齐头并进,冲到小景山跟前时,杨宇已经轻松领先了一截,杨宇偷眼后瞧,心中得意地想,等会儿收银子时可得好好笑话笑话于化及。马蹄翻飞,转眼两人已经转过小景山,从众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第0129章 刺杀 (谢谢花间兄推荐) 胡三儿蹲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配上一脸的横肉,显得很嗜血。 不过他此刻确实渴望着鲜血,杨宇的鲜血,于家许诺的酬金是平常干活的十倍。胡三儿为了这件事,把手下最得力的三个手下都带来了,这三个手下个个和自己一样身形彪悍,而且也都身上都背着人命。 胡三儿从灌木的缝隙中看到,于家让他干活的目标越来越近了,握锤子的手紧了紧,心想酬金马上就能到手了。胡三儿知道这是个当官的,不过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只管干活儿,善后的事自有于家的人。 陷阱就在自己所在的灌木丛前,是胡三儿带人亲自挖的,足够大,马不可能跃过去,虽然不太深,但马踏上去肯定会摔倒。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四个人一拥而上,把当官的按住,然后在后脑勺上这么一敲,事儿就成了。 黑马越靠越近,胡三儿紧盯着,十丈、五丈、两丈、一丈,马踏陷阱,跌倒! 胡三儿大喜,带着手下一跃而起,就在此时,几枝弩箭“嗖”、“嗖”迎面射来,一名手下躲闪不及,胸口中箭,被箭带的身体后飞,当场而亡。 胡三儿不愧为中都头一号狠人,见对方竟然有准备,也设了埋伏,见状毫无退缩的意思,反而大吼一声:“给兄弟报仇,杀光他们!”从箭枝的数量来看,对方人数并不多。 果然,对方是四个人,身材不高,从对面的灌木丛中跳出来,和胡三儿交上了手。 追风失蹄,杨宇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幸好杨宇现在仍然每天早上起来练武,反应敏捷,摔倒的时候及时调整姿势,打了几个滚卸提了大部分的力,要不然这下估计爬不起来了。 杨宇躺在地上,道声侥幸后,还有一丝茫然。自己骑着追风一路领先,把于化及远远甩在身后,莫名其妙地,追风马失前蹄,在自己摔倒的那一瞬间,几枝弩箭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身子飞过! 如果不是自己摔倒的话,现在肯定已经中箭而亡了。难道于化及竟然要动手杀自己?杨宇一想到这里,赶紧爬起来,却惊讶的看到,身后两伙人已经交上手了。 路南面,也就是山脚下,一伙三个人,皆着青衣,手持锤子、砍刀,路北面,靠外的冲出来四个人,服色各异,但是都拿着统一的长刀——长和样式的长刀!两伙人都不管他,二话不说杀在一起。 杨宇暂时还弄不明白怎么回事,拿长刀的肯定是要杀自己的,如果不是追风恰好马失前蹄,自己现在肯定已经四箭八洞了,不过这并不妨碍杨宇作出正确的反应——逃跑。 追风这一下摔的也够戗,不过万幸腿没有断,已经鸣叫着爬了起来。杨宇一跑才发现左腿摔的痛的要命,咬着牙唤达追风爬了上去,爬的时候眼光一撇,刚才追风摔倒的地方,被人作过手脚了,有陷阱!杨宇又吃了一惊,赶紧催促追风继续向前跑。 大吃一惊的不光杨宇,还有于化及。 按理说整个事他是知道全部安排的,应该不会吃惊,于化及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甚至刚才还在想,要不要在胡三儿他们把杨宇制住以后,自己上前奚落他几句。可那群拿长刀的是什么人?难道杨宇有准备? 于化及勒住马匹,眼珠滴溜儿乱转,马上发挥起自己的特长来,逃跑!于化及调转马头,向回就跑。 此时,两伙人的交手已经分出了结果,胡三儿一伙儿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胡三儿渐渐黯淡眼目中满是难以置信,胡三儿不明白,自己是中都头一号狠人,带的几个兄弟都是好手,怎么这么快就全折了?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招式古怪,一边打一边还啊啊乱叫。不过胡三儿没有机会弄明白了,眼珠儿很快就没有了一丝生气。 那伙拿长刀的,领头一人身材相对来说最为高大,其实也就是到了普通人正常身高而已,这个正常的巨人从对方尸体上拨出长刀,四下一打量,刀指杨宇喊道:“追!” 四个人取了马紧追杨宇,马嘴都用绳子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看来是早有准备。不过这么一缓,杨宇才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事情发生的地点正好在小景山背面正中,杨宇上马后继续向前跑,他只要跑再转回来,就安全了。于化及调头往回跑,目标也是跑回来,到了众侍卫身边,自然不用担心这区区几个人。 于化及距离本来就近,而且逃命自然不会再装模作样,果然是跑的飞快,先回到出发地。于化及见最后那伙人去追杨宇了,心存私念,管他是谁,杀了杨宇就行,所以也不喊散在周围的侍卫,下马直奔长清公主,打算带了长清公主快跑。 长清公主早看见于化及从去路返回,正奇怪呢,站起身来迎上前去问:“于大人,你怎么原路返回了?杨大人呢?” 于化及也顾不得了,拉着长清公主的袖子道:“公主快随我走,有坏人!” 长清公主一愣:“什么坏人?” 于化及急道:“要杀人呢,快走快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长清一听更不走了:“要杀人?那杨宇呢!?他在哪儿?不会” 正在拉扯之间,听杨宇大吼:“于化及你给我住手!”杨宇本就疑心于化及弄鬼,这时见了还以为他对长清公主要干什么呢。 杨宇滚鞍下马,上前拉住长清公主另一个衣袖,叫道:“公主快随我走,有坏人!” 长清公主下意识的应声“好”,脚步便往杨宇这边靠拢,于化及只气得七窍生烟,差距啊,赤裸裸的差距啊,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存在感呢,同样的话说出来,自己说人家没动,杨宇一说,公主就跟着走了!不服气的手上用力,把长清主公往自己这边拉。 “谁都不许走,谁动先杀了谁!” 三个人回头一看,四把乌黑的小弩指着自己,拿横刀的那伙儿刺客,已经到了。 第0130章 危机 (谢谢花间兄推荐) 四个刺客用弩指向三人,杨宇下意识的向前一步,挡在了长清公主身前,与此同时,于化及向后一步,躲在了长清公身后! 杨于:“” 长清公主:“” 三人站成一串后,心中一齐叫声苦,再也不敢动弹。 三人都带了侍卫,可是今天长清公主在场,侍卫们都懂事的远远散开,在外围警戒,此时三人身边只有两个小宦官,见状早就吓瘫了。 远处的侍卫已经发现了不对,刚要靠近,四个刺客带头那人又是一声大吼:“都不许过来,否则杀了他们!”侍卫们原本只是陪着出来随个马而已,谁也没有带弓之类的,只能远远围了个圈,都不敢靠近。 杨宇望向七宝,他知道七宝有一把小弓向来是从不离身,七宝无奈的摇摇头,看来是小弓不能齐远,这个距离超过射程了。 这下没办法了,杨宇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这四个人看起来一直针对自己,是冲自己来的。 带头那个普通的巨人仰天狂笑一通,才狠狠地道:“杨宇,你这个杀人狂魔,不要脸的小人,我今天要带表长和人民消灭你,为天皇、为川云建将军大人报仇血恨!”说着把弩瞄准杨宇。 杨宇双目圆睁,用足底气大叫一声:“统统给我住手!” 四个刺客一愣,还真住手了,杨宇道声侥幸,没想到当时行骗的法子在这儿也管用,杨宇问普通的巨人:“你们是长和武士?” 普通的巨人脸上露出骄傲地神色:“我们是川云建将军手下最优秀的武士,我们每个人都是面人斩,已经是白银武士,为了给川云建大人报仇,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昼夜跟踪,今天终于找到机会杀你了,杀了你这个天下第一大魔头,我们每个人都会成为黄金武士!成为长和的传奇!”说着双眼中透出无尽的狂热。 杨宇心道,原来这些人是川云建的死忠,这些人是不是有点二啊,长和都被灭了,川云建都死了,还黄金武士,你以为你是圣斗士啊? 怪不得那天去寻幺妹,七宝觉得有人跟踪,看来当时自己就被人盯上了,想来是自己随后就出入都带了侍卫,他们没机会动手。可是这事冤啊,自己不是正主啊! 杨宇听完后拉着长清公主往旁边一闪,指着于化及道:“各位,你们找错人了,请,这才是你们应该找的正主,于化及征西大元帅,是他统兵灭的你们长和。” 于化及大惊,恨不得上去咬杨宇两口,刚才还埋怨自己没有存在感,现在却巴不得自己不存在,双手连摇,说道:“不不不,我什么也没干,不是我不是我!” 普通的巨人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于化及?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于化及大喜:“对,还是得找他,打长和都是他打的,没我什么事儿。” 杨宇:“” 长清公主:“” 杨宇道:“他就是被你们川云建战神在秋田全歼二十万的领军元帅!” 普通的巨人恍然大悟,奇怪道:“二十万人都死了你都没死?挺厉害啊!” 这下轮到于化及无语了。 普通的巨人手一抬,还是指向杨宇,说道:“我还是要杀你!我们家将军一世英雄,可最后死的太惨了,在城门口找到他的时候,都被踩成泥了,从地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事说着恶心,听着搞笑,可此时杨宇哪敢笑,说道:“我们这里侍卫众多,杀了我们你们别想活着逃走!” 普通的巨人指着长清公主笑道:“原来是不行的,可今天我们跟着你,听你在路上说今天有公主驾临,就是她吧?你说我们带着她,能不能逃走?说不定我还可以用她,把我们天皇换出来。” 杨宇脑中急转,心想只有放大招了,要不然今天可交待在这儿了。 杨宇伸手向四个刺客身后一指:“快看,有飞碟!” 四个刺客果然够二,也可能太好奇飞碟是什么了,四个竟有三人回头去看。 杨宇要的就是这一暂间的功夫,抓住长清公主的手向后急退,同时飞起一脚踹在于化及的屁股上,杨宇借着反弹力和长清倒进了身后的木屋内。 于化及惨叫一声,身子前扑,正好挡住了唯一没回头的刺客的视线。四名刺客回过神来时,杨宇已经带着长清公主退进木屋把门关上了。 刺客大急,顾不上于化及就上前撞门。杨宇借着一踹之力,进了木屋后立即把门关上栓死,然后死死抵住。 刚开始杨宇挡在长清公主身前的时候,长清公主心里就柔情泛滥了,心想他果然在乎我,这时又被杨宇拉时木屋暂时脱离凶险,更是甜蜜满满,“杨宇为君”四个字在脑内反复盘旋,心想道长说的果然是真的! 甚至对门外的刺客也不觉得有多可怕了。什么?于化及被踹出去当挡箭牌了?于化及是谁? 见杨宇扑上去抵住门,长清公主也赶紧上前帮忙,说道:“夫杨大哥,我来帮你!” 长和人本来就身短个小,这四个里面最高的也才和大梁正常人一样高,力气自然不大,急切之间根本撞不开门。 杨宇和长清公主的侍卫远远看见,再也安捺不住,一拥而上,于汇星也赶紧招呼人去救于化及。 刺客们大急,那个普通的巨人眼见要功亏一篑,心中大恨,抽出长刀对着木门乱砍。木板单薄,有几刀透门而过,砍在杨宇肩头,杨宇半边身子立即被血染红了,杨宇闷哼一声,丝毫不敢放松。 长清公主惊叫:“杨大哥你受伤了!” 杨宇道:“没事,先别管,抵住门!” 二人死死抵住门,片刻后就听到兵器相交的打斗声,想必是两人的侍卫赶来了,不时有惨叫声和有人倒地的声音。 又过一会儿,听七宝在外面叫道:“大人!公主殿下!刺客已经全都拿下了,安全了,出来吧。” 杨宇一听,再也支持不住了,一松劲,身子一软就要瘫倒,长清公主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赶紧搀住他,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两人打开残破的木门,只见一片狼藉,四个刺客已有三个倒血泊之中,只有那个普通的巨人还活着,也身受重伤。 两个宦官这才上前要把长清公主扶走,长清公主这会儿哪里舍得下朵兰,把他们喝退了。 于化及指着杨宇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蛋,竟然踹我,竟然拿我当挡” 话未说完,长清公主道:“于大人为了救我,自己飞身上前,智斗刺客,着实勇气可嘉啊!于大人,你说,对吗?” 于化及一听,眼珠一转,那自己就是有功无过了?赶紧道:“啊,哈哈,对对!”心想这个哑巴亏吃的。 大牛和七宝一人一边搀住杨宇,七宝立即撕下衣襟给杨宇裹伤。杨宇走到那个领头的面前,问:“你们远赴千里,就是为了杀我?还有没有什么其它企图?” 那人胸口中了一刀,眼见也活不长了,盯着杨宇,喘息着道:“恨不能亲手杀了祭奠我家将军,不过,你逃不了!”说着露出诡异的一笑,头一歪,死了。 杨宇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一只弩箭激射而来,众人惊呼声中,大牛一把推开杨宇,杨宇再次躲过一劫。箭枝却狠狠钉在了大牛的肩膀上。 杨宇向箭枝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高低起纵,几个起落就隐没于山林之间,看样子是和这些长和刺客一伙儿的,一直暗中埋伏,此时才粹然发难。 杨宇正暗道大意了,应该好好搜一搜的,又看见一个同样的身影追了上去,两人身法竟是同样的飞快,不过这个身影杨宇太熟悉了,是王达征。 杨宇心想,王达征武艺不行,不过轻劲无双,自保应该没问题,这才放下心来,回过头来问大牛:“大牛,谢谢了!你没事吧?伤到骨头了没?” 大牛满不在乎地嗡声道:“没事,不就是挨一箭吗,也不在乎身上再多这么个疤。” 话间刚落,大牛晃了几晃,普通栽倒,昏了过去。 杨宇大吃一惊,上前抱住大牛。七宝捡起散落在地上一枝刺客的弩箭放到鼻下一闻,惊道:“箭上有毒!” 第0131章 求医 (谢谢花间兄推荐) 有些人,一直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珍惜的,因为习以为常了,突然有一天失去,才后悔不迭。 杨宇现在就是这样。 说起大牛来,最早还是大牛帮助的自己,当初在突厥,杨宇谎称自己会木工,都是大牛帮自己遮拦着才过了关,之后大牛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因为有一身蛮力,所以打战时总是他护在自己身边,身上的疤倒有一半是为他才受的伤。 可也正因为只有一身蛮力,杨宇虽然平时也和他亲近,可自问内心深处,只怕是没有把他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点二、有点傻,可以逗着玩的朋友。 可就是这个有点二、有点傻的大牛,又一次为了救自己倒下了,而且这次,是中了毒,长和刺客既然是来刺杀自己的,那淬的毒肯定不可能是一般的药。 杨宇抱着大牛,心中百味杂陈,后悔,悔恨,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绝不再那么对大牛了。 杨宇奋力抱起大牛,叫道:“七宝,快,我们带大牛去找大夫!” 长清公主赶忙说道:“我也去!” 杨宇刚要让她赶紧回宫,长清公主接着道:“我可以带你们找御医!” 杨宇大喜,众人赶紧上马往回赶。追风那下摔的不轻,好在今天把跨月也带来了,杨宇带着大牛骑的跨月。长清公主也弃车乘马,一行人飞速进城。 杨宇本以为是要进宫呢,没想到进了城后拐了几拐,最后长清公主领大家停在一家宅院前,长清公主急急对杨宇说:“这是御医孟丹的家,他是我父皇最信任的大夫。” 杨宇一听心中稍定,德兴皇帝最信任的大夫,估计医术肯定是顶尖的了。大牛虽然一直昏迷不醒,呼吸倒还均匀,应该来得及。 众人下马,门人一听是长清公主亲临,殷勤备至,长清公急忙问:“孟大夫在家吗?” 门人道:“在家,在家呢,幸好公主殿下来的及时,我家才爷刚要出门给人看病。” 杨宇抱着大牛就往里冲,门人见这些人个个凶巴巴的样子,吓的手足无措,长清公主安慰道:“没事,他们是来看病的。” 杨宇进了院子正好遇到一群人往外走,中间一人三十多岁,面白无须,显得很儒雅,肩上背着个药箱。想来就是孟御医了,倒和杨宇想像的白胡子老头的形像相去甚远。 杨宇抢上前去道:“是孟御医吗?我这位兄弟中了毒,危在旦夕,请您赶紧给看一看。” 那孟御医还没答话,边上管家打扮的一人不愿意了:“嗨嗨嗨,什么人啊大呼小叫的,有你这样的吗,有个先来后到吗?是我们先来的好不好!” 估计就是这此人要请孟御医出诊的,杨宇赶紧陪笑道:“对不起对不起,确实是你们先来的,只是我兄弟中毒,情况紧急,麻烦通容一下。” 那管家带了两个家丁,哼了一声道:“你既然承认我们先来的,那就行了,等孟御医给我们家老爷看完病,自然会给你们看了。” 杨宇心中大怒,忍着问道:“不敢请问你家老爷是什么病?” “我家老爷长了鸡眼,路都不敢走了。” 杨宇忍无可忍,喝道:“把他们架出去!” 众侍卫都是原来杨宇的亲兵,从柳官驿就一直跟着杨宇的,自然和大牛亲厚,早就按捺不住了,冲上去就要动手。 那管家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惊慌地叫道:“你们敢,你们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那可是当朝兵部侍郎何三进何大人!” 杨宇一听叫道:“且慢!” 那管家一看吓住了对方,顿时放下心来,作势掸掸衣襟,悠然道:“算你们识趣,你们。” 话未说完,杨宇接着道:“既然是何大人的人,怎么能架出去,把他们打出去!” 那管家顿时慌了手脚,叫道:“你们敢!你们”声音高了八度还带了颤音,可惜接下来的声音已经被拳头到肉的声音给淹没了。 杨宇这才又对孟御医道:“孟御医,请您快给看看吧。” 这会儿长清公主也赶过来了,帮着说道:“孟御医,你快给看看吧。” 那孟御医淡定的很,似乎根本没看到何三进的家丁被揍的鬼哭狼嚎一般,笑着道:“久闻杨宇杨大人在公堂上连主审何三进都打了,他的几个家丁自然不在话下。” 管家一听悔的肠子都青了,自家老爷人家都说打就打了,自己在人家眼里还算根菜啊? 面对宽厚的孟御医,杨宇难得的脸红了一下,说道:“御医恕罪,虽然我们来的晚,可事有轻重缓急,请您诊治!” 孟御医道:“理应如此。这就是伤者?快带进屋来。”杨宇赶紧随着进了屋,把大牛放下。 孟丹查看伤处,割口放血,翻了大牛的眼皮看了看,又号了脉,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杨宇的心随之越揪越紧,生怕孟丹说说一句,不能治了。 良久,孟丹放开手,说道:“这毒药好生古怪,是很多种毒物混制。应该是毒性很强的,似乎是制成后保存的时间太长了,部分药物失效,伤者才能活到现在。” 杨宇赶紧道:“这应该是原来长和人配的毒药,他们千里而来,又潜伏已久,估计才会这样。孟御医,他还有救吗?” 孟御医一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明显很受震动,先让人去配了些护神清毒的药给大牛服了,又现再次仔细检查。 过得半晌,颓然道:“杨大人,很抱歉。长和一地甚是古怪,有些药物是咱们大梁没有的,或许有长和的名医能治,在下”说着惋惜的摇摇头。 杨宇心寒胆裂,自己去哪儿找长和名医啊?双腿一软,坐到椅子上,双目呆滞,一时无措。 长清公主见杨宇难过的样子,轻声问孟御医:“御医,恕长清无礼,中都之内,可还有其他擅长解毒的名医?”杨宇一听,眼睛一亮,身子又挺起来。 当着医生问医生,这性质等同于当着和尚骂秃驴,孟丹着实好涵养,丝毫没有生气,摇头示意无妨,然后说道:“说句自大的话,中都之内,就是附近方圆百里,小人的药古之术,应该是无人能及。” 杨宇好生失望,脑中只是浮现出和大牛相处的情景。 孟丹也很过意不去,叹道:“公主殿下,杨大人,实在对不住了。咱们大梁为上国,一般大夫哪肯去研究长和小国的古怪东西。只有前朝名医李珍时,足迹遍天下,尝尽百草,著有百草集一书,传说其中的番外篇,是讲各国草药,如果有那本书,估计还可一试,可惜,百草集已经淹没于战乱了。” 杨宇一听,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般,颤声问:“是李珍时?百草集?” 第0132章 官大一级 杨宇之前想找养生的书,在观文殿内乱翻,依稀记得见过这本百草集,可不能确定。 杨宇向孟丹一说,孟丹忧虑地道:“我刚才用的药,只能缓解毒性,如果拖的时间长了,就算治好,只怕也要有后遗症。找到书,还得研究药性,还请杨大人快去快回。” 杨宇二话不说,出门直奔国子监,长清公主寸步不离。 到了国子监杨宇也不下马,打马直奔观文殿,众博士、助教、学生看的目瞪口呆,咋舌不已。 到了观文殿正好遇到文永广抱了一堆书出门,杨宇跳下马来,拉着文永广就跑:“快快,召集所有人,找一本叫百草集的书,我记得是在东书库西南角!” 文永广甚是机敏,见杨宇着急的模样,什么也没问,把书一丢立即去安排,观文殿内不多时就人仰马翻,有的踮着脚,有的撅着屁股,在书架各处寻找。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最先找到的竟是长清公主。长清公主手持一本破败的书籍雀跃道:“找到了,杨大哥,我找到了!” 杨宇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过书来一看,果然,已经程褐色的封面上,赫然百草集三个大字。杨宇大喜之下忘形,一把抱起长清公主转了个圈:“太好了,真有你的!咱们快走!” 长清公主被放下后,面红耳赤,就像喝了二斤酒一样,晕晕乎乎地如在云端,愣了片刻,才跟上杨宇,心里如同一锅开水一般翻腾 两人回到孟丹家,把书交给孟丹,孟丹虔诚的接了,自去研究。杨宇先是摔了一下狠的,接着是受了刀伤,再加上这一番折腾,此时心情一松,才觉得再也支持不住了,瘫在椅子上直喘气。 长清公主倒杯水递给杨宇,杨宇道声谢,接了一饮而尽,想了想,低声吩咐七宝去自己摔倒的地方查看,七宝领命去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死了好几个人,杨宇又安排人去报官。报官的人刚走没多久,有侍卫进来小声禀报,杨宇听了又来了精神:“王达征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处了?什么,还有余党?不行,得赶紧报告官府,将他们一网打尽才行。” 那侍卫得意地道:“跑不了他们,夫人已经带人去抓他们了。” 杨宇一听:“啊!?”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这不是添乱吗! 安全杨宇倒不太担心,自己的侍卫都是久经沙场的百战精兵,可这是大梁中都,天子脚下,抓人也不是自己的职责,这回头要是给人参上一本 杨宇转念一想,向长清公主鞠了个躬,笑道:“公主殿下,还得请您跟我走一趟。” 长清公主虽然天真,可当真聪明的紧,稍一想就明白了杨宇的心思,如果自己去了,就成了“英勇的公主殿下亲自指挥抓捕危险分子”了,嫣然一笑:“好,我就给你当一回挡箭牌。” 朵兰在家正闲得无聊,听了王达征送来的信儿,先是紧了一把,听说杨宇没事才放心,又一听有余党,真比捡了个金元宝还高兴,立即带着侍卫抓人去了。 要说还真不是吹的,等杨宇带着长清公主赶到的时候,剩余的那些长和刺客,已经一溜儿抱着头在墙角蹲好,就等着官府来收人了。 朵兰志得意满的拿着鞭子,见谁不老实就是一鞭子,其中一个反驳道:“怎么又抽我,我没动啊!” 朵兰凶道:“谁让你长的丑!长得丑还出来吓人,这就是你不对!” 刺客:“” 杨宇一到,朵兰赶紧把鞭子一扔,没事一般迎上去,先和长清公主打了个招呼,然后献宝似的递给杨宇几张纸:“给你个好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杨宇接过一看,纸上像是房屋院落的平面图,好像有些眼熟,长清看了一眼迟疑道:“这这是皇宫的地图?” 朵兰笑道:“正是,这些人个子不大,心不小啊!” 杨宇一看,倒是无意中立了个大功,笑道:“遇到你们两个可真是我的福气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意的还是两个人,朵兰笑着瞥了长清公主一眼,长清公主又羞怯又心虚,笑的好不尴尬。 次日,御医孟丹家中。 杨宇在客厅焦急的等待着。 昨天把百草集找来后,孟丹立即研究,根据大牛的症状揣测到底毒药中含有什么,该如何解治,杨宇的看的心急如焚,也不敢催促,好在虽然大牛一直没醒,可也没有恶化。七宝等人也都一起来了,可这也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事。 孟家一个下人快步而来,说道:“杨大人,您带来的那位病人醒了,我家先生请您过去呢。” 杨宇好不高兴,赶紧随着进了厢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目光一寻,见大牛赤膊躺在一张小床上,眼睛已经睁开了,可看上去目光有些涣散。 杨宇快步上前,见大牛脸色已接近正常,叫道:“大牛,大牛!” 大牛微微侧过头来,看着杨宇,眼中没有什么神采,杨宇心想这可不是真傻了吧?伸了两个手指头在大牛面前:“大牛你还认得我吗?这是几啊?” 大牛微一凝神:“你这个笨蛋,够二的啊。” 杨宇愣,顿时放下心来,大牛虽然骂自己是笨蛋,可杨宇听来亲切无比。从一认识,大牛就时不时骂自己几声笨蛋,后来自己当官,只有大牛还是会时不时骂自己几声笨蛋。 杨宇直起身来,向坐在一边的孟丹长鞠一躬:“真是太谢谢孟御医了,杨某感激不尽!” 孟丹微微一笑,刚要说话,身子一晃就要歪倒,杨宇赶紧一把扶住,这才发现,孟丹说不出的憔悴,如同大病一场。杨宇惊道:“孟御医,你怎么了?” 引杨宇来的下人口快,说道:“我家先生给你带来的病人热蒸清毒,为了观察情况,执意一直陪着不肯离开,结果吸入毒气过量,现下也中毒了。” 杨宇听了感激地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喃喃道:“谢谢了,谢谢了” 孟丹重新坐好,才慢慢说道:“杨大人不必如此,杨大人宅心仁厚,孟丹敢不尽力?说起来我们不是外人。” 杨宇好生奇怪,之前他可不认识孟丹啊。 孟凡顿了顿道:“我有一个姐姐,他的夫君姓常,也就是我的姐夫,曾随大人一起西征。” “常雷!”杨宇脱口而出。 “正是,我听姐姐说,西征回来,您派人送去了不少产业,说是姐夫赚的。军中抢财冒功的事可不在少数,你能这么做,那时我就觉得您是个仁义之人。人都说人走茶凉,可前些天过仲秋,您还往家里送了一份厚礼,当真难得,这份情,我可得还。” 杨宇感慨不已,兴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这时突听外面有人不断高呼:“杨宇杨录事何在?” 杨宇好生奇怪,向孟丹告个罪退出来,到了前厅一看,兵中侍郎何三进着了官服,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带来的人正和张君海他们相互怒目而视。 杨宇心道,昨天把人家管家打了,这是来找理儿来了。不过现在大牛已经醒了,自己也不想和他计较,大不了赔个不是就是了。 杨宇想到这里带了笑脸,上前拱手道:“何大人,您鸡眼好了?能下地了?” 何三进脸上一怒,随即神色一正,一抖官袍道:“杨录事,你见上上官,还不赶紧上前行礼?” 杨宇这才明白今天人家是打算以官压人了。想了想,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为了这点事就脸吧,自己是从四品,人家是正四品,官确实比自己大,唉,杨宇这时倒希望自己官能大点了。 看着何三进得意的目光,杨宇心想,看来官大也不是没有好处,无奈的上前两步,刚要行礼 第0133章 反转 (谢谢花间兄推荐) 杨宇无奈的上前两步,刚要向何三进行礼,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国子监杨宇杨录事可在?上前听旨!” 杨宇赶紧高声道:“臣在,臣接旨!”上前听旨,何三进只能闪在一旁。 传旨太监面南背北站定,展开黄娟道:“今有国子监录事杨宇,心虑国事,屡献良策,又兼巧破原长和逆贼阴谋,保国之太平,调任秘书省为秘书监,官居三吕,主持征集图书事宜,钦此!” 杨宇高呼:“臣接旨,谢皇了隆恩。”由自己主持收集图书的事,杨宇已经隐约知道了,倒是没想到升官了,还以为会以国子监录事的身份主持呢。 杨宇接了圣旨,这个太监倒是相熟的,两人热情的聊了几句,杨宇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塞了二十两银子,传旨太监高兴的去了。 杨宇回过头来,一眼看到何三进正尴尬地站在一边,心中不由好笑,刚才何三进还要自己向他行礼,没想到片刻功夫情形逆转,现在倒是自己官职更高了。 杨宇还在想要不想奚落他一番,摆个架子让他行礼,何三进经过短暂的尴尬后,噌的窜到杨宇面前,庄重的行了见上官的礼,说道:“下官何三进,参见大人。恭喜大人荣任秘书省监,总理天下书籍。祝大人万里鹏程,他日再登新高!” 何三进心里清楚的很,他倒不是真心畏惧杨宇的权势,秘书省虽然品序高,可只是管理书籍的,可他看到了德兴皇上背后的意思,皇上其实一直看好杨宇,他没有失宠!这可是个二十岁的三品文官啊,而且武职也到过三品,杨宇的前途,不可限量! 杨宇见何三进翻脸比翻书还快,当机立断拉下脸来拜见自己,倒是没了欺负他的兴趣,道了声谢,打发他走了。何三进来时趾高气扬,走时低头夹尾,对比好不强烈。 打发了何三进,杨宇才回过味来,秘书省,记得月关就是在那儿任职啊。自己又成了三品大员了,于化及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不过于文严倒是大将军兼兵部尚书,比自己高一级。 于家,杨宇眯了下眼。昨天七宝已经告诉他了,自己摔倒的地方虽然已经有人尽力做了恢复,可还是能看出来,确实是有人设了陷井。另一伙死的人,身份已经验明,是中都一霸胡三儿,而这个人,从张君海他们打听来的消息来看,正是一直为于家充当打手、办脏事的主力! 杨宇可以断定昨天于化及是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想起来还真是哭笑不得,于化及千方百计害自己,可第一次冤枉自己,把自己送进了一直想进的国子监,这一次害自己想必现在最后悔的人,该是于化及了,昨天其实他只要什么也不做,杨宇估计自己现在已经四箭八洞,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过自己和于家,该有个了断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杨宇过的忙碌而又充实。 官职的升迁,少不得伴随着好一通迎来送往和祝贺。曹大将军、韩文猛和月关等人自不必说,自己向国子监同袍告别时,纪永也很激动,位着他的手说了很多。 杨宇还以为昔日上的司,见自己官职比他大了,会有些不自在呢,哪知纪永丝毫没有,只一个劲儿的叮嘱他好好收书,算是给子孙后代留下最大的财富,让杨宇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惭愧不已。 最搞笑的是一干武将,轮流请杨宇喝酒祝贺,看那兴奋劲比自己升官儿了都高兴,后来杨宇弄明白了,武将们一直把杨宇当作军旅出身的。文官向来是看不大起武将,说他们是大老粗,可杨宇行武出身,竟然作到秘书监,武将们都觉得扬眉吐气。 明白人不只何三进一个,但凡有点眼力的官员,都看出门道了。杨宇被贬,不过区区一个多月,就官复原品,而且实际上更胜以往。 杨宇原来虽然是三品将军,可并没有带兵!征长和是临时委派的。现在是三品秘书监,虽然也算个清水衙门,可是独立行使职权了。一个平民,这算是跻身世家权贵之间了。 杨宇不是出自世家,他自己,有望开创自己的世家。 所以,原来和杨宇不大亲近的官员,也突然和杨宇走动多起来。随后武举召开,曹大将军声望一时无两,曹、韩、杨三家隐然已经成了朝中一大联盟,何况杨宇还和李家交往甚密,李家朝中没有大员,可中低级官员不少,也是一大力量。于文严几乎天天脸色铁青,往德兴皇帝面前跑的更勤了。 之后杨宇上任,收集图书的事终于拉开大幕。 洪军在分得大梁南部诸郡的收书权后,兴高彩烈的踏上了回家的路,只怕这才洪老爷子见他办成了这么一件大事,应该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吧。 李家分得了西北诸郡的收书权,也非常满意,送上一份大礼表达了谢意。 杨宇倒是突然忙碌起来,天天早出晚归,杨宇怀念观文殿的悠闲生活之余,倒也明白,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头捋顺了,以后倒也不难。 长清公主和二皇子偶尔也到秘书监看他,不过明显看的出,二皇子是被拉来的,一脸的不耐烦。杨宇暗笑不已,自己可是明白二皇子只是尚武,不可能对收书的事这么感兴趣。 不过杨宇不明白的是,长清公主自赛马事件后,怎么如此自己亲密起来。杨宇看的懂长清公主的心事,可就算自己升了秘书监,也只是个三品清水衙门官,对于长清,还是不敢想 杨宇的一门心思,全都放到了另外一件事上,收集于家的犯罪证据。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证据越来越多,尽管不一定能致命,可杨宇有信心把于家搬倒。官作到这个程度,政治生涯的终结,应该比生命的终结,还让人痛苦。 杨宇已经不是官场新丁,他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适的提出罪证的机会。杨宇反复思量着,这此可务必成功,千万不能有闪失,官场上斗争的凶险,可一点不比战场上差。 第0134章 变天 (谢谢花间兄推荐) 忙忙碌碌,转眼又是一个月,收书的事已经步入正轨,杨宇已经无须花费太多的精力,对付于家的事,逐步提上日程。 赛马的事情,杨宇“粉碎”了长和刺客行刺德兴皇帝的阴谋,估计也是杨宇官复原品的一大因素,可是于家,丝毫没有受到牵扯。虽然杨宇确定胡三儿是受于家指使,可惜死无对证。 这次,杨宇不打算纠结于私人恩怨了,他打算“明谋”。于家犯罪证据确凿,杨宇如今也算是小有势力,皇上面前的红人,经过周密的准备,杨宇准备发动了。 可就在杨宇准备发动的前夕,一个天大的消息传来,打乱了杨宇的安排德兴皇帝驾崩了。 消息传来时,杨宇正在秘书省内像往常一样忙碌着,听到消息后杨宇愣了半晌,德兴皇帝驾崩了?杨宇脑海中浮现出德兴皇帝慈祥却威严的神情,一时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文永广已经被杨宇从国子监调来了,见杨宇呆呆不知所以,小声提醒:“大人,您该进宫了。” 杨宇这才惊醒,急急赶到宫中,只见已经一片缟素,隐约传来哭声。自有专门给官员准备白衣的,杨宇也去更换,旁边一人拉了他一把,杨宇一看,是一身白衣的韩文猛,想来是他来的早,已经换完衣服了。 杨宇低声问:“皇上身子大不如前了,也可没到灯枯油尽的程度,怎么突然驾崩了?” 韩文猛使个眼色,杨宇换完衣服,两人走到僻静处,韩文猛才小声说:“听说是御医给用错了药。也有人说,两个御医开的药单独用没事,可一起用,药性冲了。这事儿哪说的清楚,听说两个御医已经被砍头抄家了。” 杨宇倒知道孟丹因为救大牛中了毒,请了假现在还在家里呢,还是担心的问两个御医的名字,确认没有孟丹才松了一口气。心想,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孟丹中毒在家,倒是躲了这桩祸事。 杨宇对宫中这种丧葬礼仪全不知晓,好在有韩文猛在身边,杨宇亦步亦趋,有样学样,倒也没出什么篓子。百官哭灵时,杨宇偷眼看向周围的官员,见一个个面带凄然之色,杨宇心想,也不知有几个是真心难过的。 自己呢?自己还真有点难过。不过这种难过,是情感和理智各占一半。从情感上说,德兴皇帝对自己有知遇之恩,待自己也着实不簿,杨宇看的出来,德兴是按未来栋梁来培养自己的。理智上来说,杨宇真心认为德兴是个好皇帝,大梁在他的治下,国内太平,百姓安居,一天比一天富强。 太子登基后杨宇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太子比德兴皇帝身上少点什么。恩,学院派的,一般都干不过“社会大学”混出来的,过去的自己,肯定干不过现在的自己。 大兴殿内,尚书令王轻侯、礼部尚书张新云、大将军兼兵部尚书于文严三名托孤大臣将太子梁超扶上黄绸龙椅,百官趋前跪拜新君,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太监马昆玉噙着眼泪奉上了德兴皇帝的遗诏,尚书令王轻侯传谕遗诏,颁布新帝登基喜诏,然后宣布新帝大赦天下、犒赏有功之臣。 这本来都是安排好的,从古到今太子登基都是这么个套路,杨宇在殿下听得心不在焉,只听到定明年为顺正元年,看到高高在上的于文严,心想,可惜了,于老贼和太子现在是皇上了,于老贼和新帝亲近,看来一时,是搬不倒他了。 随后几道圣旨,以新帝的名义大赦天下,免除部分赋税,加封后宫、犒赏拥立之臣等等,这些事都和杨宇没有关系。 最后一道圣旨,却是册封二皇子梁启为燕王,守灵期满后起行。杨宇心中一阵凄楚,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太子刚登基,就迫不及待的把二皇子封出去了,虽然新帝登基后二皇子封王势在必行,可也不用这么急吧而且,封地在大梁东北,并不大,也不富裕 辞旧迎新,两帝交替,足足要一个多月才能消停下来,不过杨宇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燕王梁启的即将离去。 时间已经进入深秋,秋风萧瑟,大地一片土黄,中都城外,十里长亭,杨宇举起酒杯,对燕王道:“殿下,北地远比大梁苦寒,此去千里,还请一切小心。” 自从德兴皇帝去世后,梁启似乎一下长大了十岁,虽然面庞还是那么青涩,然而双眼已经不那么清澈。果然,苦难使人成熟。 梁启端起酒杯,强笑道:“杨大哥,谢谢你来送我。如今朝中也中人有你来送我了,今日一别,之怕后会遥遥无期” 杨宇看的好不酸楚,今天是梁启离京赴封地的日子,朝中诸臣都顾忌着“与藩王过从甚密”,引起新帝猜忌,除了自己带人来送别以处,竟然再无他人。 杨宇宽慰道:“殿下不必难过,虽然您以后离开封地难,可我出京容易地很,如果途经燕地,少不得上门讨杯酒喝。燕王殿下可不要忘了故人啊!” 其实就算梁启外任藩王,身份地位也远非杨宇能比,杨宇这种口气,简直有些暨越了,不过此时此景,梁启听了倒觉得格外亲切,笑道:“就怕你不敢来。”口上这么说,也知道杨宇今天敢来送他,就已经表明态度了。 旁边长清公主早已经哭的泪人儿一般,两兄妹感情一直很好,小姑娘早就伤心的不行了,忍不住哽咽着说道:“二哥,大哥为什么” 话未说完,梁启制止道:“小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这么做没有错,自古以来便是这样。二哥不在了,以后没有人护着你了,你以后可别那么任性了。” 长清闻言,哭的更厉害了,扑到朵兰怀中,朵兰抱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着。 梁启将酒一饮而尽,对杨宇说道:“杨大哥,以后长清还请你和朵兰姐多多照应。” 朵兰道:“你放心,我把长清公主当亲妹妹。” 梁启转头再一次遥望中都,片刻后低声对杨宇说道:“于家和我皇兄走的很近,你以后也要小心。” 杨宇心下感动,说道:“殿下放心,我只好好收书,别的一概不管,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梁启点点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咱们就此别过吧。”说罢上了马车,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杨宇等人立在原地,直到队伍远远的消失在视线中。 第0135章 重磅消息 (感谢花间兄和书友1877852168的推荐) 送完燕王后,又过了没几天,一纸诏书,收书的事多了个顾问,便是原来的太子侍读郭华,现在已经是礼部侍郎了。 这事杨宇倒也没太在意,估计是郭华想在收书这件事上挂个名,以便将来青史留名,不料郭华三天两头跑来秘书省,同杨宇探讨工作上的事宜。 杨宇这才明白,他也不尽然是图个名,还是真想在收书这件事上出把力。至于是不是对自己不放心的缘故,杨宇就不得而知了。 之前有过几次接触,现在又经常见面,杨宇很快摸清了郭华的脾气。郭华是之前科举中一鸣惊人,才被选为太子侍读的,饱读诗书,有远大的理想,以历史上的名臣能吏为目标。 其人很有才华,不过在杨宇看来略有些呆,有点像以前的自己呆是书呆子的呆,比如从收书事件中,郭华责怪自己给商人让利就能看得出来。 在郭华的眼里,恐怕是非黑即白,没有灰的存在。杨宇来到这个时空后,摸爬滚打,书生气早已不在,不过也正因曾经呆过,对郭华的脾性倒看的特别清楚。 在杨宇看来,这种呆虽然时时表现出异常的耿直和理想化,有时甚至会让人难堪下不来台,不过也有可爱之处,比如郭华考虑事情,可真是一心为公,从无私情,对自己是这样,对身边的人也是这样。 杨宇既然存了宽容之心,倒和郭华相处的也还算愉快,其他人多有抱怨时,杨宇还劝慰一番。 杨宇专心收书,别的一概不问,倒也没和于家再起冲突,日子平静中一天天渡过,直到年后,又一个重磅消息传来,把杨宇弄晕了-朝中都传,皇上决定南征楚国! 听到这个消息,杨宇的内心是崩溃的,且不说这个一向以儒雅、斯文著称的顺正皇上,上台后第一项重大决策竟然是战争。最关键的是,传言皇上决定就在春末夏初发起进攻。 什么概念,也就是说,大梁要在短短三四个月内,准备好这一场灭国级战争的准备。杨宇脑中蹦出三个字:不可能! 杨宇好歹是打过几次仗,带过几万兵的人,深知在这个年代这个时空,准备一场战争有多少事要做。即便是打小小的长和,德兴皇帝也足足准备了接近一年的时间。 而且杨宁的感觉,打仗,说到底,很大程度上是在拼钱、拼物资。有时候,仗还没打,输赢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可楚国呢,几乎是目前天下唯一可以和大梁抗衡的大国。虽然谁都知道,想一统天下,与楚国一战势不可免,可是一想这样一场决定天下走势的战争,即将在三四个月后开始,杨宇觉得,玩笑开大了。 苏兵已经调回北疆了,杨宇只能和其他人商量,可就连大牛也觉得不可思议。可传言越传越厉害,传的有鼻子有眼的,杨宇倒天天上朝,可也看不出端尼。无奈,杨宇决定去拜访曹大将军,以曹大将军此时的地位,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第0136章 是真的 (谢谢花间兄推荐) 杨宇由曹府的下人引着到了一个偏厅,远远就听见丝竹之声,一进门,看到厅内几个舞女正在翩翩起舞,曹大将军正坐在上首自斟自饮,杨宇哑然失笑:“曹大将军好雅兴!” 曹大将军可没拿杨宇当外人,连起身也没起身,举个杯子哈哈大笑道:“快来快来,陪我喝一杯,今天就住我这儿吧,别回去了。” 杨宇下道陪着坐了,下人送上碗筷,一边伺候着。两人干了一杯,杨宇道:“外面都吵翻天了,都说皇上要征楚国呢,你这个大将军倒好,在这儿歌舞升平呢。” 曹迎纯已经半醉,浑不在意地道:“就是要征楚国了,我才更得歌舞升平、醉生梦死呢!” 杨宇吃了一惊,看来这事是真的了:“真要打啊?这也没外人,我直说了,准备太仓促了,粮草、兵马怎么调度?为什么要打?” 曹迎纯撇撇嘴:“没事,我朝文有郭华、厉叔勤,武有于文严、何三进,就算打不赢,说是肯定可以说灭楚国的。” 杨宇一听,冤气冲天啊,连忙追问,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顺正皇帝在作太子的时候,其实就心气高的很,不过有德兴皇帝在,从不敢表露,可登基之后,就决定为成为千古一帝开始谋划了。 一天,顺正皇帝问郭华、厉叔勤,怎么才能成为千古一帝,厉叔勤回答:开疆裂土!郭华顺势指出,北可破突厥,南可平强楚,无论是办成哪一件事,都足以名垂千古。三个书生在御书房内谈的热血沸腾,似乎突厥和楚国谈笑间就能樯橹灰飞烟灭。 开始时,顺正皇帝好歹还有一丝清醒,犹豫到可行不可行,郭华说道这个简单,把兵部尚书于文严叫来一问便知。顺正皇帝当即召见于文严,于文严到了书房,听了顺正皇帝的决定后,立即盛赞顺正帝雄才大略,并表明大梁兵精天下,只要出兵,楚国必定在弹指间被灭。 然后又无限惋惜的表示,可惜自己年迈体弱,无力再披挂上阵,没法带兵南征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把顺正皇帝着实感动了一把。话风一转说道,还好大梁不乏名将,如果由曹大将军带军南征,必定能旗开得胜。 杨宇听到于文严昧着良心夸赞顺正皇帝,气得直拍桌子,听到他建议由曹大将军挂帅南征时,忍不住惊呼道:“不行,大将军,你不能去!这是必败之仗!搞不好、搞不好”命都没了三个字,也太不吉利,没说出口。 这于文严也太奸诈自私了,为了自己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他人老成精,肯定看的出顺正皇帝已经意动,便不顾大梁苍生,附和同意出兵,而且把自己的老对手曹迎纯推了出来,曹迎纯就算不战死在疆场上,败兵回来后也必定受到处罚,重则死罪,轻则罢免,到那时,曹迎纯是再也没法和于文严抗衡了。 杨宇甚至怀疑,于文严就是为了废掉曹大将军,才同意南征的。不过话回来,如果面对的是德兴皇帝,给于文严十八个胆,估计他也不敢玩这种花招,这位顺正皇帝啊 曹大将军哈哈笑了几声,蔑了杨宇一眼道:“我能不去吗?”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万般无奈地接着:“先帝待我不簿啊,我去,总好过让那些毛头小子去,把咱们大梁的家底都败光了,我去,好歹多带回来几个兵。” 杨宇默然无语,这才明白曹迎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还喝的下酒,看的下舞,原来,曹大将军几乎已经抱了必死之心了。 当天杨宇回到家中,闷闷不乐,无论是大梁动荡,还是曹大将军战死,都不是他想见到的,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自己可没和顺正皇帝熟到可以随便说话的程度。 要不,自己回头和郭华聊聊?郭华身为顺正皇帝最信任的人,对顺正影响巨大,而且听曹大将军的意思,始作俑都说不定就是他。 嗯,对,趁着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说不定还有转机,明天见了郭华,劝劝他,杨宇下了决心。 第0137章 书生误国 杨宇从曹府出来,心情更加郁闷,想着明天怎么和郭华说,放马缓行,众侍卫远远缀着,不敢上前打搅。 新年伊始,城中的百姓享受完难得的松闲后,又重新投入到生计之中,店铺开张,人人忙碌,中都城内一片详和,充满生机。杨宇看着此景,胸中郁闷稍减,一抬头,才发现失神之下走错路了,根本不是回家的路,哑然失笑,正要调转马头,看到了洪记的招牌。杨宇记起来,幺妹不是被安排在这儿了吗,反正到了,顺便看看吧。 杨宇下马,迈步而入,一进门就看到幺妹一身新衣,正趴在柜台上写着什么,微微一笑,上前轻叩柜台道:“掌柜,给我来二十斤南珠。” 幺妹还没抬头就一愣,南珠是一种淡水珍珠,产自楚国,量少且珍贵,都是按个买卖,哪有开口就是二十斤的,这不是故意来消遣了吗,一抬头看到是杨宇,高兴地把笔一抛:“杨大人,你怎么有空来了,南珠没有,海珠好歹给你凑齐。” 杨宇笑道:“算了吧,你凑齐了我还买不起呢。怎么样,在这儿干的顺心吗?” 幺妹吆说道:“挺好的,现在记账什么的我都学会了,安排我的活也不多。”说完转头吆喝:“李小二,快快上茶,有贵客到了。” 杨宇听到“李小二”三个字浑身一振,想起来在长和牺牲的李小二,只见门帘一翻,出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冲自己憨厚的一笑,送上热茶。 这个李小二当然不是那个李小二,只是重名罢了,不过脸上那淳朴的微笑,在杨宇看来一模一样。杨宇心中又是一沉,如果真的强攻楚国,又会有多少张这样淳朴的面容再也不能相见。 幺妹没有发现杨宇的心情波动,自顾高兴地道:“朵兰姐姐好吗?我哥每次来看我,都叮嘱我好好听杨大哥你的话,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还把我当小孩子。” 杨宇笑道:“你再大,在你哥眼里也是小孩子。朵兰也常念叨你呢,你回头尽管去。等洪军来了,我把长清公主也请来,咱再好好聚聚。” 幺妹一伸舌头,说道:“我这个么小丫头,可不敢劳动公主殿下,不过洪军再有十多天就要来了。” 杨宇一听,高兴之余有些奇怪,随口问到:“洪军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幺妹却突然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啊,可能,可能是他忘了跟你说” 杨宇好歹算是半个过来人,一下明白过来,看来洪军和幺妹已经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了啊,似乎两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了啊。也不戳破,笑眯眯地和幺妹聊了会儿天。 幺妹生活有了依靠和目标,浑身散发着积极上进的劲儿,絮絮叨叨着去年工钱多少,今年的奋斗目标是多少,什么货物赚的多,要多进些,什么货物算下来还赔了,不能再进了。 杨宇笑呵呵的听着,觉得幺妹脸上格外有神采。说话中间,不断有伙计过来请示事情怎么处理,幺妹一一安排,井井有条,倒让杨宇刮目相看。 告别了幺妹,从洪记出来,杨宇原本心中那一丝犹豫也消失了。百姓们不在乎什么千古一帝,青史留名,他们要求的只是安居乐业,盘算着怎么多赚那么一点,多添一件新衣,仅此而已。 自己不反对战争,但必须有意义,这种无意义的必败之战,不能打,自己既然已经恬列朝堂,就应该尽到自己的一份力。大不了,惹得新帝不高兴,再贬官就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 次日退了朝,杨宇在秘书省什么也没干,专心等郭华。 郭华下午果然到了,两人说了几句收书的事,郭华开口道:“杨大人,久闻你带兵的时候,智计百出,总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可能你也听道风声了,皇上有意四月份南下平楚,我今天是代陛下而来,想听听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杨宇心想,来的正好,倒不用我提了,只是听郭华的口气,南征已经是必然的了,斟酌了一下道:“郭大人山谬赞了,杨某侥幸胜了几次,也是危险万分,稍有不慎就是兵败身忘。其实如果情况允许,我倒是更愿意以强凌弱,痛打落水狗呢。” 两人笑了一阵,杨宇才道:“皇上雄才大略,志在天下,是我大梁之福,臣子之幸。要想一统天下,与楚国一战势不可免。不过楚国疆域不小于我大梁,楚兵更是号称天下强兵,而皇上刚刚登基,去年我们又刚征了长和,南征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从长计议?” 郭华满不在乎地道:“征长和已经一年了,而且咱们还是大胜。楚兵虽强,咱们大梁府兵也不是吃素的。如今皇上登基,正是人心所向,万象更新,建立不世之功业的好时机。” 杨宇微微皱眉,这是什么理论,新帝登基,国力就有质的变化了?怕是量变都没有,说道:“郭大人说的对,不过,打一场这样的战争,兵力、物资,无论是准备还是调配,都耗时日久,我听说四月便要开战,是不是仓促了些?” 郭华这才明白过味来,感情杨宇对南征不那么支持,脸上也冷了下来,说道:“杨大人,我问你,左右影响战争的,是哪几个因素?” 杨宇:“天时、地利、人和!” 郭华道:“对,就是这三样。说天时,我大梁立国二十余年,先帝励精图治,国力正值鼎盛之时,百姓富裕,精兵百炼,你刚才也说了,平楚势在必行,说地利,自古以来,由北伐南易,由南伐北难,我大梁南征正是顺应地利,说人和,皇上新登大宝,赦天下、赏群臣,无论百姓还是官员无不欢欣鼓舞,正是人心凝聚之时。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占了,哪有不胜之理?” 杨宇听了半天无语,没话说了,而且是根本没法说。郭华说的这三条,除了地利因素是客观的,而且这个时空的历史也确实如此,杨宇承认以外,别的两条杨宇竟没法反驳。 没法反驳不是因为郭华说的对,而是郭华句句立足先帝、立足皇上,杨宇一反驳,那就成了否认先帝功绩、否认皇上劲德了。 能说国力没强到那种程度吗?那就成了说先帝无用,压根没那么好。杨宇不能说。 能说百姓其实不想打仗,只想过安稳日子了吗?那就成了说新帝不是人心所向。杨宇不能说。 一时杨宇觉得比吃了黄莲还苦,心里恨道:书生误国! 第0138章 弹劾 杨宇毫不怀疑郭华的人品,郭华考虑问题从无私心。可他的公心——辅佐顺正皇帝成为千古一帝——一样会办坏事。杨宇此时觉得,好心办坏事甚至更可恶。 话也回来,杨宇自己原本也是正牌书生,既然起了阻止南征的决心,杨宇也拗了起来,说道:“话虽这么说,可也应该择良机而发。大梁征长和,准备了接近一年,前年突厥犯我边疆,我听说整整准备了两年。之前诸多战例我就不列举了,请皇上和郭大人务必三思啊。” 郭华怫然不悦:“杨大人,我原本觉得你有些与众不同,不像那些武将那么粗鄙不堪,还在皇上面前一力为你美言。可没想到你竟如此畏首畏尾,怎么能成得了大事?你送燕王离京,皇上已经着恼,我极力劝说,陛下才使我问计于你,可不是问你同不同意南征。你现在重新考虑,还来得及。” 杨宇明白,郭华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果自已献计献策,积极响应也就罢了,如若不然,他就要把这些话如实上奏皇上了。郭华这是直接表明上意,给自己一个改口的机会,看起来郭华对自己倒还真不错。 可惜,一想到一旦开战,就是不知多少人的性命,甚至动摇大梁的根本,杨宇拱手沉声道:“正因陛下、郭大人抬爱,臣才不敢不尽心竭力。准备一季而征楚,臣,未敢言胜!”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反对了。 郭华起身手指杨宇:“你!”怒极反笑,说道:“好好好,待来日我大梁凯旋而归,陛下和我再听杨大人的高论!” 说罢转身就走,到了门口时,可能是心有不甘,突然回过身来道:“有件机密,也不怕告诉你。好叫杨大人知道,先帝一直派人渗透楚国,就在不久前传来好消息,天水河有守将,已经决定弃暗投明,归顺我大梁了。你说,我们敢不敢言胜!?” 郭华走了半天,杨宇还没回过神来,天水河有守将反水了?这可真是个重大利好。不过杨宇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还是觉得南征无法取得胜利。 天水河守将是楚国名将林晓冲,深受楚王器重,几乎位极人臣,一直扼守天水,投诚的肯定不可能是他。可只要不是他投城,那杨宇认为战略意义不大。 其他人投诚,就算可以让梁军顺利登上南岸并打败林晓冲,之后就要面对楚国的战略纵深了,那时准备仓促带来的问题就会显露出来。何况,林晓冲守天水十多年,治军严谨,杨宇甚至怀疑渡天水能不能顺利。 不过杨宇想,自己很可能已经没法阻止南征了。 天水河是梁和楚的分界线,天水天堑,两国用兵,必渡天水,如果天水河天险不是问题,南下的大门已经打开,在这种诱惑下,杨宇知道,已经激动地像红脸的小公鸡一般的皇上和郭华等人,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那只有对于文严动手了,虽然杨宇觉得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可只能希望搞倒于文严这个主战派,看能不能瓦解支持南征的阵营了。 ************************* 次日,一个小小的五品谏官悄无声息的递了个折子,是弹劾大将军兼兵部尚书于文严强占民田、草菅人民、贩卖私盐、私授工程。不过,在南征的消息遍传朝野的情况下,谁也没有在意。 哪知第三天,又有几个四品官上折子,直指于文严触犯国法,天人共怨,要求顺正皇帝严惩。于文严一下嗅到了阴谋的味道,赶紧着手准备应对。 哪知于文严还没弄清是谁在对自己动手,到了第四天上朝时,分属不同衙门的十多个四五品官员当朝要求皇上严惩于文严,于文严又惊又怒,却发作不得,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冤。 于家一派的官员在朝上的也不少,可提出弹劾的品序不高,又分属各个衙门,谁也弄不清正主是谁,反击的散乱而无力。 顺正皇帝初登大宝就遇到这种事,被弹劾的还是托孤三大臣之一,有些慌了手脚,正不知该怎么办,曹大将军出列道:“陛下,于大人为我大梁开国功勋,久立朝堂,老臣是信的过于大人的,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法度不可废。臣以为,只须令于大人停职待参,使人一一查证一番,岂不是立即就能还于大人清白?到那时,既封了众人的口,又依法而行,岂不美哉?” 顺正皇帝一听有理,当即准了。于文严肚子里不知把曹迎纯骂了多少遍,说的好听,这些事能查吗?要查还不是一查一个准!? 于家一派人物慌了神,何三进还倒有些主见,赶紧站出来建议调查的人选,尽提些和于文严亲近的人,其他人赶紧附和。 于文严跪在殿上,正疑心是曹迎纯对自己动手,见在人选上曹迎纯没有出声,刚刚心中稍定,只见杨宇跨出一步,朗声道:“皇上,臣以为,礼部侍郎郭华郭大人,久随陛下,为人公允,可堪此任!” 韩文猛他爹,新的韩大将军立即出列道:“臣附议!” 国子监祭酒纪永出列道:“臣附议!” 随即二十多人出列附议,顺正皇帝见自己的人受群臣推崇,倒也高兴,当即准了。 于文严福至心灵,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杨宇在对他动手啊!于文严一咬牙,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这可是你先惹的我。转过头对何三进连连使眼色。 于文严的三角眼都快使成正方形了,何三进才明白过来,出列道:“皇上,臣有本奏!” 顺正皇帝初见群臣朝争,正心烦不已,没好气地道:“你又有什么事?” 何三进道:“臣要弹劾秘书监杨宇,杨宇主持收书期间,收受巨额贿赂,和参与收书的商家同流合污,在诸多商家有干股,坐等分红!” 朝堂上又是一阵喧哗,群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和杨宇亲近的曹迎纯等人一时有些无措,本来事情进展顺利,大家正暗暗心喜,哪知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该怎么办?群臣齐齐盯着杨宇,目光中有的是询问,有的是支持,有的是鄙夷,有的是担心,有的是幸灾乐祸。 杨宇心里感叹,原来人家也没闲着啊!看来一直在找自己的黑材料啊。迎着各异的目光,再次出列,免冠而跪,平静地道:“臣请停职待参!” 第0139章 开审 一日之内,两个朝中大员停职待参,中都官场顿时炸了锅,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除了两派的人旗帜鲜明,其他官员们就说什么的都有了,一时众说纷纭。 ? 当天下午,中都突然冒出不少百姓,到向个衙门口喊冤,状告兵部尚书于文严强占民田,以市价的两成强买土地,有的人更是抱着牌位哭诉其草菅人命。 郭华闻报震惊,立即命人接待苦主,记录状词,向官府索要案底。两下一应对,现这些事都是真的不能再真了,只是原来压而不报,郭华看了于文严的种种恶行,气的都哆嗦了,立即着人把于文严收押入狱。 于文严一方也毫不示弱,他们立即指使手下,向杨宇的主审,刑部侍郎葛通,报上了杨宇收受贿赂、入干股的证据。竟然详细的列明了受贿的时间、地点、财物和人证,葛通已经是二次审理杨宇了,轻车熟路的把他下了狱。 顺正皇帝初登大宝,正准备卷卷袖子开创千秋盛世呢,结果一个是先帝托孤大臣,一个是朝中新贵,竟然都背着自己干下这些勾当,气得拍着龙案下令:两案务必严查、彻查。 第二天一早,两案同时开审,于文严又是老泪纵横,先是摆功劳,恨不得把自己说成从出生就忠于大梁的第一忠臣,然后把事情全部推掉了,自己的事推给了管家,是他的妻弟,有关于化及的,全推到了于汇星的头上。 杨宇和郭华并没有什么暗中协议,实际上因为南征的事,两人现在关系有点僵化。不过杨宇看郭华看的很准,他确实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对于文严反复审讯,可惜于文严推的太干净,一时找不到太好的办法。 在另一个衙门的杨宇,表现截然相反。葛通是领教过杨宇“疯”的样子,审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这个混混出身的文官又给自己来一通拳脚。 哪知杨宇上了堂,就说了一句话,要求单独面见顺正皇帝,除此之外一言不,任凭葛通怎么苦口婆心、威逼利诱,哪怕证据如山,哪怕刑具威胁,杨宇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单独面见顺正皇帝。 把葛通憋的啊,感觉还不如两人撸起袖子来干一架,可看杨宇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葛通不知他有什么依仗,还真不敢动粗。 杨宇入狱受审,牵动了不少人的心,其中就有长清公主。 长清主公就奇了怪了,自己的杨大哥,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坏事呢?这一次,不用朵兰相请,长清公主自己就坐不住了,开审的当天中午,施施然去找他大哥去了。 太监通报,长清公主入内,见顺正皇帝刚小憩了一会儿起来,笑道:“皇兄,你原来不午休的,怎么,学先帝吗?” 顺正见她来了也高兴,伸个懒腰道:“别提了,朕这才逐渐体会到,皇帝也不是这么容易当的,天不亮就上朝,退朝后也有忙不完的事,中午不眯会儿,还真受不了,这不,一会儿郭华和葛通还要来,真是一天到晚不得闲。” 长清一听正好,说道:“是为了案子而来吗?那我不走了,一会儿一起听听。” 顺正皇帝愤愤地道:“你是不知道啊,可把我把朕给气坏了。都是当朝大员,位置显赫不说,俸禄也不少,可两人一个强占民田,贩卖私盐,一个食着俸禄,却贪污受贿,入股商家,真是太可恶了。” 长清道:“于文严我是不知道,可杨大哥我是知道的,且先不说他为人,但说我去他家也不知道多少回了,家里还是李玄动原来弄的那样,吃穿用度一应如常,哪像个贪污受贿的样子。”在长清公主想来,现在的皇上不是父亲而是兄长了,虽然自己和二哥更亲近些,可毕竟是同辈的,说话也直接了许多。 顺正道:“也许是受了贿,把银子都藏起来了,装作平常的样子。人心险恶,这哪说的准。原来朕也不明白,商家为什么这么上赶着参与收书的事,葛通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免税、借住驿站这些还只是明着的,暗里的好处还多着呢!” “厉害之处在于,商家送书时,一车书倒搭着上百车货,问题这可是皇差,谁也不敢动什么心思,光省下来的请镖局、护卫的银子就海了去了。这些商家还借着此事扩大在当地的影响,顺势交好官府,都得了莫大的好处。你想,这么好的事,他们给杨宇的好处能少的了?” 长清听了惊道:“我说呢,我还寻思不就是收个书吗,原来里面有这么多道道儿。不过我不管,反正杨大哥是好人,皇兄你得帮帮他。” 顺正皇帝这才明白,长清公主今天来是专门为杨宇求情的,说道:“这话说的,不是已经命葛通在审了吗,如果他是清白的,自然无事,如果真触犯国法,自有司法处置。”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冷了下来。说道底,顺正始终认为杨宇是燕王的人,一直不怎么待见。 长清公主还待说些什么,顺正皇帝接着道:“小妹,也不是皇兄说你,以后你对杨宇的称呼可要改一改,怎么开口闭口杨大哥,成何体统?以后也不要再老往他家跑了,你年纪也渐渐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了,总要顾忌些皇家的体面。” 长清公主一听,唰地一下脸就白了,泪水“啪嗒”“啪嗒”滚落下来,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原本以为到了自己的大哥当皇上,话更好说事更好办了,可没想到,大哥说出来的话,比父皇还重,连皇家体面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长清公主慢慢的挺直了身子,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说道:“是,臣妹遵旨。皇兄国事繁忙,臣妹就先告退了。”说罢福了一礼,转身而去。 顺正皇帝见长清公主这幅模样,心里有些后悔话说重了,伸手张口,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任由长清公主去了。在那一瞬时,顺正也有些许迷茫,当皇帝,真是要是孤家寡人吗? 不,小妹身为长公主,必须有个好的归宿,那个姓杨的,不能考虑,我这么做,没有错。 殿门轻启,太监小详子小心的时来道:“陛下,礼部侍郎郭华、刑部侍郎葛通两位大人求见。”小详子识文断字,倒是逐渐从众宦官中脱颖而出,越来越受重用了。 顺正皇帝一听,调整一下情绪,道:“带进来吧。” 郭华和葛通二人觐见,汇报案件审理情总,郭华还好,进展还算顺利,轮到葛通时,葛通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顺正皇帝不耐烦了,喝道:“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 葛通吓得赶紧跪倒:“皇上息怒,不是臣不用心,可那杨宇在堂上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要求单独面见陛下,除此之外是一言不啊!” 顺正皇帝听了稍微一愣,几分好奇几分生气,仔细问了问情况,然后吩咐道:“那好,带他来见朕,朕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他见了朕,还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朕可要好好治他的罪!” 第0140章 奇人奇事 葛通满腹牢骚,将杨宇带进宫,面见顺正皇帝,两人见了礼,顺正皇帝正襟危坐,作势道:“杨宇,听葛侍郎说你要见朕,有什么话,现在你可以说了。&bsp;&bsp;” 杨宇仍是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奏道:“臣斗胆,请皇上屏退左右。” 顺正皇帝更加好奇,一挥手:“葛侍郎,先行退下。” 葛通好不郁闷,什么屏退左右,不就是让自己退下吗!?看看人家这受审的,倒成了大爷,自己这主审的,直接成了左右。无奈地退出殿外,眼巴巴看着殿门关闭,自己小心地在外面候着。 葛通侧耳倾听,可惜什么也听不见,说实话自己也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事儿呢?证据自己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连各商家的口供都录了,杨宇还能翻上天去不成?皇上不待见杨宇,可是连自己也看出来了。 也就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葛通还在胡思乱想,殿门打开,小祥子笑盈盈地出来传话:“葛侍郎,皇上请您入内。” 葛通连忙进殿,现马昆玉马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再看顺正皇帝,一脸喜色,神态与刚才大不相同,再看杨宇,还是那幅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生一样,更加好奇。 刚站定,只听顺正皇帝道:“葛侍郎,杨大人的案子今天就结了吧,剩下的事你去办吧。” 葛通莫名其妙,小心问道:“这个陛下,恕臣愚昧,怎么结啊?” 顺正皇帝道:“自然是无罪释放了,哈哈,朕这才知道,杨大人,呵呵,忠心耿耿,很好,很好。你自去结案就是,以后杨大人经商也好,入股也罢,都不用管了。” 杨宇道:“陛下过奖了,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葛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情况?太神奇了吧?经商受贿还有功了?刚才这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葛通一肚子疑问没法说出口,只能应了,和杨宇一起退了出来。杨宇在他心中地位却瞬间拔高了很多,刚才顺正皇帝的样子自己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君臣亲热的很! 葛通拱手道:“恭喜大人有惊无险,这两天多有得罪了,下官职责所在,还请杨大人海涵!” 杨宇笑笑:“这是自然,葛大人也是一心为公。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葛通忙道:“可以,可以,杨大人请自便。要不,坐我的马车走吧?” 杨宇道:“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不过昨天去刑部大牢,我怕久坐无聊,于是带了几本书,就不回去拿了,麻烦葛大人回头使人给我送去吧。” 葛通连忙应了,目送杨宇离开,心想,看人家这牢坐的,跟住了一宿客栈似的,还有闲心看书,牛掰啊! 又转念一想,杨宇案审成这样,那于文严那边,估计要糟糕! 其实不止葛通这样想,杨宇单独面圣后无罪释放的消息飞一样传遍中都,所有听到的官员,都这么想。当然,大家最好奇的是,杨宇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呢? 何三进也听到了杨宇无罪释放的消息,心里烦躁无比。何三进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大的本事,全靠攀上于文严这棵大树,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如果于文严一倒,自已兵部侍郎的位置能不能保住,很是问题。 不过万幸的是,于文严这个老狐狸,做事倒真有一手,办的那些事,全都是通过管家、于汇星去安排的,现在把他们推出来,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管家和于汇星也够意思,竟然还真抗下来了,案子现在还僵着。 不过何三进自己也清楚,如果是自己处于他们位置,也会抗下来。于文严不倒,那只要不是判个斩立决,事后于文严一定能把自己再捞出来。可如果不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何三进这几日闭门不出,生怕在这个关口惹上什么麻烦。可这天下午,几个武将来邀他喝酒,何三进本待不去,对方却暗暗示意有好处给自己,估计是想再升升官,何三进最是贪财,又想自己以后也不知还有没有这种机会,现在还是能捞一把是一把吧,于是随着奔了陶然楼。 几个武将殷勤招待,拍马屁的话说了也不知多少,何三进在一片恭维声中,似乎又找到了作为上官的乐趣,渐渐放下心事,着实痛饮了几杯。 席间何三进去茅房,回来时路过一个雅间,听到里面正有人说话,一个声音传来,何三进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一大半,是当朝尚书令王轻侯的声音! 只听王轻侯道:“杨大人,于文严倒了以来,依你看,这兵部尚书一职,由谁来担任?” 何三进这下酒全醒了,四下一看,今天陶然楼倒清静,三楼只有他们两桌,此时更无他人,赶紧附耳门上,仔细听王轻侯说什么。 此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何三进听的分明,正是杨宇,只听杨宇道:“尚书大人这不是骂小弟吗,下午于府管家,还有那个叫什么于汇星的,已经将于文指使他们干下种种恶行的事供认不晦,这下于文严是倒定了,他倒了,兵部尚书一职自然是大人您来安排。” 王轻侯哈哈笑道:“你小子会做事,老夫喜欢,这才咱们的计划很成功啊!” 杨宇道:“有大人您坐镇,当然事无不利。不过话可说在前头,兵部侍郎的位置你可得给我留下,我那儿有好几个人都看着这个位子呢。” 王轻侯道:“这是自然。怎么何三进确定要拿下来吗?” 何三进听到这里,口干舌燥,心中怦怦乱跳,怪不得,怪不得这次对于文严的弹劾又狠又准,而杨宇却安然无恙,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王轻侯在幕后主使。 正所谓尚书省,事无不总,王轻侯身为尚书省的尚书,权力之大,几近宰相,倒不知杨宇怎么和他勾搭上的,两人竟然兄弟相称,真是让人又吃惊、又羡慕。弹劾的那天,王轻侯态度不明,原来是早有安排,幕后操作。又听到自己果然要被拿下,不由心如刀绞,万念俱灰。 不料杨宇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别看何三进审过我,我对他印像还是不错的,为人机敏,很懂事,只是可惜了,一门心思跟着于文严,说不得,只能拿下来了。如果他能弃暗投明,和咱们一起搞倒于老贼,别说保住他的侍郎之位,就是保他下任兵部尚书也未尝不可啊。” 王轻侯笑道:“这事我不管,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说这些了,来喝酒!算是给出狱洗尘!” 杯盏相碰声中,二人又说起了别的。 何三进悄悄溜进无人的单间向楼下看去,四处寻找,果然,僻静处一辆马车,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却明显比寻常马车大,何三进依稀记得王尚书有这么一辆马车。院子的另一处,正是杨宇的宝马追风。 这下再无疑问,何三进略一思考,当机立断,重回武将那屋,推说有事,草草散了席,出门上了马车却不让马夫赶车,只静静等着。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终于看到杨宇微熏着出来,带着几个侍卫走向追风。 何三进冲出马车,一个箭步迎了上去,纳头就拜。 杨宇突然见到有人,吃了一惊,定睛看去,惊道:“何大人!你怎么在这儿?你要干什么?” 何三进躬着腰谄笑道:“杨大人,正是门下,我,我要弃暗投明!” 第0141章 真相 何三进表了忠心,誓回家就写奏折,揭于文严买官卖官等等不法事,杨宇听了甚喜,夸赞了几句,含糊的说些封官许愿的话,何三进心满意足的回家连夜码字去了(作者话:怎么感觉和我一样!?)。?? 杨宇目送何三进离去,确定再无其他耳目之后,笑着对张君海道:“去把他叫下来吧。” 张君海上了楼,打开杨宇刚才所在的雅间门,其中一人正胡吃海喝,只见他须皆白,脸面却只三十多岁,如果不是此时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拎着酒壶,嘴上流油、袒胸赤膊,倒也是一幅好卖相。 哪有什么王尚书,正是清虚子!清虚子口里大嚼着,含混不清地问:“成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清虚子瞅瞅桌上,抓起羊腿,和张君海一起下了楼。 一见面,杨宇挑着大拇指道:“哈哈,道长口技无双,学尚书大人学的惟妙惟肖,现在果然大功告成!厉害厉害!”杨宇初识清虚子,就见识过他的口技,这次倒派上了大用场,那些武将,当然也是杨宇安排的,不然哪有这么巧,至于那王轻候的马车,自然是向恒福记的掌柜王可借的,差不多就行了。 清虚子谦虚道:“还是杨大人好计谋、巧安排,那何三进小儿,想不中计都难啊!佩服佩服!” 张君海听不下去了:“别吹了,能要点脸吗?这都干到第四票了才成,之前那三桩不都没成吗,瞎白活!” 杨宇和清虚子齐齐尴尬:“嘿嘿,嘿嘿” 张君海道:“行了,从中午忙到现在,你们吃着喝着,我们几个可都累死了,既然事儿办成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众人刚要动身,杨宇大叫:“且慢!诸位、诸位,我这名单上还有两个人呢,咱得曳继续干活儿啊!” 众人纷纷抗议,张君海道:“不已经把何三进拿下了吗?明天只要他一上折子,开了这个口子,于文严肯定墙倒众人推。怎么还继续去诈人啊?” 杨宇陪着笑说道:“看这话儿说的,我这不是务求保险吗,万一何三进明天拉肚子起不来了呢,万一他明天鸡眼又犯了下不了地了呢。嗨、嗨,别走,咱就再去一家,一家还不成吗!?” 众人停住脚步,张君海问:“当真就一家?” 杨宇赶紧道:“真的真的,就一家,弄完了大伙儿一起去喝酒。” “好吧,可就这一家了哈。” “放心,就一家,来来来,我和你们说,这次咱们啊,这么干” “什么?又是我干这种破事,不去不去” 一伙人吵吵闹闹的,去的远了。 次日一早,何三进果然呈上厚厚的一份奏折,检举于文严种种不法事,这次不同之前,件件都是于文严亲自办的,顺正皇帝见又挖出这么多脏事,都不知道怎么生气了,把折子直接批转给了郭华。 郭华如获至宝,立即开堂,于文严当场就蒙了,他实在想不明白,一直像个跟屁虫一样的何三进,怎么突然猪油蒙了心,竟然敢和自己对着干起来了? 不过也不用他想明白,于文严眼下担心自己还来不及呢。郭华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连连审问,于文严不知是受打击太大,还是这次实在是无可抵赖,到了下午,终于,认罪了。 到了此时,百官慢慢意识到,于文严这个把持大梁军界二十多年的军中第一人,怕是要倒了。 随后的展有点搞笑,于府管家和于汇星齐齐翻供,表示先前那些事都是于文严和于化及指使的,自己是无辜的。于汇星更是报出猛料,于化及曾主使谋杀时任国子监录事的杨宇! 杨宇听着传来的消息,心里松了一口气,现在于家罪证确凿,就看顺正皇帝和郭华的态度了。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于家估计好受不了。 事实证明,书生也有书生的好处,书生黑白分明,眼中没有灰。案子审到最后,尽管于文严哭的石头都能心软,尽管不少老臣替他求情,可最后顺正皇帝还是一纸诏书,将他父子二人罢官为民、抄没家产,同时遣返原籍、永不再用,虽然留了性命,却宣告于家将从此在朝堂上消失。 于家所有子弟,尽受牵连,有些为恶的,被人借势降罪入狱,个别没有恶行的,也自行请辞了。 于化通心灰意冷,他到是没有什么恶行,可这官实在作不下去了,谁知道哪天就成了余党被清算了,所以也准备了辞呈,可还没有向上递,突然一纸调令下来,上面写的分明,官降一级,调去北疆,即日起行,向苏兵将军报道! 于化通顿时洒下男儿泪,眼前浮现出一张英俊清秀的面容,他知道,这肯定是杨宇给自己安排的。如今,兵部尚书已经是曹迎纯大将军,杨宇想调到自己这么个级别的军官,自然易如反掌,安排到北疆苏兵手下,是为了保护自己,既避免现在受牵连,又避免以后受排挤。 自古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杨宇又为自己考虑的这么周到,于化通自然感激不尽。 既然是即日起行,于化通也就不再耽搁,稍微准备了行礼,准备起行,不过临走之前,于化通们准备去趟杨府,他想当面,向杨宇致谢。 到了杨府门口,刚好遇到杨宇带了人正要出去,于化通滚鞍下马,迎上去就拜,口中道:“杨大人,这次全赖大人照料了,于某感激不尽。” 杨宇赶紧扶住了,笑道:“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矫情。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于家是于家,你是你,咱们兄弟一场,一块儿从长和血海中爬回来的,哪用什么谢字。再说了,你长年在行武之中,深通兵法,要真不干了,回头老曹该埋怨我了。” 于化通见杨宇待自己一如既往,毫无芥蒂,感慨不已,至于曹大将埋怨云云,肯定是杨宇客气了,曹大将军估计都不认识自己,心中越感激,说道:“大人心胸实在另人心折,有大人您这样的人物,实在是我大梁之幸,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必鞍前马后,任由驱使。” 杨宇哈哈而笑,叮嘱他不可心灰意冷,到了北疆好好干,现在突厥局势已经尽在阿史那都汉掌握之中,他蠢蠢欲动,有南下的迹象,不怕没有仗打,假以时日,未尝不可凭军功官复原职。 于化通心情渐渐平复,告别在际,忍不住将心中的一个大疑问问了出来:“杨大人,我听说何三进弹劾你受贿、入股商家,后来你单独面见皇上,结果一盏茶的功夫,皇上就下旨将您无罪释放了,您到底和皇上说了什么啊?” 杨宇一愣,笑道:“嘿嘿,这事吗不可说,不可说!” 于化通无奈,只得辞了杨宇,带着一肚子疑问上了路。 杨宇笑着目送于化通离去,眼前浮现出了当日单独面见顺正皇帝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