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希望》 序章 无量山脉,连绵千里,仙云之上,山峰之巅,设一讲坛,一老者坐其上,鹤发童颜,坛下十余人,多为及冠少年,静心听道。 老者问:“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即刻有人作答:“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答者已站起,身材修长,华衣锦服,眉目清秀,神情倨傲,亦有些自得。 老者沉吟不语,转向另一少年,年纪略小一些,皮肤黝黑,套着一件粗布衫,昂头答道:“那我就弄他,怼他,杀他,干死他!给师父出气!” 长者抚须一笑:“牟儿不错,晚习可来师父小院修炼。” 其余众人一片艳羡之色,这是师父亲自指点修行,事半功倍!其余人等只能自己参悟,只是这答案完全不讲道理啊! 唯有那先作答的少年,脸色发灰:“这就是名满天下的无量仙山?这真的不是匪窝?我家四世帝国功勋,为什么一定要送我来这里学这些?” —————————————————————————————————————————————————— 一片乌云忽然撞向了吉芬城,城中的一切都被浓雾遮盖,忽然城市中心白色巨塔上闪烁起青色的涟漪,向城外四散而去,所过之处雾气尽散。 白色巨塔腰间处,水晶落地窗内站着一位靓丽女子,红黑相间的紧身长袍裹出女性玲珑曲线,手中摇曳着一把小巧的淡金色折扇,扇面晃动,隐隐看到团团簇簇许多纹样。 “手笔越来越大呀!”女子声音有些轻佻:“这拨云散雾完了,是要散人心么?” 房间深处,远离落地窗的墙角边传来一声叹息,女子没有转头,似乎自言自语,压根没想过有答案。 —————————————————————————————————————————————————— 圣伊戈城已过午夜,高空悬挂的光明之心却把整个城市照亮如同白昼。刚做完凌时祷告的年轻修女们活泼雀跃走出祷告大厅,留下一片叽叽喳喳声,刚才的祷告得到了女神回应,那神圣而温柔的气息让修女们兴奋不已。 大厅里留下了一位背影有些孤寂的老人,身上的华丽长袍已有些破旧,低头闭眼似乎依旧在祷告,口中呢喃:“这是要逼死我这老头子啊……” 四周悄无声息,老者颤巍巍离开大厅,只留下身后矗立的神像,嘴角依旧挂着胜利的微笑。 —————————————————————————————————————————————————— 夜已深,水晶壁灯淡淡而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中年男子轮廓,国字脸棱角分明,眉头紧锁,浑身一丝不挂,似乎在沉思,静静坐在床沿,全身肌肉线条明朗而刚毅,犹如一尊塑像。 身后的女人已经熟睡,呼吸均匀而悠长,男子拈起床头预备的烟草,搁在鼻下贪婪地嗅起那烟草芬芳。 自己那不成器的侄子送烟时,说每一片烟草都由处子之身的少女用唇瓣采摘,不经人手,不沾俗气。 烟是好烟,至于处女么……依照那父子俩的德行,领地内的母马有没有处子之身都未可知。 似乎更烦躁了一些,男子叼起烟,抬起右手,食指上那枚红色宝石微微一亮,明亮的火焰点燃了烟草,忽然也点亮了男子的心事。 刚才剧烈的床上运动并没有让身后的女子满足,久经人事的男子敏锐察觉到女子的失落,幸好她带着爱怜的情绪表演出足够满足的神态,如果是带上可怜的情绪,她可能已经没有呼吸了。 “真是岁月不饶人,立储的事要提上日程了!”男子深深吸一口浓烟,又缓缓舒出。 狩猎 烈日当空,狠毒的阳光炙烤着这片无垠的沙漠,蓝天之下触目可及之处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见习猎人维特趴在一处低矮灌木丛中,心里已将这悬在头顶的太阳骂了千百遍,身下被晒得发烫的沙子贴着前胸,后背又被阳光灼烧得冒烟,维特感觉自己和烤肉的区别就差一把香料而已。 这是维特以见习猎人的身份第一次参加沙棘镇狩猎队,大多数情况只需要在一边静静待着,看其他六名猎人如何猎杀猎物。 早些时候带队的莫克队长发现了前面土丘下一个巨型水晶毒蝎洞穴,现在大家包围了入口处,一会要将巨型水晶毒蝎逼出洞穴,维特刚刚亲手制作了给水晶毒蝎专用的“包裹”。 莫克队长慢慢靠近洞确定了巨型水晶毒蝎并不在洞穴门口,才向维特打了一个手势,维特拾起身边两个“包裹“慢慢移动过去。莫克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火燧,塞进包裹,待看到包裹里冒出烟来,一手一个直接丢进了面前的洞穴。 “包裹“由灌木包裹着胡杨树树脂和沙漠枭鹗的排泄物,遇火易燃,并且会产生刺鼻的臭味和黑烟,这种沙漠水晶毒蝎嗅觉最敏感,必定会被逼出洞穴。只是制作包裹的过程并不愉快,这一点看维特哭丧的脸就能明白,尤其是在沙漠里,水是珍贵的,并不能用来洗手。 “包裹”效果绝佳,只一小会,黑烟已经从洞穴里翻滚而出,伴随着阵阵“嘶嘶“吼声,猛然一只巨型水晶毒蝎冲了出来。这家伙尾巴翘着一人多高,浑身鳞片像水晶一样通透闪耀熠熠冷光,挥舞着一对巨大螯钳向周围的众人示威,企图吓退敌人。 维特本能地后退两步,这水晶毒蝎气势有些吓人,先不说被那尾巴上的毒刺蜇一下能活几秒,就看那对挥舞的巨大螯钳,完全能把人拦腰夹断! 莫克队长打一手势,旁边埋伏的猎人两个勾爪就甩了出去,准确无误勾中沙漠毒蝎那根高高翘起的尾巴,两名猎人一字拉平绳索。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水晶毒蝎立刻被固定在了原地,不停摇动被勾住的尾巴,企图挣脱,却只能让身体来来回回在绳索上摆荡。 眼看这只水晶毒蝎大势已去,维特刚舒一口气,洞穴里忽然又冲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水晶毒蝎!这次不等莫克队长招呼,其他两名猎人也把勾爪甩了出去,老道的猎人同样勾住了尾巴,两只水晶毒蝎现在都只能摇摆着尾巴在原地上下翻腾。 莫克顺手从背后解下长枪,在手中轻巧一转,矛头指向水晶毒蝎,缓步走去。 水晶毒蝎感觉到危险将至,更是疯狂折腾,只是弱点被抓住,挣扎毫无效果。莫克在水晶毒蝎前方站定,摆好姿势,瞄准时机,长枪猛然刺了下去——不巧被水晶毒蝎挥舞的螯钳格了一下,有些偏了准头,只在水晶毒蝎头部侧边留下一个豁口。 受伤的水晶毒蝎嘶叫着,奋力向莫克队长冲去,可是尾巴被勾住,一冲只向前一小步,却被反冲劲往后荡了一大截,莫克队长哪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紧上一步,带着冲劲一枪狠狠扎了下去,这一枪直接扎进水晶毒蝎头部与身体的连接部位,再顺势一拧,水晶毒蝎的生机开始渐渐消失,张开的螯钳缓缓垂了下去,高昂的尾巴也耷拉下来。 莫克队长慢慢抽出长枪,又转头去解决了另一只水晶毒蝎,再去洞口看看,并没有什么发现,才招呼大家拖着猎物去土丘背后的阴影处修整。 两只巨型水晶毒蝎尸体很快被猎人们熟练地切割开来,两对螯钳被小心地用灌木细细包裹了厚厚一层,这可是水晶毒蝎最值钱的部位,水晶一样的鳞片也被一片片收集打包起来,剩下的肉质部分就是今天伙食了。 水晶毒蝎粗壮的尾巴只有末端毒刺比较值钱,其他四节肉质却是最好的,既鲜美又有韧性,猎人们都喜欢这种有嚼劲的肉类,手里端着烤肉,一口咬下去,脑袋要斜着扭过去才能撕下一口,再抿一小口酒袋里的烈酒,弹牙的肉质纤维混着浓烈的酒香,猎人们越嚼越带劲。 我们的见习猎人却一点也不觉得美味,在维特心里,这毒蝎肉哪里比得上自己平时从树上打下的鹌鹑,那才叫一个美味!撒上香料,上火微微一烤,外焦里嫩,肉质绵软,香气四溢。哪像这干柴一样的毒蝎肉,维特只能顺着肉纤维一点一点的慢慢撕啃,顺便听猎人们天南地北的吹牛。 猎人们兴致很高,天气往冬季跑,镇里的魔物皮料会卖得更好,这几个月以来每次狩猎都收获颇丰,比起往年好太多了——第一次狩猎的维特并不知道往年不好是什么概念,但是几个猎人商量好,等这次商团来收完货,准备结伴去贝亚城“好好享受“一下,维特才明白今年看来是真的大丰收。 镇上去过贝亚城的人很少,维特没有去过,只听说那是一个大城市,比男爵待的班德斯城还要大好几倍,而班德斯城一条街道就比自己所处的沙棘镇大。 虽然只有十六岁,维特对于“好好享受”还是明白的,那要花很多钱。这倒不是因为维特懂的多,只是因为:如果自己的老爹不经常在班德斯城“好好享受”,那现在的维特应该躺在家里的地窖里大青石上,一边吃着白玉瓜一边看小说消暑,快乐的做一个富三代。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镇里不养闲人,到了十六岁必须自谋生路,其实作为帝国边陲小镇的镇民,成年男子可选择的人生也有限,无非两条路:留下当猎人或者出去当兵。 沙棘镇数百年来一直是帝国西北角上,临近纺锤沙漠的最后人类聚集地,猎人们打猎为生,再由大大小小的商队陆续把这沙漠里的各种特产输送到全国各地,猎人是百年来的传统。 出去当兵则分三六九等,条件最好的当然是能去贝亚城当帝国守备军,进能加官进爵,退能守家卫国;条件稍好一些的能去班德斯城,男爵常年招募私军,收入稳定,离家也近,虽然地处帝国边缘,但是依靠这纺锤沙漠,数百年未有战事,镇里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差事;条件最差的也能当兵,只不过是佣兵,佣兵工会每天组织去往世界各地完成任务领取报酬,虽然佣兵也诞生出许多传奇人物,但是比起茫茫多的佣兵数量,佣兵还是最不被看好的行业。 尽管自己已经是三阶武士,镇里人都劝维特花些钱打点一下男爵私军招募处,说不定能混个职位。先不说自己囊中羞涩,没钱打点,就凭自己与男爵的那些烂帐……说来可笑,自己一个见习猎人有什么资格和男爵大人有瓜葛,不过自己确确实实欠男爵一套房产,自己家的房产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父亲抵给了男爵,只是看在当初自己年幼,镇长爷爷出面调解,才同意让维特再住十年,成人礼后交割房产。 男爵大人免费让子民住自己的私宅十年,这事在镇民看来还是挺体恤子民的。可是维特知道,自己家产多半也就是男爵拿走了。当然,说拿走只是维特一厢情愿的说法,自己父亲被男爵邀请去班德斯城“好好享受生活”,败光了全部家产还抵上祖产,这能怪男爵么? 维特也读书认字,随着年纪增长,也通晓这些道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父亲不争气,怨不得别人。只是男爵大人当初吃相太丑陋了一些,父亲尸骨未寒,年仅六岁的自己,面对地就是这个平时与父亲称兄道弟的男爵登门要帐。 这一层关系,维特怎么可能愿意去给男爵效力呢,尽管穷一些,骨气还是要有的!至于去当佣兵闯荡江湖,维特不是没想过,血气方刚的年纪多多少少有些英雄情结,但是再看看手边的骑士小说英雄传记,这些传奇人物哪个不是天赋异禀,鸿运加身? 在自家祖宅下挖个宝藏已经算最低级的起步;顺手捡到一个封印着绝世高手灵魂的指环也是稀疏平常;厉害一些的直接捡到一把神器砍瓜切菜一般横行大陆;更牛的摔下悬崖都能让远古神灵附体…… 自己有吗?自己倒是有个祖宅,可是早已被父亲挖地三尺扫荡一空,自己唯一能看的,也就是这还算不错的练武天赋,当然只是在这沙漠边陲小镇几百户人家看来。十六岁的三级武士,这是加入男爵私军的最低要求——男爵私军常备军近千人——所以,这点实力,还是安分的当个猎人吧。 说不定哪天在这沙漠里还能挖出个宝藏来,或者遇到个隐士高人指点一番——不过按小说里,隐士只在深山老林或者孤岛悬崖,沙漠看来不太适合隐居。 归途 维特胡思乱想着,啃完自己手里的烤蝎肉,静静地等待下一步安排。莫克队长爬上沙丘顶部看看四周情况,下来后通知大家,返程回上一个补给点,这和计划行程不一样,原计划再走半天能到下一个绿洲补给点。面对几名猎人的疑惑,莫克只是淡淡地说:“感觉不太对劲。” 莫克队长的资历在镇里一只手数得上,这种由镇里组织的日常狩猎团一般不会太深入沙漠,也就不会由莫克这样的资深猎人带队,这次仅仅是为了照顾见习猎人维特,镇长指定了莫克队长。一个猎人的资历不但代表了积累的狩猎经验,更代表了重要的生存经验,在这茫茫沙漠里,能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猎物如何值钱,那只是你活下来的奖励。 现在莫克队长说感觉不对,那就有足够的理由改变计划,其他人都无异议。毕竟这只是镇里的日常狩猎,猎物都归镇里猎人大厅所有,这次狩猎收获颇丰,没必要犯险。大家收拾行李沿路返回上一个补给点,只是路上气氛有些紧张,莫克队长低头赶路,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维特也在埋头赶路,倒不是他也在思考什么,只是他拖着的猎物实在太沉,虽然猎人们扎了一个简易的筏子,可以在沙子上拖行,但是从这里到上一个补给点卡坦村,大约有个三四十里,维特两边肩膀已经被筏子的绳索隔着衣服磨破了皮,再被汗液腌渍,苦不堪言,只能低下头闭紧双眼减缓身体痛楚。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感觉太阳从头顶慢慢晒到后脑袋,两边肩上的疼痛已经麻木,前方传来莫克队长的声音:“到了!”维特才抬头看向前方,一片胡杨林的景色在这沙漠地带并不常见,那片胡杨林里就是卡坦村了,不知不觉已至傍晚,村落里竖起了寥寥炊烟。 咬咬牙又坚持了一小段,终于到了村口,大家却愣住了,昨天离开时还好端端的村子,村口忽然竖立了许多尖刺栅栏。配备的卫兵也增加了好多,看守的卫兵看到是镇里的狩猎队,打开了栅栏门,显然是与莫克队长相熟,苦笑着说:“老家伙果然有一手!快进来,一会就宵禁了!” 莫克队长疑惑地走过去,压低声音询问情况,大家则陆陆续续挤进村子,维特走到莫克队长身边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一个词:魔狼。 魔狼对于每一个沙漠地区的居民来说都不陌生,父母吓唬孩子无非“魔狼最喜欢吃爱哭的孩子”,“再不听话魔狼就要来吃你了”。在沙漠地区的居民心里,魔狼可算是最可怕的魔物,如果哪个猎人能狩猎魔狼,那就是镇里的英雄,猎人大厅的支柱,比如……莫克队长。 维特没有声张,跟随大伙进了村子,村里气氛有些紧张,户户闭门不开,只在村口那凉棚下坐着几桌人,看装扮应该是来狩猎的佣兵。 大家前去镇里预设的木屋休息,刚坐下喝了两口水,莫克队长带着一个人进来,随手关上了门。 “我介绍下,”莫克语气放得很轻:“这是卡坦村长,沃伦先生。” 沃伦村长是个精瘦的汉子,四十岁上下,穿着常见的猎装,双手合十算是打了招呼,说话声音有些急促:“各位,我就长话短说了。嗯……昨天村口守卫值班两人失踪,早上勘察现场我们发现了魔狼的踪迹。” 村长稍稍停顿,看着猎人们相互交换诧异的眼神,才又开口:“一早我已派人去往沙棘镇求援,估算援军赶来最早也是明晨,今夜如果有险情还希望各位实施援手。”说完单手抚胸,深深鞠了一躬。 “魔狼数量呢?村里人手不够么?”一个猎人毫不客气问道。 沃伦抿抿嘴,无奈的说:“看踪迹应该在三只左右,不知道还有没有更大的狼群。我们村里一共也就几十户,你们是知道的,现在村里的猎人一共三十八人,其他还有六人没回来,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门口的那些佣兵呢?”沃伦身后的莫克队长问。 “我已经与他们商议过,不过他们都是看钱行事,我们也出不起他们的要价。”沃伦声音更苦涩了一些:“好歹他们说如果有魔狼送上门他们不介意杀了收材料,但是这靠不得准啊!还是要靠各位有资历的猎人,安稳过一夜到天亮,援军也就到了。” “帮帮忙这也是应该的,”莫克队长没有再问,也没再和大家商议,直接答应了沃伦村长:“往日受你们不少照顾,我们几个也出一份力,晚上听村长安排。” 沃伦千恩万谢的出去了,莫克队长关上门,转身才对大家说:“这忙是一定要帮的,不过也不必拼命,哥几个小心点,只要魔狼不进村,也不要去主动招惹。” 众人答应了再无话语,有人依着墙角默默抽烟枪,有人慢慢砂磨手里的武器,有人抱头躺着休息,气氛有些压抑,只有我们的见习猎人毫无自觉,大咧咧的出门溜达去了。 村口的佣兵还在坐着喝酒玩牌,有男有女说说笑笑,和身后面色紧张的守卫格格不入。维特这才细细打量这些佣兵,应该是两拨人。左边一桌五男一女,为首的一人坐在当中,棕色毛发,满脸漆黑,就剩一双眼白,一口大黄牙,脸上痘坑密布,这脸长得跟自己家铁锅底似的,穿着皮甲猎装,看起来是土角蛇一类的鳞甲,浑身肌肉把皮衣绷得紧紧的,一手攥着纸牌,一手环腰搂着那位女佣兵,顺手在女佣兵光滑的大腿上来回摩挲,腿边搁着一把宽厚的双刃斧。怀里这女佣兵穿着常见的女款猎装,据说只保护关键部位能让女佣兵更加敏捷,据说而已,维特相信大多数人并不这么想。身边其他四名佣兵也是差不多打扮,只是皮料稍次一些,武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戟都有,散一地摆着。这装扮和镇里常来常往的佣兵团差不多,多半也就是狩猎沙漠外围的魔物,沙漠深处是去不了的。 右边一桌就有些奇特了,一桌四男一女在这荒漠小村庄里居然统一穿着丝绸长袍。维特在沙棘镇见过不少打猎寻刺激的王孙公子富豪千金,有穿着紫金全身盔甲来打猎的——虽然穿盔甲打猎看上去很蠢,但是至少安全是不是?也有穿着纂刻魔法符文的华贵猎装来烧钱——任何一件魔法符文装备都成百上千金币,次数用完就要重新纂刻,这沙漠里要杀多少魔物才够材料钱? 不管怎么说,来寻刺激的大多装备有碾压性优势,像这样穿着丝绸长袍跑进沙漠,除了跟随商团的歌姬舞女,维特还真没见过。看品相也知道这些人穿着的丝绸长袍要比歌姬舞女们的舞衣要更精贵一些,白色纯如雪,饰纹是繁复的刺绣图案,腰间的束带竟然还是玉质! 这五人围着圆桌聊天,桌上放着一只壶茶水五个小杯,桌下放着几个方方正正的包裹,却看不到兵器。看不出谁是领头的,聊天声音也轻,五人看起来比维特自己大不了几岁,看起来不像是罗兰帝国人氏,维特更在意那女子容貌,可惜女子戴着连帽坎肩背对自己,瞧不清正脸。 暮色渐浓,维特溜达回屋时,村长已差人送来热汤水和馒头,自己一行人白天还有剩下的水晶毒蝎肉,一并吃了。天刚黑,莫克队长招呼猎人们带上家伙,去村西边预定的缺口把守,但是让维特留在屋里,还警告不要乱走动。 维特哪里肯依,争辩着自己也能出力,自己也是三阶武士,还会射箭,却被莫克队长一把推进屋子,呵斥道:“毛都没长齐呢,你见过几个魔物?知道魔狼的厉害么?别添乱,老实待着,回来看不到你,我就取消你这次狩猎团经验!”——按照规矩,只要见习猎人参加满十次狩猎团就可以正式成为猎人了。 之前维特所能接触到的魔物,水晶毒蝎也好,沙漠枭鹗也罢,准确来说,只是魔化生物,源自千百年前魔界入侵带来被魔气侵染的生物,本身并没有魔力,只是发生了一些变异魔化。维特在镇长的书架上看过魔物图鉴,千百年前巨型水晶毒蝎不过是手掌大的沙蝎,沙漠枭鹗还是温顺的丛林大嘴鸟。直到魔界入侵,整个世界的生物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异,有些种族被魔物侵染灭绝,有些顽强的存活下来,却都变得凶残而可怕。 而魔狼,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完完全全来自魔界的生物,名副其实的魔物——最直观的区分就是魔狼会施放魔法!人类一旦能施放魔法就是魔法师,那可是稀贵的职业,需要极强的天赋和悟性。但魔狼天生就会施放魔法,而且魔狼还有各自的天生属性,沙漠里以土系魔狼为主,还有少量的风系魔狼,无论哪一种,对今天守卫的猎人来说,都是可怕的威胁——魔狼是群居的,最少也有三只! 一般来说,魔狼只会在沙漠深处才会有,沙漠里的绿洲往往就是魔狼的地盘,沙棘镇的猎人们所能到达沙漠深处就是魔狼领地,商团资助的猎人团配合强大的佣兵团,才敢进入沙漠深处猎杀魔狼,一旦成功能带来巨大财富,魔狼皮制品是那些贵族们追捧的上等皮料;魔狼骨和血都带有魔力,也能卖出不菲价格;偶尔还会有魔狼魔晶出现,富有的魔法师们会不惜高价收购。 现在魔狼到了沙漠边缘,这很诡异,莫克队长中午说感觉不对劲也得到了验证:“我们前天遇到一次沙漠枭鹗群,昨天遇到那只土角蛇还在消化一只沙漠枭鹗,”莫克队长细细分析道:“也就是说,极有可能这一区域出现了两群以上沙漠枭鹗群,而我们遇到的那一群,和我们回程方向一样,也是由北向南。沙漠枭鹗一般只会在沙漠绿洲之间迁徙,而南方没有绿洲,只有卡坦村。如果只遇到一群,可能是碰巧正在觅食,但是如果出现两群以上,这就很不合理了。现在看来,如果枭鹗群是被魔狼驱赶到附近,一切就说通了。” 维特还是有些不服气,到了村子里嘛,有村子守卫,有佣兵,大家一起上,还怕搞不定几只魔狼? 听到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自己心痒得难受,决定还是铤而走险,悄悄去看看魔狼什么样子,和图鉴上有多大区别,人不都要有第一次嘛? 佣兵 维特悄悄打开门,钻了出来,沙漠的夜晚冷风飒飒,维特裹了裹衣服,左右瞧瞧,来回有几个村里的猎人巡守,看样子并不知道维特的情况,还友好的打了招呼。卡坦村就在胡杨林里,村子南北都是胡杨,并且被垒了高高的土墙,进村只有东西两个村口,今晚主力把守的也就是这两处了。 维特思忖着镇里猎人被安排到西边,那自己只能去东边的村口找找机会,于是慢慢悠悠晃到村东口,仔细观察镇里猎人都不在,才加快脚步走过去。 东边村口已经被尖刺栅栏围了一层又一层,沃伦村长带着十几名村里的猎人就守在栅栏后,面色紧张地看着栅栏外月光下迷蒙的沙漠。两拨佣兵只剩下了穿着丝绸长袍的五人,依旧坐在那里聊天,桌上剩着些残羹冷炙,旁边燃着一个烧得正旺的篝火,这一桌人完全就是来沙漠旅游的贵族子弟嘛,哪里有一点佣兵的样子,维特心里嘀咕着。 镇里猎人把武器都带走了,维特双手空空而来,守卫的猎人看到有人来帮忙自然高兴,维特便向他们借了一张长弓,又拿了一筒箭。村里猎人这边三五成群站满了,维特只能往佣兵那一桌子靠了靠,就站在那圆桌前方,视野宽阔,也比较安全。 维特静静地看着这夜晚的沙漠,皎白月色温柔地给沙漠蒙上一层淡淡的冷色调,繁星闪烁,把深邃的夜空点缀成幽蓝色彩。身后传来那一桌贵族佣兵谈话声,维特没有刻意偷听,但实在离得近,听出来五人应该是某门某派的子弟,相互以师兄弟称呼。聊天内容也无非是师门里哪个师叔怕老婆,哪个师弟又失恋了。维特还以为能听到点外面世界的新消息之类,没想到这些贵族子弟和镇里猎人们聊天也没多大区别,张家长李家短呗,就差聊聊班德斯城新来的姑娘美不美了。 “那位小兄弟!”身后一声高呼,维特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似乎后面的贵族佣兵在喊自己,于是转过头,看到一人正朝自己招手:“那边风口不凉么?不如到这边烤烤火?” 对着自己说话的这位举着手,丹凤眼微眯,嘴角带着友善的笑意,维特有些受宠若惊,这些贵族老爷居然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其实刚才自己就有些后悔,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确实可以发挥弓箭威力,可是也代表着没有遮挡,就这么一小会,沙漠的冷风就把自己浑身吹凉了。 现在有个台阶下,维特也不客气,一边道谢一边退到篝火边,顺手给篝火加了几根柴火,感受那温暖慢慢感染全身。 那名贵族佣兵依旧带着笑意,继续和其他人聊天,随口向维特问到:“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啊?我看你不太像猎人,是附近的居民么?” 维特略显尴尬,自己的穿着打扮和旁边村里的猎人比较起来,确实不像猎人。无论镇里的猎人还是村里的猎人,基本都有自己的猎装,材料有高有低,款式有好有坏,但是基本都成套,而自己只是在麻布袍子上面套了一个皮革短衫——这短衫还是问人借的,只有成为正式猎人,才能向猎人大厅申请一套猎装,加些钱还能订做一套材料更好的,可惜现在的维特只是见习猎人,也就谈不上猎装了。 “回大人,我叫维特,是这附近的住户。”维特不会傻到认为这些贵族叫一声小兄弟,自己就真能和人家称兄道弟,自己也懒得解释自己是见习猎人,顺着人家也不错,自己确实住在附近。 “那你对这附近很熟咯?”另外一名佣兵转过头来问道。 “还行吧。”维特斟酌着用词:“大人们需要向导么?” 无论镇里还是村里的猎人,除了打猎,另外一个收入来源就是给这些外来的佣兵当向导,只要在镇里猎人大厅登记交押金,就可以雇佣一名当地的猎人作为向导,毕竟沙漠是一个危险地域,迷路这种事情在沙漠里可是致命的,向导还能最快地带领队伍去往猎物栖息地,加快佣兵狩猎效率。现在这些贵族佣兵问自己对这片沙漠熟不熟,难不成希望找个向导? “哦不不不。”刚才那位丹凤眼的贵族佣兵连连摆手,“只是随便问问,我们是来完成师门历练,不能雇佣帮手。” “哦……”虽然不是很明白什么是师门历练,维特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反正和自己也没关系,自己离当向导还太远。 “维特,你听说过附近有个地方,叫斯利普么?”这次问话的是女声,维特抬头第一次看到这位女佣兵的正脸,黑色长发,容貌算不上动人,却是英姿飒爽,眼睛明亮如同星辰,透着认真的神情,直视着维特等待回答。 女佣兵问出问题的同时,维特敏捷的感觉到其他四人一时间都紧张起来,本来松散的坐姿瞬间都有些僵硬,甚至有人屏住呼吸,看来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可惜维特思来想去也没从脑袋里挖掘出这个词,不仅仅是这沙漠地区,自己看了那么多英雄传记大陆通史,都没有这个地名。 “没有。”维特直视着女佣兵明亮的眼睛,“抱歉,从未听过。” “嗯——没事,只是随便问问。”女佣兵摆摆手不以为意,语气里透露出那么一丝失望,其他四人缓缓长舒一口气,又恢复懒散的坐姿,稍微沉寂一会,又开始闲聊起来,仿佛刚才的事丝毫没有影响,接下来还询问了维特这周围地区有些什么特产或者逸闻轶事,一群人相谈甚欢。 正说着话,忽然一阵凛冽的寒风刮了过来,刚才还气氛融洽的一桌人忽然都站了起来,一齐望向村口。维特还有些茫然,不过接下来村里猎人的反应就说明了问题,所有猎人都站起来拿起武器,嘴里呼喊着:“准备!”“箭上弦!”“抵住门口!” 魔狼最终还是来了,维特持弓向前,隔着栅栏探出脑袋。只是一眼,维特心跳骤停了一下。蒙蒙月色下,只能见到一片黑乎乎的影子,但是连绵的黑影中那一对对幽幽发绿的眼睛却是清晰可见,隐隐还能看到魔狼眼睛里倒映出村口火把跳跃的火焰。 不是说三只么……维特脑袋一片空白,这哪里是三只,一眼看过去最少十对魔狼的眼睛啊!魔狼只有一对眼睛这不会出错,也就是说现在来了十只以上的魔狼!维特有些后悔,这可要命了,自己只是想来观战看看新奇,现在出现这么多魔狼,跑都来不及啊! “别慌别慌,把箭点燃,给我射!”沃伦村长嘶吼着:“你快去西头叫人!魔狼都在这边!” “快去西头叫人!”一个猎人连哭带嚎,连奔带爬奔向村西头。 一片一片的火箭射了出去,只有少许射进了魔狼群中,也放佛射进了黑暗,没有撩起半点火星。魔狼群又离村口近了一段,维特终于看到了这些活生生的魔狼,约莫半人高,领头那只的近有一人高,四肢粗壮,浑身灰黄浓密的长毛,头部硕大,咧开的血盆大口嵌满锋利的长牙,在这寒冷的夜晚喷出一阵阵白雾。 猛然间,头狼仰天长啸起来:”嗷——嗷嗷——————” 这是示威的信号,瞬间浇灭了村里猎人心中的希望——因为长啸声不单来自面前的魔狼,还有来自背后,村西边的狼嚎声几乎同时传到了人们耳中。 两群魔狼!沃伦村长心里的苦涩都写在了脸上,片刻后还是振作了一下精神:“别停下!继续射!都抄起家伙!敢上来就砍了这些畜生!” 维特转头看向那五名贵族佣兵,那位丹凤眼男子静静看着村外魔狼群,依旧面无表情,却说出了让维特心里一亮的话语:“子墨,浩然,你们去西边看看情况,能帮就帮一下。” 果然,维特心怦怦直跳,仿佛劫后余生的喜悦,这些贵族佣兵显然不是傻子,看到眼前魔狼还想到去帮其他人,代表有足够的实力对付魔狼! “维特。”丹凤眼男子又向自己招招手:“去让村长他们停止放箭,我们出去杀一圈。” 豪气!太豪气了!门外一群魔狼,他们居然要出去杀一圈!维特赶紧一溜小跑去沃伦村长那说明情况,村长转过头看向佣兵的表情很复杂,虽然有些不确定,但还是让猎人们停止了射击,毕竟射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不如让这些贵族佣兵试试。 “走吧!”丹凤眼男子带着其他一男一女走到栅栏外,面对数十只魔狼,转头问后面瑟瑟发抖的猎人:“听说必须从腹部下切开的毛皮才值钱?” 魔狼 “开始吧!”那丹凤眼男子猛然一翻手,一柄三尺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剑锋泛着淡青色,剑身隐约可见古朴的花纹,其他两人手中也闪出一模一样的长剑,一字排开,仗剑而立。 维特倒没有多诧异,罗拉男爵也有这样的魔法装备,魔法口袋,只是罗拉男爵拿出的是新鲜水果,这三位拿出的是兵器。 魔狼发现敌人出现,秉承了先下手为强的战术,猛然发起了进攻!前排魔狼瞬间一起扑上来,后排魔狼对着三人同时发出低吼,一道道土黄色的光柱从魔狼嘴里吐了过来! 这是魔狼攻击惯用配合,前排魔狼发挥速度与力量的优势突进到敌人周围,而后排魔狼利用天生的魔法优势让对方不能站定地形,这样敌人往往一击即溃,然后陷入魔狼无穷无尽的追击之中。 数十根锋利的石刺猛然从三人站立处窜了起来,几乎是贴着石刺的尖刺,三人腾空而起,迎向扑来的魔狼,竟然不躲不闪,要与魔狼正面交锋。 那魔狼头领盯着丹凤眼佣兵,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至,巨大的体型犹如一座小山撞了过来,气势如虹,不过丹凤眼丝毫不为所动,举起手中的利剑迎头劈了过去。 眼看剑锋已至,魔狼头领在空中一张口,一快土黄色的半球型石头凭空出现,挡在了狼头与利剑之间! 这是防御型魔法,尤其擅长防御的土系防御魔法,往往许多猎人就栽在这防御魔法上,以为自己直取狼头要害,却半途被阻,活活被后至的狼爪撕碎。 沃伦村长已经不忍直视,扭头闭上了眼睛,这样的状况自己见过数次,都是热血无畏的少年猎人,冲向魔狼,最后被撕碎。这也是魔狼的厉害之处,会卖破绽,引你上钩,这一刻,魔狼才是真真的猎人。 接着便听见“噌!哧——”,第一声是剑锋劈开石块的声音,快而脆,第二声是剑刃入肉去骨的声音。 “好帅气!”维特已经看呆了,猎人们都说刀剑全是花架子,贵族们打打闹闹讲究个好看而已,真正面对魔物那肯定是枪戟为上,一寸长一寸强,再差也要攻守兼备的斧钺才算是兵器。 可是眼前这一剑,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虽然被魔法石块挡了一下,剑锋略有偏差,但是这一剑势如破竹直接切下了魔狼半个脑袋! 少了半边脑袋的魔狼竟然还未死,剩下那只眼睛配上血淋淋的半边狼脸更加凶残血腥,余势不减的两只粗壮前爪直往丹凤眼的身上插去,这一下若真被命中,身体会被生生绞断。 没想到丹凤眼佣兵一刀劈下之后不退反进,顺势侧身把垂下的长剑往魔狼身下又递了几分。 两只魔狼爪毫无悬念的扑在了白色长袍之上!没有被招架的格挡声,没有血肉分离的撕裂声,也没有痛苦的喊叫声。魔狼爪似乎扑进了水里,那长袍犹如水面一样泛起层层涟漪,魔狼爪就这么被挡在了薄薄的丝绸长袍之外。 不等魔狼再有动作,丹凤眼佣兵提剑一撩,一个转身,一只被开膛破肚的魔狼头领翻飞了起来,洒起漫天血雾,那丹凤眼佣兵往后滑步避开落下的血水,眼睛却看向其他两人。 维特这才从失神状态缓了过来,看向那名女佣兵。正好看见她从地上拔起长剑——准确的说,是从地上拔起串着一个魔狼头的长剑,魔狼的四肢匐地还在本能的抽搐,直到长剑慢慢抽离狼头,才彻底死绝。 另外一名佣兵迎上了两只魔狼,其中一只侧身从头至尾有一条深可见骨的剑痕,毛皮被血水染成深红色,已经倒在一边,眼见离死不远;另一只魔狼两只前爪已经不知去处,只留下半截前肢,却依然插进沙子,颤抖着昂起头对着佣兵喷出一个个魔法,那佣兵轻而易举的避开脚下的突刺和射来的石块,迅速近身提剑一劈而下,狼头落地。 “啧啧……”丹凤眼佣兵撇着嘴,搞得那男佣兵有些不知所措。 “师兄,怎么了?这……魔物也要留活的么?” “不是。”丹凤眼指向那倒在一边的魔狼:“那魔狼皮不值钱了。” 两个同伴一阵无语,你缺钱么?当然师兄毕竟是师兄,不能顶撞,只能唯唯诺诺:“师兄教育得是,下次我会注意的!”然后转头盯着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瞬间已经头领倒地,前排死光的魔狼群。 维特忽然觉得那名被教训的佣兵嘴角泛起的残忍微笑,比那魔狼的血盆大口可怕多了。 魔狼果然是有灵智的魔物,眼见对方实力强大,己方头领已死,竟然开始撤退,且不是溃退!依旧保持阵型,面向敌人慢慢向后移动。 按照常理,魔狼即便捕猎失败,只要表现出撤退的样子,不会再有不开眼的猎物冲上来。能保住命就庆幸万分了,哪还能追击魔狼?看到村口那些猎人已经开始相互拥抱喜极而泣,魔狼以为危险消除,已经准备转头狂奔,去寻求下一个头领。 但是这一次,魔狼失算了。 “想跑!?”那名被训的佣兵眼睛都红了,吼道:“留下皮还能商量!” 说罢如一阵风冲了出去,两名同伴也紧跟而上,只留下身后已经石化的众猎人和维特。 “维特!”沃伦村长神情有些呆滞:“这些,这些英雄是……?” 村长以为刚才和佣兵们聊天的维特知道这些佣兵的来头,可是维特也以为只不过是花架子的贵族佣兵而已,连名字佣兵名号都没问。 “啊……”维特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狗眼看人低,眼睛一亮,随口说:“去西头的是子墨和浩然,先去那边看看情况吧,等他们三人回来,放心这边没事的。” “嗯嗯,这边没事了”沃伦村长嘴里念叨着,“去西头看看。” 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你们几个去准备点好酒好菜招待贵人!肉要新鲜的,酒从我地窖拿,麻利点,让诺丁他媳妇来弄,你们别糟蹋了好东西。” 几个人应声去了,村长招呼维特一块去西头看看,维特一缩脑袋,心想自己去西边撞见莫克队长可就完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就在这等他们三位回来。”顺手指指魔狼逃去的方向。 “哦,对对。”村长点点头:“莫要怠慢了贵人,还劳请你好好招待,要什么跟他们说,我先过去了。”说完留下几人,往西边去了。 维特正想着脱身之计,有子墨和浩然,西边战斗结束也会很快,最好还是赶紧溜,于是招呼留下的几人,老气横秋的吩咐:“把门口那几只魔狼都拖进来,该扒皮扒皮,该抽筋抽筋,总不能等贵族老爷们自己动手吧!说不定干得好,有些材料就便宜你们了!” 众人听着也觉得对,兴高采烈的去了,毕竟刚才那位大人说要魔狼皮大家都听到了,自己这些人猎杀魔狼可不擅长,要说剥皮抽筋,那是老本行,立马忙活开了。 维特瞧见大家都在忙,没人关注自己,一步一步就慢慢溜了,跑进屋子就躺下装睡。只不过太累了,一阵紧张一阵放松,本来只想装睡,结果就这么睡着了。 直到沃伦村长跑进来叫醒自己:“哎哟,我的小老爷哎,你怎么在这睡觉啊,快快,贵人们回来了。” 身后莫克队长一脸迷茫,贵人们是谁自己当然知道,西边魔狼群被那两名佣兵杀得那真叫一个鬼哭狼嚎,要不是天太黑,加上自己一帮人劝着,那两人估计要追到魔狼巢穴里才罢休。可是和这小家伙有什么关系? “哦哦,来了来了。”维特睡眼惺忪可不是装的,仿佛自己也毫不知情,却又那么理所当然。起身跟着村长走了出去,留下满脸疑惑的莫克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 村里唯一有些档次的只有猎人大厅了,虽然也仅仅能摆个两张桌子,怎么说也比村口凉棚要好多了。 维特看见大厅中间放了一张桌子,桌上堆满了食物,烤肉就有好几种,甚至还有这沙漠里难得一见的水果,五名佣兵坐着,一群猎人围着五人轮流敬酒表达谢意。 看得出那丹凤眼佣兵已经面露不耐之色,显然猎人们没有发现这些佣兵和以往那些粗旷的佣兵汉子不太一样,还以为“一碗烈酒,就是朋友”,依然在不停的劝酒。 作为镇长带大的孩子,维特和贵族打交道也不是第一次,连忙上去解围,真担心这些猎人喝多了把这几位大人得罪了。 “几位大人都是尝遍名酒的精贵之口,你们这些糙汉子把这马尿酒快收走。”维特一边喊一边扒开人群往里面走,引来猎人们一阵瞪视,猎人们最爱的就是这烈酒,平日里还喝不到,拿出来招待贵人,还被个小毛孩子奚落,顿时脸色都不太好。 听到声音,那名丹凤眼男子看着维特,顺势接了话:“各位,酒是好酒,烈酒过瘾!只是我们几人不胜酒力,身子也有些乏了。” 村长也看出维特的意思,连忙跟进来:“普兰大人,那小人代表整个村子再向您表达谢意,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先不打扰大人们休息了!” 说完向众人打打手势,一哄而散。 看着众人离去,那位普兰大人长舒一口气,安心坐下和同伴吃了些酒肉,又想起站在一边的维特,让维特入席一同吃。稍微客气了一下,维特就坐在下首,狼吞虎咽起来。 “维特啊。”普兰打了个酒嗝,依着靠背,一双丹凤眼半眯,看着维特:“听村长说,沙棘镇长是你爷爷?” 爷爷 “嗯,但不是亲生的。”维特嚼着肉一愣,怎么问到爷爷了。 “能给我们说说你爷爷么?”普兰看着维特,缓声问。 “嗯?”维特不明白这些佣兵到底想干什么,爷爷是自己的亲人,会不会有危险? “呃……有些唐突了。”普兰看着维特的反应,挠挠头:“我先介绍下,我,普兰。” 然后依次指向身边四人:“这是子墨,浩然,天虹,若琳。我们是流光佣兵团,隶属于银月佣兵联盟。” 小佣兵团隶属于大佣兵团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银月佣兵联盟是这大陆几大佣兵团之一。由于佣兵一向流动较大,没有准确的名次,但是银月佣兵联盟是可以参与国家战争那种等级的庞大联盟,实力之强可想而知。当然这样大的佣兵团也有难处,比如哪位伯爵夫人丢了宠物猫,或者哪位子爵的小情人又和卫兵私奔了,这样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一些小佣兵团去做,否则不像话,这边帮国家打仗,那边帮人抓奸……于是一些小佣兵团就依附于这些大型佣兵团组成联盟,缴纳一定的费用,借着像银月佣兵这样的旗号,品牌信誉好,接任务也方便。同样也有个约束,作奸犯科就会面对整个银月佣兵联盟的追杀。 不过,这样的佣兵团太多了,镇里每年来来往往上百个佣兵团,没什么稀罕的。不过普兰下面一句话让维特差点咬下自己的舌头。 “我们五人是无量山弟子。”普兰直视着维特的眼睛,脸色真诚:“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找点东西,完成师门历练,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 维特已经有些大脑短路,一时间思绪万千。 无量山,在自己这些凡夫俗子之中,往往称为无量仙山。如果说银月佣兵联盟能参与国家战争,那无量山可以阻止国家战争——至少在整个东大陆,没有谁不给无量山面子,哪怕你是一国之君! 虽然无量山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但当一个国家半朝文武来自无量山或者来自无量山的旁枝别脉,不给面子也不行啊! 那些英雄传记,骑士小说,大半都师出无量,当然魔法师除外。维特曾经无数次幻想遇到一个无量仙山的高人,看中自己,带入山门,从此平步青云,仗剑天涯,快意江湖。 “我能拜入无量山么?”维特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普兰。 “嗯?”这一来,反倒是把普兰问住了:“呃,我们还未出师,是不能收徒的呀!” 普兰有些无语,本来搬出师门,只是想消除维特的顾虑,结果这孩子有些不按套路啊!虽然自己等人没有收徒的资格,但是眼力还是有,这孩子实在是太普通了,不是在无量山的普通,是在整个大陆的普通。 “哎……”维特瞬间低落下去,埋下头不知想些什么,完全不理众人。 普兰有些恍然,明白这些边野乡村的孩子对无量山的憧憬,但是自己一行人确实是没有资格收徒。眼前这名叫维特的少年低沉下去,仿佛连他周边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受了多么沉重的打击,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问,心里着急:“维特啊,修行不在地点,你若想习武,我可以给你一本入门心法。” 其余四人瞪大眼睛看着普兰,那意思很明确:师兄你喝多了吧? 普兰有些讪讪:“外门心法,外门心法!不碍事的,外面也不少这一套。” 换来其他人一阵白眼,几张魔狼皮你斤斤计较,无量山外门心法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重金难求,就这么送了? 维特本已失望,一听有转机,猛然抬头,眼冒金星:“真哒?也很厉害的吗?” 普兰昂着头,一脸得意:“这可是无量山的心法!”想想又补充一句:“虽然只是外门心法,那也是冠绝天下的心法!” 看着维特期待的眼神,普兰有些不忍,咂咂嘴,手一翻,一本一指厚的绢白书籍凭空出现在手上,封面四个金色符字,维特并不认识,但却能看出苍劲有力,有龙飞凤舞之姿。 维特不由自主站起来就想接过,却被普兰止住了:“慢着!你先听好!我可是无量弟子,师出有门,现在传自己的外门心法给你,师门可查。但是经你手,再往外传可就是无师无门了,天地不容!你要知道厉害!” 维特连忙点头:“明白了,不可外传,对吧?”心里却有些不屑,每种功法都这么神经兮兮的,连佣兵工会的功法也会写“不可外传”,结果还不是满大街都是? 普兰点点头,把书递给维特。维特接过就迫不及待打开翻瞧,倒不是急着修炼,关键是封面看不懂,万一里面也看不懂,那可就白忙活了。 一看里面还是通用语,也浅白易懂,才长舒一口气。坐着的五人不由一笑,这情形,当年师兄师姐们也是这么看着自己吧? “嗯哼!”普兰一咳嗽,打断维特继续翻下去的冲动:“这封面上是无量真言,你看不懂的,这是心法的名字,折戟沉沙。” “折戟?沉沙?怎么会有这样的名字?太不吉利了吧?”维特脑袋里一连串的问号,哪有这么晦气的功法?那些传奇人物练的都是什么九天玄冰诀,神魔灭世诀,光听名字就霸气非凡,轮到自己,就折戟沉沙了?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普兰狠狠瞪了一眼维特,吓得维特把手里的书抱紧在怀里,深怕普兰收回去,虽然名字难听点,那也是自己的机遇啊! “折戟沉沙,是无量山七十二外门心法之一。”那位叫若琳的女子忍不住开口,“门派第二十二代大宗师落地阎王秦虎晚年自创的,秦虎师祖曾经由于心法的缺陷惨败于敌手,后来完善心法一雪前耻,留下心法,明白了么?” “知耻而后勇?”维特立马转过弯来。 “不算太笨,好好练!”普兰白了维特一眼:“这套心法是师父为我量身订制的功法之一,你身为猎人,杀伐果断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这天资……差点,也没什么大事,练得慢一些而已。” “嗯嗯,我一定努力好好练。”虽然被鄙视了天资,但是维特想到对方可是无量山的眼界,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听普兰所说,这样的心法,仅仅是之一,还练了其他心法?这无量山真的是冠绝天下,心法还有量身订制一说? “好啦,”普兰搓搓手,看着维特:“是不是给我们聊聊你爷爷?” 看着手里的心法,维特直接出卖了自己爷爷,连爷爷私下夸赞镇上云姨的屁股又大又圆都说出来。一来因为自己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二来无量山的名头在此,响当当的名门正派,又没让维特大义灭亲,问问情况总不为过吧? 拉姆爷爷,年纪多大不知道,维特记得小的时候看爷爷就是这个样子,花白的头发花白的胡子,十几年依旧花白。爷爷说和自己的亲爷爷有些交情,至于什么交情,自己是不知道的,只知道自己被父亲托付给了拉姆爷爷,这可能是父亲唯一做对的事。 其实拉姆爷爷不是镇长,这班德斯城主连带周边三个小镇都是罗拉男爵领地,镇长都是罗拉男爵自己兼任,男爵委任了各镇的执政官,爷爷就是执政官。男爵大人几乎不出班德斯城,更不要说管理沙棘镇,镇里大小事务都是爷爷处理,所以大家还是叫爷爷镇长大人。男爵似乎也不在意,为数不多的几次巡视领地,看到爷爷也客客气气,还给爷爷面子没有把维特赶出家门。 如果非要说爷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那就是爷爷有很多书,读过很多书,知识渊博。 猎人狩猎他会帮忙建议更好的陷阱更好的捕猎方法,虽然爷爷并不是猎人;猎人们受伤了他会看病开药,虽然他也不是医生,更不是牧师;商团来收材料都由爷爷出面谈判,往往沙棘镇要比周边两个镇多出两成的收入,还会让商团下次带来镇里从未见过的好东西,比如魔法定时陷阱、某地特产的佐料和美酒……总之就没有什么是爷爷不会的或者不知道的。 维特滔滔不绝的说,五位就静静的听,似乎等待着某个契机,但是直到维特说得口干舌燥,即将口吐白沫,他们也没有寻找到自己需要的蛛丝马迹。 “维特。”若琳看着维特的眼睛,确保他没有说谎,认真问道:“你认真回忆一下,你爷爷有提到过斯利普这个词么?” 又是这个词?维特之前已经被问过一次,想必这个词就是关键点,但是似乎这五人自己都不明白,这是地名还是人名或者是什么东西? “没有听过。”维特老实说:“明天我们就回镇里了,我可以去问问爷爷。” 五人互相交换了眼神,普兰点点头:“我们和你一起回沙棘镇,你帮忙介绍一下,我们想和你爷爷聊聊。” “好吧。”维特知道这流光佣兵团的心思并不在自己,而在拉姆爷爷,那自己就不用再呆下去了,起身告辞回到镇里猎人的木屋。 回屋时,其他人已经睡了,猎人们都很警觉,呼噜声在维特推门时已经停止,待维特关上门,呼噜声又继续此起彼伏。只有莫克队长躺着对维特努努嘴:“村长说你做的不错,这次就算了,快去睡吧,明天一早就走。” 维特唯唯诺诺回到自己的床铺,心情大好,这一晚上收获颇丰,不但看到了魔狼又没被罚,看到仙山的剑法还得了一本仙山的心法!想也不想就脱了衣服准备睡觉,这衣服一掀差点把维特眼泪疼出来,原来自己下午双肩已经被绳索磨破,这麻布衣服被血疤凝结在了一起,不碰倒不觉得疼痛,自己一兴奋脱衣服直接连血疤带皮都扯掉了,痛得维特蜷缩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哆哆嗦嗦摸出背囊里的止血膏药擦上,又是一阵钻心的痛,这下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于是顺手从衣服下面掏出那本《折戟沉沙》。 心诀 点燃身边一盏小油灯,维特端着《折戟沉沙》,仔细翻阅起来。之前匆匆一翻,并未发现封面背后写着一行小字:无量山四十九代古旗峰普兰。想必这是普兰的师门了,无量山是门派,不知道这古旗峰又是什么样子? 心诀本身并无多少字,这本心诀里大多是一些过往修练者心得和批注,甚至还有一些图释,被人整理出来又抄录在书内。维特之前唯一接触过的心法是佣兵工会提供的心法,有十几种之多,可以和佣兵工会购买,每本需要十个金币,也可以完成任务兑换。其实那些已经是满街尽知的心法,多少年来不知道被抄录了多少遍,真心想要随便找个佣兵都能复述一种,因为这些心法往往不过千字而已。 维特已经到达三阶武士,正是需要心法的时候,本来打算过些日子向其他猎人求一套心法,最好是佣兵工会那本《摩天金刚诀》,这名字多霸气,很多猎人都修炼这套心法,据说练成后身体百毒不侵,金刚不坏……但是每年还是死那么多猎人和佣兵。 自己手上的《折戟沉沙》显然和《摩天金刚诀》不一样,普兰说“杀伐果断没什么不好”,可见这本心法可能偏重进攻,而摩天金刚诀侧重防守。维特想到今天普兰面对魔狼那劈头一剑的风姿,心里更是激动万分:想做一个高手大侠,那一定是练成武功杀敌啊,总不能练成一个铁疙瘩任人捶打吧? 想到此处,更迫不及待按照心诀尝试修炼起来,前几章都很浅白,只是一些呼吸吐纳,锤炼身体之法。维特一丝不苟的按照心法运气凝神,心中幻想着那些传记小说里传奇英雄,练着练着忽然打通经脉或者脱胎换骨的情节。可惜,这些情节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唯一的感觉就是脑袋越来越重,越来越瞌睡,然后,睡着了…… 等到莫克队长叫醒自己的时候,天已大亮,莫克说叫了自己三次才起来。自己确实睡得很沉,还做了好长的梦,记不清梦里梦到什么,只记得梦境很美好,现在精力充沛!这是离镇狩猎第七天,之前每天起床都和上刑场的心情一样沉重,今天心情却出奇的好,谈不上欢呼雀跃,至少也是身轻如燕了。维特起身匆忙洗漱一下,麻利的收拾好行李,啃了两口干粮跟随大伙迈出了大门。 门外已经很热闹,沃伦村长带着一帮人送别流光佣兵团,执意要送酒送食物,普兰在那不停的摆手推辞,其他四名佣兵正围着村里猎人们,看着猎人们手起刀落,麻利的分割魔狼材料。那黑脸大汉带着的佣兵团也在,围着魔狼材料叽叽咕咕不知说什么。普兰忽然看到维特来了,隔着众人喊道:“维特过来一下,问你点事。” 维特走过去,普兰拉到一边说了些情况:原来普兰想把这魔狼材料就地卖给村里的猎人,自己一行人出来历练也不能带着这么多材料走,只要村里给个合适的价格就行。本来这是好事,猎人们等商团来收货转手就能赚点外快,可是没想到这些边陲之地的猎人压根就没钱!只有商团来收货物的几天才有闪亮的金币银币,然后去城镇里买生活用品,买武器装备,还有买姑娘的温柔,根本没有储蓄的概念。 沃伦村长建议普兰带着材料去沙棘镇再试试,村里出人出力帮忙把材料运到沙棘镇。不过那黑脸佣兵却说他们收,而且价格压得很低,还说镇里也和村里一样没有现钱。 所以普兰拉着维特想问问镇里的情况,如果不行就卖给黑脸佣兵了。 维特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些疑惑:“那个,普兰大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普兰打断了:“我也不是什么贵族,佣兵而已,你就叫我团长就行。” “嗯好。”普兰咽了一口口水,小心地问:“冒昧问一下,您几位不是都有空间袋么?放武器的那个,不能把这些材料收了么?” “啊——?”普兰拖着长音做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可真高看我们了,我们也只是师门配发的小空间戒指,那点空间也只够放一把武器外加些贴身的细软,哪能够放进这么多材料啊!你看我们行囊都是自己背着!” “呃……我好像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维特挠挠头,他一直以为那个空间袋都和男爵的一样,可以掏出无穷无尽的水果美食。 “你就说镇里有人收这些材料么?要给现钱的。”普兰有些急躁,好歹也是战利品啊,竟然脱不了手。 “有啊,猎人大厅收啊!爷爷可以帮你们协调,那黑脸什么价格收?”维特瞟了那黑脸佣兵团一群人,他们还在和子墨浩然他们唠唠叨叨。 “魔狼皮一金一匹,狼骨一金一具吧?”普兰耸肩一笑:“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缺钱,只是卖低了感觉不太好,像是被坑。” “他们就是在坑你!”维特肯定的点头:“你让村长都给打包上车,我们回镇上,比这卖好多了!” “嗯!”普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招呼其他同伴:“走了走了!不卖了,让村长都给打包好了丢上车!” 瞬间那黑脸佣兵团的脸都黑了下来,只有那团长没变化,估计是黑了也看不出来。领头的黑脸大汉依旧带着笑意对着流光佣兵团恭恭手:“买卖不在情谊在嘛,下次再会了。”说罢带人离去,只是眼神经过维特的时候带着一丝恨意,想必刚才看见普兰和维特说完话就拒绝了交易,坏了自己好事的必然就是这个小子。 维特没往心里去,拉过莫克队长来,介绍给流光佣兵团,一行人结队离开卡坦村往沙棘镇去了。 沙漠里能堪当坐骑的种类很少,只有这沙漠枭鹗勉强能负重,也好养活,什么都吃,不过这傻鸟只有半天脚力。镇里的猎人坐骑原来都寄存在卡坦村,过了村子再往沙漠里走,枭鹗并不顶用,跑一阵就要歇脚。现在回镇途上就无所谓了,这一路没什么危险,任它走走歇歇,天黑前也就到了。 维特骑着沙漠枭鹗和流光佣兵团跟在队伍后面,显然普兰一行人没骑过这种坐骑,有些紧张,手里的缰绳有时紧有时松,维特难得有机会能当一下“高手”,更是热心的跑来跑去指点这五人。 好容易骑行速度能跟上前面的队伍,普兰等人心情大好,顺口问起维特的修炼情况。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就开始修炼了?”维特很惊奇,难道自己真的是天才,一天就改头换面了? “这不明摆着么?”普兰见怪不怪:“第一次运气吐纳,聚气凝神,精神都会很好啊。” “是嘛……”维特有些蔫了,还以为自己骨骼清奇,是快练武的好料子。 “哈,至少说明折戟沉沙挺适合你的身体。”普兰点点头,笑着开导维特。 “啊?那说明我天赋不错嘛?”维特又活跃起来。 “呃……只是合适。”普兰忽然意识到这小镇少年的修炼常识少得可怕,自己给了他功法不会反而害了他吧? “合适……”维特琢磨着:“比如摩天金刚诀是不是就不合适?” “可以这么说吧……”普兰有些无奈,居然把这种烂大街的低阶功法和折戟沉沙相比,真的是不花钱的东西不知道珍惜啊!看着前面漫天黄沙,长叹一口气:“哎,正好给你讲讲功法的差别吧。” “这世上所有的功法,从来没有最厉害的,只有最合适的。人与人不同,根据身体条件,性情,悟性,找一门适合自己的功法才是最正确的。”普兰细细分析:“比如我吧,我父亲是屠户,当初师父把我收进门内觉得杀气太重,给我定制了这本折戟沉沙,还特意添加了一些静心宁神的心诀,以免我走入邪道。你是猎人,和我情况差不多,所以这折戟沉沙也适合你。” “实在是太感激普兰团长了!”维特再三言谢,沉吟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我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我昨天翻遍了全书,这折戟沉沙不教剑法的么?” “折戟沉沙只是心法,哪会有什么剑法……”普兰耸了耸肩:“不过也算是好事,你没有趁手兵器,不如多尝试一下各种兵器,也不必一定是剑法。” “剑法好啊!”维特摇摇头:“我想学剑法,嗯……因为帅气!” “帅?”普兰一愣,点点头:“常言道,十年磨一剑。要想剑法有所成就,你耐得住熬十年么?” 维特愣了一下,低头不语,其实自己何尝不知剑法之难呢,自己只不过是个边陲小镇的猎人——还是见习的,哪有什么时间去练剑法,哪有用剑打猎的猎人?只不过是自己一个小小的幻想而已。 “我看其他猎人很多用枪戟,你也可以试试啊。”普兰建议:“你目前也没有剑术功法,和猎人们学枪学戟还有人可以指点一二,总比自己摸索强多了。先想着怎么强大自己,解决眼前问题,再考虑帅不帅吧!” 维特默然点头,果然自己还是想得太天真了,以为得了一本功法能逆天改命,其实路还有很长很长。 正想着如何去找把兵器,忽然前方沙尘滚滚,一大队人马往自己一行人疾驰而来。前排猎人立马停住,下了坐骑拔出兵器,做出防御姿态。这沙漠里偶尔会有不守规矩的佣兵在回镇必经之地设伏,截取其他猎人或者佣兵的猎物,自己这群人正好带着流光佣兵团的猎物,不会是被看上了吧? 回家 对面一行人很快到了眼前,都是镇上的熟人,二十多人带着不少物资和备用坐骑,看来是去卡坦村的援军。前排莫克队长放下武器,走上前给对面的领队一个拥抱,那是镇里的治安队长,也是镇里唯一的六阶武士,克雷大叔。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克雷大叔拍拍莫克的肩膀:“就知道几只魔狼奈何不了你们,怎么样,村里损失大么?” “没有,什么损失也没有。”莫克摇摇头,顺手指向队伍后面的流光佣兵团:“都被那几位大人杀完了。” “杀完了?嚯!挺厉害啊!”克雷大叔显然不明白杀完了是杀了多少,昨天接到的求援信说两只以上魔狼入侵,不过既然人家出手帮忙,总要去表示谢意,于是拍拍莫克肩膀说:“莫克,来介绍下,带我们去道声谢!” “嗯……好。”莫克有些无奈,其实自己也不熟,唯一相熟的小混蛋就在那五位大人身边呢。 从队伍前往队伍后面走,经过几辆村里运货的平板车,克雷随手翻开遮挡阳光的油布一角,向里瞟了一眼,顺手放下又往前走。可这下一步迈出一半却停住了,转头看看油布,又把迈出去的腿收了回来,再一次,小心翼翼的掀起油布——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刚才那都是什么玩意,好多眼熟的骨架,造型也很熟悉…… 莫克队长挠挠头,也知道克雷可能会受到惊吓,昨天自己看到那两位大人出手的时候,也是这副惊呆的表情。 “十七具魔狼骨,那边还有一车,狼皮在最后面。”这次轮到莫克队长拍拍克雷的肩膀,以示安慰:“那几位大人是无量山门下弟子。” “这,这么多……”克雷觉得自己舌头都不太利索了。 “好了,先去打个招呼。”莫克搂着克雷的肩膀推到流光佣兵团面前,做了介绍又表示了谢意,全程克雷都是一副游离的神情。 好在普兰等人也没在意,还在互相争论师门功法的差别,没顾上来访的两人。 直到莫克把克雷推回到自己坐骑前,克雷才晃过神来,“你是说,出现了两群魔狼?” “千真万确,后面车上还能假了?”莫克擦擦脸上的沙尘和汗迹:“这次麻烦大了,你们先去守着,我回去汇报镇长,看看下一步怎么办。” “嗯嗯!知道了,那我先去,不行我就带人撤回来。”克雷点点头,天还没亮克雷就被镇长叫起来纠集人马,本来觉得两三只魔狼而已,手到擒来。但是刚才的消息让克雷紧张起来,换成自己这些人,能抵住两群魔狼么? 两支队伍交错而过,两队首领看起来都心事重重。 维特越走越无聊,随着这些无量山弟子越聊越高深,说出的人名、功法、这个派那个宗,自己也听不懂。就跟看爷爷写的药方一样,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块就不知道什么意思。 离沙棘镇越近,维特越有些踌躇,这流光佣兵团实力强大,万一和爷爷一言不合,真要打起来,镇里治安队长都去了卡坦村,没人奈何得了他们。爷爷可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更关键还是自己引荐的!考虑再三,维特打断了正在高谈阔论的普兰,拉到一边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普兰团长,一会见到我爷爷还请多担待一些,我们这乡下地方不太懂礼节,万一有冒犯,希望大人海涵!” 没想到普兰听完却笑出声,普兰当然知道所谓的“不懂礼节”,只不过是维特怕自己一行人用武力寻求答案。这确实是个笑话而已,自己一行人不是没想过用武力,若想知道答案,抓过来问问就是了,只要不伤及性命,师门也不会怪罪……只是这次恐怕不行。 普兰拍拍维特肩膀:“放心放心!你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如果你爷爷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那我们动武的行为和自杀没有太大区别。” “哈~?”维特一时间都没转过弯来,这是什么意思? 普兰没理会维特的反应,继续说:“如果你爷爷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那他肯定也不会知道答案,逼迫也没有任何作用啊。所以呢,你放心,我把你当朋友,怎么会伤害你爷爷呢?” 维特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声音有些颤抖:“你刚才说,爷爷可能是什么人?” 普兰撇撇嘴:“不好说啊,我们只是猜测,见面才知道啊。” 更无多话,一行人虽然速度不快,但也赶在太阳落地前回到了沙棘镇。莫克带着猎人们去猎人大厅复命,顺便带流光佣兵团的猎物材料去问价,维特则带着流光佣兵团来到镇长爷爷的屋子。 小镇的房子大多是木头混着土坯石块垒起来,镇长爷爷住的屋子不大。爷爷一直单身一人,这是维特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一路急切地走到拉姆爷爷的屋前,看着熟悉的场景,爷爷似乎和往常一样,在门后正等着顽皮的自己回家,维特忽然有些控制不住眼泪漫出眼眶。 正要推门进去,普兰一把拉住维特:“等等,这是见面礼,帮我送给你爷爷,昨天魔狼送的。” 维特点点头,接过一个小小的包裹,推门进去。壁炉暖暖的散发着昏黄火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面包香味,爷爷佝着腰,正在炉子边的木桌上做饭,有肉有菜,看得出今天的晚餐会很丰盛。 爷爷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伙子傻乎乎站在门口,还抿着嘴巴,像哭又像笑,眼眶里闪着泪光,于是和蔼的招招手:“我们的小猎人回来啦,快去洗洗,一会晚餐就好。” “爷爷!”维特走近几步,想去拥抱爷爷,忽然想起手里的东西,于是打开递给爷爷——那是用一方丝巾包裹着的两块魔晶,魔狼的魔晶,维特见过猎人大厅曾经出售过,这东西据说十出其一,十七只魔狼也才有两个。 面对爷爷疑惑的目光,维特简单说明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并且流光佣兵团就在门口。拉姆爷爷点点头,“让客人进来吧!” 维特打开门,普兰等人鱼贯而入,维特再一次详细介绍了姓名,正忙着找能让客人坐下的座椅,普兰已经开口了:“拉姆丶提尔先生?流光佣兵团冒昧打扰了!” 弯着腰的维特顿住了——在罗兰帝国,平民只有名,没有姓,有姓氏代表有权势的大人物,比如那些贵族。维特的亲爷爷曾经是个男爵,才有姓氏,由于不是世袭,从父亲那一辈开始,那姓氏也就被遗忘了。 现在普兰对拉姆爷爷的称呼带着姓氏,那就说明,爷爷曾是贵族?这可是爆炸性的消息! “维特,你去云姨那借点肉酱的香料,罐子空了。”拉姆爷爷没有理睬普兰,反而转头看向维特:“顺便去老卡特那打点酒。” 这是明摆着要支开自己,维特极其不情愿地慢慢挪向门口,想多听到一些消息,却发现屋里六个人都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不由更生气,气呼呼的把门一关,跑了出去。 等到自己借了香料,打好酒,回来发现普兰等人已经离开。莫克队长和另一名猎人大厅的管事正从屋里走出来,脸色都很严肃,见到维特只是微微点头,似乎心情不太好。 推门进屋,爷爷正在锅前忙活,似乎这屋里未曾发生过任何事,爷爷只是在做饭而已。维特放下东西,给爷爷打下手,一边刺探性的问:“爷爷,那流光佣兵团要找的东西你知道在哪?” 爷爷一边忙着把切好的白薯丢进锅里,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不知道,一帮小鬼玩捉迷藏么?” 维特有些无语,爷爷你是没看到那天他们杀魔狼的样子,哪里有点小鬼的样子?明明是恶鬼啊! “那,爷爷你以前是不是贵族啊?”维特的八卦之心已经开始复苏。 “贵族?你亲爷爷不也是贵族么?很稀奇么?”爷爷也没否认,似乎很稀松平常:“把肉丝递给我。” 维特有些气馁,什么都问不出啊!但依旧不太死心:“可是他们说你是位大人物呢!” “是啊,我可是这镇子的行政官,好几百号人的父母官!”爷爷点点头,继续用汤勺在锅里搅拌着。 “还说你一招就能打败他们!”维特继续逼问。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上兵伐谋,要打败敌人,最重要的是动脑子!”爷爷喋喋不休的开始训斥维特:“天天想着打打杀杀的,魔物都比你聪明。” 维特翻翻白眼,生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太嫩了,还是吃完饭去找普兰他们问问情况比较实际。 兽潮 拉姆爷爷把玩着手里的精致小酒杯,笑盈盈地看着维特狼吞虎咽桌上的食物,偶尔小呷一口酒杯里的烈酒。眼看桌上的菜都快见底了,爷爷忽然开口问维特:“小家伙,如果当不了猎人,你想去城里学门手艺么?” “为什么当不了猎人,莫克队长说我什么了?”维特抬起头,鼻子以下一片残渣碎屑糊在脸上。 “哦不,我们的小猎人做的不错。”爷爷依旧面带微笑:“沙漠里出了些事情,以后一段时间,猎人们不能进沙漠打猎了,太危险。” “因为那些魔狼么?”维特想到之前沙漠里的不正常。 “嗯,兽潮来了。”爷爷点点头,似乎在说一件普通家常事。 维特不敢相信自己能遇到“兽潮”这种稀奇的事情,按书上介绍,所谓“兽潮”,也有人称“魔潮”,顾名思义,魔兽或者魔物们像潮水一样袭击人类城市村庄,原因也很简单:魔物的栖息地由于内部变化,导致和人类抢占地盘。这变化有记录在案的包括地震,火山,或者某些魔物链顶端的生物死亡或者超生——比如有记载曾经一只魔龙忽然占领了希尔山脉,导致一次兽潮毁了大半个迦顿公国。魔物们的逻辑很简单,要么被核心区域高等魔物吃掉,要么就去占领人类的地盘。 纺锤沙漠还没听过有兽潮的记载,不过想必和书里记载的缘由差距不大,魔物和人类的战争开始了。可能持续一年半载就结束,也有可能鏖战数十年。魔物可不会投降,除非源头问题被解决,否则不会妥协。 “那,我们怎么办?”维特想到书里记载的各种恐怖,有点慌神。 “不是我们,是你。”拉姆爷爷面色有些严肃起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到此为止了,最多躲进城里苟延残喘几年,你还年轻,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么?” 外面的世界?维特幻想过许多次,但自己是一个身无所长的小镇孩子,出去也就和之前出镇的孩子一样,去大些的城市找份工作,端盘打铁洗衣服,依旧不过是换个地方重复同样的生活而已,当猎人或许不如这些工作安逸,但是好歹有一份自由。那些传奇冒险不属于自己这样的孩子,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自己也懂。 “我不知道。”维特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我也可以吗?” 拉姆爷爷笑了,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咂——我们的小猎人害怕了?” “嗯,你这样烟酒不断,我怕你等不到我衣锦还乡。”维特被说中心事,没好气的呛了爷爷一口。 “哈哈,爷爷我寿大着呢!”拉姆爷爷一点也不生气,却忽然低下语气说:“以前我有些自私,想让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了,现在看来,有违天命啊。” “天命?”维特擦干净嘴巴,拍拍饱胀的肚子:“像我老爸那样安稳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瞧你那点出息……现在有无量仙山功法在身,反而不想出去当大侠了?”爷爷斜着眼睛戏谑道。 “呃,这不是就更知道差距大了么……”维特有些心虚,毕竟这功法可是靠出卖爷爷换的。 “这些天你先好好练吧,兽潮蔓延到镇上还有些时间。至于天命这东西,可说不清。”爷爷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点燃一管烟枪,眯起眼睛不再说话。 维特清完桌子盘子,看见爷爷还在那默默抽烟,自己就悄悄出了门。流光佣兵团就住在自己的老宅里,罗拉男爵设了价格,专门租给这些外来的佣兵旅者。这宅子是镇里最大最气派的民宅了,当年自己爷爷衣锦还乡盖了这三层大宅子,单院子就有数百平,可惜这沙漠养不了娇贵的花草,现在更是草木凋零,乱堆着一地杂物。 进屋的时候只有子墨和天虹站在大厅里,正在互相比划剑法,看见维特进来打了个招呼,也不规避,依然探讨剑法。说普兰带浩然去猎人大厅拿报酬了,稍后就回,维特也不客气,找把椅子坐下看两人练剑。刚坐下,就看见若琳抱着一盆水进来,也没正眼瞧屋里三人,埋头用抹布把蒙灰的几件破落家具擦得干干净净,又转身去了楼上,估计打扫寝室去了。 维特刚才还想问子墨和天虹一些关于爷爷的事,却忽然出了神……自己家的祖宅却由一名外来的女子打扫,不知道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打扫屋子么?维特并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只是听说父亲气走了母亲,或许当年母亲如果带上自己,人生又会不一样吧?爷爷说的天命就是这个么? 正看着熟悉的旧宅发呆,普兰带着浩然推门进来了,脸上满是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看到维特坐着,开心的打招呼:“你来啦,正要谢谢你呢,一百二十个金币!幸好早上没卖给那黑商!” 说完走到维特跟前,顺手拍了下维特的肩膀表示夸赞。没想到一下子就把维特直接从椅子上打趴在地——维特肩膀上的伤未好,普兰又处于兴奋状态,这一下直接拍掉了维特半条命,趴在地上直抽气。普兰把自己也吓住了,自己这是功法大进了?刚才没用内力啊! 众人手忙脚乱把维特扶起坐好,打开衣服一看,肩膀上的伤疤已经裂开,鲜血直流,由于之前没有消毒,伤口周围一片已经泛红。 问清楚伤口来由,普兰长舒一口气:哎哟!多大个事,吓死我了,一巴掌拍成这样,你爷爷不找我拼命么? 普兰随手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维特,这小瓷瓶像极了爷爷喝酒的小杯,只不过这个是封口的。看着不明所以的维特,普兰又开始得瑟了:“这可是我们无量山的灵药,无极回春露,回去把伤口清理干净,自己抹上药,然后把自己捆起来,一会就好了!” “什么药还要把自己捆起来?”维特拿在手里起初还挺开心,不过越听越不对劲,哪种药必须捆绑自己才有效? “哎,听我的没错!”普兰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想想又不放心:“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这药可是很贵的!” “那也没你送的心法贵呀!”一道慵懒的女声由远而近,若琳迈步进了屋子,放下水盆,丝毫不在意普兰凶恶的眼神,继续戏谑道:“维特你可要保存好了,某人当初用这药讨了个老婆呢!” “你!你——”普兰脖子以上都已经发红了,周围其他三人更是笑得前仆后仰。 “你什么呀?”若琳双手一摊,摆出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能娶老婆的咯!” 脸已经憋成酱红色的普兰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忽然看到身边的维特,话锋一转:“哎呀,维特你来是想和我们告别的么?” 维特满脸尴尬:大哥你这转移话题的本事,能有你剑法十分之一就好了。不过听到“告别”两字,也不在意转移话题了,配合普兰问道:“你们要走了么?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也就这一两天准备下,你爷爷都没和你说么?” “没有,我就是想来问问,你们问到答案了么?”维特在爷爷那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问到。 “呃……”普兰沉吟了一下:“算是问到了吧,不过目前来看,没什么用。” “那你们要去哪?”维特心里一亮,爷爷说兽潮一来,镇子快呆不下去了,倒不如,自己跟着流光佣兵团走? “去完成师门试炼啊!”普兰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抱怨:“早知道直接去了,兜了一大圈浪费时间,回去要被笑死了。” “嗯?你们师门试炼不是在沙漠里的么?”维特记得普兰曾经说过他们要找的东西就是师门试炼。 “啊……”普兰有些头疼,总不能说自己一行人骗了眼前这小子吧,随口诌道:“那是附加题,就是额外完成有奖励。我们现在找不到,就先去做分内的试炼。” “哦……要去哪啊?”维特不死心,连忙问。 “托洛克城,艾顿王国,去找几个人聊聊天,不行的话就杀几个人。”普兰耸耸肩,似乎这事很轻松。 “什么?”维特差点跳起来,这无量仙山不是名门正道么?这师门试炼怎么是杀人? “清理门户嘛,劝回去受罚还得我们押送。”普兰似乎自言自语:“倒不如当场杀了来得痛快,省事。” “他们回去会受到几层天罚?”若琳难得露出小心翼翼的神情。 “七层吧,说不定八层。”普兰一哆嗦:“反正,换成我就当场自裁了。” “那就是说,非杀不可?”一边的天虹插嘴道。 “勾结魔教呵!说不定他们还指望擒住我们去换奖励呢。”普兰嘴角泛起冷笑。 维特在一旁听得脊背发凉,江湖这么险恶么? 敷药 维特有些庆幸,还好没提出跟着流光佣兵团一起离开沙棘镇,先不说普兰他们同意不同意带上自己这个拖油瓶,这帮人可是去杀人啊,自己这样不是去送死? “哎?不如若琳帮维特把药擦了把?”普兰忽然关心起维特的伤,只是那种轻佻的眼神,怎么看都感觉不怀好意。 “是啊是啊,若琳师姐最擅长了!维特回去自己也不方便啊!”天虹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只是天虹嘴角泛起的笑容出卖了他,维特联想起昨天他看向魔狼群的残酷笑容。 “不用了吧……”维特向椅子深处又挪了挪屁股,背部紧紧贴着椅背,一脸恐惧。 “也对哦,挺白净的身子,留下疤就不好了。”若琳站起身,向维特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步伐像一只发现猎物的野猫,每一步伴随着身体的摇摆,带着莫名的韵律,直到站在维特面前。若琳的丝绸长袍显然与其他四位男弟子不太一样,经过了细心的裁量,女性的曲线玲珑丝毫不被掩盖。若琳双手叉腰,身体微倾一侧,饱满的身材一览无余,维特眼神不由自主地由下慢慢飘向头顶,先入眼的是纤纤细腰,再向上,两座小山丘把那屋顶吊灯的光辉都遮住了,从山谷里向上看去,发现若琳正挑着眉,眼神笑盈盈地俯视着自己,维特顿时脸色通红,羞愧地低下头。 维特紧张得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握紧扶手,双腿紧闭隐隐发抖,低着头盯着自己大腿,眼神再也不敢乱窜。若琳却仿若不知,缓缓弯下腰,仔细观察维特肩膀上的伤疤。维特能感受到若琳温暖的呼吸轻轻划过自己的肩膀,鼻腔里能闻到若琳身上那淡淡的幽香,眼前是若琳精致的面庞,眉目清扬,带着魅惑的笑意。 维特最近一次与异性贴这么近,大概是十年前爷爷不在家,云姨陪着年幼的自己睡觉。十年后的维特比当初要懂得太多,却没有当初那么泰然。 “小弟弟不用怕,姐姐会很温柔的!”若琳嘴巴凑近维特耳边,口吐兰香,微润的气息拂过耳边,有如魔法一般把耳朵吹成了红色。 眼看面前的小男孩把脑袋已经快埋进胸口,若琳也仿佛找够了乐趣,转身对着浩然一伸手:“你的刀呢?拿来用用。” 这一句让维特从天堂忽然掉进了地狱,又或者是从地狱掉进了十八层地狱,毕竟刚才也不算在享受…… “会有些疼,要忍住哦!”若琳依旧嘴角带着笑容,只是手里已经捏着一把银白色的小巧匕首,刃长不到三寸,犹如月牙一般的弧度,刀柄似玉,中心镶嵌着银白色的图案,看起来像某种魔物,有些狰狞。 若琳握紧匕首,片刻刀刃亮了起来,本是银白色的刀刃发出淡淡的辉光,维特能感觉到刀身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然后肩膀传来微弱的刺痛,犹如小针轻轻一扎,却看见自己肩膀上一块伤疤掉了下来,并没有流血,然后一片又一片的伤疤纷纷而下,虽然肩头已经皮开肉绽,诡异地却没有一丝血滴落。 若琳迅速地将少许无极回春露倒在维特肩头,用刀背轻轻匀开,动作轻柔,维特只觉肩头一阵舒凉,心里才踏实:这就算好了?若琳的刀法配上这无量山的灵药果然非凡,自己那些止血药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 维特松一口气,抬头看见一众五人依然带笑意看着自己,既不说话,也不走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要不要捆起来?”天虹盯着维特忽然问,但显然这不是问维特。 “捆吧,一会可就难捆了。”普兰捏着下巴,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哎?你们要干什么,不是上好药了么?”不管维特如何挣扎,浩然和天虹扯出一条长绳就把维特牢牢捆在了椅子上,从头至脚,牢牢贴合着椅子。 “你们到底搞什么啊?”维特虽然不理解,却也不太紧张。如果眼前五位真想对自己不利,何必费这么大事? 约莫等了一壶茶的功夫,肩膀上的伤口开始发麻,隐隐有些痒有些痛,维特余光瞟了一眼,发现抹了药的伤口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红润起来。维特刚想感叹这灵药的药效非凡,却发现肩膀的伤口越来越痒,越来越麻。那感觉让维特想起小时候做游戏,用枭鹗羽毛刮脚板底,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被放大了百倍!维特疯狂的扭动身体想用手挠自己的肩膀,可是全身被牢牢捆在椅背上,挣扎不动,喉咙里只能发出“喀”“嗑”的声响,幸好椅子够结实,否则这样折腾椅子就散架了。 普兰随手一掰,从椅子扶手上掰下一截木料,横着塞进了维特嘴里。普兰脸色不再玩笑,有些严肃对维特说:“咬死忍住,集中精神运气吐纳。能坚持过去受益匪浅,如果撑不下去你就吐出来,我会把你打晕。” 维特已经不能言语,死咬住木料,牙齿都深深陷进了木头。肩膀犹如爬着无数的蚂蚁在撕啃,维特心中不停闪出把木料吐出去的冲动,却一次次忍住;又一次次的想集中精神,却被如潮水一般的痒感冲得支离破碎。 维特闭经眼睛,拼命的摇晃身体,绳子勒住皮肉的细微摩擦感都能让自己舒服一些,如果这时候有人捅自己一刀,自己会感激一辈子,杀了自己更好! 维特努力地集中精神,却发现自己呼吸完全不受控制,连力气也渐渐消失,全身动弹不得,只能在心里不停的祈祷时间快过去,快结束这噩梦。 仿佛经过一世纪,又仿佛弹指间,维特再清醒的时候身体已恢复知觉,浑身湿透,能感觉到一股股的水流划过身体。流光佣兵团这五人依旧围着自己,只是脸上不再是幸灾乐祸的笑容,而是惊奇和不解。 “你怎么做到的?”普兰眼睛瞪的都快出了眼眶:“你不运气凝神就这么过来了?” “哈?你没有打晕我么?”维特反问。 “没有啊,我就看你这么抽搐晃悠着就挺过来了。”普兰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左右看看维特,“嘿!这可厉害了,你这精神力怎么不去当魔道士,哦不,魔法师啊?” “先给我解开。”维特有气无力的说:“我好饿,好渴。” “哦哦!忘了!”普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让天虹给维特解开绳子,又让若琳去准备吃喝。 晚饭时间早已过去,厨房只有些残羹冷炙,维特也不顾不了太多,风卷残云扫了个精光,吃完才想起,自己来之前不是刚吃的晚饭么? “啊,可能因为无极回春露消耗了你过多体力吧,毕竟你没有内力可以消耗……”普兰解释道。 “哇,这么厉害的!”维特这才有机会打量自己的肩膀,疤痕伤口都不见了,整个肩膀完好如初! “不过我们更在意你的身体啊。”普兰等人又凑上来盯着维特。 “你爷爷不让你学魔法么?”若琳抢先问到。 “还是说,你没有魔法亲和性?”天虹也一脸兴奋。 “不是……我不是那块料,精神力测试只有三级。”维特小声说,毕竟这个级别很低,实在拿不出手。 小时候维特被老爸送去班德斯城做过魔法师测试,魔法师资格测试包含两项重要指标:一是元素亲和力,分十个等级,从零到九,零级表示彻底的绝缘,丝毫不能感受到周围的元素,九级表示绝佳的元素亲和力,往往有着极高的法术成就。 二是精神力,这是成为魔法师最关键的标准,即便你是九级元素亲和力,没有精神力,也就构建不了魔法模型,一切都毫无意义。精神力也分十个等级,零级表示精神力无法凝聚,九级表示极强的魔法控制力。通常来说普通人也不至于零级,一般都是二三级。整个大陆对于魔法师入门标准一般定为在双五,也就是两个标准都达到五级,才会有法师愿意收为弟子。当然也有些例外,比如一项特别高,一项特别低,只要加起来超过十级,也会有偏门的魔法师看中。 维特的魔法天赋……按他自己说,叫单五,两种加一块,正好是五级…… “这是怎么回事?”普兰看着其他四人:“测试出错了?” “你觉得他爷爷会出错?”若琳白了普兰一眼。 “那你知道怎么回事?”普兰不服气回瞪了若琳一眼。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到底怎么了?这伤口好了不正常?”维特靠着壁炉把衣服烘干,心里也是一肚子问题。 “不正常啊!”普兰接口,看到维特脸色不对,立马解释:“我不是说药不正常!我说你身体不正常啊!” 原来这无极回春露可以调动全身的内力、魔力、体力强行加速愈合伤口,但是有个弊端,第一次用药,药力会直接耗尽所有内力魔力体力。 “这药是模仿天地树液炼制的,替代品嘛,有些弊端很正常。”看见维特咬牙切齿,普兰摆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继续给维特讲解。 “一般有三种情况:第一,晕过去,打晕也行,自己晕过去也行,这样保证伤口不会遭到二次创伤,也保证不会疯掉;第二,强行修炼重新聚气,这很少人能做到,大多挺到一半就晕过去了;第三种就是和你差不多,既不晕也不运气,用精神力控制自己。”普兰说完回忆起维特刚才的表现,先是预料中的一顿挣扎,然后皱着眉头闭着眼在那晃来晃去,就这么晃了半个时辰,晃到伤口完全愈合。普兰很确定维特既没有晕过去,也没有顺利运气凝神,那就是第三种可能,维特的精神力超级强大。 “维特,你看,你刚才晃来晃去,手腕也被磨破一些了……要不要,再试试?”普兰有些不甘心,还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去死啊!”维特要不是打不过普兰,早就弄死他十次了,现在转身就跑。 “哎,别跑啊!你听我解释!”普兰一把拽住,把维特拉回椅子,“这药就第一次强烈,用过一次你身体就适应了,第二次只会消耗一半,以后一次比一次弱,三次以后就没什么后遗症了!” 维特转头看向其他四人,看见四人面色认真,相信这应该不是骗人,面色缓和下来。 “哎,我们是为你好,你要是能这次能修炼聚气,也能有很大收获!”普兰继续诱惑维特。 “什么好处,你说的第二种方式,还能有好处?”维特不明白普兰为什么一直要自己在药效发力时修炼。 “这是我们无量山的修炼技巧,散尽内力再重新凝聚的机遇。”普兰上半句一脸正气,下半句却是一脸猥琐:“你下一次被抽空身体,要么是你结婚,要么是你凝聚气海。” “噗——”若琳一口水喷在普兰脸上,把自己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其他三人也笑得前仆后仰。 不过十六岁的维特没有找到笑点,“哈?结婚难还是凝聚气海难?” 其他人又是一阵笑声,只有普兰苦着脸:“结婚吧……?修炼到七阶的光棍可多了……” 求援 贴满金箔的屋顶垂下一只华丽水晶吊灯,一百余只蜡烛火焰共同跳跃,散发着明媚的光辉,再经过七彩水晶球折射出斑斓色彩,整个大厅亮如白昼,星星点点的七彩光斑洒在乳白色木质墙板上,更增加一份神秘的深邃。 地上铺着巴掌厚的羊毛地毯,不过站着的四人并没有时间感受脚下传来的绝佳脚感,巴德团长已经大半年没有穿过军装,今天穿上只觉得胸闷气短,也不敢用力深呼吸,万一撑爆了裤带或者崩掉纽扣可要成为众人笑柄。 久无战事的罗拉男爵领地向来很少操练军队,只保持着最低强度的晨练,还不包括军官,巴德团长年初娶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小美人,更是疏于修炼,半年来胖得走路都有些重心不稳。 现在罗拉男爵竟然想派自己去镇守周边小镇,去对抗那些该死的魔物!巴德团长冷汗都吓出来了!自己所管的男爵私军是什么货色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最清楚。对外说八百勇士,其实就是八百个小混混而已,每天上街收点保护费,揍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再去红巾街照顾小姑娘的生意,这样的队伍,怎么去打魔物?这不是去送死么?何况自己家里还有几位美人嗷嗷待哺,说什么也不能让男爵有出兵的念头!至于那些镇子丢了就随他去吧,班德斯城不破就行! 罗拉男爵依靠在高背椅上,眼睛微闭,双手捏着一张书信不停翻转,书信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却带着数百年以来最坏的消息。 微叹一口气,罗拉男爵睁开眼睛,看向站立的四人,若在平时,这四人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命令去处理事务就行,但这次事情重大,罗拉男爵不得不慎重再慎重,听一听眼前四位心腹的意见。 “迪诺先生。”罗拉男爵看向最靠近自己,自己的智囊,最得力的顾问,轻声询问:“给贝亚伯爵的求援信你帮忙草拟一下吧?” “好的,大人。”在场五人中,迪诺年纪最长,发须已有些霜白,但精神矍铄,担任班德斯城执政官已逾二十年,是仅次于男爵本人的二号人物。 “布洛,给你十天,我要看到一个牢不可摧的班德斯城。”罗拉男爵看向站在巴德团长身边的中年男子,此人是后勤处指挥官,原来只知道男爵要加固班德斯城的防御,没想到现在限定了时间。 “大人,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筹备加固材料!”布洛有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容,眉头常年紧锁,好似人人欠他两金币。 “你要多久?”男爵语气里已经透露出烦躁不耐。 “以我手下的人力财力物资,最少一个月。”布洛似乎丝毫没听出男爵的烦躁,反正他也不在乎,自己是男爵的小舅子,谁都知道罗拉男爵虽然蛮横,但对老婆言听计从。 “见鬼!一个月!一个月你们和我都要成为魔狼的粪便了!”罗拉男爵猛锤桌面,震落一地笔墨。 “我们需要外围三镇坚持一个月。”布洛没有因为男爵的暴怒而胆怯,依旧语气平淡:“如果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又何必加固城防?” 巴德团长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狠狠盯着布洛,心里骂了这个混蛋千百遍:你的意思就是让我带着八百个小混子去守那三个该死的镇子?然后呢?暴尸荒野? 眼看罗拉男爵目光已移到自己身上,巴德心里暗叫不妙,浑身发凉,幸好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男爵的“送死令”。 “父亲,我想我们可以换个策略!”说话的是罗拉男爵的独子卡德西丶罗拉,已经是一名三阶魔法师,正跟随城里魔法塔里的法师们学习魔法。 “说说看吧,小家伙!”罗拉男爵收起了脸上的厉色,目光充满笑意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子可是罗拉男爵最大的希望,从小就聪慧伶俐,后来又被来访的大魔法师看中收为弟子,男爵花了大代价特意建造了魔法塔供法师们居住,就是为了好好培养自己儿子。大魔法师说自己这孩子魔法天赋绝佳,将来一定能超越大魔法师进阶魔导师! 卡德西右手抚腰,左手抵背,信心满满说道:“布洛大人需要人手加固城防,而巴德团长有人手,何不让巴德团长的人帮忙?” “那周边三镇就陷落了啊!”布洛当然不希望巴德插手自己的事务,十多年未曾有过加固城防这样的大美差,这么多油水可捞,怎能分给巴德? 巴德倒没想到这层,只觉得这布洛是铁了心要逼自己去送死啊!平日里又无怨无仇,不就是我娶了几个美人享福,你那黄脸婆不让你娶还能怪我了? “听我说完,下面就是第二步了。”卡德西并没有恼怒布洛打断自己,依旧面带笑意,侃侃而谈:“我们可以让周边三镇,以及那十个村子的所有人,来班德斯城避难。” 这次罗拉男爵皱起眉头,孩子还有些稚嫩啊,这些难民进城,城里就乱套了,班德斯城养不了这些人。 “巴德团长有八百人,除了去加固城防,我们还有足够的人力去城外搭建避难所,面向西北划分位置,按照统计大约八千难民,这将是班德斯城的又一道屏障!”卡德西微笑着说完,昂首等待他人的赞许。 其他四人眼神飞快地转了一圈,罗拉男爵诡异地笑了:“不错不错,这样可保班德斯城安危!我儿子果然不凡!” 其余三人随即恭谦致意,虎父无犬子啊!各自却都有些心颤:小小年纪,心肠坚硬,手段狠辣,那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另外,我们需要再写一封求援信,让国王知道兽潮的信息。”卡德西语不惊人死不休,继续说:“伯爵大人可能和我们想法一样,固守不出,所以,我们必须找更多的援军。” “以什么名义呢?”迪诺先生有些迟疑:“每天都有各种邀请和不必要的求助信送抵国王,得到回复的寥寥无几,我们的求援信甚至不会进入王宫。” 迪诺先生已经充分照顾了男爵大人的面子,显然一个边塞小男爵的来信并不能引起国王的重视。 “嗯,不必寄给王宫。”卡德西依旧那么自信从容,胸有成竹:“我们需要把这个消息送进王都的魔法塔,那些魔导师们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会帮我们把消息带进王宫!” “妙!妙!”众人赞不绝口,心下却都有些不屑:鬼知道你们这些魔法师怎么想的,兽潮这种事情常人避之不及,遇到算倒了大霉,什么叫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晚,迪诺先生拟好发给伯爵大人的求援信,卡德西写好一份发往王都魔法塔的求援信,一并由卡德西的老师,魔法塔里的大魔法师阁下用魔法阵传了出去。虽然代价有些昂贵,但是情况紧急,罗拉男爵亲眼看着求援信从魔法阵里消失,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终于能回去睡个好觉了。 第二天清晨,金灿灿的阳光随着巨大的城门打开,与城外守候的商队一起挤进拥堵的贝亚城。和千百个明媚的早晨一样,贝亚城犹如一只巨兽,开始吞吐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这里是罗兰帝国最大的贸易城市,比邻尼亚河,向北百里便是罗兰帝国最大的港口多伦特,帝国一半的贸易额来自贝亚城。 贝亚伯爵坐拥全国最富裕的地区,贝亚城北边是与国外交易的港口,南边绵延五百里一马平川,是帝国重要粮仓。现任贝亚伯爵,迪厄丶安德已逾五十,年少时曾是帝国出类拔萃的剑术高手,继承家族爵位后专心经营,跟随查理大帝变革,将家族从边塞小贵族带向一个权贵巅峰。 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如今的贝亚伯爵虽然依旧身姿挺拔,却无法阻拦一条条沟壑爬上那光滑的额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依然茂密,但是几根白丝的出现更让伯爵大人的心情沉落下去。 整个伯爵府都知道,刚起床的伯爵大人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打扰,如果伯爵大人没有摇铃,就永远不要打开那扇镶玉鎏金大门。今天有些特殊,铃声早早地响起,这让待命的侍女们都紧张起来:这个时间伯爵大人的起床气可没有消失,谁去谁倒霉。 众侍女面面相觑,都盼着站出一位英雄。女管家已经准备叫出那个新来的漂亮小侍女,却有人抢先推开了那扇大门。一袭粉色长裙及地,本是一个乖巧女孩的打扮,却又罩着黑色的披肩,挂下黑色丝绦,平添一份干练与英气。女管家和众侍女长舒一口气,三小姐真是英雄一般的人物,不但身手不凡,还能体谅下人,有这样的主人真是大家的福气。 “父亲,已经起床啦?”温柔的声音让伯爵大人一惊,本来冷峻刚毅的面庞闪过一丝尴尬与慌张。 “可儿?”伯爵大人赶紧掩上洗手间的大门,把脱下的睡衣又重新穿齐,这才打开门探出头:“我的乖女儿不去上学嘛?怎么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去过啦!”可儿挥了挥手中的信封:“老师说这是昨夜魔法阵传过来,罗拉男爵给您的,估计是急事,所以我就先回来啦!” “是嘛?”伯爵大人压根不信那个罗拉男爵能有什么急事,每年缴税收的时候总是拖沓再三,但是邀请参加宴会总是第一个到。 不过还是走过来接过信封,顺便坐在脚凳上,吩咐女儿:“可儿,帮爸爸把头上的白头发给摘掉。” 可儿应了一声,手一抬,空中巨大的魔法水晶灯亮了起来,由于魔力充沛,发出的光亮竟然有些刺眼。可儿低下头开始在父亲头上寻找白发,其实并不多,所以更加难找,好容易捏住一根,手指一绕,猛然抬腕,一根白发连根而起,可没等可儿邀功,伯爵大人便抽了一口冷气:“嘶——” “很疼吗父亲?对不起!对不起!”可儿没想到自己竟没能控制自己的力道。 “不是不是,和你没关系。”伯爵大人摇摇头,晃晃手里的信件:“有麻烦了。” 可儿接过信件,除去繁杂的尊称问候语,第一句是:兽潮来了。作为在魔法塔里学习的魔法师,可儿并没有太多惊讶,就像地震火山一样,这是天灾,只是这次很不巧,发生在自己家族领地。 “现在怎么办?”虽然理解兽潮,但不代表可儿就不慌张,毕竟只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而已。 “现在?继续帮我拔白头发啊!”伯爵大人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对少女的溺爱依旧洋溢在脸上:“宝贝每拔一根,爸爸就送你一块高级魔晶,好不好?” “嗯!嗯!”少女开心的笑了,明眸闪亮:“爸爸你什么时候满头白发啊?” “你这小丫头!”伯爵大人拍着大腿大呼上当,却笑得眯起了双眼。 援军 早晨的多伦特港口人声鼎沸,吵杂不堪,只有在远离地面的高塔顶楼才能享受片刻清净。嘉文子爵凭栏眺望这宽阔的尼亚河面,虽然只是尼亚河上游,河面也有十里之宽,一眼望去好似绵绵汪洋。看着一只只商船出现或消失于自己目光的尽头,裹着河水湿气的微风拂面,品上一壶香茶,打发这慵懒早晨无聊的时光,嘉文子爵数十年来已经成为习惯。 楼梯上传来密集脚步声,把子爵大人心神从河面上拉了回来,侍从带上来一张纸条,说是刚才魔法师顾问送来的,上面伯爵大人亲笔写了四个字:机会来了。 嘉文子爵虽然是帝国守备军将领,并不与贝亚伯爵大人有上下级关系,但是由于种种牵连背景,嘉文子爵和贝亚伯爵关系异常紧密。这本在帝国政界决不允许出现,帝国守备军驻地一般起到戍边作用,另外也有牵制地方贵族势力的作用,只不过并没有人挑明这层关系。帝国守备军最多五年就会换防,全国也只有嘉文子爵在多伦特港口待了数十年,也曾有无数人提醒国王陛下注意贝亚城的情况,都被各种缘由搁置再议,渐渐大家也就默认了。 嘉文子爵看着手里的纸条,眉头微扬,却忽然嗤笑起来:“老家伙精力真好,又有谁要倒霉了?”侍从在旁无奈一笑,并不言语,自己侍奉子爵大人多年,眼见过多次伯爵大人的来信,几乎都是同样一句:机会来了!要理解这一句需要配合一条罗兰谚语:麻烦来了,才有机会! 嘉文子爵还是在午餐前赶到了贝亚伯爵府,伯爵的议事厅已经坐了不少人,一眼看去都是熟人:伯爵大人的宝贝儿子格伦丶安德——算不上纨绔子弟,有些实力,只是事事有功,一事不终;旁边是首席魔法顾问魔导师道格丶奎恩——近几年伯爵大人的心腹,实力强大自不必说,为人心狠手辣,自己的徒弟都亲手杀了不少;再旁边坐着的伯爵私军统领艾伯丶维纶——或许因为都是武士出生,官阶相近,一直与自己不太对付,眼神看着自己总是带着戒备;剩下还有伯爵的幕僚团十余人,名字嘉文都记得,只是对不上长相,特别是这十余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更看不出差别。 除了伯爵大人,其余人看到嘉文子爵进来,都站起身行礼,嘉文还礼完毕,走到伯爵大人右手边的空位坐下。伯爵大人没有说话,笑着递过来一封信,嘉文从头至尾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可是大事,这封求援信代表着自己闲着十七年未曾动用过的军队,要活动活动了。 嘉文把信纸推还给伯爵,一言不发,等待伯爵发话,自己虽然是守备军的统领,但是在贝亚领地,伯爵大人才是这只军队的正真拥有者!哪怕是国王,都改变不了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国王不换防军队,也不会调走嘉文子爵的原因,贝亚的稳定代表着整个国家的稳定,帝国已经经不起大风大浪了。 伯爵大人指着求援信的下半部分,嗤之一笑:“罗拉男爵一如既往的贪婪啊,要五万援军万吨粮食,这是要打进西兹王国么?” “所以呢?我们要不要出军?”嘉文子爵作为军人,不太关心贵族之间的扯皮文字游戏。 “出是一定要出的,多少而已。”伯爵大人依旧模棱两可,看着魔导师继续说:“奎恩大师说这次沙漠里的变动最少持续一年以上,似乎是剧烈的地震。” 魔导师点点头,补充道:“魔法塔的地震仪三个月前就有过反应,只是一直没有各地的地震报告,我们之前以为是西兹王国境内的地震。” “沙漠里的地震引发兽潮?”嘉文子爵有些无力感,这事人力不可及啊。 忽然有人敲响了议事厅大门,这个时间点敢来敲门,显然不会是通知午饭时间。 “进来!”伯爵大人看向门口,一位穿着魔法长袍的年轻男子拿着数张纸条进入大厅,显然看见许多重要人物让这位男法师有些紧张,匆忙行礼后却没有看向伯爵大人,而是看向魔导师,语气急促:“老师,王都魔法塔的急信,从您离开一直在传送过来,我想您可能需要处理一下。” 嘉文子爵有些尴尬,即便是心腹,在会议时间处理私事,也真是够张扬的。不过伯爵大人并没有表示不妥,自己也不用废话,静静等待魔导师大人处理信件。 魔导师接过纸条,来回翻阅,半天抬起头,环视众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歉意,倒是有一些苦笑:“有些不妙,看来罗拉男爵也用魔法通信通知了王都的魔法师们,这些信件都来自王都魔法塔,询问兽潮的情况。”说完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补充道:“王都六塔已经有五座的信件都在这里了,剩下那一座的信估计也快了。” 伯爵大人瞬间就明白了原委,也笑了:“罗拉男爵也不如看起来那么蠢。既然法师们都知道了,那国王陛下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吧?” “根据最近王都的情报,此次派出的使者绝大可能是新任军情处指挥官达克丶达蒙。”幕僚团一名清秀的年轻人忽然出声,“达克丶达蒙上任之前曾以魔法交流的名义到访贝亚城,彼时他是王都魔法顾问。” “念力魔导师,属于竹影塔。”道格丶奎恩魔导师说到同行自然也很熟悉。竹影塔是王都六塔之一,有三位魔导师坐镇,实力在六塔中算中流。 伯爵点点头,语气有些不善:“看来我们开始被动了,不错的开始!” “要在国王使者来之前把文章做好……时间有些紧啊!”艾伯丶维纶捻着寸许长的胡子,城内的情况自己最清楚。 坐着已经有些不耐的格伦丶安德感觉自己被轻视了,这些老家伙都是胆小如鼠的窝囊废,这时候像自己这样的真男人应该站出来了!于是轻咳一声,让所有人目光注意到自己,傲然开口:“既然迟早要打,粮食迟早要给,不如把兵粮都交给我,给我五万军队,在王都使者来之前,我就能荡平沙漠!”说完扬起下巴,瘪着嘴角,眯起眼睛瞄着众人,那意思很明显:最后不都是要靠本将军出马? 空气仿佛凝结了,议事厅忽然静得可怕,众人都有一种错觉,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伯爵大人闭上眼,许久,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对着宝贝儿子弹了弹手,“闭上你的嘴,出去吧。”面色依旧平静,却掩饰不住内心的失望,眼神带着怜悯。 伯爵大人有三个孩子:大女儿玛丽,诗书礼乐样样精通,贤惠聪颖已嫁进王都;小女儿可儿自小就跟随道格丶奎恩魔导师学习魔法,十六岁已经是大魔法师,前途一片光明;只有这唯一的儿子,让自己操碎了心,孩子本身资质尚可,自幼修炼武技,已有小成,却忽然又想魔武双修,做魔剑士。好在伯爵府有足够的金币可以堆砌一个优秀的魔剑士,结果呢?不到三年,又想入伍带兵攻城拔寨建功立业,当然作为伯爵,有足够的关系把儿子送进帝国军事学院,然后呢?就看到这么一个结果。 在场所有人,哪怕是那名送信的法师,也知道罗拉男爵所要的兵马粮草只不过是个幌子,五万军队就是贝亚领地所有的帝国守备军加上伯爵私军的数量,万吨粮食也是贝亚城的粮仓储备量,罗拉男爵知道贝亚城不会给,只不过能要多少是多少。无论写信人收信人都知道,这只是个数字而已,没有任何意义,谁会当真呢? 伯爵大人有些可怜自己,当年豁出性命跟随国王陛下东征西战,从一个边塞子爵一跃成为帝国最富庶之地的伯爵,本以为家族会在自己手上走向帝国巅峰,结果宝贝儿子用愚蠢一次又一次把伯爵的美梦打碎。 眼看着儿子虽然不言语,依旧满脸不服气地走出议事厅,伯爵大人无奈对周边众人苦笑:“你们看,至少兽潮不是我见过的最大麻烦。” 众人只能陪笑,也不敢多说,伯爵搓搓手,看向一位年纪稍大的幕僚,打破会议厅的尴尬,询问道:“戴维,你那边有罗拉男爵的资料,你说说看?” “是,大人!”戴维声音洪亮,认真分析道:“正如大人所说,罗拉男爵非常贪婪,爱财如命。所以男爵必定会坚守班德斯城,一旦失去领地,失去经济来源,他目前的状况最多只够缴两到三年税收,然后会被降为平民。” “他用什么能坚守住班德斯城?”嘉文子爵轻蔑的笑了,自己去过班德斯城,那一堆砂石垒起来的城墙,能做什么? “罗拉男爵有八百私军,班德斯城加上所有镇落守卫有约一千名士兵。”戴维看着手里的卷宗:“班德斯城墙已有十四年没有修葺,虽然年年报备都有维修款项。” 伯爵大人显然很满意这份答案,微微点头:“不错啊,边塞之城不积极防务,每年中饱私囊,王都使者来了有活干。” “目前还不知道兽潮的规模和时间……”戴维继续说道,只是言语带了些许迟疑,“根据有限的兽潮记载,按照班德斯城与纺锤沙漠的距离,两个月内,必定受到冲击。” “那需要多少士兵能挡住兽潮?”伯爵看着戴维,显然很信任这位年长的幕僚。 “如果仅仅是两个月内,一万可守,再往后就不好说了。”戴维也很坦诚,手里的资料记载,先是外围魔物进入人类领地,守城并无太大难度,越到兽潮后期,越不可估算。 “一万?班德斯城才多大点地方,城墙站满也不到一万啊!”艾伯丶维纶有些不满,自己这贝亚城也不过一万守军而已,区区一个小城要一万守军? “维纶大人。”戴维不卑不亢,稳声回答:“与魔物战斗不比人类战争,魔物是不会撤军的,所以,双方伤亡都会很大。一万守军也支撑不了太久,换而言之,即使五万士兵守城,也不过是用一万人去换取时间。” 艾伯丶维纶不再说话,自己只是打猎接触过魔物,确实没作战经验,还是闭上嘴比较好。 “伤亡太大了。”伯爵闭上眼睛,似乎不忍看到残酷的战争。 “班德斯城有多少人口?”一旁的魔导师忽然问道。 “回大人,班德斯常驻人口不超过三万,算上周边镇落村庄三万五千人。” “那就好办了!”魔导师忽然笑了,转头面向伯爵:“班德斯城要救济粮食和军队,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出,使者来了不好交代。” 伯爵不说话,依旧看着魔导师,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是让自己出兵出粮,那可是很心疼的事! “三万五千人口,可以招募的青壮年最少也有五千,如果条件放宽,甚至可以到一万!”魔导师口若悬河,越说越兴奋:“我们可以用救济粮食充当军饷,去班德斯城招募士兵,按人头发粮,这样我们既出援助,又不损自己兵力!” “好主意!”艾伯丶维纶已经拍腿大笑:“让罗拉男爵那蠢货自己去守!” “可是……班德斯城附近都是猎户为主,会为了粮食参军么?”戴维沉吟片刻问出心中疑虑:“而且这些人未经训练,匆忙上阵也起不了作用。” 伯爵大人忽然沉下脸:“班德斯城就是那帮猎人的家,都是罗兰帝国的子民,保家卫国天经地义!如果大敌当前,不肯为国为家做出牺牲,视同叛国!” 幕僚团大多数人眨了眨眼,嘉文子爵也转了转眼珠,这话可绝了!既然伯爵大人这么说,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好了,就按魔导师大人的方案实施。”伯爵大人面色又舒缓开来,似乎事情的解决让他很满意,眼睛看向嘉文子爵:“安排三千守备军去招募吧,挑些老兵,粮食由艾伯负责送到位。” 说完伯爵大人起身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欠,背着手走出了议事厅。 逃难 天刚蒙蒙亮,维特就被门外喧闹声吵醒,好在修炼折戟沉沙心诀以来,起床精力都很旺盛,今天也不例外。爷爷早已出门,维特打包收拾好衣物细软,最后看了一眼爷爷的屋子,背上行囊关上门,往镇口走去。 这是流光佣兵团离开第五天,两天前卡坦村和周围两个村子的村民就投奔沙棘镇避难,但只过了两天,沙棘镇周围就出现了掘沙毒虫,镇子外围枭鹗豢养地一夜之间消失了二十五只沙漠枭鹗,全都尸骨无存——掘沙毒虫钻洞绕过围墙,从地下直接挖出一个大坑,二十五只沙漠枭鹗被拖进沙子消失不见。 沙棘镇已经不安全,拉姆爷爷和克雷大叔商议,接受男爵的援助,全部镇民村民一律迁至班德斯城避难。今天就是动身的日子,一路到镇口人声吵杂,哭泣声不绝于耳,大多是舍不得离开自己生长的故乡。 维特对于离开沙棘镇倒没什么不舍,自己家祖宅都不是自己的了,还有什么好留恋?流光佣兵团临走前,自己答应普兰,练好折戟沉沙心诀就去无量山找他,普兰会求他师父收下自己,如果师父不同意,那也会送自己一本更厉害的心诀,还有剑法!等自己练成之日,不管有没有兽潮,一样会离开镇子,迟早要走,不如早走!早点看看外面的世界! 日上竿头,克雷大叔他们才核实好人数,有些顽固的猎人不愿离开镇子,也只能作罢。克雷大叔安排好队伍,浩浩荡荡数千人开始向班德斯城进发。 逃难的队伍行进并不算慢,入夜时分到达了班德斯城下,拉姆爷爷带着几位镇里的骨干去城门与守卫商议,结果却被呵斥回来。守卫兵不让队伍进城,指向城外半里地一处乱七八糟的地方说是分配的避难所。 众人无奈,一路上慌忙赶路,此时已是又饥又渴,能有个歇脚的地方也行。转头走了半里,众人到所谓避难所一看,脸色都垮了下来,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所谓的木屋,就是几根横竖交叉架着的大木料,这些木料要是细一些小一些,完全就是一个柴火堆! 大家唉声叹气,幸好村镇里男人们也有些力气,大家喊着号子把这些木料重新架了起来,夜色已深,已经不可能再去找木料石块,大家用油布包裹之类的挡住风口,也算能将就一夜。 忙好屋子,刚要生火造饭,去井口的女人们也骂了起来,这井口太小不说,一千多人只有一口井。打上来的还全是淤泥,这些挖井的估计看到出水就停手了,这可怎么喝啊? 于是拉姆爷爷不得不再派人取了装水的容器去城里打些水,没想到又被守卫拦下,说即日起,每人进出城门要缴十个银币!不但进要缴,出来一样要缴! 这下众人实在忍不了了,吵吵嚷嚷要回去,宁可被魔物吃掉也不受这恶气!这些沙漠村镇的百姓,一户一年也就七八个金币的收入,厉害的猎人也不过十来个金币,一个金币也就只够进出城五次! 拉姆爷爷好说歹说劝了众人暂歇一下,自己带着莫克缴钱进城,去找男爵大人。克雷大叔忙着安慰千百号人,焦头烂额。 等爷爷回来时,后面跟了一队男爵的私军,抬着几个水缸,又搬了几箱挡风布料。这样镇民村民们才情绪缓和下来,连男爵私军领队走时骂骂咧咧都不在意了:“一帮乡巴佬,要求还挺高,当渡假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夜算能熬过去了。夜晚睡下的时候,拉姆爷爷递给维特一块小小的银色徽章,“这是男爵给的,有这个可以自由出入城门,你拿去吧,别给旁人。” “爷爷你不用么?你不经常进城?”维特有些不解,爷爷是镇里的代表,经常要去和男爵沟通,为什么反而给自己。 “我还是不用为好。”爷爷嘿嘿一笑,“这是男爵的家族徽章,用了就中计啦!” “那你以后怎么进城?”维特有点明白了,这男爵果然好城府。 “花点银币就是了,如果不用去更好。”爷爷哼了哼,背过身去:“你开始修炼吧,别太晚,老头子睡了。” 维特依旧是练着练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个问题普兰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猜测可能因为维特底子太薄,凝神时间过长会疲倦。不过维特修炼状况还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等修炼到一定境界自然会改变。 第二天一早,维特被刺目的阳光叫了起来,这木屋四面漏风,顶部漏光,实在是糟透了。不用出门,透过木料间巨大的缝隙就能看到外面已经忙碌起来,男人们结伴组队去远处伐木采石,回来搭建房子;女人们轮流一桶一桶地从那口小井里捞出淤泥,已经渐渐有了浑水,估计离清水不远。 爷爷已经出门,桌上放着微凉的面包和肉汤,维特吃完出门也随着大部队一起去远处的荒山采石。既然爷爷很忙,最近天气也越来越凉,自己要想办法把房子给搭建修补好才行。 待到中午回来时,一行人发现避难所被一队军队包围了,约莫百十多人,零星站在围栏外,手中的长枪尖刃反射出点点寒光。维特以为是男爵良心发现,派人来保护百姓,但是越走近越不对:男爵的私军维特见过,大多是黑铁铠甲,仅有少数军官能穿这种精铁铠甲,这队士兵百十多人却是统一的精铁铠甲!再走进一些,已经能看见这队士兵胸前的战袍图案:一朵盛开的金色鸢尾花,下面是四把利剑组成的叶片,外围是一圈燃烧的火焰图案。 “这是帝国守备军?”惊疑的众人面面相觑,这事已经惊动王都了么? 一行人拉着装满石块的板车,行进很慢。快到避难所入口的时候,维特看见克雷大叔站在门口,周围有几名帝国守备军。奇怪的是克雷大叔不停的往自己这边做奇怪的表情,嘴里比划着什么,手掌小幅度的摆动,只是自己一行人压根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门口士兵看到一行人往避难所来了,向前走了两步,问道:“是这避难所的住户么?” 一行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特别是看着克雷大叔满脸焦急,却欲言又止。 “快进去!”守卫兵没有等到回答就让开了道路,维特隐隐有些感觉不妙,但是还是跟随众人进了避难营地,旁边克雷大叔已经一脸死灰。 营地的男女老少已经被集中在了一块空地上,十余名士兵来回走动,好像在看守犯人。一张简易的桌子后坐着两名看似军官的人物,从铠甲的精良程度看也比普通士兵值钱一些,拉姆爷爷站在桌子前,恭着腰指着手上的本子在说着什么,看得出神色很激动,不过两位军官置若寡闻,一个接一个的报着小本上的名字,一边在记录什么。 采石回来的一行人很快也被带到了空地上,互相交谈才知道,贝亚伯爵大人下了战事征召令,所有住户按照册籍,每一户必须有至少一人入伍,年满十六未满三十六都在招兵范围,没有符合条件的必须缴纳钱粮作为军资!如若抵抗,按叛国罪论处!至于什么是叛国罪,这些村镇百姓不懂,一辈子也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不过看着周围士兵的武器铠甲也知道,这不是闹着玩。 维特默不作声,自己家就剩自己一个,本来镇民都觉得能进帝国守备军是最有出息的差事,现在真的要进守备军了,周围人可都没有喜笑颜开的表情。谁都明白,这时候征召入伍的士兵,并没有加官进爵的机会,并且还有个特定的称呼:炮灰。 避难营地的难民们犹如等待宰割的小羊,瑟瑟发抖等待军官点名。点到维特的时候,维特走上前,拉姆爷爷看着维特,满眼不忍。 “这是我的孙子,两位长官,他还小,按年龄不够入伍!”拉姆爷爷站在一边难得开口说话了。 “小?”那名小绿豆眼的军官指着户籍册上的出生年月,“不是正好十六岁么?” “我家就爷孙两人了,两位长官,这是我唯一的孙子了……您看……”爷爷躬着腰,满脸陪笑。 绿豆眼长官与旁边留着络腮大胡子的军官互相对视一眼,绿豆眼长官忽然微笑起来:“执政官是吧?这确实要照顾一下了!你看,户籍不满条件入伍的,要缴五个金币每月。你这可是满了入伍条件,我们很难办啊!” “两位长官说笑了,以两位的身份,保小老儿爷孙平安,必然要重谢!”拉姆爷爷满脸堆笑,哈着腰。 “维特……十六岁两个多月,不如你多缴三个月军资,我们就算迟生了三个月?”绿豆眼长官歪着嘴挑着眉毛看着拉姆爷爷。 “这……”拉姆爷爷有些积蓄,想着先救下维特再说,刚要开口答应:“可——” “以”字还没出口,维特却抢先说话了:“我到年纪了,在这按手印就行么?” 两名军官看看拉姆爷爷又看看维特,泛起冷笑:“没钱就不要想太多!好了,拿着牌子去那边领东西。” 拉姆爷爷看着维特欲言又止,目光里有不解,有不舍,最终没说话,长叹了一口气。 “哎——!” 入伍 维特走过去领了黑铁半身甲,一双皮靴,一柄长枪,外加一些徽章绥带。反身回到空地,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怀里也都是分配的武器装备,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维特不是狂热的响应征召,更不是想着能奋勇杀敌建功立业,仅仅是心中不忍,不忍看到爷爷卑躬屈膝。爷爷在自己心中是伟大的,从未曲眉折腰,自己能报答爷爷的不多,但是至少不能让爷爷为自己丢掉尊严。 村镇里大多是猎户,一人寡居很常见,许多过了征召年龄的猎人又没钱缴纳每月五金币军资,那两名军官向拉姆爷爷核实再三,实在榨不出金币,才忿忿地把名字记录在册。 最后不到一千人的难民避难所竟然招募了三百二十人,那绿豆眼的军官似乎并不满意,气呼呼的上马离开,甩下一句:好好在家吃最后一顿!明天太阳升起前到班德斯城中心广场集合,迟到缺席的军法处置! 栅栏外每隔十多米就有守卫兵,避难所内也有数十名士兵来回巡视,猎人们偷偷商量的逃跑策略看来并不能施行。避难营地内一片唉声叹气,辛苦开采来的石块堆在一边,也没人再去忙着搭建房子。 维特和爷爷进屋,两人都没有说话,爷爷依旧忙着生火做饭,维特坐在床边打量自己手里的兵器。这把长枪算是自己第一把武器,虽然做工粗糙一些,枪杆木料都没有打磨圆滑,但是枪尖却是精铁的;身边那副半身甲由黑铁打造,这种材料防御力很不错,造价便宜,唯一的弱点是沉重,即便只是半身甲,维特穿上也犹如扛了一只大水缸,走路都有些蹒跚;一双皮靴质地也很不错,款式也好看,这让维特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不久爷爷做好晚饭,并不丰盛,都是搬迁时带来的肉干面包,维特却吃得很开心。明天开始维特会住进军营,虽然不远,但是依照这防止逃跑的阵势,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下一次吃到爷爷的饭菜不知是何时。 拉姆爷爷一直到睡觉前都没有说话,只在睡前对旁边床铺的维特说:“爷爷老啦,保护不了小维特了,明天开始要靠你自己了!” 黑暗中维特没有说话,泪水已经打湿了枕头。 “切记在军营里不要争强好斗,万事都要先动脑子,爷爷希望你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知道了么?”爷爷说完叹一口气,背过身去。 维特默默不语,一直以来都在爷爷的呵护下成长,连见习猎人都由爷爷安排莫克队长带队指导,明天开始,一切都要靠自己。 第二天集合时,一位叫嘉文子爵的将领在台上激昂慷慨地演讲了一番,似乎是身边那几位魔法师的作用,子爵大人的声音在宽阔的广场响起,清晰入耳,大意是:帝国生你养你,现在到了你知恩图报的时刻;大敌当前,大家要团结一致,放下自身的利益得失,奋勇杀敌报效国家;另外感谢伯爵大人古道心肠,开仓救济灾民,入伍的士兵不但吃好穿好,每月还能领到三十斤粮食和肉! 台下站着包括班德斯城内招募的一共八千七百多名士兵,穿着黑铁甲看起来黑压压一片,只是队列松散,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老有少,八千多人看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 嘉文子爵说完走下高台,和一旁的罗拉男爵执手相诉多年情谊,据说两人相谈甚欢,就班德斯城目前的城防建设达成了一致意见,对班德斯城的未来规划报以绝大信心。 但是从子爵身后仆从的脸上,维特看到的只有冷笑和不屑。 广场上所有士兵都被打散重新混合编制,维特被分配到了城西军营,自己所在的小队三十人,一个认识的熟人都没有,大多数来自班德斯城,隐隐把自己和其他几名村镇的士兵排除在外。 接下来就是每天早晨操练,下午去城外一里地开始挖壕沟。过了两天索性操练都取消了,早晨一睁眼就扛着铁锹去挖壕沟,一直挖到天黑才算结束。这就体现出折戟沉沙心诀的功效了,每天高负荷劳作让小队里大多数人叫苦不迭,唯有维特和另外一名四阶武士每天还能坚持。维特已经能在运气时隐隐感觉到丝丝气息在身体里回荡,虽然很飘渺,还是让维特兴奋不已。 那名四阶武士也看出维特有些特别之处,按照大陆的划分,一到三阶都是初阶武士,不会使用内力,一旦能使用内力就算跨入四阶,四到六阶都称为中阶武士。眼前这毛头小孩居然有内力,在这边塞小城可是很少见的事,于是上前攀谈,维特抱着学习的心态也热情结交。 这四阶武士叫雷克特,是班德斯城铁匠铺的学徒,说是学徒,其实已经二十五岁了。只是一直给师父打下手,就一直是学徒。这次入伍雷克特打算拼一拼运气,想着以自己四阶武士的实力求个自保,万一活下来说不定就能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好过在铁匠铺打一辈子铁。 维特介绍自己是家里独苗,没办法才进了军营,至于所练心法则是家传的心法,不出名但也不能示人。雷克特点头表示理解,自己练的是佣兵工会的心法,这些年的积蓄没干别的,买了三本心法,直到第三本才凝练气旋跨入四阶武士,比起维特来就算天壤之别了。 维特倒是更在意为什么要到第三本心法才能修炼出气旋,雷克特笑得有些无奈,给眼前这位幸运儿解释:心法因人而异,人与人不同,如果没有指导,谁也不知道哪些心法适合自己。雷克特就是完全靠自己摸索,第一本选择了《摩天金刚诀》——这也是维特想选的心诀,结果进步龟速,修炼一年也只能感觉到微弱气息;第二本《浩天荡魔诀》,和《摩天金刚诀》相反,心诀侧重攻击,这次接受他人意见,彰显毅力,结果耽误两年依旧没有凝聚气旋,直到三年前修炼了《宁气一心诀》,这是佣兵工会最不受欢迎的心诀,听名字就弱到不行,结果破罐子破摔的雷克特慢慢感受到内力增加,一年后就凝聚气旋,迈入中阶武士。 维特这才明白遇到普兰的重要性,这些大门派的弟子随手指点,就能节省多少修炼时间啊!自己练《折戟沉沙》到今天也不过半月,已经能感受丝丝内力游荡在身体各处,与雷克特相比真是万分幸运。雷克特倒是更相信维特是家传心诀,通常这些心诀都是适应直系血脉,原因也很简单嘛,有几个儿子不像老子的?老子练得好,传给儿子,自然也练得好。 一周以后军营进行了一次三阶武士测试,通过测试将重新编组,据说要聚集精锐部队。维特已经通过了佣兵工会的三阶武士测试,但是军营里并不认可,必须重新测试,哪怕是四阶武士都要重新进行三阶武士测试。 队长私下与维特和雷克特算比较和善,说出了其中缘由:整个大陆能做测试的组织很多,同等级测试也存在差异,比如这三阶武士测试,全大陆都是一个标准——一分钟内破坏三个黑铁假人。但这中间就出现了差别,比如何为破坏?利剑切开切口算不算破坏?钝器砸瘪算不算破坏?到何种程度算破坏? 几乎所有去佣兵工会测试的武士都会选择斧头、狼牙棒之类的兵器,原因很简单,只要用力砸就行了,假人不会动,对准了使劲砸。只要力气够,每个假人上砸几个豁口或者坑塘,也就算通过测试。而且由于造价问题,佣兵工会使用的黑铁假人都是最简陋的,毕竟只收一个金币测试费,回炉重新锻造的费用都不一定能抵消。 相比而言,全大陆公认最严格的测试——圣域光明武士测试,黑铁假人所用的是教廷骑士实战铠甲,连里面的假人都是黑铁铸造,并且根据光明教义,斧头这类属于堕落武士的兵器,测试中不可以使用。 所以佣兵工会通过的三阶武士,一般会受到歧视,更有人戏称:砍柴武士。据说在家用斧头砍柴三年,谁都能通过三阶武士测试。 这次军营测试当然不会比光明武士测试严格,但是所用的铠甲也是帝国军制,比佣兵工会的要厚重许多,武器倒是不做限制。测试地点就在班德斯城中心的广场,声势很浩大,据说这次测试是为了给所有居民信心,有这么强大的军队守卫,必定能守住班德斯城。 轮到西营测试已到日暮时分,广场上竖着两排上百个黑铁假人,不停的有人上去刀砍斧剁,铿锵之声不绝于耳,旁边不停有人替换掉损坏的假人,报废掉的黑铁铠甲被拆开堆成三座黑色小山丘,等待回炉重炼。 维特排在后面,刚好看到熟人,镇上的猎人吉鲁,三十岁,早早就过了佣兵工会三阶测试,据说也已经凝聚气旋,到达四阶,只是因为测试费用太贵才没有测试。吉鲁从兵器架上直接拿起一把双面斧,准备好姿势,伴随发令官一声呼喝,浑身肌肉绷紧,甩起斧头向面前的黑铁假人砸去,第一下直接在假人的左肩劈开一掌来长的豁口,可以看到假人也是黑铁铸造的,虽然上面已经伤痕累累,但依旧牢不可动。 旁边的发令官毫无表情,依旧看着第一具黑铁假人,也就是说:这样并不算“破坏黑铁假人”。吉鲁吸一口气,再一次甩起斧头轮圆了对着黑铁假人胸口砸了过去,“噹”一声火花四溅,这一斧头竟然切开了黑铁铠甲嵌进了黑铁假人的身体里,吉鲁拔了一下,斧头纹丝不动,有些尴尬,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了形象,一脚踩着黑铁假人,双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拽,才把斧头拽了出来。 发令官看向第二具黑铁假人,吉鲁脸色已经通红,再一次提斧蓄力,依旧和刚才一样,直接轮在了假人胸口。依旧是“噹”一声,却不如刚才来得清脆,斧刃只是撕开了假人胸口的黑铁铠甲,拉出一条长线,却没有透进里面伤害到假人,发令官眼神不动,一旁的吉鲁已经气喘吁吁。按照吉鲁过去的经验,所谓三板斧,就是每个黑铁假人一板斧搞定,没想到今天这三板斧用完,第二个假人居然都不算破坏成功。 眼看还有些时间,吉鲁拎起双面斧,扛在肩头,往后退两步,做出一个冲势,一声呼喝,“哈!”劈向黑铁假人胸口,这一次没有了清脆的声响,反而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这一斧头只劈开手指长度的一条小缝隙,然后在黑铁铠甲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印记。 吉鲁已经脱力,丢开斧子蹲在旁边大口喘气,发令官冷冷地对着记录官说:“失败!”又转过头喊:“下一个!” 吉鲁喘着气看看黑铁假人,又摇摇头,慢慢回到自己队列。 “维特,你打算用什么武器?”雷克特从后面探出脑袋,“据说斧头报废掉几百把了!” “不知道啊,我好像也只会用斧头啊……”维特有些胆怯,当初也是靠三板斧通过测试,但是按照目前来看,这三板斧解决不了! 等级 轮到维特测试时,天色已经黯淡,暮色让黑铁假人看起来更加沉重。维特走到兵器架前,思来想去还是拿了一把双面斧,毕竟自己也只会用这个,弓箭显然不擅长测试用。 发令官嘴角抽了一下,心里充满不屑,这些穷乡僻壤的泥腿子都登不上大雅之堂,全是砍柴武士,也就只配去挖壕沟,当什么兵啊!自己要不是在贝亚城受到排挤,怎么会到这穷地方来做这些无聊的差事?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受排挤就是因为他的脑子无法理解一些事,比如:这些泥腿子压根就没想过当兵。 “开始!”发令官也不等维特站稳,直接对着记录官喊道,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怀表。根本不用看结果,年纪这么小,拿斧柄的姿势也毫无章法,还有什么悬念?就等时间到,早点结束,自己好去吃晚饭。 维特没太在意发令官的态度,测试通过与否都无所谓,自己并不想去参加什么精英团,只是想自己测试一下目前的水准。于是看准黑铁假人,专心致志地按心法运气凝神,感觉那一丝丝内力飘进双臂,提起双面斧猛然砍了过去!这一出手,维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太顺利了!手里的双面斧接触到黑铁铠甲的时候,并没有想象中的阻塞感,反而轻飘飘的划过,难道自己这一斧子砍空了?那可丢人丢大了!黑铁假人固定不动都能砍空!? 但是劈出的斧头已经顺势带着维特向前一个浪跄,等直起身看向黑铁假人,维特和发令官都愣住了。维特心想的是:这是我弄的?这么厉害?发令官想的是:这是玩我呢?说好的穷乡僻壤呢? 只见那黑铁假人从左肩至右胯被撕开一条长长的豁口,连里面黑铁模具都有一条长长的痕迹,这一砍怎么看都能算“完全破坏”了。 发令官难得多说了两个字:“继续!”转眼看向下一个黑铁假人。 维特更兴奋了一些,这效果太棒了!提起斧头依葫芦画瓢,依旧是那个姿势,斜劈了下去,但是这一次维特感觉到了斧柄传来的阻塞感,不如刚才第一斧那么畅快淋漓。 抬头看向假人,与刚才一样的豁口出现在黑铁铠甲上,但是并没有刚才那么深,没有伤到黑铁假人模具。黑铁铠甲的豁边也不如刚才那么平滑,简单来说,刚才好比用刀裁切的纸张边缘,而现在是手撕的纸张毛边。 不过依旧是从左到右全部剖开了黑铁铠甲,发令官多看了维特一眼,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又多说了几个字:“继续,还有时间。” 维特点点头,走到第三具黑铁假人面前,此时已有些脱力感,这次运气凝神几乎不能感觉到内力,看来自己这点修炼程度还是不够啊!就这么硬上吧!双手举起斧头硬砸了过去,这次只听到犹如敲钟的撞击声音,维特尴尬的看着斧头刃边破开一小处,嵌进了黑铁铠甲胸口,这真是砍柴武士的标准姿态了。 不过传令官没有喊结束,时间未到,维特拔出斧头,接着又是一板斧砸了下去,依旧不能切开黑铁铠甲,只是连续凿出一个个小缺口,维特也不管其他人的眼光,拔出来就继续砸,一直砸到传令官喊:“结束!” 面前的黑铁铠甲胸口已经被砸出七八个小缺口,惨不忍睹,维特转头看向发令官,后者似乎迟疑了一下,才转头喊道:“通过!” 维特说了声“谢谢”,把斧头放回去,走回队伍。雷克特双手比起大拇指,满脸兴奋:“厉害厉害,小老弟太棒了!”队伍里其他人的表情也不再拒人千里,倒是有几个从未和维特说过话的队友主动打招呼,诸如“辛苦了!”“真厉害!” 接着就轮到雷克特测试,维特才发现,这家伙居然会用剑,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长剑,走向黑铁假人的时候还炫宝一般反手挑了一个剑花。 随着发令官一声令下,雷克特双手握剑刺了出去。这可太少见了,维特看了许多人测试,为数不多的用剑者里,基本也是以劈砍为主,这样的杀伤力大。刺击的创口太小,远远达不到破坏的作用啊! 这一剑直接刺进了黑铁铠甲的胸口,准确的说,如果黑铁假人是真人,此时心脏已经被利剑穿透。发令官挑了挑眉毛,今天看到这样的练家子不超过十个,看架势肯定是中阶武士。武士一旦进入中阶,就是一个飞跃,比如刚才那个小孩,前两下有内力支撑,砍起黑铁铠甲犹如砍瓜切菜一样简单,但是明显内力还不够凝聚气旋,没有进入中阶武士,耗尽了内力就只能凭借武器之利生凿硬砍。 眼前这位中阶武士没什么悬念,刚才那一刺,剑身没有任何弯曲,直接穿透黑铁铠甲,说明内力已经能加持住剑身,来参加这种测试也不过是玩玩而已。果然,雷克特刺进利剑并不拔出,就势往右侧横切了过去,接着还不收手,又往左下划开,再一挑,这黑铁铠甲放佛直接被掀开了盖! 周围一阵喝彩,雷克特笑盈盈走到第二具黑铁假人面前,依旧是剑刺进去一阵搅,直到把黑铁铠甲掀开,看到里面的模具为止。同样第三具黑铁假人也被开膛破肚,雷克特才不慌不忙交还长剑,回来嘻皮笑脸地接受大家的称赞。 发令官本来已经被提起了兴趣,脸色也没那么难看,结果接着上场测试的依旧是砍柴武士,发令官脸色又黑了下来,只盼着早点吃晚饭。 很快测试结束,全队只有雷克特和维特通过测试,晚上回到军营,队长拿着两枚精铁铸造的徽章分别给两人,这是军队认可的标志,并表示明天开始就要重新分队,祝两位好运气。 维特看着徽章,圆形的盾牌图案里面有三把小剑,应该就是三阶武士的意思,兵器排行以刀剑为尊,虽然军队里以枪戟为主,但是大陆通常表示武士的标志还是利剑。 把玩手里的徽章,维特忽然想起雷克特说过是因为没钱才没有测试四阶武士,就随口问道:“四阶武士是怎么测试啊?” 雷克特翻了翻眼睛,摸着手里的徽章说:“十金币买个内力测试水晶,撑爆它。” “这么简单?”维特以为测试需要杀个什么魔物或者破坏更高级的假人。 “简单?”雷克特半躺在床铺上,瞪大眼睛,“十个金币啊,成功了就没了啊!你如果练习一次成功了,就是飞走十个金币!” “呃……”维特一直以来都是花爷爷的钱,镇子里大多交易都是以物易物,自己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现在想来,确实十个金币对于村镇的居民来说是个大数目。 “哎!你看我老婆都娶不起呢,那种测试能不参加就不参加了。”雷克特摆摆手。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突破四阶武士了呢?”维特隐隐有些猜想,坏坏的盯着雷克特。 雷克特翻了个白眼:“我花十金币买了一个啊。” “然后呢?”维特已经快笑出声。 “测试没爆,回家爆了!”雷克特双手捂脸,忿忿的说,“这世上什么都能欠,手不能欠啊!” “哈哈哈!”维特笑得仰在床铺上,这人也是够倒霉。 “哎……”雷克特唉声叹气,那可是一年多的薪水啊! “不去再试试么,现在的你肯定能过啊!”维特直起身子,怂恿道。 “不去了!”雷克特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花板,语气很认真:“我想明白了,实力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测试只不过有个凭据而已,我知道自己是什么等级就行了!” 维特点点头,依旧好奇的问:“那你知道五阶六阶是怎么测试么?” “都差不多,都是内力水晶测试。”雷克特显然曾经很关注测试等级,“中阶武士说白了就是比拼内力的深厚,内力到了那个程度就是那个等级。” “也是十个金币一次机会?” “更贵,咱们城里的佣兵工会都没得卖!”雷克特说完有点神往的表情:“听说有些大门派是不用这种水晶测试的,直接考验心法就行,练到哪个阶段就是哪个等级,可厉害了!” “这也能看出来?”维特心里一惊,寻思这无量山应该就是所谓的大门派吧?这天下也没更大的门派了…… “是啊是啊!”雷克特坐起身,满脸兴奋,显然对这些大门派充满向往:“据说那些高深的心法,不到某个等级,根本修炼不了!佣兵工会的这些心法都是针对咱们这些平民百姓,那些大门派大势力的心法就是针对各种高手!传说有些心法,修炼最低要求是七阶武士!” “啊——”维特配合雷克特一脸傲娇的神情发出一声感叹,其实心里压根没当回事,说得这么神奇的大门派心法,我也会啊! 雷克特看出维特不以为意,语重心长地说:“七阶武士基本就是咱们的极限了!到目前为止我也只看过两人而已。” “谁啊?”维特这才有点兴趣。 “最近一个你也看到了,前几天上台演讲的那位嘉文子爵,军功世家,七阶武士,帝国军方也是一号人物了。”雷克特沉下声音,似乎怕他人听见,“不过我还见过一个,也是不久前就在城里,还是个女的!” “女的?”维特思索起城里的大人物,印象里所谓的高手都是男性啊。 “所以说神奇嘛!”雷克特一拍大腿,“那天巴德团长带人巡逻时被一个外来年轻女子问路,那女子穿着白色长袍,长相也不错,巴德那个色胚就调戏了几句,你猜怎么着?” 维特从听到白色长袍心里就有些底了,不过还是做出惊奇的表情,配合问一句:“嗯?怎么了?” “那女子就一掌,一掌把六阶武士巴德团长拍进了土里!”说到这里,雷克特眉飞色舞,一边陶醉一边说:“简直帅呆了,一巴掌拍在肩头,巴德直接被打进土里!直到膝盖!” “那,腿不会断嘛?”维特想象着那画面,若琳确实干得出来,想当初给自己上药……想想都心里发毛。 “这就是七阶武士和中阶武士的差距啊!”雷克特搓搓手,仿佛在琢磨那一掌的手感:“中阶武士只能加持内力,比如用在武器上!但进入七阶,就可以凭空御气,所以可以隔着巴德把地面打穿!” 维特只知道流光佣兵团都很厉害,没想到厉害到这个程度,若琳在他们之中应该还不是最厉害的,普兰平时嘻嘻哈哈,但是作为队长肯定不会比若琳差。 “傻了吧!”雷克特看见维特没反应,以为维特被吓住了,得意地说:“我可是亲眼所见!巴德那叫一个惨啊!男爵护卫军都来了,结果三十多人愣是没敢动手,眼睁睁看着那女子扬长而去!” 变化 看着雷克特还一脸陶醉地沉浸在回忆中,维特耸耸肩,还是不要说自己认识若琳比较好,要是让雷克特知道若琳还曾亲自给光着膀子的自己敷药,这家伙应该会抓狂吧? “修炼到七阶以上很难么?”维特深知自己修炼知识匮乏,不如坦白承认自己是菜鸟,不懂就问。 “难啊!”雷克特摇摇头,退出美好回忆,一脸苦大仇深的说:“我们这罗兰帝国注册在籍的七阶以上也不过三四百人而已,俗话说中阶靠努力,高阶靠天赋,没有天赋,再努力也只是中阶。” “天赋这玩意太玄乎了,怎么看得出天赋高低?那些七阶武士都天赋很高?”维特想起普兰对自己的天赋评价:一般,自己还是有些不甘心。 “天赋嘛,就是脑子的悟性加上身体条件啊。”雷克特思索着用词,说了自己的看法:“悟性如何提升我不知道,不过确实是有不少天地灵药之类的可以改变体质,那也算提升天赋吧。” “真有那样的灵药?”维特看了许多英雄传记,记载过不少人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陡然就脱胎换骨的事情,一直以为只是传说而已。 “真的啊!”雷克特苦笑起来:“你每天喝面汤,那些贵族老爷每天喝羊奶,都会有体格差别,更不要说吃了那些天地宝材了。” “那……吃哪些会提升啊?”维特有些迫不及待了,如果能改变体质,说不定自己天赋就不是一般啦! 雷克特双眼一翻,白了维特一眼:“那简单啊,你去佣兵工会看看,价格挂得越高的材料,只要能吃,基本都能提升。” “呃……是不是很贵?”维特有些尴尬,也听出雷克特在逗自己。 “有你这想法的人千千万,材料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效果,价格都被炒上天了!”雷克特摊着双手,往后一躺,“要我说,咱们这条件能吃饱喝足就不错了,别想太多,早点睡吧!” 维特看向周围,大多数人已经就寝,自己也翻身上床。渐渐冷静下来劝慰自己,别想那些七阶的事了,自己连气旋都没凝聚,真是杞人忧天。 一觉醒来,居然下雨了,虽然只是毛毛细雨,但在这沙漠边缘地区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情。 队长指挥全员背上行囊武器去班德斯城广场,一路上沐浴这绵绵小雨,作为沙漠地区的居民,大家不但不会抱怨,反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广场渐渐被军队站满,军官们又开始重新排列分队,维特排队时惊奇地发现,莫克大叔居然不属于自己所在的精英团! 维特晃神的功夫也反应过来:虽然这精英团要求通过三阶武士测试,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来。以莫克大叔的实力,通过三阶武士测试简直易如反掌,他只是不愿意通过而已!也只有像雷克特这样想杀敌建功立业的,和自己这种愣头青才愿意进精英团吧? 果然,忙了半天,精英团才不到四百人!相对于八千多人的军队,这比例简直惨不忍睹。 精英团的团长居然就是当初来避难营地招募士兵的绿豆眼军官,绵绵细雨一直在下,拍打在他肥胖的脸上,这绿豆眼眯起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要不是还张着嘴说什么军纪军规,维特都以为他睡着了。 维特并没有认真听团长训话,反而注意到其他队伍的分配,广场侧边居然成立了一个粮草运输团,还有什么医护团。 成立医护团维特能理解,再怎么不像样的军队也要有人救治伤兵,可是这粮草运输团是什么意思?这守城就在城墙一里地之内,为什么要运输粮草? 难道……这帮军官脑子坏掉了吗?这是要出征?维特一个激灵,怪不得重新分队,这是要动真家伙了? 分队完毕也没有太多逗留,维特和雷克特就搬到了城北大营,这里本来已经最大的营地了,现在居然还有不少男爵私军在来回运输木料石块,似乎还在扩建。 中午雷克特还在和维特讨论是不是要出征,没想到,下午答案就自己来了。 绵绵细雨已经停住,晌午时分的太阳又探出来炙烤大地,地面的水分被晒成了热腾腾的水汽,营帐里热得像蒸笼,大家都聚在营帐外闲聊,忽然绿豆眼军官吹了集合令,然后命令大家穿戴整齐,去营地门口列队欢迎援军。 这可要了命,这太阳晒在黑乎乎的黑铁铠甲上,摸上去都发烫,被黑铁铠甲罩着的身体简直成了焖肉,热腾腾的水汽再把衣物浸得湿嗒嗒,贴在皮肤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维特跟着大部队排列在营地门口两侧,只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眼冒金星了,这时候往铠甲上打个鸡蛋,不早点翻面估计都能烤糊了。赶紧运气凝神,感受到丝丝内力在身体里游荡,皮肤传来的灼热感才被抵消了一些。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已经有十几名士兵中暑倒地被拉走。维特隐隐约约听到了滚滚马蹄声,斜眼看去,一条细细的银线出现在了营地西边的地平线上,银线不停的扭曲变宽,慢慢变成银色长条,再近些维特已经能看到最前方带队的首领军官,一身紫红色战袍套在银白色铠甲之上,胸口佩戴着密密麻麻的勋章,在阳光下星星闪闪,这军官貌似比嘉文子爵的官阶还高啊?贝亚地区帝国守备军首领不是嘉文子爵么?这不是贝亚城的帝国守备军? 很快这队人马到了营地前,众人都看呆了,一片银白色铠甲从前到后看不到尾,前排一列就有千余人! 绿豆眼军官没穿铠甲,取而代之的是贵族礼服,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礼服的军官,一起走到这队帝国守备军前排军官面前,单膝下跪,以贵族礼节问候。距离太远维特没听到说了些什么,只听到前排精英团交头接耳传过来一个词:王子殿下。 王子殿下?维特有些茫然,这一切都乱套了,王子殿下难道要在这特殊时期来打猎么?正在发愣,绿豆眼军官和其他几名军官已经领着王子殿下带着一万多帝国守备军走进了营地。 精英团在两侧夹道欢迎,只是看着这帝国守备军的气势,身上的装备,手里的武器,忽然觉得自己所在的精英团真是太不会起名字了。 维特看着王子从面前走过,倒没特别注意长相,只注意到那银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竟然泛起淡淡的蓝色光芒,忽隐忽现,美轮美奂又神秘莫测,让人移不开目光。 王子驾到的消息在各个营地炸开了锅,各个营地都有人来城北营地打转转,都想看看王子真容。晚些时候男爵也带着一家老小来了,据说邀请王子去城里参加宴会,不过被王子以军务在身推辞了。 精英团的晚餐也跟着丰盛了起来,烤肉无限量供应!大家这些日子都吃腻了干粮,这一顿吃得可舒心了,不过营地忽然多了一万多人,一下子拥挤起来,精英团又被指派到了营地边缘的一串小营帐内,一个营帐十二个人,全躺下连插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吃得不错,也没什么人抱怨,维特躺下听着周围的人兴奋的探讨关于王子的事情。这是国王的大王子,威廉王子,据说有猛虎之力,是王都守备军的将领之一,只是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这里。有猜测是来打猎的,有猜测是来督军的,有猜测是来捉拿贪官污吏的,总之大家都很兴奋。 维特默然不语,联系早上的发现,维特知道威廉王子是来带自己这些人去送命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维特也明白,这王子的人马肯定是要出征,自己这些人就是炮灰了,那些粮食运输团,医护团都是为王子大军准备的。 书上说,出头的椽木先朽烂,维特现在是领会到真意了。果然如爷爷所说,万事先动脑子,自己光想着证明自己,这下弄巧成拙了。 果然,等第二天醒来去训练场时,绿豆眼军官激昂慷慨地发表了又臭又烂的演讲,通篇称赞威廉王子的丰功伟绩,又赞美王子的品行高尚,最后才说道重点:威廉王子殿下御驾亲征,要为我们帝国子民伸张正义!魔物侵占了我们的家园,侵吞着我们的财产,威廉王子体恤爱民,不忍他的子民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率领帝国精锐部队为我们夺回家园,夺回本来属于我们的财产!我们更要献出一份力,为了家园,为了王子,为了帝国! 维特和精英团的众人面面相觑,这真是病得不轻。先不说这里大多是来自班德斯城的士兵,村镇的士兵只占少数,班德斯城又没丢,为什么要出征?这少数村镇士兵里也没多少人愿意用命去换取所谓的村镇财产啊,这些猎人居民大多家徒四壁,又不是贵族老爷的宅子,挂副画都是上百金币。 所以这夺回家园有什么意义?有这财力军力,给大家建两个能看的聚集地也好啊,动用这么多军队干嘛? 看着大家热情度不高,绿豆眼沉下脸,冷声道:“别给脸不要脸,告诉你们,就是你们断了腿,我也会把你们拖上战场!”说完让各队队长带着各小队绕着城北大营跑步,不到饭点都不许停。 跑步是为了锻炼身体吗?可能是,但更重要的是,让住在大营里的威廉王子隔着窗户能看到外面还挺忙。 求亲 最近贝亚伯爵的议事厅利用率高了起来,前天刚接待了王都使者,念力魔导师达克丶达蒙。双方气氛融洽地畅聊了整个下午,魔导师传达了国王陛下的思念之情,对往昔峥嵘岁月的怀念之情,以及对兽潮威胁的关心;伯爵大人对于国王陛下的关心表达了感激之情,保证坚守帝国每一寸土地,并对国王陛下的开明贤良表示赞许和支持,最后还附上薄礼以慰劳使者舟车劳顿,晚餐时间伯爵大人在大宴会厅还亲自弹唱了一首贝亚歌谣,以示欢迎。 不过当晚伯爵大人在书房内不小心摔烂了几个精美的瓷器,这事让女佣们心惊胆战到今天。 今天坐在议事厅的人数就更少了些,除了贝亚伯爵本人,只在对面坐着一位淡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惬意地依着高靠背,一身素白的长袍嵌着金丝,外套一件淡金色风衣,刻画着白色的锦簇图案。整体看来这年轻人全身就只有两种颜色,淡金色与白色,不过那对透着慵懒眼神的深蓝色双眸更为显眼。年轻人嘴角一直扬着淡淡的微笑,仿佛在享受这午后温暖的阳光,只是地点有些偏差,伯爵大人的议事厅不太适合度假。 贝亚伯爵大人一如既往地正襟危坐,面容平静如水,轻抿了一口面前的香茗,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微微扬眉,问道:“这茶水不合您意么?不如试试艾顿王国的千山翠蝶茶,这可是老夫七年来第一次收到呢!这茶啊,望天收,人畜碰不得,当真是难得啊!” 说罢动手准备摇铃,对面的年轻人却开口劝阻:“不必啦!茶是好茶,可是这翠影魔蝶注入魔力的茶叶我喝了难受,还是不必了!” “哎哟,你看我这老糊涂了!”贝亚伯爵苦笑着拍拍额头,“忘了路易殿下是魔导师了!” 对面这年轻人正是罗兰帝国二王子路易殿下,与威廉王子不同,二王子一直在管理运营皇室的各项产业,有庄园有军火当然还有贸易商团。贝亚城是商业中心,二王子殿下没少来,与贝亚伯爵也熟悉,今天一早就到了贝亚伯爵府,只是从早坐到下午,喝茶聊天吃饭,谈谈风土人情帝国贸易,眼见太阳都快落山了,贝亚伯爵府已经开始准备晚宴,也没人主动提及最近那件大事。 什么大事呢,罗兰帝国国王陛下要立储了。 五天前王宫一场宴会上,国王陛下兴致很高,开怀畅饮,酒至半酣,也不知是哪个大臣多了一嘴,说今天是好日子,大家不醉不归,微醺的国王陛下忽然问群臣:“这立储是不是也要选个好日子啊?” 宴会当场并没有什么变化,国王依旧和群臣把酒言欢。可宴会一结束,全王都的高层都炸了! 王都魔法塔里的魔法书信传送阵一夜耗掉上千枚魔晶,三位王子中有两位一夜未眠,只有三王子在女佣的胸脯里依旧睡得香甜,因为他才六岁。 贝亚伯爵当夜就收到了消息,王宫里的心腹来信有一句写着国王酒醉失言,伯爵大人看着呵呵冷笑,那老家伙会醉? 片刻之后,来自王都的书信开始络绎不绝出现在魔法阵里,伯爵大人从凌晨开始就站在魔法塔的传送阵前没有离开,只是接收,翻阅,搁置,并不回复。直到第二天清晨,连嫁到王都的大女儿玛丽也传来隐晦深意的家书,伯爵大人依旧也只是看看,然后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卧室睡觉。 作为帝国最富饶之地的一方之主,贝亚伯爵才不会这么早登上舞台表演,国王想看一出精彩的戏剧,就得按照规矩,先让小角色上台热场。现在主角们都没上场,自己这样的压轴人物出场为时太早,国王陛下对剧本可是很挑剔的。 这场戏剧的两位主角显然并没有贝亚伯爵这么淡定,从消息散开的一刻开始,两位都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罗兰帝国立储,数百年的传统只凭功德,功在前,德在后。细分这功,军功为首,可是这些年周边无战事,除了偶尔有些强盗山贼之乱,哪有什么军功可立?可是偏巧就在数天前,几乎消失在帝国上层视野的纺锤沙漠传来了兽潮的信息,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一切都那么自然。 威廉王子第二天一早就以王都守备军副统帅的身份向上级申请带兵平乱,要收回魔物占领地区。军部三位统帅接着联名上书国王陛下,下午就得到了批复,当晚一万五千帝国精锐部队奔赴纺锤沙漠而去。 让贝亚伯爵大人意外是,这位威廉王子殿下,自己的女婿,竟然带兵路过自己家大门口却没进门打招呼。威廉王子的智囊团不都是白痴,不存在忘记和疏忽,这可就有趣了。哪想才过一天,更有趣的事情来了:另一位主角,路易王子大清早就来到伯爵府开始喝茶聊天,用完午餐继续聊,大有跑来度假的意思。 伯爵大人眼看夕阳西下,准备起身请路易王子进餐厅用膳,路易王子却忽然开口:“往日来去匆忙,从未看过伯爵大人的天心花园,听说比起王宫皇家花园也毫不逊色,今日能否一观?” “当然,当然可以!”伯爵双臂微抬,掌心向上做出欢迎的手势:“怎么敢与皇家花园相比,只怕天心花园太过破落,会让殿下失望。” 两人缓步沿着蜿蜒小路来到伯爵府城堡后一处宽阔的花园,作为私人花园,天心花园在整个帝国首屈一指,也是帝国唯一的下沉式花园,花园由外围到中心层层递降,中心是一汪碧水。站在花园外围便可俯视整个花园的奇花异草,虽然此时已经有些暮色,这盛开的繁花充盈满目还是让人心情大悦。 路易王子没有走入花园,背着手和贝亚伯爵站在外围,看着繁花满园,忽然轻笑:“伯爵大人的魔导师很受器重啊!” 贝亚伯爵心中一凛,脸上却笑道:“王子殿下多虑了,老朽年纪大了,奎恩魔导师帮忙布了些安全措施以防不测而已。” 奎恩魔导师监视议事厅当然由贝亚伯爵授意,虽然有防备安全的作用,但更多地是制作水晶影像。奎恩魔导师说过魔力在自己之下的法师没有可能发现被监视,现在路易王子特意离开议事厅点明,也就是说,路易王子的魔力已经超过奎恩魔导师! 这皇室果然还是怪胎辈出,大王子据说天生千钧之力,这二王子今年才二十有五,竟然已经超过了成名已久的奎恩魔导师!奎恩魔导师的实力,放在王都六塔那群魔导师里也算上游,已经年过五十,结果还不如面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比起被戳破计策的尴尬,伯爵心里更惊讶于皇室的实力,果然大怪物生出一群小怪物。 “嗯。”路易王子未置可否,慢慢围着天心花园踱步,避开了这个话题,看似随口问道:“这里好多魔药,您女儿据说也已经进阶大法师?” “是的,小女可儿学习魔法已有些时日,区区成绩在殿下面前提不上口。”伯爵大人倒不是谦虚,在眼前这位年轻的魔导师面前,刚进阶的大法师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伯爵大人说笑了,我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王子脸色很轻松,仿佛不以为意,沉吟片刻,继续说:“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父王母后常年唠叨,不甚烦恼啊。” 伯爵大人已经有些失神,可能自己年纪是大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节奏了。 只听王子接着说道:“魔法师大多难觅佳偶,关键是魔法之道人数稀少,又与常人不通言语,久而久之大多寡居而终。现如今法师佳偶实在难得,不过我探知有一位名门娇艳佳丽也是魔法同道之人,聪敏伶俐,更有天香国色,有意娶其为妻,只是无门可入,不知伯爵大人能否代通情款?” 话已说到这里,伯爵大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如果不是现在,早个十天半月,这门亲事伯爵当场就能拍板了。可惜了,就可惜在这事情迟了些许,当然,不迟这些许几天,也不会有这门亲事。 按常理说,贝亚伯爵可是烧高香神灵眷顾了,大女儿已经嫁与威廉王子,如今路易王子又要娶小女儿为妻,这份荣耀,全帝国独一份。不过,现在的情况,可算把伯爵大人放上烤架了:本来谁都知道伯爵大人与威廉王子既是丈婿关系,自然站队偏向威廉王子,谁想威廉王子反应奇怪,生生疏远了老丈人。如今路易王子又上门求亲,如果伯爵答应,外界看来就是贝亚伯爵站队路易王子;如果不答应,那就又疏远了路易王子,伯爵大人就真的是局外人了,两位王子都离得远远的。 一时间,花园静谧无声,两人犹如两尊塑像,对面凝视,许久,贝亚伯爵又恢复了微笑:“小女从小娇纵惯了,老朽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不如我代为引荐,相信以殿下的才学,小女一定慕才倾心。” “如此甚好,甚好!”路易王子笑得也很开心,似乎胸有成竹。 “王子殿下,天色已晚,秋风有些凉,不如我们去餐厅用膳吧,别受了寒凉。”伯爵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又沿原路返回了城堡。 晚餐席间宾主融洽,相谈甚欢,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女主角并不在场,在魔法塔里没回来,伯爵大人派去的仆人也被赶了回来。 “还有一事,还需劳请伯爵大人。”晚餐享用完毕,两人移步至茶厅,伯爵大人刚点燃一根烟草,听到路易王子还有所求,手里火柴的火焰都躲闪了一下。 “殿下太见外了,有何事老朽能帮上忙,在所不辞。”伯爵暗道,还是来了!如今路易王子有实力,有财力,可是唯一没有的,就是军队!现在帝国军部几乎都被威廉王子拉拢,路易王子想在军功上有所建树,只有向贝亚伯爵或者那位种马亲王殿下求援了。先不说种马亲王离这里路途遥远,就他那点癖好,一般人也不愿意打交道。贝亚伯爵等着路易王子开口求援等一天了! “是这样的,晚辈有一批货物一小时前刚到多伦特港口,现在已快至贝亚城门,能否劳请大人特例开下城门?”路易王子一脸人畜无害,还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这事真的会让贝亚伯爵难办。 “啊——”贝亚伯爵已经有些头疼,和这些年轻人聊天怎么这么累呢?贝亚城门日出开启日落关闭,但是这规则何时能阻拦路易王子的商队?往昔你的商队半夜进城也没人敢不开门啊! “真是麻烦您了!这批货物很重要,在城外过夜呢,我放心不下,城内商会也不能入库,我想寄存在伯爵府几天,可以吗?”路易王子虽然一脸歉意和无奈,但是却让贝亚伯爵心惊胆颤起来:这帝国还有比路易王子胆子更大的商人吗?绝对没有!路易王子的货物放在马路中央,有人敢动吗?绝对没有!有什么货物是路易王子商会不能入库的吗?绝对没有!有什么必须存在伯爵府吗?也绝对没有! 礼物 贝亚伯爵盘着手,看着仆人们从门外把大大小小十六个黑色箱子搬进城堡前厅,依次放好,然后挥挥手,示意闲杂人等离开。 一位灰衣武士刚才就一直跟随在路易王子身边,看起来负责押送这批货物,伯爵大人虽然这些年有些荒废了修炼,眼光却依旧很老道,一眼看出这灰衣武士等级不低,站在那里就有一股子锐气。 王子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头微微一昂,向右手边六个小箱子努努嘴,身边灰衣武士走到箱子前,依次打开。第一个箱子里整齐的码着一个个小锦盒,再打开都放着各种珠宝首饰,灰衣武士不紧不慢,把最上层小锦盒打开,然后开启了第二个箱子,同样也是珠宝首饰,第三箱第四箱有些变化,锦盒有大有小,里面都是些珍贵材料,有魔法材料,有打造材料,伯爵大人表情一直未变,明白这些只是开胃菜而已。 接着灰衣武士打开了第五个箱子,里面没有小锦盒,只放着一具盔甲,上层只能看见头盔护臂部件,银白闪耀,做工精细,上面纂刻着魔法纹路。伯爵一眼就能看出材质,星耀铁,属于上等材料,有不错的魔法契合性,硬度也不错,最重要的是轻便,只是这铠甲做工和魔法符文,伯爵大人却看不出来路,总之必定不是大路货。 未等开口询问,灰衣武士又打开了第六个箱子,里面的东西更少,站在几步开外的伯爵大人和王子看不到箱底,灰衣武士双手伸进去抱出一个花盆来,花盆看起来黑乎乎,像是某种石料,里面土壤却是血红色的,一棵手指大小的树枝斜斜插在土里,未见绿叶,只是顶端隐隐约约有根小分枝突出。 伯爵大人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仿佛前面五个箱子都是破烂,只有这半截树枝还算个宝物。 路易王子余光看见伯爵的神情,微微一笑,半躬说道:“伯爵大人,晚辈这些薄礼,还望您笑纳。” 贝亚伯爵也笑起来,只是笑容有些僵硬:“王子殿下太过客气,老朽诚惶诚恐,无功无德怎能受此重宝?”如果只是前五箱东西,伯爵大人都懒得收,伯爵府不缺这些,何必欠个人情?更不要说这算上门求亲的聘礼!只是这半截树枝,却是打在伯爵大人的要害之处,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件礼物,这件神灵赐给凡间的礼物,来自天地树的半截枝桠。 传说中开天辟地支撑世界的天地树早已毁灭,残枝败叶飘到了大陆各个角落,经过几千年的挖掘采集,这些残存的天地树碎片也消失殆尽,只留下无尽的传说。记载中,天地树是整个世界的生命之源,一滴树液白骨生肌,一片树叶起死回生。如今这天下只有两处还有天地树芽存在,一处在光明圣域,一处在无量仙山,只是听说叶片不减不增,树芽不死不灭。最近一次使用天地树叶是十九年前,全大陆魔教之乱中,无量仙山一位天尊本已陨落,却被天地树叶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伯爵大人这些年来无数次托各种关系,想去无量仙山求一片天地树叶,都未曾如愿,渐渐也不再提及。现在这半截树枝的出现,无疑点亮了伯爵心中那本已熄灭的希望。 半截天地树枝,上面那一点淡绿的分枝就是生命的希望,有可能和圣域无量山一样树枝不再生叶,但是也曾有过树枝发芽的记载,只要有一丝希望,伯爵大人必定不会放弃,一定会去赌一把,这一点王子很明白。所以,王子接着笑了笑,劝慰道:“我期望不久将来,伯爵夫人能再展歌喉,让我们欣赏一下天籁之音,大人就不要推辞了!” 贝亚伯爵缓缓地点点头,眨了眨眼睛,又抿了抿嘴,低声说:“谢谢!谢谢!” 路易王子拍了拍伯爵肩膀,振奋下精神,提高声调对灰衣武士说:“把花盆放好咯!来!打开那些大家伙,让伯爵大人观赏观赏!” 眼前十个大箱子依次打开,伯爵大人抬起头,冷汗就下来了…… 十门魔能炮!伯爵大人太熟悉了,国王陛下当年清扫魔教,带着四门魔能炮夷平了魔教余孽藏身的两座山,自己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数万魔教教徒消失在一片片绚丽的魔法华彩里。 这里有十门魔能炮!只是,这魔能炮似乎太小了点,国王陛下的魔能炮炮口就有一人粗细,放上八乘马车才能拉动,面前的这些魔能炮炮口只有拳头大小,炮管不过双臂长度。颜色也有些怪异,众所周知,魔能炮炮管都是隔绝魔法的材料最佳,以往都用沉重的黑铁铸造,不但铸造代价小,而且凭借重量可以抵消魔能炮后坐力,提高射击准确性,可是眼前这些魔能炮居然是白色的。 “这里就是帝国的半壁江山了,寄存在您这里几天,可好?”路易王子笑容不减,看着伯爵大人。 贝亚伯爵盯着十门魔能炮,思忖着那句“半壁江山”,冷汗淋漓,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这些魔能炮是国王陛下的?还是……王子殿下您自己的?” “当然是帝国的!不就是我的么?”路易王子挑着眉毛反问。 看见伯爵大人没有说话,路易王子指向面前的魔能炮,第一次带着居高临下的语气:“看见了么?这可是吉芬城最新便携式魔能炮,苍白轮石整雕的炮管,核心阵法刻在龙骨上!威力更大,射程更远,更精准,却更小!” “那……王子殿下不随身带走么?”伯爵大人有些脚下发软,路易王子所图已经算透露给了自己,只是一旦上船,可就下不来了。 “苍白轮石隔绝魔力,空间戒指放不下呀!这几天我去找点魔晶来,要不然烧不起炮弹。”王子倒是说的实情,这每一炮消耗的魔晶要用筐算,低级魔晶抽空几十个也不一定能够一炮的魔力需要。 “那,那就暂存老朽这里,还望您早去早回。”伯爵大人用袖口轻轻擦拭额头的虚汗,说话也没之前那样中气十足。 “哈哈!您看,这又要麻烦大人了!”路易王子笑得很开朗,但在伯爵看起来却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自己等待的那句话终于由王子开口了:“听说兽潮来了,不如大人借我点人马,我好去收点魔晶?” 贝亚伯爵心里苦不堪言,本来自己预备好了说辞,策略也很简单:少给人马,多讨好处。路易王子既然有求于自己,自然要好好赚一笔,但是又不能帮太多,需要借机旁敲侧击一下威廉王子,这样伯爵才能在两位王子的王位之争中拿回主动权。 现在却直接被路易王子拖上船了,暂且不说那救命的世界树枝桠。就这十门魔能炮,放在自己眼前,就是天大的难题。自己千万不能动这些杀器,甚至一点消息都不能走漏,魔能炮无疑是帝国绝对的禁品,一旦国王知道贝亚伯爵府藏了十门最新式的魔能炮,根本不会给伯爵解释的机会!这些年来贝亚伯爵实力日益强大,要说国王一点猜忌都没有,那伯爵自己都不信,所以哪怕国王知道魔能炮属于路易王子,也同样会借机除掉贝亚伯爵。 这十门魔能炮不能用价值连城来形容,太贬低魔能炮了,吉芬城的魔能炮不是用钱能买到的玩意,路易王子这是在告诉自己,吉芬城的态度。 自从国王改革朝政以来,光明神殿的影响就渐渐萎缩,国王暗中打压神殿并不是什么秘密,与此同时,现在国内魔法势力崛起,处处有魔法塔,吉芬城作为魔法之都,要说和这事没一丝关系,鬼才信! 路易王子依旧保持微笑,饶有情趣地看着眼前十门魔能炮,似乎越看越满意,一边等待伯爵大人的答复。 良久,伯爵大人握了握拳头,脸色充满笑意,声调也恢复了活力:“路易殿下见外了!城内有我八千私军,城外守备军可调用过万,不知殿下需要多少?” 路易王子笑得眯起了眼睛:“听说,一万五这数字很吉利哦!” 伯爵大人会意,也点点头:“是的是的,正合适!”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 当晚嘉文子爵就收到了一张纸条,看完就咒骂道:“机会来个屁!” 第二天,整个贝亚城和多伦特港口喧闹起来,尽管平时这两地也很喧闹,但是今天尤胜。坊间无不争相探讨同一件事情:贝亚伯爵要出兵纺锤沙漠抵抗兽潮! 第三天更爆炸的新闻在坊间传送,甚至传到了王都:大军的统帅并不是嘉文子爵,而是路易王子殿下! 一时间,全国各处魔法塔里的书信传送阵又开始忙碌起来。 惊喜 维特背着武器行囊,跟随着精英团走在回沙棘镇的途中,白天的沙漠实在是太热,穿着沉重的黑铁铠甲,就等于把身体放在一个烤箱里,不要说赶路,光站着不动都难受。精英团已经被威廉王子的帝国守备军甩出了视野,任凭绿豆眼军官骑着马来回呼喝责骂,精英团依旧慢吞吞的在沙漠里蠕动…… 王子到营地第二天,就派人来精英团挑了几个熟悉周边地形的猎人,配合帝国守备军侦查部队去沙漠里勘探地形,调查魔物分布。一切本来好好的,维特还想多吃几顿烤肉无限量供应的晚餐,忽然第三天,连侦查部队都还没回来,王子却忽然下令拔寨启程。 真是搞不懂这些贵族的脑子,维特有些忿忿不平,你自己要进沙漠那就自己进去好了,非要带上我们这精英团干什么?不单维特这么想,包括那不停喊着骂着要加快速度的绿豆眼,他也不想进沙漠。按照这混蛋平时的做法,真想赶路早就马鞭抽过来了,哪会像现在?就这么喊着玩而已。 维特回到沙棘镇时,月亮已经很高,一万多守备军把小小的沙棘镇塞得满满,许多房子的木料都被拆下来当了营地栅栏和篝火燃料。维特这样真正的镇民只能呆在外围扎营,说起来是帮村镇居民夺回土地财产,结果军队一来直接都毁了。 守备军来了几个有模有样的军官,批评了一下精英团纪律懒散,又炫耀了一下守备军的战绩:已经收复失地沙棘镇,并消灭魔狼三只。维特听着觉得好笑,一万多人,杀了三只魔狼也算战绩?精英团里有许多曾是猎人,当然也都是满不在乎的表情。军官们似乎觉得对着这帮土包子谈思想觉悟是对牛弹琴,于是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痛心疾首的表情,看起来跟便秘一样。 正说着话,忽然西北方向传来魔狼嚎叫声,接着连续七八声此起彼伏的狼嚎,大半夜叫得人心里发毛。那几名军官迅速跑进镇里,然后就听到镇里一片吵杂声、马蹄声,只一小会,一队人马就冲出镇子往西北去了,维特数着大概三千人左右,都是轻骑兵。 雷克特正坐在维特旁边啃肉干,镇里的井口都是守备军在打水,根本轮不到精英团,导致雷克特一边啃一边干噎,嘴里骂骂咧咧:“那是魔狼?这帮王八蛋听到魔狼怎么跟看见女人似的,大半夜也不嫌累,这么积极赶着去上坟啊?” “他们追不到的。”维特看着一队人马远去,很肯定的说:“听声音最少在五里开外,军马在沙漠里跑不过魔狼,这么多人去,魔狼早跑了。” “让他们白跑更好!”雷克特又干咽下一口肉干,没好气的说。 维特只是笑笑,继续和雷克特闲聊着修炼。镇里又走来一队守备军,找到绿豆眼军官说了些什么,绿豆眼一阵点头哈腰,然后转头扯着嗓子喊道:“维特呢?沙棘镇的维特呢?” 维特站起身,要说不紧张是不现实的,特别是那几名守备军都用挑剔的眼神看着自己,绿豆眼指着维特对身旁的军官说:“就这小子了,团里就剩这小子是沙棘镇的。” 那名领头的军官吸吸鼻子,虽然不太满意,但还是歪了歪嘴:“走吧,有点事问问你。”说完领着维特走向镇子,随行其他人更是看都没看维特一眼。 事情就是那么巧,维特现在又一次回到了自己家的祖宅,这次大厅里不是流光佣兵团,而是守备军临时指挥部。威廉王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中间,周围都是些军官侍从,吵吵嚷嚷还在争论着什么。大厅中间临时用桌子拼起一个沙盘,维特一眼就看出是沙棘镇偏西北一片的地形。 看见维特进来,威廉王子本来盯着沙盘的双眼看向了维特,四目相错,一瞬间,维特寒毛都竖了起来,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自己看魔狼那绿幽幽的眼神都没这么恐惧过!维特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前方。 “殿下,这是唯一的随军沙棘镇居民了,昨天挑完侦查队就剩这一个,虽然年纪小些,但据说也是猎人。”带维特进来的军官向王子解释,显然这个小小年纪的猎人并不让王子满意。 “你叫什么?”王子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一股威严,维特低着头也知道这是对自己说话了。 “我,我叫维特,维特丶泰姆。”维特说话有些紧张,自己的姓氏已经多年未曾使用,但是问话的是贵族,按传统确实要报全名。 “嗯?你是贵族?”王子这才有点兴趣,说话也缓和了一些。 维特这才慢慢抬头重新看向王子,此时王子的目光已没有那种危险气息,国字型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倨傲,虽然只是坐着,看向维特的眼神似乎依旧是俯视。 维特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回答道:“是的,我爷爷曾是帝国男爵。” 威廉王子微微点头,虽然依旧居高临下的语气,但是并不那么刺耳:“维特,我需要你在这沙盘上标志出魔物分布,至少是兽潮发生之前的分布,能做到吗?” 维特看看沙盘所示也不过只是稍微进入沙漠,点点头:“可以!” “好!来吧!”王子抖擞了一下精神,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告诉我,哪里魔物最多!” 这话问得毫无水准,魔物又不是人类,建造个城市就住下,魔物都是一直在移动。但是维特知道要是自己敢这么说,可能自己就死在自家老宅子里了。 “这里,这里魔狼最多。”维特指向一处绿洲补给点,其实自己也没去过,只是每次猎杀魔狼的猎人都会画个草图给那些佣兵看。 “还有呢?有更高级的魔物吗?”威廉王子看维特回答迅速,多了几分信任,只是还透着一些淡淡的不满意。 “这里,墓碑坑,有砂石怪,有时也有魔狼。”维特犹豫了一下,指向一处低谷,那里纯粹是道听途说了。卡坦村往西南有一处低谷,由于是低谷,春秋雨季那边会有绿洲短暂出现,然后各种魔物争夺绿洲相互厮杀,而且那里有很多黑色岩石,雨水洗刷露出地面,远看像墓碑,就被猎人们称为墓碑坑。猎人们都说那里邪乎,死不过不少人,加上砂石怪浑身上下都不值钱,渐渐就更没人愿意去了。 “墓碑坑。”威廉王子重复了一下,旁边侍从赶紧拿起一根标志,写好名字插进沙盘。 “还有吗?”王子似乎心情好了一些,继续问。 “不知道了,沙漠内部我没有去过。”维特说的是实话,但是耍了个小聪明,确实沙漠内部他没去过,但是刚才他指点的两个地方,他也都没去过。不过威廉王子和周边的军官听维特这么说,倒以为这孩子挺诚实,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一定是去过那两个地方。 “嗯,不错!”威廉王子看着沙盘点点头,指着维特转头对侍从说:“给这位猎人来套像样的装备,既然是帝国男爵的后代,不能太寒酸。” 维特一听,心里狂喜,脸上也抑制不住笑意:“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威廉王子对维特点点头,转身与其他军官商议行程。侍从走上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维特出了大厅,一直走到扎满营帐的广场上。夜已深,篝火已经灭掉不少,黑乎乎的也不好找人,侍从问了好几个人才在猎人大厅楼上揪起一个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大胡子军官。 “塔伦!你又喝酒了!?”王子侍从瞪着双眼,双手拎着大胡子的衣襟,低声吼道。 那叫塔伦的军官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王子侍从,眼神从迷茫涣散忽然就精神抖擞起来,嘴里争辩着:“没,没!我只是不小心喝了一口,就一口,大人明察啊,你看我酒壶,就少了一口!” “你还敢带着酒壶?!”侍从声音更严厉了,眼睛都瞪出了眼眶。 “啊,没有没有!是水壶水壶,我真的就带了一口,就一口!”塔伦已经慌不择言,看神情都快哭了。 “你小子给我警醒点!再让我发现,你这后勤部长就没了!再求我姐姐说情都不管用!”侍从沉着声,紧紧地勒住塔伦的衣领。 原来这就是后勤部长,看来还是走关系的,维特眨眨眼,权当没听到。 “去给这位弄一套像样的装备,王子殿下吩咐的。”侍从慢慢松开塔伦的衣领,接着双手拍着塔伦的耳朵,冷声说:“然后把你的脑袋埋进水里洗干净,别让人闻到酒味,听到没!” “是!是!是!”塔伦点头如捣蒜,浑身都在发抖。 “维特你跟着他去吧,我回去复命了!”侍从恢复了常态,似乎一刻都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姐夫,扭头走了。 维特弯腰感谢,看着侍从离开,才听到背后一声长叹,维特转过身,看着塔伦,双方都有些尴尬。 显然王子侍从走了,塔伦才敢又露出醉酒涣散的神情,这哪里是“只喝了一口”,明明是差一口就醒不来了! 塔伦勉强起身站稳,心想着赶紧打发这人离开,自己那点丑事可都被人看去了!于是一路蹒跚走到一队整齐的马车面前,守卫看到是后勤部长,再一看已经喝多了,也不上前戳破,反而远远走开。 这一路走来,塔伦就已经晕得不行了,说了句:“你自己看!”然后就扶着马车在那干呕,丢下维特自己。 几排马车上都是武器装备,这黑灯瞎火的,堆在一起哪能看出什么?维特没办法,只能一车一车挑开布帘往里瞧,借着星光和火把的微光,也只能大概分辨个黑白颜色,款式大小都看不出来。 这可怎么办,维特连续翻了十来车铠甲,也有些烦了,心想着不如随便拿一件,只要不是黑铁就行,终于看到一套不错的银白色铠甲,不过上面堆着一堆黑铁铠甲,维特不得不先把黑铁铠甲搬下车,就在弯腰放下铠甲的时候,无意间一抬头,眼角闪过了一丝亮光。 金属的亮光,看样子是马车的底板,这里停着几十辆马车,维特一路看过来都是木头主体,哪有用金属做底板的?维特确认了方向走到那辆马车旁,外面看来和其他马车也没区别,一样的大小,灰色的油布蒙着,只是摸着车底才感觉出冰凉的金属手感,这就有些奇特了,马车为了减轻重量,基本都是木头的,哪有用金属的道理? 维特走过去缓缓掀开马车布帘,就看了一眼,心一颤手一抖,差点叫出声! 生死 维特眼前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幽黑炮口,炮身在星光下泛出惨白色调,这形似火炮的玩意正对着自己。如果贝亚伯爵在场,会发现这和他城堡里的十门魔能炮一模一样。 但是维特完全不知道这火炮有多厉害,按常理没有炮手就是一堆废铁罢了。让他僵住不动、心里拔凉的是一把已经上弦的手弩,正瞄着自己的鼻子,银白弩箭在星光下反射出幽幽惨绿色,凭借猎人们用毒的经验,维特知道这种颜色的毒药只要见血就死。 “别出声!不想死就别动!”冰冷沙哑的声音带着杀意,让维特全身的血都凉了, 维特不仅身体,连眼珠都不敢动,按照那些英雄传记骑士小说记载,一旦被人挟持,不要看对面的脸,不要去猜测对方身份,乖乖配合,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命。维特只能盯着黑漆漆的炮口,站着不由自主的发抖,就听那个沙哑的声音命令道:“上来!” 本来维特已经四肢麻木,毕竟只有十六岁,如此紧迫的死亡威胁让维特整个人都懵住了。但是手脚却像别人在控制,一大步就忽然跨上了马车,这更让维特感到绝望,对方的实力之强,估计不用武器,光凭一个指头就能弄死自己。 “坐下!”依旧只是短促的命令,维特刷一下就坐在马车侧边,身体根本不听自己控制。坐下才发现马车靠里侧还蜷缩着一个人,看服装是帝国守备军,估计是这里的守卫,如今闭目蜷缩在那,也听不到有呼吸,多半已经是死人了。当然,在今天之前,维特按照猎人们教的方法,判定人是否存活可以靠听呼吸声,但今天不太适用,因为挟持自己的那位,静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呼吸。 维特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眼前这位守备军的下场估计也就是自己的下场!忍不住脸上悲愤欲泣,雷克特说得不错,什么都能欠,手不能欠,非要来看什么啊!十几车铠甲不拿,这下好了,铠甲也用不上,命就送了! 正想着要不要看看杀死自己的人到底什么模样,反正都要死了,做鬼也不能放过仇人啊!那人忽然放下了手里的弩箭,站起身走到维特面前,维特挣扎着想要最后一搏,就这么不抵抗被杀死,太窝囊了! 可是身体还是丝毫不听使唤,维特全身肌肉都绷了起来,奋力想做点什么,可惜四肢依旧只是在那微微颤抖。那人走上前忽然把手从黑铁铠甲的侧边伸进了维特胸口,摸索到心脏的位置,无论魔物还是人,直接攻击心脏都是最有效的杀敌手段。 维特绷紧了身体,等待死亡临近,只是此时此刻却有些愣神:刚才那只手,好白好纤细,葱白如玉,即使马车里隔着油布只有淡淡的微光,维特也确定那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手。 自己真是没出息呢,都快死了,还感叹仇人的手好看,维特自嘲着,静静等待心脏碎裂的时刻,但愿不要太痛。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停留太久,继续向下摸索,然后从维特怀里掏出一堆东西,随手丢在马车上。维特心情就像被苍鹰逮住的土角蛇,抓住了飞上去,摔下来,再抓住飞上去,再摔下来,直到摔死为止。 对方看来不是一定要杀死自己,如果只是劫财的话,那真是太好了!看着摊在地上的杂物,一只纤细的手慢慢拈起那本《折戟沉沙》,不慌不忙翻阅起来,也不知这黑漆漆的马车里,这人怎么能视物,不过只翻了几页就丢下,又随手翻了翻守备军的徽章,三阶武士徽章,几个银币,外加半快烤肉,最后捡起了那瓶无极回春露,打开时维特才听到这人有呼吸声,看来是用某种方法代替呼吸,只有闻味道时才用鼻子。 那人忽然用鼻子哼了一声,声音依然沙哑,但是这次不再是冰冷的命令声,而是带着询问:“你是无量山的人?” “是。”维特这才发现自己能说话,想都不想就承认了,赌一把!说不定靠着无量山的名号能让对方忌惮,自己能捡回一条命! “哼!死到临头还不老实啊!就你这三阶武士,无量山眼瞎么?还是你当我眼瞎?”沙哑的声音这次带着浓浓的嘲讽和冷笑。 “不不,我不是无量弟子,但是我朋友是!他会帮我引荐!”维特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看不看对方脸了,慌忙看向对方解释道。 这才看见挟持自己的人,一身黑色夜行衣紧紧裹住身体,全身几乎陷进黑暗中,看体型轮廓和自己差不多,脸上也有黑布遮盖,只露出眼睛眉毛。 “那你到这里干什么?”对方似乎信了维特的话,让维特的心脏又缓缓回到原位。 “我只是来挑件铠甲,刚好走到这里。”维特不敢多说,只想着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求对方放过自己。 “又不老实了,不要以为你是无量山的人,我就不敢杀你。”对方冰冷嘶哑的声音又一次带上了死亡威胁。 “是真的啊!王子说奖励我装备,你看我穿的这身破烂!”维特的心脏如果是土角蛇的话,已经被摔死不知多少次了。 “王子?”对方似乎很不屑,却又有点兴趣,继续问道:“你有什么功绩能领奖励?” “我原本是这镇里的猎人,熟悉这周围啊!王子就问我哪里魔物多。”维特不敢再隐瞒什么,千万别把对方惹急了。 对方不再说话,沉默片刻后,伸手摸上了面前这架火炮,洁白如玉的手即使在黑夜里也看得见轮廓,点点星光下还能看到手背上的肌肤微微泛光,维特忽然觉得这手,似乎有些过于小巧了。 只是下一刻维特又受到了惊吓,这洁白如玉的纤手忽然泛起黑光,维特看见一圈圈的黑色波纹出现在白皙的手背上,然后一只指尖大的灰白色虫子凭空出现,那只白皙的手轻提起这只有点像瓢虫的玩意,放在炮管末端。 未等维特反应过来,一阵刺耳的磨牙声忽然响起,噶吱吱,噶吱吱,听得人毛骨悚然。维特忽然发现自己又不能动弹了,连说话也不行,只是眼睁睁看着那灰白色的小虫子一点一点啃食着炮管,钻进炮身。 这马车应该有消声魔法之类,否则这么刺耳的声音早就把守卫引来了。既然不能说话不能动,自己还是乖巧一点,于是维特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修炼起来,只是刺耳的磨牙声让维特时不时心里一阵发毛。 只一小会,外面传来嘈杂的马蹄声,想必是之前追击魔狼的部队回来了。马车里,对面的黑衣人警觉起来,微微侧头,两只手指相叠,撑开马车布帘,透过缝隙往外瞧了瞧。 一瞬间,维特愣住了。现在镇里火光明亮,透过那条布帘的缝隙,黑衣人能看到外面,火光也照在了黑衣人的脸上。维特第一次看清对方露出来的眉目。心里犹如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刚才被死亡威胁也不过如此!脑袋里已一片空白,如何形容自己所看到那一丝面容?维特脑海里只剩两句:眉黛春山,秋水剪瞳。 对方只看了片刻,就放下布帘,马车里又回归黑暗。而维特傻坐着,脑袋里一直不停闪出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清眉秀目,至于运气修炼,死忘威胁,全都忘了! 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直到对方有了新动作,维特才缓过神来。看着她从那被啃开的炮管里轻轻提出那只灰白小虫,一阵黑光之后小虫又凭空消失,然后再次把纤手伸进炮身,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然后猛的一拽,维特借着微光,看见那白皙的手里多了三四个叠在一起的圆盘状物件,看不出材质,只看到上面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划痕。 不过维特晃神的功夫,那物件就又消失在那双白皙柔美的手中。然后维特听见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事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啊?”维特不敢相信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而且,自己内心似乎……不想这么快结束。 “难道你想和他一样死在这里?”黑衣人指了指脚下,那名守卫没有呼吸,看来是真死透了。 “哦不,不!”维特赶紧站起来,小心的核实道:“那,我就走啦?” “嗯!”黑衣人说话的功夫已经跳下了马车。 维特跟着跳下去,这次借着星光又一次看愣了神,那一双明眸如同星辰之辉,两笔弯眉好似远山含黛,维特有些恍惚,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眉目,但是到现在也看不出这黑衣人是男是女啊! 黑衣人正小心的左右观瞧,发现没有危险才转头看向维特,眼神有些惊讶:“你怎么还不走?” “哦,我……”维特心想,我总不能说看你好看舍不得走吧,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来挑装备的,还没挑完!” 虽然只看到眉目,但是也看出黑衣人居然有一丝笑意,顺手指向右侧一辆马车,冷声道:“那边,军官专用。” 维特点点头,转头看向那辆马车的功夫,黑衣人已经闪出一丈开外,眼看就要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心下有些着急,也顾不得性命,急声喊道:“敢问姑娘芳名?” “啪!”一跟枯枝飞了过来,准确命中维特胸口,即便穿着沉重的黑铁铠甲,维特也被砸中倒翻一跟头。 耳边响起一声不再沙哑的娇喝:“滚!” 演戏 看着黑衣人渐渐消失的背影,维特轻轻笑了起来,还好自己猜对了!如果真是个男子,被维特叫成姑娘,估计丢过来的就不是枯树枝了。 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袋,维特按照黑衣人的指示走到那辆装着军官铠甲的马车旁,挑了一件银白色锁子甲,自己也不懂材质,只能带回去给雷克特鉴定。马车下层还横七竖八放着几把阔剑,维特挑了一把最重的,雷克特是铁匠学徒,给维特灌输的知识就是:武器越重,用料越好,越值钱! 挑完装备,维特又忍不住再去看了看那辆放着火炮的马车,死人还在,也不知道那黑衣人用了什么手段,刚才在马车里丝毫没有血腥味,此时再掀开布帘,血腥味已经浓到令人作呕,无声地向维特叙述刚才一切都不是做梦。稍微整理一下,维特捧着装备走回塔伦身边,此时这位后勤部长已经抱着车轮睡得口水满地,维特好不容易摇醒了塔伦,装作很满意的样子,大声说:“长官,我挑好了!让我送你回去啊!” 塔伦睡意惺忪,酒劲未退,迷茫地看着维特,下意识的呢喃:“哦好好,回去回去。” 周围守卫从刚才维特大声喊话就看了过来,看见维特扶着塔伦离开,也没多在意,只是觉得这两人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但是塔伦醉成那样,也算情有可原。 等维特把塔伦送回猎人大厅,塔伦已经又睡死过去,维特故意响动很大,吵醒了旁边的士兵,虽然被咒骂抱怨了一番,维特也不恼,乐呵呵地回到自己营帐。 叫醒睡得正酣的雷克特,维特让他鉴定一下装备,雷克特本来睡意惺忪,猛然看见面前摆放的装备,以为这是维特偷来的,吓得跳了起来,偷军资是要杀头的!拉起维特就要往营外跑,准备挖坑把这些装备赶紧埋掉,毁尸灭迹。 维特花了好久才解释来龙去脉,当然隐去了被黑衣人挟持的过程。雷克特才放下心,拿起装备摸索了半天,又拿出营帐借光左瞧右瞧,最后兴奋的告诉维特,铠甲主体是精铁打造,这是帝国守备军标准材料,铁环部分混入了钛金,这应该是军士长以上才会用到的高级材料,让铁环延展性更佳,不易损坏。而武器则是精铁混入了乌金,乌金是黑铁的伴生矿,魔法抗性更强,阔剑攻守兼备,当然要考虑魔法抗性。 鉴定完毕,雷克特说了一句:你发达啦!然后倒下继续闷头大睡,维特抱着锁子甲运气打坐,心事实在太多,也睡不着。明天一早还有一场戏要演,总要先编排一下剧本。 第二天天刚亮,镇里镇外就都忙活起来,整队收拾营地,劈柴喂马,生火做饭,维特慢吞吞的收拾行囊。果然,绿豆眼还没开始整队,一名军官带着十来人急冲冲进了精英团营地,从外面就开始嚷嚷:“哪个是维特?沙棘镇的维特呢?” 该来的总是要来,维特钻出营帐,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怎么了?我是维特。长官有什么事么?” 那军官显然不能说原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王子召见你,来吧!” 身边的精英团士兵都挺诧异,别看这小子其貌不扬,都已经被王子召见两次了!雷克特更是一脸羡慕,昨天被王子召见带回一套装备,这次再去,是不是要升官发财了? 维特一路摆出小心翼翼的样子,自己心里多少有点紧张,又默念了一遍准备好的说辞。 威廉王子此时是真的头痛,自从离开王都以来,就没顺心过!自己从小到大,千娇百宠,可是这次从离开王都以来,七天内,王子感觉这辈子的倒霉事都被自己遇上了。 先是军部三位大佬为难自己,逼着自己承诺不与贝亚伯爵联手,才肯调兵一万五千人,相当于贝亚伯爵手里的全部军队数量。王子看情况紧急也就答应了,想着好歹贝亚伯爵是自己的岳父,先斩后奏也能体谅一下,没想到刚进沙漠,线报就传信贝亚伯爵已经借兵给自己的弟弟,路易王子! 军部那三个白痴,为了一点所谓的面子和尊严,硬生生把贝亚伯爵推到了对立面。难怪父王让这三个白痴担当要职,但所有要务都要父王亲自批准,这三个白痴永远成不了气候,父王就高枕无忧!好在自己备了一手暗棋,竹影塔把魔法之都最新的魔能炮搞来了,依靠这两门魔能炮,至少这次平定兽潮是手到擒来。 但是,就在今天早上,最后的暗棋变成了废棋。自己已经非常小心谨慎,不但要瞒着那三个白痴,更要瞒着父王,所以这一万五千人的军队里,知道魔能炮情况的不超过两只手,全部都是自己的心腹。 身边两位魔导师是都是自己挑选的,更何况魔能炮与魔法塔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可能,也不敢泄漏。自己从贴身的护卫里挑了四名七阶以上的高手伪装成守备军,日夜轮换看守魔能炮,寸步不离,也无从泄漏。更不用说处心积虑把魔能炮伪装成普通马车的样子,都是怕人多眼杂,一旦自己的弟弟知道魔能炮,必定想方设法破坏这种杀器;让那三个白痴知道,肯定想要据为己有;若父王知道,就会提防自己,除非自己用魔物的尸体证明自己并无二心。 现在全完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临时指挥部只留下了核心中的核心,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所有信息就更要完全消失。两名护卫的尸体已经被魔导师处理完,可以确定的是,两人死于昨夜零时左右,死因都是心脏碎裂,全身无其他伤痕,这让全场都陷入一片死寂。两人都是七阶武士,能作为王子贴身护卫,在同阶里面也是佼佼者,就这么被同样的手法打碎了心脏!更关键的是:在眼线众多的军营里,死了两个七阶高手居然无声无息! 王子招来了昨晚换班之后,所有曾去马车存放地区的人,其实也很少,昨天马车周围的卫兵十人,路过找地方撒尿的士兵两人,后勤部长,以及部长带去领装备的维特。 十名卫兵十头雾水,他们根本不知道丢了什么,王子也不说明,只是说少了东西;两名撒尿士兵被吓得差点在大厅里撒尿,王子问他们为什么要撒尿,为什么要去马车边撒尿,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在那一把鼻涕一把尿地喊冤枉;后勤部长也快吓尿了,王子脸色发黑,前面十二人好歹都能说出昨天自己干什么了,打牌还是撒尿,可是自己哪还记得昨天的事啊!总不能说自己违背军纪,喝醉了?眼看王子的脸色越来越黑,塔伦心里已经发了一百遍毒誓,只要今天不死,这辈子不再喝酒! “报告长官!维特带到!”门外一声高喊。 “让他进来!”王子终于把眼神从塔伦脸上移开,看向门口。 呲呀——门慢慢打开,进来一个满脸问号的无辜小孩。 “王子殿下早安!”维特一脸人畜无害,还对这塔伦笑笑。 “这是你昨天挑的铠甲?”王子注意到这个小孩比昨天看起来更精神一些,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是的是的,谢谢王子殿下!”维特摸摸着锁子甲,表示心里的欢喜,又看看已经脸色苍白的塔伦,对王子说:“是塔伦大人推荐的!” 塔伦一愣,这铠甲可是军官才能用!自己怎么可能推荐给这个小孩?但是忽然转念一想,看来,昨天自己发生的事和这小孩连在一起!那就顺着他说的呗,反正自己压根也不记得。 “对对对!”塔伦点点头,脸上恢复了生机,对王子说:“昨夜我带他去挑的铠甲。” “你为什么给他挑军官铠甲?”王子身旁的侍卫忽然开口。 塔伦一时语塞,心都快跳出来了,我可是你亲姐夫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么? “啊?这是军官的?”维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一脸兴奋:“不是说给我一套像样的贵族铠甲嘛?” 塔伦此时脑子飞转,立马接腔:“对啊!贵族当然可以穿军官铠甲啊!”话说出口,自己却吓住了,什么?旁边这孩子是贵族?我是不是又把自己推进坑里了? 没想到王子却点了点头,示意认可。倒是身旁的侍从有些迷惑,自己昨天有和塔伦说过这孩子是贵族嘛? 不过王子没再深究这个问题,揉了揉太阳穴,又问维特:“你昨天领铠甲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或者人么?” 维特歪着脑袋,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忽然睁大眼睛:“有!” 全场的目光瞬间击中维特,那种感觉,跟昨天被手弩指着的感觉不相上下,维特没做抵抗,顺势做出惊恐的表情,身体也在发抖。 “别怕。”王子忽然换成和蔼的语气,双手虚拍示意周围众人注意收敛气势,对方不过一个小孩而已,向着维特轻声问:“有什么特别的?说说看,要是有用,你还会有奖励哦!” 维特这才回过神,一脸期待奖励的兴奋,舔舔嘴唇,开始讲述:“我和塔伦大人挑铠甲的时候,正好赶上昨天追击魔狼的队伍回来。然后我闻到了风里吹来的血腥味,我鼻子很灵的,老猎人说我这是狗鼻子。”本来维特想说点趣事缓解气氛,不过显然大厅里没人有闲心,都等着更重要的线索。 维特只好接着讲:“因为在挑铠甲我没太在意,以为是猎杀了魔狼,带回营地的血腥气息。不过,后来我回想了一下,那不是魔狼血的味道。” “你能闻出来血腥味来自什么?”王子一脸和煦,似乎朋友之间闲聊而已,不过握紧的拳头,已经出卖了内心情绪。 维特抿了抿嘴巴,似乎很艰难说出口:“人。” 埋伏 “哦?”威廉王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维特,语气慢慢严厉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汇报?” 维特无奈地耸耸肩,表情无辜:“塔伦大人催促我挑完就走,然后我们就一起离开啦。” 王子转眼看向脸色又开始发白的塔伦,后者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没说,我又没有狗鼻子,挑完铠甲就走了!” 王子厌恶地眼神让塔伦浑身上下犹如针扎,塔伦赶紧又补充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守卫们可以作证!” 十名守卫都点点头,这两人走的时候确实大呼小叫了一阵,大家都有点印象。 威廉王子单手托着额头,闭上眼睛沉思,大厅里一片沉默。现在情况和王子预想地差不多,这些人作为同谋的可能性渺茫,对方能无声无息杀掉两名七阶高手,还用非常专业的手段取走了核心阵法,眼前这些人都不够资格当内线。 这让王子很沮丧,敌人都不知道是谁,自己已经损兵折将,更显得自己无能。王子慢慢平复了一下情绪,提醒自己即便再失望再愤怒,也不能乱了分寸。许久才抬起头,看着面前众人说:“都回去吧,如果回想起任何有关昨夜的异常,都报告给我的护卫队。” 众人长舒一口气,弯腰行礼后纷纷退出了大厅。塔伦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维特倒是有些感激,这少年算是帮自己解围,要是真被查出在军中醉酒,这后勤部长可就做到头了。 出了院子,塔伦紧赶几步,走到维特身旁,拍拍维特肩膀:“小子不错啊!” 维特一惊,不知道塔伦什么意思,自己算是利用了塔伦才蒙骗过关。自己在大厅里每一句都没有说谎,在场那么多高手,说谎会有破绽,但是自己有些不说,有些借着塔伦避开嫌疑,最后才能全身而退。现在塔伦找自己,不会是被发现了什么吧? “塔伦大人过奖,有什么事吗?”维特决定还是不变应万变。 “嘿,没事!你跟我来,给你看点好东西!”塔伦显然心情不错,搂着维特肩膀,一副大哥带小弟兜风的架势,一路都有人敬礼打招呼。 维特又被带到猎人大厅,塔伦从楼上整整齐齐的箱子里拿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黑铁疙瘩,递给维特,扬着眉炫耀道:“见过这玩意么?” “没有,这是什么?”维特是真没见过,这被浇铸成圆球形的黑铁疙瘩还挺沉。 “新玩意!这叫掌心雷!”塔伦指着黑铁疙瘩上一处半弧形把手:“把这个往里推,再拔出来,丢出去数五下,这玩意就会爆炸!哎哎,你现在别动!” 看着维特摸上把手,塔伦赶紧制止:“这可是魔法师造的新武器,全军也就这几箱!我和你一见如故,你又太弱了些,送你两个保命!” “谢谢大人!这威力如何啊?”维特小心翼翼抱着两个黑铁疙瘩。 “反正把这破楼炸平了应该没问题。”塔伦四下看看这猎人大厅,确定地告诉维特。 “那真是太感谢大人了!”维特没想到塔伦还会送自己东西,算是意外之财。 “小意思,以后有什么事报我名字!”塔伦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神色,似乎刚才在临时指挥部,快被吓尿的并不是他。 维特回营地时,绿豆眼已经开始整队,据说早上不知什么原因,王子殿下迟了好久才发下作战命令。现在按作战计划,大军兵分三路,一路去往绿洲补给点,一路去往墓碑坑,一路留守沙棘镇,精英团被分配到了墓碑坑。 维特也不在乎,自己现在有铠甲有阔剑,还有两个大杀器,底气很足!雷克特看到黑铁疙瘩之后一副要与维特一刀两段的表情,倒不是雷克特认识掌心雷,而是因为维特习惯性把东西存放在胸口,黑铁铠甲还好些,本来就是硬甲,看不出胸口藏了东西,可是这锁子甲是软的…… 维特不知道为什么雷克特说自己“有伤风化”,但是周围人都投来怪异的眼神,维特没办法,只能把两个黑铁疙瘩系在铠甲下摆内侧,引得雷克特又是一阵嫌弃。 大军开拨,马匹都被留在了沙棘镇,昨夜追击魔狼的队伍带回了沙漠的教训,除了成为魔物饲料,马匹在沙漠里没有其他作用。往墓碑坑行进的军团长名为山姆丶柯林斯,算是帝国名将,但是在沙漠里与魔物战斗的经验为零。沙漠已经入秋,风沙变得更大更频繁,一天下来,估摸只走了一半路程。军团长找了一处沙丘背风处扎营,士兵们都有些羡慕留守沙棘镇的部队,王子的核心部队都留在了沙棘镇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物资充足,五千多人,都不用睡在沙子里,还有充足的木料做燃料。夜晚的沙漠冷风透骨,一堆堆营火让每个士兵都能吃饱喝足温暖入睡。 维特依靠着营帐侧边,莫名有些不安,老一辈猎人都说营火不要太多,要充分利用每一个营火,现在营地里四五个人就有一个火堆,周围都坐不满。倒不是维特懂得节省,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雷克特正抱着维特的阔剑来回摩挲,用剑他自然爱剑,可是这样的好剑自己却没钱买,帝国军办打造的武器在市场上很贵,这样的军官级配剑,三十个金币也不一定买得到。 维特倒是大方,丢给雷克特用,反正自己也只能拿着阔剑当斧头砍,还不如用长枪。维特只是要求雷克特教自己剑术,现在雷克特正在讲解剑术基础,纯理论的东西听得维特昏昏欲睡。 猛然,大地微微颤抖了起来!短暂愣神之后,全军起身戒备,借着星月的光辉查看四周情况,可是毫无敌人踪迹,全军只能慢慢缩进成防守方阵。 维特脑子里灵光一闪,也顾不上层层汇报,拼命扯着嗓子喊:“快灭火!快灭火!在地下!脚底下!”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营地西侧忽然抛起一股冲天沙尘,一只巨大的手掌型石头破土而出,猛的拍在了沙土之上,用力撑起一个更巨大的石头身躯,只是一个身躯,也足有两丈之高,窜出沙土又带起一片沙尘,眼见着又一只石头巨掌从沙土下面钻了出来,两掌左右撑住地面,一只全身由石头组成的怪物站了起来!整个怪物有大约五丈高,看起来有些像巨人,因为刚钻出沙漠,全身堆积的沙砾正随风飘散,更多了几分威武气势。 砂石怪,维特心里一沉!果然遭报应了! 要论魔物等级,砂石怪碾压魔狼两条街,可是一般情况沙漠猎人并不畏惧砂石怪,这是一种元素生物,由砂石组成的魔物,并不好战。魔狼的食物是血肉,也包括人,可是砂石怪的食物仅仅是砂石,或者专业点叫土元素。通常情况只会在沙漠地下静静的吸收土元素,偶尔跑上地面也只是换地方继续吸收土元素,据说吸收足够多的土元素就会进化,成为岩石领主。沙漠里的猎人很多一辈子也没见过砂石怪,材料既不值钱,魔物等级又高,谁还去打它的主意? 没想到还没到墓碑坑,大军就正好驻扎在砂石怪头顶上了,一堆营火让火元素聚集起来,砂石怪在地下当然坐不住了! 没等柯林斯将军下令,接二连三更剧烈的大地震动让所有人东倒西歪。营地内,石块撞击声、摩擦声不绝于耳,掀起漫天黄沙,遮盖住了星月的光芒,整支军队一片混乱。维特眯着眼睛拉起雷克特往沙丘高处跑去,营地火堆只要不灭,砂石怪就不会罢手,赶紧先离开满处是火的营地! 果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后接着一声巨大的“砰”!维特感觉背后传来一阵气浪,不由向前一个浪跄,然后便听到了凄凉的惨叫声,然后又是更密集而巨大的“砰砰”声连续响起,惨叫声连绵不绝,维特奔上沙丘顶部才停下脚步扭头回望营地。 营地的火堆还未完全熄灭,维特可以看清营地的一切,已经不知是恐是悲。六个,六个砂石怪挥动双臂来来回回一次次砸向地面,营地内一片狼藉,破烂的营帐,折断的武器铠甲,散落的行囊,以及无数尸体碎块和血色沙土。 营火已经所剩不多,砂石怪仍然在营地里来回锤砸地面,许多丧失逃跑能力的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大的石拳从天而降,在自己眼中慢慢放大到遮天蔽日,最后把自己的身体砸进沙漠。 跑出营地的士兵大多毫发无伤,柯林斯将军站在沙丘半腰,脸色涨红,嘶吼道:“整理队列!准备进攻!” 帝国精锐这一刻展现出军人素质,很快左中右三支冲锋阵形排布完成,柯林斯将军自领中军,拔出利剑指向营地:“进攻!” 钢铁洪潮从沙丘上倾泻而下,呼喊着震天的杀意,“杀”!士兵们手中的武器在黑夜中亮起了各色光彩,下一刻,武器与砂石怪坚硬的腿部撞击在了一起! 洪潮如风穿过营地,在砂石怪后方再次集结成冲锋阵列,砂石怪巨大的身躯已经纷纷跪倒,无助的原地锤击周围沙土。 “长蛇阵!穿刺进攻!”柯林斯将军的嘶吼犹如天威,全军一边冲锋一边变阵,像一根根钢铁锁链交叉冲进砂石怪聚集的营地。数百人组成长列依次经过砂石怪的腿部,偶尔会被砂石怪巨大的手掌击中拍进沙土,但更多人则是用手里的武器狠狠在砂石怪腿部上深深砍上一刀刺上一枪。 当军队再一次在沙丘脚下集阵时,六个砂石怪已经全部瘫爬在沙漠上,有的还有微弱生机,双掌努力破开面前的沙土,想重新钻回地下。 “列阵!进攻!”没有给砂石怪喘息的机会,柯林斯将军又一次组织了冲锋,呼啸而至的士兵们用手里的武器将地上的岩石捅得稀烂,砂石怪一旦失去生机,全身的石块渐渐都变得脆弱易碎,最终被沙漠的冷风吹散。 守备军开始整理营地,安葬牺牲的战友,整支队伍默默无声,却散发出滔天的恨意杀意。维特这些所谓的精英团眼睁睁看了一场战争演出,这时才缓过神来,默默回到营地帮忙收拾残局。 维特终于意识到,战争不是打猎,不死不休。 墓碑 黑夜中皓月圆满无缺,地上人却已残破不全。 营地里一片寂寥,只有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脆响。血迹已被沙土掩埋,沙漠秋风依然带来微微血腥,警醒所有人这里曾发生的惨烈战斗。有人默默哭泣,有人默默抽烟,更多人像维特一样看着营火发呆。 只不过持续了十多分钟的战斗,五百四十四人牺牲。维特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惨烈,以前狩猎队死亡三五人都是值得全镇悲伤纪念的大事,如今亲眼目睹了五百多鲜活的生命转眼即逝,维特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股恐惧,从未如此惧怕这片沙漠。 雷克特一直紧握着手里的剑,从刚才就不停的呢喃:“我应该冲上去的!我应该冲上去的!” 维特轻声宽解:“刚才太危险了,你没有作战经验,不怪你啊。” 雷克特摇摇头,脸色充满懊悔:“我应该去,他们有些人实力还不如我,一样去冲锋陷阵,而我却坐在沙丘上傻看!” “你不怕死么?”维特亲眼目睹了那么多生命消失,有些胆怯。 “怕啊!但如果习武之人没有像英雄一样去战斗,那为什么习武呢?总要做点什么,哪怕不能成为英雄。”雷克特转眼看向维特,面色肃然,让维特有些惭愧的低下了头。要是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会冲上去么? 相顾无言,紧张过后又打扫战场的众人都慢慢睡去,维特按照往常一样运气凝神修炼心法,渐渐进入梦乡,但是与往常不同,梦里多出了一抹鲜艳的红色,那是鲜血的颜色。 到第二天的集合哨令响起时,久违的疲惫感让维特有些不适应。自从修炼折戟沉沙以来,即便只睡两三小时,第二天也能精力充沛,但是今天却失效了,感觉浑身肌肉酸胀,骨头绵软无力,要不是雷克特把自己硬拽起来,维特自己都起不了床。 雷克特也有些诧异,这孩子以往起床都没心没肺似的活蹦乱跳,怎么今天跟没骨头了一样浑身瘫软。维特撑着营帐支架半天才缓过劲,和雷克特说了自己目前的状态,雷克特想了想,建议道:“还有点时间,要不你试试再修炼一会?怎么看都像是用尽内力后的脱力症状,你夜里当贼去了?” 话当然是玩笑,这荒凉大漠里哪有东西可偷?维特心里却一亮,昨天修炼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以往睡觉的梦境虽然不曾记得,但是都是美好的愉快的,昨天不是,昨天充满了鲜血与黑暗。 于是赶紧坐下尝试运行心法,一试之下差点让维特跳起来,之前修炼了很久才能感觉到全身飘荡着丝丝内力,很飘渺如同缕缕飞絮,但是今天忽然这些飞絮变成了鹅毛大雪!这是什么情况? 维特赶紧询问旁边的雷克特,没想到刚说完,雷克特瞪了维特一眼,一言不发背起行囊扭头就出了营帐,还恨恨的说:“欺人太甚!快点快点整队了!” 一头雾水的维特赶紧收拾完跟着跑了出去,天色已亮,维特看见柯林斯将军站在营地后方——那里埋葬着昨天牺牲的战友。一队队士兵走过去致敬,默哀,告别,维特也不再急着询问自身情况,跟着精英团依次走了过去。 拔寨启程时,维特还是有些无力,拄着长矛步履蹒跚,雷克特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在一旁托着维特半边胳膊。维特现在总算弄明白了,自己这是修炼内力突飞猛进,身体却疏于锤炼,总体来说就是内力过剩。解决办法要么是等,等身体慢慢适应,时间可长可短;要么就想办法消耗内力,当然现在的维特身体不能剧烈动作,只能像沙漠枭鹗一样蹦来蹦去。 “哼!”雷克特在一旁泼冷水:“再严重点你这就走火入魔了,以后修炼不要这么玩命!。” 维特很想争辩自己并没有玩命修炼,也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给自己修炼啊!但是想想又默然了,确实自己的情况有些奇怪,这多出来的内力有点莫名其妙。隐隐之间维特有些猜想,比如梦境里出现的鲜红颜色,只是似乎又有点玄,自己也没办法确定。 今天的风沙更大了一些,按以往的经验,维特估计到了夜里会下雨,春秋季是纺锤沙漠为数不多有降水的季节,墓碑坑的绿洲只在春秋季才会出现。 傍晚时分,军队终于看到了墓碑坑,那里已经绿草茵茵,灌木成林,在荒凉的沙漠里极其显眼。墓碑坑是一处洼地,背靠着刀削一般的荒山悬崖,夕阳西下,悬崖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墓碑坑,寒风渐起,又显出一分阴森的感觉。 柯林斯将军停顿了一下,远远看着沙漠里那一抹绿色,并不急着前往,而是派出斥候前去探明情况。柯林斯虽然没有沙漠作战经验,常识还是有一些的:沙漠里为数不多的绿洲本应是魔物聚集争抢的重要地盘,但除了昨晚被伏击,行军两天途中没有发现任何一只魔物,这很不正常,难道兽潮的信息有误? 果然,斥候回报绿洲里没有发现魔物,水源地附近有一些魔物踪迹,但是数量也很稀少。柯林斯将军眯起眼睛,最后决定:去荒山高处扎营,不进绿洲,只派人去补充饮水。 自从昨晚被伏击之后,队伍明显更加谨慎,大家在天黑前爬上山腰,暴露在肆无忌惮的沙漠秋风里开始扎营,尽管不太好受,但是都没有抱怨,毕竟安全才是第一位,昨天血的教训历历在目。柯林斯将军站在高地俯视墓碑坑,绿洲并不大,约莫一里左右的狭长绿带说明这荒山下可能有一条地下河。按照报告,这里出现砂石怪很好理解,或者说沙漠里出现砂石怪都很好理解,但是报告还说雨季这里是魔物聚集地,这就很不好理解,眼前的绿洲一片死寂,难道,自己又被埋伏了? 柯林斯思来想去,还是草拟了一份战报,叙述了昨晚之事,以及目前的状况,并叫来通讯官,一名随军大法师,让他把报告传给沙棘镇的威廉王子。 大法师用事先排布好的法阵传送出去,还没等收起法阵,就收到了回复,署名并不是威廉王子本人,而是王子的副官,回信也言简意赅:不要深入,原地固守,等待支援,情况有变。 通讯官和将军面面相觑,这才两天怎么就又变了?柯林斯叹一口气,从行囊里翻出一张地图,仔细看了起来,另外一只军队估计也到达了目的地,那个叫绿洲补给点的地方,不知道状况和自己这边是否相同,绿洲里有魔物吗?一切都不清楚,柯林斯心中的不安越来越严重,有一种茫然无力感,仿佛自己走进了一间漆黑的屋子,明知敌人就在里面,自己却摸不到抓不着,有力无处使。 维特躲进营帐,铠甲未脱倒地就睡,实在太累了,一天下来虽然身体不再那么酸胀,可是疲劳度没有缓解,需要赶紧补充睡眠。自己也看到绿洲的情况,总之很不正常,如果不尽快让自己身体恢复,一旦出现状况,自己跑都没法跑。 营帐外,大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有了昨天的教训,今天的营火少得多,大家轮流做饭。雷克特准备去弄点吃的,头刚探出营帐,一阵豆大的雷雨就扑在了沙漠上,营地里营火转眼就熄灭,士兵们都躲进营帐避雨。 雨水混着沙土让营地泥泞不堪,空气中的热度渐渐变成了冰凉刺骨的寒意,士兵们都不由打了个寒颤。好在沙漠里的雨来得快去得快,大雨渐渐减弱,估计一会就会停。 “快看下面!”忽然有人喊道,士兵们纷纷走出营帐,来到高低悬崖旁,俯视墓碑坑。 雨水由高地冲刷进洼地,在墓碑坑聚成数股黑黄色水道,涌进了那片绿洲。水道流经之处,沙土被冲刷开,开始裸露出下层的黑色岩石,星星点点布满整个墓碑坑,场面壮观而怪异。 “那就是墓碑么?”一个士兵问道。 “当然不是!只是像墓碑而已!”另一个士兵嫌弃地看着刚才问话的家伙:“婴儿油里还有婴儿了?” 大家一阵哄笑,眼看着雨水慢慢止住,都准备继续生火做饭。 “真是墓碑啊!你们看还在动啊!”刚才那个声音都有些打颤,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众人再转头看过去,那些黑色的岩石周围真的在动!更多的人涌到悬崖边看着前方诡异的场景,眼睁睁看着那些岩石周围的潮湿沙土微微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土之下蛰伏。 忽然,一对土黄色的大螯钳掀开了沙土,接着一只巨大的蝎子从黑色岩石下钻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数百只同样的蝎子也钻了出来,并没有发现高地上的众人,一齐向绿洲聚集过去。 高地上一片倒抽凉气,有人呼喊着跑向将军的营帐:“魔物,下面有魔物!” 杀心 柯林斯将军狂奔到悬崖边,正好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沙漠水晶毒蝎涌进墓碑坑绿洲,消失在绿色灌木林里。来沙漠之前,柯林斯作为将领,已经做足了功课,但这种巨型沙漠水晶毒蝎不是应该独居么?平时依靠埋伏和挖掘觅食,只有在交配期寻找配偶成双入对,这几百只一起出现又是怎么回事?这年头连沙漠水晶毒蝎都会开贵族的靡乱宴会? 柯林斯将军有些头疼,这里的一切都不正常,包括威廉王子。王权斗争让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王子变得急功近利,对军功的渴望使他丧失了冷静思考的能力,现在这样的异常兽潮危险性大增,恐怕还未立军功,这一万五千人都已葬送在这茫茫沙漠。 “斥候!去盯着绿洲的动静,有情况立刻回报,警卫哨兵往外一里,数量加倍!”柯林斯还是决定静观其变,这些水晶毒蝎的行为太邪乎。 这一夜大家都很警觉,昨天夜里被袭,今天傍晚又看到那么诡异的水晶毒蝎,心再大的人也有些惴惴不安。可偏巧这一夜什么风吹草动都没有,许多人愣是白白瞪着眼睛看了一夜沙漠风景。 柯林斯将军自然也没睡好,心里有事,哪能安枕入眠?不过维特倒是精神饱满,这一夜睡得踏实安逸,现在全身疲劳感消失,内力充盈。维特听雷克特念念叨叨昨天晚上看到的怪异场景,不过既然夜里这些水晶毒蝎都没主动攻击,白天这些怕热的玩意都会躲进沙土或者洞穴,就更不必担心了。 由于没有作战指令,营地里大家都懒散地休息,快至中午的时候,忽然东边跑来一群人。准确的说是一群佣兵,倒是有沙漠枭鹗充当坐骑,可是都已经跑残了,被人拖着往营地跑来。哨兵上前询问情况,然后被请进了柯林斯将军的营帐,只谈了一小会,出来时柯林将军斯送了一些干粮给这些佣兵,并打发他们离开,对于佣兵求水的要求,柯林斯指了指墓碑坑里的绿洲,示意自取。 佣兵们兴高采烈的去往绿洲,士兵们以为只是过路的佣兵而已,也未曾在意。柯林斯将军却脸色更难看了,佣兵们带来了更坏的消息:路易王子殿下不但自己领兵清剿魔物,还在贝亚城发布了佣兵悬赏任务,所有魔物材料都以双倍价格收购,这些佣兵就是迫不及待跑进沙漠想发财的。 想必所谓的“情况有变”就是指路易王子这一步浑水摸鱼的策略了,沙漠里现在不但有两位王子带着三万军队,还有数不清数量的佣兵! 柯林斯头更疼了,这些贵族间的勾心斗角真是太累,无所不用其极,搞得自己这些想着报效国家的军人手足无措。转头准备回营帐拟战报,忽然想起什么,喊过副官:“快去叫住刚才的佣兵,绿洲有水晶毒蝎!” 副官一愣,领命而去,柯林斯将军赶紧到悬崖边看向绿洲,坏了!已经迟了! 那队佣兵已经消失在绿洲繁茂的灌木林中,昨夜雨后灌木林疯长,已经过了一人高,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快!整队,突击部队跟我来!”柯林斯喊道。 各队队长们立马忙开了,一千多人迅速整队冲出营地,奔向绿洲。 再看向绿洲,此时蜂拥而至的水晶毒蝎已经追着佣兵团离开绿洲,往高地冲来。 “快快,战斗准备!”余下的军队包括精英团都开始整兵。 等维特冲到营地外时,看到的是一条血红的道路,由绿洲延伸到营地外,残肢残骸洒了一路,有人的,有毒蝎的,还有沙漠枭鹗的。三十多人的佣兵团已经只剩一半左右,连滚带爬惊魂未定往营地跑来,其实他们被前排的突击部队挡在身后,已算保住性命。 突击部队边打边退,水晶毒蝎几乎是一命换一命穷追不舍,一旦士兵被水晶毒蝎巨大螯钳夹住,或者被高昂的毒刺刺中,几乎都是必死的结局,但是同样毒蝎也会被数根长枪穿透身躯而死。 后排巨盾卫兵终于赶到,立马替换突击部队充当前排,抗着巨盾迎接水晶毒蝎一次次的冲击,但凡爬上盾牌的毒蝎立马会被刀剑砍碎,这才抵住了水晶毒蝎的攻势。 渐渐水晶毒蝎攻势弱了下去,面前的巨盾组成了牢不可破的防线,水晶毒蝎虽然是畜生,但也知道害怕,纷纷开始转头逃向绿洲。 “杀!”柯林斯将军咆哮着。 这一声冲杀号令,全军沿路掩杀了过去!雷克特提着剑就冲上去一顿砍杀,维特也赶紧跟上,这种热血沸腾的感觉让维特兴奋异常,可惜前排人太多,维特只是看到几个没有彻底死亡的毒蝎,上去补了两枪。这让维特感到很不爽,于是即便听到了收兵信号的魔法弹,维特还是跟着雷克特一帮人直冲进了绿洲。 雷克特在前面大杀四方,一把阔剑舞得滴水不漏,维特抽冷子上去捅一枪,也杀得畅快淋漓,只觉得越杀越兴奋,越杀越想杀,直到周围水晶毒蝎死绝,士兵们大多已经返回营地,维特才冷静下来,忽然感到一阵疲倦。 雷克特依旧很兴奋,搂着维特肩膀一边走一边回忆刚才的战绩,那一劈如何,那一刺又如何,似乎意犹未尽。快进营地时才发现柯林斯将军黑着脸站在营地门口,后面整齐的守备军一齐冷冷地看着自己一行人,自己这边似乎都是精英团的成员。 “目无军纪!传令收兵都没听到吗?”柯林斯将军的声音冰冷严肃:“喜欢杀敌?很好!现在开始你们驻扎进绿洲。” 说完柯林斯将军一招手,一队精英团的士兵捧来一堆行囊营帐,乱七八糟堆在营地门口,旁边绿豆眼军官冷笑:“去吧,各位勇士!” 维特等人这才真的傻眼,这所谓的精英团压根不懂什么军纪,只觉得杀魔物杀爽了痛快了,哪想到什么军纪法规,只觉得奋勇杀敌怎么还会受罚?有人想争辩道理,也有人祈求原谅,营地门口七嘴八舌乱成一片,柯林斯冷冷看着众人,喝道:“一群孬货!迎敌时怎么没见到你们的英勇?给你们机会,下次遇敌甘当突击部队的可以回营!” 说完柯林斯转身走了,维特等人几乎是被押送到了绿洲附近,找了个稍微背风的地方就开始扎营。天色渐暗,营帐也搭建好了,大家一统计,一百七十三人只有两人来自守备军,其他都来自精英团,大家这才相顾无言,羞愧地低下头,果然所谓精英团在人家帝国守备军眼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好在绿洲的水晶毒蝎都被杀光,大家又商议一下,编排出五个二十人小队日夜轮流巡视,预防魔物袭击。最起码要坚持到下次军队出征,去充当突击部队,否则回不了营地,一来丢人,二来这沙漠里实在太危险。 雷克特絮絮叨叨不忿了一晚上,他其实早就想当先锋冲杀在前阵了,这次反而给了他机会,否则在精英团哪有机会打头阵?维特倒是有些后怕,怎么白天冲杀的时候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戮冲动?自己以前不是冲动嗜杀的性格啊。思索了一下,不得不又想起普兰当时说过,“杀伐果断没什么不好”,自己现在可真的感觉不好!普兰说他有一些静心宁神的心诀,可以防止杀心太重入了邪道,可是维特没有啊! 维特越想越后怕,自己不会真的练着练着就走上邪道吧!赶紧拖起躺在那还在比划剑法的雷克特,一股脑说了目前自己的情况,好歹雷克特的修炼经验要比自己丰富得多,指点一下总是好的。 雷克特听完一脸嫌弃,食指拇指来回搓着下巴,满不在乎的说:“多大个事!那你就去练个宁神静心的心诀好了!” “我哪里有啊!我家里没传那种心法!”维特一直只说自己是家传心法,现在出问题了病急乱投医。 “哈?你不就是想要我传给你么?”雷克特脸色更嫌弃了:“你小子怎么也这么世故了?” “什么?你有?”维特更是一惊,雷克特居然有这种心法? “你脑子坏了啊?我为什么没有?”雷克特哭笑不得,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自己表达不清? “你在说什么啊!我要静心宁神的心法!不和你开玩笑。”维特心里紧张,就怕自己要是入了邪道可怎么办,那是要被全大陆通缉追杀的! “我没开玩笑啊!你不记得我练的心法了?这么明显你都不知道?”雷克特更是无奈。 “啊?摩天金刚诀,浩天荡魔诀,还有……”维特开始回想,只记得是三种心法。 “宁气一心诀。”雷克特翻着白眼:“这个名字不容易记,真是难为你了。” “哎哟!”维特猛拍自己脑门,自己真是猪脑子!当初雷克特介绍心诀的时候自己仗着有《折戟沉沙》都没把佣兵工会的心法放在心上,这名字一听就知道心法的属性啊!今天算是被狠狠抽了一耳光。 “哎什么啊!”雷克特装作不耐烦的戏谑道:“去去,拿纸笔伺候好了,明天记得把钱补上。” 维特找来纸笔,坐在一旁看着雷克特默写心法,想来想去还是不对劲,问道:“你不是修炼宁气一心诀才突破三阶么?那下午你怎么也和我一样那么冲动啊?” “这和心法有什么关系?”雷克特眼睛都没抬,认真写字,毫不在意地说:“我只是想当英雄罢了。” 鼠人 沙漠的夜空星辰明亮,细密的沙土反射出星月冷光,像是给沙漠披上一层薄纱,白天茂密葱翠的绿洲此时却是一片黑暗,偶尔沙漠冷风带来树叶沙沙声,让人有些心神不宁。遥遥望着高地上点点火光的大营,靠近绿洲的营地里一片唉声叹气,只祈祷今夜这绿洲里面能安静一些,让这帮倒霉蛋能安稳过完这一夜。 维特和雷克特坐在营帐里探讨宁气一心诀,不知不觉已至深夜,正轮到巡逻队换班,第二队里有雷克特,维特因为年纪小,没有被安排巡逻任务。雷克特伸个懒腰,穿戴好装备提着剑离开,维特和营帐里其他人也不熟,只能独自坐那修炼。 刚准备试试宁气一心诀,就听见营地外一阵聒噪,维特不放心雷克特,探出脑袋看向吵闹处。原来是第一巡逻队回来了,还带回两只巨型水晶毒蝎尸体,正在吆喝着切肉烤肉。 “他们去绿洲捡尸体了?”维特看见有人分到白花花的毒蝎肉往回走,上前询问。 “不是啊,他们说巡逻遇上的,就带回来了,你看这肉真新鲜!”那人已经馋涎欲滴,一边舔着嘴唇一边说,迫不及待要回营帐烤了吃。 “哪来这么多水晶毒蝎?”维特自言自语,“这是跑到水晶毒蝎老巢了?” 想也想不通,维特扭头回了营帐,反正自己也不爱吃这毒蝎肉,还是安心修炼吧。 渐渐外面安静下来,估计毒蝎肉被瓜分干净了,维特能闻到营地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这对自己静心修炼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又修炼没多久,外面再一次喧闹起来,维特已经带了火气,这半夜三更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出了营帐一看,雷克特所在的巡逻队已经回来了,也扛着几只水晶毒蝎尸体,先前两只显然是满足不了一百七十多人的胃口,这一次带回了四只,一帮人又在那瓜分毒蝎肉,营地乱糟糟好似一个菜市场,到处都是吆喝“这边来两斤!”“那三斤给我!” 维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走上去拍拍雷克特肩膀,雷克特正准备劈开面前的一只大螯钳,扭头看到维特,一脸兴奋地说:“哥们这肉可是最好的!来一块?” “不了不了,我不饿。”维特摇摇头,压低声音凑到雷克特耳边:“你们在路上怎么遇到水晶毒蝎?” “啊!”雷克特正想炫耀战绩,维特问的时机真好!于是袖口一撸,一脚踩着水晶毒蝎尸体一边给人演示:“我们走得好好的,这几只不长眼的玩意居然敢冲过来打我们的主意,被老子上去一剑一个劈翻了!” 周围一阵哄笑,有新鲜的肉吃当然要给人家面子,这水晶毒蝎身上的伤口怎么看也不是“一剑一个”,不过谁会拆穿呢?都附和着“厉害厉害”,然后伸手拿肉。 维特心沉了下去,也不管雷克特在后面大呼小叫,还有声有色的描述自己剑法如何高超,转身赶紧去找营地里那两个守备军士兵。 来自守备军的两人也和精英团不熟,单独一个营帐就住了这两人,正在对着发呆,看见维特来有些惊讶,这个小孩年纪最小,怎么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营地里其他人可都是一片欢乐,正在瓜分烤肉。 “你们好!我叫维特,能不能劳请两位回大营汇报一下柯林斯将军,我们营地外围有些不正常。”维特开门见山,这种事情耽误不得。 两人面面相觑,心里有些不屑:这小孩子懂什么?自从进了沙漠,这周围哪天正常过?再说自己两人已经被放逐到这里,这时候回去不被其他人笑死? 维特再三解释水晶毒蝎正常情况不会主动出击,他们只要钻到地下就可以探测到地面十米开外的轻微震动,又何必冲出来拦截巡逻队?这里面肯定有很大的问题! 两人置若罔闻,还劝慰维特:“都到这里了,还操这些闲心干嘛?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这小孩赶紧回去睡觉!” 维特一阵气闷,跺着脚回到营帐,正想着要不要自己跑去大营汇报情况,忽然听到营地外传来一声“救命”! 营地里大伙都拿起了家伙,这黑灯瞎火的谁喊救命?一阵杂乱脚步声由远而近,三五个巡逻队员跌跌撞撞跑进营地,众人看去都抽了一口冷气,说三人也可,说五人也对。站着的只有三人,已经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有两人背上还各背着一人,其中一人只剩半截身体,大腿以下消失不见,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另一人趴在战友身上已经没了动静,全身发黑,眼看中毒已深,怕是神仙难救。 大家手忙脚乱的救治伤员,可是一人失血过多,躺下只挣扎着说了几个字就断了气,另一个半途就已经毒气攻心而死,只是战友不忍丢下同伴。 活着的三人叙述了恐怖的经历,第三巡逻队二十人按照预定路线巡视,路上遇到两只水晶毒蝎,按照之前两个小队的经历,大家都没在意,二十人都是三阶以上的实力,面对两只水晶毒蝎随随便便就杀了。没想到再往前忽然地下窜出十七八只水晶毒蝎,事发突然,瞬间七八人就中了毒刺,接着就被一路追击到营地,二十人就剩这三人活着。 营地变得悄无声息,大家同时联想起之前两拨巡逻队带回的水晶毒蝎尸体,所有人都打脚底开始发凉,直至头顶。维特闭上眼,心里开始发毛,那传说中的事情原来并不只是吓唬小孩子的谎言,现在摊上大麻烦了! 一百多人渐渐由惊诧变成了恐惧,都叫嚷着要回大营,诅咒怒骂声不绝于耳,诅咒那个柯林斯把自己派到这里就是来送死的!精英团本就没什么纪律性,立马有人回身收拾行李,叫上同伴就要离开。 维特一瞬间想过,让这帮傻鸟去送死算了,自己说不定还能安全点,但是又于心不忍,硬着头皮大声喊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我们被盯上了!它们就在等我们出去!” 营地吵杂,这声大喊并不能让所有人听见,但是靠近周围人都聚集了过来,七嘴八舌问怎么回事,精英团都知道维特是本地的猎人,曾经被王子召见过,说不定还真有能耐。 那些叫嚷着要走的傻鸟一看有人聚在一起,渐渐也都靠拢过来,毕竟真让他一个人走,打死他也不会迈出一步,叫嚷也不过是在给自己壮胆,顺便拉拢同伴。 维特看大家都聚集过来,才慎重的讲述那个只存在于奇闻轶事的记载:相传沙漠里有一种智慧魔物,通晓心灵魔法,擅长玩弄人心,沙漠里许多鬼怪故事都有它的踪迹,比如故事里忽然有人失心疯,或者有人中了邪,做出莫名其妙的举动,大多都是由这种魔物从中作梗。但是那也只是流传的故事,这种魔物到底能不能控制人类并没有确切答案。但是有魔法师曾经证实并记录在魔物图鉴中:这种魔物确实可以控制低阶魔物,而且是成群成片的控制,用某种手段成为低阶魔物的首领! 精英团大多来自班德斯城,对这种传说也是有所耳闻,一下子对应种种迹象,都开始茫然环顾周围,似乎想确定周围人或者自己并没有被魔物控制。 只有那两名守备军在一旁不明所以,问维特:“鼠人是什么人?” “鼠人不是人,是魔物,只是据说长得像老鼠,又有人型。”维特也未曾见过,印象里的图鉴也记得不那么清晰。 “真是奇妙啊!你的意思是,这些传说中的魔物控制水晶毒蝎对我们发起了进攻?”两名守备军显然对这种毫无根据仅仅依靠传说的故事并不买账,语气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维特看着这两人犹如看向白痴:“你们可以不信,想做什么自便,我只想说,愿意相信我的都请留下,我们等日出再一起走。” 两人干笑,这个毛头小子还真能唬人!但周围这些乡下佬还真的被唬住了,心里更是不屑,语气也更傲慢:“俗话万事趁早,现在一起走,和明天一起走有什么区别?你一晚上就能升仙了?” 维特眨眨眼睛,看着两人,一脸对智障儿童的关爱:“沙漠里三岁小孩都知道,夜里走路脚下东西多!” 两人还有些不服,但是看见其他人都表示日出后再走,也就不再说话了,两人也没蠢到拿自己性命去赌气。 维特指挥人在营地外围点了些篝火,一方面能威慑水晶毒蝎,这种冷血魔物畏惧火光是天性,哪怕受到了控制也不会变;另一方面外围篝火即便引来砂石怪也不会立刻威胁到营地安全。营地里众人自然又是一个无眠之夜,好在折腾不久天已蒙蒙亮,熬到太阳跳出地面,维特招呼众人结队撤离,一路上无惊无险,维特等人转过高地却看到大营门口已经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威廉王子的援军到了,不过这里都是当初在班德斯城招募的粮草运输团,医护团,还有什么随军乐队,并没有战斗部队。维特带着一百多人找柯林斯将军汇报情况,柯林斯将军压根就没在听,只是恩恩啊啊表示知道了,既没驱赶也没放行。 柯林斯已经没有多余精力去理睬这些被放逐到绿洲的家伙,什么威胁安全之类的暂时不用考虑。现在面前有几千人需要安置,更为头疼的是,这次大军主帅,威廉王子殿下不知发了什么疯,居然带军进入了沙漠深处!简直是自杀行为,万一威廉王子有个三长两短,国王陛下会放过自己么?柯林斯真想给自己一刀,然后抱病回王都,远离这片沙漠,到现在为止,魔物没杀几个,自己已经快疯了! 迎敌 维特躺在营帐内,看着营帐顶棚发呆,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的未来,一片昏黑。现在情况很严峻,柯林斯将军直接把守备军全部带走,说是去协助威廉王子剿灭魔物,班德斯城临时招募的三千多非战斗部队驻扎了下来。营地人数没多大变化,可是战斗力已是天壤之别,原来的精英团倒成了营地里最主要的战力。营地内吵杂不堪,军营看起来和菜市场也没多大区别,到处堆放着食物,衣物,柴火,还有坐骑在营地来回穿梭。 营地最高指挥官变成了绿豆眼,挺着肚子来回在营地走动,所有人看到他都得喊一声“长官”或者“大人”以示问好,喊的不够尊敬还会被拎回来重新问好。维特带着众人向绿豆眼汇报昨晚的情况,并且推测鼠人的出现,没想到绿豆眼听完毫不在意,傲然指着众人:“嘿,私自回营还没找你们算账,这是逃兵的行为知道吗?还敢在这危言耸听,妄图动摇军心,你们该当何罪?” 众人相顾无言,维特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轻,索性不再解释,唯唯诺诺退到一旁,反正都已经进了大营,危险暂时解除,何必找不痛快呢? 回到营帐维特就修炼起来,宁气一心诀并不高深,效果也不如折戟沉沙明显,重点在能让人宁神静心,不过和折戟沉沙一样,维特练着练着就睡着了。但到了天黑,维特被饿醒了,自从昨夜开始就没怎么进食,这一觉醒来肚子里咕咕叫。 还好雷克特懂得照顾人,给维特留了几块烤肉和馒头,待他醒来就递过去,看着维特狼吞虎咽,雷克特一边喊慢些吃,一边介绍了白天发生的大事。下午又来了一队大军,不过既不能算友军也不能算敌军,都是帝国守备军,但对方是二王子所率领的贝亚地区守备军,三千多人就驻扎在高地另一侧,两军目前井水不犯河水。 两位王子正在争夺王权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魔物战争就是两人的战场,没有握手言和的可能性,毕竟王座只能容下一人。但两军主帅都不在场,对于底层士兵来说,魔物尚未剿灭,自然也没到同室操戈的程度。 正说着话,营地忽然骚动起来,雷克特跑出营帐打听,原来隔壁邻居出事了。二王子营地的巡逻队受到攻击,据说死了好几个,绿豆眼一听说隔壁出事,幸灾乐祸起来,自己这边没事多好!因为自己压根没派巡逻队,多么有先见之明! 维特听着一阵无语,不过至少说明在营内还是安全的,自己这些人被丢在沙漠里,能自保就算不错。绿豆眼也不傻,听说隔壁被袭击,立马让人在营地外摆放更多的尖刺栅栏,反正营地里要兵力没有,物资倒是多得很,恨不能一直从高地摆到山下。 今晚沙漠的夜色更为深沉,厚厚云层遮盖住了星月,凛冽的寒风带走了沙土最后一丝暖意,营地里的篝火渐渐也已熄灭,士兵们都进入了梦乡。当然有些人例外,比如维特,白天睡多了,这时候精神抖擞,趴在那里数了几千只羊也没能入睡,也不敢继续修炼,前两天修炼过度的后遗症让维特不得不慎重。 正在胡思乱想修炼的事,维特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魔法弹爆炸声,赶紧跑出营帐,只见一团绚丽的红色火光正在空中扭曲变幻,最终慢慢飘散,那是二王子驻军的营地上方,红法弹代表求援或者警戒,对面营地又出事了? 绿豆眼很快也出了营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骂骂咧咧,出来十多天了,最后一次见到女人还是班德斯城外那些土里土气的村妇,刚才好不容易梦到王都红烟阁的姑娘,都没来得及步入正题就被吵醒,真是倒霉! “什么?去援救?你们有脑子么?”绿豆眼气急败坏地训斥副官,“他们那帝国守备军都要求救,就你们这些搬粮运草的凑什么热闹?去送死么?” 不过说完还是派了几人充当斥候去察看情况,各队也开始整理队列,虽然不知道对面营地发生了什么,但做好战斗准备还是必要的。等这边装备妥当,斥候也奔了回来,嘴里已经有些打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冷:“报,报告!砂石怪,好多砂石怪!还有虫子,大虫子!” 此时已能听到对面营地喊杀声震天,金戈交错声铿锵有力。绿豆眼嘬着牙花,这可形势不妙,自己营地这些人都是新兵蛋子,一点胜算都没有,自己有心想逃,但是如果短兵未接就跑,将来一旦被人举报,自己这士官长可就没得做了,说不定还得上军事法庭。 小眼睛一转,心生一计,于是强作镇定喊道:“精英团呢?作为突击部队,准备出击!目标友军营地!其他人营地防御!” 精英团众人都呸了一口吐沫,现在是友军了?之前人家受袭击你幸灾乐祸,怎么忽然就变成友军了? 绿豆眼拍了拍身边副官的肩膀,递了个略有深意的眼神,语气却是庄严肃穆:“精英团交由你全权指挥,去吧!” 副官点点头,自己上司的性格自己最了解,眼前这三百多人就是炮灰了,如果能打赢当然是最好,打不赢那就有足够的理由退兵。这三百多人是什么货色?那边三千多守备军都守不住,这三百人只不过是个浪花而已,只要把这三百人带到战场就行,自己找个机会就早早脱身。 精英团被拉出了营地,向对面营地进发,维特看看周围,似乎除了雷克特一脸兴奋,其他人都面色凝重。营地相距不远,十来分钟转过高地就能看到二王子军队的军营,已经是一片狼藉。 营地前,十来只砂石怪正往营地冲锋,显然上坡路对这些大家伙来说并不容易,更何况守备军正组织一次次向下的冲锋把砂石怪击碎,只是山坡下黑暗里似乎无穷无尽的砂石怪在往山上冲击,双方僵持不下。营地内也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红色血迹绿色血迹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满眼的掘沙毒虫在营地内横冲直撞,还不停有更多的毒虫从一个个坑洞里钻出,营地内守备军都集结成一个个圆形方阵,落单的士兵一旦被咬住,立刻会被蜂拥而至的毒虫撕碎,不小心冲击方阵的毒虫也会被枪矛贯穿,不过眼见守备军慢慢减员,掘沙毒虫和砂石怪却似无穷无尽,精英团所有人脚下都变得沉重万分。 这几乎是必死的局,魔物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副官心下闪过一丝不忍,但是又咬了咬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给我冲!” 精英团所有人都没动,大家面面相觑,副官一看更是火冒三丈,噌啷一声,砍刀出鞘,举着砍刀面目狰狞:“给我上!军令在!胆敢退一步就地处决!” 说罢拉过身边一人推了出去,有第一个人迈出第一步,后面大家也跟着迈了出去。慢慢走近营地,看到满目的同类尸体,又被冲天的杀气感染,再加上对于魔物的恐惧,恐惧到了极致便是愤怒!一群人操起武器冲向了营地前的巨大砂石怪,“杀——!” 可惜愤怒和杀意并不能弥补实力的差距,三百多人呈三角形冲进砂石怪群,首当其冲的尖头十余人迎面被一个砂石怪挥臂横扫掀飞,刀枪剑戟碎了一地,即便是坠落在柔软的沙土上,身体也被摔得扭曲变形,眼看就没了气息。 众人冲锋一个停滞,不由自主分散开来再次冲向砂石怪,维特跟着雷克特冲向一只背对自己的砂石怪,眼见手里的阔剑隐约翻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光芒,雷克特高高跃起就势一个侧劈正砍在砂石怪腿部最细处,石块飞溅,不过可惜只留下一道剑痕,并没有切断,维特随后运气一枪戳向砂石怪脚跟,也只能划下一些石头碎屑。砂石怪吃痛,转身一脚踩向维特和雷克特,两人慌忙闪避,抬头看到砂石怪又举起了巨大的石拳,不得不再退。好在守备军看到有援军到,也冲了过来,十余人高高跃起,依次用长枪刺向砂石怪腿部最细的关节,每人都硬生生刮下一片碎石,等十余人刺完,砂石怪半边腿断,失衡后重重摔倒,被更多人冲上来乱枪捅碎。 “发什么呆,保持移动!”守备军全副武装看不到面孔,虽然语气生硬,但是明显对两人还算友善。 两人点点头赶紧跑动起来,确实这些大家伙也许不经意踩空一脚都能把自己压死。两人开始穿梭于砂石怪群,找机会砍一剑戳一枪,最初放倒几个砂石怪还颇有成就感,但是再看山坡下无穷无尽的砂石怪冲来,这种成就感变成了挫败感,自己做的不过是无用功,杀来杀去,砂石怪依旧堵在了营地门口。 怎么办?这样下去会力竭,迟早要被砂石怪碾死。维特拉着雷克特退回到守备军阵地后面,守备军伤亡惨重,原来十个冲锋队列现在只剩一半,随着体力消耗这个死亡人数增长更快。精英团退到阵地后不足一百人,再看向战场,也只剩几十人还在苦苦支撑,死伤也过半了。 “你们营地的人呢?就来了这么点?!”一位军官模样的守备军满脸挂着鲜血和沙土,对着同样穿着士官铠甲的维特吼道,估计是把维特当成军官了。 维特转头寻找那名带队副官,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只能一脸歉意:“抱歉长官,我不是军官,铠甲是人送的……” 那军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吐了两口沙子,却笑了一下:“嘿,都这时候了,那孙子还在坐山观虎斗?” 维特百口莫辩,自己也不过是个炮灰罢了,哪能有决策权? “罢了罢了!”那军官扭过头去,忽然提高嗓门吼道:“来一队能打的!跟老子冲下去,老子要看看到底有什么鬼东西!” 溃败 那军官点了点人数,又回望了一眼营地内,掘沙毒虫已经占领了大部分地盘,但士兵们都缩在一起,伤亡算是减小了。 “与其在这等死,不如随我去赌一把!”军官扭了扭下颚,说话带着匪气:“去了可不一定能回来,都没问题吗?” “没问题!”数十人异口同声吼道,身体站得笔直,头盔后露出坚毅的眼神。 军官不再多言,打了个出发的手势,数十人鱼贯出了阵地,维特刚想赞叹一下守备军的勇武,就听到身旁雷克特忽然喊道:“长官,我也去!” 维特双手敷脸,表情痛苦,这家伙老憋着要当个英雄,人家都说了可能有去无回,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啊! 军官转头看了一眼雷克特,点点头,招招手示意跟上。维特翻了翻眼睛,事已至此,如果不去太没义气,况且这么热血澎湃的场景,不做点壮举实在煞风景,牙一咬,脚一跺,也跟着雷克特冲出了阵地。 全队绕过战场边缘,悄无声息冲下了山坡,路上雷克特嘱咐维特躲在他后面,不要冲动,这让维特眼珠差点翻出眼眶:你还有资格让我别冲动? 走着走着维特注意到队伍最后跟着一个高瘦的男子,之前没太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人穿着黑色长袍,外面套着薄薄的皮甲,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维特立马反应过来:这个队伍有魔法师! 之前柯林斯率领的军队也有魔法师,不过那名魔法师只负责魔法通信、魔法侦测之类,并不直接参与战斗。这名魔法师显然要去冲锋陷阵,维特不由多看了两眼。深黑头发扎成一个单马尾盘在脑后,长相算英俊,眼睛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面容憔悴,发白的脸色在黑夜里看起来有些惨然。魔法师也发现了看向自己的维特,略微一愣,反而朝维特微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队伍很快冲到了山坡下,众人躲在一块岩石后看向砂石怪的源头,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天空中星月无光,云彩透下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这眼前一片沙漠已经千疮百孔,沙地大坑连着小坑,小坑里还有更小的坑,不断有砂石怪从这片沙漠里爬出,翻出一个巨大坑洞,同样爬出坑洞的还有海量的沙漠水晶毒蝎,只是这水晶毒蝎正排列整齐绕过了高地,不知道往哪里去。 诡异的场景让众人不知所措,面面相觑后都看向那名军官,等待下一步指令。军官并没有说话,半跪在沙地依旧看着前方,近七阶的实力使得他看得比周围众人更清晰,现在他死死地盯着这片千疮百孔之地中央,那里矗立着一个更为高大的砂石怪。 所有砂石怪都由石头组成,但是石头大小形状千奇百异,最后组成的砂石怪也千奇百怪,有的能看出个人型,有手有脚,有的只能看作一堆乱糟糟的石块,总体来说,所有砂石怪都是“随便”拼凑的,并没有固定的样式。但现在前方出现了一只砂石怪,全身人型轮廓清晰可见,并且身体像是经过打磨,无棱无角,所有石块都带有光滑的弧度。 “丹尼大法师,那玩意就是……?”军官压低声音,忽然转向队伍后排的魔法师问道。 “嗯,岩石领主,看样子有些年月了。”那名魔法师点点头,眼睛里闪耀着点点奇异辉光,平视眼前的沙漠,都没看军官一眼。 “那,您有把握吗?”那军官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还带上了敬语,让维特对这名魔法师有些期待。这军官是高手,刚才一路走下坡,这位走在沙子上的脚印几乎微不可见,必定武艺高超,居然还期待地问魔法师有没有把握,显然这魔法师的实力凌驾于这军官之上。 “没有,土元素太浓郁,水系法术效果很差。”那魔法师闭起了眼睛,微微晃了晃脑袋,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奇异的辉光已经消失,魔法师双眼里只有疲惫和担忧。 那军官无奈地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随手抓起一把沙土在手中捻磨,似乎想把眼前的麻烦都像沙土一下碾碎飘散。心里一乱乱麻,实在是太背运了,这次出军难得配备到一名战斗法师给自己,实力也足够强大,可惜,这次却是进沙漠,这个强大的水系大法师在沙漠里实力大打折扣。倒不是魔法师本身实力问题,这位丹尼大法师可是奎恩魔导师的爱徒,论实力在贝亚魔法塔里数得上前三,即便是伯爵大人那天才之资的女儿也比之不及。可是沙漠环境太克制水系法师,水元素稀缺,土系法术又对水系有克制效果,现在丹尼大法师不能轰杀对面的岩石领主,自己这些人胜算很渺茫,领主级魔物的实力光凭一个小队难以抵抗。 “撤吧,营地似乎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而已。”丹尼魔法师轻声说道:“先避其锋芒,敌人数量太多。” 众人这才晃过神来,看看那绕道高地外围的水晶毒蝎,又看看直冲营地的砂石怪,终于搞明白为什么这些砂石怪要冲击营地了! “那些掘沙毒虫呢?”一名士兵还是有些迷惑:“怎么也进营地了?” “掘沙毒虫没有眼睛,沿着地下挖到悬崖边,当然要先钻出地面找其他路。”魔法师眯起眼睛回看营地方向,又下了新结论:“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那片绿洲。” “那就撤!”那名军官没有犹豫,这种情况无论魔法师推断是否正确,都必须撤退,等对面岩石领主上了高地,所有人都别想走。 众人悄悄转身回营,刚走两步,脚下传来一阵微颤,虽然不至于跌倒,但是身后的景象却让众人脚下有些发软。 转头看去,坑坑坑洼洼的沙土中三只巨大的砂石怪一齐迈步向高地走来,每走一步大地就微颤一下。维特第一次看到传说的岩石领主,巨大的身形即便在黑夜也依稀可见,三只连成一排走过,好似三座大山压来,气势逼人。 “快跑!”军官低吼一声,脚下生风加速奔向营地。 身后众人不知道为何长官如此畏惧,但是既然已下令撤退,自然都使出吃奶的劲跑向营地。 维特也使劲跑,但是身体明显比起守备军的实力差了许多,跑速也慢,虽然雷克特已经连拉带扯,维特还是慢慢落在了队伍最后。后面三只岩石领主不急不慢一步步走来,但每一步跨度巨大,渐渐逼近队伍的尾巴。 猛然维特感到双腿犹如灌了黑铁一样沉重,踩在软散的沙土上更是深陷其中,迈出一步都需要花费巨大的体力。眼见奔跑速度就慢了下来,雷克特再使劲也不能让维特变快,维特倒是有了些释然:“放开我,你快走!” “开什么玩笑,用力!快!别放弃!”雷克特咬着牙死命往前拽。 “哎!”一声叹息,跑在雷克特前面的丹尼法师扭头看看维特,忽然从袖口里伸出一支细木棍,对着维特腿部低喝道:“缚冰!” 维特下肢忽然由灌了黑铁彻底变成了黑铁,丝毫不能动弹,再看向自己腿部,膝盖以下竟然被一层厚厚的冰包裹了起来,一时间更是万念俱灰,这法师要把自己当诱饵? “拖着跑!”丹尼法师喊了一句头也不回往营地跑去。 雷克特这才反应过来,拖起维特就跑,维特腿部的冰块表面光滑,在沙地上拖起来毫无阻力,沙土里藏着的小石块也不会撞伤腿部。雷克特索性拉着维特跑向侧边,看着三只岩石领主从眼前走过直向营地,才算送了一口劲,两人都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不过腿上的冰寒很快提醒维特现在的状况,雷克特也想不出办法,但是这冰块如果一直不化,维特这腿可就废了。 “砸吧!”维特闭起了眼睛,万一砸断腿还能接,如果冻坏了可就真完了。 好在雷克特剑法算不错,连削带砸,冰块渐渐都碎开,不过维特双腿还是麻木无感,想必还是冻伤了,只能扶着雷克特慢慢走,两人速度又慢又要避开魔物,折腾到快要天亮才能远远看到营地。 等到两人一瘸一拐回到营地,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空旷的营地搬得干干净净,连营帐都没留下,想必时间很充裕,可能就在维特等人冲向砂石怪的时候,这帮人就已经走了。 两人相顾无言,看着萧索的营地沉默不语,好一会,维特才开口打破宁静:“我们自己走?还是去二王子营地试试运气?” 雷克特想必更受打击,愣了一会才说:“先等你腿养好吧,那边也危险。”转身去早已熄灭的营火堆里找了些木料,又扶着维特躲在一块岩石后搭了营火,两人看着营火发呆,维特在担心自己依旧没有感觉的双腿,雷克特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轮流休息,维特的双腿看起来没两三天不能恢复,只能靠雷克特搀扶着慢慢往回走,现在最要紧的是远离沙漠,至于绿洲发生什么,两位王子想做什么,都与两人无关。 待到太阳升起,维特估计魔物会暂歇,才起身往沙漠外走去,可惜两人现在速度缓慢,路上确实没遇到魔物,反而遇到几波零碎的佣兵团,都接了二王子的悬赏任务来沙漠里猎杀魔物,看见维特两人穿着守备军的军服又看起来身无长物,倒是没有趁火打劫,还带来了更新鲜爆炸的消息:纺锤沙漠西边的西兹王国也发生兽潮,西兹王国也派兵前往剿灭,并且吉芬城表示如果有必要,魔法之都愿意出力平定沙漠之乱。 黑脸 沙漠的白天热得发烫,维特上半身火热,下半身冰凉,走路全靠雷克特撑着,两人一天也没移动多远,估计还没到卡坦村,两人途中就可能渴死。 维特已经精疲力竭,半身残废不说,这几天的生死危机太过频繁,心里也累了。现在维特能理解为什么爷爷想让自己安稳过一辈子,如果把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当成每天的期盼,这样的日子真让人崩溃。最初维特只是想找找刺激,没想到太刺激了,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现在更苦的是雷克特,维特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行囊武器都是他背着,每一步真可算是一步一个脚印,陷进沙土无比踏实。 沙漠里水分流失很严重,两人昨夜之后无处补给水源,按照两人目前的速度,日夜兼程最早明天才能到卡坦村,可是水壶已经见底,两人越走越感到无助,路上几波佣兵没趁火打劫已算主神保佑,还想要些饮水真是痴人说梦。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背阴的地方,能歇一会是一会,太阳高照,两人已经缺水到汗都流不出了,只是躺在那里说些胡话,“我想去无量山拜师学艺!”“我要娶个老婆!”“我想喝水!”“我想吃冰!” 两人都快放弃希望了,说着不着边际的妄语,忽然远远看到一队佣兵飞驰而来,维特挣扎着撑起身子的功夫,佣兵就已到了跟前,为首一人看身段是名女性,全身白衣白甲,在阳光下更是刺目,面部笼罩在头巾之下看不清真容,其余五人也都是差不多打扮,有男有女,衣着富贵不说,连胯下的坐骑维特都从未见过,浑身灰白不见毛发,独角后有两只牛眼,全身肌肉呈块,四肢粗壮有力,刚才奔跑的速度真可算风驰电掣。 维特很想礼貌地打个招呼,再恳求一些饮水,可是身体已经软瘫,话都说不周全,只是不停地嗫嚅:“水,水……” 为首那人多看了维特两眼,挥了挥手:“分他们点水。” 旁边一人下了坐骑,解开水囊,对着地上两人灌了几口,不等两人反应,又往两人水壶里倒了一些,然后回身上坐骑,行动快速敏捷,一点废话余事都没有。 两人略微苏醒,更是千恩万谢,想问佣兵名号将来答谢却被拒绝了,为首女性问了一句:“守备军打到哪了?” “回大人,到了墓碑坑绿洲,那里好多岩石领主,还有鼠人。”维特把知道的信息都说了,看这几人也知道实力不弱,想必也是冲着魔物去的。 那名女性头领应了一声,扭转坐骑就欲赶路,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又转头对着地上两人说:“无量山往北,这沙漠已经不是你们能涉足的地方了!”说完带队扬长而去,留下莫名其妙的两人。 “这些人耳朵那么灵啊,离老远就听到你说要去无量山!”雷克特缓过气来心情不错,随口赞叹。 “我说话的时候,他们都还没影呢……”维特也是一脸茫然,这人的听力能强到如此地步? “所以说厉害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要娶媳妇啊,怎么不给我找个媳妇……”雷克特擦擦鼻子,越说越小声,似乎怕远去的那队佣兵听到。 “你不能这么难为人家,特别是对你来说。”维特又一次活下来,不忘戏谑一下。 “滚!”雷克特气急败坏,之前意识模糊不小心透露了心声,要被维特笑死。 维特忽然就愣住了,怪不得刚才就觉得为首那女子声音有些熟悉,只是当时命在旦夕没心思多想,如果刚才为首的那女子说一声“滚”,那自己就更熟悉了! “好了,走吧!”维特心情忽然出奇的好,要不是双腿不能动,自己大概会跳起来!顺手摸了摸麻木的双腿,似乎隐隐也有了些感觉,看来时来运转,倒霉透了也能遇到点好事! 雷克特应了一声,两人起身继续蹒跚着向卡坦村走去,跟刚才那队佣兵相比,两人速度可算是蠕动,不过有了足够的饮水,干粮也勉强够吃,两人终于在第二天午后看到了那片胡杨林。 两人走入卡坦村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佣兵集合地,好多佣兵驻扎在这里,把卡坦村作为据点。维特两人穿着守备军服装,佣兵们不由多打量了几眼,还有人上前询问战况,维特粗略的说了说,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走开了。 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落脚,刚点着营火,还没来得及做饭,走来一队佣兵,维特一看赶紧低下头。不过佣兵们似乎早就发现了维特,慢慢靠上前来,领头一人满脸乌黑,即便是午后的太阳都没能照亮脸上的坑洼,虽然笑容堆在脸上,但是语气却是嘲讽:“哎哟,这是谁啊!啧啧,猎人都去当守备军啦!” 正是维特当初在卡坦村遇到的黑脸佣兵团,黑脸的团长带着一个穿着火辣的女子,后面跟着四个小弟,走到营火前居高临下看着两人,继续嘲讽道:“怎么腿还瘸了呢?” 一边拉住想要起身的雷克特,维特一边抬头笑嘻嘻的看着对面六人,语气轻快:“是啊,你们看我这笨的,不小心摔了一跤!” “哎哟,这沙漠里可要小心啊!”黑脸佣兵笑容不减,只是看着维特的眼神越来越冷:“不但要小心手脚,更要小心口舌呀!” 维特心里一沉,果然这帮人还在惦记当初自己搅了他们的生意。流光佣兵团在,这帮人当然不敢计较,可是现在流光佣兵团早已离开,自己可算被逮住了。此时此刻多说无益,只能满脸陪笑:“是是,大人教训得是,小人少不更事,请大人们多多包涵!” 黑脸看看周围,村子里人挺多,这边交谈声多少引来了一些目光,于是不再多说,哼哼两声转头搂着女佣兵走了。 维特这才和雷克特说了事情经过,雷克特听完想了想,宽慰道:“没事的,我们在村里养伤,他们不敢在村里动手。光天化日袭击守备军,他们除非活腻了。” 维特点点头,大不了自己就耗在这里呗,等腿好了,跑总是有机会的。 黑脸佣兵团监视着维特,发现维特压根不打算离开,就这么每天吃吃喝喝,还和其他佣兵说说笑笑。连续几天之后黑脸佣兵先出了村子,估计打猎赚赏金去了,维特又等两天,眼看自己已经能走动,挑了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悄悄离开村子,这时间一般人和魔物都在阴凉地休息,虽然天热难走一些,但是安全。 不过千算万算,还是忽略了一条,黑脸佣兵团压根不进沙漠内部,就一直在附近晃悠,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维特两人,老远就奔了过来。 维特这才发现,能动和能跑完全是两回事!自己的速度只需一会必定会被抓住,于是转头对雷克特说:“一会你离我远点,他们敢靠近我就都得死!要是万一我死了,你以后帮我照顾爷爷。” 雷克特刚要打断维特,想继续拉着维特跑,却看见维特一手一个拿着之前挂在铠甲下的两个黑铁疙瘩,眼神里平静得可怕,心里知道成败在此一举,也不多说,摘下阔剑挡在了维特前面。 “嘿,怎么不跑了啊!”黑脸跑到一定距离,一边扛着斧头慢慢走近,一边奚落着。 “各位找我有事么?”维特脸色平静,淡淡地问。 “哦,有事啊!找你借点钱。”黑脸嘿嘿冷笑:“要是没钱,用命抵也行!” 说完走上两步对着前面的雷克特就是一斧头,雷克特早有防备,向后滑了半步,一剑横削了过去,正击中斧头顶部,武器相交,两人又各退半步。 雷克特心里一沉,对方内力和自己伯仲之间,自己虽然有自信能赢,但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眼看对方人数优势,维特也不可能同时抵住其他五人,这可有些棘手! 没想到维特忽然迈腿就跑,边跑边喊:“交给你了,我先走啦!” 雷克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黑脸已经对四名手下嚷嚷:“快去追啊!这个交给我!”说罢又一次提斧来战,雷克特深知斧头耗力巨大,只是尽力躲闪格挡,等待机会。 维特脚下不灵便,眼看追兵渐近,心里嘀咕:赌一次!数五下,塔伦别坑我!一咬牙拧开手里的“掌心雷”,默数了三声,忽然转身向追来的四人中间丢去! 大多数习武之人有个毛病,喜欢绝对掌控。比如飞来一柄飞刀,但凡有能力用手接住,一定不会去躲,就是喜欢双指夹住对面飞来的飞刀,以显示自己的掌控力,除非明显知道刀上有毒。这次显然飞来的黑铁疙瘩比飞刀好接很多,于是冲在前面的一人顺手就接下了,还端起来看了一眼。 就这看了一眼的功夫,四人化作一团火焰,伴随着轰隆的爆炸声,身体碎片衣服碎料以及浓烟沙尘漫天飞舞。 维特先惊呆了,这玩意威力真大,幸好自己数了三下就扔,迟一点自己就被卷进去了!刚才爆炸后迎面而来的火热气浪差点把自己刮倒。那边斧剑相交的两人也同时停下,都被刚才那爆炸的威力吓得够呛,不过一边是惊喜一边是恼怒,只有一人没有停住,反而动了起来! 维特现在相信女性猎装裸露多处确实对敏捷和速度有提升,那名站在一旁看戏的女佣兵忽然就冲了过来,如果瘸了腿的维特跑起来是蚂蚁,那刚才四名佣兵算是走,这女佣兵就是飞奔而来,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就冲到了维特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柄闪着寒光的匕首,对着维特刺来。 维特刚从爆炸的愣神中缓过来,迎面看到对方向自己胸口刺来,本能反应举手就档,不过手里还攥着一个没使用的掌心雷。这一下让那女佣兵忌惮万分,刺出一半又闪身退了回来,刚才就是这个黑乎乎的玩意炸死了那四个废物,自己可不想与这小子同归于尽。 双方都保持了距离,维特背后冷汗直冒,这女佣兵速度太快,很难命中,加上已经知道这掌心雷的厉害,更不会伸手去接,自己光凭背后一杆长枪肯定不是对手。那边雷克特和黑脸又打在一起,不过黑脸已露败势,只能抵住斧头防御,雷克特则绕着黑脸寻找破绽。 “放弃吧,你们没胜算的!”维特想起爷爷的训诫,上兵伐谋,既然武力不及对方,不如试试谋略,都说胸大无脑,对面这女佣兵应该没脑子,说不定能行! “哦?你依仗着手里那玩意要和我同归于尽?”女佣兵声音有些沙哑,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死死盯着维特手里。 “你男人落败是迟早的事!不如现在罢手,我也伤不了你们,大家各走各的!”维特大声喊道,要让远处的黑脸和雷克特也能听到。 “哈哈!笑话!”那女佣兵笑了起来,本来身上就只剩几根布条皮料,一边笑身体一边微微颤抖,那两团白花花的软肉上下翻腾让维特有些目眩,赶紧视线移向别处。 女佣兵仿若不知,轻蔑道:“首先,他不是我男人,其次,我可以先去帮他杀了你朋友!”说完就摆出要过去帮忙的架势。 “去啊!”维特扭了扭脖子,似乎更喜欢这个选择,“两个在一起,我一齐炸了省事!” “呵呵,那你朋友呢,你就把他一起炸死?”女佣兵说话声音也变大,好让雷克特听到,最好让雷克特放弃帮助眼前这小子。 “看到这个没?”维特另一只手拿出一个小瓷瓶,单手打开盖子,活像街头卖大力丸的药贩,底气十足介绍道:“无量仙山的仙药,有一口气我都能拉回来!” 女佣兵当然知道这小子与无量山那几人有瓜葛,但是这药是不是真的有待商榷,不过眼前的局势似乎真的很不利。 “快去杀了他!你个臭娘们!老子快顶不住了!”那黑脸先忍不住了,自己败势已定,这娘们居然还有闲心聊天,只要那小子一死,眼前这人必定方寸大乱,自己用暗藏那一招还有一线生机!至于那臭娘们一齐死就一齐死吧,有钱什么妞不能找? “不如,我帮你们杀了他,东西都归我,怎么样?”那女佣兵忽然放下战斗姿态,直起身子,抬头挺胸看着维特,为了加重筹码,还原地轻掂了两下,让日光下两团雪白的波浪此起彼伏。 入伙 女佣兵刚说完,黑脸就杀猪似的嚎叫起来:“你这臭娘们!居然敢出卖老子?”提着斧头要杀向女佣兵,不过被雷克特一剑拦住去路,两人又打成一团。 “怎么能让我们相信你?”维特没有立刻答应,眯起眼睛看着女佣兵,这女人会不会也在耍诈? “我过去帮你朋友,你手里那玩意不要丢过来就行。”女佣兵有些忌惮地看了看维特手里托着的掌心雷。 “不过说好了,他的东西都归我!”女佣兵又强调了一次,眼看黑脸败象环生,背后已经被雷克特开了个血口,如果再不站边,下一个被对付的就是自己。 “好吧!”维特也担心这女佣兵投鼠忌器,直接和自己拼命,幸好这女人不知道内情,掌心雷需要数五下才能爆炸,这时间够这女人跑两个来回了。 话音刚落,这女佣兵就冲向了黑脸背后,雷克特留了个心眼往后退了半步,以防两人忽然夹攻自己。黑脸原地持斧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把自己包围,心知大势已去,悄悄将手伸进了背包。 “快拦住他!他要拼命了!”女佣兵一边对着雷克特喊话,一边冲了过去,目标正是那只背包。 雷克特凭经验也知道战斗中把手伸进背包自然不会是找水喝,必定有问题!于是提剑对着黑脸砍了过去,之前黑脸双手持斧还能抵住攻势,现在单手持斧哪里还能顶住?一剑下去斧头脱手,斧头被甩到了一边,更被余势不减的阔剑砍中了肩头,顿时血流如注,半身软了下去。 没等黑脸有缓气的机会,女佣兵忽然近身贴着黑脸后背,两把匕首齐齐扎进了肩胛骨内侧,黑脸背后受力,脚下不稳向前慢慢倒了下去,女佣兵就势拔出匕首,又上前一步,未等黑脸身体完全趴下,双手反持匕首对着黑脸那几乎和头部一样粗细的脖子用力一绞,鲜血从脖子两侧喷出三尺开外,接着重重的摔在沙地上。 维特眼睛一跳,寒毛根根立起,这女人好凶狠!雷克特也有些不忍直视,自己自从习武,打斗无数,但还从未杀过人,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以杀人为目的地偷袭和杀招,有些可怕。 女佣兵没空在意两人的想法,扒过黑脸的尸体,卸下了那个背包,才擦擦匕首收入剑鞘,站起身看看两人:“合作愉快!带上我不会错的。” “带上你?”维特和雷克特异口同声问道,之前可没说她会跟着两人啊。 “是啊,不是说好了么?”女佣兵也很诧异,以自己的魅力,这两人不是应该像捡到宝一样兴奋么? “女士,没有吧!我们只是暂时合作,现在这家伙死了,合作结束。”维特可不相信这么容易就反水的家伙,而且那两下偷袭杀招自己可挡不下。 “哎!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都已经帮你们杀了他,还不相信我?”女佣兵也有些着急,倒不是她真的想跟着两人走,只是形势迫不得已。本来所有的负重物资,比如被褥、食物、饮水都是由那四个手下背着,刚才这少年直接把四人都炸碎了,连带背着的物资也全部炸没了,现在太阳西落,暮色渐浓,自己没水没食物,孤身一人在这沙漠里,难道不该被这两人照顾一下吗? “那你打算去哪?”没等维特说话,雷克特倒是先发话了,也不管维特对着他挤眼睛。 “班德斯城!”女佣兵双手一摊:“你们也要去吧?多一个人也不耽误你们行程。” “对对,不耽误!”雷克特直勾勾盯着女佣兵,完全无视维特威胁的眼神。天色渐黑,女佣兵裸露的皮肤成了眼前唯一的白色,雷克特已经移不开眼了。 “那你得答应我们的条件!”维特眼见自己这边也出了一个叛徒,对于这女人反水似乎也不再忌讳。 “什么条件?”女佣兵扬了扬眉毛,每次男佣兵收自己入伙都会提出一些特别的条件,眼前这毛孩子难道也这么“懂事”? “首先你的姓名来历得说清楚!”维特没想那么多,只是出于安全的担忧罢了:“还有你背上的背包,里面到底是什么?” 当时黑脸把手伸进背包时,这女人说他要拼命,而且女佣兵一直很在意物品归属,所以背包里的东西可能非常危险! “东西说好了归我,你们这个要求是不是很过分?”女佣兵忽然戒备起来,眼神也变得冷厉。 “我们只需要看一看,确保这些东西不会威胁到我们。”维特双手一摊,如果这女人拒绝就更好了,省得麻烦。 女佣兵犹豫了一会,叹一口气,说道:“我叫索菲亚,来自艾顿王国,这是我的佣兵注册资料。”女佣兵翻出一块牌子,丢了过来,维特接住仔细观瞧,一块来自佣兵工会的身份认证牌,三阶武士索菲亚。 索菲亚顺手小心放下背包,一边缓缓打开一边解释:“这里有一件符文兵器,前几天打猎时遇到一个垂死的魔法师,团长……就是这家伙,收走了。” 符文兵器!两人心里都一亮,怪不得这女人要杀人越货!符文兵器是魔法制造的武器,使用者只有魔法师和魔剑士,这种武器需要魔法天赋才可以开启蕴藏的内部法阵,让武器变得更具杀伤力,当然还有更暴力的办法,比如直接破坏符文兵器让里面的魔力瞬间释放,造成可怕的破坏力,之前黑脸可能就打算以此作为底牌。符文兵器由于制作需要非常高超的魔法技巧和昂贵的打造材料,自然也就非常值钱,贵族们如果没一两件符文兵器可是很丢面子的事。 两人走近观瞧,随着背包被打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上层胡乱放着一些地图、绳索、药剂之类的常备物品。再往下,维特愣住了,索菲亚也是满脸通红,还好天色已晚不太明显,索菲亚拿出一根细细的皮鞭放在背包背后,也不解释,然后又拿出一幅镣铐,接着翻出几根蜡烛,不过不同于日常所用,居然是红色的。 维特已经有些呆滞,这些东西,自己家老宅子里有过,自己拿出去玩还被云姨狠狠修理了一番,后来才听说这些玩意的作用,此时再见,一时不知所措。 雷克特倒是很新奇,还伸手拿过来把玩,一边评估:“这大老爷们用这种武器?太小家子气了!这镣铐做工还挺精致,比军营里的那些好看,就是不知道这么细还能牢固么?这些蜡烛也太精致了,还刻着花纹,可是这么细不经烧啊!” 旁边埋头蹲着的索菲亚已经脸色如血,自己怎么就忽然忘了这些玩意,该死的家伙居然随身带!不过终于翻到了背包底部,那里有一个狭长的小盒,索菲亚小心翼翼捧出来,好似捧着一个满满的水碗,然后放在背包最上面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柄无鞘的匕首,即使天色昏黑,也能看到匕首表面流光溢彩。 “这个本来是我发现的,他们也答应归我,可是他又听人说这很值钱,就收走了打算卖掉。”索菲亚迷恋地看着盒子里的匕首,眼神灼热,然后猛的合上了盒子,收进背包,转身说:“你们都看到啦!这家伙如果不把它收进盒子想卖掉,而是放在身边,你们没有胜算。” 维特和雷克特面面相觑,谁能想到黑脸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居然放进背包最下层不用,白白送了性命!现在索菲亚是把盒子压在背包最下面,至少目前看来还算安全。 “好吧,那我们可以带你一起去班德斯城。”维特站起身,拍拍尘土:“往北走一些有一个小石丘,我们可以去扎营。” 对于这一带维特很熟悉,要带着两人向北去,走出两步发现身后两人没跟上,转头才看见雷克特正解开自己的外套给索菲亚套上,还很关心地问:“冷不冷,饿不饿?” 维特再傻也看出些端倪,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刚才的皮鞭蜡烛镣铐,打了个寒颤,低头不语往前走去,也不管后面两人是否跟上。 到营地生火做饭由雷克特一人包揽,维特虽然腿脚能动也乐得坐享其成。不过现在维特已经不再是被照顾对象,第一块烤肉并不是给维特,而是递给了索菲亚,水壶里的凉水都要烧热了再给索菲亚送去,雷克特自己的被褥也分给了索菲亚。维特在一旁看天看地看星星,一边喝凉水一边啃干粮,终于知道一个词的准确状态——尴尬。 雷克特包揽了守夜任务,还催维特早点睡,注意身体之类的。维特看着两人在营火旁越坐越近,聊天声音越来越细,索性背过身蒙起耳朵,真怕半夜里传来些更为奇怪的声音,比魔狼嚎叫都怕! 当维特缓缓醒来时,天刚蒙蒙亮,惺忪之间无意瞟了一眼雷克特睡觉的方向,维特顿时吓得睡意全无,索菲亚右手正拿着一把匕首坐在雷克特身边,而雷克特的鼾声正浓! “腾!”维特就窜了起来,跑向雷克特,索菲亚的匕首正泛着寒光!完了,果然不能相信这女人! “这么急干嘛,也有你的份啊!”看着忽然冲来的维特,索菲亚只是淡淡轻笑,左手递到维特面前,白嫩的手掌心有一块烤肉,已经被索菲亚切成了薄片。 维特站在索菲亚面前,尴尬的感觉从昨晚就没离开过,雷克特也被吵醒,迷茫地看着两人,抹了一把脸,忽然兴奋地对维特说:“嘿!这烤肉和干粮都切开,裹着一起吃可棒了!索菲亚昨天教我的!” 维特木然点点头,扭头回去整理行囊,怎么都感觉自己是个多余人,早走早好! “维特很关心你呢!”索菲亚对着雷克特笑了笑,用维特也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以为我用匕首要杀了你。” 维特背对着两人,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 好在雷克特一句话解救了维特:“索菲亚,既然他不放心,不如我们用那副镣铐把你锁起来好不好?一定很有趣哦!” 逃兵 维特屏住呼吸,收拾包裹的双手有些不听使唤,耳朵都能幻听到匕首捅进雷克特身体里发出的噗噗声,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直面生死的英雄吧? 就在即将憋不住气的最后一刻,维特耳朵边响起了一声酥软的娇叱:“你!真、讨、厌!” 接着背后两人嘻嘻闹闹说什么维特已经听不见了,只觉得天旋地转,可惜营火早已熄灭,否则一定拿起柴火烧死这厚颜无耻的两人。 “咳咳!”维特用力清了清嗓子,提醒两人注意自己的存在,没想到两人罔若未闻,依旧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呃!哼!”维特肺都快气炸了,这边一个昨天要杀了自己,那边一个还是自己的朋友,两人经过一晚上却已经如胶似漆了,叛徒!两人都是叛徒! “嗯?维特你不舒服吗?”雷克特转过兴奋未退满脸红光的脸,一副吃了蜜的表情。 “天不早该动身了,你们不能边走边聊么?”维特冷着脸尽量保持语调平稳,但是话一出口就想抽自己一耳光,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对对!索菲亚,我们边走边聊吧,我对你的家乡充满向往呢!”雷克特站起身把手递给身边的索菲亚,后者毫不犹豫地牵着雷克特的宽厚手掌站了起来。维特眼角抽搐,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从盔甲下掏出那枚掌心雷。 在沙漠里说废话很浪费水,所以快到沙棘镇时,水壶里已经空空如也,维特只喝了几小口,其他都被“借”走了。好在沙棘镇近在眼前,维特老远就看到沙棘镇炊烟如柱,寻思着镇里大军不是被威廉王子带走了么?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我想,你们进去补给就行,我绕到那边等你们。”索菲亚也看到了沙棘镇的情况,停下脚步皱起眉头,指着镇南一处沙丘说道。 维特点点头,军营里忽然出现个身材火辣的女人,后果会很难预测,现在自己只想离开沙漠,最好不要再惹任何麻烦。于是整理整理衣衫,和雷克特慢慢走进了沙棘镇,镇里的守备军比原来还要多,沙棘镇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维特穿着军官铠甲倒是没人阻拦,一路走到了一处井水边准备打水补给。 沙棘镇只有三口水井,每个水井边都排了好长的队伍等水,维特默不作声排着队,渐渐就显得突兀起来,其他守备军排队都在互相打招呼,聊天,打打闹闹,维特和雷克特却显得有些过于安静,渐渐有人开始注意到这边,两人的衣衫虽然还算整齐,但是明显有些破损,似乎已经经历过战斗? 维特也渐渐感觉到来自周围不善的眼神,有点奇怪也有些不安,这些守备军难道是路易王子的军队,能看出自己的身份? 正在惊疑不定,忽然被一人从背后搂住肩膀,耳边传来洪亮地笑骂:“两个兔崽子竟敢在这偷懒不去扫马厩!” 维特一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威廉王子的后勤部长塔伦,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一边搂着两人一边往水井走,边走边骂:“该死的!让这两个倒霉蛋先打些水,要不然他们就要去喝马尿了!” 水井边的守备军一阵哄笑,原来这两人被罚扫马厩!边笑边让出了位置,维特也不说话,和雷克特交换一个眼神,暂且按照塔伦的指示,两人迅速装满水壶。刚拧上壶盖,维特就被塔伦背后一脚踹在屁股上,一个浪跄间又听到塔伦呵斥:“还不给我滚去马厩?不打扫干净你们就搂着战马睡吧!” 两人不明所以,唯唯诺诺往马厩走,两人慢慢悠悠走了不远,后面塔伦就跟了上来,一把拖到墙角,低喝道:“你们不要命啦?还敢进镇子?” 维特和雷克特一脸茫然,但也能看出塔伦在帮自己,于是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塔伦大人?” 塔伦左右看看周边,没人注意到自己,才低声急促说道:“国王下令全国狂欢三日以庆祝沙漠胜利,你们现在已经是逃兵!” “这有什么联系么?”维特还是搞不清状况,既然都胜利了,自己怎么会成逃兵? 塔伦深吸一口气,语气森然,似乎在说一个鬼故事:“实际情况是两位王子都已经兵败,你们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就是逃兵!” “你不是说我们胜利了么?”维特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国王需要胜利,所以必须是胜利!”塔伦严肃的眼神盯着维特:“所以现在开始你们这些逃兵必须消失!” “嘶——”维特感觉后脊发凉,似乎自己被卷进了一个陷阱。 “一会趁着夜黑赶紧走!”塔伦谨慎地看看周围,又嘱咐到:“找个地方把你们这身行头都埋了!最好都别回去,能跑多远跑多远!” 两人点头如捣蒜,这么大的事情塔伦能给自己指条明路算是救命之恩,连声感激:“谢谢大人相救!” 塔伦挥挥手,示意两人小声,看了一眼维特,嘿嘿一笑:“谁让我心好呢,臭小子当初也救我一命,就不用谢了!” 说完又嘱咐了守卫巡逻路线,然后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维特和雷克特愣了半晌才梳理清楚目前的状态,但是有家不能回未免太残忍,两人决定还是冒险回家报个平安,然后连夜逃出班德斯城。 待到天黑,两人悄悄溜到镇南的沙丘,索菲亚蹲在那里似乎已经冻麻了,又不敢点营火,惹得雷克特一阵心疼,不停嘘寒问暖。维特在一旁提醒此地不宜久留,没想到雷克特做出一个半蹲的动作,索菲亚就和排练过一样,一跃到了雷克特背上,两人还反过来催促维特快点走。 三个人四条腿走了一夜,天亮时分已经能看到班德斯城外的军营,维特和雷克特把所有守备军的服装徽章铠甲都埋进沙子,做了个标记,以防万一哪天还有机会能用。然后又去打了些木柴,装作砍柴的路人晃晃悠悠回到沙棘镇的避难所,雷克特怕三人目标太大,让维特先一人回去,雷克特可以装作索菲亚的佣兵同伴混进城,天黑前索菲亚再来接维特进城商议下一步去向。 此时天刚蒙蒙亮,避难所里行人并不多,都在埋头干活,维特缩着脑袋,尽量不引人注意快步走到爷爷的木屋,推门就进,反身刚准备拧上门却被吓一跳,爷爷正和一人端坐在桌前看着自己。 拉姆爷爷有些激动,起身颤颤巍巍走来,压低声音长舒一口气:“回来了,回来了!爷爷都要去找你了!”似乎深怕维特少一块肉掉一根毛,拉姆爷爷一边上下左右打量着维特一边说:“快让爷爷仔细看看你。” “我没事!”维特语气很轻松,安慰着爷爷,不过看向屋里另外坐着一人眼神有些呆滞:“丹,丹尼大法师?” “嗯?你们认识?”爷爷这才从欣喜中缓过神,依旧上下看着维特。 “是啊,他救了我一命呢!”维特虽然双腿被缚冰折腾了好些天,但是人家确实救了自己,连声感谢:“上次匆忙之间还未感谢,多谢丹尼大法师!” “这是您孙子?”丹尼也是一愣,这么巧?自己一时发善心救了一人,碰巧就是这位提尔大师的孙子,现在自己还正好有求于大师? “是的!”拉姆爷爷慈祥地摸着维特头发,有些感叹:“孩子受苦啦!” “还好我命大啊!那天遇到三个岩石领主呢!”维特想起那天的恐怖场景都有些后怕。 爷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扭头看向丹尼大法师,微微躬身:“多谢丹尼法师救孙儿一命。” “应该的应该的!”丹尼大法师连连摆手,忽然邪笑着看向维特:“也就是说,你也是已死之人?” 维特一愣就明白了丹尼大法师的意思,自己如果不是逃兵,那就已经死在战场上,眼前这位丹尼大法师看来也已经“死”了。不过怎么会出现在爷爷的屋里,这可是有些奇怪,爷爷身份好神秘,普兰找他,丹尼大法师也要找他。 拉姆爷爷皱起眉头思索,明显已经知道现在的状况,片刻后又轻笑起来:“看来命运又安排好了呢。” 反身重新坐下,直视着丹尼大法师,脸色诚恳:“我现在也有求于你,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会给你一封足够份量的介绍信,保证你的身体可以得到医治。” “请说!”丹尼就在等这句话,尽管已经隐隐猜测到提尔大师的要求,但与自身问题相比,这种要求不算过分。 “带上维特,我想让他在吉芬呆一段时间,至少等这边尘埃落定。”拉姆爷爷指了指维特,又补充到:“路上我希望你能保证他的安全。” “可以!”丹尼法师立马答应,不过抿了抿嘴又有些迟疑:“你看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只能说我尽全力,可以吗?” “不用过于担心,这一路没什么风浪,我送一些东西给你,希望你好好利用。”拉姆爷爷认真的看着丹尼,语气坚定:“我只有这么一个孙儿,就交托给你了!” 丹尼大法师重重点点,举起右手,依次伸出中间三个指头,做了个怪异的姿势,低沉自语道:“以魔法的名义!” 拉姆爷爷转身走到床边,从床下拖出一个包裹,然后回到桌子边洋洋洒洒写了一封长信,又写了一封短信,分别封上火漆,连着包裹交给丹尼大法师,在丹尼手中又闪烁了一下忽然消失,动作太快维特都没看清火漆的图案,似乎像一团火焰。 维特一直愣在一边,刚想说话,爷爷转过头看着维特:“感谢上天让你活着回来,但爷爷希望你能够变强,跟丹尼法师去魔法之都吧!” 英雄 看着拉姆爷爷期盼又慈爱的眼神,维特沉默了。虽然很不愿意被指派到某个自己并不想去的地方,但维特明白爷爷的担心,自己还是太弱了,自从离开爷爷,已经多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甚至自己也动手炸死过四个佣兵,在外面的世界,死亡原来可以离自己这么近。 如果不变强,擦肩而过的死神可能下一次就会迎面相撞。塔伦和丹尼大法师说的话互相印证了目前状况,自己要么已经战死,要么就是逃兵,一旦作为逃兵被抓住,为了不泄露失败的事实,国王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自己永远不能说话。必须走,离开这里,维特毫不怀疑爷爷介绍的地方会让自己变强,但是雷克特和索菲亚还在城里,有必要去问问他们的意见,最好劝说他们也一同前往魔法之都。 维特说想去城里找人,拉姆爷爷有些担忧地皱起眉头,现在班德斯城眼线众多,鱼目混杂,万一被发现了身份,维特和丹尼法师的处境就很危险。 “我带着去一趟,问题不大,城里现在很乱,反而安全。”丹尼大法师忽然开口:“不过我们未必还能回来,最好天黑前出城,趁夜去多伦特港口,说不定能赶上明天一早的商船。” 爷爷点点头,又伸出双手摸了摸维特脸颊,轻声说:“去了那边要听话,都是爷爷的老朋友,还要记得给爷爷写信!” 维特眼眶一热,想说点什么,却已泣不成声。事情走到这一步,自己才明白爷爷为什么当初希望自己安静过一生,如今有家不能回,被迫远走他乡,下一次见到爷爷更是不知何年何月,维特心里又悔又恼,悔当初不知天高地厚,恼现在无能为力。 “好了,早点走吧,一路顺风!”爷爷拍拍维特肩膀,慈祥的脸上也有些泪痕,悄悄抹了抹眼角,转过头对丹尼法师微微苦笑:“下面就拜托你了,也祝你早日康复!” “您放心!”丹尼大法师点点头,站起身把手伸向维特:“法师丹尼,以后我们就是伙伴了!” 维特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拉姆爷爷身前紧紧一握。此时纺锤沙漠中心,一处被深埋地下的建筑里传来一声虚无飘渺的惊叹:“你丢出去的破玩意还真能逮到大鱼呀!” 班德斯城已经不堪重负,忽然多出两倍的人口,让这座边塞小城乌烟瘴气一片狼藉,城内污水横流,所有设施都已瘫痪,门口的守卫已经由男爵私军换成了帝国守备军,不过看见两人进城,既不收钱也不盘问,还对着丹尼法师客气的笑了笑。 “你认识这些守备军?”进了城门后,维特悄悄问丹尼。 “不认识啊!”丹尼有些莫名其妙。 “那他们还和你打招呼?”维特还以为丹尼在城里有些势力。 “魔法师嘛,等同于军官待遇。”丹尼耸耸肩,心想这提尔大师平时难道不带孙子进城? “哦……这样啊!”维特挠挠头,刚才还以为能靠丹尼打听一下雷克特,现在只能靠自己找了。 不过找人需要时间,维特不得不和丹尼商量:“我需要去找人打探一下,我只知道朋友住在铁匠铺,但铁匠铺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 “行,你去吧!我去置办些补给,中午时分在西门等你。”丹尼看看刚爬上城墙的太阳,时间差不多够了。现在班德斯城很安全,附近地区守备军都被调集过来,这就导致城里谁也不认识谁,谁也管不了谁,嘉文子爵的军队在城北,亲王殿下在城南,王都精锐军不来,这两路大军谁也不会服谁,没在城里打成一团就算不错了。 绕了大半个班德斯城后,正如维特所料,城里一共三个铁匠铺,直到拜访完前两个,维特才确定最后一个是雷克特家,一如既往的背运。 “真是倒霉!”维特嘟囔着,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门头挂着一块招牌:多兰铁匠铺。 店铺门掩着,维特推门进去,店面不大,一层满眼都挂着锅碗瓢盆生活用品,只是柜台后面没有人,维特轻声问道:“有人在吗?” 没人回答,不过楼梯那传来洗刷声,维特走过去,原来这小楼还有半层地下,一位中年大妈正坐在地下室洗菜,抬头看到伸出脑袋的维特,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一脸笑意:“买东西吗?当家的出去买肉了,你需要什么自己拿,钱随便给!” “哦不不,只是打听一下,雷克特是住这里么?”维特赶紧摇手,雷克特家太会做生意了,钱随便给? “啊?你找雷克特?”大妈擦擦手走了上来,维特这才发现大妈有和雷克特有几分相似。 “您是他母亲?我有点事找他!”维特点点头。 “哦,你就是维特吧!”大妈笑得更开心了:“刚才雷克特就提过你了!他女朋友还是你介绍的?” “女朋友?”维特念叨了一遍,眼睛一转,点点头:“是的!他现在在家吗,我有点急事!” “哦哦,他在,就在楼上!你先上去,一会下来一起吃饭啊!”大妈明显有些兴奋,走向门口,边走边嘟囔:“我再买点菜去!” 维特陪着笑走上楼梯,二楼也是店铺,比一楼简洁得多,摆了些武器铠甲,维特依次看过去,心想着说不定一会还能敲雷克特一笔! 正一边看一边想得美,维特慢慢走到三楼楼梯口,刚迈上楼梯,忽然听到了微弱的喘息声,一种压抑在喉的悠长喘息声,好似疼痛时抽冷气的喘息声,雷克特的声音!维特也是半大的小伙子,脑袋里更浮现出那背包里的皮鞭蜡烛镣铐,脸刷一下就红了,一只脚踩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呆在原地。 维特心里已经骂了一万遍:无耻!下流!白日宣淫!等了半晌,声音不但没消失,还隐约听到了索菲亚魅惑的娇笑声。这得等到什么时候结束啊!维特一转脑袋,抬起一具黑铁铠甲,对着墙面丢了出去,哐啷啷掉落一地铠甲部件。 果然楼上瞬间安静,噔噔噔慌乱脚步声,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个只披着单衣的女子闪了出来,发丝混乱,满脸潮红,看着维特一愣:“维……维特啊!雷克特,他,他在睡觉,我去叫他!” 维特点点头,也不看索菲亚,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希望自己到三楼前,雷克特能顺利“醒过来”,现在能听到屋里一阵忙乱,有吹气声,有金属碰撞声,还有窃窃私语声。 “哎呀!你来啦!”雷克特的声音终于在最后一阶台阶塌完前响起:“不是说等索菲亚去接你么?” 维特抬头看着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雷克特,一时有些语塞,半天憋出一句:“我要去魔法之都了。” 雷克特一愣,门后索菲亚穿戴整齐也挤出身,同时问道:“为什么?” 维特简单说了目前的状况,以及爷爷的安排,当问及两人是否愿意一同前去的时候,雷克特沉默了,回头看看索菲亚,又看看维特,才慢慢说:“我们,打算去艾顿王国,去看看索菲亚的家人。” 维特默默点头,轻轻一笑:“那,只有改日再见了!大家一路顺风!” 三人同时沉默,维特缓身下了楼,慢慢走到了街上。想起了与雷克特并肩作战,想起了雷克特照顾自己,有些不舍却又有些羡慕,雷克特如果能和索菲亚在一起,结婚生子安稳地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何尝不是自己也希望的呢。 刚走出不远,背后急切脚步跟了上来,雷克特喘着气拦着维特,递给维特一把灰色长剑,按着维特肩膀说:“兄弟,我没什么好送你的,这是我家最好的武器,希望可以代替我陪着你!” “你真的决定和索菲亚在一起?”维特捧着剑,忽然有些担心雷克特,自己很不放心索菲亚,毕竟这个女人才认识不到两天啊!。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没想到雷克特脸有些红,揉了揉鼻子:“她确实,不太一样——但我觉得这就是命吧!我参军就是想有钱了找个老婆,现在真的实现了!你没看到我带她回来时,我父母那开心的样子,连我突破四阶时他们都没那样笑过。” “可是……”维特看着雷克特:“你不是说,想当一个英雄吗?” 雷克特一愣,然后笑了,反问道:“维特,你觉得怎样算是英雄?” 维特想了想,忽然发现崇拜了多年的名词,自己却无法说出意义,脑子里闪过那些英雄人物,却没有办法说出个标准。 雷克特依旧笑着,脸上多了些不好意思,却又多了些兴奋:“你觉得征服一切的算不算英雄?” 维特握着剑,点点头:“应该算吧!” “那,索菲亚就是我的一切!”雷克特咬着下嘴唇,满脸兴奋。 丹尼 格伦丶安德漫无目的地走在班德斯城喧嚣的街道上,背后懒懒散散跟着一队帝国守备军,所有人对这位贝亚伯爵之子,现任班德斯城守卫总长都毕恭毕敬,但格伦依旧很不满意目前的状况。 “真是英雄寂寞如雪啊!”格伦摇头晃脑自叹道,嘉文子爵领兵驻守北营,把班德斯城安防交给了自己,可是自己有雄心壮志想去前线奋勇杀敌攻城拔寨,这巴掌点大的小城防务何须动用自己这个护国将才? 格伦背后的侍从已经习惯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感叹,主人隔三岔五就会犯一次病,比如常常闹着要去前线,或者又发明什么奇怪的阵法要求全军演练,总之每隔几日不折腾就不舒服。现在又开始发病了,必须想个办法打断主人的思路,否则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眼睛两侧一瞟,正看见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提着一把灰色长剑路过,心生一计,忽然喝到:“前面那小孩!拿剑那个!不知道城里的规定么?” 最近由于班德斯城人数骤增,守备军临时颁布了一些规定,比如为了保证城内安全秩序,除了帝国守备军,其他闲杂人等在城内不得佩戴武器。但是目前这条法令效果甚微,城里涌进了许多响应二王子悬赏任务,准备进沙漠狩猎的佣兵,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带武器?难道要与魔物肉搏么?所以这一路走来,堂而皇之扛着长枪战戟的佣兵随处可见,也不曾有人去管,只是侍从想引起格伦丶安德的注意力,正巧面前一个孤身一人,看起来又不会抵抗的小孩提着剑,于是走上前拦住去路。 维特刚刚告别了雷克特埋头向西门走,还沉浸在与好友离别的伤感里,忽然有人挡住去路,抬头一看还是一名满脸严肃傲慢的帝国守备军,身后更是站了一整队守备军,领头的看起来虽然年纪不大,军衔勋章倒是挂满了胸口。 维特心沉了下去,坏了!自己作为逃兵被发现了,这帮人肯定要来抓自己,而且被抓住肯定就是死!拼了!反正是个死,一不做二不休,维特运起内力,提起剑就扫向了面前挡路的那名守备军!这一剑已经尽了维特一半的内力,即使不能伤着对方,至少也要扫开对方为自己让出一条路! 侍从看着维特双手握剑扫向自己,大脑已是一片空白,自己只是一个侍从,平日里只负责给格伦大人端茶倒水洗脚,保养武器铠甲,练过几天的心法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现在只不过随便找了个小孩子发发官威,随身佩戴武器一般也就警告教育一下,最严重也不过是没收掉武器,为什么这小孩要对自己下杀手? 没等想明白,一剑已经扫到自己胸前,由于维特本就不会剑法,事发突然又有些紧张,这一剑到胸口时已经有了些偏差,几乎是剑背打在了胸甲上。作为伯爵之子的侍从,铠甲要远远好于普通守备军,这势大力沉地一剑并没有切开铠甲,而是把胸甲扫出一条横沟,侍从被扫飞了出去。 维特一击得手,来不及看自己战果,撒开腿就往西门跑。短暂愣神后格伦一声怒吼带着守备军追了上来,竟然胆敢在自己面前行凶,对象还是自己的侍从,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 眼看那小孩在人群中左躲右闪,穿墙过户,伶俐得如同一只野兔,显然是对城里地形熟悉至极,自己倒是连连碰壁,距离越拉越大!如果自己堂堂一个五阶魔剑士,让眼前一个小毛孩在众目睽睽下跑了,那还不如让自己刎颈自杀! 想到这里,格伦也顾不得误伤民众,开始运起内力,开启魔法符文,横冲直撞向维特掠去!直线冲锋要比维特左躲右闪快得多,沿路被撞的路人如果没有内力或者没有铠甲护身,基本沾身即飞,撞怀即死! 维特躲过迎面两名佣兵,微微扭头往后看了一眼,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这军官犹如一列钢铁战车,但凡挡在维特与军官之间的行人全被撞飞,轻者倒地吐血,重者落地前便断了气。 这军官实力与自己天壤之别,一旦被追上毫无胜算!维特眼看越往西门,行人越少,军官受阻越小,与军官距离也就剩七八步,自己内力已经被脚力用尽,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也顾不得周边路人安全,维特赶紧从怀里掏出掌心雷,拧开把手心里默数一二三,扭头就砸向直线往自己奔来的守备军军官! 格伦眼看即将得手,目标却忽然对着自己丢东西,心里以为是暗器,更是不闪不躲,一般的暗器怎么能破坏自己一身星耀铁铠甲,这可是路易王子从魔法之都带回来的符文铠甲! 可是下一刻眼前的黑铁疙瘩在眼前慢慢放大,形状材料清晰,格伦微微愣住了!自己对这玩意可不陌生,作为伯爵之子,帝国军事学院军官毕业生,怎么会认不出帝国守备军新式秘密武器掌心雷?可是眼前这小孩子怎么会有这么隐秘的东西?格伦并不在意掌心雷的威力,仗着身上的铠甲,依旧冲了过去,至于这小鬼如何偷盗掌心雷,抓住再问也不迟。 嘭!一声巨响,掌心雷还未落地,在空中就爆裂开来,一阵荡开的热浪冲击波让维特又向前冲了几步。爆炸中一阵光芒闪烁,格伦毫发无伤走了出来,不过此时脸色已经愤怒至极,死死盯着维特背影,咬着牙吼道:“小贼,你死定了!” 刚才那剧烈的爆炸就贴着格伦的身体发生,星耀铁符文铠甲并没有让人失望,所有伤害冲击都被魔法符文抵挡下来,甚至连路人都没有收到伤害,但是格伦还是低估了帝国守备军秘密武器的威力,这样近身的爆炸,让铠甲上本来五十余个魔法防御符文消失了一半!重新纂刻这些符文的代价,即便是贝亚伯爵之子,也会心疼无比,这都是眼前这个可恶的小鬼造成的! 维特边跑边往后看,待看到烟雾散尽,那军官居然毫发无伤!心里已经狂嚎见了鬼,这班德斯城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态!赶紧埋头就跑,已经能看到西门城墙,丹尼大法师说不定能救自己一命! 丹尼早就置办好了补给,正悠闲地坐在西门附近的饭店门口等着上菜,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不由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出什么事了?转眼功夫就看到维特飞奔而来,背后还跟着一队守备军,领头的那人自己还认识,伯爵之子,五阶魔剑士格伦! 之前听提尔大师介绍自己的孙子调皮捣蛋爱惹事,丹尼还以为大师客气谦逊,没想到,这是货真价实的能惹事啊!看个朋友能把这城里守备军的一把手都惹来?之前提尔大师递给自己的包裹里有不少魔法用品,丹尼以为是给自己的酬劳,现在看来,这些都是救命的家伙,还没出班德斯城就开始消耗,一路到魔法之可能未必够用! 不过眼看维特一旦被追上就完蛋,还没出班德斯城总不能回去告诉提尔大师自己任务失败吧?自己也没脸再去魔法之都看病求药,于是叹了一口气,手里出现了一张有些破旧的魔法卷轴,默默看了一眼那优美神秘的魔法图阵,丹尼把魔力向中心控制法阵输了进去。 魔法师使用魔法卷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魔力不足,比如久战之后魔力不够释放魔法,可以用少量魔力激活事先储存好魔力的魔法阵,从而释放魔法;第二种是精神力不足,也就是说,使用自己未能构成法阵的魔法,比如高阶魔法,法阵图由他人在卷轴上预先构建完成,只需输入魔力就可以激发。现在还未开始战斗,并没有开始消耗魔力,明显丹尼使用了一个高阶魔法卷轴,这也实属无奈,丹尼本身不过是四阶法师,目前还有隐疾在身,对方可是一个五阶魔剑士带着一队精锐守备军,光凭自己当然赢不了,借助他人的力量可以试一试! 维特眼睛瞄到丹尼就往这边冲来,病急乱投医,也不管丹尼是否能帮自己挡住敌人,反正总要挣扎一下!丹尼大法师面色平静,感受着魔法卷轴里澎湃的魔力,这种感觉真好,自己如果能掌控这样的魔力,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不过眼前情况紧急,也顾不上体验,双手把魔法卷轴举起,对准格伦下一步落脚的地方默念:焚化牢笼! 汹涌的魔力从魔法卷轴倾泻而出,卷轴上图案瞬间消失,卷轴纸张也支离破碎随风而散,庞大的魔力直冲目标,一团炙热的火焰猛然由地面产生,瞬间向四周空中扬起数十根火柱,火柱粗大蜿蜒犹如火龙盘旋而上,又在空中拧成一团,从远处看,好似一个火焰组成的巨大灯笼,把那队守备军全部困在了笼子里! 格伦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丹尼,心里一惊,这人不是贝亚魔法塔里的大法师么?他师父已经死在沙漠里,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格伦作为魔剑士,也通晓魔法,这焚化牢笼侧重于困人,而不是伤人,所以虽然周围灼热异常,但只要自己不主动碰触火柱,一行人等待魔力释放完毕也能安然脱身,不过眼前这小孩未必还能抓住! “丹尼大法师!你这是在做什么?你要背叛贝亚魔法塔吗?”格伦厉声呵斥道,作为贝亚伯爵之子,也相当于半个主人,这些魔法师都由自己家出钱供养,对自己出手等同于背叛! “不好意思,格伦大人,我想你误会了!”丹尼走上前拖起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维特,边往城门走边回答:“我是要毁掉贝亚魔法塔!” 通缉 格伦眼睁睁看着丹尼大法师拖着那小鬼拐出城门,脸色惊疑不定,想凭着魔法盾和符文铠甲冲出焚化牢笼,又担心铠甲上的符文会被耗尽,如果还没进沙漠就耗尽了魔法符文,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丹尼大法师帮助一个偷盗掌心雷的小鬼,这似乎有什么隐情,或者密谋什么大事,自己要尽快汇报给父亲。只要还在贝亚区域,他们就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格伦恨恨的哼了一声,等焚化牢笼的魔力开始渐渐消退,才小心翼翼钻了出来,往北营赶去,至于身后那一队几乎全被热晕过去的守备军,自己可没闲心去管。 城门口,几名守备军傻看着丹尼旁若无人地解开马厩里的马匹,只留两匹自己用,其他都被一鞭甩上去任由马匹各自跑散。直到看见两人远远离开,城门守备军才敢一边原地踏步一边扯着嗓子喊:“站住!不要动!快投降!” 维特从未骑过马,只能抱着马脖子,一路被颠得苦胆都破了,好在到了一处岔路口,丹尼先下了马,把维特也拽下来,然后让马匹沿着大路继续跑,两人则拐进了路边一条羊肠小道。 直到现在丹尼才有空询问:“你做了什么惹到那些家伙?” 维特吐尽最后一口酸水,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的说:“不知道啊,我走得好好的,跑来一个守备军拦住我,我就只能跑了啊!” “拦住你?他们说什么了?”丹尼打量着维特,怎么看都不像会被发现啊,年纪又小,全身都是本地人装束,哪有破绽? 维特冥思苦想了一会,犹犹豫豫说:“好像那人说什么规定,说我拿着剑?” 丹尼听完,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孩子如果不是提尔大师的孙子,自己现在就把他变成冰雕,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小孩子嘛,难免做贼心虚,不过自己这一路上带着他有点悲催。 维特看着丹尼不说话,估摸着他恼自己惹事,于是也不说话,埋头跟着走,但是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明显人迹罕至。维特记得目标是多伦特港口,怎么会走到这里? 终于还是耐不住,轻声小心询问:“丹尼大法师,我们不去多伦特港口了么?” 丹尼头也没回,边走边解释:“我们现在已经是贝亚区域通缉犯,后面有追兵,贝亚城也会在前面堵截,所以我们得绕点路。” “对不起,给您惹麻烦了!”话说到此,维特知道全是因为自己,赶紧道歉。 “没事,我们是同伴嘛。”丹尼说得轻描淡写:“正巧我也有点事,要去贝亚城一趟,东西丢那了。” 维特咽了一口口水,这家伙刚说完我们是通缉犯,现在还敢进贝亚城?真是疯了,不过自己似乎也没得选,只是点点头:“那我也去。” 丹尼依旧往前走没有回头,只是脸上有了些笑意,虽然这孩子做贼会心虚,但是一朝被蛇咬,并不是十年怕井绳。 两人打开话匣子也就沟通畅便了许多,维特知道了丹尼大法师只不过十八岁,一直住在贝亚魔法塔里,这次跟随路易王子的军队进入沙漠,结果伤亡惨重,连贝亚魔法塔塔主都死在了沙漠里,现在丹尼决定离开这里,去魔法之都学习魔法,至于有求于爷爷是想治疗身上的隐疾。 “丹尼,我想……”维特和丹尼已算活络,可以直呼其名,觉得多年来的疑惑将会有答案,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地问:“你知道我爷爷以前是做什么的?” 丹尼这才转过头,看着维特的眼睛,确认不是开玩笑,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他曾经是大魔导师!”说完一脸艳羡,自己何时能到达那个高度也不枉此生了! 维特有点懵,其实自己并不太熟悉魔法师的等级划分,书上都是很刻板的标注一到九,九个等级,至于什么大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有点混乱。看到丹尼一脸崇拜的样子,似乎这个大魔导师等级很高,不过为什么说“曾经”? “现在,已经不是了么?”维特有些着急:“爷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嗯,你爷爷已经没法凝聚魔力,据说是当初身受重伤,也有人说走火入魔,我本来还想问问你缘由,不过看来你更是两眼一抹黑。”丹尼耸耸肩,这爷孙两也是奇葩,一个老头藏得够深,一个小孩傻得够呛。 维特点点头,自己所知更少,沉默了一会,岔开了话题:“那天夜里你们不是已经撤军了么,怎么还会伤亡惨重呢?” “那是之后的事,两位王子会师后,遇到个沙漠遗迹,结果在里面被魔物埋伏了。”丹尼皱起眉头,即便到今天那场噩梦也常常在脑内回响。 维特立马想到了流光佣兵团口中的“斯利普”,连忙问:“那个遗迹叫什么?” “叫什么?”丹尼一愣,有点茫然:“怎么,那还有名字么?” “嗯,之前镇上有人来打听,一个叫斯利普的地方或者人名。”维特想了想,既然普兰他们已经放弃离开,自己说出去也没什么影响吧。 “没听说过,那个遗迹是古代魔法帝国的样式。”丹尼肯定道,然后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补充道:“而且是魔法帝国后期。” 维特搜索着脑海里关于古代魔法帝国的资料,一千多年前,整个大陆魔法盛行,魔法师掌握着整个大陆,建立了辉煌的魔法文明,不过后来因为这些魔法师追求力量惹怒了神灵,被压迫的平民也纷纷起义,最后整个魔法文明垮台倒塌。有许多英雄传记都是主角在古代魔法帝国遗迹里得到逆天神器,驰骋江湖无往不利,也难怪两位王子会被埋伏,那种遗迹的吸引力太大。 “那,到底死了多少人啊?”维特想象被魔物埋伏的场景,有点不寒而栗。 “应该算全军覆没吧。”丹尼说起来语气很轻松,还带着浓浓的嘲讽:“有君主级的魔物,这帮人居然还想占点便宜再走。” “君主级是什么等级?”维特心想你们不能用一到九来说明吗? “相当于大魔导师啊!”丹尼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大魔导师,又是什么等级?”维特脸色垮了下来,有些不满:“比如一到九,属于哪一等级?” 丹尼笑出声,看着维特一脸憋屈的样子,慢慢给维特解释:魔法师的等级和武士一样,从一到九,一到三级称为法师,四到六级就称为大法师,七级以上就是魔导师,大魔导师就是成名已久的魔导师,或者说比一般九级魔导师再厉害一点。刚才说的君主级魔物大概就是这个等级,沙漠里的统治者。 “那是什么魔物?”维特被勾起了兴趣。 “一条土系魔龙。”丹尼回想起那一口龙之吐息埋葬了一半的军队,打了个哆嗦,评价道:“龙类还是太强大,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居然有龙,传说中的龙!维特也后怕起来,没想到自己原来和龙做了这么久邻居。都说龙类领地辽阔,班德斯城岂不是很危险?于是小心翼翼地向丹尼求证:“这龙一直在沙漠?不会飞着到处跑吧?” “这你放心好了,那龙应该是离不开遗迹。”丹尼很笃定,也给出了证明:“否则两位王子不可能活着离开沙漠。” “另外,你可曾看过一队白衣白甲的佣兵么?首领是个女性,骑着那种单角无毛的灰白色坐骑。”维特想起那个让他魂萦梦绕的身影。 “你说的是踏云犀吧?”丹尼翻了翻眼睛,声音也变得慎重:“我倒是没遇见,不过那种坐骑只有东北大陆才有,非常珍贵,按你所说,那沙漠里的势力就又多了一种。” 维特略有些失望,不过想到既然丹尼没遇见,那就说明至少也没遇到那条魔龙,应该不会有危险。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旁晚时分,绕过两座小山丘,眼前出现了一座小镇,比沙棘镇大一些,名为布吉,这里交通便利,往北是贝亚城腹地,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粮仓平原。镇里来往商团很多,丹尼带着维特进了镇子,找地方住下,又出去找了些衣服装扮,待第二天两人出门时,已经是一个贵族商人带着仆从出门收账。 维特最初对于把自己打扮成仆人颇有微词,凭什么自己是伺候人的模样?不过很快收起了抱怨,走到布吉镇门口时,城墙上,一排佣兵悬赏任务中间挂着一幅崭新的通缉令,上面两个人正是丹尼和维特,维特的画像并不准确,可能因为本来自己就不惹眼,画像看起来老了十来岁,倒像个中年男子,不过丹尼的画像就相当精准,维特看看画像又转头看看本人,忽然觉得太出名也不是好事。 丹尼瞟了两眼,若无其事地带着维特往镇外走,门口的守卫多看了丹尼两眼,但似乎又不确定,镇里商团来往又多,竟然让两人就从通缉令前穿过了城门。 “这样进贝亚城会被人出来吧?”维特跟在丹尼身后,回头瞧瞧背后的小镇,又看看前方漫漫长路。 “可能吧!”丹尼面色平静,似乎通缉令不值一提。 “那,那被认出来了怎么办?”维特想到在班德斯城的遭遇,心里有点慌。 “别担心,会有人来接我们进去。”丹尼气定神闲的表情让维特把后面的问题都憋了回去。 看着维特欲言又止,丹尼忽然笑着问:“你会游泳么?” 爆炸 落日的余辉给贝亚城披上了一层暗金色薄纱,柔和的光芒将那座高耸的魔法塔投射在城外山坡上,黄昏中的影子清晰而狭长。 现在,维特和丹尼就站在这一片阴影中,早上搭了一路商团顺风车,太阳刚西斜时两人已经到了贝亚城外,不过两人沿着城墙从南门走到东门,城门口的通缉令都很醒目,守卫盘查每一个进出城门的商团、佣兵团,从城门进去看来并不可能。 丹尼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带着维特走到贝亚城东北角,这里行人稀少,面前是十米开外的护城河,河对面是贝亚城雄伟的城墙,城墙后是工坊区,隔着厚重的城墙也能听到叮叮当当的作业声,不少工坊烟窗还在冒着黑烟。 “差不多,就这了。”丹尼停住脚步,看着面前一段有些斑驳的城墙,墙上的巡逻守卫刚刚离开。 “然后呢?我们游过去?”维特作为沙漠地区的孩子,并不会游泳,一直很担心丹尼让自己下水。 “不用。”丹尼的前半句让维特略感放心,不过下半句让维特感到绝望,“一会你就跳下去等着,会有人来救你。” “万一,万一没人来救呢?”维特苦着脸,反正自己的通缉令并不像本人,自己不如走进去? “我可是水系魔法师,怎么可能让你死?只是希望你表现得自然一些,好让我们的计划顺利实施。”丹尼耐心给维特解释。 “好吧,一会你可要看好我!”维特想到自己即使进了城也不认识路,不如陪丹尼试试他的“绝佳”方案,据他说这种方案进城,连住宿都能一并解决。 维特站在河边,看着丹尼双手攥着一张古朴的卷轴,闭着眼睛对着城墙,维特能感受到这卷轴里散发着强大的火元素,强大到连自己这个对魔法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感受到火元素的狂暴。 在丹尼双眼睁开的一刹那,一道红光从卷轴中间飞出,迅速没入对面的城墙根基处,下一刻城墙下的地面犹如陷进地底的熔岩,建于其上的砖石开始层层变热发红,伴随着连绵不断地碎裂声,砖石之间的裂纹如蛛网般由下而上扩散,眼见最下层的砖块即将熔化,丹尼手中的卷轴也释放完最后一丝魔力,裂成碎屑纷纷落地。 “往后点,这爆裂炎柱快炸了。”丹尼边说边往后跑,嘴里还嘟囔着:“这玩意好像加强过,不太好控制。” 维特已经连爬带滚往后跑了一大截,这些魔法师太不靠谱了!自己放的魔法自己不控制距离? 正想抱怨两句,一阵轰鸣般的爆炸声响彻云霄,这一声震得维特耳朵暂时没了听觉,只看到丹尼兴奋地指着对面又叫又跳。转头看去,维特被河对岸的惨状深深震撼,那一段城墙已经不翼而飞,周围的城墙也被刚才的爆炸弄得东倒西歪,城墙后的几间工坊被炸得千疮百孔,里面一片狼藉,火势沿着工坊的房屋蔓延开,许多工人路人都被烧着了满处乱跑,然后跑到护城河边毫不犹豫跳进河里。 维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丹尼拽着往河边跑,耳朵这时才能听到点声音,丹尼对着自己在狂喊:“快跳!快跳!” 河里已经有不少人,惨叫声求救声飘上岸来,让维特又往后退了几步,扭头看向丹尼,丹尼递过来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维特这才双眼一闭,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深秋的河水虽然未曾结冰,但也冰凉彻骨,不习水性的维特下去只能靠本能挣扎,手不着岸,脚不着地,慌了神也开始呼救起来,嘴巴一张,声音还没喊出去,倒是连灌了几口河水,一沉一浮之间连续呛水,维特意识里开始一片空白,胸腔里的难受都开始麻木。 就在这时,维特忽然感觉身体被什么东西套住了,正飞快的拉扯自己,接着感觉身体似乎又贴在了地面,然后被人又锤又打,嘴里鼻孔里开始不停往外冒水,等最后一股河水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新鲜的空气钻进肺部,维特才敢确定自己还活着。大脑还在昏昏沉沉之间,感觉自己被丢上了马车,又是一路颠簸,未等到达目的地,意识涣散的维特已经沉睡了过去。 艾伯丶维纶最近心情很不好,下属们如果没什么要事,都不愿意打扰这位随时处于狂躁状态的将军。此时艾伯端坐在宽敞的办公室,看着手里的前线战报,满脸不屑,什么狗屁子爵,出兵快一星期了,班德斯城都没敢出,简直是军人之耻! 艾伯一直以来都将嘉文子爵视为毕生之敌,两人一同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艾伯被贝亚伯爵招揽,一路用战功与忠诚换来了贝亚伯爵最大的信任,被任命为伯爵私军统领,按帝国军制就是将军!而嘉文子爵凭借家族背景进入帝国守备军,不要说战功,压根就没出过王都,但十多年前某天,王都传来一纸调令,嘉文子爵忽然就成了贝亚地区帝国守备军统领。 这让艾伯由衷的感到不爽,自己经历过战争洗礼,经历过生死搏命,才换来这一万私军的统帅位置,而嘉文呢?就因为继承了贵族爵位,立马成为贝亚地区五万帝国守备军首领! 后来经人开导,确实由于贝亚伯爵的强势,真正属于嘉文子爵领导的,也就多伦特港口七八千守备军,其他分散在贝亚地区的守备军其实掌握在伯爵自己手上。这才让艾伯心理平衡一些,好歹自己这一万来人就在自己眼皮子下面,总好过嘉文那种虚名。 不过从沙漠战事起,这种心理平衡就被打破了。伯爵私军先借给路易王子四千人,一星期前又再次出兵四千人,自己麾下只剩两千人不到,虽然临时征召了三千人补充进私军,但是新兵蛋子有什么屁用?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让艾伯心灰意冷的是,嘉文子爵接收了自己的四千人,加上贝亚地区帝国守备军,凑成三万多大军前往沙漠征战,这可是货真价实地带兵出征! 而艾伯自己呢,每天看着三千新兵蛋子训练就想哭,剩下那两千私军只是贝亚城防卫军,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和光杆司令没什么区别。 叹一口气,艾伯把手里的前线战报丢进旁边的垃圾箱,每天看到战报都是废话,这让艾伯心情稍微舒适一些,如果哪天战报不再是废话,艾伯的心情恐怕会更加低落。 “将军!防卫军急报!”敲门声响起,门外有人高喊。 “进来!”艾伯没精打采的应声,最近战事起,二王子又招来不少佣兵,每天守卫军都有些突发状况。 “报告!工坊区发生爆炸,多处工坊被毁,大火刚被控制住,四十余伤者已经被送往教堂。”进来一名圆脸大汉,气喘嘘嘘说道。 “让那帮混蛋都小心点干活!”工坊区经常会有些小规模爆炸火灾之类的,特别是一些炼金工坊,但是这样大规模爆炸还是第一次,这让艾伯很恼火,真是会挑时间! “将军!需要汇报给魔法塔吗?”圆脸大汉问道。毕竟现在教堂每况愈下,人手凋零,不会再对普通民众施加援手,但是魔法塔里的魔法师们也有神奇的药剂,说不定能救那些被炸伤烧伤的人。 “你动动脑子啊!奎恩大师都阵亡了,你还敢去添乱?”艾伯很喜欢这位老实憨厚的下属,但有时候僵硬的脑袋让自己很无语,想了想又换了和蔼的语气说:“别去惹事,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尽量别声张。” “是!我这就去办!”圆脸汉子行一军礼,打算告退。 “哦对了,嘉文子爵传来的通缉令有下落没?”艾伯看似随意地问。 “,报告!还没有!”圆脸汉子依旧毕恭毕敬。 “太好……哦不,太难了,你们继续注意!”艾伯忽然心情变得不错,嘿!既然出去了就别急着回来,多在沙漠里住几天吧! 等维特被摇醒时,天色已黑,黑乎乎的房间里只看见丹尼那张时刻都苍白的脸,维特刚要说话,就被丹尼用手堵住了嘴巴,凑上来轻声说:“别出声,跟我走。” 维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在一个大厅里,个七竖八有不少长椅,自己刚才就睡在长椅上,周围还睡着不少人,有的悄无声息,有的在那痛苦呻吟。 维特跟着丹尼翻过窗户,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回头看到背后建筑的墙上刻着一个太阳徽记,下面还有一个半身女人浮雕。这图案维特也不陌生,这里看来是教堂,班德斯城也有这样的建筑,只是占地小得多,比雷克特家铁匠铺大点有限,而面前这堵墙就有十丈多宽,两者不在一个量级。 “我们怎么到教堂了?”两人往院外走,四下没人,维特问道。 “受伤了肯定会被送来这里等救治啊,不过那些神棍怎么舍得牺牲神力呢,所以不会发现我是魔法师。”丹尼说得轻描淡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你说……刚才周围那些,都是伤者?”维特忽然停下了脚步,皱眉瞪着丹尼,一瞬间怒火已经快抑制不住。 “嗯?”丹尼莫名其妙回过头,看着维特,还是有点不明所以:“怎么啦?” “为了进城,你把那些无辜的人炸伤炸死?”维特一字一句咬着牙,几乎是吼完整句话。 “哎呀,没那么严重,他们不在爆炸中心,最多也就受点伤。”丹尼摆摆手,似乎也有点歉意:“即使没人医治,也不一定会死,再说了,都是不相干的人而已嘛!” 维特看着面前的魔法师,忽然觉得这些魔法师果然都是神经病!脑子是进水了吧!自己决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转头就往回走。 “哎!你干嘛!”丹尼在后面喊:“回头我赔他们钱嘛!你现在去能做什么啊?” 维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头都没回:“你去拿你的东西吧,我来治疗这些‘不相干’的人。” 可儿 “站住!”冰冷的喝令从被后传来,而维特不得不原地站住,因为面前的窗口已经被晶莹剔透的冰层覆盖。 维特缓缓转过头,如果这位水系魔法师要对自己出手,自己能做的事情可不多。好在丹尼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缓缓走近,直视着维特双眼,语气有些冷淡却依旧充满不屑:“即便品格高尚如你,进去一旦吵醒别人,我们还是会陷入危险,脑子是个好东西,我希望你也有。” 维特抿了抿嘴,刚才的愤怒让自己有些冲动,确实欠考虑,不过表面上不愿意对丹尼服软,硬着脖子说:“不管怎么说,必须要救这些无辜的人。” “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这么天真,不过我倒是很乐意看下去。”丹尼一边说,一边挥手撤除了窗户上的冰层,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个水晶瓶,有大有小,不过里面的液体都是一样的淡紫色,整齐地放在窗台上,并随手在窗台上写到:恢复药剂,一口就够,多喝会死。 “满意了?”丹尼转头看着维特,神色轻松:“可以去干正事了么?” 维特点点头,跟在丹尼身后往院外走,走了几步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道:“多喝多少会死啊?他们万一不小心……” “无论喝多少都不会死。”丹尼边走边说:“只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高尚。” “我只是……”维特有些难堪,自己其实从来不曾觉得自己高尚。 “我没有恶意,希望你保持下去,毕竟这个世界已经脏透了。”丹尼挥挥手,打断了谈话。 前方来了一队巡逻守卫,两人躲进路边的花圃,等守卫走了,丹尼才想起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套黑色长袍递给维特,维特之前还穿着教堂配发的麻布外套,亚麻色在黑夜里有些显眼。 等维特换好衣服,却发现丹尼走的方向并不是魔法塔,心存疑惑:“不是丢在魔法塔么?” “不是啊!”丹尼说得依旧轻松:“丢在伯爵府了。” 维特差点骂娘,两人拼着命进入贝亚城已算不易,现在居然还想进入贝亚伯爵府?即便不是通缉犯,伯爵府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说话间已经能看到伯爵府的轮廓,贝亚伯爵将这座连片的城堡群建在城市北边山脚下,黑夜里看去,城堡的黑影包陇在群山的阴影中,远看如一只磅礴巨兽。虽然已至半夜,伯爵府里依旧有不少灯火燎亮之处,两人走到伯爵府一处侧门,维特眼角瞟到丹尼手里又拿着一张卷轴,吓得魂飞魄散,立马上前拉住:“你疯了?还要炸伯爵府?” “松开,这是信!”丹尼没好气的看着维特,使用高阶魔法卷轴的感觉非常棒,但是那玩意用一张少一张,每用一张自己就心疼半天。 维特刚松一口气,丹尼把手里的信塞给了维特,吩咐道:“去敲门,门开了把信递进去,说‘塔里急信,呈二小姐’,然后等人来接。” “为什么是我?”维特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同伴了。 “你穿着魔法袍,又面生,我去就露馅了。”丹尼解释道。 维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长袍,原来这就是魔法袍,也没什么特殊的嘛,穿起来还感觉有些累赘。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没有我就去了。”维特倒也不紧张,当初面对威廉王子都没吃亏,还在乎一个伯爵府么? “嗯……敲门敲急促点,进去别说话。”丹尼站在维特身后,戴上帽子,把脸藏到帽檐下。 咚咚咚咚!急促敲门声响,依稀听到门后有人跑来,门上的小窗户打开,露出一张人脸,明显刚被吵醒略有不爽,不过看到门前站立之人穿着魔法长袍,还是挺和气的问:“什么事?” “塔里急信,呈二小姐。”维特语气淡漠,把手里的信递进窗口。 那人接过信,看到魔法塔的标记,点点头,打开大门,让两人进屋。这仅仅是伯爵府侧门的门卫房,宽就有数十步,维特保持表情淡漠进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做。 “二位稍坐片刻,我去送信!”那名守卫跑了出去。 另外一名守卫从侧屋端出两杯水,放在桌子上,满脸堆笑:“两位法师夜里当差辛苦了!” 维特学着丹尼的样子,既不坐下,也不喝水,就这么静静站在屋里垂头看地。似乎守卫也习惯了这种反应,自顾自坐在房间一角闭目养神。 不一会,之前那守卫跑了回来,长喘几口气,说道:“二小姐请两位去天心花园详谈。” 维特点点头,心想怎么办?自己哪里认识什么花园?脚下慢慢往门口移,背后轻轻传来一个声音,“左。” 维特走过那守卫身边时,发现那守卫看着自己的眼神充满期待,满脸笑意都快变了形,心理有些发毛,这表情怎么跟雷克特看见索菲亚一样?然后背后一声轻响,一枚闪亮的金币抛过一个弧度,掉进守卫手里,维特才明白过来,强作镇定视若不见,往左去了。 维特沿着路小心翼翼,虽然没人跟着,但是伯爵府里岗哨众多,每一处拐角都有卫兵,好在夜色已浓,火光昏暗,魔法塔与伯爵府沟通也属于常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远才到一片空旷的花园,整个花园被挖成了漏斗状,花园中零星几盏路灯下都是盛开的鲜花。沙漠里一年四季很少见到鲜花,即便在黑夜中不能看到完整的花园,维特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打动,原来世间有这么多美丽的花朵。 进入花园已经没有守卫,丹尼带着维特层层而下,维特被两旁繁花晃花了眼睛,五彩斑斓的鲜花让维特目不暇接,一直走到花园中央时,维特看到面前出现了一片池塘,虽然不大,但是夜晚倒映出满天星空也蔚为壮观。 更为显眼的是,池塘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人,背对自己二人,戴着黑色连帽披肩,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色长袍之下,只是两只洁白如凝脂的双腿相叠伸出长袍,其中一只玉腿在黑夜寒冷的空气中来回晃悠,脚尖趿拉着一只亮红色的小巧皮鞋,跟随着腿部节奏来回轻摇,维特仿佛能听到女子的轻声哼唱。 未等两人站定,“哒”一声,长椅上的女子双腿蹬地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两人,声音清脆,喝道:“丹尼你好大的胆子,身为通缉要犯,居然还敢夜闯伯爵府!”虽然语气义正言辞,但是女子脸上似笑似嗔的神色与话语格格不入,让维特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亲爱的师妹,你看我这么遵纪守法的良民怎么会是通缉犯,你那英勇无畏的哥哥实在是太闲了。”丹尼无奈摊平双手,走进对方,面露微笑:“不过为了能再见到你,王宫我也可以闯一闯。” 看来面前这位女子就是伯爵的二女儿,大法师可儿小姐。维特站在丹尼身后远远打量这位常被人们津津乐道的魔法天才,身材很高挑,丹尼比维特高半头,这女子比丹尼还要高出一点,魔法长袍下裸露的修长双腿让维特有些自惭形秽,同样穿着黑法袍,人家露出一条小腿,自己只能露出脚踝,人比人气死人。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维特。提尔大师的孙子,我答应大师送他去吉芬城。”丹尼对着维特打手势,让自己走进一些,把可儿介绍给自己认识:“这是伯爵的二女儿,大法师可儿小姐。” 与这位伯爵千金小姐互相打了招呼,维特这才近距离打量这位可儿小姐,年龄与自己相仿,面容靓丽活泼,却偏生双眼透着一股慵懒,这种对比使得面前的少女更具几分成熟的韵味。 “你要去吉芬城了么?”可儿轻启朱唇,脸色依旧带着笑意,似乎是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不考虑也带上我么?” 丹尼摇摇头,很认真地说:“现在不行,可儿,等我回来好嘛,我答应要光明正大接你走。” “是嘛,可是路易王子已经向父亲求亲了哦。”可儿似乎并不是在叙述自己的事情,语气带着调侃。 “路易王子?他不是已经受了重伤么?”丹尼之前有所耳闻,但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并不可能,毕竟威廉王子已经娶了伯爵大女儿。 “那是没错啦,不过是时间问题吧。”可儿卸下了帽子,露出一头暗红色长发,一边打理一边平淡的问:“身份就那么重要么?” “对于你,不重要。”丹尼低下头,用脚尖踢打地面,沉着声音:“对于我,很重要。” 维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很自觉地悄悄退开,走到一盏路灯下,自己的属性似乎和路灯也差不多。 那边两人嘀嘀咕咕又说了些什么,维特自动屏蔽了这些没营养的话,诸如:“你要照顾好自己。”“修炼不要太辛苦。” 直到丹尼忽然拿出了一把匕首,双手捧着递给可儿,维特这才瞪大了双眼竖起耳朵,这把匕首没有剑鞘,表面流光溢彩,和当初索菲亚珍藏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是从沙漠遗迹里找到的,看样式来自古代魔法文明后期,送给你。”丹尼解释道。 “你不留着防身么?”可儿没有接,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丹尼。 “我用不上,凭借我们可儿的聪明才智说不定能发掘出点古代魔法的秘密!”丹尼难得露出温柔的神情,迷恋地盯着可儿。 “好吧,就当离别的礼物了!”可儿接过匕首,虹光一闪也消失在了手里。 “那,我就走了。”又沉默了半晌,丹尼轻声说道:“可儿,等我回来,好吗?” “不要!”可儿的回答让丹尼脸色一滞。“我找个机会,我自己去吉芬,才不要跟着你们一路劳苦!”可儿又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让丹尼神色一轻。 “天快亮了,我们赶去港口,希望还有船。”丹尼转身对维特招招手,准备离开。 “喏!魔药工坊有批货要送去吉芬城,你去打理一下吧。”可儿手里拈着一封信,递给丹尼,语气反而很冷淡。 “亲爱的,真是太感谢了!”丹尼明白这是可儿为自己准备好的脱身计划,说明可儿确定自己会来,还帮自己想好了退路。 猛然,丹尼回头搂过面前的妙龄少女,凑上前对着那粉白光滑的脸颊亲了下去,蜻蜓点水一触即走,眼看可儿呆在原地,脸色慢慢变红,气息越来越重,丹尼拽起维特撒腿就跑,别跑别喊:“先预支点利息!” 背后可儿娇喝道:“要死了你!让我抓住你,我就,我就……”喊道一半没想好词,颓然坐进身后长椅,捂着半边脸颊低头不语。 “芬妮,人家不带我们呢!”许久,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已多了一份委屈。 花园不远处闪出一个身影,一条状如狐狸的魔物,虽然不曾使用魔法,但是额头位置那多出一只来回转动的眼睛说明了绝非普通生物。这只叫芬妮的魔物似乎理解主人的委屈,慢慢靠近可儿,将头搁在少女大腿之上来回轻蹭,似乎在安慰少女受伤的心。 丹尼拉住维特一路狂奔出花园,维特看见丹尼脸上不再惨白,带着一丝红晕,满脸傻笑,那样子好像一只蛤蟆,一只吃到天鹅肉的蛤蟆。 眼看守卫变多,丹尼也不敢再放肆,收敛精神跟着维特慢慢向外走,维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说东西丢在贝亚城了么?你骗我?” “丢了啊。”丹尼大言不惭,表情毫无愧疚:“我的心丢在这了。” 第三十五章:启程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几缕不安分的太阳光柱从地平线下冒出尖来,丹尼领着维特穿街过巷,躲避路上的巡逻守卫,在维特即将彻底转晕时,丹尼停在一栋颇为气派的建筑门口,整栋楼约莫四五层高,外面被爬藤植物遮盖了大半,只在少许地方露出黄白相间的岩石墙壁,两根爬满藤蔓的立柱撑起建筑的大门入口,上面挂这一块木质牌匾:弗莱明魔药。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城门未开,行人尚少,店铺也紧闭大门未曾开业,丹尼走到这栋建筑背后,那里有一扇小门,丹尼敲了几声,立马有人开门。 看见门外的丹尼让对方明显有些意外,试探着问:“您是?” 丹尼递过手里的信,解释道:“可儿小姐让我来负责一批魔药运输。” 那人明显一愣,接过信看了又看,疑惑地问:“那,可儿小姐呢?” 丹尼也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说:“她刚才还在伯爵府啊!” 门内那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屋,一边仔细再次手里的信,一边给两人解释:“还有一小时出发,航行五天到达艾尔贝塔,然后陆行一周左右能到达吉芬城。两位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应用之物可以吩咐与我,鄙人当尽所能为两位提供便利。” “您客气了,没什么好准备的。”丹尼进屋才看清对方穿着贵族长袍,语气也带了些敬意,稍微思索了一会,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吃的么?我们还未吃早餐。” 维特在一旁翻起了眼睛,何止未吃早餐啊?昨天跳河之前只吃了两片面包一小块烤肉,还指望进城能吃一顿好的,没想到折腾一夜滴水未进,要不是在河里喝了个饱,维特估计都要脱水了! “您是丹尼大法师吧?叫我科隆就行,二位跟我来,茶厅略备粗茶,稍等片刻,我让厨房准备一下。”科隆欠身领着两人穿过走廊,边走边说。 丹尼丝毫不惊讶于对方认出自己,自己的画像挂得满城都是,不认识倒是稀奇了。不过既然是可儿介绍的地方,那便一定没问题。 两人坐下喝了两口香茶,本已麻木的肠胃立马活跃起来,饥肠辘辘的感觉也被唤醒,更是十分难熬。好在只等了一小会,刚出炉的面包香味就飘进了屋子,距离维特上一次吃到热面包已经一月有余,再次闻到面包醉人的奶香,维特的口水已经淹没了下排牙齿。 片刻侍者端着精致的餐碟鱼贯而入,切成薄片的面包双面抹油烤成金黄色,摞成整齐的一排被放在餐桌中间;左边银色金属盘内满满平铺着被煎至七成熟的鸡蛋,嫩白的圆形中那黄澄澄明晃晃的溏心蛋黄,被窗外射进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得明艳欲滴;右边鎏金餐盘里卷成盛开花状的薄片火腿表面一层淡淡油炸痕迹,丝丝白气从中腾起,让人忍不住一嗅芳香;高雅的水晶器皿里,丰盛的水果蔬菜切丝薄片,被粘稠的沙拉酱料涂抹均匀,五光十色分外耀眼。 不过显然两只饿久的土狼并不对水果蔬菜感兴趣,当最后一名侍者脚跟迈出房间,水晶器皿就被端到了餐桌最外侧,两人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面上的食物,面包配鸡蛋,好吃!面包配火腿,也好吃!火腿配鸡蛋,更好吃!不过进了嘴都成了大杂烩,在唇齿间来回翻腾,上一波还未下咽,又一波面包卷肉卷蛋就填了进来。 当侍者们端着甜品咖啡再次走到门口时,三个仿佛被狗舔过的餐盘让侍者们眼角都抽搐了起来。老板昨天吩咐说,可能伯爵府二小姐会来稍用些餐点,侍者们本来还兴奋了一会,能够一睹贝亚城名花的芳容可以出门吹很久!可是早上只来了两位年轻的男魔法师,这也算能接受,好歹魔法师也是稀奇职业,但没人告诉这些侍者,魔法师都这么能吃啊!? 领头的侍者对着门外的管家递了个眼神,管家探脑袋一看屋内的情况,也是眼角微抖,老板去检查货物前交代自己要伺候好这两位,这两位要是一会说早饭都没吃饱,自己就太失职了,于是硬着头皮走进屋,满脸堆笑问道:“两位觉得还满意吗?需要再来一些早餐么?” 这话是客套话,你说满意了,我就省点事,以后再说没吃饱就不关我的事;你说不满意也行,只要你不觉得丢人。 丹尼知道其中的关节,刚才自己确实有点失态,但是肚子饿是没办法遮盖的呀!于是端起那盆沙拉到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吃了几根,慢条斯理地对管家说:“我挺满意,这沙拉的味道真不错。” 管家刚要舒展眉头,就看到丹尼指着旁边的维特接着说道:“不过这位小兄弟还没吃饱,再来点面包火腿鸡蛋吧!最好鸡蛋煎得更熟一些!” 一旁的维特恨不得钻进地板的狭缝,双拳紧握浑身颤抖,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丹尼,自己一定要去拼命!太无耻了!要求鸡蛋更熟一点很明显能看出谁才是真正的需求者吧? 所以等管家领着侍者刚出门,维特暴起对着丹尼就要拳脚相加,丹尼早有防备,护住全身,狡黠的眼神看着维特,说:“慢着!一会上吃的,你有本事一口不吃,我就给你打打出气。” 维特恶狠狠盯着丹尼半晌,嘴巴里鼻子里还充斥着刚才的美味,不由得气势矮了半截,争辩道:“我的面子换来的早餐,凭什么我不吃啊!” 于是两人又一次扫荡完面前的餐盘,管家给两人各斟一杯咖啡,提醒道:“主人在楼下已经备好马车货物,两位稍坐休息就可以准备出发了!”其实时间还早,一般贵族早餐时间都在一个小时左右,这两人扫荡两遍只用了半小时,不过管家已经受不了了,厨房全天的面包鸡蛋已经告罄,万一这两人再提出点要求,自己真的满足不了。 吃饱喝足的两人几乎是扶着墙面才走出大门,门口科隆已经等着,数十辆马车依次排开,马头冲外,科隆拉着两人走到一辆较大的马车后,掀起门帘,里面一排排整齐的花架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有高有矮有大有小,在两人惊异的眼神中,科隆握住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花盆,一拧一拽,花架竟然像门一样打开了,露出一条一人宽的狭窄过道。 科隆示意两人上车,周围行人都被其他马车挡在了外侧,两人迅速上车往里钻,马车最里面竟然空出一排,放置了一张小茶几,两把相对的椅子,贴墙还放着水壶茶杯餐具这些应用之物,脚边还放着几本书。 这一路到港口不过半天的功夫,居然花这么大的心思,维特和丹尼都愣住了,背后科隆关上花架,小声说:“把里面的花盆移两盆到门后面,更安全一些。” 两人照做了,然后就坐下等待马车到达多伦特港口上船,一旦上了船,通缉令可就算作废了。马车出城门时有守卫掀开布帘往里看,不过被繁茂的植物挡住视线,没有细查就放行通过。车顶部是油布,透下的阳光让车内不那么昏暗,也比外面要暖和一些,这样安静无人打扰的舒适环境,有水有茶还有书,空气中还弥漫着植物的芳香,怎么看都是年轻男女约会的绝佳场所。 维特心中有些了然,那位可儿小姐多半是想着和丹尼两人私奔,从头到尾都安排好了,结果丹尼却拒绝了与可儿小姐同行,都说恋爱影响智商,维特看了看茫然不知,还在翻阅地上书籍的丹尼,心里莫名有些同情那位痴心的伯爵小姐。 “丹尼,你送给可儿小姐的那把匕首,怎么得到的?”好不容易闲下来,维特想到索菲亚那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感觉有些怪异。 “沙漠遗迹里啊。”丹尼看着书,头也没抬随口说道。 “我知道,我是说,怎么个方法,是杀了什么魔物还是遇到什么宝箱?”维特追问道。 “你神话故事听多了吧?”丹尼依旧翻阅手里的书,微微皱眉说:“就在路边捡到的。” “那,当时就这一把吗?”维特越来越觉得奇怪。 “当然就一把啊,我倒是想满地都是呢!”丹尼有些好笑,同情地看了维特一眼,这孩子傻了吧?符文武器捡一把就算烧高香了,还能嫌少? “可是,我见过和你那把一模一样的。”维特慢慢的说,眼睛观察丹尼的表情。 果然听完维特说话,丹尼顿住了,眼睛瞪大了看着维特,急促地问:“你说什么?在哪看到的?确定一样吗?” 维特点点头,把索菲亚那把武器的事说了。丹尼相信这位同伴所说,维特也许实力很弱,但是正直的秉性毋庸置疑,那就说明,这沙漠遗迹里,真的出现了两把一模一样的匕首,甚至,可能更多。 “你说那个遗迹有一千多年了?”维特也皱起了眉头。 “最少一千年。”丹尼纠正道,凭自己的学识,如果连古代魔法帝国的标志性图案都看不出,那真是白学了。 “那两把匕首如果没有剑鞘,就放在路边,还能那么完好无缺?”维特很希望丹尼说符文武器可以存放很久,那样索菲亚和雷克特或许会安全一些。 丹尼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眼睛看向维特,一字一句:“一千年,可不好说!” 第三十六章:上船 奔驰的马车车厢里只剩下外面传来的马蹄声,木质构件之间的摩擦声,维特与丹尼四目相对,从对方眼神里都读出了后怕与疑惑。 “不管如何,得先通知可儿。”丹尼坐不住了,站起身像敲门一样敲了敲车厢侧板。 连续敲了好一会,听到有马蹄声渐近,科隆低沉的声音透过木板传了进来:“两位有什么需要?” “科隆先生,现在还能回贝亚城吗?有些急事!”丹尼有些慌神,说话也很急,自己本来只想给可儿留一件礼物,结果反而可能害了心爱之人。 科隆心里有点哭笑不得,这两人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自己当初答应可儿小姐,帮她偷偷溜到魔法之都吉芬城玩几天,完全因为她是伯爵府二小姐。自己在人家地盘做生意,多少要给主人一点面子,可以一个大法师对于魔法之都的向往,即便被发现,相信也不会惹恼贝亚伯爵。现在可儿小姐本人没来,您两位虽然是可儿小姐的朋友,但怎么好意思提出这样的要求?现在转头回贝亚城,那这一班航船就赶不上,自己在艾尔贝塔安排的仓库、马车、调度人员可就全白忙活了,其中的损失谁来补偿? “呃……”隔着木板都能听出科隆的迟疑,不过作为生意人,当然不能说得太直接,科隆缓声细语道:“您有什么急事?我安排人去做吧,我们车队既然出了贝亚城,再回去多少有些反常,守卫那里您二位可能就藏不住了。” “那好吧。”丹尼也知道科隆说的是事实,可是苦于在封闭车厢内,也没办法递纸条,只能传个口信,于是说:“麻烦转告可儿小姐,就说‘那把武器有些危险,务必暂时远离!’” 科隆听到是给可儿小姐的口信,也不敢耽搁,叫过一名护卫,用丹尼可以听到的声音转述了一遍,然后让丹尼放心,车队继续往多伦特赶路。 那守卫也是满脸郁闷,好不容易赶上一次回吉芬城与家人团聚的机会,眼看就要到港口上船,结果还要再转回头。这一来一去事小,可是一旦赶不上这班航船,自己的假期就只能在贝亚城度过了。不过马车到港口还有个上货卸货的时间,自己还有一线希望能在开船前赶回来,想到这里,马鞭玩了命地甩起来,跑进贝亚城时路人都以为是前线战报又到了。 一路直冲到魔药店门口,下马进屋看见管家,护卫没头没脑吩咐道:“马车上那两位客人要求带个口信给伯爵府可儿小姐,就说‘那武器有危险,离它远一些’,大概就这意思吧!”说完匆匆出门,翻身上马就走。 管家这边还在接待客户,听完更是莫名其妙,可儿小姐住在伯爵府,武器危险不危险还要你交代?伯爵府的守卫是白痴嘛?再一联想到马车里两位客人,管家更是一脸不屑,什么时候贝亚城魔法师的标准这么低了,不但饭量大,脑子还不正常。于是转头继续招待客户,介绍手里的魔药如何够年份够品相,传口信这事就被搁置了。 车队已经上了船,两名通缉犯也下了马车,面对宽阔的尼亚河,丹尼依着船梆还在安慰维特:“好啦,你朋友既然都不是魔法师,也就不会使用符文武器,应该问题不大。” 维特虽然心里着急,但目前确实也毫无办法,索菲亚和雷克特此时不知走到哪里,自己也无从联系,只不过是瞎担心。正说着话,又一人冲上甲板,搂着另一名护卫欢呼起来,两人并未在意,之前由于隔着车厢侧板,丹尼完全不知道后上船的这位就是理论上正在传口信的那名护卫。 凭借两人有限的资料还不能确定这些符文武器的来历和隐藏的谜团,只能等到了吉芬城,维特写信问问拉姆爷爷,丹尼去找那位炼金大师问问究竟。 两人都是第一次乘船,虽然已经是最先进的魔能驱动轮船,两人还是颠簸得有些犯晕,毕竟这尼亚河上游的河水相对来说是全段最湍急的部分。 “是不是到了下游,船体波动就会小些?”用餐的时候两人胃口不佳,问身旁的科隆。 “下游是会风浪小些,不过和我们没关系吧?我们是往上游走啊!”科隆莫名其妙看着两人。 维特翻翻眼睛看着丹尼,奚落道:“你不是说你了解尼亚河么?” “我只是说,相对于你来说,我算比较了解!”丹尼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强撑着颜面。 维特白了丹尼一眼,不再说什么,低头看着地图,艾尔贝塔在河对岸,贴近那处大漩涡标志,到了那下船,沿着一条密林通道可以穿过格洛山脉,到达魔法联盟属地,吉芬城就在不远处。 “这大漩涡真的那么恐怖么,都没船敢走?”维特看着地图问,如果尼亚河最上游不是大漩涡,那轮船可以直接开到魔法联盟属地,也就不用穿越密林通道。 “有人敢啊,每年都有去寻刺激的。”科隆咬了一口鲜美的鲑鱼肉,边嚼边说:“不过九成九都死了。” “现在已经少了,这些年附近的国家都不再鼓励这种作死的行为。”丹尼又喝了一大口水,满桌的鱼类让丹尼有些反胃。 “那大漩涡里到底有没有宝藏啊?”维特听过很多关于大漩涡的宝藏传说。 “本来没有,这么多人去送死,一条船哪怕只带一个金币,这么多年下来,估计也就有宝藏了。”丹尼切了一块鱼肉,闻了闻,又厌恶地放下。 “嘿,你还别说,这大漩涡里还真有东西。”科隆满足地用餐巾擦擦嘴巴,一脸得意,自己生活在吉芬城,这种事情自己有第一手资料。 维特和丹尼一下子被吊起了胃口,都凑上前问:“有什么东西?” 科隆左右瞟了瞟,发现没人盯着这边,才悠摇头晃脑神秘地说:“吉芬城早年开始,从空中拍了不少大漩涡的水晶影像回去研究,最初没什么进展,可是把这几十年的影像对比起来,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可是维特之前看过所有书籍里未曾记载的事情,丹尼在魔法塔这样消息灵通的地方也未曾得知,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科隆说下文,科隆看着两人期盼的表情,心里极大满足,毕竟这事其实在吉芬也不算什么太大的秘密,得意地笑笑,低声说:“里面有一个移动的水下城市。” “嚯——”两人都倒抽一口气,在水底下的城市? “是遗迹?”丹尼反应快,想到沙漠里的遗迹也如城市一样。 “这就不知道了,也有人说是水族待的地方。”科隆满意地抿了一口魔药力娇酒,嘴里残留的鱼类鲜香配上入口的魔药芬芳,加上面前两人对于自己话语的反应,这顿晚餐简直完美。 两人还处于震惊状态,直到被一阵风浪导致的船体颠簸晃醒,慢慢起身往船舱走,途中一人迎面而来,看穿着也是魔法师,眼神带着疲惫,满脸胡渣,与两人擦身而过,维特皱起眉头,这人自己认识,甚至曾经很熟悉。 丹尼回身看看维特,又看看走过去的那名魔法师,问道:“认识?” “嗯!”维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会出现在这艘船上,向丹尼解释道:“他是罗拉男爵的儿子,卡德西丶罗拉。” “班德斯城的罗拉么?”丹尼有些玩味的笑了笑。 “对,他怎么也要去吉芬城么?”维特有点迷糊,男爵可是为他请了魔法老师,搭建了魔法塔,何必还要去吉芬? “那就正常了。”面对维特的疑惑,丹尼边走边解释:“他老爹已经不是男爵了,被押送回王都军事法庭,现在能不能保命都是问题。” “男爵怎么了?”维特听到这个消息有点懵,自己该高兴么?罗拉男爵算得上自己最讨厌的人,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一点也没觉得开心。 “玩忽职守之类的罪名,逮捕令可是我收发的。”丹尼耸耸肩,又轻笑起来:“打了败仗总要有替罪羊嘛。” 想到小时候,这位男爵之子还经常带着自己玩耍,虽然大多数情况是维特被卡德西玩耍,但小孩子的仇怨过去也就过去了,维特无奈地摇摇头:“真是世事难料。” “那是,谁让他爵位最小呢!伯爵不想背锅,自然有人要背,这男爵也算倒霉,赶上天灾。”丹尼不知道维特与男爵的瓜葛,还以为维特在同情自己的领主。 “既然不是他的错,军事法庭也会让他死吗?”维特看过的书都说军事法庭是讲道理的地方。 “两位王子都受了重伤,我们这些‘逃兵’都必须死,更何况在前线的罗拉?”丹尼冷哼道。 “那怎样才会不死呢?”维特有些后怕,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也要受到惩罚?而且是死亡的惩罚。 “当你变得够强,够重要啊。”丹尼说得很轻松:“我要成了魔导师,那就是他们的自己人,也就不存在逃兵了。” “你什么时候成为魔导师?”维特听出丹尼的自信,问道。 “不知道,不过迟早的事。”丹尼头也没回,走进了房间。 第三十七章:瓶颈 坐船是极度无聊的事,尤其对于晕船的人来说,不但无聊,而且痛苦。本来维特还能用潜心修炼来减缓五脏六腑的不适,但是上船第二天开始,这个方法就不管用了。维特研究了很久,尝试了许多办法,把《折戟沉沙》和《宁气一心诀》翻来覆去运行多遍,仍然不能正常修炼,换个说法就是修炼不能增加哪怕一丝内力,想通过修炼入睡开始行不通了。 现在能咨询的只有隔壁床铺的丹尼,丹尼听完翻了个白眼:“我是魔法师,你们武士那一套我可不懂,反正通过修炼来入睡,我是从来没听过。” “我是不是到了传闻里的瓶颈期?”维特琢磨着,内心反而有一丝期待:“我是不是需要通过什么仪式就能迈入中阶武士了?” “仪式?给你几块废砖砌个法坛?”丹尼没好气的奚落道,自己都快把胃给吐出来了,这孩子居然还在做白日梦。 “气旋,气旋。”维特默念着,不理睬丹尼的奚落,翻阅《折戟沉沙》看那些心得经验里有没有记载,根据雷克特所说,凝结气旋就是四阶武士的标志。可是这一本心诀从头翻到尾,除了有些心得说明凝结气旋后如何修炼,压根就没人提到如何凝结气旋。 “丹尼,进阶大法师需要什么条件?”维特有点绝望,躺在床上随口问道。 “连续释放四个四阶魔法。”丹尼咬了一口科隆送来的酸果,虽然涩口,但是确实能让呕吐感消减。 “我是说,进阶时和武士一样也需要凝结气旋之类吗?”维特顺手抓起一把酸果往嘴里塞,这船越往上游越是颠簸厉害,全身都快被摇散架了。 “哦,你是说魔力聚拢嘛?”丹尼看了一眼维特,又专心看着桌上的酸果。 “对对对!”维特总算问出点眉目,翻起身,追问道:“你们法师如何让魔力聚拢?” “构建聚魔法阵啊。”丹尼看着维特的表情让维特感到脸红,怎么说呢,同情里带着不忍,好似关爱弱势群体。 这些该死的魔法师!维特心里嘀咕,带着强烈的不满:你们这种行为就是作弊!不过当然不能说出口,只能长叹一声,魔法师一个个牛气哄哄,果然不是没缘由的,自己这样的武士可怎么办,如果能构建魔法阵,谁还会来当武士呢? 看着维特一脸生无可恋,丹尼又咬了一口酸果,扬着眉缓缓问道:“你想突破啊?” “你有办法?”维特抬起眼睛:“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懂么?” “我是不懂啊,但是你没看过那些英雄传说么?”丹尼身体前倾,似乎有些兴奋起来:“故事里英雄人物进阶的时候,是不是大多出现在战斗状态下?” 维特随便回想了几本小说,确实如此,一般眼看主角就快一命呜呼,忽然风云际会就进阶了,然后反杀对手,可是小说能当真吗? “这不靠谱吧,万一我是英雄对手那边的怎么办?”维特难以想象找到个对手,结果对方进阶了。 “谁让你真去打呀!”丹尼又恢复了那种同情的眼神,耐住性子解释:“打斗中进阶说明什么?说明在消耗内力的时候才会进阶啊!” “原来是这样!”维特豁然开朗,自己怎么就没转过弯来? “好了,你可以去甲板上消耗你多余的精力了,记得给我把门关上。”丹尼伸个懒腰,掏出一张魔法卷轴开始细细研究起来。 “你不会把船炸了吧?”维特已经出了门,想想又不放心,认真地问。 “滚!”丹尼一个枕头飞来。 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有商队护卫,有佣兵,也有水手,练武之人较多,这船上的无聊时光也就在聊天对练中度过。 甲板很宽阔,维特找了个角落准备修行,随身武器没了,维特只能按沙棘镇猎人们的强身健体拳法消耗内力,不断出拳只求把内力耗尽。最初这个方法很凑效,每一拳带出的内力都使得拳拳生风,隐隐有破空之声,但是随着内力减少,剩一半内力时情况有些变化,每次出拳能带出的内力变得很少,维特再怎么努力也于事无补,等到剩三分之一内力时,出拳已经几乎不能消耗内力。 维特已经累得够呛,瘫坐在甲板,正考虑如何修炼,面前停下一人,居高临下看着维特,忽然开口:“需要陪练么?” 看着面前的男人,维特有些发愣,直到对方再次开口:“我只带了剑,希望你会用。” 说完右手中指上那枚嵌着各种珠宝的大戒指连续闪耀两下,距离上一次维特看见这个戒指已经过去两三年,彼时戒指闪耀后会拿出水果,如今变成了两把罗兰军制长剑。卡德西丶罗拉将其中一把塞给维特,然后拉开距离,做好姿势,等待维特进攻。 “卡德西,你不是魔法师么?”维特看看手中的剑,又看看一脸认真的卡德西。 “同时,我也是个剑士!”卡德西摆出的姿态也说明他并没有夸大其词。 维特挑了挑眉毛,对方竟然自称剑士!在官方的记录中,只会记录你的等级职业,并不会记录你所用的兵器,然而在江湖上,一部分人喜欢以自己所用武器的名字来定义自己的职业,以区别于一般武士,这些兵器当然都是热门兵器,比如,刀客、剑士、枪兵、弓手……这样的名字不但比较独特,也说明一件很重要的事:专精。 维特有点懵,这卡德西在他老爹搭建的魔法塔里学魔法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又忽然变成剑士了? 不过既然对方都摆好姿势,还在等着自己进攻,维特也不再罗嗦,内力灌注双臂当头一剑劈下,这一剑维特只用了很少内力,一来自己内力所剩不多,能用的更少,二来也怕伤了对方,毕竟人家主动提出给自己当陪练。 两剑相碰,维特心里有了底,对方确实有内力,只是比自己可能稍差一些。考虑到卡德西比自己大四岁,又是魔法师,很可能卡德西是魔武双修? 卡德西没有给维特思考的时间,也是大刀阔斧一剑迎头砍来,没有花哨的剑花,也没有刁钻的角度,就如砍柴一般一剑直下。维特也横剑挡住,内力开始被丝丝压榨出来,卡德西也有内力加持,自己单纯的身体力量可抵挡不住。 两人似乎早有默契,你劈一剑,我还一剑,与其说两人切磋,不如说两把剑切磋,就互相往对方的长剑上撞,什么剑法、步法统统都没有,硬碰硬来回砍,一直砍到两人彻底乏力,拄着剑在那大喘气,维特双手已经有些发抖,剑身也有了好些缺口。 两人一直默默不语,等到维特有了些力气,卡德西也站起身,一言不发走向舱门,路过维特身边时,说道:“明天继续。” 维特有些好笑,说起来是陪自己练,怎么反而由他定时间?不过隐约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执着,想必对方心里比自己更需要陪练。 待维特拎着长剑回到船舱隔间,什么话都没说,趴下运起心法,几乎瞬间就睡着了。丹尼还在研究卷轴里的阵法,对于维特回来也只是瞟了一眼,转眼的功夫等再想问问那把长剑的来历,发现这孩子已经起了鼾声…… “这么厉害,比冥想还快?”丹尼摸摸下巴,嘀咕道。 当第二天的阳光照亮丹尼的脸庞,丹尼一睁眼就看到维特兴高采烈地捧着一堆食物往桌上搁,丹尼和维特自上船以来,胃口就没好过,有时连餐厅都不想去。 看着满桌的食物,屋里全是食物的味道,奶香、鱼腥、配上奇怪的水果味,让丹尼有些难受,问道:“没必要拿这么多吧?我不想吃。” “没有你吃的啊,都是我的!”维特大咧咧往下一坐,立马开启了风卷残云模式。 丹尼在一旁目瞪口呆,眨眨眼睛,干涩地问道:“你不是晕船吃不下东西么?” “巨田输了一酷,狐狸虎了!”满嘴食物的维特发出的声音像被盖了十层棉被。 “昨天睡一觉就好了?”恐怕也只有同样会风卷残云吃东西的丹尼能听懂维特说什么。 维特点点头,比划一个美味的手势,这让丹尼更有点郁闷,索性穿戴整齐去甲板透气,眼不见为净。 等维特吃饱喝足,跑到甲板看见还在啃酸果的丹尼,心里有些得意,走过去一排丹尼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年轻人,不好好吃饭,身体不行啊!” 丹尼又一次用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看看维特,一伸手,戒指虹光一闪,手里多了一个茶杯大小的水晶瓶,里面淡紫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隐隐闪着金光。没等维特反应过来,丹尼单手拨开瓶口的木塞,把一整瓶灌进了嘴里,喝完还打了一个气嗝。 “味道好,效果棒!”丹尼一边回味口中的味道,一边摇头晃脑地夸赞。 “无耻!你前两天怎么不拿出来!”维特一阵胸闷,这人太小气了吧! “废话,你这个饭量我敢拿出来?”丹尼满脸不屑,一翻手,水晶瓶消失不见。 维特狠狠瞪着丹尼,丹尼蔑视地看着维特,两人忽然觉得,剩下来的路程看来很不好走啊! 第三十八章:报应 夕阳渐渐没入波光粼粼的水平线以下,尼亚河水被天空中成片的火烧云染上一抹胭脂红。 当卡德西拖着疲惫的身子走上甲板时,维特正活蹦乱跳地跟一帮水手钓鱼。维特来自沙漠地区,在此之前见过最大的水域就是自己跳过的贝亚城护城河,如今晕船反应消失,钓鱼这种乐趣如何能错过? 卡德西微微皱起了眉头,自己休息了一整天,就是为了一会能全力修炼煅体,结果自己的对手把这好不容易恢复的体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娱乐活动上!这是对自己的蔑视么?确实从昨天的情形来看,维特这小子的内力略微强过自己,但是不代表自己没有让对方认真对待的必要! 维特刚钓上一条手掌大的小鱼,在身旁的水手眼中,这么点大只能算个饵,不过维特倒是兴奋异常,这可是有纪念意义的一刻,自己钓上的第一条鱼。转头正看到卡德西走来,更是兴奋得捧着鱼跑上前炫耀:“卡德西你来啦?来看看我钓的鱼,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活力?” “我希望一会对练时,你也能这么有活力。”卡德西脸色冷漠,看也没看维特手中的鱼。 “哦……”维特热脸贴上冷屁股,也有些不快,随手把手里的鱼甩出船梆丢回河里。 “准备好了就来吧。”卡德西又拿出了长剑,依旧是昨天的姿势站好,一脸苦大仇深。 “我的剑呢?”维特忽然想不起刚才钓鱼前把武器丢哪了,有些尴尬,环顾四周,终于在鱼框旁看到了自己的武器,赶紧跑去拿来,发现对面卡德西的面色已经阴沉似水。 有必要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卡德西默默咬紧牙关,心里暗想,若不是浪费了这么多年在这无用的魔法之上,自己又怎会受到这样的蔑视? “那我来了!”维特卷起外套沥干长剑上的水渍,慢慢收拢了精神。 与昨天一模一样的开场一剑,但从维特出手的一刹那,卡德西感到了不对劲,未等反应过来,两剑相交,“噹!”一声脆响,卡德西持剑的双手被顶回了面门,往后退出好几步才堪堪能站稳,心下更是骇然:维特已经步入中阶了? 再看看仗剑而立,等待自己进攻的维特,卡德西有些迷茫:从刚才维特出手来看,完全没用什么剑招,也没有任何蓄力过程,只是内力加持双臂,平淡无奇的一剑,但是威力之大让自己吃了个大苦头,平心而论,以自己目前状态全力一击估计也就和对方这随便一击的效果相当。 卡德西不似维特是个毫无常识的修炼者,父亲喜爱结交各类高手,自己所了解的修炼知识水平要远远超出自己实际修炼水平。武士初阶以煅体为主,辅以内力凝聚,武士中阶则是内力修炼为主,辅以身体锤炼,如果对方达到四阶,凝聚了气旋,昨天完全没必要在这里煅体修炼,除非只过了一天就能突破? “你,突破了?”卡德西有些干涩地问,自己有些明白为什么维特不把与自己的对练当回事了,人家算是陪自己练。 “没有啊,我就是想突破。”维特也很老实,自己来这的目的难道对方看不出来? “没有?”卡德西将信将疑,心下更是有些骇然,略微沉默,几乎颤着声音问道:“从昨天到现在,你回复了几成内力?” “嗯?”维特有些纳闷,眨巴着眼睛反问:“你没有完全恢复么?” 卡德西面色僵硬,这还练什么?自己的心法已经是修道名门浣花阁心法,当初父亲花重金在王都拍卖行买到的,一天一夜也不过恢复五成,维特这个从小万事不如自己的孤儿也能有超过自己的心法? “敢问你的心法出自哪里?”卡德西苦笑着问道。 维特心里一紧,自己可是身怀重宝,眼前可是当初谋划自己家产的人,哪怕只是那人的儿子,自己也绝对信不过。不过,忽然之间,维特有了一种报复的冲动,是的,我从小不如你,全部家产也归了你家,母亲出走父亲早亡,你们没有责任吗?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对方已经权势尽失,如今不杀不剐,却能让对方感受到绝望,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快感,维特也不想放过了! “无量山。”维特尽量用平淡的语气缓缓回答,自己的心法来自天下第一名门,你能耐我何? “一个多月前那队佣兵么?”卡德西几乎瞬间就知道了维特心法的来路。 这令维特有些紧张,确实是一个月前遇到了流光佣兵团。不过卡德西似乎反而释怀地笑了,一个多月前巴德那个白痴在班德斯城惹到了一位“疑似”来自无量山的女佣兵,父亲盼了这么多年与无量山结交的机遇,就这么被葬送。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卡德西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开怀大笑起来。 这样的反应让维特有些不知所措,等卡德西拄着剑慢慢收起笑声,才疑惑地问道:“报应?” “对,就是报应!”卡德西索性瘫坐在甲板上,抱着剑看着维特,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就是因,也是那个果。” 维特没说话,剑锋下垂,等待对方解释,此时已经有些糊涂了。 “因为我父亲贪图你的家产,所以导致你家破人亡。”卡德西丝毫不隐瞒这一段本该遮挡的历史,看着维特依旧平静的表情,问道:“你知道你的家产最后用在哪了么?” “被抢了也能问劫匪打算如何花钱么?”维特内心远比表情来得愤怒,只是这些愤怒已经在这些年的成长中被深埋心底。 卡德西似乎毫不介意被称为劫匪,反而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解释说:“盖了那座魔法塔,或者说,被人骗去盖了魔法塔。” “骗?”维特觉得荒谬,谁不知道那座魔法塔就是为了眼前的卡德西? “对!就是骗!”卡德西又仰天轻笑起来,“骗一个为了儿子可以舍弃一切的父亲,骗一个怀抱魔法梦想却没有天赋的少年,好惨啊!骗光了家产又骗走了宝贵的岁月。” 维特看着卡德西一边说,一边眼角流泪,到最后已经泪如泉涌。 “你父亲还活着么?”维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许这是罗拉一家的报应,但是不是由自己来施加的报应,似乎并不能让自己感到任何快意。 “不知道,即便还活着,他也更愿意去死。”卡德西摇摇头,伯爵既然送去一个替罪羊,绝对不会允许羊再跑回自己家院子。 “也就是说,我们境况一样了?”维特冷冷看着卡德西,既然他单人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母亲应该也没能逃走。 “你比我好多了,你有无量山,你有魔导师爷爷,你的同伴是贝亚城天才大法师。”卡德西边苦笑边擦拭泪水,哽咽着说:“而我,只剩一条命了。” 维特默不作声,隔了许久,卡德西站起身,认真地看着维特,问道:“你说,是不是报应?” “所以呢,你有什么打算?”维特不置可否,依旧平静地看着对方。 “和你当初想的一样。”卡德西向舱门走去,边走边说:“别说你没想过亲手将报应实现。” “想过。”维特把手里长剑丢还给卡德西,“不过看来你的难度比较大。” “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卡德西走到舱门口,忽然转身,对着维特深深一躬:“虽然迟了十年,但……对不起!” 第三十九章:灵力 卡德西接下来几日没有再出现,维特只能找了一名科隆商队里的护卫帮自己煅体,这名护卫已经是五阶武士,对这种练习毫无兴趣,只是碍于老板的面子,随便拿了个盾牌,一边和其他人聊天,一边任由维特往盾牌上招呼,剑砍斧剁都纹丝不动。 维特暗暗心惊,级别之间的差距原来这么大,自己有时都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过让对方手臂微微往内侧收拢一下而已。而且对方反应速度很快,自己无论从哪个角度进攻,盾牌都会在前方等着自己,按护卫自己解释,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久了,这些都不算什么。 与这些生长于魔法联盟的护卫讨教修炼问题,让维特受益良多,不过有一件事让维特有些迷茫,因为这些护卫谈及修炼时,用到最多的词汇是“灵力”,最初维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越听越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内力嘛,修炼方法使用效果完全一样,为什么他们要叫灵力?维特向护卫们核实,灵力是否就是内力,没想到对方一齐摇头否认,都说完全不一样,还对内力的说法有些鄙夷,这让维特更加郁闷,无量山心法也会有被鄙视的一天? 维特只能回舱内问问丹尼,没想到丹尼听完笑了,反问道:“你如果有个心爱的姑娘,你会甘心和其他人一样只叫她的全名么?” 维特想了想,心爱的姑娘?脑海里飞快的想起了黑色面罩之间那抹秀眉明目,以及那一身白得有些晃眼的铠甲,还有那一声娇喝,不过自己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有什么甘心不甘心的…… “好吧,我忘记你还是个小毛孩。”丹尼举手投降,又举了个例子:“比如,比如哪天你进阶高阶武士,想自己开宗立派,你是打算对外宣讲你教的功法和其他人一样,毫无新意,还是对外声明你教的功法闻所未闻,在江湖上独树一帜?” “应该是后者吧……”维特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是看爷爷和不少商团谈判,最值钱的商品一定最难猎取,物以稀为贵嘛。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丹尼循循善诱,仔细分析道:“这世上能有独门功法的人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千篇一律的功法,又要显现出与众不同,那只有一个办法——吹!” “吹?”维特想起护卫们对“内力”鄙视的表情。 “是啊,为不一样而不一样。”丹尼拔着手指头开始数:“内力、内劲、内功、灵力、灵压、灵能、斗气、罡气……不计其数的叫法,其实都是一种东西,只不过各个都说自己与众不同。” “一点区别也没有嘛?”维特听到这么多叫法头都疼起来。 “也许有一点。”丹尼摊开手,又打了个比方:“比如东北大陆说话的腔调和西南大陆不一样,更何况功法的修炼本来就因人而异?” “真是无聊……”维特评价道:“刚才那些护卫还很看不起我说‘内力’!” “这种事太常见了,魔法之都管魔力也不叫魔力,叫魔能。”丹尼无奈地摇摇头:“谁都想自己与众不同,不肯承认只是芸芸众生。” 维特听来有些道理,确实,让人承认自己很平庸是很残酷的事情,自己也希望自己是个练武天才,谁又甘愿平凡呢? “那语言能听出来所属地区,内力或者说灵力能看出不一样么?”维特有些担心到了魔法之都,自己成了异类。 “大多数看不出来。”丹尼似乎回忆起什么有趣的往事,嘴角扬了起来:“不过有的修炼者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源自哪里。” “比如呢?” “大陆最东边的群岛上,就在贝亚河入海口,那边的人管内力叫做‘扎古啦’。”丹尼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很好认,这帮人跑动的时候双臂放在身后不动,就像在背后平托着一根木棍似的。” “那样能跑得快嘛?”维特很疑惑,以前猎人们教自己如何跑得快,其中一个诀窍就在于,尽快的摆动上肢,带动下肢一起加速。 “鬼知道!不过那帮人似乎很擅长隐匿、暗杀之类的,估计跑得也不慢。”丹尼耸耸肩,回想起那跑步的姿势又笑了起来。 “下次有机会想见识一下。”维特也笑了起来,光靠想象那画面就充满乐趣。 “或许魔法之都就有。”丹尼说起魔法之都满脸兴奋,毕竟离自己憧憬的地方越来越近。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舱外有人喊:“快看,天上有个面包!” 跟着传来一阵哄笑,维特和丹尼也凑到甲板看热闹,果然,在北方的天空中竟然飘着一个瘦长的椭圆形物体,整体土黄土黄的,看起来确实像飘着一块面包。 “那就是魔能飞艇吧……”丹尼在一旁惊叹,“居然能飞这么高!” “什么玩意?”维特一头雾水,但是周边的人似乎都知道这玩意,都在品头论足。 “魔能飞艇是魔法联盟的一种交通工具,不走水路也不走陆地,直接从空中飞过去!”科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也抬头看着魔能飞艇由西向东慢慢飞走。 “交通工具?还能载人啊?”维特这才明白,这些魔法师真是厉害,能将人带着飞! “嗯,这是魔法之都的发明,有了魔能飞艇,千里之地也不过是半天的时间。”科隆有些羡慕,自己做生意最讲究货物的运输快慢,可惜这魔能飞艇自己还坐不起。 “我们也可以乘这个去魔法之都吗?”维特来了兴趣,这玩意这么快还坐什么船骑什么马啊! “小兄弟够阔气啊!”前面一名老水手听到维特说话,转头笑笑。 维特赶紧闭上嘴,知道自己估计又让人笑话了,果然,科隆在一旁低声解释:“魔能飞艇只接受预约,魔法师们或者贵族们聚会才会租用,代价非常昂贵。” 维特缩了缩脖子,暗自嘀咕,这些该死的有钱人!沙棘镇的小孩们没大没小或者无法无天,大人都会训斥:你还要上天啊?没想到,现在这些有钱人真的上天了! 第四十章:上岸 阴沉的雾霭被晨曦渐渐扫尽,艾尔贝塔迎来了进入初冬的第一天,这里是东大陆进入魔法联盟领地的要塞,也是尼亚河东段上游最后一个贸易港口。 尽管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当维特和丹尼乘坐的轮船驶入艾尔贝塔河湾,两人还是被眼前繁华的景象震得有些失神,这一片巨大的河湾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船只,从巨型魔法游轮,到轻型迅捷渔船,应有尽有。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魔法联盟领地,请各位再次核实身份信息,将有联盟巡查队上船登记。”多名水手拿着话筒沿着船舱甲板呼喊,轮船也开始缓缓减速。 “身份?”维特一惊,自己和丹尼可是偷偷运上船的通缉犯,哪有身份? 丹尼不以为意地摇摇手:“就说你是我的侍从好了。” “怎么又是我当侍从啊?”维特想起进贝亚城之前自己就冒充了一次丹尼的仆人。 “废话,我是魔法师,这可是魔法联盟!难道你还想让魔法师给你当侍从?”丹尼给维特一个白眼。 “有规定不可以么?”维特很怕丹尼这腹黑的家伙再坑自己。 “在魔法联盟,你最好对魔法师尊重一些,否则可能被随时随地被飞来的魔法砸死。”丹尼直视着维特,表明自己并没有开玩笑,又补充道:“魔法师和贵族在魔法联盟是一样的待遇,杀人虽然犯法,但是有豁免权。” 维特听完有些挫败感,自从离开沙棘镇,离开沙漠,自己开始慢慢认识到自己的弱小,在沙漠里生存的知识和技能对于外面的世界几乎毫无帮助,沙漠里最大的敌人是魔物,而外面的世界,最大的敌人则是人类。又想起那些英雄传记骑士小说,只要提到魔法师,除了意味着强大、神秘、博学,更多的伴随着孤僻、怪戾、诡诈,自己最好还是离这些魔法师远一些,鬼知道这些人有多危险!比如身边这个大法师虽然挺好相处,但是坑自己的时候眉头都不会皱。 “好吧好吧,可别指望我真服侍你。”维特敷衍道,满心不愿。 “我才不需要,笨手笨脚的,还这么能吃。”丹尼一脸嫌弃,又摸出一瓶恢复药剂。 “你!你……”维特一时气结,转念一想,又反讽道:“我这是在长个子!不像某些人,还不如女朋友高。” “我说了多少次,她穿高跟鞋了!”丹尼开始咆哮起来,在发育中的男子对身高都很在意。 “哦?人家承认她是你女朋友了?”维特气定神闲地看着丹尼进入自己的圈套,奚落道。 “你!”这一路来丹尼也算服了这毛孩子,明明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却学得极快,从开始经常被自己嘲笑,就这么短短几天,现在已经会反击了。 两人还想再斗嘴,忽然在众人一阵骚乱中,一队人跃上了甲板,八个人穿着同样的制服,看来这就是巡查队了。 “请各位配合检查身份,如果暂时不能证明身份,站到我右手边,下船后统一去港口管理处详细检查核实,其他人请从左手边依次来我这边登记。”为首一位说话很客气,不过神色傲然。 船上大多是佣兵、商团,都有佣兵工会认证或者商团雇员身份,大家都往对方左手边走,丹尼维特跟在后面,只有一人,不紧不慢走到了右侧站定,面对巡查队疑惑的眼神,卡德西耸耸肩,淡淡地说:“家中失火,文书尽毁。” 丹尼早就从维特那听说了前因后果,此时饶有兴趣地看看卡德西,又看看维特,低声说:“看来他也不像你所说,真的一无所有。” “什么意思?”维特挑了挑眉毛。 “这是要重新注册个身份啊,在魔法联盟,可是很贵的哦!”丹尼在之前已经做好了想在魔法联盟长期居住的打算,自然也了解过行情。 “有多贵?”丹尼追问道。 “可能,他老爹的金库被他全部继承了。”丹尼没有正面回答,搓搓下巴说道:“我早就说不如直接做掉他,以免后患,你看这一大笔遗产没了!” 维特之前告诉丹尼有关卡德西想复仇的计划,本可以当作痴人说梦,复仇的对方可是贝亚伯爵。可更严重的问题是,贝亚伯爵以后可能是丹尼的丈人,这让丹尼听完就想去杀了卡德西,以绝后患,被维特好不容易劝住,首先当初人家也没对自己赶尽杀绝,其次,维特问丹尼:你觉得伯爵会同意你和可儿小姐在一起么?丹尼仔细想了想,恍然大悟,放弃了要去杀人的想法。 船上登记陆陆续续进行,论到丹尼时,对方很客气,听说维特是丹尼的侍从,人家连名字都没问,只记录了贝亚城丹尼大法师携一名侍从入境。这让维特倍感受伤,自己就跟牲口似的,好比商团的棕马一匹。 终于,当两人踏上艾尔贝塔的土地,哪怕只是港口的栈桥,久违的脚踏实地让两人长舒一口气,终于能让五脏六腑复位了! 弗莱明魔药不愧是布满整个大陆的大商会,科隆带着货物下船时,预备好的马队、人员、物资补给全部到位,麻利地把车厢重新担上马匹,几乎没有停顿,商队直接出城赶往吉芬城而去,以至于维特对艾尔贝塔的印象仅仅是大部分建筑是灰白色砖块外墙而已。 丹尼和维特仍然坐在那适合男女约会的马车中,丹尼继续翻看魔法卷轴,默默无声,维特无聊地拿着魔法联盟地图观看,这十七个大大小小的国家组成的联盟占据了整个西北大陆以及小部分东北大陆,自己还处在东北大陆最西边,穿过密林通道,就能到达西北大陆。整个大陆纵向被格洛山脉分成东西,横向被尼亚河切成南北,而自己现在几乎就在整个大陆的中心位置,当然仅仅是几乎而已,真正的中心就是尼亚河的源头,地图上那个黑乎乎的空洞,大漩涡。 第四十一章:气旋 密林通道横穿格洛山脉,作为联通东西大陆的三大重要通道之一,至今已投入使用数百年,这一路上地势平坦,只有少许山坡,周围魔物也被定期猎杀,比较安全,只不过途中需要缴纳些许过路费、安全费、建设费…… 密林通道西边是艾尔贝塔所处的伊顿帝国,东边是魔法之都所在的泰岚公国,弗莱明魔药商队从进入通道开始,不足三里,商队已经停车受检三次,每次都要缴纳费用。第一次是伊顿帝国守备军,收取密林通道东段过路费,第二次是佣兵工会,收取通道安全费,因为扫荡山贼、魔物是由佣兵工会负责,第三次是石匠工会,收取开山开路建设费。每次停车检查都非常仔细,维特和丹尼所处的密室被翻了出来,科隆解释这仅仅是大法师丹尼大人带着侍从不想被打扰,在丹尼亮出身份后检查人员也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只不过看见维特眉目清秀,一脸稚气,再看丹尼面容俊朗,却一副体力透支的惨白气色,两人还一起躲在密室里,这些好事的石匠工会检查人员带着猥亵的笑容,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这让虽然没有任何损失,但是内心十分不爽的维特有些愤懑,上了车没好气的问丹尼:“伊顿帝国守备军检查也就算了,佣兵工会我也能理解,可是这石匠工会是什么玩意?凭什么一群匠人也要检查商队?” “闭嘴!”丹尼做出噤声的手势,等待商队前行,远离了最后一次盘查,才向维特解释:“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你是伊顿帝国或者魔法之都的上位贵族或者魔法师,可以不用缴纳伊顿帝国的费用;如果你是佣兵工会a类以上佣兵,可以不用缴纳佣兵工会的费用,但无论你是什么人,都要缴纳石匠工会的费用。” “如果我就是不缴呢?”维特想起最后那些检查人员猥亵的笑容,还是有些不服。 “不知道,不过肯定出不了密林通道。”丹尼撇了撇嘴,这些秘闻自己也是听那老家伙说的,自己也不太信,但是存在即道理,既然这个匠人组织能和守备军以及佣兵工会一起在这收费,想必也不会太简单。 “我怎么从没听过这个组织,这些阴暗的组织不是应该成为传奇小说的主角么?”维特听说过各种神秘的组织,但是没听说过石匠工会如何势力强大。 “不如换个角度想,如果,石匠工会不愿出现在那些小说里呢?”丹尼搓了搓手,微微吸了一口气:“是不是感觉周身都凉了?” 维特心里有点感叹江湖险恶,不过不愿在丹尼面前露出胆怯,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等老子变强了倒要看看这些匠人都是搞什么的!” “你算了吧!”丹尼在一旁泼冷水:“费用是人家科隆缴的,又没花你的钱,你那么义愤填膺干什么?” 维特一愣,想想也对,不再言语,不过再想起那个让人恶心的表情,还是恨恨地想:暂且先放你们一马,迟早要你们好看! 密林通道名如其景,就是一副丛林景象,虽然这里的冬季并不会冷到大雪纷飞,但是入冬后的萧萧寒意还是透进了车厢,维特看着茶杯里的凉水,有些难以下咽,身旁有包装精美的茶叶,眼前坐着一个玩水的高手,可惜只研究如何让水温更低,现在想泡壶茶暖暖身子都没办法。 “这茶壶茶杯再精致,没热水有个屁用啊!”维特仰天长叹,当然顺便也刺激一下丹尼,还是水系天才法师,你把这水弄热了给我看看! 这一次丹尼没有回击,眼睑带着睫毛颤了颤,轻轻叹了一口气:“可儿是风火双系魔法师,应该是她为自己准备的。” “你也知道她想和你私奔?”维特瞪大了眼睛,之前自己还以为丹尼压根不知道可儿的想法。 “废话,你都能看出来,我看不出来?”丹尼没好气的瞟了一眼维特。 “那你还不带人家走?”维特倒是急了,一个伯爵千金小姐愿意和你私奔,这还用考虑嘛? “哎——你不明白!”丹尼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耐烦,转过头去不看维特。 “我怎么不明白了?我们两个冒死进贝亚城进伯爵府不就是因为你爱她么?”维特莫名愤怒起来,当初冒险去见可儿,自己可是陪着冒险,明明郎有情妾有意,结果仍然把那位可儿小姐留在了伯爵府。 “爱她就要带她走么?”丹尼不怒反笑,冷哼一声:“把自己心爱之人带入一个前途未卜的将来?” “哪里前途未卜了?魔法之都不是你们魔法师的向往之地么?”维特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准确的说,是没有师承的流浪魔法师向往之地。”丹尼声音渐沉,垂头看着地板,良久,才悠悠地问维特:“你知道么?伯爵府的厨房,最少有一百个仆人在里面忙碌。” 维特不知道丹尼为何说起这种的事情,但又肯定这并不是想要岔开话题,于是点点头:“听说过,贵族们的厨房会有很多仆人,镇里不少孩子都在贵族家里做事。” “嗯……”丹尼点点头,又微笑着问:“你在那些贵族的餐厅里用过餐么?或者,哪怕是看过那些贵族用餐么?” “没,没有!”维特有些难堪,自己家曾经是贵族,先不说自己出生时就已经一贫如洗,即便那时依旧风光,维特也不可能记得十年前吃了什么。 “那,就比如上船前,科隆招待我们的早餐,美味么?”丹尼依旧笑着问。 “嗯……挺好吃的。”维特琢磨着用词,平心而论,那是维特有记忆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早餐。 “嗯。”丹尼再次点点头,笑容变得很无奈:“那只是伯爵府上等仆人们的早餐标准。” “仆人?”维特没完全反应过来,那些在贵族家打工的孩子有这么好的待遇? “上等仆人,比如管家,近侍,贴身护卫。”丹尼纠正道。 “那又如何?”维特有些恼怒,自己根本不想知道这些,自己确实没吃过什么精贵的东西,但是也没必要忍受丹尼说那些“挺好吃的”东西是仆人的食物。 “能如何?如果让你每天吃那样的早餐,你还愿意再吃这些塞牙的肉干和粗糙的干粮么?”丹尼面色平静,眼神无力地看着维特。 维特恍然大悟,设身处地地想,让一位养尊处优的伯爵小姐来接受这样的生活,恐怕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我会带她走的,只不过不是现在。”丹尼像在对维特解释,又像自言自语。 密林通道作为交通要道,来往行人较多,沿路也有不少饭馆酒馆,甚至有不少风月场所,如果不是维特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被称为大陆禁区的格洛山脉里还有穿着暴露的姑娘在路边招揽客人? “格洛山脉不是魔物的故乡么?这些人就在这做生意?”弗莱明商队早已预约好了下榻的酒店,维特一边啃着烧肉一边问丹尼。 “要不然能收那么多费用?”丹尼喝了一勺烫口的浓汤,灌了一天的凉水,肚子不太舒服,慢慢感到胃里暖和起来,才缓缓说道:“这条路就是因为安全才被开辟成通道,虽然偶尔也有魔物,不过佣兵工会定期清扫,在这里开商铺既不缺客源,也算不上危险,靠这一路发财的人多得很。” “那些高阶魔物不来这里么?”丹尼想到魔物图鉴上,基本后半本的高阶魔物都标注了出没地区:格洛山脉。 “好像没听说过,这条路都几百年了,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即使有也被吓走了。”丹尼打了个哈哈,这孩子怎么老在想些不好的事,再想到维特惹事的本事,不由挠了挠头,嘱咐道:“即便有魔物出现,也和你没关系,你这点实力乖乖躲在马车里就好。”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问问而已,别紧张。”维特敷衍道。 饭后维特依旧缠着那名护卫陪自己煅体,那护卫心不在焉地比划着,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路边那些绑着几根飘带当衣服的姑娘身上,有几次险些被维特砍中,嘴里还直夸赞维特进步快,搞得维特倒有些不好意思,耽误人家看那些白花花的大腿了。 于是草草结束煅体,回屋开始修炼心法,随着这几日不停的消耗内力再修炼内力,维特发现内力确实要比以前要浓郁一些,大半个月前觉得内力从丝丝飞絮变成了鹅毛大雪,现在感觉这鹅毛大雪变成了连片的雪团,甚至能感到内力流动如同脉搏一般穿过四肢。 今天该修炼《折戟沉沙》,为了防止再出现走火入魔的现象,维特规定自己每两天修炼《折戟沉沙》,后一天就修炼《宁气一心诀》,虽然《宁气一心诀》增加内力的效果远远不如《折戟沉沙》。 按照前几天的经验,内力修炼到一定程度,就无法继续运行心法,也就不能再增加内力,似乎到了一个极限,但是内力渐渐发生了些变化,好似自己身体里有个瓶子,放满棉花是一瓶,倒满米粒是一瓶,灌满黑铁熔渣也是一瓶,同是一样大小,重量却有天壤之别。 今天有些奇怪,那瓶子被填满后依旧在增加,感觉瓶口都快溢了出来,随着心法不停运转,维特渐渐难受起来,胸口变得喘不上气,嗓子里如鲠在喉,身体里的瓶子也变得火热难耐,但是显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维特丝毫不敢怠慢,依旧咬着牙运行心诀。 豆大的汗水渗出皮肤,又汇聚成道道水痕滴落,维特感觉气已经喘不上来,几乎要窒息,忽听得耳边有人喝道:“用力吸气!” 维特想都没想就照做了,管他什么心法吐纳!一口冷气进肚,身体里那个火热的瓶子被冷气一吹,立马崩碎,仿佛听到体内“嗵”一声,维特感到身体里的内力没有了瓶子的束缚,忽然疯狂乱窜起来,一时间吓愣住了。 “运行心法啊!”又是一声大喝。 维特一惊,忙不迭地又按心法修炼起来,渐渐那些乱窜的内力开始往胸口汇聚,最初并不明显,随着飘荡在四肢的内力渐渐全部聚至胸口,内力凑成了一个明显的气团,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这个气团在慢慢旋转,不停的将周围散落的内力卷入其中。 这就是气旋么?维特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这是一个神奇的场景,自己能看到那一团气旋在胸口缓慢旋转,浓密而且厚重,整体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极了天边的晚霞。 第四十二章:剑法 维特沉迷在那一片美丽的晚霞中,感受那团气旋带来的充盈力量,自己?32??修炼之路今天开始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恭喜维特先生,成功进阶。”隔了许久,一声善意的恭贺将维特拉回了现实。 维特睁眼看着面前的科隆,对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身旁丹尼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来回踱步。丹尼不懂得武士修炼,屋里没有其他人,刚才进阶时提醒自己的莫非是眼前的科隆? “谢谢科隆先生相助。”维特赶紧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还是靠维特先生的绝佳天赋!”科隆赞叹道,又提醒维特:“下次冲击进阶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啊,这次如果不是丹尼先生叫我帮忙,危险可大得很呢!” “啊!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今天练着练着就进阶了。”维特挠挠头,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会进阶啊! 科隆眉毛抖了抖,饶是他如此好的修养也不由暗骂一句:装什么装啊,要不是我来把关,你都要走火入魔了!不过面色不变,毕竟这对大法师加上中阶武士的年轻人还算值得交往一下,笑着继续称赞道:“维特先生的师承强大,佩服佩服。” 维特心想,要是真有个老师指点就好了,自己修炼之路现在可是两眼一抹黑,《宁气一心诀》只有雷克特抄录的心诀,《折戟沉沙》倒是有些心得体会,可是都是关于中阶以后,似乎压根就没考虑过初阶修炼者。 不过嘴上还是顺着科隆说道:“科隆先生谬赞了,家传的功法不值一提。” 丹尼在一旁翻了翻眼睛,冷哼道:“下次作死前麻烦你告知一下,好好的屋里死个人我可担当不起。” 科隆一看这两人要斗嘴,连忙告退,笑吟吟走了。 维特这才转过头,看了丹尼半天,叹一口气,轻声道:“谢谢你喊科隆来,你怎么知道他是武士?” “我不知道,我想让他找人帮忙,没想到他自己来了。”丹尼耸了耸肩,戒指微微闪光,手里多了一瓶装满墨绿色液体的水晶瓶,丢给还保持坐姿的维特,“强固药剂,进阶后服用效果最佳。” 丹尼说完就埋头继续研究那些魔法卷轴,维特看着手里的恢复药剂,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这腹黑的家伙还挺关心自己。不过经过刚才一阵折腾,现在浑身是汗,身体也很疲惫,于是打开水晶瓶一饮而尽。入口满嘴草药味,又苦又涩,不过下肚后很舒服,药效很快,感觉肚子里暖洋洋犹如装了一个小太阳,暖意从腹部很快蔓延到全身,整个人犹如泡在温暖的水池中,肌肉的酸胀感,还有舟车劳顿的疲劳感被一阵阵温暖的热浪冲刷,渐渐全部消失,这样舒服的状态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直到一阵阵暖流缓慢下来,渐渐消散,维特才长舒一口气。 “爽——”伸了一个懒腰,维特全身骨骼嘎哒作响,却舒适无比,在屋里来回走动晃动身体,感觉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是不是想找个人发泄一下?隔壁的姑娘只要八个银币。”丹尼看着维特在眼前晃来晃去,还是忍不住嘲讽起来:“不过,你去应该会赚点钱。” 丹尼好不容易在维特心里堆积的好感,瞬间崩塌,维特刚想回嘴,丹尼又迎面甩过来一本小册子,正中维特面门,扯过一看,封面写着:广成剑法,维特疑惑地看着丹尼,丹尼摊开双手:“从奎恩老家伙那拿的,反正他都死了,就算送你了。” “你有剑法也不早给我啊!”维特一直以来空有内力,没有外功,当初雷克特教了自己一点剑术皮毛,没想到现在丹尼反倒留了一本剑术功法。 “之前给你有用?”丹尼指指维特手里的册子:“看看清楚,这最低要求是中阶。” 维特翻了翻,果然如丹尼所说,开章明义要求气旋作为基础,再往后翻,全册只有区区四页纸,后面似乎遗失了。 “这是残缺的?下面还有么?”维特感叹自己也太背了,好不容易得到一本功法,还是残缺的。 “哦?你下面没有了?”丹尼一点也没有维特的紧迫感,心里有点好笑,这孩子还真不客气,接着调笑道:“隔壁的姑娘可不会给你钱了。” 眼看维特急着要上前与自己拼命,丹尼才稍微认真一些,说道:“奎恩那老家伙命都不在了,我哪知道残缺的在哪?不过就这两招够你学了,你仔细看看第二招的要求。” 维特将信将疑,再认真看后两页,边看边抽凉气,那两个字对自己目前来说,确实有点遥远过头了——气海。 “第一招中阶,第二招高阶?”维特眼睛都瞪出了眼眶,声音有些颤抖:“那后面的招式……要什么修为?” “不能这样算吧?”丹尼也被这种推算吓一跳,提出了异议:“最多也就七八九阶这样的算法吧。” “那也很逆天了好嘛!”维特听雷克特说一般高阶外功都是各门派不传之秘。 “武士这么可怜么?”丹尼撇了撇嘴:“贝亚魔法塔里高阶魔法书很多,随意看,只要你能看得懂法阵构造,能从中领悟到魔法阵的精髓,谁也不会阻拦,这玩意有什么好稀奇的?” “魔法师都是作弊!”维特憋足了气,喷得丹尼满脸口水,趁丹尼还没用冰块砸自己,撒腿就跑出了屋子。 迫不及待地跑到酒店背后的空地,维特借着月光开始研究手里的剑法,身边没有武器,便随意捡了一把倒在墙角的扫帚。 这本册子有些年月了,纸质有些破旧,不过字迹还算清晰,第一招的记载只用了薄薄两页,一页讲述体内运如何气,第二页讲述如何调用全力,如同招式的名称一样言简意赅:狂击。 维特边看边摇头,这也太简单了,先不说威力如何,即便练成了也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过,总好过没有功法,维特安慰自己,按照功法运气一遍,感受到气旋转动,缕缕内力送至双臂,再赋予紧握的扫帚之上,按剑法描述一剑劈出,“嗡!啪——”扫帚破空后击打地面,扬起一阵沙土,维特劈出一招正在换气,被扬起的灰尘呛得差点把肺咳出来。 好不容易慢慢喘匀了,维特又按照基本的剑法挑、刺、撩、劈、挂、勾、点,依次使了一遍扫帚,然后默默放回扫帚,慢慢回屋。 失望,太失望了,本以为这记载高级剑法的功法会很厉害,没想到这剑法效果差得离谱,气旋源源不断输送内力将武器缠绕,哪怕不学广成剑法,《折戟沉沙》也有对应的心法,这招狂击就是利用堆积在武器上的内力,在武器被阻挡时猛烈爆发,无论阻挡的是武器还是铠甲,都会造成可观伤害,虽然听起来很酷炫,可是真正实战简直漏洞百出。 内力堆积在武器上,这是一个蓄力过程,准备时间越长,能堆积的内力越多,可是实战中哪个敌人会给慢慢蓄力的机会?即便堆积了足够的内力,对方一旦闪避,自己必须花费更多的内力来维持武器上的内力不消散,真的是敌人未动,自损一半。 而且维特刚才尝试了七种基本剑法,其中劈了两次,一共八次就耗尽了目前所有能调用的内力。这样大的消耗,没有其他精妙的剑法作为击中敌人的保证,简直就是自残。 看着维特出去不久就回来,还闷闷不乐躺着一言不发,丹尼有些尴尬,看来自己给的剑法不如人意,奎恩那老家伙真不识货,这种剑法还当宝。想来想去,试探着问道:“剑法不行?” “行是行,实战不行。”维特撅着嘴,想来想去,这样的解释丹尼应该听得懂。 不过丹尼显然比维特更不了解武士修炼,追问如何解释,维特只能详细说了一遍自己如何理解和使用这招式的弊端。丹尼听完默然不语,可以理解成那些需要长时间构建魔法阵的大规模杀伤性魔法,魔法师可以站在远处慢慢吟唱构建法阵,消耗点时间并不可怕,但是作为肉搏的武士,花时间在那积蓄内力,这和找死的区别不大。 两人一时都沉默不语,最怕不过看到希望,却又忽然失望,维特进阶成功的喜悦也被一扫而空,愁眉不展。 “你一定要学剑法么?”丹尼忽然想起来,维特几乎每天都用剑对着护卫的盾牌砍。 “也不是,剑不是兵器之首么……”维特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擅长什么兵器?”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丹尼作为魔法师,思维立马就是换一条路。 “擅长?我弓箭还可以,弹弓最厉害了!”维特忽然眼睛闪光,如果这狂击招式能用在弓箭上…… “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丹尼没问都知道丹尼在想什么,泼了一盆冷水:“无论内力还是魔法,没进入高阶之前,一旦脱离身体就会快速消散,魔法师还可以用魔法阵抵消这种消耗,你们武士没有希望的,否则还要肉搏干什么?” “我就说你们这些魔法师都是作弊!”维特又一次蔫了下去,感叹果然魔法师才是王道啊! “不过,你的内力缠绕,是不是能让弓箭射得更远些?”丹尼眯起眼睛。 “那是肯定啊,不过没用的,到了目标也没有内力加持,没有杀伤力。”维特摇摇头,强弩之末说得就是这种情况。 “嘿嘿!”丹尼忽然笑了起来,得意地看着维特,眨眨眼:“想不想感受下当土豪的快感?” 第四十三章:魔箭 按照目前大陆通用的评定,弓箭在兵器谱里都排不上号,曾经一度使用?32??弩者被视为练武者的耻辱,放冷箭这种行为被人们唾弃,认为有违武者修炼之道。所以虽然弓箭杀伤力惊人,却鲜有人用,或者说,至少明面上不用。也只有生活在边远地区的猎人,把弓弩作为贴身武器,对待魔物嘛,当然不用讲什么道义,远用弓弩,近靠枪戟。 维特自从离开沙漠,确实很少见到江湖人士使用弓弩,所以当丹尼拿出一捆金属箭矢的时候,维特有些诧异,哪有魔法师还随身带弓箭的? 丹尼解释这些是魔法箭矢,当初路易王子亲卫队有魔弓手,不过死在了魔龙嘴下,散落的箭矢被自己顺手牵羊,一共六十一根爆炸箭矢,五根迷雾箭矢,总价不下百金。爆炸箭矢当然是一碰即炸,所以只要箭矢击中目标,哪怕箭矢已经软弱无力,也同样能靠爆炸造成可怕的伤害;迷雾箭矢就更厉害了,能在命中敌人后触发一丈见方的浓雾,让敌方不能视物,更加躲不开随后的箭矢,具有战略意义。 “现在不会炸吧?”维特刚想接过,想起爆炸箭矢会炸,立马又缩回手。 “不会啊,我还没启动法阵呢。”丹尼大咧咧拍打着箭矢,让维特眼角直跳。 “这真的是把金币往外射啊!”维特接过箭矢,摸索着这些昂贵的杀器,银白色的箭头闪着寒光,仔细看能看到隐隐约约雕刻的魔法阵,灰白箭羽精致坚韧,被仔细修剪成弧线形,维特哪里用过这样的好箭,更是爱不释手,没想到自己也能有烧钱玩的一天。 “等你明天去买把弓,我们可以试试效果。”丹尼还挺兴奋,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搜刮来的东西好歹也要派上点作用啊! 密林通道路边有不少兵器店,想必买把弓还是没问题的,维特越想越开心,随口说到:“要是能遇到魔物就好了!” 丹尼忽然背后一凉,自己只是不忍心维特练了自己给的那套废柴剑法,随手拿点东西补偿一下,不会真的要用上吧?看着维特把玩着手里的魔法箭矢,丹尼有些懊悔,怎么就忽然心里有些不安呢?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被剧烈的争吵声闹醒,有男性怒吼叫骂声,有女性尖叫哭泣声。两人收拾好出门打听,原来有一名佣兵昨夜在隔壁寻花问柳,一夜未归,早晨佣兵团其他佣兵来找人,却发现佣兵连带伺候他的姑娘一起不见了! 这下可好,老鸨子说佣兵团不上道,拐走了姑娘,自然是不能放过,必须交出人来才许走,在密林通道开窑子的自然有些手段,立马窜出七八个彪悍的打手来,围住了佣兵;佣兵团长也不示弱,七八个人也就赌了店门,指责这窑子不规矩,私下做人牙子,把自己的团员绑架了,要去请伊顿帝国守备军评判,毕竟伊顿帝国明令禁止人口买卖。 两人一边吃着科隆预备好的早餐,一边看着外面的闹剧,维特刚咬了一口流油的蛇肉饼,就听到一声嘶嚎,盖过门外的吵闹声,由远而近:“死人啦!” 门外忽然就安静了,那人越跑越近,喘着气喊:“坏了坏了!死人了!” “谁死了?”佣兵团长和老鸨子同时问。 “都死了,就在林子里,还光着呢!”那人边说边招呼人跟着自己:“快快跟我来!” 维特刚想去看看热闹,被丹尼一把按住,劝道:“你别惹事,好好吃你的饭。”不过扭头看到科隆带着人去看热闹,又有些无语,总之不能让这个爱惹事的家伙去。 没过多久,科隆带着人先回来了,脸色有些阴沉,不过进了屋还是面带笑容跟两人打招呼,表示准备动身上路。 丹尼和维特点点头,刚起身,远远又回来一批人,聊天声音很大,虽然隔着很远,还是能听到一些零碎的交谈:“这男的真可怜,都被砸成肉饼了!”“嘿,那女的才可怜好吧?那可是牛头怪,活活被撑死了!”“嘿嘿!那叫爽死的!”“哈哈哈!也对也对!” 牛头怪?维特脑子里浮现出魔物图鉴里的插画,全身肌肉突起,下肢为蹄,上肢似爪,因为头上有对像牛一样的犄角,鼻子也有些像牛鼻,所以被称为牛头怪,虽然是魔物,但是魔法能力却退化了,只能给自己施加一些辅助魔法,攻击时并不会用魔法,全靠身体力量,凶蛮成性。唯一庆幸的是,这些牛头怪和牛一样是素食主义者,并不会因为缺少食物而攻击人类,当然这对野合的男女算是倒了霉,发情中的牛头怪可是连冰雹魔熊都敢骑的强大魔物。 马车缓缓启动,维特和丹尼依旧坐在车厢内,商队行进速度加快,想必早上的魔物袭击还是让科隆有些紧张,毕竟这可是密林通道中段,也就是格洛山脉中央,魔物袭击虽然并不常见,但是一旦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太阳西斜,商队还是平安到达了落脚的旅店,由于路上速度较快,到旅店时时间尚早,维特和丹尼安顿好行李,决定去逛逛旅店周边的店铺,在一家兵器店给维特挑了一把角弓,一把精铁长剑,一共十八个金币,做工当然不如罗兰帝国军制武器,这里消费的大多是佣兵,自然也没那么高要求。 店家看丹尼出手豪气,都没还价,又送了一筒羽箭。维特挎着弓,提着剑,忽然有那么一点得意,这次是真的有点底气,恨不得找点魔物来练练手才好! 丹尼拖着维特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迫不及待要试试这魔法箭矢的威力,自己虽然是魔法师,可还没见过这玩意到底有多厉害。 维特接过爆炸箭矢,三指捏着箭尾,拉开角弓,瞄准好百步开外一棵乔木,缓缓将丝丝内力缠绕到箭矢之上,丹尼手指对着箭矢顶部轻轻一点,箭头微微红光闪烁,维特担心箭矢爆炸,立马撒手放箭。 “嗖——”箭矢拖着一条淡淡的红光尾迹飞向乔木,“嘭!”一声巨响,箭矢命中处一团火光闪耀,木屑飞溅,浓烟腾起,伴随着树干吱呀拉扯断裂声,一人怀抱粗细的乔木轰然倒下! 第四十四章:迪兰 爆炸声引来许多人看个究竟,现场满地碎屑,乔木断裂处还有未燃尽的?34??焰,有人说是魔物袭击,有人说是仇杀,众说纷纭,不过肇事者早已离开,悄悄回到了下榻的旅店。 爆炸箭矢的威力确实对得起它的价钱,但可惜用一根少一根,还需要两人配合才行,限制就显得比较大。丹尼说哪怕只有一阶魔法师的实力,也可以自行激活魔法阵,所谓魔弓手,大多不会超过三阶魔法师,可惜维特目前没有机会去系统地学习魔法,到了吉芬城说不定还有希望。 但已经足够让维特感到兴奋,掌握这样强大的武器好比怀揣重宝,想想都开心。不过回到旅店发现氛围有些火爆,原因也很明显,旅店楼下大堂已经坐满,都是来往的商团佣兵,灰尘土脸倒不足为奇,更是有不少人挂了彩,外袍盔甲上的血污也能说明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满屋的人七嘴八舌都在讨论着路上的遭遇,维特听了半天才整理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从昨天开始就有零星的队伍受到魔物攻击,以狗头人为主,也有一些豺狼人,专挑人少或者走夜路的商团佣兵下手,而且手段卑劣,遇到高阶强者就一哄而散,遇到实力不济的就穷追猛打,目前已经有三五个商团遭遇不测。 屋子里很闹腾,本来这些佣兵就没什么规矩,更何况现在有些人心惶惶,大堂里跟炸了锅似的,维特看看没座位,打算先上楼休息,一步刚跨上楼梯,一道低沉却覆盖了整个大堂的声音传了过来:“诸位,不如听我一言。” 维特看向声音来源,那人已经站起身,看样子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紫色织锦缎魔法长袍,纹饰呈黑色蛇纹,有些狰狞神秘,不过更显眼的是这人有一个硕大的酒糟鼻子,以至于让人都无暇顾及其他体貌特征,只看见他那又红又大的鼻尖。 “现在魔物攻击密林通道已成事实,大家不用再存侥幸心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红鼻子看周围目光都聚集在自己,开始叙述自己的主张:“当下只能齐心合力尽量减少损失,减少被袭击的几率!” “这不是废话嘛!谁不知……”一个板寸头的年轻佣兵哂笑道,这大红鼻子刚出声自己就很看不爽。凭什么摆出一副领头老大的架势,净说些废话,刚才自己正抑扬顿挫地给周围人讲述自己昨天英勇战斗的经历,刚要说到故事高潮,被这家伙生生打断,心里很是窝火。现在逮到机会,当然要反讽一下,边嘲讽边四周张望,看有没有支持自己的人,就这张望的瞬间,眼角顺便瞄了一眼那个大红鼻子,大红鼻子也眯着眼睛看着他,就这一眼,板寸头忽然感觉心脏骤停,肝胆欲裂,话说一半,“道”字还没说出口,人已经颓坐回座位上。 板寸头一直以为当了七八年佣兵,走南闯北,出生入死这么多次,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怕的?但是刚才那一眼,让自己差点尿了裤子,或者说已经尿了裤子,幸亏只看了一眼,多看一眼估计裤子就湿透了!那是怎样一副场景,板寸头都不敢回想,那毒蛇般的凝视,似乎就在眼前盯着自己的心脏,满眼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蛇吐着深红的蛇信,昂着头发出嘶嘶相声,从四面把风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下一刻就会将自己吞噬。 看着面色发黑,瘫坐在那里已经不能言语的板寸头,大红鼻子微微一笑,继续自己未完成的演讲:“我建议大家按照东西方向,咱们组成联合团队,一起行动,首尾照应。大家都知道,那些狗头人欺软怕硬,我们只要聚在一起,那些畜生就不敢动手。” 楼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说话。这样的建议虽然好,但是实施起来还是有些问题。比如,一旦抱团,决定团队行进速度的就是最慢的那只队伍,这里很多轻装快马的佣兵团会很吃亏;同样,作为负载辎重的商队,也不愿意把自己的货物暴露在这些随时可能变成山贼的佣兵视线中,这密林通道里的山贼十有八九原来都是佣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那大红鼻子看出大家的顾忌,朗声说道:“各位来来往往都是为了钱财,但如果都走不出这密林通道,要钱财还有什么用?是不是应该把身家性命放在第一位?” 四周已经有些人有所松动,大红鼻子继续慷慨陈词:“在下六阶念力大法师迪兰,往吉芬城去的可以同行,在下来牵头,可有人愿意?” 六阶大法师虽然还不是魔导师,但在这路边旅店里算是很有威慑力的存在,有这样的高手作为带头人,想必能让团队比较安稳地通过密林通道。不一会,许多往吉芬城去的商队佣兵就拿着文书去迪兰大法师那报道,也包括科隆,一起约定组成联合团。 维特和丹尼对视一眼,丹尼使了个眼色,维特赶紧跟上两步,转进了自己房间。 “怎么了?”维特对于商队加入联合团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才是主人,自己只是客人罢了,用不着与自己商量。 “不太对劲,那个念力大法师。”丹尼皱着眉,坐在床边思索边说:“六阶大法师,身边还有几个不错的侍从,即便遇到魔物袭击也能自保,为什么不辞辛劳牵头组团?” “人家不能是好心人么?”维特对于丹尼的猜忌有些不屑,同行是冤家果然不假,人家也没做什么,就开始怀疑。 “最好还是小心一点。”丹尼暂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只能靠推测:“好心的魔法师可不多,特别是念力系。” “念力系怎么了?”丹尼不太在意魔法师的系别,觉得就好比武士里的剑士、刀客、枪兵而已嘛,难道攻击手段还能代表品行? “念力系有一个很大的派别就是心灵系,那帮疯子每天就想着让人愤怒恐惧绝望,能是什么好人?”作为元素系法师,丹尼看来对令一部分同行并没有好印象。 第四十五章:血腥 狗头人真是一种令人恶心的魔物,比掘沙毒虫还恶心,维特在心里评价?34??。掘沙毒虫虽然长得恶心,但是还能对付,狗头人却是既长得恶心,又难以对付。这些长着狗一样脑袋的无毛矮子,耐力和狗一样持久,每次都是一窝蜂冲来,敌不过就丢下几具尸体逃跑,然后再等一段时间,等人类放松警惕,下一波狗头人又会来骚扰,无穷无尽,不知道有多少狗头人藏在路边的森林里。 联合团一早出发,实际情况与迪兰大法师的预测相悖,这些狗头人根本不管团队是否强大,只顾轮流冲击团队,哪怕只为了在马屁股上咬一口肉,丢下几具同伴的尸体似乎都很值得。 这些狗头人拿着粗糙的石器,裹着挖空的树干做成的木甲,有的索性扛着同伴的尸体作为肉盾,一次次不知疲倦的骚扰行进中的联合团,每次都被护卫和佣兵打退,又一次次卷土重来。护卫和佣兵们现在很崩溃,这些狗头人正面冲锋自然是敌不过自己手里的兵器,但是一来架不住对方数量多,二来自己又没办法追击,一旦进了树林,这些狗头人上树钻洞,无所不能,护卫和佣兵们有一种力气无处使的憋屈感。 已经有数十匹马受到攻击,有的只被咬了些血肉,有的甚至被啃食了半条后腿!无奈之下,只能把不能行动的马匹杀掉,作为口粮带走,连骨头都不敢留给这些狗头人。因为之前大家眼睁睁看着第二波攻击联合团的狗头人,争先恐后地分食掉了第一波留下的同伴尸体,这作呕的场景让许多人午饭都没吃好。 维特作为猎人,看出了这些狗头人的本能动机,同时也多了几分担忧。这些狗头人显然被赶出了领地,以至于不得不袭击眼前的强大人类以获取食物,好似沙漠里被魔狼赶出绿洲的沙漠枭鹗,不得已扩大自己的觅食圈。如果维特猜测的情况属实,那驱逐这些狗头人的又是什么魔物?维特把推测告诉了科隆,但现在科隆也无可奈何,由于马匹受损严重,不停被骚扰,联合团行进速度被大大限制,到达下一个旅店聚集处可能要到夜晚,那里人数众多,一定安全,现在途中只能咬着牙坚持,大不了明天不和这些人组团。 可就在这时,前面带队的迪兰大法师却跑来通知大家,准备在前面一处山坡集阵,迎头痛击来犯的狗头人,尽量多杀掉一些敌人,这样天黑后大家行进才会安全,否则天黑后被狗头人再袭击伤亡会更大。 其实护卫和佣兵早就打算如此,一天下来被这些狗头人骚扰得心烦,正想好好出一口气,于是大家一呼百应,要在山坡上让这些狗头人知道厉害!商队的几名负责人本来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愿参合,但是目前情况所迫,也只能点头同意。 数百人在山坡上聚成了一个圆形防御阵,将非战斗人员和马匹围在中央,外围由马车车厢和货箱组成防御工事。维特站在防御工事后面,拎着弓,捏着箭——当然只是普通箭矢,看着外面渐渐变浓变得阴暗的森林,随着时间流逝,太阳西斜,维特心里也越来越沉重。 这些狗头人似乎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都躲在森林里不出来,距离上一次袭击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这么长时间间隔,不了解情况的可能都以为狗头人离开了。不过森林里偶尔传来的犬吠和嚎叫还是在提醒众人打起精神,敌人同样在注视着自己。 情况不容乐观,一旦进入黑夜,人类的视力显然要远逊于这些习惯黑暗洞穴的狗头人,如果太阳落山前这些狗头人还没发起进攻,多半就是打算黑夜里再来骚扰了。目前的情况相持下去吃亏的必然是联合团,主动出击一次,如果能杀退一些狗头人,也许能让队伍有些喘息的机会,加速赶到下一个旅店聚集点。 “来一队勇士,跟随我杀进去!”骑着战马的迪兰大法师意气风发,挥舞着手里的枯藤法杖,鼓舞众人:“不能让老让这些畜生攻击我们!让它们也感受一下我们的力量!” 不得不说,就凭这份勇气,就值得称赞,魔法师不擅近战,如今这位大法师竟然要带队杀入敌阵,而且是对方熟悉的森林里。立马有许多佣兵站了出来,被动防御的心理压力远远大于进攻,佣兵们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头人。 很快三十多人组成的冲锋队就站在了防御阵前列,为首的迪兰大法师依次走过冲锋队面前,对着每一匹坐骑施加了一个法术,很随意的手指一点,一层灰白的光束射进坐骑面门,坐骑们立马都安静下来,包括那头驮着一个滚圆胖子的黑角战牛。 “坐骑不会惊慌失措,不会畏惧,和我们一样勇猛无畏!跟我来!杀!”迪兰大法师举起魔杖,指向右侧的森林。 “冲啊!”三十多人跟随其后,一直冲进森林,坐骑们奔踏得大地都有些颤抖。 森林里的情况维特并看不真切,只听到里面厮杀声,怒吼声此起彼伏,偶尔有缺胳膊断腿的狗头人慌不择路逃出树林,又被追出来的佣兵一刀砍翻。 维特感到周围人都送了一口气,如果这三十多人能解决掉这些狗头人,那真是太好了。正有人打算组织人进去帮忙,扩大战果,山坡左侧的森林里忽然一阵骚乱,零零碎碎跑出几个狗头人,刚出来时还跌跌撞撞,走了几步,看到后面跟随的同伴,渐渐开始加速,居然准备冲到对面的森林里当援军。 防御工事里的护卫佣兵们先被这怪异的场景惊呆了,没想到这些狗头人还这么有策略,一旦反应过来,大家操起武器准备拦截这些援军。 当维特拿着长剑劈开一只狗头人的身体,令人作呕的血腥臊味让维特一阵目眩,鼻子太灵也不是好事,狗头人本身就浑身恶臭,再配上血腥味,维特差点吐了。不过蜂拥而至的狗头人没有给维特喘息的机会,一只只嘶叫着往维特杀来。狗头人最高也只到一般人的腰部,大多数只有人类臀部高度,维特根本不用什么剑法,双手持剑轮流左右撩剑,直接把面前的狗头人切开,即使被石器武器挡住,也可以把矮小的狗头人直接挑飞。 整支狗头人援军已经被冲下山坡的守卫和佣兵们切断,但是连绵不绝的狗头人不停冲出森林,只一会的功夫,后面的狗头人就需要翻过同伴的尸体才能往前冲。护卫和佣兵组成的防线虽然没有太大的损伤,但还是不停的被汹涌的狗头人潮逼退了,大家渐渐又往搭建好的防御工事里退,狗头人紧追不放,也不再去管对面树林的友军,直接全部扑向了山坡上的人类防线。 维特弄湿了一块布条裹住鼻口,站在山坡上不紧不慢地往下射箭,这些狗头人无论如何也冲不进防线,车厢下端都被货箱抵住,这些矮小的狗头人想爬上马车都是不小的工程,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护卫佣兵守住间隙? 一名佣兵手持长矛,对着要从车厢间隙里爬出的狗头人刺去,最前面的立马被贯穿身体,佣兵怒吼着抵住长矛往前推,待到拉出长矛的时候,上面竟然串着四个还在挣扎的狗头人。 这要杀到什么时候?维特心里有些焦虑,时间越久,驱赶狗头人的高级魔物就越可能到来,虽然不知是什么魔物,但肯定比狗头人要难对付! 忽然右侧森林里发生了些变化,刚才冲进去的三十多人退出森林,往山坡奔来,只是有些坐骑上已经空了! “快快,加固防线!”领头的迪兰大法师已经有些狼狈,发丝凌乱,长袍边缘被扯得七零八落,但是面色依旧凶悍,吼道:“豺狼人来了!” 豺狼人就是逼迫狗头人追杀人类的元凶?豺狼人其实和狗头人是同一种魔物的两个种群而已,豺狼人在有些书籍里就被称为巨颚狗头人,就是嘴巴比狗头人更大更粗壮,牙齿更大更锐利,随之而来也就比狗头人更适合捕猎,也长得更为雄壮一些。 很快一群豺狼人就冲出了森林,加入了狗头人的大军。高大强壮的豺狼人立刻就给了防线巨大的压力,这些凶残狡猾的家伙居然会抓起身边的狗头人充当盾牌,防守的护卫和佣兵一旦用武器刺进狗头人身体,豺狼人就跳进来用那充满病菌的毒爪或者利齿刺向人类的喉咙。 不过豺狼人数量毕竟少,在被迪兰大法师用念力震碎十来个豺狼人的心脏后,后面的豺狼人更多的只是在远处观望,鞭策身边的狗头人来消耗护卫和佣兵的体力。 车厢前的尸体越积越多,现在对于狗头人来说,翻越车厢不是最大的难题,翻越同伴的尸体才是难题。丹尼用冰冻术把一条防线的狗头人尸体冻成了冰墙,这些尸体变得冰冷并且覆盖冰层更加难以攀爬。联合团里还有一名魔法师,一名稀有的雷系魔法师,可惜级别稍低,刚刚三阶,放出的网状雷电虽然声势吓人——啪一下,面前一片雷光闪电,但是只能让这些狗头人稍微麻痹,延缓一些时间,并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维特箭矢已经射完,手里的长剑也砍崩了几个缺口,狗头人的石器武器虽然伤害力不足,但是作为防具还有些效果。山坡上堆满了狗头人尸体,恶臭的血液顺着山坡缓缓向坡下流淌,竟然在下坡口汪成一潭血水。 护卫和佣兵分成两拨,轮流抵挡攻势,维特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依着车轮喝了一口水。随着时间流逝,狗头人潮水般的攻击还是起了效果,已经又有数十人挂彩,也有了伤亡。山坡上众人多多少少都流露出了惊恐和不安的神色,那几个商队负责人如果不是被拦着,估计已经要上马逃跑了。 只有一人看着山坡下血腥的战场仍然满脸兴奋,维特想到了丹尼的警告,这迪兰大法师果然有些问题!事到如今可都是他一手策划出来的!可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吗?仅仅是为了屠杀这些狗头人? 很快,维特就看到了答案,先是远处的豺狼人忽然掉头往森林里逃窜,接着这些狗头人也慢慢停止了进攻步伐,开始退向森林。当山坡上的护卫佣兵们以为取得胜利开始欢呼庆祝时,维特闻到了一股骇人的血腥味,好像山坡下的血谭被加热了一般,冲天的血气弥漫着整个山坡,刚才还在庆祝胜利的众人也感到了不对劲,纷纷捂住了口鼻。 战场上布满了狗头人尸体,本已没有活物,一片寂静,却忽然有些尸体晃动起来,仿佛被碾压,仿佛被推动,而这种晃动像传染一般,迅速连续的从一具尸体传递到旁边的尸体,连绵不断。这诡异的场景让众人鸦雀无声,对未知的恐惧使得众人都憋着一口气,等待谜底揭晓的时刻。 眨眼的功夫,这种尸体的变化传递到了血谭附近,然后,一切静止了。众人刚想喘一口气,却又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山坡面前的半空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硕大的红圈,渐渐地越来越亮,越来越红,等到亮如两盏灯笼时,猛然,红彤彤的灯笼中间犹如竖着被撕开了一条黑色狭缝! 第四十六章:嗜血 山坡上的众人噤若寒蝉,隐约还能听到上下牙齿相撞的怪异声响。眼前巨大的魔物渐渐显露出了身影,一条巨大的蟒蛇正高昂着头颅,用它那两只灯笼一般的眼睛凝视着面前的活物。 巨蟒的头颅如路边木屋一般大小,朝向众人的腹部覆盖黑白相间的鳞片,背部成片的黑色鳞片裹着细长的墨绿色花纹,在傍晚微弱的天光下显得更加瘆人。 维特一直以为水桶粗细的土角蛇已经算是最大的蛇类,未曾想到魔物图鉴上无论多大的魔物画出来都是一般大小,如果按实际尺寸,面前这只迷幻嗜血蟒根本画不进图鉴!不过即便是知道魔物种类,那又如何呢,这只高阶魔物在图鉴备注里只有一条:战斗中不要减员,否则得到血液补充的迷幻嗜血蟒会更加难以对付。 如今这山坡下,满地无穷无尽的鲜血和尸体,按理说已经不是难以对付了,这迷幻嗜血蟒应该是无敌了! 众人终于从被震撼的呆滞中反应过来,不知谁喊了一声:“跑啊!”所有人都往山坡另一侧逃去,也许这里有些人并不知道巨蟒是什么魔物,但是不影响他们对于实力差距的判断,这样一条竖着脑袋就有十七八米高度的巨蟒,绝对不好惹。 维特在前面狂奔,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丹尼,以便确认这家伙没有掉队。眼角余光却瞄到山坡上的诡异情况,那位迪兰大法师居然站在原地竖着法杖吟唱魔法,周围三名侍从围着迪兰也不曾离去。 这家伙是疯了么?这迷幻嗜血蟒可是高阶魔物,不用说迪兰大法师只是六阶,也只算处于中阶,即便已经进入高阶成为七阶魔导师,也不可能正面对抗一条处于攻击状态的迷幻嗜血蟒啊,魔法师更擅长站在队伍最后提供远程支援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维特虽然隐隐感到不对劲,但是想到只要自己能逃走,也就管不了那么多闲事,迪兰是死是活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眼看就要奔下山坡,忽然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佣兵同时发出惨叫,犹如迎面撞上一堵墙,被弹了回来,躺在地上打着滚痛苦地呻吟。这怪异的情况让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纷纷上前查看情况,这些佣兵面部胸部腿部都有赤红的鞭打痕迹,仿佛刚才撞上了什么栅栏,此时丹尼和那名雷系魔法师已经站到了队伍最前面,来回踱步,扒开地上的草皮细细观察,良久,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重重地点头确认事实,丹尼站起身,看着面前几十名刚才一同战斗的同伴,指着远处山坡上还在吟唱的迪兰大法师,沉声说:“这是血法师设下的防御法阵,如果想出去,就要先杀了那名血法师!” 血法师!一种邪恶的魔法流派,一般魔法师从身边万物中凝聚魔力,有钱的魔法师从魔晶中凝聚魔力,而血法师则从血液里凝聚魔力,尤其是魔法师的血液!所以杀人取血这种事情在血法师中普遍存在,血法师一次魔法冲阶可能消耗上万名普通民众的血液! 众人都在江湖上混迹,哪有没听过这个职业的道理?邪教,血法师,死灵法师,堪称全大陆三大公敌,哪怕光明神殿和魔法之都斗争如此激烈,两方通缉排行前三名却都默契地让给了这三类,邪教之所以排在最前,是因为极大可能血法师和死灵法师就是邪教徒! “迪兰大法师怎么可能是血法师?!”众人一片质疑,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欺骗,这对于常人来说是一种强烈的精神打击,以至于盲目的否定才能让自己变得好受一些。 “千真万确,这地上早已构建了鲜血法阵。”那名雷系魔法师揭开草地,露出下面鲜红的魔法阵纹路。 “现在不能破坏么?”众人看看法阵,又看看远处的迪兰,所有人都听说过血法师的凶残与强大,所有人都不愿意去与血法师敌对,特别是那里还有一条高阶魔物。 “已经启动了,破坏也没用。”丹尼一脚踢飞了那块刻画着魔法阵的土块,身边那隐隐泛红的空气墙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不过丹尼又指了指地面:“挖一个十米深的隧道,说不定能绕过去,也可能二十米。” 开什么玩笑!现在开始挖,即便轮流劳作,一晚上的时间,别说二十米,十米的坑也不一定挖的出!众人都不太明白,这面色惨白却一脸严肃的魔法师到底是讽刺自己,还是真的在提建议? “那,只能去干掉那个迪兰!”丹尼抹了抹鼻子:“他现在应该在聚集魔力对付那条巨蟒,我们还有机会!” 众人还是有些踌躇,窃窃私语了一会,终于那名骑着战牛的胖子站了出来,喝到:“兄弟们,即便不是为了江湖道义,为了能活下去,我们也得拼了!” 果然有了带头人,众人也就找到了方向,纷纷抄起武器,又反身往上坡上冲去!为首的那胖子甩起手中的流星锤,冲到距离迪兰百米开外,一锤子就丢了过去!竟然将流星锤当飞镖用,如果这胖子不是脑子不好,那就只能说明:这胖子是高阶武士,能将内力外放! 那势若千钧的锤子呼啸着飞向守卫在迪兰身前的侍从,那侍从马步扎稳,防御架势摆好,用一把阔剑拦胸,“咚!”流星锤拖着旋转的锤柄重重地砸在阔剑之上,瞬间阔剑崩碎,流星锤余势不减,继续重重的击打在侍从胸口,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侍从身体向后腾空飞起,又狠狠地撞在了迪兰大法师周围明亮的魔法护盾上。 虽然魔法护盾只是微微闪烁,并没有消散,但闭眼吟唱的迪兰似乎还是受到了影响,睁开眼睛环顾攻向自己的众人,眼神微动,朗声问道:“我与诸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伤我?” “你是邪恶的血法师!你建造魔法阵困住我们!”一名商队领导气喘吁吁大喝,虽然知道自己武力低微,但他的全部身家都在山坡上,此时看到这些马车货物,更是恨得牙痒痒。 “呵呵,我是血法师不假,但又未曾加害你们,何来邪恶一说?”迪兰语气缓慢,似乎在忍受痛苦:“魔法阵只是意图控制这迷幻嗜血蟒,待我收服了这妖孽,自然解开法阵让大家离开。” 众人本已将迪兰包围,但听到迪兰如此解释,手里的武器不由顿了顿。看看那已经处于攻击姿态的迷幻嗜血蟒,确实如迪兰所说,仿佛正在被迪兰收服,至今未曾施展任何攻击行为,而迪兰本人也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正在踌躇时,丹尼站在人群外围高声说道:“这可不对吧?迪兰先生!你早早构建好法阵,引大家到此屠杀狗头人,招来这嗜血的魔物,待你收服了魔物,我们还有利用价值吗?” 众人听完又是一阵鼓噪,包围迪兰的人群又上前几步,武器也指向中央,等待迪兰的解释,迪兰闭着眼咬着牙似乎在忍耐着痛苦,不过一言不发。 谁也没有注意到躲在丹尼身后的维特,已经悄悄拉满了弓,微红的光罩裹着闪烁寒光的箭头,只等待那一刹那的机会。 第四十七章:血箭 迪兰现在有些急躁,本来一切都按照自己的剧本发展,只是百密一疏,这条迷幻嗜血蟒比预想中更强大一些。根据早先的跟踪观察判断,一旦迷幻嗜血蟒进入提前布置好的血狩法阵,预计在五分钟内就能让它臣服于自己,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妙。 这条迷幻嗜血蟒受到浓重的血腥气味诱惑,显身与此,但是并没有因为眼前的诱惑而放下戒备。迪兰不得不催化血狩法阵里的鲜血来加大对魔物的控制力,这是一项耗时费力的工作,周围这些乌合之众还对自己虎视眈眈,眼下只能先稳住这些迟早用来血祭的祭品,于是迪兰一边把魔力灌输进血狩法阵,一边诱导众人:“你们如果打断我施法,这条迷幻嗜血蟒就会失去控制,你们觉得能逃出去么?” 一边施法一边分心说话需要非常高超的魔法技巧,即便是迪兰,说完一句也要停顿半天才能缓缓说完下半句:“等我收服了这条巨蟒,无论什么条件,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谈,何必现在兵戎相见?” 这些佣兵护卫都想着趋吉避凶,能不冒险尽量不冒险,利益最大化才重要,又纷纷开始踌躇起来,有些嘴快的甚至开始谈起了条件,开始讨论什么蟒皮也要分一块之类的细节,似乎这条迷幻嗜血蟒不过是囊中之物,而且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解除。 “射!”丹尼眼瞅着迪兰因为周边众人言语缓和,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加强法阵上,周边的魔法护盾微微黯淡了一些,立马对维特下了攻击指示。 “嗖!”一支裹着劲风的箭矢笔直飞向人群中央的迪兰,沿途擦过外围三四人的耳边,还未等明白飞过去的是什么,爆炸箭矢就在迪兰头部的魔法护盾上炸开了! “嘭!”一阵火光四溅,迪兰顺着箭矢打击的方向一个浪跄,本来明亮的紫红魔法护盾一下子淡化了许多,不过迪兰本人却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仍然毫发无伤。 不过这一下太过突然,迪兰没有预料到有人动手,周围这些人刚才已经开始讨论如何瓜分这条迷幻嗜血蟒,怎么忽然又动手了?这些佣兵护卫更是被眼前的袭击搞得一头雾水,这大法师自己炸开了?出于本能,周围众人又一次摆出了战斗姿态,谁知道这下一箭射到谁? 迪兰一咬牙,刚才一击已经使得血狩法阵松动,再有一次就真的要脱离自己控制了!眼角闪过一抹狠厉,对身边侍从喝到:“都杀光!” 侍从刚才已有一人倒地,但在迪兰发出命令后,倒下的那名侍从居然以一个怪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好像有人牵着他的脊骨提起来一般,全过程面无表情,根本不像活人。三人围绕迪兰站定,全身腾起暗红法护盾,不约而同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张张画满纹路的魔法卷轴,开始吟唱起来! 这一举动无疑让周围那些存在最后一丝幻想的众人开始清醒,拿起武器冲着三人砍杀而来,武器打在魔法护盾上乒乓乱响,暗红法护盾以眼力可见的速度快速变淡,渐渐消散,随后而至的兵刃纷纷刺入三名侍从身体,一时间满身创伤,鲜血迸溅。然而与此同时,蕴藏在魔法卷轴中的魔法也倾泻而出! 每张魔法卷轴中都喷薄出数十道血红色的光束,射向围攻上来的众人,由于距离过紧,很多人甚至被连续击中,也有些佣兵随身的防御型符文装备启动,七八个不同颜色的魔法护盾亮了起来。但是仅仅是闪亮了瞬间,几乎在被血红光束碰触的一刹那,这些魔法护盾纷纷消散,甚至连阻挡片刻都无法实现。 “啊——!”痛苦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山坡上瞬间倒下了几十人,被血红光束击中的铠甲没有任何损伤,但是掀开铠甲,里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周围的血管崩裂,肌肉以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血液汩汩流出,并且伤口还在往四周蔓延! “快!断胳膊断腿好过送命!”骑牛的胖子忽然大声喝道,由于骑着牛,他并没能挤到人群最前,也没有被血红光束击中。 这时候体现出佣兵们硬气与果断,没有迟疑,四肢中招的立马切断四肢,虽然又是一阵哀嚎,但比起刚才被血红光束射中,反而要轻松一些。可怜的只有那些身体被击中的家伙,伤口很快蔓延到内脏,浓浓的血浆从伤口喷泻而出,五脏六腑却已失血干枯。 “凋零血箭术。”丹尼咬着牙念道,刚才这些血箭被前排佣兵挡住,没有打中后排,但是丹尼还是认出了这种恶毒的法术,以污秽的鲜血作为施法材料,正是这些血法师擅长的手段。 “爆炸箭矢射过去没用,他的魔法盾好像更强了!”丹尼刚才的功夫已经又射出两支爆炸箭矢,可惜打在迪兰新施放的魔法护盾上只是腾起了两个烟花,没能打断对方施法。 “看来我猜对了,这是实质化的血盾术。”丹尼有些苦涩,看看身边的维特,苦笑道:“这家伙是个血咒魔导师,我们麻烦大了。” 维特并不太吃惊,既然迪兰欺骗大家自己是“念力系大法师”,那说谎的部分不一定只是“念力系”,也有可能是“大法师”。这也说明,现在这场较量的赢面有些小,对方牺牲三个侍从换来了己方二十多人死亡,以及三十多人残疾。 不过显然这么大的伤亡更加刺激了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佣兵和护卫,除了不能站立的几人,其他人又一次向迪兰冲了过去,没有人阻挡,那就趁他病要他命!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攻击都被抵挡住了——仍然是那三名侍从,用那已经满身创口洞眼的身体,这些骨架都已经折断的家伙居然又一次站起来挡在迪兰身边,这次手中依旧拿着魔法卷轴! “撤退!撤退!这些不是人!”骑牛的胖子吼道,率先向后跑去! 其实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吓住了,这些明显已经死亡的侍从到底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站起?还能释放魔法? 第四十八章:除灵 三名侍从手中的的魔法卷轴并没有因为众人逃离而取消,仍然释放出了可怕的魔法,三人面前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个盛满粘稠血液的血谭,并且疯狂地旋转着把周围地面的血液吸收入其内,刚才被血箭击中致死的那些尸体,也被慢慢拖进血谭中,旋转消失,连骨渣都不剩,只能看到那血潭颜色更深,面积更大了一些!相近的血潭更是互相融合成更为庞大的血潭,慢慢向山坡四周蔓延开。 “你,负责帮他激活魔法箭!”丹尼对着那名雷系魔法师吩咐道,眼前形势不妙,自己必须帮一下那些佣兵和护卫了! 那雷系魔法师点点头,明白自己魔力低微,正面战场没有用武之地,不如和这弓箭手在一块。 “维特!射那条大虫子的心脏!”丹尼转头看向迷幻嗜血蟒,刚才自己的策略是擒贼先擒王,希望直接干掉迪兰。如果不能杀掉迪兰,只要打破血狩法阵,失去控制的迷幻嗜血蟒肯定会把怒火倾泻到迪兰头上,配合自己这些人一样可以击杀迪兰。至于后面怎么摆脱迷幻嗜血蟒,丹尼也没想好,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倒不如换个方法试一试,如果能杀掉这条巨蟒,或者重伤它,迪兰又会如何? 维特完全搞不懂这些魔法师,魔物和魔法阵,与其费那个脑子去想,不如做好眼前的事: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但是打蛇打七寸自己有经验!远远看着估摸了一下整条巨蟒的长度,比划一下小蛇的七寸位置,维特弯弓搭箭,瞄准了蟒腹那黑白相间的鳞片交界处,迪兰控制住迷幻嗜血蟒原地不动,这可真是好靶子。 雷系魔法师把魔法箭激活,维特一放手,“轰”!一团火焰在迷幻嗜血蟒心脏位置炸开了,身体的剧痛让蟒头猛的一颤,并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迪兰正在持续的将魔力灌输进血狩法阵,一震之下差点魔力逆行,骇然之间扭头看到射箭的维特,狠狠地对侍从下了新命令:“杀了那个弓箭手!” 丹尼看着跑向维特的三人,或者说三具还能活动的尸体,心里冷笑道:算你们运气不好,作茧自缚! 冰冻术!缚冰术!连续两个魔法射向三名侍从脚下的血潭,本来在血潭上行走毫无障碍的三名侍从忽然脚下生冰,直接被冻结在了原地!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丹尼对着山坡上连片的血潭丢出一个个冰冻术,向着退下山坡的众人喊道:“还不赶快杀了他!?” 众人立马反应过来,真是一物降一物,这法师居然把血冻成冰!眼看迪兰周围没了侍从,又一次冲锋过来,骑牛的胖子一牛当先,手里的流星锤又一次丢了过去! 丹尼继续对脚下的冰冻血潭加固,必须让这些佣兵和护卫发挥出最大战力,这些人还不知道面前是一位魔导师,以自己对魔导师实力的了解,一般情况下这些人完全不是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以残忍诡异著称的血咒魔导师?但是现在魔导师正与那条迷幻嗜血蟒较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拼了! 迪兰已经气得要吐血,自己堂堂七阶血咒魔导师,居然只能顶着血盾被这些下贱的祭品一刀一剑的砍,虽然不曾伤害到自己,但这种屈辱让魔导师的尊严荡然无存!那边弓箭手的魔法箭跟不要钱一样一箭接一箭射向迷幻嗜血蟒的要害,虽然还不足以伤害到迷幻嗜血蟒的心脏,但是这无疑让迷幻嗜血蟒更加狂躁,自己的控制力也越来越薄弱,已经是进退两难的境地! 迪兰正在犹豫间,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以自己多年的经验和阅历,必定是危险异常!赶紧开启法袍上的防御符文,几乎在开启的瞬间,“咚!”一声,迪兰四周的血盾碎裂,一片片魔力凝聚的猩红结晶飞散,一柄裹着淡白色光芒的流星锤狠狠砸在了迪兰的后背上! 紫色锦缎长袍闪烁起五彩缤纷的光晕,迪兰顺势向前冲出几步,竟然一跃跳至空中,回头狠狠看了一眼脚下众人,仿佛要把这些卑贱的祭品都深深记进脑海,不发一语就准备离开。 作为魔导师,丰富的战斗经验和人生阅历告诉自己,绝不要用生命斗气,现在血狩法阵已经控制不住,自己魔力损耗严重,虽然为了出口气而杀掉这些卑微的祭品不需要太多时间,但身后的迷幻嗜血蟒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不如稳一稳,先避战,待这迷幻嗜血蟒杀完这些祭品,自己再来收拾残局。 做好抉择的迪兰立马就打算飞走,魔导师可以短途飞行,脚下没人能留住自己!不过转身一刹那,强烈的危险气息又一次从背后袭来,扭头看到一支爆炸箭矢,一柄流星锤,一道冰锥正向自己飞来!迪兰又一次放了血盾,不过依然不对劲!这些玩意还不足以让自己感到如此强烈的危机,不用分心控制魔法阵,这些破玩意连打破血盾都做不到! 猛然间,迪兰眼角瞟到脚下一道寒光疾速飞来!“厉血遁!”没有任何迟疑,迪兰启动了自己的保命技能,立刻化为血水,出现在周围的血潭中。这法术每用一次都对自己的身体和魔力都有一次不可逆的创伤,不到危险十分绝对不会使用,但是刚才迪兰看到那一件玩意却不得不用,那是一把除灵匕首——专门对付魔法护盾的匕首,光明神殿专门针对魔法师研制的武器,名义上说是驱除邪灵,傻子都能看出来其实针对魔法师。虽然花费很大,但除灵匕首绝对是不穿铠甲的魔法师克星,以刚才那把除灵匕首的速度和力道,自己的身体完全会被扎穿! “到底是谁!”又一次出现在地面的迪兰狠狠吐了口血沫,喘着粗气,还好地面血潭甚多,速度够快,否则真的会死在这里! “呵呵,迪兰先生不打算先看看背后那只大虫子么?”满脸微笑的科隆走出人群,搓着双手似乎不太好意思,认真地看着迪兰:“你能和它同归于尽么?这样我可就发大财了!” 第四十九章:科隆 迪兰眯起眼睛盯着面前这名穿着贵族礼袍的商人,依稀记得昨天此人以魔药商队的名义加入自己组织的联合团,当时还表现出一副担惊受怕的小商贩模样,此时此刻面对自己时,却如此沉着冷静,迪兰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被算计了。 “你是谁?为何要和我过不去?”迪兰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问话之中还是透露出一股狠毒之气。 迪兰深知血狩法阵的效用,即便自己不再维持法阵,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催化加强,背后这条迷幻嗜血蟒一时半刻还没能清醒过来,自己最好能摸清楚对方底细,伺机逃跑。 “哦,在下科隆丶弗莱明。”科隆微微欠身行礼,似乎面前是贵族宴会而不是血流成河的厮杀场,依旧带着笑意问道:“迪兰先生悄悄离开艾顿王国,就是为了面前的这条迷幻嗜血蟒么?” “弗莱明?恶魔药师弗莱明?”迪兰被人说出底细,惊讶之余更是被对方的姓氏打乱了心神,见鬼了!荒郊野岭遇到那老鬼的后代?迪兰已经开始确信自己是被对方暗算了,否则哪里会有这么多巧合? “正是祖父,老爷子寿辰在即,迪兰先生不如将它作为礼物拜访一下老人家?”科隆露出洁白的牙齿,指了指还在处于游离状态的迷幻嗜血蟒,虽然此时可以称为迷糊嗜血蟒。 迪兰当然听出对方的戏谑之意,不要说自己现在拿不下这条孽畜,即便拿下了,以自己的身份,进入吉芬城和自杀有什么区别?虽然心头有一团怒火,但理智还是占据优势,立马摸出一张魔法卷轴,打算掩护自己撤退。 不过还没来得及吟唱,迪兰就不得不打断自己的动作,扭头往路边森林狂奔,因为不但那些下贱的祭品们冲了上来,更可恶的是那老鬼的孙子手里又捏着一把除灵匕首! “这些该死的有钱人!”迪兰骂道,简直丧心病狂,除灵武器每把都是数千金币的价格,用完一次就成废铁,一般人经不起那样大的消耗。但是那老鬼确实用得起,整个大陆最大的魔药商,同时是吉芬城首席药剂大师,这样的家势,砸钱也能砸死自己! 跑!迪兰已经没有其他想法,现在连飞行都不敢,进了森林依靠茂密的树木,自己被射中的几率就会大大减小,什么风度尊严统统不要了,保命才最重要! 科隆遥遥看着迪兰钻进森林,并没有追进去,只是跑了几步到山坡侧边捡起先前丢空,又掉落在地面的那把除灵匕首,转过头看着丹尼和维特,笑得很灿烂:“几位表现不错,不如帮我拿下这条大虫子吧?” 维特和丹尼,包括那名雷系法师都往后退了两步,这科隆的笑容有点可怕,那血咒魔导师都被他吓跑了! “哎!哎!别怕啊,我跟你们是一伙的!”科隆小心翼翼地将两把匕首用黑布裹了又裹,塞进背后的腰包,这让场面稍微缓和了一些。 “凭我们?血咒魔导师都没拿下,我们还是先跑吧!”丹尼看看这迷幻嗜血蟒已经渐渐有复苏的迹象,自己魔力所剩不多,拿什么能杀了这条迷幻嗜血蟒? “哎,迪兰是想要活的,当然难,我们只要死的,容易!”科隆招招手,手下几名护卫也纷纷回到科隆身边,只不过已经比原来少了几人,为首那名护卫双手递过一把淡金色的巨剑给科隆,巨剑竖起来约莫一人高,科隆双手握住剑柄,剑锋抵着地面,看起来拿着武器就很吃力,也不知道何来勇气说能杀死这条迷幻嗜血蟒。 “你们守在这里,防止那帮佣兵回来。”科隆已经开始布置任务,转头对维特和丹尼说:“你们远程帮我攻击那大虫子的脑袋,别让他低头就行。”说完抛出一个湛蓝色的小药瓶给丹尼,比划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维特忍不住说道:“我这魔法箭可是很贵的啊!” “明白,这条大虫子的好处分你们一份,绝对值回魔法箭矢的价钱!”科隆又掏出一瓶火红色的药剂,一口灌进嘴里,便提剑冲向了那只迷幻嗜血蟒。 丹尼对维特点点头,维特手中的爆炸箭矢又一次飞了出去,目标正是巨蟒头部的两个大灯笼! 在爆炸箭矢爆炸的一刻,一声高昂的嚎叫响彻天地,与此同时,科隆竟然也已经用巨剑劈开了迷幻嗜血蟒腹部的鳞片,鲜血迸溅而出! 迷幻嗜血蟒从最初被引诱至此处,就一直处于迷惑状态,就像在冬眠,如今血狩法阵消散,身体传来的剧痛让迷幻嗜血蟒立刻清醒过来,顾不上眼前形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隐匿,迷幻嗜血蟒的身体立刻渐渐模糊起来,天色已晚,融入黑暗中无疑是最安全的, “水球术!”丹尼动手了,手里连续不断的聚集出一个个水球,连续不断的砸向迷幻嗜血蟒,从上到下似乎给这巨蟒洗了个澡。 “冰冻术!”水球术对于这种等级的魔物没有任何伤害性,迷幻嗜血蟒身形眼看就要消失,但满身水迹被丹尼接连不断的冰冻术冻结成冰,晶莹剔透的冰块附着在鳞片之上,在山坡上的火光照耀之下更为明显。 可不能让它就这么跑了,丹尼拨开刚那瓶湛蓝色的药剂,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其中澎湃的魔力,刚才科隆丢给自己的这瓶魔药很值钱,一瓶纯质水元素魔力精华,怎么说也要让人家觉得物有所值,尽管自己的四阶魔法并不能造成伤害,但是只要运用得当,一样能体现价值。 迷幻嗜血蟒逃跑的计划失败,不但头部不停遭受爆炸伤害,身体要害部位也被人盯住不放,对于刚睡醒的迷幻嗜血蟒来说,这可太残忍了。 “噌!”蛇腹上又多了一道伤口,科隆的巨剑只要划上一剑,迷幻嗜血蟒必定血肉分离,那些在爆炸箭矢下坚硬无比的鳞片在科隆的剑下简直如同薄纸。 维特和丹尼这才注意到巨蟒腹部来回劈砍的科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膨大了一圈有余,贵族礼袍被撑得肿胀了起来,刚才还需要双手提握的巨剑,现在单手耍起来也轻如蝉翼,迷幻嗜血蟒腹部已经多了十七八道伤口,正在不停留血。 终于,迷幻嗜血蟒爆发出了凶性,既然不能瞄准敌人,索性开始无差别攻击,甩起巨大的尾巴,向着山坡上扫来。 山坡上众人连忙后退,一条黑绿相间的长尾一扫而过,抽起的劲风夹杂着尘土刮得人面目生疼,之前放置的马车车厢和货物瞬间被拍成了粉齑。 “嘶——”维特扭头发现丹尼侧身躺在地上,手捂着大腿,那里正插着半截短刀!赶紧上前查看情况,丹尼苦笑道:“运气有点背,这风真的跟刀似的。” “你不能冻住伤口啊,要把它拔出来!”维特看到伤口已经在丹尼手下开始冻结,赶紧劝止。 “太疼,这玩意的断口有逆刺,我试过了,拔出来伤口更大。”丹尼喘着气,自己何尝不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呢,可是这荒郊野岭,哪有安全地方给自己处理伤口? “怕什么,我有无量山的灵药,你拔出来,一会就能好。”维特看着迷幻嗜血蟒已经低头准备攻击身下的科隆,又射出一箭,让巨蟒又一次晃了晃脑袋, “好疼!”丹尼伸手想自己拔刀,可即便伤口冻住,伤口深处还是痛得难以忍受。 “我来试试吧。”一旁激活魔法箭的雷系魔法师颤声道:“我能把你的腿暂时电麻。” 丹尼眼睁睁看到这雷系魔法师张开五指,每根指头之间细微的电流相连,然后对着自己的腿部按了下去! 没等丹尼做出反应,雷系魔法师另一只手就握住刀柄拔了出来,逆刺带起一道血肉飞了出去。光看着自己的血肉横飞就让丹尼差点叫出声来,不过还确实没太大的疼痛,正要感谢这雷系魔法师,忽然维特在一旁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跟雷系魔法师说:“哥们,帮个忙,你就一直这样电他,不然一会他比被捅刀子还难受呢!” 第五十章:血炼 维特给丹尼上完药,继续对着迷幻嗜血蟒鲜血淋漓的头颅射击,此时的迷幻嗜血蟒已经完全清醒,狂暴地对着地面吐出一个又一个马车大小的血红色光球。也许是眼睛遭受太多次攻击,视力受了些影响,光球虽然大并且连绵不断,但是真正对科隆有威胁的进攻并不算多,反而被跃起的科隆从上至下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连内脏都隐约可见。 迷幻嗜血蟒愤怒地吐出七八个血色光团,逼开面前的敌人,猛地昂头对着天空嘶吼起来,“嘶嘶——”。 维特刚把一支爆炸箭矢搭上弦,准备运气凝神,忽然感觉浑身燥热起来,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一般想冲出血管,周身上下热气腾腾。难受至极。 “是血炼术!都过来,快!我来给你们降温。”丹尼说话的功夫,维特全身都已经泛红,血管里的血液似乎都要渗出皮肤,其他人也是如此,个个面红耳赤,神色痛苦。 丹尼给每人头顶释放了一个冰凉的水球,哗啦——众人从头至脚都湿透了,不过确实有效,维特长舒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夸赞丹尼,热血沸腾的感觉就又一次袭来。 丹尼腿部创口已经愈合,由于雷系魔法师的福利,全程并没有像维特第一次那么,但是接下来的情况让丹尼有些难堪,一个四阶大法师充当了澡堂小二的工作,不停的给周围人泼水降温。 战场上可见的血液都升腾到了空中,远远看去这一片山坡附近都是血红的雾气,几团浓密的血雾围绕着迷幻嗜血蟒周身上下翻滚,蟒身在血雾中扭拧起来,待血雾散去,这只迷幻嗜血蟒的腹部伤口居然已经痊愈,连头部眼睛都完整如新。 山坡上众人已经看呆了,刚才维特给丹尼上药,那夸张的药效已经惊得众人一片赞叹,如今这迷幻嗜血蟒在升腾的血雾里扭了扭,就痊愈了?这魔物还怎么杀啊? “要不,我们先跑吧?想必科隆先生杀不掉这巨蟒,也能全身而退。”丹尼眼看山坡下这场较量没个赢面,科隆强是强,但是对方打不死,那还怎么赢? “不会的,主人刚才喝了满满一瓶火山药剂,还没开始出力,一定是有办法的!”没想到这些护卫对科隆有足够的信心,即便亲眼看到迷幻嗜血蟒变态的恢复能力,依然坚信科隆能赢。 “那,我们再支援支援?”维特看看箭筒里剩下的二十多支爆炸箭矢,有些心疼。 “上吧,拼完再跑也不迟。”丹尼眼角看到有些去追击迪兰的佣兵又回来了,给身边的护卫递了个眼神,护卫们纷纷站起,走过去和佣兵们打招呼,实际也就挡住了佣兵往这边走的道路。 科隆站在迷幻嗜血蟒身前,抬头看着全身恢复如初的巨蟒,忽然笑了:“嘿,用完血炼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高高跃起,手里巨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抡起一剑横扫巨蟒腹部。迷幻嗜血蟒向后躲闪已算迅速,但还是被巨剑甩出的剑芒扫到蟒身侧边,顿时皮开肉绽,一大片蟒血混着碎肉残片喷了出来。 迷幻嗜血蟒吃痛,但凶性毕露,立刻朝着空中的科隆咬来,嘴里还喷出一道猩红的粗大光柱。 半空中的科隆正在下坠,看到光柱袭来只是平推巨剑格挡,来势汹汹的粗大猩红光柱击打在剑身,“乓!”一声直接把科隆连剑带人砸得翻上了山坡,在上坡路留下一条土痕,人躺在土痕尽头一堆土石当中,也不知是死是活。 此时,维特很不凑巧的一箭正好命中迷幻嗜血蟒的头部,巨蟒巨大的头颅微微一颤,转过来看向维特,终于找到了这个一直骚扰自己的渺小人类,没有犹豫,迷幻嗜血蟒又一次张开了巨口,一道猩红光柱眼看就要喷射而来! “呜——”还没来得及喷出光柱,迷幻嗜血蟒口中就发出了一声哀鸣,巨蟒的头颅下面又多了一条数米长的豁口,血液、肉块、鳞片喷薄而出,染红了半边蟒身,也把伤口附近的科隆溅得满身是血,不过那手里的巨剑泛着金光,却是滴血不沾。 迷幻嗜血蟒连遭重创,知道面前敌人实在强大,并且深知自己的弱点:血炼术虽然可以借助周围血液的力量愈合伤势恢复魔力,但是连续发动需要间隔数十分钟,这眼前的人类明显是引诱自己使用完血炼术,才开始展露真实实力,目的就是在这数十分钟内斩杀自己! 迷幻嗜血蟒眼见不敌,忍住剧痛,张口喷出一团血雾逼开科隆,忽然瞪大眼睛,眼球中那狭窄的黑色瞳孔猛烈收缩,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无力,周围的事物仿佛忽然被剥离了色彩,一切都模糊起来,身边的人和物渐渐扭曲变形,甚至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扭曲翻转,转眼间天旋地转,不知道哪个是天哪个是地,只觉得脑袋沉重,头痛欲裂。 “这就是所谓的迷幻之境?”维特在晕倒前,冒出最后一个念头。 待维特再次睁眼,已经躺在了马车上,颠簸的车板提醒自己已经在路上,仰面苍穹智商星空璀璨,似乎血法师,迷幻嗜血蟒不过是一场梦境。 “醒啦?”丹尼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维特扭头看到依着车厢侧板的丹尼,正拿着一个巨大的……牙齿? “迷幻嗜血蟒的牙?”维特一说话才感觉到喉咙里如同咽了一口沙子。 “嗯。”丹尼递过水壶,指了指周围问道:“你说我们要点什么好?” 维特撑起身体喝了一口水,才发现这辆马车上装满了迷幻嗜血蟒的部件,有牙齿,有鳞片,有蟒皮,还有一些骨头,估计只是一部分,那么大的巨蟒,怎么可能才这么点材料? “其他的呢?”维特问。 “分完啦,本来带着的就不多,你也知道马匹死了不少,拉不走太多。”丹尼想了想,继续说,“科隆说蟒心和蟒胆我们可以选一个,我觉得蟒心……” “等等……分完了?”维特忽然意识到可能出了个大问题,“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丹尼笑了:“你精神力太弱抵抗不住,还好科隆先生给你喝了一瓶安神药剂。” “怪不得我感觉这么虚弱。”维特摸着瘪瘪的肚皮,问道:“你觉得烤蟒心好吃么?” 第五十一章:分赃 今晚是在密林通道的最后一夜,所处的旅店已经属于魔法之都境内,旅店聚集处歌舞升平,一片祥和繁荣的场景让刚刚经历过魔物袭击的众人有些不适应。满身血污的佣兵护卫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穿着艳丽服饰的歌姬舞女们摇曳着美妙的身段表演,一边喝着廉价的麦酒,一边嚼着生硬的肉干,还不时尖叫喝彩,莫名让维特有一种安稳踏实的感觉。 科隆又恢复成精明商人的模样,文质彬彬地穿着崭新贵族礼服,与相熟的商旅热情攀谈,一点也看不出对待魔物时的那凶悍造型。刚才科隆带着丹尼和维特去看了看战利品,迷幻嗜血蟒的心脏被油布包裹着,填满了整架马车,旁边一颗蟒胆比心脏还要大一些,不得不拆掉了马车侧板才能放上马车。 科隆热情地介绍了两者的用途,迷幻嗜血蟒的心脏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制成强化药剂可以使服用者在长达一到三年内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持续时间与修炼等级有关,级别越低持续时间越久。那颗蟒胆和心脏的效用差不多,只不过不是强化再生能力,而是强化抗毒能力,无论维特和丹尼选择哪一种,科隆承诺弗莱明魔药会负责药剂的炼制,不用两人再去找其他辅助材料。 丹尼把机会推给了维特,昨天丹尼他们已经瓜分了许多材料,毕竟迷幻嗜血蟒体型巨大,甚至连在旁观战的佣兵们也分到了一些蟒皮蟒鳞。维特想到自己还有不少无极回春露,再生能力可有可无,不如试试这抗毒性,于是选择了蟒胆,科隆笑呵呵的承诺,等到吉芬城第三日就可以来弗莱明魔药取药,保准药效充分。 维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也没出什么力,魔法箭矢是丹尼提供的,最后自己还晕倒了,却白占这么大的便宜。科隆直说不碍事,丹尼拉着维特回旅店大堂吃饭,边走边开导维特:“白给你的干嘛不要?科隆这次收获很大,家底也殷实,看不上这些玩意的。” “蛇最珍贵的不就是蛇心蛇胆么?换成蟒就不一样了?”维特想起沙漠里的土角蛇,最珍贵的当然就是蛇胆。 “魔物最值钱的当然是魔晶啊!”丹尼看着身边的小兄弟有些无奈,科隆只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迷幻嗜血蟒的心脏和胆囊制成的强化药剂,对于高阶修炼者来说并不实用,持续时间太短,药效还不如一些恢复药剂。 “这么巧?一只就出魔晶了?”维特很吃惊,魔狼的魔晶出产量只有十分之一。 “不是巧!是必然的啊。”丹尼咬了一口面包,解释道:“只有魔力强大的魔物才会凝聚魔晶,低阶魔物很难,但是高阶魔物必然都会有魔晶。” “可是,你什么都没拿啊。”维特看着丹尼,觉得这强化药剂该给丹尼。 “我?我和科隆说好了,以后弗莱明魔药店对我优惠,这可是终身受益!”丹尼哈哈大笑,咬了一口炖肉,一股骚腥味直冲鼻腔,忍不住又吐了出去,骂道:“这科隆太会做生意了,把迷幻嗜血蟒肉卖给了旅店?!” 正说着话,一队整齐划一的士兵走进了旅店,依次鱼贯而入,三十多人笔直走到楼上的房间,不言不语,只能听到走动时铠甲发出的摩擦晃动声。乱哄哄的旅店大堂在这段时间里鸦雀无声,连台上跳舞的舞女都停下了放荡的舞姿,直到三十多人全部进入各自房间,消失在众人视野,大堂里才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场景。 “那是什么军队?”维特低声问。 “天怒佣兵团的,也就是这密林通道的清道夫。”丹尼继续啃着面包,眼神盯着炖肉,似乎想从面包里吃出肉味。 “四大佣兵联盟之一么?怪不得气势那么像正规军。”维特吐了吐舌头。 “他们比正规军厉害多了,正规军也没他们收入高啊。”丹尼撇撇嘴,“据说格洛山脉里最近魔物也有些异动,他们有的忙了。” “异动?和纺锤沙漠一样么?”维特随口一问。 丹尼没有答复,愣愣看着维特,呆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也许吧……” 饭毕,两人回屋休息,丹尼依旧抱着一堆魔法卷轴在那看,维特修炼折戟沉沙,很快就又一次进入了梦乡。 仿佛又回到了昨天充满尸体的战场,无尽的鲜血沸腾着,周围的空间弥漫着血色迷雾,连头顶之上都是连绵的猩红云彩。维特感到有些窒息,喘着粗气在这血色的世界里摸索着出路,无论走到哪里,脚下都有粘稠的血潭,周围都有漂浮的血雾,终于维特感到越来越强烈的疲惫,再也走不动,慢慢倒向了地面…… “醒醒!维特!”一阵阵着急的叫喊声响起,维特强挣扎着睁开眼睛,面前是丹尼拧着眉关切的神情,看到维特醒来,才轻轻舒了口气,问道:“你小子做什么美梦了?这么叫都不醒?” “不记得……”维特挣扎着要起床,曾经在沙漠里出现过的疲惫感又一次袭来,手肘撑了一半,又重重摔回了床铺。 “你没事吧?”丹尼从没看过维特这么虚弱,有些诧异,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之前喝了安神药剂,理论上不会再有什么后遗症。 “没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也有过,休息休息就好了。”维特倒没那么担心,把手递给丹尼:“帮个忙,把我弄上马车躺着就行。” 科隆过来查看了一下维特的状态,得出的结论和当初雷克特的判断一样:修炼过于勤奋,身体吃不消了。只有丹尼一脸疑惑:这小子每天练着练着就睡觉,这还能叫勤奋?那我每天挑灯夜读,那岂不是堪比悬梁刺股? 维特只是笑笑,对科隆表示感谢,也不辩解,等大家重新上了马车,维特才慢慢又运行心诀。果然,和猜测的一样,维特体内的气旋一夜之间又大了几分,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圆圆的气团,渐渐被拉成了一个椭圆形,仍然带着淡淡的红色,在胸口慢慢旋转。 维特回想起当初在沙漠的遭遇,忽然有了一丝明悟。沙漠里那次,那天晚上岩石怪袭击了营地,自己没有参与战斗,但是第二天就出现了这种类似修炼过度的情况。昨天并没有任何战斗,反而是前天参与了和迷幻嗜血蟒以及血法师的战斗,然后又出现了这种情况,两次共同点是什么? 维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血! 第五十二章:城下 维特被自己的推断结果吓了一跳,如果真能靠周围的鲜血可以让自己内力迅速提升,那以后修炼的时候,岂不是最好准备一桶鲜血,修炼前洒满周围,自己坐在中心,然后修为就能突飞猛进了? 但是想象那诡异的场景,一片鲜红的血液中心坐着一个人修炼,怎么看都像邪教徒或者血法师举行某种仪式,万一被人撞见,自己百口莫辩。再回忆当初普兰曾经说过,他的师父为了防止普兰遁入邪道,加入了一些静心宁神的心法,难道这折戟沉沙真的是邪道心法? 但是,这说出去谁信啊?天下第一名门无量山的外门心法是邪道,那这天下还有没有好人了?维特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无论如何,目前这个发现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特别是现在已经进入魔法之都领地,虽然不会像光明神殿一样把血法师和邪教徒直接放上火刑架净化,但被关入魔法之都的那个地下监狱也和死亡差距不大了。 再一次接受了停车检查之后,商队正式进入了魔法之都吉芬城腹地,周围的景色忽然开朗起来,再也不似密林通道里的阴郁沉闷。成片的丘陵此起彼伏,农场主把这些丘陵都打扮成了不同色彩,金黄的麦穗,翠绿的苜蓿,艳丽的鲜花,多彩的魔药,漫山遍野,商队行走在成片的色彩区域之中,让维特心情大好。 只不过听说刚才的停车检查又收了一次钱,依旧是佣兵工会和石匠工会,以及密林通道西段所属的吉芬城护卫队。 “太无耻了!吉芬城倒算了,我们路上遭遇了袭击,难道佣兵工会还有脸收钱?”维特躺着咬了一口干粮,倚着车厢窗口有些不忿,原来乘坐的那架适合约会的马车已经毁于迷幻嗜血蟒的尾巴,如今的马车从上到下都透着风,防震设备也差,多少让维特有些不爽。 “他们管这叫双向收费,谁让人家势大呢?还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丹尼难得有想不起来的东西,略一沉吟,忽然拍了下手掌,似乎是庆祝自己掌握了一个名词:“垄断!” “垄断才是邪恶之源?”维特笑了,这句话来自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想必丹尼一定很熟悉,那是水系法师的传奇。 “哈,你也知道啊!”丹尼也笑了,想想也对,即便维特不是魔法师,出生在偏僻的边陲小镇,但有他爷爷提尔大师在,怎么会不知道那位传奇。 “他是真的死了么?”维特小心翼翼地问,毕竟既然那个人如此强大,怎么会早年英逝? “应该不会错吧,那么多势力都确认了。”丹尼唏嘘不止:“可惜了……” “是啊,如果活到现在,说他是天下第一应该没有异议吧?”维特有些憧憬起来,天下第一!为了这四个字,多少修炼者在努力着? “这可难说,只是可惜不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传奇人物,无论是不是天下第一,他都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传奇。”丹尼看着窗外的繁花似锦,不由想起,当年那位传奇来到魔法之都,是否也同样看到眼前这片景色呢? 良久,两人都保持沉默,路边开始渐渐繁华起来,希朗的住宅出现在了大路两边。虽然只是些简单的木屋,但还是让维特有些惊讶,这里距离吉芬城还有一天的行程,怎么就有住宅了? “这里属于吉芬城了?”维特问道。 “算是吧。”丹尼打开了地图,确认了一下地点,又不太确定地说:“理论上属于泰岚公国,但是所有人都把这里叫吉芬下城地区。” “听说泰岚公爵把这块地送给吉芬城了?”维特看过那些小说书上,对于这段泰岚公国与吉芬城的联合过程都避讳不谈。 “不是送,泰岚公爵又不傻。”丹尼解释道:“是因为没办法,单靠公爵守不住这摇钱树一般的密林通道,就得靠吉芬城的势力,虽然领地变小了点,但是保了他百年江山固若金汤。” “吉芬城真的说过永远不扩张?”维特曾经被吉芬城在小说里的光辉形象感染,这是何种气魄?仅仅一个城市,强大到需要自己要先承诺不扩张,周围的帝国豪强才心安。 “呸!”丹尼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不屑道:“那我们现在所在的下城地区不是扩张么?不扩张还搞什么魔法联盟国?” “魔法联盟是为了对抗光明神殿联盟吧?”维特对这些组织的认知只停留在小说上。 “是啊!但是也代表吉芬城已经把势力扩大到整个西北大陆啊,每个地方都有魔法之都的魔法师、魔法塔,难道不是实力扩张么?”丹尼反问道。 “这算自保吧……毕竟光明神殿那么大势力。”维特想起那些年代久远的小说,所有的国王加冕都必须由光明神殿授权,可见势力之强。 “嘿,除了吉芬城初期安格洛玛之战,数百年来,光明神殿何时还曾攻击过吉芬城?”丹尼笑得很阴险,当初那老家伙给自己说这些隐秘的时候,自己也和维特一样单纯。 “好像,没有。”维特搜索遍了大陆通史,确实没有再有那样的战争记载,最多在某些国家内部发生魔法师与光明教徒的战争。 “所以呢,不要相信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这些人往往一肚子男盗女娼。”丹尼说完不再言语,低下头继续翻阅魔法卷轴,提尔大师那一包裹里十七张魔法卷轴已经用掉两张,剩下十五章已经被翻阅了无数遍,只有这一张目前为止丹尼连它的魔法属性都没看出来,让丹尼有些挫败感,更是下决心在进吉芬城之前一定要搞懂。 窗外的人烟逐渐稠密起来,太阳西斜,商队到了今天的落脚地,维特身体已经能动,慢慢挪下马车,正盘算着今天或许能吃点好东西,至少不用吃那腥臭的迷幻嗜血蟒肉,迈步往前面的旅店入口走,一抬头,维特呆住了。 太阳即将落山,远方的云层都被染上了淡金色,在这层层叠叠的淡金色背景前,苍穹之下,群山之上,一块巨大的倒锥型巨石悬浮在空中,隐隐还能看到平坦的最上层错落毗邻的高耸建筑,顶部瑰丽的砖瓦在落日余辉下闪耀着点点金光。 维特终于明白了,魔法之都为什么还有个名字,叫做天空之城。 第五十三章:塔内 吉芬城城市中心,巨大的白法塔顶端。据说这里能享受世界上最早的晨光,也能欣赏世界上最晚的夕阳。 不过现在,顶层圆形办公室的主人没有心思往窗外看哪怕一眼,因为面前一位魅力四射的女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虽然她正对着自己狂骂不止。樱红的嘴唇张阖不断,清脆悦耳的声音透着愤怒在房间里飘荡,红黑相间的法袍在巨大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手边但凡能触及到的摆设饰品,无论是做工考究的雕塑,还是年代久远的古玩,拿起就砸,地面上厚实的地毯并不能满足这位女士心中的暴怒,于是这些拍卖行里的摆件都砸向了身边的水晶茶几或者灵楠木桌,乒乓乱响,碎片飞溅,房间的主人还不得不陪着笑脸轻声慢语的关心道:“莉莉安,小心碎片,不要伤着手。” “道格拉斯!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被称为莉莉安的女士左手拎起一个长颈珐琅花瓶,右手指着坐在宽大书桌后被称为道格拉斯的白发老者,厉声问道:“如果我都不够资格去纺锤沙漠遗迹,这天下还有谁有资格?你派去的那些废物有什么屁用?” “莉莉安,你听我解释,这没有关系……”道格拉斯还未说完,“啪!”莉莉安手中那个拍卖会上一百金币买来的花瓶已经粉粉碎。 “没关系?!你再说一遍?”莉莉安气势汹汹地走向老者所坐的书桌,双手张开撑着桌面,弯下腰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老者,领口因为法袍的下坠而露出一大片细腻的雪白,不过道格拉斯已经背部紧贴着椅子靠背,把头拧到一边,不看眼前女士的眼睛,完全不敢欣赏这片美景。 “我是说,和资格没关系,我当然明白,博学的莉莉安对于古代魔法文明的了解远超过其他人。”道格拉斯解释道,慢慢转过头来,正好看见那片雪白的美景,不由咽了一口口水,眼神静止不动,盯着那波涛的起伏,继续说道:“可是那里太过危险,我怎么忍心让美丽高贵的莉莉安阁下冒险?不如让帕多那几个嫌命大的老家伙去打头阵,反正无论挖掘出什么,发现了什么,都会由水晶影像汇报,还是会送到塔里给你过目啊!” “什么叫了解?是掌握!我掌握着这些知识!”莉莉安咆哮道:“你总是那么不严谨!真不知道魔法之神瞎了哪只眼睛!以你这样马虎的态度居然能掌握如此强大的魔法!简直是耻辱!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第一时间?等到水晶影像传回来,可能有些重要的信息就丢失了知道吗?还有!把你猥琐的目光从我胸口移开!” “啊!啊!是是!移开,移开。”道格拉斯似乎花费了很大的努力,才把眼神移到莉莉安精致美丽却眉头紧蹙的面庞上,不由惋惜道:“莉莉安啊,你这样爱生气是会有皱纹的……” “要你管!”莉莉安对于道格拉斯的关爱丝毫不领情,右手握拳捶着桌子吼道:“下一波挖掘考察的人选如果还是没有我,我保证拆了你的办公室!” 红黑色的身影说完扭头往大门走,走两步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或者,贤者之位,我就不要了!” “嗙!”大门被狠狠的关上,道格拉斯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环顾被砸得七零八落的办公室,又缓缓喷出一口气,叹道:“这不已经砸了么,大不了我不收拾了呗!” 按照规章,如果没有魔法议会许可,七大贤者擅自离开吉芬城就视为放弃贤者职位,由议会选举下一任大贤者。至于放弃贤者之位的要挟,道格拉斯丝毫没放在心上,这么大的权势和收益,怎么可能会有人想放弃?特别是有着如此远大抱负的大星术师莉莉安阁下。 门外的助手等到莉莉安阁下远去,才轻轻叩响了大门。 “进来吧!”道格拉斯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完全不像几分钟前这间办公室里发生过狂风暴雨。 “会长大人。”助手垫着脚尖避开地上的瓷器碎片,看着乱七八糟的办公室,小声汇报:“一个小时前帕多大魔导师阁下传来影像,说西兹王国和罗兰帝国的军队都已经到达据点,请示是否让他们参与搜寻任务?” “让啊,危险区域尽管让他们去!”道格拉斯伸了个懒腰,又随口说道:“那十门测试型魔能炮是不是在罗兰的贝亚伯爵手上么?让帕多注意一下。” “是的,但是罗兰帝国威廉王子的两门试验品已经被暗影教团摧毁。”助手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些躲在暗地里的家伙真烦人。 “没事,试验品而已。”道格拉斯摆了摆手,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属于邪教的暗影教团。 “可是,那十门可能也会被盯上!”助手提醒道。 “他们又不傻,拆了两个发现是试验品,哪还会再费心劳神的去找剩下的?”道格拉斯笑了,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边走边吩咐道:“把这里打扫一下,这段时间放点便宜的装饰品,个头最好大一些,耐摔!” 助手看着落地窗外最后一丝余辉消逝,不由苦起了脸,莉莉安大人真是会长大人的克星呢,每次被砸了场子,会长大人连句抱怨都不敢说。 —————————————————————— 道格拉斯并不知道,此时吉芬下城地区一间热闹的旅店里,一位面色惨白却目光如炬的大法师,正在向他的年轻武士同伴,夸耀道格拉斯的光辉事迹。 “这么说来……”维特啃着指甲,附和着问道:“道格拉斯像是退休了?” “是更加专注地研究魔法!”丹尼纠正道:“也许这些年他已经触碰到魔法真谛了!” “他如果真那么强大,会放过当年那么追杀他的光明神殿?”维特看过的历史书上,都记载着这位近代魔法的先驱,如今屹立在魔法之巅的王者,吉芬城的创造者拥有者曾经被光明神殿追杀得妻离子散,能够幸存还是因为挚友舍命相救。 “现在不已经算报仇了么?魔法联盟势力越来越大,你看我们罗兰帝国魔法师不也多了起来?神殿教会关闭是迟早的事!”丹尼相当佩服这位将世俗权力与自身实力都提升到顶尖的强者。 “那这种报仇未免也太温柔了点。”维特评价道:“还是那位‘冻世之寒’比较厉害,连光明神殿的大主教都敢杀。” “你这么一说……他曾经也在吉芬城待过!”丹尼推测道:“如果,是道格拉斯授意去杀的呢?” 第五十四章:进城 维特一整天都在盯着前方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岩石,现在已经快到吉芬城下,说是岩石,更像是一座山峰被拦腰斩断,然后倒置在了空中。依稀还能看出原来山峰之上的怪石嶙峋,不同于普通山峰的只是这巨大的岩石上没有附着任何植被,连青苔也没有,只有满眼的坚硬岩石。 吉芬城下是一个清澈的湖泊,湖泊周围三座青翠的山峰共成犄角之势,如众星拱月托起了湖泊中心悬浮的巨大城市,三座宽阔的石桥由周围山峰延伸进吉芬城内,看起来像是由三座石桥将吉芬城撑起,定在了空中。 “要不要挑战一下?”丹尼不坏好意的凑到维特身边,指着石桥的超高桥墩说:“沿着桥墩爬上桥,据说会被奉为吉芬城上宾。” 由于还有些距离,那桥墩看起来还只是天地之间一条微不足道的细线,但是也足以让维特翻了白眼,这桥墩从湖面到石桥,最矮的可能也有近千米,爬上去?就算有楼梯也是要走出人命的! “上宾又如何?”虽然自己做不到,年少的武士也不愿示弱,反问道。 “免税啊,据说三年不用缴税。”丹尼撇了撇嘴:“吉芬城的税负很高的,外城每天五十个银币,内城一个金币。” “什么?”维特差点吓得跳起来,自己全部资产也就爷爷离家前给了十来个金币,就算在外围也呆不到一个月啊。 “这可是魔法之都!”丹尼伸手扫过吉芬城下巨大的住宅区,苦笑道:“你以为这些人为什么不住进城里?” “你有多少钱?”维特一路白吃白喝,差点忘记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东西:钱。 “几十个金币而已,不过还有点东西能卖钱。”丹尼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些东西卖完,不知道够不够负担自己的治疗费用呢?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可何时才算到头呢。 两人正在犯愁,马车停了下来,环顾四周,此刻商队已到了山峰陡坡上,前面就是宽阔的石桥。两名检查人员来到马车旁,穿着黄色法袍,胸口描着灰色的图案,一本翻开的书籍模样。看到维特和丹尼,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开口问道:“两位需要身份铭牌么?单天五十银币,包月优惠,十二金币。” “还能包月?”维特感觉像是进入了班德斯城的澡堂,在沙漠里,有钱人才能每天去洗澡。 “是的,两位先生第一次来么?”检查人员掏出两枚白色的铭牌,一枚上面只有一条红线,一枚上面是食指粗细大小的红色长条,继续介绍到:“如果只是进城办事,这一天的铭牌就可以,想住在城内,最好选择包月。” “先一天的吧!”丹尼看看维特,对检查人员说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好的,两位一个金币。”检查人员递过两枚只有一条红线的白色铭牌,嘱咐道:“现在已经傍晚,到午夜将耗尽时间,如果未能离开,请在明天日出前到治安处缴费哦!” “好的,我叫……”维特接过铭牌,以为对方还要登记身份之类。 “不用告诉我们。”两名检查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吉芬城欢迎任何人。” 维特哑然,丹尼耸耸肩,叹道:“也对,谁敢在这里撒野呢?” 检查人员继续往后检查,科隆来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与两位同行一路,还未曾请问,你们需要找人还是办事?我让马车送你们过去。” “真是太劳烦科隆先生了。”两人都是第一次到吉芬城,自然不认识路,现在科隆愿意带路当然是最好,丹尼一边掏出提尔大师的介绍信,一边仔细复读了上面的地址:“中央大街三号,诺贝尔炼金工坊?” 科隆听完一愣,然后微微扬了扬嘴角,点点头答应下来,只说了一句:“不错,正好顺路。” 宽阔的石桥可供四架马车齐驱,维特看向窗外无尽连绵的云朵,偶尔透过云层的空隙能看到千米之下的吉芬城下城地区,成片的建筑围绕着吉芬城下的湖泊,在大地上构成一个巨大的圆盘。 石桥为了降低坡度,修成了一个蜿蜒的弧度,也延长了桥面路程,让维特好好体验了一把“腾云驾雾”的快感。心下对于能够飞行的强者们充满了憧憬,但是想到魔法师只要到高阶,就可以短途飞行,而武士如果不借助外力,则需要修炼到超凡入圣,顿时又有些挫败感:魔法师就是作弊! 终于,维特近距离看到了这座无数次出现在书籍里的伟大城市,传说中三丈三的城墙意为无极之术,代表稳固不破,与地面的城墙不一样,吉芬城墙底宽和顶宽一样只有双臂厚度,城墙上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和乱七八糟的色彩,看起来像是淘气小孩的涂鸦。 “我去!”维特看不出这些图案表示什么,丹尼却能看出些门道,已经惊讶得已经语无伦次:“真的有隐身术!吉芬城真的能隐身!那是什么……冰墙术?有必要这么大……” 马车在丹尼呆滞的眼神和不断的呢喃中驶进了城门,虽然日落将至,但城内车马川流不息,商队缓速向城内移动,维特有足够的时间趴着窗口,仔细观察这座魔法之都。果然如丹尼所说,魔法之都确实太有钱了,道路中间是整齐的纯白方砖,拼成扇形,供马车踩踏,路旁是光滑的大理石行人道,过往行人都是锦衣玉马,豪华的礼服,神秘的法袍,威武的盔甲,让维特眼花缭乱。 在转了四五个拐角后,商队停在一座更为高大华丽的城墙门口,维特抬头看去,城门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金色大字“智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些金色已经脱落。 “智慧之门?我们要进内城?”丹尼睁大眼睛看看维特,维特也正好递来迷茫的眼神。 “中央大街……难怪,又要缴钱了?”维特苦笑道,好心疼那些闪亮的银币金币。 “不会错的,智慧之门、力量之门、意志之门,吉芬城主城区三个入口。”丹尼已经开始掏钱了,却发现马车停顿一小会,并没有人来收钱,马车又启动了。 内城城墙要宽厚得多,入口甬道是一条上坡路,太阳已落山,甬道里的水晶壁灯散发出冷冷的幽蓝光芒,显得有些阴森,待到出了甬道,维特没有感到豁然开朗,反而感受到了更加让人沉闷的压抑。 内城的道路比起外城狭窄得多,行人也稀少一些。让维特感到压抑的是两旁的建筑,那些直插天际的魔法塔,把漫天星空都分割开来,尤其是正前方那座乳白的魔法塔,如果不是塔身有些灯光,维特以为那是一根撑开天地的支柱,看不到顶端。 周围的建筑仿佛也受到了魔法塔的影响,也造得高大无比,在贝亚城四五层的店铺已经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商铺,这里刚出内城城门,路边的糕点屋就有八层,维特看着“宝贝甜心”的招牌,门口女性顾客往来不绝,甚至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风月场所?哪有卖糕点点心的能开这么大排场? 马车继续前行,终于,在快到那座白色巨塔时,停在了路边。维特和丹尼拎着行囊下了马车,科隆递来了两枚只有一根红线的金色铭牌,笑着解释:“这是在下家族店铺给来往商客办理的内城铭牌,只有一天时限,不过两位找人应该是足够了,再有需要请不用客气,我们时刻欢迎。” 维特和丹尼顺着科隆手指的方向,仰头看了看这十多层高的巨大城堡,大门敞开,里面顾客络绎不绝,都是穿着魔法袍的魔法师,巨大的绿色牌匾架在了大门上:弗莱明魔药。 “一路来多谢科隆先生照顾,感谢!”丹尼和维特赶紧道谢,原来人家到了目的地。 “不客气不客气,既然是可儿小姐的朋友,当然也是科隆的朋友,何况我们还并肩作战过?”科隆笑得很开心:“别忘记三天后来取药哦,如果不方便,差人来送个信,我让人送去!” “感谢!感谢!”两人忙不迭地道谢,迟疑一会,丹尼才不得不开口问道:“请问,那个中央大街三号在哪?” 科隆反倒一愣,忽然大笑起来,不说话,抬起另外一只手,指着对面。两人转头才看到一座差不多体积的店铺,店内同样人头攒动,大门口与弗莱明魔药相对挂着一个蓝色招牌:诺贝尔炼金工坊。 “这……”维特和丹尼有些难堪,倒不是为自己的反应迟钝。而是看到来来往往的顾客手里的商品,虽然来自对面两家不同的商铺,但是毫无疑问,商品差异并不大,都是各种炼金药剂,以及各种炼金材料。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弗莱明魔药以出售材料为主,诺贝尔炼金工坊以药剂为主,可是这也不能掩盖一个事实——维特和丹尼要找的人,显然是科隆家族的商业竞争对手。 “好了,我不方便送两位了。”科隆笑着拍拍两人肩膀:“我们之间和生意无关,两位不用挂心。” 两人再三道谢后往诺贝尔炼金工坊走,刚踏上台阶,忽然由背后冲来三骑人马,直往白色巨塔冲去,速度飞快,横冲直撞,完全无视路上繁忙的行人。为首一人竟是一个穿着红黑法袍的年轻女士,脸上神色不善,显然怒气未消。 内城道路本来就狭窄,只够两架稍宽的马车,科隆的商队还停在门口卸货,这三人冲来不停不让,红黑法袍之后的一名白衣法师竟然对着马车甩出了两道青色气旋,要把挡路的马车摧毁! 丹尼皱起了眉头,一路以来多亏科隆照顾,路上因为迷幻嗜血蟒之故,已经让科隆损失了一些魔药,如今眼看到门口了居然还有人要破坏,简直不能忍! 眼看那两道青色气旋也就是中阶偏上的水准,丹尼估计对方也就是中阶法师而已,又在弗莱明魔药门口,科隆已经是高阶武士,难道这么大的家族还能怕这几个中阶法师?先救下再说! 丹尼一伸手,对着飞奔的骏马前蹄喝到:“缚冰!” 没想到对面站着的科隆看到青色气旋倒不紧张,转眼看到丹尼丢出魔法,脸色瞬间变了,飞身就往丹尼丢出的淡蓝法撞来,嘴里喊到:“小心!” 第五十五章:误会 大星术师莉莉安带着两名随从,正往白色巨塔方向策马狂奔。刚刚参加完一位联盟国的王室商会开业典礼,晚间酒会还未开始,就听到随从汇报来自纺锤沙漠遗迹的最新战报,在现场众人的惊异目光,大星术师立刻起身匆匆离开,留下一片王孙贵族目瞪口呆,却欲言又止,连道格拉斯都畏惧三分的吉芬城大贤者,谁还敢出言阻拦么? 这帮蠢货!道格拉斯这个蠢货!为什么天下有这么多蠢货?大星术师阁下已经出离愤怒了! 在下午的遗迹考察中,一名士兵不小心碰触了某处机关,两具古代魔法战争傀儡恢复了活性,开始攻击考察队。古代魔法战争傀儡以精密强大著称,随后就让考察队付出了巨大伤亡:两名魔导师阵亡,十余名魔导师受伤,数万士兵埋葬于沙漠之下,但是战斗以考察队胜利告终:两具古代魔法战争傀儡中,一具被摧毁,另一具“丧失攻击能力”。 大星术师气极反笑,这居然叫胜利?这帮白痴知不知道,这些还能活动的古代魔法战争傀儡有多么大的研究价值?死了两个魔导师算什么?就是十几个全都死完了也抵不上一具完好的古代魔法战争傀儡所具备的价值! 现在大星术师阁下就要去找吉芬城城主,魔法议会会长,超魔导师道格拉斯,并不是去争取下一次考察的机会,而是去砸了他的办公室后,自己动身前往纺锤沙漠!什么狗屁大贤者,守护者之类的统统不要了!看到前线传回来的水晶影像,满地的魔法傀儡零件,大星术师看着心里在滴血,如果自己在现场,真的会忍不住杀了这些白痴! 然而,思考着这一切的大星术师阁下被路边忽然丢向自己,准确的说,丢向自己坐骑的微弱魔法打断了思绪。一时间,大星术师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纺锤沙漠里,有人破坏古代魔法文明遗留下的宝藏,而吉芬城里,居然有人用魔法攻击自己? 维特看到了全过程,也感到了一些不对劲。很明显,丹尼在帮科隆,但是科隆的态度却有些奇怪,忽然飞身要挡住丹尼的魔法,可能是担心事态扩大。那么为什么嘴里喊的是“小心!”而不是“不要!”? 如果是“不要!”,那就是对丹尼说的,符合逻辑,毕竟丹尼帮自己,拦住魔法劝说不要冲突,可以避免事态扩大。但如今说的是“小心!”,明显是关心被攻击者,也就是那名穿着红黑法袍的女子,这是什么道理? 而此时的丹尼保持着那个施法的姿势,静止在原地不能动弹。心中已经骇然不止,浑身的血都凉了,一股寒气从脚下一直窜到头顶,冷汗顺着头顶就渗了出来。太可怕了!自己的魔法刚脱离手心,一股强大到足以撑爆自己身体的精神力就笼罩了周围,隔绝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并且肆无忌惮地观察着自己。在此之前,丹尼只知道修炼者可以内视自己的修炼境界,那是一个完全只有修炼者自己掌握的秘境,但现在丹尼能感受到一双挑剔的目光正在打量自己的秘境。这还不是最让丹尼震撼的,更加崩溃地是,这双目光只看了两眼就从挑剔变成了厌恶,一种人们对于脏臭垃圾堆那样的厌恶。 对方的强大毋庸置疑,自己的魔法光圈刚脱离手心,一道丹尼不认识的精神魔法就直接冲散了自己凝聚的魔力。所以科隆的身体并没有挡住任何东西,只能就地一滚,拦在了马前,堪堪让那匹神态倨傲的骏马停下。 而那两道青色气旋也击中了路边的马车,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冲击,只是马车周围刮起一阵肉眼可见的青色旋风,缓缓托起整架马车,就连拉车的马匹也被旋风卷到了空中,虽然有些不安,但是显然旋风并没有对马匹造成任何伤害。马车被托起高度正好能容纳三人在下方骑行而过,也仅仅持续了数秒就开始降落,如果骑行的三人没有被拦下,现在应该正好通过马车。 丹尼心如死灰,眼前这一切太过震撼,让这位年轻的法师感到绝望。这种看似降低魔力投入的施法技巧叫做完美施法,丹尼只在书上了解过,这种技巧对魔法师没有等级要求,仅仅是钻研魔力的充分利用。比方说:用魔法将一块冰块融化,最完美的施法方式是用一个低阶的火球术,在融化完最后一丝冰块的同时,火球燃尽火元素消失,期间不浪费哪怕一丝魔力,让每一丝魔力都得到充分的利用。 但是这种施法技巧丹尼从未亲见,即便奎恩那老家伙已经是魔导师,也不曾对此有任何研究。道理也很浅白:如果是王孙公子,在吃遍山珍海味的时候,也许会考虑一下怎样搭配膳食会更有利于健康;如果是一介平民百姓,能吃饱喝足就算不错,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考虑这些食物是否健康?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健康! 同理,作为平民法师,哪有多余的精力去研究如何施放一个完美魔法?更简单粗暴消融冰块的方法是施放一个九阶陨火术!管你冰块多大,就是冰川来了也能给你融掉! 眼前,那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白袍法师则演绎了一手完美施法的技艺,两个腾云术只以“够用”为标准,看起来七阶法术只有五阶魔力的支持,但是完全达到施法效果,保护马车不受损,还能让人通过。 不过现在情况有些变化,马车缓缓落地,而三人骑着马停了下来。 “大星术师阁下,实在抱歉!惊扰您的坐骑,耽误您的时间,对不起!”科隆单手抚胸深深一躬,补充道:“在下科隆丶弗莱明,约束手下不利,还望大师海涵!” “哦?弗莱明的孙子?”大星术师安抚着爱马,居高临下看着马前的科隆,清脆的声音虽然平和,但是透着冷傲:“我说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对我动手呢。” “误会!误会!这是外地新来的下人,不懂礼节,晚辈一定严加管教!”科隆冷汗直冒,心里七上八下,自己好不容易才回家一趟,本来还能以店铺业绩争取点家族资源,现在如果得罪了这尊大神,前景堪忧啊! “你既然没管好,也就不用管了,让他到我那里当个仆人好了。”大星术师看着科隆,眼神甚至都没看丹尼一眼,这样的下人完全没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只需要主人同意即可。 “这……”科隆想到这位大星术师的手段,表面上说是收为仆人,除了那些天赋异禀的能让她青眼有加,说不定能安安稳稳干几年仆从,大多数所谓的仆人基本就是魔法试验对象而已啊!但是既然对方提出来了,自己可没办法拒绝!否则算是把自己的前途也搭进去了! “怎么?这还不行?”大星术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观,自己本来想给对方一个台阶下,毕竟在弗莱明魔药门口,多少给主人点面子,没想到对方还犹豫起来?难不成惊了自己身下这价值数十万金币的魔血宝马,耽误了自己的宝贵时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哦,在下是没意见!能为大星术师阁下效劳是他们的福分!不过……”科隆忽然心中一凛,开心地笑起来,满脸欢笑解释道:“这两人虽然同我一行,但是介绍人却是诺贝尔家的,在下实在不敢做主!” 科隆差点给自己的机智鼓起掌来,一下子甩掉一口大锅,还甩给了自己家族的竞争对手!至于丹尼和维特在意与否都不重要了,反正这也算自己力保两人性命! “哦?”大星术师扬起了眉头,这路边两人其实给自己当仆人都算是抬举了,现在居然不但有弗莱明家的孙子辈出面求饶,还有诺贝尔家的介绍人?这两大家族不合几十年了,怎么这次这么统一? 科隆给维特和丹尼使了个眼神,意思很明确:再不搬救兵你们就完蛋了! 丹尼已经不能动弹,维特只能颤巍巍拿起那封介绍信,慢慢走向这骑着骏马的女性魔法师,一步一步缓慢而迟疑,仿佛走向的是一个吃人的女恶魔!维特为爷爷感到难堪,介绍了自己和丹尼这两个不像样的家伙,作为介绍人也会感到很丢人吧!维特默默地对收信人说了无数遍抱歉,还没见到对方,就开始给对方惹麻烦了。 似乎是嫌维特太慢,大星术师手一招,维特手里的介绍信就飞到了女魔法师纤细的手中,大星术师毫不忌讳地撕开火漆开始浏览并不是写给她的信件。 大星术师还算平静的神情并没有维持多久,眉头就又一次皱缩起来,待看完介绍信,眼角瞟到右下角的落款,又微微低下头认真看了一眼落款处。猛的抬头看向维特,把维特吓得够呛,被那一眼就看透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好似自己身体从上到下片衣无存。 马上的大星术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折叠好信件放回信封,然后一甩手丢到愣在原地的维特手中,重新拾起马缰,对着维特轻轻笑了一下,让维特差点魂飞魄散,这女恶魔好看是好看,但是这架势有些莫名其妙! “维特是吧?一场误会!没什么事,哪天回家,替我给你爷爷带个好,我叫莉莉安。”大星术师说完策马离开,留下愣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寂静,只有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第五十六章:收信 路人渐渐散去,维特和丹尼也从科隆口中得知刚才惹到了什么样的大人物,后怕之余,万分庆幸有一封来自爷爷的介绍信。对于能让脾气暴躁的大星术师阁下改变态度的那封信,科隆很默契的没有深问,哪怕对方关系在诺贝尔家族那边,但是丹尼刚才的所作所为可都是为了自己,这就够了。 诺贝尔炼金工坊的主管事一直在看热闹,现在看到冲突解决,两人进了店铺,立马上前接待。维特递上介绍信说明来意,管事满脸堆笑,却带着两人往外走,别走边解释,收信人并不在店铺,而在魔法塔里。 从刚才大星术师的态度来看,久经商场的管事就知道收信人不会有旁人,眼前这两位虽然穿着打扮有些寒酸,级别也很低微,但是已经被诺贝尔炼金工坊的管事贴上“重要人物”的标签。走到大门时,一辆鎏金无蓬游览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马车行驶速度并不快,能让两人更多的观赏这魔法之都的夜景。 可惜,坐在舒适皮座上的屁股来没来得及捂热,马车就到了目的地,一座深蓝色与白色相间的魔法塔。塔基约莫五十步,由下而上渐渐变小,却在顶端忽然突出一个环形。魔法塔门口也挺热闹,一箱箱药剂,魔药,瓶瓶罐罐之类的搬进搬出,管事下了马车介绍到:“两位这边请,这是诺贝尔家族高塔,地中海魔法塔,老爷就在塔顶。” 仰头看着魔法塔的两人这才回过神,虽然对于魔法塔的怪异名字感到诧异,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客客气气地被管事带进了高塔大门。 高塔内灯火通明,一层是一个挑高大厅,左右尽头似乎是一个个仓库,不少仆人正在各个仓库之间来回忙碌。整个魔法塔中心是一架升降梯,环绕着升降梯的扶梯盘旋而上,搬运着瓶瓶罐罐的仆人沿着扶梯而上,走进不同的楼层。 管事带着维特和丹尼走向升降梯,升降梯门打开,里面一名穿着蓝白相间法袍的女魔法师微笑着向三人问好。 “维妮当班呀?”管事点头示意,随口吩咐道:“顶层,老爷在吧?” “是,在的。”被叫做维妮的女法师声音绵软,点点头按了身边一个按钮,然后好奇的打量管事带来的两位客人。 两人也在打量这位女法师,直赞叹这魔法之都的魔法师太会玩了!同样是法袍,这女法师的蓝白色法袍有一半是网状透明的,白皙的皮肤清晰可见,需要重点遮盖的敏感部分反而用蓝色突出,让人更添一份遐想。 升降梯考虑到乘坐者的舒适度,提升到顶层花费了一小会,四周透明的水晶遮罩让两人能从下到上看到整个魔法塔内部全貌。维特从未进过魔法塔,已经有些眼花缭乱,每一层都有不一样的风格造型,有的一整层什么都没有,完全空着,有的楼层房间大门都快抵着扶梯扶手,插脚的地方都没有。丹尼作为在贝亚城魔法塔成长的魔法师,内心也被接连不断地震撼,先不说层数,这座高塔占地比贝亚魔法塔大出不止一倍,就看这每一层的环境之奢侈:密闭冥想厅,炼金实验室,资料查阅室,材料储备室,还有专门的休息室会客厅,让丹尼羡慕得直咽口水。贝亚魔法塔里,这些分门别类的空间都是重叠的,比如自己那间屋子,除了厕所,承包了上面所有空间的功能,人比人气死人,难怪魔法之都的魔法永远走在世界的前端,难怪这里是每个魔法师的梦想之地!就是不知道空出的那几层发生了什么,自己哪一天也能拥有一层么? “噹!”清脆的金属小钟撞击声,提示升降梯内的四位已经到了顶层。 管事带着两人走出升降梯,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想必就是在楼下看见的那个顶端的突出圆环。这里整齐的摆放着数十列上百个书架,书架间摆着条形长桌,不少人正在静静地翻书。 管事径直带着两人穿过书架之间长长的走廊,走到一扇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木门门口,木质门把手经过长期使用,已经铮光发亮。门口一张小书桌,一名女士正埋头看书,直到管事轻轻扣了扣桌子,女士才抬起头,看年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和善,未饰粉黛,穿着松垮的毛衣,看起来好像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夫人,这是老爷朋友的介绍信。”管事恭敬地递上介绍信。 被称为夫人的中年女士没有接,笑了笑,指了指木门,很随意地说:“进去吧,他正等着呢。” 三人这才推门进屋,屋里摆设很简单,一套沙发,一张茶几,周围壁柜上放了些饰品,一位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三人,身后立着一名同样穿着蓝白相间法袍的女性魔法师,正在给中年男子按揉肩部。 “哈!欢迎!”络腮胡子示意身后女子停止按摩,站起来张开双臂对两人表示欢迎。 “阿尔弗莱德丶诺贝尔先生?”两人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座魔法塔叫做地中海,原来和主人的发型有关……真是恶趣味呢。 “对,你爷爷可巴望着我替你报平安呢!”诺贝尔先生指着身边的沙发:“快坐快坐。” “我爷爷?您见到他了?”维特有些没明白,爷爷难道来了? “这倒没有,不过吉芬城最近在纺锤沙漠有些行动,当然会有人去顺路拜访一下提尔大师。”阿尔弗莱德笑得很开心:“我本来还以为他一辈子不会碰女人呢!” “这……”维特很尴尬,原来爷爷没有说明自己并非亲生,想必是刻意隐瞒,自己就更不能点破了,只能唯唯诺诺点头。 丹尼在一旁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最初从奎恩那老家伙那得知有一位吉芬城隐士藏在沙棘镇,并没有引起多大重视,奎恩也不知道对方来路,只评价“对魔法很有见地”。后来自己多方打听才知道提尔大师曾经是吉芬城大魔导师,后来不知道为何魔力尽失,回乡养老。自己抱着试试的心态想让提尔大师介绍一位能治疗自己隐疾的药剂师,开始很不顺利,被拒绝多次,直到维特出现,才勉为其难答应。 介绍信信封上上并没有收件人,似乎是提尔大师故意为之,只写了地址。直到刚才,丹尼才确信,这封介绍信的收件人真的是面前这位炼金狂人,大魔导师阿尔弗莱德丶诺贝尔。就是这位络腮胡子的中年男子,曾经炸掉了半个光明神殿圣域,被称为狂人一点也不过分。 阿尔弗莱德接过信慢慢看了起来,忽然笑了,问管事:“刚才有人说那老妖婆在店门口发飙,然后看了这信走了?” “是的,老爷。”管事指了指还在发愣的丹尼,“有些误会,丹尼先生对大星术师阁下丢了一个魔法。” “嚯——可以啊!小子!”阿尔弗莱德打了个响指,似乎是庆祝,表情很兴奋:“已经十九年没有人打那老妖婆的注意了!” 丹尼忽然很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要是真的知道那女人是谁,自己连手指也不敢抬啊! “误……误会……”丹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打就打了!”阿尔弗莱德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沙发扶手砰砰作响,边笑边说:“就凭这个,小子你已经够资格吹一辈子了!” 丹尼听出阿尔弗莱德虽然是玩笑,但是心情好是真心的,于是苦笑着双手一摊,无奈问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您看我有福分么?” 阿尔弗莱德听出这位带有隐疾的魔法师心里的急迫,笑容不减,也双手一摊:“提尔大师都说要治好你,那就没有说不行的机会咯。” 第五十七章:治病 “我知道你很心急,放轻松些。”看到丹尼已经兴奋得满面红光,已经快从沙发里弹射出去,阿尔弗莱德缓言宽慰道:“现在天色已晚,你们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你还来这里。” “好的,谢谢大师!”丹尼热泪盈眶,终于有了希望!之前对于自己的病情,谁也说不准到底是能不能治,只不过一直以来丹尼心中有一个信念:天无绝人之路!如今得到肯定的答复,心里一块重石才算踏实落地。 大事已定,阿尔弗莱德饶有兴趣地和两人随便聊了聊罗兰帝国到吉芬城的一路经历,直到维特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起来……维特脸一红,两人傍晚进城折腾到现在还未用餐,本想随便吃些干粮,没想到一直没机会动口,如今肚子抗议了。 “哎呀,我这老糊涂了!”阿尔弗莱德笑了,对身后的女魔法师吩咐道:“康妮,你去拿些餐点来。” 康妮快步出门,只过了片刻,端着一个餐盘重新进屋,只是餐盘里的食物让维特和丹尼都有些乍舌。那是什么餐点?好像是把一块圆形面包横切成两半,然后在里面填充了各色各样的肉类和蔬菜,又淋上了各种酱汁,更撒了一些类似金箔一样亮闪闪的东西,光看着夸张的馅料,肚子里就饱了一半。 “来尝尝,这是诺贝尔高塔特制。”阿尔弗莱德满脸兴奋地介绍:“里面有七种上等肉类,还有黑松露鱼子酱鹅肝这些玩意,很解饿的哦!” 维特只听说过这些宫廷美味,没想到如今一餐就全吃到了。丹尼眼角跳得有些剧烈,以前贝亚伯爵也曾宴请魔法塔里的法师,席间也品尝过这些珍馐美味,可都是循序渐进啊,这里的吃法是不是过于粗暴了一些? 不过两人肚子已空,顾不上什么礼节吃相,按照女魔法师的指点,双手上下握住两片面包,开始大快朵颐。在阿尔弗莱德期盼的目光中,两人迅速消灭了手中的面包夹肉,虽然口味很诡异,但不得不说这是非常效率的用餐方式,更关键的是,完全不用担心手上残留油腻。 “嗯,很棒的餐点!”两人虽然吃得有些难受,但还是咬着呀称赞道。 “哈,你们要学会习惯哦!”阿尔弗莱德眼神狡黠,已经看出两人心里的想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在吉芬城,这可是大众美食,没办法,谁让魔法师都是怪物呢?” 丹尼听完有所明悟,确实,这样高效率地快速填饱肚子并没有什么品味可言,想必也只有魔法师们才会想出这么个偷懒的方法。至于食材的好坏,对于魔法师来说基本就是哪个贵用哪个,囫囵吞下肚,哪还管什么先后搭配? “好了,你们二人一路舟车劳顿,今天就先在我这里休息吧。”阿尔弗莱德指了指茶几上的介绍信:“维特,这信封里还有一张纸条是给其他人的,你先收好,明天我派人带你去。” “哦,好的!谢谢大师。”维特接过一张只有两行字的短小纸片,随意看了下收信人叫迈克尔,交代的话语更为随意:“这是我孙子维特,给他点书读读,别让他闲着惹事。”爷爷可真是想得周到……不过从语气上来看,迈克尔与爷爷的关系显然更加亲近些。 “两位这边请,客房已经准备妥当。”康妮代替了管事给两人领路,管事刚才已经告辞回店铺了。 再三言谢后两人告别大魔导师,跟随康妮来到客房。两人又一次被诺贝尔家族的豪气折服,所谓客房,格局竟然是满满一层,卧室就有三套间,餐厅会客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为法师设计的密闭冥想厅,更夸张的是还有一间大得离奇的洗浴室! 这间洗浴室堪比班德斯城的澡堂,上百人使用都没问题。如今只有维特一人站在水池中央,看着满池清水,不住的念叨:“作孽啊,浪费啊!”仅仅因为自己随口问了一句,这里能洗澡吗?康妮就安排了四个大法师把空荡荡水池用热水填满了……但丹尼这家伙死都不肯来,这让维特的罪孽感尤为沉重,太奢侈了!四个大法师用来给浴池装热水! 不过后来康妮介绍说这高塔里一共有十二名魔导师,四十多名大魔法师,维特也就心安理得地跑进来泡澡了,人家财大气粗根本无所谓嘛。不过丹尼显然很受打击,躲进房间认真苦读去了,完全不在意他和维特两人途中半个月没有洗澡的事实,“他不会有什么缺陷吧……”维特忽然浮出水面,眼神一亮。 第二天一早,丹尼就兴奋地叫醒了维特,其实正常修炼的维特早就醒了,只是这床铺实在太舒服,维特感觉浑身都融化进了床垫,迟迟不肯起床而已。不过丹尼心急地要去找大魔导师治疗,更让维特想起昨晚的猜测,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缺陷吧…… 还是昨天那间屋子,不过里面多了五人,都是穿着长袍的魔法师,看年纪都有五十向上的年纪,有的已经满头银发,不过魔法师有各种方法保持容貌,也说不准到底谁年纪大。 阿尔弗莱德问维特是否现在去找迈克尔,维特摇头表示不急,想看看丹尼治病,自己还不想那么早去“读书”。 六人围着坐在中心的丹尼,对着丹尼又拉又扯,还让丹尼放了几个简单的魔法,然后六个人叽叽咕咕讨论起来。维特一直坐在边上旁观,本来以为阿尔弗莱德这样的大魔导师能解决丹尼的隐疾,没想到他也需要找助手帮忙。 “丹尼,现在有两个方案,都能治疗你的受损魔脉,不过效果有些差别,成功率也有差距,你自己选一个。”阿尔弗莱德走到丹尼面前,认真的与丹尼对视,详细说道:“第一种:我称之为保守治疗,把你的魔脉彻底固化,这样你永远不用再担心魔能冲击损伤魔脉,不过以后你只能稳定在大魔法师等级。” “我选第二种吧。”没等阿尔弗莱德说完,丹尼就给出了答复,眼神坚定,在丹尼心中保守治疗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阿尔弗莱德看着丹尼,开心的笑了:“这就对了!那就用第二种治疗方式,事先说明,拓宽魔脉可是很痛苦的事!而且,可能要持续很久。” “没事,我可以忍。”丹尼站起身对着六人深深一躬,不由自主眼眶已红,带着哭腔:“谢谢各位大师给了我希望!”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疑惑,你是怎么损伤魔脉的?看起来不像受伤,倒像是……自然的?”一位银白头发的干瘦老者问道。 “我小的时候……爱炫耀,到处给人演示魔法,然后就,就这样了。”丹尼有些结巴,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兴奋还是另有隐情。 面前六人都是魔导师修为,还有两人已是大魔导师,互相交换了眼神,心里都有了数:孩子没说实话。对于低级魔法师来说几乎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炫耀魔法带来的虚荣感能掩盖魔脉受损带来的巨大痛楚?这就好比说自己脚筋断了还要跑步炫耀自己跑得快,完全不合逻辑。 “好吧!那就这样吧……受损时间太久,我看没个一两年都痊愈不了。”银发老者下了结论,对于丹尼的隐瞒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只是帮人看病而已。 “嗯,劳烦各位了,治疗期间需要的任何魔药材料我都包了。”阿尔弗莱德拍了拍胸口,说道:“咱们按一百天一个阶段配好药,材料和工费我会差人送上门。” 五名魔导师先后离开,只留下维特和丹尼以及阿尔弗莱德。 “大师,请问治疗费……怎么算?”丹尼问道。 “大概一百金币一天吧。”阿尔弗莱德微微思索了一下,有些药剂是独门配方,自己也需要向人家购买。 “……”维特和丹尼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每天一百金币!两人全部家当加起来也不够一天的治疗费,刚才那老头还说要一到两年! “我们,钱不够……”丹尼咬了咬嘴唇:“大师,我能先欠着么?我会努力赚钱偿还的。” “我没说要你们给钱啊。”阿尔弗莱德笑了,对于诺贝尔家族来说,这些钱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提尔大师的面子值这个价。 “还是要还的,提尔大师是介绍人,我已经欠了一份人情。”丹尼倔强的咬了咬牙,暗下决心要好好找份工作了。 阿尔弗莱德耸了耸肩,未置可否,反过来看着维特,问道:“现在送你去图书馆么?” “图书馆?”维特想起那个迈克尔。 “是啊!”阿尔弗莱德挑了挑眉毛:“迈克尔现在可是图书馆馆长咯!” 第五十八章:推测 明媚的冬日阳光穿过屋顶的天窗,洒在有着深刻木纹的古朴长桌上,维特此刻坐在吉芬城图书馆六楼,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长桌对面坐着一位仍在垂头看书的老者,穿着灰白的魔法长袍,头发有些稀薄且白发丛生,不过被一丝不苟地梳理过,看起来精神矍铄。 这位就是现任图书馆馆长,迈克尔丶法拉先生,自称是爷爷的学生。不过从第一面开始,这位法拉馆长对维特就非常冷淡,看完介绍信只是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就继续埋头看书,不再看维特一眼,把维特凉在这里傻坐。 长桌上的香茶还在冒热氤氲香气,维特百无聊赖观察着周围,这是一间阅览室,面积倒不算大,只是这些书架高达三丈有余,做在书架之间的长桌上,仰头看着前后矗立的书架,穹顶上栩栩如生的壁雕,不由自主有些压迫感,好似坐在井底的青蛙。 “吁……”法拉馆长放下手中的书,轻微的舒气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也变得很突兀。 维特这才认真打量对面老者的容貌,看面容就感觉很严肃,深深的眼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时间看书,脸上皱纹密布,说是爷爷的学生,但是看年纪好像比爷爷还要苍老一些。 “维特,你的行李还在地中海高塔么?”法拉馆长端起香茶抿了一口。 “嗯!我还有个朋友在那,需要治疗身体。”维特不明白眼前的馆长想做什么,理论上这是爷爷最亲信的人,没想到这么冷淡,自己喝香茶,连杯开水都没给维特! “去拿来,以后你就住在后面的宿舍。”法拉馆长语气冷漠,压根没想过征求维特的意见。 “我,我朋友还在那啊!”维特表露出对朋友的不舍,当然,也有一些不舍那张舒适的大床。 “老师安排你到我这来读书,当然是住在我身边。”法拉馆长淡漠地看着维特:“你自己不想去也行,我派人去取。” “好吧好吧……我自己去,还要和朋友打个招呼。”维特算是认栽了,这法拉馆长看来是爷爷派来看管自己的。 再去地中海高塔的时候,阿尔弗莱德正在给丹尼讲解如何配合用药,听说维特要搬去图书馆住,丹尼流露出一些不舍,他刚刚才答应阿尔弗莱德大师在地中海高塔边疗伤边打工。阿尔弗莱德则微微苦笑了一下,让维特随时有空就来串串门,并亲自把维特送出了高塔。 图书馆宿舍的条件在维特看来有些寒酸,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衣柜书柜各一,就是维特房间的一切,卫生间都是公用的。其实这样的条件在罗兰帝国已算不错,只不过维特这一路住的是弗莱明魔药预订的高级旅店,到了吉芬城还住了一晚奢华的地中海高塔贵宾套间,再与这图书馆员工宿舍相比,自然是有些失望。 “哎——”维特躺在干净的白色床单上叹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 吉芬城白色巨塔顶楼,冬季的午后阳光被深色窗帘挡在了落地窗外,道格拉斯的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谈话。屋子的主人坐在书桌后,翘着腿神色轻松;对面左侧是一位面目祥和的圆脸胖子,白白净净的双手戴满了戒指、扳指、手镯,若不是套着一件金黄的法袍说明职业,倒像极了那些大商会的老板;右侧仍然是那位红黑法袍加身的大星术师,只不过今天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并没有砸掉道格拉斯的办公室。 “银月联盟去了多少人?”道格拉斯向着胖子问道。 “三千不到,第四佣兵团全灭。”胖子缓缓说道,深色淡然,似乎在述说一件平淡不过的见闻。 “你不是说你都没进去吗?”大星术师皱起眉毛:“怎么知道他们死了?” “为什么一定要亲眼看到呢?”胖子反问大星术师,对于传说中可怕的女恶魔丝毫不惧,耸耸肩说道:“他们本来只负责剿灭密林通道周围的魔物,预备口粮不会超过五天,我在遗迹周围观察了十天,没见任何一个人出来,难不成他们能在格洛山脉的千年遗迹里找到吃的?” “遗迹入口明显么?”道格拉斯捏起一根烟草,又在大星术师厌恶的注视中丢回了烟草盒。 “明显,那里山谷裂开了,能看到遗迹就在谷底。”胖子想到那诡异的画面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这样你都能忍住?不打算去看看情况?”大星术师有点无语,这家伙胆子是有多小?好歹也是超魔导师,看到一处新出现的古代遗迹,居然都不敢进去,只是绕着转了十天回来了。 “有命进去,要有命出来啊!”胖子一点也不在意大星术师话语里流露的蔑视。 “这就对了。”道格拉斯看看胖子,转过来认真地看着大星术师:“莉莉安,这就是我不让你去沙漠的原因,这一切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认知范畴,我们必须保守。” “知道了知道了。”大星术师摆摆手,虽然自己性格暴躁做事冲动,但是还能分出好坏。目前的情况,这些遗迹确实都太邪门,按时间轴来看,纺锤沙漠遗迹和胖子汇报的格洛山脉遗迹应该是同时出现,只不过纺锤沙漠异动引起周围国家注意,才被发现,而格洛山脉的魔物从来没停止过攻击人类,所以一直没引起重视。 “这应该还不是最后一处。”道格拉斯抚摸着左手食指的黑色指环,似乎在抚摸安慰一只宠物。 情况很不秒,之前搜集到的信息有误,推测地震导致了纺锤沙漠遗迹的出现,而现在看来,不如说是遗迹出现导致了地震。格洛山脉里出现的遗迹同样是古代魔法帝国的样式,从规模来看与纺锤沙漠遗迹相差无几,道格拉斯甚至能推断,并不是人类在找遗迹,而是遗迹在找人。 “还会有吗?”大星术师坐不住了,即便知道这些遗迹有些诡异,但是那些珍贵的研究材料还是对自己有不可抵挡的诱惑。 道格拉斯没有说话,忽然起身在书桌上铺开了大陆地图,按照胖子的叙述找到格洛山脉遗迹的大致位置,又点了点纺锤沙漠遗迹的位置,然后甩笔将两处连出一条直线。一瞬间,三名大陆顶尖强者,吉芬城七贤中的三位,围着书桌一言不发,手心里都冒出了冷汗。 那条黑色直线穿过了地图中心点——那里有一个大大的x号,标注着:大漩涡。 第五十九章:提尔 “让纺锤沙漠的考察队回来吧,我觉得再深入要出事。”道格拉斯忽然感到一丝疲惫,双手撑着桌面说道:“菲廉,你安排些人手关注一下大漩涡,一旦有变立即撤离。” 大星术师点头同意,被称为菲廉的胖子揉了揉鼻子,询问道:“那帮神棍有反应么?” “还没有。”道格拉斯也有些迟疑,这不合常理,古代魔法遗迹这样爆炸性的消息,理论上光明神殿早就应该做出反应了。 “他们肯定知道点什么,至少比我们知道得多。”菲廉慢慢坐回座椅,一向以博学聪慧著称的魔法师还不如那些神棍知道得多,有些丧气。 “嗯?”道格拉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大星术师问道:“要不要让帕多再去拜访下提尔?我可不信他住在遗迹隔壁,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嗯。”大星术师看着地图,眼睛也没抬,算是同意看法。又想到昨晚的事,越想越疑惑,问两人:“你们知道提尔的孙子跑到吉芬城来了么?” “嗯?他还有后代?”菲廉像是受到了惊吓,音调都拔高了三度。 “就是你昨晚说的,遇到了故人后代?”道格拉斯挑起了眉毛:“提尔回乡多久了?怎么会有孙子辈?” “这……”大星术师也渐感不对,提尔回乡也不过三十载,哪会有个十六七岁的孙子? “被骗了?”菲廉眼睛一亮,要是大星术师被两个小孩骗了,那可真能笑十年。 “介绍信千真万确,火漆是我拆的封。”大星术师没好气的瞪了菲廉一样,这么多年以来,从来没看这胖子顺眼过。 “或许是收养的?不过,派他孙子来吉芬城做什么?学习魔法?”道格拉斯想起旧友昔日的作风,绝对不会是让孙子来旅游观光吧? “还带了一个魔法师,魔脉受损的魔法师来接受治疗,介绍给了那个炸弹狂人。”大星术师想起信件内容,补充道:“不过把他孙子介绍到法拉那了。” “治疗魔脉受损?让诺贝尔治疗魔脉受损?”道格拉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啊!”大星术师皱起眉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妥,认真回忆道:“不过,他们两个好像是和弗莱明家的一同进城……” 三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匪夷所思,这事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简直是开玩笑,诺贝尔和弗莱明都是吉芬城顶尖的炼金术师,但擅长的领域又完全不一样,诺贝尔擅长炼制爆炸类攻击类产物,被称为“爆炸狂人”,而弗莱明擅长炼制治疗恢复类,甚至毒性类药剂,被称为“恶魔药师”。如果单单是魔脉受损,怎么看也应该介绍给弗莱明,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怎么会让一个以制造炸药闻名的狂人去当医生? “是因为当年的事么?”菲廉觉得这事有些诡异,想到提尔当初离开吉芬城的缘由,小心问道。 “不可能,当年药剂是他自己炼制的,弗莱明只是帮忙打打下手。”大星术师摇摇头,提尔离开时只有遗憾,并没有抱怨,这一点自己最清楚。 “把一个魔法师送到诺贝尔家,把一个武士送到图书馆?”道格拉斯也疑惑了:“提尔是不是搞反了?” 按照道格拉斯推测,如果武士学习一些制造简单炸药的方法,对于战斗力的提升会非常明显,因为炸药不需要魔能就可以造成可观的杀伤力;魔法师住进图书馆简直是进入天堂,吉芬城图书馆除了禁书区,所有的魔法笔记,魔法典籍,包括一些图阵都可以付费借阅,如果作为图书馆员工,连费用都省了! 道格拉斯越看这安排越觉得怪异,是提尔故意的?还是自己想多了? ———————————————————————————————————— “提尔大师,你的眼光真是独到!”帕多魔导师是一名方脸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兴奋的双眼闪着精光,不住地称赞提尔大师。 这些遗迹出产的垃圾在提尔大师逐一辨识把玩之后,都赋予了新的意义,材料分门别类堆在一起,帕多仿佛看到了一堆又一堆的好处和机遇! “这是一种炼金中和剂,拿去给诺贝尔,能换个不错的价格。”提尔大师坐在简陋的自家木屋里,随手把手里一瓶红白相间的药剂丢给帕多,看到帕多贴上标签小心收藏之后,又丢给他一面铮亮的金属薄板:“魔能机甲的部件,可以送到莉莉安那去。” 今天帕多按照魔法议会议长道格拉斯所托前来探望提尔大师,探听一些关于遗迹的消息,可是一无所获,不过提尔大师却对随行的遗迹材料如数家珍,这让帕多喜出望外,没想到收获这么大!这提尔大师似乎就没有不知道的东西,不愧以前是吉芬城图书馆馆长! 帕多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带队考察真是大美差!虽然理论上这些破烂都属于吉芬城所有,但是具体分配到什么人手里,可全由自己分配。把对方感兴趣的研究材料送给对应的魔导师们,这才能让自己获得的利益最大化,这些魔导师会用珍贵的魔法技艺或者魔能材料与自己交换! “差不多了,那些是废料,丢了吧。”提尔指着桌边其他材料,随口说道:“你们要回去了么?顺便帮我带封信给诺贝尔吧!我孙子托他照应呢,走走后门,就不用让其他人知道了。” “好说好说,大师您太客气了,晚辈一定送到!”帕多看着周围整齐的材料,满口答应,此时已经亢奋得手忙脚乱,把提尔大师递过的信件塞进胸口内侧,再三感谢后出门去了。 —————————————————————————————————————— 天色已黑,戈尔按照规定整点巡视图书馆,提着水晶灯笼漫步在黑乎乎静悄悄的图书馆走廊中,戈尔有些心里发毛。这里是禁书区,很少有人来,天花吊顶连一盏灯都没有,进入前必须经过那道屏蔽一切魔法的光栅,连自己手里的水晶灯笼都预先存放在入口处,绝对带不出去,外面的灯笼也带不进来。 “唦……”轻微的翻书声差点把戈尔吓得跳起来! “谁!是谁!”恐惧到极致就是愤怒,戈尔愤怒得瞪红了双眼,到底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闯进禁书区?想进吉芬城地牢吗!? “戈尔?是我。”平和的声音传来,一张苍老的面庞出现在戈尔面前,深深的眼袋,灰白整齐的头发,让戈尔有些愣神。 “馆长大人?”戈尔有些惊魂未定,颤声问:“大人来看书?” 禁书区有一些邪恶的书籍,传承自古代魔法文明,甚至源自恶魔之手,按照规定,即便是那些强大的魔导师也不可以单独进来翻阅,必须有人陪同。 “嗯,随便看看,好些年没人来看借阅了。”馆长大人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评价自家花园,问题是自家花园的花大不了可以连根拔走,这些禁书,想都不要想带出光栅一步。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扰大人了。”戈尔抚着心口,刚才被吓得够呛,还是早点离开喝杯热茶比较好。 “嗯嗯。”馆长看着戈尔走出禁书区光栅,才又展开手心里的一小块破旧羊皮纸,喃喃自语:“《黑暗圣经》?老师你是要做什么啊,那孩子能看这个吗?” ———————————————————————————————————— 阿尔弗莱德坐在自家高塔顶端,不过不是那间待客室,而是堪称吉芬城第二先进的炼金实验室,第一还没评出来,所以诺贝尔家就自称第二。 炼金实验室的所有助手都被“赶”了出去,连负责研磨草药的助手都“恰巧”放了假。阿尔弗莱德注视着面前的图纸,上面缭乱的笔迹显示已经被删改了无数次,忽然阿尔弗莱德一把揪起图纸揉成一团丢到了桌边,双手痛苦地捂住头,表情狰狞,似乎头疼欲裂。 然而又想起什么,手缓缓下垂,对着地上的废纸团轻轻一点,“嗖!”一团火焰瞬间淹没了图纸,只留下一缕青烟。 “还是不行!还是差一点!”这位诺贝尔家的天才打魔导师此时和初学魔法的学徒一样无助:“大师,对不起!我太笨了!” “咚咚!”敲门声起,此时敢敲门的只有自己秘书,并且一定很重要。 “进来!”阿尔弗莱德深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 “大人。”秘书看见干净无物的桌面就明白了,这位天才炼金术师绝对不会就这么傻坐着看着空白桌面,于是扬了扬手里的信件:“帕多回来了,需要看看这封来自提尔大师的信件么?” 如闪电一般闪烁到门口的阿尔弗莱德一把扯开了信件,把信纸塞进手里一瓶黑乎乎的药剂之中,然后重新拿出打开信纸,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信里的公式说明了什么,强忍住已经不由自主开始上翘的嘴角,颤声问秘书:“索菲,如果你现在答应嫁给我,我就承认这封信还不算有史以来最好的消息。” 第六十章:读书 维特觉得这位法拉馆长简直疯了,昨夜搬来一摞书籍,规定维特如果看不完就不能离开宿舍楼。今天的早餐都是由仆人送到屋内,维特一切行动都不能离开这个二层小楼,一旦出了房间门,即便是去洗手间,也时刻有一名上了年岁的老仆人跟随。 这简直就是坐牢啊!维特躺在床上长叹,虽然自己离不开这宿舍,但是不代表自己就不能反抗!非暴力不合作,大不了我按照要求不离开宿舍,但是不按要求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你能耐我何? 法拉馆长傍晚时分到维特房间转了一圈,看看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维特,又看看书桌上纹丝未动的书堆,再询问了一下门口的老仆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这倒让维特有一些惴惴不安,如果法拉馆长批评自己一顿,还能说明自己的抵抗有了效果,结果一声不响就走了,是什么意思? 很快,维特就知道法拉馆长的用意了。因为生活实在是太无聊了,每天就在这十来个平方的屋子里,除了门口一直不说话的老仆,自己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最初每天还能睡睡觉,修炼修炼心法,锤炼锤炼身体,可是第三天开始就有些提不起兴趣,睡也睡够了,自己也不是修炼狂人,每天除了修炼,一点其他事都没有,到了第五天,百无聊赖的维特终于忍不住翻开了书堆里最薄的一本黑色小册。 《魔能法典》?维特看着书名就皱起了眉头,自己一个武士,看这些魔法书籍有什么用?不过打开一看,和魔法师修炼没什么关系,叙述的都是魔法师的行为准则和涉及范围。比如不许滥杀无辜,如果需要人体做实验,可以通过购买奴隶,而不能直接对平民出手之类的规定。 维特越看越不对劲,这天下除了最北方那几个蛮荒之地,哪还有光明正大能贩卖奴隶的国家?匆忙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时间记录,启源王朝441年。 这是什么纪年算法?维特读过大陆纪年,神殿纪年,但是这启源王朝是什么纪年?再翻翻整本《魔能法典》,越看越心惊,这些魔法师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说什么要保护珍稀魔物,还特别罗列了一系列危险而强大魔物说属于濒危魔物,不但不许猎杀,还需要有专门的人去保护。 难不成魔物来攻击人类,人类不但不能还手,还要乖乖排队去给魔物杀?维特随手把黑色小册丢到墙角,埋怨这法拉馆长脑子不太好,给自己看的都是什么破书啊?天方夜谭么! 再打开一本土黄色的旧书,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书名,扉页上画着一只眼睛,清晰而逼真,看得维特不由自主把脖子缩了半截。仔细看那眼睛里细微的笔触,似乎是一道道扭曲的曲线慢慢堆叠出了整只眼珠,诡异得让人不忍直视。 书本内容倒是挺合维特口味,记载的都是一些古代奇闻轶事。诸如天上掉下一座山一样大的火球,把地面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尘埃弥漫遮天蔽日,洞底还蹦出个能上天入地的人型魔物,在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最后被光明神殿的神灵显身击杀。 也讲述了一个名为汀沦的国王,本来已经重病垂死,躺在病榻之上奄奄一息,忽然屋外一道闪电,国王又生龙活虎起来,嚷嚷着满朝文武都听不懂的话语,宫廷医师神殿牧师谁都看不出个名堂,都以为国王疯了。结果这位疯国王硬生生将一个大陆边缘小国发展成了曾经全大陆最大的王国,还改了名号,名为炎煌。不过这个王国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维特只记得在东北大陆有炎之国和凰之国,难道以前是一家? 这本书还有点意思,维特抱着书看到深夜,直到水晶台灯耗尽魔能熄灭,才有些不舍地上床休息。门口的老仆似乎也不在了,但维特也没想过离开,这三更半夜能去哪?还有那个法拉馆长,鬼知道他有什么手段,能坐上吉芬城图书馆馆长的位置,实力弱不了,要知道吉芬城的标志就是一本翻开的书籍! 下面的日子反而好过了起来,桌上的书堆一本本减少,被丢在了房间各个角落。一日三餐有人送到桌前,看累了还可以修炼心法,维特甚至还问老仆要了一把长剑,在宿舍一楼的大堂里练习,反正白天员工们都在图书馆,也不怕伤着人。 终于,半月后,维特把书堆里的书籍全部丢在了地面,干净的书面又露了出来,老仆没有等待维特吩咐,就离开了门口,似乎是报信去了。 法拉馆长看着满地的书籍,闭起眼睛,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那淡然的神情,问道:“全都看完了么?” “是啊!”维特依着椅背,翘着脚晃荡着:“我可以出门了么?” “如果你能答对这些题目,就可以出门。”法拉馆长从宽大的法袍袖口拿出一张羊皮纸,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问题,维特一眼就知道这些问题都和之前翻阅的书籍有关。 “还有考试?”维特双手握拳,已经忍不住想打人的冲动了! “当然!否则我怎么知道你看完了?”法拉馆长把羊皮纸丢在书桌上,又补充道:“答对一题,一个金币,这里有一百题。” “我……”维特刚想说自己不稀罕,毕竟在这里吃穿不愁,被限制了自由也用不到钱,但忽然想起丹尼需要大量的钱买药,于是恨恨地低下了头:“好吧!我马上就写。” “那,这些书我就先收走了。”法拉馆长手一挥,地上一本本书籍犹如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牵了起来,整齐的在馆长面前叠成一摞。 “哎,别!”维特想想不对,自己只是粗粗一读,哪里能完全答对一百题? “你不是看完了么?”法拉馆长一皱眉:“这是考试,不是让你抄书。” “我……”维特一时语塞,只能看着法拉馆长空间戒指一闪,书籍尽数收走,转身拂袖而去。 维特忽然很想念那些几天前还让自己恨得牙痒痒的书籍,直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看着满页的题目,更是悲从心中起,捶着书桌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第六十一章:改造 丹尼撇着嘴,拧着眉,瞪着眼前墨绿色的粘稠药剂,一个气泡缓缓地飘出表面,炸开一个小圆坑,又被周围液体迅速填补,只带出一股恶心的气味,好似腐烂发霉的某种肉类。 这是阿尔弗莱德刚拿来的新药剂,说喝下去会对魔脉有固定强化作用,属于治疗配方药剂的一种,药效非凡,只不过药剂本身不太赏心悦目。 丹尼一点也不认同,按照魔药学常识,液体越清澈,颜色越亮丽的药剂,说明魔药材料分解越充分,效果也就越明显。而眼前的药剂,从液体通透程度,到药剂颜色,再到弥漫在屋里的怪异气味,哪一样也不能说明这玩意能喝!毒药做成这样也会没有市场! “老师,我不是不相信您。”丹尼斟酌着语气,咂巴咂吧嘴,看着阿尔弗莱德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表达自己的担忧:“只是这药剂……会不会配方出错了?” “没有!绝对安全可靠!”阿尔弗莱德不去看丹尼怀疑的眼神,只是盯着药剂,语气无比肯定!自己昨天也以为配方出了问题,但是仔仔细细检查后,重新做了四次效果完全一样,那就只能说明药剂本就如此!配方怎么会错呢,自己和提尔大师研究了二十多年,今天就是实现理想的日子! 但是,面前的小白鼠,哦不,准确的说叫做试验对象,丹尼先生,并不打算配合。即便丹尼已经习惯了每天三四种药剂轮流饮用,以治疗自己的魔脉受损,但是对于这明显有问题的药剂,丹尼选择了闭上嘴。 “听话,我当炼金术师七八十年了,你又是我新收的学生,我怎么会害你?这药剂仅仅是难看一些,但是药效绝对没问题,况且我就在旁边守护你服药,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阿尔弗莱德循循善诱,语气和蔼可亲,让丹尼更加皱紧了眉头。 “算了,拼了!”丹尼咽下一口口水,把水晶瓶稳稳抓在手,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亲人的面庞,不过由于时间太遥远已经忘却了他们的长相,反而出现了可儿笑盈盈的容貌,再想到自己的处境,于是一狠心,嘴巴对着瓶口一饮而尽! 苦、酸、臭,这三种味道立刻充斥了整个口腔鼻腔,丹尼甚至感到自己耳朵里都在向外散发着臭味!恶心感袭来,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感到那粘稠的液体已经附着在自己的肠胃里,甚至直接透过肠胃开始浸染身体里的魔脉! 这药效,太霸道了!这些粘稠药剂一旦接触到丹尼的魔脉,就如附骨之蚁一拥而上,顺着魔脉在身体里乱窜,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让丹尼本就惨白的脸色蒙上了一层青灰,加上痛苦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在旁观察药效的阿尔弗莱德并没有太多吃惊,与预想的情况差不多。改变不一定痛苦,但往往改善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这就是提尔大师提出,由自己作为主力研究者,二十多年来的研究成果:将魔脉“灵质化”以增加魔脉的韧性和导魔速度!提尔大师在离开吉芬城后寻访各地,参考了一些古代魔法文明的文献,加上多年浸染在图书馆里,了解所涉及到的相关知识,向自己提出了这么一个极具挑战性的课题,本来这个课题成果一直遥遥无期,但是忽然有了转机。 就在三天前,纺锤沙漠遗迹里出土的资料竟然真的完善了整个研究体系,不得不承认,千年前魔法帝国时代的那些强大魔法师们取得的成就完全可以用“媲美神灵”来形容。 人类研究魔法,学习魔法,最大的阻碍就是人类身体所形成的枷锁。魔法无穷无尽,而人类的身体却有穷竭之时,随着时间流逝,人类会衰老死亡,即使魔法师用各种方式延续生命,但也只不过是拖延这个过程而已,从古至今从未有人长生不老。 另一项禁锢了人类使用魔法的就是魔脉,即便作为上等天赋条件,那些魔法元素亲和力顶尖的魔法师,魔脉仍然由血肉组成,所谓元素亲和力不过是承载的元素多少而已。 而聪明的古代魔法师们虽然没有研究出如何让人类长生不死,但研究出了如何打破魔脉枷锁:用魔能来构建魔脉,就像用魔能构建魔法阵一样!研究的核心就是如何将这种魔脉固化,魔能是可以流动的,不稳定的,仅仅是短时间的控制就需要庞大的精神力,更何况需要在体内构成长久存在的魔脉? 按文献记载,这种技术属于某个古代魔法帝国王室独有,不过随着古代魔法文明一同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然而就在三天前,沙漠遗迹里一具被彻底破坏的魔法傀儡,揭开了这个秘密最后的面纱。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魔法战争傀儡会释放简单的魔法,魔能储存在傀儡的核心中,如何把核心里的魔能传递到释放魔法的部位呢? 魔法金属看来是一个最佳的选择,但是限制也很明显,只能按照铸造傀儡的造型线路传导,总不能指望秘银在常温下可弯可直改变传导方向。所以现代魔法傀儡都是依靠各个固定的部位释放魔法,比如胸口,腰部,臀部,甚至有些魔法傀儡就是一个圆柱体而已。这些秘银打造的魔脉被埋在傀儡身体里,直接从核心传导魔能到固定位置,通过纂刻好的魔法阵释放出魔法。 与沙漠遗迹那具古代魔法傀儡相比,现代魔法傀儡全部都是垃圾!因为那具古代魔法傀儡居然可以像人类一样用手释放魔法!数百年来,仿制的现代魔法傀儡双臂要么是固定的,要么就是单纯的装饰品,从来没有像那具古代魔法傀儡一样,双臂可以自如的挥舞,还能释放魔法! 从那双臂中,提尔大师发现了关键的技术:构成魔法傀儡魔脉的并不是金属,而是一种粉末,具体来说这种粉末在魔法傀儡被破坏后才会形成。这些粉末在之前的各种遗迹中或许出现过,但从未引起重视。幸好这次领队的帕多魔导师是个纯粹的守财奴,把所有东西都带到了提尔大师家门口,经过提尔大师辨识,这些粉末成分很简单:研磨到极致的魔晶。 这些古代魔法师用魔晶粉末来构成长久存在的魔脉!魔晶最大的特点就是储存魔能,自然也是魔能的最良载体,而研究的下一步就是如何把这些魔晶粉末带到人类的魔脉中,然后取代人类血肉组成的魔脉。 方法说来也简单,一是魔晶粉末要够细,细到可以直接进入魔脉。魔晶的稳定性和硬度出类拔萃,堪比金刚石,不过这当然难不住“炸弹狂人”,阿尔弗莱德曾经的口号就是“炸碎一切”! 第二是如何把魔晶粉末带到身体里魔脉的位置?这也难不倒大炼金术师,直接使用稀释的“封魔药剂”,这种药剂会直接寻找魔能充沛的地方,然后开始吞噬魔能,人体里魔能充沛的地方当然就是魔脉的位置了,只不过需要花费点小心思,把魔晶粉末裹在其中“顺路”带去。 最后,最关键是如何让魔晶粉末固定在魔脉的位置,魔能傀儡是把魔法阵纂刻在金属手臂内部,而提尔大师提出的方案更直接:纂刻在原来的血肉魔脉上! 第六十二章:成名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曾经奢望喝下一瓶药剂就能改变人生的少年魔法师,在老法师期盼而又残酷的笑容之下把瓶中的药剂一饮而尽,掏心钻骨之痛瞬间吞噬了少年法师最后一丝意识……当晚那恐怖的梦魇至今仍然缠绕着已经远离家乡,客居在吉芬城诺贝尔家族高塔中的丹尼。 今天丹尼又一次选择了喝下眼前的药剂,上一次是为了突破自己,而这一次是为了拯救自己,拯救自己被腐蚀的魔脉。 阿尔弗莱德眼见着丹尼脸色由白到灰,又从灰慢慢转白,浑身也不再颤抖,估计药效已经渐渐消退,才出言问道:“感觉如何?” “还好。”丹尼细细体会药剂带来的变化,有些疑惑:“感觉魔脉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那很正常,改造你的魔脉嘛!”阿尔弗莱德笑了笑,挠了挠头顶的地中海,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岔开话题:“对了,你要联系的贝亚魔法塔,我给你把坐标找好了,你可以传信件过去了。” “谢谢老师!”丹尼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挺直了身体,表露出兴奋的神采。自己一直想联系可儿,一来关心那把邪门的匕首,二来倾诉一下相思之情,可是贝亚魔法塔的坐标自己并不知道,只能请老师去打听一下,现在有了坐标,自己就能通过传送阵传递信件了! “小事,晚些时候记得按照之前的比例把那几瓶药剂也喝了。”阿尔弗莱德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窗外高悬的太阳,嘀咕道:“我要出门开个会,你喝完药有什么感受记得做好笔记。” “好的好的!”目视老师走出房间,丹尼又一次瘫软再自己的座椅上。刚才的药剂几乎耗尽了身体里全部魔能,牵动了脆弱的魔脉,让维特疼得耗尽了力气,现在老师离开,全身放松,尽显疲态。 —————————————————————————————————— 几天前,阿尔弗莱德把丹尼收为学生,这也是丹尼第一次成为大魔导师的学生,之前在贝亚魔法塔,丹尼最多算个助手。在吉芬城,成为魔导师的学生并不罕见,即便已经是大法师等级,一样会被称为“魔法学徒”,这只是一个职业,和本身等级没有关系,甚至有些魔导师目前仍然是“魔法学徒”。 按照罗兰帝国的规矩,在被老师收为学生时,可以像可儿拜师奎恩那样,附送许多“拜师礼”,作为交换学习魔法的“费用”;也有双手空空而来的的学生,需要向老师宣誓效忠,从此以后学生即是老师的“私人”财产,既能学习到奥妙的魔法,也需要承担作为“魔法试验对象”的风险。 不过在吉芬城,情况完全不一样。阿尔弗莱德说得很清楚:“吸引你来到吉芬城的是魔法,为什么要用对某人的忠心来换取魔法?魔法知识在吉芬城是共享的,只要你体现出你的价值,获取魔法知识的途径会有很多,你拜我为师,当然是看中我的魔法修为能指引你,如果哪天你到达了另一个高度,完全可以去向更高层次的魔法师学习,作为老师我只会感到欣慰。” “那我的价值,在哪里体现呢?”丹尼想到在贝亚魔法塔学习魔法时付出的代价,果然相比较而言,吉芬城就是魔法师天堂。 “你的人品,你的悟性,你的天赋,甚至你的意志,都是老师衡量学生的标准,一个颓废的天才,比不上一个勤奋的蠢货。”阿尔弗莱德如是说。 丹尼一边写给可儿的书信,一边回忆这些天来的变化。自己已经被大魔导师收为学生,身体康复也指日可待,身处吉芬城,前途一片光明,这份喜悦当然要对心爱的女孩倾诉一翻。但是想想又显得太张扬,于是改了又改,尽量让自己一路的见闻和经历显得波澜不惊。再考虑到万一可儿本人不在魔法塔,若是其他贝亚魔法塔的魔法师收了信件,一读之下恐怕不妥,于是又重新再写,让本来一封情意绵绵的情书变成了大段大段的外交辞令。 丹尼渐渐恢复体力,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来到高塔顶部的信件收发室,这里有两个魔法传送阵,较大的那个据介绍能传送到世界任何角落,只要有坐标,就没有送不到的信;另一个小一些,负责日常传送,包括吉芬城内部高塔之间的互相传送信件。 “麻烦,贝亚魔法塔,谢谢!”面对信件收发室的年轻法师,丹尼很客气的递上手中的信件。 “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大法师啊?”年轻法师声音洪亮,国字形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开始摆弄较小的魔法传送阵,一边调整魔法坐标,一边和丹尼闲聊:“最近感觉如何?爽不爽?” 丹尼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最近都在忙治疗身体隐疾,治病能有什么感觉?还能爽?有些尴尬,挠挠头说:“感觉,很好啊!老师的药剂效果当然出类拔萃。” “嗨!不是问你这个!”国字脸嘿嘿一笑,说道:“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大魔导师之下第一人啊!” “哈?”丹尼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不小心用传送阵把自己脑子传出去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敢主动挑战大星术师阁下啊!”国字脸抿着嘴,皱着鼻子,竖起大拇指,一脸钦佩:“居然还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兄弟,我是服了!有空指点指点我呗,我是风水系,主修水系!” “……”丹尼已经有些呆滞了,自从进了高塔自己就没离开过高塔大门。每天除了自己的寝室就是诺贝尔家族实验室,两点一线来回往返,从早到晚安排喝药剂,观察药效,然后写报告,再喝药剂,如此循环。除去自己修炼冥想,研究魔法的时间,整个诺贝尔高塔里,丹尼只认识阿尔弗莱德以及那两位美丽的女魔法师,康妮和维妮,对于其他人一概不知,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样的角色。 “那几个魔导师学徒都打算挑战你呢,不过老师说你身体抱恙,正在接受治疗。”国字脸眼看着信件消失在传送阵里,表情仍旧很兴奋,似乎看到同门之中一个传奇人物诞生,更是添加了一份同仇敌忾的情绪:“是不是被大星术师暗招伤着了?我就知道那老巫婆会下黑手!” “不……没……”丹尼已经无从解释,打算赶紧离开。 “嘿!这么快回信了!”国字脸忽然叫道。 “这么快?”丹尼赶紧凑上前,传送阵中微光一闪,一张手指大小的小纸条出现在传送阵里。 “这么小,不会是传送失败了吧?”国字脸倒是紧张起来,一般来说,传送这种丝毫没有魔能的信件不会导致空间撕裂,难道是自己操作失误? “没,就是这么点。”丹尼语气有些无力,透着深深的不安,因为信件果然不是可儿接收的,以前的同僚只回复了一行字:二小姐半月前随伯爵前往沙漠遗迹前线,未归。 第六十三章:法拉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铺洒在灵楠木长桌上,阿尔弗莱德坐在桌边一角昏昏欲睡,这几天忙于给丹尼调试药剂,日夜操劳,现在来吉芬塔开会,就当来补充睡眠了。反正每周魔法议会的例会也就走个过场,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不想管,自然有人去处理;重要决策由那七贤者操心,也轮不到自己搭腔,这种会议不如安安心心睡觉。 不过今天有些意外,轮班的会议主持者,道格拉斯城主,居然迟到了!这可是稀罕事,几十年来除了战时,偶尔破例缺席例会,这位现代魔法第一人可从来没迟到过。现在例会还没开始,会议厅里就议论开了,主题是为什么道格拉斯阁下会迟到? “咔噹!”大门把手清脆拧开,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厅,为首的是道格拉斯阁下,后面随行的六人中有三个大家都认识:大星术师莉莉安阁下,风之轨迹菲廉阁下,磁爆魔王法拉阁下,至于后面三个穿着战袍的陌生面孔,阿尔弗莱德不由皱起了眉头:无量山来人了?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道格拉斯走到主席桌前,向众人微微一躬,然后示意身后六人入座,正好有三位大贤者不在城内,空出的贤者座椅让给了穿着战袍的三人。 “介绍一下,这三位来自无量山。”道格拉斯停顿了一会,等待众人安静,才依次介绍道:“拓石尊者,灵鸢尊者,古旗尊者,三位远道而来,一起与大家商议目前的形势。” 在座的都是吉芬城大佬,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城外的消息,现在整个大陆都在讨论那几个遗迹的出现,这些大佬们当然不会太意外,只是没想到无量山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直接到吉芬城来了? “又有新的遗迹出现了么?”说话的是一名火系大魔导师,负责吉芬城的治安,对于最近传到城内的各种消息有着较强的戒心,毕竟这些消息经常会引起骚乱。 “这倒没有。”拓石尊者身材高大,几乎填满了整个贤者座椅,光洁发亮的头顶没有一根毛发,此时愁眉不展,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继续说道:“各位都知道,我派之中有一块凶煞之地,开山祖师建立镇妖塔压制其中的魔气,千年来未曾有过异动。可是,就在三个月前,镇妖塔的符阵忽然松动,门派内虽然又补充符阵镇压,但收效甚微,所以前来吉芬城求助,论符阵的研究,全大陆皆不如吉芬城。” 吉芬城的大佬们面面相觑,无量山这是来求援了?作为大陆两支代表法师和武士巅峰的势力,相互交流由来已久,可是,这和大陆形势有什么关系? 道格拉斯看出大多数人的不解,知道这些魔导师之中能了解无量山隐秘的凤毛麟角,于是出言解释:“无量山的凶煞之地,就是大陆通往魔界之门。” 一句话,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周围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作为老一辈的炼金术师,阿尔弗莱德也听闻过这些隐秘,只不过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何况这魔界之门还被压在镇妖塔下?但现在无量山说镇妖塔松动,好比上天漏了一个窟窿,这种事情就不单单是谈资了,而是大家都要面对的难题! “三个月……也就是说,镇妖塔符文……符阵松动,和这些遗迹的出现时间相差无几?”小声询问的是一位个子矮小的老年魔导师,有人说他因为没有能力冲击大魔导师,才转去经营吉芬城拍卖行;也有人说是因为经营吉芬城拍卖行,才导致耽误他成为大魔导师。 “是的!”拓石尊者点点头,表达了心中的疑虑:“如果是巧合还罢了,只怕,这些事本就是同一桩事。” “眼下我们由主动变成了被动。”道格拉斯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前我们以为任由遗迹出现,只要不威胁到人类,不需搭理。现在……” “所以我说你老糊涂了!当初让我去,哪有这些破事?”一声凶戾的女声呵斥道,敢打断道格拉斯说话的,众人不用听声音也知道是谁,更何况在场的女士不多。 连无量山三位尊者也不由看着面前空白的桌面眨了眨眼睛,不但没有向道格拉斯坐的方向看,还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灵鸢尊者顺着道格拉斯的意思,用略微沙哑的女声说道:“所以我们希望无量山和吉芬城能相互协作,一方面着手解决镇妖塔的符阵问题,一方面合力研究遗迹里可能存在的潜在危险。” “遗迹资料已经准备妥当,问题是,无量山能出动多少人手呢?”半天不说话的法拉馆长淡漠地平视对面三位无量山尊者,顺手甩出厚厚一叠资料,慢条斯理的问道。 “我和古旗尊者都会留下,还有七名尊者一旦完成师门任务后,会陆续在七天内到齐。”灵鸢尊者微微一笑,虽然法拉馆长有些不善,但是在吉芬城的地界上,作客之人还是保持了克制,无量山这次拿出了足够的诚意,相信对方不会拒绝合作。 无量山的尊者类似吉芬城的大魔导师,是对于九阶强者的尊称,至于封号尊者,在无量山内部被称为天尊,与吉芬城超魔导师同样凌驾于九阶之上。这次来到吉芬城的三位尊者全部都是封号尊者,拿出如此诚意,说明了无量山的决心,毕竟这件事会关系到镇妖塔的安危,进而威胁无量山的安危,甚至影响整个大陆的未来格局。 “迈克尔,你去安排前往无量山的人选,拟个名单给我。”道格拉斯不太明白,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图书馆长为何今天有些带着情绪办公事,刚才的语调就是在挑刺,还好无量山的客人并没有针锋相对。 “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告退,回去准备相关资料。”法拉馆长倏一下站了起来,也没和众人打招呼,径直离开了会议厅。 留下在座众人一片愕然,这又是怎么了?谁都看出这位馆长带着火气,尽管平时法拉馆长也不太合群,但是这样缺乏礼貌的行为,怎么看也不应该出现一位吉芬城大贤者身上。 只有坐在角落不吱声的阿尔弗莱德略有明悟地晃了晃脑袋,嘴角微微轻扬,心里叹道:要怪就怪你们挑的时间不对啊,这家伙最近正烦着呢! 第六十四章:抄书 一向以态度认真和作风严谨闻名的法拉馆长,通常来说,所有待处理的事务,如果当天能做完,绝对不会拖到第二天。但是现在有一些事法拉完全做不了主,比如老师安排的任务:让维特读完书单上的书籍。 藏在馆长室阁楼的书单早在三十年前就拟好了,当初老师对自己说,终有一天,会安排一个够资格的人来看。可是法拉馆长从维特身上一点也看不出“资格”两个字,所谓天赋和悟性,似乎在这孩子身上并没有体现,这样普通的孩子在大街上一抓一把,还不包括吉芬城内城,那些名门之后的天赋和悟性可不是维特所能比的。 三十年间,作为图书馆长,这书单里每一本自己都翻透了,可是依旧没有发现什么特异之处,法拉不得不怀疑维特看完是否有用?书单里的禁书就占一半,三十三本,并不包括那些强大的魔法神器,尽是一些有关大陆、神殿和魔法历史的书籍,这些书籍虽然有先贤们翻译解读,但是依旧诘屈聱牙晦涩难懂,法拉很担心维特能否读懂,这书单的意义何在? 法拉馆长宁可书单上罗列一些强大的魔法书籍,反正自己也是冒着危险偷偷运出来,当然是效果越强越好!禁书区收藏着全大陆一半以上的魔法神器,随便拿一本出去都足够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比如那本《亡语之书》,死灵法师之祖留下的神器,也就是他倾注一生心血的笔记,里面蕴含的强大死灵之气据说能把半个大陆的生灵转化成亡灵。 这些强大的魔法书籍不拿,只看那些历史趣闻,法拉至今也不能理解。闲书只能是闲暇之余的消遣,若想要变强,不去研究名垂青史的强者经验心得,不去学习古往今来的先贤哲理道义,光看闲书,不就是生生耽误自己么? 馆长又回想起提尔老师冲关失败的场景,曾经叱诧风云,举手投足之间天地为之改色的大魔导师,就那须臾之间,从近似神坛跌落到凡间,成了双手无缚鸡之力的垂垂老者。 提尔老师天赋好么?绝佳。悟性高么?绝佳。机遇好么?绝佳。结果呢?尽管老师风轻云淡地表示看开了一切,失败也并没有击溃老人的生活,老人依旧乐呵呵地云游四方,直言自己无憾。 这一切在法拉看来,老师从人人敬畏的吉芬城大贤者变成了连守门小厉都敢盘查的普通老人,从标志着魔法权威的高塔里搬出,让给了后生小辈,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次失败,力量远离了老师,一切也随之而去,只留下一段传奇故事,也留下在这吉芬城里孤僻的自己。 这一切在昨天接到道格拉斯的魔法信件之时,法拉彻底爆发了!那帮混蛋居然还有脸来吉芬城求援?! 当初老师失败之时若有一片天地树叶在侧,何至于放弃魔法凝聚而保全身体?老师一辈子给了无量山多少次援助,法拉自己都记不清了,魔法材料,魔法卷轴,甚至消耗魔法师最宝贵的时间帮助代培人材,结果呢?需要这帮白眼狼的时候,立马把老师的求助当皮球,整个无量山谁也做不了主,一片天地树叶都不给老师!前提还只是备用而已,老师承诺如果冲关成功,不但奉还,必再有重谢! 现在居然又来了?修补符阵?法拉馆长咬着牙都快冷哼出声来,全吉芬城,除了道格拉斯自己不敢多做评价,谁还能在符阵研究上超过自己?提尔老师离开的那一天,自己答应老师接管好他留下的图书馆,继承他的意志,现在还想让我给这些白眼狼帮忙?痴心妄想! 当场法拉就一口回绝了道格拉斯的求助信,并且拒绝参加第二天的例会。看着那帮无量山的白眼狼就来气,要是比试比试自己倒是很乐意,很想看看狼心狗肺到底长什么样子! 正当馆长大人气得发抖,心态还未平复时,自己多年的老友,在宿舍楼看管维特的老侍从忽然出现在了馆长室的窗台上,脸色紧张,只比划一个手势,窗外窗内两人就一阵风消失了。 再出现,两人已经在图书馆员工宿舍二楼。维特已经晕厥在地板上,身边书籍凌乱,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 “怎么回事?”法拉可不信有人能在这位老友的眼皮下伤人,看看书还能晕过去? “他偷偷抄书。”老仆人第一次开口说话,如果维特还醒着一定会跳着骂街,因为他一直以为这是一名又聋又哑的老仆人。 法拉听完倒是差点跳起来!电光火石间已经明白,自己一直以赏金为饵,诱使维特认真看书,结果这孩子居然想出打小抄的方式打算作弊! 先不说作弊的手段让人不齿,抄录禁书这种事情,想一想都是要命的好吗?能进入禁书区的书籍,如果不是有着强大的魔法禁制,就是有着不可示人的阴暗历史,这些书籍与其说被图书馆收藏,不如说被图书馆保护起来。会让世界天翻地覆的不仅仅是强大的魔法书籍,那些隐藏的历史真相,也会让世界万劫不覆。 法拉万万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敢用作弊的手段。禁书由自己偷偷拿出图书馆,才能给维特看,凭维特的身份,再来三十年也未必有进禁书区的资格,自己拿出来就更不能泄露了,否则自己也难辞其咎啊。 看着维特手边的《黑暗圣经》,法拉翻起了白眼,坏了!事情大了! “他没事。”法拉看着呼吸均匀的维特,咬牙切齿:“我有事!” 不到十分钟,吉芬城城主,道格拉斯阁下就亲自到图书馆门口了,旁边还站着一位套着红黑法袍的高挑女法师。法拉打开门,没打招呼让两人进屋,也不含糊,把《黑暗圣经》往桌上一搁,问:“神殿这么快又反应了?” “提尔的孙子?”没有回答法拉,道格拉斯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反问道:“他抄这玩意干嘛?” 事到如今,这事也瞒不住了,更何况道格拉斯的语气一听就是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是,提尔老师安排的,让他孙子……增长点见识。”法拉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也不知道提尔老师到底为什么让维特看这些书。 “看就看了,怎么还动手了?”道格拉斯反而笑了起来,似乎偷看禁书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挑了这么一本‘核心’?” 法拉正筹划着如何解释,大星术师甩了一张金黄色的信函丢向桌面,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屑与挑衅:“这次还挺不错,知道用‘圣战’来当条件了!” “什么?”法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神殿疯了么?圣战岂是随便说说的?上一次邪教之乱引发的圣战给全大陆带来多大的灾难,现在就为了抄录了一段圣经,有必要? “嗯。”道格拉斯似乎也不太确信,拈起金色信函又仔细看看,又像丢废纸一样丢回,揉了揉鼻子,似乎自己也想不通:“又没挖大主教的坟,又没炸圣域,何必搞这么大呢?” “估计是神谕。”大星术师忽然严肃起来,眼神不经意向上瞟了一眼:“南方星系这几天整体亮了几分,不是新年又不是礼拜日,没别的解释。” “嘿哟,他们的主神还没抛弃他们呢?”道格拉斯忽然像路边流氓一样阴阳怪气起来,不过瞬间又恢复了一些庄重:“反正就是说我们破坏协议呗。” “有什么条件?”法拉知道破坏当初的停战协议,必定是要付出点代价才能再维持平衡。 “让那孩子带着抄本去神殿接受洗礼。”道格拉斯看着桌上的信函撇着嘴,像是看到一个被打碎的生鸡蛋,充满厌恶。 “休想。”法拉浑身忽然闪过一阵细密的电光,可见已经动怒了!欺人太甚,真当吉芬城怕了你不成? “我和莉莉安也是这么想的,好歹是提尔大师的孙子啊!”道格拉斯搓搓手,话锋一转:“不过,馆长大人玩忽职守,是不是要惩罚一下?” 法拉馆长忽然很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这样的事确实太丢人了,自己当了三十年馆长,从未坏过规矩,如今监守自盗被发现,真的是晚节不保! “我要怎么做?”法拉下定决心,哪怕此时剥夺自己的大贤者之位,把自己赶出图书馆,甚至把自己交给光明神殿,自己都认了。 “简单啊,联手无量山!”道格拉斯一点也没有追究法拉馆长监守自盗的行为,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光明神殿一己之力挑战吉芬城和无量山,多好故事开局?” “所以,我必须去帮无量山?”事到如今,法拉也知道没有选择余地。 “不单是你,把那小鬼也带去。”道格拉斯眼神不着边际地向图书馆宿舍看了一眼,似乎能看到躺在床上还在昏迷的维特,诡异地一笑:“反正那孩子和魔法的缘分已尽,不如送无量山一份大礼。” 无量山和吉芬城每年都会互相交换一些资源,不单单是那些天地宝材,更多的是人才的交换,比如有些大魔导师的后代想去无量山学习武道,也有一些无量山子弟愿意来吉芬城精修魔法,所以这种人才交换成了一条重要的沟通桥梁。 这种交换人数不定,有时两三人,有时十余人,要看对方愿意接纳的程度,两边都在挑好苗子。每年开春前双方都会草拟个单子,标明被选人的背景送到对方手里,所以选择到最后也不过是等价交换,最好的换最好的,最差的也只能换最差的。 “他……被看上的几率不大吧?”法拉苦笑,并不是说自己带去,无量山就会收下这个资质一般的少年啊。 “嘿,你小子就是太心高气傲了!”道格拉斯淡淡的摇摇头,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一边走向大门一边说:“你老师和我两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了?还是你觉得那些神棍太无聊所以看《黑暗圣经》消遣?” 大星术师也站起身,隔着天窗看向天黑后刚刚有些清晰的星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跟出了大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忽然从法拉馆长的脊骨里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