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高能》 第1章 S1.E1.未婚夫 2026年,仲夏。 李维斯开着他的二手吉利熊猫下了高速,拐入一段林荫小道。 “石湖镇……二十公里……”李维斯费力地辨认着路边锈迹斑斑的铁皮路标,一脚油门继续向前。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浓密,路面上开始出现各种奇怪的小动物,松鼠、刺猬,甚至还有花花绿绿的蛇,大家仿佛完全没有文明交通的自觉,就那么大喇喇地横在路中间,一副“不服你插个窜天猴飞过去呀”的架势。 李维斯小心翼翼绕开这些好客的“乡亲们”,不知怎的,原本低落的心情忽然变得轻松起来,看着车窗外斑驳的树影,不由自主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农村重金属小调。 临近黄昏的时候,路边终于出现了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石湖农场。 李维斯将车子拐进仅容一车通行的石子路,两分钟后,终于到达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这是一栋托斯卡纳风格的老式建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怕是比他外婆的年纪还大些,灰墙红顶,古朴雅拙。 荒山野岭的陡然出现这么一栋洋气的建筑,让人有一种奇妙的惊悚感,李维斯站在那儿感受了半分钟中西合璧的视觉冲击,按响了门铃。 没人应。 “宗先生?”李维斯退后两步,冲着院内喊道,“请问宗铭先生在家吗?” 一分钟后,里面忽然响起粗重的鼻息,不像是人,倒像是某种野兽,李维斯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正犹豫要不要去车里拿个扳手什么的,院门开了,一只巨大的毛球欢快地冲了出来,差点把他扑了个倒仰。 “whatthefu……”李维斯连退好几步稳住身影,发现扑上来的是一只巨大的阿拉斯加犬,立起来足有一人高,像打了鸡血似的,星星眼吐着舌头直往他脸上舔。 于是他被迫洗了一把口水脸。 “……”李维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阿拉斯加犬推开,看见它嘴里叼着一把钥匙。 它是来送钥匙的?主人不在家?李维斯有点意外,取下钥匙,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了前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主路两侧的草坪估计得有几个月没修了,野草长了足有半人高,倒是几颗桂树生得枝繁叶茂。树下架着个生锈的秋千架,上面积着厚厚的泥土,还长了几个蘑菇。 李维斯于是考虑改天做个菌汤锅涮羊肉吃吃。 用那把钥匙打开主屋大门,客厅出乎意料地敞亮,玄关对面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白色纱帘全部打开,夕阳的余光肆无忌惮地照进来,榉木地板仿佛涂了蜡一般油光水亮。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林场,阔叶乔木层层叠叠,西堰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样的美景看在眼里,让人心胸豁然开朗,什么失业啦,暗恋啦,居留到期啦……全都不翼而飞,李维斯拄着窗户感叹一番,还想给自己再灌点儿心灵鸡汤,忽觉右腿一沉,那只对他意兴盎然的阿拉斯加犬咬住了他的裤腿,将他往茶几边带。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一行字——“ves”。 留给我的吗?李维斯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便签纸:“客房在二楼东头,已经收拾妥当,请随意安置。结婚授权文件在你房间露台的桌子上,我已签字,请查阅签名,明天下午六点前山下的快递会来取件,发给我的律师。因为我的职业需要政治审核,预计得三到四个月才能去民政局注册,期间你尽可以住在这里,不必拘束。” “宗佳玉女士的意思我已知悉,感谢你对他儿子的照顾,为表达我的谢意,你不必付给我任何结婚方面的报酬,帮我照顾一下这只可怕的狗就可以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它应该已经把钥匙交给你了吧?” “因有一桩紧急公务需要处理,我最近可能很少回家,此处僻静偏远,民风彪悍,入夜后请务必关严门窗,注意安全。” “,三楼是我的办公室,涉及一些商业机密,非请莫入,切切。” 短短一封留言,字迹虽略显潦草,但飞扬洒脱,极有风骨。最下面,是刚劲有力的签名:宗铭。 宗铭,石湖农场的主人,也是李维斯即将注册结婚的合法丈夫。 大老远来见不着“未婚夫”本尊,李维斯不禁有些惴惴,但想想又觉得晚点见面也好,免得一上来太过尴尬。 正在出神,大腿又是一沉,一对热乎乎的毛爪子抱住了他,那只阿拉斯加犬出于某些十分不和谐的原因,居然薅住了他的牛仔裤,在上面孜孜不倦摩擦了起来…… “……!”李维斯没想到“日了狗”这个词儿居然在自己身上具象化了,顿时感觉十分蛋疼,抓住它的项圈死命把它从自己腿上扒开,手指摸过皮带的时候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二战名将啊!李维斯不禁对宗铭的起名能力表示佩服,就是不知道这房子里还有没有隆美尔、蒙哥马利或者麦克阿瑟。 “够了,嘘!嘘!”李维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制服了阿拉斯加犬,勒令它趴在院中桂树下的狗窝里稍息,自己则出去泊车入库,收拾行李。 车库很大,但四个车位都是空的,正对门的位置有两道车辙印,显然车子被宗铭开走了。李维斯大致目测了一下,发现他开的是越野,车型很大,应该是个性格很爷们的人。 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维斯行李不多,辞职之后大件家具都被他挂在闲鱼上卖掉了,手头剩下的只有一些书籍和衣服,而作为一个贫穷的死宅,他全部的衣服加起来也只装满了半个中号旅行箱而已。 于是当他拉开客房衣橱的时候,发现自己连最小的一个角落都有点填不满。 “嫁”入豪门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李维斯唏嘘着收拾了自己可怜的行李。这间位于二楼东侧的客房十分宽大,有独立的卫生间,还带着一个半圆形的露台,可见宗铭这个“未婚夫”对他还是很客气的,大概是看在他帮过宗佳玉的面子上吧。 是的,李维斯是来这里和宗先生结婚的,当然,他不是基佬,宗铭也不是,他们只是需要走这么一个形式,让民政局认可他们的婚姻关系而已。这样李维斯就能在签证到期的情况下继续待在中国了。 李维斯是个美籍华侨,五十年前他的外公从温州移民到德克萨斯,在当地成家立业,又把女儿嫁给当地侨民,于是他算是个标准的abc。 五岁那年,他的混血老爹劈腿离婚,带着小三跑了,留下他和老妈相依为命。后来外公去世,老妈带着他搬回娘家照顾外婆,三口人守着一间不大的中国餐馆过日子。 老妈打理餐馆,外婆为了补贴家用在家里开了个托儿班,李维斯小小年纪就整天跟着外婆带各种熊孩子,一来二去带出了奇葩的人生理想,高中毕业考了个幼师学校,二十岁就拿到了幼教执业证书,俗称“奶爸证”。 两年前,餐馆招了一名来自中国的工读生妹纸,李维斯对妹纸一见钟情,暗恋了人家快一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表白了,人家毕业回国了。 晴天霹雳!李维斯喝了两打啤酒之后,做出了自己二十一年人生中最为大胆的决定——带着自己微薄的积蓄来到中国,继续守护自己的女神! 因为有美帝的奶爸证,他很顺利就找到了一个薪水不错的工作,但在中国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在这个结婚必须买房买车送聘礼的国家,他这样的穷逼想要娶个像女神那样家境中产、肤白貌美、性情温和的海归博士,基本是不可能的。 没等他攒够买厕所的钱,女神就在家人的压力下和一个富二代开始相亲了,雪上加霜的是,原本他供职的那家幼教学校也因为经济纠纷关停。拖了他两个月的薪水不说,还扣押了他的奶爸证! 没有证书,他短期内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没有工作,签证到期后他就必须返回美国了。 李维斯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就在这个时候,他曾经带过的一个小朋友的家长主动向他伸出了援手,提出帮他解决居留许可的问题。 宗佳玉女士是个热情乐观的单亲妈妈,自从李维斯帮她矫正了儿子的专注力问题之后,就和他成为了好闺蜜,并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帮他办成一件大事作为报答。 现在机会来了,为了帮李维斯留在女神身边,宗佳玉建议他和自己的堂兄宗铭假结婚。感谢中国婚姻法改革,现在同性婚姻也合法化了,否则她还得亲自上阵,那样的话作为闺蜜还怪尴尬的。 李维斯一开始是拒绝的,但后来不知道是宗佳玉太诚恳,还是他脑子抽了,居然就这么答应了下来。然后,他就退掉了公寓,卖掉了家具,来到了石湖农场。 此时此刻,站在石湖农场的露台上,李维斯还感觉头有点晕,整个人像做梦似的——作为一个直男,他竟然要和另一个直男结婚了! 这么大胆的决定真的是他这个暗恋两年不敢表白的怂货能做出来的吗? 一阵风吹来,露台圆桌上的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将李维斯从丧心病狂的回忆中叫醒。他拿起纸张仔细翻阅了一下,发现那是明天要寄出去的结婚文件,凡是需要签名的地方,宗铭都已经签过了大名,只留下了属于他的那部分空挡。 签,还是不签? 李维斯脑海里闪过女神柔美的面孔,随即又闪过宗铭飞扬的字迹,甚至还闪过了巴顿多毛的痴汉脸…… 然后他梦游似的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嗷呜——”似乎预知了自己即将拥有另一个主人,院子里桂树下的阿拉斯加犬忽然发出一声欢快而略带讨好的长嗥。 多年以后,每每回想起这一刻,李维斯都怀疑当时自己是不是被鬼摸了头了,居然稀里糊涂就签了卖身契,完全不知道自己作出了多么恐怖的决定。 当然,人生难得几回蠢,像他这样的呆逼,大概早蠢晚蠢都得蠢。 第2章 S1.E2.玩儿蛋 夜幕降临,山间气温骤降。 李维斯大致弄清了这座“婚房”的格局——一层是客厅、餐厅、厨房和洗衣房,二层除了他所住的大客房,还有两个小房间,以及一间小小的会客厅。 再往上,就是三层了,宗铭的办公室,楼梯尽头的橡木门紧闭着,不知道里面藏了多少“商业机密”。 对于宗铭,李维斯知之甚少。宗佳玉在某些方面总是充满奇思妙想,当李维斯向她打听宗铭的详细情况的时候,这位侠肝义胆的单亲妈妈表示无可奉告,为了让他们之间的相处能够“自然、和谐、有趣”,她郑重建议李维斯自行发掘想要了解的一切。 所以迄今为止,李维斯只知道宗铭34岁,正好比自己大一轮,就职于某个讳莫如深的非盈利机构,目前为了处理一桩公务而暂住石湖农场。 作为一个不差钱的土豪,宗铭房产众多,石湖农场只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一处别业,平时很少居住。除此之外,他还拥有山下一个颇有名气的马场,并继承了家族一些价值不菲的债权和股票。总的来说,他是个十足十的富二代,就算瘫在沙发上啥也不干,一周的进项也够李维斯辛苦一整年。 至于宗铭的相貌、性格、品行,以及过往感情史什么的,李维斯就不得而知了,照宗佳玉的话说,他得自己去发掘。 但愿不是什么歪瓜裂枣的奇葩人士吧,要不然以后离婚还是个麻烦事儿。 熟悉了一遍居住环境以后,李维斯来到了厨房。橱柜里存货颇多,且都是些价格高昂的有机食品,显然宗铭在饮食方面是个讲究人儿。 李维斯正在翻检食材。巴顿跑了进来,咬着他的裤脚将他扯到冰箱面前,星星眼摇尾巴。 冰箱上贴着一个“朕就是这样汉子”的故宫冰箱贴,下头压着一张超市凭条打印纸,上面写着两个字:喂狗。 看来宗铭对这只狗是真爱啊,信里提一遍不说,还专门在厨房里留了字条提醒他。 巴顿见李维斯愣在那里,立起前爪拍了拍字条,示意他注意看。 “你还会敲黑板……”宗铭哭笑不得,打开冰箱取了一只土鸡,切了三分之二给它煮了一锅狗饭,把剩下的炒了个熘鸡片,又配了扬州炒饭作为晚餐。 做好饭已经快八点了,宗铭还没有回来,李维斯留了一半在保鲜盒里,放进冰箱,自己坐在餐台上吃剩下那一半,一边吃,一边对趴在对面啃狗饭的巴顿说:“你主子真是日理万机,忙得这么晚都不回家,是不是分分钟千万上下啊?” 巴顿舔了舔嘴巴,竟然点了点头。 可见宗铭真的是个大忙人儿,怪不得这狗见着个活人就疯狂摩擦。 饭后李维斯清洗碗盘,出去倒了个垃圾,回来的时候巴顿咬着他的裤脚将他扯到冰箱前,敲黑板again。 李维斯发现留言条上多了一行字:遛狗。 宗铭回来了? 没听见车进来啊! 李维斯跑出去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灯是黑的,喊了一声“宗先生”,没人回答,显然楼上根本没人。 见鬼了!李维斯目瞪口呆了三秒钟,真诚地问巴顿:“亲,这不会是你写的吧?其实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人,宗铭就是你,你就是宗铭吧?亲,你会变身吗?要等月亮出来吗?” 巴顿痴汉脸看了他三秒,冲上来抱住了他的腿。 “whatthefu……”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李维斯心力交瘁,发|情期的阿拉斯加犬简直就是移动的播种机,灌木丛、大树下、小溪边……只要是能蹭一蹭的地方,都留下了它孜孜不倦的身影。当李维斯拖着几乎脱臼的双臂把它硬拉回石湖农场,甚至怀疑明天整座山都要怀孕了! “把狗阉了吧。”李维斯回家后在“朕就是这样汉子”留言纸上添了一行字。 然后他将巴顿拖过来:“你看怎么样?” 巴顿高高兴兴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站起来扒在冰箱门上敲黑板。 “看来不是一个人。”李维斯失望地摇了摇头,要真是一个人,它不会对失去蛋蛋这种事如此淡定,于是估计敲黑板只是条件反射而已吧,字还是宗铭本尊留下的。 至于户主大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字写在上面的,李维斯不得而知,不过这世上未解之谜多得是,对神秘事物保留适当的敬畏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李维斯蹲在冰箱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宗铭再次显灵,有点失望,在留言纸上写:宵夜在冰箱里,自便。 我只能做到这里了……李维斯筋疲力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客房,一头栽在柔软的枕头里,打起了呼噜。 不知睡了多久,静夜里忽然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李维斯恍惚醒了一下,听到仿佛有车进来,隔了片刻,一个略显蹒跚的脚步从客厅传来,似乎还拄着拐杖。 宗铭回来了?他腿不方便?出于对残疾人的普世关爱,李维斯想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但奇怪的是他仿佛被一种古怪的力量魇住了,根本无法彻底醒来。 楼下传来一阵欢快的狗爪挠地的声音——巴顿也醒了,李维斯模糊听见它讨好的呜呜声,夹杂着一个男人低沉的呵斥声,最后似乎有重物落地,发出“嗵”一声闷响。 别是摔了吧……李维斯有点担心,但梦魇的感觉更加严重了,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又过了片刻,蹒跚的脚步再次响起,来人在他门口顿了一下,却没进来,径自上了三楼。 一切陷入沉寂,李维斯再次沉入黑甜的睡眠。 次日一觉睡到自然醒,李维斯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晨风吹起露台的纱帘,纯白色的轻纱在阳光下仿佛镀了金一般。 李维斯懵懵懂懂地坐起来,房门忽然被“嗵”一声撞开,一个巨大的毛球一跃而起跳到他怀里。 “!巴顿你给我滚开!” 阿拉斯加犬仍旧热情似火,大清早像打了鸡血一样把他推倒舔了一番。李维斯好不容易把它推开,洗漱下楼,第一时间跑到冰箱前看留言条。 “附议。” 李维斯松了口气,于是经过昨天晚上的“战斗”,宗铭终于也受不了他仿佛得了热情癌的狗了吗? 当巴顿再次抱着他的腿各种戳的时候,李维斯出于雄性动物之间微妙的同情感,没有拒绝:“戳吧,过了今天你就再也没有这种嗜好了。” 车库里没车,宗铭已经走了,看来有钱人真的是很忙。李维斯看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便早饭午饭合一顿,给自己煮了一大碗肉酱意大利面,端到院子里去吃。 花木清新,山风徐徐,不时有松鼠从树梢跑过,完全不怕人。秋千架上的蘑菇长势喜人,大概明天就能摘下来吃了。巴顿因为下午要做手术,所以早上没饭吃,一气之下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只墨绿色的格子拖鞋,在桂树下兢兢业业挖了个坑埋了,还在上面撒了泡尿。 乡间生活别有野趣,李维斯心情大好。 饭后李维斯开车带巴顿去石湖镇做绝育手术,谁知到了地方才发现镇上唯一的宠物医院没开门,门上贴着院长的条子:家中有事,歇业两周。 两周?开什么玩笑! 发情的公犬战斗力堪比海豹突击队,李维斯怀疑两周后自己所有的裤子都要被它给磨穿了! 在医院门口踌躇了五分钟,李维斯决定自己解决问题。 百度了一下“公犬结扎视频”,李维斯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少许的信心,事实上他上幼师的时候为了攒钱买车给宠物店打过工,经常在医生做手术的时候打打下手什么的,也不算完全没经验。 按网上开出的清单去超市和药店采购了一些必需品,李维斯拉着巴顿又回到了石湖农场。 “well,不要紧张。”李维斯将阿拉斯加犬连哄带骗地弄到洗衣房里,试图用皮铐将它的四肢固定在桌子上……好吧,超市和药店都没有皮铐卖,他是在情趣商店买的。 这伟大的想象力也是醉了。 然而事实证明情趣用品都是样子货,单薄的人造革根本无法禁锢强壮的阿拉斯加犬,他才绑定了巴顿的两只前爪,这货就无比鸡贼地看透了他的企图,挣脱了皮铐一路狂奔到了院子里。 李维斯穿着围裙,戴着橡胶手套,捏着手术刀,像个变态杀手一样围追堵截,花了半个小时才将巴顿赶进了屋子。 巴顿一边哀嚎,一边一头蹿上了三楼。 第3章 S1.E3.填坑吧 李维斯有点懵逼——现在要怎么办?上去把狗抓出来吗? 可那是宗铭的办公室,自己这样贸贸然进去会不会看见什么不该见的“商业机密”? 分分钟千万上下啊,会不会被灭口啊?! 正在纠结,忽然听到一声惊恐的狗叫,紧接着,巴顿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坏了一样,夹着尾巴一步步从楼上退了下来。 什么东西?李维斯吓了一跳,以为楼上进了什么猛兽,转过拐角一看,却发现楼梯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紧闭的橡木门。巴顿龇牙咧嘴地看着那扇门,喉咙里发出又害怕,又威胁的“唬唬”声。 什么情况? 李维斯睁大眼睛,完全看不出那门有什么不对,门里静悄悄的,也不像有什么活物,愣了两秒手忙脚乱掏出手机,将这灵异的一幕录了下来。 他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网上流传的灵异事件总有一些是真实存在过的,说不定哪天他还能遇上真正的x-man! 鸡血的奶爸兴致勃勃地录着像,直到巴顿一路退到他脚边,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拍摄,两指勾着它的皮项圈将它往楼下拖去。 “想逃跑吗?”李维斯像大反派一样睥睨着它,“那是不可能的,我这次要用尼龙绳把你的爪子绑起来,你再也逃不掉了。” “呜呜……”巴顿依旧眷恋无比地看着院子。 莫非它是想最后再日一次那棵桂树?李维斯顺着它的目光看出去,发现它一直瞪着院子里最大的那棵树。 好吧,也是怪可怜的,就当临终关怀吧。李维斯带它来到院子里:“去吧,亲,以后你再也不会有这爱好了。” 阿拉斯加犬欢呼一声冲到树下,却不日树,而是飞快地在地上刨起土来。 这是唱的哪一出?李维斯莫名其妙,用脚尖蹭了蹭树下的泥土,发现这里的地面异常松软,似乎被人挖开又填上过。 ohmygod!不会是埋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李维斯汗毛一炸,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经典悬疑剧的桥段——荒僻的别墅、人迹罕至的树林、潮湿阴冷的湖畔……那可都是杀人埋尸的绝佳场所啊! 宗铭该不会是把什么人杀了埋在这里了吧?弑父的仇人?背叛的同伙?劈腿的前妻? “呜呜!”巴顿刨了半天,咬着他的裤脚叫他看。李维斯一低头,只见疏松的泥土里露着半只脚,显然这恐怖的院子里真的埋着死人! 天呢噜!打911吗?不对,这地方得打110! 李维斯整个人都凌乱了,一边想掏出手机赶紧报警,一边又想去楼上房间拿车钥匙赶紧跑路,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个跟头,一趔趄的工夫发现不对——这好像不是脚,而是一只拖鞋…… 想起早上巴顿埋掉的那只墨绿色格子拖鞋,李维斯依稀明白了什么,找了个铁锹挖了挖,赫然发现这棵树地下方圆两米的范围内竟然埋了二十多只一模一样的拖鞋! “啊哈哈哈哈!”李维斯仰天长笑,指着一脸谄媚的巴顿道:“你挺贼啊亲,你以为把偷走的拖鞋交出来我就会放过你吗?” “呜呜!”巴顿痴汉脸摇尾巴,表示正是这样。 李维斯笑得肚子疼,他有点明白宗铭为什么会买这么多一模一样的拖鞋了——被狗拖走一只还能续上一只,不至于因为花色不同而丢掉一整双! 有钱人也是很节俭的啊! 李维斯笑够了,还是把可怜的巴顿拖进洗衣房,咔嚓一下切掉了它日遍群山无敌手的蛋。 失去蛋蛋的阿拉斯加犬分外忧郁,虽然并不怎么疼,但似乎很明白自己失去了相当一部分的狗生乐趣,戴着脖套趴在狗窝里一动不动,对李维斯的柔声安慰毫不理会。 “你会面对这一切的,亲。”李维斯摸了摸巴顿的头,用脏衣篮将那埋了不知道多久的二十多只拖鞋捡起来,丢进洗衣机统统洗了一遍。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灿灿的阳光照耀在石湖农场美丽的庭院里,以及一排排墨绿色的格子拖鞋上。李维斯抱着冰激凌桶在桂树下欣赏美景,感觉自己这一天过得分外充实,果然来石湖农场结婚是个正确的决定,这地方简直是他人生的风水宝地! 天黑后下了一点小雨,李维斯吃过晚饭,照旧将宗铭的那份用保鲜盒装好,放在冰箱里,又煮了病号饭喂狗。 一切搞定不过八点半,山间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唯一的投影仪还罢工了,李维斯捣鼓了一会儿无线路由,好歹把手机和笔记本连上了网,便回到自己房间去刷剧。 看完一集两毛特效的仙侠网剧,又看了两集蒸汽朋克风抗日神剧,李维斯的猎奇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觉亲爱的母国充满不可思议的魅力,简直应该每天晚上睡觉前跪下唱赞歌! 洗完澡躺下,堪堪沉入梦境,李维斯忽然被一阵轻微的震动声惊醒了,懵懂间去露台上看了看,只见石子路尽头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个黑黢黢的影子停在树下的阴影里,看不清是车还是什么。 宗铭回来了?为什么把车停那么远?李维斯揉了揉眼睛,看看表刚过一点半,犹豫了一下穿上衣服下了楼。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亮被云挡住了一半,风不时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一切都很平静,李维斯怀疑自己想多了,刚要回去睡觉,忽然发现有点不对——桂树下的秋千架在风中轻轻晃着,幅度微有些大,不像是风能吹起来的。 走过去仔细看看,秋千上的蘑菇好像少了几朵,李维斯用手比了一下,太小,抬脚虚踩,发现少掉的蘑菇正好是一个鞋底的位置。 有人在这里系过鞋带。 宗铭回来了?李维斯拉开车库门,里面是空的,越野车并没有回来,出去往三楼看了看,似乎也没有人在的样子。 奇了怪了…… 李维斯想起宗铭警告过他晚上要紧闭门窗,不禁担心家里是不是来了盗贼,回到客厅随手抽了一根高尔夫球杆,握着它往餐厅走去。 餐厅里空空如也,厨房也是,李维斯穿过一道拱门,走到洗衣房,发现通向后院的小门半开着。 是谁打开的?还是我下午忘记关了?李维斯有点不确定,推开小门走到后院,又在荒草丛生的园子里转了一圈。 一无所获,在被蚊子咬了七八个包以后,李维斯一脸晦气地绕到前门回到客厅,一边挠脸,一边想去取个sixgod给自己喷点儿。 刚踏进玄关,雄性生物与生俱来的防御本能让李维斯汗毛一竖,立刻将高尔夫球杆横在身前,沉声道:“谁?!” 客厅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听到他的声音,回头,阴鸷的目光直直刺向他:“谁?” 云飘过来,彻底遮住了月光,李维斯看不清那人的脸,稍稍走近了一步,试探着问:“宗先生?” 那人不置可否,反问:“你是谁?” 李维斯直觉哪里不对,停下脚步,问:“你不是宗铭?” 那人含混地“嗯”了一声,往他走去,一边低声道:“你有没有看见……” 他声音太小,李维斯正凝神细听,忽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紧接着,一根木棒便勒住了他的脖子! “!”李维斯瞬间惊呆,好的不灵坏的灵,为毛他才来第二天就遇上入室抢劫的,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大脑还在吐槽,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在被勒住的一瞬,李维斯飞快抬手,用小臂挡住了木棒,随即双臂发力,“嘿”地一声将贴在他背上的偷袭者一个过肩摔轮了出去! “不许动!”李维斯用膝盖抵住那人的胸口,手中高尔夫球杆指住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你们是什么人?!” 云朵飘开,月亮露出头来,李维斯看清偷袭他的是一个年轻的胖子,之前假冒宗铭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光头,他们看上去像是附近村庄的农民,手中拿着棍棒,腰上还别着匕首。 匕首!李维斯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右手悄悄伸进裤兜,按手机报警。光头发现形迹暴露,不再装相,凶巴巴地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 李维斯强作镇定,回答:“我住在这里。” “胡说!”被他按住的年轻胖子道,“这地方好几年没住人了,我来过好几次都是空的,说!你到底是谁?” 知道没人还来好几次,你不是贼吗?李维斯心道宗铭说得果然不错,这地方民风是够彪悍的,用手机给110发送了自己的定位,道:“我不管你们是谁,最好赶紧出去!这里是私人地方,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来了你们落不着好!” 听说他报了警,光头勃然大怒,拔脚冲了过来:“报警?你还敢报警!小子,我看你一脸贼相,分明是个逃犯!说!你是不是把人藏起来了?!” “什么人?这里是我家,我没见过其他人。”李维斯不明白自己一表人才温文尔雅的,哪里就像是逃犯了,情急之中用手机顶着衣服兜,“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这里是私人住宅,我打死你算正当防卫,不偿命的昂!” “还说不是逃犯!不是逃犯哪来的枪!”胖子叫道:“哥你小心,这房子这么大,说不定藏着他的同伙!” 李维斯黑线,忘记国内是禁枪的了,十分想撤回上一条消息,然而现实生活竟没有撤回键,想再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忽见一个中年男人从窗户里探进头来,道:“哥,院子里咋有个坑?这坑足有两米长,搞不好是他们挖来准备埋尸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冒头:“叔!坑里没人,耗子说不定还活着!” “whatthe?!”李维斯简直惊呆了,还没来得及辩解那只是巴顿先生埋拖鞋的地儿,就听光头“嗷”地一声大叫,挥着棒子往他冲来:“王八蛋!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此刻李维斯唯一的想法就是,尼玛巴顿太坑爹了! 以及,挖坑要填啊! 第4章 S1.E4.逮捕令 始料未及的战斗,李维斯无奈地挥起了手里的高尔夫球杆。 “砰”的一声,光头手里的棒子被他击飞,不等对方回过神来,他抡起球杆又是三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试图偷袭他的胖子再次放倒在地。 论单打独斗,李维斯的战斗力还是相当可观的,拜混血渣爹所赐,他身上有四分之一的北欧血统,手长腿长,肌肉结实。再加上少年时代跟隔壁武馆的师父学了几年八极拳,普通吃瓜群众他一个人可以放翻三四个。 两人很快发现他是个练家子,光头喊道:“当心,这小子有两下子,别着了他的道儿!” 胖子喘着粗气道:“他还说他有枪!小心别让他掏兜!” 说罢两人揉身又上,李维斯心力交瘁,无暇辩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踹翻光头,单手卡住胖子,大叫道:“都住手!” “这货太厉害了!”先前在院子里的那人发一声喊,跑了,李维斯心头一喜,以为他们要撤了,结果不到十秒钟却看见那人又回来了,手里还拖着一张大渔网! “sonofbi……”李维斯眼看着他们扯起大网往自己扑来,毫无办法地被网进了结实的尼龙绳里。 这下世界清净了,李维斯姿势扭曲地兜在渔网里,感觉自己就像取经路上被妖精抓获的唐三藏,可惜围着他的不是妖艳贱货,而是四个糙汉子。 “ok,别动手。”李维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大家有话好好说,我确实没见过你们找的人。” “谁跟你有话好好说!”胖子捂着一脸鼻血踹了他一脚,“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看我不攮死你!” 光头抬手拦住了他,道:“别浪费时间,这小子没实话,大家快散开找找……小心他可能有同伙,这房子这么大,肯定不止藏着他一个人!” 李维斯现在也迫切希望自己能有个同伙,艰难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可惜外头安静如鸡,宗铭显然今晚不打算回来了。 渔网君和瘦竹竿分头去搜查房子了,留下光头和胖子监视着李维斯。 李维斯深觉今晚自己药丸,勉强挽救了一下:“你们听我说,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走吧,我保证不追究,至于你们说的人,我是真没看到。院子里的坑是狗挖的……不不,是我挖的,但是是狗埋的,它把家里的拖鞋都埋里面了,我挖出来洗了一下,不信你们去看,二十多只都在台阶上晾着呢。” “……”光头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胖子忍不住又踹了他一脚:“你再编!” 李维斯无语望天,再这么下去他真得编了,否则可能就等不到和宗铭领结婚证的那天了。 然而不等他开出一个合适的脑洞,渔网君慌里慌张地从通往餐厅的门里跑了进来:“哥!不好了!这里好像杀过人,不会是耗子吧?” “什么?!”光头和胖子大惊失色,李维斯更是感觉天灵盖一炸。 “那边有个洗衣房,里面全是血,还有手术刀、一次性橡胶手套啥的。”渔网君满头大汗,将手里的东西一举,“我在垃圾桶里还捡着了这个!” 破破烂烂的皮铐,准确地说,是情趣手铐,上面粘着巴顿的血迹,仔细看的话,或者还有开叉的狗毛。相信李维斯已经尽力了,但第一次给公犬切蛋,难免弄得狼狈一些,狗血洒得多了点。 气氛变得无比诡异,光头和胖子齐刷刷看向撕裂的情趣手铐,又齐刷刷看向李维斯。 李维斯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大写的wtf。 “我杀了你!”光头目眦尽裂,捡起地上的匕首猛地向李维斯刺了过来! 瞬间静谧。 李维斯倒抽一口凉气,无计可施地等着那把匕首刺到自己身上,然而竟没有等到。 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没有光头的吵嚷,没有匕首的闪光,没有渔网的摩擦,连风吹树的声音都像是消失了。 什么情况? 李维斯想要眨眨眼,但惊恐地发现动不了,和周围所有的事物一样,他就像是被特制的胶水粘在了这一刻,完全凝固。 只一瞬,或许只有一秒,零点五秒,或者更短,时间再次流动,胖子开始叫嚣,光头握着刀的手急速逼近……李维斯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身影倏然出现,仿佛鬼影一般,一把扯住光头的衣领,将他丢得飞了出去。 是的,他就这么飞了出去,将近二百五十斤的身躯瞬间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像树叶一样飘了足有五米远,砰一声砸在客厅门口的台阶上。 全场再次安静,大约所有人都被这反科学的一幕震惊了,统统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李维斯身前的人。 那是一个高大而消瘦的男人,身高接近一米九,短发,两鬓剃得铁青,一道蜿蜒的蔓藤纹身从耳后延伸至发际线,在亮晶晶的汗珠衬托下显出一种妖异的性感。 然而他的装束和性感没有一毛钱关系,要不是自带暴力出场光环,他看上去比围殴李维斯的匪徒还更像是匪徒——t恤又皱又脏,几乎看不清布料的本色,牛仔裤从膝盖一直破到脚踝,时尚得仿佛十年前的淘宝爆款,唯一像样的大约是脚上的军靴,tama的logo大致还能看清楚轮廓。 “出去。”他言简意赅地指了指破开的大门,语气并不十分嚣张,但极具威严。 四人面面相觑,胖子首先回过神来:“你、你是谁?!” 男人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窗户,逆着光看不清五官,但冷冽阴郁的眼神仿佛实体化一般,扫过来的时候连李维斯都感觉到一丝寒意:“我是这里的户主。” what?李维斯完全惊呆了——宗铭?他就是宗铭?可宗铭不是瘸着腿吗? 视线顺着他破烂的牛仔裤一路下移,发现他右腿上箍着个什么东西,像是个金属支架。 于是他真的是宗铭?但他是怎么瞬间出现在客厅还穿得像个农民工一样的?完全没听见车声响啊! “你、你们把人交出来!”胖子在宗铭森森然的瞪视下有些畏缩,色厉内荏地道,“我、我们已经报警了,证据也找到了,你们别想抵赖!” 宗铭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渔网君拎着的情趣手铐,气息一窒,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的神色,道:“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也没有属于你们的东西,滚。” “你胡说八道!”摔在门口的光头缓过一口气,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你们一房子的血,他说不定被你们害了,你们……” 宗铭右手倏然一动,一把格洛克手|枪对准他额头:“站住!” 光头骇然停步,宗铭下巴微抬,由上至下睥睨着他,一字一句道:“人不在这,我建议你立刻出去找,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光头被他强大的气势压得呼吸急促,胸口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然而只犹豫了那么一下便将手中匕首一转,对准了李维斯的脖子:“我不信!你他妈给我把人交出来!不然我戳他个透明窟窿!” 李维斯猝不及防,惊叫出声。几步外的宗铭却对他这个“未婚夫”视而不见,枪口稳稳对着光头:“你戳吧。” “……”李维斯惊呆,连光头都愣了。 宗铭握着枪,一束月光从楼梯侧面的窗户透进来,正好照在他修长有力的食指上,那指头稳稳扣着扳机,骨节嶙峋,仿佛要刺破皮肤一般。 他的声音像匕首摩擦砂纸,充满危险的质感:“要不要赌一赌,刀快还是枪快?” 紧张的对峙,整个客厅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光头不动,宗铭也不动,寂静的空间里只听到村民们紧张的呼吸声。 僵持了足有三分钟分钟,门外忽然响起轰隆隆的引擎声,然后是惊天动地的警笛。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石湖镇派出所刑警,都别动,放下武器!” 一轮警告声过后,两名警察走了进来,发现宗铭端着枪,吓了一跳,纷纷掏出手|枪对准他:“别动!放下枪!举起双手!” 宗铭慢慢垂下枪口,阴郁的目光扫了一眼警察,道:“石湖镇派出所?唔,白小雷呢?叫他进来见我。“ 警察对视一眼,一人道:“白队出任务了,你是谁?” 宗铭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暗红色的皮夹,单手打开:“刑事侦查局,超案十一处,我姓宗。” 夹子里是一枚金属徽章,乍一看和普通警徽差不多,但细节处又略有不同。警察拿过夹子看了看,表情变得客气起来:“您好,宗处,抱歉打扰您了。” 宗铭收回证件,往裤兜里一塞,道:“没事,叫他们出去吧。” “等等!”一旁的光头忽然大叫道,“公安同志,我儿子不见了,失踪了好几个小时了,有人说看见他被人挟持着往石湖农场的方向过来,我们刚才还在旁边的房子里发现了血和凶器!”将破烂的情趣手铐往地上一丢,忽然情绪崩溃,吼道,“公安同志,你们不能互相包庇啊!” 警察们看着撕裂的情趣手铐,又看看宗铭和李维斯,表情有点微妙。一人上去安抚光头:“你不要激动!你叫王建是吧?之前是你报的警?” 宗铭眉峰忽然一动,问:“王建?你叫王建?” “啊?”光头一愣。 宗铭又问:“你儿子是不是叫王浩?今年二十一岁,在西堰市科技大学读大四?” “啊?”王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你见过他?” 宗铭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搓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大腿上捋了捋平,道:“你儿子王浩涉嫌一系列恶性杀人案,已经被捕了,这是逮捕令。” 第5章 S1.E5.大新闻 神转折! 所有人目瞪口呆,连警察都一脸懵圈——受害者一秒钟变凶手,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你、你胡说!”王建回过神来,气得眼睛都红了,“我、我儿子从小就乖,品学兼优,怎么可能和杀人案扯上关系!?” 宗铭将逮捕令递给一旁的警察:“你帮他看看,给他解释一下。” 警察接过逮捕令仔细看了一遍,对王建道:“这是刑事侦查局批下来的逮捕令,你儿子确实涉嫌多项谋杀,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王建一把扯过逮捕令,额头青筋暴跳,浓眉几乎竖了起来,和之前苦苦哀求的时候判若两人:“我儿子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不成!你们给我说清楚,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不要以为我们乡下人好欺负!” 旁边几人同时嚷道:“对!别糊弄我们,说清楚他到底怎么了,被关在哪儿!” 宗铭阴冷的视线扫过他们,沉声道:“王浩的案子涉及一系列保密条例,由刑事侦查局直接处理,他本人现在在超案十一处关押,暂时不能探视!” “我不知道啥刑事侦查局,我就知道我儿子不会犯事儿!”王建往宗铭面前走了几步,一脸戾气地道,“你们别想冤枉他,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我可就这一个儿子,谁动他就是动我家祖坟!” 宗铭微微抬着下巴,由上而下睥睨着他,表情冷漠,声音充满压迫性,“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王建气息一窒,继而愤怒地挥舞双拳:“不行,我现在要见他!”几个同伴同时拥上来,附和地叫嚷着。 “请你们冷静!”一旁的警察立刻上去挡住了众人,对王建道:“你别胡闹,你敢袭警的话我们就得抓你去派出所了,到时候不保证你第一时间能够听到关于你儿子的消息!” 宗铭倒是极为淡定,王建的拳头离他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公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黑沉沉的眸子一直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发现王建脸上的狂躁感慢慢消失,才眯了眯眼睛,道:“可以探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户籍所在地派出所,你回去等消息吧。” 王建等人闹哄哄纠缠了半天,最终被石湖镇派出所的警察们劝走了。李维斯目送警车的尾灯消失在暗夜里,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回到客厅,宗铭还站在那里,消瘦的身躯挺拔如同标枪。李维斯目测他也就比自己高个五六公分的样子,应该是一米八八左右,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的时候总有一种在仰望泰山的感觉,分外巍峨。 “您、您好。”李维斯感觉自己有必要做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开口的时候不知不觉用上了敬语,“宗先生,我是……” “reeves。”宗铭接上了他的话头,说,“你好,我是宗铭。” “您叫我李维斯就行。”李维斯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我在唐人街长大的,习惯叫中文名。” 宗铭伸手与他相握,道:“好。” 未婚夫夫的第一次见面,场面貌似有点崩溃,好在宗铭一看就是经常搞大新闻的人,而李维斯对奇葩事物的接受能力又特别地强,所以满地刀枪棍棒渔网和情趣手铐什么的并没有引发他们的尴尬,大家愉快地握起了小手。 “您的伤没事吗?”李维斯感觉宗铭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冷汗,不禁有些担心他的身体,“腿怎么样?还能走吗?”说起来自打他出现到现在还没挪过步子,不会是不能走了吧? 宗铭显然不是个矫情的人,直接说:“硬了,不能走了。” 李维斯耿直地问:“哪里硬了?”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说:“腿,僵硬的硬。” 李维斯恍然大悟,立刻贡献出了自己还算结实的肩膀:“我背您上楼?” 宗铭却摇了摇头,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给他,道:“我的车在外面,去开进来。” 李维斯接过钥匙,到门外一看,顿时就惊呆了——奔驰超级amg越野,顶配,保守估价不低于一百万美金!喷漆还是定制的镁石绿,要多骚气有多骚气。 不过仔细想想,也就这车才能配得上宗铭那种说不清是高冷禁欲系,还是农业重金属的迷之气场吧。 李维斯赞叹一番,将车子开进车库,和自己价值三千美金的柠檬黄吉利熊猫停在一起,临走安慰地摸了摸熊猫头:“别自卑,起码你油耗小。” 回到客厅,宗铭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正在拆右腿上箍着的金属支架。李维斯不得不承认他这破裤子选得很好,穿着虽丑,但拆支架倒是十分方便,都不用脱! 宗铭将支架整个卸下来,长长舒了口气,李维斯看到他小腿靠近膝盖内侧的部位有一个放射形伤疤,应该是枪伤,时间不长,疤痕还是新鲜的,也不知道骨头里面打了多少钢钉,看着都替他觉得疼。 宗铭仰靠在沙发上闭目休憩,李维斯给他倒了杯水,他抬了抬眼皮,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叩了两下,表示感谢。 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面孔长得并不精致,起码比起李维斯这种四分之一混血儿要显得粗犷得多,属于典型的西北爷们,眉骨微凸,高挺的鼻梁带着微微隆起的驼峰,下颌线条刚毅,整个五官有一种微妙的深刻,不像白人那么咄咄逼人,但自有几分含蓄的凌厉。 李维斯莫名想起了冰箱上的“朕就是这样汉子”,这话简直就像是为宗铭度身定制。 休息了一刻钟,宗铭恢复了一些精神,头上的汗也散了,这时李维斯注意到他耳后的纹身不见了,大约那是用传说中的鸽子血纹的,见水或情绪激动才会显现。 这人的内心得多闷骚啊! “恐怕要请你帮我一个忙。”宗铭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李维斯受宠若惊,忙道:“您说。” “不用对我使用敬语。”宗铭说,“刚才你开进来的车,后备箱里有样东西,你帮我扛进来。” 李维斯问:“什么东西。” 宗铭说:“你打开就看见了。” 李维斯觉得他表情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拿着车钥匙去了车库,打开后备箱才傻眼了。 这叫什么东西?这不是人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蜷缩着侧躺在后备箱里,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眼睛紧紧闭着,鸦翅似的睫毛盖在下眼睑上,一动不动。 李维斯深深觉得自己这婚结得有点草率,宗铭这种人,光听名字都知道是个腥风血雨的主儿! 然而现在后悔也晚了,李维斯扎煞着双手纠结半晌,牙一咬,将后备箱里的人抱了出来,扛进了客厅。 宗铭见他进来,说:“一事不烦二主,麻烦你帮我直接把他扛三楼去吧。” 李维斯无语凝噎,只好扛着人上了三楼。推开橡木门,里面是一个短短的过道,有点像玄关,尽头立着一扇屏风。转过屏风,眼前豁然开朗,整个三层竟然是打通的,没有墙壁,没有隔断,只有几个方形立柱作为承重。 空阔的空间里,靠墙打着一排高及天花板的原木书架,靠窗则是宽大的书桌,舒适的摇椅。中间进深二十多米的地方,靠门这头摆着一组亚麻沙发,沙发后面铺着一张巨大的羊毛地毯,地毯上散落着各种书籍杂志、笔记本电脑以及游戏手柄,竟然还有古老的九连环、音乐盒之类,拆得七七八八,零件都盛在一个方形的纸盘子里。 房间深处摆着一张四柱大床,没有挂床帐,乱糟糟堆着被子枕头,床单皱巴巴的,仿佛上面刚刚有两只老虎打过架。 “放沙发上。”宗铭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进了门,说。李维斯依言将人放下,想了想又给他脑后塞了个靠垫。 宗铭放下拐杖,脱下身上脏兮兮的t恤丢在地上,推开一个书架,原来那背后是衣帽间。他跳着脚进去换衣服,李维斯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离开,犹豫着问:“这人是谁啊?” 衣帽间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宗铭闷声说:“王浩。” “哈?”李维斯惊呆,“他、他不是被什么刑事侦查局抓走了吗?怎么被你带回来了?” 宗铭从衣帽间里出来,将书架推回原处,道:“有些事情要问他,在局里不方便。” 不方便就能带回家审问吗?这是什么神逻辑?李维斯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五好青年,心里有点哆嗦:“这、这不是非法拘禁吗?警察也不能把人犯带回家审问吧?” “对啊,我好像是违反了相关规定啊。”宗铭淡淡说,坐到了沙发上,“那你还要和我假结婚吗?” “……”李维斯张口结舌,貌似假结婚也是违法的…… 可要是知道他是刑事侦查局的处长,自己吃疯了也不会跟他假结婚啊!李维斯内心的弹幕都能突破天际了,宗佳玉也太坑了吧?刑事侦查局算什么“非营利机构”? 好吧,他们貌似确实不盈利。 “行了,开玩笑的。”宗铭见他一脸懵逼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这里就是刑事侦查局,超案十一处,我在这里审问他,不算违规。” “哈?”李维斯深觉今晚自己的智商有点不够用,“这、这里不是你家吗?” “嗯哼。”宗铭理了理衣领,两条长腿往茶几上一搭,恍若帝王,“我跟你说过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啊。我是处长,我在哪里,超案十一处就在哪里,see?” 钴蓝色衬衫掩去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匪气,做工精良的长裤盖住了他腿上恐怖的疤痕,李维斯甚至怀疑自己之前看见的那个农民工一样的宗铭只是一个幻觉。 此刻他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玉质金相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宗铭,超案十一处处长。 第6章 S1.E6.隆美尔 6, 凌晨四点半,李维斯在厨房里煮面。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心最大的男人了,宗铭在三楼和一个看上去很基的妙龄男青年“促膝长谈”,而自己这个“未婚夫”则在厨房给他们做宵夜,这贤惠劲儿也是没谁了。 雪上加霜,巴顿还戴着脖套在他脚边打转,要求投喂。李维斯给它倒了半碗狗粮,它非常嫌弃地嗅了嗅,不吃,立起来扒在冰箱门上拍了拍留言纸。 “别敲黑板了,你主子今天没力气显灵。”李维斯咬着一支和路雪可爱多,含糊道,“连‘奸夫’都是我给他扛上去的呢。” 巴顿委委屈屈地哼唧了一声,趴在冰箱下面冲他摇尾巴。 “怕了你了,这就给你煮病号饭。”李维斯叹气,往滚开的鸡汤里下了一把挂面,取了一块鸡脯肉切片煮狗饭。 不知何时,一个轻盈的脚步走进了厨房,李维斯一低头,惊讶地发现巴顿旁边多了一只猫。 那猫长得十分霸气,一身黑灰相间的虎皮花纹,眼睛很大,眼角两道下垂的斑纹,小小的猫脸自带教导主任气场,看人的时候仿佛在说“背诵并默写全文”。 李维斯将切好的鸡肉和南瓜放进巴顿专用小奶锅里,蹲下好奇地看着猫:“你谁家的啊?” 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整张脸宛若一个大写的反问句。李维斯发现它脖子上戴着一个皮项圈,和巴顿的很像,伸手摸了一把,果然上面也刻着一行字母——l。 “隆美尔?”李维斯好笑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宗铭这真是要凑齐二战名将啊? “咪。”隆美尔沙哑地叫了一声,不高兴地躲开了他的手,前爪拨拉了一下巴顿的食碗,嫌弃地一脚踢开,一脸冷漠地做了几个刨坑的动作,仿佛在埋屎。巴顿焦急地“呜呜”了两声,竟不敢阻止,庞大的身躯反而缩成了一团,似乎十分忌惮它。 隆美尔浑身洋溢着天然的大反派气场,跳上餐台舔了舔李维斯没吃完的可爱多,一脚踢开,埋了两下屎,最后蹲在了奶锅旁边。 “你也要吃?”李维斯将洒在地上的狗粮捡回碗里,把可爱多丢进垃圾桶,摸了摸隆美尔的头。 隆美尔摇头摆尾地躲开了他,绕到奶锅另一边继续蹲守。李维斯觉得好笑,随手撕了一截透明胶往隆美尔后脖子一贴,这下这货老实了,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那儿,让李维斯摸了个够。 “小样,跟我斗!”李维斯奸笑两声,取出一大一小两个食碗,将煮好的狗饭分成两份放在地上,撕了隆美尔脖子上的透明胶,“吃去吧!” 隆美尔重振雄风,抖了抖威武的胡子,怨毒地剜了李维斯一眼,而后跳下流理台,大眼睛冲巴顿凌厉地一扫。 巴顿立刻怂了,连连后退让开位置。隆美尔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在大碗里吃两嘴,又在小碗里吃两嘴,等吃饱了,才冲巴顿“咪”了一声,示意它来捡剩。 “不愧是沙漠之狐啊!”李维斯一边捞挂面,一边啧啧道,“这么霸道!” 隆美尔蹲在他脚下洗脸,闻言歪着嘴“咪”了一声,转身跳出窗口,在黑夜里几个纵跃便消失在了院墙外头,傲娇的背影宛若一个标准的浪子。 李维斯这下明白宗铭为什么只嘱咐他喂狗,不嘱咐他喂猫了。 “呜呜……”巴顿看到隆美尔走了,居然殷勤地过来相送,站在窗口摇了半天的尾巴,还用前爪在窗台上扒拉着什么。李维斯过去一看,只见窗台上放着一只昏迷的松鼠,显然是隆美尔之前叼进来的,它竟然给巴顿带回来一个玩具! 怪不得巴顿对它俯首帖耳,这货真是深谙御下之道,不愧是轴心国的灵魂大反派啊! 李维斯满心吐槽,将松鼠拿下来交给巴顿,端着两碗鸡汤挂面往楼上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宗铭的声音:“进来。” 李维斯打开门进去,看见宗铭坐在沙发后面的地毯上,身边堆满了卷宗,仿佛在研究什么案子。一些照片凌乱地散落在他周围,有些是环境取景,有些则是受害人的特写,画面极为血腥——那些尸体仿佛被什么东西啃过,伤口惨不忍睹。 李维斯一阵作呕。 “放那吧。”宗铭发现他表情不对,将照片归置起来理成一叠,拄着拐杖站起身来。 李维斯压着强烈的不适感,将鸡汤面放在茶几上,看了看沙发上还在沉睡的男青年,问:“他还没醒吗?” 宗铭坐到侧面的沙发上,将手里的照片放在茶几上,深深嗅了嗅面条冒出的热气,惬意地叹了口气,说:“马上。”然后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术,沉睡中的男青年忽然抖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呻|吟。 李维斯亲眼目睹他“显灵”,不禁十分激动,有超能力的人真的存在! 怪不得宗铭所在的处叫“超案十一处”,莫非他的手下都有超能力? 乡土x-man赛高! “你去休息吧。”宗铭发现他眼睛有点发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说,“折腾了一晚上你也累了,早点睡觉。” “没什么要帮忙的吗?”李维斯十分想留下来看他怎么使用超能力,“要煮点咖啡给你们送上来吗?需不需要我帮忙做笔录?”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说:“你出去睡觉,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被嫌弃成这样,李维斯也不好再舔着脸待下去,只好往门口走去,刚打开门,就听宗铭道:“收起你的好奇心,中午之前不要靠近三楼,最好连楼梯都不要上来。” 李维斯的小心思被他看破,遗憾地垮了垮肩膀,乖乖应了声“是”。 回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挂面,李维斯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心,将笔记本电脑搬下来,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王浩的名字。 这名字简直像张三一样普遍,所幸西堰市科技大学只有三名,大四生则只有一个,李维斯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点开网页仔细浏览。这个王浩还挺有名,是科技大机器人队的队员,连续四年在国际大赛上拿过个人奖。再往前推,他在高中时期也颇为厉害,是西堰市一家著名奥数培训机构的招牌高手,曾经代表机构拿过全国大奖。 这样一个超级技术宅,出身居然十分令人唏嘘——他母亲早逝,父亲王建是个惯偷,公案网上“三进宫”成就赫然在录,到现在本地网还能查到他十年前的犯案新闻。 不过貌似王建在十年前,也就是王浩上初中以后便金盆洗手了,此后在西堰市建材市场开了一个小门面,专卖木材、电料之类,在分类网上还能查到他店里的广告,生意不错的样子。 总之,就公开信息看,这父子俩虽不算人生赢家,但也属于草根奋斗的典范,父亲浪子回头,儿子品学兼优,完全看不出为什么会和“恶性杀人案”扯上关系。 李维斯百思不得其解,将吃完的面碗随意丢进水槽,抱着笔记本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宿没睡,精神却有点亢奋,李维斯趴在床上睡不着,又开始查询最近一段时间的本地法制新闻。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原来西堰市上半年真的发生了一件耸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抛尸案! 从今年一月到八月,公安机关在西堰市附近一共发现了四具尸体,死者都是年轻的男孩,最大的二十二岁,最小的才十九岁。他们都是被暴力殴打致死,丢在野外由野兽啃咬之后,又被人清洗尸体,缝合创口,用白棉布裹起来埋在城市周边的荒地里。 官方新闻的照片比较克制,只有一些远景镜头,描述也比较程序化。李维斯好奇心起,便注册了几个悬疑爱好者论坛、贴吧之类,进去搜索了一下“西堰市连环凶杀案”。 这下爆出来的照片差点把他给看吐了——有些人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潜入了案发现场,照下了受害人被挖掘出来的第一手图片! 照片画面那叫一个恐怖,尸体虽然用白布裹着,但挖出来的时候到底经过了一些移动和破坏,有些地方露了出来,可以看到水泥色的皮肤,还有被缝得歪歪扭扭的伤口。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比死人还可怕,那就是死了一段时间以后的死人了。李维斯冲进厕所干呕了半分钟,擦了小半瓶清凉油,才把那股子恶心劲儿给压了下去。 然而也许他天生极富冒险精神,通俗地说就是有点抖m倾向,在肠胃平复以后,居然好奇心又占了上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搜到一个非常高端的会员制刑侦爱好者论坛,点了“注册”键。 第7章 S1.E7.四人斩 7, 像这种骨灰级爱好者汇聚的论坛,注册起来自有一套繁琐的程序,光专业性问卷调查就一层套一层,足有八份之多。李维斯一边用手机查,一边用笔记本电脑填,折腾了三张就缴枪投降了——照这难度他注册完得下礼拜了。 不过任何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好奇宝宝的脚步,三秒钟沮丧之后,李维斯提枪再战,直接打开了万能的淘宝。 感谢马云爸爸,这世上几乎没有淘宝买不到的东西,几遍搜索下来,李维斯就找到了一家专门出售这家论坛蓝金vip账号的店家。忍着肉疼缴纳八百元人民币之后,那位店主给他把账号密码发了过来,怕他被查ip登陆不上,还特别贴心地远程给他做了ip代理。 凌晨五点半,李维斯亮眼发着贼光,给自己灌下一杯咖啡,打开了飘着“热门”标签的帖子——西堰市连环杀人案第一高楼。 骨灰级论坛就是不一样,里面爆出来很多案情细节,有一些推理经验丰富的用户,对这些细节做了极为详细的讨论。 楼里有几张受害人局部图片,似乎是从之前那些新闻图片里截出来的,做了细节修复,清晰度非常之高。还好李维斯有清凉油加持,这次没有恶心——当然,也可能是鸡汤面消化光了的缘故——壮着胆子点开了高清大图。 其中一张大图是伤口特写,之前被凶手缝合的伤口拆开了,露出里面的细节。李维斯看不出所以然,但楼里自然有人给他科普:原来那些伤口是在死者死后数日,被切割以后再重新缝合的。 有一位叫做“阿尔法”的超级用户说,这些伤口之前被野兽啃噬过,嫌犯怕被查出来,将啃噬面用小刀切掉,然后用小号鱼线将切面缝合起来,这样即使尸体被挖出来,也很难查出到底被什么动物咬过。 四个受害人的死因和处理过程看似差不多,细分却是有些差异的,比如第一个受害人是在西堰河旁边的树林里被发现的,当时埋在浅表土层里,被挖掘出来以后腐烂程度稍微高一些。第二个受害人则是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被发现的,埋在一些建筑垃圾里,因为交通相对繁华一点,所以发现较早,腐烂程度较低。 第三个受害人死后被发现得更早,凶手可能比较匆忙,这次没有用白棉布包裹他,直接把他丢在了一个农贸市场背后的垃圾处理站里,大概是随手在旁边捡了一张破烂的编织盖布,草草盖了一下。据楼里有人爆料,弃尸次日他就被人发现了,法医确定他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周,但他被啃咬的情况是四个受害人里最为严重的,内脏丟了一半,骨头碎了好几根。 最后一名受害者,是四个人里最为特殊的一个,他没有被野兽啃咬过,身体被清洗得非常干净,用白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埋在郊外一处偏僻的公园湖边。被发现时离死亡时间不过三天——疑犯仿佛刻意想让人早点发现他,没有对掩埋地点做过多的伪装。 李维斯看了快一个小时,才勉强爬完了第一高楼,思来想去,仍旧无法把文质彬彬的王浩和穷凶极恶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关闭热门帖,李维斯专门搜索了一下“阿尔法”这个用户,果然,此人对这个案子十分有兴趣,除了在高楼里回复了好几次,还另开一贴专门从行为学方面分析了一番。 在阿尔法看来,这件案子明显表现出两种行为习惯:四名受害人均为健康的成年男性,全部遭受暴力殴打致死,说明凶手身体强壮,性格暴戾。从死者的伤势来看,此人可能还有精神障碍,或者智力低下之类。 受害人死后被野兽啃咬,说明此人处理尸体极为随意,很可能是直接扔在荒野里的,更加表明他不是一个心智完善,思维缜密之人。 但此后受害人尸体被二次处理,野兽咬伤被细心地切割,之后又缝合、包裹、掩埋,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一切都说明凶手智商很高,计划缜密,行事细腻。 最后阿尔法断言,这件案子很可能是两人联合作案,一名凶手身体强壮,智商低下,另一名则逻辑严密,智商极高。 除此之外,阿尔法还分析了可能存在的两名凶手的犯罪心理。尤其是对受害者进行二次处理的那名凶手。 他认为,此人对四名受害者有着不同程度的愧疚感——切割伤口可能只是为了湮灭野兽啃咬的痕迹,但缝合伤口却必然是出于个人感情方面的需求,因为这是一项完全不必进行的活动,唯一的作用是让尸体看上去更完整,更美观。 至于出于什么样的个人感情,可能是偏执,可能是洁癖,但最有可能是应该是愧疚,因为之后他还用白布包裹了尸体,这是典型的愧疚感的表现。 而四名受害者中,第三人和第四人对这名凶手来说应该是比较特殊,分别代表着更多的仇恨和更多愧疚——第三名受害者尸体损伤最多,裹尸布也是用现场捡来的盖布,而不是标配的白棉布;第四名受害者身体保存最为完整,连暴力殴打的痕迹都比其他人少一些。 关闭帖子,天已经蒙蒙亮了,李维斯从没这样深入地研究过一桩凶杀案,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拄着流理台看着镜子里双眼发红,精神亢奋的自己,不禁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当侦探的潜质,否则怎么一点都不累,还感觉特别兴奋? 当然,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比如他十八岁考到驾照的时候,曾经认为自己可以当一名挖掘机司机。再比如高中的时候,他的一篇作文在区里获了奖,他曾经认为自己长大可能成为一名作家。 此外他还做过米其林厨师之梦,但最终还是成了一名奶爸。 不过像他这样的呆逼,热度来得快去的也快,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他以为自己还会兴奋地睡不着,继续思考连环杀人案和王浩之间的关系,结果一挨枕头就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扑面而来,头一歪,瞬间便睡了过去。 两小时前,三楼。 宗铭对躺在沙发上的青年打了个响指:“醒了吗?” 王浩细密的睫毛抖了一下,慢慢张开眼,坐了起来。 作为王建的儿子,他简直是进化学上的奇迹,皮肤细白,眉目如画,和他凶神恶煞般的父亲毫无相似之处,整个人坐在那里,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 他懵懂地左右看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宗铭脸上:“这是哪儿?你是谁?” “我家。”宗铭说将茶几上的鸡汤面推到他面前,“饿了吧?吃点儿东西。” 王浩看了一眼面条,不动:“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记得我在路上遇到那个疯子,他想抓我,然后我们打了起来……我是不是被打晕了?是你救了我?” 宗铭点了点头,伸箸挑起他碗里一簇面条,两口咽了下去,道,“看,没毒,吃吧。” “唔,谢谢你……”王浩视线有点迷蒙,像是被他的话催眠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寂静的空间,只听到他们咀嚼吞咽的声音。宗铭很快就吃完了,放下筷子,眉宇间浮现一丝吃货特有的满足感。 王浩有些心神不宁,吃完一半便放下了筷子,问:“你贵姓?” 宗铭并起两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怎么,读不到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王浩神色微微一变,站起身来,“我该走了,谢谢你救了我,回去我会让我爸感谢你的,你要钱吗?” 宗铭摇了摇头,道:“不用钱,不过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行吗?” 王浩不动,他指了指沙发:“请坐。” 王浩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宗铭拿起一叠照片,抽了一张摆在茶几上:“你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抱着个篮球,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王浩盯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幻不定,良久点了点头。 宗铭又抽了一张,摆在那张照片旁边:“现在呢,还认识他吗?” 照片上的男生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法医的解剖台上,光|裸的皮肤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水泥色,胸口、四肢布满恐怖的伤痕,赫然正是李维斯之前查到的那起连环杀人案的第一个死者! 王浩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宗铭又抽了一张照片放在旁边:“这样呢?” 照片是尸体刚刚从土里挖出来样子,浑身裹着白色粗棉布,只有脸部被扒开了,露出表情扭曲的半张脸。 王浩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喉结神经质地蠕动着,闭上了眼睛。 宗铭没有追问,沉默地抽|出一张张照片,摆在那三张旁边,直到摆满了十二张。 四个男生,十二张照片,左侧栩栩如生,中间变成啃咬过的尸体,右边则是裹着白棉布的样子。 “有什么想说的吗?”宗铭问王浩。 王浩睫毛飞快地颤动着,良久睁开了眼睛,说:“我很难过。” 宗铭附和地点头,道:“我也很难过。” 王浩仿佛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让自己的视线挪到那十二张照片上,眼睛渐渐红了。宗铭观察着他的表情,道:“他们都是你的同学,对吧?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看到这么多同学先后死去,还死得这么惨,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一大滴水珠从王浩眼睛里滚下来,挂在他漂亮的下颌骨上。宗铭从纸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温言道:“节哀。” 王浩不动,任凭那颗眼泪掉下来,用手指抹了一把眼睛,道:“谢谢你。” 宗铭脸色骤然一冷,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王浩抬头,漆黑的眼睛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天真的纯洁,诚恳地对他说:“不管你是谁,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今晚已经和他们一样了。” 宗铭吁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宽阔的肩背在沙发靠背上舒展开来,颇有玩味地点了点头:“说的也对,那我就收下你这份感谢了,王浩。” 第8章 S1.E8.超级脑 8, “知恩图报。”宗铭对王浩说,“那麻烦你也帮我一个忙,行吗?” 王浩道:“请说。”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级脑吗?” 王浩不解:“超级脑?” “超级脑,可以刺激他人的大脑,改变他人的性格,甚至控制他人的行为。” 王浩想了想,问:“你是说科幻小说吗?x教授?凤凰女?念动力?” “不,我说的不是虚拟英雄,是我们身边真实的人。”宗铭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曾经有一个人,我认识的人,拥有了这种能力。期初她只是用它完成了一些自己灰色的愿望,再后来,这种感觉太好,太强大,美妙到令她完全沉溺,无法停止……” 顿了少顷,他说:“最后她杀死了她自己。” 王浩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颤抖了一下。宗铭问:“王浩,你害怕吗?” 王浩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那手纤细而苍白,没有一丝瑕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啪”一声轻响,宗铭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淡淡的青烟,忽然换了个话题:“说说你父亲吧,他曾经是个贼,三进三出,是我们行内挂号的惯犯,这个你应该清楚吧?” 王浩木然道:“你是警察?” “他脾气不好,老早就把你母亲逼得喝了农药,你是你爷爷奶奶带大的,直到十年前两个老人去世,他才把你接到了身边。”宗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着道,“他也是想好好待你的吧,要不然不会为了你洗手不干,在西堰市辛辛苦苦做点小生意。但一个人的性格很难改变,他无法控制自己天生的暴戾,不管事后多悔恨,火气一上来,总还是按捺不住打你骂你。” 王浩嘴角抽了抽,像是苦笑。宗铭说:“你少年时代患过选择性缄默症,因为不能在公共场所正常说话,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被老师漠视,被同学欺辱……你的内心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吧,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没有亲人可以依靠……你怪这个世界吗?” 王浩漆黑的瞳孔有一种空洞的深邃,摇头:“不,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啊,残酷、冷漠、机械,但它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一样残酷、一样冷漠、一样机械。我所承受的一切并不是世界强加给我的,只是源于我自己,因为我是这样的我,所以才会遭遇这样的世界……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谁,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或者说每个人出生时获得的基础配置都是不一样的,这无所谓公平,只是自然的概率。” 宗铭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继续道:“上大学以后,你的情况忽然好转了,缄默症逐渐痊愈,交到了朋友,成绩也不错。” 王浩说:“我的成绩一直不错,你看,概率是公平的,不会给你配置百分之一百的短板,总会有那么一点补偿。” 宗铭忽然问:“你的缄默症是怎么治愈的?” 王浩沉默很久才道:“自然而然就好了吧,或者心理辅导也有一些作用,而且我长大了,如你所见,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你越是好看,得到的善意就会越多。” 不可否认,王浩长得非常漂亮,阴柔而俊美,正是市面上流行的花样美男。可以想见,他儿时遇到了多少嘲笑和偏见,长大后就收到多少艳羡与追捧。 宗铭像是被他说服了,附和地点了点头,道:“你很会聊天啊,王浩,很难想象你曾经是个选择性缄默症患者,不管是谁治好了你,他都是个天才。” 王浩缄口不言。宗铭说:“我们来聊聊昨晚的事吧,你为什么回石湖镇?” “叔爷去世了,我爸带我回来奔丧。” 宗铭问:“昨晚你为什么会去鸡架寨?那里离石湖镇足有五公里,步行需要一个小时。” 王浩答:“我有夜跑的习惯,那条路临着西堰河,跑起来舒服,如果不是遇到那个疯子,我会一直跑到更远的村子。” 宗铭皱眉道:“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你遇上那个疯子是巧合,而那个疯子杀死的四个人全都和你有关,也是巧合?”将四份卷宗一一翻开:“第一个受害者,你的初中同学,第二个,你的高中同学,第三个,你奥数强训班的同学。最后一个,你的大学校友,研究生院的师兄……这么巧的事,你不觉得可疑吗?” 不知不觉间天已大亮,明亮的阳光从东侧的窗户照进来,将榉木地板映得油光闪亮。王浩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道:“我上过四所学校,十六年来和我同校待过的学生不少于两万人。我无法估计这两万多人的命运,也无法为他们的生死负责,如我所说,这只是自然的概率。何况,我也在这概率之中,不是吗?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被那个疯子打死了。这就是自然的概率,你看世界多公平,它给了我压抑的童年,现在终于开始眷顾我了,我命不该绝。” 顿了一下,他困惑地看向宗铭:“我也是受害者,我不懂你为什么总认为我和其他人的死有关。” “因为确实有关。”宗铭说,“前两名受害者在校时期都和你发生过冲突,确切地说,是他们都欺辱过你,我专门和你的班主任查证过这件事。其实你的初中班主任挺关心你的,只是能力有限,没能帮助你太多。” 王浩哂然一笑,道:“是啊,我也很感谢他,虽然他有点无能,但尽力了。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的人,不是吗。” “我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宗铭饶有兴趣地说,“表面上看对一切苦难和不公都坦然接受,但实际上充满尖刻的讽刺。这是两种完全矛盾的心态,你要时刻平衡自己内心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痛苦吗?” 王浩一噎,旋即道:“不,并不矛盾,这只是一种因果关系——因为现实如此,所以必须接受,否则会令自己更痛苦。成长即是妥协,你比我大,你妥协的肯定更多,你痛苦吗?” 宗铭叹道:“你太会聊天了,王浩。” 王浩笑笑,恍惚中竟有些烟视媚行的意味,更显得眉目婉然。 宗铭继续说:“第三名受害者也和你有利益冲突,我询问了你奥数班的老师,据说高三那年大赛你失手了,他获得了第一名,被免试保送进top2高校。” “你觉得我出于嫉妒杀了他?”王浩失笑,“比赛胜负常有,我失手是因为自己临场发挥失常。再说他虽然保送进top2,但专业并不好,我现在的专业排名比他更高。所以我并不嫉妒他,有时候反而为他惋惜。” 宗铭忽然问:“你为什么会临场发挥失常?” 王浩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怒气,但刹那便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一个幻觉:“我也不知道,如果你真有什么‘超级脑’,麻烦帮我看透我自己,告诉我为什么。” 宗铭指了指最后一个卷宗:“那么这个受害人呢?对凶手来说他似乎非常特别,尸体没有啃咬的痕迹,弃尸地也非常容易被发现……唔,我走访了你的同学,据说你和他是在一次科技比赛上认识的,他输给了你,但之后和你成为很好的朋友。你室友说你们最近两年来往密切,并在校外租了同一间公寓。” “是工作室。”王浩答,“学长拉到了一笔投资,我们接了一些小活,偶尔工程忙,会住在工作室里。” 宗铭拿出几张照片:“我发现你们很亲密,去年寒假曾一起去过迪士尼,为此你都没有回家过春节。” 第一张照片里是两个男生的合影,王浩戴着米奇耳朵,穿着迪士尼t恤,看上去像个可爱的高中生。他身边的男生并不很帅,但温和而富有书卷气,竖着两只手指在他头顶,像个淘气的大哥哥。 合影只有这一张,其他都是单人照,大约是互拍的。显然那名男生的摄影技术更好,王浩被他照得英俊逼人,他却被王浩照得缺胳膊少腿,有一张甚至只有半张脸。但照片上男生笑得憨厚而温暖,眼睛里仿佛盛着星星。 王浩捡起了那张半边脸的照片,垂眸看了很久,说:“那次是我们完成了一个小项目,拿到了一笔钱,我分到一半,就想出去玩玩。学长说他也想去,就帮我订了机票和门票。至于为什么在春节,是因为那两天迪士尼酒店正好有优惠活动,我们为了省钱就说服家长在外头过年了。” 他放下照片,看着阳光中跳跃的灰尘,道:“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上学,做项目,将来毕业了,开个更大的工作室。” 顿了少顷,他讽刺地一笑,仿佛嘲笑自己的天真:“可是他死了。” 房间里忽然氤氲着一种潮湿而悲伤的气氛,连照进来的阳光都充满了晦涩的意味。宗铭敏锐地察觉了一点什么,闭上眼仔细感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颤动。那是一种近乎具象化的悲恸,因为盛得太满,无法抑制地溢了出来,像沼泽一样黏腻,淹没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沉默,片刻后宗铭沉沉开口:“所以你对他和别人不同,没有让他受太多苦,并且最大限度保护了他尸体,是吗?” 王浩瞬间屏息,双眼直视宗铭,纤长的睫毛急速颤动,仿佛风中的蝴蝶。 宗铭肃然与他对视,沉声道:“王浩,控制别人的大脑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人脑的结构非常相似,你影响别人的时候,反作用力也会影响你……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报复的快感一开始极其微弱,甚至伴随着恐惧和内疚。但当受控者内心的暴戾慢慢反馈给你,你的本性被悄无声息地蚕食,越来越享受这种浸泡在鲜血中的快感。你忍不住想要做更多,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平衡世界的不公,用自己的规则规范周围的一切。这感觉简直像是在当上帝,而愚蠢的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王浩的脸色渐渐变白,宗铭接着道:“也许你已经开始害怕,觉得无法控制自己,努力想将暴戾的因子挤出你的脑海,可你做不到。杀人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因为你手里的‘刀’已经拥有了你的记忆,记下了你的爱恨,并用它自带的杀伐之气强化了这种戾气。到最后,你反而变成了它的附庸!” 王浩嘴角抿得死紧,身体微微颤抖。宗铭道:“这个疯子是你精心挑选的‘刀’,他是个屠户的帮工,强壮而痴傻,大脑很容易被侵入。你甚至都不用和他搭话,就轻易地控制了他,让他为你不停地杀人!” 他将卷宗一个个扔在王浩面前:“这个人是你第一个想杀的,因为正是他发起的校园凌霸,让你坠入选择性缄默症的深渊,你后来遭受的所有痛苦都源自于他。第二个人和他一样糟糕,你杀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然后是第三个……到了这个时候,你的心智发生变化,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暴戾,几乎令你自己都感到惊心。” 他拿起最后一个卷宗:“是你师兄的死,让你下定决心,除掉你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刀’,你昨晚去鸡架寨,就是为了杀掉那个疯子!因为你发现他已经完全失控了,为了‘保护’你,竟然杀掉了你最好的朋友!” “够了!”王浩厉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看你才是疯子!如果你这么笃定,为什么不去报警?为什么还要救我?你明明看到是那疯子想要杀了我,而不是我想要杀了他!”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忽然笑了:“你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你变态的臆想,如果你真的有证据,就去报警啊,把我交给警察好了,我不怕!” “你当然不怕,杀人的又不是你!”宗铭也笑了,“你以为我和你说这么多是为了发掘真相、主持正义、把你这个小变态送进监狱吗?不,那是石湖镇派出所的职责,我无心越俎代庖。” 他死死盯住王浩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从哪里,得到了这项可怕的能力。” 王浩与宗铭对视,慢慢地仿佛了悟到了什么,昳丽的面孔绽开一个恶意的微笑:“问你自己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他看向窗外明媚的世界,道:“我只能告诉你,通往地狱的路,从哪个方向走都是畅通的。” 第9章 S1.E9.老司机 9, 李维斯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刚刚进入梦乡,那种粘滞的感觉就又来了,沉重的梦魇像沼泽一样将他缓慢吞噬,让他每一个毛孔都承受着不舒服的压力。 还好巴顿终于解救了他,李维斯在极度胸闷中被它湿热的大舌头舔醒——十点半了,该放饭了。 李维斯洗漱完拖着巴顿下楼,先给自己和宗铭煮了一锅麦片粥,然后打着哈欠切牛肉煮狗饭。巴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隆美尔送它的那只松鼠,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可怜的松鼠已经彻底醒了,在它巨大的毛爪之下东奔西跑,却始终无法逃脱,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玩一玩就放了它吧。”李维斯将牛肉煮进小奶锅,又从冷冻室里拿出豆沙包放进蒸锅,教训巴顿,“你看小松鼠多可怜,我代表亚洲保护松鼠协会谴责你哦。” 巴顿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将懵逼的松鼠丢开。小东西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飞快地蹿出窗户,消失在树丛里。巴顿跑到餐台边温驯地趴在李维斯脚下,将戴着脖套的大头搭在他脚面上。 李维斯觉得自己还挺有宠物缘的,当然,隆美尔那个奸贼除外。 “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见你主子下来?”李维斯一边切榨菜,一边对巴顿说,“他是不是在和王浩比拼超能力,像叉教授和老万那样?唉!可惜他不让我围观,我还没见过活的x-man呢。你说怎么才能加入超案十一处?是不是先要入党?……好烦,我怎么是个外国人呢!” 巴顿貌似对主子的工作不感兴趣,呆滞脸听他吐槽,忽然耳朵一竖,冲大门的方向叫了一声。 门铃响了,李维斯洗了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男人,见开门的是他,有点惊讶:“你是?” “您找谁?”李维斯有了前车之鉴,不敢轻易放陌生人进来,警惕地问他。 “宗处长在吗?”那人掏出一个皮夹,打开给他看,“我是石湖镇派出所刑警大队的,我姓白。” “哦哦,请进。”李维斯想起昨晚宗铭说过的“白小雷”,料想他便是了,忙请他进来,“宗先生在楼上,要我上去叫他吗?” 白小雷跟他进了客厅:“不,我在这里等他,我已经联系过他了。”又将李维斯上下打量一番,“你是哪位?十一处的新人?” 李维斯万万不敢说自己是宗夫人,想说助理,貌似自己又没入党,于是便胡诌道:“我是他表弟。”说完想起近亲不能结婚,男男貌似也不行,又补充道,“远房表弟,我们出了五服的。” 白小雷笑了笑,道:“没听他说过有海外关系啊,你是混血吧?” “呵呵,我有四分之一维京人血统。”李维斯随口开玩笑,“海盗的后代。” 白小雷哈哈大笑,往楼梯上看了一眼:“宗处身体好点了吗?听说他在休假,我一直想来看看他,事儿太忙耽误了。” 李维斯忽然反应过来,宗佳玉也说过宗铭在休假,于是他休假还办案吗?怎么这么敬业? “我也不太清楚,我前两天刚来。”李维斯回答,“你吃早饭了吗?我煮了粥,要一块吃点儿吗?” “不用了,你去吃吧。”白小雷说,“我都听他们说了,昨晚闹了半宿,你这是才起床吧?” 李维斯刚要回答,忽听楼梯上传来蹒跚的脚步声,抬头一看,宗铭拄着拐杖下来了。 他的脸色十分不好,比昨晚似乎还晦败了些,但精神还行,眼睛很亮,发着贼光。李维斯依稀觉得他这种状态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来了。”他向白小雷打了个招呼,“一起吃饭吧,我知道你也才从现场回来,我们边吃边说。” 三个人坐到了餐厅里,李维斯给大家盛了粥,将豆沙包和榨菜摆上来。这次他终于有借口留下来旁听了,不禁十分期待——白小雷和宗铭会不会展开超能力大pk? “那个疯子抓着没有?”宗铭问白小雷。 “还没。”白小雷一脸晦气地道,“您给我发了消息,我马上让人上养殖场去搜查,结果那疯子压根没回去,等到天亮也没见人影,大概是知道事情败露,跑了。” 宗铭像是早有预料,倒没什么失望的神色,慢条斯理地喝着麦片粥。白小雷又道:“不过他们在现场发现了很多东西,我七点多赶过去的时候,法医已经到场了,证实四人斩连环杀人案的第一现场就是那里。” “噗!”李维斯本来等着他们发功,没想到居然听到个“四人斩”,想起昨晚自己浏览过的那些帖子,顿时呛住了,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道,“你、你们继续。” 白小雷询问地看了一眼宗铭,宗铭抬起眼皮瞟了一眼李维斯,对他道:“没事你说吧。” 李维斯没想到他对自己这么信任,不禁受宠若惊,站起来道:“你们谈,我再弄点小菜。” 白小雷接着讲:“法医在那疯子宿舍里发现了一些清洗过的血迹残痕,还有受害人的小件物品……那家伙心真大啊,居然还把受害人的包留着,口香糖就放在桌子上,还吃了大半瓶!另外,法医证实死者身上的伤口是猪啃的,那疯子把人打死以后直接丢进了猪圈,除了七月份最后一名死者,其他三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啃食。” 李维斯正在解冻炸鸡,胃里不禁一阵翻腾,只听宗铭道:“他智商有问题,这些东西一查一个准,现在关键的是找人,我怀疑他还会杀其他的人。从他历次作案的时间间隔看,他越来越失控了。” “已经把人手都派下去了,他特征那么明显,应该很快能找到。”白小雷道,“现在案子还有一些疑点,最大的问题是,专案组的专家当初分析,凶手不止一人,因为尸体身上的痕迹明确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方式,从心理学角度来讲,应该是两个人先后处理过尸体。” 李维斯硬着头皮听他们分析案情,渐渐也不那么恶心了,将解冻好的炸鸡和薯条放进空气炸锅,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白小雷道:“如果凶手只有疯子一人,我们早就查到了,尸体被猪啃过,只要排查当地的养猪场就行——您是没见今天的场面,那家伙根本没有清理现场湮灭痕迹的意识,什么都留着。可当初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清洗过了,伤口被伪装过,还裹了白布埋起来……所以他肯定有个帮手,这个帮手非常厉害,把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宗铭不置可否,继续喝他的麦片粥。白小雷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他那份,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个还您,昨天您忘收回了。” 李维斯将炸好的鸡块和薯条端上来,看到那是宗铭之前交给警察的逮捕令。白小雷道:“宗处,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昨天亲自逮捕了王浩,是不是他和这件案子有关?” 宗铭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机密。” 白小雷又问:“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帮手?” 宗铭不语,白小雷道:“下头人跟我说了昨晚的事,我回头查了一下,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王浩和疯子有关,但他和四名受害者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十一处目前也在查这件案子?” 李维斯听入了神,习惯性地将炸鸡沾上甜辣酱,给他们放在盘子里,又摆上薯条,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挤上番茄酱。 白小雷凑到宗铭身边,神秘兮兮地问:“宗处,这案子和超自然力有关吗?不然为什么你们超案十一处插手了?提前给我透个底行么?” 李维斯这才知道“超案十一处”的“超”不是指超能力,而是指超自然案件,不禁对神秘的母国叹为观止——刑事侦查局居然有专门针对超自然案件的组织,那不是国产黑衣人吗?宗铭楼上是不是还藏着小外星人什么的? 李维斯不禁对未婚夫的职业肃然起敬。 宗铭沉吟片刻,对白小雷道:“暂时还不能确定,不过王浩确实有嫌疑,我还在进一步查证,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白小雷一拍大腿:“宗处您真是个爽快人!”将那张逮捕令往他手边一递,“这个您收着,顺便跟您下面人说一句,下次签发的时候把令号核对好,我在系统网查了一下,这个号是空的。”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道:“我回头说他。” 白小雷倒不好意思了:“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局里搞文件管理,我顺手查了一下。” 宗铭点了点头,道:“你们回去注意一下,查一查王浩的社会关系,重点关注一下和他曾经发生过龃龉的人。我怀疑疯子的下一个对象可能会在这些人里。” 白小雷郑重答应了,站起身来:“行,那我先回了,宗处您先忙……不对您好好休息。”又向李维斯道谢,“谢谢你啊小表弟,你饭做得不错,比我们食堂大娘强多了!还给我画个笑脸,看着心情就好!” 李维斯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出于职业习惯给他的薯条上用番茄酱挤了一个笑脸,扭头一看宗铭的盘子……这他妈就尴尬了——他画的是个爱心! 宗铭挥手向白小雷再见,拈着薯条蘸番茄酱吃,还夸他:“等移民局来家访的时候就这么秀,我看我们连写假情书的环节都可以省了,直接就能领结婚证!” 你还真是个老司机,什么都懂……李维斯无语望天,宗铭还不忘戳刀:“他为什么管你叫表弟?” “这……你听我解释……” 第10章 S1.E10.上贼船 10, 李维斯心塞塞地向户主大人解释了一下“表弟”的问题,宗铭听完居然颇为称赞,夸他“有急智”,还告诉他以后就这么说。 李维斯松了口气,将碗盘收拾进洗碗机,刷了巴顿吃完的饭盆。宗铭全程坐在餐台边闭目沉思,像是在考虑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等李维斯把家务活都干完了,他忽然睁开眼,说:“你上来帮我个忙。” 李维斯跟他上了三楼,宗铭指了指沙发:“帮我把他抱到床上去,顺便收拾一下茶几上的东西。” 王浩居然还躺在沙发上,保持昨晚李维斯把他抱上来的姿势,仿佛一直就这么睡着。但茶几上的鸡汤面被吃过了,显然他是醒过的。李维斯满脑袋问号,又不好直接问,只好依言将他抱起,轻轻放在宗铭的四柱大床上,盖上毯子。 宗铭说了声“谢谢”,便推开靠门这边的书架,进了里面一间密室。李维斯收拾了茶几上的照片、卷宗和烟灰缸——他现在才知道宗铭是抽烟的——最后将垃圾和面碗收拾了,送到了楼下。 “还有什么要我弄的吗?”李维斯全都干完了,站在书架前问宗铭,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探身往进看了看。书架里的空间居然颇为宽大,足有二十多个平米,四周是轻钢搁架,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宗铭正在工作台上忙碌着什么,说:“稍等。” “哦。”李维斯忍不住往里走了一步,悄悄打量起了四周。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对入口的搁架上放着各种冷兵器,匕首、短刀、警棍,还有比较少见的美式指套等等。侧面则放着几个半旧的盒子,长长短短不知道里头装着什么东西,但就最上头搁着的那把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格洛克手|枪看,恐怕都是类似的凶器。 这屋子貌似真是宗铭的办公室,否则不会放这么多枪械……李维斯有点怯得慌,又有点肾上腺素升高,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离这里远点儿,又迫不及待想打开那个最长的盒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传说中的狙击|枪,一公里爆头的那种。 “马上就好。”宗铭头也不抬地在一个全息笔记本上敲着什么,一边说,“稍后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开车载一下我,我腿不方便,昨晚骨折好像恶化了,今天装支架有点疼。” 李维斯梦游般答应着,半天才反应过来宗铭这是把他当手下使了,不禁又是惶恐又是期待——我这是要参加超自然案件了? 幸福来得太快让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 宗铭鼓捣了半天,拿起手机打电话,也不知道那头是什么人,他特别不客气:“阿菡,你能靠点儿谱吗?让你给我弄个令号怎么这么长时间?这么慢你还算什么殿堂级黑客啊摔!” 李维斯依稀感觉那里不对,那边宗铭已经拿到了“令号”,接通打印机打了一张崭崭新的逮捕令出来,又打开旁边一台3d打印机,吭哧吭哧喷了五分钟,喷出来个圆柱形物体。 “差不多吧……”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个圆柱,沾了点儿印泥往逮捕令上一盖,一个鲜红欲滴的“刑事侦查局”公章便骇然出现在了右下角。 李维斯都惊悚了:“你、你、你在印假的逮捕令?” “嗯哼。”宗铭将逮捕令挥舞着风干,说,“之前那个做得仓促,套了个假令号差点被发现,这回用个真的。” 李维斯满脑子的wtf,崩溃地问:“你那警徽不会也是3d打印机喷出来的吧?为什么你一个处长还要办假|证?……不对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是什么处长?” 宗铭将风干的逮捕令对折,塞进衬衫口袋,道:“处长是真的,不过……宗佳玉没告诉你吗?我在停职休假。” “……”李维斯发现自己完全无言以对,只觉得宗铭整个人简直就是一艘大写的贼船! 然而为什么内心竟然有一种跃跃欲上的冲动? “走吧。”宗铭拿起那把小巧的格洛克,关上书架,对李维斯说,“去换一双轻便的鞋,我在车库等你。” 李维斯见他还带了枪,顿时脑子有点眩晕:“我要带个武器吗?我没有枪。”可以给我发一把吗? 宗铭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我会保护你的。” “……” 二十分钟后,李维斯开着宗铭价值一百万美金的奔驰amg越野离开了石湖农场,他的旁边,坐着他不可思议的不知道是未婚夫还是上司还是表哥的户主大人。 宗铭照旧脸色苍白,双眼贼亮,指点他将车子开上通往西堰市方向的省道,说:“你慢慢开,开稳点,我太累了,稍微睡一会儿。” 李维斯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整晚都没有睡,或者之前一天一夜也没怎么睡,连忙放缓了速度,道:“你睡你睡,到了我叫你。” 宗铭将座位放低,取出一个眼罩戴上。李维斯犹豫了一下,问:“王浩就这么留在家里,合适吗?你和白小雷不说他是犯罪嫌疑人吗?他醒了会不会逃跑?” 宗铭言简意赅地回答:“不会。” 李维斯好奇地问:“为什么?你给他下安眠药了?用超能力把他催眠了?还是使用了结界?” 宗铭将眼罩推起来,像看傻逼一样看着他:“什么结界?” 李维斯兴奋道:“我都感觉到了,前天晚上和昨天晚上,我都好像被什么力量魇住了一样,那种感觉和网上描述结界的感觉挺像,今天早上起床我连眼睛都睁不开呢,总觉得眼睑黏糊糊的。” 宗铭重重将眼罩拉下去,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道:“你那是眼屎没洗净!” 李维斯:“……” 一小时后,车子开进西堰市,李维斯叫醒了宗铭:“下高速了,咱们去哪儿?” 宗铭掀开眼罩,貌似恢复了一些精神,搓了搓脸,道:“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 李维斯开了导航,十分钟后到达市立中心医院,和宗铭走进位于顶楼的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 “王浩?”值班员看了宗铭出示的警徽,将他们带进资料室,在终端上查询了近十年的记录,调出一份名为“王浩”的副本,“就是他了,资料显示他从2018年底开始接受选择性缄默症的咨询,2024年初结束,期间一共经过五个疗程。” “负责他的医生都有谁?现在还在你们中心吗?” “有一个还在。”值班员回答,“负责最后两个疗程的黄医生,今天恰好她轮值。” 宗铭约见了那位黄医生,黄医生是个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听他问起王浩,立刻道:“我记得他,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子,科技大学的学生。我给他辅导了两个疗程,第一个疗程效果不明显,但第二个疗程进步非常大。之后我本来建议他再巩固一个疗程,可他说学习太忙,拒绝了。” 宗铭翻阅了黄医生提供的手书病例,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的情况挺复杂啊,不单是选择性缄默,还有点偏执……” “是的,他的性格非常矛盾。”黄医生说,“这也和他的经历有关吧,从小缺乏母爱,父亲性格暴戾,儿童时期因为发育迟缓,受到同学的嘲笑和欺辱……我曾经看过前几位医生对他的评估,问题挺严重的,但在我接手治疗的第二期,他情况好转得非常快,缄默症消失了,性格也开始变得开朗而自信。我甚至曾经怀疑他在中心以外还接受过其他治疗。” “你问过他这个吗?”宗铭眼神一凛。 黄医生耸肩,道:“我问过,但他否认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我说了谎,但实际上民间有很多互助会、虚拟群之类的组织,会给这些有心理问题的孩子提供帮助,并要求他们保密。我当时出于担心,曾经劝过他,因为这些组织没有执照,目的可能很难说——以前就有虚拟群教唆青少年集体自杀的案例。” 宗铭若有所思,黄医生又道:“不过我感觉他接受的辅导应该是正面的,因为那段时间他确实进步很大,状态很好,所以我没有过度介入这件事……请问宗警官,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他现在念大四,成绩很好。”宗铭避重就轻地说,“其他的不方便透露,抱歉黄医生,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有其他关于民间组织的消息,请您及时通知我。” 宗铭给黄医生留了电话,带李维斯下楼,站在电梯里还在皱眉沉思,仿佛黄医生最后那番话让他想起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 刚出电梯,手机响了,宗铭接通了,问:“小白?” 电话那头白小雷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宗铭脸色骤然一变,道:“我马上到!” 李维斯也紧张起来,问:“出什么事了?” 宗铭拄着拐杖飞快地往车库走去,道:“马上回家,快!” 李维斯鲜见他如此失色的模样,立刻迈开长腿一路飞奔,将车子开过来接上宗铭:“系好安全带,我尽量开快点!” 二十五分钟后,奔驰amg越野一个甩尾停在石湖农场门口,宗铭踉跄下车,扶着墙吐了两口酸水,道:“你也太耿直了,我让你开快点,你就给我快成这样……” 李维斯也是眼冒金星,拄着膝盖问他:“现在干什么?” 宗铭掏出烟盒来,说:“我先喘口气,你去把王浩给我扛下来,咱们去一趟石湖镇。” 李维斯掏钥匙开门,忍不住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宗铭抽了口烟,叹气:“王建遇刺,我们送王浩过去见他最后一面。” 第11章 S1.E11.惊魂枪 11 李维斯扛着王浩,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放进车后座。宗铭已经在副驾位上坐好了,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去石湖镇大南街五号。” 李维斯迅速发动车子,问:“王建没被送去医院吗?” 宗铭道:“现场情况复杂,凶手还在挟持人质,白小雷的人正在控场,我们得尽快把这小子送过去。” 李维斯心情有点复杂,虽然王建昨晚带人把他暴揍了一顿,但真要就这么死了,还是挺唏嘘的,一脚油门往石湖镇飙去。 走到一半,李维斯感觉空气中忽然爆发一阵剧烈的震颤,像地震似的,脑子一晕,倏然减速,听见后座上响了一下,往后视镜一看,王浩醒了,正缓缓坐起身来。 他像是有点眩晕,扶着车门摇了摇头,懵懂四望,问:“这是去哪儿?” 宗铭在后视镜里看着他,道:“石湖镇大南街五号。” “我家?”王浩有点诧异,“你要送我回去?” 宗铭拿了瓶水丢给他,说:“嗯。” 王浩接过水喝了一口,淡淡道:“你不审问我了吗?我以为你会把我抓起来……”说着说着脸色忽然一变,一把抓住宗铭的座椅靠背,道,“出了什么事?我家是不是出事了?” 宗铭默然不语,王浩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之大连指甲都有些发白:“他出现了?他去了我家?” 宗铭仍旧不语,但王浩似乎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杀了谁?我叔?我堂哥?还是……”最后一个猜测在嘴边滚了几下,他没勇气说出来。 宗铭一点点扒开他的手,道:“坐好,我们马上到了。” 王浩脸色慢慢变白,半天颓然瘫在后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石湖镇离石湖农场很近,李维斯开车又猛,几分钟后他们便到达了大南街,拐进一个窄小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个半旧的朱漆大门,门口站着几个刑警。宗铭对李维斯道:“你们在车上等。”说罢便推开车门,拄着拐杖走了过去。 向门口的刑警出示了证件,宗铭问:“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僵持。”刑警大概是得过白小雷的嘱咐,将情况简明扼要地给宗铭讲了一遍。原来这里是王建父亲留下的祖宅,后来王建带着王浩去西堰市生活,就把这里租给了他的二弟。他二弟在院里开了个木工作坊,招了几个帮工。前一阵王建带着王浩回来奔丧,就暂住在堂屋旁边的耳房里。 “今天凌晨,王建带着人来我们派出所闹了一场,民警好不容易把他们给劝走了,结果刚到中午110又接到他们的报警,说是有个疯子闯入了作坊,挟持人质,还扬言要杀了王建!”刑警一脸晦气的表情,对宗铭说,“白队马上带着我们出警,我们来的时候王建还没出现,那疯子提着个杀猪刀,砍伤了两个帮工,所幸都是轻伤。我们怕案情继续扩大,就派了谈判专家进去安抚疯子,想和平解救人质。” 宗铭见他脸色疲惫,掏出烟盒递给他,刑警道了声谢,道:“本来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那疯子都有点平静下来了,谁知王建忽然从地窖里冲了出来——原来他一开始就在作坊里,怕疯子真杀了他,就趁乱躲进了地窖——他见疯子被谈判专家劝住了,就想趁机冲出来,结果疯子一见他就失控了,直接跳过来戳了他一刀!”说着,在自己腰部比了一下,“这儿,110的救护员进去看过,说可能伤着内脏了,凶多吉少,如果半小时内抢救下来,可能还有一线希望。”看了看表,摇头,“已经四十分钟了。” 李维斯远远看着宗铭和警察说话,一时没注意后座的人,听见车门响才回过神来,只见王浩已经大步往门口跑去。 “王浩!”李维斯立刻拔了钥匙跟上去,在他闯进去之前将他一把拽住,“你别冲动!” 王浩比他矮小半个头,又瘦,被他抓住动弹不得,挣扎着道:“放开我!”又冲宗铭吼,“我爸呢?出事的是不是他?他死了吗?啊?!” 宗铭冷冷看了他一眼,说:“还没。” 王浩松了口气,整个人往下一滑,李维斯赶紧将他托住了。宗铭等王浩安静下来,对他说:“现在那个疯子在里面,挟持了几个木工坊的帮工,你爸被他捅了一刀,情况不明。” 王浩脸色雪白,慢慢站稳了,甩开李维斯的手,说:“让我进去。” 宗铭沉沉看了他几秒,说:“行。” 朱漆大门内,是一个宽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棵大树,几名刑警站在树下,紧张地看着大门正对的堂屋,四名武警端着枪,对准堂屋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年轻人,额头高凸,双目间距很宽,鼻子又大又平,整张脸像是被人拍了一砖头,充斥着智力低下的意味。他的脚下,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建,脸色铁青,看上去已经昏迷了。他身后的堂屋里,地上坐着两个受伤的木工,还蹲着几个神情仓皇的人质,一个鼓鼓囊囊的挎包搁在门槛上,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宗处。”白小雷见宗铭进来,表情凝重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他带了炸药,就在那个挎包里,威胁说要见王浩,不然就引爆炸药,炸了所有人。” “让我过去。”王浩脸色煞白,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极为坚定,甚至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杀气。 白小雷询问地看向宗铭,宗铭点了点头。 王浩缓慢地往堂屋走去,白小雷握着枪,隔着半米跟在他左后侧。宗铭腿上有伤,行动不便,李维斯自动自发占据了右后侧的位置。旁边众人见他是和宗铭进来的,还以为他是刑事侦查局的人,便没有阻止。 疯子本来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着什么,发现有人走近,忽然抬起头来,疯狂而痴傻的目光左右扫扫,最终停留在王浩脸上,对他展开一个难以形容的微笑:“你、你,是你……” 王浩在台阶下停下脚步,离疯子有四五米远的距离,看着他脚下昏迷不醒的父亲,淡淡道:“你别伤害他。” 疯子用手里的刀拨拉了一下王建的头,嘟囔道:“死啦,死吧,都得死呢……嘿嘿嘿。” 王建挨了一记,晃晃悠悠醒了,一扭头,看见台阶下的王浩,眼睛忽然一亮,紧接着面色大急,挣扎着道:“耗、耗子……跑!”话音未落,喷出一口血来。 王浩双目圆睁,颤声道:“爸……” “爸爸……爸爸……”疯子低头看着王建,呆傻的面孔慢慢变得表情狰狞,双手握着刀柄慢慢提起,“坏人,打我,骂我……杀了你!” 刀锋骤落,直直往王建胸口刺去,几乎同一时刻,白小雷和宗铭同时拔枪! 瞬间凝滞,时空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粘住了,所有人动作骤停,连风中飘落的树叶都静止不动。 只一瞬,时间再次流动,秒针“呛”一声越前一格,王浩消瘦的身躯猛地一动,双手抓住白小雷手中的警枪一拧一夺,便抢了下来,抬手,枪口对准疯子。 苍白的手指扣动扳机,带着高温的子弹瞬间飞出枪膛,穿越生与死的五米,正中疯子眉心。 “啪”一声脆响,轻得仿佛谁咬碎了嘴里的嘎崩豆儿,又重得仿佛一把锤,敲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王浩握着枪,细长的指头死死抠着扳机,通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疯子额头的血洞,恍惚间昳丽的嘴角绽开一丝难以名状的微笑,苍凉得仿佛地狱门外的石蒜花。 所有人都愣了,无法置信地看着台阶下弱不胜衣的青年,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维斯猛地打了个哆嗦,第一个清醒过来,脑子虽然还是懵的,身体却快速做出了反应,冲上去一把扭住王浩的手腕,将他手里的枪夺了下来。 电光石火,弹指一刹,所有人的思维像是被他突兀的动作激活了,纷纷反应过来——武警冲上去扒开疯子的尸体,将他兜里的炸弹遥控器拿了出来。拆弹组的人立刻抢过门槛上的背包,检查里面的土炸|药。堂屋内的人质发出崩溃的尖叫,鬼撵似的往外跑…… 李维斯握着枪,手掌感受着它传来的坚硬的触感,脑子一片空白,事情发生得太快,太惊悚,完全超越了他单线程大脑的处理阈值,虽然凭直觉抢下了王浩的枪,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慢地将他手里的枪拿了过去,宗铭给他一个深刻的眼神,将枪还给了白小雷,大手重重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温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感受到肩头踏实的力量,李维斯忽然长长出了口气,整个人瞬间就回神儿了,喃喃道:“天……怎么会这样……” 话音未落,旁边的白小雷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忽然“嗷”地一声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又看向王浩,二话不说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掏出手铐反手铐了起来。 王浩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压在地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看着父亲的方向,眼睁睁看着王建眼里的最后一丝光暗淡下去,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无声地从他纤长的睫毛里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晕出两点小小的水渍。 通向地狱的路,无论从那个方向走,都是畅通的。 第12章 S1.E12.旧相识 12, 夜幕低垂,石湖农场。 李维斯在混乱的噩梦中惊醒,呼地坐起身来,懵然看着露台上随风轻舞的白纱帘,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疯子额头的血洞,以及王建僵卧于地的尸体。 几点了?李维斯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发现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点。 八个小时了,离王浩父子的惨案发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他仍旧没能从死亡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当年外公过世,他也只不过被母亲拖着手,在icu门外远远看了一眼而已。 果然,有些事情经历过以后才知道有多可怕。 “呜呜!”巴顿拱开房门跑了进来,立起前爪趴在他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 唔,该放饭了……李维斯振作了一下,带着巴顿往楼下走去。 他和宗铭是在命案发生后直接从现场回来的。疯子被王浩一枪爆头当场死亡,王建也重伤不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炸药没有爆炸,所有人质安全获救。 王浩被石湖镇派出所的人带走了,临走前白小雷征询过宗铭的意见,宗铭没有拿出那张伪造的逮捕令,在王建家门口沉默地抽完一根烟,带着李维斯回了石湖农场。 整个下午,他们待在各自的领地里,没有任何交流。李维斯一回来就把自己丢在床上睡了过去,要不是被噩梦惊醒,很可能睡到明天早上。 厨房的灯亮着,李维斯推门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流理台前,正低头摆弄着一台精致的压面机。 宗铭穿着家常t恤、运动裤,拖着墨绿色格子拖鞋,修长的手指将面粉和温水兑进入料口。他身后的灶台上,珐琅锅里煮着什么东西,蒸汽氤氲。他额头微微出了点儿汗,耳后的纹身若隐若现,整个人有一种矛盾的性感,懒散,却又充满蛰伏的危险。 “醒啦?”宗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抽了一把主厨刀,将压出来的面片切成方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不然半夜该饿醒了。” 李维斯这才明白巴顿是他专程打发上来叫自己的,虽然完全没有胃口,还是很领情地坐到了他对面:“你还好吗?腿怎么样?” “唔,没事吧,大概。”宗铭将火关小了一点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碗,问,“吃过这个吗?” 碗里是切碎的藕丁,拌了芙蓉蛋、香葱和姜末,看上去像是某种馅料,李维斯看看他压好的面片,问:“这是……馄饨?”藕丁馅儿的馄饨他还没见过,以往家里餐馆都是做鲜肉或者虾馅儿的。 “是扁食。”宗铭拿起一个面片,将馅料包起来,捏成一个漂亮的燕子形状,“本地特色,和馄饨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包法似乎是不太一样,李维斯洗了手,学着他的样子包了几个,渐渐上手了。宗铭便全部交给了他,自己去摊蛋皮。 厨房里平静而安逸,空气里弥漫着菌菇汤鲜甜的香味,煎锅里的蛋液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李维斯专注于手中的食物,脑海里那些血腥的阴影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 窗户忽然响了一声,一个轻快的脚步一跃而入,是隆美尔回来了。它照例叼着一只松鼠作为礼物,比上次那只更大些,尾巴还在动。 “呜呜!”巴顿立刻跳起来讨好地摇尾巴。然而隆美尔看到宗铭在,便不太理它,叼着松鼠跳下流理台,蹲在宗铭脚下。 “回来啦。”宗铭用脚尖摸了摸它的脑袋。隆美尔非常受用的样子,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咕噜声,将口中的松鼠吐在他脚边,对他叫:“咪!” “给我的吗?”宗铭弯腰看了看松鼠,对隆美尔眨眨眼,向李维斯那边努努嘴。 隆美尔很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很听话地叼起了松鼠,走到李维斯身边放下,没好气地叫:“喵呜!” “欸?”李维斯看看宗铭,又看看隆美尔,有点受宠若惊,“送给我了?” “咪。”隆美尔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将松鼠推到他两脚间,示意他玩。 李维斯沉郁的心情因为这可爱的插曲而变得轻快起来,弯腰捡起那只松鼠,对隆美尔道:“谢谢啦。” “咪。”隆美尔冷漠地抖了抖胡子,转身跑走,蹲到了宗铭脚下。 宗铭将摊好的蛋皮盛在盘子里,眼角的余光扫过李维斯,见他一手捏着松鼠,一手绕着它的长尾巴,眉峰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微笑,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空的麦片盒子递过去:“装在里面。” “呃。”李维斯接过盒子,问,“可以放生吗?” “明天再放。”宗铭指了指隆美尔,“否则它会不高兴。不高兴的时候,它就会讲普通话。” 李维斯恍然——隆美尔正常是叫“咪”的,如果像普通猫一样叫“喵呜”,那就是很不开心的意思了。 这小东西,真有意思。 将松鼠放进纸盒子,摆在窗台上,李维斯洗了手,包完了剩下的扁食。宗铭取了两个大海碗,在碗底铺上切成细丝的蛋皮、海带和黄花菜,又撒上木耳、榨菜和虾米,将熬好的菌菇汤浇在上面,点上两滴麻油,浓郁而丰富的香气立刻在餐厅里弥漫开来。 温暖而美味的食物永远是对吃货最大的安慰,李维斯不由自主舒展眉心,深深嗅了嗅那鲜甜的香气。 宗铭关火,捞起煮好的扁食放进汤里,往他面前一推,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吃吧。” 李维斯只觉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后脊背一路蹿上天灵盖,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耳朵尖莫名红了,掩饰地挠了挠头,道:“谢谢。” 这感觉……怎么似曾相识……李维斯有点走神,作为一个从小就没有爸爸的孩子,这种男性化的,带一点捉弄,又带一点宠溺的动作,好像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但当宗铭的手拂过他的发顶,他又有一种特别微妙的,熟悉的感觉。 奇怪。 也许是真的饿了,也许是宗铭的手艺实在太好,李维斯忽然胃口大开,将一海碗的扁食吃了个干净,还有点意犹未尽。 宗铭看着他吃货特有的渴望的眼神,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个扁食吞下肚,说:“想吃下回再做,太晚了,不宜吃太饱。” 李维斯不好意思地道:“我来刷碗吧,你休息一会儿。” 宗铭没有客气,将碗一推,便横在餐椅上点了根烟。隆美尔本来如奸妃般倚在他腿上,嗅到空气中的烟草味,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普通话”——“喵呜”——跳出窗户不见影踪。 李维斯将碗盘放进洗碗机,站在水槽边清洗珐琅锅,忽然意识到今晚这餐竟然是全素的,一丝荤腥也无,怪不得他居然能吃得下那么大一碗——刚刚见了血,但凡有一点儿荤腥,他都能当场吐出来。 宗铭实在是一个非常体贴的“未婚夫”。 “好点了吗?”宗铭抽完一根烟,声音有点沙,但温暖平和。 李维斯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宗铭叹了口气,道:“怪我,今天不该带你进现场,让你看见那种场面。” 也许刚刚吃饱,神经因为充足的能量而变得坚强,李维斯已经能平静地回忆当时的场面了,摇了摇头,将珐琅锅摆在沥水篮里,坐到宗铭对面:“突发事件,谁也没想到他会忽然抢枪。”想到王浩夺枪前那一幕,疑惑地问,“那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我的错觉对不对?时空忽然静止了,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抽离了几秒,所以他才能从白小雷手里抢到那把枪。” 宗铭沉默,李维斯追问:“是你做的吗?那天你回来的时候,好像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情,你就是那样暂停了时间,把王建丢了出去……所以今天你是故意制造机会让王浩杀了那个疯子?” “不。”宗铭否认了,“首先今天确实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他会那么做。其次,时空凝滞不是我造成的,是王浩在发力,只有制造者才不受凝滞的影响。” 时空凝滞?李维斯乍听到这个玄幻的词儿,震惊地看着宗铭:“这一切都是真的?时空凝滞、超自然案件、结界……” 宗铭扶额:“没有结界,你感受到的梦魇,应该是超自然力运行时造成的空间粒子波动,影响了你脑部的电器性震动。” “……”李维斯被这些高深莫测的科学名词弄晕了,“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听着。”宗铭认真看着他,道,“我隶属刑事侦查局超自然案件稽查处,专门负责全国范围内不正常刑事案件的调查,所以你过去两天内经历过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都是正常的,明白了吗?” 李维斯艰难地消化了一下,将他这句话转译成了“我不太正常,所以你跟在我身边遇到不正常的事情才是正常的”。 请问现在撤回结婚申请还来得及吗? “你慢慢就习惯了。”宗铭同情地说,“毕竟我们结婚离婚得折腾好几个月,你想开点吧。” “等、等等!”李维斯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问,“你为什么要同意和我假结婚?你是执法人员,对待这种事怎么会这么草率?只是因为佳玉姐的请求吗?” 宗铭看着他,不说话,少顷忽然露出一个内容丰富的微笑,从冰箱上取下那张留言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ves。”李维斯默念着那行字,“g。” 两个截然不同的签名,第一个是李维斯的名字,和他本人的笔迹惟妙惟肖。第二个显然是宗铭的英文名,和他以往的字迹一样,潦草而峻拔。 李维斯觉得自己心跳莫名有点儿快,看着宗铭的脸,意识有些奇怪的恍惚:“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宗铭打了个响指,站起身来,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太晚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 第13章 S1.E13.赡养费 13, 李维斯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巨大的怀疑,甚至担心自己年纪轻轻已经得了老年痴呆,站在厨房里一刻钟,愣是没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宗铭。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还在拿着那张便签纸研究——宗铭明显用了两种笔迹,也就是说他曾经见过自己的英文签名,然而自己在国内很少写英文,连结婚文件上都签的是中文名。 难道是在美国的时候见过? 天呢,为什么完全没有记忆? 李维斯按捺不住心头疑惑,打越洋电话跟外婆确定了一下自己的家族没有阿兹海默症遗传,于是又怀疑自己是被失忆棒闪过了——《ck》不就是这么演的么?为了蒙蔽围观群众,威尔史密斯每次都会掏出失忆棒把大家闪一下,然后趁热把外星人事件暗示成太阳黑子爆发或者月球潮汐变化之类…… 李维斯甚至觉得自己没考上常春藤名校什么的,很可能就是因为被闪过所以智商下降的原因。 如果是那样,宗铭得为他的后半生负责啊!这算终身伤害吧?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李维斯已经完全忘记了枪击案给他带来的阴影,满脑子都是“智商下降后半辈子成不了人生赢家肿么破”的问题。 宗铭没有下来吃早饭,李维斯敲门未果,不知道他是睡死了还是出去了,于是用法棒和咖啡把自己喂饱了,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思考人生。 天空微微飘着点雨,秋千上的蘑菇不见了,应该是昨天被宗铭摘下来炖了汤,李维斯惆怅地叹气,他倒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起,可见吃货和吃货总是心灵相通。 这种默契还真是让人焦虑啊……李维斯打开手机,刷着女神的朋友圈,发现最近女神周五晚上发了一张美食照片,看分量应该是两个人的,八成是和相亲对象的r。 于是更焦虑了。 正在生无可恋葛优瘫,头顶传来宗铭的声音:“跟我出去一趟。” “啊?”李维斯懵懂抬头,看见宗铭从三楼的窗户探头出来:“去开车,载我去一趟石湖镇派出所。” 李维斯觉得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健康,最好不要再参与这种又危险又血腥的案件了,然而内心很抗拒,身体很诚实,宗铭话音刚落他就兴奋地弹了起来,跑进去换衣服换鞋了。 将越野车从车库开出来的时候,李维斯望着倒后镜里自己萌萌哒吉利熊猫,有一种“我们再也回不去了”的忧伤。 雨天路滑,李维斯不敢开太快,将临走时随手拿的法棒递给宗铭:“你早上怎么没下来吃饭?我敲门你没听见吗?” “唔?”宗铭接过咬了一口,道,“可能睡死了吧,最近太累。” 李维斯看他今天脸色还不错,虽然仍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没有那种贼亮的感觉了,便问:“我到底在哪里见过你?你能告诉我吗?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宗铭不答,他忍不住又问:“你是不是清洗过我的记忆?你们十一处在海外办过案吗?你们不能这样随便清洗外国人的大脑吧?我现在这样算不算工伤?可以申请国际补偿吗?” 宗铭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反问他:“你有什么工伤?” “记忆力下降?”李维斯思忖着问,“智商降低?” 宗铭想了想,道:“如果你实在担心自己未来的生活无法保障,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给结婚文件追加个赡养条款,离婚后按月付给你前妻赡养费……这样即使你将来蠢得像隆美尔一样只会捉松鼠,也不用担心生活问题了,ok?” “……”什么前妻?就算离婚我也是前夫好么!李维斯看着他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样子,十分想揍他一拳。然而没等他出手,宗铭便像个恶棍一样哈哈哈大笑起来,将他的头发搓了个一团乱。 李维斯抖了抖发红的耳朵尖,发现永远别想从宗铭嘴里得到一句实话,信他的结果就是被他耍得团团转! 十点整,他们到达石湖镇派出所。李维斯本想把车开进去,宗铭却让他在门口停了车,道:“你在外面等我,去镇上转转,中午再过来,我带你吃饭。” “呃,不用我陪你进去吗?”李维斯有点失望。 然而宗铭明显已经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完全不打算让他参与危险的工作,随便摆了摆手便进了派出所大门。 李维斯只能遗憾地耸肩,倒车走人。 石湖镇地方不大,但依山傍水,风景十分秀丽。派出所就在滨河路上,出门拐个弯便是波光粼粼的西堰河,河边修了一溜仿古建筑,开着古玩店、咖啡厅、酒馆等等,颇具风情。 李维斯将车子停在路口的停车场,信步在河边乱逛,尝了一口当地有名的芥末凉粉,辣得涕泪齐流,又买了一杯河水湃过的酸梅汤,结果酸得牙都倒了。 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李维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对面鳞次栉比的屋檐,隔着一家咖啡店,就是派出所的后墙,此时此刻,宗铭就在那堵墙后面审问着杀人不眨眼的王浩。 心里猫抓似的,李维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进咖啡店,要了一杯榛子拿铁,特意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墙之隔就是派出所大楼,如果宗铭他们再“发功”,说不定他能感觉到点儿什么。 咖啡厅里没什么客人,侍应生站在柜台里擦拭咖啡机,音响里放着悠扬的蓝调。李维斯像个间谍一样把耳朵贴在墙上,然而什么都没有听到,不禁十分沮丧——他要是也有超能力就好了!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在前台要了一杯焦糖玛奇朵,环视全店,坐在了李维斯前面的位子上。 咖啡店是临河的,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清澈的西堰河,视野非常开阔,他偏偏却选了什么都看不到的靠墙的座位,李维斯有些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年纪,带着黑框眼镜,其貌不扬,像是cbd里随处可见的白领,衬衫笔挺,西裤一丝不乱。 那人直觉非常敏锐,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在侍应生送上咖啡的时候挪了个位置,变成背对李维斯,但仍旧是靠墙的。 他为什么对这堵墙如此青睐?李维斯闲着没事,开始胡思乱想——莫非他也和自己一样,对隔壁派出所感兴趣?他不会是王浩的同伙吧?想炸掉这堵墙冲进派出所把王浩救走? 一刻钟的工夫,李维斯已经脑补出了一部十万字的狗血警匪小说。 然而那人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悠哉悠哉地喝着他的焦糖玛奇朵,既没有打开公文包掏炸弹,也没有使出隔山打牛神功。李维斯有点无聊,掏出手机玩起了后宫游戏。 刚成功pk掉一个试图争宠的带着美颜系统的穿越女淑媛,得到皇帝的信任2点,太后的宠爱3点,晋升为琴贵人,李维斯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传来一丝几不可查的震动。 怎么回事?抬头四下看看,一片平静,什么异常也没有。 但也许是最近和宗铭混多了,他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自己刚才那种感觉非常像宗铭说的“超自然力波动造成的大脑结构的电器性震颤”。 难道有人在使用超能力! 李维斯瞬间就鸡血了,胡乱收起手机,差点把面前的咖啡杯打翻,杯碟相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前面的男人被惊动了,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起身,在杯子下面压了一张百元大钞,转身离开。 李维斯第一个反应是他要跑,想也不想站起身来,对侍应生道:“boy,买单!”转身的时候假装不经意撞到了那人身上。 “对不起!”他一手扶住那人的胳膊,佯装惊讶地道歉,“不好意思撞着你了,没事吧?” 那人挡开了他的手,道:“没事,请让一下。” “实在抱歉。”李维斯拖拖拉拉地道着歉,往旁边让了一步。 交错的一瞬,李维斯彻底看清了他——那人比他矮四五公分的样子,身高在一米七七左右,中等身材,双眼皮高鼻梁,嘴唇很薄,下巴右侧有一个很小的痣,耳朵没有耳垂,身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非常淡,只有贴身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点。 李维斯目送他离开咖啡厅,不知怎的大脑有点奇怪的恍惚,那个气味像幽灵一样飘荡在鼻端,竟然有点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他吗?李维斯思索良久,毫无头绪。 也许是记忆恍惚了吧,片刻后他沮丧地放弃了,怀疑自己是被昨晚宗铭那一出“失忆”搞得有点神经。 李维斯结了账,出了咖啡厅,看看时间已经差不多是中午了,便往石湖镇派出所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两名昨天见过的刑警急匆匆走了出来,见到李维斯,冲他点了点头:“你来了?宗处在里面。” “你们要出警吗?”李维斯和他们打了招呼,问,“宗处忙完了吗?” “出了点意外,你进去见他吧。”两个刑警很急的样子,小跑着走了。李维斯直觉不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在走廊和白小雷撞了个满怀。 “白队?”李维斯扶住了他,问,“出什么事了?宗铭呢?” 白小雷脸色铁青,指了指审讯一室,匆忙跑走。 李维斯走到审讯一室门口,顿时骇了一跳——王浩躺在地上,眼角流下细细的血丝,整个人已经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 宗铭跪坐在他身侧,正给他做胸外按压,额头冷汗涔涔,在鬓角汇成大滴的水珠。 第14章 S1.E14.他死了 14 2小时前。 宗铭坐在审讯一室的不锈钢桌边,他的对面,是新鲜出炉的822抢枪杀人案主角,王浩。 一宿的工夫,王浩仿佛脱水蔬菜般枯萎下去,眼眶深陷,脸色灰白,那一枪毙掉的似乎不光是疯子的性命,还有他的活气。 事到如今,宗铭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毕竟,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的东西了。 “你找我?”宗铭从兜里掏出烟盒,丢给王浩一根。 王浩的手被一把手铐拷在桌上焊死的金属环里,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根烟,拿过来衔在嘴角,说:“谢谢。” 火光一闪,青烟袅袅升起,王浩憋红脸咳嗽了几声,适应了烟草的气味:“你上次问我的问题,还想知道答案吗?” 宗铭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说:“我没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东西,你的案子性质太恶劣,抢枪杀人,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甚至你认不认之前那四桩杀人案,都没差了。” 王浩摇了摇头,道:“你不必和我交换什么,从激发时空凝滞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要活下去。” 宗铭眉端一挑,王浩说:“是的,超级脑,如果你这么定义它的话,我拥有这种能力。”他深深吸了口烟,道,“对我来说,人生已经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噩梦,活着和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曾经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我爸老了,打不动我了,工作室接到了七位数的订单,我也有了值得自己去爱的人……” 他看着指尖飘忽的青烟,顿了一下,摇头:“原来至始至终世界都没有变,我仍旧是那个运气最坏的,被捉弄的对象。” 宗铭无声地叹了口气,将烟灰缸推到他面前。王浩笨拙地弹了弹烟灰:“我不需要任何豁免,也不想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找个人把这一切都说出来……我一直想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抑或只是被脑子里的东西弄疯了,变成了一个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怪物。”他近乎无助地看着宗铭,“也许讲述的过程可以让我找到答案。” 宗铭道:“你说吧。” 王浩开始他低沉的讲述:“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用‘超级脑’控制了那个疯子,指使他杀了前三名受害者。” 和所有身体孱弱、性格内向的小孩子一样,王浩从小就是校园凌霸的对象。这种情况在小学时代稍微好一点,毕竟当时他在石湖镇,大家都比较同情他这个没妈的孩子。当爷爷奶妈去世,王建将他接到西堰市念初中,真正的噩梦才开始降临。 矮小、腼腆、外地人、家境窘迫……所有危险的关键词几乎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孩子嘲笑他,后来整个年级的学生都以捉弄他为乐。 第一个受害人,就是其中的翘楚,当王浩第一次压过他的成绩成为年级数学第一,他纠集一帮死党将王浩拦在放学路上,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叛逆期的男生可以是恶魔。”王浩将几乎烧尽的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沉沉地说,“你可以发挥最大的想象力猜测他们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保证真相比那更糟糕……从那天开始我发现自己无法在公开场合正常说话了,即使上课发言也不行。我很害怕,但没人在乎,我爸反而觉得这样更好,我再也不会在挨打的时候求饶或者顶嘴了。” 他咳嗽了几声,宗铭拿了一瓶水给他,他打开喝了一口,继续道:“后来情况越来越糟糕,上高一的时候,我开始变得连出去吃饭都感到害怕——因为不敢点菜。班主任发现了我的问题,通过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联系了一个医生,给我做心理干预。一开始好像有点效果,我变得平静了一点,偶尔可以和老师说一两句话。但紧接着噩梦又来了,十六岁的时候,我发现我性向有问题。” 其实这个年代大众对性向这种个人选择已经非常宽容了,但显然王建并不这么认为。作为一个晚熟的,有心理障碍的孩子,王浩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父亲最为痛恨的那种人,心中的恐惧甚至超过当初发现母亲自杀身亡。 更加不幸的是,他的初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我可能不是一个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尤其是对暗恋的对象来说。”王浩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一点的,高三最后一次大赛前夕,他主动约我出去,对我表白,说他知道我喜欢他,同时也喜欢我。” “我很害怕,我觉得这件事传到我爸耳朵里他一定会打死我,但我同时又很快乐。”他从宗铭的烟盒里拿了第二根烟,夹在指间,“我很少快乐,总觉得那是一种奢侈的情感。但那感觉太好了,我无法抵抗,于是我承认了自己的暗恋,并接受了他的表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能用狗血来形容。”他给自己点上烟,继续说,“他在大赛前一天约我去他家,和我发生了关系,然后在我睡着以后把我反锁在房间里,想让我错过比赛。可惜我这个人对考试有一种天生的执着,即使从三楼跳下去的时候差点把腿摔断,还是赶上了考试。” “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表情,当我走进考场的时候他像是见了鬼。”他低沉地笑了,旋即敛起笑容,有点悲哀地说,“不过最终他还是成功了,我在考场上发烧到三十九度,没能坚持答完所有的题,他得到了保送top2的资格……上次你问我是不是嫉妒他,不,我一点都不嫉妒,只是恨。我知道初恋总是会失败的,但没想到是以这种不堪的方式。” 他顿了一会儿,摇头:“我必须杀了他,他让我的初恋死得太难看了,用一个词形容,叫做死无全尸。” 宗铭沉默地看他抽完一根烟,问:“那么第四个人呢?” 王浩道:“你应该已经查到了吧?他是我的男朋友,开工作室之前我们就在一起了,那间公寓既是工房,也是我们的家。” 他取了第三根烟,但并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无意识地搓弄着:“我很爱他,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我觉得快乐,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什么都好,玩也好,干活也好,哪怕吵架也好,只要想到还有他,我就觉得人生是甜的。”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回忆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日子,慢慢地,憔悴的面孔浮上一丝绝望的悲恸:“是我杀了他。你上次说的没错,我已经控制不了我自己,遑论控制自己手里的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疯子拥有了我部分的情绪,但他无法甄别这种情绪的真实性,只会忠实地执行它,用死亡来执行。 他将那支皱巴巴的烟架在烟灰缸上:“如果那天我没有和他吵架,如果吵架之后我没有见到疯子,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可是太晚了,他一夜未归,我赶到养殖场的时候,已经太晚了。疯子打了他一夜,把他丢在猪栏里,我见到他的时候,只来得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 “他对我说,‘别哭’。” 审讯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王浩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眼神冷冽地看着自己被拷在桌面上的双手,仿佛那上面沾满了某些让他不寒而栗的东西,比如爱人的鲜血。 良久,“啪”一声,宗铭打着了打火机:“他不知道你有这项能力,对吗?他不知道自己遭受的一切和你相关。” “是的。” “那他是幸运的。”宗铭说,“到临死,他都在爱你。” 王浩哽咽了一下,将脸埋在手心里,喉咙里发出气息摩擦的嘶哑的声音。 宗铭忽然感觉四周有点闷热,四下看看,脑子里有一根看不见的弦下意识绷紧了——潜意识告诉他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蔓延。 是王浩吗? 宗铭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水瓶递给他。 王浩喝了口水,好像也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的闷热,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哑声道:“你曾经问我,从哪里得到了这项能力,如果可能,我宁愿自己到现在都是个无法在公开场合说话的哑巴……” 他咳嗽了几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伸手去拿烟盒,手却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那是快上大二的时候,我正在接受第六期心理治疗,有人通过校园网给我发了一个地址……咳咳!”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咳嗽起来。宗铭坐在他对面,发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双眼因为窒息开始凸出…… “白小雷!”宗铭瞳孔猛地收缩,倏然跳起身来拍了报警器,“叫医生!”与此同时,他用尽全力激发了自己的超级脑,试图找到入侵这间审讯室的攻击者。 王浩掐着自己的脖子瘫倒在椅子上,双眼翻白:“他、他们……来了……我发过誓,不能说……” 宗铭飞快打开他的手铐,将他抱起来平放在地上。王浩的瞳孔开始扩散,眼角流下细细的血丝,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宗铭的衣袖,苍白的嘴角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微笑:“哦……是真的……彼岸……光……真美……” 宗铭感觉一股强大的,难以名状的能量将整间审讯室彻底淹没,自己的力量在那强大的洪流面前仿佛砂砾一般渺小而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吞没王浩,将他虚弱的生命一点点抽离,泯灭在黑暗深处。 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鬓角流淌下来,宗铭浑然不觉,一下一下机械地按着王浩已经开始凉下去的身体,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审讯室,仿佛一团温和的光驱散了适才淹没他的黑暗,才意识到自己失败了,再次丢掉了唾手可得的真相。 他颓然松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站在门口的李维斯,无奈地说:“他死了。” 第15章 S1.E15.三年约 15 忙乱。 急救医生匆匆赶到,正式宣布了王浩的死亡,死因或为哮喘,具体要等法医进一步确认。 鉴证人员来了,开始给现场拍照、取证……然后有人推了担架进来,将王浩的尸体用白布盖起,抬了出去。 白小雷去而复返,叫人封锁现场,彻查所有接近过审讯室的人。 熙熙攘攘之中,宗铭始终坐在王浩坐过的位子上,低眉敛目,仿佛在思考什么。李维斯站在他旁边,几乎能听到他思维快速运转的,如齿轮摩擦般的声音。 良久,宗铭忽然动了一下,看着门对面的那堵墙,问白小雷:“后面是什么地方?” “滨河路,一家咖啡厅,一家古玩店。”白小雷道,“怎么,您怀疑有人在外部杀死了王浩?” 宗铭若有所思,再次扫过那面墙,却摇了摇头:“不,我只是随口问问。对了,从昨天到刚才,王浩都接触过哪些人?” 白小雷想了想:“除了我,还有三名刑警,三名记录员——我叫人三班轮流审问他——再有就是您了。” 宗铭点头,道:“刚才的监控给我一个备份,原件封存,稍后局里会有人来取。” 这是超自然案件的老规矩了,白小雷亲自去拷贝了录像,将一个公安内部加密的闪盘交给宗铭,并和他做了交接手续。 “要录口供吗?”宗铭问。 白小雷摇头,拿出一张写好的记录,道:“审讯过程都有记录,您签个字就行,不用另录口供了。” 宗铭拿过来,以他非人类的速度浏览了一遍,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道:“那我不打扰你办案了,先回家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最近我都住在石湖农场。” 白小雷应了,宗铭站起身来,离开之前再次观察了那堵墙壁,甚至伸手在上面摸了一把,然后对李维斯说:“走吧,回家。” 正午已过,天上又淅淅沥沥飘起了雨丝,李维斯将车子开出石湖镇,拐上去往石湖农场的省道。宗铭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眼神沉郁,大概还在思考王浩突兀的死亡。 “你为什么看那面墙?”李维斯忽然问。 “唔?”宗铭扭头,“什么墙?” “派出所和咖啡厅相邻的那面墙。”李维斯说,“你看了好几次,最后还用手摸过。你是不是怀疑墙那面有人对王浩动了手,用隔山打牛神功之类的功夫把他给杀了?” 宗铭皱眉道:“你的脑洞怎么总是这么大?要我用超能力帮你堵上吗?” 李维斯警惕地看了看他:“你又想闪我了吗?” 宗铭哂笑道:“闪什么闪,我又不是黑衣人。” 李维斯道:“说正经的,你怀疑没有?我建议你怀疑一下吧,因为我看见那个人了。” 宗铭一怔:“你说什么?你看见谁了?” “一个男的。”李维斯回忆着道,“四十来岁,路人脸,穿得像个房屋中介,或者律师什么的。” “等等。”宗铭坐起身来,正色道,“你到底看见谁了?你给我从头说,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李维斯整理了一下思路,将整件事给他叙述了一遍:“我之所以怀疑他,一个是他选的位子不合常理,一个是我感受到了你说的那种脑部震颤。后来我反推了一下,那段时间正好是王浩‘哮喘’发作之前。这么多的巧合撞在一起,我觉得他值得怀疑。” 宗铭一扫之前晦暗的神色,整个人都振作了起来,问李维斯:“你记下他的特征了吗?” “差不多吧,为了看清他,我特意撞了他一下。” 宗铭长长松了口气,“啪”一下拍在他肩膀上:“回家你给我把他画出来。你真是我的福星,我都想真跟你结婚了!” 李维斯打了个哆嗦。宗铭立刻又给他顺毛:“我随口说说的,我很直的。” 李维斯下眼睑抖了抖,道:“我比你直。” 两个直男认真对视,同时get到了对方垂直于地表面的性取向,默契地扭过头去,一个继续开车,一个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临到家门口的时候,宗铭忽然问:“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在派出所为什么不说?” 李维斯反问:“你摸墙摸了那么半天,你怎么不说?” 两人再次对视,同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李维斯一进门就被巴顿扑了个趔趄,这才想起来早上走的时候没有给它放狗粮。一想“狗粮”二字,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对宗铭道:“你想吃什么?我先去弄点儿饭。” 宗铭马上道:“不不,你去做画像,我来做饭。” 李维斯顿时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上升了不少——户主大人亲自要求给他做饭了! 果然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价值啊! “行,我回房间去画,画好了下来找你!” 李维斯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画人像。 略显平淡的眉毛,窄而挺直的鼻子,微微泛着点深棕色的眼珠……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嘴巴,右下方有一个细小的黑痣。 惟妙惟肖的面孔渐渐出现在画布上,李维斯退后一点细看自己的“作品”,那种恍惚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具象化的存在,连他身上那种似有似无的奇怪的气味,都像是萦绕在鼻端。 我见过他! 一道光仿佛雷电照亮了他的脑海,李维斯闭上眼睛甩甩头,再睁开的时候,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锁被解开了,封存在暗黑之地的记忆仿佛开闸的洪水,轰然淹没了他的思想。 拉斯维加斯,三年前,暑假,他见过这个男人! 眩晕感倏然袭击了他,李维斯扶着椅子坐下来,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应该是2023年夏天,他即将度过自己的十九岁生日,隔壁街区的哥们买了一辆新车,邀他一起开车去拉斯维加斯度假。 他们在拉斯维加斯待了一周,白天在城里四处乱逛,晚上和所有人一样涌进赌场,期望用兜里的钢镚赢回一艘豪华游艇。 他应该是在一家赌场里遇到这个男人的,当时他在玩老虎机,玩了整整两个小时,输掉了手上所有的筹码,眼看着就要血本无归了,那人赞助了他一个硬币。 然后,就像霍格沃兹的魔法忽然生效,沉默已久的机器突然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所有的彩灯缤纷亮起,一大堆银光闪闪的硬币从里面吐了出来。 “好运气!”那人仿佛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别忘了这可是我带给你的,今晚的酒你请!” 不不,不对……记忆在这里忽然产生了混乱,这句话好像不是那个人说的,给他硬币的似乎是另外一个人…… 然而那又会是谁呢? 男人的脸被一团白色的雾气笼罩着,完全想不起来细节,李维斯像个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试图拨开那团白雾,但毫无办法。 太阳穴传来闷闷的胀痛,李维斯纠结地揉着头发,忽然听见房门响了一声,巴顿施施然走了进来,对他叫:“呜——汪!” 放饭了。 李维斯带着巴顿下楼,晚饭已经好了,宗铭正在盛米饭,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画像做出来了吗?” 李维斯将腋下夹的笔记本放在餐台上,双手按在上面,认真地看着宗铭:“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务必如实回答我。” 宗铭的眼睛眯了眯,仿佛想到了什么,坐到他对面:“你问吧。” 李维斯严肃脸道:“先说好,如果你敢糊弄我,我就把它删了,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杀死王浩的人了。” 宗铭从牙缝里吸了口气,“咝”的一声,仿佛很牙疼的样子,斟酌片刻:“行,我答应你。” 李维斯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本薄薄的红皮书,道:“你把手拿出来,按在上面发誓,你所说的每句话都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 宗铭一看,立刻一头黑线——那居然是一本党章! 然而李维斯一脸庄严,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宗铭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干了什么欺男霸女丧尽天良的事儿,这辈子才会遇上这么一个活宝,无奈地把右手放在上面,道:“我发誓。” 李维斯这才放心了点儿,问:“三年前,拉斯维加斯,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 “你是不是给过我一个硬币?” “是。” “为什么后来我不记得了?” “意外。”宗铭说,“我当时奉命执行一项海外任务——任务内容我不能告诉你,否则咱俩都得进监狱——疑犯是一名有洗脑能力的杀人犯,在逮捕他的过程中遭到了他的反抗,一些现场群众受到超自然力的波及,丧失了部分短期记忆,你应该也在其中。” 李维斯将信将疑地看了他半天,接受了这个解释:“好,我相信你。” 宗铭摸着心口呼了口气,道:“现在你能让我看你的画像了吧?” 李维斯点点头,将笔记本递给他。宗铭点了“投射”键,正在等全息屏形成,李维斯忽然又问:“那晚我请你喝酒了吗?” 宗铭望天:“没有,你和你的狐朋狗友把我诳了,我在酒吧里等了你们三个小时,那杯tequi还是我自己掏的钱。” 李维斯唏嘘地摇了摇头:“我这不是失忆了嘛。” “……有道理。”宗铭扶额,继而眼睛一亮,道,“那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酒。” 李维斯特别爷们地拍胸:“没问题!” 第16章 S1.E16.尘封案 16, 晚餐是红烧鲈鱼、素炒瓜片和莼菜汤,米饭是杂饭,三分之一的五常米、三分之一的泰国香米,外加三分之一的米脂黑小米,混合起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香糯鲜甜。 宗铭在食材搭配方面简直像是有强迫症。 李维斯胃口大开,迅速扒完了一碗饭,啃掉半条鱼,喘了口气开始吃第二轮。 宗铭碗里的米饭还剩着大半,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视线一直黏在李维斯描出来的画像上,仿佛疑凶的脸特别下饭,连一口菜都没吃。 李维斯将鲈鱼翻了个面,夹下肚皮上最为肥嫩鲜美的一块,给他放在碗里。宗铭被他的动作惊醒了,看看自己的碗,说:“谢谢。” “吃完饭再看嘛。”李维斯像劝告小朋友一样对他说,“吃饭的时候不要看电脑,眼睛会坏掉,以后就不能当宇航员了哦。” 宗铭扶额,终于关了全息屏,道:“好吧,听你的。” 李维斯给他盛了一碗莼菜汤:“拉斯维加斯那次任务成功了吗?你抓到那个会洗脑的疑犯了吗?” 宗铭想了想,说:“人是抓到了,但任务不算成功——他在引渡回国的路上发了疯,现在住在公安部下属的精神病院里,目前医生对他最大的期望是可以分清香蕉和苹果。” 李维斯叹气,道:“有超自然力的人是不是最后都会疯掉?像王浩那样成为杀人狂,或者像洗脑者那样变成白痴?” 宗铭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凝滞,继而道:“也许吧。” 李维斯忽然意识到他似乎也是一个超能力者,不禁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的问话,出于愧疚赶紧给他舀了一勺素炒瓜片:“多吃菜,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不是平时挑食?” 宗铭特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道:“也许是因为我断了一条腿吧!” 李维斯无辜地“哦”了一声,说:“你说得对。” 宗铭报复性地给他也舀了一大勺瓜片:“你不是饿了么,多吃点。” 李维斯看着碗里冒尖的蔬菜,依稀觉得他应该是想堵上自己的嘴。 饭后照旧是李维斯刷碗,宗铭坐在餐台边看画像。李维斯将碗盘收进洗碗机,凑到宗铭旁边问:“为什么这个人当时也在场,我是指拉斯维加斯那次行动,虽然我记忆有点模糊,但我觉得我肯定在那里见过他。” 宗铭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个人,不过你提到的情况非常值得注意,我会联系海关和fbi,仔细查一下他的情况。” 李维斯有点沾沾自喜,讲真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fbi呢:“那我再好好想想,说不定还能想起点别的。” 宗铭附和地点了点头,忽然将视线挪到了他脸上,道:“我发现你挺厉害啊,那个洗脑者能力非常强大,被他清洗过记忆的人,还从没听说过有谁能恢复的,你是头一个。” “是吗?”李维斯惊喜。 宗铭又道:“昨天在案发现场,王浩制造了时空凝滞,你好像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人。你把枪从他手里夺下来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李维斯越发惊喜了:“真的吗?我不会也有超能力吧?” 宗铭问:“你过去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的物体,或者异常的人?” 李维斯茫然想了半天,摇头:“没有啊……不过也许有,但是被黑衣人闪掉了……万恶的美帝就是这个样子,特别没有人权,你什么都不知道呢,可能大脑已经被mib、fbi或者cia刷了好几遍了。” 宗铭默默给他去世的外公点了根蜡,要是知道自己会生出这么一个孙子,他老人家五十年前可能就不会移民了。 洗碗机发出提示音,李维斯取出碗盘摆在消毒柜里,拿了两个桃子洗干净,削皮切块,穿上牙签,摆到餐台上。 宗铭拈了一片桃子慢慢地吃着,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戳个不停。李维斯发现他浏览任何东西的速度都非常快,不禁有点羡慕:“你是怎么拥有超能力的?天生的吗?” 宗铭的手一顿,气息一窒,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李维斯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宗铭沉默,放下吃了一半的桃子,片刻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件案子。” 李维斯直觉自己不该问下去,但好奇心像猫一样在他的心里抓个不停,忍不住问:“什么案子?” 宗铭垂眸看着手机,沉郁的视线却仿佛穿过了它,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半晌幽幽道:“一件我人生中最失败的案子,几乎毁了十一处的案子。将来也许还会毁了我……” 他语气平淡,但依稀压抑着不可言喻的沧桑和沉痛。李维斯被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消沉与自责震撼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宗铭似乎不想和他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了,站起身来,淡淡道:“如果可能,我宁愿这件案子从来没有发生过,我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这项可怕的能力。” 说完,他拄着拐杖往楼上走去。 李维斯看着他高大而消瘦的背影,心里忽然流淌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虽然只认识了短短数天,但在他心目中宗铭一直是强大莫测、骄傲跋扈,甚至充满匪气的。 此时此刻,却恍惚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雨下大了,雨水冲刷着树梢,发出白噪音一般的哗哗声。李维斯回到房间,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发愣。 远处的青山被雨幕蒙上了一层纱,看上去分外悠远,西堰河涨水了,奔涌的河水冲刷着堤岸,发出急促的涛声。李维斯看着围栏外的雨幕,良久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登入刑事侦查局官方网站,打开“机构组成”页面,十一处的按钮是灰色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工作职能和人员组成,都属于高级机密,不能对外公开。 打开搜索引擎,搜“宗铭”的名字,除了一个和他重名的三流歌星,搜不到任何与刑事案件有关的信息。 还要继续查下去吗?李维斯有点茫然,但仅仅是那么一会儿,就重新燃起了斗志,再次打开了搜索引擎。 他觉得自己的好奇癌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宗铭腿部的骨折已经是恢复期,那么往前倒推,他应该是在四个月之前受的伤。如果他口中所说的“人生中最失败的案子”与此有关,很可能是发生在那段时间里。 李维斯开始搜索今年3到5月国内发生的重大刑事案件,尤其是疑似与超自然力相关的。 然而十一处的密级显然比普通刑事侦查机构要高很多,李维斯忙乎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在自己花八百块买了账号的骨灰级悬疑爱好者论坛上,找到了一条几乎被湮灭在故纸堆里的帖子。 有一个人爆料说,某个和刑事侦查有关的、讳莫如深的特殊机构内部,发生了一桩性质极为恶劣的无间道案。一名功勋卓著的超级刑警,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在过去两年内犯下多桩恶性杀人案,并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做了多重掩护,直至今年年初才暴露了出来。 这起案件,据说和超自然力有关。 帖子只有三楼,第四层不知道有人发了什么,收到了管理员的红牌,帖子被永久性沉底,在搜索引擎中不录入任何关键词。要不是李维斯耐性实在太好,按发帖日期把3到5月所有的帖子都翻了一遍,绝对看不到它。 李维斯直觉这个帖子和十一处有关,看着四楼被版主锁掉的红章,迫切想知道这一层到底披露了什么内容。 犹豫很久,他打开了自己的微信,点了一个名叫“r”的好友。 这个名为“电阻”的姑娘是李维斯的迷妹,因为电阻的单位是Ω,所以李维斯经常亲切地称她为“欧米伽”。 打开对话框发送一个笑脸,欧米伽姑娘立刻回复了他:【太太你终于上线了!好久没见你冒头,我都以为你去生孩子了呢!】 李维斯被她雷了个哆嗦,摸了一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发了一个萌表情过去:【其实是因为工作出了一点问题,换了个新环境正在适应。】 欧米伽:【原来是换地图啦,太太你要加油哦!】 李维斯回了个“可爱”的表情。欧米茄又问:【太太你有没有玩我推荐给你的后宫游戏?有没有get到后宫百合文的萌点?】 李维斯满头冷汗,道:【正在玩,今天才晋升贵人,你呢?】 欧米伽:【夭寿咯,我昨天都晋升到皇贵妃了,得到皇帝的恩宠一夜,第二天就怀孕了,结果太后赐予我一碗保胎药,我喝下去直接小产挂了!gameover!】 李维斯在屏幕前愣了三秒,爆发出一阵狂笑:【不会吧,这是什么鬼游戏啊!】 欧米伽发了个原地爆炸的表情,道:【太太你还是把那游戏卸了吧,太鬼畜了……对了你敲我啥事儿?】 李维斯:【你是不是说过你是黑客?】 欧米伽:【业余的啦,太太你想黑谁?】 李维斯将帖子地址给她发过去:【我想看第四楼,但是被管理员封了,你能帮我把内容提取出来吗?】 欧米伽发了个“ok”的手势,李维斯刚想把id密码ip地址什么的发过去,就见对话框一闪,那边已经把结果发过来了。 【吴曼颐。】 帖子的四楼,只有一个女人的名字。 第17章 S1.E17.无间道 17, 吴曼颐? 那是谁? 李维斯拷贝、黏贴、回车,搜索引擎的菊花转了半分钟,显示搜索结果为零。 不可能……李维斯看着一片空白的搜索页心生疑惑——这年头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在互联网上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吧? 难道是被有关部门定向和谐过? 微信响了,欧米伽发过来一条信息:【太太,你怎么不说话了?这个女的是谁呀?要我帮你黑她吗?】 怎么办?李维斯看着欧米伽的微信头像,手指伸开又蜷起,终于牙一咬:【你能帮我查查她是什么人吗?】 欧米伽发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消失在网络那头。李维斯料想这件事会非常难查,便不着急,掏出手机一边玩后宫游戏,一边等着她给自己反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维斯联合重生的刘贵人,设局pk掉了带修真系统的梅嫔,得到皇帝的雨露一夜,皇后的嫉妒2点。这时传来太后的召见,有欧米伽前车之鉴,他去之前先花了十点经验在御药房买了一碗避子汤。 于是有惊无险,最终他得到了太后赐予的《女则》一本,顺利避过一劫。 这游戏果然鬼畜啊…… 喝完三杯金骏眉,上了两次厕所,时针指向晚上八点,欧米伽仍旧没有发来消息,李维斯不禁暗暗担心自己是不是给她惹麻烦了,通过微信问:【你还好吗?】 等了半分钟,欧米伽回了过来:【太太,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啊?】 李维斯见她还在,稍微松了口气:【你查到什么了?她是干什么的?】 欧米伽发了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传给他一个压缩包:【太太,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别告诉别人你认识我,如果你被查水表了,请看在我粉了你两年半的份上,一定不要把我供出来!】 李维斯也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欧米伽回复:【我去吃个西瓜压压惊,你慢慢看,看完最好删了,里面有些东西我是潜入某个不可说的部门抠下来的,不要在自己电脑上留下把柄。】 李维斯郑重答应:【我知道了,谢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你供出来的!】 欧米伽发了一个原地爆炸的表情,下线了。 李维斯深吸一口气,打开压缩包,包里有一个名为“先看我”的文档,打开是一份拼凑起来的个人简历,显然是从各种文件上抠下来贴在一起的,字体颜色都不一样: 吴曼颐,女,二十七岁,出生于某边境城市一个警察家庭,十二岁那年惨遭犯罪集团灭门,父母身中数十刀,失血而死,哥哥在警校浴室被割喉,当场死亡。 犯罪集团本来也策划了对她的谋杀,然而吴曼颐命不该绝,那天她参加班级野营,和同学走散,第二天凌晨才赶上大队人马,因此躲过一劫。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吴曼颐从父母双全的娇娇女忽然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所幸父亲的好友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主动接手了她的抚养权。于是当地公安为她办理了全套的新身份,将她送到养父家中生活。 此后一切顺风顺水,吴曼颐继承父母和哥哥的遗志,考上公安大学,成为一名出色的刑警,毕业三年已是警界小有名气的警花。2024年,她主动申请加入刑事侦查局第十一处,任处长助理,破获多起重案要案,荣获两次局内嘉奖。 然后,这位警花熠熠生辉的人生忽然戛然而止,简历的最后一行,是她生命的终止符: 吴曼颐于2026年4月12日死于一起特殊刑事案件,案件级别,绝密。 4月12日……这个微妙的日期立刻让李维斯意识到,吴曼颐的死和宗铭的受伤可能出自于同一个案件! 联想到论坛上提到的“无间道”案正好也发生在这个时段,李维斯不禁猜测吴曼颐是不是变成了黑警,袭击宗铭,重创十一处? 李维斯满腔鸡血熊熊燃烧,立刻点开了压缩包里其他文件。欧米伽的黑客技术还是很靠谱的,非但搞到了吴曼颐改名之前和父母、哥哥的合影,还拿到了她在警校毕业的成绩单,连她大学时期有几个暧昧对象都扒了出来! 发现这组名单里没有宗铭,李维斯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翻遍所有资料,李维斯发现一个重要问题——吴曼颐死后,刑事侦查局没有为她举行追悼会。 这是不是从侧面说明,她的死并不光彩,甚至可能是被现场击毙的? 那她为什么又要黑化呢?作为一名根正苗红、堪称表率的正义警花,她为什么会忽然之间三观逆转,变成了颠覆超案十一处的罪恶之手? 李维斯抱着笔记本脑补了半个小时,再次脑补出了十万字狗血警匪文,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好奇癌越发严重了。 因为吴曼颐的事,李维斯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当手机唱着“铠甲勇士”把他吵醒的时候,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 来电显示是他美国的铁哥们,李维斯打着哈欠接通了,那头立刻传来哥们打了鸡血一般的声音:“happybirthday!” 李维斯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过生日,他二十二岁了! 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李维斯爬起来跟哥们道谢,拉开露台的门,发现外面雨停了,乌云尽散,金灿灿的阳光将整片山林照得青翠如洗。 哥们在那头乱七八糟扯着闲篇,李维斯翘着嘴角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当对方问他白卿女神最近怎么样的时候,打了个哈哈:“最近找了份新工作,在山里,要等休假了才去看她。” “你还是没表白么?你怎么这么怂?”哥们肆无忌惮地嘲道,“omg!你竟然把自己的处男之身带进了二十二岁,我这就在易趣上给你买个守贞戒指寄到中国去!” 李维斯无语望天,在这一点上实在无法反驳自己的损友,只能把话题扭到别处:“问你个事儿,我们去拉斯维加斯度假那次,有没有认识一个中国人?” “我怎么知道?”哥们说,“到拉斯维加斯的第三天我就被我妈紧急召回了,之后几天你都是一个人在那玩的,后来我还想问你有没有艳遇,结果你直接去学校了,我就把这事给忘了。” 哈?李维斯诧异,原来那次他全程是一个人玩的吗?那为什么宗铭说“你和你的狐朋狗友把我给诳了”? 哥们都回家了他哪来的狐朋狗友? 李维斯挂断电话,意识到自己又被宗铭给耍了,这货即使摸着党章也没一句实话! 然而现在再去质问他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估计他一眨眼的工夫又能编出十七八个似是而非的故事来糊弄人! 李维斯一脸晦气地刷牙洗脸,换了衣服下去做早饭。巴顿的蛋蛋已经彻底痊愈,正在院子里撒着欢地捡球玩,李维斯顺着球的滚动轨迹往廊檐下一看,只见抛球的居然是一脸鬼畜的隆美尔——每当巴顿把球捡回来放在它脚下,隆美尔就特别淡定地抬起爪子一刨,然后球就顺着三级台阶滚下去,弹起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往院子里飞去。 然后巴顿就像个傻逼一样扑过去捡了。 感受到李维斯的视线,隆美尔高傲地瞟了他一眼,那模样分明在说——怎么,没见过傻逼吗? 李维斯默默退散。 热好牛奶,烤好吐司,抹上黄油,浓郁的奶香立刻在餐厅里弥漫开来,李维斯惬意地咂咂嘴,将煎好的溏心蛋盛到盘子里,点缀上几粒蓝莓、几片奇异果,然后跑上楼去请户主大人下来吃饭。 别问他为什么要伺候骗子,这是作为未婚夫以及奶爸的职业操守啊! “宗铭?”李维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正在猜测他是不是出去了,忽听外面门铃响。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年纪,相貌清癯,神情威严,让李维斯第一时间想起了敬爱的周总理。 “您是……” “李维西?”男人将李维斯上下打量一番,“宗铭的未分夫?” “……”李维斯听着他比自己还不标准的中文,有点轻微的懵逼。 男人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戳了两下,对着麦克风一声虎吼:“衰仔!仲未死唛?” “……”李维斯感觉自己眼睫毛都被他吹起来了。 男人等了五秒钟,将手机往兜里一揣,径自进了大门,对李维斯道:“跟我来。” 李维斯有种奇怪的错位感,亦步亦趋地跟上他:“您到底是……” 男人风风火火上楼,站在宗铭房间门口啪啪啪拍了三下,才回头对李维斯道,“我叫桑国庭,宗铭的大佬……不对,我是刑事侦查局副局长。”啪啪啪又拍了三下,自言自语:“扑街,被衰仔带歪了!” “……” “让开点。”桑国庭不见宗铭来开门,往后退了一步,抬脚,眼看就要踹门了,李维斯赶紧一把拉住他:“大佬!他可能没在家!” “骗鬼喔。”桑国庭将绵软的广东话喊出了东北大碴子的气势,“热成像显示他现在就躺在床上!” 说完一脚踹了过去。 第18章 S1.E18.又作妖 18, 橡木门应声洞开,桑国庭的脚力非同凡响。 李维斯跟他绕过屏风,果然看见宗铭躺在床上,裹着羊毛毯睡得正熟。 不过他也睡得太熟了吧?破门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没有被惊醒? “衰咗嘞!”桑国庭脸色一变,大步跨过去,将宗铭从羊毛毯里挖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回头问李维斯,“他这个样子有多久了?” “……”李维斯这才意识到他不是在睡觉,而是昏过去了,诧异道,“我、我不知道啊,他昨晚还好好的,十点多才跟我吃的宵夜!” 桑国庭打开床头柜翻了一遍,四下看看,又推开一道书柜,走进衣帽间,少顷拿了一个便当盒出来扔在宗铭枕边,问李维斯:“他用这东西多久了?” 李维斯看着便当盒里的药片,懵懂摇头。桑国庭怒道:“你怎么做人家老婆的?他作死你也不管管唛?” 李维斯真是比窦娥还冤,他长这么大连别人男朋友都没有做过,又怎么知道如何做人家老婆……不对是老公啊! 拿起药片看了半天,实在不认识,诚恳地问:“这是什么啊?” “吗啡!”桑国庭一脸崩溃的表情,道,“腿疼送他去医院啊,这东西是乱吃的吗?” 李维斯彻底惊悚了:“我、我不知道,他从没说过他腿疼,我还以为他已经在恢复期了!”怪不得这两天老觉得宗铭那两眼发光的样子有点儿眼熟,想当年他哥们出于好奇嗑过几次药,看人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儿! 怎么就没发现宗铭也在作死呢? “我是真不知道他在用吗啡!”李维斯正色道,“他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桑国庭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发现他确实一无所知,叹气,从便当盒里翻出一片药给宗铭灌下去,回头问:“你没有和他一起住?” 李维斯有点难住了,现在回答没有的话,会不会影响他们结婚? 但结婚证还没领,分开住也是正常的吧? “我住楼下客房。” “……”桑国庭翻了个白眼,冲人事不省的宗铭道,“作什么妖,矜持个毛线吖!” 李维斯一头黑线,还担心宗铭出事:“我们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马上会醒了。”桑国庭说,“医院必须要去的,不过先得和他讲好。这小子太贼了,阳奉阴违的一把好手。” 李维斯深以为然。 几分钟后,宗铭的身体抽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床头坐着的人,立刻一脸背晦的表情,哑声道:“桑局。” “喔唷。”桑国庭冷笑道,“你还认识我,我以为你连自己是谁都要忘记了!” 宗铭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看到床头柜上的便当盒,道:“桑局你听我解释……” “你好机智哦,我都要给你点赞了!”桑国庭冷笑着打断他,“吗啡和赛宝松同服,既能止痛还不上瘾,你点解唔上天?这么棒的主意你申请个专利就能坐在家里数钱啦……喔,你本来就有钱得要死,怪不得这么张狂,老子说什么都当耳旁风!” 宗铭支着身体坐起来,看到站在床尾的李维斯,摆摆手道:“你先出去,打电话叫个木工来,把我的门修一下……一定被他踹破了对不对?” 看来他对局座的脾气很了解……李维斯点头,刚要走,桑国庭把他叫住了:“你不要走,过来过来。” 李维斯只好又走回来。桑国庭指着宗铭的鼻子,道:“呐,宗处长,我现在跟你讲好话,你今天下午必须给我去医院,腿要复健,肺要复查,如果医生讲要住院,就乖乖住院,如果说要手术,就乖乖手术,懂唛?” 宗铭不说话。桑国庭又道:“我现在是你上司,我的话你必须要听,官大一级压死人,懂?当然,不听也可以,你现在把警徽和枪交出来,辞职信我让秘书帮你打,二十四小时后你就不是我桑国庭的人了,吗啡随便吃,吃到饱!” 说完抬起手腕看表:“给你一分钟。” 宗铭望天五十秒,眼睛一眨:“明天去。” “咩话?”桑国庭眉毛一竖,“跟老子讨价还价吗?” “我老婆今天生日啊。”宗铭一脸诚恳地道,“烛光晚餐总要有一顿吧?饭后那个什么……唉你也是结过婚的人了,要我说得很明白吗?” 桑国庭:“……” 李维斯:“……” “明天就明天!”桑国庭磨牙,转身对李维斯道,“看你的面子喔,唉,你太乖了,以后我申请局里给你发把枪,老公不听话就崩了他!” 李维斯想同时崩了他们俩! “好啦你下去吧。”桑国庭特别体贴地摆摆手,“他说的你都听见啦?明天一早把他给我拉到医院去,不听话就电话我,我亲自来收拾他。” 李维斯心塞塞地点头,退下。 看着破掉的房门被他掩上,桑国庭拖过一把椅子坐到宗铭旁边,脸色阴沉下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停职?” 宗铭也敛去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意,道:“知道。” 桑国庭看了他半天,从床头柜上捡起烟盒,掏出一根扔给他,把剩下的往自己兜里一揣:“最后一根,这些我让你老婆都收起来,以后你就戒了这一口吧。医生说你这个肺能挨了一枪还保下来,已经是奇迹了,再抽烟迟早飞升!” 宗铭接过来,叹气。桑国庭给他点上了,道:“吴曼颐的案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执念,但现在事情在风口上,你再插手,只会让十一处更加被动,明白吗?” 宗铭抽了口烟,沉沉道:“明白。” “明白你还跟进王浩的案子?”桑国庭皱眉道,“明白你还拿假逮捕令抓人?” 宗铭不语,脸色越来越沉。桑国庭道:“吴曼颐的案子已经移交给九处了,你是当事人,又是她哥哥,必须要避嫌,以后不许再过问了。” “不可能。”宗铭一口否决。 桑国庭眉毛一竖,宗铭抬起身来,表情是从未见过的诚恳严肃:“桑局,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背叛局里。我和她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手把手教她怎么当个好警察,我不相信我十五年的心血都浪费在了一个杀人狂魔的身上……” “我不信我和我爸,我们十五年来都瞎了眼。” 指间青烟缓缓升起,宗铭透过变幻不定的烟雾,恍惚间回到了十五年前,父亲将一个瘦瘦小小,表情冷漠的小女孩带到他面前,对他说:“宗铭,记住了,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她跟你母亲姓,叫吴曼颐。” 那年他才十九岁,刚刚上大三,被老爹一个电话召回家,一进门居然莫名其妙多了个妹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后来父亲告诉他,这是自己当年最铁的战友唯一的女儿,现在战友全家灭门,就剩这一根独苗,他必须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教导她,保护她,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 宗铭自幼丧母,家中独子,忽然多了个妹妹,一开始那点儿违和感一过去,满腔热血都化成了怜爱。他知道这种怀着刻骨仇恨的孩子有多难带,很可能一不小心就能养成个报复社会的好苗子,于是十五年来殚精竭虑,又当哥又当爹,甚至有时候连妈都当了,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疼着。 刚开始吴曼颐谁都不理,像个孤独的小兽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宗铭一边上着学,一边想尽办法关心她,把自己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腾出来,带她看心理医生,带她出去玩……有时候他正上着课,吴曼颐一个电话,什么都不说,他立刻请假回家,哪怕只是陪她在客厅坐一两个小时,也绝不发一句抱怨。 在他的努力下,沉默的小女孩渐渐走出了阴霾。他还记得自己二十一岁生日那天,吴曼颐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用自己柔软的小手蒙住他的眼睛,说:“哥哥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那个已经停产几十年的古董cd机,一直摆在他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每次吴曼颐和同学出去玩,和男朋友旅游,回家都会给他买古董的cd碟片。摇滚、钢琴、民乐……他们一起听音乐,一起打游戏,一起读福尔摩斯……后来吴曼颐长大了,在他的影响下考了刑侦专业,再后来,和他一样成为了一名刑警。 他还记得,吴曼颐拿到警徽的那一天,他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曼颐,从今天起,你是刑警,是执法者,是守在法律前面的最后一条防线。如果有一天连你也无法维护法律的尊严,那你的父母就死得毫无价值,你懂吗?” 明朗的少女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如果有一天,杀死我父母的人站在我的面前,即使我手里握着枪,也绝对不会让自己代替法律对他们进行制裁。我是守在法律面前的最后一条防线,我不会用自己的双手去亵渎它。” 万万没想到,五年之后,他亲爱的小妹妹亲手撕碎了她自己的誓言,用十一条人命染成的血案狠狠抽了他一个耳光。 她用他亲手交给她的枪,打碎了他的胫骨,打穿了他的肺叶。 她流着眼泪说“救救我”。 他却只能给她一粒子弹,解脱她已经无药可救的人生。 第19章 S1.E19.撂挑子 19, 桑国庭走到窗前,刷一下拉开垂地的白纱,榉木地板立刻洒上一层金灿灿的阳光。 宗铭捂着眼睛往暗处躲了躲。桑国庭回头,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知道,你们情同兄妹,你爸爸走了,她是你唯一的亲人。但是人情归人情,法律归法律,宗铭,你是刑警,任何时候都不能感情用事。” 宗铭哑声道:“我没有。” 桑国庭道:“人性是复杂的,吴曼颐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超级刑警,但她同时也是她父母的女儿,她哥哥的妹妹。灭门之仇,岂能或忘?她这样的人,一辈子就像是在走钢丝,你拉着她,她就能一直走下去,你一松手,她就会掉下万丈深渊。你是她的导师,但你不是上帝,不可能百分百了解她。” 宗铭坚持地道:“不,我了解她,即使她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在她死去的那一刻,我仍然认为自己了解她。” “事实不容回避。”桑国庭摇头,“两年时间,三起大案,十一名受害人,如果不是你命大,已经是十二名了。她从两年前主动申请调入刑事侦查局以来,就一直策划着自己庞大的复仇计划。一开始是她的灭门仇人,后来是其他悬案的嫌疑人……” 他无奈地看向宗铭:“她已经完全背离了作为一名刑警的职业道德,她把自己当成了上帝,当成了罪恶的裁判者,凡是那些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被法律制裁的罪犯,她都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抓捕、去审判、去消灭!太可怕了,她简直比那些罪犯还要可怕,起码罪犯知道自己是错的,而她自以为掌握了世间极致的正义!” “我知道。”宗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所以我才会亲手策划了那次抓捕行动,亲手把她击毙在现场。” 桑国庭默然,宗铭沉了片刻,渐渐恢复了冷静:“我对她犯下的罪行毫不怀疑,她临死前都向我承认了,我只是怀疑,这一切不是出自于她的本意。或者说,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原本的她了。” 桑国庭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通过某种奇特的方法,影响了她的大脑,或者更加准确地说,是改变了她的人性,让她从一名刑警变成了视法律为无物的杀人狂!”宗铭道:“人性是复杂的,但并非不可捉摸。吴曼颐因为儿时遭逢大变,性格上多一点风险,这些在她申请加入十一处的时候我都考量过。记得当时我走访了她的同事、同学、老师……所有人都认为她三观正直,职业素养极高。我就是基于这些评价才批准了她的申请。” 桑国庭点头,当初他也是认同了宗铭的决定,才在吴曼颐的调令上签了字。 “我不相信她有这么好的演技,能演这么久,骗过我们这么多人!”宗铭认真地说,“桑局,我怀疑她是在某个时间节点上接触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或事,才忽然之间三观逆转,变成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憎恶的的人!” 沉默,良久桑国庭问:“这就是你追查王浩杀人案的原因?” 宗铭道:“是,我仔细研究了王浩的案子,发现在情感逻辑变化方面,他和吴曼颐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 他趿着拖鞋下了床,从地毯上堆着的卷宗里整理出一叠东西来,递给桑国庭:“我调阅了王浩从初中到大学的学生手册,里面有每个学期他的同学、老师和家长对他做出的评价。还有,这是他从高中开始接受心理干预的病历,我从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拷贝出来的。” 桑国庭接过去翻看。宗铭道:“他在大二之前,是一个非常胆小怯懦的学生,自卑感极重,不敢反抗任何欺辱。你看这个,大学一年级,他已经十八岁了,被他父亲喝醉酒打得头破血流都没敢去医院看病,还是邻居看不过眼才报了警。” “你能想象这样一个蜗牛般胆小的孩子,会教唆他人杀人吗?”宗铭说,“他枪杀疯子那天,我就在现场,他夺下白小雷的枪,扣动扳机的时候,没有一丝的犹豫,比局里最有经验的刑警还要冷静。” 桑国庭翻完了手里的资料,陷入沉思当中。宗铭道:“我没有见过他曾经的样子,但我敢肯定,当时的他和从前的他一定判若两人。吴曼颐也是一样,也许你们看不出来,但我感觉得到,她变了,变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临死前的那一刻,她那么绝望地看着我,对我说‘救救我’……”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渐渐攥了起来:“我不能让她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我必须找到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我要给她死去的父母和哥哥一个交代。将来,九泉之下,我也得给我爸一个交代。” 桑国庭想了足有五分钟,问:“你想怎么查?” “王浩临死前,我就坐在他对面。”宗铭说,“他当时说了一句话,说他快上大二的时候,在校园网上得到了一个地址。这个时间段,正好和心理医生说他好起来的时间是附和的。我怀疑那段时间他接触过什么人,所以才会性格大变,从一个懦弱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冷血的加害者。” 他掏出手机,将李维斯画出来的那个人像调出来:“这个人,在王浩死前几分钟出现在石湖镇派出所隔壁的咖啡厅里,行为反常。三年前,拉斯维加斯抓捕洗脑者的那次行动,他也在现场,最后嫌疑人变成了傻子!我现在正在和海关交涉,同时联系美国那边的fbi,捋清他三年来的时间线,如果吴曼颐出事前后他也在同一城市出现过,那我有理由怀疑他是一个清扫者!” “你联系了海关?你还找了fbi?”桑国庭脸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停职,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要是进了监狱,你还查个毛啊!” 宗铭语塞。桑国庭道:“宗铭,我已经失去了一名超级刑警,整个十一处现在被内部调查,很可能要解散,我不能再失去你!你知道培养出一个你这种级别的刑警要花多少代价吗?你知道维护一个超自然案件稽查处我要和上头打多少官司吗?你太让我失望了!” “可是我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宗铭执拗地道,“时机稍纵即逝,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操控的会是谁。如果事实真像我推测的那样,所有暴露出来的超能力者最后都会被灭口,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幕后的真相?” “你觉得仅凭你虚无缥缈的推断,局里就会恢复十一处,让你按自己的想法追查下去?”桑国庭问,“你自己说,我要怎么跟上头解释这一切?” 宗铭沉思少顷,眉宇间现出一丝刚毅,道:“我辞职。” “?”桑国庭愕然,继而勃然大怒,“你敢再说一遍?!” “桑局,你听我说。”宗铭正色道,“我想辞去公职,以编外人员的身份继续追查这件事。” “你傻咗?”桑国庭怒道,“你以为刑事侦查局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宗铭道:“当初成立十一处,局里就意见不一,现在出了吴曼颐的事,估计一年半载都恢复不了我们的建制,与其这样,不如把我这个处长除名,我愿意以编制外的身份继续听从局里的调遣,唔,主要是听从你的调遣。” 桑国庭目瞪口呆,宗铭继续道:“你看,派出所也有协警,你就权当我是刑事侦查局的协警,或者案件外包商。你们不方便的案子,我去办,你们不想干的脏活,我去干。我不占局里的名额,不需要局里给我晋升,有什么黑锅没人背的,你都扔过来让我背。” “总而言之,只要你不收缩我信息和侦察方面的权限,我连工资都可以不领,福利统统不要,还可以给局里倒贴!”宗铭诚恳道,“咱们的食堂该拆了吧?我捐个美食城给你怎么样?可以用我爸的名字命名吗?” “……”桑国庭目瞪口呆了十分钟,破口大骂,“扑街仔!你够胆拿钱砸我?!” 宗铭被他吼了个哆嗦,道:“你不要算了……” “要!为什么不要!”桑国庭道,“我好恨你们这些有钱佬……不过你这个主意够馊,我有点点感兴趣!” 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用你爸命名是不行了,他那名字杀气太重,搞得大家没胃口,换你老婆还可以考虑。警告你,没得到我同意之前不许作妖,不然政审卡死你,不让你结婚!” 宗铭“哦”了一声,道:“对哦,辞职以后就不用政审了,大佬你赶快让我滚吧,不要妨碍我跨国搞基啊!” 桑国庭被他气得哆嗦:“管好你老婆啊,局里的档案都要被他抠烂啦!看不出他还是个高手,要不是我猜到你身上,顺着你家网线查了他的电脑,到现在还不知道谁干的呢!” 宗铭嘿嘿一笑,道:“迟早都是我的人,这些都要告诉他的,让他查着玩玩,满足一下好奇心嘛。” 第20章 S1.E20.我的人 20, 李维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宗铭列入了“我的人”的范畴。 当然,宗铭口中的“我的人”和桑国庭理解的“我的人”本身就有一些差异。 桑国庭下楼的时候,李维斯正在院子里给巴顿检查业已痊愈的蛋蛋,隆美尔蹲在旁边围观,看向二号主人的眼神有一点点微妙的敬畏。 “喔,猫狗现在都归你养啦,你很有爱心嘛。”桑国庭对李维斯比对宗铭和气多了,笑眯眯地打招呼。 李维斯莫名觉得后脊背发凉:“大佬……局座!” 桑国庭笑道:“我走啦,过两天再来看宗铭,你记得一定要把他送到医院去。”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将医院的公众号发给他,“你回头看看他的病历,这段时间监视好他,不要让他再胡闹。” 李维斯点头,恍惚有一种在幼儿园门口和家长交接熊孩子的感觉。 桑国庭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喜欢你,你这孩子心眼正,技术也不错,以后好好帮宗铭,不要嫌弃他,虽然他又馋又懒,又脏又臭,满嘴跑火车还特别能作妖,但其实是个好人。” “……”李维斯不知道他用了六个贬义词,最后是怎么得出“好人”这个结论的。 而且什么叫“技术不错”?宗铭那个老司机是不是又乱开车了? 送走桑国庭,李维斯站在院里研究了一下病历,上三楼去找宗铭。进门的时候发现他正在换衣服,穿一条软塌塌的睡裤,裸着上身,露出健壮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 李维斯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辛苦锻炼才能勉强保持四块腹肌,某些人躺在床上四个月却能轻松保持八块,轮廓还特别分明! 人和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他走了?”宗铭跳着脚挪到沙发边,抓起一件t恤嗅了嗅,发现是穿过的,于是换了一件衬衫。 李维斯站在他正对面,看到他左胸有一个狰狞的疤痕,呈放射状,和腿上那个枪伤一模一样,联想起病历上的记载——左胸枪伤造成气血胸,因处理不当,肺部感染引发胸膜粘连…… 伤成这样还能东奔西跑外加抽烟,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特殊材料做成的啊?! “看什么?”宗铭低头看看自己左胸,道,“枪伤,胸膜粘连,戒烟,他都告诉你了吧?我的烟是不是也在你那儿?来给我发一根吧!” 李维斯掏出烟盒,当着他的面推开书架,进卫生间,冲进马桶。 宗铭一脸wtf的表情:“你来真的啊?” 李维斯合上书架出来,道:“他让我明天一早送你去医院,还说你敢再抽烟就让我一枪崩了你……你能先发我一把枪吗?” “没有!谁答应你的你跟谁去要!”宗铭生气地说,低头继续在沙发上翻衣服。李维斯看着他像狗一样连嗅四件上衣,终于忍无可忍地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干净t恤扔给他。 宗铭接住t恤套上,说谢谢,又道:“帮我再拿条裤子吧。” 李维斯无语望天,拿了条休闲裤扔给他:“要我帮你包尿不湿吗?” 宗铭跳着脚穿裤子,道:“你怎么连这都会?” “因为我是幼教!”李维斯非常想现在就去隔壁密室拿把枪崩了他,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收拾地上的脏衣服。 他发现宗铭其实很爱干净,衣服基本没什么汗味,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闻出来的。 然而这种爱干净根本没什么卵用,只会给洗衣服的人造成重大的负担! “谢谢你啊。”宗铭有点过意不去,搓了搓自己的膝盖,道,“要么中午我请你去市里吃顿好的吧?过生日嘛,你喜欢水果蛋糕还是巧克力蛋糕?佳玉说你喜欢吃牛排,我倒是知道有家牛排不错,不过有点远,我定的直升机要国庆节才能交货……” 李维斯内心的吐槽已经突破天际:“你点解唔上天?” “……不要学他说话!” 李维斯看他炸毛的样子心里爽了一点,道:“不用了,中午下碗挂面吃就行了。” 宗铭没再多说什么,掏出手机戳戳戳。李维斯收拾完衣服,坐到他对面,正色道:“局座说你要辞职,是真的吗?” 宗铭皱眉:“他怎么什么都给你说,你灌他什么汤了?” “大概因为他也是结过婚的人吧。”李维斯道,“他一定是个诚实的好老公,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他一样吧。” 宗铭乜斜他一眼:“话里有话哦,我怎么不诚实了?” 李维斯冷笑道:“你心里清楚。” 宗铭无奈道:“好吧,我是保留了一点小秘密,但你就没有吗?” 李维斯心一虚,宗铭道:“你昨天潜入刑事侦查局内网,抠了吴曼颐的简历,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维斯第一反应是欧米茄姑娘暴露了,继而意识到宗铭说的是“你”,而不是“你找的人”。 于是他根本没抓住欧米伽的把柄,只是偷窥了自己电脑上的东西,所以以为是自己潜入了刑事侦查局? 李维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道:“我是查了吴曼颐……不过你也骗了我!三年前那次,你根本没对我说实话。我都想起来了,我们见过不止一面,你带我做过一件很重要的事,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别翻眼睛,不用再费心编什么故事,我不会再问你任何问题了,我总有一天会自己全部想起来的!” 宗铭从牙缝里吸了口气,道:“你果然很厉害啊,居然想起这么多,唔,我没看错,你是个好苗子……不过你为什么要查她呢?” 李维斯道:“好奇。” “你怎么这么好奇?” “心理反弹。”李维斯道,“你越是编瞎话骗我,我就越想知道真相,随便在网上查了一下,就查到吴曼颐身上了。” 宗铭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免得你又潜入局里抠东西,被人抓住我跟着倒霉。吴曼颐是我父亲的养女,我的妹妹,也是十一处的成员。” 李维斯没想到资料上那个收养了吴曼颐的人居然就是宗铭的父亲,不禁有些意外。宗铭接着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父母和哥哥都死于灭门报复,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试图说服她放下仇恨,用积极的态度看待法律,好好生活。我以为我成功了,没想到她在进入十一处的两年里,利用职务之便查到了当初灭她满门的凶手,并亲手杀了他们。” 他的叙述非常冷静,但李维斯依稀听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和痛苦,忍不住问他:“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把他们抓起来,送上法庭?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因为证据有缺失。”宗铭说,“年代久远,对方当时作案手法又相当干净利落,请的律师也很棘手。我们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把他们钉死,连续两次公诉都没有成功。我当时发现吴曼颐情绪有些不对,就停了她的职,给她申请了局里的心理顾问。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顾问说她情况好转,已经没有问题了,我才让她回来继续工作。” 宗铭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不久之后,灭门案的嫌疑人就被谋杀了,我怀疑过她,向局里提交过内部调查的报告,但没有找到任何和她有关的证据。此后一年多里,又有两起公诉驳回的刑事案件嫌疑人被暗杀,和那次谋杀手法非常相似,干净利落。我越来越怀疑她,我怕她从此走上一条不归路,所以今年年初就设了一个局,想试试她。” “我多希望自己想错了,可惜我的直觉从来没有落空过。”宗铭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沉沉道,“看见她在现场出现的那一刻,我真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相信自己教养了十五年的妹妹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一个冷血杀手。” “后来的结果你应该都猜到了,她为了脱身向我开枪,我没有选择,只能当场击毙她。”顿了片刻,宗铭叹了口气,“因为这件事,我在icu昏迷了半个月,醒来以后才知道十一处被暂停职务,所有人接受内部审查。我当然也是一样,虽然以工伤休养为名,只是听上去体面点罢了,和其他人的待遇没什么差别。” 李维斯看着他颓然消沉的模样,心中不禁叹息,问:“这就是你辞职的原因吗?” 宗铭想了想,道:“一部分吧。” 李维斯陡然间了解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心里不禁有些不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应该都是你们内部的绝密信息吧?” 宗铭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他,面孔逆着光,黑眸熠熠生辉:“s,如果有这样一份工作,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给你提供一份年入七位数的薪水,但是因为要探查超自然案件,会面临一些危险和挑战,你愿意考虑接受它吗?” “什么意思?” “我想聘你作我的助理。”宗铭认真地说,“你愿意接受这份offer吗?” 第21章 S1.E21.过来睡 21, 助理? 李维斯愣了:“为、为什么?你自己都要辞职了,干嘛还让我当你的助理?” “辞职又不是退休。”宗铭说,“局座没跟你说么?我辞职以后还会在刑事侦查局干下去,只不过是以体制外的身份。十一处因为这件案子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恢复建制,我打算成立一个私人小组,接手一部分原先的职能,专心查超级脑操控的案子。” 李维斯问:“超级脑操控?你是说像王浩那样的人吗?” “我怀疑他是受操控者,有人通过他控制疯子,到处乱杀人,发现他暴露了以后,就把他清洗掉。吴曼颐也是一样,我怀疑有人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法刺激了她内心的黑暗面,让她疯狂杀人。很可能以前还有一些类似的案子,比如拉斯维加斯那次逮捕的洗脑者等等,我想找出幕后黑手。” 宗铭接着道:“我要把过去五年的档案过一遍,筛出可疑事件进行研究,工作量太大了,需要一个助手。你反正也住在这里,不如接受这个offer,权当多赚一份钱,将来好买房子娶老婆?” 最后一条令李维斯相当心动,一年七位数薪水,作为一名幼教是很难拿到的。而且他发现自己对刑侦还挺感兴趣的,这两天跟着宗铭跑王浩的案子,颇有点上瘾的感觉。 李维斯想答应下来,但鉴于宗铭鬼神叵测的性格,犹豫道:“你不会坑我吧?你辞职以后都不是党的人了,万一再作妖,比如印假逮捕令什么的,会不会被抓起来?我不会受牵连吧?我可是外国人,一旦有什么行迹污点,铁定要被遣返回国的!” 宗铭干脆地道:“两百四十万一年,包吃包住,年节生日有红包,有什么事我顶着。” 两百四十万!李维斯当场就想答应了,但一想宗铭那样编瞎话耍他,又决定吊吊他的胃口:“我考虑一下吧。” 十点多木工来了一趟,帮宗铭把门补好了,李维斯收拾了脏衣服去洗衣房洗,弄好出来的时候发现宗铭在厨房做饭,高高大大的身子穿着一件黑围裙,像个刚从黑社会转型的二把刀厨子。 “你这么精神为什么不早点去医院?”李维斯问他。 “还不是为了先搞定你?后院不能起火啊!”宗铭将揉好的面团抹上花生油,用保鲜膜裹好放进冰箱,唏嘘道,“我这个身体,别看表面上还是全乎的,里面骨头也断了,胸膜也粘连了,搞不好送到医院过两天就要下病危通知。”像上帝一样摊开手四下看看,“我这万贯家产,都是我的党费,总得有人帮我交给党和国家吧?没有一个靠谱的助理我不放心啊!” “……”李维斯感觉他还不如嗑个吗啡昏过去的好,这样只要把他打包送去医院就行了! 手机忽然响了,提示外卖骑手正在门口等待接货。李维斯纳闷道:“我没叫外卖啊……再说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外卖来?” 宗铭将解冻的土鸡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抽了一把主厨刀流利地分切着:“我在骑手中心悬赏一千块,怎么可能没人接。” “你叫的外卖?” “嗯哼。”宗铭道,“给你订的生日蛋糕,看老板多体贴,你赶紧趁着今天接受我的offer,还能多拿个生日红包!” 李维斯送他一个白眼,出去拿外卖,话说这蛋糕也算是天价了吧?光运费就一千块啊! 蛋糕是朴实无华的水果千层,但用料极为考究,从保温盒里拿出来的时候散发着凉浸浸的清甜。蛋糕顶上是一对翻糖小人,高一点的穿着制服,戴着警帽,矮一点的抱着一只表情冷漠的虎皮美短,脚下还蹲着一只傻乎乎的阿拉斯加犬。虽然两个人脸都只有指甲盖大,但居然和他们俩颇为神似。 小人脚下立着一块巧克力薄脆,上面写着“s,永远爱你的ming。” 李维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宗铭却十分满意:“不错嘛,和我设计的一模一样!”说着将李维斯的后脑勺一扣,和自己脸贴拍了好几张合影,“一会印出来贴在冰箱上,等移民局来家访的时候给他们看!” 李维斯觉得等不到移民局来家访,他就要被宗铭雷吐血了! 雷归雷,这顿生日餐李维斯还是挺满意的——水果千层甜而不腻,碳烤鸡排鲜嫩多汁,最令人惊叹的是宗铭亲手扯的长寿面,一整碗面条居然真的只有一根,爽滑劲道,配上鲜香的土鸡汤、爽脆的木耳和黄花菜,简直让人回味无穷。 看来这货是真的很想招聘他这个助理啊! 李维斯觉得胃口吊得差不多了,再吊就有矫情的嫌疑了,在晚上收到宗铭520块人民币微信红包以后,抱着自己的枕头敲响了他的房门。 宗铭穿着睡衣裤,正躺在床上看卷宗,见他进来诧异道:“想通了?想通也不用抱着枕头上来吧?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我说的助理是真的助理,不是要潜规则你啊!” 李维斯将枕头扔在沙发上,没好气地道:“我是怕你晚上一个人睡休克了死过去啊!今天早上多吓人,如果局座晚点来,你现在说不定已经挂了!” 宗铭摸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今天表现太热情,一不小心把你给掰弯了……不用了,你回去睡吧,我是昨天走神算错药量了,今天不会了。” “呵呵!”李维斯倔起来也是一根筋,二话不说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打游戏,再不理他。 宗铭握着卷宗看了他半晌,无奈叹气,往旁边挪了挪,道:“过来睡吧,沙发那么短,半夜掉下去。” “不用。”李维斯翻了个身,后脑勺冲他,继续打游戏。 宗铭看着他略显瘦削的背影,心里忽然一阵说不出的柔软,这种被照顾的感觉,有十几年都没有过了。 仿佛一向都是他在照顾别人。 “过来吧。”宗铭将手里的卷宗丢过去,打在他屁股上,“睡那么远,万一我断气了你也不知道,不是白陪了?” 李维斯坐起来,怒目瞪了他半天,捡起卷宗,抱起枕头,走到床边严肃道:“警告你,你尽量保持呼吸啊!” 宗铭被他气笑了,点头道:“行,我今天不吃药了,硬扛着睡一宿,保证不断气,行了吧?” 两人对视三秒,李维斯也绷不住笑了,在他身边躺下,道:“睡吧,我会看着你的。” 宗铭将羊毛毯分了他一半,熄灯睡觉。 山间夜风飒飒,吹起垂地的纱帘,月亮被云彩遮住了一半,露出若隐若现的柔光。李维斯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慢慢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似有似无的震颤惊醒,李维斯迷蒙间动了动手指,那种梦魇的感觉又来了,胸闷气短,大脑粘滞,整个人像是正在陷入沼泽里。 不行,必须醒过来……李维斯强迫自己醒来,每次都觉得自己已经睁开眼,下了床,转眼却又躺在了床上,无奈狠狠咬了一下舌头,才痛得一下子弹起身来。 “呼……”李维斯大口呼吸,窒息感还像石头一样沉沉压在胸口,转头一看,宗铭躺在他身边,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微微颤抖。 李维斯摸了摸他的头,发现他额头冰凉,布满冷汗,鬓角不断有汗滴掉下来,枕头已经湿透了。 “宗铭!宗铭你醒醒!”李维斯拼命将他摇醒。宗铭在黑暗中张开眼睛,漆黑的眸子用一种极为陌生的,冰冷而酷厉的眼神看着他。 “宗、宗铭?”李维斯心莫名抖了一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你怎么了?” 宗铭被他的指尖触到,整个人忽然打了个冷战,像是从噩梦中被惊醒了,眼中冷光敛去,别过脸不看他,道:“没什么,大概是腿疼,你睡吧。” 李维斯跪坐在他身边,犹豫了很久,问:“不是因为腿疼,对吗?” 宗铭呼吸一窒。李维斯道:“你吃吗啡,是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对吗?” 宗铭沉默,李维斯下床,拿了毛巾想替他擦擦脸上的汗,宗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哑声道:“我自己来。” 李维斯退后一步,坐在床前的椅子上。宗铭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微微抬起身坐着。 “你辞职,是不是因为这个?”李维斯问。 宗铭不语,李维斯又问:“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会变成像吴曼颐和王浩那样的人?” 沉默,空阔的房间里安静得令人绝望,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进阵阵微弱的潮意。 要下雨了。 “也许吧。”宗铭在黑暗中沉沉地说,“这也是我想寻找的答案。” 第22章 S2.E1.走失者 22, 一夜暴雨,天亮时空气有种电离过的臭氧味,分外清新。 李维斯将越野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宗铭正好下楼。隆美尔在台阶下拦住了他,于是他很耐心地把它抱起来,轻轻地挠着下巴。 隆美尔发出娇嗲嗲的咕噜声,宗铭微微笑了,疲惫的面孔浮上一丝暖意。 他后半夜基本没怎么睡,虽然他一直躺在那,一动不动,但李维斯很清楚他没睡着——那是一种奇怪的直觉,离宗铭近的时候,尤其当周遭环境比较安静,他能清楚地判断出他是否清醒,是否在动用超级脑。 有那么几次,李维斯很想对他说,去吃一片吗啡吧,这样睁着眼睛等天亮太痛苦了。 但终究没能说出来,既然宗铭选择了忍耐,他就陪他忍耐吧。 安抚了撒娇的浪子,宗铭上了车,说:“走吧。” 李维斯开车出门,问:“还头疼吗?” “间歇性的,已经过去了。”宗铭将座椅靠背放下去一点,闭目假寐。 机械的颠簸大概让他觉得放松,快上高速的时候,他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李维斯脱了自己的夹克给他盖在身上,他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醒。 李维斯将车子开得很慢,到市里的时候堪堪赶上和医生预约的时间。宗铭睡了一路,看上去精神好了些,将他的外套还给他,夸道:“向来只有我给别人让衣服的份儿,还是你知道疼人儿,我这两百万花得很值,请继续保持。” 换了平时李维斯一定送他一个白眼儿,有了昨晚那段经历,忽然觉得他这种又贫又痞的腔调平白带了一丝孤勇的意味,心便软了:“走吧,医生在等。” 宗铭已经一个多月没来医院了,医生见面后二话不说,先开了一堆检验单让他去做检查。 ct、胸透、血检、b超……李维斯一整天的工夫几乎陪宗铭把整个医院跑了一遍,不禁感叹伟大的母国医疗效率太高了,在万恶的美帝想要做完这些检查,光预约就得好几个月! 下午五点半,大部分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翻看着单子,道:“腿伤恢复得还可以,胫骨基本长好了,接下来要进行系统的复健,否则将来会影响走路。这个过程有点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宗铭一脸背晦的表情。医生又道:“肺部炎症还没消,胸膜粘连有恶化的趋势,你是不是还在抽烟?” 宗铭没回答,医生从眼镜片上面看了他一眼,遗憾地摇头:“ple……住院吧,好好消消炎,再拖下去就要动手术了。” 宗铭的表情更加背晦了。医生翻到脑部ct,问他:“头疼还没有好转吗?我看你睡眠很不好,是不是经常惊悸失眠?”见宗铭点头,把ct细细看了一遍,皱眉道:“没有器质性病变,明天我约神经科和心理科的医生给你做个会诊吧。” 宗铭等他全部说完了,说:“我回家考虑一下。” 医生劝道:“你这个情况必须住院,没什么可考虑的。” 宗铭站起身要走,李维斯挡在他面前,特别认真地问:“我打电话问问桑局?” 宗铭瞪了他半天,回头问医生:“有单人病房吗?” 医生笑,直接在平板电脑上填了住院单:“你运气太好了,今天刚刚好有个病人出院,南向的房间,平常真是等都等不到啊!” 手续分分钟办好,李维斯押送宗铭去住院部,看着他换了病号服,规规矩矩躺到床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桑国庭。桑国庭一秒钟回复,给他发了个拇指。 宗铭忍无可忍地道:“你到底是我老婆还是局座夫人?” 李维斯道:“我只是你的助理,还要在局座同意你辞职,以及批准你成立外包小组的情况下。” 宗铭道:“你再这样胳膊肘朝外拐,我们脆弱的感情马上就要破裂了!” 李维斯:“谁跟你有感情啊!” 门口传来咳嗽声,住院医生忍着笑问:“病人家属是哪位?” 李维斯扶额:“我。” “唔,探视时间七点半结束,病人的日用品要早点送过来哦。”医生说,“陪床的话要提前在护士站登记,虽然我认为这位病人不需要,但也许你们觉得需要,总之请在七点半之前决定。” 李维斯觉得中文如此博大精深,为什么自己还学得这么好,如果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就好了! 住院医生可能有点腐,磨蹭了半天才冒着一头的粉红泡泡走了。李维斯给宗铭定了病号饭,开车回石湖农场收拾了他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又照他的吩咐把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手抄本给他带到了病房。 看着他把所有东西在病床上摊开,摆出一副要日理万机的样子,李维斯觉得明天医生不用会诊都能断定他有工作强迫症! 七点一刻,护士提醒探视时间即将结束,李维斯终于摆脱了宗铭那张讨人厌的帅脸,离开了心胸外科的住院病区。 乘电梯下楼,去停车场要穿过急诊大厅,李维斯刚走到门口,忽听警笛声响,一辆120急救车疾驰而来,两个护工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事不省的老太太,看上去像十分危急。 李维斯连忙退到一边,让开急救通道。几名护士簇拥着一位医生从急诊科跑出来,护送担架往诊疗室冲去。 一片忙乱,李维斯与众人擦肩而过,忽然感觉头一晕,一种似曾相识的震颤猛然袭来。 晃了晃头,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李维斯呆了一秒,意识到那是超级脑启动带来的震颤,这群人里有超能力者! 李维斯拔脚跟了过去,却在诊疗室门口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李维斯无奈停步,通过诊疗室门上的透明窗往里看去,只见里面除了老太太,还有一名医生,两名护士。 于是现在加上之前120急救车上下来的医生、护工和司机等等,疑似拥有超级脑的人一共有九名。 怎么办?李维斯掏出手机想通知宗铭,想了想又收了起来,毕竟刚才那一下眩晕非常短暂,他有点不敢确定是不是真的。 也许应该先确认一下再告诉他……李维斯走到导医台前,在咨询机里查了一下今晚急救中心轮值的人员名单,将那九个人的名字记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李维斯每天都混在医院里,上午监督宗铭去骨科做复健,下午宗铭打吊瓶的时候,他就想方设法接近那九个医护人员,希望能再次感受到那种震颤。 为了制造机会,他专门打印了一些学龄前儿童心理引导的科普读物,在医院里发了一圈——那九个人里有八个都是有孩子的,对他讲的东西挺感兴趣,抓住他问了好多育儿方面的问题。 李维斯都要给自己的机智点赞了,万万没想到学了三年幼教,如今竟用在了刑侦方面,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确实是个干侦探的料。 然而也许就像宗铭说的那样,超级脑的波动是间歇性发作的,四天下他差不多成了急救中心最受欢迎的奶爸,却再也没感受到那种微妙的震颤。 不过他这番折腾也不是没有收获,歪打正着,反而得知了一件颇为神秘的失踪案——那晚120送来的老太太,她的儿子是本地某研究所一名颇有名望的青年学者,几天前忽然无故失踪了。老太太一急之下突发脑溢血,所以被送到了急诊中心。 据急诊医生说,这位学者失踪之前没有收到任何电话和信件,从监控上看,仿佛是他自己离开实验室,消失在人海中的。而失踪之后,也没有任何人向他的家人索要赎金。所以现在警察把这件事定性成了离家出走,认为他可能是科研压力太大所以产生了逃避心理。 警察在全市范围内发布了寻人启事,然而整整四天了,失踪者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交通系统没有他的记录,信用卡中心没有他的账单,他的身份证没有在任何酒店登记过,连他的脸,都没有出现在全市任何一个监控镜头当中。 李维斯下意识觉得这件案子和自己那天感受到的超级脑有关,但迄今为止他连自己到底有没有遇上超级脑都不确定。 怎么办? 宗铭正在接受治疗,每天打一大堆消炎针,做复健做得欲仙|欲死,按他的话说——“不要叫我宗处,我差不多已经是个废处了。” 如果现在把这件案子告诉他,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出院查案。但他的治疗好不容易进行了一大半,这种时候不能前功尽弃。 宗铭住院第五天,也是失踪案发生第五天,失踪者仍旧没有出现,警察那边毫无线索。李维斯思索再三,决定今天亲自跑一趟老太太家住的小区,因为急诊医生说那天送老太太来的还有几个邻居,当时没跟进急诊室,直接去前头办手续了。 如果他之前的猜测错了,拥有超级脑的人不是医生而是邻居,那他必须得想办法接触一下那几个人。 要是今天下来还没有结论,那他恐怕就要上报领导,请宗铭亲自出马了。 第23章 S2.E2.金坷垃 23, 老太太就住在她儿子单位的福利区。 研究所的福利区面积颇大,但建筑物大都是上个世纪修的,楼层不高,楼与楼之间种着高大的泡桐树,亭亭华盖,有种老式家属院特有的安逸闲适。 李维斯将他的吉利熊猫停在门口,步行进入小区,正在寻找老太太所在的家属楼,忽听有人喊:“哟,那是谁家的孩子,要掉下来了!” 李维斯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他旁边那栋家属楼上,四楼有一家的窗户外头挂着个小孩! 这种老式家属楼没有安装智能防盗系统,所以很多人家在窗户外头焊了防盗栏,像个盖子一样扣在窗户上。防盗栏和窗户之间有一定的距离,有些人家还在里面摆着盆栽。 那个小孩大概三四岁年纪,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整个人卡在窗户和防盗栏之间。因为栏杆间隙颇大,他小半个身子都掉出去了,两只手紧紧扒着窗户,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在半空中胡乱挣扎着,发出恐慌的尖叫。 “不要动!”李维斯看的心惊胆战,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110,一边大声对那孩子喊,“小朋友,手抓紧,不要挣扎!”小孩子体力有限,挣扎剧烈的话很快手就没劲儿了,万一双手松脱,身体下滑,很可能会将脖子卡在防盗栏里,那样的话几分钟内就没命了! 然而那孩子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根本听不到他的喊话,一边挣扎着,一边又往下滑了一点,眼看双手就要抓不住了! 照这么下去根本等不到110来他就得卡死,李维斯焦急地左右张望,发现楼下有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泡桐树,那树在三层楼的高度伸出一根粗壮的树枝,末端目测离卡着小孩的窗户很近,如果能爬到那个位置,说不定能够着那孩子。 “帮我打110!”李维斯将已经接通的手机塞给旁边的人,跑到楼下抱住泡桐树,手脚并用往上攀爬起来。 几分钟的工夫,楼下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保安也来了,乱纷纷喊人去搬梯子、拉防护网,一时间气氛分外紧张。 李维斯没几下就爬到了大树分叉处,一边小心翼翼抓着树枝往端头走,一边温语安慰那孩子:“小朋友,不要怕……双手抓住,腿不要乱蹬,保持体力别掉下去!” 大概是离得近了,那孩子终于听到了他的话,虽然小脸憋得通红,双手却紧紧攥着窗户,小短腿也不乱蹬了,乖乖挂在那儿。 “好了,我马上够到你了。”李维斯已经走到了极限距离,再往前树杈太细,可能无法承担他的体重。但他离那孩子还有一段距离,即使胳膊伸到最远,也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裤子而已。 “救、救命!”小孩满面泪痕,微微扭头看着他,弱声求救,“叔、叔叔,我抓不住了,手、手好疼……” 窗户是半旧的,风吹日晒,有些地方已经生了锈,小孩手心娇嫩,被锈斑扎破,滴下细小的血滴。 照这么下去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滑脱,到时候无论是直接掉下去,还是脑袋被卡住,都是九死一生……李维斯看着他绝望的小脸,牙一咬,往前又走了一步,伸出右脚踩住防盗栏下面的空调室外机,喊道:“脚往右!踩住我的腿!” 小孩的小短腿踢腾了两下,双手无力滑脱,整个人往下一坠,结结实实站在了他的腿上。 李维斯小腿一沉,同时听到一声令人胆寒的“咯喇”声,全身的汗毛顿时都炸了起来。还好苍天保佑,他踩着的树枝只是裂了一点点,勉强承住了他们两个人的体重。 楼下围观人群已经扩大了一倍,随着他的动作,所有人的心弦都被牵动,整齐划一地发出“啊”、“呀”和“哇”,仿佛有人现场指挥一般。六个保安拉着防护网,伸直脖子张着嘴,仿佛被人扼住咽喉的鹅。 小孩暂时安全,但因为李维斯的脚踩得比较低,他站直以后防盗栏正好卡在他的脖子下方,如果李维斯的脚往下滑一点点,恐怕就会窒息。 李维斯汗落如雨,一手小心翼翼抓着头顶的树枝,一手缓慢地将自己的夹克脱了下来,换了个手,递给小孩:“小朋友,接住我的衣服,慢慢把它垫到你的脖子下面,不要让防盗栏勒住你,明白吗?” 小孩已经吓呆了,双腿筛糠似的抖着,一动不敢动。李维斯对他笑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撑着你呢吗?消防员叔叔马上就到了,到时候他会用云梯把你送下去。你见过云梯吗?可高可长了,下次去幼儿园,你可以跟同学讲讲你是怎么爬云梯的,他们一准特别羡慕你!” 小孩在他温和的语声中慢慢镇定下来,一边抽噎,一边伸出小手将他的夹克接过去,一点一点塞到自己脖子四周。 李维斯现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只能祈祷消防队早点赶到,以及自己的腿能多坚持一会儿……哦对,还有脚下的树枝,老天保佑千万别断啊! 下面的人也在想办法救他们,有人打电话叫开锁公司,想把小孩家的门打开,从里面把他拽上去;有人上了五楼,从正对小孩的地方垂下来一条绳子,想下来把他拉上去。但毕竟大家都是普通人,没有高空垂绳的技术,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让李维斯把绳子缠在腰上,微微把他吊起来一点,减轻他脚下树枝的压力。 拿着李维斯手机的那个人一直在跟进消防队的进度,过一会就报告一下消防车到哪哪了。李维斯在脑海中计算着自己还需要坚持的时间,身上的汗已经把衬衣都湿透了,右腿几乎麻痹,感受不到小孩踩在上面的感觉。 “叔叔。”小孩一边哭,一边问他,“你是不是站不住了?你在抖。” “……”李维斯只能安慰他,“我没有抖,只是在心里唱歌,你会唱铠甲勇士吗?” 小孩信以为真,说:“会。” “那你在心里试试唱,也许会和我一起抖。” 小孩沉默了一会儿,傻傻道:“真的耶。” 李维斯鬓角的汗噼里啪啦往下掉,还坚持给他一个李式奶爸招牌笑容:“我马上要唱完了,要换下一首了,你猜我会唱什么?” 小孩非常认真地想了一下,道:“洛克王国?” “你怎么这么聪明?”李维斯一脸惊讶地说,“那你猜猜我要唱哪一季?” 小孩又想了一下,说:“猜不出。” “第二季。”李维斯说,“第三季不太好看。” 小孩赞同地点了点头,因为大脑袋还卡在防护栏里,显得有点可笑:“我也这么觉得。” “我叫李维斯。” “我叫韩小豆。” “我们做朋友吧?” “好啊。” 挂在四层楼高空的两个人达成了金子般可贵的友谊,趴在五层焦急救助的众人有点轻微的懵逼。 就在李维斯怀疑自己右腿已经断了的时候,消防队终于到了,一位人高马大的消防员爬上云梯,用切割机切断防盗栏,将韩小豆救了下来。 李维斯被一根绳子半吊在树杈上,右腿完全失去知觉,一动也不能动。那名消防员让同事把韩小豆送了下去,回头冲他伸手:“抓住我,过来……你腿还好吗?” “动不了了。”李维斯哆哆嗦嗦抓住他的胳膊,慢慢挪到云梯上。那人半拖半抱地将他弄到自己背上,道:“走吧,我背你下去。” 李维斯还想谦让一下,然而右腿实在动不了,只好乖乖趴在他背上,道:“谢谢你了。” “别介,我们所有人都得谢谢你。”那人说,“要不是你坚持了这十几分钟,我们赶过来也没啥用,那孩子早掉下去了。” 李维斯回头看看自己踩过的树杈,也感觉自己今天挺牛的,简直像吃了金坷垃一样,居然那么不管不顾就爬上去救人了,搁在从前可没有这么果断。 不会是被某人感染了吧,这大无畏的精神简直都能入党了…… 漫长的营救,实际上前后持续不过二十分钟而已,李维斯已经觉得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了,下来以后腿一时之间动不了,只能坐在消防车后面休息。韩小豆从他落地就像个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他的夹克,谁拉都不走。 “你爸妈呢?”李维斯休息了一会儿,把他抱起来,“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家里?” “爸爸没回来。”韩小豆哭唧唧地说,小短手抱着他的脖子,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脸,“门打不开,我好害怕。” 消防员体贴地递过来一把面巾纸,李维斯接过来给小孩擦了擦脸,顺便擦了擦自己,问:“爸爸去上班了?怎么没送你去幼儿园?” “爸爸不见了。”小孩抱着他的脖子不放,俨然把他当成了保护神,“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我等他送我去幼儿园,他一直没回来,我想从窗户看看他,结果掉出去了,呜呜呜……我要爸爸……” 李维斯脑中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桩失踪案,掏出手机问他:“你爸爸电话多少,我打给他。” 第24章 S2.E3.锦衣卫 24, 韩小豆磕磕巴巴报了他爸的电话,李维斯拨了两遍,没人接。 “会不会是孩子记错了?”消防员心还挺细,跑去把保安揪了过来:“这孩子家长是谁?你们有联系电话吗?” 保安苦着脸道:“已经查了,他爸叫韩博涛,是光电研究所的研究员,我们拨了好几次他的电话都没人接……这不,我们经理来了,您问他吧。” 物业经理满头大汗,现场调取了业主数据库,查到韩博涛在录的所有联系人名单,挨个儿地拨了过去。 光电研究所那边说他今早没上班,实验室的门都没人开。他父母最近回老家探亲,听说他失踪了急得不得了,说昨天晚上八点半还和他通过电话,当时听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他的前妻则说自己半个月没见他了。只有他的研究生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说昨天晚上十一点自己还在微信上和韩老师讨论问题,但十一点半以后对方就没有再回话了,他以为老师休息了,就没有再打扰。 事情似乎有些诡异,作为单亲爸爸,把四岁的孩子一个人留在家,自己彻夜未归,这种情况除了失踪,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会不会和前一阵的失踪案有关?六天前失踪的那个研究员也是光电研究所的人吧?”李维斯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110的民警。民警打电话回派出所请示,很快得到上级的回复,说负责前一桩失踪案的刑警马上过来。 李维斯觉得自己的直觉越来越准了,简直赛过福尔摩斯! 现场围观群众渐渐散去,大家对李维斯舍己救人的行为十分赞叹,有人要给他送水果,有人要给他发红包……最夸张的是物业办经理,说要给他的工作单位送一面锦旗! 李维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锦旗这种东西存在,想象了一下宗铭那组瑞士进口沙发后面挂着“见义勇为”红丝绒锦旗的情景,不禁有种遭受雷击般的爽感。 然而为什么觉得这画风和宗铭竟然十分相配…… 李维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谢绝了众人的好意。消防队接到新任务也要撤走了,只有那名将他从树上背下来的消防员留了下来,配合110和刑警做案情交接。物业经理见这么多人站在外头怪乱的,便请大家去物业办休息喝茶,等刑警过来。 李维斯的腿有点拉伤,走不利索,偏偏韩小豆就认他一个人,猴在他身上死活不下来。消防员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把将小孩从他怀里薅了出来,往肩膀上一扛,道:“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大兄弟,我来,小孩子不能这么惯着!” 李维斯知道国内很多男人对幼儿教育有误解,特别认真地跟他解释了一下四岁小孩的心理需求。消防员听天书似的听了半天,不以为然地道:“男孩子哪有那么娇贵,摔摔打打长大的最好,大兄弟你是南方人吧?南方人就是心太细。” “……我是德州人。” “德州不是山东的么?你们那儿的扒鸡老好吃了!” “德克萨斯州。”李维斯一头黑线,“而且这不是南北差异的问题,是育儿理念的问题,你不要乱开地图炮啊。” “你是美国人?”消防员啧啧道,“那你中文说这么好?我都没听出来口音……地图炮是啥?” “……百度吧。”李维斯无力科普,问他,“您贵姓?” “我姓j……我叫焦磊。”消防员走到物业办门口,将韩小豆往地上一放,掏出证件给他看,“你呢?” 韩小豆一落地立刻蹿过去抱住了李维斯的大腿,李维斯只得将他抱起来,答道:“我叫李维斯。” 说话间手机响了,李维斯说声抱歉,走到一边去接电话,韩小豆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他只好抱着孩子接通了:“宗铭?” “你跑哪儿去了?”宗铭在那头不高兴地说,“我要去骨科做复健了,你怎么不来监视我?” 李维斯看看表,果然时间已经到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前几天他怕宗铭不好好配合治疗,一直严防死守地盯着,时不时扯出桑国庭的大旗作势。宗铭气得不得了,管他叫“局座锦衣卫”。 今天他没过去,宗铭不是应该很高兴么,怎么竟然来主动求关注了? 这算抖m吗? “我有点事,今天上午请假吧,下午去监视你打吊瓶。”李维斯忍着笑说。 宗铭更加不高兴了:“什么事啊?比关心领导都重要?” 李维斯随便编了个借口,说自己今天去之前那家幼教中心问问证件的事。谁知宗铭第六感极为敏锐,立时便道:“你在撒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维斯心头一跳,说:“没有啊。” “你声音不对。”宗铭笃定地说,“你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节奏。” 李维斯没想到他的观察力这么可怕,一时语塞。宗铭冷哼一声,道:“你这两天形迹可疑,我早就发现了,但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一直没有揭穿你,等着你主动向我坦白。”顿了一下,严肃问,“怎么样,有什么要向领导交代的吗?” 李维斯弄不清是他真的发现了什么,还是故弄玄虚在诈自己,索性直接挂了电话:“我有事要忙,下午回去再说,再见!” 宗铭在那头吼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被迫消音了。 李维斯舒了口气。韩小豆搓了搓他皱起来的眉心,问:“叔叔,你领导批评你了吗?” 李维斯将手机揣兜里,道:“是哦。” 韩小豆唏嘘道:“你领导好凶。” 李维斯赞同道:“是哦……” 在物业办等了一刻钟,负责失踪案的刑警赶到,没想到竟然是个熟人——上次抓捕疯子那次,是石湖镇和西堰市两边联合行动的,这次负责失踪案的,就是当时西堰市这边的大队长。 大队长姓刘,四十多岁年纪,矮小精悍,见了李维斯热情地和他握手:“是你啊,真是巧了,怎么着,你们处也在关注这次的失踪案?” 李维斯知道他是把自己误会成了十一处的人,也不澄清,含混道:“没有,我是过来找个朋友,恰好遇上这孩子。” “那太巧了。”刘队长感叹了两句,叫人来跟他录口供。李维斯放不下韩小豆,只好抱着他录。还好他这个人特别能说,二十分钟的事情说了半个小时,硬生生把韩小豆给说睡着了,录完之后顺理成章把他交给了旁边的女民警。 那边厢焦磊也做好了笔录,跟刘队长去了韩小豆他家,用特殊工具撬开了防盗门。 房子是三室一厅,果然如孩子所说,他爸爸一宿没回来,主卧的床是整齐的,寝具没有动过。书房内的灯还亮着,笔记本电脑处于待机状态,打开显示的是一份实验记录。玄关处韩博涛的外套还在,鞋子也在,看来他昨晚是穿着家居服和拖鞋离开家的。 几名刑警分别敲开了楼上楼下和对门邻居的家门,询问了一下情况,但所有人都说昨晚没听到什么动静,也没有见过他。刘队长让物业经理把昨晚十一点以后的监控调出来,发现十一点三十二分韩博涛离开了小区,从西面的侧门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这种老式小区没有装现在流行的那种移动天眼,只有中心广场和两个大门处装了固定摄像头,所以也看不出韩博涛在离开小区之前有没有和其他人碰过面。 刘队长叫了鉴证人员来给现场做检查,又通过交通部调取了昨天晚上附近路口的监控。监控显示韩博涛离开小区后往西走了两条街,进了一个地下通道,之后就失去了行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地下通道是环形的,有八个出入口,分上中下三层,分别是人行道、车道和地铁,每一层之间有楼梯联通。从外部监控看,韩博涛是从人行道进去的,但之后没有出来,也就是说他可能在里面乘坐了车辆或者地铁。然而地铁出入口都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名下的一卡通也没有刷卡记录,说明他没有乘坐公共交通,而是上了某一辆汽车。 通道内全程都有摄像头监控,可是因为最近线路检修,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会关闭一个小时,如果这段时间内韩博涛上了某辆汽车,那么必须要筛查一个小时内通过地下道的所有车辆! 这么繁华的交通枢纽,即使午夜车流量也颇为可观,刘队长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个时段八个出入口进出的车辆有数千辆,想要把每一辆车都查一遍,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和时间。 李维斯全程跟着刘队长浑水摸鱼,鉴证科以为他是刑警,刑警以为他是民警,民警以为他是刘队长的熟人……只有焦磊脑子比较清醒,发现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录像,疑惑地问:“你到底是干啥的,怎么还查起案子来了?” 李维斯下眼睑抖了抖,自动忽略了他的质疑,指着监控道:“你看韩博涛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焦磊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李维斯道:“他走了两条街区,但出门的时候居然没有换鞋换衣服。还有这里,便利店门口站着个小孩,他也不过去问问,是不是不正常?当爸爸的对小孩子的事都会比较敏感,大半夜看见小孩孤身一人,一般都会关心一下。” “是哦……”焦磊点头,但随即又回到了自己的问题,“话说,你到底谁啊?” 李维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宗铭抬出来:“我是刑事侦查局十一处宗处长……的助理。” 焦磊肃然起敬:“哎妈,你这么大来头,我还以为你是小区幼儿园的老师呢!” 李维斯满头冷汗:“低调,不要声张,我现在是暗查,领导说要保密。” 焦磊立刻一脸鸡血地道:“懂,我都懂!” 第25章 S2.E4.小太阳 25, 拿宗铭唬住了焦磊,李维斯继续在刘队长笔记本上看监控录像,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桌面上有个叫“关杰”的视频文件。 关杰就是第一名失踪者,那个脑溢血老太太的儿子。 李维斯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悄悄点开了那个视频。 视频是关杰离开研究所以后被路边一家快餐店的监控头摄下来的,很短,只有几秒钟。李维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坐在他旁边的焦磊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屏幕右侧一个广告牌道:“不对呀。” “怎么了?”李维斯看了看,发现那是一个使命召唤的大型led广告。 焦磊指了指关杰:“你看他身上穿的t恤,使命召唤周年众筹版,当红大触的作品,当时只众筹了一千套,我晚了一分钟都没拍上,他肯定是使命召唤的铁粉。” 李维斯依稀明白了什么,焦磊道:“像我们这种玩家,对游戏的爱是刻在灵魂里的,遇见这么大的广告牌绝对不会就这么视若无睹地走过去。” 李维斯想起韩博涛,他对便利店门口的小孩也是视而不见,这种行为和关杰面对使命召唤的广告牌扬长而过一样,都是诡异地不合常理。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忽略了本应该注意到的东西? 催眠?洗脑?控制? 那个超级脑到底在哪儿? 他有心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刘队长,但想了想又放弃了。宗铭说过,超自然案件的定性必须慎之又慎,因为它很多时候和大众对科学的认知是相悖的,贸然下结论很可能会造成别人的不信任,甚至是恐慌。 总之,巫师的世界麻瓜不懂,他最好先回去上报领导再做定夺。 刘队长忙完一轮,忽然注意到李维斯的存在,诧异道:“你一直待在这吗?是不是他们忘记告诉你了?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了。” 李维斯心一虚,刘队长却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好意思啊,把你给忘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吃完饭再走吧,我让他们给你定个盒饭。” 李维斯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继续留下来蹭案情以及蹭饭了,只好和他告辞:“不不,不用,我这就走了,不耽误你们工作。”看了一眼儿童房里熟睡的韩小豆,又道,“麻烦您如果找到韩博涛,给我打个电话,我挺担心这孩子的。” “没问题!”刘队长说,发现韩小豆还盖着他的夹克,便喊女民警:“把那件衣服给我拿过来,给孩子换张毯子盖上。” 女民警小心翼翼抽了衣服一个角,韩小豆就醒了,“嘤——”地一声哭了起来,喊道:“爸爸……叔叔!” 李维斯这下走不了了,只好过去哄孩子:“睡醒了吗?要不要吃东西?肚子饿不饿?” 韩小豆抱着他的衣服不撒手,眼泪汪汪道:“叔叔你别走,我好害怕,爸爸为什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你这么勇敢,又这么聪明。”李维斯见他哭得可怜,将他抱在膝盖上,掏出手机,“你爸爸一定是有急事要办,等他办完就回来了。我们一起看铠甲勇士好么?” 韩小豆渐渐平静下来,倚在他怀里乖乖看起了动画片。 “这么下去不行啊……”刘队长对女民警说,“他家人联系上了吗?” “他爷爷奶奶买不到今天的机票,要坐高铁回来,明天下午到。”女民警回答,“他妈妈在外地出差,明天晚上飞机。再没有其他人了。” 刘队长发愁:“不行让物业办联系街道解决一下吧,总不能把孩子带派出所去吧,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 女民警奉命而去,几分钟后和物业经理一起回来,还带来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女人。女人看上去温婉和气,一进门先和韩小豆打招呼:“小豆,吃饭了吗?” “齐阿姨。”韩小豆很显然认识她,对她还挺亲热,“靓靓姐姐回来了吗?我可以找她玩吗?” “好啊,等她下午放学你们一起玩。”女人摸了摸韩小豆的头,对刘队长说:“听说小豆没人照顾,我就来自告奋勇了。我女儿叫靓靓,上小学一年级,你们叫我靓靓妈就行。我丈夫是韩研究员的同事,我们两家挺熟的。” 有这样的志愿者,大家都放心了,知根知底的,家里还有个孩子可以作伴。刘队长说:“谢谢你了靓靓妈,韩小豆爷爷奶奶明天下午回来,麻烦你照顾他一天。” “都是邻居,有什么麻烦的。”靓靓妈温和地笑,“再说小豆也懂事儿,和我家靓靓能玩到一起。”低头问韩小豆:“小豆,一会儿跟阿姨到我家去,咱们一起烤蛋糕等姐姐回来吃好么?” 韩小豆高兴地说:“好呀。”又拉住李维斯的手,问她“我能带朋友一起去吗?他是李维斯,是我的好朋友!” 李维斯说:“谢谢你哦,什么好事儿都想着我。不过我只和我领导请了半天假,你也听见了的,他那么凶,我得回去和他解释一下。” 韩小豆的包子脸垮了下来,不情愿地抠他手心。靓靓妈笑着说:“小豆,让叔叔先去忙,咱们烤好蛋糕给他留一块,等他来了再吃,好不好?” 韩小豆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头了:“那行吧。”又对李维斯说,“你喜欢吃什么味儿的?” “蓝莓吧。”李维斯说,“如果没有草莓也行。” 韩小豆严肃道:“我记下了,你放心吧。” 终于哄好了小孩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靓靓妈打开柜子给韩小豆收拾了几件衣服,对刘队长说:“小豆真是……太可怜了,也不知道韩研究员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像小关似的,那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刘队长问:“你认关杰?” “听我老公提起过。”靓靓妈说,“他好像和韩研究员是一个项目组的,这下两个顶梁柱一起失踪,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科研进度,我老公这几天可发愁呢。” “你丈夫也和他们一个组?” “那没有,不过我老公要用到他们一个研究结果。他们的进度一拖延,我老公那边也要拖。”靓靓妈解释道,“听说他们这个项目很厉害,是一家特别有名的光电企业委托研发的,叫什么空穴材料,以前只有国外有,真要研究出来,就是国内首家。” 李维斯一边看铠甲勇士,一边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靓靓妈和所有的中年妇女一样八卦起来脑洞奇大,问刘队长:“您说是不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把他们给绑架了啊?或者是外国间谍怕我们中国人掌握了先进技术,把他们给……哎,您看看我都扯到哪儿去了。”说着自己也觉得离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刘队长道:“这些我们都会查的,有什么异常情况请你随时和我们联系,不过个人的猜测最好不要发布到网上,以免给我们的侦破带来麻烦。” “那不会的,我都懂。”靓靓妈说着,将韩小豆的衣服装到包里,叫他:“小豆,我们走吧,这里警察叔叔还要继续侦察,我们不要给他们添乱了好么?让他们早点找到你爸爸。” 韩小豆依依不舍地把夹克还给了李维斯,拉着他的手一直走到楼下才松开:“再见叔叔。” “再见小豆。”李维斯毕竟亲手救了韩小豆,对他有点感情,从兜里翻了一个铠甲勇士的贴纸给他贴在胸口,“不管爸爸在不在,你都要像铠甲勇士一样勇敢,好吗?” 韩小豆重重点头:“嗯!” 李维斯告别小豆,驱车到了医院,进门的时候看见宗铭躺在床上,左手打着吊瓶,右手翻着手机,床头柜上放着吃了不到五分之一的病号饭,显然他中午胃口很差。 胫骨骨折的复健过程是很痛苦的,即使宗铭非常能忍,每次都一声不吭,李维斯从他耳后殷红如血的纹身也能看出他有多疼。 疼痛过度难免胃口下降,但平时他也不至于吃这么少……李维斯有点担心:“今天复健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怎么吃这么少?” 宗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表情十分严肃。李维斯有点心虚,一时也摸不准自己这两天私下行动是不是犯了他什么忌讳,陪着笑脸问:“要我给你买点蛋糕吗?甜食吃了心情能好点。” 宗铭抬手看了看表,说:“给你三分钟。” “什么?” “自我陈述时间。”宗铭说,“我说过会给你机会坦白从宽,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把握。” 李维斯本来已经打算要坦白了,被他一说反而好奇起来,道:“我有什么好坦白的?你凭什么说我撒谎?我语速有什么不对了?” 宗铭忍耐地看了他一会儿,说:“语言刑侦学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给你搞几次培训。不过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真当我这个处长是纸糊的吗?以为我被你塞进医院就眼瞎耳聋妈的智障了吗?” 李维斯看着他深邃严厉、洞悉一切的目光,不禁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学生时代,掏鸟蛋被训导主任抓了个现行的场景……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道:“好吧,瞒着你是我不对,我主要是担心你知道以后会不安心治疗,毕竟身体是一辈子的大事,案子再紧,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宗铭冷眼看着他,嘴角不自然地绷了一下,说:“四层楼,至少十米,你站在上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很可能谁也救不了,反而掉下来摔死?” 李维斯愕然,完全没料到他连刚刚发生的事情都知道了,他这是开了天眼吗?超级脑已经厉害到可以看到几公里以外的事物了吗?……看向他的目光不禁多了一丝敬畏:“你怎么知道的?你在这里就能看见我干了什么吗?” 宗铭嘴角又绷了一下,将手机丢给他:“我还没厉害到可以灵魂出窍的地步!你自己看!” 李维斯拿起手机一看,松了口气,原来早上的事被人用手机现场摄像,发到微博上了,怪不得他什么都知道。 “你这两天老往急诊跑,就是为了跟进关杰失踪案吧?”宗铭说,“你今天早上去光电研究所福利区,是为了探查环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的东西?” 李维斯这下不敢再隐瞒了,将自己这些天查出来的、想出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仔仔细细讲了一个小时。 宗铭全程沉默地听着,虽然仍旧极力控制自己保持严厉的表情,眼神已经软了,眼底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 李维斯全部说完了,忐忑不安地问:“我是不是太冒进了?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我到现在也没感觉出到底谁才是那个超级脑,也不知道这两件案子是不是真的有关联……不过今天早上的事情确实是意外,我看那孩子马上就掉下来了,没多想就爬上去救人了,事后自己也有点儿后怕。” 宗铭定定看着他,半晌忽道:“先去外科做个检查。” “啊?” “腿,别拉伤了。”宗铭指了指他的右腿,“家里有一个瘸子就够了,我还指着你跑外勤呢。” 李维斯低头又抬头,不确信地问:“你没生气?” 宗铭哼了一声,道:“二十大板,先挂账吧!以后不许背着我查案。你要记住,我是你的上司,我们的信息永远是不对等的,我知道的比你多,考虑比你周详,只有我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明白吗?” 李维斯服气地点头。宗铭见他态度良好,终于微微地笑了,道:“不过你这一手很见效,我原本担心你能力不够,现在你用自己的方式向我证明了你自己。没错,你就是我想要的人。” 李维斯从小到大听过无数赞扬,但从没有一个能像此刻一样让他从头到脚都像通了电一样痛快。抿着嘴唇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个铠甲勇士贴纸给宗铭贴在胸口:“你也挺乖,这是今天的奖励,我还担心我不在你不好好做复健。” 宗铭黑线,要揭下来,李维斯挡着他的手不让他撕,跳起来往门外走去:“吃太少了,我去给你买蛋糕,蓝莓乳酪慕斯,加焦糖咖啡星冰乐,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喝咖啡了!” “先去看腿!”宗铭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在脑海中感受着他轻快离去的脚步,直到等他上了电梯,才把胸口的贴纸揭下来,拍到床头。 从复健第一天开始,李维斯就坚持每天给他一个贴纸,宗铭一开始觉得傻得要命,简直智障,现在看着床头一排排铠甲勇士赛尔号洛克王国,却觉得心情特别好,连该死的骨痛都不那么难以忍耐了。 这孩子他妈的简直就是个小太阳,连长了霉的墙角都能给你照得雪亮。 第26章 S2.E5.好人卡 26, 下午三点,正午的燠热正逐渐散去,外头起了风,将临窗的梧桐叶吹得哗哗作响。 李维斯将百叶帘卷起来,推开窗户,清爽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淡了病房里经年不散的药味。 “有点胃口了吗?”李维斯架起小餐桌,将买回来的下午茶在上面一一摆好,新鲜出炉的红豆司康,冷藏过的覆盆子麦芬和蓝莓乳酪蛋糕,外加一大盒烟熏三文鱼蔬菜沙拉。 “买这么多?”宗铭嗅到蛋糕浓郁的香甜,食欲微微振作了些,“中午刘队长没给你管饭?” “是我自己不好意思吃。”李维斯将星冰乐插好吸管,摆在他面前,“大家都在忙,我一个人在那添乱,还偷偷看人家电脑……嘿嘿,主要是有个消防员盯着我,我怕他看出我是个蹭案情的。” 蹭吃蹭喝还有人蹭案情……宗铭失笑。李维斯用餐刀将蛋糕划成小块,递给他一把小叉子:“吃吧,这顿我请。” 宗铭道:“报账吧,这算工作餐,说好管吃管住的。” “哎呀,我忘记要发|票了。”李维斯翻了翻衣兜,叹气,“下次吧,下次我记得要发|票。” “要什么发|票,我连个会计都没有。”宗铭叉着蓝莓乳酪蛋糕吃,道,“刷脸就行了,你这张脸在我这里管用。” 李维斯瞬间感觉宗铭是个好领导,土豪的魅力真是无法阻挡啊哈哈哈! 清风徐徐,阳光明媚,虽然是在病房里,但有了美味的甜点和香浓的咖啡,这顿下午茶仍旧显得安适惬意。李维斯吃了半盒沙拉,感觉不那么饿了,才开始向土豪领导请教工作:“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我再去找刘队长可能不太合适了,今天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不过我可以去看看韩小豆,他说过有韩博涛的消息会通知我。” 宗铭摇头:“你找他他也不会理你的,今天是例外,因为你参与了韩小豆的营救。下次你再见他就没有这么好运了,他们办案条例很严格,外人不可能接触到核心情报。” “唔。”李维斯有点失望,咬了一口红豆司康,又道,“那我还是继续之前的思路,寻找那天我遇到的超级脑吧,如果他是送关杰母亲来医院的人,那他肯定住在光电研究所福利区里,也许我可以通过靓靓妈打听一下。” 宗铭仍旧摇头:“那么多人,大海捞针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况且超级脑的波动是间歇性的,你哪里就那么好运再次撞上它活动呢?” 李维斯“哦”了一声,有点泄气。 宗铭道:“想第一时间深入案情,必须和刘队长那边共享信息。” 李维斯问:“怎么共享啊?” 宗铭道:“要么等局座的正式任命下来,光明正大让刘队长负责。要么……嗯,黑进刘队长的电脑。不过我现在已经被局座盯上了,再动用黑客必须慎重。所以最好还是赶紧把任命书拿下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起码等我治疗结束吧。” 李维斯不禁皱眉。宗铭的治疗主要分三个部分,一个是胫骨骨折复健,这个过程很长,但后期可以在家中自行锻炼,并不强制住院。另一个是胸膜粘连,他已经打了五天消炎针了,如果没有意外,七天就可以出院。 最麻烦的是他的脑部问题——医生发现他的脑电波比常人活跃太多,但ct和核磁共振都没有发现明显的器质性病变,只有胼胝体内神经元显示有轻微的异常。 但这种异常又无法证明和脑电波过度活跃有直接的联系,且无法确认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经过脑外科、神经科和心理科三堂会审,现在医生认为他的大脑需要进一步研究,心理也需要进一步评测,植物神经似乎也有紊乱的现象。 总之,他好像马上就要疯了。 李维斯咬着红豆司康,看着疑似即将发疯的某人,忍不住问:“你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天生的吗?”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宗铭正在喝咖啡,抬眼看了他一下,摇头。 “什么时候出现的?”李维斯追问,“你一直在追查王浩和吴曼颐他们出现异常的原因,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宗铭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咖啡杯,说:“我确定我和他们都不一样。” 李维斯好奇极了:“为什么?” 宗铭再次沉默了,很久才道:“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身体里流着吴曼颐的血。” 李维斯愕然。宗铭放下杯子,沉沉道:“今年四月十二日,我设局困住了吴曼颐,她为了逃跑打了我一枪。”指了指自己的腿,“血管破了,流了很多血,但空间被我封闭了,我们都出不去。” “我躺在水泥地上,她向我走过来,我至今都记得她的眼神,那种时而冷酷,时而愧疚,反复挣扎的感觉,我感受得一清二楚。”宗铭看着窗外抖动的树叶,说道,“那一刻我怀疑过很多,我怀疑她人格分裂,或者被什么药物控制了,又或者遇到了强大的催眠者……我以为她要沦陷了,要彻底失去自己,给我补上一枪,但她忽然醒了。” “那短暂的一个多小时,我熟悉的妹妹又回来了。她看着我的血,吓得直发抖,一直不停地向我道歉,给我包扎伤口,后来又找到一个急救包,用橡皮管和针头做了一个简单的输血装置,把她的血输给我。”宗铭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些都是我手把手教给她的,没想到最后她都用到了我身上。她非常了解我,知道我不会真的设一个死局,到时间肯定会有人放我们出去,所以精确计算着我们两个人的血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输一点……” “有那么一瞬我特别矛盾,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干的,出去以后她迟早也是一个死,不如就这么死在这里算了。但我又想,她明明还是我的小妹妹,正义的,正常的,只要找到她变化的原因,也许我还能救她,给她一个机会。”宗铭叹了口气,说,“可惜我没有犹豫太久,因为很快那个黑暗的她就回来了。” “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我们用尽一切办法想让对方屈服,她想让我告诉她出去的方法,我想让那个真正的她回来,然而我们都失败了。” “其实她差一点点就能赢,离我设定的时间已经不久了,但那一刻我意识到我救不了她,如果真的把她放出去,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本事把她再抓回来了。” “我用一粒子弹结束了她的生命。我以为我也要死了,但最终我活了下来,这一切都归功于她输给我的那一千多血液。” 宗铭停止了讲述,慢慢神情恢复了平静,端起咖啡了喝了一点儿,道:“然后就是这样了,如你所见,我变成了一个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怪胎。” 他语气平静,但李维斯完全感受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痛苦,想要安慰他一下,然而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半天憋出一句:“不能叫怪胎吧?超级英雄不也是这样的吗?万磁王、x教授……说不定你将来会成为一个阿尔法级的……哦,刑警?” 宗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说:“你是说我应该像黑凤凰——jeangrey那样,最后原地爆炸吗?” 李维斯:“jeangrey是欧米伽级。” “阿尔法级能控制自己的超能力,而我不能,所以我最多是欧米伽级。” “也许你只是没有找到操纵自己的办法。”李维斯安慰自己可怜的领导,“你不要这么悲观,x教授一开始也没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后来长大了就好了。” “……我已经三十四岁了!” “可是你得到超能力才四个月。” “……你这么能扯怎么不去当作家?” “……有时候有些人并不是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说不定我真是呢?” 宗铭忍无可忍地掏出一百块钱递给他:“去一楼给自己做个脑电图吧,我看你病得比我重。” 李维斯看了看他手里的钱,说:“再给一百,今天的下午茶就够报账了。” “……”宗铭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一个智障讨论自己应该在x战警里排几级的问题,照这么下去很快他就可以给自己拍个主题电影了,也许在原地爆炸之前还能让祖宗留下来的资产翻上一个翻。 那样他就能成为建国以来党费交得最高的人了。 宗铭掏出另一张一百:“你可以走了。” “我还没吃完。”李维斯说,“而且我还要和你讨论案情呢。” 宗铭看看表,发现离七点半护士清场还有整整三个半小时,顿时觉得人生有点艰难。 李维斯看着他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说:“可能是我思维比较简单吧,我觉得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要往好的方面想,固然也许它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但即使如此也没必要把自己纠结在一个无解的问题上面吧。” 宗铭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智障的助理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智障,在智障之中居然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智慧在闪耀。 李维斯将最后一小块蓝莓乳酪蛋糕叉起来,放在他面前:“给你吧,你喝了太多咖啡,太苦了。” 宗铭接过那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感受到香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慢慢散开,驱散了咖啡带来的苦涩,恰到好处地让味蕾沉溺在愉快当中。 “我会帮你的。”李维斯特别认真地对他说,“你是一个好人,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帮你,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本事,但我觉得我以后一定特别厉害。”见宗铭下眼睑抖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妈从小就说我是个做大事的人。” 宗铭被他气笑了:“你小时候一定惹了不少祸吧?” 李维斯脸一红。宗铭叹气,道:“你这张好人卡我收下了,借你吉言吧,我后半辈子就看你的了。” 李维斯觉得这话怎么有点怪怪的,但又有点让人振奋的感觉,好像人生产生了什么不得了的新目标。 “我尽力吧。” 第27章 S2.E6.敲黑板 27, 一顿下午茶也不知道是愉快还是不愉快,反正李维斯是吃饱了,至于宗铭……虽然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一言难尽,但眉宇间一直隐隐浮动的沉郁却像风吹过的乌云,散去了不少。 李维斯收拾了餐盒,用手机下了一本《语言刑侦学》躺在沙发上慢慢地读着。虽然他学的是幼师,但其实高中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如果搁在国内,有个彪悍的妈,鞭挞鞭挞也能考个好大学。 可惜他亲爱的妈对他完全是放养,尊重他的理想做得十分到位。 宗铭已经打完了吊瓶,倚在床头闭目假寐了片刻,问:“你不是要和我讨论案情吗?怎么不吭声了?” “因为你需要休息啊。”李维斯头也不抬地说,“你打完吊瓶不累吗?” “我可是阿尔法级的变种人。”宗铭说,“而且这里七点半就要清场了。” 李维斯给电子书插了个标签,坐起来:“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等局座通知。”宗铭说,“我已经写了一封正式的邮件去催了。” 李维斯道:“那如果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资质,这件连环失踪案要从哪里着手呢?” 宗铭坐起来一点儿,说:“首先你对这两起案件的定义就有问题,失踪案和连环失踪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传统刑侦科学中,有两种分析方法,一种是以受害人和犯罪现场为中心,由内而外扩展刑侦框架,因为多数刑事案件的凶手都是受害者认识的人,甚至是熟人。以凶杀案为例,统计表明八成左右都发生在亲属和熟人当中。” “那剩下两成呢?”李维斯问。 “剩下的两成,一半以上发生在凶手实施其他作案的过程中,属于连带作案,也就是随机发生没有预谋的。而最最难以侦破的,则是剩下不到一成的案件,也就是系列作案。” “为什么?”李维斯不知不觉听入了迷。 “系列案,也叫连环案,它最大的特点是往往发生在完全没有关系的凶手和受害人之间。”宗铭说,“这和系列案凶手的特性有关,这种凶手选择受害人往往没有直接的动机,比如爱情、仇恨、经济纠纷等等,驱动他作案的核心是他本身的偏好,比如有些人就是喜欢杀害脸上有痣的人,或者左撇子之类,这很难说。” 李维斯若有所思:“那如果遇上这样的凶手,以受害人为中心扩展刑侦框架,就很困难了。” “是的。”宗铭赞许地说,“这种时候就要由外向内构建侦破框架,设法在潜在受害人、犯罪现场以及嫌疑人之间建立一个虚拟的调查圈。具体地说,就是收集罪案发生地理范围内所有相关犯罪背景、以及存在类似心理问题的人,再通过大量的信息筛选来确定嫌疑人。” “哦哦,我知道,我看过《criminalminds》,侧写师就是这么做的,他们会针对受害人和犯罪现场的特点推断出犯罪者的侧写。然后警察就可以通过这些标记性的特点缩小排查范围。” “嗯哼。”宗铭说,“那么问题来了,如何确定几件案子是系列案呢?” 李维斯思索着道:“受害人有共同点?比如野牛比尔,他每次杀人之后会在受害者咽喉里塞一只黑蛾蛹。” “这种方法叫做a,也就是串并案分析。”宗铭非常耐心地教导着自己的菜鸟助手,“我们要详细分析嫌疑人的犯罪模式,包括受害人选择、现场特点、证人证物等等,然后对不同的案件进行串并。” 寥寥几句,李维斯立刻感觉脑子清晰了不少,想想自己过去几天没头苍蝇似的乱查一气,真是有点对不起宗铭“你就是我想要的人”这么高的赞誉啊…… “不要用这种看上帝的眼神看着我。”宗铭点点点点,“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知识,在任何教科书上都查得到,每年警察学校毕业那么多人,有几个能成为真正的刑警?有些事情是靠天分,靠韧劲的,理论知识补起来很容易,天赋却不可多得。” 李维斯被他这么一说,对自己的侦探生涯又产生了少许的信心。然而下一秒宗铭便给他泼了一头冷水:“我不是说你,你只是有点儿小聪明,还远远没到‘天赋’的境界。” 李维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我起码还有韧劲嘛。” “……”宗铭的脸色又开始一言难尽了。 “继续说啊。”李维斯求知若渴,主动请求结束中场休息。 “……去给我倒杯水来。” “哦哦。”李维斯这才意识到领导大人口水消耗得比较多,立刻屁颠屁颠地烧了水,给他老人家泡了一杯金骏眉放在床头柜上,“有点烫,你渴得厉害吗?我帮你吹一吹?” “你是说用你的口水把这杯茶的温度降低吗?”宗铭严肃道,“虽然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夫了,但是还是要讲卫生啊!” 李维斯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那你就等着吧。” 宗铭已经很多年没有想打人的欲|望了,然而此刻却分外地想掐他的脸。 李维斯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气,跑去跟护士站要了两个纸杯子,将茶水倒出来一点儿,来回倒着晾凉了:“喝吧。” 宗铭现在真是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了,虽然说起来有点矫情,但这小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宗铭总算喝到了半杯水,宣布中场休息结束,继续开始百家讲坛:“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怎么确定这两起失踪案是系列案?如何对它们进行串并案分析?” “从受害人看,他们是同一个研究所、同一个项目组的成员,附和系列案受害人的特征。”李维斯试着按宗铭的理论来分析,“从犯罪现场看,他们都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离开的,而且走得都非常匆忙——关杰失踪之前在做实验,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连加热器都没有关,韩博涛离开家的时候没有换衣服,没有换鞋——这说明他们离开之前都以为自己很快会回来。从证人证物看……我唯一接触到的证物算是监控视频吧,他们失踪前都选择了有监控盲点的路线,而且对本应该关注的东西熟视无睹。就以上分析看,系列案的可能性应该很大吧?” 宗铭点了点头,道:“常规侦察下一步的做法,首先是排查受害人的社会关系,寻找交集,主要关注那些和他们有利益冲突的同事、熟人、亲属。比如你说靓靓妈说,他们为一家著名光电企业做研发,那么这家企业的竞争对手嫌疑就很大,我猜刘队长一两天之内就会去走访那些企业。” “另外就是从犯罪现场出发,寻找证人和证物,推断他们的去向。”宗铭继续说,“证物除了监控录像,还有嫌疑人可能留在现场的指纹、dna,不过这件案子拿到这些东西的可能性很小,最多查到受害人失踪前的通讯记录。别以为通讯记录很好查,现在网络通讯发达,追踪难度其实非常大的。” 李维斯消化了一下他的话,道:“你说的这些属于从受害人出发,由内向外扩展侦察框架吧?那如果把它当成系列案,反过来推呢?” 宗铭道:“你这样想很好。如果反推,我们要给嫌疑人做侧写,首先就要建立受害人模型。如果还有下一个受害人,会是谁?” “同组其他研究员?”李维斯有点茫然。 宗铭摇头道:“我们手头的信息太少了,现在还很难做推理。不过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如果嫌疑人是一个超级脑,一旦锁定调查圈,确定人选就很容易——我们连证据都不需要,只要让你和他一起待上四十八小时就行了,你肯定能感受到大脑的电器性震颤。” 李维斯忽然发现自己就是个人形测试机:“那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局座下任命吗?你不是说手下有黑客,可以黑刘队长的电脑吗?” “……违法乱纪的事情就不要说得这么光明正大了吧?”宗铭教训他道,“这事儿有风险,万一被局座抓住我就完蛋了,估计停职能停到下个世纪。” 李维斯想想也是,刚想劝他老实点别作妖,乖乖等任命书下来,宗铭又道:“所以必须得找个他查不到、也惹不起的人来做这件事啊……” 闹了半天还不是要作妖……不过李维斯觉得“查不到”这件事好办,像欧米茄姑娘那个级别的黑客就差不多了,但“惹不起”就比较难办了——能让副局长惹不起的人,那得是正局长及以上吧? 然而正局长不至于丧心病狂要监守自盗当黑客吧? “谁呀?”李维斯问,“上次给你帮你弄假逮捕令那个人吗?” 宗铭笑而不语。李维斯抓心挠肝地好奇起来,问:“那人到底是谁啊?是你们内部的人吗?还是外面野生的黑客?” “……不好说啊,这个人身份还挺特殊的,不内不外,又内又外。”宗铭越发卖起关子来,慢条斯理看了看表,道,“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探视时间马上到了,你准备回去吧,别忘了喂巴顿和隆美尔。” 李维斯好奇癌发作,恨不得抓住他的领子把他晃晕,追问道:“他到底什么人啊,局座都惹不起?” 宗铭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拒绝回答。 李维斯还想再争取一下,然而护士已经来赶人了,无法可想,只能带着满腔遗憾回石湖农场。 第28章 S2.E7.萌太太 28, 回到石湖农场,和往常一样,巴顿乖乖趴在院子里守门,隆美尔无影无踪,在外面浪荡江湖。 李维斯给巴顿煮了点儿狗饭,又给隆美尔的食碗里放了点儿猫粮,便回到房间在网络书店里买了几本刑侦专业的电子课本,开始自己漫长的晚自习。 《侦查学总论》、《现场勘察学》、《犯罪心理学》……虽然看上去每一本都不算长,但因为涉及大量理论知识,读起来分外晦涩,李维斯看到晚上十一点,才勉强读懂了三四章。 侦探之路道阻且长啊…… 晚饭没吃,下午茶已经消化光了,李维斯关了电子书,打着哈欠去一楼厨房给自己弄宵夜。这种时候就分外怀念宗铭做的长寿面和扁食,微凉的夏夜简直再没有什么比汤汤水水的面食更让人肠胃熨帖的食物了。 敬爱的领导还是早点搞定他的脑外科医生,回来改善一下下属的伙食吧。 当然李维斯的厨艺也是不错的,几分钟的工夫便给自己煮了一碗龙须挂面,配上荷包蛋、生菜和卤牛肉,看上去也算色香味俱全。 一边吃面条,一边顺手打开微信,才上线就“叮叮叮——”收到七八条消息。 【太太你在干嘛?】 【太太你后宫游戏打穿了吗?】 【太太你怎么好几天没上线了?】 【太太你被查水表了吗?】 【……】 李维斯看完欧米伽的留言,都快不认识“太太”这俩字了:【刚上来,这两天上司病了,医院家里两头跑,没时间聊天儿。】 欧米伽不愧是活在互联网上的人类,一秒钟回复:【太太你终于粗线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河蟹了,这几天都在那个悬疑论坛上蹲守,看有没有官方的人来查场子呢!】 真是金子般的姬情啊……李维斯有点感动:【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没事啦,只是有点儿忙。】 欧米伽:【嘿嘿,蹲了几天论坛还感觉挺有意思的,有点爱上悬疑了呢。】 李维斯想了想,把自己八百块买的id给她发了过去:【这个id送给你了,比新人账号好用,能在里头装逼。】 【哇好棒!蓝金vip账户!太太你好厉害,一定是悬疑方面的高手吧?怎么以前都没见你写悬疑文?】 李维斯差点一口挂面喷出来,捶着胸口把面条咽下去,回道:【悬疑太烧脑了,不会写。这个账号是花钱买的,你留着用吧,反正我最近也没时间上。】 【谢谢太太,那我先用着,不改密码,你用的时候就拿回去好了。】 李维斯回了个“ok”的手势,欧米伽原地转圈么么哒,又问:【太太你后宫游戏打穿了吗?】 【打穿了。】说起这个李维斯真是一言难尽,这两天督促宗铭做复健的时候,他蹲在旁边净打后宫游戏了,一口气从贵人升到了贵妃,把世界上能想到的恶毒的办法都用尽了,光打胎药就研究了七八种,终于干掉所有妃嫔,成功让皇帝断子绝孙。 最后一战,他将皇后陷害进了冷宫,买通一个太监用三尺白绫勒死了她,本以为自己下一步就该当上皇后,生下皇子,和皇帝共享江山,谁知道第二天皇帝就驾崩了,宗室们一致决定给他过继个儿子当皇帝。 于是在经历了漫长的宫斗之后他没能母仪天下,反而垂帘听政,变成了慈祥的太后。 这结局也是日了狗了…… 听完李维斯的吐槽,欧米伽姑娘复制了一百个“哈哈哈哈”给他,并附送笑哭的表情一枚。李维斯叹道:【后宫游戏太鬼畜了,原来宫斗的赢家不是皇后,而是太后,我真是醍醐灌顶。】 欧米伽道:【太太你已经悟道了,于是什么时候开新文?】 李维斯想了想,发了个挖鼻的表情:【被你一说有点蠢蠢欲动,捡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吧。】 欧米伽发了一个惊呆的表情,鸡血满满地道:【快开快开,我这就去给太太打赏!】 李维斯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瞌睡不翼而飞,感觉满红满蓝可以战斗了,于是打开笔记本,在餐厅里现场码起了毁三观宫斗百合文。 没错,伟大的奶爸没有说谎,他真的是一个作家,虽然只是写网文的,虽然写的还是网文里小众中的小众——百合文,但他真的是一个作家! 关于这件事的契机,要追溯到六年前,他上高中的时候。 作为一名标准的华裔abc,虽然李维斯生在华人街,长在中餐馆,但因为没有经过系统的语文训练,对中文一直停留在只会说不会写的状态。某一天,他念旧的外婆忽然发现自己可爱的孙子居然连中国字都写不囫囵,深深感觉自己对不起死去的老伴儿,于是买了全套的中文教材,开始给李维斯恶补中文。 学习文字的最高境界,当然是应用,所以那段时间李维斯除了每天晚上要临一篇颜真卿的字帖以外,还被勒令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作文。 《我的妈妈》、《我的外婆》、《我的渣爹》……把传统中文作文题目写了十几篇以后,李维斯发现这些东西都是套路,毫无萌点,缺乏让自己长期坚持下去的动力,一时突发奇想,决定写一个长篇巨著!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正处于青春期骚动的直男来说,最让他肾上腺素升高的事物自然是萌妹子了,虽然李维斯在感情上比较晚熟,且巨怂,但yy的能力是非常强大的,于是他第一部长篇小说的主角配角以及龙套,全部都是清一色的萌妹子。 就是猥琐得这么耿直!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坚持学习中文,谁知道写着写着居然有了读者,一位见多识广的同好告诉他,他写的这个题材叫做“百合文”,虽然现在文里还没出现明显的姬情,但鉴于没有男主角男配角以及男龙套,再发展下去妹子和妹子搞在一起是必然的事情。 李维斯就这样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谷歌了一下“gl”,当即就决定把自己的处女作后续情节改成妹子和妹子谈恋爱滚床单。 大概是他这个人比较长性,这篇文一写就写了一年半,从刚开始错字百出语序混乱,到后来文笔流畅萌梗百出,渐渐竟然写上手了,硬是吸引了一大票的粉丝! 后来有人建议他向职业化发展,他就从善如流地给自己取了个雷破天的人妖笔名——“轩辕飘飘”,然后把自己的文从美国的小众中文论坛,挪到了国内最大的百合文聚集地——123言情。 别人学中文都花几万美金报个语言学校,他一分钱没花,几年下来还赚了二十多万。 人生啊,真是叵测。 前年,有个富二代——就是网名r的欧米伽姑娘——成了他的死忠粉,扬言要把他的文拍成大电影。但鉴于李维斯以前写的都是科幻猎奇文,不太好拍,所以她给他推荐了一堆的宫斗资料和宫斗游戏,建议他写个宫斗百合文,据说现在这个题材特别好过审。 李维斯墨迹了半年多,今晚终于动笔了,一气呵成写完《朕母仪天下》的第一章,被自己感动得神清气爽。刚发表完,微信“叮咚”一声,欧米伽姑娘发来贺电:【新文好萌,太太加油!】 李维斯发了个羞涩的表情,欧米伽道:【等写完这篇,太太写个悬疑吧,我最近混悬疑论坛,有点萌上女侦探vs女杀手了!】 女人的萌点漂移起来真快啊……李维斯脑补了一下她说的cp,结果自动带入了宗铭和吴曼颐,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把宗铭在脑内女体化了一下……更加不好了。 【先写完这篇再说吧。】李维斯说,【刚打完后宫游戏,萌点好多,估计能写两百万字哈哈哈哈。】 【太太加油!】欧米伽说,【我现在开始攒零花钱,估计等你写完能攒个一两千万,到时候再找我爸拉点儿投资就能拍大电影啦!】 【……】李维斯感觉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穷人了,为毛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有钱,不是买直升机就是拍大电影! 【太太你存点儿稿子吧,别断更了。】欧米伽说,【我去刷一会儿论坛。嘤——那个叫阿尔法的大神好厉害,每次分析案情都剑走偏锋,偏偏特别有道理,我要给他生猴子!】 李维斯对她的毫无节操已经习以为常,道:【你好好萌吧,拿我的蓝金vip去勾搭一下试试看,祝福你哟~】 欧米伽发了一个脸红跑走的表情,道:【太太不要吃醋哦,你才是我的正宫,阿尔法大神最多算是才人啦。不打扰你存稿了,存好早点睡哦,太晚对皮肤不好,找不到男盆友咯。】 李维斯仰天长叹,严格意义上说他马上都有老公了,还要男盆友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回了欧米伽一个“再见”便关了微信,存了一千多字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李维斯开着他的吉利熊猫去医院看宗铭。 上午照例是复健,之后宗铭被送到心理科去做评估了——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估计是觉得再拖下去不利于拿到任命书,所以他决定要主动出击忽悠心理医生了。 李维斯在病房等他,闲着没事便躺在沙发上看昨晚买的刑侦课本,正看得,忽然感觉两道犀利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只见病房门口站着个人。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李维斯竟然完全没听见门响。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兜子水果。 李维斯第一眼就觉得他特别眼熟,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才发现他和桑国庭长得竟然有四五分相似,只是更秀气一些,皮肤更白一些。 “宗铭呢?”少年冷漠脸问李维斯。 “去做检查了。”李维斯站起身来,“你是……?” 少年环看四周,挑剔的目光将李维斯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是宗铭的未婚夫?” “……”李维斯对他的身份隐隐有了一点猜测,道,“我叫李维斯,你贵姓?” 少年将手里的水果放在茶几上,道:“我叫桑菡。” 李维斯恍然:“你和桑局是……” “他是我爸。”桑菡小小年纪面瘫十分严重,说话的时候都不带正眼看人的,“宗铭什么时候回来?我就请了一天假,下午还要飞回学校去。” 李维斯看了看表,道:“就快回来了,再等一刻钟吧。”指了指沙发,“你坐着等吧,喝水吗?我给你泡杯茶?” 桑菡犹豫了一下,在远离他的一端坐下来。李维斯感觉他好像有点社交恐惧,为了让他心里舒服点,拖了把椅子坐到窗户边去,问:“你是哪所学校的?过来找宗铭有什么事吗?” 桑菡在和陌生人拉开距离以后明显放松了点,抱着自己沉甸甸的双肩包,道:“公安大学。他昨天让我查点东西,我有些事情想和他当面说。” 李维斯醍醐灌顶,怪不得宗铭说要找个桑国庭查不到也惹不起的人来帮自己查案,对于一个苦逼的爹来说,还有比社交障碍、中二病外加上公安大学的儿子杀伤力更大的对手吗? 宗铭太能作妖了,一步一步都是坑啊…… 第29章 S2.E8.实习生 29, 宗铭一刻钟后回到病房,看见桑菡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桑菡抱着他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说:“有事找你。” “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宗铭难得像个长辈一样慈祥,谆谆教诲他道,“你还上着学呢,都升大四了,这样飞来飞去多耽误功课?” “不会。”桑菡特别认真地说,“功课都很简单,不耽误,倒是你交代的事情有点棘手,花了我不少时间。” “……”宗铭一时语塞。李维斯在旁边忍不住笑,这耿直的打脸真是会心一击啊! 宗铭注意到李维斯的表情,给他一个不高兴的瞪视,问桑菡:“东西查到了吗?” 桑菡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看上去颇为笨重的笔记本,道:“都在这里了,但我不能传给你,你只能在我这里看。” 宗铭似有所悟,桑菡看了一眼李维斯,道:“上次的事以后,我爸就把你们名下的终端都监控了。” 李维斯明白了,都是自己那次指使欧米伽查吴曼颐时惹的祸,要是当时听欧米伽的,看完就删就好了,这下连累宗铭作妖都不方便了。 “行吧。”宗铭倒是不甚在意,坐到沙发上,勾了勾指头,“拿来我看。” 桑菡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地和他保持距离,抱着电脑摇头:“不行,我有事情和你说,说完才能给你看。” “那就说吧?”宗铭无奈地道,“事先声明,和你爸作对的事情我不干,最近求着他呢,惹毛了他我就得彻底下岗了。” 桑菡抿了抿嘴唇,不说话了,用一种无法形容的又冷漠又可怜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眼神看着他。宗铭被他可怜巴巴地看了半天,无奈败下阵来:“好好好,你说,只要不会把你爸得罪死,我量力而为吧。” 李维斯蹲在旁边看好戏,觉得这俩人挺有cp感的,女体化以后比宗铭x吴曼颐萌多了。 旋即觉得自己是不是心太大,这样yy自己的老公真的大丈夫吗? 桑菡得了宗铭的保证,似乎高兴了些,面瘫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打开递过去,又拿出一支签字笔塞给宗铭:“把这个签了。” 文件夹里薄薄两张纸,是一份公安大学大四年级生的实习申请,申请单位是“刑事侦查局编外调查一科(原刑事侦查局超自然案件侦查十一科)”,申请人是“公安大学信息安全工程系,桑菡”。 宗铭皱眉扫了一遍申请,问:“谁给你出这馊主意,到我这儿实习来?” 桑菡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自己。 宗铭道:“我自己都快没单位了,停职停到天荒地老,怎么接收你啊?” 桑菡摆了摆手指头,道:“你的辞职申请已经通过了,编外调查一科的编制上面也批下来了,最晚今天下午就会交到你手上。” 宗铭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敢监控你爸的电脑?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熊?你爸那上头都是国家机密,你要被抓住了后半辈子都完蛋了懂吗?” “谁能抓得住我?”桑菡特别认真地说,“你昨天让我查的东西密级比我爸的电脑高两等,我也没说什么直接就给你查了啊。” 宗铭:“……” 打脸again,李维斯在旁边看得嘴角都抽歪了:宗铭一本正经的模样还挺像个领导的,可惜人设太崩坏,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放心吧。”桑菡见宗铭脸色有点难看,特别体贴地安慰他道,“我有分寸,不会惹事的。黑客这行都知道,我做人的标准很高。” 一个熊孩子在这里谈什么“做人的标准”也是醉了。李维斯感觉他们每一句对话都像神经病编剧写出来的一样尴尬爆棚,拿出桑菡带来的水果道:“你们聊,我去洗点水果。”然后躲到卫生间“嘿嘿嘿”地笑了三分钟。 出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对峙,宗铭说:“你这申请我签了也没用,最终还是要递到你爸那里去的,他不会批的。” 桑菡说:“你想办法,我知道你能说服他。” 宗铭道:“我怎么说服他?我是他手下最操蛋的刑警,你是他二百亩地里的独苗苗,这是不可调和的客观矛盾!” 桑菡严肃脸道:“我从高中开始帮你干活,大大小小几百次了,你看着办吧。”就这样任性地耍起了光棍。 “……”宗铭一脸郁卒地看了他半天,手指点点点点,“你威胁我……”点完叹了口气,提起签字笔把申请书签了,往他怀里一扔,“你就作妖吧!” 桑菡抱着文件夹,忍不住绽开一个小小的笑容,看上去又狡黠又孩子气,将自己的电脑递给他,道:“快看吧,你只有五个小时,我爸下午飞机,四点落地,我要赶在他到医院之前离开。” 宗铭扶额道:“你监控了你爸的手机?调用了我们局里的卫星数据?” 桑菡不吭声,表示默认了。宗铭叹道:“你这是要上天啊……” 桑菡认真道:“是吧?我比你以前的信息员强多了吧?” 宗铭忍不住拍他:“你这孩子分不清好赖话啊?”掏出信用卡给他一扔,“去门口美食街给我们买点儿午饭回来,医院饭难吃。” 李维斯忙道:“我去吧。” “让他去。”宗铭坚持地说,“要随时随地给死宅制造接触人类社会的机会。” 桑菡特别无辜地瞪了他一眼,拿着信用卡走了。 “一起看吧。”宗铭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李维斯坐过去,问:“你真要让他留在你这里啊?” “信息员可以远程工作,他在学校待着就行。”宗铭道,“这样也好,很难找得到比他更出色的黑客了,你不知道有多少单位等着把他挖过去。我先前是有顾虑,毕竟他是局座的独子,现在他本人意愿这么强烈,也就没什么可考虑的了。” “他很厉害吗?”李维斯问,“他只是个学生吧?” “他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黑客。”宗铭说,“他上高三的时候参加过那次著名的菲律宾挑战事件,中俄联手干掉了全世界其他国家的黑客联盟,他当时是中方的负责人,一个人承担了半数以上的攻击输出。”指了指茶几上其貌不扬的笨笨的电脑,“这东西我现在挂网上拍卖,分分钟卖个八位数。” “……”李维斯再次觉得全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穷人了。 “抓紧时间看吧,改天再给你科普他的光辉事迹。”宗铭打开电脑,输入口令,又道,“算了让他自己科普吧,不然他该变哑巴了。这孩子有点社交障碍,你是专业人士,有空帮帮他。” 李维斯想说自己只面对七岁以下儿童,但鉴于最近连宗铭这样的超龄熊孩子都对付了,以后似乎也就不必拘泥于年龄了:“我试试。” 笔记本桌面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录、鉴证报告、录音和视频,所有文件名末尾都是一串相同的代码。 李维斯认识那是刘队长他们给关杰、韩博涛失踪案挂的备案号,也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刘队长那里抠过来的。 不禁对中二少年肃然起敬——官方培养出来的黑客就是不一样啊,秒杀欧米伽姑娘! 宗铭以他非人类的速度浏览了一遍笔录,李维斯紧赶慢赶只看了个大概——刘队长他们昨天下午去了光电研究所,问询了韩博涛的几个同事和学生,后来又去了委托研发的那家大型光电显示企业,和对方的总工程师了解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情况。 研究所那边提供了韩博涛详细的人际关系网,包括和他有竞争关系的内部员工、和他发生过争执的合作部门等等,企业那边则提供了几家竞争对手的名字。 宗铭从桑菡包里掏出一对耳机,递给李维斯一个,然后打开音频以二倍速播放,迅速把昨天做过的访谈都听了一遍。 李维斯听得扑朔迷离,放下耳机忍不住问宗铭:“会是企业的竞争对手干的吗?听上去他们的竞争挺血腥啊。” “有可能。”宗铭说,“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为了撇清关系,把视线集中到其他公司身上,才说得这么严重。但你不要忘了,两名失踪者都是自行离开现场的,凶手很可能利用了他们熟悉的人,或者说凶手本来就是他们熟悉的人。” “会不会是这几个人?”李维斯指着研究所负责人的笔录问,“这个人才和韩博涛为了使用仪器的事情吵过架,这个人和他争过项目,对,还有这个姓赵的,在和关杰、韩博涛一起申报青年科学家,算是竞争对手把?听说科研圈特别看重这种奖。” “我查一下这几个内部人员。”宗铭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研究所提出的几个人,忽道,“这个叫赵毅刚的,有个女儿叫赵靓靓,是不是托管韩小豆的那家?” 李维斯凑过去一看,宗铭已经查到了赵毅刚的配偶,照片上的女人漂亮干练,正是靓靓妈:“对对,这个乔冉就是靓靓妈,我听到韩小豆叫她乔阿姨。” “这个人也在申报青年科学家,韩博涛是他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关杰虽然竞争力不强,但因为参加了这个光电项目,加分项很大。”宗铭说,“从利益关系的角度讲,他比那几个争项目和争仪器的更有作案动机,毕竟那几个都是过去时了,他这个是进行时——青年科学家一个月后评定。” 李维斯点头道:“正好我今天要去看韩小豆,不然挑个下班时间过去,说不定能见着赵毅刚,和他聊两句。” 宗铭想了想,道:“也行,你不是警察,身上没煞气,正常聊天应该不会引起他的警惕。” 李维斯鸡血熊熊燃烧,道:“那我下午要不要去那几家企业转转?按理他们的嫌疑可比内部这几个人大多了。” 宗铭哂然一笑:“你当你是谁啊,企业是那么好走访的吗?没有证件,保安那一关你就过不了。” 李维斯有点失望。宗铭像上帝一样摸了摸他的头,道:“别着急,等任命下来吧,没听桑菡说上头已经批下来了么?估计下午局座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维斯振作了一点:“你是说‘编外调查一科’吗?那明天你就能复职了?” “哪儿那么简单。”宗铭皱眉道,“局座对我成见太深,肯定要拿到医院的证明才让我复职。” 骨科和心胸外科问题倒是不大,但李维斯非常担心他的脑子是不是能过关,想起他今天上午主动要求做心里评测,便问:“那你能拿到吗?能过三堂会审吗?” 宗铭邪魅一笑,道:“脑外科只能诊断我胼胝体内神经元有轻微异常,不足以证明对大脑有影响,神经科昨天我已经搞定了,至于心理科……我在心理学方面的资质比评测我的医生还高,他玩的都是我玩剩下的,懂?” “……你点解唔上天?” “别学他说话!”宗铭炸毛道。 李维斯笑道:“提前给你预个热,下午他就来了,你好好接受局座的洗礼吧!” 宗铭严肃脸道:“怎么对领导说话呢?再这样没上没下我要扣你工资了!” 李维斯哈哈大笑:“那你明天就能出院了?” “后天吧。”宗铭说,“后天早上来接我,别开你那个破熊猫,腿都伸不开!” “我怎么能伸开?”李维斯特别护短,虽然明知自己的熊猫不能和他的越野媲美,还是十分不爽,“我腿比你还长呢!” 宗铭“呵呵”了一下,伸直左腿道:“来比!” 李维斯果断伸腿,俩人右腿贴左腿仔细比了一下,竟然真的是李维斯腿长那么一点点。 “知道什么是长腿欧巴了吧?”李维斯得意道,“从小我妈就说我腿长,腰部以下都是腿!” “……”宗铭生气道,“行,你都是腿,你属螃蟹的!” 李维斯哈哈大笑,安慰他道:“不要恼羞成怒嘛,你比例已经很好了。你腰长,腰长腹肌好,你看我怎么都练不出八块腹肌,就是因为腿太长把腹肌都挤得没处长了……” 宗铭听他一本正经地瞎扯,也绷不住笑了,搓着他的头道:“给我闭嘴!反正我不坐你的熊猫,明天把越野给我开过来!” “你歧视国宝,我代表亚洲保护滚滚协会鄙视你!”李维斯抱头躲避。宗铭身子一歪压在他身上,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滚倒在窄小的沙发上,“咚”一声一块摔了下去。 门开了,桑菡提着大包小包进来,发现他们以诡异的体|位一个压一个躺在地毯上,面瘫脸几经变幻,默默后退一步,关上门。 李维斯:“……” 宗铭:“……” 咚咚咚!桑菡在外面敲门:“我可以进来了吗?” 宗铭:“进来。” 李维斯:“等一下!” “我们还是先爬起来吧。”李维斯诚恳地说,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领导。 宗铭“哦”了一声,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有白日宣淫的嫌疑,爬起身来,将李维斯拉起来,道:“以后在工作中要注意影响,不要给小朋友留下心理阴影。” “……”到底是谁先动手的?为什么要抢我的台词啊! 第30章 S2.E9.大胃王 30, 看不出桑菡瘦瘦高高的样子,居然是个大胃王,光炒菜就买了五个,外加小吃三样、点心两样,保温包里还装着三大杯冰淇淋。 “你这是吃大户啊?”宗铭把信用卡收起来,唏嘘道,“看来咱们学校的伙食这些年一直没长进啊,都把你给靠成这样了。” 桑菡以无比斯文的动作凶残地吞噬着食物,顾不上说话,只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宗铭眼疾手快抢下一块鱼腹肉,给自己放在餐盒里,发现李维斯吃得比自己还慢,又夹了一根鸡腿给他囤着。桑菡遗憾地看了一眼鸡腿,流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李维斯连忙把鸡腿给他,道:“吃饭要细嚼慢咽,你这样太快了对胃不好。” 桑菡有点不好意思,看了看宗铭,才把鸡腿接过来,说:“谢谢哥哥。” 宗铭都惊悚了,筷子“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道:“凭什么啊,这么多年了,我送你那么多礼物你都没叫过我一次哥哥,他只是给你个鸡腿而已,这鸡腿还是我的钱买的!” 桑菡实事求是地说:“你太老了。” “……”宗铭想掀桌,“那你也可以叫叔叔啊!” 桑菡面瘫脸看了他五秒钟,说:“你不够成熟。” 李维斯忍无可忍地笑了起来,米饭呛进气管,咳得昏天黑地。宗铭无奈放下筷子给他拍脊背,啪啪啪像报仇雪恨一样:“有什么好笑的,你笑点怎么这么低!” 桑菡趁机把剩下的肉都吃了,没事人一样端起了一杯dq暴风雪,像猫一样舔了起来。 “都是些什么人啊!”宗铭看着剩下的素菜,叹息道,“我怎么感觉我搭了个草台班子?” 李维斯顺过来一口气,深深同意宗铭的结论——一个又瘸又疯的刑警,一个社交恐惧的黑客,再加上一个失业的奶爸,他们这个“编外调查一处”简直就是个卢瑟大本营啊! “我得弄个厉害点的来震住你们!”宗铭也不吃饭了,掏出手机戳了起来。 李维斯收拾了餐盒,和桑菡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两头舔冰淇淋,问他:“你那杯是什么口味?” “草莓奥利奥。”桑菡说,“宗叔叔喜欢吃榛子巧克力……” “住嘴!”宗铭怒道,“叫宗处长!” 桑菡“哦”了一声,重新说起:“宗处长喜欢吃榛子巧克力。你喜欢吃抹茶巴旦木。” “你怎么知道?”李维斯惊奇地问。 “你的dq会员卡上有723的储值都用来买抹茶巴旦木了。”桑菡毫无压力地坦白了自己的违法行为,“我本来想打电话问你,但是怕影响你们看资料,就自己查了一下。” “……”李维斯瞬间有一种裸|奔的错觉,是不是在桑菡那里自己所有的信息都是透明的? “我只查了dq。”桑菡看出他的恐惧,安慰他道,“你要是介意,我以后都不查你了。” “……谢谢!”李维斯感觉自己的内裤又回到了身上,特别由衷地说,“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问我就好了,我一定言无不尽!” “哦。”桑菡以非人类的速度吃完一个超大杯dq暴风雪,问宗铭:“资料都看完了吗?有什么要我补充着查一下的吗?” 宗铭说:“两个失踪者的通讯记录刘队那边没有查出来,你能确定一下吗。” 桑菡说:“我查了,确实没有。手机和网络通讯这种东西是无法彻底隐蔽的,只要你使用了就一定会留下尾巴,我查不到,证明根本就不存在。我想嫌疑人可能也是顾忌这种情况,所以选择了更不容易留下证据的交流方式,比如当面告知失踪者。” “两个失踪现场都是监控死角,刘队长他们也没有找到目击证人。”宗铭说,“现场一般取证已经结束了,没发现可疑人物的脚印和指纹,也没有其他痕迹。从这个方向查已经基本是死局了。” “是哦,刘队长他们也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现在把重心放在排查两名失踪者的社会关系网上。”桑菡说,“这个过程太繁杂琐碎了,光走访都得半个月吧——那么多人要一个一个查。” “总能捋出来一点线索的,反正他手下人多。”宗铭对桑菡说,“你这两天盯着点刘队长那里的消息,每天给我同步一下他们的工作结果。” 桑菡道:“可以啊,那你今天一定要说服我爸哦,我晚上就要回学校了,明天不可能再飞过来给你看我的电脑。你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让我们的交流合法化。” 李维斯举了举勺子,道:“我有话说,你不能给我们弄个你爸查不到的终端吗?” 桑菡语塞。宗铭装模作样地批评李维斯:“你这个人怎么不懂套路?他这是在威胁我必须说服他爸。” 桑菡脸一红,说:“也不全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我现在给你做个黑箱电脑,过一阵我爸还是会查出来,只有我本人加入团队,你们才能彻底安全。以后别说刑事侦查局,就是cia、sis、kГБ外加mss联合起来,也别想查到你们任何机密。” 李维斯觉得这孩子要日天了…… 桑菡和宗铭又讨论了一些技术方面的细节,有些李维斯听不懂,只能先记下来,晚上回去查课本查资料自己消化。下午四点钟,桑菡的手表响了一声,他立刻如临大敌,飞快收拾了包包,道:“我爸在往医院来的路上,我走了,千万别让他发现我来过!” 宗铭还没来得及吭声,他背着双肩包便蹿了出去,两秒钟后又蹿回来:“记住,是你求贤若渴,对我的能力特别仰慕,才跪求我爸让我加入你的小组。我本人是不愿意的,我是个老老实实的好学生,正在听我妈的话努力复习准备考研呢!” 宗铭一头黑线,李维斯忍着笑拿起车钥匙,道:“我送他去机场,然后去靓靓妈那里看韩小豆。你等着觐见局座吧。” “顶乃个肺哦!”宗铭忍无可忍爆起了广东话,“快把这个傻嗨叉走!我要控制不住我记几了!” 李维斯狂笑,拖着桑菡的双肩包把他拉了出去。桑菡一路踉跄倒退,还在殷殷嘱托:“记牢吖,唔好让我老豆知道我来过吖……” 李维斯一路将桑菡拖上自己的熊猫车,桑菡抱着包包喘了口气,说:“哥哥你力气好大,以后请对我温柔一点,我脊椎不好。” 李维斯发现他乖的时候特别萌,发动车子,道:“你是伏案太久,缺乏锻炼,这样下去不行的,要劳逸结合。”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我这里有健身app,你看看感不感兴趣,下一个自己试试看,每天只要二十分钟就够了。” 桑菡一脸仰慕地看着他,说:“哥哥你好厉害,用app就能练成这样。而且你的车好萌啊,好像个熊猫,比宗铭的越野车可爱一百倍。” 李维斯顿时感觉和他惺惺相惜:“你眼光真好!” 到机场要走半个多小时,路上李维斯向他请教了一下自己看刑侦课本的疑问,桑菡很耐心地给他解答了,道:“课本的知识偏理论化,你可以多和宗铭讨论一下实例,他以前给我们做过几次讲座,讲得很好的。” 李维斯没想到宗铭还做讲座,那不是毁人不倦么?桑菡又说:“不过他很忙,接手十一处以后就不太讲了。对了,我介绍给你一个论坛吧,那里有很多半专业的人混,看看他们的讨论对你理解课本有好处。” 李维斯在红灯处停了车,看了一下他发过来的论坛,正好是自己经常去的那一个,不禁觉得好巧,问他:“你也在这儿混吗?你的id是什么?” 桑菡犹豫了一下,李维斯脑中灵光一闪,道:“你不会是那个超级大神阿尔法吧?” 桑菡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被你猜到了,我爸的评价没错,你这个人的直觉很可怕。” 李维斯好奇地问:“你爸还对我做过评价?” “是啊。”桑菡说,“编外侦察一处的建制里有你啊,宗铭把你报上去了,我爸对你进行了评估。其实以你的身份来说是不合格的,但既然是编外人员,你又已经在申请永久居留,所以上面就批了。嗯,主要是有我爸和宗铭联合作保。” 李维斯顿时受宠若惊:“那今天你爸过来,是不是我也马上能拿到上岗证了?” “差不多吧。”桑菡说,“看今天宗铭的表现了,如果顺利,一周之内我们都能拿到办案许可。” 李维斯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怎么搞得自己就变成编外警察了,这世界真是太叵测了! 将桑菡送到航站楼,李维斯驱车去了光电研究所福利区,门口的保安还认识他,直接让他把车开进去了。李维斯将车停在靓靓妈家楼下,按响了门铃。 五点四十,赵毅刚还没下班,靓靓妈带着两个孩子在家。赵靓靓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温温柔柔的,带着韩小豆在沙发上玩大富翁飞行棋。 “小豆的爷爷奶奶七点半到家。”靓靓妈将李维斯让进客厅,微笑着道,“孩子在我家挺好的,昨晚我带着他们俩睡的,小豆也没闹,讲完故事书就乖乖睡着了。” “你太辛苦了,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干净,孩子还带这么好。”李维斯看着窗明几净的客厅,由衷赞叹。家庭主妇其实是世界上最累的职业,打扫屋子、洗衣做饭、带孩子……这些活儿听上去简单,实际上做起来非常琐碎繁杂,而且工作质量没有底线——家务是永远做不完的,地板吸完还可以拖,拖完还可以拿抹布擦,端看你想要一个多干净的地板了。 像靓靓妈这样细心勤快的家庭主妇,付出的劳动并不比任何上班族少,如果搁在国外,差不多可以当专业管家了。 “你坐,我去拿蛋糕,昨天小豆答应你的,特意嘱咐我留了一块在冰箱里。”靓靓妈进了厨房。李维斯走到沙发边,咳嗽了一声,韩小豆立刻弹起来跳到了他怀里:“叔叔你来啦!” “飞行棋好玩吗?”李维斯和他拥抱了一下,让他坐下来。小孩子需要适量的拥抱,但不能长期抱着,要锻炼他的独立性。 “好玩呀。”韩小豆说,“你要玩吗?” “我旁观吧。”李维斯说,“你和靓靓姐姐先玩。” “对喔,你还要吃蛋糕呢。”韩小豆说,“我专门给你留的,蓝莓口味哦。” “太谢谢你了。”李维斯坐到小孩旁边。靓靓妈取了蛋糕出来,还给他泡了红茶,一边看孩子玩,一边和他聊天:“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好细心的样子。” “我是幼教。”李维斯说,“你呢?一直待在家里吗?” “我是生孩子以后才回归家庭的。”靓靓妈说,“以前我是搞销售的,业绩还不错,后来有了孩子,就没办法兼顾了——你知道的,做销售很累的,完全没有私人的时间。” “那也可以转行政或者后勤啊。”李维斯说。其实在国内这种环境下他不赞成母亲为了育儿放弃社会角色,一方面是法律没有保障,一方面年轻妈妈对事业往往是有心理诉求的,如果长期得不到满足会对自我价值产生怀疑。 孩子的心灵自然需要呵护,母亲的心理也理应得到关爱,单方面一味的自我牺牲对二者都没有好处。 “试过,但是收入的落差太大了,还不如回来照顾孩子。”靓靓妈说,“再说我丈夫事业比较有起色,我就专心做大家的坚强后盾啦。” 这是个人选择的问题,而且靓靓妈显然对自己的角色心理适应很好,李维斯也佩服这样头脑清楚的女人,听她提到赵毅刚,自然而然把话题扯到了目标人物身上:“科研人员是不是都特别辛苦?” “是啊,天天加班。”靓靓妈叹气,“尤其最近所里出了事,科研压力增大,他整天早出晚归的,连孩子的面都见不上。” “那真是太辛苦了。”李维斯附和道,“韩小豆他爸平时也这么忙吗?” “差不多吧。”靓靓妈说,“小豆平时他爷爷奶奶带得多一些。老两口就在我对面那栋楼上住,有时候都晚上十点多了,他爸才过来接孩子。” 李维斯从客厅窗户看出去,这种老式小区楼间距不远,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情况。靓靓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解释道:“这里看不清的,我偶尔会在楼下夜跑,遇上过几次而已。” 李维斯有心问她前天晚上夜跑没有,有没有遇上韩博涛,靓靓妈叹了口气,道:“可惜前天晚上我在家给孩子做手抄报,没下去跑步,不然也许能遇上韩研究员。唉,这都是命啊。” 李维斯也只能感叹这就是命了,刚端起红茶喝了一口,忽然听见门响,一个带着眼镜,其貌不扬的男人走了进来。 赵毅刚下班回来了。 第31章 E2.E10.嫌疑人 31, 赵毅刚四十来岁年纪,看上去比靓靓妈老成得多,大约是事业上压力比较大,整个人显得严肃而沧桑。 “你回来了。”靓靓妈起身去迎接丈夫,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回头对李维斯介绍道:“这是我老公,赵毅刚。” 赵毅刚看见客厅里的李维斯,疑惑道:“这是……” “这是小李。”靓靓妈对他说,“就是我昨天跟你说过的,救了韩小豆的年轻人。” “哦,你好。”赵毅刚向李维斯点点头,表情淡淡的,完全不像普通人那样赞赏或者惊奇,又对妻子道:“晚饭好了吗?实验还开着,我一会儿要进去加班。” “我这就去做。”靓靓妈抱歉地道,“下午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又来了客人……” “简单点儿吧。”赵毅刚倒没什么不高兴,直接打断她的解释,说,“我赶时间,早点吃完早点回实验室。” 靓靓妈应了,对李维斯道:“你们聊一会儿,我去做饭,留下来吃晚饭吧。” 李维斯感觉自从赵毅刚进来以后这个家的气氛便沉重了几分,让人哪里都不自在,便推辞道:“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看看小豆,这就该走了。” “才刚来呢。”靓靓妈挽留道,“小豆念叨了你一天,你现在走他肯定要伤心了。没事就是家常便饭,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的,不用客气的。” 韩小豆听说他要走,立刻跑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大约是因为寄人篱下,对赵毅刚有点害怕,所以不敢说什么挽留的话,只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维斯心一软,再说也答应宗铭要来探探赵毅刚的,便硬着头皮答应了:“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的,一会儿就好。”靓靓妈仿佛松了口气,进厨房忙乎去了。 赵毅刚换了外套和拖鞋,过来坐到沙发上。赵靓靓跑去给他倒了一杯水,脆生生说:“爸爸喝水。” “靓靓乖。”赵毅刚看着女儿的时候表情变得十分温柔,问了她两句学习和游戏,答应周末带她去看电影,之后让她和韩小豆玩去了。 面对李维斯,他又恢复了冷脸,不过语气还算平和:“听说你昨天爬了四层楼那么高一棵树,太惊险了,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搞体育的吗?” “……我是幼教,只是小时候淘气,经常爬树而已。”李维斯说,尽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您呢,听您太太说您是搞科研的,研究哪方面的呢?” “唔,光电显示材料方面的。”赵毅刚倒没什么忌讳,很坦然地给他讲解了一下,“我研究一种超低温柔性显示材料,是航天方面用的。” “柔性显示?”李维斯想了想,问,“是不是宇航服上那种像布料一样可以任意弯曲的显示屏?可以和航天飞机啊,探针啊之类的联网的那种?我参观宇航博物馆的时候好像见过。” 赵毅刚见他能听懂自己的研究课题,脸色稍微温和了一点儿:“对,就是那种,我的研究室在攻克一些超低温环境下的显示难点。” “这么高端啊,您真是太厉害了。”李维斯这恭维倒是发自内心,“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真的科学家呢,太荣幸了。” 赵毅刚难得笑了一下,显然对他这种菜鸟级的赞誉十分受用,道:“哪里算什么科学家,就是普通的科研人员,离‘家’太远了。” “那您和韩小豆爸爸他们研究的东西一样吗?”李维斯再次将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着赵毅刚的表情。 赵毅刚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道:“不太一样,他的项目是企业委托的,研究一种宽温阈超薄显示的空穴材料。”见李维斯一脸茫然,解释道,“可能在你们外行人看来我们都是搞显示材料的,好像差不多,但其实这一行分类非常细,我们的研究方向完全不同。” “哦哦。”李维斯懵懂点头,以八卦的口吻道,“那您知道小豆爸爸是什么人绑架的么?” 赵毅刚皱眉道:“我怎么知道?” 李维斯道:“我也是听您太太说的,她说关杰和小豆爸爸他们的项目好像特别重要,委托他们的那家企业有很多特别厉害的竞争对手,搞不好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失踪的。” “她懂什么。”赵毅刚不以为然地说,“他们那个项目只是说经济前景比较好,实际上本身并不算什么尖端科研项目,在我们内行人来看没有什么科研价值。” “哦,这样啊,我也不太懂了,只是觉得两个人先后失踪怪诡异的。”李维斯说。 “谁知道。”赵毅刚对两名失踪的同事貌似并不怎么关心,甚至连路人级别的同情都欠奉,喝了口茶,道,“警察迟早能查出来的吧,那么大两个大活人,好端端的能去哪儿,又不是什么有钱人,还有人专门绑架。” 李维斯觉得他这种态度十分可疑,想知道他是不是自己那天遇上的超级脑,又感觉不到震颤,随意聊道:“那也不好说,电视上不是经常演么,科学家可容易被绑架了,您刚才不也说他们的项目经济前景比较好么?现在这社会,为了钱有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 赵毅刚哂笑了一下,道:“西堰市那么多家研究所,那么多重大科研项目,那么多院士科学家,要绑架哪儿轮得到他们啊,区区一个企业委托定制,还能搞出个失踪案来,闹得天翻地覆的也是见了鬼了。” “你少说两句吧!”靓靓妈从厨房出来,正好听他说这句话,嗔道,“人都失踪了,你这么说也太没有同情心了,就算你和他们工作对接不愉快,也不用说这种风凉话吧?” “我怎么说风凉话了?我实事求是说几句也不行了?”赵毅刚眉毛一竖,旋即意识到还有客人,压抑住了,道,“唉,就是可怜了孩子,小豆才四岁呢,上头两个老人,出这么大的事儿非得急疯了不可。” 他从进来到现在,也就最后这句话说得还有点人情味儿。 靓靓妈布置了餐桌,招呼大家吃饭,李维斯对赵毅刚这种毫无同理心的人实在厌烦,但为了套取情报还不得不和他坐到一张桌子上。 靓靓妈为了赶时间,饭菜做得比较简单,但荤素搭配得当,味道也不错。她给李维斯盛了汤,抱歉地道:“不好意思,太简慢了。” “哪里,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李维斯连忙道谢,将汤让给赵毅刚:“您先吃吧,着急加班呢。” 赵毅刚也不客气,直接上手就接了。靓靓妈特别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然而他低头喝汤,根本就没注意。她只得又给李维斯盛了一碗,歉然道:“你别介意,他这个人就是情商太低了,要不然不会混了这么多年还这个样子。” “我怎么样了?”赵毅刚将碗重重放在桌上,道,“我一个搞科研的要那么高情商干什么?” 靓靓妈无奈道:“好了我说错了,行了吧,吃饭吧。” 两个小孩眼巴巴看着大人,都有些被他们严厉的语气吓住了。赵毅刚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勉强对女儿笑了一下,道:“吃饭吧,吃完早点做作业,我争取加完班回来给你讲故事。”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儿,李维斯怕给两个孩子造成心理阴影,没敢再提和案子有关的事,只和靓靓妈聊了几个无关痛痒的育儿话题。饭后天已经暗下来了,赵毅刚要出去加班,李维斯也跟着告别,和他一起下了楼。 “我送您吧。”李维斯主动说,“这儿离您单位还有两站路,走过去怪费时间的。” 赵毅刚犹豫了一下,上了他的车,说了声谢谢。 这个点儿正是晚高峰,路上有点堵,李维斯故意开得慢些,创造和他聊天的机会:“您说要不是竞争企业干的,还有什么人会对科研人员下手呢?” 赵毅刚不以为然地道:“为什么非要往科研人员上套呢?说不定他们生活中惹了人呢?全所这么多科研人员,怎么没人来绑架我?” “那您知道他们生活中有什么仇人吗?”李维斯八卦地问,“不是说你们这种单位人际关系比较简单,生活相对平稳么?” “现在的年轻人谁知道?”赵毅刚道,“小关长那模样,一年光女朋友就换了三四个,韩……嘿,也是个风流人物。” 李维斯不知道是两名失踪者真的生活不检点,还是赵毅刚有意把别人的视线往香艳事件上扯,对他的怀疑越发严重了。想问问他竞争青年科学家的事,又怕贸然提起引起他的怀疑,一时间十分犹豫。 走到光电研究所门口,李维斯停了车,赵毅刚下车后向他道谢:“麻烦你了,今天招待不周,改天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李维斯和他客套了几句,目送他走进大门,远远看见大门右侧的公告栏上仿佛贴着什么布告,赵毅刚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表情有点不自在,离开的时候连后脑勺都透着僵硬感。 李维斯好奇起来,下车往门口走了几步。保安过来拦他,他指着布告问:“那是什么通知啊?我有点看不清,麻烦你能告诉我么?” 也许是他天生长了一张好人脸,保安犹豫了一下便说:“青年科学家评选,参选人名单公告。” 李维斯了然,怪不得赵毅刚表情不自然,换谁和两个失踪者待在一张布告上,心情都不会太好。 但……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李维斯怀着满腔疑问赶回医院,堪堪赶上最后半小时探视时间,匆匆推开病房门:“我回……”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里,“桑、桑局。” 桑国庭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打印纸,一脸背晦的表情。宗铭坐在沙发上,脸色是前所未见的正直刚毅。病房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央视正剧般凝重庄严的气氛。 李维斯看着画风清奇的上司,以及画风更加清奇的上司的上司,一时间有种穿越般的懵逼感。 “小李回来啦。”桑国庭看见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李维斯注意到他手里拿的是桑菡的实习申请,于是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吃饭了吗?”宗铭像个真正的未婚夫一样给他投去充满关爱的目光,然而在桑国庭看不见的角度,又给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李维斯了然,不敢破坏作妖boss营造的完美的正剧气氛,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地坐到了他旁边。 宗铭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视线转回桑国庭那边时,立刻又恢复了海瑞or包青天一般的正直无私:“桑局,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让你为难了,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小菡这样的高手过来帮我。十一处被撤销了,虽然也是我本人的意愿,但您知道我心里憋着火,不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李维斯第一次见识宗铭的感染力,那种从措辞到语气到表情到动作都无懈可击的张力,仿佛实体化一样控制了全场的氛围。 “我们花那么大精力组建十一处,创立超自然案件侦破框架,现在就因为这一件案子,整个系统分崩离析,一夜回到解放前,我真的是不甘心。”宗铭一字一句地说,“感谢您给我机会创立编外一处,我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把十一处这些年来积累的经验传承和发展下去。但您也看见了,我现在就一个人,外加一个助理,局里连信息员都没给我配!我现上哪儿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呢?合格的信息员都是编制内的,我不能让人家放弃公职和我一起发疯,如果外聘,短期内又怎么可能找到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桑国庭不语,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申请。宗铭继续道:“小菡还没毕业,正是大四实习阶段,现在过来帮我,不会影响他将来考研或者就业。我信任他,也信任他的技术,他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选了。” 桑国庭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明显软了下来。宗铭加了把火,道:“最多半年,或者三个月,我一找到合适的人就放他走。这段期间他不用跟我进现场,做远程信息支持就行,我绝对不让他涉险,保证把他囫囵给您还回去,行吗?” 沉默,宗铭不再说话,只用他坚毅得近乎孤勇的目光看着敬爱的局座。桑国庭也不说话,一动不动看着手里的申请。 良久,桑国庭出了口气,掏出签字笔在申请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宗铭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李维斯发现他只有对着自己的这面嘴角勾了,对着桑国庭的那面还是紧紧抿着的,不禁后背一阵阵冒冷汗——宗铭的演技太好了,如果哪天他想把自己卖了,搞不好还能说服自己帮他数钱。 以后还是好好侍奉宗处长吧,不想死的话就不要和他作对了…… 第32章 S2.E11.黑吃黑 32, 桑国庭将儿子的实习申请丢给宗铭,无奈地说:“明天开始走程序,我把他交给你了。” 宗铭一脸感激样,道:“局座放心,我一定看好他。” 桑国庭给他一个嘲讽的冷笑,道:“你们以前干得那些事情,当我不知道么?一个个装得好人样,其实都是一身反骨!我也不指望你们真正规规矩矩做事情,只要大面上差不多就行啦。”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线,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你该很清楚,这次你没有多余的机会,只要破它一次,我就让你们解散,懂了咩?” 宗铭正色道:“懂。” “唉!都系债啊!”桑国庭叹气,拿起外套和公文包,道,“我走了,九点飞机。警告你,医院评估下来才可以复职,一样检查不通过都给我待着!” 宗铭并起两指在额前一挥,桑国庭送他个白眼,对李维斯道:“看牢他!你现在也是我的人了,这是局座交代给你的任务——要是他私自出院,弄虚作假,我唯你是问哦!” 李维斯硬着头皮答:“是。” 宗铭道:“他还不够听你话么?我的烟也收了,吗啡也收了,每天早中晚三次拍照汇报,坐牢也不过如此了!你非要闹得我们未婚先离么?” “他这是对你的健康负责!这么乖的老婆你还想离婚,脑子有病哦!”桑国庭斥道,“哦对,还没告诉你,编外人员也要政审,程序不变,继续等着吧。” 宗铭:“话都让您说尽了,这么乖的老婆你不让我们早点结婚。” “有什么差啊,你们天天在一起,审查期间他又不会被遣返。”桑国庭道,“正好一起给我好好查案,两夫妻要有共同的革命理想嘛,革命友谊最崇高啦!” 宗铭三两句带歪了桑国庭,李维斯送他去机场的时候局座已经不大为儿子误入歧途的事情糟心了,反而谆谆教诲他:“你要继续看着他们啊,宗铭和桑菡都是脱缰的野马,就你还懂点儿规矩,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我会尽力的。”李维斯感觉自己这个“锦衣卫”压力很大,宗铭和桑菡实在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回到石湖农场,已经晚上九点了,李维斯晚饭没吃饱,给巴顿煮狗饭的时候顺道给自己蒸了一锅蟹黄包,一边吃一边上网。 《朕母仪天下》的反响还不错,发表头一天就有好几千的点击,一些老读者纷纷给他留言撒花砸雷,当然最给力的还是欧米伽姑娘,发了长书评不说,还打赏了他上千块的现金。 李维斯回复了一些留言,送了几个红包,然后开始写第二章,刚写完三千字发出去,忽然电脑黑屏了。 天惹!还好已经发出去了,丢稿子那简直是人间惨事啊!李维斯抚胸,重新开机,电脑吭哧吭哧响了半天,启动以后桌面上多了一个奇怪的图标。 什么东西……李维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光标已经点上去了,电脑屏幕一黑,随后闪出一个单词——“umbra”。 本影?那是什么东西? 李维斯动了动触控板,又动了动键盘,没反应,呆滞五秒钟,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黑了,立刻掏出手机联系欧米伽姑娘:【在吗?我好像被黑了!】 【啊?啥?】欧米伽姑娘永远一秒回应,【有人掐你吗?在哪儿?放着我来!】 【不!是我的电脑被人黑了!】李维斯说,【我刚更新完,电脑忽然黑屏了,重启以后就……我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况,反正用不了了!】 【我看看。】 李维斯满心忐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写什么奇怪的东西,触了哪个读者的雷点——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有人嫌他写死了一个人气配角,黑了他的123言情账号,把那个角色又给写活了。 虽然后来他通过投诉把账号要了回来,把新章节也重写覆盖了,但为了息事宁人,还是写了一个番外安抚了一下那位读者。 既然有人能黑他的账号,那自然也能黑他的电脑,将来说不定还能人肉他,万一爆出来“轩辕飘飘”是个人妖号,那他就完蛋了,肯定要被掐到飞升啊! 正在着急,电脑桌面闪了一下,再次黑屏,重启以后恢复了正常,那个奇怪的图标也不见了。 欧米伽:【太太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太厉害了,我有点方……】 【谢谢!】李维斯见系统恢复了,松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你觉得我新章写的雷吗?会不会是触了什么人的雷点?】 【没有啊,我觉得很正常啊。】欧米伽也很郁闷,【好烦啊,看文就看文,为什么要黑作者呢,什么人这么没下线,这么高的技术日一个电白……太太我不是骂你哦,我是为你抱屈,我们这行很鄙视这种日电白的行为的。】 【……】被日了的某人一头黑线,【算了,也许是误伤吧,我去看会儿抗日神剧冷静一下。】 李维斯叹气,点开b站,挑了一部弹幕最多评分最低的抗日神剧看了起来。 鬼子刚进村,一只鸡还没抓呢,黑屏again,这次都不用他点了,重启以后系统直接打开了umbra,五个硕大的字母示威般闪现在他的全息屏上。 “……”还有没有王法啊!李维斯拿起手机找后援:【又黑了。】 欧米伽发了一个血腥挥刀的表情,投入了战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维斯的电脑就像得了帕金森,一会黑一会亮,闹到最后他不得不把电源接上,免得两个黑客打到最后断电了,一怒之下把他这个电白直接人肉了。 【太太,我已经尽力了。】片刻之后欧米伽狼狈上线,发给他一个跪下哭泣的表情,道,【要不你就躺平让他日吧,等他出了气就好了,我顶不住了,这人世界排名应该在前十,我搞不过他。】 世界前十……李维斯瞬间觉得自己虽日犹荣,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那么高价值了,居然引来了这种顶级黑客。 【算了,豁出去让他日吧。】李维斯安慰欧米伽,【反正我电脑上也没什么,存稿都发出去了。】 【嗯,我对不起你,太太。】欧米伽发了个埋胸的表情,哭着道,【我没有能够保护你,我无能!不过你放心,他要是爆了你的笔电,我送你台新的,他删了你的资料我都能帮你找回来,还有你精心收藏的姬情电影,我一部一部帮你下好传过去!】 这真是金子般的姬情啊……李维斯感动得热泪盈眶,虽然跟一个小姑娘要姬情电影太猥琐,但毕竟他是风华绝代的轩辕飘飘啊! 【笔电不用了,电影和资料就拜托你了!】 笔记本上五个大字还在霸屏,李维斯也懒得管了,将没吃完的蟹黄包用保鲜盒装好,收进冰箱,又去给巴顿刷食碗,刚刷好摆进沥水篮,电话响了,来电显示居然是桑菡。 “哥哥你在干嘛啊?”桑菡的语气相当郁卒,“宗铭让我给你装通讯app啊,你干嘛日了我一次又一次?” “……”李维斯整个人都懵逼了,“黑我电脑的人是你?!” “……宗铭没告诉你吗?”桑菡不高兴地说,“umbra就是编外调查一处啊,他让我远程给你的电脑做个防护,然后把我们的内部通讯app装起来。”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李维斯哭笑不得:“他什么也没给我说啊!什么时候我们叫umbra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宗铭起的名字啊,中二死了,我反对他还说反对驳回。”桑菡吐槽道,“一听就像个草台班子啊,以为自己在拍热血漫啊!真是神经病!” “对不起对不起。”李维斯连忙道歉,“我以为我的电脑被奇怪的人黑了,就找了个外援,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金手指开好大。”桑菡没好气地说,“随便一个外援就找到这么高的高手!” 李维斯一下好奇起来:“她很厉害么?” “还好吧。”桑菡又有点支吾,“嗯,全国能排前十吧……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了,让她以后老实点,不然见一次日一次啊!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白痴!” 李维斯从他别扭语气里基本脑补出了他傲娇的小模样,不禁对欧米伽刮目相看——这姑娘居然能把桑菡这种官方黑客搞得焦头烂额,可见是个有追求的富二代! 认识这种元气少女真是与有荣焉! “她已经被你日哭了。”李维斯连忙给欧米伽姑娘开脱,“刚才跟我说搞不定,让我躺平呢。” 桑菡在那头“哼”了一声,再说话的时候就不那么生气了:“那现在别动了,我一会儿就帮你装好,你放心我不会动你个人的,连浏览器记录我都没看。” “谢谢!”李维斯由衷感谢道。 “二十分钟后就能用了。”桑菡说,“宗铭在等,我们睡前碰个头,汇总一下案情吧。” “好。” 挂断电话,李维斯回到电脑前,发现“umber”已经消失了,界面上出现了一个程序,正在运行安装。 话说“本影”这名字还真是中二啊,宗铭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热血漫看多了吧…… 李维斯打开微信,给欧米伽姑娘说:【没事了,一场误会,是一个朋友在和我开玩笑,已经解释清楚了。】 【……你金手指开好大哦。】欧米伽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随便一个朋友就绝世高手,完虐我哦!】 【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像你这样的好姬友了。】李维斯哄完一个哄另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挺高兴,有一种当月老的感觉哈哈哈哈,【拜托别生气,都是我不好,闹这么大的误会,让你辛苦了。明天双更补偿你好不好?】 【……好了没有生气啦,谁让我这么爱你!】欧米伽发了桃心过来么么哒。李维斯也么么哒过去,两个人于是又恢复了金子般的姬情。 十一点,欧米伽下线去做spa睡觉了,那边厢桑菡也搞定了李维斯的电脑,通知他上线开会。 被桑菡整治过之后,电脑明显快了很多,李维斯点开umbra,桌面上闪出一个简单明了的即时通讯软件,大概是出于桑菡本人的特殊爱好,软件所有的图标、按键、logo,全部都是憨态可掬的熊猫。 宗铭上线后第一句话就是吐槽熊猫:“搞什么,我们可是执法人员,为什么界面上这么多熊猫?搞这么萌显得我们一点都不专业啊!” 桑菡上线说道:“是我们自己用的,又不是对外发布的,要那么严肃干什么?而且我和李维斯都喜欢熊猫啊,二比一,你只能服从我们的审美了。” “我是领导,一个顶俩。”宗铭说,“我要求使用隆美尔作为我们的吉祥物,让熊猫给隆美尔腾点儿地方。” 桑菡“嘁”了一声,不理。李维斯感觉隆美尔也挺萌的,于是给自己和宗铭都换了一个隆美尔的大头照当头像:“领导,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宗铭对他的表现表示满意,道:“废话少说,领导要分配工作了。桑菡,刘队长那边的工作结果拿到了吗?给我们同步过来。” 桑菡得令,开始在公共区上传各种资料。宗铭又道:“李维斯你把下午去赵毅刚家的情况说一遍。” 李维斯整理了一下思路,如实说了一遍,道:“我觉得赵毅刚对失踪案态度很诡异,好像有点幸灾乐祸。他对两个受害人好像敌意很深,对他们的人品抱有怀疑。但我不确定这些能构成他作案的动机。” 桑菡道:“如果真是赵毅刚,那他在通知两名受害人的时候有天然的优势——关杰的实验室和他在同一个楼层,他随时都能过去接触受害人。他和韩博涛住在同一个小区,又是熟人,晚上十一点叫他出去也很容易。” “得查一下他的时间线。”宗铭说,“看看案发前后赵毅刚在哪儿,有没有不在场证明。桑菡你先调取一下他那天的手机定位。后天上午我出院,和李维斯去现场看看。” 第33章 S2.E12.小龙虾 33, 说话间桑菡已经把从刘队长那儿抠过来的文件都上传完了,三人分头浏览起来。 毫无悬念,宗铭第一个看完:“赵毅刚的话有点意思啊,这两个失踪者果然都是风流人物。” 李维斯看中文慢,紧赶慢赶看完笔录,才明白宗铭说的是什么意思——关杰私生活比较混乱,同时交往了好几个说不清是女朋友还是泡友的女孩儿。韩博涛则是和一名背景很深的女上司有暧昧,导致老婆一年前和他离婚了。 “越来越复杂了啊。”桑菡说,“竞争企业那边还没排查完毕,受害人的私生活上又出现了这么多疑点,刘队长的人想捋清这么多线索估计要花不少时间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李维斯看的最慢,但慢有慢的好处,像他这种整天脑补角色设定的人,对人物对话有着敏锐的直觉,“关杰的几个领导对他的评价特别好,简直有一种不可说的维护,但从科研成果看,他的业务技能好像只算中等。” 宗铭沉吟少顷,道:“表面上这些只是失踪者的私生活问题,但实际上最后都指向了一个矛盾——以关杰的年龄和资历,报送青年科学家非常勉强。韩博涛相对好一点,但研究所里还有很多比他更适合的人。三名报送人中,只有赵毅刚是毫无争议,全凭科研成果顶上去的那一个。” “我查一下。”桑菡说,隔了一会儿,传上来一段微信聊天记录,是关杰和他一名上司的。 对话比较猥琐,很明显这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爱好——约|炮。关杰因为外形上比较有优势,似乎还跟上司分享过一些炮|友方面的资源。这段对话就是他暗示上司看在一起嫖过娼的份儿上,在青年科学家送选的时候推他一把。 随后桑菡又传了几段,内容差不多,都是关杰通过各种手段贿赂其他上级求推荐的对话。 李维斯看着这些赤|裸裸的“交易”,内心有点幻灭,没想到传说中象牙塔般的科研圈也充斥着这种事情,相比之下赵毅刚这种“低情商”的人似乎还更值得尊敬一些。 “韩博涛呢?”宗铭问。 桑菡道:“他比较简单,就巴结了那一个疑似是他情人的女领导,不过这个女领导能量很大,顶得上关杰巴结的那一堆。” 由此看来,赵毅刚为什么对关杰和韩博涛态度反感,原因很清楚了——任何凭真本事苦熬的科研人员,都不会看得起这种走邪门歪道的同事。 李维斯迟疑着问:“赵毅刚会不会因为这个对关杰和韩博涛下手?”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过赵毅刚之后,他总觉得这个人是整件案子的“眼”,这是一种奇怪的直觉,无法解释。 桑菡道:“动机太微弱了,赵毅刚已经被报送,那两个人并没有威胁到他的名额,现在绑架他们,对他来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李维斯反驳道:“候选人一共十二名,获奖者只有一个,他们除了同为报送者,还是竞争者,从这个角度来讲,少一个对手就多一分希望啊。” 桑菡仍旧觉得不可能:“少了两个还有九个,除非赵毅刚有办法把其他人也搞掉……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奖项搞这么大手笔吧?十一个竞争对手啊!” 宗铭一直在沉思,这时开口道:“逻辑上是有点说不通,正常人不会这么干——想弄掉那九个人可不会像绑架同事这么简单,光混进对方单位或者家里,就很难避开警察的视线。” “除非他不正常。”李维斯脑中灵光一闪,“王浩当初也没有理由杀那么多人啊,可他还是杀了,如果赵毅刚和王浩一样受超级脑影响,他的思维就很难用正常人的逻辑去猜度。” 宗铭没有贸然下结论,对桑菡道:“阿菡,查一下我入院那天晚上七点半左右,医院大门到急诊大厅的沿途监控。” 李维斯明白他这是想确定自己那天遇到的超级脑是不是赵毅刚,立刻来了精神。桑菡道:“等一下,我刚查到了这个,你们先看,我去弄监控。” 公共区传上来两份文件,正是之前宗铭让桑菡查的,两桩失踪案发生当日赵毅刚的手机定位轨迹。关杰那边不出所料有些疑点,赵毅刚那天确实去过关杰的实验室。但他们俩本来就是同事,偶尔交流也算正常。 至于韩博涛,就比较遗憾了,他失踪那晚赵毅刚一直在加班,凌晨四点多才回家。 “这算是不在场证明吗?”李维斯问,“这个是不是可以证明,赵毅刚没有在韩博涛失踪之前接触过他?” “只能参考。”宗铭说,“还要考虑他没有带手机的情况。” “哦……” 桑菡上来了,把宗铭要的视频传了上来:“你说的是关杰母亲被120送到医院这一段的监控视频吗?” “对。”宗铭飞快将视频浏览了一遍,道,“看这儿,七点二十八分四十一秒,120急救车进来的时候,赵毅刚也跟着来了。” 视频上,赵毅刚和一个老头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往120急救车跑,显然是和对方一起送老太太过来的。但后来他没有跟进急诊大厅,去门诊交费了,所以没有和李维斯打上照面。 所有的证据汇集在一起,赵毅刚的嫌疑变得越来越清晰,无论从作案动机,还是从李维斯感觉到的超级脑来推断,他都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绑架者。 “下一步怎么办?”李维斯问宗铭,“要把我们的推断告诉刘队长吗?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公开介入他的案件了?” “不用。”宗铭冷静地说,“我们的推断是基于赵毅刚可能是超级脑的假设,否则这条逻辑线就缺乏说服力,所以在确定这个假设之前,不要用它去干扰刘队长的侦察。事实上按常规案件侦察来说,他们的做法更加缜密和稳妥——除了赵毅刚,竞争企业仍然有最大的嫌疑,他们的排查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 李维斯受教,默默点头。 大家安静下来沉淀了一会儿,宗铭说:“今天就到这里吧。阿菡,给赵毅刚的手机挂个马,让我们能实时监测到他的去向。明天继续把刘队长的工作结果同步过来。” “知道了。”桑菡说。 李维斯问:“那我呢?” “你多睡一会儿。”宗铭说,“这两天你太累了,腿的拉伤还没好,东奔西跑的,今天光机场就跑了两趟。明天早上好好休息,睡醒了再来医院。” 李维斯一愣,继而心中涌上一阵热流——土豪领导真好啊,发钱不手软,还这么会体贴人! 桑菡沉默三秒钟,语调平平地道:“你们还是把巴顿的狗粮给我来一碗吧。” “……”李维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宗铭还是挂名夫妻,宗铭刚才的话非常有秀恩爱的嫌疑。 “下次来我们家,狗粮多得是,随便吃!”宗铭豪放地说,完全不在乎单身狗小朋友脆弱的心理,“太晚了,大家都睡吧。桑菡记得好好上课好好复习,你妈还指着你考研呢!” 桑菡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一声,下线了。 李维斯注意到那是欧米伽姑娘专用的表情,是她自己拿宫斗游戏里的王才人p的,桑菡很明显是之前和她对战的时候顺手抠了过来。 感觉哪里有点微妙啊…… 第二天李维斯遵照领导的要求美美睡了一个懒觉,因为答应了欧米伽姑娘要双更,索性码完当天的更新才赶到医院。 跑进病房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宗铭对他这样消极怠工的态度很不满:“李维斯同志,你也太耿直了吧?我让你多睡一会儿,你直接给我睡到中午了!” 李维斯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午餐摆出来,宗铭立刻自动消音——香浓的肉酱意大利面,爽口的牛油果蔬菜沙拉,酸甜的低卡罗宋汤,还配了用模具做成猫咪形状的蓝莓蒸山药作为甜品。 论讨好熊孩子,没人能比得上李维斯,一般只要他祭出猫咪山药糕,熊孩子们就马上酥了。 宗铭虽然早已超龄,但是也酥了,看着满桌子美食,用食指点了点李维斯:“下不为例,太贤惠了!” 论做饭的手艺,他们俩应该算是不相上下,李维斯擅长西餐炒菜,宗铭擅长中餐面食。但也许是因为人都更偏爱自己不擅长的食物,所以他们的口味是完全相反的——李维斯更喜欢宗铭做的汤面,宗铭则更喜欢他做的硬菜。 这种互补搁在一个家里就显得特别和谐,夫夫双方都觉得生活特别美好! 饭后李维斯去找各科医生给宗铭签评估报告。心胸外科医生顺利签了,告诉他注意病人的日常饮食,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不能劳累,特别注意不能受凉,一有反复马上复诊云云……骨科医生也没什么意见,要求病人回家后按医嘱复健即可。 脑外科和神经科本来就没查出什么大问题,轮到心理科的时候,李维斯特意看了一下宗铭的心理评估报告,结果惊讶地发现他脑子有病的领导居然测出了一个超级正常的,比正常人还正常的结果。 果然医生玩的都是他玩剩下的啊…… 不管怎么样,宗铭是可以顺利出院了,他脑子里的毛病不是普通医院能治好的,现在只要保证身体机能恢复健康就可以了。 傍晚时分,李维斯将医院这边的评估报告交给快递,发给桑国庭,回到病房的时候发现宗铭换了常服,t恤牛仔裤,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你干嘛啊?”李维斯问,“不是明早才出院吗?” “出去转转。”宗铭说,“在医院待太久,都要长毛了,出去放放风。” “去哪儿啊?”李维斯隐隐猜到他要干嘛,怀疑地问,“干什么去?”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宗铭说,眼瞅着李维斯脸色一变,哈哈一笑,道,“走吧,去现场看看。” 两人避开护士们探照灯般的视线,成功离开心胸外科病区。李维斯将车子开出医院大门,问:“先去光电研究所还是先去福利区?” “福利区。” 李维斯驱车到达福利区,天微微暗了下来,大概是要下雨了,大片的乌云正在黛青色的天空聚集。宗铭望了望天边昏黄的一抹夕阳,皱眉道:“果然是月黑风高啊。” 李维斯心里咯噔一下,旋即觉得自己想多了:“下车吧,咱们走进去。” 正是下班时间,人来人往的,保安也不太注意,两人混在人群中顺利走进大门。 韩博涛家住在四楼,李维斯本来担心宗铭腿受不了,谁知他很轻松就上去了,站在门口掏出一张磁卡,在警察临时安装的电子锁上扫了一下,“滴”一声开了门。 现场取证两天前就结束了,韩小豆被爷爷奶奶接了过去,现在这房子等于是闲置的。虽然家具摆设都还在,甚至所有东西还保持着韩博涛离开时的样子,但因为主人不在了,一切都显得有些寂寥阴森。 宗铭站在客厅中央,静静四下观望,随后又进了主卧和书房,非常仔细地观察了一遍。李维斯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懵懂地跟在他身后走来走去,后来才发现他好像是在模仿韩博涛离开前的行为——他还作势端起韩博涛右手边的杯子,假装喝了口水。 天彻底黑了,窗户被茂密的泡桐树遮挡,屋子里光线越来越暗,几乎连家具的轮廓都有些看不清了。李维斯刚想问他要不要开灯,就听宗铭说:“走吧。” “你看出什么了?”李维斯问。 “没什么。”宗铭皱眉说,“一切都非常正常,韩博涛是自己离开这里的,家里没有来过外人,起码在事发当晚没有来过。” 那失踪者是怎么自己走出去的呢?李维斯觉得现在只有定时催眠或者暗示能解释这个诡异的现象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李维斯走在前面,一出门便遇上了一个熟人——靓靓妈穿着运动服,扎着发带,正在花园边慢跑。 “小李?”靓靓妈一眼看见李维斯,过来打招呼,“你怎么来了?来看韩小豆的吗?” 李维斯含糊地“哦”了一声,反问她:“怎么这个时候跑步,好像要下雨了。” “所以早点下来跑啊,免得健身计划又泡汤了。”靓靓妈说,越过他看见宗铭,问,“这位是……” “哦,我表兄。”李维斯随口说,“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雨说下就下了。赵研究员还加班呢吗?” “是啊,每天都这样,我都习惯了。”靓靓妈说着,视线在宗铭身上停留了一下,对他友好地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你们忙。” 看着她逐渐跑远的背影,宗铭问:“她就是齐冉?” 李维斯绕了一下才想起来靓靓妈的名字就叫齐冉,点头道:“是,她就是靓靓妈。”见宗铭的眼神似有深意,疑惑地问,“她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和案子无关。”宗铭说,“她向你自我介绍的时候,是不是没提自己的名字?” 被他一提醒,李维斯也觉得有点别扭:“是,她好像一直自称是‘靓靓妈’,保安和邻居也是这么叫她的,要不是上回你查赵毅刚的家庭成员,我都不知道她叫齐冉。” 宗铭“唔”了一声,慢慢往大门口走。李维斯道:“这没什么不对吧?很多当了母亲的女人都会这样称呼自己,某某妈……我们幼教中心都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你的工作环境比较特殊。”宗铭说,“在中国,女人婚后不冠夫姓,社交场合一般都直接使用自己的姓名。像她这样的年轻女性,如果刻意忽略自己的名字,长期以女儿代称,在心理学上属于自我认知有偏差……扯远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点儿好吃的。” 李维斯看看表,已经八点过了,皱眉道:“你今晚不回医院了吗?” “吃完再说。”宗铭上了车,习惯性地打开手套箱拿烟,摸了半天没摸到,发现李维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恨恨关上箱盖,“你怎么这么贼,连这里都搜光了!” 李维斯只是笑,将车子开到街上,问:“吃什么好吃的?往哪儿走?” “……你脸真大!”宗铭忿忿道,顿了片刻,指了指右前方,“扇子面街,带你去吃小龙虾!” 雨终于下起来了,李维斯将车停在扇子面街狭窄的街口,和宗铭冒雨走进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龙虾店。店里空间出乎意料地宽阔,人也出乎意料地多,宗铭带着他曲里拐弯走了半天,才在靠近厨房的地方找到一个窄小的双人位。 “凑合坐吧。”宗铭靠里坐了,尽量给他让了点儿地方,“今天天气不好,不然来了还要排队等位子。” 李维斯和他挤在一张双人沙发座上,几乎就是腿挨着腿了,不自在地蠕动了一下,道:“非要在这儿吃吗?太挤了。” “挤着吃才香。”宗铭一边说,一边按着菜单点了菜,“幸好剩个双人位,要是剩个单人位,我还得抱着你吃。” “……”李维斯脑补了一下他们两个大块头一个抱一个吃龙虾的场面,连胃口都雷没了。 菜很快送了上来,除了小龙虾,还有海鲜拼锅、农家腊肠和两个素菜,宗铭不愧是土豪,什么都要的大份,桌子上差点摆不下。李维斯拿了一个龙虾,剥了半天才剥出肉来,差点把指头划破了。宗铭拆了湿纸巾扔给他,嫌弃道:“我看你就是吃面条的命!” 李维斯无语望天,他这个人手笨,从来就不会吃龙虾螃蟹这种带壳的东西,刚把手指擦干净,宗铭给他夹了个大生蚝:“吃这个吧,这个不费劲。” 李维斯默默吃起了生蚝,宗铭戴上手套,手指如飞地剥了七八个小龙虾,统统放在他盘子里:“吃吧,你命好,摊上我这么个剥龙虾小能手。” 老能手吧……李维斯一边吐槽,一边将龙虾肉吃了,果然发现异常鲜美,甜甜的,又带着点麻辣,怪不得这么多人排队来吃。 “好吃吧?”宗铭一看他享受的表情就得意地笑了,自己啃了两个海螺,又开始剥龙虾,直把半盆子都剥好给他放在碟子里,才特别满足地叹了口气。 李维斯觉得他上辈子肯定是个饲养员,而且是那种特别任劳任怨的。 两人吃得正欢,宗铭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戴着手套不方便动手,便侧了侧身子,说:“拿出来看看是谁。” 李维斯在他裤兜里掏了半天,把手机拽出来,发现是桑菡。 “你接。”宗铭说着,随手把剥好的龙虾塞他嘴里——盘子里太多已经放不下了。 李维斯咬着龙虾接通了,问:“阿菡,什么事啊?” “……哥哥?”桑菡在那头疑惑地问,“宗铭呢?” “唔……他不方便接。”李维斯看一眼宗铭,他正在挖最后一个海螺。 “不、不方便啊……”桑菡忽然结巴了起来,“你是不是含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哦,对不起打扰了,我晚一点再打来,一刻钟够吗?” “……”李维斯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脸立刻黑了,“我在吃龙虾,他在吃海螺,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我开外放!”夭寿哦,现在的小孩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呃,这样啊。”桑菡噎了一下,说,“那个,我刚刚监测到刘队长收到的一条重要信息,又有一个人失踪了。” “什么?”李维斯愣了。宗铭也猛地直起了脖子:“谁?” “焦月然。”桑菡说,“石化研究所一个研究员。”顿了顿,道,“也是这次青年科学家评选的候选人之一。” 深夜十点,李维斯和宗铭冒雨赶到石化研究所青年公寓——焦月然今年三十五岁,还是个单身,就住在单位的青年公寓里。 楼下有警察,宗铭出示了证件,带着李维斯上二十二楼,在走廊里遇见刘队长。 “宗处!”刘队长已经和宗铭通过电话,见他来和他握了握手,“这么晚赶过来,这雨下得太操蛋了。” “我只是来旁听一下。”宗铭一上来就摆明立场,“你查你的,我就是收集一些资料,最近局里让我写一份失踪案的相关论文。” 刘队长释然,道:“欢迎随时指导,要进现场去看看吗?” “好。” 李维斯跟着宗铭进了现场,一抬眼便吃了一惊:“焦磊?你怎么在这儿?” 焦磊一脸呆滞地站在客厅门口,身上还穿着消防员的制服,因为淋了雨,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儿。 一只翠绿色的鹦鹉蹲在他头上,被李维斯的声音一惊,扑棱棱飞了起来,拽掉了他好几根头发。 “咝——”焦磊倒吸一口凉气,摸着脑袋回头,看见李维斯,脸上慢慢酝酿出一丝表情来,惨兮兮道:“你来了……斯斯啊!这可咋办呀,我姐怎么也失踪了?!” 第34章 S2.E13.焦月然 34, 宗铭对“斯斯”这个称呼貌似有点不满意,皱眉问李维斯:“他谁啊?你认识?” “他叫焦磊,就是那天把我和韩小豆从四楼救下来的消防员。”李维斯解释道,“关杰穿着使命召唤t恤的细节就是他告诉我的。” “哦。”宗铭恍然,向焦磊点了点头:“你好。” 焦磊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你好。”又问李维斯,“这是……” “我们处长。”李维斯说,“宗铭。” “哦哦,领导好!”焦磊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我姐姐失踪了,您快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吧。都一天一夜了,您说她一个单身姑娘家,能跑到哪儿去呢?会不会是被绑架了,就跟那天光电研究所的韩研究员似的?是不是最近有什么针对科研人员的犯罪团伙啊?” “你冷静一点。”李维斯发现他有点语无伦次,扶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刘队长他们不都来了吗?会帮你查清楚的。” “你带他去外面吧。”宗铭对李维斯说,“不要待在现场,他心理压力太大了。” 李维斯拉着焦磊出了房门,结果那只鹦鹉也扑棱棱飞过来了,在焦磊头上停了一下,似乎对手感不太满意,又蹦跶到了李维斯头上,安安稳稳趴了下来。 李维斯:“……” “蒙蒙,你下来!”焦磊手忙脚乱地将鹦鹉从他头上捉下来,抱歉地道:“对不起啊,我不太搞得定它,它是我姐的鸟……我姐的鹦鹉,叫蒙蒙。” “没事的。”李维斯拨拉了一下被抓乱的头发,问,“你姐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好好捋捋再给我说。” 焦磊镇定了一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李维斯说了一遍。 原来桑菡口中失踪的石化研究所研究员焦月然,是焦磊的亲姐姐。这两姐弟整差十岁,姐姐从小学习好,一路上到博士,年纪轻轻已经是石化研究所的研究员;弟弟从小打鸡撵狗,惹祸无数,于是被送到了部队的大熔炉,直到去年才转业回来,在西堰市消防大队当了一名光荣的消防员。 两姐弟凑巧是一天的生日,这么多年从没一起过过,今年俩人在一个城市,就商量着一起庆祝一下。本来他们是约好昨天晚上在一起吃饭的,结果焦磊到了约定时间,在焦月然宿舍里等了两个小时也没等到人。后来消防队紧急召回,他就跑去上班了,忙到今天下午才想起姐姐,打电话没人接,来宿舍看依旧没人,焦月然似乎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回来。 这下焦磊慌了,他姐姐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其他的住处,一宿没回来能去哪儿? 他想起韩博涛失踪案,觉得心慌,就打电话给了刘队长。刘队长他们过来一个多小时,多方寻找也没能找到焦月然的下落,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她是失踪了。 “她电话呢?手机信号追踪不到吗?”李维斯问。 “手机在宿舍,她根本就没带走。”焦磊说,“是我太大意了,昨天晚上我过来的时候,见我姐的手机也在,包也在,就以为她没走远,或者临时有事加班去了,后来局里出任务,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想起来,可不是跟韩研究员的情况一样么?”指了指门口的玄关,“你看,她也没换鞋,是拖着拖鞋走的!” 李维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门口的鞋架上放着好几双球鞋、高跟鞋、休闲鞋,就是没有拖鞋。 难道真的像自己推断的那样,赵毅刚丧心病狂,已经开始对其他九名候选人下手了? “斯斯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焦磊看上去人高马大,遇上姐姐失踪这么大的事儿,却像个孩子似的,无助地拉着李维斯的胳膊,“你说我姐会不会也是被绑架了?有什么变态公司想要她手里的科研机密啊?” “……你还是叫我全名吧。”李维斯对他这个奇葩昵称敬谢不敏,“你姐是搞什么研究的?和韩研究员他们的项目一样吗?” “我、我不知道啊。”焦磊挠了挠头,不小心挠到了鹦鹉,名为“蒙蒙”的小家伙扑腾了一下,又跳到了李维斯头上。 “别管它了,让它待着吧。”李维斯表示不要紧,让他继续说。焦磊道:“我高中化学就没考及格过,哪儿弄得明白我姐在研究啥啊,他们那工作高大上的,随便写个结构式像天书似的……不过我觉得他们的项目应该不一样吧?我姐是石化研究所,搞石油化工的,韩研究员他们是光电研究所,搞光电材料的,难道还有什么公司同时制造显示器和汽油么?” 他这个推论虽然简单粗暴,倒也是大实话。三名失踪者的研究方向完全是跨行业的,这下竞争企业的嫌疑就小得多了,估计刘队长他们下一步也会把注意力集中到三个人的交集——青年科学家评选上。 “你别着急,这么多人都在想办法,总能找到你姐姐的。”事到如今李维斯也只能这样安慰他了。见他脸色青白,头发湿漉漉的,便到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杯热奶茶给他:“你晚饭吃了吗?要不要给你叫个外卖?” “我哪里吃得下啊!我们家就我和我姐俩孩子,我妈前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让我照顾好我姐,劝她找个对象,实在不行搞蕾丝边也行,让我到时候过继个孩子给她……你说这下我怎么跟我妈交代啊?老太太非攮死我不行……”焦磊絮叨起来就没个完,扯飞十万八千里不说,语言还自带东北人那股子逗劲儿,搞得李维斯都紧张不起来了,光觉得囧。 “维维啊,你说我姐一会能不能自己回来啊……” “你还是叫我全名吧!”李维斯要给他跪了,一会儿的工夫就想出这么多昵称,他是搞网络起名的么? “维斯……”焦磊还试图继续给他寻找新昵称。李维斯忍无可忍地说:“焦焦,你不要着急,要相信人民警察啊。” “……”焦磊被他雷到了,默默闭嘴。 果然还是要互相伤害啊!李维斯终于解脱了,帮他打开奶茶:“你冷静点,先喝点热茶醒醒神,一会儿刘队长他们会给你个交代的。” 李维斯说得没错,半小时后刘队长出来找焦磊了,告诉他基本可以确定焦月然已经失踪——从昨天下午下班以后她就没有再出现过,今天白天没上班,没去食堂吃饭,手机也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和关杰、韩博涛一样,她的信用卡没刷过,一卡通没用过,既没有离开这个城市,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公众场合。 他们,全都失踪了。 鉴证人员进场,现场被封锁了,宗铭从警戒线内出来,拍了拍焦磊的肩膀:“别气馁,大家都在帮你找,三个失踪者,这么大的目标,疑犯迟早要露出马脚的。” 宗铭正常的时候是非常有正义气场的,他长得周正,身架端庄,站在那里就是个大写的可靠。焦磊其实比他也低不了几公分,但站在他旁边跟没张开的小鸡仔似的,仰望他的眼神充满崇拜与信任之情,看得李维斯只想叹气。 “现场要详细勘察,你不用待在这里了。”宗铭对焦磊说,“你住哪儿?我可以送你回去。” 焦磊是退伍兵出身,对“领导”有着天然的敬畏,马上摇头:“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我就在消防大队单身宿舍住,离这儿不远。” 李维斯将鹦鹉从头上捉下来,递给他:“这鸟你要带回宿舍去吗?你姐那里有笼子没?外头下雨呢,可能不太好带走。” 焦磊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宿舍四个人住,那三个养了两只猫,专爱抓麻雀吃,把它带回去不是擎等着给它们加餐呢么?”试探地着看了看他,问,“要么,你帮我寄养一段时间?你住处能养鸟吗?” “……”李维斯有点犹豫,不知道隆美尔对松鼠以外的猎物感不感兴趣,但石湖农场那么大,只要把它们隔开就问题不大了吧? 询问地看了一眼宗铭,宗铭皱了皱眉,说:“随你。” “那我帮你看几天吧。”李维斯说,“你进去跟刘队长说一声,找找鸟笼啊鸟食啊什么的,我没养过鸟,家里没东西给它吃。” 焦磊感激万分,张开胳膊抱了一下他:“谢谢你,斯斯……李维斯!” 宗铭警惕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还好他自带领导光环,焦磊并不打算抱他,只敬了个礼,道:“谢谢领导!” “去收拾吧。” 焦磊进去找了刘队长,没一会儿收拾了一大包东西出来,将蒙蒙装在一个鸟笼里,交给李维斯:“谢谢你了,哥们,回头等我姐回来,我们请你吃饭。” “行。”李维斯也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姐姐,由衷地说。 三人一起下楼,李维斯把鸟搁在后备箱,让焦磊也上车,顺道把他送回宿舍。 启动车子以后问宗铭:“你怎么办?去医院还是回家?” “都几点了。”宗铭说,“不打扰护士了,回家吧。” 焦磊坐在李维斯身后,后知后觉地问:“欸,你们住在一起吗?” “……我暂时借住在处长家里。” 李维斯将焦磊送回消防大队宿舍,和宗铭回到石湖农场的时候已经快两点钟了,俩人都淋了点儿雨,又冷又饿。 “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宗铭晚上净给李维斯剥小龙虾了,自己没吃几口东西。 李维斯把两个人的湿外套拿到洗衣房去,说:“有罗宋汤,我早上多做了一些,本来打算晚上吃的。昨天还买了大列巴,热一热就能吃了。” 俩人进了厨房,宗铭将蒙蒙从笼子里放出来,小鹦鹉也不乱跑,昂首阔步在餐台上走来走去,发现一粒面包渣,叼起来一口吞了。 “小东西挺可爱。”宗铭掐了一块大列巴,揉碎了一点一点喂鹦鹉,“蒙蒙……以后就叫蒙哥马利吧,照这么下去我很快就能集齐二战名将了。” 巴顿公公从外头跑进来,好奇地看着新鲜出炉的蒙哥马利,伸出爪子试图抓它。宗铭眼睛一瞪,它就怂了,哼唧着趴地,眼巴巴看着鹦鹉。 李维斯把罗宋汤热上,将大列巴切片放进烤箱烘热,拄着餐台看鹦鹉走路,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隆美尔会不会咬它……隆美尔呢?” 有些人特别经不起念叨,李维斯话音才落,浪子便地回来了,在厨房门口抖了抖毛,一脸阴鸷地走进来,活像谁欠了它两箱子猫罐头。 “咪!”隆美尔注意到餐台上的小鸟,眼睛一亮,一个飞跃便扑了过去,没等李维斯阻拦,一口将它吞进嘴里,只留一小截尾巴在外面抖动。 “吐出来!”宗铭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后脖子,吼道,“反了你了,老子面前也敢乱咬东西!” 隆美尔是典型的欺软怕硬,被他吼得抖了一下,立刻将蒙哥马利吐了出来,委委屈屈地叫:“咪!喵呜呜呜呜——” 蒙哥马利在餐台上打了个滚儿,抖了抖翎毛上的猫口水,懵逼两秒钟,惊天动地地尖叫了起来。巴顿蹲在一旁看热闹,见大家叫得欢,跟着发出长嗥。 一时间整个厨房特别热闹,仿佛在拍《马达加斯加8》。 “都给我闭嘴!”宗铭拍桌子,“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隆美尔见机得快,第一个闭嘴。蒙哥马利反射弧稍微滞后一点,多叫了一秒钟。巴顿最傻,吼了半天发现大家都消音了,才后知后觉地停了下来,左看右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把它弄你房间去吧?”李维斯被他们的四重奏吼得耳朵疼——是的加上宗铭——扯了张餐厨纸给蒙哥马利擦了擦口水,将它递给宗铭,“一楼有巴顿和隆美尔,太危险了,我房间太小它跑不开,只有你那儿最合适。” “你可真会指使领导!”宗铭不高兴地说,“是谁大包大揽把它带回来的?现在倒成了我的任务了!” “就是借你房间住几天,喂食和打扫还是我来。”李维斯央求他,“你看焦磊多可怜,万一他姐……要是鸟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怕他直接就心理崩溃了。” 宗铭拿他没办法,拎着蒙哥马利走了,片刻后下来,说:“它要在我床上拉屎,我唯你是问啊!” 李维斯心想反正不是拉在我床上,表面上还是很听话地点头:“拉了我洗,保证不让你和鸟粪睡一块儿。” 宵夜热好了,李维斯给宗铭盛了一碗罗宋汤,配大列巴泡着吃,自己不算太饿,便只盛了半碗,坐在他对面慢慢地喝。 “焦月然和关杰、韩博涛一样吗?”李维斯问宗铭,“这是系列案吧?” “嗯。”宗铭咽下嘴里的面包,道,“我看过现场了,她和韩博涛一样,是自己走出去的,这三件案子相同点太多,肯定是一人所为。” “会是赵毅刚吗?”李维斯问,“现在三个失踪者串起来,唯一的交集就是青年科学家评选吧?” “和他恐怕脱不了干系。”宗铭掏出手机给他看,“昨晚我让桑菡给赵毅刚的手机挂了马,这是他昨天和今天的行动轨迹。” 李维斯接过来一看,果然他昨晚去过石化研究所,还在焦月然住的青年公寓楼下逡巡过一段时间。光电研究所和石化研究所同在西堰市南郊,但一个靠东,一个靠西,中间差着半小时车程。而赵毅刚和焦月然的研究项目更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说不上交流请教的问题。 他大晚上的跑到焦月然楼下去干什么? 除了绑架,李维斯再想不出更多的理由了。 第35章 S2.E14.出院了 35, “刘队长知道这个吗。”李维斯问宗铭,“他知不知道赵毅刚昨晚去过石化研究所青年公寓?” “我没告诉他,但他很快会查出来。”宗铭说,“一连三名候选人失踪,他们必然会注意到青年科学家评选,从现在开始,其他候选人既是需要保护的潜在受害人,又是利益相关的犯罪嫌疑人。刘队长接下来一定会查他们在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捋他们的社会关系。赵毅刚暴露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李维斯又问:“查出来以后呢?他们会收押赵毅刚吗?” “不一定。”宗铭解释道,“现场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证据,赵毅刚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焦月然。刘队长的人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就不能逮捕他,毕竟在石化研究所楼下遛弯又不违法。” “那如果赵毅刚真的是超级脑,用意念控制受害人自动失踪,岂不是永远都找不到他犯罪的证据了?” “怎么可能?”宗铭道,“大活人难道会凭空消失吗?赵毅刚即使利用超级脑神不知鬼不觉地绑架了受害人,他总要把这些人处理掉吧?杀人要有尸体,藏人要有地方,还要确保他们不逃出去。” 李维斯恍然大悟:“那赵毅刚会怎么处理他们?会杀了他们吗?” “我不知道。”宗铭实事求是地说,“超级脑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不是正常人了,他们的行为残忍而缺乏逻辑,有时候根本出乎我们的想象。不过按常理推断,既然赵毅刚选择了催眠绑架,那短期内应该不会产生杀人的欲|望,毕竟作为一个超能力者,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那三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想杀,早就杀了。” “那他们现在还活着?” “也许吧。”宗铭说,“希望他们还活着,活着的情况下,赵毅刚想控制他们就要花费更多的精力——他要寻找合适的地方隐藏受害者,要提供食物和水,时间久了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而且,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的妻子和女儿迟早会发现他的异常,表现出焦虑、恐惧之类的情绪,警察也可能在她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如果他们还活着,为什么不想办法逃走?”李维斯问,“第一个受害者失踪都十天了,难道他十天都没想过求救吗?” “有可能赵毅刚一直在催眠他们,或者用药物使他们失去意识。”宗铭说,“如果是后者,麻醉药必须通过特殊渠道取得,从医院和药房下手很快能查到证据。” “哦。”李维斯明白了点儿,“那如果他们没有自主意识,又怎么才能找到他们呢?” “那就只能拉网排查了。”宗铭用手机打开一张西堰市地图,用人口密度模式显示,对他说,“赵毅刚最近并没有离开过西堰市,那么这三名受害者肯定被藏在城市里。西堰市的常住人口有四百多万,社区管理深入到每一个街道,想要把三个活人悄无声息地藏在某个地方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只要当地派出所和街道办联网排查,迟早能找到藏匿地点。” 李维斯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颜色显示,第一次感觉感受到了“人口众多”四个字的直观含义,顿时觉得在这种人口密度下犯罪压力太大了,想埋个尸体都找不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怪不得王浩要选择在石湖镇和鸡架寨那种偏远地带犯案。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时间。”宗铭说,“理论上找到失踪者很容易,实际上真的运作起来非常麻烦,无数关节需要打通,上百个街道办要进行联动,没有半个多月是办不下来的。但失踪者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万一赵毅刚情况恶化,超级脑失控,不知道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另一回事,李维斯不禁有些气馁,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确切的证据?距关杰失踪已经十天了,他们还能再坚持几个十天? “这些事急不来的。”宗铭给他的汤里泡了一块大列巴,道,“吃东西吧,吃完早点睡,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饭后宗铭主动承担了刷碗的工作,把李维斯打发回房间去睡觉,李维斯睡前刷了一下微信,发现欧米伽在线,又刷了一下悬疑论坛,发现自己那个蓝金vip账号已经登录。 看来欧米伽姑娘是在泡论坛了,不知道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崇拜的阿尔法大神,和那天日了她的黑客是同一个人,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 李维斯就这样脑补着女体化的桑菡和女体化的欧米伽——等等欧米伽本来就是女的——相爱相杀的百合故事,愉快地睡了过去,睡梦中还在思考,下一个文是写桑菡x宗铭的悬疑文呢,还是写大神x小神的黑客文呢? 素材太多也是纠结啊……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手机闹铃竟然没响,还是巴顿上来把他舔醒的,李维斯打着哈欠打开时间设置,发现闹钟被取消了,不知道是半夜宗铭进来给他关的,还是桑菡远程给他取消的。 好吧,他们都是为了他好…… 洗漱下楼,宗铭已经熬好了大米粥,炸了几个麻团,拌了一盘皮蛋、一盘小黄瓜,摆在餐台上等他吃。 隆美尔不在,蒙哥马利被带下来了,迈着金黄色的小爪子在餐台上走来走去,偶尔啄一口宗铭切碎了摆在那儿的黄瓜根。 “吃饭。”宗铭神采奕奕,围着黑围裙,显得肩宽腰细,分外英俊。 李维斯发现这个人有着野兽般的恢复力,住院不过十来天而已,那么重的伤看上去已经完全康复了,右腿走路慢一点完全看不出来跛,昨天去韩博涛家上下四楼,连气儿都没大喘。 “吃完饭去医院办出院手续。”宗铭坐到他对面,对他说,“然后去刘队长那里,问问他昨晚现场勘查的结果。” “好的。” 饭后轮到李维斯刷碗,宗铭坐在廊檐下的摇椅上晒太阳。蒙哥马利经过一晚上的“同居”已经跟他混熟了,从他的左肩走到他头上,又从头上走到他右肩,见他被太阳晒着的那边耳朵下面出现了一丝红痕,好奇地啄了一口。 宗铭吸了口气,伸指弹了弹它的屁股,蒙哥马利尖叫着跑走了,不过隔了一会儿又悄悄跑了回来,蹲在他肩膀上晒起了太阳。 李维斯擦洗着流理台,偶尔看一眼窗外的风景,雨后的阳光分外清澈,金色的光线照在宗铭脸上,他的脸色看上去红润而健康,再没有从前那种苍白疲惫的感觉。 他懒散地躺在摇椅里,胳膊搭在扶手上,长腿翘在脚踏上,整个人像是吃饱喝足晾晒毛皮的大型猛兽,慵懒中透着蛰伏的危险,生命力十足。 也许再过十二年我也能这么帅吧……李维斯羡慕地想着,又有点说不清的得意。 得意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得意有这么牛逼的人给他剥小龙虾和熬大米粥吧。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们去医院给宗铭办了出院手续,将日用品装在后备箱里,去了刘队长他们派出所。 “现场没找到什么线索。”刘队长十分疲惫,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嗓子又沙又哑,显然昨晚没怎么睡觉,“鉴证科还在分析微量物证,结果出来要等一两天。” 宗铭道声辛苦,刘队长给他让烟,他犹豫了一下没接,说:“戒了,肺不好。” 刘队长点头,说:“戒了好。” 宗铭问:“韩博涛那边查得怎么样了?竞争企业有线索吗?” “本来有一些,但现在不太重要了。”刘队长说,“三个失踪者联起来考虑,他们犯案的嫌疑就不大了——焦月然和韩博涛他们的研究方向没有任何交集,反倒是前一阵一起报送了青年科学家评选,现在我们更倾向于考虑这个思路。” 宗铭问:“有嫌疑对象吗?” “暂时还没有。”刘队长说,“我们今天会调查剩下九名候选人的社会关系,希望能找到疑点吧。” “藏匿地点排查过吗?” “在排查,但西堰市这么大,大海捞针,不容易。”刘队长也是一把老手,宗铭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医院和药房我也在调查,如果他们三个还没有死,被控制起来,凶手可能会用药物麻痹他们。” “下个月就是评选了。”宗铭说,“还有十几天,不知道评选之前能不能找到他们。” “但愿吧。”刘队长并不是很乐观,“这也只是一个方向,说不定还有其他可能,等排查完这些人的社会关系网就知道了。” 从派出所出来,宗铭找了一家咖啡厅,叫桑菡上线开了一个小会。桑菡不愧是公安大学的黑客,不用宗铭吩咐,已经把焦月然的通讯记录查了一遍了,然后大家就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这姑娘居然是有男朋友的。 很么样的男朋友,竟然要把弟弟和父母都瞒过去呢? 答案很简单,她的男朋友是个有妇之夫。 “集团的副总工,石化研究所的顶头上级。”桑菡说,“焦月然和他保持地下情关系已经有两年多了,不过看上去两个人并没有公开的打算。那人用来和她联系的手机是挂在别人名下的,我查了很久才查到,可见对这件事很小心,应该是不想破坏现有的家庭。” “那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了?”宗铭问。 “差不多吧。”桑菡说,“焦月然在他那里得了不少实惠,不过也不算出格,毕竟她本人业务也很过硬,就是朝里有人好办事的意思吧。” 三名失踪者的情况出奇地相似,都是利用各种关系走捷径,这样倒是能解释赵毅刚为什么会对他们如此仇视了。 李维斯想了半天,问桑菡:“你都查不到的东西,赵毅刚又是怎么知道的?焦月然和情夫来往这么隐秘,连焦磊这个亲弟弟都没有察觉。” 桑菡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不太好查,他们没有直接联系过,得把他们的社交圈放大了捋一遍,才有可能找到交集。”又问宗铭:“会不会是赵毅刚从焦月然大脑里直接读出来的?超级脑里有能读到他人思维的类型吗?” “有,瑞典曾经有一个案例,是个读心者。”宗铭回答,“我没有接触过他,但就现有资料看,应该不可能读得那么清晰,只是有一些朦胧的感知,再通过询问确认补充这样。赵毅刚如果没有接触过焦月然,直接从她大脑里读到情夫的可能性不大。” “懂了。”桑菡说,“我查一下赵毅刚有没有可能从其他渠道得到这种消息。” 下午四点半,本影小组散会,宗铭将信用卡扔给李维斯,叫他去吧台结账。李维斯才刷完卡,手机忽然响了,来电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李叔叔!”电话那头居然是韩小豆。 “小豆!”李维斯感觉他声音十分开朗,放心了许多,“今天去幼儿园了吗?” “去啦,刚回家。”韩小豆高兴地说,“我爷爷奶奶说要请你吃饭!” “不用了。”李维斯连忙推辞。那头一个苍老的声音接上了电话:“你是小李吧?我是小豆爷爷,谢谢你救了小豆一命啊。这两天家里太乱了,一直没顾上向你道谢。你今晚有空吗?我和他奶奶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客气了,你们现在也挺忙的,又要照顾孩子,又要找韩研究员,我就不去打扰了。” “一码归一码。”小豆爷爷十分坚持,“要不是你和靓靓妈这样的热心人,我现在真不知道上哪儿哭去,剩下这点岁数也不用活了。” 李维斯一再谦让,小豆爷爷却分外固执,最后直接拍板了:“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半,让靓靓妈带上靓靓,就咱们六个人,福利区对面的粤菜馆,你不来我们不开席!” 李维斯只得答应了,回到座位上把这件事告诉了宗铭:“我必须得去一趟,老爷子太轴了。” “也好。”宗铭倒是很理解,“吃个饭就算是揭过去了,不然他们老惦记着。”看看表,道,“走吧,去给小孩买点儿东西,别空着手去。” 李维斯一想也是,便跟他去了街对面一家规模颇大的婴童店。 下午店里人不多,宗铭大概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拿起一件爬爬衣不可思议地道:“这么小?隆美尔都穿不进去吧?” “刚会爬的孩子是这么大啊。”李维斯见怪不怪,“你以为你生下来就这么大块头吗?” “请问……”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犹豫着将手里的衣服递过来,问李维斯,“一岁三个月的小孩穿这么大衣服合适吗?” 李维斯问:“具体多高多重。” 那人报了个数值,李维斯帮他换了一件略大一点的,道:“买这件吧,小孩子要穿宽松一些,而且每个月都会长。” “哦哦,谢谢!”那人十分感激,索性抓住他求代购,“我还要买奶瓶内衣玩具什么的,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是第一次当爸爸,完全不知道一岁三个月的孩子该用些什么。”见李维斯疑惑,又解释道,“我们是同性家庭,刚刚领养的孩子。” 李维斯了然,非常热心地帮他选了一购物车的东西,还给他讲了很多一岁婴幼儿注意事项。那人又感激又羡慕:“你太懂了!你们的孩子真幸福!” 李维斯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是“你们的孩子”,宗铭已经歪着嘴笑起来了,附和道:“可不是。” 李维斯莫名其妙,拿了一把水弹枪给韩小豆,准备去结账。宗铭拿过来说:“我去结。” “我去吧。”李维斯有点不好意思,“我买给小豆的。” 宗铭道:“分那么清干嘛?小豆难道不是我儿子?”说完直接拉着那个新晋爸爸去结账了。 李维斯站在原地半天也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嘟哝:“小豆什么时候变你儿子了……超级脑恶化了吗?疯癫的前兆?” 交款台前,宗铭一脸正经地跟那位爸爸聊着天:“我们孩子四岁了,有点儿皮,不过男孩子嘛,都这样。” “我们也是男孩子。”对方羡慕地说,“我爱人特别大大咧咧,什么都是我操心。你太幸福了,你爱人一看就是特别细心的人,太有母性的光辉了。” 宗铭歪着嘴笑,附和道:“是啊,特别母性!”心中暗暗后悔没把刚才的话录下来给李维斯听。 因为下半年就指着这个笑话活了啊,哈哈哈哈…… 第36章 S2.E15.五人约 36, 从婴童店出来,宗铭一路笑得十分诡异。李维斯特别担心他当街原地爆炸,还好上车之前他总算恢复了正常。 “我先送你回石湖农场?”李维斯看看时间,跑快点儿应该能赶上。 “不用,车你开走吧。”宗铭特别大方地说,“我叫个车回去就行了。” “那还是我叫吧。”李维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车是宗铭的,没理由让领导叫车。 “我腿疼,不想开车。”宗铭忽然娇气起来了,仿佛昨天健步如飞爬上四楼那个人不是他似的。 李维斯只能感谢领导对自己的体贴了,伺候他上了一辆滴滴快车,才开车去了约定地点。 进包厢的时候,小豆一家三口已经到了。韩老爷子六十出头年纪,看着身体十分硬朗,五官和小豆颇有几分神似。韩老太太则有些病弱的样子,脸色不好,眼睛也肿着。 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老两口心里肯定不好受,李维斯有些后悔答应来吃这顿饭,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和两位老人寒暄。值得庆幸的是还有小豆在,这小子活泼开朗,是调节气氛的一把好手。 李维斯将水弹枪拿出来,小豆非常喜欢,当场就向服务员要了凉水,把小米粒大的子弹泡上了,一边看着它们慢慢长大,一边问李维斯:“长到多大就能打了呀?能打很远吗?” “长到莲子那么大就能用了。”李维斯教他怎么上膛,怎么瞄准,又告诫他要注意安全,不能吃子弹,也不能打人,“可以打墙壁、打树叶,打之前先用红外线瞄准比目标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水弹枪做成ak47的样子,小男孩抱在怀里特别威风,但其实打出来的子弹和大米饭的硬度也差不多,并不会有什么危险。韩老爷子特别欣慰地看着他们俩玩儿,说:“这孩子跟你真投缘,跟他爸都没这么亲过。” 韩老太太眼圈又红了,李维斯连忙说:“韩研究员是搞科研的,工作忙,不像我专业就是逗孩子的。”又宽慰老太太,“您别太着急,警察一定能帮您把小豆爸爸找回来的,您要是不保重身体,他回来看见您瘦了,得多伤心啊。” 正说着,包厢门开了,靓靓妈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进来,微笑着说:“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老两口和她挺熟,请她坐了,又问:“靓靓呢?怎么没带她来?” “明天他们学校要搞口算验收,今晚要加强复习呢。”靓靓妈解释道,“她爸在家给她测试,我就一个人来了。”将礼物交给韩小豆,说,“对不起啊小豆,周末再让姐姐找你玩好么?” 小豆懂事地点头:“那让姐姐好好复习,考全校第一!” “靓靓是我们小豆的榜样啊。”韩老爷子感叹,“回回考全校第一。靓靓妈你太厉害了,反正在家闲着也没事,以后开个托管班,把我们这些孩子都拘起来好好管教管教,个个都教成靓靓那样就好了。” 靓靓妈笑道:“好啊,我也正这么想呢。” “这人啊,只要有本事,干什么都能出类拔萃。”韩老太太对靓靓妈也是赞赏有加,“从前你上班的时候,收入比靓靓爸还高呢吧?现在回家带孩子,也能教出个全校第一来。唉,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儿媳妇,也就不担心……” “你又胡扯起来了。”韩老爷子嗔老伴儿,“咱家那事儿能怪儿媳妇吗?” 李维斯见气氛不好,连忙打岔:“小豆,齐阿姨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让我也看看吧。” 小豆拆开礼物,是一台魔方大小的全息故事机,打开以后会投影出一个惟妙惟肖的全息小老虎,还会声情并茂地讲故事。 “太破费了。”韩老爷子有点不安,“这挺贵的吧?” “是靓靓的旧玩具,您别嫌弃。”靓靓妈诚恳地说,“我们靓靓玩东西特别爱惜,这个故事机几乎还是全新的。现在她能自己看书了,我就把它拿来给小豆用。” 这么精巧的故事机,即使二手的也要卖上千块,韩老爷子连忙说:“哪里哪里,谢谢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有靓靓妈这样温柔和善的客人,再加上李维斯刻意调节气氛,这顿晚餐吃得还算平和。饭后不过七点半,李维斯去街对面开车,靓靓妈跟他一起过了马路,忽然说:“能麻烦你个事儿吗?” “当然。”李维斯忙说,“是去哪儿要我送吗?” 靓靓妈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你也猜得到。不好意思麻烦你,如果顺路的话能捎我一段么?我以前一个同事这周末结婚,我有事去不了,所以想提前过去送个红包,亲口说一声恭喜。” “没问题,上车吧。”李维斯反正也没什么事,便照她的吩咐将车子开上了往北的马路。 靓靓妈左看右看,说:“你这车不错呀,得五六百万吧?” “大概吧,这不是我的车,是我领导的。”李维斯说,“你挺懂行啊,平时对车感兴趣吗?” “没有,我以前搞销售,为了了解客户才学会认车的——看他们开什么档次的车,就给他们推荐什么档次的产品。”靓靓妈说,“其实我可头疼呢,这些车在我看来都差不多,也不知道好在哪儿了,一个一个那么贵。” 李维斯随口问:“你以前是搞什么销售的?” 靓靓妈说:“什么都卖,主要是铺面、厂房,有时候也卖住宅。” 李维斯心中一动,隐约觉得哪里对上了——赵毅刚会不会动用妻子的关系,找个空置的房子来藏匿人质? “不过我好些年不工作了,现在都差不多忘光了。”靓靓妈热心地说,“小李你要是想买房,我可以联系我以前的同事,这一行猫腻很多的,有我开口他们起码不会拿有隐患的房子坑你。” 李维斯本来没想买房,被她一提也有点心动,毕竟宗铭答应给他一年两百四十万,差不多也能买个两居室了:“那谢谢你了,要是我买一定来麻烦你。” 谈笑间目的地到了,李维斯将车停在路边,对她说:“要我等你吗?一会儿再把你送回去?” 靓靓妈道:“那怎么好意思,怪远的。” “没事,这不是指着你给我打折呢吗?”李维斯笑着说。 靓靓妈也笑了,犹豫了一下,说:“那麻烦你等我十分钟,我进去说两句话就出来,人家在准备结婚,我也不好久留的。” 李维斯答应了,等了十分钟,果然靓靓妈出来了,显然是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走吧,久等了,麻烦你半天。” 李维斯将车掉了个头,靓靓妈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给李维斯做了个“悄悄”的手势。 “喂,在哪儿呢?一顿饭这会子还没吃完吗?”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不悦的男声。李维斯离得近,觉得应该是赵毅刚。 “马上吃完了,这就回去了。”靓靓妈和颜悦色地说,“口算验收复习完了吗?正确率有多少?能过学校那关吗?” 赵毅刚顿了一下,敷衍道:“差不多吧,她成绩那么好,一个口算能差到哪里去?” 靓靓妈叹气,道:“学校要求高,孩子当然要努力,你这样放松她,等她考不好过不了关,受挫伤的还是她的自信心。唉!你就不会关心孩子……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你整天忙工作,不懂教育孩子的方法。” “算了。”赵毅刚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说,“吃完早点回来吧,别在外头瞎晃悠!” 靓靓妈挂断电话,惆怅地叹了口气。李维斯见她不高兴,便说:“刚才来的时候我绕路了,现在晚高峰过了,咱们抄近路回,一刻钟就能到。” “没关系的。”靓靓妈忙道,“不用理他,其实他很爱孩子的,就是不耐烦辅导功课。小孩子的作业很麻烦的,现在的学校一天一个花样,我有时候都觉得烦。” 李维斯完全理解,很多男人是这样的,偶尔逗一下孩子,享受一下作父亲的欢乐还挺乐意的,真要让他们喂饭洗衣服做功课,那就是要他们的命了——十个男人有七个半都默认这是老婆该干的事儿。 “你可以试着让他多插手孩子的事情。”李维斯劝她,“有时候你承担的越多,他就承担的越少,久而久之,对亲子关系发展也不好。” “有什么办法呢,他那么忙。”靓靓妈有点沮丧地说,“我一提这个,他倒要抱怨我不体谅他的工作了。” 因为这个插曲,回程的气氛有点压抑,到了小区门口,靓靓妈下车,才站在旁边向他道谢,一个黑黢黢的人影就走了过来。赵毅刚狐疑地看着他们,问妻子:“不说就在对面吃饭么?怎么还开车送回来?” 李维斯一听这话心里就膈应,他那口吻倒像是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赵毅刚疑惑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两圈,连声谢谢都没说,只一个劲儿地追问妻子:“你到底去哪儿了?不是跟你说吃完饭就回来么?” “没去哪儿,就是过了个马路!”靓靓妈再好的脾气也有点生气了,问,“孩子呢?你就把她一个人搁在家里了吗?” 赵毅刚道:“我这不是下来接你了吗?就几分钟能怎么样?” 靓靓妈无奈地道:“我哪儿也没去,我一个家庭妇女,连个朋友都没有,能去哪儿?” 赵毅刚语气一噎,阴沉地看了她几秒钟,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李维斯道:“麻烦你了。” 李维斯摇了摇头,对靓靓妈道:“那我先走了。” 靓靓妈勉强笑了一下,说:“再见啊,路上慢点儿,天黑小心开车。” 李维斯驱车离去,从倒后镜里看见赵毅刚还在追问什么。靓靓妈解释了几句,低头绕过他往小区里走。他拔脚追上去,恶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李维斯忍了又忍,终究没有掉头回去,国内这种夫妻间的家务事,只要不出人命,连警察都不会管的,何况只是一点点口角。他只是觉得赵毅刚这脾气也太孤拐了,难为靓靓妈还能忍着他。这种男人有什么可迷恋的?长得不帅,性格不好,对孩子也不关心…… 也许该向宗铭请教一下,靓靓妈这算不算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回到石湖农场,一楼没人,李维斯上去敲了宗铭的房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穿着家居服,坐在地毯上在看什么资料。 隆美尔也被他带到楼上来了,正满地蹿着追蒙哥马利,小鹦鹉仓皇逃窜,发出惊悚的尖叫,宗铭却充耳不闻,眉毛都没动一下。 李维斯发现蒙哥马利也是个奇葩,长着翅膀,却不大会飞,只会扑腾,倒是两只小黄脚跑得飞快,隆美尔撒开四爪竟然有点追不上它。 “回来啦?”宗铭伸了个懒腰,问,“吃饱没?冰箱里有我包的饺子,饿的话自己去煮一碗吃。” “不饿。”李维斯小心翼翼跨过地上散乱的卷宗和衣服,冷不防蒙哥马利一头撞在他脚上,一个倒仰摔倒在地。隆美尔马上扑上来把它叼住了,含在嘴里跑到宗铭身边,给他放在脚边。 “你怎么把猫放上来了?”李维斯特别无语,过去抓隆美尔,想把它弄到楼下去,宗铭却挡住了他的手,道:“别着急,你看着。” 宗铭将蒙哥马利拎起来,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放在地上示意它走。小鹦鹉抖了抖爪子,主动跳到隆美尔面前叽叽喳喳叫了一番,然后转身开始狂奔。隆美尔受不了它的挑衅,立刻跳起来追了上去。一猫一鸟绕场两周,蒙哥马利再次被隆美尔叼在了嘴里。 有宗铭在,隆美尔是绝对不敢吃蒙哥马利的,于是它又将猎物交给了食物链顶端的霸主先生。宗铭给蒙哥马利擦了擦身上的口水,新一轮的追逐又开始了,小鹦鹉满血原地复活,再次冲到隆美尔面前嘶声尖叫…… “你知道什么叫s|m吗?”宗铭意味深长地问,指了指隆美尔和蒙哥马利,说,“活的。” “……”李维斯只能感叹大自然的美妙,原来这俩居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上去隆美尔倒是被撩的那一个。 石湖农场一定有什么超自然的罪恶力量在笼罩吧?为什么连鸟都变异了…… 第37章 S2.E16.老男人 37, 鸟飞猫跳地折腾了半天,李维斯还是把隆美尔赶到楼下去和巴顿玩了。蒙哥马利有点不高兴,跑到宗铭面前叽叽喳喳告了半天状,发现他没有指责李维斯的意思,于是跑到床上去生闷气了。 李维斯收拾了地上散落的衣服,归置了卷宗和资料,腾出块地方把自己安置下来。宗铭给他丢了一个靠枕,问:“老人家心情怎么样?” “还可以,老太太有点憔悴,老爷子还挺坚强。” “孩子呢?” “太小了,有些事情可能还反应不过来。”李维斯说,“韩博涛大概本来带他就不多,他已经习惯长期见不到父亲了。” “齐冉有什么异常吗?”宗铭问。 李维斯摇头,道:“看不出。不过我感觉她身上好像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只是一种直觉吧——她这个人性格很温柔,做什么都是不紧不慢的,但事实上又非常聪明,事业家庭都经营得很出色。对了,她曾经做过地产销售,我怀疑赵毅刚会不会利用她从前的职业关系……” 宗铭不等他说完就懂了,道:“我让桑菡查一下。你今天见到赵毅刚了吗?” “见到了。”李维斯将晚上发生的事给他讲了,道,“他脾气太坏了,看我的时候好像看什么仇人一样,眼神里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敌意。他不会怀疑我勾搭他老婆吧?这人是不是心理有病啊?” 宗铭默然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道:“他可能认出你了。” “他本来就认识我啊。”李维斯莫名其妙,“我都去他家吃过饭了。” “他昨晚去过焦月然楼下。”宗铭给他看手机,那上面是桑菡同步过来的赵毅刚手机定位轨迹,“他在那里滞留的时间,和我们过去的时间有几分钟的重合。” 李维斯心里一惊:“这么说他已经知道我是警方的人了?” “也许他看见我们了。”宗铭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对你的敌意。讲真,你这样的男孩儿还不至于让他吃醋——齐冉要是结婚早一点,都能当你妈了。” 李维斯黑线,作为混血小狼狗他难道连这点威胁性都没有吗?不服气地道:“她也就比你大三四岁而已吧?” 宗铭一时语塞,片刻后惆怅地说:“好吧,如果我和我的初恋情人不分手,儿子也该有十六七了……妈的,原来我都这么老了么?” “……你以为呢?”李维斯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忍受和他这种人谈恋爱,得是女体化的李逵吧? “不要瞎扯了,你以后汇报工作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宗铭感叹完自己走向下坡路的人生,轻车熟路地把锅往他头上一扔,“领导的时间很宝贵的!” 李维斯无语,但出于对老男人的同情还是没有反驳他,道:“无论如何,赵毅刚对我的态度明显比上次见面要坏,对他老婆也更霸道了,光追问她吃完饭去了哪里就问了三次。靓靓妈一直不敢跟他说实话,好像很怕他知道自己和以前的朋友来往……赵毅刚这种控制妻子正常社交的行为,算是心理疾病吗?” “支配型人格吧。”宗铭说,“有些男人会是这样,表面上看只是大男子主义严重一些,实际上是有强大的支配欲,不允许妻子和自己无法控制的人或环境接触。支配型人格需要极致的掌控感,任何失控的事物都让他们觉得焦虑和不安全。” “那靓靓妈这种的属于被支配型人格吗?” “服从型人格吧。”宗铭说,“喜欢被控制,享受被‘照顾’的感觉,否则以她的能力离开赵毅刚也能过得很好。一些女人是这样的,她们会选择放弃一部分自由和人格来换取配偶的宠溺和信任,向社会证明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这也和传统习俗有关系吧。” 李维斯想了想,问:“但赵毅刚这样做不是很矛盾么?如果他是通过靓靓妈从前的职业关系网来给自己找藏匿人质的地点,他又为什么要阻止她和从前的同事来往?” “也许他是不想让齐冉知道这件事,怕她在和同事接触的过程中发现蛛丝马迹……”宗铭一边说着,一边眉头皱了起来,喃喃道,“不对啊,哪里说不通……你还记得齐冉今天去过的同事家地址吗?” “只知道大致路段,不知道具体哪个小区哪户人家。”李维斯发现自己还是太菜了,居然一路上都没想起来旁敲侧击问点儿具体情况。 “让桑菡去查吧。”宗铭看出他的沮丧,安慰他道,“没关系的,这种事应该很好查——房地产从业、即将结婚,又有大致地址,对象很容易锁定。” 本来是一句话的事情,现在要让桑菡花好几倍的时间去查,李维斯暗暗记下这个教训,问宗铭:“那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呢?赵毅刚如果已经发现了我和警方有关,一定会告诉他妻子吧?我以后再想从她那里打听消息恐怕就很难了。” “这是迟早的事情。”宗铭倒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他知道了你的身份,必然会担心警方已经盯上了他。人心是很微妙的东西,接下来他会惶恐,会着急。他越是沉不住气,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李维斯只能相信领导大人的推断。宗铭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催他走人:“没什么事就去洗洗睡吧,明天我们还要去刘队长那里,要养足精神。” “哦。”李维斯站起来,前脚还在感叹领导的体贴,后脚反应过来宗铭今天的复健还没有做,于是又回头去叫他,“医生说复健不能停,回家以后要继续做,走吧,你不说地下有健身房吗?我陪你去练半个小时吧。” “……”宗铭一脸背晦的表情,道,“我今天才出院,不能歇一晚上吗?” “不行。”李维斯正色道,“局座专门嘱咐过我,一定要让你遵医嘱复健,少做一次我就要给他写三千字检查一份。” “那你就写一个嘛。”宗铭开始耍赖了,“随便在网上复制粘贴一份不就行了?你看看都几点了,我看了一晚上卷宗眼睛都花了。” “眼花了正好休息休息。”李维斯伸手去拉他,“三千字写起来可难呢,局座火眼金睛,抄的他肯定能发现,你别坑我了,起来起来。”作为一个千字五百的太太,他的三千字就是一千五百块啊开什么玩笑! 宗铭仰天长叹,在李维斯野蛮的拖拽之下无奈爬起来,道:“我好恨你们这些锦衣卫……不,你比锦衣卫还可怕,你现在已经和东厂差不多了,你再这样铁面无情我就要封你做东缉事厂掌印太监了!” 李维斯一边笑一边拖着他往门口走,道:“走吧,下官这都是为你好,不好好复健你就瘸了,会被局座驱逐出我们东缉事厂的!” “……住手!你胳肢到我了!”宗铭忍不住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挣脱李维斯去衣帽间换衣服,隔着书柜斥道,“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力气,老子的腰都被你掐青了!” “那是你太娇嫩!” “你就用力恶心我吧,把我恶心死了你就是我的遗孀了!”宗铭换了一身背心短裤出来,指指点点,“你这个克夫的小砸!” 两人怒目相对,绷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窝在床上上打瞌睡的蒙哥马利被吵醒了,惊恐地尖叫起来,“噗”一声在宗铭枕头上拉了一泡屎。 宗铭这下找到机会收拾李维斯了,勒令他给自己换全套床品。李维斯只能自认倒霉,大晚上抱着一大堆被单去洗衣房搓洗,折腾了一刻钟才把所有东西塞进洗衣机,跑去健身房继续监视自己无良的上司。 健身房在石湖农场的半埋式地下室里。李维斯下去的时候宗铭正在跑步机上快走,短短的发茬上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耳后的纹身也依稀显出影来。 骨伤难愈,即使像宗铭这样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复健的过程也是极为痛苦的。李维斯有点唏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桑国庭,拿毛巾给宗铭擦了擦脑后的汗珠。 宗铭瞪他一眼,可惜腾不出精力和他斗嘴,只伸出一根指头恨恨点了点。 李维斯给他接上体能监控,发现他心率还不错,体温也在正常范围内,便放了心,见旁边有个划船机,想想自己也好多天没健身了,便问:“我可以试试那个吗?” 宗铭点头。李维斯脱了衬衫,穿着背心坐上划船机,抓住把手拉了起来。 这项运动比预想的要难,李维斯拉了几下上臂就有些发涨,又坚持了几分钟,胸肌和腹肌也开始酸疼,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嘟囔:“怎么这么沉……” 宗铭“滴”一声暂停了跑步机,下来在划船机的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道:“再试。” 李维斯这才发现之前的强度是设定在满额的,大概是宗铭日常的体量,不禁对他彪悍的体能充满了敬畏之心。 宗铭看出他眼中的羡慕,终于找回了作为老男人的尊严,装模作样地睥睨了他一眼:“ple!” 李维斯叹道:“你真是老当益壮啊!” 宗铭:“……” 半小时后,复健结束,李维斯满头大汗,宗铭也是汗流浃背。两人一起去餐厅休息喝水,李维斯切了几片柠檬泡水补充维生素,宗铭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将湿透的背心脱下来丢在餐椅上。 李维斯感觉浑身黏糊糊的,便将自己的背心也脱了,擦了擦胸口的汗,说:“明天还是早点吧,最好和医院一样在上午做复健,这样不会影响晚上睡眠。” “晚上好。”宗铭说,“累点儿睡得踏实。” 李维斯想起他的超级脑,不禁有些担心:“你现在睡眠还是不好吗?会被……那个,惊醒吗?” “偶尔吧。”宗铭说,“身体状况好的时候比较容易控制。” 李维斯想问他超级脑有没有办法治疗,或者国外有没有治好的先例,但自己首先就觉得不太可能,否则吴曼颐也不会就那样死了。 这问题问出来太残忍了,李维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改而问:“那个人你查出来了吗?那个疑似‘清扫者’?” “还没有。”宗铭耸了耸肩,“住院以后我就被局座监控了,直到前天复职才解除监控,现在一切都要从头查起了。唔,不过我们有桑菡,昨天我已经把你做的画像发给他了……干脆问问他吧,这小子手快。”掏出手机打开umbra,点了小组呼叫。 桑菡几秒钟后上线,用的是视频模式,正抱着一大碗冒菜吃宵夜:“有什么新情况吗?” “我昨天发给你那个人像,你查出什么了吗?”宗铭问道。 “在查啊。”桑菡叼着一块鱼豆腐,像猫一样两口嚼下去,说,“刚筛查出几十个疑似目标,我还在进一步确认——全国长得像的人太多了,没有指纹和dna,仅凭一幅画像很难确定啊……你最近给我的任务也太重了吧?我还要复习考研呢!” 李维斯也觉得桑菡太辛苦了,对他道:“要不然你把现有的嫌疑人都给我发过来,我认一下?毕竟我和他朝过相,记得比较清楚。” “也好啊。”桑菡放下冒菜,开始在公共区域上传资料。宗铭趁着这段空挡把晚上李维斯的发现告诉了他:“你这两天查一下赵毅刚有没有联系过齐冉从前的同事,如果有联系过,就查一下对方手里的房地产资源,失踪者很有可能就是被藏匿在某个待售的房屋里。” “好的。”桑菡说,“这些东西全部查出来可能要几天,包括你让我查赵毅刚和焦月然的社交圈交集。” “一步步来吧。”宗铭说,“明天我找一趟刘队长,和他交换一下情报,我想赵毅刚这个人要尽快地控制起来,否则很可能还要有人失踪。” “嗯。”桑菡点点头,抱起冒菜又开始吃,吃了两口忽然问,“你们很热吗?这两天西堰市不是下雨吗?” 宗铭随口解释道:“刚刚运动完。” “……哦。”桑菡的表情有点诡异,歪着脖子看了看李维斯,“你们一起运动的啊?” “是啊。”李维斯正在下载嫌疑人的资料,没意识到他语气中的意味深长。 桑菡看了看手里的冒菜,又看了看摄像头,道:“你们的爱好真特别,居然是在厨房里……你们下次可以洗完澡穿工整一点再喊我开会吗?我都有点吃不下去这碗冒菜了。” 说完叹了口气,连再见都没说便怏怏不乐地关闭了通讯。 “大晚上吃什么冒菜啊。”李维斯反射弧有点长,嘟哝了一句才发觉哪里不对,看看宗铭汗水横流的胸肌,又低头看看自己散发着荷尔蒙的半|裸|体,终于意识到桑菡那句“你们的爱好真特别”是什么意思了。 夭寿哦,现在的小孩思想太龌龊了! 宗铭显然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一口干了柠檬水,咂咂嘴:“现在的小孩思想太龌龊了!” 李维斯诚恳道:“下次开会我们还是把衣服穿上吧,领导!” 第38章 S2.E17.死胡同 38, 接下来的几天,颇有一点暗流涌动的意味。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平静,刘队长的人在有条不紊地排查各种线索,青年科学家其他九名候选人仍旧继续他们的科学研究,桑菡在网络的海洋里遨游,李维斯则白天跟宗铭跑现场、听访谈,晚上自修刑侦学各种课本,顺便写自己掉节操的宫斗百合小说。 然而在这诡异的平静之下,却酝酿着暴风骤雨即将到来的前奏。 数日后,根据李维斯提供的线索,桑菡和刘队长的人联手查出了靓靓妈那晚接触的同事。不出所料,那人手中掌握着十几处待售的房地产资源,其中有七八个都在僻静的地段,十分适合藏匿人质。 好巧不巧,赵毅刚在焦月然失踪前一日以及第二日,都和此人有过短暂的电话联系。 与此同时,桑菡还在靓靓妈已经辞职那家公司的客户名录里,发现了焦月然那名已婚男友的名字。很显然,这人对焦月然有几分真爱,虽然没打算公开和她的关系,但为她在西堰市南郊买了一栋六十平米的小户型作为补偿,目前房产证正在办理中,户主写的是焦月然的名字。 这个发现,很完美地解释了赵毅刚为什么会知道焦月然的秘密。 一切证据都指向赵毅刚、齐冉夫妇。刘队长则更倾向于赵毅刚才是真正的嫌疑人——齐冉辞职已经数年,并不能接触到从前就职的地产公司当前最新的客户名录,而且她和同事的接触发生在三桩失踪案之后,很可能只是巧合。 反观赵毅刚,非但与三名失踪者有明显的利益冲突,和妻子从前的同事无故频繁联系,而且还在焦月然失踪前后在她楼下逡巡…… “把他带回来问问吧。”这天上午,刘队长下达了传讯赵毅刚的命令,同时让人把那名和他有联系的房地产经纪也带了回来,分头审问。 李维斯第一次旁听审讯,和宗铭站在审讯室旁边的监控室里,透过单面玻璃看着隔壁房间的情形,与此同时,旁边的监视器里同步记录着审讯的过程。 赵毅刚脸色很坏,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眼神焦躁而忐忑,两条腿交叠着,不自然地轻轻抖动。 刘队长亲自对他进行审讯,进去的时候为了缓和他的情绪,给他带了一听罐装咖啡。 “不用紧张。”刘队长故作轻松地说着,坐到他对面,掏出烟,“抽吗?” 赵毅刚摇了摇头,有些急躁地问:“你们叫我来想问什么?上次在单位你们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 “只是例行传讯。”刘队长点了根烟,说,“现在案情有新进展,我们认为凶手可能对这次报送青年科学家的候选人下手,所以要对你们进行详细的问询,以及保护。” “为什么是我?”赵毅刚执拗地问,“为什么不传讯其他人?” “哟,你对你的竞争对手们很了解嘛。”刘队长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传讯他们?” 赵毅刚语塞。刘队长也不追问,帮他把咖啡打开,道:“总要一个一个来嘛,光电研究所失踪人员最多,你当然是我们优先问询和保护的对象了。” 赵毅刚哼了一声,刘队长和颜悦色地道:“咱们废话少说了,赵研究员,你对关杰、韩博涛两个人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赵毅刚警惕地问。 “随便聊聊,说说平时的印象啊,业务能力啊,私人关系啊什么的。” 赵毅刚道:“没什么特殊的印象,大家都是同事而已。小关业务能力很强,老韩是组里的元老。我和他们工作上的交集不多,私下基本没有来往。” “不是这样的吧?”刘队长摇头道,“据我所知,你和他们两个人挺熟,两年前评选省级火炬项目的时候就发生过竞争,当时关杰拿到了二等奖,你落选了,为此你还找过你们所领导……” “是又怎么样?”赵毅刚打断了刘队长的话,道,“公是公私是私,工作上的事情牵扯不到私底下的关系,我和他们除了工作以外没有太多来往。老实说,小关这个人太急功近利,为了得奖不择手段,我有点不齿他的为人,所以业余几乎和他连话都不说。” “你倒是挺直爽。”刘队长笑了笑,说,“那韩博涛呢?你们可是邻居,你女儿和他儿子是好朋友,我听说你妻子经常把韩小豆带到你家去玩?” 赵毅刚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道:“男人的事和女人小孩没有关系,我老婆喜欢孩子,对任何小孩都是那样的,你不信可以去打听,我很多同事因为急事都曾经把孩子托管给我老婆。” “你老婆确实是个好人。”刘队长赞同地说,“那你为什么反对她和从前的同事来往?” “那个李维斯告诉你的?”赵毅刚冷笑道,“你们听信他一面之词就觉得我在阻挠我老婆交朋友?他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以幼教的身份欺骗和接近我老婆?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你们这样做合法吗?” 监控室里,李维斯的脸阴了下来,对赵毅刚这种毫无理由的指控分外愤懑——什么叫“欺骗和接近我老婆”?说的好像他在恶意欺骗齐冉一样! “他的身份如何,对你与你妻子之间的和睦有妨碍吗?”刘队长问。 赵毅刚一噎,刘队长道:“他认识你的妻子,以及接触你的家庭,这个过程完全合法。当日韩小豆涉险,围观者数量很多,相信他们都能证明这件事是意外突发事件,不是任何人的预谋。” 赵毅刚无话可说,嘴巴嚅动了几下,鼻腔里发出不忿的哼声。 刘队长仍旧一派慈和,接着问他:“请教你个问题,赵研究员,你为什么要和你妻子的前同事联系?你打算买房吗?” 赵毅刚面现意外之色,显然没料到警方竟然知道他和房地产经纪联系过:“你们怎么知道……你们在监控我?”继而勃然大怒,拍着桌子道,“岂有此理,你们是什么意思?你们在怀疑我和绑架案有关吗?” 刘队长不语,只一脸平静地望着他,等他气势稍退,肃然问:“请你解释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赵毅刚怒目片刻,挪开视线,道:“随便联系一下,并没有特别的缘故。” “那您还真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刘队长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讽刺,“你妻子辞职多年,你还帮她维系着她的社会关系网……然而你又不让她亲自参与其中,这不是很矛盾吗?” “个人爱好,无可奉告。”赵毅刚说。 他似乎彻底冷静了下来,将脊背靠在座椅靠背上,脸上焦虑逐渐散去,变得阴沉而不动声色。李维斯隔着单面玻璃看着他,依稀感觉他正在显示出自己真实的一面,过去那个不善交际的、耿直的、易燥的赵毅刚,只是他人格中非常浅表化的一面。 “焦月然失踪当晚,你在哪里?”刘队长问。 赵毅刚想了想,道:“在实验室。” “一直?” “九点多加班结束,我去了石化研究所。”赵毅刚简单直接地回答,“如果你问我是去干什么的,对不起,无可奉告,我只是兴之所至随便走走。如果你觉得我和焦月然失踪案有关,拿出证据来,尽管逮捕我。但是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你,我根本没接近过她,我连她的宿舍楼都没有上去,只是在楼下花园里转了一圈。” 他把所有可能的推测都用这个回答堵死了,李维斯却从他的话里嗅到了异常的信息,和宗铭交换一个眼神,同时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深意——赵毅刚这简直是正面承认了他是个超级脑! 只有超级脑才能在不接触受害人的情况下催眠和控制对方! 接下来的审讯异常艰难,赵毅刚一改平时单线条科研人员的性格,变得机警而缜密,刘队长和他周旋了很久,都没能从他嘴里得到确切的线索。 按规定他们可以扣留赵毅刚二十四小时,理由充分则可以持续到四十八小时,刘队长最终决定和他打一拨持久战,让三组刑警分时段以各种角度对他进行询问,试图从他的回答中拼凑出漏洞来。 另一间审讯室里,那名和赵毅刚有过联系的房地产经纪倒是十分配合,说赵毅刚是在焦月然案之前主动和自己联系的,目的只是叙叙旧,顺便咨询一下房价的问题——他说孩子慢慢大了,单位福利房有点小,想换个大一点的商品房。 赵毅刚名下确实有一笔存款,足以支付一套大三居的首付,不过这并不能证明地产经纪所说的话就是真的。 刘队长申请了搜查令,趁传讯期间将那名房地产经纪名下代售的房产突击检查了一遍,遗憾的是什么都没有查到,那三名失踪者并没有被藏匿在待售屋里。 案件似乎走入了死胡同,没有直接的证据,没有证人,没有失踪者的消息……四十八小时后,刘队长不得不释放了赵毅刚。 傍晚时分,李维斯和宗铭回到了石湖农场。 两人的心情都有点郁闷,忙活了好几天,案情还是没什么进展。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圈定了嫌疑人,有警方二十四小时监控,赵毅刚很难再对其他候选人下手了。 “别丧气,侦察进入死胡同是常有的事。”宗铭将从超市买回来的食物和调料分类放进冰箱、橱柜里,安慰他道,“跟老刘他们忙乎了好几天,盒饭吃得人都快飞升了,今天咱们做一顿大餐,回一回血。” 美食永远是对吃货最大的安慰,李维斯振作了一下精神,道:“好吧,做点儿什么?” “中西合璧。”宗铭扬了扬手里的牛排,“西冷牛排,配领导特供香菇酱拉条子拌面!” 这搭配也是绝了,李维斯从购物袋里掏出一盒奥利奥,一盒消化饼干:“我来做甜点,奶酪木糠杯。” “再拌一个沙拉就齐活儿啦。”宗铭赞许地说,“我来做拉条子、煎牛排,其他的交给你。” 李维斯打开手机放了一场喜气洋洋的二人转,在东北大碴子味儿的欢快气氛中开始打奶油。宗铭对他的审美表示赞赏,脱了衬衫甩开膀子搓面条,活像三合会的大师傅。 巴顿跑进来凑热闹,隆美尔也回来了,蒙哥马利不知道通过什么歪门邪道从楼上跑下来,一惊一乍地叫唤着,撩得隆美尔像打了鸡血一样追着它乱跑…… 李维斯被吵得头大,又莫名觉得放松,仿佛白天那些令人郁卒的事情都变得不再烦恼,吃完这顿饭,好好睡一觉,明天他还能满红满蓝继续战斗。 四十分钟后,大餐摆上了餐台,半生熟的牛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劲道的香菇酱拌拉条子让人食指大动,木糠杯经过冷藏,散发着凉浸浸的香甜。李维斯将切好的秋葵和苦菊淋上油醋汁,翠绿清爽。 “为了正义!”宗铭倒了两杯香槟,和李维斯一碰。 李维斯本想劝他别喝酒,但忙了好几天了,这时候说这种话貌似有点扫兴,便没有吭声,只暗暗决定下不为例。 中西合璧的大餐意外地好吃,尤其拉条子配牛排,简直有一种不可说的和谐,两人大快朵颐,很快便将主菜吃了个干净。 “沙拉吃着不错啊。”宗铭像熊孩子一样将秋葵在叉子上叉了一长串,对李维斯说,“秋葵这么弄怪好吃的,以前嫌它长得怪,都没有吃过。” “秋葵好啊。”李维斯说,“大补,补肾,适合你吃。” 宗铭黑线:“你什么意思,我已经老到需要大补了吗?我的肾不知道有多好!” 李维斯嘿嘿笑:“人到中年要注意保养啊,我还不都是为你好。” “你太讨厌了。”宗铭摇头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嘴巴这么坏,我还当你是个乖绵羊呢。” 李维斯酒量不行,喝了两杯香槟看着什么都想笑,呵呵呵呵地问:“以前?什么以前?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吗……不,你什么都别说,我不会相信你的。你一定坑过我,你给我等着,我会报复你的……唔,我要把你写成大反派,炮灰……女王的男宠……哈哈哈哈……” 宗铭意识到他有点醉了,特别无语地挖了一勺木糠杯塞他嘴里,“别瞎扯了,吃完睡去吧,瞧你那傻样儿!” 李维斯被他噎了一下,灌了大半杯香槟才把嘴里的甜点咽下去,手指点点点点:“不行,你还得复健,你敢偷懒我就告诉督公,让你作我们东缉事厂的厂花,哈哈哈哈厂花你好,厂花再见!” “你个傻缺!”宗铭被他气笑了,感觉他比二人转还可乐,索性把剩下的香槟也给他倒上了,“来来,海量,干了,我看你还能耍什么宝!” 半小时后,宗铭发现情况有点严重,李维斯喝醉以后直接趴在餐台上不动了,流着口水打起了呼噜。 更加严重的是,碗还没洗,厨房还没哟收拾,猫和狗都没喂,鸟还在满地乱跑…… 苦逼领导仰天长啸:“什么破酒量啊,你他妈倒是把碗洗了再睡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响了,宗铭一脸郁闷地打开对话。桑菡上线,发现背景是没羞没臊的厨房,他的身后趴着一脸春光的李维斯,餐台上还摆着做木糠杯剩下的奶油…… “有冇搞错!”正义少年气愤地挂断了通讯,“眼要盲!都说让你们搞完事再来开会了,能不能给单身狗一条活路啊!” 宗铭:“……” 第39章 S2.E18.受益人 39, 接连遭受两名下属的暴击,宗铭相当心塞。 然而心塞归心塞,他还得打扫战场。 刷锅、洗碗、擦洗流理台、喂狗……好不容易把隆美尔喊回来吃罐头,蒙哥马利叽叽喳喳跑过来开始狂撩。 “闭嘴!”宗铭对抖m小鸟吼了一句,找了个洗菜蓝将它扣在住,世界终于清静了。 一切搞定已经快八点半了,宗铭看着三只宠物以及自己呼呼大睡的助理,特别想抽根烟顺便控诉一下万恶的社会……但是他已经被强制戒烟了。 宗铭感觉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自己更苦逼的领导了,叹了口气,弯腰扛起自己一米八二的不知道是前夫还是未婚夫的助理,上二楼,往床上一扔。 醉酒的青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复……健……” “醉成这样还要管老子……”宗铭从牙缝里吸了口气,伸出两指对准他额头,瞄了半天到底没忍心弹下去,张开手掌将他的头发揉揉乱,叹气,“唉,一点儿都没长大!” 李维斯在睡梦中懵懂地反抗了两下,手脚蠕动,把自己摆成了卍字形。 宗铭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发现他这个姿势有一种不可说的美感,于是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用美图秀秀沿着他的身体p了一圈白线。 真好看啊,好像摔死了一样,哈哈哈哈……宗铭将图片设置为桌面,感觉终于出了气了,胡乱给李维斯盖了条毯子,关灯走人。 回到三楼,苦逼领导还要继续工作,宗铭打开umbra,点小组呼叫。十秒钟后,桑菡不情不愿地爬上来:“干什么啊?” “不是该我问你干什么吗?”宗铭瞪眼睛,“你呼叫我有什么事?” “李维斯呢?”桑菡左看右看,问道。 “别提了,睡得像猪一样。”宗铭气不打一处来。 桑菡啧啧道:“你行不行啊?搞得哥哥都起不来床了吗?” “……要我给你寄一包去污粉吗?”宗铭怒道,“他喝醉了去睡了!” “哦。”见领导有点生气,桑菡又老实了,开始汇报工作,“那个疑似‘清扫者’查到了。” 几天前李维斯从他圈定的几十个嫌疑人中间把那名“清扫者”认了出来。那人名叫胡查理,听名字像是上个世纪的假洋鬼子,实际上是为一个叫“第九基金”的非营利组织工作,长期来往于中国和美国之间。 桑菡向自己的亲爹申请了海关协查函,今天下午海关反馈回来了报告,证实三年前超案十一处在拉斯维加斯追捕那名发疯的催眠者时,胡查理确实人在美国。 之后桑菡又调取了王浩身亡当日西堰市到石湖镇的高速公路探头,证明胡查理当天到过石湖镇,并在派出所后面的咖啡厅里消费过。 总而言之,现在可以确定这个胡查理就是李维斯遇见的那个人,并且至少在两起超自然案件发生之时身处现场。 “继续查。”宗铭的脸色冷了下来,深邃的双眸隐隐闪出一丝寒光,“查他过去三年所有的行踪,和我们手头的超自然案件做比对,看他还有没有可能清扫过其他超级脑。” “是。”桑菡在他的感染下也严肃起来。 宗铭想了想,道:“查他的手机,给他挂马,看他最近在哪儿。赵毅刚已经被派出所传讯了,如果胡查理担心他暴露,很可能最近会来西堰市灭口,这次我一定要当场抓住他!” “明白。” “给你爹打报告,让他提取一下‘第九基金’的所有资料,我要研究一下这个组织。”宗铭眉头微微蹙起,道,“胡查理不可能一个人行动,他一定是受某个组织指使的,我要知道第九基金的底细。” “我明天上午给他打申请。”桑菡说,“还有别的要查的吗?” “暂时没有,你有空抽时间复习吧。”宗铭毕竟还是一个有人性的上司,“要是你今年考不上,你妈得活吃了我。” “如果我考不上,那肯定是这个专业今年罢招了。”桑菡的面瘫脸浮起一丝傲娇,挂断了通讯。 宗铭关闭umbre,长舒了一口气,长久以来一直在黑暗中摸索,这次终于看见一丝光明了,第九基金,这几年或疯或死的超级脑,一定和他们有关系! 脑海中闪过李维斯说不清是乖还是坏的面孔,宗铭不禁嘴角微翘,这小子果然是个福星,三年前遇上他,自己头一次抓住活的超级脑,虽然对方终究还是疯了,但起码起码给刑事侦查局对超级脑的研究提供了第一个样本。 三年后的今天,又是他第一个发现清扫者,把胡查理和第九基金从暗影中掘了出来。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因为他身上有着某种与众不同的东西?他对超级脑的震颤如此敏感,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接触过什么东西? 如果是后者,他会和自己一样恶化……或者乐观点说,是“进化”吗? 也许这一切都要等时间来验证了。 宗铭看看时钟,已经是九点一刻,犹豫再犹豫,终于还是走进衣帽间去换运动服了——作为一个一言九鼎的领导,他必须要做到下属在和不在一个样啊! 哦对,一会记得站在跑步机上照一张自拍发给局座,要不然明天那小子就得写三千字检查了。 我真是个好人!苦逼领导一边往地下室走,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假装那里还装着未婚夫发给自己的好人卡。 第二天请早,李维斯在昏沉的宿醉中爬起来,发现自己和衣而卧,连鞋都没脱,身上胡乱裹着一条毯子。 “……”不用问,一定是他昨晚喝醉了睡着了,宗铭把他扛上来的。 你好歹给我把鞋脱了啊! 冲了个凉水澡下楼,宗铭正在厨房里熬粥,蒙哥马利在餐台上迈着方步走圈儿。 见他下来,宗铭勾了勾手:“快来吃,吃完赶紧去市里。” “出什么事了吗?”李维斯吓了一跳,“不会是又有人失踪了吧?” “没有,是蒙哥马利。”宗铭将小鸟拎起来给他看,“好像得什么病了吧这是?怎么开始掉毛了?” 李维斯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小鸟头部和胸口秃了两小片,看皮肤的状态像是长了什么癣,导致羽毛脱落了。 “吃完饭赶紧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宗铭说,“我没养过鸟,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该不会是被猫舔多了得了皮肤病吧?” 李维斯也觉得有可能,这几天蒙哥马利太能撩了,隆美尔几乎每天都要叼它好几次。猫口水成分比较复杂,有可能对鸟的羽毛有伤害吧。 两人飞快吃了早餐,将蒙哥马利装进笼子往西堰市飞驰而去。路上李维斯给焦磊打了个电话,和他约好在宠物医院门口见。 宗铭去派出所和刘队长开会了。李维斯在医院门口和焦磊会和,一再向他道歉:“对不起啊,我们处长养了一只猫,特别喜欢蒙蒙,整天给它舔毛,结果就弄成这样了。” 焦磊看着鹦鹉十分心疼,但没有指责李维斯,反而宽慰他:“没事,你也没养过鸟,再说怎么也比我带回去的好,要不然它早变猫粪了。” 两人互相安慰一番,带着鹦鹉去看医生,还好医生说问题不大,只是真菌感染,给开了一点儿软膏,说涂一周就能好。 两人都松了口气,取了药带着鹦鹉出了医院。李维斯问焦磊要不要送他回消防大队,焦磊犹豫了一下,问他:“听说前一阵派出所传讯了赵毅刚,为什么?是不是他和我姐的失踪有关?” 李维斯不能向他曝露侦察进程,只劝他:“刘队长他们有办案程序,没向你通知,就是没有确切的进展。你别想太多,他们抓住嫌疑人肯定会告诉你的。” 焦磊虽然是个糙汉子,但人很机灵,一听这话就明白自己猜对了,眯着眼睛哼了一声,道:“我不为难你,我知道你们有保密规定,我只是……你不知道,最近有人在传我姐的谣言,说她和集团一个什么总搞婚外恋,出了这种事完全是活该,搞不好是正房打小三!” 李维斯心里一惊,这种事怎么会传出去的?刘队长三令五申要对案件所有细节保密,专案组内部不可能透露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赵毅刚了,难道他想转移别人的视线? 焦磊见他沉默,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恨恨道:“妈的,除了凶手,谁会在这种时候抹黑我姐?谁不知道三个失踪者都是青年科学家的候选人。赵毅刚这个王八羔子是想转移视线吧?别让他撞在我手里……” 李维斯心惊胆战,连忙劝他:“你别乱来,这种时候不要给刘队长添乱,咱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先把你姐找到……”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鸟笼忽然抖动起来,原本好端端站在那里的蒙哥马利像是被电打了,剧烈地扑腾起来,小小的身躯在笼壁上撞得砰砰响。 怎么回事?李维斯莫名其妙,以为它刚抹的药有问题,正要回头去医院里找大夫,忽然发现马路斜对面的商场门口走过两个人,居然是赵毅刚和齐冉。 怕什么来什么,没等他回过神来,焦磊已经迈开长腿,飞也似往街对面跑去。 “焦磊!”李维斯大喊一声,暗叫不好,拎着鸟笼一路狂奔,差点被汽车撞了。等他绕过车子跑到对面,焦磊已经和赵毅刚打起来了。 说“打起来”其实有点勉强,确切地说,是焦磊在打赵毅刚——一个是年介四十的科研人员,一个是血气方刚的消防战士,赵毅刚在焦磊手下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一上来就被打了个鼻青脸肿。 “你住手!”李维斯冲上去死命将焦磊从赵毅刚身上拉开。焦磊像发怒的豹子一样恶狠狠指着赵毅刚:“妈的,你敢造谣我姐,老子跟你没完!” “够了!”李维斯用尽全力都有点拉不住他,灵机一动把鸟笼子往他怀里一塞。 焦磊有点轻微的懵圈,抱着鹦鹉一时间不好冲上去继续打人,只继续叫骂。 赵毅刚终于缓过一口气来,一边擦嘴角的血迹,一边愤怒地叫:“你他妈疯了?你谁啊?”又冲老婆吼,“你还愣着干什么?报警啊!打110!” 齐冉被他吼得抖了一下,手忙脚乱掏手机。就在这时,李维斯倏然晕了一下,眼睛一花,大脑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震颤。 超级脑! 李维斯瞳孔猛地一缩,看向赵毅刚,又看向齐冉,一时拿不准他们到底谁才是正主儿,将视线扫向焦磊,发现他抱着的鸟笼里,鹦鹉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惊吓,整个小身体都僵硬了,爪子紧紧抠着脚下的横杆。 动物永远比人更敏感,刚刚在街对面,它已经感觉到了异常。 110出警很快,几分钟后,两名民警坐着巡逻车过来,将他们四个人带到了派出所,听说焦磊和赵毅刚打架的原因涉及一宗失踪案,立刻将刘队长请了过来。 宗铭是和刘队长一起过来的,不过他到场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全程站在一边旁观。 刘队长分别询问了焦磊和赵毅刚,两人差点当场又打起来,还好李维斯力气比较大,坐在旁边把焦磊摁住了,没让他再动手。 赵毅刚情绪十分激动,当焦磊质问他为什么要传播谣言的时候,他冷笑道:“你凭什么说是我传播的?你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耳听见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事儿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再说了……”转头反问刘队长,“您说句公道话,这是谣言吗?” 刘队长皱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焦磊大怒,眼瞅着就要跳起来了,一直待在旁边安抚丈夫的齐冉忽然和声细语地说:“小同志,且不说这话是谁传出来的,是不是真的,我丈夫传这种谣言对他有什么好处?你仔细想想,这谣言传出来,首先败坏的是你姐姐的名声,然后呢?人人都说是我丈夫传出来的,他的名声难道就能好了?你今天当街一顿打,是不是他传的还重要吗?不是也是了!” 焦磊一愣。远远站在一边的宗铭忽然眼睛一眯。 “现在大家都知道,有人在对青年科学家的候选人下手,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齐冉接着说,“你们都怀疑是我丈夫干的,又是传讯,又是造舆论,他那天已经接到了组委会的质询电话,接下来说不定还会被取消参评资格。说句诛心的话,他都四十岁了,是候选人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这次被取消资格,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你们仔细想想,事到如今,这件事的受益人到底是谁?真的是我丈夫吗?”齐冉看着焦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凉凉的:“说到这儿,我倒是要感谢你打了他这一顿,现在他失踪不失踪都不要紧了,绝对不会妨碍到别的候选人了,倒是挺安全的。” 焦磊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她的话,眼中的愤怒渐渐熄灭。李维斯看着对面侃侃而谈的齐冉,有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他觉得齐冉不应该是这样咄咄逼人的人,但潜意识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她从来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强势的女人。 殴斗事件最终不了了之,双方当事人都表示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李维斯开车将焦磊送回消防大队,劝他:“以后别这么冲动了,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焦磊也有点后悔,摸着自己头上的短茬子叹气:“我知道,我这个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老毛病了,要不然也不会转业回来的。唉,以后注意吧。” 李维斯安慰他两句,带着鹦鹉回派出所接宗铭。宗铭抱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出来,坐上副驾位,说:“回家。” 李维斯将车掉头,问:“你拿的什么?” 宗铭的眼神有点儿冷:“齐冉的档案。” 第40章 S2.E19.顶锅侠 40, 石湖农场,三楼。 李维斯翻阅完齐冉的档案,看向坐在窗前摇椅里的宗铭。 自打回来,他一直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在思考什么高深莫测的哲学问题,既不问斗殴事件的细节,也没有联系桑菡查什么东西。 李维斯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他有点儿陌生。 “你在怀疑齐冉吗?”李维斯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宗铭眉峰动了动,在沉思中惊醒,瞥了他一眼,反问:“你呢?说说你对今天这件事的看法。” 这算是考试吗?李维斯想了想,说:“我觉得齐冉有点奇怪,和我从前认识的那个靓靓妈好像不太一样了。你曾经说过她可能是服从型人格,但今天她的表现似乎不符合这种推断——她头脑冷静、反应迅速,口才一流。其实她反驳焦磊那番话漏洞很多,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似乎营造出了一种特别令人信服的气氛,她的语气、表情、肢体语言……配合得浑然天成。” 宗铭不置可否:“还有呢?” “还有……赵毅刚给我的感觉也和从前不太一样了。我以前认为他是一个强势而专横的人,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妻子。但今天我发现其实齐冉非常善于安抚和引导他的情绪,她用一种女人特有的婉转的方式,在影响、保护……或者说控制着他。” “还有呢?” “我今天感受到了超级脑。”李维斯说,“就在焦磊和赵毅刚打架的时候,蒙哥马利也感受到了,它当时反应很大。” 宗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能确定是谁吗?” “我不知道。”李维斯迟疑着说,“当时大家打成一团,所有人挤在一起,震颤时间又持续非常短暂,我很难分辨清楚……鉴于赵毅刚曾经送关杰母亲去过医院,他的嫌疑应该最大。” 宗铭沉吟了一会儿,说:“来吧,让领导点评一下你的发言。你的直觉非常厉害,你对齐冉的描述虽然完全出自于下意识,但非常精准地抓住了重点。” 李维斯受到表扬,不禁有点高兴。宗铭发现他眼中的小雀跃,嘴角不轻轻一勾,道:“得意都写在脸上了,你就不能沉得住气一点儿吗?” 李维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在你面前也要装样吗?” 宗铭一哂,道:“上道,你这个马屁我给九十九分,再多一分怕你太骄傲。” 李维斯笑了,给他的茶杯续上水,问:“我抓住什么重点了?” “齐冉的性格。”宗铭说,“从你一开始和她接触时的叙述来看,她是个柔顺温和的,没有主见的家庭主妇,但实际上她聪明而敏锐,应变能力一流,比她的丈夫更富见解,而且非常善于和人打交道。” “没错。”李维斯说,“实际上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表现出了很好的社交能力——福利区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包括保安、物业经理、韩小豆爷爷奶奶……这说明她是个情商非常高的女人。这种人会是服从型人格吗?” “高情商和服从型人格并不矛盾,很多聪明人都喜欢服从于强者。”宗铭解释道,继而话锋一转,“但显然齐冉不是这种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赵毅刚是个非常有秩序的人,他习惯将面前的东西按规律摆放。在派出所接受传讯的时候,他总是把杯子摆在左手的位置,把手朝外,笔则必须放在纸张的右侧,而且要盖上笔帽,笔帽的卡条朝外。他吃完的盒饭会将姜丝和蒜片挑出来,摆在饭盒左上角,筷子永远放在勺子内侧。” 李维斯脑海中闪过在赵毅刚家吃饭那晚的情形,宗铭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错,赵毅刚确实是这样一个极度讲究秩序的人……但,齐冉和赵靓靓似乎也是一样? 宗铭马上解答了他的疑问:“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他的职业病,很多做研究的人都是这样,东西必须摆在规定的地方,所有的瓶子都要贴上标签……但今天见到齐冉以后,我发现不是这样的,赵毅刚之所以养成这样的习惯,完全是家庭影响的结果——齐冉比他更加遵守这些秩序,甚至在赵毅刚情绪激动不小心把杯子碰歪的时候,她还帮他正了过来。当时赵毅刚的反应非常有意思,他居然忐忑地看了妻子一眼。” “你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对自己违反规则的行为表现出强烈的不安吗?”宗铭问,继而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面对权威的时候。” 李维斯若有所思,感觉某个颠覆性的真相正呼之欲出。 “所以我之前的推断反了。”宗铭说,“在赵毅刚和齐冉的□□关系中,齐冉才是支配者,她长期以来用自己的高情商碾压了丈夫,让他形成强大的条件反射,心甘情愿遵守她规定的所有秩序。我猜他们的女儿也是一样,听话,乖巧,遵守规则一丝不苟,是学校老师的最爱。” 李维斯如醍醐灌顶,啪一下拍了一把大腿:“对,就是这样,你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多呢?” 他鸡血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好笑,宗铭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其实我早就发现你有着非常细致的观察力,而且是天生的,发自本能的。只是你没有经历过专业的训练,所以不知道怎么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科学地归纳和演绎。如果经过系统的学习,你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侦探。” “真、真的吗?”李维斯有点不敢接受这么高的赞誉。 宗铭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看着他的耳朵尖迅速红起来,心情也变得开朗了一些:“言归正传,继续说案子。如果齐冉真的是支配者,那几乎可以肯定,赵毅刚所做的一切她都是知情的,甚至赵毅刚去找她的前同事也她的主意。” 李维斯皱眉思索:“这有点说不通啊……如果赵毅刚联系那个地产经纪人是她的主意,那为什么她去送红包还要背着赵毅刚?赵毅刚为什么对她接触以前的同事那么忌讳?” “可能是他们之前有其他约定,或者还有什么我们没有接触到的真相……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复杂的。”宗铭说,“刘队长已经让人二十四小时深入监控齐冉了,如果她和案子有关,很快会露出马脚。” 李维斯总感觉哪里拧巴了,但一时半会又说不清,正在苦苦思考,手机忽然响了,桑菡在通过umbra呼叫他们。 两人一起上线,桑菡抱着一碗冒菜爬上来,道:“赵毅刚被打了?你们怎么没人通知我?!” 宗铭问:“你看了刘队长那里的笔录?” “没有!我今天一整天的课,根本没时间偷窥他。”桑菡说,“我刚刚去食堂打饭刷了一下微博,看见赵毅刚的访谈了!” 访谈?李维斯和宗铭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桑菡道:“有人拍到了焦磊殴打赵毅刚的视频,网上都传开了,说赵毅刚就是失踪案的凶手,所以焦磊才打他。下午四点多有个大v联系到了赵毅刚,给他做了一个访谈……你们没看吗?” 宗铭立刻打开微博,本地热搜果然显示有两条关于失踪案的消息,第一条是焦磊和赵毅刚打架的视频,第二条就是大v发布的赵毅刚访谈。 访谈是以视频的方式呈现的,剪辑得很短,不过十分钟左右,但内容非常精炼。赵毅刚脸上带着伤,看上去有种科研人员特有的耿直的委屈。他简单叙述了过去几天之内自己受到的种种不公正对待,情绪悲愤而克制,对传讯自己的警察表示理解,但对组委会的质疑表达出了适当的愤慨。最后,他重述了齐冉在派出所说过的那段话,恰到好处地将自己暗示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受害人。 “我理解焦先生的愤怒,但我必须要为自己澄清一句,我踏踏实实搞了这么多年研究,从来没走过歪门邪道,从来不争不抢。如果有人觉得我挡了路,我可以退出,但请不要用这种方式来侮辱和伤害我,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做一个科研人员而已!” 微博下的评论已经有好几百条,绝大多数人都对赵毅刚表示了同情和支持,偶尔有几个提出质疑的,也被赵毅刚曾经合作过的同行和朋友反驳回去——一个安安稳稳坐了十几年冷板凳的人,怎么可能忽然之间为了一个青年科学家的称号就丧心病狂,干出绑架这种极端的事情? 宗铭一目十行扫完评论,问桑菡:“这些评论都是野生的吗?有没有推手?” “好像都是野生的。”桑菡说,“我查了几条热门回复的ip,没有什么可疑……对了,焦磊没有微博,所以现在好些人已经去消防大队官网留言了,要求焦磊公开道歉,赔偿赵毅刚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李维斯心一沉,打开消防大队官网,果然看见下面已经有十几条留言,有人指责焦磊,有人让他赔钱,还有人要求消防大队对他进行惩处——他是在工作时间在街上打的架。 “谁联系的这个大v?”宗铭问桑菡,“是赵毅刚主动要求访谈的,还是对方找的他?” “不知道。”桑菡说,“我也是刚刚才看见这个微博,可以让刘队长的人打个电话去问一下。” 宗铭立刻打了刘队长的电话,一刻钟后刘队长回过来,证明是那个大v主动联系的赵毅刚,对方一开始是推辞的,后来被他说服了,才答应做的这个访谈。 “舆论还在发酵。”刘队长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郁卒,“连环失踪案本来就造成了一定的社会影响,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这条访谈的热度还会上升,我们可能会受到一些压力。唉,现在的自媒体真他妈操蛋。” 宗铭挂断电话,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李维斯问:“这件事对案件侦察会有很大影响吗?” “影响是一定的。”宗铭说,“社会关注度越高,刘队长他们的办案压力会越大。”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不过如果是有人想把水搅浑,他的狐狸尾巴也要露出来了。” 不出刘队长所料,接下来的两天舆论渐渐发酵,社会对失踪案的关注度节节攀升,原先只是科研圈内部讨论多一些,现在很多吃瓜群众也开始八卦起来。迫于压力,刘队长通过派出所官方微博对数日前传讯赵毅刚事件进行了解释,表示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确定他是嫌疑人。之后不久,青年科学家评选组委会也发布公告,声明传讯事件并不影响赵毅刚的参选资格,甚至表示目前所有候选人中以他资历最深,科研项目最为尖端,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在如火如荼的舆论大战中,宗铭开始对齐冉进行深入的调查。以他对大v专访的分析,赵毅刚那段话很可能不是他本人的手笔,而是齐冉幕后策划的结果,因为无论从那方面看,赵毅刚都不是一个如此善于表达的人,如果他有这种情商,不会四十来岁还在科研院所里当个普通的项目负责人,和一帮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争夺资源。 调查第一站,是齐冉曾经供职的地产公司,不出所料,她在公司的业绩非常出色,曾经蝉联三年销售冠军。她的眼光非常精准,总是能抓住最有实力的客户,把最合适的房源卖给对方。而与她合作过的那些客户,对她也是赞不绝口——她这个人工作非常拼命,几乎二十四小时随传随到,即使发着高烧,也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为客户解决问题,甚至和客户的妻子、儿女都保持着非常好的私人关系。 这样出色的房地产经纪,为什么忽然辞职?要知道她当年一个月的提成都能顶赵毅刚一季度的工资了,对于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来说,是什么让她忽然放弃了这么大一块收入? 为此宗铭又走访了赵靓靓曾经就读的学校。原来这个小姑娘小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学习出色,在幼儿园升小学的过程中,她甚至连着三次考试都没有通过,被片区内最好的几家私立小学先后拒收。后来齐冉不得不花了一大笔赞助费,才勉强把她送进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国际小学。 “靓靓妈那段时间很焦虑,她和丈夫在工作上都非常出色,结果孩子连一所像样的小学都考不上。”一名赵靓靓曾经的幼稚园老师告诉宗铭,“她曾经问过我,是不是孩子智商有问题,我告诉她靓靓很聪明,只是因为疏于管教,所以注意力不集中,很难适应考试。后来她就下决心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里教育孩子。” 幼稚园老师叹息着说:“要说她也是下了苦工了,一年下来就把赵靓靓从年级末尾提到了班级前十。听说去年已经是全校第一了,我还经常拿她来鼓励我其他学生的家长,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如果全靠幼儿园上课教的这点儿知识,很难考进好小学的。” 从学校出来,宗铭对当下魔幻般的小学教育表示惊讶,问李维斯:“现在不是都义务教育了吗?为什么进小学还要考?还要花这么多钱?” “是义务教育了,但仅限于公立学校啊。”李维斯给他解释,“西堰市公立小学一共才那么几个,小孩有这么多,怎么可能都容纳进去?你没见过那些重点小学,额定五十人的班级,现在都是按七八十人招生的,就这还要刷掉一半以上的报名者。” “那还有非重点呢?” “非重点也人满为患,现在全靠私立小学平衡需求。”李维斯告诉他,“公立小学本来学位就不够,很多学校硬件设施又上不去,所以有条件的家长都不愿意把孩子送进去,宁愿花钱考进好的私立学校——现在从小学就开始经营人际圈子了,和一帮高智商、富二代在一起学习,将来这些都是人脉。” “一个小学就这么拼?”宗铭有点惊呆。 “当然。”李维斯耸肩,“进不了好小学,就进不了好初中,到上高中的时候你就傻眼了,高中可不是义务教育,重点高中要挤破头去考的,否则你的孩子考不上好大学,将来就得去吃土。唉,反正所有的家长都觉得这种填鸭式的教育很操蛋,但所有人都不愿意冒险让自己的孩子去放羊,毕竟竞争是客观存在的,不会因为你不愿意承担压力就消失,迟早你的孩子都得和同龄人冲进同一个世界去抢资源,不如早点习惯这种血与火的考验吧……我就是这样安慰那些苦逼家长的。” 宗铭抚胸道:“你一点都没安慰到我,我现在觉得胸闷气短心脏绞痛……以后我和我儿子也要这么苦逼么?” “首先。”李维斯拍肩道,“你得先有个女朋友。” 宗铭瞠目,看了他半天,“你不会生吗?” “……”李维斯有心揍他,“我会,你行吗?” “……我多吃点秋葵?” 李维斯气结。宗铭哈哈哈大笑:“走吧,别想那么多了,等领了证再商量生孩子的问题吧,你们这些小受就是想太多……” 李维斯感觉自己头上的锅已经多得快要顶不下了,抬脚就往宗铭踹:“你才是受!” “你是!” “你是!” 两人一边互相踹,一边往停车场走,刚走到车旁边,宗铭的电话响了,刘队长的声音显得非常沉郁:“宗处,案情有重大变化,第四个失踪者……” 宗铭脸色一变:“谁?” “赵毅刚。”刘队长说,“我现在带人去现场,你过来吗?” 宗铭立刻示意李维斯开车,自己跳上副驾位:“在哪?” “光电研究所。”刘队长说,“他是从实验室走出去的,已经失踪一整天了。” 第41章 S2.E20.去污粉 41, 赵毅刚是上午十点多离开自己的实验室的。 和关杰一样,他没有关实验就出去了,整整一个白天没有回来。后来反应釜定时关机,因为内压超过额定阈值引发报警,才惊动了隔壁实验室的同事。 宗铭带着李维斯赶到现场的时候,刘队长的人已经到了,实验室围起了警戒线,正等鉴证人员进场。 “一模一样。”刘队长一脸郁卒,本来就不甚茂密的头发已经快被挠秃了,“和前几桩失踪案一模一样,他是仓促间自行离开实验室的,楼道里的监控没拍到任何可疑人物。” “外面的交通监控调取了吗?”宗铭问。 “正在调取。”刘队长回答,“但是我怀疑没有用,附近没有覆盖监控的区域太多了,上次关杰失踪我们就什么都没查到。” 宗铭在实验室里来回走动,扫了一遍办公桌上的东西,继而走进通风橱,看那个已经被打开的反应釜。一名科研人员正在处理釜内的药品,见他挂着警方的胸牌,向他解释道:“我会尽量不破坏现场的,这个必须要处理,否则氧化时间过长会有危险。” 宗铭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维斯顺着宗铭走过的路线,模拟他的视角仔细观察,赵毅刚是个非常严谨刻板的人,药品架上的瓶子标签贴在相同的位置,天平两个托盘都架在左侧,一个两升的大玻璃缸里不知道盛着什么液体,里面泡了很多切成薄片的金属。 “是钠片。”一名科研人员向他解释,“用来干燥溶剂里的微量水分。” “他刀工真好啊,切这么匀。” “老赵是出了名的认真,处理什么东西都一丝不苟。”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一丝不苟的人,却犯了一个奇怪的错误……李维斯站在办工作桌,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实验记录,记录旁边是一个机械式定时器,定格在三十二分四十一秒。 宗铭走过来,问:“看出什么了吗?” “时间不对。”李维斯说,“他实验记录上写着,60c加热40min,投入催化剂t,升温至90c……但计时器在三十二分钟时候被摁掉了,他提前八分钟完成了这一步。” 提前八分钟投料,对一个探索性的实验来说,算是非常严重的条件变动了,这根本不符合赵毅刚严谨的作风。宗铭点头,对李维斯的推断表示赞许:“他不该犯这种错误,他当时一定非常急着出去,而且必须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出去。”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重要?”李维斯问,“能让一个以刻板严谨著称的研究人员冒着实验失败的风险提前投料?”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和前三名失踪者一样,赵毅刚就像被上了发条,时间到了,机关被触发,他就这样自动自发地让自己失踪了。 鉴证人员赶到的时候,齐冉也来了,带着赵靓靓——她是在接孩子的时候接到派出所电话的,一路拉着女儿飞奔过来,母女俩都是一头汗。 “失踪了?怎么可能?”齐冉难以置信地看着警戒线内的实验室,声音直发颤,“你们会不会是弄错了?也许他只是出去办点事,或者找什么人……他有时候是这样的,忙起来会忘记通知家里。” “他已经失踪一个白天了。”所里的保卫干部对她说,“实验也没关,到现在都没回来。” “不会这样的!”齐冉喃喃道,“我去找他,他一定就在所里,他的手机还在办公桌上,他不会走远的……”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往电梯跑去。 保卫干部连忙带人将她拦住,苦苦劝道:“你不要激动,别吓着孩子,咱们坐下来把事情捋清楚好吗?”又向旁边围观的一名女同事使眼色,让她把已经有点惊吓过度的赵靓靓带到隔壁办公室去。 齐冉被请进了一间接待室。刘队长让人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道:“你冷静点儿,齐女士。你丈夫早上十点多离开研究所以后一直没有回来,刚才保卫部已经派人把全所都搜了一遍了,证实他没有在所里。他的手机没有带走,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定位的东西。现在我们只能期望从你这里了解到一些信息,看能不能尽快把他找回来。” “又是失踪案,终于轮到他了……”齐冉悲痛地闭上了眼睛,渐渐蜷缩在自己的膝盖上,肩头微微耸动,声音因为啜泣而时断时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的,组委会发布那条公告以后我就劝过他,让他自动弃权,退出评选,他就是不同意。他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熬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放弃。我说不动他,只能劝他小心点儿,尽量不要落单……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的右眼就一直跳,我跟他说今天别一个人待着,最好叫两个学生过来和他一起做实验。他笑我多疑,就是不听我的,就是不听……” 她有些语无伦次,絮絮叨叨反复说着一些车轱辘话,但意思基本上表达明确了。刘队长看了一眼旁边的记录员,摇了摇头,对齐冉说:“你先休息吧,等你平静一点儿我们再谈今天的事。请你放心,市里已经把这个案子列为重点大案了,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侦破,争取尽快让赵研究员回到你和孩子身边。” 齐冉情绪失控,哭了足有半个小时才慢慢平静了些,泪眼朦胧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呆滞,面无血色。 李维斯发现她最近憔悴得非常厉害,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神采奕奕,温婉秀丽的,现在脸上的皮肤却仿佛失水的花朵一样,枯萎而苍白,露出这个年纪的女人努力掩藏的老态。 她最近过得很不好吗?因为舆论压力太大?还是和丈夫发生了什么分歧?抑或……在谋划什么更加诡异的计划? 李维斯总觉得赵毅刚失踪事件有些奇怪——它发生的时机太微妙了,社会舆论正在风口浪尖,警方才开始深入调查他们夫妻俩。现在当事人忽然失踪,让整个案情变得扑朔迷离。 会不会……赵毅刚是故意失踪,扰乱视线的? 李维斯观察着齐冉,希望从她脸上看出点表演的痕迹来,可惜他并没有影视剧里分析大师那样的眼力,完全看不出她的悲痛是不是发自内心。 之后一个多小时,刘队长陆陆续续又问了齐冉一些问题,但因为齐冉情绪很差,经常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所以谈话并没有什么进展,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赵毅刚失踪之前没有任何异状,和平时一模一样。 深夜,李维斯和宗铭驾车回石湖农场。 车子行驶在静谧的省道上,李维斯问宗铭:“你觉得赵毅刚是真的失踪了吗?” 宗铭反问:“你说呢?” “我不知道。“李维斯实事求是地说,“我觉得他有可能失踪了,也有可能没失踪——假设我们之前的推断是错的,失踪案的凶手另有其人,那他可能是真的被绑架了。但如果我们的推测是对的,赵毅刚就是凶手,那他选在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藏起来,不是很明智的选择吗?既可以洗清嫌疑,又可以赢得同情,反正离评选只有几天了,到时候他假装逃出来,就可以顺理成章拿到奖励了。” 宗铭不置可否,抱着双臂坐在副驾位上,面孔隐藏在阴影里,良久才低声道:“我有另外一个假设。” 李维斯有些意外:“什么假设?” 宗铭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树影,问:“你还记得王浩案吗?” “记得。”李维斯说,不解地问,“王浩案和这件失踪案有关吗?” 宗铭摇了摇头,道:“我问你,为什么白小雷的人在案发伊始就确定那件案子有两个凶手?” “因为尸体身上的痕迹表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方式。”李维斯想起悬疑论坛上阿尔法大神的分析,说道,“受害者死于暴力殴打,但死后尸体被非常精细地处理过,还包了白棉布,所以他们推测一名性格暴戾的凶手负责杀人,另一名性格缜密的凶手负责处理尸体以及抛尸。” “因为矛盾。”宗铭言简意赅地说,“因为他们在侦察案件的时候发现了行为模式的矛盾。” 李维斯若有所悟:“你是说,失踪案里也存在这样的矛盾?” 宗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赵毅刚那条访谈发布出来以后,所有的舆论都是偏向于他的?” “因为……他以往的口碑?他过去的为人?”李维斯试着分析,“因为他的性格?”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话。”宗铭说,“他确实是一个踏踏实实,一直安安心心坐冷板凳的科研人员,他从来没搞过歪门邪道,从来不巴结领导,他情商很低,为人很清高,在学术成果上非常站得住脚。” 李维斯连连点头。宗铭接着说:“如果换了关杰、韩博涛,甚至是焦月然,这个访谈都不会有这么好的说服力。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这样清高的、连曲意逢迎都不屑于做的人,有什么动机为了区区一个青年科学家评选就一改过去十几年的作风,做出绑架竞争者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李维斯恍然:“这就是你所说的矛盾?” “是的,性格和行为模式的矛盾。”宗铭说,“其实之前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我觉得赵毅刚不像是一个性格极端,思维缜密的人,他做事完全是凭冲动的,有一种科研人员特有的不谙世事的耿直……但因为超级脑多多少少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所以我没有太在意这一点。但今天赵毅刚失踪了,我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考虑这件事情——会不会这件案子和王浩案一样,有两个嫌疑人,而赵毅刚和那个疯子一样,是从犯,是被控制和利用的那一个,因为真正的主犯意识到自己有暴露的危险,就把他清理掉了。” “就像王浩想要清理掉疯子那样?” “是的。” “那么主犯会是谁呢?”李维斯怔怔说,脑海中闪过一个匪夷所思而又清晰无比的面孔,“齐冉?” 宗铭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我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可是为什么?”李维斯喃喃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帮助赵毅刚吗?就像帮助赵靓靓拿全校第一那样?这也太疯狂了吧?为了帮助自己的丈夫,连他本人都要绑架吗?那她最后能得到什么?她又不能当选青年科学家,赵毅刚失踪了,她一切的谋划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这个假设太过大胆,在理不顺行为逻辑之前,我不能贸然告诉刘队长。”宗铭说,“齐冉身上还有很多疑点——赵靓靓成绩提上去以后,她为什么没有重返职场?成为全职太太以后,她还有没有其他社交圈?她经常联系的那些同学家长、她的妈妈友们,会不会有人为她提供藏匿人质的地点?” 李维斯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之前的调查?” “对。”宗铭说,“地产公司肯定隐瞒了什么,我们明天找找那个她送过红包的同事,他们关系应该不错,也许能说出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说话间石湖农场已经到了,李维斯将车子停进车库,问宗铭:“要吃宵夜吗?我看你晚上盒饭没怎么动。” “不了,没胃口,复健完喝个牛奶就行了。”宗铭现在特别自觉,已经不需要东厂督办就能完成每日复健工作了。 李维斯甚感安慰,回房间换了衣服陪他去锻炼,照旧坐在划船机上拉了半个多小时。 忙碌一天,剧烈的运动反而让人觉得放松,宗铭大汗淋漓,撸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自拍,发照片给桑国庭,洋洋得意地道:“最近局座都开始表扬我了,夸我复健积极,自拍也拍得越来越好了。” “因为美图秀秀吧?”李维斯也是一身汗,脱了背心凑过去看,“你太变态了,居然开美图十级,把自己p得像融化了一样你不膈应吗?” “你太讨厌了。”宗铭收起手机,生怕他看见自己的桌面——就是那张p成犯罪现场的睡觉图——不高兴地斥道,“我就讨厌你们这些会说方言的外国人,埋汰起人来特别生动。我本来就长这么帅,有什么可膈应的?” 李维斯嘿嘿笑,没忍心再埋汰他。其实宗铭长得特别帅气,不是花美男那种小气巴拉的精致,而是总体感觉,从五官到身材到气质……一种极为独特的充满矛盾的帅气——他非常成熟,但偶尔又会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办事老辣,日常待人接物又非常风趣温和,出手阔绰,但不会让你觉得跋扈。 和这样的男人生活在一起,不一定特别温馨,但一定不会寂寞,他能让你的每一天都过得与众不同,能让你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充满不同寻常的乐趣。 手机响了,桑菡在umbra上呼叫小组,李维斯要接通,宗铭冲他摆手:“别别,去洗澡换衣服,穿上西装再和他开会。” “……”李维斯一头黑线,被宗铭强行拉进淋浴间,洗白白上楼去换衣服。 一刻钟后,领导和助理衣冠楚楚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了umbar。 “……”桑菡看见他们俩的模样,仿佛见了鬼,“你们有病啊?大半夜为什么穿着西装打着领带?” “哦,忘了手帕了,你稍等。”宗铭扯了一张面巾纸,叠起来塞进李维斯胸口的衣袋里,“这样是不是正式多了?” 李维斯死命咬着后槽牙才没爆笑出声,也抽了一张面巾纸叠好塞宗铭兜里,向桑菡招手:“你怎么穿着睡衣就来开会了?太不像话了,去换个校服来。” “对。”宗铭在添油加醋地说,“去把公安大学标配的礼服穿上,要不然我们穿这么帅多亏得慌?” 桑菡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whatthe”,扶额道:“你们够了!” 宗铭和李维斯并排嘿嘿笑,桑菡拿起一包白白的东西质问宗铭:“你干嘛给我寄这个?一块五一包的去污粉,你还寄了个平邮到付!我今天下午骑着自行车跑了两公里去邮局领的!这年头谁还寄平邮啊?居然还要身份证才能取,所以我跑了两遍!” 小朋友无比悲愤地将去污粉拍在摄像头上,吼道:“为了你这包去污粉我花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你这个神经病!” “噗哈哈哈哈哈……”宗铭笑疯了,拍着大腿道,“我都是为你好,你这个死宅太缺乏锻炼了,思想又太污,我代替你爹教育教育你。” 李维斯匪夷所思地看着一脸鸡血的宗铭,不敢相信作为处长他竟然给自己的信息员寄了一包一块五的去污粉! 他得是有多闲多幼稚啊!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工整的西装,李维斯悲哀地发现自己也是够闲够幼稚的。 这奇葩的编外调查一处还能不能好了…… 桑菡对着镜头控诉了十分钟,情绪才渐渐平静下来,指着宗铭道:“你再敢这么玩我,我就把你以前让我干的那些破事儿告诉我爸,你完蛋了!” 宗铭双手合十,道:“开个玩笑,没有下次。” 桑菡哼了一声,道:“说正事,第九基金的资料我爸批下来了,我传上来你们慢慢看。胡查理今天下午从美国回来,我正在监控他,如果他来西堰市,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宗铭点头道:“知道了,你再查查齐冉,把她辞职到现在网络上的一切活动整理出来。” “你怀疑赵毅刚失踪是她策划的?”桑菡消息灵通,思维缜密,一句话已经把什么都猜出来了。 “对。”宗铭和他配合默契,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尽快,青年科学家评选只有几天了,我怕到时候还会出大事。” “明白。” 挂断通讯,宗铭伸个懒腰,一边喝牛奶一边上楼:“我睡去了,你看完资料也早点儿睡,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哦。”李维斯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违和感都要突破天际了——他只穿了西装,没穿西裤,下面是睡裤和拖鞋,看上去要多怪有多怪。 这货太能作妖了…… 李维斯回到房间,将西装衬衫脱下来挂进衣柜,换上睡衣躺床上看资料,才打开umbra,桑菡发来密谈。 【哥哥,你在悬疑论坛的id是不是叫‘岱宗如何’?】 【呃?是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和别人共用一个账号?】 这种事是瞒不过桑菡这种大神的,李维斯犹豫了一下,承认了:【是的,和一个朋友共用的。】 【是不是上次日了我的那个小黑客?】 李维斯有点头大,委婉地道:【她当时不知道是你,而且她还是你的粉丝呢,她老跟我说阿尔法大神可厉害了,她要给你生猴子。】 桑菡在那头沉默了五秒,发过来一串感叹号:【她?她是个女孩子?!!】 【是啊。】应该是吧? 【……】桑菡貌似心情有点复杂,发了一个惊呆的表情然后下线了。 李维斯注意到他这次用的也是欧米伽姑娘专用表情——她从宫斗游戏里抠下来的刘贤妃惊呆脸。 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慢慢滋生着……李维斯躺在枕头上,产生了“我是不是当了红娘”的错觉。 好吧,也许不是错觉。 第42章 S2.E21.天欲雨 42, 太阳照常升起,又是忙碌的一天。 大清早宗铭就带着李维斯走访了那名齐冉送过红包的同事,果不其然,齐冉当初辞职之后,是曾经要求过复职的。 “那年她女儿成绩不好,所以她想停薪留职一段时间,给女儿辅导一下功课。”同事告诉宗铭和李维斯,“当时她已经是销售部的副经理了,我们总监有意把她提成经理,所以建议她请个家教或者是给孩子报个补习班。但齐冉当时很坚持,总监最后就同意给她停薪留职,保证她回来以后仍旧是副经理的职位。” “那她之后为什么没有回来复职?”宗铭问。 “因为我们总监跳槽了。”同事惋惜地说,“他移民去了国外,公司换了新总监,正好是从前那名差点被齐冉顶掉的经理。新总监人怎么说呢,有点心胸狭窄吧,加上和上面集团公司的老总有点儿裙带关系,就为难齐冉,让她回门店从基层推销重新做起。我们都觉得他这么做不地道,以齐冉的能力做经理都绰绰有余了,而且之前她离开的时候是有停薪留职协议的,说好保留职位。” “她没有申请劳动仲裁吗?”宗铭问道。 “问题就出在协议上。”同事说,“协议只说保留职位,没说保留原职,新总监就是抓住这一点,认为只要给她个职位就可以,不一定非要是副经理。” “所以齐冉就离开了?” “是的,她气不过就直接办理了辞职。后来我们以为她会去其他公司,结果她居然就这么回家了,再也没有出来工作。” 宗铭沉思片刻,问道:“她那天来给你送红包,没有和你聊别的吗?她目前有没有再出来工作的意向?” “没,那天我在筹备婚礼,家里全是人,她在门口给了我红包,说了句恭喜就走了。”同事说,“我本来想请她进来坐一会儿,她说她还有事要先走。” 从同事家里出来,宗铭皱眉沉思,直到上车才问李维斯:“那天你送她过来,中途等了她多久?” 这一点李维斯记得很清楚:“十分钟,她非常守时,说好十分钟就是十分钟。” 宗铭看了看表,说:“从你停车的地方走到刚才那家门口,我们花了一分半,来回三分钟,她在门口只递了一个红包,说了一句恭喜……那至少她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她会不会去了其他地方?” 李维斯算了算,也觉得有点奇怪:“难道她那晚不光见了这一个同事,还见了其他人?” “会是谁呢?”宗铭看着车窗外鳞次栉比的大厦,视线扫过一个又一个窗口,喃喃道,“我们得找出这个人,这个人说不定整个案子的‘眼’。” 李维斯随着他的视线掠过窗外,不禁有点头大,在这种居民密集的小区,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车子拐出辅道的时候,宗铭的手机响了,是刘队长,说他们刚刚传拘了一名赵毅刚失踪案的嫌疑人。 李维斯十分意外:“找到嫌疑人了?这么快?谁啊?” 宗铭将手机收起来,望天:“还有谁?焦磊那个棒槌!” 自打街头打人事件之后,宗铭就对焦磊的智商表示惋惜,并送给了这位光荣的消防战士四字评语——胸大无脑。 “他到底是怎么混进人民解放军的队伍的?部队上现在也流行招花瓶了吗?”宗铭吐槽起来比欧米伽姑娘还要犀利。 其实李维斯倒觉得焦磊这个人不像宗铭说的那么糟糕,不可否认他的性格是有点莽撞,但他同时嫉恶如仇,勇于担当——当初自己和韩小豆挂在四楼高的地方,是焦磊第一个爬上云梯把他们救下去的。 他对他的同事很照顾,有什么难事儿第一个冲在前面,对他姐也很好,还知道帮她姐把鹦鹉照顾起来,看得出是个粗中有细,有情有义的人。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派出所,终于了解到了事情的全貌。 按照办案程序,失踪案发生以后刘队长他们第一时间梳理了赵毅刚的社会关系,然后一一调查了和他有过龃龉的人,焦磊因为之前和他打过架,所以也在被调查之列。 然后他们就发现,就在赵毅刚失踪那天上午,焦磊向消防大队请了假,上午九点多离开,至下午两点半才回来,期间没有人知道他去过哪儿。 这个时间段正好和赵毅刚失踪的时间对上,所以刘队长就把焦磊给传拘了。 审讯室里,焦磊坐在刘队长对面的椅子上,还有点莫名其妙:“昨天早上?昨天早上我请假去北郊了。” “北郊什么地方?” “绿野公园。” “工作日你去公园干什么?” “赵毅刚约我去的。”焦磊说,“他打电话给我,说有一件关于我姐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和我面谈。” “你见着他了吗?” “没。”焦磊老老实实说,“我等了他好几个小时,他没来,打电话不接,我就回消防大队了。” 刘队长看了他半天,说:“赵毅刚昨天上午失踪了。” “什么?”焦磊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失踪了?不可能吧?他九点多给我打的电话……等等,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就在你请假离开之后。”刘队长说,“十点半左右。” 焦磊愕然,继而明白了点儿什么:“你们怀疑是我绑架了他?” 刘队长不置可否,问他:“你说你去了绿野公园,有人能为你作证吗?” 焦磊想了一会儿,摇头:“没有,我是骑摩托车去的,路上没遇到熟人。昨天是工作日,公园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连管理员都没有遇见……”一边说着,一边变了脸色,他现在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作为唯一和赵毅刚发生过正面冲突的人,他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段忽然消失,说他跟这件事没关系恐怕都没人相信。 “但是我确实接到了他的电话啊。”焦磊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递给刘队长,“就是这个号码,你们可以查一下。” 刘队长叫人记下号码,出去查机主信息,然后对他说:“这不是赵毅刚的号,你确定和你说话的人是赵毅刚吗?” 焦磊语塞,顿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他当时打电话过来,自称是赵毅刚,我感觉他声音挺像的,就没有怀疑。” 刘队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隔了片刻,负责查号的刑警去而复返:“查过了,机主是一个菜贩子,说他没打过这个电话,估计是套号。信息员还在查,但查到的可能性不大。” 焦磊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说:“不管你们相不相信,我真的是去了北郊公园。因为他说是关于我姐的事,我才在那里等了三个小时……其实一开始他没按时到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怀疑了,但……我就是不死心吧,我姐已经失踪这么久了,我担心……我担心她再也回不来了。” 他搓了搓脸,表情悲伤而忧虑。隔着一道单面玻璃,李维斯心里也不好受,问宗铭:“你觉得他有嫌疑吗?” “不可能。”宗铭毫不犹豫地说。 李维斯松了口气,问:“那他能洗脱嫌疑吗?” “应该能。”宗铭说,“稍后他们会按他说的路线调取交通监控,只要有那么几个监控头拍到他,他就能洗脱嫌疑。即使他运气不好避过了所有监控,还有他的手机定位轨迹可以作为佐证,警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绑架了赵毅刚,最多传拘他几个小时,不会提出公诉的。” “到底是谁给他打的电话?”李维斯头疼地问,“谁会用这种方法陷害他呢?陷害他又有什么用?” “扰乱视线,分散警方的精力,或者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宗铭说,“不管怎么样,陷害他的人都会马上出后招。传拘一般不超过24小时,明天中午之前我们就知道答案了。” 午饭时间,李维斯拿了盒饭进去给焦磊吃,顺便安慰了他几句。焦磊倒是挺淡定的,问了他蒙哥马利的情况,还说自己可能很快就能把小鹦鹉接回去住了。 “你要租房吗?”李维斯问,“不住宿舍了?” 焦磊脸色有点沉郁,说:“我可能干不长了。” 李维斯意外地问:“怎么说?” “连着出了好几件事,上面对我很不满。”焦磊说,“要不是我从前工作努力,可能已经被停职了……我们队长上次给我说,舆论压力太大,再有什么事他也保不住我,让我小心行事。结果他才说完几天,今天我又……唉,我就知道,我这个臭脾气迟早惹麻烦。” 其实他性格不算坏,人也挺聪明,就是脾气直了点儿,李维斯劝他:“别这么想,清者自清,你没做过坏事,为什么要为莫须有的罪名买单?” 焦磊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别劝我了,我都懂,我这个性格太容易被利用了,当初在部队也是,现在也是……慢慢改吧,这回的教训太大了。” “你是因为事关你姐,有点乱了方寸。”李维斯拍拍他的肩膀,“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但愿吧。”焦磊振作了一下,说,“全靠你了,我看得出来,你和你们处长是干大事的人。” 李维斯想了想宗铭,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我们会努力的。” 从审讯室出来,李维斯去宗铭办公室吃饭——为了方便他们旁听案子,刘队长给宗铭腾了一间小屋子当办公室——进去的时候宗铭已经帮他打好饭了,鱼香茄子、红烧肉、素炒番瓜,派出所的食堂大妈仿佛和食材有仇,把所有东西都炒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宗铭挑食,不好吃的东西宁可饿着都不吃。在派出所里又不好搞特殊天天叫外卖,李维斯只能尽量顾着他,把自己盘子里的番瓜给他拨了一点儿,又把他盘子里的茄子和肥肉拨到自己这边,说:“尽量多吃点儿吧,番瓜还行。” 宗铭有点小感动,给他冲了杯即食奶茶,顺便摸头:“晚上回家给你汤面。看你,最近老帮我吃肥肉,都胖了。” “……”李维斯捏了捏自己腰上并不存在的游泳圈,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胖了的。 其实肥肉挺好吃的啊,红烧肉东坡肘子梅菜扣肉……就是容易长胖以及三高什么的,哦,这仿佛正是老男人最忌讳的事情?李维斯同情地看着自己的上司,暗想他保持这么好的身材其实也挺辛苦的吧? 午饭过后稍事休息,桑菡发过来一个文件。这小子不愧是快手,一上午的工夫已经把齐冉在网络上的信息整理了一堆,包括她参加过的微信群、关注过的微博、注册过的论坛、购买过的淘宝店……以及曾经咨询过的心理医生。 是的,再强大的人心里也有过不去的坎儿,复职失败以后,齐冉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咨询。 李维斯和宗铭驱车赶到东郊一家颇有名气的心理咨询中心,约见了曾经给齐冉做过咨询的那名医生。 “齐冉?她这个人挺特别的。”医生在电脑上查了一下齐冉的病历,说,“表面上看她各方面都很完美,工作努力,业绩斐然,家庭和睦,丈夫和女儿都很出色。但实际上她有一点人格失调的迹象。” “人格失调?”宗铭皱眉,“你确定?” “是的。”医生说,“我给她做过三次心理辅导,发现她对自己和他人有一种非常执着的强迫心理,过分苛责。比如她的女儿,她总觉得她不够努力,太贪玩,不好好学习。但实际上她女儿已经很出色了,考试可以进班级前十,老师评价也非常好。还有她的丈夫,她对他很失望,觉得他不善交际,情伤过低,导致多年以来学术能力得不到承认。苛责他人的同时,她也在苛责自己,认为是自己要求不够,督促不到位,才导致家人无法取得成功——她认为的那种极致的成功。” “我在她身上发现轻微的强迫症,大到家庭装修,小到茶匙的摆放,包括她女儿的坐姿、拿筷子的姿势,她都会用一种近似军事化的标准来要求。”医生翻阅病历,接着说,“除此之外,她还有轻微的戏剧化人格。她要求自己时刻保持最佳状态,表现得富有魅力,完美无缺,引人羡慕。对于那些喜欢她的人,她认为对方是聪明的,有眼光的,会尽力去拉拢对方,让自己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社交中心。” “我懂了。”宗铭说,“你和她谈过这些吗?” 医生回答:“我一共见了她三次,前两次差不多确定她患有人格失调,第三次见面就婉转地提醒她,希望她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配合我的治疗。当时她很意外,她觉得自己只是因为事业上不如意所以有点失落,需要一些安慰而已。她认为自己对家人和自身的这种高标准严要求是完全正确的,甚至做得还远远不够。” “然后呢?她因此恼羞成怒,退出了咨询?” “不,她说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而且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医生说,“我劝她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不要相信那些没有资质的骗子——现在民间有很多自称‘大师’的人,出几本似是而非的鸡汤书就敢作别人的人生导师,害人匪浅。但她非常自信,完全不接受我的劝告。” “之后你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是的。”医生无奈地说,“我们不是强制机构,只能尊重咨询者的意见。” 从咨询机构出来,李维斯问宗铭:“她的情况和王浩很像啊,王浩当初也是忽然情况就好转了,不再接受心理治疗……他们之后接触的会是同一个‘大师’,或者什么地下机构吗?” “不知道。”宗铭摇头,“王浩临死前曾经说过,他在校园网上收到一条信息,我让桑菡查过,但什么也没查出来。如果真的有一个地下机构,比如第九基金之类的,他们手下肯定有非常厉害的黑客,事后专门负责为他们扫清痕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维斯上了车,握着方向盘问宗铭。 “梳理齐冉的微信聊天记录,看她看过的帖子,寻找可能的蛛丝马迹。”宗铭说,“桑菡说她曾经参加过一个互助会,我查过了,那个互助会每周五晚上举行,我们明天晚上过去看看。” 四点多的时候他们回到石湖农场,在宗铭的房间里看桑菡收集过来的资料。晚上七点钟的时候,宗铭下去汤面,做了一半让巴顿喊李维斯下去。 “叫我帮忙吗?”李维斯走进厨房,发现鸡汤还在砂锅里熬,宗铭和好了面团,正坐在高脚椅上看手机。 “过来看,关于焦磊的事,苦主发表声明了。”宗铭招招手。李维斯凑过去,发现他在看一条微博视频,发布者是上次给赵毅刚做过访谈的那名大v。 视频里是一张熟悉的面孔——齐冉,她看上去非常憔悴,双目红肿,脸色苍白,虽然刻意用妆容掩盖,仍显得苍老而疲惫。她的嗓音也是沙哑的,大约是哭了太久的缘故,不过语气已经比昨天案发的时候平静多了,说话和从前一样条理分明,逻辑缜密。 大v问她对警方传拘焦磊的事情怎么看,是不是认为他和丈夫的失踪有关。齐冉的回答悲切而克制,一方面对绑架丈夫的凶手表示愤慨,一方面对警方的工作表示高度支持,至于焦磊,她说她完全相信警方的判断:“我不会因为警方传拘了谁,就贸然将自己的仇恨集中在某个人的身上,真相未明,任何情绪化的行为都会给警方破案带来阻碍,我不会做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我也希望社会各界能够冷静对待,不要对焦磊过分指责。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迟早会给我和孩子一个交代。” 大v又问她对青年科学家评选的看法。齐冉表示自己非常失望,甚至希望丈夫从来都没参加过:“我不在乎我丈夫是不是能拿什么奖,即使没有任何奖项,他在光电显示领域里的学术成就也是客观存在不可磨灭的。我感谢组委会在传讯事件之后给予他的肯定,无论是迫于舆论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但我现在真的希望他们当初能够取消我丈夫的参选资格。” “反正现在结果也是一样的。”她几近冷漠地看着镜头,眼神有点绝望,有点嘲讽,“那样起码他就不会失踪了。我宁可他背负一个被取消资格的污名,也不愿意我的孩子失去最好的父亲。” 关闭视频,宗铭问李维斯:“你不是问我,陷害焦磊有什么用吗?” 李维斯依稀明白了什么,宗铭冷冷笑了一下,将醒好的面团放进压面机压成细面,道:“还没完,明天早上事情会更加清晰。” 不出所料,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半,就在焦磊即将被释放的时候,青年科学家评选组委会发布了一条公告,说明本届评选因为失踪案造成很大的社会影响,接连四名参选人无故消失,为了保证公正性和广泛性,故不再遵循往届参选者必须到场答辩的传统,所有环节由评审书面完成。 对于那些因故无法到场的参选人,其家属可以代为出席,并上台领奖。 正午时分,宗铭站在狭小的办公室窗口,看着外面乌云聚集的天空,幽幽道:“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李维斯看着他写在便签纸上的地址,以及画在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有点明白,又有点糊涂。 宗铭站了一会儿,回头,道:“走吧,我们去把失踪者找出来。” 第43章 S2.E22.傻白甜 43, 天幕低垂,雨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前挡风玻璃上。 李维斯开了雨刷器,看着路面上蒸腾起来的水汽,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自己第一次看见齐冉的样子。 温婉,美丽,成熟而富有风韵。 但就是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主妇,竟然一手策划了四起绑架案,包括她自己的丈夫。 “人格失调,有一个特点是习惯于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人。”这是昨晚宗铭对她的剖析,“齐冉复职失败以后,自然而然将之归咎于自己对家庭的付出,为了补偿这种心理,她开始移情,想要用家庭其他成员的成功来体现自己的价值。这种时候,孩子的出色已经不能满足她对成功的渴望,只有赵毅刚这个成年人走上事业巅峰,才能补偿她强大的野心。” “赵毅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科研人员,齐冉从前可以容忍他的无能,是因为自己的野心在工作上得到了满足。但当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丈夫身上的时候,赵毅刚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就显得那么愚蠢,那么难以忍受。她必须改变这种状况,用自己的力量督促和鞭策他,以取的他们共同的成功。” “我们曾经分析过齐冉和赵毅刚的支配-服从关系,我想在过去很长时间内,她已经在丈夫身上下了很多的工夫。但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尤其对于一个年近四十的、固执的成年男人来说。赵毅刚一再让她失望,齐冉已经无法再忍受他的默默无闻,所以当青年科学家评选开始的时候,她决定干一票大的,用自己的超级脑来‘帮助’他走上人生巅峰。” 宗铭做出这番分析并非仅凭臆测,而是基于心理医生的诊断以及桑菡在网络上收集的关于她的一切信息。他将这些细碎的线索像串珠子一样串了起来——复职失败之后,齐冉心情低落,于是求助于心理咨询机构,但专业医生给出的意见令她无法接受,她始终认为自己是正常的,只是社会和职场太过冷酷,不给她发展的空间。 于是她开始在网上寻找与自己相似经历的女人,希望能够从她们那里找到共鸣和安慰。她参加了很多微信群、主妇论坛,最终在一个叫做“珍爱好女人”的组织内找到了归属感。 这是一个集微博、论坛、微信群、线下互助会以及女德学校为一体的女性励志组织——好吧,起码她们自己是这样定义自己的——这个组织有一套非常成熟的,逻辑缜密的思想理论体系,旨在帮助那些失意的女人寻找自我价值,建立自信。 她们的理念大致是这样的:自我成功的女人不一定就真的成功,能够维系一个美满的家庭,让所有家人获得成功的女人,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其实这个理念本来是没问题的,能够平衡事业和家庭,获得双重成功的女性,无疑是幸福而伟大的。然而当这个理论经过一些田园化的阐释,尤其和一些传统文化的糟粕相结合的时候,就完全变味了: 女人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一个家还是要靠男人撑起来的。 女强人又怎么样?等老公找小三你就知道厉害了! 老公不爱你,孩子不听话,你自己再成功也是个卢瑟。 谁家男人不心疼女人,让自己老婆在外头打工,看老板脸色,他还是不是男人?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 以齐冉的学识素养,按理应该对这种无脑言论嗤之以鼻才对,但因为她已经产生了人格失调,当这些言论暗合她病态心理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心理咨询师所说的那一套完全是无稽之谈,她完全可以在家人身上重新实现自己的价值,找回被地产公司践踏的自尊! 于是她彻底放弃重回职场,专心待在家里当起了丈夫和女儿的“贤内助”。 宗铭梳理了齐冉复职失败后的经历,分析了她的心路历程,最后在出租车司机那里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彻底确定了她超级脑的身份——桑菡侵入出租车公司运营系统,确定赵毅刚那天送关杰母亲来医院之后,他所乘坐的出租车并未打表结账,而是继续出发,在一家贵族小学门口接了上完兴趣班的赵靓靓。 学校门口的监控显示,从车上下来接孩子的人是齐冉。 李维斯两次感受到超级脑的震颤,现场都有齐冉,这些证据串在一起,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车子驶近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李维斯将车子停下来。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快速摆动着,大股的雨水顺着挡风玻璃两侧流下来,视野变得有些扭曲。 宗铭低头在手机上翻阅着什么,李维斯扫了一眼,发现他还在研究齐冉以前的微信聊天记录。 “她为什么要绑架赵毅刚?”李维斯问宗铭,“评选马上就要开始了,赵毅刚是热门人选,她完全没必要再弄这么一出。” “原因有很多。”宗铭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认为赵毅刚已经发现了她的计划,并企图阻止她——记得焦月然失踪前,赵毅刚曾经在她楼下徘徊吗?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希望能在齐冉动手之前阻止她。后来你们和韩小豆爷爷奶奶吃饭,赵毅刚全程紧盯齐冉,并和她那个前同事联系,应该也是为了监视和制止她。” “但赵毅刚并没有报警,之后还是配合了她的计划,在微博上做了那个访谈。”李维斯仍旧觉得不解,“这个时候他们的意见应该已经统一了,齐冉没必要再让他失踪啊。” “当然有必要。”宗铭说,“赵毅刚最大的强项是科研成果过硬,最大的短板是不善表达,但青年科学家评选是要现场答辩的,齐冉不能冒这个险,如果赵毅刚在答辩环节失误,她一切的筹划岂不是都落空了?” “综合这两点原因,她有理由让赵毅刚消失。” 红灯过去了,李维斯踩油门继续向前,心里仍旧觉得匪夷所思。宗铭收起手机,说:“前面路口左拐……齐冉这个人心思非常缜密,她先是让赵毅刚失踪,彻底洗清嫌疑,同时将焦磊扯进案子里,掀起新一轮的舆论高|潮。人都是会对比的,当初赵毅刚被传讯,焦磊是怎么做的?现在焦磊被传讯,齐冉又是怎么做的?” 宗铭摇头啧啧道:“齐冉是个非常记仇的人,这一招既打了焦磊的脸,也为自己塑造出了一个完美的,声明大义又强忍悲痛的受害人家属形象。当她以这种形象对青年科学家评选提出质疑,甚至是控诉的时候,组委会怎么能装聋作哑不做出回应?” 李维斯叹为观止,宗铭看着远方迷蒙的雨雾,凉凉地笑了一下:“她的设计,一环套一环,最终迫使评委会更改了传统评选流程。有什么比让她这个真正的‘英雄’站上领奖台更加风光的事情呢?在她心目中,她才是那个实至名归的成功者,赵毅刚只不过是她实现自我价值的工具罢了。就像疯子之于王浩,虽然他才是杀人的那一个,但享受复仇快感的人,其实是整件事的策划者——王浩。” “齐冉现在已经等不及要享受同样的快感了。”宗铭叹息着说,“希望她不会像王浩那样,等来彻底的毁灭。” 李维斯想起王浩将子弹射进疯子眉心的那一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车子停在一个幽静的路口,宗铭从手套箱里拿了一把伞,下车绕到另一边,替李维斯开车门:“来吧,只有一把伞,凑合用吧。”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打着一把伞走进一个老旧的城中村。因为下雨,村子里基本没什么人,很多饭馆和便利店都关着门,将瓢泼大雨挡在外头。 宗铭看到李维斯肩膀湿了一片,拉着他的手让他挽住自己的胳膊,将雨伞往他头上挪了一点儿。 “我们在找什么?”李维斯发现他一直在左顾右盼,问道。 “找可疑地点。” “你是怎么确定这个城中村的?”李维斯至今不明白,“你写写算算一早上,就是为了找这个地方吗?” “地理画像。”宗铭低声解释,“也叫基于地理学的犯罪心理画像。通过对嫌疑人的心理和行为分析、受害人的住址,以及其他一些因素,可以大致圈定失踪者的藏匿地点。” “哦……”李维斯似懂非懂。宗铭继续解释:“我们现在已经基本捋清了齐冉的犯罪动机,她的变态心理,她的最终目的。阿菡为我们提供了过去一年内她的主要活动范围,从这些数据分析,我们可以大致得出一些参数。你今天早上在我笔记本上看到的那个软件,是阿菡基于西堰市卫星地图编写的一个计算工具,输入参数可以得到一些齐冉可能选择的藏匿地点。” 这么神奇?李维斯十分惊呆:“这科学吗?” “当然。”宗铭道,“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今,国外已经研究出很多基于地理学的犯罪地点分析函数,我们只不过将他们的分析方法挪用过来,用本地地图做一些修正……不过这种推断是非常宽泛和潦草的,必须参照其他证据。” “比如?” “关杰、韩博涛和焦月然的居住地点、他们失踪前行走的路线方向。”宗铭说,“我查了齐冉在‘珍爱好女人’组织内的好友名单,筛选了几个可疑的本地网友,对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圈子做了分析。综合所有信息,我大概确定了六个地方。今晚八点之前,我们得把这六个地方全部实地考察一遍。” 这套理论太高深莫测了,李维斯顿时感觉自己作为一个菜鸟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跑完了确定下来的六个可疑地点。正如宗铭所说,这种通过地理画像确定下来的地址是非常宽泛的,很难具体到某家某户,不过通过实地考察,他们还是筛选掉了一个明显不对的地点——有一个小区正在进行水暖改造,每天有大批市政人员进出,显然不适合藏匿人质。 七点,雨稍微小了些,天也黑透了。宗铭摸了摸肚子:“走,今天太累了,咱们吃顿好的去。” 李维斯以为他又要带自己去吃小龙虾牛排之类的大餐,根据他的指点将车子开进一个狭窄的胡同,最终却被他带进了一家特别冷清的牛肉面店。 “来吧,太冷了,吃碗面热乎一下。”宗铭搓搓手,将一张油腻腻的塑封菜单递给他。 宽牛肉面,细牛肉面,毛细牛肉面,牛肉面片……李维斯叹为观止,没想到在中国还能找到比kfc菜单都短的中餐馆。 好吧,也许他家面特别好吃吧……李维斯叫了服务员过来:“我要一碗宽牛肉面,一份卤牛肉,一份芙蓉蛋。” “没有宽面了。”服务员将“面无表情”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卤牛肉也没有了,芙蓉蛋要现炸,半个小时能等吗?” “……”李维斯无语,看一眼宗铭,宗铭撇嘴耸肩,表示遗憾。 “那要细面吧。”李维斯说,“牛肉和蛋都不要了。” “细面也没有了。”服务员仿佛和他有仇,“揪面片行吗?” “……好吧,那就揪面片吧。” “揪面片两碗!”服务员一声暴喝,走人,惊得李维斯打了个冷战。 头顶的灯闪了两下,灭了,李维斯在黑暗中看了一眼宗铭,发现他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内容丰富的贼光。 “停电啦!”服务员端过来一个啤酒瓶,在瓶口插了一支蜡烛,说,“后厨火灭了,没办法热牛肉汤,不过揪面片已经下出来了,给你们做成凉面吧?” 大冷的天淋了一身雨,现在居然要吃凉面了……李维斯欲哭无泪,想拉宗铭走人,那边厢他作妖的领导已经特别欢快地答应了:“行啊,凉面也行。” “凉面两碗!”服务员又是一声暴喝。李维斯心里哀叹一声,不明白宗大吃货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 三分钟后,凉面端上来了,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凉面,凉得都透心了。李维斯吃了半碗,感觉自己肚子里全是冰块。 “不吃啦?”宗铭见他剩了大半碗,同情摸头,“确实不太好吃,下次不来了。” 李维斯内心的吐槽已经突破天际:“你知道不好吃还带我来?” “哎,人有失策马有失蹄嘛,我又不是上帝,什么都知道。”宗铭摸了摸兜,手一顿,“钱包落车上了,你有零钱吗?去结账吧。” 李维斯满腹怨气,去门口结账,那名嗓门奇大的服务员戳了戳计算器:“八十!” “!”李维斯都惊呆了,“这么贵?我们只吃了两碗面而已!”指着菜单,“牛肉面片不是十八元一碗吗?” “你吃的又不是牛肉面片。”服务员翻白眼,“你吃的是凉面!” “……”李维斯都想打人了,“凉面不就是没有牛肉汤的牛肉面片吗?为什么比有汤的还贵?” “定制。”服务员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菜单上没有的东西属于私人订制,价格翻番。” “你这是讹诈!”李维斯开始挽袖子了,开了一下午的车,淋了一身雨,吃了一肚子冰块,现在还要付两倍的价钱,阳光少年也要报复社会了! “算啦,还有正事办,给他钱吧。”宗铭走过来,从他钱包里抽了一张一百块递给服务员,“不用找了。” “你……”李维斯怒从心头起,还想理论一番,被宗铭连拖带抱弄出了饭店。 外面雨小了很多,但起风了,刮在身上又阴又冷。李维斯难得生气,甩开宗铭上车,用力摔上车门,坐在驾驶座上磨牙。 宗铭从另一边上了车,伸手摸头,被他躲开了,嘻嘻笑道:“情绪不错嘛。” 你瞎了啊?!李维斯愤愤瞪他一眼,宗铭双手比了个镜头,满意点头,说:“保持这种怨气,你已经差不多附和你今晚将要扮演的人设了!” “你在说什么啊?” 宗铭看了看表,说:“还有一刻钟,‘珍爱好女人’线下互助会就要开始了,我昨天晚上给你报了名,一会儿你进去参加互助,顺便帮我观察一下这几个人。”说着掏出手机,在上面调出三张照片,“这三个是齐冉好友名单里和她交流最密切的人,而且她们都有亲属住在那名齐冉送过红包的同事家附近,所以我怀疑其中一个就是那晚她偷偷见过的人,也就是她的疑似同伙——这么多天了,齐冉从没离开过警察监控的视线,一定有人替她看管照料那些人质。” 记人很容易,李维斯记性非常好,但是“珍爱好女人”互助会到底是个什么鬼啊?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要混在一帮怨妇里讨论怎样勇斗恶婆婆,留住老公的心吗? 想一想就天雷滚滚好吗! “你确定人家允许我参加她们的‘珍爱好女人’互助会?”李维斯特别认真地问领导,“请你看清楚,我是个男人啊,人家不会把我赶出去吗?” “没事,我已经咨询过了,今天的参会题目是‘放下包袱,轻装前进’,也就是苦逼家庭主妇们吐槽自己的老公孩子婆婆大小姑子之类的,出出怨气然后回家该干啥继续干啥。”宗铭说,“现在社会进步了,除了有家庭主妇也有家庭主夫,我告诉主办方你是一个特别寂寞的家庭主夫,老公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婆婆整天催你生孩子……不对是催你和老公找代孕生孩子,公公成天半夜打麻将吵得你睡不着,猫老是扒垃圾桶,狗在外头咬伤人,鸟还掉毛了……” “停!”李维斯忍无可忍地喊住了他,“别告诉我你今天把我坑到这个破牛肉面馆吃饭就是为了让我酝酿情绪!” “聪明!”宗铭打了个响指,道,“你这个人太阳光了,一看就是个万事不走心的傻白甜,我费尽心机琢磨出这么复杂一个人设,白让你演肯定得演砸了,所以我才苦心孤诣在大众点评上找了一家各方面都特别差的牛肉面馆,给你增加点负能量。”将手机调成自拍模式,往他眼前一戳,“看,现在的你是不是特别像个生活不如意的家庭主夫?” “……”李维斯真想一脚把他踹回那家牛肉面店,再往他嘴里塞十碗领导特供凉面! “现在怒气值有点大,再降低一点,戏不能过。”宗铭收起手机,掏出一个纽扣式摄像头给他别在衬衫胸袋上,说,“进去以后你脱掉外套,尽量对准那三个可疑人物,我好观察她们的反应。” “等等!”李维斯按住他的手,“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干嘛不自己上?你去现场吐槽你老公不是也行么?还能面对面观察嫌疑人呢!” 宗铭语塞,望天想了五秒钟,说:“我这样的阔佬,一看就是事业有成性格强势的成功人士,再作践也作践不出个苦逼家庭主夫的模样,还是你这样的清秀小gay比较有说服力。” “……”李维斯不知道自己一米八二一个海盗混血后裔怎么就变成“清秀小gay”了,瞎也不是这么瞎的吧? “好了不要消极怠工了!”宗铭拿出了领导架子,虎着脸道,“你以为一年二百四十万那么好赚啊?资本家都是没有人性的,懂吗?!” 李维斯望天长叹,现在终于体会到桑菡骑自行车两公里取回一包去污粉的感觉了。 妈的智障啊! 第44章 S2.E23.木乃伊 44, 李维斯怀着无法言喻的心情走进了“珍爱好女人”互助会。 互助会选在一家装修温馨的民宿酒店顶层餐厅举行,二十多把餐椅摆成一个圆圈,套着可爱的碎花椅套,果然特别适合他“清秀小gay”的人设。 李维斯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遵照领导的意思将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环视全场,等待目标人物出现。 八点整,参会人员陆续到齐,李维斯注意到那三名嫌疑人都进来了,有两个坐在他对面,一个叫徐秀姑的正好坐在他右侧的位子上,落座的时候还十分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一名四十来岁,看上去十分温和可亲的中年女子走进来,拍了拍手,“欢迎大家参加今晚的互助会。” 众人纷纷鼓掌,齐声说:“主持人晚上好!” 李维斯随大流地拍了拍手,莫名觉得自己仿佛在上早教课,只不过从老师变成了学生,怪有意思的。 “首先向大家介绍一下今天的新人。”主持人向李维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站起来,“s,我们的第一位男性会员。” “你好s!”主妇们齐声说。 李维斯满头大汗地站起来:“大、大家晚上好。” “请坐吧。”主持人微笑着说,又向众人拍拍手:“s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互助会,所以今晚最后一个发言,大家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又是齐声回答。 “那么我们开始了。”主持人说。 如宗铭所说,本次互助的主题叫做“放下包袱,轻装简行”,于是主妇们纷纷起立发言,向会友们倾诉自己生活中遇到的苦闷和委屈,无非是老公不上进,孩子不成才,婆婆事儿逼,公公难伺候……个别歹命的再摊上几个喜欢回娘家搅和的大小姑子,那就更热闹了,人生的每一天都在上演狗血闹剧。 李维斯本来是抱着十分抵触的心态来开会的,听着听着竟然入了迷,感觉自己对宫斗宅斗文的萌点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连文都不太卡了! 主妇吐槽大会太开光了,以后有机会要常来啊。 最后一名主妇吐槽完毕,主持人看着一脸懵圈(其实是迷醉)的李维斯,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现在轮到你了s,先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李维斯如梦初醒,还有点意犹未尽,站起身来向主妇们点点头:“大家好,我叫s,来自美国德克萨斯,目前正在申请跨国婚姻和中国绿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我是个gay。” 然后后脊梁的汗毛就忽然炸起来了。 我果然是个垂直地心的直男,李维斯暗暗想。 “别着急,慢慢来。”主持人发现他有点紧张,十分善解人意地带头鼓掌,对姐妹们说:“让我们给他一点鼓励吧。” “加油s!”主妇们齐声道,整齐鼓掌,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对珍稀动物的关爱,以及……无法掩饰的猎奇。 好吧,作为“珍爱好女人”历史上第一个基佬主夫会员,他这个人设确实挺猎奇的。 酝酿了一下负面情绪,李维斯开始学着她们吐槽:“我的丈夫是个……呃,是个土豪,花钱大手大脚,完全没有计划,经常一言不合就买个直升机豪华游艇什么的……” 主妇们:“……” 李维斯发现自己有炫富的嫌疑,于是换了个角度继续:“呃,他性格特别魔幻,非常喜欢捉弄人,虽然他工作很忙,很少回家,但只要一回来就会想出一千种办法坑我,我觉得我压力很大……” 说着说着他发现其实挺容易的,只要把宗铭代入成自己扮演的苦逼人设的老公,就可以滔滔不绝自然而然地吐槽下去。 因为宗铭的槽点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现在我的虎皮鹦鹉得了鸟痘,毛都要掉光了,我每天给它擦红曲霉素。但是我丈夫还在放纵他的猫去舔它,猫舔多了红曲霉素病了,我每天要带它去打吊瓶,我丈夫又指责我连宠物都照顾不好,像个智障。”李维斯口若悬河地说了五分钟,感觉有点口干,于是停了下来。 全场静默三秒,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大概大家都没想到已婚基佬的生活这么苦逼吧?李维斯忽然想,如果自己参加个基佬吐槽大会,很有可能掰直一批人啊…… 宗处长真是功德无量! “你已经很棒了。”斜对面一个年轻的主妇开解李维斯,“养了那么多宠物,照顾起来多麻烦呀,我女儿只是养了一只仓鼠,我都头大死了。” “是啊是啊。”另一名上了年纪的妈妈也点头赞许,“现在很少有你这么耐心的年轻人了,你做得很好。你老公就是有点儿粗枝大叶。嗐!男人都这样,你也适当地向他撒撒娇嘛,女人……不对,受嘛,就是要做一分说十分,不然老公怎么知道你的好?” 李维斯汗如雨下,难道自己看上去很有心机受的潜质吗? “呃,其实照顾宠物挺容易的,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难。”李维斯努力和会友们互动,“我每天待在家里有点无聊,本来想出去找份工作,但我丈夫说我太笨了,最好还是待在家里别出去丢人现眼……我现在觉得毫无自信,在家待久了好像整个人都成了没用的废物了。” “哎呀你千万别这么想呀。”坐在他右侧那个叫做徐秀姑的嫌疑人忽然说,“没有你操持家务,你丈夫怎么能安心在外面赚钱呢?你首先要克服自己这种自卑的心理,只有自己认识到自己的价值,才有可能让你老公承认你的价值呀。” “呃,是吗?”李维斯转向她,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实际上是将纽扣摄像头对准她,“但是我出去社会上寻找承认不是更直接更容易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啊。”徐秀姑振振有词地说,“你们已经结婚了,就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做任何事都要把家庭作为一个整体来考虑。你老公让你待在家里,肯定有他的理由,如果你出去工作了,家里谁来照顾呢?宠物谁来养呢?雇人吗?雇人花的钱会比你挣的工资低吗?家里多一个外人,会产生无数的事情,到时候你们肯定得不偿失。” 李维斯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果然不愧是齐冉的好姬友:“可是我也需要心理补偿啊,只是做家务和养宠物的话,我完全没有成就感。再说法律也不承认这种付出啊。” “你丈夫的成功就是你是成功,他把钱拿回来给你花,你还要什么成就感啊?”徐秀姑理所当然地说,“只要你死扛着不离婚,难道他还能不养你?” 主妇们纷纷称是,开始七嘴八舌讨论如何帮老公成才,以及如何掌控老公钱包、保护劳动果实的问题。李维斯听着听着,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民国……不对是回到了清朝,怪不得刚才自己的宫斗之魂熊熊燃烧。 这种完全和社会发展背道而驰的“互助”到底是什么鬼哦…… 然而为了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融入大环境,他还是不得不违心地附和了几句。结果也许是他这人亲和力太强,大家纷纷对他表示赞赏,主持人甚至发了一份女德学校的广告给他,说如果他有意修习传统女德的话,自己可以出面让学校破格录取他这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李维斯觉得自己参加这次互助会灵魂已经得到了升华,女德学校什么的还是滚犊子吧。 九点半,互助会结束,主妇们分享了自己带来的手工点心,李维斯作为新人以及全场唯一的基佬,备受关爱,收了一纸袋子的小礼物。 雨过天晴,月朗星稀,李维斯和众人一起下楼,刚走下台阶,忽然感觉眼角一跳,扭头,只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从另一座楼梯上走下来,拐了个弯消失了。 李维斯脑中灵光一闪——胡查理! 没错,那人就是他曾经在石湖镇派出所背面那家咖啡厅遇见的清扫者,第九基金的胡查理! 李维斯立刻警惕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越野车边,敲了敲窗户:“我看见胡查理了!” 宗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上车。李维斯上了副驾位,他低声问:“你确定是他?” “没错,烧成灰我都认识。”李维斯对自己的人脸识别能力能力还是相当自信的,“阿菡为什么没通知咱们?” “可能他是开车过来的,没乘飞机或者火车,阿菡查不到他的行踪。” “阿菡不是给他的手机挂马了吗?怎么也没监控到?” 宗铭皱眉,说:“他们肯定有自己的黑客……唔,这次案子闹得太大,他们比以前谨慎了。” “现在怎么办?”李维斯问,“要通知刘队长的人监控他吗?” “不要打草惊蛇。”宗铭说,“他的目标应该是齐冉,只要齐冉在警方监控之下,他迟早要出现……我先让阿菡想想办法。” 说着,他掏出手机通过umbra给桑菡发消息。李维斯想起自己还抱着一大堆点心,便将纸袋子递过去:“饿吗?吃点儿点心?玉米还是热的。” 宗铭看看纸袋子,又看看他,表情有点复杂:“话说,你入戏挺深啊,吐槽领导吐槽得还开心吗?” “……”李维斯想起自己身上戴着的纽扣摄像头,宗铭一定是全程听到了他的讲话。 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摸头安慰领导:“为了工作,你就牺牲一下吧。” 宗铭恨恨拍开他的手:“放尊重点儿,领导头是你摸的吗?” 你有一个毛孔值得我尊重么?李维斯看着他的帅脸,忽然想起那碗价值四十元的凉面,一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扑过去大力将他压倒,张开五指将他的头发摸了一把,然后飞速躲开:“你咬我啊?!” 宗铭猝不及防被他压在方向盘上,左脸多了一个浅浅的奔驰标志,怒道:“反了你了!”扬手要揍他,见他一脸贼忒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傻样,改拳为指,点点点点:“瞧你那怂样儿,你还能再躲远点儿么?” 李维斯嘿嘿笑。宗铭长叹一声,从后座上拎过来一个全家桶往他怀里一塞:“吃吧,都给你买好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足足骂了我五分钟,我听得肝都疼了!我有那么坏么?鸟掉毛也算我头上,猫拉肚子也算我头上……我都对我们以后的婚姻生活产生心理阴影了!” 李维斯哈哈大笑,也觉得有点对不住领导,拿出一块辣翅递给宗铭:“你先吃。” “算你有孝心!”宗铭将鸡翅叼在嘴里,发动了车子。 “干嘛去啊?”李维斯捧着一块巨大的吮指原味鸡啃,含糊地问。 “监控嫌疑人。”宗铭指了指侧前方刚刚掠过的一辆车,道,“那个叫徐秀姑的,今天的发言很犀利,和齐冉的观点有很多重合的地方,她娘家就住在齐冉送红包那个同事家隔壁小区,我怀疑齐冉那天找的人就是她。” “哦,那其他两个嫌疑人呢?不管了吗?” “我已经通知刘队长的人去监控了。”宗铭不远不近地跟上那辆车子,道,“下午咱们踩过的地方也已经开始布控,我们重点跟一下这个徐秀姑。” 还有三天就是青年科学家评选了,李维斯看着前方时隐时现的尾灯,忽然有点肾上腺素升高的感觉。 齐冉真的能站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领奖台吗? 徐秀姑家住在东南郊一个豪华小区内,从桑菡查出来的资料看,她老公是做生意的,非常有钱,她原先是省妇幼保健院的保健医生,后来生了一儿一女,就回家照顾孩子了。 总之和齐冉的情况非常相似。 宗铭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带上,又让桑菡把小区后门的监控同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就这样带着李维斯开始枯燥的蹲守生涯。 监控嫌疑人这种事,听着高大上,其实挺无聊,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个大男人挤在狭窄的车厢里,怎一个寂寞了得。 不过宗铭是绝对不会让李维斯寂寞太久的。 转眼一个白天过去,夜幕再次降临,李维斯百无聊赖地躺在副驾位上看文下的评论,果然经过互助会的洗礼,他昨天发的新章在创意上有了质的升华,评论一下子翻了一倍。 正在回复欧米伽的留言,宗铭忽然戳了戳他的肩膀:“我们来接儿子棒吧!” “什么儿子棒?”李维斯将123言情app收起来,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发现他居然在逛“珍爱好女人”的论坛,屏幕上是一个十几页的超长帖——《接儿子棒》。 李维斯好奇起来,就着他的手翻了翻帖子:“她们这些跟帖都是什么意思啊?‘接健康儿子棒……接男宝……送子观音保佑我接棒成功生儿子……’怎么像非法传销似的?” “你看你,研究资料不仔细!”李维斯一本正经地教训他,“‘接儿子棒’就是楼主生了一个儿子,发帖,大家都去跟帖接棒,接到就能生儿子了。” “这也行?”李维斯发现自己刚刚被互助会升华过的三观再次受到了清洗:“想儿子想疯了?怎么不去喝香灰呢?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这个?” “社会进步了嘛,香灰那么难喝大家干嘛要喝,跟帖起码不伤身。”宗铭倒是想得开,“封建迷信也要与时俱进的,现在都转发锦鲤破水逆呢,跟帖求子多有创意啊哈哈哈。来来,你来接一个,说不定我们将来就能生儿子了……” “你自己接吧,我没那功能。”李维斯严词拒绝,发现领导大人越来越魔幻了。 当然有些社会现实比他还魔幻。 就在这时,宗铭忽然坐直了身体,道:“出来了!” “?”李维斯跟着坐起来,发现一辆奶黄色大众甲壳虫正缓缓驶出小区,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他们的监控对象——徐秀姑。 宗铭等甲壳虫上路,走出十来米远,发动车子悄悄跟上。李维斯调起座椅靠背,系上安全带,不由自主紧张起来:“这个点儿了,她要去哪儿?” “跟着就知道了。”宗铭敛起神色,表情肃然,双目锐利如同即将捕猎的猛兽,熟练地控制车速,不徐不疾跟在徐秀姑身后。 二十分钟后,甲壳虫驶入一个狭窄的巷道,宗铭打方向绕过一片民宅,在巷道另一头停车,对李维斯道:“跟我来。” 午夜十二点半,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李维斯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巷,赫然发现他们来到了前天下午踩过点的那个城中村,前面不远便是纵横交错的村道。 宗铭在道口停了两秒,右转,拐过一个凸出的洗衣店,店门右侧是一棵歪脖子大柳树,柳树后面停着一辆奶黄色的小车,正是徐秀姑的那辆甲壳虫。 李维斯对他的人肉g能力叹为观止,一次简单的踩点,竟然已经将城中村里复杂的岔道全部记下并融会贯通了! “她去了哪儿?”李维斯悄声问。 宗铭指了指侧前方一座四层高的民宅,低声说:“应该是这一家,不要打草惊蛇,等她出来。” 李维斯跟他躲到洗衣店半人多高的灯牌背后,等了大约四十分钟,那座民宅的侧门开了,徐秀姑一身黑衣,拎着一个购物袋出来,在门口机警地左顾右盼,而后走到车边,打开了车门。 宗铭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等她开车走远,带着李维斯从阴影处出来,走到民宅门边。 李维斯以为他要敲门搜查,谁知他从兜里掏出了一叠磁卡,一张一张在电子锁上试了起来。 刷了七八张,门“滴”一声开了,宗铭轻轻推开门扇,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民宅内部非常大,四层高楼以“回”字形圈出一个深深的天井,天井里停着好几辆电动车,显然住着不少租户。大门左侧是一个公共卫生间,连着水房,水房门口积着一滩脏水,印出几个不甚清晰的脚印。 都一点多了,显然不会有其他人来用水房,脚印是徐秀姑留下的。 宗铭循着脚印走到“回”字形天井一角,在一个一人多高的破碗架后面发现一道小门。小门上挂着一个铁锁,他从裤兜里掏出改锥往锁扣上一插,手掌一击便撬开了它,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小门无声洞开,里面飘出淡淡的药品味,一丝几不可查的光从下方透出来,原来这是个地下室。 宗铭踩着水泥台阶往地下室走去,李维斯心咚咚跳着,紧紧跟在他后面。两人沿着楼梯走了大约七八米,拐过一道被当做屏风的置物架,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这是一间大约五六十平米的屋子,黑黢黢的,只开着一盏暗淡的夜灯,天花板一角装着换气扇,风扇嗡嗡嗡地转着,发出白噪声一般的杂音。 “啪”一声轻响,宗铭打开了手机照明,雪亮的灯光扫过屋子中央,那里摆着四张简易板床,床上躺着四个毫无生气的人。他们身上盖着毯子,头侧竖着一根医院用的那种y型支架,支架上挂着点滴瓶。 不知道是什么液体,正通过透明管一点一点流进他们胳膊上的留置针头。 李维斯被这诡异的一幕完全震惊了,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出胸口。 “踏、踏……”宗铭一步一步走过去,手中电光扫过床上众人苍白发青、毫无生机的面孔,关杰、韩博涛、焦月然……最后一个,是赵毅刚。 齐冉终究没有放过自己的丈夫,把他和他的竞争者一样,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木乃伊,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第45章 S2.E24.食物链 45, “他、他们都还活着吗?” 李维斯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儿抖。 宗铭觉察到了,走过来握了握他的肩膀,说:“还活着。” 温热的力量从肩头传来,李维斯莫名感觉踏实了些,心跳趋于稳定,呼吸也平静下来。 “他们可能是被什么药物麻醉了,那些点滴瓶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宗铭没有动那些受害者,对他说,“刘队长马上过来,你上去接一下他,不要惊动这里的房客。” 李维斯依言上楼,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刘队长带着一个刑警过来。 “找到了?” “在里面,西北角有个地下室。”李维斯将他们带到现场,刘队长倒吸一口冷气:“我操!这他妈比太平间还吓人!” 宗铭低声道:“他们都还活着,得赶快把他们转移到医院去,看能不能救回来……暂时不要惊动这里的人,估计房东脱不了干系,要马上控制起来。” 刘队长完全明白,立刻掏出手机叫人。半小时后,一组医务人员在刑警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用担架将四名人事不省的失踪者抬了出去。鉴证科进场,开始勘验现场。 房东被刘队长亲自从被窝里拎了出来,眼屎都没擦净就塞进警车带走了。徐秀姑被抓住的更早,开着甲壳虫刚出城中村就被蹲守的刑警逮了,带回派出所收押。 天蒙蒙亮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李维斯和宗铭从地下室出来,院子里的租客们陆陆续续正在起床,一些做菜蔬生意的已经开张了,将三轮电动车从院子里往外开,看见他们两个陌生人,只好奇地扫了一眼便走了。 这种城中村,租客大多是外来务工人员,大家谁也不认识谁,倒是给刘队长他们的工作带来不少方便。 “我来开车吧。”宗铭让李维斯坐副驾驶,从手套箱里摸出一罐咖啡递给他,“醒醒神,困吗?要么去后座睡一会儿?” 李维斯摇头,一宿没睡,他反而有些亢奋,光觉得太阳穴突突跳。 “一会儿给你买个煎饼果子。”宗铭仔细看他的脸色,有点担心,但没多说什么,只摸了摸他的头发。 李维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抚摸,有时候觉得还挺踏实的:“不饿,有点恶心,中午缓一缓再吃吧……我们现在去哪儿?” “派出所。”宗铭说,“刘队长审徐秀姑,我们过去旁听一下。” 车子上路,李维斯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振作了一下,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徐秀姑为什么要听齐冉的,看她说话做事逻辑清晰,又不像是被催眠了,怎么会无缘无故帮齐冉藏匿人质呢? 这可是重罪啊! 怀着满腹疑问到达派出所,刘队长的审讯刚刚开始,李维斯和宗铭像往常一样进了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 徐秀姑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被刑警带进派出所的时候就知道一切都暴露了,索性问什么说什么。 她是在“珍爱好女人”互助会上认识齐冉的,因为两个人经历十分相似,很快便惺惺相惜,成了闺中密友。 徐秀姑毕业于西堰市医学院,在省妇幼保健院工作了六年,业绩非常突出,得过两次“三八红旗手”。生了大女儿之后,她丈夫的生意开始有了起色,为了家庭利益最大化,她辞职归家,相夫教子,成了妈妈圈里有名的幸福主妇。 女儿上幼儿园之后,她本想重返职场,但紧接着又怀了儿子,于是复职计划搁浅,继续待在家里当主妇。丈夫的事业蒸蒸日上,婆婆母凭子贵,脾气水涨船高,整个家就她一个“吃闲饭”的,于是沦落到了食物链的最底端,在公婆的教唆下,甚至连女儿都对她这个“无能”的妈不屑一顾。 就在她彷徨无助,对自我价值产生怀疑的时候,接触到了“珍爱好女人”,论坛和互助会帮她重新建立自信,协调夫妻感情,压制恶婆婆,改善亲子关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当她发现齐冉入会,和她面临相同问题的时候,立刻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了她。 “我这不算犯法吧?”徐秀姑法律观念淡漠得可怕,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至今认为自己只是帮了朋友一个忙,“是齐冉把人弄到那儿,让我帮忙照顾几天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照她的吩咐每天给他们输液。药品都是按比例配好的,可以维持正常体征。” “你给他们使用了什么麻醉剂?”刘队长问。 “没有麻醉剂啊。”徐秀姑说,“只是能量,维生素什么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那他们为什么全部昏迷不醒?” “我不知道,我见到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徐秀姑说,“一切都是齐冉安排好的,我只负责每隔一天去给他们输液。” 事情有点诡异,隔着单面玻璃,宗铭的眉头皱了起来,掏出手机给桑菡发了一条信息。 李维斯注意到他是在umbra内公开发的,打开自己的手机一看,他是在让桑菡查徐秀姑和她丈夫近几年的情况,包括夫妻感情、资产变更等等。 难道这件事还和徐秀姑的丈夫有什么关系?李维斯感觉本来已经清晰化的案情再一次扑朔迷离起来,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审讯室里,刘队长还在继续:“你和房东是什么关系?他知道齐冉把失踪者藏匿在地下室吗?” “房东是我干哥,他什么都不知道。”徐秀姑说,“地下室是我出面帮齐冉借下来的,我只跟他说别让任何人进去,没告诉他干什么用。” “……”刘队长的脸色有点难看,人不是徐秀姑弄进地下室的,齐冉在失踪案发生当时又没有离开过警察的视线,那这些人到底是谁弄过去的?难道他们是自己走进地下室,把自己弄昏迷了然后躺在板床上十几二十多天? 你编的是什么灵异故事啊! 徐秀姑这边问不出什么来,刘队长又去了房东那边审讯室。这位徐秀姑的“干哥”就更懵懂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地下室里藏着的四个人就是最近喧嚣尘上的“青年科学家评选”失踪人员。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房东一脸懵逼,“徐秀姑跟我说她要借用我地下室一段时间,让我别放人进去,我还以为是里面放了什么她男人的贵重货物——以前他们也借过那地方,从没出过这种事啊!” “你确定你从没见过这几个人?”刘队长将失踪者的照片扔给他,“你仔细看看再回答我!” 房东看了半天,又将茶水倒在手上洗了洗眼屎,非常确定地说:“没见过。” 审了一早上,所有人都觉得见了鬼了。刘队长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叫人把宗铭和李维斯请到自己办公室,和他们讨论案情。 “房东我已经查过了,应该是不知道内情。”刘队长说,“这人是个吃瓦片的,没工作,资深麻友。每天从一睁眼就开始打麻将,打到三更半夜然后去睡觉,没时间作案。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几个失踪者到底是怎么从失踪地点去到那个地下室的。” 宗铭的手机响了,他打开看了一下,忽然说:“徐秀姑在撒谎。” 刘队长眉峰一挑。宗铭道:“她和齐冉的关系远不是闺中密友那么简单,她们在某种意义上说,是搭档,是利益共同体。”他给刘队长发了一条消息,“你看看这个,这是今年七月份红桃峪发生的一起车祸,一名孕妇驾车冲下河道,淹死在水里,事后被证明没有酒驾,车子也没有任何问题。最后警方的结论是该孕妇妊高症引发眩晕症,驾驶意外,车毁人亡。” “她驾驶的车子是今年六月份购入,刷的是徐秀姑丈夫的副卡。”宗铭又给他发了另一条信息,“事故发生期间,齐冉和赵毅刚正好在红桃峪度假,这是他们在度假山庄的入住记录。” 新闻图片触目惊心,刘队长将他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圈,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宗铭抛出第二个案子:“去年十月,临市一名女子多次无故将热油浇在路人身上,造成多人烫伤,警方介入后她声称自己失去神智,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最终被家人送进了精神病院。她是徐秀姑丈夫公司的第一秘书,至今她家人居住的房屋还在徐秀姑丈夫名下。” “同样的,油泼事件发生期间,齐冉为女儿赵靓靓报名参加了一个古筝比赛。”宗铭沉沉说,“会场正好在临市。 一个可怕的事实正浮出水面,宗铭道:“徐秀姑的丈夫风流成性,过去五年内曾经和徐秀姑闹过好几次离婚,每次涉及的小三都不一样,包括以上两个案件的女主角。我看徐秀姑在‘珍爱好女人’学到的东西并不像她说的那么有用,反倒是齐冉这个闺中密友,替她解决了不少问题。” 刘队长浏览着他发过来的消息,陷入沉默之中。李维斯作为一个菜鸟,感觉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撞——如果宗铭说的是真的,那这就是一起典型的互助作案,齐冉替徐秀姑处理小三,徐秀姑替齐冉藏匿人质,如果不是通过“珍爱好女人”互助会把她们两个人联系起来,那他们恐怕永远都查不到真相。 “所以我说,徐秀姑在撒谎。”宗铭说,“齐冉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不可能只是帮她给受害人输几天液,我认为,受害人就是徐秀姑送进地下室的,齐冉所有的计划她全部知情。” “但这仍然解释不了他们失踪的细节问题。”刘队长说,“他们是怎么离开实验室和家的?徐秀姑又是怎么把他们悄无声息送进地下室的?当初我们看过他们失踪时的监控,查过他们的通讯记录,一切证据都表明没有人胁迫和强迫他们。齐冉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宗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证据可以证明,齐冉是一个超级脑。” 刘队长愕然。宗铭解释道:“我和我的助理一直在追踪一个超级脑,一开始我们怀疑过赵毅刚,怀疑过焦磊,直到前天才确定是齐冉。抱歉当时没有立刻向你说明,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证据并不充分,另一方面是因为超级脑的存在与否对你的侦破过程并没有大的影响。” 刘队长皱着眉头,神色间有一丝淡淡的不悦:“您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搜集资料写论文的吧?” “我确实在写论文。”宗铭诚恳地说,“刘队,咱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刑事侦查局的规矩你懂我也懂,大家都是照章办事。” 刘队长想了想,也就释然了,虽然宗铭对他有所保留,但那是制度规定,在办案过程中可是一点都没含糊,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既没有越权,也没有藏私。 “宗处办事儿敞亮,我都懂。”刘队长说,“如果您能确定齐冉是超级脑,那有些细节就可以说得通了。” 宗铭道:“是的,我认为齐冉是提前通过暗示,让他们在预定的时间按固定的路线去到某个地方,再由等候在那里的徐秀姑驾车将他们接走,悄悄送进地下室,定期注射药物为他们续命。” “那齐冉也太厉害了。”刘队长咋舌道,“她非但能够让受害人在预定的时间做预定的事,还能让他们在一段时间以后陷入昏迷——徐秀姑说她没给他们用麻醉剂。宗处,您以前遇到过这么强大的超级脑吗?” 宗铭沉思片刻,道:“三年前我在拉斯维加斯曾经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件,那名嫌疑人是一个催眠者,和齐冉的能力有点类似,但远没有她这么好的控制力。我感觉最近几年我们遇到的超级脑越来越厉害了,有升级的趋势,得尽快挖掘出他们背后的那只手。” 刘队长点了点头,问:“那现在怎么办?齐冉抓不抓?明天青年科学家评选就要揭晓了,晚上八点有颁奖典礼,听说赵毅刚是大热门,已经有内部消息传出来了。” “再等等。”宗铭将胡查理的照片和资料发给刘队长,“这个人你们注意一下,我怀疑他是一个清扫者,上次王浩死的时候他也出现过,前天晚上我的助理在一家民宿酒店楼下遇见过他。” “胡查理……这名字够怪的。”刘队长说,“那我们继续监控齐冉,看这个人会不会在她周围出现。” “这个人很重要,比齐冉还要重要。”宗铭郑重地对他说,“他背后是一个叫第九基金的组织,我怀疑这些年国内的超级脑都和他们有关系,这次必须把幕后那只手给扯出来。” “放心。”刘队长说,“我这就叫人监控他,只要他在西堰市,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咱们的眼睛。” “不要打草惊蛇。”宗铭说,“目前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他是清扫者,必须在他接近齐冉并试图出手的时候抓住他,否则很可能前功尽弃。” “我会注意的。”刘队长说,“徐秀姑那边我还得继续审,先让人去查她老公那些破事儿,如果那名坠河的孕妇和她有关,那就是一桩故意杀人案了,恐怕要重新立案。” “辛苦你了。”宗铭说,“这案子我就不跟进了,交给你们。” “好。” 短会开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食堂给他们留了饭,但李维斯一想那些看不出颜色的食材就觉得反胃。宗铭显然也是一样,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说:“走吧,带你出去吃顿好的,这两天太累了,犒劳犒劳你。” “凉面吗?” “……你要实在想吃,也行,我舍命陪君子。” 李维斯一哂,刚想建议去吃个手把肉什么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焦磊,说他已经在外头租到房子了,问什么时候能把鹦鹉接回去。 养了这么长时间,花名都起了,李维斯颇有点舍不得蒙哥马利,但那毕竟是焦月然留给焦磊的,现在焦月然人还在医院里,不知道醒不醒的过来,他不能再夺人所爱。 于是把这事给宗铭说了:“要么咱们回家吧,看看巴顿和隆美尔,顺便把蒙哥马利给焦磊带过去。” 宗铭说:“行吧,别人家的孩子,迟早要送走的。”见李维斯有点怅惘,又安慰他,“你要喜欢鹦鹉,回头我们去花鸟市场给你挑一个。” “算了吧,再挑回来一个抖m,隆美尔该真的变成抖s了。”李维斯跟宗铭上了车,叹气,“它已经够王霸了,不能再往变态喵的道路上走下去了。” 两人一路飞驰回家,进门的时候发现巴顿和隆美尔蹲在院子里的桂树地下,正大眼瞪小眼地对着地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李维斯走近了一看,发现是一只昏迷的野兔。 逆天了!猫会喂狗了! 隆美尔一脸怨毒地看着李维斯,用前爪将野兔往巴顿脚下拨了拨,对他叫:“喵呜!” 这就是极端不满的意思了,李维斯有点不明白它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大意见。还是宗铭对自己的变态喵比较理解,对他解释道:“元帅不高兴了,你昨天没回来喂巴顿,狗粮留得不够,把它的好基友饿着了。” “……”李维斯无语凝噎。隆美尔走到他脚边,做了几个埋屎的动作,看那意思是他罪大恶极,应该活埋。 “你要造反了啊!”李维斯哭笑不得,将它抱起来搓揉两下,“白喂你那么多猫罐头了,还敢活埋老子!” 隆美尔发出沙哑的尖叫,向宗铭伸出求救的毛爪。宗铭爱莫能助地耸耸肩:“对你后爹好点儿,咱家食物链他排在你前面呢。” 隆美尔挣扎下地,隔着裤子挠了李维斯好几下,跑到巴顿身边,将那只野兔拱啊拱啊,拱进了桂树下面的狗窝。 “元帅也不容易啊。”宗铭叹道,“太有责任感了,你以后对它宽容点儿吧,这年头会喂狗的猫不好找了。” “……”李维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食物链上排在隆美尔前面,宗铭刚才一定是在说反话吧? 而且为什么他是后爹? 鉴于那碗四十块钱的凉面,宗铭主动承担了做饭的任务,让李维斯去楼上把蒙哥马利带下来放放风,顺便和它的抖s好友道个别。 蒙哥马利擦了一段时间的红曲霉素,鸟痘已经差不多好了,斑秃的皮肤长出一层细细的绒毛。李维斯将它放在餐台上,揉了点儿面包渣喂它吃。 然而蒙哥马利显然更喜欢隆美尔,一见元帅阁下进来,立刻扑腾扑腾飞了过去,发出热情的尖叫。 隆美尔嗅觉极为敏感,闻到它身上的红曲霉素味儿立刻呕了一下,像躲避瘟疫一样蹿了。蒙哥马利不知所以,撵着它的屁股疯跑起来。 以前是隆美尔追蒙哥马利,现在是蒙哥马利追隆美尔,虽然方向反了,但动静是一样热闹的,李维斯坐在高脚椅上看它们追逐嬉戏,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趴在了餐台上。 两条腿儿跑不过四条腿儿,最终蒙哥马利还是没能追上隆美尔,自怨自艾地“啾啾”了两声,跑到流理台上找了个洗菜篮把自己扣了起来,蹲在里面自我反省。 宗铭好笑摇头,将煮好的番茄龙利鱼从锅里舀出来,一回头才发现李维斯趴在餐台上睡着了,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在叫醒他和让他睡之间犹豫了一下,宗铭解下围裙,轻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穿过餐厅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算了,让他睡吧,他太累了……宗铭给他盖上一条毯子,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困了,于是躺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和他头对头睡了过去。 隆美尔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面无表情看了看呼呼大睡的两个主人,跑进厨房吃起了番茄龙利鱼。 呸,有点酸! 第46章 S2.E25.枪声响 46, 一觉黑甜,李维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淡淡的月光正从落地窗外洒进来。 一对黄澄澄的大眼睛冷冷盯着他,隆美尔仿佛一尊神祇蹲在窗前,不甚伟岸的身躯被月光在地板上投影出一个威风凛凛的阴影。 李维斯莫名想起蝙蝠侠万磁王之类的复仇使者,不禁感叹这小东西怨念真大啊……伸个懒腰,触到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好奇地摸了两下,只听宗铭瓮声瓮气地道:“再摸收钱了啊!” “……”李维斯这才发现领导大人就睡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摸的是他的脸。 宗铭开了灯,打哈欠,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伸展了一下身体,问:“几点了?” 李维斯掏出手机一看,都快八点了,他们居然睡了一个下午,估计是这两天太累,在车上一直没睡踏实的缘故:“糟了,还说给焦磊送鹦鹉去呢,是不是有点晚了?” “明天去吧,天都黑了。”宗铭说,“给他打个电话,就说有事耽误了。” 李维斯拨了焦磊的电话,那边隔了很久才接通了。焦磊的声音有点沙哑,但情绪异常激动:“斯斯!我姐找到了……唉瞧我这脑子,都高兴糊涂了,还是你和你们处长找到的,我反倒来通知你……谢谢你们,艾玛你们简直是我的再造父母!” “……”李维斯一头黑线,果然接儿子棒接出效果了吗?这就成再造父母了…… “你姐什么情况?” “还在昏迷。”焦磊的声音又低沉下去,“医生说生命体征基本正常,就是脑波有点问题,这会儿正在召集各科医生会诊,估计要明天早上才能出结果。我正在医院等呢。” 李维斯安慰他道:“你别着急,人找到就好,总能想办法救过来的。” 焦磊稍微振作了点儿,说:“你说得对,人找到就好。对了,你明天能直接把蒙蒙给我送医院来吗?我想让我姐听听它的声音,说不定她就醒过来了。” 李维斯一口答应了,和他约好时间,挂了电话。 “刘队长通知家属了?”宗铭问。 “通知了,焦磊在医院。”李维斯有点担心,“齐冉会不会得到消息,知道我们把受害人解救出来了?” “刘队长他们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宗铭说,“焦月然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会诊,焦磊说一切正常,就是脑波不对……话说这种情况是不是和植物人差不多?其他几个人也一样吗?” 宗铭摇头,道:“我也不清楚,明天早上去医院看看再说吧。昨晚在地下室,我看焦月然和赵毅刚的状态还可以,关杰……怕是凶多吉少,他被催眠的时间太长了,脸色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想起昨晚在地下室看到的情景,李维斯不禁有点毛骨悚然。宗铭看他一眼,道:“别想这个了,今天放空,好好休息,明天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要养足精神。” 李维斯将恐怖的情景赶出脑海,问道:“什么硬仗?你是说青年科学家评选吗?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做?” “和刘队长的人一起到场,监控齐冉,等胡查理出现。”宗铭说,“我有预感,他等不了多久了,这案子牵扯太广,社会影响太大,对他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他们找到胡查理了吗?桑菡监控到他没有?” “暂时还没消息。”宗铭长臂一伸,勾着他的脖子将他往厨房拖:“别想了,领导都说让你放空了,要听话!走吃饭去,我的拿手菜,还没做好你就睡着了,罚你多吃两碗!” 被他一提醒,李维斯顿时感觉饥肠辘辘,跟他来到厨房,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龙利鱼塞进嘴里,赞道:“好吃!” “热一下再吃,凉的伤胃!”宗铭挡开他的手,端起鱼肉打算回锅热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怎么感觉少了两块……” “不会吧?”李维斯看看他手里的汤盆,疑惑道,“这么大一盆鱼你每一块都能记清楚吗?” “当然,我还能一块块再拼回去呢。”宗铭嘚瑟道,转手便将鱼倒进了锅里,“算了别那么变态了,还是随便吃吧。” 李维斯举双手双脚赞同:“随便吃吧!“ 厨房门口的阴影里,隆美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金灿灿的大眼睛闪过一丝腹黑的亮光。 次日一早,李维斯和宗铭带着蒙哥马利赶到医院。四名受害人的会诊结果都出来了,不出宗铭所料,焦月然和赵毅刚因为失踪时间较短,已经确定没有生命危险,韩博涛失踪时间略长,体征不太稳定,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中。 至于关杰,医生表示无能为力,估计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儿了。 关杰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老太太受不了打击,已经送到急诊室去了。韩小豆爷爷奶奶倒还淡定,专程谢过李维斯,告诉他韩小豆暂时被他母亲接走了,他们打算先集中精力把儿子救醒。至于赵毅刚那边,刘队长暂时没有通知家属,只派了两名民警换班盯着。 李维斯拎着蒙哥马利走进焦月然的病房,焦磊正在给床头柜上的花瓶换水,玻璃瓶里插着一束怒放的康乃馨,粉色的花朵带着金边,分外娇嫩。 “谢谢你照顾它这么长时间。”焦磊眼眶有点红肿,但神情十分愉快,将鹦鹉挂在姐姐床头的输液杆上,对李维斯说,“你挑个日子,我请你吃饭,必须是大餐,比小龙虾档次高的那种!” 李维斯笑着道:“等你姐醒了吧。” “也行。”焦磊十分乐观,“医生说她状态不错,有可能随时醒来,让我多和她说说话。有蒙蒙在,我想她很快就会醒了。” 人总是要抱着美好的愿望,李维斯拍拍他的肩膀:“工作怎么样了?真辞职了吗?” “辞了。”焦磊说,“不过手续还没办下来,要等一段日子。” 李维斯没想到他这么果断,问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找工作么?” “已经和一个战友说好了。”焦磊说,“他开了个修车厂,我过去给他帮忙。” “你会修车?” “会啊。”焦磊眉毛一挑,嘚瑟道,“跟你说我这人老神奇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飙的,基本都会修,也都会开。” 李维斯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你以前在部队干嘛的啊?” 焦磊笑而不答,勾着他的脖子左摇右晃:“机密,等我四十岁脱密了再告诉你。”说完忽然觉得后脊背一凉,悚然回头,只见宗铭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凉凉地看着他搭在李维斯肩头的胳膊。 “领、领导!”焦磊一个激灵,立刻松开李维斯,脚跟一碰,“领导好!” 宗铭目光一敛,摆摆手:“你稍息吧。”又对李维斯道:“我在楼下等你。” 焦磊目送他离开,啧啧道:“你领导架子真大,比我们局长还威风。”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你跟着他不容易吧?” “……”李维斯觉得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毫无疑问跟着宗铭是非常不容易的,但这种不容易和焦磊想象的它完全不一样啊…… “我得走了。”李维斯说,“还要去派出所跟进案情,你呢?一直在这儿守着你姐吗?” “晚上可能要去颁奖典礼。”焦磊说,“就是那个青年科学家评选,组委会通知我,让我作为家属代表去参加颁奖典礼。唉!也不知道赵毅刚他老婆去不去,要是她也去,碰上了还挺尴尬的。我那次打了她老公,前两天她还在微博上帮我说话,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她道歉。” 如果你知道真相就不会这么想了……李维斯暂时什么也不能说,只安慰他:“别想那么多,该去就去吧,你姐肯定也希望你代她参加这个颁奖典礼。” “你说得对。”焦磊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她努力了那么久,我得替她完成这个愿望。” 整个下午,李维斯和宗铭都待在派出所里,研究案情的细节,计划晚上的行动。刘队长他们仍旧没能监控到胡查理的踪迹,这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公交、地铁、出租车……都没有乘坐的记录,身份证也没有在任何酒店登记过,名下的信用卡没有刷卡记录。李维斯有些后悔那天没有跟上他,但当时他要和宗铭跟进互助会的事,也确实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 事到如今,只能紧盯齐冉,守株待兔了。 晚上七点半,李维斯和宗铭到达颁奖会现场。组委会提前得到通知,为警方提供了所有嘉宾名单,以及会场布置的三维立体图。刘队长亲自参与现场安保,将一半的安保人员换成了自己手下的刑警,并在会场安装了移动天眼。 后台一间休息室被临时征用为监控室,宗铭换了保安制服,戴着蓝牙对讲,正在看他们调试监控屏幕。 “他来了吗?”李维斯有点紧张,问宗铭,“嘉宾好像都到得差不多了。” “还没有。”宗铭锐利的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在心里默默核对着现场已经出现的面孔,眉头微微蹙着,“还有十几个人没到,他可能伪装成其他人,今天有很多业界人士来观礼,和他的年纪身高都很相似。” 李维斯记得胡查理的相貌,说实话他隐蔽性挺强的,路人脸,身高体重均属大众,年纪四十岁上下,正好是今晚嘉宾里最常见的类型,如果稍微伪装一下,粘点儿胡子、改变一下发型,很难一眼认出来。 “别紧张,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宗铭发现李维斯情绪不对,像往常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发现自己弄乱了他的发型,又给他耙了两下,“如果感受到超级脑的震颤,立刻通知我,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懂吗?” 李维斯点点头,因为和胡查理朝过相,今天他没有伪装成保安,而是穿着正装西服,以嘉宾的身份被安排在会场席内。 宗铭给他调了一下耳机,确认联系通畅,看看表:“还有十分钟,进场吧,我在你九点钟方向。万一,我是说万一,现场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不要出头,往椅子下面躲。” 李维斯被他一说越发紧张了,抓着他的手问:“会有什么意外?会枪战吗?火并?你能不能现在发我把枪?”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道:“你大片看多了吧?我给你枪你会开吗?” 李维斯道:“会啊,我学过打枪,还赢过十几个毛熊……” “……公园气|枪就不要拿出来讲了,智障!”宗铭甩开他的手,作势踢他的屁股,“滚去就位!” 李维斯跳了一下躲开他,对他撇撇嘴。宗铭见他一脸失望,又安慰他:“去吧,等案子结了我教你,学会了再给你发枪。” 李维斯一想自己马上就要配枪了,立刻激动起来,也不紧张了,并起两指给宗铭敬了个礼,转身往会场走去。 七点五十五,嘉宾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李维斯坐在离主席台四分之一处靠边的座位,不动声色环视全场,仍旧没能看到胡查理的身影,焦磊倒是已经来了,坐在主席台后面一排的椅子上,穿着灰色正装,看上去一表人才。 韩小豆爷爷奶奶也到了,坐在焦磊右侧,再过去一个座位,是齐冉。她今天打扮得端庄得体,穿着黑色斜肩礼服裙,画着淡妆。脂粉掩盖了她脸上的憔悴,柔和的灯光模糊了她的年纪,让她看上去温婉秀丽,仿若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坚韧的母亲。 李维斯看着她几近完美的侧影,脑海中浮现出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儿。 八点整,典礼正式开始,司仪上台简单地活跃了一下气氛,开始宣讲本次评选的目的和意义。李维斯左耳进右耳出,什么也没听进去,视线不时扫过左前方,看到宗铭像个职业保安一样站在角落里,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犀利的目光在会场中间来回扫视。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胡查理……李维斯不知为何心情有点沉重,总觉得今晚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冗长的宣讲持续了七八分钟,司仪宣布组委会主席上台讲话,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时李维斯注意到齐冉向右后方扭了一下头,仿佛在看什么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可疑的人物也没有看见。 难道她发现自己被监控了?李维斯仔细留意,果然发现她仿佛有些不安的样子,不时左顾右盼。 二十分钟后,主席和各位领导终于讲话完毕,司仪上台,宣布颁奖开始。 从三等奖开始公布,没有赵毅刚,二等奖也没有,之后是一等奖,评委主席亲自打开信封,是焦月然。 雷鸣般的掌声,焦磊站起身来,上台接过奖状和奖杯,激动而不失稳重地替焦月然说了获奖感言。李维斯发现其实焦磊正常的时候挺有魅力的,人长得帅,说话也很有分寸,不过二十五岁年纪,有一种退伍军人特有的沉稳铿锵的感觉。 “谢谢组委会修改流程,为我姐姐颁发这个奖项,这是对她科研能力的承认,也是对她最大的鼓励。”焦磊扬起手中的奖杯,说,“在此我希望她能早日归来,继续自己未尽的事业!” 全场鼓掌,齐冉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美丽的眼睛竟然酝酿出了一丝激动的泪花。李维斯想起心理咨询师对她的评价,这女人果然有着非常强大的表演人格,估计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假装的还是真心的吧。 最后一个奖项,也是这次评选的最高奖项——“青年科学家”称号。 一位白发苍苍的院士上台,从司仪手中接过信封,打开,对着麦克风宣布:“本次被评为‘青年科学家’称号的,是西堰市光电研究所研究员,赵毅刚!” 掌声雷动,在激越的音乐声中,齐冉一脸惊讶地站起身来,右手紧紧捂着胸口,仿佛被这个巨大的喜讯惊呆了,待在原地两三秒,才忽然喜极而泣,捂着嘴巴往领奖台走去。 明亮的追光下,她的长裙隐隐闪动着星光,高跟鞋稳稳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走近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奖杯。终于,院士将奖杯交给了她,并让出麦克风,示意她发表获奖感言。 “谢谢,谢谢大家!”齐冉说着,嗓音哽咽起来,捂着嘴仰天平静了一下,才泪光闪闪地继续,“谢谢组委会对赵毅刚的肯定,这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获得的荣誉,为此他努力很多很多年……”她轻轻沾了沾眼角的泪水,说,“可惜他不能亲自来参加这次颁奖,如果他此刻站在这里,一定比我更加激动……” 李维斯对她的表演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生理性厌恶,下意识挪开视线,忽然感觉脑子一晕,一种几不可查的震颤仿佛微风拨动琴弦,在他的大脑里留下一丝微弱的涟漪。 超级脑!李维斯悚然一惊,向着震颤发出的地方猛然扭头,只见一个头发花白、带着金边眼镜的老者就坐在自己五点钟方向,靠近会场出口的地方。 胡查理! 虽然他的相貌完全不一样了,连气质都和上次在石湖镇见过的时候截然不同,但李维斯仅凭那种熟悉的震颤便确定了他的身份,第一时间对蓝牙耳机道:“十六排一号!” 他话音未落,那人便注意到了他扭头的动作,脸上表情一变,忽然低着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出口走去。 几乎同时,宗铭收到消息,拔腿往门口跑去。守在门口的刑警立刻拉闸,关闭大门,拦住那人的去路。 电光石火之间,李维斯心中一跳,直觉要发生什么,这念头才在脑海中闪过,便感觉一阵久违的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四周的空气倏然凝固,仿佛被急冻的沥青,将时间与空间统统禁锢了起来。 齐冉的讲话戛然而止,观众席上一片静谧,所有人的表情都停滞在这一瞬,连灯光都变得呆板而凝滞。 李维斯浑身的毛孔都叫嚣着窒息,他感觉自己正陷入沼泽,无声的淤泥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不……不……心底里一个声音嘶吼着,呐喊着,胸口有一个热热的东西在挣扎搏动,仿佛微弱的电泵,一下一下刺激着他迟缓跳跃的心脏,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如同过电般麻木而刺痛。 脑海中什么东西“崩”的一声,李维斯瞬间恢复了呼吸,整个人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从沼泽里拖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越过十几排座位,瞬间便站到了会场门口。 花白头发的男人比他更快,仿佛一道幻影掠过他身边,冲出了大门,仓皇间回头看他一眼,苍老的面孔是说不出的诧异和惊悚。 李维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跟在他身后冲了出去。 嘈杂的车声轰然响起,时间再次流动,细碎的雨丝从天而降,交通灯闪烁了一下,由红转绿……一切恢复正常,李维斯大步跑下台阶,看到胡查理已经跑过了辅道,矫健的身影轻轻一跃便越过了隔离带,往对面车道疾奔而去。 李维斯什么也来不及想,拔脚便冲了过去,飞一般跑过半条街,无视差点撞到他的汽车,在胡查理越过另一边辅道之前堪堪追上了他。 相距不过四五米,李维斯大吼一声:“站住!” 胡查理身形一顿,猛然回头,伪装过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狰狞,右手在怀里一摸,忽然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第47章 S2.E26.新序曲 47, 看着漆黑的枪口,李维斯大脑一片空白,潜意识里第一个闪过的面孔居然是宗铭。 他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事一定躲在椅子下面的…… 可是他没听他的话。 数不清的汗滴从毛孔里瞬间涌了出来,对死亡的恐惧,对自己鲁莽的后悔,对胡查理的仇恨……生死之间李维斯几乎听到自己头顶血液涌动的声音,然后便是“砰”一声枪响。 火光乍现,带着高温的子弹劈开空气,往他疾飞而来。 就在这时,时空凝滞再次出现,万籁俱寂,世界静止,出膛的子弹被卡在时间的夹缝里,堪堪停在离他鼻尖十公分的距离。 紧接着,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抱住了他,宗铭越过生与死的距离扑了过来,将他掀翻在地,压在身下。 秒针越前一格,凝滞结束,子弹擦着李维斯的额头飞了过去,在他皮肤上留下辣的剧痛。与此同时,几滴温热的水珠溅在他脸上,有一滴正好落在他下唇,他下意识舔了一下,是血。 宗铭的血。 “站住!”宗铭压在他身上,右手举枪,向胡查理厉声大喝。 雪亮的车灯一扫而过,胡查理瞳孔猛地收缩,伪装过的脸上流露出无法言喻的怪异的神色,然后,他忽然转身,跳过灌木丛,往车道上奔逃。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黑色轿车正好并道,将从灌木丛中冲出来的胡查理撞得直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又从他的身体上压了过去。 暗红色的血从胡查理身下蔓延开来,如同粘稠的油漆,将柏油马路一点点漫过。轿车急打方向,一头撞在侧前方的灌木丛里,终于停了下来。 瞬息之间,尘埃落定,仓皇的现实不给任何人任何机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决定了整件事的结果。 宗铭伏在李维斯身上,大手顺着他的脸摸了一把,声音有点抖:“你没事吧?伤着哪儿了?” 隔着单薄的衣物,李维斯感觉到他的心脏正急促跳动,和自己的一样,砰砰!砰砰!仿佛要冲出胸口一般。 良久,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颤声道:“没、没事……你呢?你流血了……” 宗铭在鼻梁上抹了一把,说:“没事,子弹带了一下。”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四周是嘈杂的车声、路人的尖叫声、绵密的雨声……不时有车灯晃过,李维斯看到宗铭眼中无法掩饰的惶恐,那是对死亡的恐惧,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 心里有个什么地方忽然动了一下,李维斯忍不住轻轻一抖。宗铭摸了摸他的头发,温语道:“别怕,都过去了。” 是啊,过去了……李维斯长长舒了一口气。 宗铭站起身来,将他也拉了起来,拂起他额头上的碎发,说:“流血了。” 李维斯这才注意到自己额头上有一道狭长的伤口,胡查理那枚子弹正好擦着他们中间的空隙飞了过去,同时擦破了宗铭的鼻梁和他的前额。 大批的警察从会场内跑了出来,控制交通,查看胡查理的情况。那名撞死胡查理的司机从车上下来,骇得魂飞魄散,前言不搭后语:“天!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他忽然就这么跑了出来,我没违章,这里是隔离带啊……” 李维斯跟着宗铭走过去,看见胡查理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俯趴在地上,身下晕出一大片血迹。 刘队长赶了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摇头:“死了。” “死了?!”肇事司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着,“死、死了?怎么会……天哪……”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推开车门,打着伞从肇事车辆后座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现场一众警察,迟疑道:“你们……都是交警吗?” “你是他什么人?”刘队长指着司机问他。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道:“我叫唐辉,他是我的司机。”四下看了看,若有所悟,“你们不是交警吧?便衣?刑警?” 刘队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道:“唐先生,我们正在调查一宗案子,麻烦你和你的司机跟我们走一趟。”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下,说,“你们撞死的是我们的嫌疑人,例行调查,请你理解。” 唐辉迟疑了一下,道:“我要先给家里人说一下,还要打电话给我的保险经纪和律师,没问题吧?” “没问题。” 刘队长叫人把司机架起来,弄到警车上,这才腾出工夫问宗铭和李维斯:“你们没事吧?” 宗铭摇了摇头,视线沉沉地粘在唐辉身上,低声问:“他是什么人?” “唐晟集团总裁,唐辉。”刘队长掏出名片给他看,“开车的是他的司机……不知道他们是意外还是故意的,不过那司机吓得够呛,看模样不像是装的。” 无论是不是故意,这件事都太巧了,偏偏是今晚,偏偏是胡查理……唯一的清扫者死了,杀死他的人,会不会是另一个清扫者? 李维斯隔着绵密的雨雾看着雨伞之下衣冠楚楚的男人,他正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声音温和慈爱:“小熠,哥哥有事要晚点回去,你跟妈解释一下……什么电脑?想要就买吧……一点小事,生意上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嗯,就这样。” 这样文质彬彬的,对家人充满耐心的男人,会是清扫者吗? 李维斯有点不敢相信,但现实太魔幻了,当初他第一次见齐冉的时候,也没想到那个温婉可人的主妇会是连续绑架四个人的凶手。 唐辉打完电话,过来对刘队长说:“可以了,我的律师会直接去你们派出所,我们现在走吗?” “稍等一下,我们还有个嫌犯要带回去。”刘队长说着,看向宗铭:“您跟我一起进去吗?” 宗铭摇了摇头,道:“我们在外头等。” 刘队长让唐辉先上警车,自己进会场去带齐冉。宗铭对李维斯道:“你跟我来。” 李维斯跟他走到遮雨檐下,宗铭掏出纸巾,捋起他额头的碎发,给他轻轻擦着脸上的血污,问:“疼吗?” “不疼。”李维斯想接过纸巾自己擦,宗铭没让,低声斥道:“老实点儿!我让你别轻举妄动,你为什么一个人追着胡查理跑出来?我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李维斯早就后悔了,老老实实认错道:“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宗铭曲起手指瞄了他半天,终于狠下心在他耳朵上弹了一记,“你他妈刚才差点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万一我跑慢了没赶上那一枪,你这会儿白床单都盖起来了!” 李维斯耳朵一阵剧痛,可见宗铭是真的生气了,忙道:“我知道错了,我就是脑子一热……我怕他跑了,没想到他有枪。”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宗铭揉了揉他通红的耳朵尖,肃然道,“没有下次了,李维斯,你给我听着,永远不要在我面前逞强,我宁可永远都抓不到凶手,也不想我的人受伤,你明白吗?” 李维斯“嗯”了一声。他眼神忽然一暗,道:“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不想失去第二个,我承受不起这种失去。” 李维斯知道他想起了吴曼颐,心中不禁又难过又愧疚,低声道:“对不起。” “算了,下不为例。”宗铭无奈叹气,说,“记住今天我们说过的话,下次头脑发热的时候想想你可怜的领导,一把年纪腿上打着十几个钢钉,还要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救你,我这条腿迟早废在你手里!” 李维斯这才注意到他一直将重心放在左腿,右腿仿佛不敢受力,顿时担心起来,蹲下去摸他小腿:“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歇歇就好了。”宗铭把他拽起来,忽道,“你的焦焦小棒槌出来了。” 李维斯回头,果然看见焦磊从会场跑了出来,一惊一乍地叫道:“李维斯,你在这儿!出什么事了?听说死人了,谁啊?”不等他回答,自己跑到路边往马路上看了一眼,啧啧道:“卧槽都压扁了……这到底咋回事啊?刚才他们怎么把齐冉抓起来了?” 李维斯看一眼宗铭,见他点头,便对焦磊道:“她是失踪案的嫌疑人,你姐他们就是她伙同另一名同伙绑架的。” 焦磊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半天,道:“啥?她?她绑架了我姐?不可能吧……那她老公呢,也是她绑架的吗?还是赵毅刚根本就没失踪,这是他们两夫妻的阴谋?” “赵毅刚也是她绑架的,这事说来话长。”李维斯对他说,“等刘队长通知吧,他弄清楚以后一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焦磊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懵逼,还想问什么,视线忽然一转——会场大门开了,两名刑警押送齐冉走了出来。 齐冉仍旧仪态万方,黑色礼服裙一丝不乱,长发在脑后挽着一个精致发髻,只在鬓角垂下一缕散落的发丝。 她踩着高跟鞋从台阶上走下来,双手铐着手铐,但表情从容,步履坚定,一点都不像是要去派出所,倒像是要参加什么重要的晚宴。路过李维斯的时候,她微微侧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极为复杂,说不清里面包含着什么,李维斯与她对视,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冷意,像冰,像石头,坚硬执着,无法撼动。 “走吧。”宗铭说。 李维斯拍拍焦磊的肩膀:“我先走了,你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你姐,把奖杯和奖状给她带过去?” “哦哦,对。”焦磊如梦初醒,看了看手里的奖杯和奖状,道,“那我走了,保持联系,你要想看我的鸟……我的鹦鹉,就给我打电话,我还要请你吃饭呢,别忘了。” “行,有空再约吧。”李维斯与他道别,跟着宗铭上车,往派出所疾驰而去。 “现在怎么办?”李维斯看着前车的尾灯,问宗铭,“胡查理死了,我们的线索断了……哦,幸好还有齐冉,她应该能告诉我们点儿什么吧?” 宗铭点头:“回去审审看,一会我会和刘队长一起进去问她。” 李维斯有些担忧:“胡查理失败了,他们还会派其他人来清扫吗?那个唐辉有没有什么可疑?” “你觉得呢?”宗铭反问。 李维斯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感觉他和他的司机好像都挺正常的——他那个司机都吓尿了,不像是蓄意谋杀。” 宗铭皱眉道:“我觉得他们还会派人来的,而且会很快,齐冉一定知道什么,我们必须保证她的安全……稍后审问的时候我让刘队长清一下场,留出安全空间,超级脑是有距离限制的,隔远一点他们拿她没办法。” 李维斯道:“那我一会儿在安全范围周边转转,看能不能感受到清扫者。” 车队到达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宗铭跟在刘队长后面停车,等红灯过去。 这是一个大十字,红灯足有九十秒,宗铭看着灯牌上不断变幻的数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敲着,少顷忽然眼神一变:“出什么事了?” 红灯还剩二十秒,刘队长的车子忽然冲出车队,强行并入右转车道,随即一个急转,拐入十字西面的街道。 急促的警报声猛然响起,渐行渐远,宗铭脸色大变,猛踩油门启动车子,刮着右侧车辆的倒后镜冲上右转车道,追着刘队长的方向一路疾驰。 李维斯吓了一跳,问:“怎么了?” “出事了!”宗铭急速换挡,车速瞬间飙上了一百,在车道上左冲右突,死死咬着刘队长的警车,吼道,“开警报!他车上有齐冉!” 李维斯手忙脚乱掏出警报灯,打开,从车窗探手出去搁在车顶上,一路警报长鸣,跟着刘队长飞驰而去。 五分钟后,警车冲进了一家医院,宗铭擦着他的后保险杠停车,大声问:“出什么事了?” 刘队长来不及回答,跳下车将齐冉从后车厢里抱出来,往急诊科冲去。 李维斯跟着宗铭跑进急诊科,刘队长已经将齐冉放到了治疗床上,抓着医生飞快道:“快!她突发哮喘,可能还有心脏问题,快!救活她!我是警察!”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立刻叫人给齐冉急救。 隔着纷乱的人群,李维斯看到齐冉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在治疗床上不停挣扎扭曲着,双眼翻白,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她身上的礼服裙已经皱成了一团,高跟鞋掉了一只,露出青筋暴跳的右脚,神经质地抽搐着。 李维斯蓦然想起在石湖镇派出所,王浩临死前也是这样,窒息、抽搐、肢体扭曲…… 她被清扫了。 但是,谁干的? 宗铭转身出了急诊室,走到警车边往里看了看:“刚才都有谁?” 司机答道:“我、刘队、嫌疑人,还有一个小张,就是刚才和你们一起进去那个小子。” “再没别人了?” “没了。” 宗铭沉默片刻,又问:“你们前面那辆车是谁的?” “队里的,车里都是我们的人。”司机仔细回想了一下,说,“再往前一辆也是我们的,车上载着肇事司机和那位唐先生。” 宗铭点点头,掏出手机打桑菡电话:“阿菡,马上调一下我这边的监控……七八分钟前,东三路和北四街交叉十字,我要我停车那段时间周围所有车辆的车牌号。” 挂断电话,他沉着脸看了一会儿急诊大厅,对李维斯道:“走,我们回派出所。” “不等刘队长了?”李维斯问,“齐冉也许还有救……” 宗铭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上车,发动了车子。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派出所,刘队长已经打过电话回来,大家知道齐冉出事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宗铭问刘队长的副手:“唐辉和肇事司机呢?” “在审讯二室和审讯三室,唐辉的律师已经到了,我们的人正在和他谈。” “我进去看看。” 宗铭带着李维斯进了监控室,隔着单面玻璃,里面是两名刑警,桌子对面坐着唐辉和他的律师。 “完全是意外。”唐辉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扶着额头,道,“我八点四十的飞机,才落地,司机接了我往家赶,我怎么知道那个人会忽然从隔离带里闯出来……天下着雨,又黑,我正和司机说开快点,家里老太太还在等,他就冲出来了。” 律师安慰地扶了扶他的肩膀,对刑警道:“这应该只是一场意外,唐先生和那位去世的胡先生素不相识,再说车子也不是他开的。” 刑警问:“唐先生,你从机场回家,为什么要绕路?从科技报告馆门口那条路走,你回家起码要晚一刻钟。” “司机说堵车,从这边绕能更快到家。”唐辉解释道,“我是个路痴,开着g都迷路的那种,不然也不会雇个专职司机了,所以这事儿你得问他。” 询问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唐辉全程配合良好,基本问什么答什么。但也许胡查理的死真的只是意外,无论从哪个方面考量,他都没有故意撞人的嫌疑。 至于他的司机,情况更加糟糕一些,大概因为头一次撞死人,还撞得这么惨,他的精神有崩溃的迹象,在审讯期间连续两次控制不住放声大哭,搞得审问他的刑警一个头两个大。 转眼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李维斯有些困倦,去茶房泡了两杯红茶,走到门口看见刘队长回来了,正在和宗铭说话:“人救下来了,不过也废了,刚刚送进icu,医生说最好的情况是能够醒来,但估计脑子会比较糊涂,如果情况不好……就那样了,植物人一个。” 植物人……李维斯不禁想起被齐冉绑架的那几个失踪者,万万没想到,只隔了几天而已,齐冉就步了他们的后尘。 如果她此刻还有意识,不知道对自己的命运作何感想? “你说到底是谁干的?”刘队长脸色晦败,一晚上连着出了两件事,他简直焦躁到了极点,“就红灯停车那一会儿工夫,前后不到一分钟,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她下手?” “我已经让人去查当时左近的车辆了。”宗铭说,“慢慢排查吧,还有唐辉和他的司机,必须监控一段时间,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清扫者。” 附近的车辆、警队的同事、唐辉和他的司机……排查面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理出头绪。三人相顾无言,都是一脸的郁躁。 良久,刘队长叹了口气,说:“不管怎么样,失踪案算是可以结了。徐秀姑那边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她找私家侦探查小三的记录、和齐冉商讨作案的录音——这女人很聪明,怕将来事情败露齐冉咬她,把她们的对话都录音了——现在她想脱罪是不可能了,我们正在争取说服她戴罪立功,指证齐冉,我想她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拒绝。” 宗铭点了点头,对于刘队长来说,失踪案只要确定了凶手、找到了受害人,基本就可以结案了,接下来就是梳理证据、公诉、审判…… 但他,他的编外调查一处,umbra,漫漫征途才刚刚开始。 吴曼颐死了,王浩也死了,催眠者三年前发疯,齐冉即将变成植物人……现在胡查理也死了,只留下一个看上去完全没有问题的唐辉,以及他情绪崩溃的司机。 第九基金要怎么查下去?“珍爱好女人”和唐晟集团跟他们有关吗?向齐冉动手的清扫者到底是谁?唐辉和他的司机是不是超级脑? 迷雾重重,刚刚清晰起来的案情因为今晚两桩猝不及防的意外事件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但同样的,事情发生的越多,暴露出来的线索也越多,也许,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48章 S3.E1.人妖号 48, 回到石湖农场,已经是午夜时分。 两人都淋了雨,尤其李维斯,在马路上滚了两圈,一身西服里里外外都湿透了。宗铭一回家便勒令他去洗澡,自己去厨房煮了两碗浓浓的姜汤,又开了客厅的电子壁炉,才上三楼去洗漱换衣。 李维斯洗好澡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一片融融暖意,隆美尔四仰八叉躺在壁炉前的摇椅上打呼噜,巴顿趴在炉火前玩它的狗咬胶。 忽然就有一种很踏实的回家的感觉,李维斯拖了个垫子坐到壁炉前,莫名有点怀念德克萨斯的老家,冬天最冷的时候,外婆也是这样坐在壁炉前,戴着老花镜织毛衣,或者给寄宿在家里的熊孩子讲故事。 “去把姜汤喝了。”宗铭披着睡袍从楼上下来,右腿还有点轻微的跛。李维斯乖乖将姜汤喝了,打了个嗝儿,隆美尔嗅到生姜的气味,立刻嫌恶地跳开了,给他一个恶狠狠的瞪视。 宗铭喝完自己那份姜汤,坐到摇椅上,将长腿搭在壁炉前,惬意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舒服啊。” “腿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李维斯跪坐在垫子上,捋起他的睡裤,揉了揉骨折的地方。 宗铭吸了口气,说:“橱柜里有云南白药贴,去给我拿一片来。” 李维斯道:“等一下,我拿了艾条,稍微给你灸一下会比较舒服。” 宗铭诧异道:“你怎么连这都会?咱俩到底谁才是外国人啊?” “跟我外婆学的。”李维斯挑眉,用脚踏将他的腿垫平了,切了薄薄的姜片摆在伤口附近,又在上面摆上艾条,用打火机点燃。 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空气中立刻弥漫起了艾绒特有的辛辣的气味。这下连巴顿也受不了了,夹着尾巴跑了出去。 宗铭抽了抽鼻子,嫌弃道:“这么大味儿。” “多好闻啊。”李维斯说,“你不是一直想抽烟么?这么大的烟,赶紧多吸两口。” 宗铭被他气笑了,伸手作势要弹他的耳朵,李维斯立刻爬起来跑开:“别乱动啊,艾条倒了你的腿毛就保不住了!烧着了睡裤连鸟毛都没了!” “你竟然觊觎领导的鸟毛!”宗铭斥道,“早知道上回你喝醉酒我就给你全剃了!” “……”李维斯觉得大半夜的两个大男人互相攻击对方的鸟毛实在是有点倒胃口,于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取了酒精棉球过来给宗铭擦了鼻梁上的伤口,又贴上一个创口贴。 “过来我给你弄。”宗铭示意他蹲下,给他擦了额头的伤口,也贴上一个创口贴。 于是他们现在有同款伤口和同款哆啦a梦创口贴了。 电子壁炉火光跳跃,李维斯倚着靠垫半躺在壁炉前,问宗铭:“现在怎么办?我们好像被逼进死胡同了,胡查理死了,齐冉植物人,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宗铭的语气没有丝毫沮丧,仍旧像平常一样淡定自若:“旧的线索虽然断了,但新的线索在出现,他们做的越多,露出的破绽就越大。” “你是说唐辉和他的司机?” 宗铭看着闪烁的火光,道:“胡查理虽然死了,但第九基金还在,还有那个‘珍爱好女人’组织。唐辉和他的司机当然也有嫌疑,包括他名下的唐晟集团……你看,任何犯罪团伙都是这样,只要他们贼心不死,还要继续作案,暴露出来的东西总会越来越多。超级脑这个案子我跟了很多年了,从最初连发生了什么事都搞不清楚,到现在掌握这么多资料,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急不来的。” 李维斯本来满心气馁,被他一说又重新鼓起了一点信心。宗铭看出他的情绪变化,嘴角微微勾起:“超自然案件和普通案件完全不同,凶手的犯罪逻辑往往非常诡谲,犯罪过程匪夷所思,证据难查,线索难捋,有时候当地警方还不配合,老给你的上级单位告黑状……你现在比我那时候幸福多了,好歹有个给力的领导。”毫不谦虚地指了指自己,“要钱有钱,要本事有本事,顶得了压力,背的了黑锅,关键时刻还能救你小命……”仰天长叹一声,道,“我真是好羡慕你啊!” “……”李维斯就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想和他交流一下工作问题的,为什么说着说着就成了他的表扬和自我表扬大会? “不过你也不要过分依赖我。”宗铭感叹完了,又谆谆教诲,“领导不能陪你一辈子,你要尽快成长起来啊。” 李维斯瘫在靠垫上,做了个死不瞑目的表情。宗铭被他逗笑了,道:“说正经的,今天在颁奖会上,你是怎么发现胡查理的?” “我也不知道,是一种直觉吧。”李维斯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我感觉齐冉往那个方向看过几次,就留了点心,后来超级脑的震颤一出现,我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宗铭皱眉道:“说起来,你今天居然没有被时空凝滞禁锢,简直是奇迹。我记得上次在石湖镇,王浩制造时空凝滞的时候你并没有立刻挣脱出来。” “对啊。”李维斯被他提醒,也觉得奇怪,“还记得我们刚见面那天晚上,你制造了两次凝滞,尤其是树林里那次,我记得非常清楚,我连眼睛都没办法眨一下。” “今晚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维斯想了想,皱眉道:“我当时就忽然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胸口这里跳,像是个电泵,一下一下在放电,刺激我的心脏,然后我忽然就挣脱出来了……”解开睡衣纽扣在自己左胸看了看,摇头,“我也不知道,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我要不要去医院做个胸透啊心电图啊什么的?” 宗铭伸手摸了摸他胸口的皮肤,轻轻压了压,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问:“你以前做过吗?” 李维斯被他摸得有点痒,不知为何耳朵忽然红了,系上纽扣,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尖,道:“做过啊,没有任何异常。” “你真的从没有接触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物吗?”宗铭问,“小的时候,小学或者幼儿园,你还不太记事的时候,你母亲有没有提过?” “讲真,小时候我觉得世界上绝大多数事物都是不同寻常的,包括我家后院那颗杏树上结的果子。”李维斯说,“我从小就好奇心过剩,有一年暑假和同学参加夏令营,还偷偷潜入过nasa的实验室——我家离休斯顿很近,nasa在那儿有约翰逊航天中心。” 宗铭“哦”了一声,问:“你现在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被nasa的神奇射线照过,或者被航天中心的外星蜘蛛咬过,所以拥有了超能力?” “我这种应该属于超能力的免疫力吧?”李维斯纠正道,“但其实我并没有成功潜入实验室,只是在走廊上玩了一会儿——我当时只有八岁,偷来的实验服太大了,基本没什么隐蔽性,我很快就被发现然后遣送回家了。” “……你真是个能人!”宗铭不得不夸他,“你妈是不是特别为你骄傲?” “是啊。”李维斯感叹,“我妈从小就说我能得不行,一个指头能剥葱。” 宗铭“噗”一声笑喷了,腿一抖,艾条倒了,烧得他差点跳起来,等把艾绒灰抖下去,发现李维斯一语成谶,他的腿毛果然被燎掉了一块。 还好没有危及到鸟毛。 “你这个乌鸦嘴啊……”宗铭伸指要弹他。李维斯赶紧跑了,拧了热毛巾给他擦干净小腿,又贴上膏药:“没事,反正膏药一撕这块腿毛都没了,看不出来的。” 宗铭没好气地翻了一下眼睛,说:“行了,几根毛我还损失得起……你记住,今天在会场上发生的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如果你真的对超级脑的攻击免疫,很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甚至被清扫者盯上。你暂时还没有自保的能力,一定要低调行事,懂吗?” 李维斯被他一说,顿时感觉自己安全堪忧:“你之前说教我打枪的,咱们明天就开始吧,等我学会开枪就有自保的能力了。” 宗铭点头道:“这个是必须的,不过我得先跟局里申请,你不要着急。今天的事,刘队长那里我会嘱咐他保密,他手下的刑警大都不知道超级脑的事,应该没人注意到这个问题,胡查理已经死了……总之,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你有免疫力,你暂时是安全的。” 李维斯稍微感觉安心了些,点头。宗铭看看时间不早,道:“去休息吧,明天睡个好觉,等阿菡把我要的东西整理出来,我们再详细捋捋下一步的计划。” 李维斯送宗铭上楼,回到房间已经午夜一点多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又淋了雨,他感觉有点鼻塞,便在文下挂了个请假条,说今天不更新了。 刚挂好,微信响了,欧米伽发了个哭脸:【太太你怎么了?卡在这个节点断更,你是不是生病了?】 【今晚发生了点事情,我脑子有点乱,写不出东西来。】李维斯给她回了一个哭脸,【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不怕皮肤变差么?】 【好倒霉哦,我家也发生了点事情,我爸刚回来,在陪他吃宵夜。】 【陪你爸吃宵夜还玩手机,不孝女!】李维斯发了个皇帝的头像。 欧米伽回他一个娘娘专用白眼:【他早都习惯啦。对了,太太你上次电脑不是被黑客大神给日了么?我说过要送你个新的来着,你给我个地址吧,我直接让官网给你发家里去。】 这种一言不合就送电脑的粉丝实在是太耿直了,然而李维斯不能收她的东西:【不用了,我的电脑还能用。】 【客气什么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反正我爸说他的卡随便刷,灭哈哈哈。】欧米伽发了个嬷嬷志得意满的奸笑,又给他一个网址,道,【来嘛挑一个嘛,正好我也想换新笔电,咱俩用情侣款吧?玫瑰金、薄荷绿、基佬紫……你选一个吧!】 盛情难却,李维斯对欧米伽比较了解,感觉再推辞下去她可能就要生气了,于是说:【我要薄荷绿吧。你送我笔电,我送你手机和表吧,正好配一套。】 【好呀好呀!】好几年的姬友,欧米伽也知道李维斯的脾气,欣然同意,【那我选玫瑰金,太太你给我个快递地址吧。】 李维斯不敢留宗铭的地址,便留了以前租房的小区门口一家代收点。欧米伽倒是很耿直,直接给他发了自己家的地址——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住在西堰市,家庭地址就在土豪云集的滨河大道别墅区。 这也太巧了吧……李维斯感叹一番,在官网下了单,虽然一下子花出去一大笔钱,但想想马上就能拥有全套新装备,还是挺高兴的。 【太太你居然在西堰市!】欧米伽收到他的地址,发来一连串的娘娘受惊表情。 李维斯小心肝一阵狂跳,生怕她下一句就要求面基,谁知道欧米伽姑娘根本没提,发完表情就哑火了,隔了半天才说:【下次我叫外卖给你吃哦。】 什么情况?李维斯直觉哪里不对,回想和欧米伽认识这么多年,仿佛一直都只通过文字联系,既没打过电话,也没发过视频。 他们好像默契地放弃了所有可能暴露性别的沟通方式……李维斯不禁打了个冷战,他自己是因为人妖号,欧米伽呢? 莫非……她也是个人妖? 李维斯忽然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两个人妖用情侣设备未免太尴尬了吧? 不不,不可能,欧米伽姑娘那么可爱,一定不是男孩子……李维斯安慰了自己几句,跟欧米伽告别,捂着被子睡了过去。 同一时刻,西堰市滨河大道别墅区,一栋精巧的北欧风格小楼内,唐辉正坐在餐桌边喝母亲给他炖的爱心汤。 虫草乌鸡,加了淡淡的盐,在这种潮湿阴冷的夜里喝起来分外暖心。唐辉一边喝汤,一边看着餐桌对面自己沉迷二次元的弟弟,暗暗叹了口气:“小熠,吃饭的时候能把手机放下吗?” 唐熠抬了抬眼睛,“哦”了一声,将手机放在碗边。小少年刚满十六岁,身体因为正在抽条的缘故显得有点纤细,一对琥珀色的大眼睛嵌在雪白细腻的小脸上,睫毛绵密如同小扇子一般,看着人的时候特别无辜。 唐辉对上他懵懂的视线,再次叹气,不明白现在的小孩到底是什么审美,好好的头发烫卷了不说,还染成不知所谓的“奶奶灰”,自己五十六岁的老母倒是整天往黑了染,这是个什么颠三倒四的世道啊! “嗐,你就让他玩嘛。”坐在一边给他们剥橙子的唐老太太说,“吃个宵夜,又不是正餐,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一出差就是好几个月,刚回来就教训他,也没见你平时多给他打几个电话。” “妈,我才说他一句而已,再说吃东西看手机对胃不好,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唐辉不满地说。 唐老太太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小儿子,立刻倒换阵营:“小熠,你要多吃饭呀,不要整天熬夜打游戏,眼睛都近视了。” “没有打游戏啦。”唐熠端着骨瓷小碗喝汤,皮肤竟比骨瓷更加细白,在灯光下有一种近乎透明的通透感,“跟你说了也不懂……哥我刷你的卡了哦。” 唐辉掏出手机一看,皱眉:“什么电脑这么贵,还一买就是两台。” “送朋友的。”唐熠喝完汤,关心地问:“哥,你晚上出什么事了?我怎么查到你的手机定位在派出所?” 唐辉狐疑道:“我没开定位啊,你怎么知道……你又监控我手机?” “哎呀,什么派出所?”唐老太太吓了一跳,“你不是说去公司办事吗?怎么去派出所了?” 唐辉扶额道:“出了点车祸,我和小赵去录了个口供,已经没事了。” “什么车祸还要录口供啊?”唐老太太紧张地问,“你们是不是撞到人了?哎呀,我就说,一定要雇个老成靠谱的司机,小赵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啊!” “妈你别担心了,不是我们的问题。”唐辉安慰母亲,给弟弟一个严厉的瞪视,对唐老太太道,“律师已经和保险公司去对接了,小赵暂时放假,明天开始我让老王给我开车,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嗯,老王好,老王人稳重。”唐老太太说,继续剥橙子。 唐熠受到哥哥无声的谴责,扁了扁嘴:“我吃饱了,先去睡觉了,明天十点还有大提琴课。” “去吧。”唐辉说,“下课我去接你,上次你不说想吃葡国菜吗?我定了中午的位子,带你和妈过去吃饭。” “下午去看看你爸。”唐老太太有些伤感地说,“明天是你爸的忌日,一转眼都三年了。” 唐辉安慰地握了握母亲的手,道:“我知道,我就是为这个赶回来的。”看向弟弟,温语道:“去睡吧,太晚了,以后过了十一点就别等我回来,你还在长身体,不要熬夜,知道吗?” 唐熠“嗯”了一声,回房去了。看着弟弟瘦瘦高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唐辉无声地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喝汤。 “你呀,也别老是忙着生意,钱是赚不完的,早点成家才是正经。”唐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你都快三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你爸在世的时候,整天担心你被那些不正经的女孩子勾搭了去,我现在倒是宁愿你被勾搭了,明儿就有个大肚子的狐狸精找上门来。” “噗!”唐辉被呛住了,捂着嘴咳嗽,“您瞎说什么呢。” “说你啊。”唐老太太也笑了,递给他一张纸巾,“你爸这一去,整个家都扛在你身上,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也不能不考虑个人问题啊。上次你姨妈给你介绍那个白姑娘,你不是见了一面么?我觉得她挺好的,年纪相当,学历高,将来你们有个孩子,肯定像小熠一样聪明。” 唐辉微微笑着,那笑有种说不出的勉强:“再说吧,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事。公司的财务状况才刚刚好起来,我不能为其他事情分神,没得耽误了人家女孩子。” 唐老太太叹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唐辉见气氛有些低迷,换了个话题:“小熠没有交女朋友吧?” “哎哟你别说,我看他最近还真有点不对劲。”唐老太太一脸八卦地说,“他呀,老是吃着饭就忽然笑起来了,有时候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脸那种叫什么……荡漾,对,荡漾的表情,那个小眼神儿啊,看得我都想亲他一口,哈哈哈!” “……”唐辉对老妈这种看热闹的心态有点不满,“您知道他是为谁吗?” “我还真知道!”唐老太太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确定小儿子已经去睡了,对大儿子悄悄道,“我偷偷看了他的手机,他跟一个叫‘轩辕飘飘’的姑娘每天都要聊天,说的那些话啊,我都看不懂,反正什么我爱你你爱我,么么哒埋胸……哎哟那个肉麻哟,真是看不出来,他平时乖乖样的,私底下这么淫|荡!” 唐辉一头黑线,感觉自己和家里的老一辈以及小一辈都有着深刻的代沟——哪有亲妈说儿子“淫|荡”的? “他今天买的电脑就是送给人家的!”唐老太太说,“我看他选了好几天了,看的净是些粉红的、嫩绿的,你看他什么时候用过那种粉粉嫩嫩的东西?肯定都是送给女孩子的!” “等等。”唐辉摸下巴道,“轩辕飘飘?这名字怎么这么人妖啊?” “欸?有吗?”唐老太太说,“这不是标准的女孩子名儿吗?” “妈你不懂,越是人妖,就越喜欢起一些特别女性化的名字,什么柔儿啦,飘飘啦,雪儿啦……”唐辉也是年轻过的,打过网游,搞过网恋,“小熠太单纯,我怕他被人骗了。” “他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可骗的?”唐老太太特别想得开,“一台电脑,一点小礼物,骗就骗了,再说我看他跟人家聊天那个劲儿,比人妖还人妖,搞不好他自己就是个人妖号!” “……”唐辉越发觉得代沟深深犹如天堑,如果自己的弟弟真的在玩人妖号,而网恋的对象也是个人妖,那他这算是bg呢还是bl呢还是gl呢? 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太淫|荡了…… 二楼房间里,顶着一头奶奶灰卷毛的小少年穿着卡通睡衣,正趴在床上刷论坛,给他心爱的阿尔法大神送了一大堆骷髅头——悬疑论坛不送鲜花送骷髅头——关机,带着一脸朦胧而淫|荡的微笑沉入梦乡。 第49章 S3.E2.暴露了 49, 李维斯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发现鼻塞头晕,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动了一下,腋下夹着个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根体温计。 “多少度?”宗铭的声音传来。李维斯抬头一看,见他端着一杯热水从外头走进来,身上还披着睡袍。 “三十八度二……来把药喝了。”宗铭扶着他的后背把他推起来,给他嘴里塞了两片泰诺,灌水,“躺下睡吧,发发汗。” 李维斯吸了吸鼻子,宗铭立刻给他塞了一把纸巾:“老实躺着,今天哪儿也别去了,等烧退了再下楼。” “不去派出所了吗?”李维斯问,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像破锣。 “下午再说,我去就行了。”宗铭说着,给他脑袋上敷了一条凉毛巾,“什么也别想,安心休息……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 李维斯想了想,别的都没胃口,唯独想吃面:“长寿面行吗?” “这么怕死?”宗铭嗤笑,“一个感冒而已,还用不着长寿面加持吧?” 李维斯也笑了:“那就随便什么面吧,你做的都好吃。” “说都说了,长寿面就长寿面。”宗铭将杯子添满水,插上一根吸管,“记得喝水,喝完让巴顿下来喊我给你倒,自己不要下地。” 李维斯这才发现巴顿被带上来了,就趴在他床脚的地毯上,隆美尔蹲在门外头,歪着脖子窥视着他,仿佛在考量坏掉的蓝星人战斗力是不是可以和喵星人抗衡。 宗铭走了,李维斯将额头的毛巾换了个面,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中午宗铭果然煮了长寿面给他吃,土鸡汤炖得香浓入味,鸡腿肉撕成细细的丝儿,配上姜丝、蛋皮、杏鲍菇,吃下去又暖又香,回味无穷。李维斯一口气吃了两碗,发了一身汗,体温一下子降了下去,饭后又小睡了一觉,醒来顿时感觉身轻如燕。 换了身干燥的家居服下楼,一楼静悄悄的,猫去流浪了,狗在院子里刨坑埋拖鞋,宗铭不在家,越野车被他开出去了。李维斯有点轻微的头重脚轻,给自己泡了杯柠檬红茶,上楼去写今天的更新。 宫斗女主刚刚抱上皇后的大腿,正在和一同进宫的其他小主相爱相杀,李维斯手指如飞写完三千字,点发表,之后回复了一些读者的留言。 微信响了,欧米伽上线:【太太,电脑收到了吗?】 李维斯查了一下短信,果然看到一条快递物流信息,东西已经送到代收点了,于是给宗铭发了条微信,让他回来的时候帮自己取一下。 【让朋友去取了,大概晚上就能看到,你呢,手机和手表收到了吗?】李维斯问。 【收到啦!】欧米伽发了个原地转圈撒花的表情,说,【玫瑰金好可爱哦,手表还是y限量版,我已经把微信歌单同步过去了,一会儿带着它去跑步。太太我好爱你,么么哒!】 李维斯莫名想起“人妖”二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勉强回复了一句:【窝也爱你,么么哒!】 欧米伽陶醉了一会儿,道:【对了,太太,海妖女神开新文了,你看了么?超级变态超级好看哦!】 【是么?】李维斯打开站内搜索,果然看到作者“渤海白女妖”发布了新文。这位渤海白女妖算是本站一位非常独特的类型作家,横跨bg、bl、gl以及无cp四种性向,是全站唯一一个百无禁忌的妙人儿。 她的每一部作品都备受争议,原因是她从来不写三观正常的主角,她笔下的角色,无论男主、女主,男配、女配,清一色全部是性格有缺陷的“坏人”。偏偏她的笔力非常过硬,明明是毁三观的人设、非主流的剧情,被她写出来就特别催人心肺腑、荡气回肠。 所以爱她的人和恨她的人几乎一样多,每次她一发文,文下留言就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态势,哭着喊着求更新的有之,咒骂她三观不正死全家的也有之,还有人锲而不舍地注册各种小号投诉她,什么涉黄涉政涉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全部投一遍。于是每次她一开文,投诉举报页面就被她承包了,别人休想插一根针进去。 这次她的新文又开辟了作死新篇章,虽然才发布了十来章,但已经散发出浓浓的变态气息——女主是一个殓尸人,爱好是收集人体器|官,每次遇到某个来入殓的尸体上有她感兴趣的部分,就把它切下来藏起来,然后用其他物质把少掉的那一块补上,令家属完全看不出来。 这次她选的类型是百合,李维斯这下完全不用担心有人找自己麻烦了,因为渤海白女妖基本能够吸引整个百合站的火力,无论粉丝还是黑子估计都腾不出工夫向其他人的文下手了。 【太太你看了么?是不是超级变态的?】欧米伽问李维斯,【她这是要写冰|恋么?】 李维斯一阵恶寒:【应该不会,网站禁止写这种东西,她应该会圆成其他设定吧。】 【好好奇哦……】欧米伽捧大脸说,【投诉页面又被她的黑子占领了,估计管理员今天都要加班了额呵呵。】 李维斯翻了一下投诉区,果然已经有好几十条投诉她的帖子,前面一些管理员已经判定了,后面还在待审。 这种自带流量的作者真是霸气,不管写什么都能引起一大片的腥风血雨。现在她才刚发文,等过一阵开始打榜,那才热闹呢,李维斯已经可以想象到那时候的投诉区会是多么热闹了。 和欧米伽聊了两句一起在追的其他文,桑菡在umbra里上线了,用私密聊天问他:【哥哥,你们长假期间有什么安排吗?】 李维斯差不多忘了还有长假这种事,像他们这样的组织,不是应该全天候为人民服务的吗?罪犯又不休假:【没有啊,宗铭说要继续追查超级脑的案子,他是不是让你查了一些东西?估计到时候要分析线索吧。】 【我们要放假了。】桑菡说,【不然我来西堰市和你们一起分析吧,反正我待在学校也是一个人。】 说起来李维斯还挺想见他的,主要是想和他吐槽一下宗铭,作为作妖老板唯一的下属,日常没个人一起说领导坏话是多么寂寞啊……【好啊,你来吧,我做好吃的给你吃,陪你去附近的度假村玩。】 【谢谢哥哥!】桑菡发了个欧米伽专用贵人哭泣头像,片刻后回道,【刚才问了宗铭,他说可以,那我现在去定机票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稻香村还是全聚德?我出发前买了给你们带过去,能吃到新鲜的。】 【不用了,你来就行。】 过了一会儿,桑菡发过来一个航班号:【机票定好了,你能接一下我么?时间有点晚,我怕打不到去石湖农场的车。】 【没问题。】 桑菡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哥哥,你见过电阻妹吗?她好像也在西堰市。】 什么电阻妹?李维斯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欧米伽,诧异道:【你知道她叫r?】要知道欧米伽在论坛是用自己那个“岱宗如何”的蓝金vip账户的,只有微信号才用r这个名字啊! 他们俩居然已经发展到微信上的奸|情了? 果然,桑菡道:【我加了她的微信,她技术很好,人也挺可爱的,我打算要追她作我的女朋友了!】说完还发了一个脸红红的嬷嬷表情。 李维斯的心情有点微妙,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一手促成了两名黑客的奸|情,十分地功德无量,另一方面觉得自己养了好几年的萌妹子粉丝马上要被别人追走了,内心又有点淡淡的忧伤…… 然而自己一开始就是用人妖身份和欧米伽交流的,似乎也不可能有姬情以外的发展:【不是吧?这样也行?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啊?】 【她是我的理想型啊!】桑菡说,【我一直想找个黑客技术可以和我一战的对象,你不知道想在全国排名前十的黑客里找个女的有多难,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要孤独终身了,说不定还要搞基,但是她真的出现了,又可爱又俏皮,还是个女孩子!女孩子!】 李维斯满头大汗,果然死宅的择偶标准和常人不同,技能居然排在性别的前面。 问题是,她真的是个女孩子吗? 桑菡显然有点激动过头,发了一连串的惊叹号过来,还追加了一排排的脸红嬷嬷表情。隔着网络,李维斯完全能脑补出他面瘫脸上浮现出羞涩笑容的模样。话说能让一个连和别人坐一张沙发都无法忍受的社交恐惧症如此春心荡漾,欧米伽姑娘真的是魅力无穷啊! 【她是住在西堰市。】李维斯对桑菡说,【你这次来目的不纯哦,我还以为你真这么上进,大放假的来帮我们分析案情,原来是另有所图啊?】 桑菡完全被欧米伽姑娘同化了,表情包多得不得了,马上回了他一个羞涩小宫女的表情。李维斯叹气,问他:【你约她见面了吗?】 【还没有哦。】桑菡扭扭捏捏地说,【我想自己先去西堰市比较有诚意,嗯,她应该会和我见面吧?昨天她送了我二十多个骷髅头。】 【……】死宅的世界真单纯,她打赏我一部科幻猎奇百合电影也没约我见面啊!李维斯不好给他泼冷水,便道,【那你先试试看吧,她挺崇拜你的,老跟我说要给阿尔法大神生猴子,也许愿意和你发展三次元的关系。】 【是吧是吧?】桑菡马上来劲了,【我也觉得她挺喜欢我的,嘿嘿,我要去给她买礼物,等到了西堰市再给她一个惊喜!】 说不定是惊吓啊……李维斯想着,嘱咐他道:【对了,你别跟她提起我啊,尤其不要跟她说我是个男的。】 【不会的。】桑菡说,【她不知道我是那天黑你电脑的人,她只知道我是阿尔法。】 李维斯放了心,将他的航班号记在手机上,和他说了再见。 外面传来车声,宗铭回来了,李维斯下去迎接户主,顺便问案子的情况:“齐冉醒了吗?徐秀姑交代什么新情况没有?” “醒了,不过和没醒也没差,连自己女儿都不认识。”宗铭有点疲惫,将外套丢在沙发上,“徐秀姑已经答应作证,刘队长还在和她谈,这个女人很厉害,智商高情商也高,如果把斗小三的精神头放在工作上,说不定都当主任医师了,唉,作死没办法。” 李维斯想起齐冉,以她的智商和能力,如果一直在地产销售界干下去,估计现在也就没那个为难她的总监什么事儿了。可惜她们都选择了最不适合自己的人生之路。 说起来,那个什么“珍爱好女人”真是操蛋啊,好好的教女强人做什么贤内助啊神经病! “唐辉呢?查出什么不对劲没有?”李维斯问宗铭。 “暂时没有。”宗铭说,“唯一的疑点是唐晟集团和第九基金有经济上的往来,但现在一不能证明胡查理的清扫行动是第九基金指使的,二不能证明唐辉的司机故意撞死了胡查理,而唐晟集团和第九基金的商业往来又完全合法,所以……”摊了摊手,“只能先备案,等以后有别的线索再进行勾联。” “桑菡查不出什么吗?” “在查,但是商业上的东西捋起来非常费工夫,桑菡不太懂经济学方面的知识,我们得向局里申请专门的数据分析师。我明后天可能会回一趟局里,跟局座说一声看能不能临时抽调个人过来吧。”宗铭说着,递给他一个大袋子:“你的快递我帮你取了,你买了什么?怎么不让寄到家里来?” “朋友送的,不想让她知道这里的地址。”李维斯接过袋子,电脑、手机和手表都到了,拆开一看,有点傻眼:“我明明定的薄荷绿,为什么发给我一套基佬紫啊?” “为什么叫基佬紫?”宗铭拿起手机看看,道,“上面不是写着‘薰衣草紫’吗?粉粉嫩嫩挺漂亮啊,附和你清秀小gay的人设哈哈哈哈……” 李维斯一头黑线,立刻拍照打电话和售后服务联系,结果那边道歉又道歉,说薄荷绿缺货,暂时调不到,如果他愿意接受基佬紫……不对是薰衣草紫的话,可以给他退三百块钱。 三百块啊……李维斯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忽然觉得紫色也挺好看的,便同意了。 因为工作涉密,所有电子产品都要进行保护,李维斯通知桑菡,让他远程给自己的新设备做防火墙、装内部软件。自己将宗铭压倒,给他的伤腿继续艾灸。 宗铭躺在长沙发上,胸口趴着隆美尔,一大一小看上去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感,跟两父子似的。李维斯给他烧上艾条,道:“对了,阿菡说长假期间过来西堰市待几天,帮我们梳理案情,让他住我旁边的客房吗?我明天好收拾出来。” “唔,让他住楼梯对面那间吧,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睡觉的时候换一下铺盖就行。”宗铭闭着眼睛撸猫,隆美尔爽得都要飞升了,趴在他胸口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顿了一下,宗铭又道:“你也可以搬上来和我住几天,免得他以为我们婚姻破裂分居了。” “呃……”李维斯一点也不想和他住一起,刚想推辞,就听宗铭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不是要吃狗粮么?长假期间让他吃个够。”摇头唏嘘,“单身狗真可怜!” 李维斯特别无语地看着他,讲真,大家不都是单身狗吗?装得自己好像真的有对象一样,这么入戏也是醉了! “我还是住自己屋吧。”李维斯拒绝了他的无理要求,说,“反正还没结婚,分开住也是正常的。” 宗铭摆摆手:“随你啦,我随便说说的。” 李维斯见他闭着眼睛不说话,仿佛睡着了似的,料想他跑了一天累了,便没有打扰他。正好桑菡已经弄好了新手机,他便拿着手机坐在壁炉前熟悉系统。 新手机又漂亮又精致,反应特别快,李维斯装了个码字软件试了试,手感好极了,一时来了灵感,索性开始写明天的更新。 洋洋洒洒写完一章,忽然反应过来宗铭在艾灸,暗叫一声糟糕,别把他仅剩的腿毛都给烧没了,结果一抬头发现宗铭早就起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以一个扭曲的角度看着他的手机显示屏! 李维斯懵逼了一秒,大惊失色,飞快将手机往怀里一揣,瞪着他问:“你看什么!” “你写什么呢这么认真?”宗铭一本正经地问。 李维斯心虚道:“你管的着吗?” “我是你领导!” “领导也无权干涉我的私人生活吧?” “那我还是你的老公呢!” “……证没办下来不算。” “我是土豪,你开个价吧。” “……” 两人对视片刻,宗铭忽然眯了眯眼睛,伸出一根指头点点点点:“没看出来啊,我说你整天抱着个手机戳戳戳什么呢,原来是在写小说!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是个作家……走眼了走眼了!” 原来他已经全都看见了……李维斯瞬间有一种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扒光了的感觉,窘得满面通红,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 宗铭啧啧了半天,忽然问:“皇帝什么时候出现?怎么你写了那么长一直是才人和贵妃在腻味?” 因为老子写的是百合啊你这个智障!李维斯佯装镇定,道:“宫、宫斗是这样的,皇帝就是个战利品,刷宝箱用的,读者主要看妃子们争宠啊什么的……你不懂啦,去看甄嬛传科普一下先!” 宗铭眯着眼睛看着他,将信将疑。李维斯还想再糊弄他两句,他忽然恍然大悟,道:“卧槽,你写的不会是百合文吧?” “……”你果然是个老司机啊,居然还知道百合文!李维斯欲哭无泪,恨不得有个地缝赶紧让自己钻进去! “你们这些直男,太猥琐了!”宗铭痛心疾首地戳了戳他的脑门,道,“整天yy妹子和妹子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思想太不健康了!” “你够了!”李维斯恼羞成怒,一把拍开他的手,跳起来往楼上跑去。宗铭眼疾手快,一跃而起将他扑倒在地毯上:“别走!我还没看完呢!” “看个毛啊!又不是写给你看的!”李维斯拼命挣扎,不明白他一身的伤路都走不稳凭什么力气这么大,竟然完全挣不开。 宗铭将他死死压在地上,手伸进他衣领去掏手机:“快拿来让领导检验一下,我还没看过百合文呢,你写的黄不黄?” “黄你妹啊!现在脖子以下都要和谐啊!”李维斯胸都被他掐疼了,始终挣不开他的魔掌,索性破罐破摔,将手机往他脸上一扔:“看吧看吧!看完就和我这个直男一样猥琐了!” 宗铭接住手机,终于放开了他,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坐在壁炉前开始翻看。李维斯又气又窘,还感觉胸部有点疼,手伸进衣服摸了摸,发现指尖有点血,左侧的乳|头竟然被他挠破了,怒道:“你多久没剪指甲了?我都被你挠出血了!” “是么?一会儿洗完澡剪一下。”宗铭头都没抬,掏出钱包扔给他,“算工伤,自己拿钱明天去打一针破伤风吧。” “打什么破伤风。”李维斯没好气地说,“要打也是狂犬疫苗!” “随便,你爱打什么打什么。”宗铭已经全面沉溺进了宫斗百合的世界,完全没意识到李维斯在骂他狂犬病。 李维斯气结,将钱包扔回给他,爬起来去橱柜里找了一块创可贴,把自己可怜的胸部贴了起来,然后气呼呼地跑回房间睡觉去了。 本来还想给他做宵夜,这下玩儿蛋去吧,本太太身受重伤需要休息! 第50章 S3.E3.求面基 50, 经过一宿的挑灯夜读,宗铭宣布自己已经成为轩辕飘飘大神的脑残粉,第二天早上亲自做了爱心早餐端到李维斯床头,认真地说:“飘飘,今天也要好好更新哦,加油!” 李维斯被他雷得要飞升了,简直欲哭无泪,还好领导工作很忙,下午就被桑国庭召唤到局里去开会了。 送走宗铭,李维斯总算松了口气,打开文章一看,霸王榜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轩辕飘飘的老公”,一宿的工夫打赏了他好几万块,超过欧米伽姑娘稳稳坐上了霸王榜第一的位置。 除了宗铭,不可能再有别人了……李维斯仰天长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该砍号重练。 想了半天,还是继续更新吧。 写完两天的存稿,李维斯打开了渤海白女妖的新文,最近更新的章节节奏依旧那么诡谲,女主表面上是个温和专业的入殓师,入夜后便化作变态盗尸人,在一个又一个的坟地中游走,寻找让自己心动的人体器|官…… 文下的评论也依旧是那么分裂,喜欢的人恨不得她一天十更,不喜欢的人骂全了她家一户口本儿。 李维斯注意到一个叫做“天星天晴”的id,连续十来天在她文下发表了非常严肃的谴责声明,认为作为作者不应该写这种黑暗变态的东西,应该多写阳光积极的作品,为年轻人,尤其是未成年人做出正确的思想引导。 这种仿佛古墓里钻出来的评论,自然引来一大票的冷嘲热讽,但李维斯注意的不是这个,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天星天晴”曾经是他的一个忠实粉丝,当年他写的文还没现在这么火的时候,这个小读者就经常出现在他文下,给他打气,给他提意见,有时候他卡文了,她还会给他留言,说说自己开出来的脑洞什么的。 这个孩子应该年纪不大,人非常nice,软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李维斯对她印象非常深刻。 大概从去年春天开始,这个id就消失了,再也没在他文下出现过,李维斯本来都忘了她了,今天看见忽然想起她来,点开她的读者专栏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的收藏列表里都是去年春天之前发表过的文章,购买记录里也是一样,她发出的最后一个长评是给轩辕飘飘的,时间是2025年3月12日。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维斯有些疑惑,仔细读了两遍天星天晴在渤海白女妖文下的评论,第一反应是这孩子被盗号了,第二反应是被魂穿了,第三|反应是她可能经历了什么人生大变故——她现在说话的语气和以前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也许是职业病,李维斯莫名想起了超级脑,但就吴曼颐、王浩和齐冉的情况看,超级脑似乎并不会让一个人性格大变,只是会强化这个人在某个方面的执念,魔化他内心黑暗的部分。 可能只是想多了吧……李维斯关闭了页面,打算再观察两天看看,不行了就跟宗铭汇报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李维斯过得分外逍遥,宗铭不在家,刘队长那边没什么进展,他闲下来以后把整个石湖农场打扫了一遍。除此之外就是每天看看课本,写写更新,偶尔再刷一刷本地新闻什么的。 齐冉的案子已经被官方曝露出来了,同时曝光的还有徐秀姑谋杀小三案。这两个案子可以说刷新了广大吃瓜群众的三观,谁也没想到家庭主妇里居然有这样心思缜密、双商惊人的高手,因为在事业上遇到挫折,便将“聪明才智”都运用到了家庭当中。 真是想一想就汗流浃背啊……那些对自家主妇有所忽视的丈夫们纷纷感觉自己不经意间已经在悬崖边走了一圈,暗暗决定回家后一定要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老婆,谢谢她们不杀之恩。 以及最好请她们把超人的精力发泄在社会生活当中,不要浪费在自己身上,说不定还能培养个女富豪出来,改善改善家庭生活…… 随着一些细节的曝光,“珍爱好女人”这个奇葩的组织也进入了大众的视线,很多人对这个年代还有这种组织的存在表示惊奇,在九年义务教育已经普及几十年的今天,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反倒回头去学习所谓“女德”、“女戒”,简直是现代教育的倒退! 但也有一些传统学者认为这才是女性教育该走的方向,所谓男女有别,女人本就该以家庭为主,这种成年女性修习女德的风潮恰恰证明目前的基础教育是失败的,没有考虑到两|性差异,以及社会对女性的定位和需求。 他们认为,齐冉和徐秀姑这种极端的特例,一方面是曲解了传统女德的内涵,另一方面更加说明她们接受过高等教育以后对自身价值的估计出现了偏差,如果一开始就接受传统教育,绝不会这样不安于室,将丈夫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品。 一时之间,乱象丛生,连李维斯这种玩惯了文字游戏的人也有点看不懂各路专家的评论分析。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无论怎么抨击,怎么批判,“珍爱好女人”这种组织还是会坚强地存在下去,即使不以这个形式,也会以其他名字其他形式存在下去。因为这个社会需要它,准确地说,很多被社会和家庭逼进死胡同的女人,需要它。它就像田园化的上帝,接地气的圣经,给了这些濒临窒息的女人一个虚妄的安慰。 毕竟,像齐冉这样被超级脑加持的、极具破坏性的只是个例,多数主妇还是温和懦弱的,习惯忍受并以此为生的。 转眼间便是长假前夜,九点半,李维斯开着他的小熊猫去机场接桑菡,因为路上堵了一会儿,到达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落地半个小时了。 熙熙攘攘的大厅,桑菡坐在远离人群的一角,抱着双肩包,戴着一副巨大的银灰色耳机,孤独的身影仿佛与世隔绝。李维斯蹑着脚走过去,发现他正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机,虽然因为面瘫没有太大的表情,但依稀能看出一点羞涩的春意。 哪个少年不怀春啊……李维斯不禁感叹,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耳朵:“想什么呢?” 桑菡被他惊了一跳,迅速收起手机,摘下耳机,颧骨浮上一丝微红:“哥哥你干嘛啊。” “你干嘛啊?”李维斯笑着揶揄他,“脸怎么这么红?刚才在和电阻妹聊天么?” 桑菡努力绷住表情:“没、没有,只是随便看看而已。” “你约她见面了吗?”李维斯绕过长椅,坐到他旁边,怕他不舒服,刻意隔了一个位子。 桑菡有点不好意思:“还没有,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她提,其实我们认识时间也不长……你说她会不会拒绝我啊?” 李维斯觉得挺有可能的,但不想给他泼冷水,便说:“一半一半吧,女孩子你懂的,都有点难以捉摸,谁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呢。” “也是啊。”桑菡叹气,“你是个基佬嘛。” “……”李维斯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然而只能把一口老血默默地咽下去,“……是啊。” 死宅和基佬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走吧,先回家,已经十点多了。”李维斯拍拍桑菡的肩膀,拎起了他的双肩包。 小熊猫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桑菡坐在副驾位,不停打开手机又关上。李维斯悄悄瞄了一眼,发现他一直在看微信,估计还在纠结求面基的事情。 想了想,鼓励他道:“你就直接问她吧,男人大丈夫,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要紧吧?你的目标不是全国前十的黑客么?除了电阻妹还有八个待选项呢。” “那我就只能把自己掰弯了。”桑菡悲哀地说,“据我所知她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女生。” “……”技术宅真可怜,李维斯在一处红灯前停车,同情拍肩,“到底约不约?” 桑菡一咬牙:“约!” 然后他就像个即将英勇就义的烈士一样,打开自己的微信,点开r,发了一条信息:【我在西堰市,我想见见你,我们可以见面吗?】 一片死寂。 “她不理我了。”桑菡一脸世界末日的表情,绝望地说。李维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红灯过后默默开车。 一刻钟后,车子驶入开往石湖农场的村路,桑菡的手机忽然“叮咚”一声,欧米伽姑娘回话了:【刚才断网了,没看见,嗯……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桑菡一秒钟满血原地复活:【当然。】 欧米伽姑娘给他发了个可爱的笑脸儿,不吭声了。 “她说她要考虑一下!”桑菡整个人都不好了,面瘫脸上难得显出激动的神色,“她说她家刚才断网了,才看见我的微信!她回复我了!” 李维斯诧异道:“这年头还有断网这一说吗?” 桑菡噎了一下,渐渐恢复平静,照旧是面瘫脸一张:“她应该只是在犹豫吧,不好意思就说自己断网了。女孩子是这样的吧,都很纠结,又喜欢说谎……”摇头感叹道,“真是好可爱啊!” 李维斯不明白说谎哪里就可爱了,只能附和:“呃……确实,有点可爱。” 回到石湖农场,巴顿认识桑菡,立刻跑过来又蹭又舔。隆美尔则对宗铭以外的所有人类都不屑一顾,只高冷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李维斯带他上楼,指着楼梯对面的房间对他说:“宗铭让你住这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如果要洗澡,只能在我房间洗,二楼没有公共的浴室。” “你住二层吗?”桑菡有点意外,“宗铭不是住楼上吗?你不和他一起?” “呃……我习惯一个人住,而且我们不是还没领证么?” “你们真讲究。” 大致收拾了一下行李,已经快十二点了,桑菡拿了睡衣睡裤去李维斯房间洗澡,好奇地看来看去:“床这么小,能睡下你们两个人吗?” 李维斯尴尬癌都要犯了:“说了我们不住一起了。” “那也要一起睡觉啊。”桑菡一本正经地说,“难道每次都是你上去吗?那他也太不主动了吧……等等我是不是对你们的体|位有什么误解,他是攻没错吧?” 李维斯特别真诚地说,“其实我信教的,我有守贞戒,只不过没戴而已。”雷就雷彻底一点吧哈哈哈哈! 桑菡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还是个处男?” 李维斯艰难地反击:“难道你不是?” “……”桑菡语塞,抱着衣服往浴室走去,“不说了,我去洗澡。” 浴室传来刷刷刷的水声,李维斯长吁一口气,感觉都被自己雷出汗了,索性脱了衣裤,披着浴袍打算等他出来也冲个澡。 左胸还贴着哆啦a梦创口贴,李维斯将胶布撕掉,对着镜子看了一下,发现宗铭挠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个粉红色的伤疤,不禁暗自吐槽他爪子真利,不愧是隆美尔的亲爹。 桑菡很快洗完澡出来,短短的发茬挂着亮晶晶的水珠,穿一身印满派大星的卡通睡衣,整个人q萌q萌的,一点也不像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官方黑客。 “别问我为什么睡衣这么奇怪。”他发现李维斯的眼神带着笑意,翻了个白眼,“我妈买的,她是派大星和海绵宝宝的cp粉。” 居然还有这种墙头……李维斯好笑地说:“挺好啊,小孩子就要穿可爱一点嘛。” 桑菡认真道:“我只比你小两岁而已,我已经二十岁了!” “是哦,马上就到婚龄了呢。”李维斯马上戳刀,“电阻妹回复你了吗?” 桑菡一秒钟泄气:“还没。” 李维斯哈哈大笑,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桑菡抱头躲避,他追过去硬要摸,于是浴袍带子开了,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然后桑菡的眼神就变了:“你们的爱好……很激烈啊?” “什么啊?”李维斯莫名其妙。 “都咬破了,还说没有上过床!”桑菡摇头叹气,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你们外国人真虚伪,小甜甜也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守贞个鬼哦……上帝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房门“咣”一声被甩上,李维斯原地思考了半分钟,低头看看自己左胸,脸慢慢绿了。 这孩子太污了……怪不得宗铭要给他寄去污粉! 心塞塞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微信响了,是欧米伽姑娘:【太太,睡了么?】 姬友深夜卧谈时间到了,虽然李维斯都烦死桑菡这个脑补帝了,但追女生这种大事还是要帮忙的,立刻回复:【还没有。】 【你有没有追海妖女神的新文啊?】欧米伽问,【她昨天和今天都没有更新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会是因为被投诉了?】 李维斯打开app看了一下,果然发现渤海白女妖已经两天没更新了,去投诉页面看了一下,一大堆的吐槽,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名叫“天星天晴”的id,她居然锲而不舍地投诉了十几条,几乎每章都投了一遍,还扬言如果官方不处理这种毁三观的作者,她就要向网警报案了。 【你有没有看投诉页面?】李维斯问。 【你是说那个天星天晴吧?】欧米伽说,【我也看见了,她也太极端了吧,居然投了那么多条,还说要报警!天惹,网警会管这种事么?网站会不会被牵连啊?】 【应该不会吧?】李维斯说,【文学创作不可能只写高大上的主题和人物啊,只要不违反国家规定,不三涉,写什么故事是作者自己的自由吧?如果按她这种严苛的标准,那东野圭吾所有的作品都该被禁了,《白夜行》多毁三观啊。】 【你没办法跟疯子讲道理啊。】欧米伽姑娘发了个郁闷的表情,说,【《黑猫警长》当初不就是因为奇葩的家长投诉血腥暴力于是被禁播了么?好烦啊,三观这么正干嘛不去看《高等数学》啊!】 【大概看不懂吧,哈哈哈哈……】李维斯只能苦中作乐,【耐心等她恢复更新吧,我看管理员并没有判定违规,应该只是作者有事所以断更几天吧。】 【有点担心哦。】欧米伽说,【我在她的读者群里,他们说海妖女神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的,和家里人基本不联络。万一她真有什么事,不是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么?】 【网站有她的紧急联系人电话吧?】李维斯说,【要不然我问问编辑?】 【算啦,断更两天而已,哪个大大不断更啊。】欧米伽说,【看群里人怎么说吧,我会密切注意的。】 【也许只是因为放假吧,一般公司放假之前会稍微忙一点。】李维斯说,【你呢,你放假期间去哪里玩啊?】 【要上大提琴课,还有英语补习班。】欧米伽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我爸太忙啦,哪有时间带我出去玩。】 【找个男朋友啊。】 欧米伽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想好要不要找。】 李维斯直觉她在为桑菡的邀请烦恼,试探道:【为什么啊?有合适的对象吗?】 【有一个约我见面啦。】欧米伽扭扭捏捏地说,【但是我有点担心见光死……我很丑的!】 李维斯想了想,桑菡这种人应该不是特别颜控,他控的大概是代码:【试试看嘛,也许你正好丑在他萌点上了哈哈哈哈!】 【你导厌!】欧米伽发了个笑哭的表情,【我再考虑一下吧,其实我是有点喜欢他的,只是……唉,说了你也不懂,算了。】 李维斯还想再替桑菡说两句好话,但又觉得那样就太落痕迹了,便像往常一样开了个嘲讽:【早点睡吧,熬夜就更丑了,哈哈哈!】 欧米伽发他一个贵人翻白眼的表情,下线了。 滨河大道别墅区,唐宅。 卷毛少年呆呆看着手机,忽然哀叹一声,将自己的脑袋在抱枕上嘭嘭嘭地撞了十几下。 然后他纠结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最终把自己掉到了床底下。 “小熠?”唐辉正好从门外路过,担心地问,“你在干什么?这么晚了怎么不睡?” “已经睡了啦!”唐熠不耐烦地回答。 唐辉敲了敲门,推门进来,看到弟弟躺在地上,无奈地把他抱回床上:“怎么掉地上了?又做恶梦了?” “没有了。”唐熠将脑袋塞到枕头下面,瓮声瓮气地说。 唐辉狐疑地掀开枕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红……要喝水吗?” “不要了。”唐熠躺躺平,用脚丫子推了推哥哥,“你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多累。” 唐辉摸摸弟弟的卷毛:“是不是做恶梦了?最近睡眠不好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唐熠在哥哥衣服上蹭了蹭:“没有,已经不害怕了,都三年了。” 唐辉给他盖上被子:“都是我不好,那么重要的时刻不在家,让你一个人面对爸爸的死亡……不要怕,死只是另一种生,爸爸没有离开我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去了另一个世界,懂吗?” 唐熠对他笑了笑:“嗯,我已经不怕了,哥,我都十六岁了。” “是啊,都十六岁了。”唐辉叹道,“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没有啦!”唐熠马上翻身背对他,将有点发红的面孔藏在枕头里,“你好烦啊,去睡觉啦,我要睡了,明天要上大提琴课。” “好吧。”唐辉无奈苦笑,关灯走人。 唐熠竖着耳朵数着哥哥的脚步,等他走远了,忽然一跃而起,推开衣帽间的门,从角落拖出一件黑白色的spy女仆装。 如果穿上裙子,戴上假发,再稍微化一点妆,也许……可以假装是女孩子吧? 唐熠有点不确定地原地转了个圈,摆了个可爱的姿势。 然后他忽然哀嚎一声,冲出去把自己再次塞到了枕头底下。 要死了,网恋了,还弯了,到底要不要去见阿尔法大神啊啊啊啊! 为什么要玩人妖号啊我真是个大傻瓜啊笨蛋! 第51章 S3.E4.见面了 51, 宗铭参加的会议因故拖延,放假三天仍旧没有回来。 李维斯本来担心桑菡待在石湖农场这种偏僻的地方会觉得无聊,结果发现他每天安静如鸡,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偶尔喊他下楼打球或者遛狗,他还隐隐流露出一丝“勉为其难陪你浪费一会儿生命吧”的意思。 大概对于死宅来说生活的奥义就是宅吧,放假也只是换一个地方继续宅着而已。李维斯于是放弃治疗,只投其所好每天给他做点儿好吃的,牛排、意面、炒菜、火锅……几天下来桑菡表示自己太幸福了,这个长假简直拯救了他被学校食堂虐了三年半的人生。 投桃报李,桑菡也替李维斯解答了很多课本上不明白的知识,还给他传了一些公安大学内部的讲义和课件,李维斯受益良多,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长假第四天,宗铭一早打电话来,说自己订购的直升机到了,要去经销商那里做交接,预计还要两天才能回来。李维斯万万没想到他真的订了一台直升机,一直以来还当他是装逼乱说的呢,不禁对他的土豪程度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假期近半,欧米伽始终没有回复桑菡面基的邀请,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近她连微信都不怎么上了,只偶尔出现在李维斯文下撒花儿。桑菡情绪有点低落,虽然他一向都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大说话,但李维斯看得出他一天比一天消沉,一天比一天失望。 少男情怀总是诗,然而诗写好了没人读也是苦啊…… 李维斯决定旁敲侧击帮一下桑菡小朋友,于是主动在微信上敲了欧米伽:【在干嘛啊?是不是出去玩了,最近都没见你吭声啊。】 欧米伽发了个可爱的表情上来:【在赶作业啊,大提琴老师布置了很多曲目让练,元旦前后可能要参加比赛。】 【这么辛苦啊。】李维斯说,【那也要劳逸结合啊,约个朋友出去玩一天嘛,毕竟在放假呢。】 欧米伽发了个烦恼的表情,道:【朋友都去国外玩了,没有人陪我,我爸又总是开会,唉,好烦。】 【上次约你面基那个,不打算见一下吗?】李维斯犹豫了一下,终于助攻了一把。 欧米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太太,我们面姬吧!】 李维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助攻助偏了,给自己惹了个麻烦出来,手指在键盘上摸了又摸,没敢回答——开玩笑,就他这身高长相,说刚做过变性手术都没人信吧? 分分钟友尽的节奏啊! 【太太我说真的啊。】欧米伽说,【海妖女神已经六天没更新了,群里的管理员说打过她电话没人接,微信不回,q|q也没有上线,他们现在都怀疑她出事了!】 李维斯抚胸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为了渤海白女妖,打开123言情看了一下,她确实六天没更新了,文案也没有写请假条,一大群读者在评论区呼唤她回来,但她一条也没有回复。 【你想怎么做?】 欧米伽道:【群里人都很担心她,想过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事,但是大家都分散在各个城市,组团不方便。管理员刚才在群里问谁离得近,结果我发现她就住咱们邻市,导航显示只要两个多小时车程。所以我就自告奋勇替大家过去看看她,万一真有什么事,起码帮她报个警。如果没事,也表达一下群友对她的关心。】 这姑娘真是又热心又八卦啊……李维斯本来是绝对不敢面姬的,被她一说也觉得有必要去关心一下同个网站的作者,毕竟他也算是渤海白女妖的资深读者了。 至于自己的性别问题,他觉得欧米伽姑娘人挺好,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总这样骗她也不对,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向她坦白好了。 真心诚意道歉的话,她应该会原谅他把?李维斯想,毕竟作为一个百合男作者,混在123言情这种地方,他不敢公开性别也算情有可原吧? 【太太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欧米伽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其实我也不太丑,不会吓到你的啦。我只是觉得一个人跑去邻市有点害怕,想找个姬友壮胆而已。】 李维斯深吸一口气,答:【好吧,那我们下午去一趟邻市好了。】 欧米伽发了个原地转圈的表情,道:【太太你愿意见我啦?太好了!我要去嘚瑟,轩辕飘飘要和我面姬了哈哈哈哈……全123言情第一个啊哈哈哈哈……让他们嫉妒死我吧哈哈哈哈……】 李维斯一头冷汗,但愿见面以后她不要崩溃:【你说个时间和地点吧,我尽量赶过去,我住在乡下,大概开车要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到市里。】 【太好了,太太你有车啊,那我不叫司机送我们去了,免得他又告诉我爸,叨叨叨叨个没完。】欧米伽说,【中午十二点半,市中心的万达广场,我请你吃珍粤堂,你载我去邻市看海妖女神,ok?】 李维斯想了一下,说:【ok。】 看看时间,离十二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李维斯去找了桑菡:“我有点事要去市里一趟,可能要傍晚才回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桑菡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里敲键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路顺风,再见,我会喂饱我自己的。” “电阻妹约我见面。” “……”桑菡像被电打了一样跳了起来,“什么?” “她约我去隔壁市见一个朋友,我答应了。”李维斯其实也有点犹豫,但桑菡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惨了,他觉得还是帮这孩子一次吧,“如果你想偷偷看一眼她长什么样,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是我觉得最好不要让她看见你,毕竟她说过要考虑一下的,如果你今天以我朋友的身份见她,过两天她决定要和你面基的话,那就有点尴尬了。” 桑菡想了一下,也犹豫起来,抓了抓头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要不然算了吧,她如果知道我这样偷偷摸摸窥探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李维斯看他这样患得患失的模样,明显是动了真心,不禁心下暗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一刻钟时间考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李维斯回房间去换衣服,拿车钥匙,一刻钟后下楼,桑菡在客厅里等他:“我不去了,我还是等她的回复吧。” 李维斯差不多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点点头:“也好。” 桑菡送他到门口,说:“她是我动心的第一个女孩子,我想从一开始就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李维斯不由打心底里赞叹这孩子的人品,不愧是官方黑客,局座的公子啊! “那我走了。”李维斯告别桑菡,开着他的小熊猫往西堰市驶去。 同一时刻,滨河大道别墅区,唐宅。 “小熠下来吃饭啦!”唐老太太对着二楼喊,“别练了,拉了一早上吵得我耳朵都要聋啦!” “小熠拉得挺好啊,很悠扬一点都不吵啊。”唐辉从书房出来,坐到餐桌边,“妈你是不是最近耳朵不好,去看看大夫吧。” “哎哟你个白眼儿狼,居然向着弟弟不向着我这个老妈。”唐老太太不高兴地说,“都是你鼓励他参加什么破比赛,没黑没白地拉琴,拉的他胳膊都肿了,我耳朵也聋了……作孽哟,谁发明的大提琴这种东西,早说让他学个二胡什么的,起码轻便点。” 唐辉哭笑不得:“是他自己要学大提琴的,难得他这么有长性,就让他学嘛。” 正说着话,卷毛少年从楼上下来了,扛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我约了朋友在外头吃饭,不用等我了。” “约了人?”唐辉问,“什么人啊?去哪儿吃?” “同学啦,去市里吃粤菜。”唐熠不耐烦地说着,在玄关换球鞋。唐辉还要再问,唐老太太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你是他妈我是他妈?小熠这么大个人了出去和朋友吃顿饭你还问东问西,咱家还有没有民主了?” “……”唐辉无语。唐老太太冲小儿子挥挥手:“早去早回啊小熠,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知道,到时候打电话吧。”卷毛少年一阵风似的跑了。唐辉追着他的背影喊:“叫老王送你去啊,别骑你那个小电动了,太危险!” 然而他任性的弟弟已经不见人影了。 “你别管他了,随他去。”唐老太太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凑到大儿子耳边,“小熠恋爱了!” “噗!”唐辉一口汤忍不住喷了出来,咳了半天,问:“妈!你这也由着他?他才多大?十六岁还未成年呢!” “搁古代十六岁都当爹了,都像你似的三十岁连个女朋友都不找,社会还怎么进步啊?”唐老太太特别想得开,对大儿子冷嘲热讽道,“你倒是成年了,成熟了,都要熟透了凋谢了……残花败柳,唉!” “……”残花败柳的唐总一头黑线,“妈!我这叫钻石王老五,青年才俊好吗!”到底忍不住,问:“小熠跟谁恋爱呢?是那个什么轩辕什么飘飘吗?” “应该就是吧。”唐老太太说,“他呀,都准备了好几天了,小二黑跟我说的,这两天他每天练完大提琴以后都要去商场逛一圈,买了好些个女生的衣服啊,鞋子啊,项链耳环什么的,还买了一套化妆品,估计就是为了今天约会送给人家的——你没看他出门背那么大个包?” 小二黑是唐辉给老母配的司机兼保镖,同时负责唐熠的上下学接送工作。被老妈一说,唐辉不禁有些担心:“第一次见面就送那么大一包东西吗?他连衣服都给人家买了?” “谁知道呢,可能现在的年轻人就兴这个吧。”唐老太太摊摊手,“想当年我第一次和你爸相亲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整套q|q装扮,一下子就打动了我的芳心。” “您那叫非主流吧?”唐辉忍不住嘲道,越想弟弟越担心,掏出手机:“不行,我得让小二黑盯着他点儿,他太单纯了,我怕他被人骗了去,现在的女孩子都特别会装……对了,真要是轩辕飘飘,男的女的还说不定呢,现在好多娘炮都喜欢装女孩子骗他这种小男孩儿。” 唐老太太忍不住对自己老母鸡似的大儿子翻了个白眼儿,但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小儿子的,便没有阻止:“对,让小二黑偷偷跟着他,最好拍一下那个轩辕飘飘的照片,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伪娘,哼!任何小妖精都别想逃过老娘的法眼!” 一刻钟后,唐总口中即将被伪娘欺骗的某人到达市中心万达广场,背着大背包鬼鬼祟祟闪进了洗手间。 半小时后,李维斯开着他的小熊猫驶入万达广场地下停车场,赶在十二点二十五坐到了珍粤堂的双人座上。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欧米伽发了一条微信:【我已经到了,就坐在靠窗第三张桌子,你一上电梯就能看见我。我必须向你坦白一些事情,我和你想象的轩辕飘飘可能不太一样,如果你看见我以后觉得意外,或者不想见我,悄悄离开就可以了。】 发完微信,李维斯忐忑不安地坐在那儿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后,十二点半整,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静静坐在了他的对面。 李维斯有些吃惊地看着欧米伽,这姑娘和他想象的实在有点不大一样,在他印象中,欧米伽应该是个娇小可爱的萌妹子,双马尾水手裙的那种,然而此刻坐在他面前的姑娘黑长直披肩发,身高足有一米七五,背带牛仔裙下一双腿逆天地长,显然还在长身体的年纪,估计以后能冲破一米八大关。 现在的小孩营养真好啊……李维斯忽然有一种回家赶紧补钙的冲动。 “轩辕飘飘?”欧米伽比他还吃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声音不像普通女孩子那样清脆娇俏,有点沙哑但并不难听,“太太你是个男的?” “……”李维斯看着她精致中带着几分英气的小脸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性别问题。说起来,这姑娘虽然年纪不大,但长得居然挺攻的。长眉凤眼,鼻梁高挺,只有鼻尖微微翘起,显出几分可爱的俏皮。 对视三秒钟,李维斯尴尬地咳了一声:“对、对不起,一直没有和你说实话,主要是……你知道的,123言情作者都是女孩子,如果我说自己是男的,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欧米伽——现在该叫他唐熠了——唐熠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混血帅哥,唯一的想法是扯掉假发脱掉裙子,抓着他的肩膀说一声:“大哥,我也是男的啊!” 然而骑虎难下,他衣服也换了,妆也画了,现在如果告诉人家自己是男的,一定会被当成是异装癖吧? 唐熠咬着下唇看着李维斯,内心的郁卒已经突破天际:要死哦,本来想试试装女孩子会不会被认出来,热个身好答应阿尔法大神面基的,现在……妈呀太尴尬了,完全是人妖开会的节奏啊! “呃,你吃点什么?”李维斯将菜单递过去,“我们还去邻市看渤海白女妖吗?” 对哦,还有正事要办,于是我还得穿着这条裙子装至少六个小时的女生……唐熠要被自己蠢哭了,连菜单都不想看了:“随便啦,你点吧。” 李维斯感觉她脸色不好,越发忐忑起来,想了想说:“如果你不高兴,那我们就不去了吧,对不起,我应该在微信上提前跟你说清楚的,但又觉得认识这么久了,当面说一下比较正式一些……” “没有啦。”唐熠强忍悲痛给自家太太一个微笑,“我不是生你气啦,只是……唔,今天有点不舒服。”脸上糊一层粉底液散粉腮红什么的,能舒服才见鬼了! “不舒服吗?”李维斯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不要喝冰水了,给你点个热汤或者甜品吧?红枣炖雪蛤是不是比较适合这种时候吃?” 住、住手……唐熠此刻十分想把自己的脑袋在桌子上磕上那么一百几十下——太太你为什么这么体贴,一下子就想到大姨妈上去了?然而我并没有这个功能啊! “不、不用了,我只是最近拉琴太用功,所以有点肌肉疼痛而已。”唐熠苦逼兮兮地说。 “这样啊……”李维斯翻了翻菜单,“以形补形,那给你点个红烧鸡翅膀吧!” “哈!”唐熠忍不住笑出声来,终于有点get到熟悉的网聊的感觉了,看着对面笑容温暖的混血大帅哥,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指着菜单道,“我要这个咕咾肉,再要一个白灼芥蓝。” “好啊。”李维斯也感觉自然下来,不那么别扭了,“那我点一个龙井虾球和清蒸多宝鱼吧,吃鱼虾比较不容易长胖……我不是说你胖,其实你有点太瘦了,应该多吃点的。” “是哦。”唐熠低头看看自己并不存在的胸。李维斯马上安慰他:“没关系,你年纪还小,等长大了会好一点的!” 其实并不会……唐熠忽然觉得装女生也挺好玩的,下次应该穿个女装半夜去敲哥哥的门,吓死他哈哈哈哈……唔,还是算了,他一定会炸毛的。 菜很快上齐了,李维斯到底还是给他点了一个红枣桂圆羹,唐熠尝了一口,觉得甜甜的挺好吃,于是非常领情地都给吃掉了。 这种多了一个哥哥疼爱的感觉真好呀! 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名黑衣壮汉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表情纠结地给上司打了个电话:“唐总,他们已经见面了,正在吃饭……咳,情况嘛……情况它有点复杂啊……” 吃完饭,李维斯让唐熠在门口等,自己下去将小熊猫开出来,唐熠坐上副驾驶,羡慕地说:“你的车子真可爱啊,居然是黄色的耶,我家车子不是黑色就是灰色,看着就烦!” “喜欢你拿去开啊。”李维斯大方地说,“借你玩,反正我都是给上司开车。” “不用啦,我还没有驾照呢。”唐熠有点遗憾地说,随即又高兴起来,“现在我在坐轩辕飘飘太太的车啦!我要拍照留念发到你的读者群!” 李维斯求饶道:“拜托,让我多活几天吧!” 唐熠哈哈大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两人本就是因为相同的爱好而认识的,聊了一会儿天渐渐熟悉起来,立刻有种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觉,两小时后到达邻市,已经成了非常默契的好基友……不对是好姬友? 等等,好像还是好基友。 “管理员说海妖具体住在哪儿了吗?”进了市区,李维斯问唐熠。 “她只有海妖女神的快递地址,知道她住在东丰仪表厂福利区,34栋四单元,但是不知道具体门排号。”唐熠掏出和他同款的玫瑰金手机,道,“她给了我海妖的电话,我试试能不能打通。”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唐熠皱眉道:“没办法了,我查一下她的ip所在地吧。” 查ip找人这种小事肯定难不倒他这个级别的黑客,只是他和桑菡一样,都属于做人底线比较高的那种,轻易不会对普通人下手。 “在这儿。”唐熠很快查到了,“37栋四单元201。” 李维斯将车子开上通往北郊的公路。唐熠一边翻自己的双肩包,一边嘟哝:“唔,二楼还好,不用爬很高,我带的东西应该够了吧?” 李维斯一扭头,吓了一跳,只见他一五一十地从包里掏出来一大堆东西——攀岩绳、钩索、望远镜、热成像仪…… “还要什么吗?我们可以现买!”唐熠两眼发光地问。 李维斯一头冷汗,这孩子到底是来访友的还是来盗窃的啊? “……不用了,我们还是干点儿合法的事情吧。”李维斯看着他神采飞扬的小脸儿,忽然感觉桑菡这种社交恐惧症可能就需要一个这么元气的妹子拯救一下。 他们俩无论从技能还是外貌还是性格,都是特别合适特别互补啊! 但愿欧米伽姑娘能给死宅一个机会! 第52章 S3.E5.访亲友 52, 东丰仪表厂福利区位于北郊偏僻地带,因为厂子国企改制那两年就倒闭了,所以现在福利区里住的多是退休职工,以及一些外地租客。 据读者群的群主说,渤海白女妖和家人不和,年初开始搬到这里一个人居住,日常不和外人往来,主要社交活动是和群里的读者互动。 所以这种六七天不上线的情况确实是挺诡异的。 李维斯将车子停在小区外面,和唐熠走进大门。一个看上去足有八十岁的老保安在门口的圈椅里晒太阳,压根没搭理他们,只有一只土狗懒洋洋瞟了他们一眼。 34栋是一座五层小楼,估计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单元门口并没有密码锁什么的,任何人都能长驱直入。李维斯上到二楼,敲了敲201的房门。 没人应。 唐熠摸出手机又打了一遍电话,还是没人应。 “怎么办?”唐熠问李维斯,“要不要报警啊?” 这种情况还真不好报警,李维斯想了想,说:“先问问邻居吧。” 对门住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听他们说找对面的女孩子,说:“前两天我还看见她下楼取外卖,不过今天没见着……你们是她什么人啊?” “我们是她朋友,从西堰市过来的,刚才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李维斯说,“您见她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生病啊什么的?” “被你一说还真是。”老太太说,“我看她呀,脸色差得很,苍白苍白的,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蓬头垢面的比我这老太婆还邋遢。” 蓬头垢面大概是作家赶稿时的常态……李维斯谢过老太太,让唐熠去问一楼的邻居,自己上三楼,敲了敲301的房门。 猫眼闪了一下,似乎有人在往外看,但等了半天也没人开门。李维斯又敲了302,里面住的是一个老头,听他问二楼的女孩子,摇头道:“没见过,我腿脚不好,很少出门。” 李维斯问他对面住的是什么人,他说:“上个月搬走啦,最近好像还没租出去,你要租吗?我有房东的电话。” 李维斯说谢谢不用,下楼,只见唐熠远远站在楼前的花园边上,戴着热成像眼镜,正在往二楼看。 这姑娘真是简单粗暴啊…… “一楼两家邻居我都问过了,没见过她。”唐熠见他出来,冲他招招手,“你来看你来看,她家客厅沙发上是不是躺着个人?” 李维斯还没戴过热成像眼镜,好奇地接过来试了试,果然看见一个人体模样的橙色光团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一定是生病了,说不定已经昏迷了!”唐熠说,“我们要不要帮她打120?还是请保安过来看看?” 李维斯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保安。” 整个小区就一个保安在值班,就是大门口晒太阳那个大爷,李维斯怀着愧疚的心情把老人家叫醒,说了两遍才发现他助听器掉了,于是帮他戴好了,又重新说了一遍。 老保安终于听明白了:“有人在家昏迷啦?走走,我跟你去看看。” 俩人赶到34栋,老保安老当益壮,摩拳擦掌道:“你们等着,我从窗户爬进去看看到底家里有人没,反正二楼也不高!” 李维斯吓得一头冷汗:“大爷您还是别上去了,我来吧,您帮我们做个证就行。” 老保安遗憾道:“我就是耳朵不好使,腿脚好着呢,年初才跑过全马!” 李维斯看着他银光闪闪的头发,诚恳道,“您老还是歇着吧!” 老保安还说要去扛梯子,李维斯连忙制止了,生怕他再闪了老腰。唐熠自告奋勇道:“不用梯子,我应该能爬上去。太太你在下面撑我一下,我大概能够到她的窗户边。” 李维斯有一米八二,唐熠差不多有一米七五,两个人叠起来似乎是够了。李维斯也没多想,便说:“那行,我撑着你,你小心点儿。”站到墙根下,弓腿,一扭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大问题——这姑娘穿的是裙子! 然而唐熠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拎起牛仔裙,一个助跑便踩着李维斯的膝盖上了他肩膀。 “……”李维斯阻止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把他扛起来,暗暗告诫自己别往上看别往上看…… “左面一点,再左面一点……咦到了!”唐熠摇摇晃晃指挥着李维斯,抓住二楼客厅的窗户沿,使劲往里探头,“看不清,家具挡住了,你再往右一点点……好了好了!” 李维斯现在唯一的感觉是这姑娘真沉啊,看着瘦瘦的居然挺压秤! 唐熠伸着脖子往窗户里看,假发披在脸上太碍事,刚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下,忽见一张披头散发、苍白发青的鬼脸出现在眼前,隔着窗玻璃冷冷看着他。 “鬼啊!”唐熠惊声尖叫,下意识想跑,却忘记自己还踩在李维斯肩膀上,整个人就这么掉了下来。李维斯眼疾手快,一个后仰硬是将他托住了。两个人滚作一团摔在草地上。 “……”李维斯感觉自己要长针眼了,满脑袋都是欧米伽姑娘两片圆圆的小屁股,以及印着海绵宝宝的胖次。 莫名想起桑菡的派大星睡衣,竟然觉得这个墙头真有些萌点…… 唐熠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叠声地问:“太太太太你没事吧?你有没有被我压坏啊?” “……没有,没事。”李维斯主要是视觉上受到一些暴击,身体上并没有损伤,从地上爬起来,问,“你没事吧?摔疼没有?” “没有啦,对不起啊,我刚才看见一个女鬼,吓坏了,一下子忘记还踩在你身上。”唐熠替李维斯拍了拍后背的尘土和草叶。 一个女鬼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你们干什么啊?” “嘿,你没事儿啊姑娘?”老保安声若洪钟地吼道,“你朋友来看你啦,敲门没人开,电话没人接,还以为你出事儿了呢!” “谢谢您了,大爷。”李维斯没想到渤海白女妖居然在家,估计刚才是睡着了没听见他们敲门,抱歉地对老保安说,“您忙您的去吧,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老保安见屋主在家,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拍拍屁股回门口继续睡觉去了。 女鬼看看唐熠,又看看李维斯:“你们谁啊?找我?” “你是渤海白女妖太太吗?”唐熠仰着头大声问。 女鬼苍白的脸色浮上一丝尴尬的红晕,道:“闭嘴!上来吧!” 两人上楼,女鬼开门请他们进来,问:“你们是谁啊?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是r,你读者群里的粉丝。”唐熠回答,“群主说你六七天联系不上了,也没更新,大家都很担心你,就托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指了指李维斯,没敢暴露他身份,“他是我表哥,开车送我过来的,我们住在西堰市。” 李维斯四下打量,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老公房,很旧了,家具都是简易的,但打扫得很干净,布置也颇为雅致,可见海妖是个挺热爱生活的人。 “谢谢你们了,我只是最近不太舒服,所以一直没上线。”海妖脸色很差,如对门老太太所说,苍白得近乎发青,眼圈乌黑,仿佛十天半个月没睡过整觉了。 “你是不是病了?”李维斯问,“要不要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你脸色太差了,一个人住千万别讳疾忌医。” 海妖叹气,找了跟皮筋把头发扎起来,说:“只是神经衰弱吧,老毛病了,一码字就头疼眼花的……呵呵,也可能只是拖延症而已。” 这种病大概每一个作家都有,李维斯深有同感,但她的新文不是才发十几天么?这么快就进入卡文期了吗? “你们坐吧,我去烧点水。”海妖将沙发上堆的毛巾被收起来,去厨房烧水泡茶。她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茶几上,李维斯无意间动了一下,屏保撤销,显出码字软件的界面来,显示她新章节已经写完了。 “咦,新章已经有了啊!”唐熠眼睛一亮,问她,“我可以先看一下吗?” “呃……新章可能有点问题,我大概要改。”海妖有点犹豫,但还是很大方地说,“你想看就看吧。” 唐熠低头看笔记本上的更新,李维斯忍不住也凑过去看了起来。海妖端了两杯绿茶出来,有些意外:“你也看网文吗?” “呃,偶尔。”李维斯尴尬地回答,一目十行扫完,心中十分惊讶——新章节风格大变,几乎推翻前文所有的设定,杀人、殓尸……一切都变成女主大脑的臆想,原来她是受了刺激,在心理医生那里做治疗。 照这么写这文再有三千字就能完结了,前文那么多草灰蛇线的伏笔全部废弃,完全是自杀式弃坑的节奏! 唐熠也是一脸懵逼:“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哦?我怎么看不懂了……你到底要写什么啊?” 海妖苦笑道:“很崩坏是吧?我也没有办法……我只能写出这样的后续来。” “可是……这不对劲啊……”唐熠迟疑道,“你没有大纲吗?” “有啊。”海妖叹气,“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照着原先的大纲往下写,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对了,头晕、恶心、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过去七天我一直在写这一章,一直没写出来,直到今天早上,忽然想是不是我原先的想法错了,不该写这些过于黑暗的东西,所以试着把文风改了一下。” 李维斯匪夷所思地问:“然后呢?症状消失了吗?” “是啊。”海妖无奈地道,“推翻原先的设定以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今天凌晨写完这一章,一下子特别特别困,一直睡到现在。” “我们刚才敲门你没听见?”李维斯问。 “没有。”海妖说,“可能是睡太沉了吧,过去一个礼拜我都没怎么睡着,今天一躺下就感觉虚脱了似的。” 唐熠不可思议地问:“不是吧?难道你以后都要这么写吗?” 海妖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长期写这些扭曲的东西,潜意识产生了抵触?我不知道……天哪,我可能得去看看心理医生。” 李维斯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是听说过这种例子,比如一些电影演员为了体验某个人物的性格,会设法让自己融入角色,直到演完也走不出来,貌似还有因此自杀的。 难道作家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吗?因为长期写扭曲变态的东西,心理发生变化,身体于是就报警了? 这也太玄了吧?李维斯不禁有点害怕,自己长期写百合,会不会将来产生什么阴影,比如一想女人就头疼失眠掉头发什么的…… “可是,如果你改变以往的风格,那你还是你吗?还能坚持写下去吗?”唐熠问海妖。 海妖有点迷茫:“我不知道,我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喜欢写一些不同寻常的人和故事,它们能让我感受到内心的张力,一种宣泄……但现在我没办法再写下去了。”她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神有一种近乎空洞的绝望,“我写完这一章的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好像完蛋了。如果无法坚持自己想要讲述的故事,写作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维斯依稀感受到了她内心的绝望,如果不能以自己想要的方式宣泄,即使能够平安地活下去,人生也会变得压抑和痛苦。 “你确定,你之前那些症状都是写文造成的吗?”李维斯问,“放弃写作以后就消失了?” 海妖点点头,又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是我实在太累了,今天撑不住睡了一觉,所以症状减轻了?也许我明天应该去医院看看,我这大半年过得有点太封闭了。” “你是专职作家吗?”李维斯问。 “算是吧。”海妖说,“我年初辞职,从家里搬出来,一直没有找工作。不过我写的东西也不多,主要是想静一静,想想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唐熠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管理员说这几天一直联系不到你,刚才我打电话你也没接。” “唔,我好像拒接了所有来电。”海妖眼神有点闪烁,从沙发垫底下摸出一个手机,看了一眼,丢到一边。李维斯注意到屏幕上至少有四组未接电话,其中一个被拒接了一百多次。 她在躲什么人吗? 天色渐晚,回程还要两个多小时。唐熠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对海妖道:“知道你没事就好了,太太,你明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是什么大病才好。如果真的是心理问题,最好找个心理医生疏导一下,我们都不希望你放弃写作。” 海妖笑了笑,道:“谢谢你们这么远来看我,我休整一下就恢复更新,以后不会无故消失让大家担心了。” 门忽然被敲响了,海妖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脸色大变,纤细的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开门!”有人在外面重重拍门,“孙萌,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再躲着我要撞门了!” “谁啊?”唐熠吓了一跳,小声问海妖。 海妖咬着下唇,不动。那人一直拍门,后来直接用脚踹了,她才忍不住大声道:“你给我滚!” 她刷一下拉开门,像个发怒的小动物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和海妖差不多大,文质彬彬的,但一脸暴躁,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仿佛随时要打人。 李维斯下意识将海妖拉了一把,挡在她前面。那人怨毒地剜了他一眼,质问道:“他谁啊?孙萌你给我说清楚!” “你管的着么?”孙萌怒目相向,“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再缠着我,我消受不起!” “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不同意!”那人几乎要跳起来了,“我那么爱你,你说分手就分手?我跳楼你都不管,你这个女人心肠怎么这么硬,啊?” “你爱死不死!”孙萌怒道,“你去跳呀,去割脉去上吊啊!每次我不顺你的心你就要寻死觅活,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吗?要我再证明一下给你看吗?”那人说着要往进闯。李维斯对他厌恶和鄙夷已经突破天际,别说一个男的整天拿自杀吓唬人了,光他那猥琐的语气就该扇上两个耳光。 “你出去!”李维斯一把抓住门框,整个人挡在门前,“你敢伸一只脚进来试试。” 他比对方高半个头,因为跟宗铭拉了一个多月的划船机,背阔肌一展显得肩宽臂长,气势逼人。那人被他冷着脸一吓,萎了,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道:“你他妈谁啊?少管我们的家务事,警察都管不着!” “你他妈谁啊?”李维斯逼近一步,反问,“你有她户口本吗,有结婚证吗,你知道什么叫家务事吗?” 那人语塞,忍不住又后退一步。李维斯由上而下睥睨着他,冷冷道:“你现在往进走一步,就算擅闯民宅,至少拘留五日。你跟她非亲非故,动她一指头就算人身伤害,要判刑的。你觉得就你这身板在号子里能落着好吗?” 那人步步后退,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不敢和李维斯正面杠,指着他身后的孙萌道:“我不会放弃的,谁也保不了你一辈子,我缠定你了,你等着吧!” “滚!”孙萌歇斯底里吼了一句。那人愤愤然转身,走了。 三人沉默,良久,李维斯说:“下次他来,你就报警吧。” 孙萌烦躁地拂了一把头发,说:“今天谢谢你……我没事,你们走吧,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唐熠担忧地问她:“他是你什么人啊?男朋友?” “前男友。”孙萌苦笑,“别问了,很老套的故事,狗血得我都不相信能发生在我身上——我为了一个爱我爱得要死要活的男人和家人决裂了,然后……就像你们看见的一样,他真的是一个要死要活的男人,呵呵。” 李维斯和唐熠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了,毕竟大家都不熟,半个小时前才刚刚认识而已。 “反正你一个人住,多小心吧。”李维斯说,“给你留个我的电话,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打给我。我的工作和警方有些关联,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建议。” “谢谢你。”孙萌记了他的手机号,送他们俩下楼。李维斯临走前说:“如果你要看心理医生,可以告诉结果吗?我可能和你有一样的问题,拖延症或者别的什么。” 孙萌道:“好的,如果医生有什么建议,我会告诉你。” 返回西堰市的路上,气氛有点沉闷,李维斯看看唐熠:“怎么了,不太高兴的样子。” 唐熠有点迷惘:“是不是谈恋爱都这样啊?喜欢的时候要死要活,不喜欢了就反目成仇?” 李维斯想到桑菡,安慰他道:“分人吧,绝大多数爱情还是美好的,找一个两情相悦的对象,灵魂伴侣,开心的时候有人分享,难过的时候有人分担……不然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多孤单啊。” “是哦。”唐熠若有所思地说,“一个人多孤单啊,拉大提琴也没人听,写代码也没人看,哥哥总会结婚的……可是我明天就要飞帝都去参加乐团集训了,好像没时间了呢……” 李维斯问:“几点飞机?” “下午……其实还是有时间的对吧?”唐熠像是想通了什么,掏出手机戳了起来。 三小时后,李维斯回到石湖农场。桑菡像上了发条一样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见他就冲了过来:“她回复我了!她同意和我见面了!” “啊?”李维斯其实已经猜到了,“恭喜你!” “她约我明天在机场见面!”桑菡两眼放光地说,“她明天下午飞帝都,让我去送机!她让我送机了!” “你不如陪她飞帝都啊。”李维斯建议道,“这样你们可以在飞机上多待两个小时,还可以送她去酒店。” “对啊!”桑菡整个人都开始发光了,“我这就去定机票!” 恋爱中的黑客一阵风似的卷上楼去,李维斯看着延伸向上的楼梯,忽然觉得有点想念宗铭。 他不会开着直升机回来吧? 第53章 S3.E6.分析师 53, 唐宅。 唐辉一脸黑气地坐在沙发上,旁边是惴惴不安的小二黑,以及目瞪口呆的唐老太太。 “你确定这是小熠?”唐辉看着手机上略显模糊的面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他,没错。”小二黑满头大汗,“我亲眼看见他进洗手间,然后出来就变成这样了!他穿的这个背带裙我认识,是前天中午学琴回来在商场买的。” 唐辉整个人都不好了,倒是唐老太太还算淡定,拿起手机细细看了半天,说:“真好看啊……” “妈!”唐辉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种不着四六的话,小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地扮起女孩子来了?” 唐老太太叹气:“我怎么知道……这算什么病啊?异装癖吗?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啊?” 唐辉问小二黑:“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吗?他经常装女孩子吗?” “没、没有吧?”小二黑迟疑道,“就六月份的漫展,他和同学打赌输了穿了一次女仆装。除此之外我从没见过他扮女生啊。” “是啊,怎么可能呢。”唐老太太也说,“他要是经常扮女生,还用前两天集中采购那么多衣服鞋子化妆品吗?” “那他这到底是干什么?”唐辉头大如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装女生?” 小二黑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我觉得,他可能是为了那个男的吧?” “什么意思?” “会不会是小熠喜欢那个男的,所以假装女生和人家约会啊?”小二黑小心翼翼地说,“说实话,那男的长得挺帅的,一米八几的高个儿,腿贼长,还有点儿混血,说话和声细语的,对女孩子笑的时候都能把人暖化了……我要是小熠我也得动心。” 唐辉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你是说小熠假扮女孩子是为了跟他好?” “我、我就是随便瞎猜的。”小二黑小小声地说,“不过他们站一起确实挺登对的,金童玉女似的。” “是吗?”唐老太太拿起手机细看,可惜小二黑拍照的角度有点斜,她只能看到和儿子约会那个惊天大帅哥的侧脸。 “他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唐老太太问。 “不知道啊,我不敢离太近,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小二黑说,“不过我看他不像是坏人,衣着挺朴素,举止也挺斯文的,像大学生,或者老师公务员什么的。” “公务员穷啊。”唐老太太已经开始担心小儿子日后的生活了,“老师也穷,也就大学老师稍微好点儿。” “他应该是没什么钱。”小二黑说,“他开一辆吉利熊猫,三四万那种的,不过我看小熠可喜欢了,坐在上面开心得不得了,还跟他自拍呢。” “唉,有情饮水饱嘛,年轻人都这样。”唐老太太叹气,“如果小熠真的是为了他才假扮女孩子,那以后可怎么办啊?人家知道他是个男的还不得和他分手啊……他这么小这么单纯,到时候该多伤心啊……” “够了!”唐辉怒拍茶几,“你们扯哪去了?现在我们到底是解决问题还是相亲?”对唐老太太道:“妈,你不能再由着小熠胡闹了,难道你真想让他给你领回个女婿来吗?” 唐老太太唉声叹气:“那怎么办?如果他就是喜欢男的,难道要把他送到那个什么行为矫正中心去电击吗?你要敢有这种心思,就先把我掐死吧!” 唐辉无语望天:“妈,他才多大啊,你就确定他是个gay了?” “你自己的弟弟你还不知道吗?”唐老太太继续唉声叹气,“你什么时候见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从小到大,追他的女孩子都能排满滨河路了,他正眼瞧过一个没有?你看他这些天,不是脸红就是傻笑,拉琴拉到半夜,连老师都说他越来越有感情了。” 唐辉扶额。唐老太太道:“自打你爸去了以后,他什么时候这么开心过?难道你非要他像从前一样话也不说、笑也不笑才开心吗?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是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你不能把他当个娃娃,凡事都让他按你的心思来。” “妈。”唐辉无奈地道,“他才十六岁。” “他都十六岁了,对某个人产生爱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唐老太太说,“你十三岁就给班里的女生写情书,你当我们不知道吗?你爸当时气得要打你,我让他悄悄的别吭声,我说只要对方是正经孩子,你们发乎情止乎礼,这种萌动其实挺美的,是人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啊。” 唐辉嘴角抽搐,瞟了一眼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小二黑,后者立刻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缩小再缩小,藏在沙发的角落里。 “再说了,这种事家长反对也没用啊。”唐老太太说,“他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咱们处理得稍有不慎,可能会把他推得更远啊。小辉啊,小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敏感、多疑,又轴得要命,你不能硬着来。” 唐辉苦恼地道:“那您说怎么着,难道放任不管吗?那人看着得有二十出头了吧?成年人了,成年人是很危险的!” “我知道。”唐老太太眉头紧锁,良久一咬牙,“这样吧,让小二黑查查他是什么人,实在不行我出面和他谈谈,威胁威胁他也行,反正这事儿绝对不能从小熠身上下手,如果那人人品不行,最好让他主动离开小熠。” 唐辉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如果对方能知难而退,主动离开自己的弟弟,哪怕花点儿钱也行啊,这样就不会伤害家人之间的感情了。 如果那人真的能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说明是个值得交往的人,那小熠和他保持比较纯洁的恋爱关系也是可以接受的。 两个苦逼家长合计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唐老太太主动承担了威逼利诱的重任:“你明天早上还要飞美国,这事儿就交给我吧,反正小熠也要去帝都集训了,他们一时半会见不着,趁着这段日子我想想办法。” 唐辉对老母的战斗力还是比较相信的:“行,那我就交给您了,有什么事您及时和我联系。” “你去公司开会吧,我给你收拾行李。”唐老太太站起身来,叹气,“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替我给你收拾啊,十三岁就知道些写情书,结果三十岁还是光棍一条,你说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唐辉扶额,起身准备去公司,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那组照片,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长假第五天,李维斯将桑菡送到机场。 恋爱中的黑客浑身冒着粉红泡泡,连社交障碍症似乎都有好转的迹象。 李维斯目送他走进航站楼,看见他和一个熟悉的,穿着牛仔背带裙的姑娘见了面,长长吁了口气——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从机场出来,忽然接到宗铭的电话:“阿菡走了?不是说要住七天的么?” 李维斯含糊道:“学校有事吧大概……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早吧。”宗铭说,随即换上揶揄的语气,道,“飘飘,记得按时更新哦!” 李维斯又雷又窘,严肃道:“我警告你啊宗铭,以后不许叫我的笔名,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都不可以!” “自己起的还不许人叫?多好听啊,一听就是个人妖!”宗铭在那头哈哈大笑。李维斯隔着线路都能脑补出他恶趣味的表情,怒道:“不许就是不许!要不然我就辞职,离婚,不跟你干了!” “可吓死我了。”宗铭强忍笑意说,“好吧好吧,听你的,以后不叫行了吧?” “你把你的读者id改了,不许叫轩辕飘飘的老公!”李维斯说。 “那叫什么?轩辕飘飘的老攻?”宗铭问,“攻受的攻?” “……”李维斯想摔手机,咬牙切齿道,“好吧,你非要抱我大腿也行,我允许你叫‘轩辕飘飘的老婆’。” “你咋不上天呢?”宗铭嗤笑道。 “你最后的机会!”李维斯道,“你要是今晚十二点以前不改,我就笔名自杀!” “你现在很厉害嘛小同志,要挟领导一套一套的啊!”宗铭笑着说,随即语气一换,“行了,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领导时间很宝贵的,有重要任务交给你!” 李维斯顶了一头的锅,躁郁地问:“什么任务啊?” “帮我接个人。”宗铭说,“他六点钟飞机落地,航班号我稍后发给你,你直接去二号航站楼贵宾室接他,如果找不到就问空姐,我会提前和机组人员打招呼。” 难得他语气这么隆重,李维斯好奇地问:“谁啊?叫什么名字?” “于果。”宗铭说,“咱们的数据分析师。” 传说中的数据分析师这么快就派下来了?李维斯暗道宗铭果然是局座亲生的,要什么给什么,还想再问点儿细节,那头有人喊宗铭办什么手续,于是他挂断了电话,半分钟后,用微信发了个航班号过来。 李维斯掉头杀回机场,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边等航班落地,一边刷123言情app。 打开后台,系统显示他霸王榜第一的id变成了“轩辕飘飘的老婆”,宗铭到底还是妥协了。李维斯看着那七个大字,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打开收藏夹,惊讶地发现渤海白女妖更新了,新章节并不是昨天他和唐熠看的那一版,而是顺着原先的剧情写出来的新版,仍旧充满她暗黑诡谲的韵味,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看来她像是恢复了,李维斯拨了孙萌的电话:“你还好吗?身体好点了吗?” 孙萌的声音有点疲惫,但精神还好:“好点了,昨天谢谢你和r妹妹。我今天上午已经去过医院了,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说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李维斯说,“你有看心理医生吗?” “咨询了一下。”孙萌说,“他只是建议我平时我多接触一些人。” “那些应激反应,一更新就失眠头晕什么的,是心理问题吗?”李维斯最关心的是这个。 孙萌笑了笑,说:“医生说应该不是,哈哈,我想可能就是晚期拖延症吧,强迫自己坚持更新就好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会回家就办个健身卡,上个瑜伽班什么的,锻炼一下身体,顺便接触一下人群。听说运动能产生多巴胺,让人觉得愉快,大概以后就不会卡文卡得那么苦逼了吧。” 李维斯赞同道:“运动确实让人快乐,对身体也好,你可以试试学一下拳击什么的,危急时刻还能自保。” “对哦,你这个建议挺好。”孙萌说,“那我不学瑜伽了,学拳击去,回头谁敢再来找茬,我一拳打飞他!” 看来她对前男友怨念很大啊……李维斯问:“你那个前男友,他再没来找事儿吧?” “暂时没有。”孙萌苦笑道,“不过迟早他还得来。让他闹吧,他闹不出什么来的,最多站楼顶威胁我要跳楼,我都习惯了,反正他也舍不得死。” 摊上这样的前男友也是够倒霉的,李维斯只能劝她:“你还是小心点吧,你们那个小区太旧了,保安加起来几千岁,估计真有什么事一点用没有。你最好把110设个快捷拨号,万一他再找来你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收拾他。” 孙萌一一答应了,谢过了他,挂断电话。 李维斯又等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宗铭指定的贵宾室接他们高大上的数据分析师。 推开门一看,没人,确切地说,是没有大人,宽敞舒适的贵宾休息室里,只有靠窗的沙发椅里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是个中外混血,逆天地好看,金棕色的卷发,深棕色的大眼睛,皮肤雪白,嘴唇殷红,穿着一身做工精良的三件套西装,像是q版的x教授,那欧洲贵族特有的逼格也是没谁了! 一位空姐问:“您是李先生吗?来接于先生的?” “呃,是。”李维斯掏出自己的证件给她看,“我奉命来接于果先生,请问他下机了吗?” “mrhugo。”空姐对窗边沙发椅里的萌正太恭敬地道,“您的监护人派人来接您了。” 李维斯:“……” 萌正太:“……” 大眼瞪小眼五秒钟,mrhugo一脸严肃地站了起来,仰望李维斯,一口中国话还算流利:“宗铭呢?” “呃……他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委托我来接你。”李维斯说,顿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你就是他说的数据分析专家,于果先生?” 萌正太仰着小脸看着他,莫名其妙道:“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叫于果。” 李维斯直觉宗铭可能又作妖了,无奈地说:“也许他没跟我说清楚,不管怎么样,咱们先回家吧,他是说让你跟我回石湖农场没错吧?” 萌正太点点头:“巴顿还好吗?” “挺好。”李维斯说,“隆美尔也挺好。” “隆美尔还没抛弃宗铭吗?”于果有点意外,“我以为它早就回喵星了。” “……大概,人间有真情吧。”李维斯满头大汗地说。 五分钟后,李维斯背着萌正太的美国队长双肩包,拖着他的死侍拉杆箱,将他接到自己的吉利熊猫上。于果左看右看,对他的小车车表示满意:“胖达美!” 李维斯发动车子,问他:“你从哪儿来?” “比利时。” “你一个人来中国的吗?”李维斯有点惊悚。 “我和我爸爸回来的。”于果说,“他和我爹地打得很凶。我爹地打不过他,所以和他离婚啦,我现在是单亲小孩!” 看他一脸自豪的样子李维斯不禁怀疑他智商有问题:“你爸爸是谁?” “他叫于天河。”于果说,“是宗铭的好基友!” 李维斯终于有点明白这混乱的关系了,于是这孩子来自一个比利时的基佬离异家庭,其中一个父亲认识宗铭:“你爸爸托宗铭照顾你,所以把你送到石湖农场来了?你爸爸是宗铭说的数据分析师吗?” “我爸爸是医生,研究死人头的!”于果笃定地说,“他不可能是数据分析师,因为他是个数死早,他每年的税都我帮他报的。嗯,我爹地也是数死早,不过比我爸爸稍微好一点,他会帮别人买基金和股票,他是个股票经纪人。” 李维斯听得嘴角抽搐:“你多大了?” “我七岁了。”于果说,“我爸爸说回中国我可以上一年级了,我要入少先队,你知道什么是少先队吗?” 李维斯忽然发现这孩子跟自己似的,思想很进步啊:“知道啊,那你加油吧,先入队再入团,以后还能入党呢。” 于果两眼放光地点头:“是哦,我要当党员!” 李维斯唏嘘道:“是哦,我也想当党员!” 两个party粉默契击掌,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回到石湖农场天已经黑了,巴顿和隆美尔果然都认识于果,对他十分亲昵。 李维斯给小孩做了洋葱圈和儿童牛排,煮了酥皮汤。于果吃完饭已经俨然成为他的脑残粉了,抱着他的胳膊问:“哥哥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李维斯担心他择席,便同意了,将他抱回自己的屋子:“好吧,你今晚先和我睡,明天我们一起给你整理一间儿童房。” 于果自理能力极强,不用李维斯招呼便自动洗了澡,换了睡衣,将自己塞进了他被窝,临睡前还解释:“我要倒时差哦,平时我不是这么早睡的。” 李维斯微笑点头,给他掖了掖被角:“睡吧。” 孩子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李维斯打开umbra,用私密聊天问桑菡:【什么情况?】 等了半分钟,桑菡回道:【挺好的。】 李维斯放了心:【觉得她和网上的感觉一样吗?】 【很可爱,我们很聊得来。】桑菡说,【我送她去酒店,刚刚回到学校。】 这么说他们相处应该是比较愉快的,李维斯不好再往深了问,便说起工作来:【宗铭明天上午回来,他刚刚让我接了一个叫于果的小孩,你认识他吗?宗铭是不是在耍我,他说于果是umbra的分析师!】 【hugo是吧?】桑菡说,【于天河的儿子,心算大师,在国际上拿过奖的……等等,于天河回来了?!】 李维斯好奇起来:【于天河是谁啊?】 【宗铭的发小,脑神经学专家。】桑菡说,【怪不得他说要找个厉害的回来治一治我们……不过于天河不是定居比利时了吗?】 【他离婚了。】李维斯八卦道,【于果说的,他爹打不过他爸,所以离婚了。】 桑菡发了个语重心长的忽然说:【同|性家庭是不是都不稳固啊?你和宗铭会争吵吗?】 李维斯反问:【你猜?】 桑菡了然,给他发了个同情拍肩的表情,问:【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弯了的?】 这问题把李维斯难住了,随口胡诌道:【初中吧。】 桑菡又【哦……】了一下,问:【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弯了的呢?】 李维斯硬着头皮瞎编:【喜欢男人呗。】 桑菡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喜欢的对象是个很像女孩子的男人,这种算不算弯了啊?】 李维斯把这句话捋了一下,问:【你是说伪娘?】 【呃,大概吧。】 【那也算吧。】李维斯摸下巴,【如果在知道对方是男人的情况下还喜欢他,那就算。】 桑菡发过来一串省略号,说:【饿了,我去吃碗冒菜冷静一下。】 第54章 S3.E7.于天河 54, 长假结束之前,宗铭终于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umbra的专用直升机。 因为石湖农场这边的停机坪修建申请还没批下来,所以宗铭在机场租了一个机位,暂时将它寄存在市里。 李维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直升机,去机场接宗铭的时候特意跑过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直升机的机身上刷了一个大大的“p”,设计成飘带状,还挺艺术化的。 “什么意思啊?”李维斯困惑地问宗铭,“不是应该刷个umbra吗?” “我们是秘密团队,名字是保密的,你是不是傻啊?”宗铭在外头跑了一个礼拜,仍旧神采奕奕,钴蓝色衬衫熨得笔挺。 李维斯发现他出门的时候挺讲究的,在家则比较随便,来回就那几套家居服。 “p就是飘飘的意思啊。”宗铭说,“看领导对你好吧?直升机都以你命名了呢。” “……”李维斯只有心掐死他,“你有病吧?让我上天的意思吗?” “你都敢让我改id,还不敢上天吗?领导这就成全你!”宗铭揉他的头发,弯腰将他身后的小拖油瓶抱起来:“于果,想干爹了没?” “没空啊。”于果特别耿直地说,“我爸说中国小学超级厉害,每天都逼着我学中文呐,我现在已经会背唐诗三百首了唷。” “这么厉害啊,你爸自己都背不全吧?”宗铭将于果往脖子上一架,对李维斯道:“拿行李,回家!” 李维斯无语凝噎,拖着宗铭的旅行箱,心塞塞地离开了自己即将上天的笔名。 回石湖农场的路上,李维斯终于知道于果的到来是怎么回事了——如桑菡所说,于果的老爹叫于天河,是脑神经学专家,宗铭撒尿和泥的发小。 于天河博士毕业后受聘于比利时一家研究中心,后来在当地成家立业,和一名股票经纪人注册结婚。于果是他姐姐给他捐献的卵子,和他丈夫的精子结合以后通过代孕生出来的孩子,从血缘上说是他的外甥,从法律上讲则是他的儿子。 今年年初,于天河与丈夫起诉离婚,经过半年多艰苦的谈判,终于赢得了儿子百分之一百的监护权。然后,为了彻底制止前夫接近儿子,他毅然辞去了比利时研究所的职务,带着于果回到了中国。 像他这样的专家,自然不用发愁工作的问题,这不,他一落地就被请去参加一个医学会议了,估计很快就能确定工作单位。 于天河暂时没空管儿子,就把于果托付给了宗铭,而宗铭因为要去接直升机,又把于果托付给了李维斯。 “别说你俩有点像啊。”宗铭坐在副驾位上,看看李维斯,又看看于果,“嗯,有三分像。” 于果是二分之一混血,李维斯是四分之一混血,也许因为俩人都有点白人血统,所以乍一看有几分相似。李维斯在观后镜里看了一眼,问宗铭:“你干嘛骗我说他是umbra的分析师啊?” “他是啊。”宗铭说,“他是世界排名前八的心算大师。” “现在是前五啦。”于果嘚瑟地说,“我在七月的比赛上打败了上川静子,排第五了!” 李维斯昨晚已经听桑菡说过,但对心算这种东西没有直观的了解,并不知道有什么厉害。宗铭见他一脸茫然,解释道:“他在闪电心算方面保持着一项世界纪录,至今没人能打破。这么说吧,你给他报你的身份证号,你报完他就能告诉你所有数字的乘积是多少,都不用等。” 这么厉害啊……李维斯看向于果的眼神有了一丝敬畏。宗铭道:“他最厉害的是几何心算,比如前面两栋大楼,北向地脚线交叉角度,他仅凭目测就能报出来,和实际测量误差在小数点后一位。” “我最近在练习速度估算。”于果大概因为受西方教育的原因,完全不知道谦虚为何物,你夸他一,他能夸自己十,“刚才过去那辆车,时速大概是117,你现在是102。” 李维斯看了一眼时速表,果然是一百冒头,不禁对于果竖了个大拇指:“厉害。” “以后有什么数据分析之类的活就让他干啦。”宗铭说,“局里能派过来的分析师都不怎么样,我看不上,还不如我们自己分担一部分,让于果课余时间做一部分。反正小学一年级功课也不多,他应该能应付。” “他以后就住石湖农场吗?”李维斯问,“他不和他爸一起住吗?” “他爸有意接一份西堰市这边医院的工作,暂时会住在石湖农场。”宗铭说,“回家得把客房打扫出来,你隔壁那间给于果住,楼梯对面那间给于天河住。他过几天开完会就回来。” 很快,李维斯发现宗铭这桩生意做得很值,只出了两间屋子,就得了一个免费的数据分析师。于果的脑子那叫一个好使,那么厚一本报表,他一上午就能理完,还能把头头道道都给你说一遍。 李维斯问宗铭这孩子是天生这么厉害,还是也被超级脑感染了,宗铭说:“他的智商只是中等偏上,但从小对数字敏感。他爸是脑神经学方面的专家,前些年致力于研究如何突破脑力极限,所以刻意对他进行了一些针对性训练,让他把这方面的天分充分发挥出来。” “这么厉害啊……”李维斯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高人肃然起敬。 宗铭却嗤笑一声,道:“儿子再会算也没用,他本人是个数死早,到现在连自己的身份证号都背不下来。” 一周后,传说中的数死早脑神经学专家终于莅临石湖农场。 李维斯因为于果说他很能打架,先入为主地认为他是个五大三粗的科学怪人,结果一见面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于天河身高与他相仿,比他骨架略窄一些,皮肤苍白,身材消瘦,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本正经的三件套西装,仿佛从哪个漫画里走出来的执事。 不过他一开口那天生的极品范儿就扑面而来:“这么脏!你们是怎么住在这种地方几个月还没死的?” 李维斯满头黑线,石湖农场地方太大,他一般十天半个月才打扫一次,但因为住的人少,即使不打扫也没什么垃圾,最多就是些灰尘而已。 地球整个就是个土球,有点灰尘怕什么呢? 然而于天河显然并不这么想,将行李箱往台阶上一放,便对宗铭道:“雇个清洁工,再雇个园丁,你看你这花园都成什么了?厨子免了,你做的比他们好吃……你的直升机是不是要雇个驾驶员?家里除了你谁还有直升机执照?” 宗铭白他一眼,嘲道:“就你会花钱!雇人不要发工资啊?” 于天河道:“谁钱多谁发。” 宗铭道:“我现在要结婚了,婚后资产和伴侣分享,直接砍一半,所以还是你钱多。” “我刚离婚,还要给前夫付赡养费,我没钱。” “你连数都数不清,知道自己有钱没钱?”宗铭直接回头问于果:“你爸离婚的时候个人资产折合现金有多少?” 于果特别耿直地伸出双手,曲起一根手指。宗铭秒懂:“你们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一人一半,公平公正。” 李维斯见过斗富的,还没见过这么斗富的,果然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穷人了……看看宗铭,又看看于天河:“那到底雇不雇?” “雇吧。”宗铭说,“家里人多了,还有个孩子要照顾,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你去同城招聘发个广告,雇个清洁工、园丁、厨子,饭我们可以换着做,但得有人采购和善后……唔,暂时就这么多吧。” “你钱多烧的啊?”于天河冷冷道,“我养不起三个人。”对李维斯说:“你直接就说招个管家,按市面一倍半薪资,要求会打扫卫生、修剪花木、洗衣做饭。” 宗铭嘲道:“把开直升机也算上吧,保不齐真有人全会。” 李维斯望天,索性真这么写了,发了出去。 于天河摸摸自己儿子的小脑袋,这才腾出工夫和李维斯认识:“你好s,他们俩应该已经向你提过我了吧?有于果这臭小子,估计你连我的社保号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于果就是个八卦机,待在石湖农场一周,已经把自己家大大小小所有的事都给李维斯讲了一遍,李维斯现在连他爹地右脚长过灰指甲都知道了! “您好于先生。”李维斯感觉他身上有一种高知人士特有的强大气场,和宗铭这种虎踞龙盘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也挺压人的,不知不觉使用了敬语。 “叫我于哥,或者于博士,于医生,都行。”于天河说,“我比宗铭大一岁,你就算是我弟妹了。” 李维斯汗流浃背:“您叫我李维斯或者小李就行。” 宗铭帮于天河把行李放到收拾好的房间,让李维斯把他的车开进来。于天河一看就不是个低调的人,车子是阿斯顿马丁顶级轿跑,最新版,上市不到三个月,估计是回中国新买的。 看着自己的小熊猫夹在奔驰和阿斯顿马丁中间,李维斯有点淡淡的忧桑…… 中午给于天河接风洗尘,宗铭亲自上阵,包了芦笋虾仁和香菇青菜两种馅儿的饺子,李维斯炒了两个热菜,拌了两个凉菜,弄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餐厅的餐桌终于派上用场了,四人围坐,大快朵颐。于果不会用筷子,拿着叉子捣水饺,看得宗铭直吸气:“早知道你这么吃,我何苦费劲巴拉把馅儿包进皮儿里呢?直接给你煮一锅肉菜一锅面皮汤不就行了?” 于天河看着儿子叹气:“动手能力太差,怎么也学不会用筷子,等管家来了给教一下吧,我是没辙了。” 于是管家现在还得有育儿功能了……李维斯掏出手机看了看,可惜并没有人来应聘。 “你工作敲定了吗?以后就留在西堰市了?”吃得差不多了,宗铭问于天河。 “没有。”于天河说,“先在这边一家医院待两个月,当顾问吧,习惯一下国内的工作方式。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有没有兴趣研究超级脑?”宗铭问,“刑事侦查局正在牵头搞这方面的课题,你去挺合适的。” 于天河冷笑道:“拐了我儿子还不够么,还想把我也拉进来?算了吧,你们那种课题我不感兴趣,我的理想是造福大众,不是研究什么诡谲的刑事案件。” 正说着,手机响了,他拿起来听了半分钟,说:“我这就赶过去。” “什么事啊,要出去吗?”宗铭问。 于天河道:“是医院,一个病人忽然死了。” “有什么异常吗?为什么要你过去?” 于天河皱眉道:“五年前他们收治了一名很罕见的神经元胶质瘤患者,当时手术很成功,现在术后存活时间马上五年了,即将刷新世界纪录,昨晚人忽然死了。”顿了一下,道:“是被谋杀的。” 宗铭“哦”了一声,笑道:“看来你也得研究诡谲的刑事案件了啊?” 于天河被打脸,嘴角一抽,站起身来:“我去现场看看,他们说病人先要送去法医那边做解剖,医院这边的病理解剖最好一起做了,双方要联动一下……这叫个什么事儿啊,那么罕见的脑瘤活了快五年,昨晚居然被人勒死了。” “现场在哪儿?”宗铭问,“要不要我送你过去,这边路你不熟。” “不用,我看导航吧。”于天河说,“就在邻市,开车两个小时就到。” 一听“邻市”二字,李维斯心里忽然咯噔一下,下意识问:“死者叫什么名字?” “孙萌。”于天河说,“二十五岁一个女孩儿,还很年轻呢。” 李维斯震惊万分,昨天晚上八点多孙萌还更新了新章节,怎么可能被勒死,抱着一线希望问:“现场在哪儿?” “东丰仪表厂福利区……” “37栋四单元201?”李维斯难以置信地接道。 于天河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她。”这种时候李维斯也顾不得掉马甲了,对宗铭说,“她是我一个网站的作者,我一周前才见过她!” 两个小时后,李维斯跟宗铭、于天河到达孙萌的出租屋。 八天前还整洁温馨的小屋现在十分凌乱,茶几上是干涸的茶渍,盛冬枣的盘子似乎被打翻过,地上滚落着一些大枣。孙萌死在厨房里,俯趴在地上,身下压着一根数据线。 她就是被这根数据线勒死的。 “宗处,您怎么来了?”负责凶案的刑警竟然是个熟人,原先石湖镇派出所的白小雷。 宗铭和他握了握手:“送于医生过来的……你怎么在这儿?” “调职,这个月才刚调过来。”白小雷解释道。 “高升了啊。”宗铭拍拍他肩膀,又问,“这案子什么情况啊?” 白小雷道:“谋杀,死者叫孙萌,单身女孩儿,昨天晚上被人潜入屋子勒死了。” “谁报的警?” “匿名网络电话。”白小雷说,“我们的人正在查。” 宗铭环顾四周,皱眉道:“确定这里是第一现场?” “是,凶手可能整理过。”白小雷道,“茶杯和果盘原本是倾倒的,现在被扶起来了,但茶渍没擦,水果也没有捡起来。” 现场有点凌乱,仿佛发生过什么争执,但又不像殊死搏斗那样激烈,按理如果孙萌受到生命威胁,奋力反抗的话不会只造成这么点儿混乱。而凶手如果想要整理现场的话,也不会只扶个杯子盘子,而对其他东西都视若无睹。 连李维斯这样的门外汉都觉得现场有点诡异。 法医很快过来了,证明孙萌死于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这就和她更新的时间对上了,也就是说,她发完新章不久就遇害了。 杀她的会是谁呢?李维斯第一个想到的是她那个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前男友。果不其然,当白小雷敲开对面邻居房门的时候,老太太说:“昨晚是有个年轻人来找过她,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吧,小孙不给他开门,他就一直敲,还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没声了,我还以为他走了。” 白小雷从证物箱里拿了孙萌的手机,打开相册翻给老太太看,翻到前男友的时候老太太认出来了:“就是他,我从猫眼里看见的。” 白小雷打开孙萌的通讯记录,连着回拨了两个都是快递,想了想,打开黑名单,里面存着一个叫“常晓东”的人的电话。 白小雷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常晓东的电话,那头响了一会儿,挂断了,再打便是关机。 “这人有问题。”白小雷立刻叫人去查这个常晓东,拿他的身份证照片和孙萌相机里的照片一对,确定他就是孙萌的前男友。 几个刑警出发去找常晓东了,白小雷带人去走访其他邻居,询问小区保安。李维斯告诉他自己和死者认识,于是跟着他一起去了。 这种破旧的老福利区,平时连小偷都很少光顾,物业公司图便宜请了六个退休老头当保安,加起来都有四百岁了,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 “我们就是那麦田里的稻草人,摆在那儿吓人的。”老保安们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反正人老了也没什么瞌睡,就过来值班赚点钱呗,论耐性我们比年轻人还强些,一坐就是一天,小毛贼看见我们在都不敢进来。” 小区倒是也按要求装了监控,然而早在几个月前就坏了,也没人报修,于是根本找不到昨晚进来小区的陌生人。 一圈转下来,基本没什么收获。李维斯跟白小雷回到现场,孙萌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现场勘验完毕,鉴证人员正在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宗铭沉默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右手在空气中缓慢地抬起又放下,仿佛在模拟与人互动的场景。 “于医生呢?”李维斯问。 “和法医去殡仪馆的解剖室了。”宗铭停了下来,问白小雷:“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保安什么也没看见,小区也没有监控。”白小雷道,“先把那个常晓东叫来问问吧,他应该是受害者临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了。” 宗铭问:“人找着了吗?” 白小雷打电话给查人的刑警,那边回道:“常晓东好像跑了,家里没人,公司说他今天没上班,他的车也不见了,我们正在查高速公路etc记录。” “跑了?”白小雷眼睛一亮,“赶紧查,把他给我找出来!” 挂断电话,白小雷有点兴奋:“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死者的熟人,前男友嫌疑最大。现在他又跑了,我看他一准和这案子有关!” 宗铭点了点头,眉头却仍旧皱着,拍拍白小雷的肩膀:“小白,这件案子我要跟进一下,一来于医生那边需要一些信息,二来死者和我表弟有点关系,你看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没有没有。”白小雷忙道,“欢迎指导。” “那行,回头我让人走程序。” 从现场出来,宗铭将李维斯叫到车上,问:“你跟孙萌很熟吗?” 李维斯道:“说不上,看她的文很长时间了,但真人也就见过一面。” “你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宗铭直觉十分敏锐,“现在没人了,说吧。” 李维斯想了想,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她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有点奇怪,总让我想起超级脑。”将那天跟孙萌见面时的情况给宗铭叙述了一遍,道:“她后来去看过医生,说没查出什么来,所以怀疑自己只是拖延症而已。但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怪,人真的能因为写了太多阴暗的东西导致身体抵触,无法写作吗?” 宗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默了一会儿,道:“她不是常晓东杀的,现场最少进去过两个人。” 第55章 S3.E8.凶杀案 55, “两个人?”李维斯诧异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现场出现的矛盾。”宗铭说,“现场非常凌乱,明显死者生前和人发生过争执,应该还动了手——这从地上散落的靠枕和杂志就能看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凶案多为临时起意,双方会有一个搏斗的过程,最后一方被制服并杀死。但是孙萌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尤其是男女争执最容易伤到的脸部和手部,都完好无损,这说明他们的争执虽然激烈,但不致命,对方完全没有向她动手的主观意图。” “对,常晓东是这样的人。”李维斯说,“那天他找上门来,也是嘴上喊得凶,我一站出来他就怂了。” 宗铭继续道:“孙萌是死在厨房里的,一击致命,干净利落,脖子上的伤痕既深且准,周围没有摩擦移动的痕迹,她的手指甲里也没有人体皮肤和衣物纤维。这说明杀死她的人出手非常果决,没有给她留一丝挣扎的余地,甚至没让她触碰到自己——这是非常明显的预谋杀人。” 李维斯明白了:“所以与孙萌发生争执的人,和杀了她的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宗铭道:“孙萌的手、胳肘、膝盖都没有在地板上摩擦过的痕迹,说明她是站着被勒死,然后被凶手放倒成为俯趴的姿势。但从你的叙述看,常晓东是爱孙萌的,起码在他自己看来他是爱着孙萌的,如果是他杀了孙萌,应该会将她面朝上仰放。” 李维斯若有所悟,宗铭解释道:“俯卧有一种带有贬义的心理暗示,意味着鄙视或者惩罚,因为这样受害人的脸会被挤压扭曲,死相难看。这不符合常晓东对孙萌的感情。”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真实过程大概是这样的:常晓东来找孙萌,孙萌被他缠不过,决定放他进来谈谈。但常晓东太激动了,最后他们还是吵了起来,并互相摔了一点儿东西——这应该是他们的常态了,大家心里都有谱,所以谁也没伤着谁——最后孙萌赶走了常晓东。” 李维斯道:“那之后凶手是怎么进去的呢?门锁没有被破坏,难道他有钥匙?” “也许常晓东离开的时候没关门,也许他偷偷配了钥匙……孙萌那个大门我观察过,如果没有反锁,和普通门锁是一样的,一张硬塑料纸就能打开。”宗铭说,“常晓东走后,孙萌想收拾一下东西,就去厨房拿抹布,结果她刚进厨房,凶手就进来了,在她身后用一根数据线勒死了她。之后,这名凶手迅速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动任何东西,连杀人的数据线都没有带走。” 他完全勾勒出了一个冷血、冷静,早有预谋的杀手形象,这个形象显然和常晓东不相符。但李维斯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白小雷不是说现场被整理过吗?” “所以我说至少进来过两个人。”宗铭说,“现场有整理过的痕迹,主要是指茶杯和果盘倾倒以后被扶起并擦拭过,没有留下指纹和唇印。那个杯子很明显是孙萌倒茶给常晓东喝的,所以我怀疑之后常晓东又返回过——别忘了那个匿名报警电话。” 李维斯“哦”了一声,道:“这也就解释了常晓东为什么会跑路了。” 宗铭说:“等白小雷抓住他以后问问就知道了,直觉告诉我这人跑不远……我现在感兴趣的是,真正的凶手是谁,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是啊……”李维斯喃喃道,“她一个脑瘤患者,没有工作,和家人也不联系,谁会和她这么大仇呢? “让阿菡捋一下她的社会关系看看吧,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一些人恨不得你去死,虽然绝大多数时候他们也就是想想。”宗铭掏出手机,嘟哝,“阿菡这小子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不对劲啊。” 李维斯没敢把欧米伽的事情告诉宗铭,毕竟那是桑菡的私事,要上报领导也是他自己上报。 主要是宗铭的性格太诡谲了,不知道会搞出什么事来耍他,所以还是积点儿德吧。 给桑菡下达完命令,宗铭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那栋破旧的家属楼,忽然打开车门下车,往楼洞里走去。 李维斯忙跟上,问:“干什么去?” “我忽然想起来。”宗铭说,“如果是预谋杀人,凶手要等到常晓东出来以后才进去动手,这么长时间他藏在哪儿呢?” 是啊,李维斯也反应过来,凶手总不能躲在楼道上吧,这种老式楼房没电梯,楼梯人来人往的,他站在那肯定会被人看见。 两人沿着楼梯一路上行,并没有找到可以藏人的地方,天台倒是有一扇小门,但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看那样子得有一两年没人动过了。 李维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三楼一间空房子没租出去,就在孙萌家楼上!” 两人下到三楼,敲门,没人开,李维斯道:“我上次来也没敲开门,但是我感觉猫眼上的光暗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往外看。” 宗铭敲开了对面的房门,跟那位腿脚不好的老爷子要了房东电话,而后又通知白小雷带人上来,开了301的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李维斯有点失望,谁知房东忽道:“不对啊,这房子怎么这么干净了?上次房客搬走的时候明明把客厅弄得一团乱,丢了好多饭盒旧报纸什么的。” “有人打扫过。”宗铭抽了抽鼻子,又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台,说,“消毒水……窗户一点灰都没有,二十四小时内肯定有人给这里做过清洁,太干净了。” 一个没有租出去的房子忽然间被打扫得这么干净,明显是有可疑人物待过,白小雷确定这是关联现场,当即叫了鉴证人员来做勘查。李维斯还想等他们出结果,宗铭已经说:“走吧。” “不再看看了吗?”李维斯跟他下楼,问道。 “不用了。”宗铭说,“太干净了,我都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们肯定什么也查不到。” 李维斯一下子泄了气,仰头看着三楼一尘不染的窗户,怅惘地道:“到底是谁干的啊?” 宗铭走到车前,打开车门,忽道:“你之前那个疑惑,说不定是解开这件案子的关键。” “哦?”李维斯诧异,孙萌的死难道和她之前那些疑似拖延症的症状有关? 宗铭幽幽道:“人的直觉其实是非常可靠的,它是与生俱来的,镶嵌在基因里的一种预警机制,所以当你觉得一件事不对劲的时候,这件事八成真的不对劲。” 说完,他上了副驾位,道:“走吧,去于天河那儿看看,也许他能给我们一些答案。” 孙萌的尸体被送进了派出所辖区的殡仪馆,就停在法医解剖室里。于天河和孙萌的主治医生正在里面做病理切片,法医接待了他们。 “尸体很干净。”法医已经大致检查过死者了,对他们说,“没有中毒,没有殴打虐待的痕迹,也没有性|侵,凶手非常克制,把她勒死以后轻轻放倒,连数据线都没有抽走,就那么离开了。” “她生前的健康状况怎么样?”宗铭问。 法医想了想,说:“大概不太好,她最近脱发应该非常厉害,体重下降,我发现她牙齿有被胃酸腐蚀的痕迹,很可能吃的东西很少……她眼袋很严重,大概经常熬夜,摄入过多的咖啡和茶。其实很多年轻人都有这样的问题,长期熬夜、过度减肥,但她是个脑瘤患者,按理不应该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 全面解剖还没有进行,法医能验出来的也就这么多了。李维斯和宗铭等了一会儿,于天河和孙萌的主治医生从解剖室出来,说:“好了。” 和法医交接了一些授权文件,主治医生带着切片走了。宗铭问于天河:“病人什么情况?” 于天河道:“脑瘤没有恶化,恢复很好,如果没有这次意外,她应该能正常活下去。” “但是法医说她健康状况很不好,体重下降、脱发什么的,这些和脑瘤有关吗?”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于天河皱眉道,“我看了她的病历,上周她去医院复查,主治医生给她做了很详细的检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她情况又确实很差,失眠、头疼、郁躁、神经衰弱……” 李维斯想起接于果那天自己和她通过电话,便道:“这事我知道,她后来还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心理医生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于天河道:“病理解剖初步没发现任何器质性病变,具体要等切片结果出来再看了。” 宗铭忽然问:“胼胝体解剖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异常?” 李维斯想起他当初在医院做的检查,医生说他胼胝体神经元异常,莫非他怀疑孙萌是超级脑,或者怀疑被超级脑控制过的大脑胼胝体也会产生变化? “暂时没有。”于天河道,“为什么这么问?” “最近局里关于超级脑的研究,证明胼胝体的变化比较明显。”宗铭说,“我怀疑这件案子和超级脑有关。” 于天河了然,说:“我回头和主治医生讨论一下,看能不能再安排做一次详细的颅脑解剖,我们这次主要是针对五年前的病灶处进行观察的,没有过多关注胼胝体。” “行。”宗铭看看表,说,“不早了,回家吧,于果该等急了。” 按理把一个七岁的孩子就这么撂在家里实在是不合适,但他们三个必须出来,只能冒这一次险了,好在是大白天,家里还有巴顿和隆美尔。 急需一个管家啊! “招聘启事有人回复了吗?”回程换宗铭开车,他问李维斯,“你不是真把会开飞机这一条也写上了吧?” “我真写了。”李维斯说,“你不知道我这人特别机械么?领导说什么我干什么。” 宗铭伸手要弹他,李维斯连忙躲开了,斥道:“好好开车!刚才摄像头拍照了,要扣分了!” 于天河面无表情看着他们打情骂俏,问:“有人回复吗?” 李维斯打开招聘贴,惊讶地发现底下真有一条回复:【飞行执照是私照,不能驾驶商用机,请问可以吗?另外,薪水能再加三分之一吗?】 把回复给大家念了一边,宗铭也惊讶了:“不是吧,真有人应聘?家政市场真是卧虎藏龙啊!” 于天河当即拍板:“给他说可以。” 李维斯回复:【可以。】 等了五分钟,对方回复道:【留个面试地址和时间吧。】 李维斯问宗铭:“什么时候面试?让他直接来石湖农场吗?” 宗铭道:“石湖农场太远了,约在市里吧,过一会儿咱们正好路过,让他到高速出口处那家星巴克等。” 李维斯依言回复,对方表示收到,没问题。 半小时后,他们到达约定地点,李维斯停好车,跟在宗铭身后走进星巴克大门,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喜道:“焦磊!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李维斯!”焦磊也很惊喜,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又对宗铭道:“领导好!” 宗铭点头示意,和于天河找了个大桌坐了。李维斯看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便和焦磊聊天儿:“你姐最近怎么样?” “我姐已经醒了。”焦磊说,“前天才醒的,现在就是人有点儿糊涂,好多事情不记得了。不过医生说这种情况应该是暂时的,她彻底康复的可能性很大,将来即使做不了科研工作,也不影响正常生活。” “哦哦,那就好。”李维斯欣慰地说,“蒙蒙怎么样了?毛长出来没?” “长出来了,就是我老感觉它有点抑郁,闷闷不乐的,我还想着再买只鸟给它作伴呢。”焦磊说,“对了,它居然学会猫叫了,不过不会‘喵’,只会‘咪’,真是见鬼了。” “……”李维斯没想到蒙哥马利这么长情,居然还学会了隆美尔的专用语言,这特么是真爱啊。 “新工作怎么样?”李维斯问焦磊,“汽修厂那边干得还开心吗?” “嗐,别提了。”焦磊说,“我已经辞职了,他雇的那个经理,太贼了,简直没人性,坑顾客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偶尔说两句实话,他就回头告黑状,搞得我和战友都生分了。我寻思着这么下去我不值当啊,钱没赚着,朋友也丢了,不如大方点儿自己走人。” 真是朴素的智慧啊……李维斯不禁赞叹,问道:“那你现在失业了?你姐医药费不低吧?单位给报吗?” “只能报一部分。”焦磊愁眉苦脸地说,“医生建议我送她去一个什么疗养中心住一阵子,说有利于恢复,但要一大笔钱,我现在就发愁钱的事儿。这不,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面试一份新工作。对了,上次说我姐醒了要请你吃饭,你跟你领导啥时候有空?” “你等等。”李维斯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吃饭的事儿不用客气,以后再说。你刚说你来这儿是为了应聘的,不会是应聘这个职位吧?”掏出手机,打开招聘网站往他面前一送。 焦磊一看,傻眼了,掏出自己的手机放在旁边,赫然正是同一个招聘帖:“还真是,卧槽,不会是你在招管家吧?” 李维斯万万没想到焦磊一个退伍军人、前消防员和汽修工,居然混在家政板块找工作,这也太玄幻了吧? “是我领导招管家啊!”李维斯不可思议地道,“可是你那么牛逼的简历,为什么要应聘家政啊?” “因为钱多啊!”焦磊一拍大腿,“这次我姐住院我才知道,特么现在最赚钱的是家政和护理啊,你知道月嫂一个月挣多少钱吗?两万!消防员还不到一万块啊!” 李维斯愕然,回头想想还真是,家政板块住家保姆都是八千起的,管家至少一万多,于天河让他按一倍半标准招,焦磊要求再加三分之一,加起来就是再翻一番……果然比消防员多好几倍啊! “可你有飞行执照的话,能找到薪水更高的工作吧?”李维斯问。 “我还得照顾我姐啊。”焦磊说,“我没有商照,只能给私人开飞机,私人飞机要跟着主人到处跑,工作时间不稳定。” 焦磊对他姐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李维斯想了想,这事儿双方还真是完美契合,连蒙哥马利都能和隆美尔顺利会师了,于是立刻拉着焦磊站起来:“走走,去见两个正主儿,我看这事儿行!” 面试这就开始了,李维斯给大家点了咖啡,端过来的时候发现焦磊正在做自我介绍,将文件袋里的各种证书拿出来给宗铭看:“直升机私照、a2e游艇驾照、汽车a照,我还有个挖掘机执照,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用不上吧?” 宗铭:“……” 于天河:“……” 我的管家身怀绝技 五分钟后,宗铭开车带着于天河回石湖农场了,李维斯骑在焦磊的电动摩托车后面,跟他一起去出租屋搬东西——是的,两位雇主对新管家欲罢不能,已经勒令他今晚就开始上岗了! 焦磊租的房子很小,里面东西更少,随便塞了一个行李箱就收拾完了,最后他将装着蒙哥马利的鸟笼子塞给李维斯:“走吧!”自己扛着行李箱就下楼了。 夕阳西下,小电摩托吭哧吭哧奔驰在去往石湖农场的省道上,李维斯头顶鸟笼,怀抱行李箱,像个杂技演员一样挤在焦磊屁股后头,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被颠下去了! 然而他竟毫发无伤地回到了石湖农场。可见焦磊的驾驶技术实在是很过硬啊! 焦磊对自己即将战斗的地方十分满意,将石湖农场前后转了一圈,道:“太好了,这地方敞亮,地好,过两天把前院翻一下,刚好种一茬菠菜。那边光照足,还来得及种一片白菜,等冬天做成酸菜,能吃到明春呢。” 李维斯:“……” 焦磊继续指点江山:“后院那个坑拾掇拾掇,弄成鱼塘,还能种藕。西面那些烂月季都给它挖了,起个大棚,冬天我们就能吃上嫩黄瓜了!” 李维斯看着即将成为鱼塘的游泳池,忽然有一种穿越进末世种田文的感觉。 “停!”于天河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游泳池夏天要用的,bbq开派对不能没有游泳池!那片玫瑰园岁数比你都大,谁也不许动,修剪一下等明春开花!” “呃!”焦磊的美好规划没打破,噎得打了个嗝儿。于天河睥睨他一眼,道:“前院的草坪不要乱动,修剪一下就好,孩子和狗都需要跑动的地方,最好理出个小型足球场,我周末要带儿子踢球。” 焦磊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小声问李维斯:“他谁啊?” “于天河,于医生。”李维斯小声回答。 焦磊:“我说于大夫啊……” 于天河头上隐隐冒出青烟,横他一眼,道:“叫我于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于天河天生一副丹凤眼,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眼尾仿佛能甩出两把飞刀来。焦磊本想给他科普一下“在郊区种植无公害蔬菜以及养鱼的重要性”,被他一瞪不知为何心头打了个突儿,想说的话全噎回去了:“没、没有了。” 于天河扬长而去。 “真会装逼啊。”焦磊啧啧道,“还是你领导好说话。” 李维斯:“呵呵……” 第56章 S3.E9.幽灵号 56, 虽然焦磊在审美上有点过于乡土,但干起活来还是很卖力气的,晚餐大家都吃上了热乎乎的东北大乱炖。 于天河看了一眼蹲在墙角一排排吃饭的巴顿、隆美尔和蒙哥马利,实在看不出自己碗里的东西和他们碗里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蒙哥马利对能够回到石湖农场表示极为开心,不时悄悄从巴顿碗里叼一块鸡肉丢在隆美尔碗里,讨好地叫:“咪!” 隆美尔:“……”妈的智障! 只有于果对这种一人一大碗,直接用勺子吃的食物非常满意,吃完以后将李维斯发给自己的贴纸给焦磊贴了一个:“明天还要做这个菜唷,多放点蘑菇可以吗?” “行啊!”焦磊大方地说,“你这小孩忒好养活了!” 饭后问题来了——焦磊住哪儿? 二楼只有三间卧室,李维斯住了最大的,于天河父子住了另外两间小的,总不能让焦磊住楼下洗衣房吧? “我搬去你的房间住。”于天河对李维斯说,“于果不动,焦管家住原本给我准备的那间。” “……于大夫你叫我焦磊就行了。”焦磊莫名觉得自己还生活在旧社会。 于天河:“叫我于先生!” 李维斯发现自己被忽略了,果然于天河是个数死早,难道他没发现这里有四个人吗?“那我住哪儿啊?” “你搬去三楼啊。”于天河诧异道,“你的房间放着不也是摆设吗?难道宗铭每天都是自己睡的吗?” “不然呢?”李维斯反问道,随即意识到在于天河眼中自己是宗铭的未婚夫。 这他妈就尴尬了……李维斯看一眼焦磊,额角的冷汗哗一下冒了出来。 于天河当了三十五年基佬,看他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sorry,我不知道你们还没有出柜……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申请结婚了吗?这种时候保密还有必要吗?” “……”李维斯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关于“直男为什么不出柜”的问题。 焦磊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于天河在说什么,看着李维斯,嘴巴慢慢张开:“哎呀妈呀,我是不是……李维斯你……宗处长他……你们两个……哎呀妈呀!” “你在作诗吗?四言绝句吗?”于果抱着冰淇淋桶,饶有兴趣地问焦磊,“‘哎呀妈呀’是什么意思啊?” 焦磊看着星星眼的混血正太,灵光一现:“和你们说的‘哈利路亚’差不多吧!” “哈——里路亚!”萌正太抱着冰淇淋唱,“哎——呀妈呀!” 宗铭遛狗回来,一进门就听见于果在唱东北圣歌,笑道:“谁教你这么唱的,跟二人转似的……你们看着我干嘛?” 李维斯:“……” 于天河:“……” 焦磊:“……” 只有于果特别耿直:“我爸问reeves你们为啥不出柜!” 于天河扶额:“我们在说房子的问题,我想让李维斯把房间腾出来给我住,他搬上去你那里。” “哦……”宗铭明白了,对李维斯道,“去收拾收拾搬上来吧,反正你的房子空着也是多余。” 这演技也是没谁了!李维斯对他就是一个大写的服气:“好吧。” 只有焦磊还在懵逼中:“领、领导,我、我不知道你们是基……我不知道你们要结婚了,恭喜恭喜,早生……白头偕老,我给你们包个红包吧?” “凑份子的时候通知你。”宗铭说,“好了大家都去收拾东西吧,于果不许再吃冰淇淋了!” 一个小时后,李维斯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到了宗铭的屋子里。 房子倒是够大,床也够大,但是……真的要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吗?即使大家都很直,睡在一起也有点尴尬啊! 宗铭推开衣帽间:“自己理一格出来挂衣服。”又将靠窗那边的床头柜腾出一个来,“你的抽屉。” 李维斯将衣服挂好,内衣裤放进床头柜。宗铭已经收拾了书桌:“以后在这里写更新,写完了先给我看。” “住嘴!”李维斯不想听见他说任何关于自己写百合文的东西! “对领导说话要尊敬!”宗铭教训他道,“不要恃宠而骄啊小同志!” 李维斯失去自己的独立空间已经够糟心了,将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闷闷不乐地坐到电脑椅里。 宗铭看了看他的笔记本,道:“这颜色越看越美啊,明天我也买一套吧,我们用情侣款,给于天河那个失婚老鳏夫喂一嘴狗粮哈哈哈哈……” “……”李维斯想煮一锅浆糊把他的脑洞堵上。 宗铭看出他不高兴,摇头微笑,忽道:“过来。” “干嘛?” “过来嘛。”宗铭径自走到书架前,输入密码,“上次说要教你开枪,申请批下来了。” 李维斯一秒钟满血原地复活,跳起来跟过去:“可以了吗?我可以配枪了?” “早呢,你得先学会了才行啊。”宗铭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巧的战斗手|枪。 李维斯第一次摸真枪,感觉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想象的似乎要更小一些。 “这是以前局里配给我的92式58。”宗铭把着他的手教他握枪,“空枪760克,全长188毫米,弹匣容弹量20发,现在交给你用。明天让焦磊在后院立个靶,先教你打打基础,等你上手了我再教你射击技巧。” 李维斯发现焦磊这个管家招得太值了,现在居然还多了射击教官的功能! “你知道焦磊以前是干什么的吗?”李维斯一直好奇他的来历。 “不知道,什么秘密部队的吧,你不要多问了。”宗铭说,“他应该是技术兵种,不过初期教你绰绰有余了。” “哦。”李维斯握着枪有点爱不释手,直到宗铭拿着盒子戳了戳他的胳膊,才恋恋不舍的放了回去。 “以后每天练一个小时吧。”宗铭说,“早上早点起,我们还要跟白小雷跑案子。” 李维斯想起孙萌的案子来:“也不知道阿菡查出什么没。” “问问他。”宗铭开了umbra,呼叫桑菡。桑菡很快上线了:“你叫我查的我都查过了,孙萌的社会关系非常单纯,和家人因为常晓东闹翻以后搬出来住,工作也辞了,最近半年多几乎没有和任何三次元的人来往过。” “所以害她的人是二次元的?”宗铭问。 “她在网络上最大的活动是写作,所有社会关系都是围绕这件事来的。”桑菡在公共区上传资料,道,“我查了她的微博、微信公众号、q|q……还有她在123言情的专栏,把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留言都汇总在了一起。” 宗铭下载下来,打开:“这么多?!” “她的写作题材比较有争议性。”桑菡说,“声讨她的人和追捧她的人几乎一样多。” 看着密密麻麻的留言和各种投诉,李维斯对孙萌的崇敬油然而生——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坚持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这姑娘真是条汉子! “我们可以着重查一下最近一个月的□□。”李维斯建议道,“她最近才开的新文,拖延症的问题也是在新文更新的过程中出现的。” 宗铭排序,选了最近一个月的和李维斯一条一条往下看,忍不住吐槽:“这姑娘到底写了些什么啊,怎么被骂得这么惨?” “网络上是这样的,这是与众不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李维斯说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道,“停,看这个,这个人,天星天晴,我之前就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以前她在我文下留言的时候不是这种语气的,失踪一年半以后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等等!”桑菡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你文下?哥哥你也写小说吗?” “……”李维斯感觉自己这马甲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起码在umbra内部是没有保密的必要了,便将前因后果简明扼要地给桑菡解释了一下。 桑菡在摄像头前保持“=口=”的表情足有十秒钟,才喃喃道:“我好后悔答应你永远不查你的资料,哥哥你太神了,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身份是我们不知道的?” “……没有了。”李维斯说,“已经扒光了,裸奔了,不用再怀疑了。” 宗铭敲黑板:“好了不要浪费领导的时间了,我们继续说正事。” 李维斯打开写作后台,将天星天晴过去几年给自己的留言搜索出来,传到公共区:“你们看一下,和现在相比是不是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确实是。”宗铭是这方面的行家,扫了一遍便确定了,“这应该是换人了。” “会是超级脑引起的心理变态吗?”李维斯问。 “不太像。”宗铭和他之前的猜测是一样的,“超级脑没有完全逆转性格的功能,只会加强人在某一方面的执念。”对桑菡道:“阿菡你查一下ip。” 桑菡一秒钟回复:“以前的ip是真实的,现在用的代理,多重镜像,查不到具体位置。” 宗铭果断道:“这人有点可疑,得查一下,阿菡,你从以前那个ip查一下地址,看能不能确定之前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顺着对方捋一下,应该能找到现在的主人。” “好。” “明天你几点钟有时间?”宗铭问,“我去白小雷那边,让他把孙萌的电脑打开,你远程扫一遍。我怀疑凶手在她笔记本上动过手脚,否则那次孙萌改变写作方式之后为什么症状会缓解,他应该时时刻刻都知道她在写什么。” “十点以后都没课。”桑菡说。 “那就十点半吧。”宗铭说,“两边对一下,看天星天晴和凶手是不是一个人。一会儿我把这些评论再捋一遍,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可疑的人。” 小会开完,已经快九点了,宗铭照例跟李维斯下去地下室锻炼身体,十点钟两人洗完澡,背心短裤回楼上睡觉。 焦磊睡前放水,一出门就看见领导夫夫衣着清凉,一身来历不明的水珠,勾肩搭背从下面上来,吓的尿都憋回去了,愣是半宿都没放出来。 要淡定啊……第二天早上焦磊顶着两个黑眼圈煮苞米茬子粥,给自己默默洗脑,虽然这里住着两个基佬,但起码还有一个人是直的……话说都当爹了,应该是直的吧? 然后马上于果就打破了他的幻想:“这个是什么东西啊?好黄,跟我爹地煮的麦片一点都不像耶。” “你爹煮麦片了?”焦磊诧异,他以为他是全家起最早的呢,看来明天要更早点了,作为管家必须身先士卒啊! “我说我爹地啦。”于果说,“他在比利时,被我爸爸给甩啦,他们离婚啦!” 焦磊只觉头顶雷声隆隆,自己居然是石湖农场唯一的直男……哦,于果不算,他还没成年呢。 当失婚老鳏夫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刚好听见儿子在跟管家科普他的光荣事迹,不禁以手扶额——他上辈子到底欠了那王八蛋多少钱啊,为什么用了老姐那么温柔贤淑的卵子还生出来这么个奇葩魔星? 七点一刻,全家坐在餐桌前喝苞米碴子粥,主食是速冻油条,小菜是鸡蛋炸大酱蘸大丰收。 于果吃了一嘴大酱,特别开心:“这个沙拉酱好棒哦,咸死人啦!” 于天河给儿子灌下一杯凉白开,嘱咐焦管家:“以后不要给他吃大酱,小孩子肾功能不全,吃太咸了对身体不好。” 焦磊表面上答应了,回头给李维斯吐槽:“我们东北孩子都是吃大酱长大的,哪个肾不好了?我看他才肾不好,脸辣么白,肾亏才离婚的吧?” 李维斯诚恳道:“这话千万不要让他听见,虽然我也是昨天才见他,但我觉得他杀伤力可能很大,你承受不起。” 焦磊不以为然地撇嘴,收拾碗筷去了。 果然多个管家就是不一样,平时要八点多才出门的,今天七点四十就出发了。李维斯载宗铭去白小雷那里审常晓东——不出他所料,昨天半夜这小子就被找到了,白小雷的人连夜过去把他接了回来,现在应该快到了。 于天河去医院研究孙萌的病理切片,开着自己拉风的阿斯顿马丁扬长而去。于果因为转学手续要下周才能办妥,所以本周被留在了家里,和焦管家做伴儿去了。 到派出所的时候常晓东刚刚被押送回来,宗铭一进门直接去了审讯室,和往常一样带着李维斯在隔壁旁听他们审讯。 常晓东几乎没怎么纠结就全招了,和宗铭推测的一样,他昨晚八点四十去找的孙萌,在外头不屈不挠地折腾了十几分钟,孙萌没办法把他放进去了,好言好语劝他放手,还给他倒了茶洗了水果。 事实证明对于癞皮狗是绝对不能给好脸的,常晓东立马觉得孙萌还是爱他的,当时就赌神发咒下跪地求复合。然而他这一套孙萌已经见过了,免疫了,铁了心要跟他分手。 然后,重复无数次的历史再次上演,常晓东要寻死,孙萌直接给他开了窗。常晓东生了气,骂她始乱终弃水性杨花。俩人争执起来,把周围能摔的都摔了一遍。 当然,孙萌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所以他们摔的都是杂志抱枕书籍什么的,唯一值钱的笔记本常晓东没敢摔,他这个人是非常有分寸的,绝对不干有可能伤害自己经济利益的事情。 然后孙萌就让他滚了。 “我看那会儿都快十点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地铁了,所以就走了。”常晓东也算是个奇葩,寻死觅活半天,为了这么个理由就毫不恋战地走了。 “具体几点?” “九点四十几了吧。”常晓东想了一下,说。 “之后你去了哪里?” “回家啊。”常晓东说,“我心情不好,出去以后在花园边抽了根烟,就去地铁站了,你们可以查我的一卡通,我没说谎。” “你十点一刻才上的地铁,当时孙萌已经被害一段时间了。”白小雷说,“而且你凌晨又开车往她居住的方向去了一次,交通监控发现了你的车牌号。你是不是去她家了?” 常晓东长途奔袭了一天一夜,疲惫不堪:“好吧,我是又去过一次她家,本来我想了一晚上,想着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分手就分手,把她以前送我那些东西都还给她,再把我送她的都要回来。趁着早高峰还没到,开车过去也方便,结果一去就发现……” 说到这里他现出痛苦的神色,将脸埋在手里哭了起来:“我吓死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死人啊……她几个小时前还活得好好的啊……呜呜呜呜。” 李维斯在单面玻璃这头看得一头黑线,想不出以孙萌那种变态的审美怎么可能看上这样奇葩的男人,诚然他长得挺好看的,清秀文弱,但……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想起孙萌之前写的一篇,男主的性格居然和常晓东有几分相似,果然这姑娘是因为当时萌点漂移才喜欢上他的吗? 说起来“反差萌”这种东西写在文里特别好看特别有张力,但搁在现实生活中真是……妈的智障啊! 常晓东哭了一会儿,缓过神来,继续道:“当时门是虚掩的,我推开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她一向晚起,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开门?然后我进去就吓傻了,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我又一想,昨天晚上我们吵那么凶,邻居都听见了,我要是报警,你们肯定要怀疑我……所以我就把我用过的杯子和握过的门把手擦了一下,然后锁上门跑了。” 白小雷怜悯地看着他:“你没想过那些你丢过的杂志上也会有指纹么?还有你踩过的脚印。” 常晓东又哭起来了,不知道是为孙萌,还是他的智商:“我不知道啊,我当时抖得不行了,想不了那么多,出来开着车就跑了,只想跑得越远越好……”擦擦鼻涕,“不过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我这样乱跑不是办法,你们迟早能找到我,得先抓住真正杀她的人,我才能洗清嫌疑,所以我就用网络电话给110报了个警。那个电话是我打的,你们可以去我的手机上查。” 这些白小雷已经都查过了:“那你还跑什么?为什么不实名报警,或者就近找个地方自首?” “我又没杀人,为什么要自首啊?”常晓东的智商又回来了,“如果被你们抓起来,那我就完了,在找到真凶之前你们肯定得把我关起来。我们家世代良民,从没人惹过官非啊……我就想着我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们查到凶手,我自然就清白了!”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李维斯看了半天,问宗铭:“现在怎么办?把他关起来吗?” “肯定要先收押。”宗铭说,“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他不可能轻易洗脱。而且孙萌遇害之前这段时间里,他隔三差五就上门去骚扰她,是和她交集最多的人。那名早有预谋的凶手如果长期观察孙萌,很可能也观察过常晓东,他们也许无意间朝过相。” 果然,那边白小雷也想到了这一点,让常晓东好好想想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在孙萌住处附近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十点半,桑菡下课了,宗铭将孙萌的电脑打开,让他远程扫描了一番。桑菡道:“电脑被人入侵过,但已经清洗干净了,我只找到了一些细小的痕迹,大概能做一些分析,但……不要抱太大希望。” 连他都这么说,那一定是很难了,李维斯蹙眉道:“现在怎么办?这人简直像幽灵一样……” “先从天星天晴的旧ip地址入手吧。”宗铭说,“尽快确定一下,查查本人还在不在,必要的话我们走访一次。还有,如果凶手针对的不是孙萌,而是某一个类型的作家,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要密切监控他最近的留言和投诉。” 忙乱一整天,五点半李维斯和宗铭从派出所出来,刚上车,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李维斯听了半天,表情有点怪异:“呃……我最近有点忙,周末可以吗……好吧。” 挂断电话,宗铭问:“谁啊?” 李维斯脸色有点尴尬:“一个读者的家长,就是我跟你说过那个,和我一起去看孙萌的小姑娘。” 宗铭皱眉道:“找你干什么?” “说关于她女儿的事,要和我面谈。” “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 “这样啊……”宗铭想了想,说,“这个时间点有点微妙啊,到时候我陪你去吧。” 第57章 S3.E10.见家长 57, 回到石湖农场,一进大门李维斯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前院的草坪被修剪得整齐利落,一个小小的足球门立在围墙下面,刷成漂亮的彩虹色。桂树下的秋千被修理好了,刷了同样的颜色,看上去充满童话色彩。连狗窝都被翻新了,重新刷了防水漆,里面的垫子也换成了秋冬专用的保暖垫。 靠近北面围墙的地方,白色矮木栅栏隔了一条一米半宽的菜地,里面的土地已经翻过了,仿佛种了什么东西,刚浇过水,湿润润的。 焦磊穿着工装背带裤,拎着一根粗水管从后院过来,看见他们热情地打招呼:“回来啦?看我干得咋样?美吧?” “美!”李维斯完全拜服,没想到一天的工夫整个前院就大变样了,焦磊还折衷地隔了一小块自留地,真是人才啊! 连宗铭都不得不夸他:“真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 “后院明天再收拾吧,该做晚饭了。”焦磊容光焕发,收拾了水管又进屋去做饭了,看来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比救火和修车有意思多了。 于果一身脏泥巴,像个活猴一样从后院蹿出来,高兴地道:“我和石头叔一起干的,我帮了他很多忙唷!”他不认识“磊”字,所以称呼焦磊为“石头叔”。 宗铭也不嫌他脏,直接把他抱起来抛了抛:“来跟干爹说说,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我们去医院啦。”于果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流水账给宗铭报了一遍,原来早饭之后焦磊就带着他去了医院,和焦月然待了一个多小时,又去医生建议的疗养中心办了手续,准备这个疗程结束后把她送过去。 然后下午焦磊去市场买了木栅栏和足球门,带着于果把草坪理了,把球门装上,又开垦了一片自留地,竖上木栅栏。 “菠菜马上就长出来啦!”于果兴奋地说,“石头叔说菠菜吃了会很大力,我要多吃菠菜!我们中午吃了烤冷面,超级好吃哦,里面有卷鸡蛋和沙拉酱,就是特别咸!” 李维斯赶紧给他倒了杯水灌下去。于果喋喋不休地说:“摩托车超级拉风哦,石头叔还让我开了一下,我开得棒极了,他说我将来一定能开宇宙飞船呢!” 李维斯在心里默默给焦磊点了一根蜡,如果让于天河知道他居然教一个七岁的孩子骑摩托车,估计得活撕了他吧? 还好等于天河回来的时候于果暂时忘了这茬,衣服被李维斯换过了,脸也洗了,穿着他的三件套,看上去又是精致的q版小教授一枚。 晚饭照旧是东北大乱炖,于天河看上去好像有点儿意见,但鉴于这是于果点的,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是消食时间,焦磊的消食活动是刷碗以及帮李维斯在后院立枪靶,李维斯带着于果出去遛狗,蒙哥马利在餐厅里遛猫,大家各得其所,其乐融融。 宗铭和于天河在前院散步,验收焦磊刚刚整治好的草坪和菜园。于天河虽然生性挑剔,但对今天焦磊干出来的活儿也是无话可说,赞道:“他搞得不错啊,居然真的开垦了一片菜园。” “勤劳的中国农民嘛。”宗铭说,“听说这股潮流已经在占领西方帝国主义列强了,你在比利时没见着吗?” “……并没有。”于天河赞赏归赞赏,终究在审美方面还是不认同的。 扯了一会儿闲篇,宗铭问起工作上的事。于天河说:“我下午去了一趟殡仪馆,对死者的胼胝体重新做了观察,她的微神经元似乎有点异常,但不明显,我把结果发给你了,你送到你们局里的专家那里,让他们鉴别一下吧。” “好。”宗铭点头,既然于天河观察出了异常,那孙萌被超级脑影响过的可能性很大了。 “切片结果出来我也给你一份。”于天河说,“不过要等几天了,那个慢一些。” 正说着话,李维斯带着于果回来了。于果跑到菜园子旁边,蹲在那戳了戳泥土,问李维斯:“菠菜明天能长出来吗?” “得过两天吧。”李维斯说,“你可以把它的成长记录下来,做个科学小笔记。” “好呀。”于果高兴了,“怎么做?” 李维斯带他上楼,取了卡纸、胶水、打孔器以及彩笔什么的,教他将纸张裁切整齐,打孔订册:“好了,你每隔一天去给菠菜照张相,打印出来贴在上面,说说你看到了什么,为它们做了什么,找个人帮你写在旁边。等菠菜长好了,科学小笔记就做成了。” 于果非常耐心地在封面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戴眼镜的冷漠脸小人,道:“这是我爸。”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高兴脸小人:“这是石头叔。” 李维斯问:“那我呢?” 于果耿直道:“关你啥事啊?菠菜又不是你种的。” “……”李维斯发现才一天而已,这孩子说话已经有一点东北口音了。 晚上李维斯照例是看书、健身、写更新。宗铭找到了作妖的新姿势,就是在他写文的时候站在他身后,他打一个字他念一个字,连拟声词都不放过,像十年前的男版siri。 李维斯被他折磨得要疯了,只好妥协:“求你了,别念了!我写完先给你看还不行吗?” 宗铭摸头,学着文里皇帝的语气道:“大善!” 折腾一番,发表完新章节已经快十二点了,李维斯戴着蒸汽眼罩休息眼睛,宗铭躺在旁边刷留言,刷到一条给他念一条。李维斯浑浑噩噩听了一会儿,都快睡着了,忽然被枕边的手机震醒过来,打开一看,是欧米伽姑娘的微信:【太太太太!海妖太太出事了!你听说没有?】 李维斯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诧异地问:【什么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群主说的。】欧米伽说,【群主说她今天早上打海妖太太手机,是警察接的,告诉她机主出事了,凶手还没抓到,让她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和警方联系。】 李维斯恍然。欧米伽又道:【群主说今晚组织一个追思会,号召大家去海妖太太文下撒花追悼,谴责凶手。你来吗?】 这是圈子里的惯例了,李维斯问:【现在吗?】 【群主说十二点开始,现在大家正在准备。】 李维斯看看时间,马上就到了,便道:【我一会儿去正装发个长评,有悼念微博吗?我也转发一下。】 欧米伽说:【我跟群主说到时候你一下吧。】 李维斯起来洗了把脸,追思会已经开始了,他换上作者号准备写悼词,宗铭凑过来问:“你又折腾什么呢?早点睡吧。” “读者群在给孙萌开追悼会,我去写一篇悼文。”李维斯感觉手机码字不方便,爬起来准备开笔记本,“你先睡吧,床头灯晃眼吗?我去沙发上写吧。” 宗铭说:“没事,你开着灯写吧,太暗伤眼睛。” 李维斯还是抱着笔记本去沙发上写了,写完悼文发出去,又转发了微博,刷新一下页面,忽然发现自己的长评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读者号——天星天晴:【善恶有报,死得其所。】 李维斯一激灵,马上对宗铭说:“天星天晴出现了!”这个读者号自从他和欧米伽去过孙萌那里以后就没再出现过了,没想到这个时候忽然上来,大概是听说了追思会的消息,专门上来搅局的! 宗铭立刻摸出手机打桑菡电话,叫他起来:“天星天晴在线,查一下她在哪儿!”又指挥李维斯:“骂她,激怒她,勾着她别让她下线!” 李维斯马上回复她:【积点德吧!】 欧米伽战斗力更强,直接在下面接:【报你麻痹,该死的是你,变态!】 天星天晴果然被激怒了,回复:【变态作者,变态粉丝,一窝变态!】 这下都不用李维斯回复了,渤海白女妖的读者立刻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和她展开了激烈的对骂。李维斯用手机开了umbra,问桑菡:“查到她了吗?” 桑菡:“正在查,她的ip在各个国家之间跳转……这人是个高手,起码是个计算机从业者!” 那边欧米伽也发现了问题,在微信上说:【太太,这个天星天晴有问题,我追不到她的ip,海妖太太出事会不会和她有关?没事她隐藏ip干什么?】 李维斯不想让她卷进来,万一天星天晴真的是凶手,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劝道:【也许她也知道自己太拉仇恨,被人肉吧,你别理她了,这种神经病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粘上你了跟你撕个没完。】 欧米伽发了个娘娘冷笑的表情,道:【撕谁怕啊,叫她来!】 一两分钟的工夫,李维斯的长评下已经刷出来上百条对骂,天星天晴战斗力极强,舌战群儒,出口成章,显然是早就准备好各种回复,一条一条复制粘贴过来的。 桑菡在umbra那头手指如飞地追踪着她,两分钟后目光一闪:“我快抓住他了!” 就在这时,页面闪了一下,刷成了白板,所有评论都消失了,死寂一分钟以后,页面恢复,天星天晴发表的评论被清空,一切痕迹消除,仿佛这个读者号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umbra上,桑菡骂了一句粗话,道:“被她跑了!” 欧米伽在微信上跟着骂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说:【王八蛋溜了!】 李维斯心中一沉。桑菡沮丧地道:“太仓促了,她早有预谋,时间太短我追不到她……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在页面上挂个程序,怎么都能抓住她一点尾巴。” 李维斯不禁后悔:“我也是才知道他们今天开追思会,我没在孙萌读者群里,知道消息太晚了……我也没想到天星天晴今晚会出现。” 宗铭皱眉道:“不关你的事,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等下次吧。” 桑菡说:“她发现我在追她了,一对一她拼不过我,下次不会轻易出现了……该死,太大意了,没想到她这么狡猾。” “不,她还会出来的。”宗铭笃定地说,“你们看她今天留言那个语气,仿佛自己在替天行道一样。如果人真的是她杀的,她迟早还要出来嘚瑟,否则衣锦夜行,她不得憋死?” 李维斯振作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了。” 宗铭道:“阿菡你通过警方和网站联系一下,在服务器上挂个追踪程序,监控她的读者号,下次她再出现就不会这么走运了。” 桑菡答应了,下线。微信上,欧米伽也察觉桑菡的存在了,对李维斯说:【太太,刚才有个特别厉害的人在追天星天晴,会不会是警方的人?只有官方黑客才会这么快。】 李维斯不能告诉她那就是她的阿尔法大神,只说:【也许吧,既然警方已经盯上她了,你就别折腾了,万一她真是凶手,可能对你不利。】 欧米伽鼓掌撒花:【官方赛高,一定要抓住真凶给海妖太太报仇!】 一场大战,李维斯走了困头,死活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宗铭被他吵得不耐烦,抬腿把他压住,说:“你这是在烙饼吗?” 李维斯痛苦道:“我也没办法啊,我睡不着……你有安眠药么?” 宗铭斥道:“安眠药是乱吃的吗?来领导给你催眠!”拆了个蒸汽眼罩给他罩上,躺在他旁边开始给他念评论:“‘猫叔钟爱少林寺素饼’说,奆奆好棒!干死太后!” 李维斯:“……” 宗铭继续:“‘宗处长的发际线’说……卧槽这是什么鬼id,谁家处长这么糟心居然跟我一个姓?” 李维斯哈哈大笑:“说不定是你以前的下属!” 宗铭踹他一脚:“好好睡觉!谁让你笑了……‘轩辕飘飘的老婆’说,大大,这是人家卖肾换来的深水鱼雷……哦,这好像是我留的……” 李维斯一边听一边笑,慢慢居然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想,宗铭的声音真好听啊,如果哪天失业了,可以去当个主播什么的,一定能勾搭一大票的粉丝…… 次日便是周五,宗铭带着李维斯跟白小雷跑了一天,走访孙萌的家人和同事,可惜没找到什么嫌疑对象。常晓东倒是说了一个可疑的男人,但对方和他几次朝相都戴着帽子和眼镜,做出来的画像实在没有什么参考性。 周六上午李维斯被焦磊操练着学了一早上的据枪,下午吃完饭,和宗铭驾车去市里和欧米伽姑娘传说中的老妈见面。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达约定的咖啡厅,下车之前宗铭将一个纽扣摄像头给他别在衬衫口袋上:“我在车里等你,万一见面了她要揍你,或者指使什么七大姑八大姨地揍你,我立刻上来救你。” 李维斯被他一说越发忐忑了:“为什么你默认我是去挨揍的?” 宗铭道:“你傻啊?你钓了人家十六岁的小闺女,人家难道是来给你送锦旗的吗?” 李维斯大惊:“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宗铭道:“我傻啊?你要临阵退缩了我上哪里去看好戏?” 李维斯目瞪口呆,宗铭打开车门一把将他推了出去:“去吧,皮卡丘!” “……”李维斯被他气个半死,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咖啡厅。 在指定座位上等了五分钟,一位五十出头,衣着得体的贵妇走了进来,坐到了他对面的位子上。一名高大威猛的黑衣男人跟在她身后,隔着一个位子坐了下来。 居然带着保镖……李维斯有点后悔没把枪带出来了。 唐老太太落座以后,先将李维斯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点头——确实一表人才,虽然穿着朴素,但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让人放心。想起小二黑查出来他是个美国人,曾经在一家幼教中心上班,对他的学历稍有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微笑着道:“冒昧地把你约出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阿姨。”李维斯手心都出汗了,想起宗铭的话,先自我澄清了一下,“我和r的关系,请您不要误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我是把她当妹妹看的,对她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唐老太太心一沉,没想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竟然发生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可怜的小熠哦,妈妈不会让你伤心哒! 唐老太太燃起了熊熊斗志,脸上的笑容还是矜持端庄的:“你多虑了,我不是来过问你们的私事,毕竟你们都是大人了,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我信任你们。” 李维斯没想到她是这么个画风,反而愣住了:“那您找我是为了……” 唐老太太道:“我儿……我女儿呢,年纪还小,三年前她父亲去世,她受了一些打击,一直有点自我封闭,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在家里也不大和我们沟通。我特别担心她,还好她愿意和你来往,以后请你多和她接触,安慰安慰她,开导开导她。” 李维斯想起欧米伽姑娘经常跟自己说爸爸有多忙,还给她买礼物,带她出去玩什么的,没想到三年前老人家就去世了,不禁觉得她又可怜又招人疼:“原来她出过这种事,抱歉我一直不知道,如果这样您最好给她请个心理医生……” 唐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她哪里肯去看医生啊,正是叛逆的时候,我都不敢跟她提这个。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拜托你,你帮我多陪陪她,跟她聊聊天。” 李维斯本来就喜欢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妹妹,忙道:“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本来就是朋友,我会尽力开解她的,我也很喜欢她。”想想对方还是未成年人,怕引起什么误会,又说,“我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不是那种意思,您放心我不会和她发展普通朋友以外的感情的!” 唐老太太一边觉得这个年轻人真老实,是个好对象,一边越发担心自家儿子将来一腔真心枉付,道:“你不用这么急着跟我保证,我这个人很开通的,我女儿虽然才十六,你也不大啊……你有二十岁?四五岁的差距我是能接受的,只要你们发乎情止乎礼,我不反对你们交往。” 李维斯一头黑线,汗都下来了,道:“您别误会,她对我也没有那种意思的,她是把我当哥哥的。” 唐老太太心想哥哥个鬼哦,想哥哥会脸红会傻笑吗?他又不是没哥哥!笑容越发和蔼:“哥哥也好啊,我就把你当个干儿子好了。” “……”李维斯打死也没想到今天自己能多个妈,“您真的……太客气了。” 唐老太太发现这个年轻人也太老实了,不得不展开利诱:“我看你还这么年轻,有没有想法再念点书呢?正好我女儿想申请英国那边的音乐学院,如果你愿意陪她一起去,费用我可以承担。不瞒你说,我们家条件还可以,只要你对她好,我不会亏待你的。” 李维斯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被拉郎配了,刚想开口解释,唐老太太又道:“你别忙着拒绝,回头想想我说的话。”看看他身上优衣库的衬衫,胳膊上的斯沃琪运动表,越发觉得这种穷人家的孩子特别好,将来说不定能倒插门,等于自己家多了口人,“你还年轻,别觉得我拿钱压人,我是真的喜欢你,希望我女儿和你在一起开开心心的。有我替你们打点一切,你起码少奋斗二十年,社会是很现实的,你也工作了一两年了吧?应该理解我说的话。嗯?” 李维斯无语凝噎,楼下宗铭已经快笑岔气了,眼瞅着自己老婆马上要当人家的倒插门女婿,颤抖着掏出手机给于天河发了个定位:“天河,于果的入学手续办完没?快,把你的车开过来!” 于天河诧异道:“你怎么了?怎么像是要断气了?” 宗铭笑得前仰后合,道:“是啊,你不来我就断气了,给你三分钟,我离小学就一站路!” 第58章 S3.E11.有钱人 58, 于天河火急火燎飙过来,还当宗铭心脏病发作要挂了,结果下车一看,这货蹲在李维斯的吉利小熊猫里,戴着耳机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搞什么?”于天河一脑门子冷汗,“几十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还不如李维斯啊,人家小你一轮呢!” 他不提李维斯还好,一提宗铭更是笑疯了,哆嗦着打开门下车:“你开他的车回去,我借你的车用一下。” “干什么?”于天河生平最烦这种不伦不类的q版车,皱眉道,“好好的干嘛让我开这车?我几十岁的人了开个熊猫成什么样子啊!” “江湖救急。”宗铭说,“看在我老婆帮你儿子做菠菜笔记的份上帮帮忙吧,哈哈哈哈!” 于天河看他那一脸坏相就知道指不定谁又要倒霉了,无奈地把钥匙丢给他:“别擦伤啊,才买的新车!” “放心吧。”宗铭说,“擦一道印我陪你一辆新的。” “神经病!”于天河开着小熊猫走了。 宗铭将于天河拉风的阿斯顿马丁开到正对李维斯座位的窗户下面,从手套箱里摸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往咖啡厅走去。 咖啡厅里,李维斯正在拒绝自己强行碰瓷的丈母娘:“阿姨,我暂时没有去国外留学的打算。您女儿前途无量,您不用考虑我的问题。” 唐老太太来之前一直担心自己儿子遇人不淑,看上个别有用心的心机男,结果没想到现实完全跑偏——这孩子也太贫贱不移、富贵不淫了吧? “年轻人多读点书,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很好吗?”唐老太太苦口婆心地劝道,“以后你们一起上学,一起旅行,环游世界都没问题,我全程资助你们。如果你们住不惯学生公寓,我在英国帮你们买个房,你喜欢什么车子,我都让人给你们备好了。你美国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需要赡养的话我也可以帮忙的。” “阿姨您怎么知道我是美国人?”李维斯不觉得自己的中文能被人听出德克萨斯口音来,欧米伽姑娘也不知道自己的国籍。 “这……”唐老太天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正在考虑怎么补救,就见一个身材高大,气质冷峻的男人走了过来,黑衬衫、牛仔裤,戴着一副黑墨镜,和自家保镖小二黑穿得像孪生兄弟一样。 然后那人走到他们桌子旁边,非常恭敬地给李维斯鞠了个躬,一口标准的美国英语:“少爷,老爷的私人飞机刚刚降落,问您什么时候回家,他要介绍几个华尔街的朋友给您认识,和您谈谈那笔三千七百万美金的投资问题。” 李维斯:“……” 唐老太太:“……” 宗铭又道:“我已经让管家把您的跑车送过来了,老爷不喜欢熊猫,您还是别惹他老人家不开心了。”转向唐老太太,又换成了标准的中文:“打扰了,夫人,我们少爷的时间表安排很紧,分分钟千万上下,您懂的。” 李维斯:“……” 唐老太太:“……” 宗铭一本正经地问李维斯:“少爷,您现在回家吗?还是我给老爷报备一下,您晚一刻钟回去?” 李维斯完全懵逼了,在炸裂之前勉强道:“现、现在就走。” “好的,我在楼下等您。”宗铭向他鞠了个躬,又向唐老太太颔首致意,“再见,夫人!”转身下楼。 李维斯整个人处于一种玄幻状态,站起身对唐老太太点了点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然后踩着棉花跟着宗铭走了。 唐老太太目瞪狗呆,从身边的落地窗看出去,只见气势逼人黑衣保镖走到一辆阿斯顿马丁新款轿跑旁边,恭敬无比地打开车门,以手扶顶。自己穿着优衣库、戴着斯沃琪,浑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千块的准女婿淡定地坐上了价值近五百万人民币的跑车,绝尘而去,不见踪影。 “什么情况?”唐老太太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问小二黑,“你不说他是美国人,来中国当幼教的吗?” 小二黑:“……”苍天作证,他真的是幼教啊! 再说幼教和分分钟上千万也不冲突啊,有钱人谁知道喜欢怎么玩? 飞驰的阿斯顿马丁里,李维斯感觉遭受了领导大人在精神上的暴击,过了两个红灯才回过神来:“什么鬼啊!!!” “啊哈哈哈哈……”宗铭仰天大笑,半天克制住自己,一本正经对他道:“少爷,老爷叫我来接您回家,家里的八十个亿您还没数清楚呢!” “你有病吧?!”李维斯简直要疯,瞠目结舌看了他半天,忽然get到了萌点,跟着他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看着彼此,一时间笑疯了,直到红灯过去,后面的车子狂按喇叭才继续向前,边走边笑。 “你到底怎么人家姑娘了啊?”宗铭好不容易笑够了,问他,“怎么人家都铁了心要当你当母娘了?” 李维斯擦了擦眼泪,道:“我不知道啊!你也听见了,我一开始就澄清了我没有追她女儿的意思啊!那姑娘才十六,我有色心也没色胆啊,未成年人!抓住了要坐牢的!” 宗铭伸手揉他的脑袋,笑道:“哟,你还真敢起色心,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夫啊!” 李维斯笑得打颤,挥开他的手,道:“那你刚才干嘛不假装带人来捉奸啊?一上来就挠花我的脸,再让雨果抱着我的腿喊爸爸,不是能搞个大新闻?” “你很有想象力啊小同志!”宗铭赞道,“问题我上哪儿找人去啊,时间太紧了,今天这个新闻已经很大了,做人要知足啊!” 李维斯笑够了,道:“我正想着怎么脱身呢,你可算救了我了,真没想到她妈妈是这种画风,简直疯了,明明那姑娘挺正常的。” “是你太招人疼了,丈母娘就喜欢你这样的,长得好看,家世清白,不贪不佞。”宗铭说,“招回家当上门女婿,等于多个儿子啊!” “我有这么好吗?”李维斯笑道,“那你可算是捡着便宜了,要好好珍惜我这样的未婚夫啊!” “脸怎么这么大啊,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宗铭忍不住又伸手揉他了,“来来来,老公珍惜你,晚上回家好好珍惜……”说到这里发现自己有点过了,及时刹车,已然有点来不及,尴尬地顿了一下,收手,一时不知道如何补救。 李维斯的笑容出于惯性还挂在脸上,两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调戏了,耳朵尖刷一下红了起来。 安静少顷,宗铭干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她怎么知道你是美国人?” 李维斯磨了磨牙,想反击一下,又觉得说什么都有加深尴尬的嫌疑,只得悻悻地放弃了,假装没听懂,说:“我也纳闷呢,我脸上印着美国护照吗?” “人家为了招你倒插门,都查过你的底了。”宗铭说,“还好你的新身份是做过保密的,她没查到。” 李维斯一头冷汗,万万没想到见网友的后果这么严重,叹道:“这都是教训啊,以后不敢再这么大意了。” 回到石湖农场,那点儿尴尬已经随风散去。宗铭将车子还给于天河,焦磊也开着他的越野车带着于果回来了。今天焦磊把他姐送到了医生建议的疗养中心,那地方在石湖镇郊外,山清水秀,环境优美,回来的路上顺便带于果在河边玩了一会儿沙子。 于是当于天河把儿子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家伙像骆驼似的哗啦啦抖下来一小堆细砂。 偏偏于果特别开心:“爸爸,沙子超级好玩唷,我和石头叔堆了一个好大的坟墓。”从兜里掏出一截削尖的竹筒,得意道,“看,这是我的洛阳铲!你造洛阳铲是干啥的吗?挖坟的唷!石头叔说我长大一定能当个超级盗墓贼!” “哈哈哈!”焦磊哈哈大笑,对于天河道:“于大夫你这孩子太虎了哈哈哈……”笑着笑着发现对方脸色不对,尴尬地停下了,“呃,我是说他太可爱了呵呵……于、于医生……那个我这就带他去洗澡!” 焦磊拎着于果飞奔而去,于天河的心塞简直无以言表,眼看着自己本来能当数学家的儿子走上盗墓的不归路,真想把焦磊吊起来打一顿! 李维斯隐约感觉于天河身上正酝酿着某种鬼畜般的气场,为了世界和平不得不替焦磊开脱:“于哥,你不用担心,探索世界是小孩子的天性,焦磊这些天带他亲近自然,是很好的体验。” 于天河扶额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觉得不该让他接触那些黑暗和危险的东西,哪怕只是概念。” 李维斯诚恳道:“教育孩子,方法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成年人自己的内心。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直觉超级敏锐,他能从大人身上学到我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有些家长给孩子雇最好的家教,上最好的学校,最后孩子还是会长歪的原因——家长自己如果内心阴暗、不择手段,哪怕把孩子放在圣经堆里也是没有用的。” 于天河若有所悟,李维斯道:“焦磊身上有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阳光磊落,一种军人千锤百炼的正义之风,于果跟着他可能会变得有点粗糙,有点鲁莽,但绝对不会学到黑暗和危险的东西,因为焦磊自己身上就没有这些东西,他无从学起。” 于天河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李维斯道:“于果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你把他教得很好,但……恕我直言,你本身性格所限,他身上缺乏一些勇敢和探索的精神,焦磊给了他很好的平衡,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焦磊的原因。” 于天河听进去了他说的话,有些释然,拍拍他的肩膀:“你说的很有道理,reeves,你是个很好的老师。” 李维斯被他一夸反而有些赧然,呵呵一笑,道:“你过奖了……今晚我来做饭吧,大家吃了几天的东北菜都有点儿腻了。宗铭说你喜欢吃牛排,不过家里没有适合做牛排的牛肉了,我们吃羊鞍扒怎么样?” “都可以的。”于天河难得温和地笑笑,“只要别让我再吃和巴顿一样的东西就谢天谢地了!” 李维斯发现他笑起来非常好看,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混合着鬼畜和艳丽的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怪不得他从来不笑,原来笑起来杀伤力这么大……这就是传说中的基佬力吧? 晚餐的羊鞍扒让所有人都赞叹不已,连焦磊这种从来讨厌吃西餐的人都被征服了,勾着李维斯的肩膀说:“太好吃了,再来点儿蘸酱菜就完美了,我就着汤汁还能再吃两碗大米饭!” 于天河私下里对宗铭说:“你运气太好了,找到reeves这么好的对象,脾气好厨艺好,会带孩子,难得的是还能忍受你这种变态,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宗铭想起自己说过“今晚好好珍惜你”的话,干笑了两声,说:“那可不,呵呵。” 于天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reeves……ves……他是不是叫perrey?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一张什么纸上,在你那里吗?我上次回来是两年多前吧?” 宗铭意味深长地笑,拍拍他肩膀:“记性不错啊,慢慢想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说完,给他一个宗氏独家欠揍微笑,走了。 晚上九点多,李维斯正在看刑侦课本,桑菡上线了,在umbra上呼叫他们:“我查到天星天晴旧ip对应的地址了。” “这个地址以前的户主叫卢长青,八个月前他卖掉了房子,举家搬迁到了另一个城市。”桑菡说,“新家地址我也查到了,稍后发给你们。” 宗铭问:“能确定从前的天星天晴就是卢长青本人吗?” 桑菡道:“卢长青有一个女儿,名叫卢星晴,我怀疑这个读者号是她在用。不过她去年十一月去世了,死因是药物过敏,我已经查到了她的死亡证明书。她去世的时候只有十九岁。” 十九岁,这么年轻……李维斯十分意外,印象中这个姑娘非常nice,留言总是软软糯糯的,脾气很好的样子。他一直以为她只是生活发生一些变动所以才不看自己的文了,没想到居然人都没了。 “幽灵号啊?”宗铭说,“她生前可能把这个号送给谁?能查到她比较亲近的朋友或者网友吗?” “我正在查。”桑菡说,“我在尝试从她生前的网络痕迹确定现在这个幽灵号的主人,但这大概要花比较长的时间,毕竟她已经去世快一年了。再说这个幽灵号本来就很难缠,我怀疑他已经做过痕迹清理了。” 宗铭皱眉想了一会儿,说:“网络痕迹好清理,人际关系是清不掉的。这样吧,我明天和李维斯去死者家里和她的父母谈谈。再去他们以前生活的地方走访一下邻居亲友,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桑菡道:“也好,保持联系,我随时给你们提供走访对象的信息,方便你们两边比对。” 挂断通讯,李维斯以为宗铭会让他订机票,宗铭却发给他一个网址,道:“明天我们去走访卢星晴家人,你向民航中心申请一下航线,我们开直升机过去。” 李维斯打开网址填写申请,心中一阵激动,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坐直升机,跟着宗铭真是有各种奇怪的福利啊! 申请发出去,次日上午收到批复,出行准许。早饭后李维斯和宗铭驱车赶到机场,umbra的专用直升机终于展开第一次飞行任务。 直升机比想象的小,驾驶室里加上正副驾驶员,一共能容纳四到五人。宗铭驾驶技术十分过关,升空降落都很稳健,李维斯除了刚开始有点轻微的眩晕,后来全程没感到任何不适,升到高空的时候看着脚下乐高积木一样的城市,甚至萌发了考个私人驾照的念头。 不过家里已经有两个驾驶员了,他还是省点力气干别的吧。 不知不觉,他已经把石湖农场,以及umbra当成自己的家了。也许宗铭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吧,虽然各种作妖,但让人觉得分外可靠,有归属感。 上午十点半,他们找到了卢长青。卢长青在本地开着一家小型超市,生意不温不火,听说宗铭来调查卢星晴生前使用过的网络用户名,他有些莫名其妙:“123言情读者号?那是什么东西?我不懂的。” 宗铭问他卢星晴生前有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可能继承她留下的网络账号。卢长青淡淡说:“我不太清楚,我基本不上网,我老婆偶尔看看网络电视,也不懂什么123言情不123言情。” 宗铭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他有些不耐烦起来,说:“人都没了,你们怎么还没完没了的?那些账号什么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谁想拿去用就用去吧,我不在乎。” 送货车来了,卢长青撇下他们去点货上货,态度冷淡。宗铭去收银台问了问卢长青的妻子,对方全程盯着手机上的泰国泡沫剧,回答问题驴头不对马嘴,仿佛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从超市出来,宗铭带李维斯去了卢长青小儿子所在的高中,通过校方对他做了简单的询问。卢小弟表情阴郁,一看就是个资深中二病,问什么都不回答,最后直接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未成年呢,你们这样审问我是不是违法的?你们取得我爸的同意了么?” 中午十二点,李维斯和宗铭找了一家僻静的餐馆吃午饭。李维斯满心疑惑,问宗铭:“卢长青今年应该是四十三岁吧?怎么头发全白了,看上去像五六十岁的老头儿?还有他老婆,像是有什么精神问题,你觉不觉得?” 宗铭点头,道:“这家人有问题,像是经历过什么大变故。卢星晴生前什么情况?你接触过吗?” “她倒是挺正常的,留言很温和,有时候猜剧情什么的,看得出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李维斯回答,“她弟弟和她性格好像完全不一样,不过也许是中二期的问题,阿菡提供的资料上说他今年十四岁,正好是叛逆的时候。” “吃饭吧。”宗铭帮他打开塑封的一次性碗筷,说,“吃完我们去他们以前住的地方,他们家一定发生过什么大事,街坊邻里应该知道。” 不出宗铭所料,下午他们飞到星晴生前居住的地方,简单走访了几个邻居便得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卢星晴有精神病,死前曾经在当地一家精神病院强制治疗过四个多月! 宗铭第一时间联系了桑菡:“卢星晴的死和精神病有关吗?死亡证明显示药物过敏,是什么药物?她是死在家里还是精神病院?” 桑菡完全懵逼:“不可能啊,如果她真的得过精神病,肯定有就医记录,我什么都没查到!” “邻居说他们家遗传病史,卢星晴的母亲也有精神病。”宗铭说,“你试试从她母亲身上去查。” 桑菡半小时后回过来电话:“查到了,她母亲是有精神问题,但就医记录显示是在卢星晴去世以后发作的,之前并没有任何相关病历!卢星晴我也重新查了一遍,确实没有精神病院的就诊病历,她是死在家里的。” 隔了一小会儿,桑菡又道:“等等,这里有个疑点,去年八月份卢长青账面上连续出现了三笔大额度转账,转给一家叫做‘青春无悔’的青少年成长关爱中心,这家中心不是医疗机构,是以培训机构的名义注册的。” “他花这笔钱是干什么的?”宗铭眼中冷光一闪,“能查到他们那里有卢星晴的相关记录吗?” 桑菡查了片刻,说:“没有,除了卢长青的三笔转账记录,他们那里没有任何与卢家有关的信息,连电子收据都被清空了……他们处理过卢长青或者卢星晴相关的所有记录!” 李维斯一直在旁听,这时候忽然插话:“等等,‘青春无悔’?这名字好耳熟啊。”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恍然大悟,“前年闹得沸沸扬扬那件事啊,你们有没有印象?有人爆料说这家中心以青少年心理援助为名,私底下做一些非法强制治疗,据说能治疗网瘾,还能治好同|性|恋呢!” 宗铭愕然:“有这种事?这不是违法的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维斯道:“因为这件事最终没有被证实啊。那个爆料人都五十多岁了,非说被儿子送进去戒除麻将瘾,还受了电击什么的……后来那家中心说他们根本就不收治这种年纪的病人,那人属于造谣,警方好像还介入了,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宗铭道:“不管怎么样,他们清理了卢家相关信息,一定是为了隐藏什么,走,我们过去看看!” 第59章 S3.E12.卧底吧 59, 在去“青春无悔”青少年关爱中心之前,李维斯和宗铭通过官网大致了解了一下这家机构的情况。 从官网简介看,这是一家致力于解决未成年人“青春期过度叛逆、厌学逃学、网瘾早恋”等等“心理和行为出现严重偏差并明显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问题的辅助教育机构。已经获取了各级教育及卫生部门的特种许可,得过好多地方上授予的荣誉,属于国内首屈一指的青少年心理辅导以及网瘾戒除机构。 据他们自己说,经过六个月到两年的“干预”之后,90的学员有明显的进步,995的家长对他们的教育成果表示认可。 李维斯就纳了闷了:“‘网瘾’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不科学的,国际上普遍认为网络成瘾并不属于行为偏差或精神疾病。既然都不是病了,又有什么可治的呢?” “因为‘违反公序良俗’啊。”宗铭说,“公序良俗这个东西,你可以将它解释为善良风俗和一般的道德,但是‘善良’和‘一般’的标准如何界定,就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了。” 李维斯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宗铭说,“假设你一天打游戏5个小时,打进服务器前十,那么你这种行为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道德还是不道德呢?” “呃……”李维斯噎住了。 宗铭道:“你爹觉得你勤奋忘我孺子可教,那你这种行为就是善良上进符合一般道德标准的,他可能会送你去念电子竞技专业,砸大把的钞票把你培养成世界冠军。然而假设你爹觉得你不务正业人间败类,那你这种行为就是不善良也不符合一般道德标准的,他可能把你送进青少年行为矫正中心,宁可把你培养成超市收银员或者饭店服务生,也不想让你走网络成神之路。至于你的天赋和爱好,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在他看来只要你吃的这碗饭符合他的价值观和道德标准就可以了。” 李维斯若有所悟:“但是这种‘矫正’明显不符合社会发展趋势啊,网络提供的就业门类越来越多,不让上网等于放弃了很大一块的人生机遇啊。相关部门也不管吗?” “爹妈教孩子,外人怎么管?只是不让你上网而已,又不是虐待你不让你吃饭。”宗铭摇头,“未成年人教育这一块,一直以来就是乱象丛生,‘家长’这个头衔比法官都管用。父为子纲,传统文化,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李维斯只能叹气,他知道怎么教育孩子,却不知道怎么教育家长,其实他在国内做幼教的这段时间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中国的家长,可以说是全世界最负责任的家长,但有时候因为教育理念的跑偏,这种“负责”却比不负责的杀伤力还要大。 什么时候生孩子也考证就好了,父母这个行业实在应该加入智商准入机制。 下午四点半,宗铭和李维斯赶到“青春无悔”,出示了刑事侦查局的证件以后,一位自称是办公室主任的中年女子接待了他们,当得知他们是为卢星晴来的,态度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淡:“您说的这位卢星晴学员,我已经查过了,她去年八到十月确实在我们中心接受过一段时间的行为矫正。应家长要求,我们封存了她的资料,抱歉不能向你们提供。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需求,请走正常法律渠道索取,我们一定无条件配合。” 她的语气虽然平和,但态度相当强硬。作为一家普通的青少年培训机构,他们可以连刑事侦查局的账都不卖,可见背景深厚。宗铭思忖片刻,也没有强求,转而询问其他问题:“可以请教一下,你们这里主要收治哪些学员吗?” 办公室主任说话相当严谨:“我们是培训机构,不收治任何病人,只接收需要寻找真实自我的学员。我知道我们这种机构很容易引起外界的误解,尤其是前年有人恶意诬陷我们强制治疗网瘾那条新闻曝光以后,很多媒体还专门来找过我们。但最终各方面都证明了,我们是一家非常正规的行为矫正学校,并没有使用外界猜测的那种类似集中营的教育方式,否则我们也不会存在这么多年,受到这么多家长的信任和感谢了。” 她将接待室墙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锦旗和奖状展示给他们看:“实际上我们主要矫正的行为是叛逆、自闭、厌学、暴力、冷漠等等,只是因为这些行为往往伴随着过度上网,所以才显得我们好像是在帮学员戒除网瘾。” “现在的孩子,确实是非常难管的啊。”宗铭忽然画风一变,特别诚恳地附和她道,“网络这个东西,上面的信息良莠不齐,小孩子三观还没有成型,一旦过度接触,很容易从根儿上就被教歪了。” 主任赞同道:“我们也是这个意思,并不是不让学员上网,事实上我们每周有专门的信息课,让老师教他们正确上网。” “不错不错,家长时间有限,很难彻底管制孩子上网,有专门的老师引导就安全多了。”宗铭赞叹地说。 “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办公室主任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您也有孩子了吧?” “呃,暂时还没有。” 两人进入拉家常模式,开始探讨孩子的教育问题。宗铭深谙心理学,擅长循循善诱,演技又好,与办公室主任一番攀谈下来,甚至让李维斯产生了“他怎么比办公室主任还办公室主任”的感觉。 到最后他们要走了,那位办公室主任亲自把他们送出来,和宗铭颇有点惺惺相惜:“其实卢星晴的问题并不严重,主要是沉迷网络和性向认知偏差,具体的我不能再透露了,但我可以保证,我们学校和她的去世绝对毫无关系,这个是去年本地公安部门就确认过的,您可以放心。” “我完全信任你们。”宗铭握着主任的手感叹道,“现在像你们这种有良心的教育机构不多了,大多数什么兴趣班之类的,都是打着解放孩子天性的幌子在那里骗家长的钱。我堂姐一年十几万砸进去,送儿子去学什么电子竞技,就因为孩子喜欢打游戏。你说这不是扯淡么?谁家好人整天打游戏过活?要是我,宁可他啥也不会,回老家种地都比打游戏的强,起码能吃一口安稳饭,心里不怯得慌。” 主任也握着他的手感叹:“你这个想法太对了,年轻人都沉迷虚拟世界,那现实世界靠谁来支撑呢?谁种粮食谁炼钢?大家都靠网络生活么?世界迟早崩溃啊!” “对啊,二次元再美好,也要靠三次元的支撑嘛!”宗铭说,“三次元崩溃了二次元还玩个鬼啊,除非像《黑客帝国》那样让机器人占领全世界,那我们人类不是完蛋了么?” 谈话迅速升华到了世界观和宇宙观的层面,李维斯听得一头黑线,然而自己演技爆棚的领导已经完全代入了正义家长的角色,仿佛明天回家就要把umbra改成青少年教育机构了! 从“青春无悔”出来,李维斯问:“你跟她聊那么久干什么啊?不是浪费时间吗?还有,你堂姐不是宗佳玉么?她儿子明明才五岁啊!” “这家机构有问题。”宗铭一改刚才苦逼家长的模样,冷着脸道,“卢星晴的死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干系。不过他们明显和本地官方有默契,如果我们走正常渠道申请查看卢星晴的记录,很可能要和他们扯皮扯到明年。” 看他回复正常画风,李维斯松了口气,问:“那怎么办?放弃这条线索吗?” “不行,必须弄清楚幽灵号的身份。”宗铭说,“这家机构这里,咱们只能另辟蹊径了。” 李维斯直觉他又要作妖了,就是拿不准这回倒霉的会是谁,结果一分钟后答案就揭晓了——宗铭在umbra上呼叫了桑菡。 两人先交流了一下工作,宗铭问起一年前那次爆料风波,桑菡说:“这件事一开始是很正常的,有人上网爆料,说自己被家人送去强制戒断网瘾,遭受了非法禁锢和过当电击治疗。后来很多媒体跟进,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人的口吻忽然变了,说自己五十多岁了,因为上网打麻将耽误看孙子,被儿女送进那家机构强制戒赌,还控诉儿女虐待老人什么的。” 宗铭眉头紧蹙:“怎么听着像是当事人被公关了,刻意把爆料事件演化成闹剧的节奏?” “我也是这么觉得。”桑菡说,“后来学校出面澄清,说根本没接收过这么老的学员,然后上层主管部门也跟着澄清,说对方是依法办学,没有任何不妥。” “我明白了。”宗铭说,“这家机构还有其他问题曝光过吗?” “没有了,他们非常低调,采用传统化管理,网络上信息非常少。”桑菡说,“我怀疑卢天晴的记录是纸质的,所以我什么都查不到。” “他们说应家长要求封存档案,不让我们查。”宗铭说,“我想了个办法,只是大概要你担点儿风险了。” “呃,什么风险啊?”桑菡直觉不好,下意识问道。 宗铭说:“我想把你送进去戒断一下网瘾。” “……”桑菡完全懵逼,“你说什么?” “戒网瘾啊。”宗铭说,“你收拾收拾东西,我一会儿去学校接你……哦对,今天周末,你是不是回家了?” “我爸过生日啊!”桑菡崩溃道,“你到底要搞什么?我是学网络信息的,你现在要送我去戒除网瘾?你没事吧?” “局座生日啊?”宗铭想了想,恍然大悟,“他今年过农历啊?” “对啊,公历那天我妈出差不在家,所以今年改过农历了。” “那正好,我和李维斯现在过去,好像还能赶上你们家吃晚饭。”宗铭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对了,戒除网瘾这事儿别跟你爸说,这是咱们处的秘密行动,懂?” 桑菡无语望天:“你是不是想让我进去卧底,找卢星晴的档案啊?” “对啊。”宗铭说,“我本来想送李维斯进去,可是他年纪太大了,怎么也装不出未成年的感觉来,只有你比较弱鸡,收拾收拾发型衣着还勉强能假装个十六七岁。” 弱鸡一头黑线:“你不怕我被治疗成功,从此以后真的不摸电脑了么?” “拉倒吧,你还能治疗成功?”摄像头那边,一名中年美妇强势插|入,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桑菡的后脑勺,“你就是戒了呼吸也戒不了网瘾!” “妈!”桑菡一头栽在键盘上,爬起来不满地叫道,“我说了不许未经允许进我房间啊!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因为你根本就没关门啊!” “我明明关了!” “那是你的幻觉!”中年美妇白他一眼,对着摄像头给宗铭打招呼:“小宗啊,好久不见啦,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恭喜哦。” “谢谢何姐。”宗铭冲她挥挥手,”抱歉打扰了,我不知道局座今天过生日。” “没事啦,工作要紧。”局座夫人笑着说,“你们说的我都听见啦,阿菡要去卧底啊?要不要我帮忙?总得有个家长送他去吧?哈哈哈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哈哈哈哈!” “妈!”桑菡崩溃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不是亲生的我早把你送去电击了。”局座夫人嗔道,“你瞅你那反人类的样儿,二十岁了中二病还没好,女朋友也不谈,男朋友也不交,整天面无表情好像谁欠你八百万一样!我这样的元气少女是怎么生出你这样的闷葫芦瓜的?” “……”桑菡无语凝噎。 “哎就这么定了啊。”局座夫人这就拍板了,“你们过来吃晚饭吧,我煲了老火汤,玉竹百合炖鹌鹑,桑国庭一会儿带烤鸭回来……小宗我洗个花菜等你炒哦,你上次做的干锅花菜超级好吃呢。” “没问题!” 李维斯看他挂断电话,问:“我们真去局座家啊?” “去呗。”宗铭说,“走走,先给他买个生日礼物。” “我们真要送阿菡去卧底啊?”李维斯有点担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啊?”宗铭说,“我会二十四小时监控的,再说他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弱鸡,基础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时间不早了,宗铭让李维斯去办起飞手续,自己跑进商场去准备礼物,然后俩人开着umbra的直升机,赶在晚饭开始之前飞到了桑国庭他们家。 桑国庭已经知道他们要来,亲自在门口等着:“有没有带礼物孝敬我啊?没有不让进哦。” 宗铭笑眯眯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纸盒放到他手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局座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一路上李维斯都在好奇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因为抱起来感觉很轻的,仿佛里面装着棉花糖什么的。桑国庭掂了掂盒子,显然也有一样的疑问:“咩啊?这么轻。” 宗铭道:“你最喜欢的葫芦娃手办啊,最新款,高度还原版。” 桑国庭很高兴地拆开盒子,脸黑了——里面什么也没有,空的。 “乜嘢鬼?”桑国庭摔纸盒,“葫芦娃呢?玩我吖,你个扑街!” “六娃啊!”宗铭说,“隐身娃,惊不惊喜?是不是高度还原?” “哈哈哈……”局座夫人正好端着片好的烤鸭出来,笑得差点把盘子打了,“小宗这个礼物超正点哦,年度最佳哈哈哈!” 宗铭也哈哈大笑,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桑国庭:“局座息怒,这个才是礼物,刚才那个是热场的,别生气别生气,千金难买夫人一笑嘛。” 桑国庭咬牙切齿地点点点,打开盒子,掏出一枚精致的施华洛世奇葫芦娃摆件,脸色才缓和了一点:“衰仔,下次再这么耍我,弄死你吖。” 众人嘻嘻哈哈落座,局座夫人给李维斯盛了一碗汤,说:“小李不要客气哦,第一次来家里,以后和小宗常来就好了。” “让我多活几天吧。”桑国庭说,“李维斯来就可以了,宗铭你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怎么说话呢?”局座夫人瞪他,“过生日不会说点儿好听的吗?” 桑国庭撇撇嘴,给大家切蛋糕分蛋糕,浑没有平日的高冷严厉,仿佛一个和蔼的居家男人。李维斯来之前就听宗铭说过,桑国庭夫妇非常恩爱,桑菡之所以叫“菡”,就是因为桑夫人姓何,当初桑国庭本来想让他叫桑荷的,因为实在太娘才改成“菡萏”的菡了。 不过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喝茶,桑国庭说起孙萌的案子,对宗铭道:“这件案子你要好好跟进,局里的专家看了于天河发过来的资料,基本确认她生前受过超级脑的影响,你们尽快查出嫌疑人是谁,如果需要什么许可或者支援,尽管提。” 宗铭道:“已经有点眉目了,几天之内应该会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的。” 桑国庭点头道:“你办案我放心。不过总这样出一件事解决一件事,不是个办法,不能让罪犯牵着咱们的鼻子走,等这件案子侦破之后,你给这几年的系列案做一个总结研究,我们必须找出规律和线索,尽快查到幕后主使。第九基金我已经在让人查了,唐晟集团也在监控中,另外还有那个‘珍爱好女人’组织……到时候我把资料汇总传给你。” 宗铭肃然道:“好,我会尽力的。” 桑国庭说:“听说那个叫齐冉的,最近恢复得不错,你打个申请,抽时间去见见她,和她谈谈,看能不能观察到什么。我看下面递上来的报告,她的情况比三年前那名催眠者要好。” “行。” 当晚宗铭和李维斯就住在桑国庭家小区对面的酒店,次日一早便接了桑菡和局座夫人,飞到了“青春无悔”青少年关爱中心。 桑菡用的是化名,跟老妈姓叫何默言,倒是有几分局座夫人吐槽的意思。因为昨天宗铭来过,和办公室主任相谈甚欢,中心的金牌矫正师亲自接待了他们,为他们详细讲解了中心的办学理念、常规课程。 李维斯作为教育从业人员,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套混合着西方心理学和中国传统文化,试图通过心里干预和药物治疗让未成年人“懂事”、“孝顺”、“感恩”的理念,到底是个什么鬼。 简直比“珍爱好女人”还魔性! 可怕的是真有千千万万家长信奉这一套,试图让这种组织代替自己行使作为父母的职责,把孩子养育成社会栋梁。 可是更应该接受教育的,不应该是家庭教育完全失败的他们吗? 然后李维斯发现自己太天真了,这家学校还真是孩子和家长一起教育的——为了让家长放心,学校要求每名学员必须有一名家长陪护,美其名曰亲子体验。 当然,家长的学费和学生是一样的,于是这么一来实际花费比明码标价的翻了一倍。 为了显示学校的专业性,简介过后桑菡被单独带走,由心理医生做了一个评估,稍后医生拿着报告出来,确定桑菡有网瘾、游戏瘾,以及轻微的社交障碍。 令所有人都很意外的是,诊断最后一行赫然写着——性向认知偏差,有同|性|恋倾向。 宗铭一脸惊讶,局座夫人目瞪口呆,连李维斯都惊呆了——他喜欢的不是欧米伽姑娘吗?怎么还测出同|性|恋了? 这机构也太扯了吧,挣这么多钱就不能雇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吗? 桑菡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诊断书,嘴角一抽,扭过脸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自我掰弯很见效啊,最近钙片没白看…… 第60章 S3.E13.伪娘癖 60, 一切商定之后,桑菡和局座夫人留在了“青春无悔”,准备接受为期五天的“试课”。 宗铭带着李维斯从中心出来,就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桑菡母子耳廓里都粘了新款监听器,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能监听到他们和其他人的对话。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李维斯有点担心,毕竟这次局座夫人亲自出马,万一发生点儿什么意外,估计桑国庭能把他们大卸八块。 “只是培训学校而已,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宗铭打开接收装置调试信号,说,“阿菡只要能接近他们的行政部门,拿到卢星晴的相关资料就行了,有何姐掩护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说起来李维斯挺佩服局座夫人的,好不容易休一次年假,居然来陪儿子执行任务,果然刑事侦查局的家属觉悟都很高啊! 接下来的三天,李维斯一直和宗铭窝在快捷酒店里。监听这种事听上去挺神秘,其实过程极为枯燥,和上次蹲守徐秀姑差不多,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待在车里,酒店房间还算宽敞,可以坐着听躺着听以及趴着听…… 宗铭作妖的时候百无禁忌,工作起来却是异常认真,一边监听一边研究桑国庭给他发过来的各种资料,坐在那里几个小时连姿势都不变,肩背挺得笔直。李维斯通常连两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不明白他是怎么像铁打的一样维持正襟危坐一整天的。 他发现宗铭有着非常可怕的自控力,无论复健、戒烟,还是日常工作,都能以一种超越常人的毅力坚持,无惧生理和心理的双重考验。 真是可怕的男人啊……李维斯一边揉脖子,一边偷眼看着坐在窗前严肃工作的宗铭,心中颇有敬畏。 “哎哟!快来听快来听!”李维斯一波还没感叹完,宗铭就以实际行动打破了他刚刚树立起来的崇敬之心,“阿菡又在唱歌了,荒腔走板的笑死我了哈哈哈!” 原来培训学校正在进行“感恩”教育,要求学员一边唱“感恩的心”,一边蒙着眼睛由家长引导走过重重障碍,到达预定地点。 桑菡天生五音不全,别说唱歌了,连日常说话都能省则省,这回被送进去“矫正”,不但每天早中晚要唱集体歌曲,“感恩课”的时候还要当着所有学员和家长的面独唱,简直人间惨剧。 李维斯蹲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他全程不在调上,自己跑偏了不说,把合作的学员也带歪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叹道:“这学校花样真多啊,还搞这种尴尬的亲子课程,难为这些家长能陪着演下去。” “你错了,很多家长都特别喜欢这种形式的教育方式。”宗铭说,“有些家长天生对孩子的智商有误解,对自己的演技过分自信,以为在课堂上营造出某种感人至深的情境,就能掩盖家庭生活中的冷漠和暴力。但实际上三岁的孩子都能分辨出他们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在演。 “掩耳盗铃……这种短时间内依靠外力建立的虚假温情多尴尬啊。”李维斯摇头,“我们对学龄前儿童都不提倡以夸张的方式刻意渲染亲情,虚伪的表达往往会给亲子关系带来极大的伤害,实验证明面对孩子越真实越能取信。” “他们的亲子关系已经濒临崩溃了,无所谓伤害不伤害。” “其实叛逆期的孩子确实是挺难沟通的。”李维斯说,“我只是不明白,这些家长为什么不求助于正经的心理医生,从双方性格的根源上进行解决,非要寄希望于这种表演性质大过实际作用的游戏呢?” “因为从根源上认识自己的性格缺陷是非常痛苦的,改变成年人的固有观点则几乎不可能。”宗铭说,“他们有一些人肯定是看过心理医生的,但从家长这个角度,他们首先就无法接受自己有问题这个事实,不如简单粗暴直接从孩子下手。” “但是亲子关系中起决定作用的不是孩子,而是家长啊。”李维斯说,“这种由下自上的解决方式,就好比皇帝昏聩无能,却一味要求人民跪拜皇恩,从逻辑上就说不通。” “从经济上能说通就行了。”宗铭说,“毕竟兜里揣着钱的是家长,培训学校只要负责用奇怪的方式让孩子变得符合家长要求就行了,至于家长要求的对不对,他们也懒得纠正。” “好像是哦。”李维斯也发现了,虽然局座夫人跟着桑菡参与课程,但主要负责监督和交款,学校几乎没有针对她的教育课程。 “有需求就有买卖,就像那个‘珍爱好女人’一样,脑子清醒的人都知道他们是在自欺欺人,但很多人就需要这么一根救命的稻草。”宗铭摇头叹息,“法律只能提供一条底线,底线之上,还有十八层地狱呢。” 李维斯也只能跟着他叹息了。 那一头,桑菡终于完成了他毁天灭地的歌唱,开始和他老妈共进晚餐。李维斯接了外卖上来,脑海中还回响着桑菡惊心动魄的歌声,导致肠胃不适,连一碗大汉口热干面都没能吃完。 宗铭特别心疼,摸头道:“下次还是别听他唱歌了,可怜的,这两天都被恶心瘦了……” 李维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你是不是感恩课程看多了,求不要用这种虚假的温情来刺激我。” 宗铭哈哈大笑:“领导对你爱得深沉,哪里虚假了?你是不是瞎……去把垃圾丢了,上来我们一起听桑菡的性向纠正课。哈哈哈哈我一直等着这一出呢,这孩子怎么查出同妹么?” 李维斯也特别困惑,连忙丢了垃圾,泡了两杯咖啡和宗铭一起看好戏。 监听那头,桑菡被单独带进了咨询室,一名矫正老师问了他一些问题,又给他看了一些图片和视频。因为李维斯和宗铭看不到现场,所以不知道他到底遭受了哪些视觉暴击,不过从他越来越慢的回答,以及越来越少的吐字,估计受得刺激不轻。 四十分钟之后,老师让他出去,请了局座夫人进来,语气严肃地说:“您的儿子情况比较严重,他不光是性向认知有偏差,可能还有心理变态的倾向。” 局座夫人吓了一跳:“您什么意思?我这个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谈过恋爱,我一直以为他晚熟甚至是性冷淡,他到底哪里变态了?” “他喜欢的不是正常的男人或者女人,而是异装癖。”老师说,“您知道什么是异装癖吗?就是俗话说的伪娘,伪装成少女的小男生。” “……”局座夫人被雷霹了,监听这头,宗铭和李维斯也被雷霹了。 老师说:“刚才我给他做了完整的测试,证明他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太大的性冲动,但对伪娘非常有感觉,尤其是齐刘海、黑长直、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男孩子。您在生活中发现过他交往类似的女孩子么?” “……没。” “那相貌清秀的男孩子呢?” “……没。”局座夫人显然已经炸裂了,连声音都有点变调。 老师道:“您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矫正他这种变态心理的,我们这里对这种情况非常有经验,治愈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 局座夫人迟疑地问:“怎么矫正?你们一般采取什么方法?” “前期采取合理情绪疗法,后期辅助穴位刺激。”老师说,“您的孩子还小,而且完全是心理上的,至今没有实际经验,治疗应该相对容易一些。” “那如果不治呢?”局座夫人问,“他喜欢伪娘也没有太大关系吧?又不妨害社会,只要他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对象,结婚也是可以的对吧?” “……”老师显然没想到她这么想得开,惊讶地道,“您怎么能这么想呢?您难道不想自己的孩子过主流生活,取得社会普遍认可吗?虽然现在同|性|恋可以结婚了,但牵扯很多问题,社会认同啦、职场歧视啦、传宗接代啦……将来不但他自己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你们家长也要跟着痛苦啊,不如趁年纪小早点治好他,将来全家幸福嘛……我们这里花五到八万元就能看到效果,如果你购买套餐课程,还可以打折。” 局座夫人沉默良久,道:“我考虑一下吧。” 另一边,桑菡在洗手间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跟宗铭汇报情况:“我查清楚了,档案室在四楼。我打算今晚让我妈打掩护,半夜溜进去查一下,顺利的话凌晨五点之前能完成任务。明天早上我必须得离开这里,否则就要被强制矫正了——你们应该听到了吧?我被诊断出伪娘瘾,再待下去就要电击穴位戒断伪娘了!” 李维斯一口咖啡喷了出来,十分想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伪娘瘾,可惜监听器是单向的,他们只能接收,不能发言。 不过很快局座夫人就替他问了出来,桑菡从洗手间出来以后,他特别想得开的老妈就把他抓住了,小小声地问:“儿砸!你是装的还是真的?” 桑菡沉默了三秒钟,说:“装的。” 局座夫人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当你真的喜欢双马尾大吊萌妹,咱们家祖宗八代都没有这么重的口味啊!儿子也太敬业了,居然能骗过专业矫正老师……他说你对伪娘有反应,你是怎么做到的?” 桑菡再次沉默三秒钟,说:“我二十岁,努力一下对石头也能有反应……妈,我们可以不谈论这么尴尬的话题吗?” 局座夫人体谅地道:“好吧我不说了,儿子你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你比你爸强,将来一定能当正局长,加油!” 令人骄傲的伪娘瘾患者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走了。 当夜三点半,桑菡在老妈的掩护下离开宿舍,从消防通道潜入四楼档案室,翻了足有一个小时才翻到了封存的保密档案。因为进入学校之前他们所有的电子产品都被没收了,所以桑菡没有办法把档案复制出来,只能当场念给他们听。 “卢星晴是去年八月被送进来的,原因是她父亲认为她亲情淡漠、过度上网、沉迷网络小说。”桑菡低声而快速地总结着,“她当时在一家护士学校学习,据同学反应和一名叫罗天天的女同学过从甚密,卢长青把她送进来之后,矫正老师认为她有同|性|恋倾向,对她进行了两个疗程的行为矫正。” 监听这头,李维斯对宗铭道:“她的读者id应该就是融合了这个女同学的名字吧?天星天晴,罗天天和卢星晴的意思?” 宗铭点头,那边桑菡还在继续:“卢星晴性格温和,初期老师对她的评价很好,认为她矫正起来应该很容易,但实际上事与愿违,她大概属于那种外柔内刚的类型,家长越反对,学校越矫正,她的内心越坚定。二期矫正之后,她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恶化的趋势,十月初的心里评测明确显示她有自杀倾向。” 桑菡快速翻阅着资料,说:“十月八日,心理医生认为她不宜再进行下一步的课程,教导主任建议将她交由家长带回,送到专门的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但这样做意味着学校可能要承担教育不当的责任,而且当时卢星晴已经十九岁了,属于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出去以后很可能会起诉他们。” “十月九日,卢星晴的首席矫正老师钱卓民决定对她进行一期特殊矫正,叫做‘应激脑力波动干预’。”说到这里桑菡顿了一下,重新确认了这个词语,接着道,“学校批准,十五天后,卢星晴显示出明显的抑郁症状,精神几近崩溃,最终被家人带回。” 李维斯算了一下时间,卢星晴回家二十天后因药物过敏死亡,这个时间节点太微妙了。 桑菡低声道:“这里没有提到最后一期矫正的具体效果,但说明她死后学校返还了所有费用,并向她的家庭支付了一笔七位数的慰问金。这笔钱应该是秘密支付的,我在学校的账面上没有找到相关记录,可能被冲抵成了其他费用。” 档案只记录了这么多,之后桑菡将涉案的所有人员姓名确认了一遍,一切归位,赶在凌晨五点之前潜回宿舍——学校上午六点开课,五点半后勤人员就开始上班了。 快捷酒店里,李维斯和宗铭一边重复收听桑菡的口述,一边分析讨论。 “卢星晴可能不是意外死亡。”宗铭说,“她在最后一期矫正之前就出现了自杀倾向,之后抑郁加重,很可能是回家以后自杀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学校为什么给她家七位数的慰问金。” “你是说,学校怕家属告他们,所以用钱封口了?” “卢星晴送进去的时候只是行为失当,结果出来以后就变成了抑郁崩溃,一旦卢长青告上法庭,学校肯定要承担责任。”宗铭说,“对于这种学校来说,赔钱是小事,他们根本不缺钱,最主要是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否则将来的生源会受到很大影响。” “你认为卢长青接受了他们的赔偿?” “应该是接受了,女儿已经死了,与其和这种有背景的机构死磕,不如拿一笔钱,毕竟他还要考虑一家人的生存问题。”宗铭说,“这种事我们也无从插手,毕竟学校和苦主已经达成协议。我现在怀疑的是,桑菡提到的那个‘应激脑力波动干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会不会和孙萌生前受到的那种大脑刺激相似?” “你是说超级脑?”李维斯打开笔记本,在搜索引擎里搜了这个奇怪的名词,没有结果。宗铭道:“你搜一下卢星晴那个首席矫正老师。” 李维斯搜了“钱卓民”,发现他毕业于某师范学校教育学专业,两年前进入“青春无悔”,于去年十二月辞职,之后再无踪影。 “查查招聘网站,看他最近没有投过简历。”宗铭说。 李维斯搜索了一遍,摇头:“没有,他最后一次更新简历是聘入‘青春无悔’之前。” 宗铭脸色冷峻,道:“这个人很可疑,等今天桑菡回来以后让他查一下。”看看表,道“快八点了,走,出去吃点东西,我们跑一趟高新区。” “高新区?干什么去?” “找那个罗天天谈谈。”宗铭说,“卢星晴的档案里提到她,说明她们关系匪浅,说不定她知道什么内情。” 两人在楼下随便吃了点儿早餐,赶到高新区一家私立医院,罗天天今年春天从护士学校毕业,目前正在这家医院实习。 罗天天比卢星晴大一岁,是个十分利落的短发妹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看上去非常消瘦,表情沉郁。宗铭表明身份,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说:“她是我护士学校的同学,不过后来退学了。” 宗铭察言观色,问:“你知不知道她是为什么退学的?” 罗天天咬唇不语,宗铭追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钱卓民的人?” 罗天天变色,问:“你们在查钱卓民吗?” 宗铭点点头。罗天天迟疑片刻,说:“星晴向我提起过这个人。那时候她被家人从学校接出来,情况很差,我偷偷去看她。她说这个人是魔鬼,让我救救她……我、我……对不起……” 她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别过脸泪如雨下。李维斯看着她消瘦而憔悴的面容,隐约猜到了一些内情,想到卢星晴曾经写给自己那些俏皮温暖的留言,不禁心中酸涩,掏出面巾纸递给她:“节哀。” “谢谢。”罗天天哽咽了一会儿,勉强平静下来,说,“是我害了星晴,如果不是我太大意,太招摇,她不会……她是我女朋友,我们说好等毕业了一起攒钱买房,结婚……我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的,有时候公众场合不太注意,心里想着我们都是女孩子,亲近一点也没人怀疑,结果就被有些同学看出来了,告诉了我们的家长。我家里人比较开明,我出柜以后没有受到太大阻力,但她爸爸……” 罗天天边哭边说:“她爸爸特别讨厌这种事,我知道事情要糟,就跟她说千万别承认,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就说我是一厢情愿。本来她爸爸都相信了,结果那家矫正学校正好做宣传,把免费心理测试的传单发到她爸店里了。她爸也不知道什么鬼迷了心窍,真的把她送去做测试了。” 顿了一会儿,罗天天抽噎着道:“我想了很多办法,想带她一起跑,但那家学校看管特别严格,她妈妈又长期陪读,我们根本连面都见不上。直到后来她因为抑郁症被送出来,我才买通她弟弟,去她家见了她一次。” “我怎么都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面。”罗天天说,“她那时候情况已经很差了,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睡不着觉,吃不下饭,瘦得整个人都脱形了。她拉着我的手说她害怕,她想睡觉,不想头疼了……她说钱卓民是魔鬼,他会把她的头打开,吃掉她的脑子,让我快跑,别被他抓住。”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到了她们最后的时刻:“我当时觉得她不像是抑郁症,有点像是疯了,后来她弟弟让我快走,说他爸爸要回来了。我在外面跟她弟弟说,一定看好她,别让她动危险的东西,最好送她去正规的医院看看。谁知没过多久星晴就……” 她平静了一下,沉声说:“他们说她是药物过敏,但我觉得她可能是自杀的,因为最后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她好多次提到了死。我不知道她在那家学校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去世之后我曾经去找过那个叫钱卓民的,但他们说他已经辞职了。我想说服星晴的爸爸控告那家学校,但他很快就卖掉房子搬走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搬到了什么地方。” 沉默良久,她擦了擦眼泪,说:“他们走了,只把星晴一个人丢在了这里,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我可以经常去看她,但……她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亲人。” 第61章 S3.E14.钱老师 61, 逝者归尘,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看着罗天天离去的背影,李维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命运二字的无奈。 爱,本是世间最美的体验,她们却为了享受这项生而为人天赋的本能,付出了如此高昂的代价。 讽刺的是,迫使她们付出代价的,是另一种爱。 分手之前,罗天天一再请求宗铭,如果找到钱卓民,证实他和卢星晴的死有关,一定告诉她结果,她愿意出庭作证。宗铭答应了,但告诫她不要贸然行动,单独接近任何可能与钱卓民有关的人和事。 两人从高新区回到快捷酒店,桑菡母子也退学回来了。为了带儿子离开“青春无悔”,局座夫人颇费了一些工夫,最后不得不抬出宗铭的刑警身份才全身而退。 “他们太厉害了。”局长夫人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还心有余悸,“我差点以为我进了传销组织了,不拉个亲友进来别就想走人,还好他们对刑事侦查局稍有几分忌惮,没敢太为难我。” 桑菡脸色不大好,不知道是因为唱歌唱伤了,还是因为卧底太成功而导致性向有所漂移,即将走上嗜好双马尾大吊萌妹的不归路。李维斯想起自己上次在“珍爱好女人”互助会的卧底经历,不禁心有戚戚,递给他一个煎饼果子:“吃点东西回一回血吧,我上次卧底完事儿也心塞了好几天,缓缓就好了。” 桑菡诧异道:“你也卧底过?” 李维斯点点头:“是啊,我上次假装基佬参加了一个主妇吐槽大会,之后好几天说话都娘娘的。” 桑菡越发诧异了:“可是你不是真基佬么?” “……我是说装得娘娘的。”李维斯勉强挽救了一下,拍肩,“不过你比我厉害多了,居然能装成伪娘控,你是怎么骗过那个矫正老师的?” “……我不想再谈论这件事的技术细节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桑菡诚恳请求,抱着煎饼果子挪到远离他们的角落啃去了。 宗铭对两名手下能够交流卧底经验表示欣慰,回头感谢局座夫人:“辛苦您了,我这就送您和阿菡回家,在学校花的费用稍后我让李维斯给您报销一下。” 局座夫人第一次参与卧底行动,颇有点兴奋:“没关系啦,没几个钱,等你们忙完了再走账吧,先把案子破了要紧。那两个女孩子太可怜了,真不知道卢星晴的父母是怎么想的,我要有这么个女儿疼爱还来不及呢,别说喜欢女孩子了,就算喜欢双马尾大吊萌妹也不是死罪啊……” 桑菡被呛住了,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宗铭扔给他一袋豆浆,道:“喝点儿,别噎着,对了,回头你查一下那个钱卓民,我觉得他那个‘应激脑力波动干预’非常可疑。” 桑菡点头,板着面瘫脸说:“回学校查吧,我得先去辅导员那里销假。” 宗铭难得良心发现一次,安慰他道:“这次难为你了,为了组织做出巨大牺牲,差点连性向都改了……话说你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桑菡乜斜他一眼:“怎么,你要代表组织审查我的性向吗?伪娘癖影响工作吗?umbra不允许成员保留特殊的个人爱好吗?” 宗铭没想到自己问一句而已,他反应居然这么大,被噎了一下:“呃,没有,我只是作为长辈对你表达一下关爱。” 桑菡:“我怎么觉得你完全是为了看我笑话?” 局座夫人嗔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小宗是那种人么?” 桑菡诚恳道:“是。” 李维斯不敢附和,但低调地点了点头。 中午之前,李维斯和宗铭将桑菡母子送回家中。午饭之后,桑菡发来消息,证明钱卓民自卢星晴出事之后便自动请辞,离开了“青春无悔”,之后没有再找工作,也没有在业界活跃的信息。 “钱卓民今年三十七岁,单身独居,没有妻子儿女。”桑菡说,“他毕业于某知名师大,最早在一家省级重点初中任教,业绩非常出色。任教期间他发表过多篇‘惩罚教育’和‘挫折教育’方面的论文,在业界小有名气,但争议也非常大。” “他是‘惩罚教育’的倡导者?”李维斯问,“这和他后期在‘青春无悔’的执教理念倒是一脉相承……不过既然他业绩出色,又怎么会离开重点初中?” “因为他被家长告了,差点吊销教师资格证。”桑菡说,“两年前,钱卓民因为过度惩罚,导致一名叫做张斌的学生受伤,医疗鉴定证明他教育失当,对学生的身心造成很大伤害。后来张斌的父母将钱卓民告上法庭,主张巨额赔偿以及连带民事责任,学校怕闹大了影响不好,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最后双方达成庭外和解,家长主动撤诉。” “于是他被解雇了?” “引咎辞职。校方还是很保护他的,保住了他的执教资格。”桑菡道:“在家中待业三个月以后,钱卓民应聘进‘青春无悔’青少年关爱中心。去年年初,他独创了‘应激脑力波动干预’法,矫正效果据说非常好,中心因此将他评为金牌矫正师。卢星晴是他经手的、使用过这套方法的第三个学员。” “第三个?”宗铭问,“那前两个学员有没有类似卢星晴的症状?” 桑菡道:“没有,前两名学员显示矫正效果很好,家长给予很高评价。” “把张斌,以及那两名接受过‘应激脑力波动干预’的学员的资料发给我。”宗铭说,“你确定钱卓民在卢星晴去世后没有再就业?” “没有。”桑菡很确定地回答,“他一直闲赋在家,至今已经十个多月了。我正在查他这十个月来的主要活动,看他和孙萌有没有什么交集。” “把他的现住址发给我,再把他的高清照片弄一张给白小雷。”宗铭说,“让白小雷拿去给常晓东认一下,看钱卓民是不是他在孙萌家附近见到的那个可疑的男人。” 桑菡领命而去,半小时后发来了三名学生和钱卓民的地址。 下午李维斯和宗铭赶回“青春无悔”所在的城市,走访了两名接受过“应激脑力波动干预”的学员。学员家长听说他们是来调查钱卓民的,对敬爱的钱老师赞不绝口。 “多亏了钱老师啊。”一名家长热泪盈眶地说,“我们家这个孩子当初简直是无法无天,在学校惹是生非,还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闲散青年。要不是钱老师,他现在怕是都进少管所了!” “孩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宗铭问,“学习成绩有提高吗?在学校表现好吗?” “嗐,我们哪里还指望他学习呀,能安安稳稳不惹事儿就谢天谢地了。”家长感叹地说,“经过行为矫正以后,他老实多了,虽然成绩还是不咋样,我们也无所谓他考不考大学,能把高中混毕业,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就行。” 宗铭提出见一下当事人,两边家长都爽快地答应了,然后他们就见到了传说中“老实本分,安安稳稳”的成功典范——两个孩子都是十四岁,但看上去跟四十岁的差不多,都是神情呆滞,眼神死板,问一句话反应极慢,连“今天上了什么课”这种问题都要想上七八秒钟才能回答清楚。 家长们倒是对这种情况没什么担心,反而乐见其成:“慢点儿好,慢点儿稳重,你是没见过他以前的样子,随便一句话不知道刺激到哪儿了,就能跳起来八丈高,瞪着眼睛直要点房子。我们宁可他笨一点儿,傻一点儿,起码不会伤害其他人。” 宗铭问他们知不知道“应激脑力波动干预”到底是什么样的矫正方法,有没有使用什么辅助仪器。一名父亲说:“没有辅助仪器,就是聊天儿、问问题之类。第一次矫正我是陪着去的,钱老师啥也没用,但我看孩子对他挺敬畏的……我感觉他是不是有气功啊?特异功能什么的。不过这种事是人家的秘方,我们也不好打听,只要效果好就行。” “矫正初期有没有什么副作用?”宗铭又问,“比如头疼、失眠、脱发等等?” 家长眼神有些闪烁,含糊道:“可能有吧……我也不太清楚,应该不严重吧。这个你可以去问矫正学校嘛,他们肯定比我们清楚,毕竟后来的课程都是封闭式的,我们也没有再陪同。” 从当事人家里出来,李维斯心情有点儿沉重,有些孩子确实天生性格乖戾,青春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形成反社会人格,科学表明这种情况有时候是基因决定的。 但这两个孩子真的情况如此严重,要以毁掉智商为代价来换取终身平静吗? “他们说的‘特异功能’,是不是就是超级脑的干扰啊?”李维斯问宗铭,“我看你问副作用的时候,他们表情都有点儿微妙。” “一切都有可能,得一步步挖掘求证。”宗铭看看天色不早,说,“走吧,今天就到这儿,晚上咱们吃点儿好的,明天再去走访一下张斌他们家。” 这两天沉重的事情太多,李维斯心里也有点儿不舒服,振作了一下,掏出手机搜大众点评,找了一家据说很好吃的小龙虾跟宗铭过去吃晚饭。 这里的小龙虾做法和西堰市的不太一样,麻辣味儿不重,倒是糖放得很多。李维斯照旧是十级手残,剥了一个便把指头划伤了。宗铭嫌弃不已,勒令他去吃扬州炒饭,自己一个一个剥好给他摆在盘子边上。 “太甜了,不好吃。”李维斯嚼了一个龙虾肉,说,“还是麻辣的味儿好。” “你怎么这么多事儿?”宗铭不高兴地说,“有人伺候你你还嫌东嫌西的,闭嘴,都给我吃了!” “……”李维斯估计他这两天压力太大,又没有机会作妖,可能有点儿抑郁了,虽然真心觉得甜龙虾不好吃,还是乖乖把他剥好的都吃了。 然而宗铭又不高兴了:“你也忒耿直了吧?我说都吃你就都吃了?好歹给我留一个啊!我剥了一盘子,上个厕所回来居然一个都没了!” 李维斯无语望天:“谁让你上厕所的?你不会吃了再去么?害得我都差点撑死了……你倒是试试看吃一大份扬州炒饭外带一中份的甜辣小龙虾!” “你这个吃货还有理了?!”宗铭伸指就要弹他耳朵。李维斯挣扎着躲开,道:“明明是你有剥龙虾癖,每次都剥一大堆,自己又不吃,全都塞给我!” “你这是要反天啊小同志,居然敢污蔑领导,回头写三百字检查交上来!” 两人互相诋毁着结账,互相诋毁着出了龙虾店,又互相诋毁着找酒店过夜……因为诋毁得太投入,导致没注意选房型,拿了房卡上楼才发现是个大床房。 “你能别干扰我和前台说话么?”李维斯叹气,要下去换房。宗铭勾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拖住了,说:“算了吧,麻烦死了,反正在家里也是一起睡,就凑合睡一宿吧。” 家里是两米多的大床,酒店的床只有一米八,他们俩体型都比较高大,睡在一起就显得有点儿挤得慌。 屋漏偏逢连夜雨,半夜的时候李维斯有点不舒服,拱来拱去把宗铭直接拱到地上去了,摔得“咕咚”一声。 “啊?你没事吧?”李维斯睡得迷迷糊糊,伸手到床下去捞宗铭。宗铭抓着他的手爬起来,怒道:“你要造反啊?居然敢踢我下床……”摸了摸他的手心,忽然觉得不对,“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李维斯浑身难受,挠了挠脸,又挠了挠胸口,道:“有点痒,热……” 宗铭开了灯,发现他满脸通红,眼圈像是被水彩染了一圈红痕,嘴巴也有点儿肿,看上去亮晶晶的。 “……过敏了。”宗铭掀开被子,扒开他的睡衣,发现他胸口后背都长出了大片的粉红色斑痕,叹气道,“你说你怎么这么馋,吃了一整份的小龙虾,这下遭报应了吧?” 李维斯有点轻微的眩晕,只觉得浑身皮肤发痒,一边挠一边道:“是你非逼着我吃的,现在我倒霉了你还说风凉话!”像巴顿一样在床单上蹭来蹭去,道,“不行,我这得算工伤,小龙虾是你逼着我吃的,你得赔我钱……痒死了,帮我挠挠,背上我挠不到啊啊!” 宗铭没办法,手伸进衣服给他挠痒痒,一边摸出手机订抗过敏的药:“忍忍吧,我这就让送药来……作孽呀,上次吃小龙虾不是好好的么?这次怎么就过敏了?” “因为甜辣小龙虾是异端啊!”李维斯一会儿的工夫就感觉痒得不行了,嘴唇发涨,连舌头都仿佛不管用了,抓狂道,“窝债也不七好龙虾了!” 他皮肤本就比普通人白皙,长了红斑更显得红红白白分外分明,加上红眼圈、香肠嘴,整个人一下子q了好几倍。宗铭忍不住哈哈哈笑,摸着他的脑门道:“你还是别说话了吧!” “……”李维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有多狼狈,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将脑袋往枕头底下一塞,把后背整个露出来给他挠。 宗铭困得要死,用手挠了一会儿,躺下换脚挠,好不容易等送药的来了,给他灌下去一把药片:“赶紧吃吧,吃完早好,老子都要挠抽筋了!” “泥以为窝愿意啊?”李维斯顶着红眼圈,眼泪汪汪地吞药片,“泥属猫的,窝都被泥挠成狗了!” 宗铭看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受气小媳妇似的,胸口后背全是自己挠出来的指甲印,忍不住又笑了:“你还是别说话了吧……哈哈哈哈!” 抗过敏药也不是立竿见影的,后半夜李维斯一直在半梦半醒之中折腾。宗铭被他翻来翻去弄得睡不着,索性将他抱在怀里,用长腿压着,他动一下就胡乱挠两下,一直挠到了天亮。 七点半李维斯醒过来,发现自己后背贴着宗铭胸口,热乎乎的微微出了点儿汗。宗铭的长腿跨在他腰上,压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麻归麻,屁股还是清醒的,于是他非常明显地感觉到宗铭某个不可说的物件硬邦邦的,顶着自己的右臀。 “……”他一定很久没撸过了吧? 仿佛为了回答他的吐槽,宗铭的胳膊忽然收紧,抱着他非常不和谐地蹭了两下。 李维斯头皮一炸,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大腿根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然后——内裤湿了。 “……”妈的! 正在考虑是起来换内裤,还是先把宗铭踢两脚,手机响了。宗铭闭着眼睛摸摸摸摸,大手越过他的脑袋,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打开:“阿菡?” umbra里,桑菡上线,看到他们一个搂一个的的睡姿,脸黑了:“几点了?你们怎么还没起床?” “昨天折腾到半夜。”宗铭打了个哈欠,说,“累死我了,我手都要断了……” 李维斯:“……”你还能说点儿更掉节操的台词吗? 桑菡看了看宗铭脸上纵欲过度(并没有)的黑眼圈,又看了看李维斯脸上可疑的红晕(过敏),生无可恋地翻了个白眼,道:“好吧,你们很久没有虐狗了,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果然……很强劲!” 被误会得太多,李维斯已经没有解释的欲|望了,反正他们名义上是夫夫——干脆让狗血来得更猛烈些吧! 将被子拉高了一点,淡定脸问道:“什么事啊?” 桑菡对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绝望了,扶额默哀三秒,开始谈正事:“我刚刚收到白小雷发过来的报告,他已经把钱卓民的照片拿去给常晓东看了。常晓东说有点像,但是不能确定,因为他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对方戴着帽子和眼镜。现在只能证明身高体型差不多,性别没问题。” 宗铭问:“钱卓民的出行记录查了吗?” “查了,我昨晚追溯了他最近十个月的活动轨迹。”桑菡说,“很诡异,他好像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信用卡没有外地消费的记录,身份证也没有购买火车票和飞机票的记录。我特意查了孙萌住处附近的快捷酒店,没有他的入住登记。” 宗铭有些意外:“他没离开过这里?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桑菡说,“不过他有可能刻意隐瞒行踪,而且他有一定的网络技术,可能篡改记录。” 宗铭皱眉想了一会儿,说:“你继续查吧,我和李维斯今天走访一下当初控告钱卓民的学生家长,下午去找一下他本人,看面对面能不能观察到什么。” “好吧。”桑菡说,“我会即时在线,给你们提供信息支持。” 关闭umbra,宗铭起床穿衣,去卫生间洗漱了。李维斯听到水声响起,遮遮掩掩在被子里把脏内裤脱了,伸着胳膊想从摊开的行李箱里拿一条新的。 够了半天没够到,宗铭已经洗完澡出来了,问:“要什么?我给你拿。” 你这战斗澡洗得也太快了吧!李维斯有点脸红,说:“内裤。” 宗铭在箱子里翻出来一条丢给他,眼角一扫看到他湿了一片的脏内裤,了然,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不用不好意思,都是男人嘛……我昨晚半夜也那什么……嗯,主要是要给你挠背,贴太近了。” “……你可以不用解释了!”李维斯觉得自己尴尬癌都要犯了,三两下换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想,像他们这样搂搂抱抱睡一宿,各自把自己内裤弄湿了的直男,恐怕绝无仅有吧? 说出去都没人信吧? 妈的,连自己都有点不信呢! 第62章 S3.E15.自作孽 62, 早饭之后宗铭带着李维斯找到了张斌家里。 张斌两年多前给钱卓民当学生的时候还在上初中,现在都上高二了。家里客厅显眼处摆着几座奖杯,看来他成绩不错,和之后几个接受过“应急脑力波动干预”的学员不太一样。 提起钱卓民,张斌的母亲感情有点儿复杂:“其实钱老师人挺好的,挺负责,抓学习抓得非常紧。我儿子那时候有点儿叛逆,不服管教,经常逃课去公园躲着打游戏,好几次都是他骑着自行车到处找,硬给拽回课堂的。” 宗铭问她当年双方对簿公堂那件事,张斌母亲叹气道:“唉!这事儿说起来真是……那时候张斌马上升初三了,偏偏学习一落千丈,我和他爸爸都特别着急。他们那个班是省重点冲刺班,每个月都要进行排位赛,排在后十名的学生要被踢到普通班去,再从普通班选拔有潜力的学生补上。我那时候私下里找了钱老师,请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张斌保住,千万别让他掉到普通班去。” 见宗铭不解,她解释道:“他们学校的高中部是排名第一的省重点,竞争非常激烈,即使本校初中部也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能考上。冲刺班升学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普通班只有百分之十几。以张斌当时的情况,万一落到普通班很可能就得去上二三流的高中了。我们花了这么多代价,从幼儿园就给他最好的教育,不能功亏一篑啊。” “哦。”宗铭之前经过李维斯的科普,对残酷的小学升学竞争有所了解,没想到初中情况更甚。 张斌母亲接着道:“初二最后一次排位赛,张斌排在全班倒数十一,勉强通过考核。我们当时对钱老师特别感激,张斌他爸专门摆了谢师宴,包了一个大红包想塞给他,不过他没要。那年暑假,我们担心张斌待在家里没人管,等开学了成绩再滑坡,就求钱老师带他补课。刚开始钱老师不同意,怕学校知道了处罚,后来张斌爸爸一再恳求,他就答应了。” “事情就出在那年暑假。”张斌母亲眼神一暗,说,“张斌在钱老师那里补了整整四十天课,人变乖了,学习也变好了,开学大测试考了全班第二十八,比期末进步了将近十名。我和他爸特别高兴,以为他叛逆期过了,以后会越来越好。但就在开学第五天那个晚上,我发现孩子身上有伤。” 她脸色变得凝重,顿了一下说:“其实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叛逆起来真是人憎狗厌,轻微的惩罚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但钱老师的手段太吓人了,要不是张斌洗澡的时候他爸忽然进去拿东西,我们都不知道他一直在被老师鞭笞——他背上新伤叠旧伤,明显是硬鞭抽出来的!” 宗铭十分意外,没想到钱卓民这么大胆,鞭笞学生这种事,放在哪国法律下都是要坐牢的:“你们发现的时候这种惩罚持续了多久?钱老师承认是自己干的吗?” “事情一闹出来,孩子爸爸就去找钱老师理论。”张斌母亲说,“一开始他不承认,后来见无可抵赖,又说是张斌自愿的,还搬出一大套外国教育理论,什么天主教的传统啊之类的,说这都是为孩子好,我们应该谢谢他。张斌爸爸非常生气,差点和他打起来,被我劝下了。之后我们就做了医疗鉴定,然后走了法律程序。” 李维斯插口道:“他说的是不是天主教共事会?把鞭笞当做一种人性的苦修?” “呃……大概吧,我不太记得了。”张斌母亲说,“我们家不信教,不懂他们那套理论,但张斌受伤是事实,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鞭笞肯定是犯法的对吧?” 李维斯点头,又问:“钱卓民是天主教徒吗?” “我不太清楚,但好像没见过他做礼拜或者去教堂。”张斌母亲说,“他要真的信教,学校应该会管吧?学校不可能一边让孩子学习唯物主义,一边让天主教徒给他们当老师吧?” “个人信仰和职业应该不冲突,但他公然用苦修鞭笞来惩罚学生,肯定是违法的。”李维斯说,“您儿子被他体罚这么久,一直没向你们说过吗?” “没有。”张斌母亲叹气道,“这也怪我们对学校和老师过度信任,从小到大就教他听话,把老师的话当圣旨。结果钱老师虐待他那么久,他不但不敢说出来,还帮他隐瞒……我们做家长的有时候真的昏了头,本末倒置,把成绩看得比孩子的健康还重要。” 宗铭问:“之后学校过问,钱卓民还坚持他的观点吗?” “一开始是坚持的,后来法院的传票下来,他就让步了。”张斌母亲说,“他和校长多次来向我们道歉,协商赔款,我们想着孩子毕竟还要在他们学校念下去,不好真的撕破脸,就答应撤诉私了。” 顿了一下,她说:“你们不要觉得我们市侩,实在是当家长的没办法啊,不上省重点,难道要把孩子转到二流学校去吗?他的同学朋友都在那里,换学校伤筋动骨啊!” 宗铭附和地点了点头,说:“你们的想法也对,毕竟只是个别老师不称职,和学校关系不大——后来学校不是也劝退钱老师了么?” “是啊。”张斌母亲说,“我们也是看在这一点上才答应和解的。” 宗铭问:“之后您的孩子情况怎么样?钱老师的行为有没有给他造成心理创伤?” “我们带他去看过心理医生,治疗了一段时间。”张斌母亲说,“说来也怪,虽然心理医生说孩子受到一些创伤,但自从钱老师鞭笞过他之后,张斌整个人好像忽然变了,叛逆期一下子就过去了,成绩一直稳步提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我有时候心情也挺复杂的,不知道我们当初做的对不对。钱老师的做法是挺吓人的,但俗话说,响锣还需重锤,也许对于叛逆期的孩子来说,身体上的痛苦真的能带来心灵上的解脱吧。如果一时的体罚能带来一生的成功,它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是不是?” 李维斯和宗铭对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或者她本来就不是要提问,只是宣泄一下自己对人生的疑惑罢了。 “我有时候心里挺过意不去的,钱老师是我们拜托他管教孩子的,结果他为了这件事丢了工作。”张斌母亲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我这种想法挺荒唐的,但就是止不住地觉得内疚。古代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对吧,要不然怎么说严师出高徒呢?” “呃,严师指的是要求严格,应该并不是体罚的意思。”李维斯说,“不过青春期的孩子心理很复杂,有时候会有自虐倾向,受到体罚反而能宣泄一些负面情绪……其实你们应该早点带他看心理医生的,鞭笞苦修并不是什么好方法,控制不好会导致产生受虐倾向,非常危险。” “哦哦,你说的对。”张斌母亲有点后怕地说,“还好一切都过去了,叛逆期的孩子真是能把整个家庭都带进地狱,我那段时间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从张斌家里出来,李维斯对宗铭说:“钱卓民听上去问题挺大的啊。” 宗铭点头,道:“苦修者,极端教育思维,加上家长的误解、学校的劝退……钱卓民从重点中学到私立矫正学校,再到彻底失业,事业一路下坡,走到这一步萌发杀人的念头也不稀奇。” “如果有超级脑的加持,他会变得越来越极端。”李维斯说,“你说他是在什么时候拥有超级脑的?” “应该是离开重点初中以后。”宗铭说,“他对张斌施行的是鞭笞惩罚,对‘青春无悔’的两个学员则完全是脑力镇压,如果他之前就有超级脑,完全可以不着痕迹的方式整治张斌,不会留下可以让家长控告他的把柄。” “我始终不明白。”李维斯皱眉道,“王浩、齐冉、钱卓民,他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拥有超能力的?” “这也是我一直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宗铭说,“也是清扫者一直用生命在掩盖的真相。” 李维斯想起被唐辉撞死的胡查理,心情沉重。宗铭看看头顶乌云翻卷的天空,说:“走吧,我们去会一会钱卓民。” 根据桑菡提供的地址,他们找到了钱卓民的家。出乎意料,这个声名显赫的金牌矫正师,居然住在父母留下来的老公房里,一室一厅,陈旧破败。 钱卓民不到四十岁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肩背有些轻微的佝偻,看上去沉郁而苍老。听说宗铭是为了卢星晴来的,他态度很冷淡:“我不太清楚她的事,听她家人说是药物过敏意外去世的。我离开‘青春无悔’好一阵子了,具体也不太了解。” 宗铭又问:“听说她生前接受过你的‘应激脑力波动干预’?” 钱卓民正在点烟,闻言手顿了一下,直到打火机自动熄灭,才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你们应该是弄错了。” 他分明是在说谎,不过宗铭没有揭穿他,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一边问:“‘应激脑力波动干预’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矫正方式?您能详细给我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钱卓民越发冷淡了,“只是一些心理学的常规方法而已,中心为了搞噱头才把它渲染得特别神秘,其实根本没那么好的效果。” 宗铭“哦”了一声,换了个话题:“你认识一个叫孙萌的人吗?” 钱卓民不答,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才说:“没听说过,矫正中心的新学员吗?” “一个网络作家,笔名叫做‘渤海白女妖’。”宗铭说,“卢星晴生前是她的读者,你知道吗?” “不知道。”钱卓民说,“中心不让学员上网,网络课也不会允许他们看那些乌七八糟的网络小说。” “她死了。”宗铭忽然说,“被人谋杀的。” 钱卓民眼神一变,随即恢复自然,抽着烟说:“是么,那挺不幸的……我平时不太上网,也不太关注这些事。” 宗铭注视着他的眼睛,问:“你知道‘天星天晴’这个id吗?” “天星天晴……是卢星晴的吗?”钱卓民问,随即摇头,道,“我不知道,实际上我负责她时间并不长,了解她的事情不多。你们不如去找矫正中心,或者当地派出所问一下。” “你为什么离开‘青春无悔’?”宗铭再次变换话题。 钱卓民一愣,说:“不为什么,不想干了,所以辞职休息一阵子。” “你是不是被迫辞职的?”宗铭单刀直入地问,“两年前你因为张斌的事情被家长告上法庭,最后被学校劝辞。这次是不是也是出于一样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钱卓民脸色大变,将烟蒂丢在烟灰缸里,怒道,“你在暗示什么?” “卢星晴的死是不是和你的‘应激脑力波动干预’有关?”宗铭快速问,犀利的目光直视着他,“她是不是因为干预失败导致重度抑郁,自杀身亡?” “荒唐!”钱卓民勃然大怒,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我没干预过她,也没有导致她死亡,她是药物过敏死的!你们尽可以去查,去派出所问,我和这件事毫无关系,我问心无愧!” 说着,他愤然站起身来,摆出送客的姿态:“没什么事请回吧,不送!” 下午三点半,李维斯和宗铭离开了钱卓民的家。天上乌云集聚,仿佛要下雨了,李维斯看着天幕下破败的家属楼,对宗铭说:“他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哦?”宗铭眉端一挑,“说说看。” “我以为他是个非常强势的人。”李维斯思索着说,“从他对张斌,以及那两个学员的教育方式来看,他应该很自信,很独断,甚至是嚣张……但实际上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失败的中年男人。” 宗铭点了点头,李维斯道:“阿菡说他三十七岁,但他看上去都有四十好几了,头发白了,背也佝偻了……他的生活很不如意啊,他会不会因为这个心理失衡,利用超级脑报复社会?” “一切都有可能。”宗铭皱眉道,“超级脑太叵测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知道卢星晴的死不是意外。” “哦……”李维斯若有所悟,“你最后问他那几个问题,是故意的吧?你想激怒他,让他失态?” “是的。”宗铭说,“人在受到意外刺激的状态下有些小情绪很难掩饰,他当时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虽然表现得非常愤怒,但眼神非常虚弱。我觉得他对卢星晴的死抱有愧疚感。” “好像是这样。”李维斯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赞同点头。 宗铭又道:“他也知道孙萌,虽然我提到‘渤海白女妖’的时候他刻意回避了,但表情和动作都有明显的不自然。” “如果孙萌是他谋杀的,那这种不自然应该很正常吧?”李维斯问。 宗铭的语气却有些犹豫:“我总觉得有些地方还没有理顺。他没问题是知道孙萌的,但当我提到孙萌被谋杀了的时候,他却表现得非常惊讶,这是不合理的——如果是他杀了孙萌,这种时候他应该表现得恐慌大于惊讶才对。” “也许他是伪装的?” “也许吧。”宗铭蹙眉沉思少顷,说,“我总觉得他的性格和这件案子里的一些细节有矛盾,如你所说,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失意的中年男人,沧桑、萧索、低沉……而谋杀孙萌的那个凶手明显是非冷酷果决的。虽然这两种性格并不矛盾,但整合在一个人的身上还是多少有点违和。” 李维斯有点抓不住宗铭纠结的点,在他看来钱卓民连续遭受事业上的打击,如果有超级脑的加持,杀人报社完全说得通。 但是实事求是地说,他刚才那么长时间完全没有感觉到超级脑的波动,即使在钱卓民最激动,最愤怒的时候,他的大脑仍旧平静无波。 宗铭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回家吧,要下雨了,太晚民航中心可能会通知我们停飞。” 不知不觉已经出来快一个礼拜了,被他一提醒,李维斯莫名有点想家,点头道:“好吧,我这就去办起飞手续。” 他们赶在落雨之前离开了这个乌云聚顶的城市,迎着落日的余晖回到了石湖农场。 越野车驶入大门的时候,李维斯看到墙根下的菠菜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小苗,大概刚刚浇过水,显得青翠欲滴,异常可爱。院子里的桂树几天之内繁花尽开,枝头缀满一簇簇嫩黄色的小花,肆意散发着清爽甜美的气味。 沉郁的心情豁然开朗,李维斯不等宗铭停车便跳了下来,大声喊:“于果!焦磊!我回来啦!” “reeves!”于果从客厅里蹿出来,跳起来和他击掌,“哎呀妈呀,你可回来了!次饭没?” “……”李维斯发现他东北口音越发严重了,一开口完全是二人转的节奏。 焦磊从后院绕过来,高兴地说:“哎呀妈呀,你们可回来了,领导呢?你们吃饭没?我煮了酱大骨,老好吃了,给你们整点儿米饭?” “行啊。”李维斯一回家就觉得哪哪都舒服,伸个懒腰,跟他去厨房弄吃的。 几天没见,焦磊显然被于天河折腾得不轻,抓住李维斯吐起槽来就没完没了:“哎呀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要憋屈死了,于大夫太能装逼了,我做大烩菜他嫌难看,非要吃牛排,我煮苞米粥他嫌太渣,非要喝咖啡……咖啡就咖啡,一会儿嫌我糖放多了,一会儿嫌我奶放多了……昨天我给他换床单,他居然嫌我买的洗衣液不好闻,害他睡不好。” 李维斯没想到于天河这么龟毛,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那你下次直接给他用清水洗算了。” “我是管家,又不是他的通房丫鬟,我管得着他怎么睡觉么?”焦磊撇撇嘴,“再说睡不着关床单屁事,我看他就是缺个男人!” “噗!”李维斯喷了。 焦磊洋洋得意地奸笑了两声,说:“赶明儿我找个老中医给他抓点儿药,治一治他的装逼症,嘿嘿。” 李维斯无端觉得后脖子一凉,一扭头,惊得三魂出窍,狠狠怼了焦磊一胳膊肘。焦磊后知后觉地停止笑声,回头,表情凝固——于天河穿着他标志性的三件套,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厨房门口冷冷看着他。 “于于于于于大夫!”焦磊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鬼畜气场笼罩,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你干啥?” 于天河面无表情地睥睨着他,少顷忽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极为艳丽的恐怖的微笑,说:“我找个男人。” “……”焦磊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悄悄后退一步,将自己庞大的身躯躲到李维斯身后,缩小再缩小,小小声地说,“你你你吃大骨棒吗?” 于天河眯着眼睛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几遍,直看得他呆若木鸡,手足无措,才挪开视线转身走了:“留着你自己吃吧。” “吓死我了……”焦磊以手抚胸,脸色煞白地问李维斯,“他干啥啊?” 李维斯张着嘴想了一会儿,说:“找男人?” 焦磊气息一窒,李维斯又说:“让你吃点好的?” “……”焦磊的脸更白了。 第63章 S3.E16.直男癌 63, 焦磊遭受鬼畜雇主的精神暴击,做饭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战战兢兢的,问李维斯:“他不是说真的吧?” “应该……不是吧?”李维斯觉得以于天河的审美焦磊应该是比较安全的,但……世事难料,万一哪天他萌点跑歪了呢? 焦磊发现他使用的是疑问句,越发惊悚,喂猫的时候误抓了狗粮,导致隆美尔龙颜大恚,一脚踢翻猫碗出去流浪去了。蒙哥马利于是特别伤心,蹲在窗户上s了半个小时的望夫石。 饭后李维斯带巴顿出去遛弯儿,顺便视察了一下后院焦磊新整理出来的花圃——因为于天河对农作物存在严重的偏见,他退而求其次地在花园里种了一些有观赏价值的果树,预计明年秋天他们就能吃上新鲜的石榴、核桃和大枣了。 巴顿对此很满意,非常热情地在小树苗下面浇灌了一番。 遛狗归来,焦磊还在收拾厨房,李维斯从他的背影都能看出惶恐不安的意味,犹豫了一下,决定挽救一下好基友的命运。 这世上唯一能让于天河息怒的人大概就是于果了,于是李维斯敲响了儿童房的房门。萌正太正在完成他每天雷打不动的数学训练,见李维斯进来非常高兴,抓住他要求pk。 李维斯看着“2012平方-2011平方2010平方-……-1平方=?”这种反人类的题目,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五分钟后举手投降。 “原来你也是个数死早哦……”于果怅然叹息,放弃了对他的摧残,掏出自己的科学小笔记给他嘚瑟,“来看我做的菠菜记录吧!” 李维斯翻看一番,发现小家伙做得像模像样,每篇笔记都配了照片,还让大人帮他写了详细的观察记录。 开头两篇是焦磊的写的,字迹粗犷,气势磅礴,遣词造句饱含浓郁的二人转风情。后面两篇则字迹秀丽,明显是于天河的手笔,文间还夹杂着一些法语,完整地保留了于果的口述风格。 光从菠菜笔记都能嗅到他们之间若隐若现的火药味儿,可见这俩人真是天生气场不和。李维斯给于果奖励了铠甲勇士贴纸,为了世界和平循循善诱地问:“于果啊,你爸爸和你石头叔最近相处怎么样?” “很好啊。”于果天真地说,“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从早说到晚,说着说着我爸就笑起来啦。” 李维斯十分意外,然后就看见于果惟妙惟肖地学了一个于天河式招牌冷笑,大眼睛一眯甩出两把飞刀,叹道:“他们很亲爱哦,以前我爹地都没有逗我爸笑这么开心过呢。” 李维斯:“……”你确定你爸那是开心的笑而不是冷漠的嘲讽吗? 满心担忧地嘱咐于果:“如果你看见你爸爸和你石头叔单独待在一起,看上去好像要打架的话,一定一定马上通知我,ok?” “让他们打去呗。”于果特别耿直地说,“石头叔上次说,动手能解决的事儿千万不要瞎嘚嘚,我爸还夸他‘interesting’呢!” 李维斯黑线:“那应该不是夸奖吧?” “咋不是呢?”于果说,“我每次做了新手工给我爸看,他都是这么夸我的。石头叔和我一样都很interesting,爸爸很爱我们唷!” “……”李维斯觉得他对自己老爹的“爱”存在着巨大的误解。 看来从小朋友入手是没什么希望了,李维斯想了半天,决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反正焦磊血厚,于天河应该弄不死他……吧? 给好基友点了一根蜡,李维斯回房间去写今天的更新。《朕母仪天下》已经发表了二十多万字,量正在稳步上升。大概性格所致,李维斯的文向来温吞,这次写宫斗居然也是一样,二十万字都洋溢着和谐温馨的气氛,也算是业界一朵奇葩。 写完更新已经十点多了,李维斯洗澡上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开始看评论。 百合属于小众里的小众,因为作者稀缺,所以读者都很爱护他们,很少有人在文下挑刺儿,一般都是鼓励撒花的居多。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宗铭的读者id带动了一股奇特的风潮,继“轩辕飘飘的老婆”之后,李维斯文下又出现了“轩辕飘飘的爱妃”、“轩辕飘飘的备胎”、“轩辕飘飘的老丈人”等等系列id,现在他的霸王榜已经完全被“亲友团”占领,连欧米伽姑娘都改名为“轩辕飘飘的表妹”了。 宗铭对这一奇景喜闻乐见,声称自己已经形成了一个品牌,如果将来李维斯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话,应该给他分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原始股。 李维斯觉得上市什么的是扯淡,上吊还差不多。 十一点整,宗铭从楼下健身房回来,顶着一头的小水珠,一边戳手机一边问:“皇后和贵妃什么时候撕逼啊?你写了二十万字了怎么俩人还在放暗箭,我都等得急死了!” 你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为毛这么喜欢看妇女撕逼?李维斯也是个大写的服气,说:“不撕啊,她们再过三万字就握手言和组成副cp一起刷太后了。” “啊?”宗铭往他身边一躺,失望地说,“你这个写法不对啊,完全违背读者的心理需求,怪不得你写了这么多年还不温不火,来来来,老公给你出主意,保证你大红大紫日穿金榜!” “谢了,我不日。”李维斯严词拒绝,真诚建议,“你这么鸡血干嘛自己不写啊?我给你起个笔名吧,叫轩辕柔柔,老公大腿借你抱,包你少熬两三年!” “给谁当老公呢?!”宗铭弹他耳朵,“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你才几岁就想压在我头上?” “年下是萌点啊……啊啊啊放开我!”李维斯抱头挣扎,然而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从床上滚到地下,又滚到窗户边,最终还是被压住弹了好几下,耳朵通红。 宗铭手机响了,于天河发来抗议:“那么大的床都盛不下你们俩吗,非要在地上搞,这么大声别人还怎么睡觉?都几点了?” 宗铭挂断电话,将李维斯拖回床上,谆谆教诲:“以后领导体罚不要逃避,以免引起路人抗议。” 李维斯捂着耳朵吸气,宗铭眼中贼光一闪,忽道:“失婚老鳏夫怨气很大啊,我们帮他在百合网注册个用户吧?” “……”李维斯诚恳道,“你积点德吧。” 宗铭想了想,点头:“是啊,积点德吧,不要祸害广大相亲群众了,于天河这种鬼畜还是自己撸去吧。” 李维斯为他们的友谊真诚点赞。 次日周六,宗铭吃完早饭和白小雷打了个电话,告诉李维斯要去派出所开案情通报会。李维斯下楼开车,正好遇见于天河带着于果下楼,父子俩穿着亲子足球服,看上去又帅气又和谐。 于天河平时穿正装居多,因为骨架纤细,皮肤白皙,看上去颇有点弱不禁风,谁知穿着短袖短裤身材竟十分有料,臂部和腿部的肌肉颇具规模,胸肌似乎也不错,在运动衣下凸显出漂亮的轮廓。 “要踢球吗?”李维斯拿起足球颠了几下。于天河伸脚接住足球,流利地在足尖颠了个花儿,身姿十分潇洒,“天气好,带孩子运动一下……下次有空一起玩啊。” “好啊。”李维斯揉了揉于果的头发,正好焦磊洗完碗出来,于天河丹凤眼一眯,喊道:“焦磊,来跟我们踢球吧。” “啊?”焦磊受到了少许惊吓,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份殊荣,明明昨天晚上于天河还恨不得用眼刀把他戳死。 受宠若惊地回:“好、好啊。” “去换衣服。”于天河摆了摆手,说,“我先带于果热身。” 焦磊“哦”了一声,同手同脚地走了。李维斯直觉一股极为诡异的杀气正在于天河身上溢散出来,非常识趣地说:“那我们先走了!” 于天河微笑挥手:“再见!” 和宗铭把车子从石湖农场开出来,李维斯担心地问:“于哥不会和焦磊打起来吧?你觉不觉得他们好像很不对盘?” “打去呗。”宗铭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还一直在想他们谁能弄死谁呢!” 李维斯只能感叹他和于天河之间金子般的友谊了:“于哥能是焦磊的对手吗?” “他学了十几年柔道,前几年还拿过次轻量级的业余组全国冠军。”宗铭说,“虽然比利时屁大点儿地方没什么能人,但好歹也是全国冠军不是?” “这样啊……”李维斯不禁扼腕,可惜要去派出所开会,不能亲眼目睹柔道基佬大战铁血战士了。 上午九点半,孙萌谋杀案全组人员在派出所会议室碰头。白小雷通报了过去一周的案情进展,他带人把孙萌生前的社会关系梳理了一遍,走访了一些和她有龃龉熟人,之后又调查了常晓东的亲戚朋友。现在基本确定嫌疑人不在死者三次元关系网内,应该是网络上结下的仇人。 “根据宗处长提供的资料,我们和网站联手调查了可疑id‘天星天晴’,现确认原主已经去世,这是个幽灵号。”白小雷说,“自孙萌追思会之后,这个幽灵号就销声匿迹了,我们怀疑他可能注册其他id继续在网站潜伏。” 李维斯不禁皱眉,如果疑凶换了马甲,又追不到ip地址,那岂不是永远都抓不到他了? 白小雷马上回答了他的疑问:“id和ip可以换,但人的行为习惯是改变不了的。为了找到嫌疑人的新身份,我们的专家对他过去一段时间的留言做了详细的研究,总结了他的语言习惯、偏好、上线时间等等,做了一个抓取软件,已经通知网站挂在服务器上了。以后只要有与他相似的留言出现,服务器就会报警,直接抓取他的id和ip。” 高大上啊!李维斯精神一振。白小雷接着道:“人工侦察还要继续,尤其要紧盯热门作者。嫌疑人手段凶残,很可能对其他作者下手,一旦发现有人无故停更,或者风格大变,马上通知网站与其紧急联系人沟通,绝对不能让惨剧再次上演。” 其他几名刑警一一发言,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之后白小雷让大家散了,和宗铭、李维斯又开了一个小会。 宗铭把过去一周他和李维斯侦察到的情况给白小雷讲了一遍,说:“我们认为钱卓民有可疑,不过现在没有任何证据,‘青春无悔’可能掌握了一些东西,但出于自身利益不会轻易和我们合作——他们在当地是明星机构,地方上比较保护。” 白小雷秒懂:“我联系一下当地派出所,先把卢星晴的资料调过来。至于钱卓民,反正学校内部资料你们已经看过了,等抓住点证据我们再出手,比较硬气一些。” 宗铭点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办法把幽灵号和钱卓民联系起来,我的信息员正在查他的互联网痕迹,但难度很大,他的清理工作做得非常好,几乎什么也查不到。” “是个高手啊。”白小雷叹道,“干脆我派一组人过去盯他一段时间吧,二十四小时监控,只要他有问题,一定能露出狐狸尾巴来。” 宗铭同意,白小雷当即点了一组人,让出发去钱卓民所在的城市展开监控。 下午四点半,监控组到位,那边的派出所也把卢星晴的资料发了过来,宗铭和白小雷研究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妥,不管她是自杀还是意外,法医检验结果都是一样的——药物过敏。 晚饭之前,李维斯和宗铭回到了石湖农场。进门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没有预料中的生死pk,草地还是草地,球门还是球门,巴顿寂寞地趴在狗窝里打着盹儿。 “好好的啊……”宗铭貌似有点遗憾,耸耸肩上楼去了。李维斯踱到厨房,只见焦磊一脸郁卒地坐在高脚椅上,正在分切一块巨大的牛肉,看他的表情仿佛和这只牛生前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怎么了?”李维斯问,“怎么垮着个脸?踢球不开心么?” 焦磊看他一眼,叹气:“你要是被人连射三十次,你能开心吗?” “……”李维斯没想到于天河战斗力这么强,“你也射他呀。” “我倒是想!”焦磊捶胸道,“见了鬼了,我一个都没射进去!” 接下来是半个小时的吐槽时间,经过焦磊充满语气助词的叙述,李维斯终于弄明白了事实真相——早上他们离开以后,于天河以教儿子踢球为名,和焦磊展开了双人足球对战,经过一个小时的pk,成功把他虐成了翔,非但以各种远吊勾着他绕草地狂跑上百圈,还以娴熟的技巧成功碾压了他的自尊,连射三十发。 事后于天河满面红光,焦磊气喘如牛,鬼畜于大夫毫不留情地奉送了他一个白眼,以及两个字的差评:“废物!” 然后废物管家就郁卒了一个下午,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丢死人了。”焦磊在牛肉上发泄着自己的愤懑,“他一定是故意的,知道自己足球踢得好,就拿这个来碾压我,你是没见他最后那个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 李维斯只能拍肩安慰:“不就是踢个球吗,别那么在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焦磊给他一个“呵呵”。李维斯又劝他:“这样也好,你昨晚说的话惹着他了,今天他在你身上出了气,以后就不记恨你了。” 焦磊终于稍微回了点儿血,点头,随即又捶胸顿足:“可是我今天在于果面前丢人丢大了,以后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么崇拜我了!” 李维斯没想到他对小正太这么上心,忙说:“怎么会,于果可是你是忠实粉丝,你没发现他现在说话都一股子东北味儿么?你看才几天啊,他的法国口音就被你的苞米大碴子怼过去了!” 焦磊想了想还真是,自信心重又回到了身上,紧紧拥抱里维斯:“斯斯你真好,我被你安慰了,你真是我的小天使!” 同一时刻,二楼大卧室里,宗铭也在问于天河:“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跟个比你小十岁的愣头小棒槌较真儿?” 于天河咬牙切齿地揉着自己过度运动的老蛮腰,将一贴膏药丢给宗铭:“帮我贴一下,不然明天该动不了了……我就是讨厌他那个傻逼劲儿!浑身上下的晚期直男癌,我都想给他上化疗了!” 宗铭忍着笑给他贴膏药,问:“你想揍他直接打啊,你柔道不比足球强?” “柔道?谁要跟他贴身玩,癌细胞都扩散到我身上了!”于天河冷笑,“再说了,只有足球是用射的啊!” “……你太猥琐了。”宗铭啪一下拍在他腰上,“居然把一个直男射了三十次,啧啧!” 于天河倒吸一口凉气,一脚将发小踹飞:“滚!我这是腰,不是醒木,你拍个求啊!” “你居然说脏话了!”宗铭不可思议地摇头,“这个管家请得值,还带脏话培训,你一说这个‘求’字,我感觉你接地气儿多了,特别亲切!” 于天河:“……”妈的智障!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抓取软件没有抓到什么可疑的读者,白小雷派出的小组也没有监控到钱卓民的异常。为了引蛇出洞,网站专门搞了一个渤海白女妖的官方追悼会,幽灵号竟然也没有出场搅局。 他好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忽然龟缩不出了。 李维斯的生活暂时恢复了正常的节奏,白天跟宗铭推演案情,学习刑侦技术,晚上写更新,和读者互动。焦磊教了他一段时间的基础姿势,终于开始让他正式打靶了。宗铭的92式挺上手,几天下来他的准头就很能看了,得到了废物管家的高度赞誉:“比我强!” 不知不觉一周过去,又是一个周末。这天李维斯健身完毕,回到卧室正准备睡觉,微信响了,欧米伽姑娘呼叫他:【太太太太,你在忙吗?】 李维斯躺在床上回复:【刚洗完澡,你最近怎么样?集训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 【累死了,不过总算要结束了。】欧米伽姑娘给他发了一个喜极而泣的哭脸,说,【下周有我们的演奏会,结束以后就可以回家了!】 【好啊,回来我请你吃饭,慰劳慰劳你。】李维斯说着,想起她财大气粗的老母,继而想起宗铭s的保镖,不禁微笑起来,【可惜我听不到你的演奏会,真遗憾。】 【下次我单独拉给你听啊。】欧米伽说,【其实演奏会没什么好啦,大提琴手都在后面,看都看不清,白瞎了我逆天的美貌。】 李维斯笑出声来,给她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欧米伽嘿嘿一笑,说:【太太,你有没有看过‘沙葱’大大的文啊?】 李维斯依稀听过这个名字,在app上查了一下,想起来了——这个“沙葱”也是的老作者了,专注萌文一百年,写的都是甜甜蜜蜜的都市爱情文,好几本书都被拍成了傻白甜偶像剧。 【没看过,怎么了?】 【她最近换风格了耶。】欧米伽说,【她新文居然是百合虐恋,霸道总裁x妖艳贱货,都十几万字了我才发现,艾玛毁三观!】 【bg那么高的收益,她疯了来写百合啊?】李维斯十分意外,打开沙葱新文,果然发现挂着“虐恋情深”的标签,下面一堆读者哭着喊着求发糖。 【我也是因为她最近停更了,被人在微博上挂,才知道她换了类型的。】欧米伽说,【太太你说她会不会也和海妖太太一样,一写虐恋就头疼啊?】 第64章 S3.E17.百合姬 64, 又有人停更了? 李维斯看着欧米伽的微信,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随即跳起来喊宗铭:“有人停更了,白小雷的人监控到什么没有?” “啊?”宗铭正在洗澡,光着身子从浴室探出头来,问,“谁啊?” “一个叫沙葱的作者。”李维斯站在门口对他说,“以前是写bg都市言情的,这次变换风格在百合频道写gl,从傻白甜改成了虐恋,然后刚刚停更了。” “听上去有点可疑啊。”宗铭围了条浴巾出来,找手机打白小雷电话。片刻后白小雷接通了,听他说了“沙葱”的名字,立刻叫人去查。 “会不会钱卓民觉得沙葱改变风格写虐恋是走上了邪路,打算矫正她重回傻白甜啊?”李维斯担心地问,“钱卓民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宗铭说,“阿菡在监控他家的网络端口,他一直在家用网,没有出门。白小雷派出去的监控组也没有发消息回来。” 李维斯怕他感冒,给他丢了睡衣过去。宗铭接住了,旁若无人地摘下浴巾换睡衣,露出健壮的身躯。李维斯发现他这一个来月恢复得不错,虽然满世界跑,居然胖了,以前过度消瘦的身形变得健康而富有活力,尤其肩背处,背阔肌非常漂亮,穿衣服的时候形成一个堪称完美的倒三角。 而且他好像挺大的啊,怪不得内裤要大自己两号……李维斯发现自己的思维有点扩散,连忙用力拉回来。宗铭刚穿好衣服,手机响了,白小雷的电话回了过来:“查到了,这个沙葱在帝都定居,刚刚网站管理员打通了她紧急联系人的电话,证明她没出事,只是因为神经衰弱和头痛在家休息。” “钱卓民那边有动静吗?” “有。”白小雷说,“他从前天开始没有出门,但家里一直有人走动,还叫了外卖。监控组的眼线被他骗过了,直到今天下午才发现他已经离开家了。” 宗铭眉峰一挑,道:“把沙葱的资料发给我。查一下钱卓民的行踪,他应该是开车走的,飞机火车不可能不留痕迹,所以查一下高速公路的etc吧。” 挂断电话,他立刻打开umbra呼叫桑菡:“钱卓民溜了,你没有发现吗?” “是吗?”桑菡意外,“他家网络端口一直有人在用啊,我以为他在家,你不是说他家就他一个人吗?” 宗铭皱了皱眉,说:“具体我也不知道,白小雷的人说看见他家里有人,但现在已经证实不是钱卓民,他跑了。” “我去查etc。”桑菡马上和宗铭想到了一起。宗铭道:“不用了,白小雷的人在查,一会儿他会把钱卓民下一个疑似目标的资料发给我,那人笔名叫沙葱,住在帝都,离你学校不远。你现在立刻出发去见她,保护她的安全。” “是。” 挂断umbra,李维斯有点担心地问:“阿菡一个人行吗?钱卓民可是手上沾着人命的!” “我们现在出发。”宗铭看看表,说,“给民航中心发申请,以刑事侦查局的名义,加急,我们要在两小时内起飞……你去把焦磊叫醒,我们需要多一个驾驶员,如果中途有人要回来,让他开直升机接送。” 李维斯看着窗外漆黑深邃的夜,忽然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快速度换了外出的衣服,跑去楼下叫焦磊。 焦磊正在看四百多集的台湾苦情伦理剧,听说要开直升机,一下子跳了起来:“你们真有直升机?!” “真有。”李维斯拍肩,“带够一周的换洗衣服,带上你的私照,我们要在两小时内起飞。” “好嘞!”焦磊鸡血满满地跑去收拾行李了,李维斯也鸡血满满地回到楼上,宗铭正在跟桑菡交代如何保护沙葱。 李维斯一边给民航中心发申请,一边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沙葱是个已婚主妇,今年三十二岁,爱人开着一家贸易公司,最近正在外地出差。网站说的紧急联系人就是她爱人,接到电话以后对方说马上买明天的机票回家。 “她们是百合家庭。”宗铭最后才说,“沙葱的爱人是个女的,和她同岁,你们打交道的时候要注意态度,ok?” 作为资深基佬扮演者,以及资深双马尾大吊萌妹控扮演者,李维斯和桑菡都表示没有问题,妥妥的。 一个小时后,李维斯收到了民航中心的回复,准许他们在午夜两点飞往帝都。 一点四十,一行三人驱车到达机场,焦磊看着umbra漂亮的直升机,欢喜赞叹,问李维斯:“为什么机尾要刷个大写的‘p’?” 李维斯想了想,说:“大概是‘飞机算个p’的意思吧,有钱人都很嚣张,你懂的。” 焦磊越发欢喜赞叹:“你领导真好,霸道总裁即视感……你们招不招合同工?我可以加入么?管家我可以兼职,意思意思随便加点儿薪水就行。” “……你自己问宗铭吧。”李维斯说,心想现在整个umbra都是合同工,大家都是编制外,多一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预约时间到来,宗铭驾驶飞机顺利起飞,一行三人凌晨四点到达帝都,开着租来的车子赶到沙葱家里和桑菡会和。 沙葱的爱人今年刚刚辞职创业,所以俩人没有买房,就住在租来的厂房里。四百多平的房子分外空旷,里面一半是库房,外面靠窗是四间大办公室,靠墙是一溜格子间,这会儿还没人上班,整个公司显得清冷沉寂。 桑菡刷卡带他们进门,说:“暂时没什么异常,我同步了这一区的监控,没发现可疑人物接近。” “沙葱人呢?”宗铭问。 “在最里面的总经理办公室。”桑菡说,“她这两天在生病,头痛失眠,掉发,医生看不出所以然,给她开了一些助眠安神的药,但我看好像没什么用。” 宗铭敲了敲房门,一个中等身材,略微丰满的女子开了门,疑惑地问:“你们是……” “刑事侦查局。”宗铭出示了证件,问她,“你还好吗?要不要我们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白天已经去过了。”沙葱脸色十分苍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请他们进来,说,“我听桑先生说了,你们怀疑有人谋杀网站作家,渤海白女妖就是被杀害的?” “只是怀疑。”宗铭说,“你不用怕,我们已经派了专人保护你,外面的监控也同步过来了,陌生人接近不了这里。” “哦哦。”沙葱神色有些惶恐,裹着薄棉衣窝在沙发里。李维斯扫了一眼办公室,发现她的笔记本开着,界面是码字软件,便问:“你还在写更新吗?微博上不是说你停更了么?” “今天好一点了,所以写了一些。”沙葱说,“医生说我神经衰弱,给我开了点儿药,我下午吃完睡了一觉,晚上睡不着,就理一理大纲写后续了。” 李维斯不大看少女言情,她的新百合文也是在直升机上略扫了几章,情节确实挺虐的——妖艳贱货女主被人当做礼物送给娱乐公司的霸道总裁,霸道总裁因为她父亲和自己白月光初恋的死有关,所以想尽办法折磨她。 全文才十几万字而已,s|m已经玩了好几圈了,虽然法规所限不能写过于直白的虐待情节,但沙葱笔法老到,寥寥数语便能勾画出无数想象空间,把读者虐得哭天抢地的。 “你为什么忽然变换风格写虐恋百合了?”李维斯不解地问,“你之前的都市甜宠bg不是特别受欢迎么?网剧都拍了好几部了。” “傻白甜写腻了,换换口味。”沙葱笑笑,平凡的面孔焕发出一种创意从业者特有的慧黠之光,颇具魅力,“其实我内心也挺阴暗的吧,呵呵,喜欢特别狗血的、有张力的东西……我也是渤海白女妖的粉丝,不过我写不了她那么诡谲的角色,只能写点儿虐恋意思意思。” 可能每个作者心里都住着魔鬼吧,有时候李维斯也挺想写个渣攻贱受日天日地监狱文什么的,不过网站尺度不允许,再说估计写上三五万字他就思路枯竭坑了吧,所以一直没敢下笔。 “你是什么时候出现头疼的问题的?”李维斯问,“和你改变写作风格有关吗?” “就前两天吧。”沙葱皱眉思索少顷,说,“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赶稿睡颠倒了,调整一下作息就能缓过来,结果那天睡了一整天也没好转,再后来我支持不住就停更了。” “停更以后好点了?” “好像好一点。”沙葱也不太确定,“我昨天还想呢,是不是因为这次挑战的题材跨度太大,脑细胞在抗议了,呵呵。” 她和孙萌当初的想法倒是如出一辙。李维斯问:“可以看看你后续的新稿子吗?” “你也看百合?”沙葱将笔记本推给他,“我一直以为百合文的读者都是女同,没想到直男也挺多的,我上次微博转发送样书,好多用户都是男生。” “猎奇吧。”李维斯有点不好意思,“腐男也挺多的,不必腐女少,只是百合文太少了,大家比较饥渴。” 沙葱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个狐狸。 李维斯扫完她码出来的新段落,发现她多少还是改了一些风格,文字间少了一些戾气,多了一些暖甜的韵味,但这样一来整个文章紧绷起来的张力就松懈了,失去了虐恋文应有的气质。 “你看出来了?”沙葱虽然其貌不扬,但为人绝顶聪慧,从李维斯的表情便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改了一点写法,不这样没办法,头疼得难受。” 宗铭眼神一凛,看向桑菡。桑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给他打了个手势,证实她的笔记本已经被监控了。 “你先休息吧,我们去外面。”宗铭看了看表,“九点钟上班,还有四个小时,你还能睡一觉。” “麻烦你们了。”沙葱送他们出去,歉意地说,“我们才开的公司,条件不好,你们随便在外面休息一下吧,我一会儿让外卖送点吃的来。” “不用客气。”宗铭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吧,但是不要向外界泄露我们的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沙葱答应了,回办公室去休息。宗铭拖了把椅子坐下,问桑菡:“监控她笔记本的人找到没有?” “应该就在附近。”桑菡说,“我本来想出去找找,但这里不能离人,万一我走了嫌疑人进来,沙葱可能会有危险。” “把这里的平面图发给我,我们三个兵分三路出去溜一圈。”宗铭说着,拍了拍焦磊的肩膀,“临时征用一下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焦磊鸡血地说,“当初我转业的时候也想进公安系统来着,没排上队,现在能和你们一起办案,这是天大的缘分呐!” “那行,走吧。”宗铭将平面图研究了一番,分别指了三个方向,“李维斯顺着消防通道往上,一直走到天台,我往下,去地下停车场转一圈。焦磊去大楼后面的仓库区……大家注意,安全第一,遇到可疑人物不要擅自行动,记下对方的长相,有条件的话拍个照,尽量不要发生正面冲突,也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两人郑重答应,宗铭又说:“多注意监控者可能隐藏的地方,比如闲置的库房、隐秘的角落,如果发现大量烟头和饮料盒、饭盒,不要触摸,留给鉴证人员分析。”最后,将蓝牙对讲分别交给他们,看看表:“现在出发,六点整回到这里,随时保持联系。” 桑菡留守,三人分别出动,焦磊乘电梯下楼,去后面的库房区搜索,李维斯和宗铭进了消防通道,一个往上,一个往下,搜索嫌疑人的行踪。 凌晨五点多,天微微有点儿亮了,楼梯间还是黑黢黢的。李维斯往上走了一层,推开门进入大厦,所过之处脚步声响,天花板一段一段地亮了起来。 没有人,写字间都锁着门,厕所是空的,杂物间堆满清扫用品,没有人待过的痕迹。李维斯掏出手机打开相机随时待用,返回楼梯间继续往上。 一层又一层,整座大厦格局都差不多,李维斯非常小心地找遍了所有角落,没有找到可疑的人或地方。最后他来到了天台,这里坐落着中央空调大型机组,机器嗡嗡转着,在静夜里显得非常嘈杂。 李维斯绕过机组和管道,四面转了一圈,在东南角水泥围栏上发现一个用过的纸杯,于是掏出证物袋小心地装了进去,揣在兜里。 忽然,一股几不可查的凉风拂过后颈,几乎同时,李维斯感觉到空气中传来一丝轻微的震颤,如同微风吹动琴弦,在他脑海中荡起一波淡淡的涟漪。 超级脑! 李维斯倏然转身,低头往微风袭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双黑色跑鞋快速闪过重重叠叠的管道下方,紧接着,安全通道的铁门“吱”地响了一声,砰然关闭。 这种时候,除了凶手谁会来天台徘徊?连保安都在准备交接班了!李维斯顿了两秒,拔脚追了上去,边跑边小声道:“天台有人,进消防通道往下走了!” “小心,不要跟上去,不要离太近!”蓝牙对讲里,宗铭第一时间回答,“我现在往上走……阿菡,追监控!” 李维斯从楼梯缝隙里探头看了一眼,依稀看见一个黑影在迅速向下跑动,楼梯间里回荡着轻快迅速的脚步声。摸一把裤兜,没有带枪,万一对方有武器,这次宗铭可没有那么快来救他了。 犹豫了一下,李维斯没敢直接追上去,只轻手轻脚跟在后面,时刻注意他逃跑的方向。 “七。”李维斯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小声道。 桑菡收到,立刻切换到七层的监控,少顷低声道:“看见他了,男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穿黑色兜帽衫、深蓝色牛仔裤、黑色耐克鞋,戴黑色棒球帽、墨镜和口罩……他进了b座货梯,正在往仓库方向走,那边有个后门,通向小吃街。” “焦磊注意!”宗铭在对讲里说,“疑犯往你的方向去了,跟住他!” “是。” 李维斯飞快跑出消防通道,乘客梯下楼,在一层大厅后门和宗铭会和,两人一起往焦磊的方向跑去。 “他要出门了,怎么办?”焦磊的声音在对讲那头传来,“要拦住他吗?外面是小吃街,出去就不好跟了!” 宗铭犹豫了一下,说:“你假装不小心撞他,把他拦在门口,如果他是钱卓民,直接拘了他,如果不是,记下他的脸。” 说话间两人已经接近仓库区后门。微亮的天光下,李维斯看见一个黑影弯腰越过汽车档杆,正要离开。保安发现有人出去,从岗亭内探出头来,喊:“谁啊?怎么不刷卡?车道不让走不知道啊?” 焦磊忽然从侧面蹿了出来,飞身越过档杆,一头撞在黑衣人身上,将他撞得直飞出去,扑倒在盲道上。 “哎哟,对不起啊!”焦磊往那人走去,夸张地道着歉,“天儿太黑了没看见……这时候你咋还戴个墨镜呢?那还能看清楚路么?” 眼看他就要接近黑衣人,一辆自行车飞驰而来,直直撞在他身上,车前竹篮里盛着的豆浆、油条、榨菜什么的撒了一地,车主连人带车将焦磊压倒在地。 宗铭脸色一变,越过档杆去追黑衣人,然而那人已经迅速爬起来跑了,越过穿梭的车流,消失在对面鱼龙混杂的小吃巷里。 李维斯过去将焦磊扶起来:“你没事吧?” “哎哟卧槽!”焦磊一身的豆浆油条,甩着手骂那个车主,“你怎么骑的车啊?” “对不起啊。”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一叠声地道歉,“我骑太快了,你忽然从旁边门里蹿出来,我没刹住车。” 他戴着帽子,衣领竖起来挡住半边脸,但李维斯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钱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钱卓民抬了抬帽檐,看他一眼,表情十分诧异:“是你啊?你不是那个什么什么局的……警察吗?” 宗铭回来,沉沉看了一眼钱卓民,问:“刚刚那人谁啊,钱老师?” “什么谁啊?”钱卓民不解地问,左右看看,“我谁也没看见啊。” 宗铭没有再追问,道:“抱歉钱老师,我们在追查一宗案子,刚刚嫌疑人被你放跑了。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说说你来帝都的时间和缘由。” “我没什么缘由啊。”钱卓民无辜地道,“就是在家里呆烦了,出来走走,找几个帝都的同学叙叙旧。”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宗铭问,“坐飞机还是火车?” “我开车来的。”钱卓民说,“借朋友的车,我的车坏了在送修。” “车坏了还出门?”宗铭淡淡一笑,“事儿够急的啊?” “不急,就是心血来潮。”钱卓民也笑了一下,说,“你们这位同志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要是被我撞着了,我可以付医药费的。” 宗铭沉沉看了他一会儿,说:“不用了,请你把你最近的住处说一下,如果需要我们可能随时找你问话。” “行啊。”钱卓民报了一个地址,说,“我暂住我一个朋友家,不过明后天可能就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们去我家找我吧,地址不用我再说一遍吧?” 宗铭摇头,让他走了。 第65章 S3.E18.堵抢眼 65, “就这么放他走了?”焦磊看着钱卓民离去的背影,瞠目问,“他应该是故意撞我的吧?那个黑衣人是他认识的吧?” “让他走吧。”宗铭沉着脸说,“现在抓他没有任何证据,白小雷的人已经到了,他们会盯着他,看他会不会和那个黑衣人碰头。” “那个黑衣人到底是谁啊?”焦磊问。 “我没看清。”李维斯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他在楼梯间的时候从上往下拍了几张照片,但当时光线太暗了,角度又不好,只能勉强看清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回去问问阿菡。”宗铭说,“监控上应该能看得清楚一点。” 三人回到沙葱家的公司,桑菡已经把嫌疑人的照片打印出来了,可惜对方包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相貌。 “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中等身材,短发。”焦磊离那人最近,算是近身接触过,回忆道,“他年纪应该不大,我撞上他的时候感觉他骨架挺窄的,面部皮肤比较细致,没有皱纹……对了,他戴的墨镜不是普通镜片,是带度数的,他应该有四五百度的近视。” “没想到钱卓民居然有从犯。”李维斯皱眉道,“会是谁呢?他一个单身男人,没家人没孩子,连工作都没有!”忽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纸杯子,“这个是我在天台上发现的,也许是疑犯用过的杯子。” 宗铭眉峰一挑,问:“楼顶还有其他痕迹吗?” “没了,可能还有脚印指纹什么的吧,但我肉眼看不出来。”李维斯说,“他应该是穿m9码的运动鞋,我看到他的脚了。” 桑菡将监控调大,给他们看那人的手,说:“他戴着手套,估计没留下指纹。” 宗铭和李维斯重新去天台转了一圈,确定那人应该是在那儿待过一段时间,可以看到他走动的脚印、盘腿坐在地上的痕迹,但如桑菡所说,他戴着手套,所以没有留下指纹什么的。 现在就看纸杯子上能不能提取到唇纹和唾液了。 沙葱见他们来回奔忙,十分过意不去,叫了外卖早点给他们吃,又亲自煮了咖啡:“太辛苦你们了,我没想到我只是变换一下写作风格而已,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真是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李维斯安慰她,“不是你还有别人,凶手心理有问题,哪个作者写得不和他意他都要迫害的。” “太可怕了。”沙葱捧着咖啡杯叹道,“以前也有人骂我写傻白甜无脑文,脑残什么的,但最多就是人身攻击一下,还从没人想来杀我……说起来我运气挺好,有你们及时出现保护我,那个渤海白女妖实在太冤了,只是写了几篇暗黑文而已,居然惹来杀身之祸。” 李维斯想起孙萌,也是满心惋惜,叹道:“这种事谁也想不到啊,写暗黑文的人多了,偏偏她就遭了这种毒手。” “凶手太变态了。”沙葱有点愤懑地说,“小说本来就是虚构的,你不喜欢不看就好了,不让人写是几个意思?” 李维斯苦笑道:“他不是不让人写,而是想让人照他的意思写。这种人大概是把自己当上帝了吧,总觉得自己掌握了世界的真理,和他三观不一样的都是异端,都是死罪。” “比极端宗教还可怕。”沙葱嘲道,“他应该成立一个ooc邪教。” 李维斯忍不住笑了,可不就是ooc么,别人ooc最多嫖个同人,他直接来改造原作者了。 当ooc遇上超级脑,真是灾难。 白小雷的人连夜飞过来,根据宗铭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钱卓民,对他展开新一轮的紧盯监控。但是整个早上钱卓民都在城里瞎晃荡,没有和那名黑衣人联系。 中午的时候,沙葱的爱人回来了,听说公司楼上潜伏过一个疑犯,非常震惊,想把沙葱送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 “不用了,公司刚开开,这么多事你一个人管不过来,我得留下来帮你。”沙葱看上去软软糯糯的,意志却极为坚定,“大不了我彻底断更,把这本坑了,我不信我都不写了,他还要来杀我!” 沙葱的爱人是个帅t,和桑菡身高相仿,瘦瘦高高,短发,特别心疼自己老婆:“你好不容易随心所欲写一次,干嘛不继续?我这段时间不出差了,留在家里陪你,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本事,谁来我弄死他!” “别瞎闹。”沙葱嗔道,“就你那几下花拳绣腿,也就是锻炼个身体,真当练过拳就能打人呐?” “我的教练是省队下来的,三四个男人都不是对手!”她爱人不服气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什么啊,好好当你的总裁吧,脑残!” 李维斯发现女人秀起恩爱来杀伤力也是很大的,果然狗粮撒多了总有一天要被别人塞一嘴。 “安全起见你最近还是不要写了吧。”宗铭沉思片刻,对沙葱说,“在文下挂个请假条,就说身体不适,一个月内不更新了。那台笔记本也暂时不要用了……唔,最好这段时间真的什么都不要写,疑犯有一定的黑客技术,你即使只是存稿,也可能被他盯上,怀恨在心。” 沙葱犹豫了一下,看看自己的爱人,同意了:“好吧,我回头就去挂请假条。” “我留几个人保护你几天,等确定他不会向你动手再撤回。”宗铭说,“你一定注意,二十四小时不要落单,也不要去人迹罕至的地方,疑犯身上背着人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那这样一来你们还能抓着他吗?”沙葱担忧地问,“我总不能这么躲一辈子吧?再说没有我还有别的作者,他这么变态,再偷偷向其他人下手怎么办?你们不可能每次都能及时发现潜在受害者的。” 宗铭点点头,说:“是啊,他还会向其他人下手的,我们不能被他勾着鼻子走,得主动送给他一个目标才行。” “哦,这样啊。”沙葱想了想,自告奋勇道,“不如我继续照原来的路子写下去,你们在我周围设个圈套,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把他一举抓获?” “你不行,太危险了。”宗铭笑了笑,说,“看不出你还是个侠肝义胆的奆奆,我先代表专案组谢谢你了。不过今天他在你这里失了手,可能会比较警惕,不容易上钩。我们得另找个志愿者。” “你们打算找谁啊?”沙葱好奇地问。 宗铭高深莫测地笑笑,说:“保密。” 李维斯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后脖子一凉,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下午白小雷分了两个人来保护沙葱,宗铭和他们交接完毕,带着小组撤出了沙葱家的公司。 四人找了一家火锅店吃晚饭,桑菡终于不用吃孤独的冒菜了,一口气要了五盘羊肉,五盘肥牛,一副要吃穷领导的架势。宗铭叫了一份菠菜面给李维斯,说:“这家菠菜面特别好吃,你爱吃面,多吃点。” “比你做的还好吗?”李维斯挑了一筷子面条下进小火锅里,看着里面咕咚咕咚冒泡。 “那不能够。”宗铭大言不惭地说,“这世上做面比我好吃的人还没出生呢。” 桑菡翻白眼,道:“你们能不能别这么频繁地撒狗粮?”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宗铭将李维斯剩下的菠菜面给他丢过去,“我这都是为了工作,要想马儿跑,必须给马儿多吃草。” 李维斯早就料到他的计划,问道:“你是想拿我当诱饵勾那个黑衣人上钩吧?” “聪明。”宗铭殷勤地给他锅里放了几个香菇,说,“老这么被动挨打不是办法,我打算以你为中心设个套,等那个黑衣人来钻。那个沙葱思想觉悟倒是挺高的,但人家一个女孩子,我不好让她涉险。” “我是男人就可以随便堵抢眼了是吧?”李维斯无奈地说。 宗铭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道:“有我呢你怕什么?堵抢眼也是我去,当初拉你入伙我就说过,背黑锅我来,送死我去,我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李维斯还没说什么,焦磊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了:“领导,让我也加入你们处吧,编制外的也行,我从小就想当警察叔叔,你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宗铭摆摆手,道:“你这个押后再说,不要插队,我们处暂时不需要血牛,你技能上和我有重合……那什么,小李同志,组织看好你,你说怎么样?” 其实在沙葱家里李维斯就想到这个点子了,宗铭不说他也要说的,不过这件事具体实施起来有一个巨大的难点,那就是以他的写作风格根本不会引起幽灵号的注意——他这个人编故事温吞,太软糯了,根本写不出那种能让人气血上涌、恨不得穿越wifi来寻仇的小说啊! “你说的我都没问题,但是你怎么能确定他会上当呢?”李维斯诚恳地说,“我没有渤海白女妖那样的笔力啊,我写的东西都是猎奇欢乐向,如果有个仇恨搞笑作家的凶手,我当诱饵可能还靠谱点儿。” “这你不用担心了。”宗铭说,“我早就说过,你写东西太随性,没有反向考虑读者的心理需求,有我这样的心理大师给你详细指导,你才有可能成为天皇巨星,日穿金榜!” “……”李维斯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模样,隐约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狗血写手轩辕柔柔,马上就要成为腥风血雨的流量作家了! “哎呀妈呀!”焦磊听他们说了半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边坐着一个网文大手,顿时对李维斯肃然起敬,“李维斯你是作家呀?你写啥的,能给我看看吗?” 李维斯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破摔,直接在他这儿自首了:“我是写猎奇向百合文的,我笔名叫轩辕飘飘,我最新连载的文叫《朕母仪天下》,宫斗看过吗?甄嬛传里把皇帝和王爷抹掉,让妃子们搞姬差不多就是我的节奏了!” 焦磊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张着嘴看了他半天,说:“我的天呐!我还没见过活的作家呢,我以前都是看男频文的,对了,你认识猫腻蝴蝶兰唐家三少吗?能让他们给我签个名吗?” “……不认识。” 焦磊有点失望:“那算了,你给我签一个吧,万一你以后成神了呢。” “没有万一,他必须成神。”宗铭胳膊往李维斯肩膀上一搭,说,“你也不看看他背后的男人是谁!” 李维斯默默将他的脏手拿开,说:“话别说得太满,写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是学过心理学就能写出读者心坎上的故事,这世上不知道得有多少红作家了。” 宗铭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嗯,创作这个东西很微妙,想写个旷世巨著肯定不是靠分析就行的,必须得很大的天赋……不过我这点技术诓骗一些吃瓜群众还是没问题的,弄死个把黑衣人更不在话下!” 桑菡迅速消灭两盘肥牛,终于从小火锅里抬起头来:“圈套设在哪儿?你不会觉得凶手能潜伏进石湖农场吧?你们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好像不适合设伏。” 宗铭沉默片刻,说:“设在鸣翠苑吧。” 桑菡一怔,欲言又止,少顷低头继续涮羊肉,说:“行,一会我过去布置一下现场。” 李维斯隐约觉得他们表情有点不对,脑袋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个鸣翠苑不会是宗铭在帝都的家吧? 从前宗佳玉是提到过,宗铭只是暂住在石湖农场的,他在刑事侦查局工作,在帝都肯定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才方便。 可是这么久了,为什么从没听他提起过帝都的家呢?石湖农场那边,他完全是一副要常住的样子啊。 会不会……是因为吴曼颐?李维斯有心问问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默默吃饭——吴曼颐是宗铭心头的一根刺,是他的执念,除非他自己提起,还是不要说了吧。 宗铭是个非常善于掩饰情绪的人,只黯淡了那么一下便恢复了正常,叫人给大家加菜,又让桑菡少吃点儿肉类,别晚上积食什么的。 从饭店出来,宗铭驱车将他们带到四环外一个幽静的小区,门口的太湖石上写着三个大字——鸣翠苑。 小区不大,但布局极为精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区内只有八栋楼,最高不过十二层,没有车道,只有碎石铺就的小路蜿蜒通行。宗铭带他们进入中心湖边一栋七层小楼,上六层,打开一扇大门,道:“进来吧。” 这是一个loft公寓,上下一百八十平左右,一层是客厅、餐厨、主卧和书房,二层是次卧,带着一个小小的斜顶阁楼。 “阿菡去装监控吧。”宗铭将钥匙丢在门口的斗柜上,说,“焦磊住书房,我和李维斯住主卧,阿菡弄好以后早点回学校休息。” 桑菡从双肩包里掏出大把的工具,一个人忙去了。李维斯打开主卧房门,掀开防尘布,收拾床铺准备寝具。焦磊好奇地转悠了一圈,问宗铭:“领导,楼上是啥?我能上去看看吗?” “不能。”宗铭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 焦磊还要再问,李维斯抓着他进了书房:“来帮我打扫卫生,这里尘土太多了!”掩上房门才悄悄跟他说,“别瞎问了,二楼是他妹妹的房间。” “哦。”焦磊恍然,“闺房啊?那也不至于连看都不能看吧?啥年代了。” “他妹妹去世了。”李维斯小小声地说,“横死的,所以什么都别问,懂?”与其让他没完没了地好奇,不如一次性阻断他所有的八卦心理,不然他哪天拿这事儿去烦宗铭,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焦磊恍然,连连点头道:“懂!” 世界终于清净了,李维斯收拾好了睡觉的地方,桑菡也给家里装好了监控,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网络测试了一下,说:“除了浴室其他地方都覆盖了监控,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私人事务要处理的话,只能去浴室了。网络我也弄好了,一旦有人入侵我会接到报警,随时上线追踪。” 李维斯注意到他用的是自己和欧米伽姑娘那款情侣本,而且是自己没有买到的薄荷绿,心头不禁有些奇异的违和感——他是凑巧买的,还是欧米伽姑娘送的? 以他的审美不应该喜欢这种不专业的东西啊。 说起来,他们俩真成了倒也不错,欧米伽姑娘的老母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女儿嫁不出去了。 “如果要码字的话,最好换个电脑。”桑菡测试完毕,对李维斯说,“umbra那台工作电脑不要用,对方技术不错,我怕他嗅到危险临阵脱逃。” 宗铭点头道:“买台新的吧,我这就下单,明早就送过来了。” 土豪办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话音刚落宗铭已经掏出手机下单了。李维斯凑过去瞟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和自己同款的基佬紫,笔电手机手表一整套。 他是有多喜欢装基佬啊…… 一切搞定,宗铭打发桑菡回学校了,焦磊窝在书房的沙发床上继续看他的四百集台湾苦情伦理剧。李维斯洗了个澡,看见主卧四角装着环绕音响,掏出手机想用蓝牙接上放首歌听,谁知道连了半天才发现它不支持蓝牙,只支持老式的cd机。 cd这种上世纪流行过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多见了,李维斯打开墙角的立柜,看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碟片,大概都是宗铭珍藏起来的,linkinpark、dygaga,还有日韩的exo、宇多田光……翻到中文分类,居然有一张极为古早的崔健专辑——《红旗下的蛋》。 “想听什么?”宗铭披着浴袍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碟片,说,“唔,这张……这张很值钱,绝版了,不过因为太古早,已经不大能听了。” cd的存放年限本就不长,超过三十年音质便会大打折扣,李维斯不知道他收集这种东西有什么意义,也可能有钱人就喜欢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吧。 包装盒上签着崔健的大名,怪不得他说这张碟很值钱,李维斯打开盒子,发现封面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生日快乐。 署名是“曼颐”。 这张碟居然是吴曼颐送给他的,意义太重大了,李维斯本想试着听一下的,这下彻底打消念头,将碟片装了回去。 “这是她年初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宗铭倒没有那么讳莫如深,拿过碟片打开,对着灯光看了一下,摇头,“不知道能不能听,我也没有试过。” “为什么送你这么古早的碟片?”李维斯有些奇怪,“你喜欢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摇滚风格吗?” “唔,还好吧,我对摇滚没什么研究。”宗铭说,“她送来以后我就随手塞在那里了。” 从前的cd装帧还是很精致的,封面设计非常有特色,李维斯扫了一遍曲目,主打歌是《红旗下的蛋》,后面还有《北京故事》、《飞了》等等。一时好奇,用手机搜来听了一遍,感觉不太对胃口,但能get到那个年代特有的放肆和张力,确实是经典之作。 “睡吧。”宗铭自从回来就情绪不高,听他放完最后一首《彼岸》,说,“太晚了,明天还要给你的文重新修大纲,工程浩大,早点睡吧。” 李维斯关了手机,问他:“到底要怎么修啊?照暗黑虐恋的路子修出来,故事太崩坏,会不会坏我名声啊?” 宗铭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诚恳问:“你一个写猎奇百合文作家,要什么名声啊?你现在的名声说出去很好么?” “……”李维斯想了一下,竟无法反驳,于是怏怏地躺下睡了。 果然小众作者没人权啊…… 第66章 S3.E19.对不起 66, 帝都的气候比较干燥,李维斯睡着睡着就觉得喉咙疼,想起来喝口水,整个人却忽然被魇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团团包裹,令他仿佛困在半透明的胞衣里,怎么也挣扎不开。 迷茫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宗铭! 李维斯奋力一振,撕开包裹他的力量,猛地坐起身来:“宗铭!” 细微的震颤回荡在看不见的空间里,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他脑海中流窜,李维斯缓缓转身,只见宗铭躺在他身侧,高大的身躯几不可查地颤抖着,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下来,两鬓的藤蔓纹身殷红如血。 “宗、宗铭……”李维斯有些恐慌地低声唤他,想起数月前那个超级脑爆发的夜晚,宗铭也是这样浑身震颤、汗出如浆。 他以为出院以后他已经好了,却原来他只是一直在压抑而已…… 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宗铭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张开眼睛。 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冷漠的审视,宗铭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眸子在暗夜中流动着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意味,仿佛他完全是一个陌生人。 李维斯从没见过宗铭流露出这种酷厉刚硬的神情,虽然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但身上总洋溢着温煦甚至狡黠的气质,令人安心。此刻的他却像是唤醒了另一种人格,一种被超级脑深深根植的,随时随地窥伺本体的阴暗的人格,危险而诡谲。 “宗铭?”李维斯小心翼翼接近他,伸手去擦他额头的冷汗,“你醒一醒,你……呃!” 宗铭如同蛰伏的猎豹忽然掠起捕食,猛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李维斯从来不知道他的手这么大,这么冷,这么有力。宗铭的手指如同铁铸的一般,卡着他的喉咙一点点收紧,将空气一丝丝摈弃在喉管之外。 死一般的寂静,李维斯瞬间窒息,几乎听见自己的喉骨正发出脆弱的断裂声!他挣扎着想要扒开宗铭的手,但堪堪摸到他的手腕便失去意识,颓然昏厥过去。 “李维斯……reeves!”恍惚中有人在耳边大声喊他的名字,“perrey!” “不不不……”有人在按压他的胸腔,捏着他的下巴将空气吹进他的喉管里,“perrey!不不不……醒醒!” 李维斯深吸一口气,气管发出尖锐的疼痛,终于睁开眼来。宗铭汗涔涔的面孔就在他眼前,温热的水珠从下巴上掉下来,砸在他胸口,声音微微发颤:“reeves?” “……”李维斯张了张嘴,喉咙剧痛,无法发声。 宗铭跨坐在他身上,几近恐惧地看着他,大手由上到下抚过他的面孔,仿佛在确认他还活着。 李维斯干涩地发出一个音节,告诉他自己已经醒了。宗铭的手指停留在他下巴上,神经质地颤抖着,慢慢蜷起,良久闭了闭眼,哑声说:“对不起。” 超级脑引发的震颤已经平复,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房间里弥漫着秋夜干爽的桂花香气,李维斯终于彻底恢复神智,抬手握了握他的手腕。 宗铭一语不发,翻身下床,站在床边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脱掉几乎湿透的睡衣丢在地上,赤身走进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李维斯头疼欲裂,恶心胸闷,休憩片刻坐起身来,拿起床头的水杯喝水,手止不住地哆嗦。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从来没有尝试过休克的滋味,那种身不由已坠入黑暗的感觉简直令人绝望,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忍不住地害怕,恐惧,想逃。但他知道宗铭不是故意的,此时此刻,他甚至比他还害怕,还恐惧…… 水声停歇,宗铭披着浴袍出来,走到床边抚了一把他的头发。 冰凉的水珠从宗铭的发梢掉下来,他身上冷得几乎没有温度。 快十一月了,他不该洗冷水澡……李维斯抬手触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放松些。宗铭的大手滑下去摸到他的下巴,抬起来轻轻摸了摸他喉结两侧肿起来的淤青,眼中氤氲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而痛苦的神色。 李维斯以为他会向自己道歉,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了。 李维斯静静坐了一会儿,慢慢躺了下去,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半夜宗铭没有回来。 天大亮的时候李维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梦里他走在拉斯维加斯的街道上,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勾着他的肩膀。他们穿过一个个小巷,仿佛在跟踪什么人,四周嘈杂而喧嚣,小型喷泉被微风吹拂,飘来淡淡的水汽,有人在街边拉小提琴,“匈牙利狂欢节”奏得风生水起。 他们走进一个大厅,有人向他们解说着什么,然后忽然传来野兽怒吼的声音,一头巨大的棕熊从天而降,人立起来向他扑来,巨大的嘴巴喷溅出腥臭的唾液,染着紫黑色血液的巨爪狠狠向他挥来! 枪声响起,有人抓着他的手在尖叫的人群中飞奔,他踉踉跄跄地摔倒了,看到地上躺着一具被啃咬过的尸体。 尸体瞬间化作丧失,抱着他的脖子向他脸上啃了过来,枯瘦的带着碎肉和血丝的双手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啊!”李维斯大叫着惊醒,几乎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到,枕头湿透了,他不知道出了多少冷汗。 脖子上传来闷闷的疼痛,昨晚被宗铭掐过的部位红肿起来,嗓子里面更是不用说了,咽口口水都疼。 李维斯在床上坐了很久,才缓慢地爬起来去洗漱。从卫生间的镜子里,他看到自己脸色苍白,眼中带着蛛网般的红血丝,脖子上有一个乌青的手印。宗铭的手劲太可怕了,估计能徒手捏死一头牛。 李维斯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最起码应该生点儿气,但他心底里完全没有这种情绪。他恨不起来,也怒不起来,他只是担心,担心宗铭会内疚,会自责,会远离他。 远离他。 李维斯捏着牙刷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忽然烦躁起来,一种交织着恼火和后悔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现在他倒是生气起来了,但生气的不是宗铭,而是生气昨晚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如果他们没有回帝都,没有住进这座房子,甚至没有动过吴曼颐那张碟片,是不是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他直觉什么东西被改变了,再也回不去了,他讨厌这种改变,他想要从前那样温暖平顺的日子继续下去,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李维斯有些气急败坏地洗漱着,几乎捏断了牙刷,牙龈被戳痛了,他恨恨将它丢进洗脸池,而后又捞起来洗干净,扔在镜柜里。 他觉得毛巾十分不顺眼,好像和他有仇,洗发水也超级难闻,仿佛放了无数他最讨厌的生姜。他摔摔打打地洗完澡,将洗漱用品一股脑丢在浴缸里,又像个傻逼一样把它们重新捡起来摆好。 他拿起了剃须刀,总算理智还在,在把自己英俊的面孔弄破相之前放弃了这项危险的工作。 八点五十,李维斯穿着立领t恤从卧室出来,他是在宗铭的衣柜里找到这件衣服的,穿着有点大,一看就是偷来的。 焦磊拎着四个巨大的购物袋从外面回来,一脸的阳光灿烂,仿佛没有切蛋之前的巴顿,对全世界都充满深沉的爱。他看到李维斯身上宽大的衣服,哈哈笑着说:“你在扮沧桑吗?领导的衣服挺好看啊哈哈哈哈但完全不适合你,我穿还差不多……这件挺贵的吧?” 李维斯生无可恋地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有个会察言观色的哥们是多么重要了。 “我买了早点,包子稀饭凉拌菜,还有新鲜的葡萄。于大夫说早餐得搭配点水果才有逼格……呃不对,是有营养。”焦磊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购物袋放进厨房里,拎着早餐放在餐桌上,“领导呢?” “我去叫他。”李维斯估计宗铭在二楼,顺着扶梯上去找他。焦磊听出他声音不对,担心地问:“你感冒了吗?嗓子怎么哑了?” “上火。” “那给你炖个冰糖梨啊?”焦磊问道,不等他回答,已经去厨房找炖锅了。 二楼一上去是一个小小的过厅,铺着米色短毛地毯,摆着一个纯白色的吊篮椅,一看就是女孩子的审美。卧室的门虚掩着,李维斯轻轻敲了敲,推门进去,看见宗铭靠在窗前的小沙发里,沉沉睡着。 这是吴曼颐的房间,家具都是温婉华丽的欧式风格,罩着纯白的半透明防尘罩,让人无端想起敛房那些盖着白床单的尸体,冰冷而了无生气。宗铭裹着黑色浴袍,突兀地出现在一片白色当中,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李维斯只往前走了两三步,他就惊醒了,眯着眼睛看向他的方向,缓慢地站起身来。 他们面对面看着对方,一时间诡异地沉默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李维斯知道自己绝对不想听任何道歉,于是先开口了:“去吃饭,焦磊买了早餐。” 宗铭揉了揉脸,走过来,伸手想要像平时那样搭他的肩膀,但放弃了,改而握住门把手,说:“走吧。” 李维斯莫名其妙生气起来,又想摔毛巾扔牙刷以及丢洗发水了。 他们沉默地下楼,焦磊在客厅里打电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谄媚:“于医生,嘿嘿,是我啊,焦磊,你起来了么?吃了么?冰箱里有我包的粘豆包,你热一下就能吃……没事我就是问候一下你,那什么,于果在吗?我能和他说说话吗?” 那头大概是于果接了电话,焦磊立刻高兴起来,不是面对于天河那种局促的讨好,而是发自内心的真的高兴:“于果啊,我是你石头叔啊,嘿嘿,我也想你了,你记得有空去给菠菜浇个水啊,后院的小树苗也要浇水,别浇太多啦,淹死个屁的就完蛋了,我们明年就没果子吃了啊!” 李维斯忽然特别羡慕他这种万事不走心的性格,昨晚的事换了焦磊会怎么做呢?和宗铭打一架然后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吗? 这想法让他有些想笑,于是嘴角勾了一下。 焦磊打完电话,回头看见他们下来,立刻用自己热情洋溢的问候缓解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哎呀妈呀,领导你还没换衣服啊,你跑到上面去干啥了?你们昨晚搬到楼上去住了么?那我可以住大卧室么?书房的沙发床有点儿小,我的脚悬空了一晚上都有点肿了。” “那张沙发床好像还能再拉开一截。”李维斯坐到餐桌前,说,“一会儿我研究研究。” “咦是吗?我咋没发现,没事我自己弄吧。”焦磊说,“你还是别说话了,嗓子这么哑,我给你炖了冰糖梨,一会儿好了叫你吃。” 李维斯之前没发现他居然有人|妻属性,虽然五大三粗像个炮仗似的,过起日子来却特别踏实,又是种田又是做饭,搁在末世种田文里一定是最受欢迎的男主角。 宗铭去卧室换了衣服,出来坐到李维斯旁边,像往常一样打开稀饭盖子摆在他面前,又拆开一次性餐具将勺子递给他。李维斯不知为何稍微高兴了些,现在好像任何和往常一样的事情都能让他稍微高兴一些。 他觉得自己特别怀旧。 喉咙肿痛,喝稀饭都困难,但李维斯直觉自己不喝完的话可能宗铭会难过,于是忍痛全部喝完了。 饭后焦磊收拾厨房里那一堆新买的食材和生活用品去了,李维斯有些头疼,回主卧躺在床上假寐,不知不觉睡着了。 恍惚中有人推门进来,他张开眼睛看了一眼,是宗铭,抱着一套基佬紫笔记本手机以及手表,说:“东西送来了,你睡吧,我装好了叫你。” 宗铭坐到窗前的沙发椅上,打开笔记本下载安装各种app。李维斯侧过身向着他的方向,枕着自己的胳膊看他忙碌,t恤拉链滑下去一截,露出受伤的脖子。宗铭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伸长胳膊摸了摸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擦他的喉结,问:“疼吗?” “不。”李维斯违心地说,继而觉得太假,又说,“有点麻。” 宗铭的眼神非常复杂,复杂得以李维斯的笔力都无法准确描述。少顷他垂下眼,松开了手,说:“我今晚搬去楼上住。” 李维斯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反对,半天才说:“我一会儿去给你收拾床铺。” “我自己弄,你睡一觉。”宗铭说着,低头继续鼓捣电脑。 至始至终他只在把他救醒的那一刻说了那一句“对不起”,再没有说过任何道歉的话。但李维斯觉得他把一些东西装在心里了,比说出来纠结一万倍。 李维斯暗暗叹了口气,问他:“于哥会有办法吗?” 宗铭的手顿了一下,说:“回头问问他。” 李维斯有点安心,于天河那么厉害,一定能想到办法的吧,还有刑事侦查局的专家……等他们抓住一个活的,完好无损的超级脑,也许能找到解除它的办法。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李维斯感觉自己好多了,喝了焦磊炖的冰糖梨,嗓子似乎消肿了一些,说话也顺畅起来。 工作必须要开展了,宗铭将他二十万字的百合宫斗文全部打印了出来,一张一张贴在墙上,总结了一个非常详细的大纲,给他分析问题:“你的主角三观太正,太温吞,为了让凶手注意到你,必须把她扭过来……她现在对淑妃是尊敬和信任的,你得让她变得有野心,把淑妃当做往上爬的垫脚石。” 李维斯一个头两个大:“她和淑妃又没有仇,淑妃还帮了她那么多,她为什么要黑化啊?” 宗铭说:“让梅妃杀了她的好闺蜜王才人,她为了给王才人报仇,决定利用淑妃弄掉梅妃,这样逻辑就成立了——淑妃对她再好,也比不上王才人的发小情谊。”他在纸上迅速写着主角后续的心路历程,“等梅妃倒台了,主角感受到权利和宠爱的滋味,开始真的黑化,假意投效皇后,作为卧底潜伏在淑妃身边,弄死淑妃,下一个目标就是皇后了,期间还要打脸,打嬷嬷的脸,打太监的脸,打云姑姑的脸……” 李维斯梦幻般听着他架构人物关系,感觉自己比他真是差远了,如果宗铭早点去百合频道写文,估计就没孙萌什么事了,先死的肯定是他——他的脑洞太变态了! “她的cp也要改,现在是年上养成,不行,改成虐恋情深。”宗铭口若悬河地说,“主角巴结谄媚,装白莲花邀宠,时间长了内心的苦闷需要宣泄,所以把cp当成发泄的对象。她一边各种欺辱和虐待她,一边又觉得内疚,痛苦,然后就开始自残……哦对,她要用色|相勾引皇后,身上不能带伤,你知道有什么看不出伤痕的自残方式吗?” 这问题把李维斯难住了,倒是焦磊跑来出主意:“扎针呀,容嬷嬷就是这么折腾紫薇的!” “扎针能行吗?”宗铭不太相信他,掏出手机打电话问于天河:“天河,用针扎人能留下伤痕吗……不是尸体,是活人……哦,那要扎哪里啊?扎多少会被看出来?” 那头于天河特别详细地给他介绍了一遍,问:“你要干什么啊?改行当凶手吗?” “没,我就想知道怎么自残可以不伤着自己的身体。” 于天河惊悚了:“你要自残?你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作孽太多要赎罪了吗?” “我在写小说。”宗铭说,“焦磊说嬷嬷扎针看不出来。” “神经病!”于天河斥道,“这种事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你自己不会百度吗……等等你写什么小说啊?你疯了吗?你从小到大写的作文都没及格过!” “我属于大器晚成。”宗铭说,“你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我伟大的人生。” 于天河沉默两秒,挂了电话,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都在讨论“如何把一本温馨和谐宫斗文改成一本暗黑虐恋宫斗文”的重大课题。作为真正的作家,李维斯最后居然被小组边缘化了,完全插不上嘴,宗铭和焦磊倒是相谈甚欢,一个负责把握让主角黑化变态的大方向,一个负责提供让琼瑶奶奶都虎躯一震的狗血梗,简直双剑合璧,所向无敌。 李维斯成了书记员,替他们记录整理讨论结果,一边感叹宗铭学识渊博,阅变态无数,一边感慨焦磊四百集台湾伦理剧没白看,果然满脑子都塞满了电闪雷鸣的撕逼大戏。 他说喜欢猫腻蝴蝶蓝唐家三少什么的,完全是胡扯吧?他的书单里应该都是《邪医王妃——冷漠王爷别追我》、《萝莉妈咪带球跑》之类的女频文吧? 不知道让他们俩合写一个文,会不会红透半边天? 到晚上十点多,新的大纲已经彻底整理起来了,洋洋洒洒写满了十张a4打印纸,李维斯生无可恋地看着疯狂过山车一般的剧情,天津大|麻花一般的人设,感觉这应该是轩辕飘飘人生中最后一部作品了。 除了笔名自杀,他再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明天开始写正文吧。”宗铭拍拍他的肩膀,“今晚早点睡,好好休息……我上去了。” “我帮你收拾。”李维斯跟他上了楼,把防尘罩收起来,铺上干净的被单,还想擦擦桌子拖拖地,被宗铭阻止了:“下去睡吧,我自己弄就行。” 李维斯点点头,独自下楼,回到主卧躺在床上,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做。 想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等宗铭。 他好像已经习惯等他了。 这习惯不好,要改。 应该不难吧。 第67章 S3.E20.神转折 67, 入住鸣翠苑的第二天,李维斯正式开始自己的黑化生涯。 是的,在他看来把好好的文改成宗铭要求的样子,基本就算是自黑了。 然而改文风这种事,想着容易,做着太难,他花了整整一个早上,也没能把接下来的那一章写出来。 “我写不出。”临近中午,李维斯彻底放弃治疗,顶着一头乱毛从主卧里出来,两眼无神地看着宗铭,“你写的大纲太扭曲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写下去。” “你就照着写啊。”宗铭对写作难度这种事完全没有概念,简单粗暴地指导他,“你语文课没学过扩写吗?把一段话扩写成一篇完整的文章这样,你照着我的大纲扩写不就完了吗?” “……我扩不出,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外国人而已!”李维斯都要哭了,第一次感觉自己中文学得太差,诚恳求教领导,“要不你帮我先扩一段我学习一下?”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难得心虚起来——毕竟他是个写作无能星人,在文学上最大的成就大概就是写过几十篇结案报告而已,多数时候还是秘书帮他写好他改的。 然而看着小助理渴望的眼神,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 李维斯出了一口长气,将基佬紫笔记本甩给他,欢天喜地帮焦磊做中午饭去了。 焦磊自从昨天帮他修过大纲,对百合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问李维斯:“你是怎么想起来写百合文的呢?” “机缘巧合吧。”李维斯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开始只是为了yy妹子,毕竟他现在在扮演基佬。 焦磊感叹道:“你是怎么写出辣么多香艳桥段的?你怎么知道女人在想什么?你不是gay吗?” “……”李维斯艰难地思考了一下,说,“大概就因为我是个gay吧。” 焦磊想了想,被说服了:“也是,要不然女人怎么都喜欢钙蜜呢……话说,你觉得我昨天开的脑洞怎么样?” “挺好啊。”李维斯一边切番茄一边回答,“比我强,我就想不出来你那样的段子。” 焦磊嘿嘿一笑,居然扭捏起来了,问他:“那你觉得我如果也写百合文的话,会不会火呢?” “……”李维斯差点切了手,转头看看他,真心觉得他脑子装的那些梗写出来可能会雷出人命,但又不好给他泼冷水,便说,“你试试看呗,说不定有人喜欢。” “是吧?”焦磊完全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勉强,沾沾自喜道,“那我下午试试,反正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 李维斯灵机一动,说:“你不如帮我先续写一段,就按你们昨天商量的大纲来,权当练练笔吧。” 焦磊眼睛一亮:“对啊,你这个建议太好了,就这么办。” 李维斯成功甩锅,乐得逍遥,整个下午都瘫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网络剧,直到天色渐黑才看见宗铭从主卧里出来,两眼蚊香圈圈,一脸生无可恋。 “写多少了?”李维斯坐起来,问他,“今天的更新有了吗?” 宗铭磨了磨牙,把笔记本丢给他,说:“这个,术业有专攻,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你自己写吧……我去给你做晚饭!” “……”你一下午就考虑出了这么一条?李维斯接过笔记本,发现文档是空白的,字数统计却已经有四千多了,打开时光机调出最近存档,一目十行看完,笑得肚子都疼了——这哪里是宫斗,这特么是流水账版主角起居注啊,你从早上起床写到晚上睡觉,换衣服下台阶字数比撕逼对话还多是几个意思? 连基本的详略得到都没做到啊! 于天河说得没错,宗铭果然语死早,他这个写作水平放在高中估计能被老师打死吧?亏得还能考上大学! 不知道焦磊写得怎么样了?李维斯跑去敲开书房门,焦磊倒是写了不老少,洋洋洒洒足有六七千字,然而……这浮夸的故事是怎么回事?明明是规规矩矩的古代文,为毛写出了奇幻色彩? 李维斯看了一半,感觉自己原本呆萌可爱的女主已经变成了长着七彩瞳孔、流着钻石眼泪的甄·玛丽苏·血丽魑·幻殇雪倩·梦可儿·嬛! 看完两名助攻写出来的神文,李维斯对自己的写作才华产生了巨大的自信,原来一直以为自己属于勤能补拙的那种作者,现在才发现居然是天赋型! 被反面教材深深激励,李维斯忽然感觉灵感滚滚而来,二话不说冲进卧室开始狂写,等宗铭包好饺子叫他来吃的时候,新鲜出炉的黑化版《朕母仪天下》已经成功发布了最新章节,整整一万字! 宗铭拿着漏勺看完更新,给李维斯竖了个大拇指:“服了!” 至于焦磊,倒是抱有不同意见:“我觉得你写的不如我啊……” 宗铭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做了个口型——“棒槌”! 李维斯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说:“不如你自己注册个笔名发表啊,我可以帮你推荐。” “真的啊?”焦磊鸡血起来,三两下吃完自己那盘饺子,飞奔去写自己的玛丽苏雷破天处男作了,“吃完放着我收拾,我写个开头再刷碗,灵感来了憋不住了!“ 宗铭&李维斯:“……” 吃完饭李维斯打开新章,不出意外地发现文下炸锅了,平时只有两三百评论的,今天两个小时就突破了五百大关。 猫叔钟爱少林寺素饼:太太你这是要搞事啊! 宗处长的发际线:谁告诉我我出现了幻觉,这一章是不是写的王才人死了女主要报社? 咚咚爱吃草莓:你不是一个人qaq 轩辕飘飘的老丈人:这文是不是要崩?为毛我闻到了天劫的味道? 芽玖:已被霹,楼上拿好避雷针。 大王叫我来巡山:你们有没有发现作者改了关键词,现在文案里标了“虐恋情深”四个字! 轩辕飘飘的女婿:好害怕,谁来抱紧我。 轩辕飘飘的腿毛:楼上别怕,我来抱你。 四姑娘一生黑:呀——嘿!展开女神的裙摆罩住楼上全部! 手机响了,李维斯打开微信,发现欧米伽姑娘连发十五条,全是感叹号,最后是一个惊恐的嬷嬷脸:【太太,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李维斯:【……并没有。】 欧米伽:【刚才那一万字真的是你写的???】 李维斯:【想换换写作方式而已……很雷吗?】 欧米伽:【不是很雷,是非常雷啊!你这么写是要搞事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微博挂你啊!】 李维斯一头黑线。宗铭凑过来看了一眼,“啪”地一拍手,赞道:“让她去挂,这点子好,我怎么没想到呢!” 李维斯无语凝噎,再次确定笔名自杀将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欧米伽沉默了五分钟,忽然说:【太太,我觉得哪里不对,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写了这么久,我对你很了解……老实说,你是不是在钓鱼?】 李维斯一惊,继而感叹这姑娘真是冰雪聪明,犹豫了再三,承认了:【是。】 欧米伽发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明白了!我说呢,前天沙葱太太刚挂了请假条说暂时断更,今天你就忽然改了文风,你这是在接她的棒啊!】 李维斯叹气,嘱咐她:【不要说出去啊。我前天找了沙葱,让她暂时断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杀害渤海白女妖的凶手钓出来。这个人可能是个心理变态,非常危险,放任下去会酿成大祸。】 欧米伽发了个鸡血的表情,说:【太太你好棒,我一直在想怎么给海妖太太报仇呢,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李维斯不想让她卷入进来,便说:【不用了,我这里有专门的团队在运作这件事,你不要牵扯进来,那人丧心病狂,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 欧米伽顿了一会儿,说:【别的我也做不了,只能帮你造造势了,你等着,我这就去论坛和微博把你挂出来,帮你艹点儿热度,让凶手早点注意到你。】 李维斯真的是特别喜欢这个又热心又聪明的姑娘,想想她做这些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同意了:【行,不过今天先别动手,等我再写几天,炸一炸口碑你再去挂。记住,你一定要装作特别讨厌我的样子,掩盖好自己的ip,不要让凶手盯上你。】 【放心!】欧米伽发了一串皇后冷笑的表情,下线了。 宗铭一直坐在他旁边看他和欧米伽聊微信,这时候问他:“这就是你那个碰瓷丈母娘的女儿?” “是啊。”李维斯想起那天他装保镖的样子,忍不住笑。 宗铭看着他微笑的样子,不知道哪里觉得不得劲儿,说:“你跟她聊得挺好啊?” “是啊。”李维斯低头翻朋友圈,随口说,“我们认识好些年了,她还说要攒钱投资我拍大电影呢,这本书就是她建议我写的,为了给我搜集素材带我玩了好长时间的宫斗游戏。” 宗铭“哦”了一声,更加不得劲儿了,嘴上却说:“那你干嘛铁了心地拒绝人家啊?你们这么谈得来,不如发展一下试试看?” 李维斯手一顿,上翘的嘴角一点点平复,低头继续戳手机,淡淡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哦……”宗铭感觉忽然有点得劲儿了,不禁嘴角一勾,随即觉得自己高兴得有点莫名其妙。看他点开一个女生头像的朋友圈,备注名是“女神”,便问:“这是谁啊?你女神?这么长时间没听你提起过啊?” 李维斯看着女神po的晚餐照片,显然人家又在和富二代对象约会了,还是在游艇上,想想自己连房子都没有,不禁心情沉重,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宗铭不知不觉又勾了一下嘴角,理智上觉得自己应该心疼一下可怜的没有恋爱就开始失恋的小助理,感情上却忍不住觉得有点高兴,纠结了一下,拍肩:“有钱人花花肠子多着呢,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你还有机会。” 李维斯心里“腾”一下冒起一股无名火,也不知道是气女神有了男朋友,还是气什么别的连自己都想不清楚的东西,肩膀一抬抖开他的手,冷着脸说:“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码字!” 宗铭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才尴尬地垂下去,说:“好吧,我上楼去了,晚安。” 宗铭走了,李维斯说是要睡觉,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熬到十二点半,无奈爬起来又写了一章更新,才疲惫不堪地钻进被窝。 迷迷糊糊刚睡过去,却又被梦魇黏住了,也许是潜意识有了预警机制,这次他很快就醒了过来,坐起身静静感受了一会儿,确定是宗铭又在发病了。 才隔了一天而已,他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要不要上去看看? 这念头堪堪浮上脑海,李维斯就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前天晚上被宗铭掐出来的手印还没恢复,想起那冰冷的眼神他就有点想发抖。 但心底里却有个更深的声音在驱使着他,让他无法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下去。李维斯犹豫了两分钟,披上外套往楼上走去。 二楼卧室的门没有锁,李维斯轻轻拧了一下把手便打开了。暗淡的月光从斜顶上的玻璃窗洒进来,宗铭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睡衣后背全部湿透了,晕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 听到他的脚步声,宗铭转过头来,声音沙哑低沉:“吵醒你了?” 李维斯松了一口气——他已经醒过来了。 “又发作了?”李维斯走过去,从玻璃壶里给他到了半杯水。宗铭接过去一口气喝光了,说:“没事了,下去睡吧。” 李维斯打开衣柜给他拿了一件干净的t恤,说:“换上吧,别感冒了。” 宗铭撸了一把头上的汗水,说了声谢谢,将t恤换上。月光下,李维斯看到他眼中遍布蛛网般的红血丝,两鬓血色纹身微微显露,一时间心里说不清是担心还是恐惧,问:“你和于哥说过这件事了吗?” 宗铭没有回答,李维斯就知道他没有说过,犹豫了一下,问:“出院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之前,你还发作过,是不是?” 宗铭沉默,李维斯道:“我好像感觉到过,我有时候在睡梦中会有压抑梦魇的感觉,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 宗铭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垂眸看着窗外沉静的月色。李维斯鼓起勇气道:“你不能再这样扛下去了,你扛不过的,你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了。我知道你不想让桑局知道你的情况,但你不能这样放任自己恶化下去。” “我们告诉于哥吧,他也许有办法帮你。” 宗铭依旧沉默,李维斯站了一会儿,捡起他换下来的衣服,说:“你考虑一下吧,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我不想……我不想……” 不想什么?李维斯有些茫然地打住了,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停了一会儿,颓然转身,离开了他的卧室。 一直走到自己的房间,李维斯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我不想失去你。 李维斯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和他以往所有的感情似乎都不一样,不是亲情,不是友情,不是出于下属的责任,和对白卿女神的那种迷恋似乎也不一样。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宗铭出事,不想让他疯,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变成像吴曼颐,像王浩,想齐冉那样的人。 他不能失去他。 李维斯站在卧室窗前,看着月色中朦胧秀美的亭台园林,混乱地纠结着,直到远处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才拿起手机,拨了于天河的电话。 接下来的三天,李维斯陷入了疯狂的写作当中,也许是被宗铭和焦磊的反面教材打通了任督二脉,也许他原本热爱世界和平的内心其实也住着一头野兽,他居然越写越顺,从以前的日更三千一下子暴涨到了日更一万! 随着他一路狂奔走上暗黑之路,他文下的评论也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般,从一章两三百暴涨到了一章七八百,老读者都在哀嚎,猜测他疯了的有之,猜测他倒卖笔名的有之,还有人断言他是被邪灵附体,专门在他文下复制粘贴了整本的金刚经,说要替他驱邪。 然而也许宗铭对读者心理的分析是对的,就他这样一泻千里地写下去,居然吸引了一大票的新读者,《朕母仪天下》的点击量在三天之内增加了四分之一!好多人感叹自己终于找到了本命,从来不知道百合频道还有这样清纯不做作的太太,变态得如此理直气壮,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渤海白女妖第二! 不用欧米伽姑娘挂他,野生黑已经在论坛上替他盖起了一栋高楼,标题就叫做《李涛,辣个写猎奇百合雷文的轩辕飘飘是不是被魂穿了?》 楼主大概是李维斯的真爱粉,挂他挂得有理有据,非但把他前二十万字的故事主线捋了出来,还总结了两个主角四个配角的详细人设,之后将他最近更新的三万多字概述了一下,盖章:要么人格分裂,要么被魂穿了,否则一个人绝对写不出这么分裂的两个故事。 下面两百多条回帖,基本都是附和楼主的,不过也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认为可能是作者在炒作,利用这种手段艹流量,吸眼球,参照凤姐和芙蓉姐姐。 李维斯看得心塞不已,到最后只能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伟大的刑侦事业——多少前辈为了打击罪恶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只是献出少许节操而已,实在不算什么! 当天晚上,唐熠出手了,在微博大号上把李维斯挂了出来。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是轩辕飘飘的死忠粉,霸王榜第一——哦对,现在是第二了——所以很快他的长微博就被转到了论坛帖子里。两边联动,一宿的工夫又刷出了几百条回帖。 那边厢,宗铭趁势出手,花钱买了几个八卦大v和营销号,转发了唐熠的长微博,一时之间风生水起,李维斯一夜之间变成了流量作者,黑粉涨了好几千。 就在李维斯两眼蚊香圈圈刷着论坛的时候,发现另一个神奇的帖子也被顶成了hot。 帖子的标题叫《雷文共赏,不能我一个人瞎》,楼主挂了一个只有一万多字的新文,声称自己看文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如此骨骼清奇的作者,居然把冷门百合文写出了玛丽苏小言和男频种马文的节奏,简直辣眼睛。 下面的回帖整齐地排着队: 我选择狗带! 狗带1 狗带2 李维斯看了几十楼,福至心灵地敲响了焦磊的房门,把帖子拿给他看:“亲,这个‘沈仙儿’不会是你吧?” 焦磊脸一红,就着他的手看了几层楼,脸黑了,慌里慌张地摆手,把他推了出去:“不,我不认识这个人,再见!” 李维斯回到自己的房间,扑在床上狂笑了十分钟,感觉自己天雷滚滚的人生终于找到了cp。 笑够了,在下面回: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 半小时后焦磊跑过来问:“怎么笔名自杀啊?要给管理员打电话吗?我站短了怎么没人回?” 李维斯憋着笑看他,不回答。焦磊瞪着牛眼看了他半天,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好吧,那个‘沈仙儿’就是我。” 李维斯狂笑十分钟again。 第二天上午,焦磊的笔名自杀了,铁血战士草草结束了他的作家生涯,确定还是做管家比较适合他平凡的人生。 李维斯坐在餐桌边,一边嚼油条一边安慰他:“其实你写的挺好的,只是生不逢时,要是搁在二十年前网文刚起步的时候,你这种写法说不定能红。” 焦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给他一个“呵呵”。 手机忽然响了,焦磊掏出来一看,露出一丝惊悚的神色,喉结以肉眼可见的巨大的幅度滚了一下,接通了电话:“于于于于医生?” 听了五秒钟,他挂断了电话,对宗铭说:“领导,于大夫说他有急事要来帝都一趟,让我开直升机去接他。” 宗铭有点意外,抬头看他一眼,忽然悟到了什么,瞥了一眼李维斯。 李维斯与他对视,没有回避。良久宗铭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去吧。” 第68章 S3.E21.假亦真 68, 焦磊驾驶直升机降落在机场,一落地就看见于天河拄着行李箱站在远处的围栏下。 他垂着头看手机,卡其色风衣的衣领被秋风吹得微微竖起,遮住下巴,只露出半张脸。温暖的秋阳下,他雪白的皮肤有一种细腻甜润的质感,无端让人想起可口的咖啡蛋糕。 连焦磊都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很好看。 听到焦磊的脚步声,于天河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走过来:“现在可以起飞吗?” “要等一刻钟。”焦磊明明比他高一些,在他面前却总有一种矮一头的感觉,下意识地低头弓背,“于医生你去飞机上等吧,我交了表格就来……对了,于果呢?” “送日托了。”于天河微微蹙眉,在眉心显出一道清浅的细纹,摆摆手道:“你去吧。” 焦磊去民航中心办了手续,回到飞机上的时候发现于天河竟然靠在那里睡着了,微微歪着头,修长的脖颈拉长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焦磊莫名想起自己已经申删的玛丽苏百合现代文,惊觉自己在描写面瘫酷霸拽外科医生女主的时候,代入的竟然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于大夫,不禁吓出了一头的冷汗。 阿弥陀佛,千万别让他知道了……不不不,不可能有人能看出来的,不要自己吓自己……焦磊捂心安慰自己,像大内总管李莲英一样温柔无比地叫醒太后老佛爷:“于医生?于医生您醒醒,该起飞了。” 于天河睁开眼,懵懂而茫然地看着他,神情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呆萌感。 焦磊想笑但绝对不敢,越发恭敬地问:“要么我申请晚一点起飞,您先睡一会儿?” 呆萌感一闪即逝,于天河清醒过来,瞬间便恢复了他的海归精英范儿,坐起身来正了正衣领,说:“不用,走吧。” 焦磊上了驾驶位,向塔台通报编号,起飞。直升机慢慢拉高,调整航向,转入既定航线。 焦磊的驾驶技术虽然过关,但因为直升机机型限制,多少有些颠簸,等他进入平稳飞行,回头看一眼于天河,发现对方脸色铁青,紧紧抓着头顶的把手,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的位置,将落不落。 “于医生你没事吧?”焦磊鲜见他如此失态的模样,不禁有些担心——很多人不晕民航,但晕直升机,于天河不会正好是这种的吧? 于天河整个人似乎都僵硬了,半天才强作镇定地说:“没、没事。”伸出右手推了推眼镜,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 焦磊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给他:“吃点这个吧,能管点儿用。” 有薄荷糖加持,于天河好歹撑过了飞行,下机之后连行李都顾不上拿,先冲进卫生间吐了一通。 焦磊拖着他的行李箱进去看他,于天河吐得颧骨通红,两眼含泪,看上去竟有点可怜兮兮的感觉,不禁起了少许恻隐之心:“你没事吧于医生?” 于天河说不出话,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往外走的时候却腿一软差点倒下去。焦磊连忙上去扶住了他:“哎哟小心!要么我背你出去算了?” “……”于天河靠在他胳膊里闭目休憩片刻,站直了,“不用,你帮我拿着行李箱就行。” 焦磊感觉他的身体异常纤瘦,完全无法想象在球场上是怎么把自己操练得差点崩溃的。他发现于大夫实在是个世所罕见的矛盾体,温文尔雅的外皮包裹着腹黑桀骜的芯子,高傲精英的气质下却总会不经意间流露出脆弱懵懂的感觉。 焦磊一路走,一路总结出这么文艺范儿的一个结论,坐到车上的时候颇有点儿沾沾自喜——虽然他的作家之路已然彻底崩坏了,但经过四天的突击创作,文字表述能力似乎有质的提高! 感谢于大夫友情提供的脑补模板!虽然他本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脑补了哈哈哈哈……焦磊心情大好,驱车拐出机场之后,专门去汽车穿梭餐厅给于天河买了一杯皮蛋瘦肉粥,特别诚恳地说:“以后上飞机之前一定吃点儿东西垫一垫啊于医生,你这样太伤身了!” 于天河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点复杂。 正午时分他们回到鸣翠苑的住处,于天河一进门先瞄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李维斯,继而冷着脸对宗铭说:“你来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于天河回手关了房门,咔哒一声上了锁,将一个文件袋丢过去。宗铭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掏出几份薄薄的文件,意外地挑起了眉毛:“你加入了刑事侦查局?” “医院那边我辞了。”于天河说,“回来之前我就接到过刑事侦查局的邀请,大前天上午我回复了他们的邮件。桑国庭帮我报上去的,局长已经批了。” 宗铭往下翻,任命书下面是一份申请,于天河要求兼任编外调查一处医学顾问。 “签字。”于天河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扔给他。宗铭接住了,顿了一下,签了自己的名字。 于天河收起申请,装回文件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脸色变得史无前例地严肃,沉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宗铭神色一敛,心知肚明,转身走到窗前,反问:“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于天河眉宇间浮起一丝愠色,提高声音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嗯?” 沉默,宗铭垂眸看着窗外的园林。深秋时节,万木凋落,然而秋阳依旧是明媚的,温煦的金光洒遍大地,让枯败的树木显出几分虚假的繁荣…… 他觉得这画面有一种寓言般的意味,美得让人烦心。 于天河怒目看着宗铭的侧脸,几次要张口,终究什么指责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良久,他的眼神渐渐软了,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下午和我去一趟医院,我约了一个可靠的朋友给你检查。过去三天我已经看过了局里所有的研究报告,你的情况很棘手,但不至于完全没有办法,我想我们还有时间。” 宗铭仍旧沉默着,习惯性地摸了一把裤兜,随即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大手烦躁地摸了摸下巴。 于天河再次叹气,放缓声音说:“这事我会帮你保密,不会告诉局里的人,但你必须配合我所有的诊断和治疗……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你得对你身边的人负责。李维斯……他很担心你,你不能伤害他。” 宗铭觉得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尖锐地戳了一下,多年来引以为傲的城府竟有些无法掩饰这不可名状的难过,于是飞快地扭过头,在于天河看不见的角落闭上眼睛。 一、二、三……在心里默数五秒,他睁开眼,再次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从现在开始,所有关于我的问题,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一个字也不要告诉他。” 于天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皱起了眉头:“你这样不对,他是你最亲近的人,你的伴侣,你不能这样瞒着他,无论从法律还是从感情上来讲,这对他都是不公平的。” “没有感情,我们不是伴侣关系。”宗铭以近乎冷酷的理智的语气,叙述着在他看来可能已经不是事实的事实,“我们只是单纯的上下属的关系,结婚是假的。” “what?”于天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宗佳玉欠了他的人情,我在帮她还。”宗铭向他解释着,同时也是在向自己重复暗示着某种必须严格遵守的规则,“李维斯因为工作出了问题,必须找个理由留在国内。” 于天河目瞪口呆,瞪着他足有半分钟,才喃喃道:“不可能……我又不是瞎子……” 宗铭抹了一把额头,说:“这件事解释起来点乱,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让他卷进来,但他身上有一些特别关键的东西,我不能放他走……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不要把关于我的任何事告诉他,该说的时候我会亲自和他说……你不要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也不要给他任何暗示,我会处理好的。顺利的话我们春节前会办好离婚手续。” 他飞快地说着,语气坚定,比以往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冷静,但于天河完全听出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意味——虽然宗铭从小语文就不太好,但逻辑思维能力是很强的,五岁开始就没出现过这种毫无条理的情况。 唯一的解释,是他自己乱了。 算了,随他去吧,也该让他乱一乱了……于天河无奈地站起身来,捡起桌子上的文件袋:“好吧,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决定。” 宗铭如释重负地说了声“谢谢”,打开房门:“走吧,下去吃饭,他听说你要来,专门做了菲力牛排。” 于天河跟在他身后下楼,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莫名想起他小时候一个人孤孤单单在院子里挖蚯蚓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结婚又离婚,出国又回国,兜兜转转连孩子都有了,他竟然还和从前一样孤单。 午餐很美味,即使于天河因为晕机胃口不佳,也不得不感叹李维斯厨艺了得。饭后焦磊收拾了厨房,出来问李维斯:“于大夫住哪儿啊?” 李维斯也有点儿犯难,按理他应该搬上去和宗铭住,把主卧让给于天河的,但……情况显然不允许。 “我回家住。”于天河说,“你们不是在钓鱼么?这么多人凶手还怎么上钩?”回头对焦磊道,“你收拾一下行李,跟我走,这里有宗铭就够了,你目标太大,影响凶手作案。” “啊?”焦磊虎躯一震,深深觉得自己药丸,大脑飞转,给自己寻找着可以和于大夫拉开距离的理由,“那不如我回石湖农场吧?于果人生地不熟的,放在日托中心多孤单?于大夫你也不用搬走了,你目标小,待在这里也不影响凶手行凶……” 于天河冷冷看着他,直看得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彻底收声,才将自己的行李箱扔给他:“少废话,走吧。” 焦磊像被爹妈卖掉的童养媳一样,拎着自己的便利袋,推着于天河的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宗铭的家,一边走一边求助地看向李维斯,示意他挽留一下自己。 于天河眼角一瞄便将他可怜巴巴的眼神尽收眼底,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在球场上被自己狂射三十发时难以置信的蠢相,忍不住嘴角一勾,连电梯都没摁,直接打开了对面的房门。 焦磊:“……”什么情况? “进来吧。”于天河没想到自己也有忍笑忍得这么辛苦的一天,索性不忍了,笑着对焦磊道,“只是搬到隔壁而已,不用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吧?我是异形吗?” 焦磊:“……”好惊悚,他居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笑,是真的笑了!这简直比异形还可怕好吗! 然后他同手同脚地跟着于天河走进了大门。 李维斯目送鬼畜和管家离开,关上房门,回头问宗铭:“于哥就住对面啊?” “以前一起买的房子。”宗铭说,“他偶尔回国会住几天,平时都是让物业定时打扫的。对了,吃饭还是搭伙吧,分两边做饭太麻烦了,反正就我们四个人。” “哦。”李维斯答应了,跟他回到客厅,踌躇再三,低声道,“对不起啊。” 宗铭瞟他一眼,问:“干嘛道歉?” “我偷偷给于哥打电话了,没经过你的同意。”李维斯觉得当时自己一定是被鬼摸了头了,居然就那样打了于天河的电话,虽然至始自终宗铭都没有埋怨他,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 宗铭看了他一会儿,说:“下不为例。” “哦。”李维斯如释重负,旋即又觉得哪里怪怪的,仿佛本来天气预报有雷雨,自己关门闭户连雨衣都准备好了,结果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还不如电闪雷鸣呢! 李维斯忽然生气起来,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低着头转身往卧室走:“我去写文了。” 宗铭从他后脑勺翘起的卷毛都能看出他在别扭,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极为复杂的,但自己完全不想理清的情绪,默然叹了口气,扬声道:“这就完啦?” “啊?”李维斯回头,“什么啊?” “五百字检查交上来!”宗铭眉毛一竖,说,“别复制粘贴,我会让阿菡查的,明白?” “啊?”李维斯瞪眼,“我每天要写一万字的更新,你还让我写检查?换别的行吗?” “你要上天啊?”宗铭斥道,“这玩意有讨价还价的吗?扣一个月工资行吗?” “……五百字是吧?我知道了。”李维斯明明觉得自己应该很郁卒的,心底里却有一丝奇葩的小雀跃,勉强抿着嘴回到卧室,终于忍不住嘴角上翘笑了起来。 我一定是疯了……李维斯揉了揉自己本来就不太平整的头发,顶着一头卷毛坐到窗前,抱起了宗铭的基佬紫笔记本电脑。 埋头写了一个多小时,外面门响了一下,宗铭似乎出去了。 是不是于天河带他去看脑子了?李维斯有点高兴,又低头写四五千字,感觉有点困了,便起来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回到卧室的时候看见手机亮了,桑菡在umbra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网站报警了,白小雷挂上去的抓取程序搜到了一个可疑的读者号,叫‘觉悟’。】 李维斯精神一振,打开最近更新的章节翻了一下书评,果然看见桑菡提到的那个id在自己文下有留言:垃圾,写这种东西,作者还有没有三观? 下面有一些野生路人附和,也有书粉反驳,李维斯看完刷新了一下,发现他又留言了:垃圾作者,垃圾读者,有人花钱买这种东西,还不如去口口! 桑菡特别尽职地给他在umbra上翻译:【口口里的违禁词是吃|屎。】 【……其实你不用给我解释。】李维斯诚恳地说。 桑菡给他发了个才人翻白眼的表情。李维斯十分怀疑欧米伽把自己的专用表情包和薄荷绿笔记本一起送给他了。 这奇葩的定情信物也是没谁了! 说曹操曹操到,桑菡才闭嘴,欧米伽姑娘上线了:【太太,你有没有看评论,那个叫‘觉悟’的说话和‘天星天晴’好像喔!】 李维斯给她的机智点赞:【是,我也注意到了。】 【他在给你前面的章节刷负,你刷新一下就能看见。】欧米伽发了个兴奋的表情,说,【我在追他的ip,就快追上了!】 【我去回复他。】李维斯说,【你别追他了,我这里有人在查他,别让他盯上你。】 【放心啦,我会做好掩护哒!】欧米伽欢脱地跑走了。 李维斯飞快地敲着键盘,追着“觉悟”刷负的脚步一条一条和他掐: 【你傻逼吗?你智障吗?爱看看不看滚!】 【哪家精神病院门没关好把你给放出来了?】 【点叉很难吗?你小儿麻痹手抖瞄不准吗?】 李维斯搜肠刮肚写着回复,深深感觉骂人比自黑还难。还好欧米伽姑娘特别贴心,发现他撕逼技能有欠缺,给他友情提供了一大堆素材:【太太你直接贴,我连口口都改好了,保准骂得他吐血哈哈哈哈!】 李维斯弹药充足,立刻精神百倍地投入了战斗。 两分钟后,桑菡上线:【查到了,他用的手机网络,号码应该是买来的,但对应的身份证号属于帝都。我正在追踪他的手机信号。】 李维斯给他发了个加油的手势,继续回复掐架,因为贴起来太快,骂完一轮又开始新一轮,搞得一些不明真相的读者也下场了,指责他说话太难听,要脱粉弃文向管理员投诉什么的。 李维斯泪流满面,心在滴血,眼瞅着自己用几百万字维护起来的笔名被自己一点一点毁掉,断手断脚砍成残废,这次第。怎一个苦逼了得! 话说案子结了能请网站给轩辕飘飘澄清一下吗? 正纠结间,桑菡的消息来了:【追到了,他的信号正在向你的方向移动!宗铭和焦磊在吗?让他们俩回避一下,尽量不要被凶手看见……鱼要上钩了!】 李维斯神色一凛,问:【还用继续掐吗?】 【不用了。】桑菡说,【你小心点,锁好门窗,不要离开屋子,待在监控可以看见的地方。】 【好。】 李维斯有点亢奋,刚想起来喝杯水冷静一下,欧米伽的消息来了:【太太,他用的手机网络,我查到了,他正在往一个叫做‘鸣翠苑’的小区走,你是不是在那里?】 【是。】李维斯回,【我这里也有人查到了。】 【太太你站着别动,我来保护你!】 “……”李维斯吓得呆毛都差点掉了,忙道:【不不不,我这里有专人保护,你千万别过来,太危险了!】 欧米伽发了个嬷嬷挥刀的表情,下线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李维斯一个头两个大,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万一她来了正好撞上凶手,那就全完了……于是在umbra上对桑菡道:【阿菡,电阻妹也查到了那人的行踪,刚才说要来找我。我让她别来,但我觉得她不一定会听。】 消息才发过去,桑菡的电话便直接打了过来:“你说什么?他要去找你?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进这件事?” “她猜到了我们的计划,我就让她帮了点儿小忙,发发微博掐掐帖子什么的。”李维斯扶额道,“谁知道这孩子这么鸡血,你也知道,她黑客技术不错……” “行了我知道了。”桑菡打断了他的话,言简意赅地说,“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李维斯整个人都有点大战之前的懵逼感,呆了半天才想起来向领导汇报,连忙打了宗铭的电话。 宗铭不知道在干什么,居然没接,李维斯拨了两遍,只得在umbra上给他留言:【凶手出现了,阿菡锁定了他的信号,正在赶来鸣翠苑。还有欧米伽姑娘可能也来了,正在路上。】 顿了片刻,追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足足等了三分钟,宗铭回复了:【锁好门窗,待在监控范围内,我同步了家里的视频。】 【等我回来。】 第69章 S3.E22.大围捕 69, 李维斯依照宗铭的吩咐关闭了门窗,锁死,然后回到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不知道是脑控还是凶杀的惨案。 想想这惨案的受害人将是自己,他莫名有些兴奋,而且还有点想笑。 茶几上摆着他用来码字的基佬紫笔记本电脑,桌面上是他写了一半的新章节,光标在最后一段的末尾闪烁着,仿佛某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倒计时。 定定坐了片刻,李维斯活动了一下手指,接着写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擦擦”声。分针走了四分之一圈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四周的空气起了变化,时空变得异常安静,连气体分子的震动都似乎减缓了。 他迟疑着停了手,站起身来往窗外看了看,温暖的阳光从天际洒落下来,凋零的树木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晃,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安适,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凶手已经来了吗?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然而就在他将这念头在脑海中转了一圈的工夫,安静消失了,一种若有若无的震动开始在四周回荡,仿佛有极细的羽绒从天空洒落下来,掉在琴弦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李维斯闭上眼睛,用大脑追寻那纤细微弱的声音,想象自己正一步步接近琴弦,侧耳静听…… 更多的羽绒洒落下来,纷纷扑在琴弦上,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渐渐地,羽绒变成了羽毛,羽毛变成了石子,不过一两分钟,石子变成了巨大的陨石,“哐哐哐”地落在琴上,几乎将琴弦砸碎! 强烈的眩晕袭来,李维斯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窗户睁开眼,发现视野有一种奇异的扭曲,四周所有的家具边缘都带着重影,仿佛摘掉3d眼镜看立体电影一般,让人双眼发胀,头晕目眩。 他来了! 李维斯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咚咚、咚咚……他几乎能听见太阳穴血流涌动的声音! 一波又一波震颤袭来,一次比一次更加清晰,李维斯口干舌燥,天灵盖剧痛,连带着肩颈都难受起来,不得不扶着墙回到沙发上,仰躺在那里休息。 虽然他已经被宗铭的超级脑影响了很多次,但还从没这样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力量,这力量太可怕了,简直像是某种蚀骨焚心的魔法,变幻出千万只毒虫在他的大脑里跑动啃噬…… 两分钟后,李维斯连滚带爬冲进卫生间,把刚刚喝下去的咖啡和水全部吐了出来。 震颤似乎过去了,看来凶手并不打算一次性把他赶尽杀绝。李维斯在流理台上洗了一把脸,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色异常苍白,眼中浮起细细的血丝。 他不知道王浩和齐冉是不是也这么厉害,或者这个“觉悟”并不像他们那样拥有暗示和操纵的能力,只会攻击人的大脑。 如果像宗铭说的那样,每一个被改造后的人能力都不一样,那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是实现他们的愿望,让他们可以代替上帝为所欲为吗? 不等他深入思考这个问题,第二波袭击又来了。不知为何,这次李维斯的反应小了很多,头疼虽然仍旧很严重,但恶心感基本上没有了。 是因为吐空了的缘故吗?还是凶手减弱了攻击力度? 不,不可能,对方不可能一上来下杀手,之后再慢慢减弱,按常理推断,他的攻击程序应该是反过来的。 唯一的解释,是自己的“免疫力”在起作用,经过一次攻击之后,自己的大脑渐渐适应了这种入侵强度,开始屏蔽它的干扰了。 果然,第三次攻击再来的时候,李维斯已经没有太大感觉了,只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憩便熬了过去。 三次之后,对方停止了攻击,不知道是放过了他,还是在酝酿什么别的阴谋,李维斯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门铃响了,umbra上桑菡发来消息:【开门,是我。】 李维斯打开门。桑菡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在攻击我。”李维斯摸了摸额头,道,“刚刚已经有三波了,可能第四波很快会来。” 桑菡迅速双肩包里掏出电脑,接上他用来码字的那台笔记本,皱眉道:“他在入侵你的系统……你的摄像头在被调用。” “啊?他看见我了吗?”李维斯有点意外,笔电摄像头旁边的灯似乎一直没亮过。 “还没有,不过快了。”桑菡四下看看,问,“宗铭和焦磊呢?让他们躲开点,不要被凶手发现这里还有外人。” “宗铭出去了,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焦磊在隔壁于天河家。”李维斯说。 桑菡一反平时弱鸡死宅的模样,直接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把枪,说:“你待在这里,让他在摄像头上监控你,尽量装作被攻击很难受的样子,我现在出去把他找出来!” “……”李维斯看着他患有肩周炎和颈椎痛的清瘦的身躯,懵懂少年般不谙世事的年轻的面孔,诚恳道,“还是我出去找他吧,你在这里扮演我好了。” 桑菡看出他眼中的怀疑,下眼睑抖了抖,说:“其实我身手还可以,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 “不。”李维斯想了一下,对他说,“那人有超级脑,离得越近感受越强,你会受不了的,我已经经历了几波了,多少有点承受力,所以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桑菡还要争辩,李维斯拍肩:“电阻妹随时会来,她太鸡血了,你留着这里稳住她比较合适。” 这个理由说服了桑菡,他犹豫了一下,点头:“行,你去隔壁把焦磊喊上,他血厚,正面杠应该能拉替你拉点儿仇恨。” 李维斯说好,从他手里把枪接过来:“借我用用,我的留在石湖农场没带来。” 桑菡点头答应,从兜里掏出一个追踪器给他:“你拿着这个,距离对方五米内它会震动,震动越强离得越近……你万事小心。” 李维斯带着追踪器,握着枪离开了屋子,敲开对面的门。焦磊看见他手里拿着枪,吓了一跳:“出啥事了?凶手来了吗?” “来了。”李维斯说,“宗铭还没回来,我让桑菡在家扮演我,凶手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分头出去搜一下吧。” “好!”焦磊鸡血起来,跑进去拿了一整套的双立人pollux,将两把小号尖刀往腰带上一别,大号主厨刀握在手里,问李维斯,“还有个磨刀棒,要么你拿着?” “……不用了,我有枪。”李维斯拒绝了他的好意,说,“走吧。” 这栋楼是私家洋房,结构并不复杂,他们住在顶楼,近距离内可供凶手藏匿的地点非常有限,除了楼梯间,就只有天台了。 李维斯和焦磊进了楼梯间。焦磊小声问:“往上往下?” 李维斯想了一下,天台地方大,又有凸出的阁楼作为掩护,应该是凶手的首选。但通往天台的门只有业主才能刷开,凶手如果没有备用卡,很可能进不去,而楼梯间平时很少有人会用,所以藏匿在这里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我往上去天台,你往下搜楼梯间,随时保持联系,看到可疑的人马上通气。”李维斯说。虽然焦磊战斗力可能更强,但凶手是个超级脑,既然自己有免疫力,理应去更危险的地方。 焦磊没有多想,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迅速往楼下跑去。李维斯深吸一口气,握着枪上了天台。 刷开通往天台的小门,明亮的阳光立刻洒了进来,李维斯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人影,于是走了出去,贴着墙一点一点搜寻着凶手的踪迹。 四个单元,八座阁楼,李维斯刚刚绕过两座阁楼,就听见焦磊在蓝牙对讲里“咝咝”一声。 凶手居然躲在楼梯间里! 李维斯迅速转身,握着枪往楼下跑去,刚进楼梯间,便听到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焦磊在对讲里急道:“他看见我了!他正在往楼下跑,你进电梯下一楼拦住他!” 李维斯冲出楼梯间,按了电梯,所幸这个点儿没什么人,电梯几秒钟便到了,他疾步跑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飞速下降,到达一楼。李维斯跑出去一脚踢开楼梯间的门,兜里的追踪器刹那间狂震了起来,紧接着,只听“咚”的一声,一个黑影掠过他眼前,直接从上一层的楼梯中间跳到了下一层的楼梯中央! 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黑色兜帽衫、深蓝牛仔裤,戴着棒球帽和口罩,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他落地后踉跄了一下,李维斯毫不犹豫地举枪对准,喝道:“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那人身形一顿,回头,浅咖色墨镜后面露出一双漆黑而冰冷的眼睛。他看了一眼李维斯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再次越过楼梯扶手跳到了更下层。 “!”李维斯不敢开枪,拔脚追了上去,对焦磊吼道,“他进了地下车库!去出口拦他!” “好!” 李维斯一路狂奔跑进地下停车场,远远看见一个黑影晃了一下,往向南的出口奔跑,忙对焦磊道:“他往南跑了!”一边说着,一边往黑影追去! 那人动作极为灵活,在车辆之间飞快穿梭,形如鬼魅。李维斯几次差点追上他,都被他以刁钻的角度折跑掠过。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地下停车场,焦磊正好从外面冲进来,伸手往腰间一摸,一柄尖刀脱手而出,擦着黑衣人的胳膊飞了过去。 细细的血丝从那人胳膊上飚了出来,他的脚步因此顿了一下。李维斯大步跑过去,眼看离他只有四五米距离,忽听一阵刺耳的锐响,一辆黑色京瑞轿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来,直直撞向他的方向! “!”李维斯大惊失色,就地一滚躲过车头,整个人被带了一下,一个后背撞在墙壁上! 黑色轿车急刹车,原地一个甩尾停在黑衣人身边,那人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跳了进去。当焦磊赶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迅速启动,撞断停车场出口的档杆,像出膛的炮弹一样飞了出去。 焦磊冲着车尾再次甩出一把飞刀,不敢强追,跑过来看李维斯:“你怎么样?撞到没有?” 李维斯后背剧痛,头晕眼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宗铭电话:“你到哪儿了?凶手跑了!黑色京瑞两厢,车牌号4z6g……” “知道了。”宗铭在那头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挂了电话。 李维斯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心脏狂跳,仿佛要冲出胸口一般,良久才缓过一口气儿来,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问焦磊:“你看清他了吗?” “没。”焦磊气馁地摇头,走到无米开外捡起一把蔬菜刀,说,“有血,他被我划伤了……还有那辆车,我感觉我好像扎上了轮胎,就是不知道扎透了没有。” 两人站在车库门口,对视片刻,同时叹了口气。 物业接到档杆断裂的警报,派了两名保安过来查看情况。李维斯对他们解释说有人想潜入自己家,自己是出来追贼的,又请他们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查一下那辆黑色京瑞的车主是谁。 保安带他和焦磊去物业办看监控,一行人刚走到物业中心门口,李维斯的电话响了,是宗铭:“抓住了,出来吧,我们在小区南大门西侧的十字路口。 李维斯精神一震,留下焦磊去查监控,自己一路小跑往宗铭说的地方跑去。 那辆黑色京瑞被宗铭开着车怼到了人行道上,左侧大灯碎裂,洒了一地的玻璃碴子。焦磊甩得一手好飞刀,那车的右后轮胎被扎穿了,已经整个瘪了下来。 宗铭站在驾驶室车门边,冷然看着车里的人:“下来吧。” 李维斯跑过去,惊讶地发现车里坐着的竟然是钱卓民,探头看了一眼后座,是空的,座位的垫子上洒着几滴血,显然是凶手留下的。 “不对,他们有两个人!”李维斯对宗铭说,“他只负责接应,真正的凶手是个年轻人,逃跑的时候被焦磊刺伤了!” 宗铭对钱卓民道:“开后备箱。” 钱卓民面无表情地打开后备箱,李维斯掀开看了一眼,空的,没有人。 “他跑了。”李维斯心下一阵沮丧,四下看看想要找到那个黑衣人,然而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踪迹——时间过去这么久,那人肯定已经跑远了。 “别找了。”宗铭说着,按住了他的肩头,“别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还有钱卓民,白小雷的人正在赶过来,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但愿吧……李维斯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点了点头。宗铭发现他满身尘土,脸色煞白,担心地问:“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摔了一下,没事。”李维斯将桑菡的枪交给他,“阿菡的,他在家里假扮我,那人入侵了你的笔记本,开启了摄像头。” 宗铭接过抢别在后腰上,回头对钱卓民道:“钱老师,我怀疑你与一宗谋杀案有关,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 钱卓民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宗铭掏出手铐将他的双手拷住,这时一辆警车飞驰而来,白小雷的人和本地派出所的民警赶了过来,将钱卓民带走了。 “回去吧。”宗铭说。李维斯要上车,宗铭又把他拉住了,观察了一下他身上的尘土痕迹,揉了揉他的后颈、右肩和腰椎,问:“疼吗?” 揉到腰部的时候李维斯抽了口气,疼得抖了一下。宗铭脸色一变,掀起他的衬衫仔细看了看,又捏了两把,松了口气:“没事,皮外伤,我晚上给你推一推就好了。” 李维斯被他一抓一揉才感觉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京瑞车带他那一下太狠了,他整个后背撞在墙上,摔得不轻 不过宗铭说没事,应该没事吧。 两人回到家里,焦磊已经把监控录像拷贝回来了,正在和桑菡研究。桑菡把南北大门的监控都看了一遍,说:“他们不是一起来的,黑衣人先到,京瑞司机一刻钟后才来,我怀疑他们期间通过电话。” “京瑞司机是钱卓民。”宗铭说着,将他的枪还给他,“查一下钱卓民的手机,也许能确定对方的身份。” “又是钱卓民!”桑菡皱眉道,“他和凶手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次都能在我们马上抓到人的时候出现?” “应该是同伙吧。”宗铭说,“白小雷的人已经把他带走审问了,晚一点我过去看看。” 焦磊想起自己甩出去伤了凶手的那把飞刀,从厨房里撕了一个保鲜袋装起来递给宗铭:“你把这个带过去给鉴证人员看看,这上面是凶手的血,上次李维斯捡到的那个纸杯子上没能提取到足够的dna,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宗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好刀法。” 焦磊不好意思起来,挠头道:“生疏了,其实我瞄准的是他的腿,不知道怎么的就没扎上,唉,搁在从前绝对不会失手的。” “回头练练吧。”宗铭说,“我现在开始考虑吸收你进我们处了,今天的事证明血牛得配俩,一个不够。” “谢谢领导赏识!”有望成为警察叔叔,焦磊马上鸡血地给他敬了个礼。 宗铭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位置,把车钥匙丢给他,说:“你去接一下于天河吧,我接到电话先回来的,这个点儿车不好打,他又不爱挤地铁。” “好嘞!” 焦磊走了,宗铭让桑菡把监控摄像给自己发一份,将那把沾着血的刀子收起来,说:“我去一趟派出所,和他们一起审一审钱卓民。阿菡,你查一下钱卓民的手机通讯记录,看他在事发前后和谁联系过。” 桑菡点头答应,宗铭又嘱咐李维斯:“别码字了,好好睡一觉,你脸色太难看了……等我回来给你做面条。” 李维斯胃里吐空了,被他一说有点儿饿,便道:“那你早点儿回来啊。” “尽量吧。”宗铭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 李维斯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想起欧米伽姑娘来,问桑菡:“电阻妹没来吗?” “没有。”桑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可能他听你的话没出来吧,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学校,你一个人没事吧?” “没事,凶手已经跑了,应该不会回头来寻仇。”李维斯说。 桑菡收拾了东西,背着双肩包走了。李维斯送他到门口,忽然问:“你最近没去看电阻妹么,她不是在帝都集训吗?听说还有演奏会,没请你去听吗?” “……没。”桑菡表情有点复杂,低头出门,说,“我忙,没时间。” 李维斯下意识觉得他情绪不对,还想再问两句,电梯来了,桑菡回头说了声再见,便匆匆走了。 年轻人真矫情啊……李维斯一边感叹,一边回到屋里,反锁门窗,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一觉。刚迷迷糊糊有点儿睡意,手机响了,欧米伽姑娘发了微信过来:【太太,你们抓到凶手了吗?】 李维斯强忍困意回:【没,让他跑了,不过抓住了个同伙。】 欧米伽顿了一会儿,问:【凶手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中等身材,穿着黑色兜帽衫,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 李维斯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来,诧异问:【你来了?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我知道,所以我没进你们小区,就是怕给你们拖后腿啊。】欧米伽说,【我追着他的信号到了你们小区南门,就在对面的快捷酒店开了个顶层的房间,用望远镜给你们当聊王员来着。】 李维斯简直要给这姑娘跪下了:【你看见他了?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没,他戴着口罩一直没摘下来,但我拍到了他几张照片。】欧米伽姑给他发了几个图片,说,【他坐着一辆黑色小车出来,在你们小区南门口下车,往东走了一段路,然后进了旁边的一个公共卫生间。我看他身上有血,不敢跟进去看,只爬到窗户上拍了几张照片,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用。】 李维斯接收了照片,打开,发现欧米伽姑娘摄像技术挺好,虽然隔着窗户,竟然照得十分清晰。照片是一个年轻的男人,脱了一边的衣服袖子,在洗脸池前清洗胳膊上的伤口。 如欧米伽姑娘所说,他戴着口罩,拍不到脸,但他裸|露出肩膀和半片脊背完全暴露在镜头下,几道清晰的伤痕像蛇一样爬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鞭痕。 第70章 S3.E22.受虐癖 70, 传完最后一张照片,唐熠关闭蓝牙,将微单相机塞进双肩包,离开了快捷酒店。 他是临时请假从乐团里跑出来的,时间紧迫,只来得及带工具,没来得及换装,所以尽管很想亲自保护亲爱的轩辕飘飘太太,还是忍痛放弃了。 看着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的金色阳光,唐熠眯了眯眼,抓了抓自己的奶奶灰卷毛,吹着口哨往地铁站走去。 不知道那些照片能不能帮上忙,杀害海妖太太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凶手背上会有鞭痕?有人强迫他做这种事吗?会是轩辕飘飘太太口中的同伙吗? 嗐,变态们的口味可真重…… 下午四点半,地铁站里人满为患,唐熠耸了耸鼻子,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扣在耳朵上。巴赫组曲悠然响起,立刻将嘈杂拥挤的世界阻隔在外。 他排队过安检,饶有兴趣地看着四周表情各异,或冷漠或焦急、或开心或沮丧的人们,有一种身在末世的感觉,四周充满行尸走肉,bgm却伴奏着圣洁悠扬的提琴组曲。 他喜欢用这样的视角来观察世界,这给他一种置身事外的、安全的感觉,好像只要把自己剥离在现实的外面,就能免于遭受伤害。 通过安检,他背着双肩包往滚梯走去。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盯上了他,不徐不疾地跟在他身后,灵巧的手悄悄伸向他的牛仔裤后兜,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塞在里面的玫瑰金手机,轻巧而富有耐心地一点一点将它抽|出来。 唐熠懵然不觉,低头走向地铁月台。那人浑浊的眼睛浮上一丝窃喜,将偷来的手机塞进袖管,转身想走,却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桑菡背着双肩包,戴着棒球帽,漆黑的眼睛冷冷看着小偷。小偷眼中闪过一抹恐惧,色厉内荏地低斥一句:“没长眼睛啊你?”侧身想溜。 桑菡疾退一步拦住他,伸出右手,勾了勾指尖。小偷一惊,闪身欲跑,桑菡身形微动,飞快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冷漠而富有威胁性:“拿出来。” 小偷眼珠一转,惫懒一笑:“说什么啊你?”指尖一抖,手机从袖管中滑落,递向假装不经意路过的同伙。 桑菡出手如电,左手三指叼住他的手腕,同时右手微微掀开一点衣襟,露出腋下枪套里的□□。 小偷勃然变色,将手机还给他,飞也似跑了,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人潮之中。桑菡舒了口气,握着手机四下张望,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的身影被人群夹裹着进了地铁,立刻快步追上去,在关门之前挤上了隔壁车门。 地铁启动,平稳而枯燥地往前疾驰,桑菡慢慢挤到隔壁车厢,压低帽檐,背对唐熠,将手机轻轻塞进他的牛仔裤后兜。 一分钟后,地铁到站,桑菡转身下车,站在月台上给唐熠发了一条微信。 隔着玻璃车窗,他看到那个顶着奶奶灰卷毛的小小少年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微信,然后乖乖地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地铁开启,桑菡目送他离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往对面月台走去。 一刻钟后,唐熠到达目的地,脚步轻快地走出地铁口,在一台自动果汁贩售机前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描桑菡发给他的二维码。贩售机发出嗡嗡声,玻璃窗里滚下来一个火龙果,一个苹果,外加两个猕猴桃。三分钟后,一杯包装精美的混合果汁从出货口递了出来。 唐熠拿起果汁,看到随机印刷的包装纸上画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派大星头上的对话气泡里写着:海绵宝宝,我们去抓水母吧! 海绵宝宝回答:对不起,可是我要上学呀! 唐熠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引得旁边路过的两个萝莉频频回头,低声窃语: “他好好看哦……” “去跟他要微信嘛。” “他不给怎么办啊?” “那就跟他要果汁啊!” “……神经病啊你!” 少女发出可爱而羞涩的笑声,互相追打着跑走了。唐熠被她们的笑声吸引,回头看了一眼,继而将吸管戳进杯子,一边喝一边走出了地铁口。 马路对面的巨型广告牌正在播最近即将上映的大电影广告,海绵宝宝的3d影像出现在半空中。 “我很黄,我很方!” “派大星,你的内裤是黄色的,你没有忘记我!” “我好像得了春天的病……” “我准备好了,我在等待,我在等待。” 唐熠仰头看了一会儿,在心里跟着又黄又方的男主角默念:我好像得了春天的病……我准备好了,我在等待…… 我在等待。 城市的另一头,宗铭驾车驶入派出所,找到白小雷手下的刑警,问他:“什么情况?钱卓民吐口了没有?” 刑警一头黑气,摇头:“什么也不说,鉴证科正在验他后座的血渍,稍后会和数据库里的档案比对。” 警方数据库只收录了前科人员的dna,宗铭直觉钱卓民的同伙不在其中,将那柄染了血的尖刀递给他:“这上面也是凶手的血,拿去给鉴证科吧……我进去旁听一下审问。” “好。” 宗铭走进审讯三室隔壁的监控室,透过单面玻璃看到钱卓民坐在那儿,隔着桌子是两名刑警,其中一人是白小雷的手下。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帝都?今天下午你为什么要去鸣翠苑?” “你在鸣翠苑地下车库救走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你什么人?现在在哪儿?” “……” 钱卓民一语不发,面无表情,脸仿佛蜡像一般暗淡沧桑,半长的灰发盖着额头和鬓角,三十多岁的人看上去足有五十岁的样子,连眼袋都耷拉下来。 宗铭觉得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杀了人压力太大,还是受了超级脑的影响。 半小时后,审讯没有任何进展,钱卓民看上去是铁了心要保他的同伙,一个字也不说。 手机忽然响了,宗铭打开umbra,看到李维斯发过来几张照片:【欧米伽姑娘在小区东面一个公共卫生间外面拍到的,她一直跟着凶手。】 宗铭眉峰一挑,李维斯接着说:【看最后一张,凶手背上有鞭痕,还记得张斌吗?那个钱卓民的学生,因为被鞭笞把他告到法院的那个,会不会是他?】 宗铭放大照片一张张看过,回:【身高、年纪和体型都附和,近视眼度数也和焦磊说的差不多……我让人去查一查他最近的行踪。】 李维斯说:【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不是受害人吗?为什么会帮钱卓民杀人?难道两年多来他们一直私下里保持着联系?】 宗铭沉默片刻,回:【有可能,不过谁帮谁还不一定……怪不得钱卓民不松口,张斌未成年,扯出来他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了。】 李维斯发了个皇帝流冷汗的表情,宗铭看着手机忍不住嘴角上勾,问:【好点了吗?睡觉没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好多了,正要睡,不过有点饿,可能睡不着。】 【搞定了这边的事就回去给你做饭。】宗铭嘴角的微笑扩大,继而在旁边书记员疑惑的注视下硬生生绷住了,回,【自己先吃点儿面包垫吧垫吧。】 【不想吃面包,想吃长寿面。】 【下回出门我得给你烙个饼挂脖子上,免得你饿死了,矫情。】宗铭斥了一句,关闭umbra,对书记员说:“我有重要情报,想单独和疑犯谈谈。” 书记员请示了领导,片刻后里面的两个刑警都出来了,他对宗铭说:“您进去吧。” 宗铭走进审讯三室,坐到钱卓民对面。近距离看,他的面容愈发显得憔悴,几乎有些病态的感觉,眼珠定定盯着一个地方,仿佛活死人一般。 宗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保不住他的。” 钱卓民不言不动。宗铭又说:“如果警察抓不到他,很快他就会被人灭口。” 钱卓民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宗铭说:“你以为你是在救他,其实是在害他。实话告诉你,他不是第一个了,他之前的那些人,疯的疯,死的死,没有一个好下场。” 钱卓民缓慢而机械地抬起头,死气沉沉的目光闪过一丝疑惑。宗铭道:“异能不是免费的,有人肯给他,是因为想拿他最珍贵的东西来换。他一没钱二没才,最值钱的就剩下自己那条命了。” 钱卓民一点点变了颜色,宗铭对他笑了笑,说:“买的没有卖的精,他年纪小不懂,你该懂的,成年人的世界,从来只有交易,没有馈赠。” 钱卓民艰难张口,喉结动了好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宗铭沉沉看着他的眼睛,直到在他眼中看出一丝濒临崩溃的意味,才微笑着说:“你说我在说什么?钱老师,你的爱好很有品位,我深感佩服,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还不悔悟,你真是条汉子。” 钱卓民脸色大变,干裂的嘴唇嚅动着,眼球几乎凸了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心肌梗死了。宗铭敛起笑意,正色道:“我无意评判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只想告诉你,钱老师,他的时间不多了,为了避免他落在警察手里,那个和他做过交易的人应该已经派出了杀手。慢则三五日,快则一两天,你大概就能在电视上看见他的死讯,可能是车祸,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突发恶疾……以我的经验看,最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因为他们好像更喜欢不见血的死法。” 钱卓民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哆嗦个不停,紧咬的牙关发出生涩的摩擦声。然而良久良久,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低下了头。 宗铭站起身来,说:“你还有大把的时间考虑,考虑一辈子都不要紧,不过我建议你先想想,如果他父母认尸的时候发现他背上的鞭伤,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 宗铭转身离开,“啪”一声关上审讯室的铁门。钱卓民仿佛被这巨大的声音惊吓了,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扶着桌面剧烈地喘息着,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乱纷纷滚落下来。 宗铭回到监控室,一推门便看见白小雷来了,正在看书记员记下的笔录。 “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白小雷问宗铭。 宗铭将李维斯传来的照片发给他,说:“这是路人拍到的,凶手在鸣翠苑门口下车后往东走了半站路,在一间公共卫生间里清洗伤口。照片显示他身上有鞭伤,我曾经走访过钱卓民的学生,有一名叫张斌的,家长曾经因为遭受他的鞭笞而起诉过他,我怀疑那名逃脱的嫌疑人就是张斌。” “我知道他。”白小雷立刻说,“今年上高二那个小男生嘛,成绩好像还不错,得过很多竞赛奖项。” “是不是有计算机或者网络方面的奖?”宗铭问。白小雷打开笔记本电脑翻了一下,说:“有,他参加过这方面的全国大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他居然是凶手,难道钱卓民一直控制和利用着他?” “我看不一定。”宗铭说,“他们谁是主犯谁是从犯现在还很难说,我们不能因为钱卓民年纪比较大就主观断定他是案件的主导者。我怀疑当初张斌的父母把钱卓民告上法庭,钱卓民其实是被冤枉的,张斌才是那个喜欢被鞭笞的人,钱卓民反而是被他胁迫和利用的。” 这推断十分不可思议,但仿佛更能说明为什么张斌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钱卓民搞定“青春无悔”的学员,后来又迁怒令他失去第二份工作的卢星晴,谋杀孙萌、袭击沙葱和李维斯。 这种骨骼清奇的逻辑,更附和中二期少年的脑洞,成年人则更倾向于把宝贵的异能用在为自己谋取切实利益的事情上,比如齐冉和王浩。 “我让张斌家那边的派出所找他的父母谈谈。”白小雷说,“如果真是张斌,他现在应该还在本地,查一下旅馆登记记录应该能找到他。” “他心思非常缜密,远超普通未成年人,当初孙萌的案子他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宗铭皱眉道,“他有一定的黑客技术,我怀疑他会使用假身份,或者篡改酒店记录,我们的重点还是得放在钱卓民身上,他一定有办法找到张斌。” 接下来三方人员开了一个短会,白小雷负责连夜突审钱卓民,本地派出所的刑警负责全城搜索张斌的下落,宗铭则负责研究手头所有的情报,分析张斌的行为的心理,给两队人马提供线索。 一切商议停当,天已经黑了,宗铭飞车赶回鸣翠苑,发现李维斯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长风衣。 房间里没开灯,中央空调传来轻微的吹风声,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暗淡而温柔。宗铭走到沙发前,李维斯睡得很沉,脸色仍旧不太好,大概是有点发烧,颧骨有一丝淡淡的红晕。 衬衫领子没有系紧,露出一小片肌肤,他喉结两侧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散去,依稀能看出几个清浅的指印。宗铭伸出右手,指尖隔着薄薄的空气抚过那片淤痕,胸腔里回荡起一声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叹息。 他盘腿坐到地上,背靠沙发撸了一把头发,回想起于天河说过的话。 这是他最亲近的人,他的伴侣。 也许他们的婚姻是假的,但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是真的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又能怎么选择呢? 下午在医院,于天河查出他的胼胝体微神经元有明显的的变异,他的大脑显示出异于常人的活跃度,而且还在进一步的变异当中。 可见的未来,他将会一直这样恶化下去,直至有一天变成和吴曼颐,和王浩、齐冉一样的,被野心彻底控制的怪物。 是的,科技在进步,医学在昌明,但任何一种绝症的攻克都要耗费数代人的心血。超级脑出现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他不敢奢望自己能成为第一个被治愈的幸运儿,他最大的结局应该是成为一个坚强的试验品,合格的病例,医学发展史上宝贵的炮灰。 仅此而已。 宗铭在黑暗中微笑了起来,几近冷酷地凝视着自己看不见的命运。 什么都不选择,目前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承受应该承受的未来,履行应该履行的责任,也许天可怜见,奇迹出现,他能恢复成一个正常人,像普通人那样有一份简单的工作,一份稳定的感情,一个乏味而温暖的家。 人总要往好的一面想嘛。 宗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小心翼翼推开一扇窗户,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他深吸一口气,回身轻轻将李维斯抱起来,放到卧室的床上,给他盖好毛毯,而后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做他的长寿面。 李维斯是被饿醒的,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空气里有土鸡汤淡淡的香味儿。 肚子咕咕叫,他趿着拖鞋走进客厅,看见宗铭正在看笔记本上的资料,长腿翘在茶几上。 “醒啦?”宗铭头也不抬地浏览着页面,指了指厨房,“锅里水开着,自己下面条,鸡汤已经炖好了。” “哦。”李维斯打个哈欠,洗手下面,回忆着宗铭的做法,将摊好的蛋皮和泡发的木耳、海带、黄花菜等等码在碗底,浇上滚开的鸡汤,丰富的香气立刻弥漫在厨房里。 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李维斯擦擦嘴角,将爽滑的面条捞进碗里,加几片青菜,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结果舌头被烫了,龇牙咧嘴地吸气。 “不要偷吃!”宗铭在外头喊,“学学我,为了等你到现在还没吃呢,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 李维斯端着两碗面出来,看看表竟然已经快十点了,立刻内疚起来:“你怎么不叫醒我,等到这会儿多饿啊。” “没事,其实是我看资料忘记了。”宗铭放下笔记本过来吃饭。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李维斯给他碗里调了一点香醋,问:“钱卓民招了没有?” “没,硬气着呢。”宗铭说,“我暗示他我们已经知道他放走那人是张斌了,我看他有点动摇。” “我以为你一抛出来张斌的名字他就什么都招了呢。”李维斯有些意外。 “他大概还抱有侥幸心理吧,觉得我们没证据,或者就算有证据也找不到张斌。” 李维斯吃了两口面条,好奇地问他:“你说他和张斌到底是什么关系?s/m吗?” “我觉得不是,钱卓民的言谈举止并没有表现出s/m倾向,他看上去是个被动而懦弱的人,而且鞭笞事件要追溯到两年多前,当时张斌才十二岁。”宗铭说,“所以我怀疑张斌有受虐癖。从白小雷发过来的资料看,张斌从小成绩非常优异,他的父母几乎把家庭所有的资源都放在了对他的教育上,这种情况下当事人的压力会非常非常大。” 宗铭一边搅面条,一边说:“如果一个人承受的压力超过一定的极限值,会导致非常严重的焦虑症,产生逃避自我意识的愿望。受虐行为可以让他从这种焦虑中解脱出来,短暂地缓解个体责任带来的压力。如张斌母亲所说,钱卓民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老师,可能在长期的接触下张斌对他产生了信任,进而将他变成了施虐者。钱卓民本身就是‘惩罚教育’和‘挫折教育’的拥趸,配合他这种嗜好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顿了一下,他皱眉道:“我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整件案子是他们俩合谋的,还是一开始只是张斌冲动的计划,后期钱卓民才被动卷入。”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主导者?” 第71章 71, 谁才是整件事的主导者? 李维斯沉思起来,表面上看钱卓民是个成年人,而且是卢星晴的矫正老师,那么当卢星晴出事,他被“青春无悔”辞退,理所当然产生报复心理的应该是他。 但拥有超级脑的显然不是他,而是张斌。 一个普通人,而且是性格压抑,内向懦弱的普通人,有什么能力来驱使和控制一个超级脑呢? 单纯用成年人的智慧去碾压未成年人吗? 不可能,无论从吴曼颐、王浩还是齐冉身上,都体现出了很强的支配力,事实证明超级脑在带给当事人异能的同时,还很明显地提升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更加坚定,更加聪明,更加富有野心和行动力。 那么如果把主从关系反过来考虑,一切就显得更加合理了——张斌因为鞭笞事件导致钱卓民失业,对他抱有愧疚心理,所以当钱卓民进入“青春无悔”之后,他利用自己的超级脑帮他给学员们做“应激脑力波动干预”,获得学校的信任和赏识。 之后因为卢星晴事件,钱卓民再次失业,于是他便将怒火转移到了令卢星晴“堕落”的网络小说作家身上,残忍地杀害了孙萌。 李维斯将自己的假设告诉宗铭,宗铭同意他的看法:“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有这样解释逻辑才最为通顺。” “那这样说来,钱卓民其实是从犯,张斌才是主犯?”李维斯说,“你说你不确定孙萌的案子是不是他们合谋,是什么意思?你认为这件事是张斌一个人做的?” “是的。”宗铭说,“当初我们在现场发现两个人的痕迹,一个是孙萌的前男友,另一个应该是张斌。后来我们去钱卓民家里走访,我提到孙萌死了的时候,他显得非常吃惊,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阿菡之后也没有查到那段时间他去过孙萌城市的记录。” 李维斯点头,宗铭接着说:“后来沙葱出事,我们追张斌的时候钱卓民出面撞了焦磊,警察根据他提供的朋友的车牌号,查出了他离开家那天的etc记录,证明他出门比张斌晚半天——张斌那天是乘长途车到帝都的,用了假身份,但阿菡用人脸识别系统在长途车站安检处的监控里找到了他。” “这说明他们是分头出发的,如果他们早有预谋,不应该分头走。”李维斯了然,“钱卓民应该是发现张斌要出手,才跟着跑到帝都来的……他是来阻止他的吗?” “可能性很大。希望今晚白小雷能撬开他的嘴。”宗铭吃完最后一口面条,将空碗一推,说,“留着明天早上让焦磊来洗吧,消消食早点睡,说不定明天钱卓民招了,我们又得忙起来了。” “对了,焦磊不是去接于哥了吗?一直没回来吗?”李维斯有些纳闷,“说好一起搭伙的,晚上他也没来找我做饭。” “还没回来,可能有事儿忙住了吧。”宗铭站起身来,伸个懒腰,“我去洗个澡,一身的土,帝都灰太大了。” 李维斯将碗捡进洗碗槽,出来问他:“于哥去哪儿了?是不是和你有关?为了你的事吗?” 宗铭在卫生间里脱衣服,隔着浴帘映出健壮魁梧的身形,少顷他开了淋浴,在哗哗的水声中含混不清地说:“他朋友……医院……可能加班晚了,不管他们俩……饿不死。” 谁管他们饿不饿的死啊,很明显饿不死……李维斯不死心地走进去,拉开一点浴帘,探头进去:“你大声点,水声太大了我听不清。” “……”宗铭光溜溜看着他,一头黑线,手一抬滋了他一脸水,“你非要和我裸|聊吗?要裸|聊也公平点吧?把自己脱光了再进来!” 李维斯大叫一声,捂着脸仓皇后退:“我的眼睛!” “我有那么辣眼睛吗?”宗铭握着花洒追着他滋水,“我帅破苍穹你看完还没给钱呢就想跑……” 李维斯像兔子一样逃出了卫生间,然后发现自己半边身子都湿了,只得回卧室去换衣服,一边换一边气急败坏地嘟囔:“有病啊,弄得到处都是水,敢情你不用收拾房间……” 换好睡衣躺到床上,才忽然发觉自己想问的问题完全被他岔飞了——于天河是不是在研究他的病历?他的脑子还有救吗? 算了,他的大脑太崩坏了,有救没救也没差了。 下午睡太多,这会儿李维斯反而有点睡不着了,抱起笔记本电脑想写点儿什么,又放弃了——《朕母仪天下》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文下一片掐架。反正凶手也确定了,没必要再继续崩坏下去,索性停更等案子结束再全文大修好了。 打开宫斗游戏玩了一会儿,宗铭穿着睡衣进来了:“后腰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李维斯天生不记仇,已经忘了自己被滋水的事情了,左右转了转腰,说:“刚起来那会儿有点儿疼,活动了一下好像好点儿了。” “还是推一推吧,免得明天起不来床。”宗铭比他有经验,从兜里掏出一瓶红花油,让李维斯脱了上衣趴在床上,怕他冷,又给他肩膀上搭了一角被子,搓热双手慢慢在他腰部揉按推拿。 热热的触感从腰部传来,空气里氤氲着红花油特殊的气味,并不难闻,和小时候隔壁中药房的味道很像……李维斯闭上眼睛,渐渐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爬树摔伤了被外婆摁在床上,一边数落一边整治。 宗铭也在絮絮叨叨地数落他:“凡事不要逞强,上次不是说过你了么?这次怎么还是不听话?这样莽撞地追上去,万一钱卓民丧心病狂当头撞你一下子,我这会儿都是鳏夫了……我冤不冤?二婚已经很掉价了,丧偶以后人家肯定要怀疑我克妻,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克夫。”李维斯纠正。 “……你真好意思说。”宗铭嘲道。 “我说的是事实啊,我是男的啊。”李维斯埋头在枕头里,闷闷地笑,又说,“没事,你这么多钱,就算克妻也有很多人前仆后继的。” “你的意思是我只配找个钱串子吗?你还真是清纯不做作,什么都敢说!”宗铭嗤之以鼻,“总之以后你还是老老实实当后勤吧,没事儿别上前线了。” “其实也没多危险啦。”李维斯说,“我当时带枪了,再说还有焦磊……钱卓民应该是为了救张斌,不是为了撞死我。” “你以为他那么好身手,想撞成什么程度就能撞成什么程度吗?你也太看得起他了。”宗铭说,叹气,“算啦,今天是我考虑不周,出门之前没安排好……没想到张斌出手这么快,我还想着他好歹应该酝酿一段时间才能对你产生仇恨。” “可能等不及了吧,超级脑都这样,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失控。”李维斯想起之前关于于天河的问题,有心再问问他,转念又觉得他情绪不对,似乎是在刻意回避,便放弃了。 每个人都有保留的权利,既然他不想说,那就别勉强了,等他觉得可以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吧。 迷迷糊糊地想着,他居然有些困了,宗铭的手很大很暖,力道适中,揉得人昏昏欲睡……不会是揉中睡穴了吧? 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凌晨四点一刻,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李维斯趿着拖鞋出去一看,是焦磊和于天河回来了。 于天河明显喝大了,整个人挂在焦磊身上,衬衫皱得像咸菜干,眼镜滑落在鼻尖的位置,拉着宗铭一个劲儿地打嗝儿,仿佛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他同学拉他吃饭,吃完又非让去唱歌,他不会唱,就被灌了好多酒。”焦磊被于天河坠着,衣服都要扯烂了,哭丧着脸对宗铭解释,“他喝多了非嚷着要见你,我说都半夜了咱明天再说吧,他不答应,非要敲你家门。”话音没落于天河往下一出溜,焦磊连忙一把将他抱住:“于大夫您有什么话赶紧说吧,人家两口子还要睡觉呢!” “有、有、有救!”于天河被他带得说起了东北话,拉着宗铭的手说,“必必必须的……我想过了,我们用用用干扰素疗法……内哈……配合针灸……杠杠的!” “行行,我知道了,回去睡觉吧,睡醒了再来针我。”宗铭的脸色十分一言难尽,敷衍了两句,对焦磊快速而小声地说:“快把他弄走!拖出去,扛出去也行,他没多重你扛得起,快快快来不及了……” 焦磊愕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于天河忽然站直了,说:“上课吧,你,把《神经学概论》第一章第三段给我背一遍!” “……”宗铭扶额。 于天河眯着眼睛看着他,说:“没记下?得,我再给你讲一遍,你记住了……中枢神经系统由脑和脊髓构成,脑和脊髓的外面包被着三层连续的被膜,由外向内依次是硬膜、蛛网膜和软膜……” 宗铭:“……” 焦磊:“……” 李维斯:“……” 于天河滔滔不绝地讲了五分钟,宗铭给了焦磊一胳膊肘:“把他弄走!” 焦磊一咬牙,弯腰直接把于天河扛了起来:“于大夫他们都听懂了,就我没听懂,回家你给我一个人讲吧,让他们先睡觉啊乖……” 苦逼的管家扛着滔滔不绝的雇主走了,听着于天河布道的声音逐渐远去,李维斯忍无可忍地狂笑起来:“他怎么这样啊?!” “喝多了。”宗铭撸了一把脸,痛苦地道,“他一喝多就爱给人上课,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抓住我讲了三张高考真题,我差点儿崩溃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灌他酒的,我明儿把他手机挂网上重金求子去!” 李维斯哭笑不得,继而替焦磊担心起来:“他回去还要讲多久啊?焦磊能扛住么?” “至少半小时。”宗铭说,“没事儿,让焦磊听去吧,他读书少,多听点儿有好处。”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狂笑起来,笑完又同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宗铭摆摆手:“去睡吧,还早呢。” 李维斯点头,转身要回房,宗铭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说:“行,我半小时到。” 李维斯直觉是案情起了变化,问他:“白小雷?” “嗯。”宗铭快步往楼上跑去,说,“钱卓民要求见我,我得马上赶去派出所。” “我跟你一起去啊?” “行。” 凌晨五点,两人飞车到达派出所,宗铭让李维斯在监控室旁听,自己进了审讯室。钱卓民狗搂着腰坐在椅子里,看上去比昨天下午更加苍老,两鬓的发茬几乎全白了。 “听说你要见我?”宗铭将路上买的一杯热咖啡递给他,坐到他对面。钱卓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真的……会杀了他吗?”他语声涩哑地问宗铭。宗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说:“已经十三个小时了,他能不能活下去,取决于你。” 钱卓民一口气喝掉半杯咖啡,呛住了,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片刻后抹了一把嘴角,说:“如果我说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如果你没有参与谋杀,只是协助和包庇,应该不会判得很重。”宗铭说。 钱卓民却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说我,我是说、是说他。” 宗铭眉端一挑,道:“这要看他的态度了,如果他配合我们的抓捕,作为未成年人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顿了一下,又说,“他的情况涉及一宗系列案,如果能为我们的侦破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我可以酌情向上级提出申请轻判。” 钱卓民沉默不语,似在犹豫,宗铭说:“其实就他现在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放任他继续下去比送他进监狱更加危险。不瞒你说,像他这样的人,最后的结果都是家破人亡,无一例外。” 钱卓民抖了一下,终于缓缓说:“长丰青年旅社。” 监控室里,白小雷立刻对手下的刑警道:“查一下,马上出发抓捕张斌!” 下属领命而去,审讯室里,对话还在继续。宗铭掏出一包面巾纸递给钱卓民:“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钱卓民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开始他漫长的讲述——两年多前,他发现自己原本最看好的学生张斌成绩下滑,出于带班老师的责任多次从堕落边缘把他拉了回来。后来张斌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把自己的痛苦和压抑都告诉了他。 张斌并不属于那种天资聪慧的孩子,尤其是文科方面,能保持班里领先水平完全是家人重压的结果。升入初二之后,因为青春期到来,加上课业进一步加重,他渐渐有些心理失衡,产生了逃家避世的冲动。 “有一次他整晚没有回家,父母急疯了,求我帮忙找他。”钱卓民低声叙述着,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时光,“我凌晨六点多在火车站找到了他,他买了去拉萨的车票,背着行李,打算去那儿修行,再也不回来了。我劝了他很久,他才同意再想想,但拒绝回家去,我就把他带回了我的宿舍。也是在那天,我发现他身上有自残的痕迹,上臂、大腿……有些刀痕接近血管,非常危险。” “我想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他不肯,怕传出去让家里人丢脸。”钱卓民惨笑了一下,说,“你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怪不怪?连死都不怕,却怕见家里人,宁愿跑到西藏玩失踪,又担心家里人没面子。唉,我当时也没办法,怕他再次逃跑追不回来,就同意帮他瞒着家里人。他看了我收藏的一些教育方面的书,又偷偷看了我写的论文,提出让我惩罚他,减轻他的焦虑感。” 钱卓民沉默了一会儿,浮起一丝悔恨的神色:“我当时就应该拒绝他的,但……我真是鬼迷了心窍了,竟然答应了他。那个暑假他在我家里补了四十多天课,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我打他一次,我一边觉得害怕,一边又……又觉得也许这是在帮他,毕竟我下手是有轻重的,换了他自己,很可能用刀子把自己戳死。” 宗铭理解地点了点头,说:“他可能因为压力过大产生受虐癖,从某些意义上讲你确实救了他。” 钱卓民的脸色好看了些,端起剩下的咖啡咕咚咕咚喝完了,摸了一把嘴,继续讲述。后来鞭笞事件事发,他被张斌的父母告上法庭,虽然张斌一再声明这件事是自己的主意,但有谁会相信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最终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赔了一大笔钱,又私下里许诺了一个报送本校高中部的名额,张斌的父母才答应撤诉。 案子是压下去了,但造成的影响还在,为了学校的声誉,钱卓民被迫辞职。张斌事后偷偷找过他几次,向他道歉,并声称自己愿意找校长、找媒体,站出来洗清他的污点。 钱卓民阻止了他——一个孩子,就算再声明有什么用?难道因为是学生主动要求被鞭笞,老师就可以随意惩戒了么? 钱卓民没有那么幼稚,他很清楚自己确实犯了罪,闹大了只能名声扫地,更加被动。后来他凭借重点初中的从业经历,应聘进“青春无悔”做矫正老师,张斌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得知他遇上几个棘手的学生,主动提出帮他矫正对方。 “一开始我根本不相信他有什么超能力。”钱卓民说,“但他特别坚持,为了让我相信,当着我的面对我进行了脑波影响……怎么说呢,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气功,就像是海灯法师之类的高人练习的那样。后来我就同意让他试一试,搞了那个‘应激脑力波干预’矫正|法。” “矫正效果好吗?”宗铭问。 “我不知道。”钱卓民有些茫然地说,“一开始我其实是有点担心的,因为被他影响过的孩子都变得有点,有点……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说痴呆似乎也不至于,但明显反应有些迟钝,有点生无可恋的感觉。不过家长非常满意,学校也认可,我就没有多想。” 顿了一下,他低声说:“有些孩子青春期反应太大,把家里人整怕了,他们宁可孩子呆一点傻一点,也比杀人放火吸|毒什么的强。” 宗铭没有就他的结论发表什么意见,沉默片刻,说:“讲讲卢星晴的事情吧。” “她的死我是真不知情。”钱卓民说,“张斌刺激过她几次以后,她有点消极厌世,曾经在宿舍卫生间里用丝袜上吊过一次,后来学校害怕担责任,就让家长把她领回去了。再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人没了,家长来闹,学校为了息事宁人赔了点儿钱,暗示我引咎辞职,不要给学校惹麻烦……”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我也不太喜欢他们的风格,就拿了安置费走人了。” “这件事和孙萌的死有关吗?”宗铭单刀直入地问。 钱卓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直到你们找上门来,才怀疑到张斌的。你们走了以后我去找过他,他不承认,但我了解他,我知道他在说谎。”顿了一下,他说,“事实上,只有张斌知道卢星晴的读者id,那是有一次卢星晴偷偷在信息科上登陆,被他发现以后记下来的。他一直觉得卢星晴干预效果不好,甚至找女朋友,都是因为受到了网络小说的影响。” 他叹了口气,说:“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为了阻止他继续犯错,一路追着他到帝都,撞了你们那个姓焦的同事。我以为被你们盯上以后他会收手,但……他已经疯了,完全停不下来。” 钱卓民痛苦地捂住了脸,语气几乎有些哽咽:“你们救救他吧,他还是个孩子,那么年轻,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是谁害了他……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他的家人,送他去精神病院的,也许他就不会弄成现在这样了。” 第72章 S3 是谁害了他? 家长?学校?矫正中心?神秘的超级脑制造机构? 或者你自己不也是其中一个帮凶吗? 宗铭看着钱卓民痛不欲生的模样,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钱卓民一开始只是哽咽,后来抑制不住嚎啕大哭,仿佛即将被清洗,抑或送上法庭的人不是张斌而是他一样。宗铭沉默地看着他哭了足有一刻钟,才说:“我们会尽量把他找回来,如果你提供的地址没有错误的话。” 之后他离开了审讯室。 天亮后不久,白小雷的人回来了,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张斌确实到过“长丰青年旅社”,但在昨晚半夜就离开了。 “带走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旅馆前台的监控摄像看,应该是二十五岁上下。”派去抓捕张斌的刑警说道,“我们查了张斌的亲属和朋友圈,没有这个人,现在已经让户籍科的同事在全国范围内搜寻她的身份信息了。” 宗铭看着他们拷贝回来的监控摄像,那个女人是在昨晚三点四十五分到达旅社的,两分钟后带着张斌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前台。宗铭定格画面仔细观察了很久,说:“她调整过容貌,让技术人员做个还原,她可能做过面部注射手术,玻尿酸或者别的东西……她的妆容也很重,耳廓是捏上去的,她的实际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上。” 白小雷立刻让人去做还原,又对宗铭说:“张斌的父母已经在来帝都的路上,大概十点钟到,要不要通过媒体发布个公告,让他们对张斌说几句话?” 宗铭沉吟片刻,说:“等人来了谈谈再看吧,我怀疑他们亲子关系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亲密,贸然通过媒体曝光可能适得其反。” 因为神秘女人的出现,案情再次陷入扑朔迷离的状态,白小雷的人在分析她的真实身份,当地派出所联网排查张斌的行踪,然而这两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不知所踪。 上午十点多,张斌的父母赶到派出所,听说钱卓民供出自己的儿子是谋杀案凶手,愤怒得差点冲进审讯室去打钱卓民。 “他胡说八道!”张斌的父亲是个脾气暴躁的中年男人,拍着桌子跟警察吼,“让钱卓民那个变态出来,我今天豁出去了,一命赔一命,我一刀捅死他算了!他毁了我儿子一次还不够,还要毁第二次吗?” 张斌的母亲哭成了泪人儿:“求求他放过我儿子吧,我愿意给他跪下!告他是我们不对,我们害他失业,可是我儿子没害过他呀,当初他被学校辞退,我儿子还偷偷去找过校长,把罪过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说这些干什么?!”张斌父亲吼妻子,“你还嫌不够丢脸吗?好好的儿子为一个虐待狂求情!我看心理医生说得一点都没错,他就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他被钱卓民那个王八蛋给洗脑了!” 两人又是骂又是哭,闹得不可开交,宗铭始终站在远离他们的角落静静观察,等他们闹够了,筋疲力尽消停下来,才过来问张斌的父亲:“能提供一下曾经给你儿子做心理治疗的医生姓名吗?我想和对方谈谈,核实一下钱卓民对张斌曾经造成的心理伤害。” 张斌的父亲脸色阴晴不定,犹豫半晌才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你问去吧,提前告诉你,这医生也不靠谱,没起到什么作用,后来是我儿子青春期过了自己好了的。” 宗铭点头附和了一下,拿着电话去隔壁打给医生。 医生查了两年多前的病历,对张斌的评价非常中肯:“这个孩子压力太大了,他入学本来就比其他人早半年,小学跳级,等于比同班同学小两岁。对于十二三岁这个阶段的孩子来说,差两岁在心智和承受能力方面的差别是非常大的,这种揠苗助长的方式对孩子的心理成长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他是不是有受虐和自残的倾向?” “是的,其实除了鞭笞的痕迹,他身上还有一些已经愈合的刀伤,很明显以前曾经自残甚至是自杀过。我向他的家长说过这个情况,建议他们让孩子休学一年,调整一下,但他们不愿意。”医生说,“我也理解他们的决定,现在重点初中入学压力很大,如果不跟着大部队走下去,一旦掉队可能就永远跟不上了……唉,我只能提出建议,不能替他们做决定,后来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孩子是被老师虐待导致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也不愿意接受我的诊断。” “张斌在你那里治疗了多久?停止治疗前是什么情况?” “大概治疗了两个月,每周一次。”医生说,“后来他自己不来了,我做过回访,他的父母表示孩子青春期过去,自己痊愈了,我就没有再跟进这个病历。” “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什么民间组织?”宗铭问,“比如一些聊天群、互助会什么的?” 医生沉吟了一下,说:“他没有提过。但我曾经也有和你一样的怀疑。” 宗铭谢过医生,挂断了电话,随即通过umbra打给桑菡:“查一下张斌的网络痕迹,和王浩、齐冉的做一下对比,我怀疑他们接触过同一个民间心理辅导组织。” “你是说‘珍爱好女人’吗?” “不,应该还有其他的、我们不知道的组织,比如王浩曾经提到的那个校园网上的信息。”宗铭说,“想想办法一定要把它找出来,我们必须知道他们是怎么变成超级脑的。” “我尽力吧。”桑菡有些不确定,“事实上我已经查过好几遍了,如果这个组织存在,那简直是个幽灵。” 整个白天就这样在纷乱的忙碌中过去了,快下班的时候,白小雷的人终于将那名神秘女子的形象还原了出来,并在户籍系统里确定了她的身份。她叫周宝妹,是某十八线小镇一家民间借贷公司的财务人员,因为牵扯一桩经济纠纷,前一阵被公司老板报警了,已经出逃一个多月。 万万没想到带走张斌的人竟然是个在逃犯,当白小雷把周宝妹的照片放在张斌父母面前的时候,两个人非常意外。张斌母亲仔细看了一番,摇头:“不认识,从没见过这个人。” 张斌父亲也说:“我们两家的亲戚朋友里都没有这个人,她好像也不是我儿子他们学校的教职工,会不会是他哪个同学的亲戚?” 白小雷告诉他们周宝妹的姓名和籍贯、工作地,两个人更加莫名其妙:“不可能啊,这离着十万八千里的,你要不说我们都不知道中国还有这么个地方。” 看来他们是真的不认识周宝妹了,白小雷从接待室出来,烦躁地撸一把头发,对宗铭说:“这简直见了鬼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凑到一起去的?张斌从哪儿认识的周宝妹?” 谁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宗铭只能说:“一点点查吧。” 天黑以后宗铭和李维斯返回鸣翠苑的家,路上宗铭把周宝妹的名字发给了桑菡,让他查的时候把这个人也加进去。 李维斯问宗铭:“周宝妹会是另一个清扫者吗?” “不太像啊。”宗铭摇头:“如果她是清扫者,找到张斌的当时就该杀了他。但显然张斌离开旅社的时候还活着。” “那她会不会是另一个超级脑?”李维斯突发奇想,“他们一起接受过改造,所以认识?” “以前从没出现过两个超级脑互相勾连的情形。”宗铭蹙眉道,“而且他们参与的案件跨度也很大,周宝妹是经济案,张斌是谋杀案……这两件案子怎么看都不像有交集。”顿了一下,又说,“不过一切都很难说,我总觉得自从胡查理死了之后,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维斯想起那次车祸,问他:“对了,撞死胡查理那个司机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出什么嫌疑?” “你是说唐辉的司机赵强?”宗铭摇头,“没有,他底子很清白,听说因为车祸撞死人得了抑郁症,正在接受治疗。”想了想,说,“等这边案子破了,让于天河给他做个检查,看他有没有受过超级脑的影响。” 提到于天河,李维斯就想起昨晚他醉酒的样子来,满心好奇地说:“不知道于哥昨晚给焦磊上课上到几点。” 宗铭一脸向往地说:“我只想知道他今天酒醒了以后是个什么表情……可惜昨晚没把他的傻样录下来,我还从没听过他一嘴大碴子味儿呢。” 李维斯低调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其实我录了,不过只有后半段,刚开始睡懵了没想起来。” 宗铭愕然,看了他半天,揉头:“完了,你跟着我彻底学坏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李维斯叹道,“照这么下去我觉得整个umbra都要崩坏了。” 宗铭点头赞许:“把焦磊也拉进来吧,不然光剩他一个正常人多痛苦啊。” 于是你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了吗?李维斯暗自吐槽。 回家的时候焦磊正在做饭,于天河一脸郁卒地坐在沙发上,本就白皙的面孔越发白得没有人色。见他们俩回来,于天河有点不太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对宗铭说:“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我们上楼谈吧。” 宗铭说好,跟他一起上了二楼。李维斯看着他们进了卧室,立刻跑进厨房去采访焦磊:“你昨晚被上到几点?” 焦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哭丧着脸说:“六点半……你能不能别省略那个‘课’字?我听着蛋疼。” “于哥都给你讲了些什么?”李维斯八卦地问,“俩小时都在讲神经学吗?” “不,他是个学识渊博的变态。”焦磊一脸敬畏地说,“后来他给我讲了解剖学,还讲了一节法语……我现在已经会说‘你好谢谢太贵了便宜点这是你的小费么么哒’了。” 李维斯虚心求教:“法语也有‘么么哒’吗?怎么说啊?” “……你出去。”焦磊英武的面孔难得出现一丝羞涩,直接把他推出了厨房。 他力气太大,李维斯完全不适应他这种娇羞的推搡,差点摔了个跟头,回头又冲进去问:“他不会给你示范教学了一下法语么么哒吧?” 焦磊无语望天,说:“昨晚的记忆已经被我封印了,再见,无可奉告!” 李维斯简直要笑岔气了,事实上如果于天河对昨晚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有记忆的话,恐怕会比他更痛苦吧? 那种玷污了自己最讨厌的东西的感觉,对于天河来说可能比吃了巴顿的大乱炖狗粮还毁灭! 第73章 S3 73, 同一时刻,于天河和宗铭在二楼的卧室里,也在谈论昨晚一地鸡毛的醉酒事件。 宗铭问他:“你不会抓着焦磊做了两个小时的高考真题吧?” 于天河扶额:“如果我房间里有真题就好了,问题是上次回来我已经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打包扔了啊!” “那你都给他讲了些什么?切开大脑的一百种方式吗?”宗铭饶有兴趣地问。 于天河闭着眼睛,一脸郁卒的表情,说:“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解剖学和法语什么的吧,我听见他今天早上说bonjour了。” “那不是挺好么?”宗铭赞叹道,“你真是诲人不倦、功德无量,居然教会一个东北大碴子说法语了,哈哈哈哈。” 于天河翻了翻眼睛,说:“问题是我觉得他今天情绪不对啊,看着我的时候那个眼神……你见过即将被屠宰的猪吗?他看我的样子好像我手里一直提着刀一样。” 宗铭说:“他不是一直这样吗?” 于天河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有点尴尬地说:“问题是你见过猪脸红吗?” “脸红?焦磊那个棒槌会脸红?天呢!他不会爱上你了吧?”宗铭惊悚地说,“你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杀伤力还这么大?居然以三十五岁的高龄掰弯了一个二十五岁的百分百的阿尔法直男!” “……”于天河瞪着眼睛看了他三秒钟,崩溃地道,“mondieu!我特么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宗铭推了推他的肩膀,诚恳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好处我不知道的?天生媚骨什么的?” “去你妈的!”于天河直接踹了他一脚,怒道,“你脑子能不能干净点?我只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普通的基佬而已!我除了前夫连个前男友都没谈过,一毕业就结婚,结婚七年又离婚……” 说到这个他又想起自己一言难尽的婚姻,难得吐槽一回:“如果我真有什么特异功能,至于被劈腿劈得像狗一样吗?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头上的绿帽子多得都能开专柜了!” 宗铭从没听他说过这些,一直以来还以为他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工作太忙什么的,没想到原因竟然这么苦逼……本想安慰他两句,想起他说专柜云云,忍不住“噗”一声笑了,连连摆手:“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的,你不该提开专柜什么的……哈哈哈哈!” “……”于天河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望天任由他笑了一分钟,说,“你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如果我听见第三个人提起,你就别指望自己的脑子能好了!” “好好!”宗铭勉强忍住笑,点头,“你是医生你最大……说吧,我的脑子真有救吗?我还有多久?” “什么多久,你当你得了白血病么?演韩剧呢?”于天河勉强恢复了主治大夫脸,说,“我想了一下,目前贸然对你进行治疗可能太仓促,效果不一定好,我们先从减缓恶化趋势这个方向着手,采用干扰素疗法阻止你的胼胝体微神经元继续变异下去。” “哦。”宗铭似懂非懂,“什么是干扰素疗法?是吃药还是打针?” “是服用一些干扰素,可能会有一定的副作用,所以得等这个案子结束以后再开始疗程。”于天河说,“为了保密,我这两天会采购一些仪器和药物,回石湖农场给你布置一个临时病房,接下来你得把一些工作转手给李维斯和桑菡,如果腾不开人手,就把焦磊拉进来吧,他这个人虽然看着蠢,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调|教一下应该能用。” “他要是知道你给他这么高的评价,一定会受宠若惊的。”宗铭啧啧道,见于天河有暴走的趋势,立刻改口道,“行了我知道了,焦磊是人才,我会酌情使用的,总之工作上的事我会安排好,不用你操心……话说这个疗程要多久?副作用会有多强?” “第一个疗程应该是五天,之后看情况增加或减少。”于天河说,“副作用很难说,每个人的耐受力不一样,常见的主要是发烧、浑身疼痛、白细胞及血小板减少,少数会出现癫痫和肝痛。” “哦。”宗铭想了想,说,“只是身体上的变化么?” “精神上也会有一些,因人而异,有些人会兴奋,有些人会抑郁。”于天河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能会得精神病。”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说:“好吧,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等我得了精神病,大概就能彻底了解从前无法理解的那些变态了……话说等治疗完毕能恢复的吧?” “谁知道呢。”于天河耸肩,站起身走人,“我也是第一回治你这种病。” 宗铭:“……你这个蒙古大夫!” 虽然有些话说出来不地道,但宗铭真心觉得自己因为案情停滞而低迷的心情,在于天河和焦磊之间的狗血事件的调剂下变得稍微开朗了点儿。 以他对李维斯的了解,可能那小子也是一样……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两人赶到派出所,非常遗憾,案情没有任何进展。下午的时候,两名来自十八线小镇的警察风尘仆仆赶到帝都,他们是负责周宝妹渎职案的刑警,已经追查这件案子半个多月了。 周宝妹就职的民间借贷公司在小城镇非常多见,大多数都涉及一些违法经济活动,属于灰色地带。周宝妹作为公司财务,利用职务之便腾挪了老板几千万的现金炒房炒股,因为手段高超,连续半年多都没有被发现。 然而股市持续低迷,房市又接连降温,她亏进去的钱越来越多,账面的漏洞越来越大,纸包不住火,老板终于发现了端倪。但因为周宝妹知道公司一些见不得人的秘密,老板也不敢贸然报警,只调动了一些自己在地方上的黑色势力对她进行追捕。 谁知这个周宝妹居然十分厉害,很多次老板派出去的打手都把她堵在藏身地了,偏偏被她悄无声息地逃脱。据那些抓她的人说,她好像有特异功能,看见她以后自己会手足酸软,像是被下了药一样,等清醒过来人已经跑了。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个月,老板的资金链开始出现断裂,各路债主纷纷上门,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去了。万般无奈之下,他选择了报警。 “现在老板已经拘起来了,但钱没了,就算把他毙了也堵不上那么大的漏洞。”追捕周宝妹的刑警说,“这件事在我们当地影响特别恶劣,牵扯到的受害者人数众多,好几个乡镇已经炸窝了。上头压力很大,三令五申要尽快破案,可我们折腾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这个女人好像人间蒸发了,哪哪儿都找不到。” “你们在她的社会关系网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张斌人?”白小雷将张斌的照片和简历递给他们。 两人确认了一下,说:“没有,我们镇离这个张斌所在的城市很远,他们也没有亲属关系,不应该认识啊……你们有周宝妹的消息吗?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正在查。”白小雷有点郁闷地说,“本地警方已经全城布控了,只要她敢露头就一定跑不了。” 两名小镇警察却对周宝妹十分忌惮:“这个说不好,这女人厉害着呢,她好像有特异功能,好多人明明见过她,却记不清她的模样,隔个几天连她的名字都忘了。” 李维斯和宗铭对视一眼,都是了然——这个周宝妹,恐怕是另一个超级脑。 接下来的几天,案子依旧没有什么进展,白小雷和当地派出所的刑警几乎是拉网式排查,也没能找到两个人的下落,他们开始怀疑这俩人已经离开帝都,去什么偏僻的地方躲着了。 于天河采购到了治疗超级脑需要的仪器设备,和焦磊乘直升机回了石湖农场。李维斯好几次想问宗铭他的大脑到底怎么样,于天河有没有想到治疗的方法,但每次话一开头就被他岔开了,久而久之也不敢再问。 又是一个周末,下午下班李维斯和宗铭去派出所近旁的一家烤鸭店吃饭,等上菜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天是欧米伽姑娘集训结束的日子,今晚好像有她们乐团的演奏会。 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微信:【今晚是不是有演出?祝顺利哦。】 少顷欧米伽回了过来:【是啊,正在后台准备,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始了。】 【紧张吗?】 【还好。】欧米伽发了个皇后嘚瑟的表情,说,【我可是见惯大场面的人!】 李维斯给她发了个拇指,她又问:【太太,凶手抓住了吗?你有没有警方的消息?】 【听说还在追查。】李维斯回答,【凶手很狡猾,不止一个帮凶,现在正在潜逃中……不过我相信警察一定会抓住他的。】 欧米伽发了个握拳的表情,说:【太太,《朕母仪天下》还往下写吗?感觉就这么弃了挺可惜的,但后面那几万字崩得太厉害了,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圆回来。】 【等案子结束和网站商量一下删掉一部分重写吧。】李维斯说,【开头那二十几万字我还是挺满意的,你不还要投资给我拍大电影呢么?我可不想就这么泡汤了。】 欧米伽鸡血道:【对哦,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你等着,今晚演奏会结束我就去找我爸拉投资。】 【替我向令尊问好,我就喜欢你们这样一言不合就扔钱的土豪!】李维斯笑着说,【你爸也在帝都吗?】 【他早上才从美国回来,在酒店,等我集训结束明天一起回家。】欧米伽说,【太太你等我好消息,我一定能说服他的灭哈哈哈哈!反正他最近也要投资炒ip,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师在喊了,我去准备了,回头聊啊太太!】 【去吧!】李维斯关闭微信,正好菜上来了,用湿巾擦了擦手,卷好一个烤鸭卷给宗铭放在盘子里:“多吃点啊,你最近好像饭量不行啊。” “老了,哪有你们年轻人能吃。”宗铭舀了一碗鸭架汤放在他面前,叹气,“你刚才跟谁聊呢?笑得跟一朵花一样。” “欧米伽姑娘。”李维斯说,“她今晚有演奏会,我祝福一下……她还说要说服她爸给我投资拍电影,就你帮我写崩那个宫斗,现在暧昧百合向的影视剧还挺吃香的。” “那你不如收了她算了,反正她妈也特别喜欢你。”宗铭咬了一口鸭肉卷,说,“这样你们就是一家人了,想拍哪部拍哪部,把你以前那些猎奇科幻都拍了也没问题啊。” 李维斯一听这话就心里不得劲儿,总感觉他在把自己往外推……当然本身他们也不算近,喝了半碗汤,说:“不如你投资我啊,你这么有钱,分分钟买个直升机什么的,投资我拍电影,一年还能赚一台直升机呢。” “说的也是啊。”宗铭摸下巴,“肥水不流外人田,跟你结婚我已然亏了,不如趁着拍电影赚回来一点儿……你版权便宜点卖给我吧,意思意思十块八块地得了。” “奸商。”李维斯嘲道,“那我还不如当上门女婿去呢!” 现在轮到宗铭觉得不得劲儿了。 晚饭吃了一半,宗铭电话响了,那头白小雷的声音异常焦急:“宗处,人找到了!” 宗铭眉峰一挑:“在哪儿?” “丽景星汇酒店。”白小雷说,“张斌和周宝妹在一起,人已经死了,谋杀,血糊了一屋子……法医正在赶往现场。您是回派出所和我一起赶过去,还是自己直接去现场?” “……我们直接去现场。”宗铭挂断电话,立刻站起身来对李维斯道:“去结账,张斌和周宝妹死在丽景星汇酒店了,我们现在赶过去。” 死了?李维斯愕然,继而心慢慢沉了下来——怎么又是这样,每次看到一点曙光,人证就被清扫了,这次张斌居然也…… 这种永远跟在凶手后面跑的感觉太不爽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在前面? 第74章 S3 74, 路上堵车,李维斯和宗铭赶到丽景星汇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这是一家规模不大的五星级酒店,因为地段好、交通便利,入住率颇高。案发现场在十九层,房子是通过网络预订的,身份证的主人已经被查到,是个和张斌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本地派出所正在追踪本人的下落。 “他们是下午五点钟入住的,张斌开的房间,周宝妹没有在前台登记,在张斌开好房间七分钟后上的楼。”白小雷接到电话下来接他们,在电梯里给他们简单说了一下案情,“张斌在六点三十五定了外卖,七点一刻快递来送餐,打电话没人接。服务员上来敲门,闻到血腥味,开门以后发现人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宗铭沉着脸问。 “张斌是被利器刺破动脉,失血过多而死。周宝妹是被勒死的。”白小雷说,“凶器已经找到了,水果刀和数据线,法医正在现场检查尸体。” 电梯到达十九楼,这一区的住客已经被清空,现场附近拉着警戒线。李维斯跟在宗铭身后走近客房大门,打眼一看便一阵心悸——张斌俯趴在玄关的位置,离门不过三十公分远,身下是一大滩紫红色的血迹。他身后的行李架、地毯、床……上面全是喷溅出来的血渍。 宗铭发现李维斯的脸色有点发白,轻轻握了握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在外头等。”随后便跟着白小雷进了房间。 李维斯胃里的烤鸭还没有消化完,实在无法面对张斌血糊糊的尸体,只得退后几步,在楼道里稳定心神。透过敞开的房门,他听见里面法医正在跟宗铭和白小雷说话:“死亡时间大概是七点左右。男性死者身中四刀,其中一刀刺破了外侧旋骨动脉,应该就是致命伤。女性死者被人从身后用数据线勒住颈部,窒息而死。” 另一个人的声音:“现场没有发现第三人的痕迹,他们看样子像是自相残杀——张斌在周宝妹洗水果的时候偷偷潜入卫生间,用数据线勒住了她,周宝妹情急之下抓住了流理台上的水果刀,反手刺了他四刀,之后力竭窒息而死。张斌被刺破动脉,血流不止,试图打开房门求救,但爬到玄关便因为失血过多昏迷,随后死亡。” “流理台上血液喷溅的情况附和以上推断,还有外面地毯、床单和行李架上的血迹。”那人继续说,“张斌应该没想到自己被扎中了动脉会失血这么快,如果他在被刺中之后立刻放弃勒杀周宝妹,及时止血自救可能还能捡一条命。” 李维斯感觉恶心感平复了一些,鼓起勇气走进现场。张斌的尸体已经被人翻了过来,平躺在地上,他看上去意外地清秀稚嫩,甚至都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李维斯看着他染血的、灰白色的面孔,实在无法把他和冷血的杀手联系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力量在驱使他,令他毫不留情地接连杀害两个成年人? 是什么执念,让他宁可忍受动脉破裂血流喷溅也要把周宝妹勒死?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沿着地毯上大片的血迹走近浴室,李维斯看到周宝妹身体扭曲地侧躺在地面上,双目圆睁,眼白布满血丝,一根白色数据线压在她颈部下方,和当初孙萌被杀的情况一样。 不,不一样……李维斯强忍着胃部翻涌的恶心感,仔细观察周宝妹的脖子,显然她在被张斌勒住以后是大力挣扎过的,数据线的勒痕很不规整,摩擦移动的痕迹非常明显。 当初张斌谋杀孙萌,可是一击致命,没给她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的。 宗铭看见李维斯进来,给他一个关心的询问的眼神。李维斯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后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他。 “他们俩到底是同谋还是仇人?”李维斯现在完全捋不清这俩人的关系,当初青年旅社的监控明明显示张斌是自动跟周宝妹离开的,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熟人,甚至是同伙。 难道过去的一周内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致命的分歧? 宗铭思忖片刻,回答了他的问题:“应该是同谋,截至五点钟入住,他们之间的配合还是默契的——张斌开房,周宝妹接到他的通知上来以访客的身份入住,这样他们只需要一张身份证就可以了。虽然酒店规定所有入住的客人都要登记,但只要房间开好,访客很容易混进来。” “那五点到七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张斌为什么忽然要杀周宝妹?” 宗铭沉默了,向法医要了一双手套,走到玄关检查了一下张斌的尸体,翻开他的眼睛观察片刻,微微侧身,示意李维斯看。 张斌的眼睛里和周宝妹一样布满红血丝,玻璃体浑浊,瞳孔僵硬扩散。 李维斯脑中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孔——当初他冲进石湖镇派出所审讯室,宗铭跪在地上给王浩做急救,王浩当时瞪着眼睛,那模样和张斌几乎如出一辙。 这两个人都被超级脑控制了! 宗铭摘了手套,对白小雷说:“让酒店调监控,我要看五点到七点一刻之间,十七层到二十一层所有的实时摄像。让大堂经理把今晚入住的所有客人名单给我们,访客也尽量统计一下。” 白小雷去叫人办了,本地刑警那边也查到了张斌冒用的身份证原主的信息——那人到警察找上门来才发现自己身份证丢了,据说之前一直放在钱包的隔层里。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钱包什么时候离过身,估计是被人偷了以后拿了身份证,又悄悄塞了回去。”白小雷向宗铭转述刑警告诉他的情况,“估计是张斌随意盯了一个和自己大致相似的人,偷偷摸了他的身份证,目的就是登记住宿。” 宗铭说:“过去一个礼拜他都悄无声息地隐藏了下来,为什么今天忽然冒着被抓住的风险偷身份证登记房间,而且还是这家五星级酒店的房间?” 这问题谁也回答不了,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有人指定甚至命令他入住这家酒店。 会是谁呢?他的上线?清扫者?还是把他变成超级脑的人? 无论如何,对方的目的达到了,两个被警方盯上的超级脑互相残杀,完成了一次绝妙的清洗。 几分钟后,大堂经理急匆匆赶来,他刚刚才安排好这一层被疏散的客人,忙得满头大汗,听说警方要调取监控,马上带他们去了总控室。 “我们酒店公共区域全部无死角监控,绝对不会漏掉可疑情况。”安保经理大概从业以来还没遇见过这么可怕的凶杀案,说话时紧张得带着颤音,“我们已经查了从入住到案发这段时间的监控,没有任何人进过那间客房,里面由始至终就只有那两个人。” 宗铭示意他让开,坐到监控台前大致看了一眼摄像头布局,问大堂经理:“住客名单有了吗?事发房间上下左右以及对面房间的房客姓名给我。” “有,有,都在这儿了。”大堂经理将所有名单电子版发给他,又将他特意要的几个摘抄出来。 宗铭看了一遍,问:“这几个人都是个人入住吗?有没有同伴?” 大堂经理查了一下,说:“有,2047号房间的常先生,是和一名姓唐的客人一起入住的,不过那名唐先生住三十八层。” 2047号房间就在案发现场头顶,几乎正对的位置,上下落差不过三米多,这个位置简直是动用超级脑最好的选择……宗铭立刻调出2047号房间门口不远的监控,一边快速浏览一边问大堂经理:“这两个人什么关系?一起入住为什么还在两个楼层?” 大堂经理打电话问了前台的服务员,对宗铭解释道:“好像是上下属的关系,唐先生住的是商务贵宾房,常先生住的是普通标间。” 宗铭将汇总名单调出来,扫过三十八层住客那一列,忽然眼中寒光一闪,视线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唐辉?!” 李维斯心中一凛,唐辉?哪个唐辉?不会是上次撞死胡查理那个唐辉吧? 宗铭对大堂经理道:“把这个叫唐辉的身份信息调一下。” 大堂经理很快便查到了——没错,就是那个西堰市的唐辉,撞死胡查理的车主。 李维斯和宗铭对视一眼,眼中浮起同样的疑惑:怎么会这么巧?两次超级脑被清洗他都在场? 视频还在继续,走到七点零三分的时候,宗铭点了暂停,画面显示这个时候唐辉从电梯里走了下来,敲开了2047的房门。大约十分钟后,他和那个姓常的客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这个时间点,这个房间,一切都太可疑了……宗铭站起身来,对白小雷道:“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这个唐先生。” 一行人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上到三十八层,敲开了商务贵宾房的房门。唐辉对他们的到来非常惊讶,视线掠过宗铭的时候顿了一下,迟疑道:“我是不是见过你……哦,对了,车祸那次,你好像在现场?” 宗铭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下,说:“刚刚酒店发生了一起非常残忍的凶杀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唐辉皱了皱眉,说:“听说了,我和秘书吃完饭回房间的时候,正好看见服务员在帮那一层的客人改签房间。” 宗铭问:“你在七点零三分去过常先生的房间?” “是,我有些商务上的事情要和他谈,所以过去找他。” “你是总裁,他是秘书,为什么不是他上来找你,而是你下去找他?” 唐辉解释道:“我们当时打算一起下去吃晚餐,餐厅在四层,所以我下去比较顺路……有问题吗?” 宗铭沉沉看着他的眼睛,说:“没有,只是例行询问。”站起身来,“打扰了。” “没关系,配合警方是应该的。”唐辉温和儒雅地微笑着,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宗铭忽然问:“你那个司机,叫赵强的,怎么样了?” “唔,好像请假了,听说因为车祸的事情产生了一点心理阴影。”唐辉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是我的生活秘书在跟进,不是我这个当老板的不尽心,实在是工作太忙,顾不上过问。” 宗铭理解地点了点头,开门走人。 李维斯因为职务关系并没有参与这次问询,坐在门外拐角的沙发上等着,见他们出来站起身来,正好和唐辉打了个照面。 唐辉的目光扫过他,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依稀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哪里呢?车祸现场?他当时好像和那名姓宗的警察站在一起……不,不仅仅是那天,似乎还在别处见过他。 唐辉一时有点想不起来,目送一众警察上了电梯,转身回房,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唐辉原本微蹙的眉心立刻舒展开来,表情也从之前公事化的微笑变成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小熠?演奏会结束了?……哥哥这边有点事情要处理,不能去看你的现场,真对不起……要我去接你吗?” 顿了片刻,唐辉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好吧,你自己过来也行,我在酒店等你。” 第75章 S3 75, 音乐厅。 唐熠仔细将心爱的大提琴收进琴盒里,抓了抓自己被发蜡禁锢了几个小时的卷毛,松开领口的黑色领结,长长舒了一口气。 魔鬼训练总算结束了,明天可以回家了,可以睡自己的床,抱自己的枕头……唯一遗憾的是和阿尔法大神的距离又要拉开了。 想到这个唐熠有点小小的郁闷,但其实在帝都这么长时间,他和阿尔法大神也就见了一面而已。像他们这样的死宅,又各自学习超级忙的,就算在同一个城市似乎也没有多少约会的机会。 如果只是聊微信和赠送美食二维码,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啦……唐熠安慰自己,况且见面要换装,要假装女孩子的举动,实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好在阿尔法大神超绅士,上次约会既没有强行拉手也没有暧昧索吻什么的,连坐在一起都要保证三十公分以上的距离……等等,这对于热恋中的cp似乎不像是什么好事? 呃——但是他真要太热情那不是就露馅儿了么? 唐熠感觉自己有点逻辑混乱,想不通自己没有被阿尔法大神这样那样一下,到底是占了便宜还是吃了亏? 呆呆在那儿站了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傻得要命,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背着琴盒往后台走去。 “唐熠!”乐团经理人叫住了他,怀中抱着小小一捧鲜花,“有乐迷送花给你喔,好厉害,除了指挥老师还没人在这种小型演奏会上收到过粉丝的礼物呢!” “欸?”唐熠有些意外,经理人怀里是一束娇嫩的粉玫瑰,重重花瓣含苞欲放,花朵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嫩绿色的薄荷、纯白色的满天星,有一种欲语还休的,低调的热烈。 “什么人送的啊?”唐熠接过花束嗅了嗅,淡淡的芬芳沁人心脾,连日来因为排练而郁卒的心情转瞬间便轻快起来。 “花店快递送来的……这里好像有张卡片。” 唐熠从花朵间拈出一张小小的椭圆形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唐熠。 完全陌生的笔迹,不是哥哥,不是妈妈,也不是同学……难道是轩辕飘飘太太么?不,不可能,他只知道今晚有演奏会,不知道演奏会在哪里举行,再说了,这可是玫瑰啊,好好的姬友干嘛送玫瑰? 呃,或者粉玫瑰和其他玫瑰不一样?唐熠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脸刷一下红了——粉玫瑰的花语:纯洁的初恋。 初恋啊……一个绝对不可能的面孔浮上脑海,唐熠瞬间觉得自己要炸裂了,天哪,不会是阿尔法大神吧?!!! 不,不可能,大家早就说好绝对不人肉对方的,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在这里开演奏会? 一定是什么人恶作剧,对,一定是哥哥,他老早就想看我出丑了!唐熠的脸越发红了。 经理人本就喜欢他这个可爱帅气,又有点腼腆内向的大提琴手,见他脸红便打趣道:“谁送的?女朋友吗?唉,原来你有女朋友啦?完蛋了,乐团里好几个女孩子都喜欢你呢。” “没、没有,我、我不知道谁送的,我不认识……”唐熠大概只有披着“欧米伽”的马甲的时候才能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本性,平时面对陌生人都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和疏离感,握着玫瑰花嚅嗫了半晌,背着大提琴直接跑了,“我、我赶地铁,先走了老师!” “慢点儿,小心摔跤!”经理人撵着他的背影喊道,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实在是太可爱了,连害羞都这么可爱。 唐熠一口气跑出音乐厅,发现外面下雨了,细细的雨丝从仓黑的天穹洒落下来,被对面大厦的霓虹灯牌映照,在暗夜中依稀显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手机响了,一个小小的二维码从微信上蹦了出来,唐熠翻开一看,是阿尔法大神的留言:“演出辛苦了,奖励你一杯热饮,做个好梦。” 唐熠悄悄松了口气——花应该不是他送的,不然干嘛又送热饮呢? 旋即又有点诡异的失望——怎么不是他送的啊…… 我真是个纠结的笨蛋!唐熠哀叹一声,抱着玫瑰花在自动贩卖机上刷掉二维码,这次拿到的是一杯暖姜奶茶。 奶茶在雨夜中散发着温暖而甜腻的气味,唐熠小小地啜吸了一口,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对面地铁站,海绵宝宝又黄又方的三维图像在售票处顶上的广告牌里跑来跑去,大呼小叫: “有青苔的地方就有文明!” “这个城市应该被摧毁,或者起码刷成粉红色!” “香皂,香皂,我需要一个香皂!” 唐熠:“……”编剧的节操一定被狗吃了吧? 乘地铁赶到哥哥入住的酒店,唐熠背着大提琴走进大堂,发现大晚上的这里竟然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几个目光锐利的警察站在前台的位置,正在和服务员说着什么。 “小熠!”唐辉在大堂右侧的咖啡厅坐着等他,向他挥了挥手,结账出来,“怎么也不打把伞?淋湿了会生病的,早说了我去接你的……” “你会迷路啊。”唐熠毫不留情地揭了哥哥的老底,“万一走丢了我还得去找你呢。” “……世界上有一种人叫计程车司机,听说他们有特殊的永远不会迷路的技能。”唐辉掏出手帕擦了擦他头上的水珠,“饿吗?要不要带你出去吃宵夜?”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外卖,听说不用自己冒雨出去就能自己送上门。”唐熠挥开哥哥的手,“我要吃虾饺和肠粉,其他你看着点吧。” “这就给你叫。”唐辉不以为忤,接过他肩上的大提琴,又去接玫瑰花,“哟,还有人送花呢?谁啊?你都有迷妹了吗?” 唐熠撇撇嘴:“不告诉你!”嘁!果然是为了嘲笑我才假装乐迷送花的么? “走吧,回房间去叫外卖,唔,你得先洗个澡。” 唐熠扫过远处的警察,问他:“那些人在干嘛啊?这里有入住什么大人物吗?要戒严吗?” “酒店发生了一件什么案子,他们是来办案的。”唐辉含混地说,“别管了,跟你没关系。” “哦。”唐熠上了电梯,电梯门徐徐关闭,他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电梯走了下来。 轩辕飘飘太太?!唐熠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手下意识去挡电梯门,随即想到自己是男装,于是又悻悻将手收了回来。唐辉本来在低头戳手机,注意到弟弟奇怪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正看到门缝里一个似曾相识的侧影。 那个小警察? 唐辉看看弟弟,脑中电光一闪,终于记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小二黑偷拍的约会照片里,小熠暗恋的那个人不就是他么? 轩辕飘飘?网络作家?他怎么会和警察混在一起的?唐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欲言又止,终于什么都没有问。 商务套房内,唐熠洗完澡,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趴在大床上玩手机。唐辉将外卖送来的宵夜打开摆好,叫他:“小熠,去换睡衣,换好过来吃东西,一会儿该凉了。” 唐熠从床上滚下来,换了海绵宝宝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虾饺,又捡起一个自己不爱吃的马蹄糕塞进哥哥嘴里。唐辉给他倒了一杯甘蔗汁:“别噎住了,喝点这个。” 唐熠吞了两个虾饺,问唐辉:“哥,你是不是说要拍电影啊?” “唔,不是我,是你郑大哥,他的影视公司最近在找项目。”唐辉扒开一块糯米鸡,将里面的鸡翅膀拿出来,“张嘴。” 唐熠咬住鸡翅膀,含糊地问:“郑大头啊?那你帮我跟他说说,我想跟他合伙拍一部戏。” “胡闹,你才多大?你有钱吗?”唐辉嗔道,“以后不许叫他郑大头,没大没小的。” “我随你啊,你怎么叫我怎么叫。” “我多大你多大?”唐辉扔给他一张面巾纸,“擦擦嘴巴,多大的人了吃东西还弄一脸。” “你到底嫌我大嫌我小啊?”唐熠胡乱擦擦嘴,说,“我不管啊,我已经答应我的本命作者要帮他拍一部宫斗戏,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花了也能赚回来,你出点钱和郑大哥合伙拍吧?” 唐辉沉了一下,擦了擦手上的糯米,正色道:“好吧,既然你要和我谈生意,那你老实跟哥说,你喜欢的那个作者姓甚名谁,是男是女,什么职业?“ “他叫轩辕飘飘,写了好几年了,很有名一个网络作家。”唐熠也严肃起来,“他是男的,我们见过面,职业……职业大概是打工的吧?很多作家都是副业,这和主业是什么不相干吧?” 唐辉往后一仰,目光沉沉看着弟弟,把所有的事情在心底里飞快地理了一遍,说:“我考虑一下,小熠,投资影视剧不是小数目,既然你要把它当个事情来做,那就认真点,回头写个策划书给我。” “呃。”唐熠有点头大,在他短暂的十六年的人生里似乎还没有真正干过什么大事业,但想想轩辕飘飘大大为了抓住凶手不惜几天之内连更几万字崩坏文,自己动动脑子写个策划书似乎也不算什么,于是郑重点头:“好啊,我这就去写。” “说风就是雨,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回去慢慢写吧,我先跟你郑大哥打个招呼。”唐辉摇头叹气,“吃饱了么?吃饱了看会儿电视消消食,早点睡,明天早上还要去机场。” 唐熠抱起装着虾饺的盒子,挥手:“其他都是你的了。” 唐辉起身把剩下的都收拾了,推开阳台门,去外面打电话。 夜幕漆黑,雨不大不小地下着,远处霓虹闪烁,唐辉目光沉沉地看着远方,声音还是平稳温和的:“小郑总?是我啊,你唐哥。” “……还好,今早才从美国回来……是这样,小熠那小子,你知道的,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最近在捧一个网络作家,想拿对方的作品拍一部戏……你先看看吧,甭管什么网剧电视剧电影的,只要圆了他这个心愿就行……我可以投资一部分,不会让你一个人担风险……小事,等我回去咱们找时间一起吃顿饭吧……好。” 挂断电话,唐辉从裤兜里掏出烟盒,低头点了根烟。 火光在风中明灭,他眯着眼看着徐徐升起的青烟,将口中苦涩的烟气慢慢吐出。 有些东西,既然已经决定用性命去保护,那就看开点,玩大一点。 只要小熠开心就好了…… “唐辉!你又抽烟了!!”唐熠用力拍阳台门,五指叉开愤怒地看着他,“发现一次罚款五万!别以为自己财大气粗就能随便抽,我要告诉妈了!” 唐辉手忙脚乱掐灭烟蒂,推门想进去,发现被反锁了,无奈掏出手机发了个五万块的微信红包。 五分钟后,他终于从寒风瑟瑟的阳台回到了温暖如春的卧室。 看着扑进被窝假装睡着的弟弟,唐辉微笑叹气,给他掖了掖被子,坐到沙发上开始搜索“轩辕飘飘”。 话说这人到底写了什么?把个自我封闭的死宅迷成了这样? 第76章 S4 76, 高铁站。 广播里反复提示着即将出发的车次,李维斯拖着行李箱从安检出来,和宗铭上了开往张斌家乡的高铁。 命案发生已经一周了,经过本地公安的解剖和鉴定,认定张斌和周宝妹系互相残杀致死,现场没有第三人进入。至于他们为什么要杀死对方,至今仍是一个谜。 两名死者的遗体已经被就地火化,骨灰由家属带回老家安葬。宗铭申请了周宝妹渎职案的卷宗打算详细研究,但对于张斌谋杀案,他还是决定和李维斯再跑一趟当地,挖一挖细节。 高铁缓缓启动,速度表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四百上下。宗铭将厚厚的卷宗拍给李维斯:“来吧,别以为出差就能休假,看看这个。” “……可是我们不是一直在出差么?”李维斯打开卷宗,发现是关于唐晟集团的,“唐晟?你怀疑唐辉?” 宗铭点头,道:“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两次清洗他都在场……不,是三次,齐冉在送往派出所的路上忽发癫痫,他乘坐的警车也正好在超级脑作用范围内。那次之后我让阿菡查了红灯周遭方圆二十米的车辆,没有发现其他可疑对象,他是唯一一名有清洗者嫌疑的人。” “那现在我们要监控唐辉吗?”李维斯问。 “我已经向局里申请了。”宗铭说,“这些卷宗就是局座让人调查出来给我们的,但这种案子外围监控效果很差,最好有人能打入唐辉身边……我们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又要卧底了吗?不知道这回倒霉的会是谁……李维斯耸了耸肩,埋头起唐晟集团的卷宗来。 唐晟集团是唐辉的父亲唐致贤白手起家发展起来的,三十年前,他借用岳家在银行系统的势力进军房地产,因为眼光独到,运气又好,前后开发了好几处声名显赫的楼盘,赚了个盆满钵满。 那个年代的房地产业,完全是丛林状态,唐致贤为了能够顺利发展,和当地一个叫做郑城的人拜了把子,亲密合作。这个郑城当年乃是西堰市一霸,脚踩黑白两道,手眼通天。唐致贤在他的保驾护航之下慢慢成为当地地产霸主,郑城也在唐致贤的运作下由灰洗白,转型成为正规企业。 十五年前,为了发展两人和平拆伙,唐致贤从房地产业慢慢向海外贸易发展,在东南亚和美国建立了商业网络。而郑城则继续将触角向国内深入渗透,经营多个商业综合体、酒店、院线,生意也做得是风风火火。 三年前,唐致贤启动了一项海外实业计划,涉及一笔巨额融资,于是再次和郑城提出合作。双方经过数轮谈判,始终没有达成一致,郑城各种推诿,唐晟集团的资金链渐渐出现问题,唐致贤当时已是年过五旬,顶不住巨大的压力,突发脑溢血死亡。 当时他的妻子和长子都在国外为融资的事奔忙,家中只有十三岁的次子唐熠。唐致贤一出事,整个董事会都炸窝了,差点把唐宅掀了个底朝天。雪上加霜,正在这个节骨眼上,郑城忽然釜底抽薪,宣布退出计划,于是唐晟集团股价连续暴跌一周,几近破产。 关键时刻,唐辉力挽狂澜,在海外成功融资,拉起股价。一个月后,他宣布重新启动海外实业计划,硬生生扛住了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把唐晟集团再次推到了事业的巅峰。 不得不说,唐致贤生了个好儿子,唐辉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不但保住了唐晟集团,和郑城居然也没有翻脸,还奇迹般地保持着一些外围商业合作。当然,唐、郑两家再像从前那样“通家之好”是不可能了,但唐辉始终和郑城的小儿子,也是他的私生子郑天佑保持着比较亲密的兄弟关系。 看完唐晟集团的卷宗,李维斯不得不对这些做生意的人竖个大拇指,果然在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利之所趋,杀父仇人也能坐在同一个桌上开开心心地吃饭。 看着唐辉惊醒动魄的履历,李维斯不禁想起自己的渣爹——真·reeves先生,当初他和小三也是竞争对手,被对方坑得差点当底裤,可回头为了一个大单子,还是毫无心理压力地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相比之下,还是人民警察比较有正义感,比如宗铭,估计给他一座金山,他也不会原谅弄死吴曼颐的人。 “看完啦?”宗铭发现李维斯在看他,扭头问,“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这个唐辉挺能啊,好像也没什么节操,到现在和郑家的人照样称兄道弟的。”李维斯说,“其他没看出来……话说他这样口含金匙而生的富二代,既不会遭受王浩那样的校园凌霸,也不至于像齐冉那样被职场歧视,有什么理由把自己变成超级脑呢?” 宗铭摇头,说:“欲|望的本质是一样的,只要是人就有,和阶层、背景、性格……全部没有关系。” 李维斯仍旧想不出唐辉有什么理由拿自己的大脑和魔鬼做交易,如果是为了报杀父之仇,那他当初一回来就可以让郑城全家暴毙。 但很明显,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为了保证唐晟集团的生意,他至今仍然和整个郑家保持着平稳的合作关系。 “三年前那桩融资计划,肯定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宗铭翻阅了一下卷宗,皱眉说,“我们得想办法打进唐晟集团内部去……谁去呢?你不行,你已经和唐辉朝过相了,焦磊……算了吧,他充其量应聘个保安,没什么卵用。于天河是顾问,于果才上小学,阿菡马上要考研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李维斯,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大手在他侧颊来回摩挲,拇指甚至揉了揉他的嘴唇。 李维斯脸“哗”一下红了,往后一躲:“你干什么!” “算了。”宗铭放手,摇头,“你这脸太标致了,又有点混血,不好收拾,万一恢复不过来就瞎了,我舍不得。” “……”李维斯满脸通红,这才明白他是想给自己整容。 还好他舍不得,要不然真变个模样回家非被老妈打死不可……等等他为毛要舍不得?李维斯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不自在地站起来:“你慢慢想吧,我去趟洗手间。” 几个小时后,高铁到站,李维斯和宗铭打了辆车,直奔当地拘留所,提审钱卓民。 短短十几天的工夫,钱卓民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半,原本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像个干瘪的小老头。面对宗铭,他表情十分复杂,像是想对他笑一下,但嘴一裂就变成了哭,呜呜咽咽地啜泣起来。 宗铭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看着他哭了足有五分钟,才递给他一包纸巾。钱卓民鼻涕眼泪一大把,胡乱擦了一下,说:“我、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会、会这样……他、他怎么会……” 宗铭将路上买的烟打开,递给他一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节哀顺变吧。” 钱卓民哆嗦着接过烟点上,深深抽了一口,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说:“宗警官,你曾经给我说过,那些给他异能,把他变成怪物的人会杀他灭口……在酒店杀了他的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人吗?” “有些事情牵涉机密,恕我不能奉告。”宗铭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死确实和他拥有的异能有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钱卓民喃喃说,“他还是个孩子,十几岁而已,从来只会伤害自己,不会伤害别人,是那些人,那些魔鬼改变了他,控制了他……他们到底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对一个高中生下手?” “这件事也是我们想要弄清楚的。”宗铭说,“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在你离开重点初中以后,到张斌帮你搞‘应激脑力波动干扰’之前,这段时间内他有没有什么突然的、异常的变化,或者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什么人和组织?” 钱卓民抽完一根烟,想了很久,说:“我离开学校之后他经常溜出来找我,我知道他被父母送去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那段时间他情绪特别不稳定,焦躁抑郁,好几次提到死。后来有一天,大概是25年1月份,寒假刚开始的时候,他说他受不了了,想离家出走。我怕他再跑到西藏新疆或者什么偏僻的地方去,就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找个同学去近郊玩几天,离开家,也不要做作业,好好放松一下。” “他去了吗?”宗铭问,“去了哪儿?” “我不知道。”钱卓民说,“他拿了钱就走了,直到春节之后才来找我。我问他去了哪儿、和谁去的,他不告诉我,但我感觉他精神很好,变得比以前开朗多了,也自信多了。我想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意识都很强,问多了反而会引起反弹,就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呢?他还有什么变化?” 钱卓民脑子仿佛有些僵滞,又想了很久才说:“之后他好像就越变越好了,情绪越来越稳定,人越来越正常,成绩也越来越好。后来我听说他也不去看心理医生了,还在全国大赛拿了奖……我那时候觉得很欣慰,他终于从叛逆期走过来了,虽然代价有点大,但只要以后能好,就一切都值得。” “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变化太快,太突兀?”宗铭问,“尤其是性格方面,你有没有怀疑过什么?” 钱卓民点了第二根烟,眯着眼睛说:“有那么一阵我也怀疑过,但成长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有些人可能就是这样一夜长大的……后来我进了矫正中心,给那些有问题的孩子做辅导,他经常看我的工作记录,给我提各种意见。那段时间我发现他性格变化挺大的,很积极,甚至有点儿极端化、愤世嫉俗,就像漫画里那些超级英雄一样,老想着用上帝之力去改变世界什么的。”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如果我知道他会假冒卢星晴的读者号去杀那个网络作家,我当初绝对不会同意让他帮我搞矫正……我真是昏了头了,居然相信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让他用什么超能力去给别人做矫正……我当时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家人,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他一定是练了什么邪门工夫走火入魔了,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六亲不认,残忍暴戾……” 说着说着,他又哽咽了起来,丢下烟蒂,慢慢从小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像是崩溃了。 宗铭没有再多问什么,站起身离开了提审室。 从拘留所出来,李维斯心情有点压抑。宗铭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打电话让桑菡查一下2025年元月张斌在网络上的痕迹,和周宝妹的做一下对比,而后对李维斯说:“走吧,去一趟张斌家。” 第77章 S4 77, 张斌家一片愁云惨雾。 张斌的母亲在敛房看见儿子尸体的时候就崩溃了,至今还在医院卧病。张斌父亲还算撑得住,一个人跑前跑后给儿子处理后事。 因为张斌没成年,算是早夭,又是横死的,所以家里也没给办丧事,只在客厅设了个灵堂。李维斯这是第三回看见被超级脑毁掉的家庭了,看着遗像里张斌灿烂明朗的笑脸,不禁想起王建父子、齐冉夫妻,以及那些因为他们而死的受害者、至今还在等亲人康复的韩豆豆、焦磊…… 说到头,他们都是受害人,如果没有那只幕后黑手,张斌、王浩、齐冉,包括吴曼颐,他们最多在人生上走一点弯路,绝对不会闹到现在家破人亡的地步。 看着张斌父亲万念俱灰的模样,李维斯多少有点不落忍,便给张斌上了一炷香。 张斌的父亲两鬓已然斑白,独子的死对他打击很大,整个人精神都有点儿恍惚。宗铭安慰了他几句,委婉地问他25年春节前后张斌的行踪,他想了半天,只是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当时只说和同学出去玩几天,再问就摔东砸西地发脾气。那段时间他情绪不好,我和他妈妈怕他激动之下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就没敢多问,随他去了。” “是不是从那之后他的情况就好起来了?” “……好像是吧,反正就那年春天以后,他的叛逆期一下子就过了,变得懂事起来,学习也越来越好,所以我和他妈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宗铭和他聊了半个多小时,发现这位父亲对儿子的了解仅限于学习成绩和学校表现,其他一概不知,不过这大概也是中国家长,尤其是做父亲的通病了,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聊完之后,宗铭提出看看孩子的房间,张斌父亲同意了,替他们打开了儿子的房门。 张斌占了家里最好的房间,向阳的主卧,屋子很宽敞,靠墙的书柜里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课外书,牛顿的《自然科学的哲学原理》、尼采的《论道德的谱系》,还有柯南道尔和阿加莎的推理小说等等。 看得出他是个思想很诡谲的人,和同龄人体系不太一样。 宗铭给屋子各个角落拍照,包括张斌留下的草稿纸、涂鸦,以及他钉在软木板上的便签纸。李维斯看到门后面挂着一个飞镖靶,随手拔下来一个,忽然发现有点不对,便叫宗铭:“你看看这个。” 飞镖靶看上去不像是新的,顶端落了一些尘土,但表面上扎痕很少,显然买来以后便没有怎么用过。李维斯数了数扎在上面的飞镖,一共十二个,从左至右分散在六个环形刻度内。 他好像是刻意把它们扎在这些位置的,为了表达什么隐晦的含义,但李维斯看了半天也没能看懂。宗铭说:“你手里这个飞镖是在哪里拔的?放回去我看看。” 李维斯照原样扎好,宗铭给飞镖靶拍了张照片,说:“走吧,回去再研究。” 两人告辞张斌的父亲,出了这栋充满死亡与压抑的房子。外面天幕低垂,乌云四起,马上要下雨了,李维斯刚想问他是不是要找一家酒店入住,宗铭的手机响了,他接通电话听了一会儿,挂断,说:“订最近一班的机票,我们回石湖农场。” 离家已经半个多月,回想起来竟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李维斯打开app订了七点半的机票,和宗铭打车去了机场。 在贵宾室候机的时候,宗铭用他的夫夫同款基佬紫笔记本,在umbra上连线了桑菡,将下午在张斌家拍的照片传到公共区,对他说:“你看看他房间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尤其是那个飞镖靶。” 桑菡下载了所有资料,问宗铭:“你觉得他会留下什么?关于自己被改造成超级脑的线索吗?” “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诡异。”宗铭说,“就我们接触过的超级脑,好像保密意识都特别地好,连最亲近的亲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被改造、由谁改造的,这其实是很不科学,尤其是王浩和张斌——他们被改造的时候年纪都不大,按理嘴巴应该没这么紧。可王浩的男友和张斌的父母,包括他最信任的钱卓民,都没有在他们那儿听到过任何口风。” 李维斯若有所悟:“齐冉的丈夫和钱卓民算是他们的同伙,似乎对他们的超能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实过。” 宗铭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低沉:“当初我和吴曼颐在陷阱里待了那么久,很多次我觉得她都犹豫了,想跟我说些什么,但仿佛力不从心……所以我现在怀疑他们接受过某种强制性暗示,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哦。”桑菡也懂了,“你是说他们无法说出自己被改造的真相,但可能会留下指向真相的线索?” “他们都是聪明人。”宗铭说,“而且被改造以后会越来越聪明,没理由感受不到自己的失控。我觉得有一部分人肯定会留下信息,以备自己出事以后给家人或者警察线索。刚刚我接到西堰市精神病院的电话,齐冉最近的情况比较稳定,他们同意我们去做一个简短的访谈。我明天和李维斯去一趟,看能不能从齐冉嘴里问出点什么来。” “好吧,我研究一下这些张斌的照片。”桑菡说。 宗铭说好,又问他:“对了,唐晟集团的资料我发给你了,你看了没有?” “看了,我觉得三年前那次唐致贤过世,唐辉上位,可能发生过什么内情。”桑菡的推测和他们一样,“但是这种事很难挖掘出来,除非我们有人能打进内部去。” “我也是这么想。”宗铭说,“但是我们手头没有合适的人,我和李维斯都和唐辉朝过相,焦磊不够机灵,你又要备考……能让你老豆给我们调个人吗?” 桑菡在那头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不用调人,我比谁都合适。” 宗铭愕然,顿了一下才问:“说说理由。” 桑菡在公共区上传了几张照片,对他说:“你让李维斯看看,他会告诉你原因的。” 挂断通讯,宗铭将照片打开,第一张是唐辉的照片,第二张是唐致贤,第三张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儿,最后一张……“咦!这不是你岳母吗?” 李维斯一看,比他还惊讶——这不是欧米伽姑娘的妈么?上次抓着他要招上门女婿那个! 她怎么成唐辉的妈了?资料上没说唐辉有个妹妹啊! 等等!他好像有个弟弟? 李维斯脑中闪过一道霹雳,回想起那天跟唐老太太的谈话,忽然发现很多细节都对上了——她说欧米伽的父亲三年前去世了,家里有个哥哥,经常把哥哥当爸爸看…… 于是欧米伽就是唐熠,她是个男生啊!!! 怪不得桑菡会问那么多奇怪的问题,比如“基佬家庭会不会不稳定”,比如“喜欢假装女生的男孩子算不算基佬”……还有上次在“青春无悔”,心理老师还测出来他喜欢双马尾大吊萌妹! 天哪,这么说他他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欧米伽是个男生了! 李维斯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自戳双目——我特么是有多瞎啊!跟她吃了饭会了朋友连她的海绵宝宝底裤都看见了居然没发现他是男的! 李维斯风中凌乱,眼神发直。宗铭发现他有崩溃的迹象,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桑菡是不是给你下什么降头了,你怎么跟疯了似的?” “你先让我静一静!”李维斯三观炸裂,请求稍息,花三分钟整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一口气,将这件事原原本本给宗铭讲了一遍:“所以欧米伽是男的,是唐辉的弟弟,同时还是桑菡的女朋友……等等,现在该算是男朋友了?” 宗铭听完他的叙述,也有点轻微的炸裂,消化了一下这个劲爆的事实,问他:“所以现在唐熠还不知道桑菡已经知道他是男的,以及他究竟是谁了?” 如此拗口的逻辑李维斯竟然听懂了,点头:“对,而且他只知道桑菡是悬疑论坛上的大神,不知道他是警察,也不知道我和桑菡认识。” 宗铭沉吟少顷,摇头感叹:“天意!怪不得阿菡说他比任何人都合适!”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李维斯也不得不承认这简直是天意——如果桑菡套个假身份进唐晟集团,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宗铭还是比较冷静的,回头想了想,多少有些顾虑,“当初把阿菡拉进来的时候我答应过局座不让他上线前、不让他涉险。如果这次让他进唐晟集团,近距离接近唐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局座恐怕不会同意……我也有点担心,毕竟他只是个实习警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刑警。” 李维斯赞同点头,同时比宗铭更多一层顾虑——很明显桑菡对唐熠是认真的,唐熠对桑菡更是真上加真,如果现在宗铭要求桑菡利用唐熠的关系进入唐晟集团,在唐辉身边卧底,那将来无论唐辉是不是与案子有关,他们俩的感情可能都会面临破裂危险。 估计没人能忍受自己的另一半怀着别样的目的接近自己吧?以唐熠那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到时候能原谅桑菡吗? 李维斯瞅了个空儿,在宗铭看不见的角落给桑菡发了个微信:【你真觉得自己通过欧米伽去唐辉身边卧底没问题吗?这样做会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 隔了片刻,桑菡回复回来:【我只是站在警察的角度考虑案情,难道因为我喜欢唐熠,就应该纵容他哥哥继续犯罪吗?】 李维斯想了想,说:【或者我们可以换一个人,本身你就是信息后勤,不用上前线卧底的。】 【我既然提出来,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桑菡说,【我们是警察,国事在前,家事在后,工作面前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李维斯看着他铿锵有力的留言,只能感叹局座的公子就是局座的公子,光这份磊落就足以让人敬佩。 沉默少顷,桑菡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如果唐辉是无辜的,我以后会向唐熠坦白,他是个正直的人,应该能体谅我的苦衷。如果唐辉真的是清扫者,他伏罪是迟早的事情,他们家除了老母亲再没有其他人了,总要有人保护唐熠。】 【我想过了,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桑菡说,【无论将来他原不原谅我,我都不会后悔今天自己做出的决定。】 李维斯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慢慢理解了桑菡的选择——如果唐辉有罪,唐熠不可避免会受到伤害,桑菡选择以这种方式守护在他的身边,是对他最好的保护,换了另外一个卧底,很难设身处地替唐熠着想。 可能这么做会不利于他们的感情,但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唐熠的安全。 桑菡做出了对自己最冷酷的决定,同时也最大程度地表达了自己的爱情。 第78章 S4 78, 深夜九点半,飞机降落在西堰市机场。 李维斯拖着行李箱和宗铭走出航站楼,焦磊已经开着车子等在大门口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嘴大碴子味儿的萌正太——于果。 “干爹!”于果一见宗铭便热情地打招呼,顺便给他一个法式熊抱,“我想死你啦!” 宗铭受宠若惊:“哟,你最近怎么这么闲啊,居然有空想我了?” “那可不。”于果穿着笔挺的羊毛大衣,配雪白的衬衫和条纹领带,像缩小版的精英于大夫,然而乡土的口音完全暴露了他接地气的内心,“石头叔说做人不能太耿直,该客套的还是要客套点儿,咱们中国人都很好面子的唷。” 宗铭哈哈大笑:“对对,多点套路少点真诚,社会才能更美好啊!” 焦磊哭笑不得,摸摸于果的小脑袋:“你这孩子咋越来越飚了?后半句可不能说出来啊!” “那你不早说。”于果挥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时髦的发型,“你不说我咋知道?” 李维斯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棒槌,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连日来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开朗了不少。 回到石湖农场,李维斯惊悚地发现不食人间烟火的于大夫竟然在为他们准备宵夜,笔挺的白衬衫上系着焦磊不知道从哪个城乡结合部农贸市场买来的花围裙,胸口印着当红女星美图十级的自拍照,锥子脸仿佛要戳破于大夫宝贵的盲肠。 发现李维斯的眼神有点微妙,于天河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看见这个围裙是不是觉得基佬也不难接受了?” 李维斯呆滞三秒才体会到他逆天的冷幽默,顿时寒毛直竖:“于哥你以后还是别说笑话了……” 于天河对他的无趣表示遗憾,耸肩:“洗洗手吃宵夜吧。” 出乎意料,于天河的手艺竟然不错,宵夜是核桃派、水果沙拉配自酿蓝莓酸奶,尤其是焦香四溢的核桃派,馅料鲜甜可口,派皮酥脆微焦,咬在口中味道极为丰富。 五口人围坐在餐桌边大快朵颐,焦磊主动承担了保姆的重任,于天河倒不怎么管儿子,只在他吃第二块派的时候阻拦了一下:“别吃太多了,当心积食,把碗里的酸奶吃完就可以了,喜欢下次爸爸再给你做。” “你太忙啦,哪里有时间再做啊。”于果不高兴地说,“要么你还是教石头叔做吧,他比较闲。” 焦磊现在一听见“教”这个字就生理性蛋疼,干笑道:“你爸太忙了哪有时间教我,赶明儿我给你做拔丝地瓜,比这还好吃。” “没事我爸最喜欢教人了。”于果耿直地说,“给他喝半瓶brandy就行,我爹地以前就是这么学会解剖火鸡的!” 于天河默默扶额,焦磊的笑僵在了脸上,宗铭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只有李维斯良心尚存,勉为其难地挽救了一下尴尬的气氛:“于果,那不叫解剖,叫做分切……唔,说起来火鸡是挺不好分切的,我们圣诞节要定一只火鸡吗?” 焦磊连忙借坡下驴:“定一只呗,咱们人多,得个大鸡。” 于天河也附和了一下:“是啊,订一只吧,宗铭烤火鸡的手艺还不错……对了,你们的审核到圣诞节应该能通过吧?移民局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家访?” 宗铭摸了摸鼻子,说:“定了十二月初,我也只知道大致的时间,移民局为了保证真实性,一般只提前一天通知。” “哎呀妈呀,那不是没多久了么?”焦磊又活泛起来,问宗铭,“要定饭店吗?你们办西式婚礼还是中式的?做不做礼服?要不要伴郎?你看我行不?” “你问李维斯,我都听他的。”宗铭习惯性扔锅。李维斯只能背起来:“不用吧,简单点算了,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说着说着感觉耳朵发起烧来——明明只是假结婚而已,被人这样郑重其事地讨论起来倒有点真羞臊了。 “大人为啥要结婚呀?”于果好奇地问,“结婚还要离多麻烦?打架会砸坏很多东西哟,还不如当好盆友呢,我和r友尽的时候只摔碎了一只他送给我的黏土猩猩!”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焦磊嗔道,随即双手合十虔诚祷告:“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又对于果谆谆教诲,“大人当然是因为爱才结婚的啊,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只有结婚才能让爱情入土为安,否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懂吗?” 宗铭&李维斯&于天河:“……” 只有于果恍然大悟:“这样啊?那石头叔我们也结婚吧,我老爱你了。” “咳咳咳!”莫名其妙当了岳父的于大夫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焦磊一头黑线:“你这孩子咋越来越彪了,我爱你跟爹爱儿子是一样的,咱俩之间是亲情,只有爱情才能结婚,懂吗?” 于天河好不容易抑制住咳嗽,并不打算给自己儿子再弄个爹,拍桌道:“行了!吃也吃够了,太晚了大家消消食睡觉吧,于果剩下的酸奶不要再吃了,让石头叔带你去洗澡。”又对宗铭道,“你的房间我布置得差不多了,一起上去说说治疗的事情吧。” 李维斯理所当然承担了洗碗的重任,将碗碟放进洗碗机,清洗了烤箱,又投喂了巴顿、隆美尔和蒙哥马利。哥马利最近又在掉毛,大约是和隆美尔玩多了s/m游戏的缘故,因为脖子上涂了药膏,无法得到隆美尔的宠幸,于是愤愤不平地东啄西啄……结果当李维斯把碗盘从洗碗机里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冰箱上的按键全部被它拆了下来。 失宠的鹦鹉破坏力真强啊……李维斯弄了半天没安装回去,只能找了个小盒子把它们都装起来,等明天让焦磊去处理了。 回到楼上,宗铭床头已经架设起了一整套的医学监控设备,甚至还立着一瓶医用氧气。李维斯看着泛着冷光的仪器,莫名有点紧张,问于天河:“于哥,你要开始给他治疗了吗?” 于天河询问地看了一眼宗铭,见他点头才说:“试一试干扰素疗法,大概需要五天左右,宗铭说你们俩明天上午要去看齐冉,我们下午再开始。” 李维斯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于天河说:“用药以后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护,以后我和你换班来吧。” 李维斯点点头。于天河四下看看,指着沙发说,“把这个沙发挪开,我今天定了一张宜家的沙发床,明早送到。你暂时在房间这头睡,宗铭情况不稳定,你不能再和他同床。晚上睡觉的时候警醒一点,如果他被超级脑控制,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能喊醒就喊醒,如果喊不醒……”说到这里迟疑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用这个。”宗铭推开墙壁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把枪递给李维斯,“藏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一把能摸到的位置,明白?” 李维斯接过来,发现是一把警用电击|枪,能当场干翻一头牛的那种,握在手中不禁打了个哆嗦。宗铭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还是练练嗓子尽量大声点喊吧,这玩意儿能不用就不用,领导我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啊!” 李维斯心情沉重,勉强笑了一下,说:“那你还是尽量别梦游吧,为了保命我什么事可都干得出来。” 于天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强烈地想给他们一人发一片蚊香——讲真,恩爱成这样还坚信自己在假结婚,简直是世界未解之谜…… 困惑的基佬告辞离去,宗铭去洗澡了,李维斯收拾了行李,坐到桌开始写今天的更新。案子结束之后他已经和网站说明了情况,将当初崩坏掉的那几万字全部删了,照原来的大纲重新写起。 因为他挂了修文的公告,并说明当初写崩是为了配合警方抓捕谋杀渤海白女妖的凶手,所以读者并没有太大的反弹,纷纷对他表示理解。现在他只要补齐原先的字数就可以了。 埋头写完一章,更新出去,“轩辕飘飘的老婆”第一时间占了沙发,发了一堆肉麻的“么么哒”给他。李维斯扭头一看,发现宗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出来了,穿着睡衣躺在沙发上看他的更新。 “还是照原来的路子写出来好看啊。”宗铭感叹地说,“你别说创作这个东西还真是挺神奇的,我明明觉得我写的大纲更曲折更劲爆,但真写出来以后好像缺乏一种灵魂性的东西,难以触动人心。” “嗯哼。”李维斯经过这次的事也颇有感悟,“这可能就是理性和感性的矛盾吧,理性的写作更加完整,更加无懈可击,但只有感性的创作才能触发他人的共鸣。所以很多小说明明bug很多,文笔粗糙,却偏偏让人欲罢不能。” “唔,我太理性了。”宗铭说,“所以只能当警察,不能当作家。” 明明是因为你连八百字的高中作文都写不明白吧……李维斯默默吐槽,听见微信有提示音,打开一看,是欧米伽姑娘——不对现在该称呼他为欧米伽小伙儿——发来的。 【太太,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拉到投资人了,对方打算选一篇你的文拍成电影!】 李维斯心中一动,跑过去坐到宗铭旁边,用胳膊肘捅捅他:“唐熠说他拉到投资了,要给我拍大电影!” “哦?”宗铭马上联想到了他哥哥的好基友,“不会是那个郑天佑吧?郑城的小儿子?” 李维斯在微信上回了一个震惊脸。果不其然唐熠说:【是我爸的好基友,关耳影业的老板郑大头。我已经跟他递了策划书……太太你不介意我把你专栏的所有文都抽成大纲交给他吧?我主要是想普遍撒网一下,其实我是喜欢《朕母仪天下》的,但说不定郑大头更喜欢猎奇科幻。】 “郑大头?”宗铭在自己手机上搜索了一下“关耳影业”,哈哈一笑,“别说,郑天佑的头还真是挺大的!” 李维斯凑过去一看,郑天佑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整张脸宛若一个16:9的宽屏,忍不住笑了,问宗铭:“要答应他吗?” “答应吧。”宗铭说,“我本来还想怎么从郑氏集团那边入手,现在机会送上门了。你和阿菡双管齐下,查起来就更容易了。” 李维斯点点头,回复唐熠:【辛苦你了,那么多篇文要抽大纲也挺不容易的,要我改改吗?我手里有以前写的人设和世界观背景什么的,可能更完整一些。】 【好啊!】唐熠发了个海绵宝宝高兴转圈的表情,说,【那我把我写的策划书发给你,你直接填在里面吧,回头我从郑大头那里替换一下。】 很快他发了一个文档过来,李维斯打开一看,不得不感叹这姑娘……不对这少年对自己是真爱啊,抽大纲抽得比他这个作者还到位,很多细节用词极为精准。 相比之下宗铭的文笔真是……还不如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写作无能星人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惨烈的吐槽,打了个哈欠,说:“睡去吧,明天再弄这些,太晚了。”说完往沙发上一躺,用脚尖推一推李维斯,“去给我拿个被子来。” 沙发虽大,但宗铭实在是太高了,窝在那里看着就难受。李维斯不忍心他受罪,迟疑道:“去床上睡吧?一宿应该没事的。” 宗铭摆摆手:“不要,我还是离电击|枪稍微远点儿吧……你可以找点儿花生瓜子壳什么的洒在地上,这样我万一梦游一踩上你就能听见。” 李维斯本来心里有点难受,被他一说又忍不住笑了,去衣帽间抱了一床被子给他盖上:“家里哪有花生瓜子壳啊,等明天让蒙哥马利现嗑吧……或者我打个杯子弄点玻璃渣?” “……去把我的鞋拿来。” 第79章 S4 79, 也许是因为回到石湖农场的缘故,这一夜宗铭睡得十分踏实,反倒是李维斯一宿担心着他发病或者从沙发上掉下来,有点儿没睡好。 次日一早李维斯顶着黑眼圈下去吃早饭,焦磊特别体贴地给他泡了一杯西洋参桂圆枸杞茶:“年轻人也要有节制,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李维斯总觉得他开了什么奇怪的车,然而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默默把参茶喝了。 饭后焦磊拆开冰箱修被蒙哥马利啄掉的按钮,于天河拿了一些资料给宗铭和李维斯:“这是张斌和周宝妹的解剖报告,我全程参与了脑部解剖,可以确定他们和王浩、齐冉等人一样接受过脑部变异改造——他们的胼胝体微神经元都有明显的异常。尤其是张斌,因为正在成长期,可以观察到很活跃的异变。” 宗铭翻看着解剖报告。于天河说:“还有那个沙葱,我也给她做了一个检查,她的情况和孙萌很像,但轻微得多,应该能自然痊愈。” 李维斯问:“这么说超级脑对普通人的影响并不是不可逆的?” “看程度。”于天河说,“如果时间太久、影响太大,可能会造成终身伤害——人类的自愈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尤其大脑这种精密而脆弱的器|官。对了,下午回来我给你做个检查,你也受过几次干扰,别留下什么后患。” 李维斯不知道自己的免疫力能不能被检查出来,询问地看向宗铭,见对方没有说话,便含糊道:“不用吧,我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大概比沙葱还要轻微一点。” 于天河还想再说什么,宗铭看看表,站起身来:“该走了,和精神病院约的八点半,再不出发来不及了。” 路上李维斯开车,走到半路的时候问宗铭:“我需要检查一下吗?” “不。”宗铭非常果断地否定了,“免疫力的事谁也不能告诉,包括于天河,包括局座,包括任何人。” “可是……”李维斯犹豫着说,“如果免疫力真的能测出来,说不定对你的治疗有帮助啊。” 宗铭低头看手机,简洁而不容置疑地说:“叫你别说就别说。” “哦。”李维斯不敢吭声了,宗铭玩笑的时候很随和,正经脸的时候却极具威慑力,有一种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气场。有时候他觉得宗铭对自己有点过度保护,诚然免疫力的事情不能让犯罪集团知道,但为什么连刑事侦查局都要瞒着呢? 怕泄密吗? 八点二十五,他们准时到达精神病院,齐冉的主治医生将他们带到医院后面一个小花园。齐冉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泡桐树下的轮椅里,表情空白而安详,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只半旧的泰迪熊和一本童书。 “她女儿每次来都会给她带点儿东西,旧玩具、旧书、衣服零食什么的。”主治医生解释道,“她最近情况不错,很平静,前天看见女儿的时候好像还认出来了。” 宗铭走过去,坐到齐冉旁边的石椅上,问她:“最近好吗?” 齐冉被他的声音惊动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仿佛在思考什么。少顷,她自顾自地拿起童书,低头看了起来。 那是一本《der》,alex·shearer的著名童话寓言,李维斯以前也看过。他踱到齐冉身后,发现她只翻开了一页,目光直勾勾盯在扉页上,那一页除了书名,只有她女儿赵靓靓的名字。 “好看吗?”宗铭轻声问她。 齐冉有些困惑,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那张扉页,口中喃喃说着什么。李维斯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就是这一本”。 “为什么是这一本?”宗铭问她,伸手往后翻了一页,“这本书讲了什么?能和我聊聊吗?” 齐冉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紧张地拨开他的手,双手紧紧压在扉页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要动,不要动!” 宗铭连忙收回手,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发现她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慢慢伸出手假装要碰那本书。齐冉立刻再次激动起来,双手“啪啪啪”地拍着书页,身体紧张地前后晃动着,重复喊道,“不要动!不要动!” 主治医生走过来,向宗铭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刺激她,弯腰柔声安慰了她几句,将她推回了病房。 “那本书到底有什么?”宗铭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眉问李维斯,“你看出什么了吗?” 李维斯摇头:“只是一本旧书而已,她好像对扉页特别执着,一直在看上面的字……是因为那上面有她女儿的名字吗?” 宗铭拿起她落在石桌上的泰迪熊,手指摩挲着熊的背包,说:“应该不是。”那背包上同样写着赵靓靓的名字,但齐冉似乎并不太在意它。 在楼下等了一刻钟,主治医生下来了,抱歉地对他们说:“病人情绪有点不稳定,恐怕不能再接受询问了……我刚刚给她用了一点儿镇静剂,她已经睡着了。” “能把她那本旧书拿给我看一下吗?”宗铭问,“上面可能有我们在寻找的线索,我想拍几张照片。” “当然可以。”主治医生将那本书拿了下来,递给宗铭,说,“她刚刚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大约十几天前她的情况好了起来,一直念叨着‘书、书’,我们就联系了她的家人,让给她送几本她以前喜欢看的书来。她女儿来过两次,拿了十来本书给她,但她只喜欢这一本,经常对着它发呆。” 宗铭接过书翻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交给李维斯去拍照,问主治医生:“她会读这本书吗?还是光是看?” 主治医生说:“她现在还没有的能力,我们测试过,她连最基本的阿拉伯数字都不认识。所以我相信她只是喜欢这本书而已,并不是想要读它。她好像尤其喜欢看扉页,我也研究过几次,但看不出上面有什么不同。” 李维斯拍完照片之后,宗铭又将那本书观察了很久,才交还给主治医生,和他出了精神病院。 “现在去哪儿?回家吗?”上车之后李维斯问宗铭。 宗铭说:“在路边停一会儿,刚才阿菡呼叫了我,我问问有什么事。” 李维斯将车子停在路边,宗铭用手机开了umbra,桑菡一秒钟上线,说:“我查到张斌和周宝妹的交集了。” “哦,说说看。”宗铭说。 桑菡道:“2025年春节前夕,张斌从钱卓民那里拿了钱,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约几个同学去近郊玩,而是一个人去了西堰市。他出发的当天,周宝妹也买了去西堰市的飞机票,据说是帮公司催一笔账款。” 桑菡将一些电子车票和票据什么的传上公共区,说:“张斌是一路倒车坐长途大巴到西堰市的,周宝妹是直接飞过来的,所以比他早到一天。无论如何,这些证据都可以证明他们曾经在同一时段一起待在这个城市。” “能查到他们接触的证据吗?”宗铭问,“比如住过同一个旅馆,或者在同一家饭店吃过饭这种。” “查不到。”桑菡遗憾地说,“他们没有住过同一家酒店,张斌没有信用卡,吃饭都是现金结算的,所以也查不到他有没有和周宝妹一起吃过饭。”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们早在近两年前就有过接触,但同一个时段出现在同一个城市足以说明他们有认识的机会。而且就两边警方的调查结果来看,正是在这次旅程之后,张斌叛逆期结束,超能力显现,而周宝妹也在不久之后开始她的渎职套钱计划。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西堰市就是超级脑的“发源地”,一定有那么一个隐秘的组织在这座城市蛰伏和运作着,制造出一批又一批的异能者,以帮他们实现人生理想之名,行毁灭他们的生命之实。 这个组织到底在哪里?叫什么?是谁在掌控? “还有一件事。”桑菡忽然说,上传了一张宗铭在张斌房间拍下的飞镖靶的照片,说,“我研究了一下,感觉张斌应该不是弄了什么多么玄妙的谜题,这个标靶的谜底很简单,就是二进制数。” “二进制数?”宗铭眉端一挑,立刻明白了,“红蓝两色的飞镖,一个是1,一个是0?” “对。”桑菡说,“按准线有外向里的顺序,把红色和蓝色排列起来,就是一组简单的二进制数而已。我算了一下,要么是011010000101,要么是100101111010。” 宗铭“哦”了一声,说:“转化成十进制,要么是1669,要么是2426?” “我是这么想的。”桑菡耸耸肩,“张斌又不是什么密码大师,他的特长是计算机,用二进制的可能性很大。” 宗铭也承认这一点,但仍旧搞不懂1669或者2426象征着什么,经纬度?门牌号?或者某个电话号码的尾号? 沉默,少顷李维斯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说:“手机!” “什么?”宗铭莫名其妙,“什么手机?” “九宫格。”李维斯迟疑着说,“会不会是手机按键,九宫格拼音输入法?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常见的数字和文字转换的方式了……我每天都用手机码字,有时候想不起拼音,但直接能想起数字来。”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1669,输入法显示是阿拉伯数字,输入2426,前几页全部是单字,之后出现的第一个词组是“彼岸”。 “彼岸?”李维斯看着手机,喃喃道,“怎么感觉这个词这么熟悉……” 宗铭想了一会儿,忽然问:“《der》,刚才齐冉看的那本书,中文译名是什么?” 李维斯摇头,百度了一下,发现叫做《天蓝色的彼岸》,yonder本来是远处的意思,因为文中讲述的主要是一个小男孩遭遇车祸之后,回到人间和家人告别的故事,所以被译者译成了“彼岸”。 张斌留下的二进制数,齐冉念念不忘的童书,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他们清醒时刻意留下的线索? 三个人同时沉默,良久,李维斯再次想起了一件事情,一把抓住宗铭的衣袖:“你还记得吴曼颐送你那张专辑吗?崔健《红旗下的蛋》?” 宗铭看着他,眼中慢慢流露出震惊的神色。李维斯打开手机音乐播放器,翻到那晚他搜索播放过的歌曲列表,这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歌,叫做《彼岸》。 “彼岸。”宗铭喃喃自语,“这不是巧合,他们不能泄露秘密,但都以各种各样的方式留下了线索……对,还有王浩,王浩临死前说过一句话。” “王浩?”李维斯到场的时候王浩已经死了,之后他也没有看过审讯视频,疑惑地问,“他说过什么?” 宗铭打开umbra的资料库,从视频文件里翻到最后一次审讯王浩时留下的录像,打开,将进度条拖到最后。 画面里,王浩已经被清扫者袭击,掐着自己的脖子瘫倒在椅子上,恐惧地说着:“他、他们……来了……我发过誓,不能说……” 宗铭发现异常,打开他的手铐将他放在地上,王浩浑身抽搐,眼角流下淡红色的血丝,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微笑,断断续续地说:“哦……是真的……彼岸……光……真美……” 视频播放结束,定格在法医冲进来的时刻,宗铭关闭播放器,说:“彼岸,他们都在强调这个词。” 李维斯困惑地问:“彼岸,什么意思呢?一个地方?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人?” 宗铭摇头,对桑菡道:“交给你了,查吧,五个超级脑,一个关键词,争取找出他们之间的关联。” “明白。”桑菡并起两指在额前一挥,下线。 宗铭系好安全带,说:“回家。” 李维斯发动车子,往石湖农场的方向驶去,长久以来困扰他们的谜团似乎正在显露出狰狞的容色。从最初一个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超级脑,到现在牵扯出来的唐晟集团、第九基金,线索看似越来越庞杂,越来越紊乱,但正如宗铭所说,只要幕后的那只手还要继续它黑暗的罪恶,暴露出来的东西必然越来越多。 直觉告诉他,被精心掩盖和隐藏的“彼岸”,都将会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的钥匙。 第80章 S4 80, 一个不惜用连环谋杀来掩饰存在感的组织,想要查清楚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从现有的资料中进行梳理和分析,原定的计划也要继续进行——桑菡需要找机会潜入唐晟集团,而李维斯也要借小说改编的机会接近郑天佑。 当然,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解决宗铭的超级脑问题。 李维斯原以为“干扰素治疗”是什么特别复杂的高大上的疗法——毕竟于天河在宗铭床头堆了一大堆仪器,而且说话口吻也很严肃的样子——结果于天河只是给宗铭吃了一些药片而已。 用药之后于天河勒令宗铭躺在床上,非常认真地观察了他一个小时,松了口气,说:“看上去情况还可以,没有什么副作用的样子。” 宗铭穿着酷似病号服的条纹睡衣(据说是于果专门给他挑的),身上接了各种仪器,看上去像个科学怪人一样,疑惑地问他:“会不会是你算错药量了?毕竟你不太会数数啊……” 于天河白他一眼,说:“保守一点是为你好,毕竟今天是第一天,我们循序渐进吧。”将李维斯叫过来,给他讲解了一下需要注意的仪器和参数,说:“我先下楼去了,看样子他耐受力很强,如果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下来叫我。” 李维斯有些紧张地将注意事项重复了一遍,问他自己复述得对不对。于天河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我是医生,不是杀手,何况就算他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以你的身份完全可以全权接管他的财产和他的工作——以后你就是超级土豪外加umbra的处长了。” 李维斯被他逆天的冷笑话冷得打了个哆嗦,宗铭直接给他扔了一只拖鞋:“滚!” 于天河闪身躲开拖鞋,优雅地欠了欠身:“!”飘然离去。 “还祝我康复……康复不了拉你垫背啊死基佬!”宗铭冲他的背影喊。 李维斯想笑又不好笑,给宗铭倒了杯水,苦口婆心地劝他:“别生气,保持平和的心态比较有利于治病啊。” “我很平和啊,你哪里看出来我不平和了?”宗铭喝了口水,摆摆手,“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像个嬷嬷一样围绕在我身边,我又不是皇后娘娘。” 李维斯失笑:“我发现你有点沉迷网文啊,是不是我写得太好让你完全带入了?” “是啊,你现在是不是要把我送去‘青春无悔’电一电?”宗铭生龙活虎,脑洞不减当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副作用的样子,“你不是要给唐熠提供大纲和设定么?趁着这两天没什么事赶紧弄出来吧,争取早点接触到郑天佑。” “是,领导!”李维斯装模作样地给他敬了个礼,坐到于天河新买回来的沙发床上去写大纲了。宗铭也不闲着,打开和他同款的基佬紫笔记本,开始给局座写关于“彼岸”的报告。 电子壁炉火光融融,加湿器喷着淡淡的水雾,房间里温馨而静谧,只听到他们打字的声音。李维斯记着于天河的嘱咐,每隔半小时便给宗铭测一次体温,还好他一直很正常,既没有发烧,也没有发疯,看上去和平时完全没什么两样。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和安宁的时光了,李维斯不知不觉有点儿困,三点多的时候打了个盹儿,快四点的时候被唐熠的微信叫醒了:【太太,你在忙吗?】 【没,有什么事吗?】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先把《金属姬》的大纲和人设完善一下吧。】唐熠发了个海绵宝宝摊手的表情,说,【郑大头审美太奇葩了,居然最喜欢你这本作品,想搞个另类科幻网剧先试试水,如果市场对轻百合文的反响比较好,下一步再把《朕母仪天下》拍成大电影这样。】 李维斯先被这个消息雷了一下,《金属姬》是他早期创作的一篇科幻小说,写的是一个死宅科学家和自己制造的超ai机器人相爱相杀的故事,也不知道当初脑洞怎么开那么大,一篇四十万字的小说里硬是塞了七八个猎奇元素,集人机恋、重生、时间回溯、自攻自受等等为一体,连他自己回头看都觉得画风清奇。 郑天佑居然喜欢这么猎奇的小说,口味很重啊! 不过仔细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李维斯回复:【不是吧,他也不怕齁着,这么重口味的网剧拍出来真的有平台敢上架吗?】 唐熠发了个海绵宝宝翻白眼的表情,说:【这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反正郑大头觉得能火,他出钱他说了算。】 李维斯想想也是,拍哪部不是拍呢?像他这样冷门小众的作者,能卖出去一个版权都是撞大运了,管他怎么拍。于是爽快地答应了:【我这就理大纲,三天之内发给你。】 【好嘞!】唐熠发了个海绵宝宝转圈撒花的表情,下线了。 李维斯忽然发现他最近的表情包全部是海绵宝宝的,果然年轻人没长性,这么快就对宫斗表情包失去兴趣了。 桑菡宝宝要加油啊…… 正看着手机摇头傻笑,忽觉后背一凉,抬头,发现宗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地了,拖着一脑袋的电线站在他身后,狐疑地问:“你和谁聊呢?笑得这么开心?” “唐熠。”李维斯放下手机站起来,拉着他的衣袖把他往床那头拉,“你怎么下来了?要什么喊我给你拿就好啊,于哥说这些仪器不能乱动……快回去躺着去。” 宗铭的力气岂是他能撼动得了的,任凭李维斯如何拉扯,两脚生了根一般扎在地上一动不动,伸手就将他的手机拿了起来:“你们说什么呢?怎么说了这么久?” “说拍电影的事情。”李维斯拉不动他,只能原地给他解释,“郑天佑说先拍一部科幻网剧试试水,如果反响好再拍宫斗电影,让我先写个详细的大纲人设给他……你先回床上去好不好?你到底要什么,我给你拿去?” “哦,拍电影啊。”宗铭随便翻了翻他和唐熠的聊天记录,把手机还给他,拖着电线躺回床上,说,“我想喝茶,给我泡一杯金骏眉吧。” 李维斯烧水泡茶,弄好了给他放在床头,想起厨房冰箱里还有一盒和果子,配红茶当下午点心正好,便打算下去拿。宗铭见他要走,立刻抬起身问:“你干什么去?” “拿点和果子给你当茶点。”李维斯说,“想吃抹茶的还是红豆的?好像还有花生大福。” 宗铭翻着眼睛想了想,说:“五分钟。” “啊?” “五分钟回来。” 李维斯感觉他好像有点怪怪的,但看仪器显示的参数都是正常的,体温也没什么变化,便没有多想,小跑着去拿了点心上来。 宗铭吃了一块草饼,一块花生大福。李维斯问:“抹茶丸子不吃吗?” “给你的。”宗铭说,“你不是喜欢抹茶吗?” “有两块啊。” “都给你留的。” 虽然平时宗铭对他也挺好,但好成这样就有点儿诡异了,李维斯观察着他的表情,怀疑他是不是吃药吃出了什么奇特的后遗症,连于天河都没见过的那种,然而宗铭看上去异常正常,盘腿坐在床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在触控板上划拉翻页,看自己写了一大半的报告。 李维斯摇摇头,将两块抹茶丸子都吃了。 一个下午倏忽过去,一切都很平静,宗铭的状况出乎意料地好,连于天河都有点意外,怀疑自己药量算得太保守,完全没起到作用。 “明天加一点量试试吧。”下午六点半于天河给宗铭做了一次检查,对李维斯说,“你下去吃饭吧,吃完上来换我,我先观察他一会儿。” 李维斯转身要走,宗铭看了看表,忽然说:“二十分钟。” 李维斯这次明白他是让自己二十分钟回来,点了点头,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另给你做一点儿?” 宗铭摇头,说:“有点恶心,可能是干扰素的副作用……二十五分钟吧,你吃慢点,吃太快对胃不好。” 李维斯应了,下楼去吃饭。于天河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问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没有。”宗铭抱着笔记本继续写报告,于天河扫了一眼,赞道:“不错啊,都会写报告了,虽然干巴巴的净是语病,但逻辑还挺通顺。” “毕竟我也是个领导嘛。”宗铭摇头晃脑地说,“别说你这个药很管用啊,我今天下午写报告感觉下笔如有神,比平时写得顺畅多了。” “唔,等治疗结束你也许能成为文豪呢。”于天河嘲道,又和他聊起超级脑的形成,以及张斌的案子。宗铭一开始还有问有答,渐渐地变得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不自觉地看墙上的挂钟,看完挂钟又看手表。 “你着急什么呢?”于天河发现他眼神有点不对,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要干什么?” 宗铭拂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二十六分钟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于天河忽然意识到他是在等李维斯,不禁十分好笑:“吃饭还要数着秒吃吗?也许他胃口好多吃了一碗饭呢?” “他晚上吃不多,一般就吃一碗饭,除非有龙井虾仁或者菠萝牛柳,你刚才说焦磊今天做了拔丝地瓜和地三鲜,他不爱吃茄子和地瓜,应该二十分钟就能吃完的。”宗铭疑神疑鬼地往门口走去,嘟囔道,“现在都二十七分钟了,他到底在干什么?” 于天河意识到他有些不对劲,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回来,拖着数据线呢……该死,我应该给你弄成蓝牙传感器……他只是去吃饭了而已,吃完也许和于果玩一会儿,或者和焦磊说会儿话,他在这里陪了一下午了,难道不闷得慌么?坐牢还给放风呢。” 宗铭的表情却有点紧张,连连摇头:“不不,说好二十五分钟回来的,他不会不听我的话……不行,太危险了……”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架走去,推开一道暗格,在架子上拿了把枪,一脸严肃地往门口走去,“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于天河望天扶额,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干扰素的副作用,宗铭开始发神经病了! 然而这是什么奇葩的副作用?妒夫症吗?老婆不在家不放心症候群? “宗铭!”于天河哭笑不得地将他拦住,扶着他的脑袋看住他的眼睛,“清醒一下,这是家里,不是犯罪现场,焦磊就在楼下,李维斯和他待在一起不会有任何危险,ok?” “不,你不懂的,只有我能保护他……”宗铭握着枪,胳膊一伸便将他推开了,“他胆子死大,傻乎乎的根本分不清哪里有危险,多少回了……不行我得守着他……” “宗铭!”于天河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吼了一句,“醒醒!这里是石湖农场!你们是假结婚!” 宗铭被他吼得抖了一下,瞳孔扩散又收缩,渐渐地,脸上焦虑的神色散去,整个人慢慢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张口结舌,立刻推开暗格将它放了回去,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问于天河:“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有点晕晕的……我刚才是不是说要下去找李维斯?” “嗯哼。”于天河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你说要下去保护他,家里太危险了。” 宗铭张着嘴,半天抹了一把额头,说:“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心理副作用吧?我这是要犯精神病?” “不,应该不是精神病。”于天河说,“干扰素对你的大脑产生了影响,加深了你的一些执念,从现在开始,你那些埋藏在内心的、用理智强行压制的东西,将会一点一点地泛滥出来。”他表情沉痛地拍了拍发小的肩膀,一脸祝君好运的表情,“你要有心理准备啊,亲,最好把鲜花戒指巧克力之类的东西藏好,我怀疑你明后天可能就要抑制不住真的向你老婆求婚了。” 宗铭:“……现在中断治疗还来得及吗?” “不。” 第81章 S4 81, 李维斯端着宗铭的晚饭回到楼上,发现气氛有些诡异,于天河一向冷漠的精英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笑意,宗铭虽然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写报告,但隐隐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紧张感。 错觉吧?他紧张什么?李维斯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忽然发现原本插在玻璃瓶里的一束马蹄莲不见了,问:“花哪儿去了?” 于天河瞟了一眼宗铭,说:“有点开败了,我收拾掉了。” “不是才插没两天么?”李维斯嘟囔了一句,对于天河说,“于哥你去吃饭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于天河点点头,要走,宗铭忽然咳嗽了一声。 于天河抽了抽嘴角,停住了,对李维斯说:“那个,干扰素对情绪有些影响,接下来宗铭可能会有一些怪异的言论和行为,你不要太在意。” “是么?”李维斯挠了挠头,看看一本正经打字的宗铭,说,“他挺正常的啊,一下午都好好的。” 于天河摸了摸鼻子,说:“影响也是循序渐进的,这才刚开始呢,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他有什么奇怪的变化,比如要求你必须陪着他,或者……呃,什么更过分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能满足就尽量满足一下,满足不了的话,叫我来,我会让他平静下来的。”说到“平静”二字,他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宗铭。 宗铭下眼睑抖了抖,再次咳嗽了一声。 “没事我会陪着他的。”李维斯理所当然地说,“于哥你放心去吧。” ple……于天河但笑不语,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李维斯将晚饭端到床头柜上,问宗铭:“你怎么咳嗽上了?要喝点儿止咳糖浆吗?” “……不用。”宗铭放下笔记本电脑,开始吃饭。 李维斯给他整理了一下毯子,又将茶几上的花瓶拿去卫生间清洗,涮完了一抬头,吓了一跳——宗铭拖着一脑袋电线,像个幽灵一样站在卫生间门口,虎视眈眈看着他。 “怎么了?”李维斯在镜子里看着宗铭,诧异地问,“饭不好吃么?哦……要用马桶是吧?”于是拿着花瓶出去,给他腾地方上厕所。 谁知道宗铭又跟着他出来了,没头没脑地说:“我怕你害怕。” “……”李维斯抱着花瓶石化了——我只是洗个花瓶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 “厕所里好黑啊……”宗铭回到床前继续吃饭,谆谆教诲他,“要开灯。” 李维斯总算明白于天河为什么要跟他强调干扰素的副作用了——宗铭这是要犯精神病啊! 然而看着他一脸严肃吃饭的样子,又觉得……怎么有点儿萌? 宗铭吃完饭,李维斯收拾了托盘要送到楼下去,他又来劲了,说:“五分钟啊,不要超时。” 李维斯强忍笑意点头,宗铭煞有介事地感叹:“世界太危险了……” 李维斯端着托盘出去,在楼梯拐角笑得前仰后合,还不敢出声,憋得眼泪都下来了,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才走到楼下。于天河和于果在客厅看电影,见他两眼含泪嘴角带笑,什么都明白了,给他一个“你懂的”眼神,摇头。 李维斯擦擦眼泪,问他:“于哥,他这样不要紧吗?怎么像个……像个小孩子似的,我干什么他都要跟着我。” 于天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半天,搜肠刮肚想出一个颇为科学的理由:“雏鸟情结吧,你是他副作用发作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总之忍忍吧,习惯了就好了。” 什么鬼的雏鸟情结啊……李维斯一头黑线。 耽误了一会儿,上楼的时候五分钟已经过了,李维斯推开门,吓得差点跳起来——宗铭拎着一把枪,杀气腾腾地正要往外走,如果忽略他头上的电线和身上可笑的条纹病号服,完全像是要执行什么重大暗杀任务。 “你干什么!?”李维斯惊悚地看着枪口,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宗铭忽然松了口气,垂下枪,摸了摸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肩膀,无比欣慰地说:“你回来就好,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被坏人抓走了!” “……我只是去洗碗而已。”李维斯汗都下来了,小心翼翼把枪从他手里拿下来,拉着他回房,“来来来,你进来,不要乱跑……你哪儿来的枪?” 宗铭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醒了,目瞪口呆:“卧槽,我怎么又把枪取出来了?” 他为什么要说“又”?李维斯莫名其妙,推开书柜,发现武器库的密码门开着,很明显这把枪是宗铭自己刚才取出来的,于是将它放了回去,说:“你来把门锁好,太危险了,以后不要乱开武器库了。” 宗铭扶额,输入密码之后选了“重置”键,说:“你来重新设置一个密码吧,这样我就打不开了。” “……好吧。”李维斯不想深更半夜发现被人用枪指着头,于是将自己外婆的生日设置成密码,锁上了武器库。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一点淡淡的尴尬,宗铭干咳一声,嘟哝:“这都是副作用,嗯,于天河是这么说的。” 李维斯强忍着爆笑的冲动,附和道:“雏鸟情结么,我都懂的……没事我不出去了,一直在这儿陪着你,你就不会犯病了。” 宗铭觉得这事儿有点难说,但就目前来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长叹一声,回到床上躺着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还算平静,李维斯一直待在屋子里没出去,先是写了今天的更新,之后又写了一段《机械姬》的大纲。宗铭写完报告躺在床上看卷宗,看完又找了个旧式闹钟拆了重装,折腾完已经是十一点了。 睡前于天河又上来了一次,将之前几个小时的监控结果拷贝了一份带走了,临走前让李维斯睡觉警醒点,最好每隔一个小时起来看一下宗铭。 李维斯答应了,怕自己醒不过来,专门定了手机闹铃。 一点钟起来,宗铭沉沉睡着,没有异常。两点钟起来,宗铭翻了个身,出了一点儿薄汗。李维斯用干燥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后脑勺,之后去卫生间放水。 放了一半,无意间一抬头,吓得差点尿手上——宗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醒了,像个影卫一样站在卫生间门口,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他尿尿。 可怕的是,手里还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 李维斯尿意全无,整个人都凌乱了——密码不是换过了么?他是怎么拿到枪的?而且还升级了,从手|枪换成了微冲!!! “你干什么!?”李维斯提好裤子,脑袋上弹出无数冒着黑烟的弹簧,忍无可忍地问,“谁让你深更半夜拿枪对着我?!” 宗铭紧张地左顾右盼,小声说:“不要惊动坏人。我说了要开灯,你为什么不开?” “我怕开灯惊醒你啊!”李维斯郁卒地说,“我只是上个厕所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啊?这是石湖农场不是塔利班腹地!” 宗铭高深莫测地摇头:“上厕所是很危险的……” 李维斯心力交瘁,无力和一个神经病争辩上厕所的危险性,从他手里把微冲抢下来,拖着他出了卫生间,指着武器库问:“你怎么打开的?我不是重置了密码么?你是不是留了什么后门?” “native。”宗铭同情摸头,“你外婆的生日嘛,我试了三次就试出来了,你这点儿脑子,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你还得意上了!”李维斯恨不得掐他,吼道,“要我用万能胶把门整个儿粘起来吗?” 宗铭被他一吼,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醒了,一脸“卧槽”地看着他手里的枪,第一时间恶人先告状:“你怎么设的密码,居然被我猜出来了?这样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李维斯张口结舌,半天哀叹一声,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的错,你去睡吧,我来想办法。” 宗铭迅速跑回床上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连后脑勺都写着“无辜”二字,仿佛刚才开启武器库拿枪偷窥李维斯尿尿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李维斯抱着微冲放回武器库,无奈在umbra上呼叫了桑菡。 桑菡顶着两个巨大的熊猫眼,居然还没睡觉,正在背《考研冲刺政治综合》,打着哈欠问李维斯:“深更半夜的,哥哥你干什么啊?” “江湖救急!”李维斯揉了揉脸,说,“帮我编个宗铭猜不出的密码,快!” “你要藏私房钱吗?”桑菡喝了一口咖啡,摇头咂嘴,“同性家庭果然不太稳固……”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李维斯难得暴躁地斥道,“宗铭发神经呢,老是乱打开武器库,快帮我想啊,石湖农场五口人的性命都在你手上了!” 桑菡做了个“等等”的手势,在纸上划拉了一会儿,发过来一串字符:“用这个,六小时内他算不出来,等天亮了你找于果,他能给你一个宗铭十天都算不出的密码。” 忘了家里有数学大师了,李维斯如获至宝,立刻给武器库改了桑菡提供的密码,回头一看,桑菡已经把对话记录全清了,这样宗铭看他手机也看不出线索。 完美! 李维斯踏踏实实躺到沙发上,结果忘了重设闹钟,一口气睡到了上午七点。 一睁眼,便看见宗铭放大的帅脸,这家伙仿佛后半夜没怎么睡觉,眼球周围浮着一些红血丝,脸色也颇有几分疲惫。 “你又干什么?”李维斯抬起身,发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正像观察什么稀有文物一样观察着自己的脸。自己的手机就在他手上,屏锁不知道怎么的已经被解开了,显示的是umbra对话界面。 还好桑菡昨晚就把记录清了……李维斯抚胸长出一口气,冷笑道:“别折腾了,你猜不到新密码的,这是群众智慧的结晶!” 宗铭冷眼看了他半分钟,忽然站起身来,推开书架输入一串密码。“滴”的一声,门开了——他居然把桑菡改的密码也算了出来! 李维斯看了一眼表,才四个半小时而已。 “财富可以收藏在宝箱里,武器必须时刻握在手中。”宗铭高深莫测地说,“世界是很危险的,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你。” “……”李维斯扶额,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保护自己如此执着。因为自己长得太弱鸡了吗?不至于啊,好歹也人高马大一膀子力气来着,这家里最弱鸡的不应该是于果和于天河吗? 这是什么该死的雏鸟情结啊…… 七点半于天河上来看宗铭,李维斯诚恳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对不起于哥,我睡太沉了,两点之后就一直没醒来,忘记每小时观察他了。” 于天河了然:“他是不是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李维斯把昨晚宗铭端着微冲监视自己上厕所的事情讲了,于天河喷笑出声,说:“你做得对,得把武器库锁好,吃完早饭我就让于果给你编个超级难算的密码。” 李维斯挠了挠头发,问他:“宗铭会一直这么下去吗?干扰素起作用没有?” 于天河的脸色冷了下来,摇头:“效果不明显,我今天要给他加大药量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作妖行为可能要升级。” 李维斯想一想就觉得蛋疼,但为了宗铭的健康还是坚强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决心:“没事的于哥,只要锁好武器库就没什么可担心的,赤手空拳他应该闹不出什么大新闻来。” 于天河觉得未必,但……都走到这一步了,必须不能放弃治疗啊! 第82章 S4 82, 幸亏家里还有一个国际水准的数据大师,于果上学之前花十分钟给李维斯提供了一组密码,小胸脯拍得啪啪响:“放心吧,十天之内干爹是想不出这组数字的!” 李维斯现在对任何人的话都抱有怀疑,因为宗铭在干扰素的加持下显然智商有所上升——桑菡明明说他六小时才能解开密码的,结果四小时就解开了。 话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干扰素对他的脑变异反而有促进效果? 李维斯问于天河,于天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自己还在调整,等用药三天以后才能有确定的结论。 无论如何,武器库宗铭暂时是打不开了,整整一个早上他都盘腿坐在床上写写算算,口中念念有词,不时还吐槽于果几句。 当然,他最主要的任务还是监视李维斯,因为手里没有武器,他显得有点紧张,恨不得把眼珠子分成两边用,一边盯着演算纸,一边盯着李维斯。 李维斯刚开始觉得惊悚,后来习惯了还觉得挺好玩的,比如他只要一起身往门口走,不管宗铭脸朝着哪个方向,都会第一时间问他:“干嘛去?” 李维斯好奇地问:“你后脑勺张眼睛了?为什么面对窗户也能看见我要出去?” “反光。”宗铭倒是不藏私,什么都告诉他,“窗户上有你的影子。其实没有窗户我也能听见你的动向,木地板是有声音的。另外还有风,你移动的时候会扰动空气,气流变化也能告诉我你行走的方向。” “你也太神了吧?”李维斯难以置信地说,“你是原先就这样,还是超级脑加持的啊?” 宗铭认真想了很久,耸肩,说:“你问于天河吧,我现在脑子也浑着呢。” 二十四小时后,于天河给宗铭服了第二份干扰素,果不其然,宗铭的粘人病有了进一步的恶化,甚至勒令李维斯必须待在他一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于是李维斯的活动范围被控制在了宗铭身边一米的范围内,无论走路吃饭还是睡觉,都得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边。 一开始李维斯特别郁卒,后来渐渐地也就习惯了——毕竟他是个资深幼教,以前也有类似的熊孩子特别黏着他,走哪儿都得他抱着。 起码宗铭没有求抱抱的行为。 当然,真让他抱他也抱不动,毕竟宗铭体重八十公斤而不是八公斤。 到了治疗的第三天,李维斯已经能够非常淡定地打报告上厕所了:“我要去洗手间。” 然后宗铭就站在衣柜外头等着他,隔十秒钟问一次:“好了吗?” “没。” “现在呢?” “没。” “要我帮你吗?” “……你要怎么帮?” “你便秘吗?”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行了我出来了。” 李维斯非常后悔第一次吃完药的时候怎么没把巴顿叫上来,这样宗铭就可以对着巴顿发雏鸟情结了。 脑补一下宗铭拖着一脑袋电线追着狗跑的情景,还有点小期待呢! 第三天下午,于天河目睹宗铭对李维斯变态的跟踪行为,毅然给他的药里加了一份镇定剂。半小时后,宗铭趴在床上睡着了,于天河毫不留情地踹了他两脚,很好,踹不醒。 “你下去放放风吧,我看着他。”于天河对李维斯说,“这样下去不行,他没治好你先病了。” 李维斯有点儿担心:“万一他醒来看不见我会不会跟你闹啊?” 于天河从沙发床的靠垫下面摸出他藏起来的电击|枪,一脸鬼畜地说:“让他闹。” 李维斯打了个哆嗦,跑了。 两天没出门,即使死宅也有点受不了,李维斯走到院子里,感觉天空特别蓝,空气特别新鲜,连奸贼隆美尔看上去都特别和蔼可亲。 李维斯帮焦磊浇了后院的果园,收割了前院的菠菜和白菜,等他去市里接于果放学的工夫,又给全家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饭后巴顿有点兴奋,抱着他的腿求遛狗,李维斯上楼看了一眼宗铭,发现他睡得很踏实,便跟于天河说了一声,带着巴顿出去溜达了。 入冬以后山里颇为萧条,阔叶乔木凋零了大半,松柏倒是越发青翠了。李维斯带着巴顿走到小溪边,夜幕渐渐降临,溪流淙淙流淌,在暮色中听上去有种轻灵静谧的感觉。 李维斯心情舒缓,伸展了一下四肢,刚想叫巴顿回家,忽觉身后风声一响,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到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啊!”李维斯惊叫一声,双手一阵乱抓,抓到了那人的头发。宗铭低沉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别动!是我!” “……你干什么!”李维斯简直要疯,叫道,“放我下来!” “不要叫!”宗铭低声斥道,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不要惊动坏人!” 你特么就是最大的坏人啊,这里还哪有什么坏人!?李维斯双脚乱踢,吼道:“别闹了!快放开我!” 宗铭单臂箍着他的双腿牢牢抱住,冲巴顿打了个呼哨,迈开长腿往石湖农场的方向跑去,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再闹劈晕你。” “……”李维斯无语凝噎,同时发现自己对宗铭的体力从头至尾都存在严重的低估——自己七十多公斤的体重在宗铭手里就像羽毛一样轻,他扛着一个大活人跑得比巴顿还快! 而且他的臂力大得简直不正常,自己两条腿加在一起还抵不过他一条胳膊! 李维斯十秒钟后彻底放弃挣扎,生无可恋地趴在宗铭肩上被扛回了石湖农场。 进门的时候才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于天河没事吧? 宗铭扛着他一路上了三楼,往沙发上一扔。李维斯一屁股摔在沙发里,还没回过神来,又被抱了起来——宗铭大概觉得沙发离自己的领地太远,不够“安全”,于是将他又扔到了床上。 李维斯被他扔来扔去头昏脑涨,挣扎着想要起来,宗铭低斥一声:“别动!”在床头柜里摸出个东西,抓住他的左手“咔嚓”一声挂在了床柱上。 “……”李维斯看着手腕上亮晶晶的手铐,整个人都懵逼了,万万没想到自己奉公守法二十二年居然有被警察叔叔拷起来的一天! “你干什么?!”李维斯晃了晃手铐,“咔咔”乱响,“钥匙呢?快放开我!” 宗铭完全黑化,站在床边由上而下睥睨着他,说:“你这个人完全没有信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前脚答应我不乱跑,后脚就溜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哼!” “我只是遛个狗而已,我看你睡着了才下去的。”李维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于哥不是陪着你么?” “他怎么能跟你比!”宗铭一脸鄙视的表情,说,“他又不是我老婆,爱死不死。” “……”我特么也不是你老婆啊!李维斯欲哭无泪,又有点无法形容的羞涩,话说于天河说的不是雏鸟情结么?怎么听上去不太像啊…… “你先把手铐打开。”李维斯坐起身来,无法对一个精神病人发火,只能软语哀求,“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去遛狗,从现在开始我都待在这里不出去了好不好?” 宗铭非常认真地想了半分钟,说:“好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发誓以后永远也不离开我,我就打开手铐。”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用你外婆的名义发誓。” “……”李维斯踌躇再三,没办法发这个誓,他这个人对起誓这种事一向看得非常严重,即使明知只是说来骗骗精神病,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永远”这个词太重了,从生到死,一个人也只有一个“永远”而已,他怎么可能永远都不离开宗铭?他们只是假结婚啊…… 但是一想到“离开”,他又有点莫名的难受。 “我发誓在你治疗结束之前都不离开你。”李维斯斟酌了一下,换了个说法,“我就在这间屋子里陪着你,好么?” 宗铭眼中浮现出失望的神色,摇头,再摇头:“那不行,太短了,这个不算,你重新发一个。” 这种时候他怎么又聪明起来了……李维斯心力交瘁地耙了耙头发,诚恳地说:“宗铭,你别闹了,快把手铐给我打开。我不可能永远不离开你,我只是你的下属而已……” “你是我老婆。”宗铭打断他的话,严肃脸说,“我们的关系受宪法保护。” 宪法都抬出来了……李维斯又囧又雷,忍着笑说:“可是我们还没结婚啊。” 宗铭看了他十秒钟,忽然说:“结过了。” “哈?”李维斯莫名其妙。 宗铭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头抽了一本书下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他。 李维斯瞬间就惊呆了——那是一份拉斯维加斯市政厅颁发的“”,两个巨大的花体字如梦如幻,下面印着他和宗铭的名字——ves、g。 “whatthefu……”李维斯难以置信地说了一句粗话,实在是这件事完全颠覆他二十二年来对人生的认知,尼玛这可是市政厅认证过的结婚证啊!法律上来讲他居然已经是个已婚人士了! 怎么可能!他这个当事人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这、这是哪儿来的?”李维斯结结巴巴地问宗铭,“这是我的名字?不是同名同姓吗?” 宗铭拿出另一张纸递给他,那是一张“se”,结婚前由当事人填写的信息表,包括姓名、性别、籍贯……毋庸置疑,上面每一个单词都是他的笔迹。 李维斯艰难地看完每一个栏目,问宗铭:“这是我写的?” “对。” “我和你结过婚?” “是的。” “拉斯维加斯?” “没错。” “三年前?” “嗯哼。” “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李维斯炸毛了,像帕金森患者一样抖着手里的两张纸,“我为什么要和你结婚?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反正我们结过婚了。”宗铭说,“我们已经有三年婚龄……” “婚龄个鬼啊!”李维斯过度震惊,脑子反而清楚起来,“你持中国护照,在美国注册以后必须去旧金山领事馆认证,否则这张纸在中国根本不受法律保护!” “内华达州政府已经认证过了,所以它在美国境内是合法的。”宗铭比他还清楚,“所以我们还是三年婚龄。” 李维斯张口结舌,他就是个幼教而已,对美国婚姻法完全没有概念,估计得找个靠谱的律师才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已婚还是未婚。 然而不管已婚还是未婚,他都得先搞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和宗铭结婚,以及为什么结婚以后完全不记得自己结过婚了。 难道他真的被黑衣人的失忆棒闪过吗? 太可怕了!李维斯单手抱头(因为左手还被拷在床柱上),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宗铭!你老实告诉我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然我跟你没完!” “没完就没完吧。”宗铭惆怅地叹了口气,说,“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从那天在石湖农场第二次看见你,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恐怕要没完没了……” “第二次?!”李维斯失声道,“你是说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和你结婚了?” “对啊。”宗铭爱怜摸头,“你思想觉悟太高了,我一说结婚你马上就同意了,搞得我一度怀疑你对我一见钟情……” “我有女神了谁要对你一见钟情啊!”李维斯愤怒地吼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宗铭的眼神立刻危险起来:“你这个不安分的男人,居然还在觊觎别的女人……” “你住嘴!”李维斯暴怒地跳了起来,要不是手还被拷在床上,马上就要冲上去打宗铭了,“你不要跑题,你给我说清楚,三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铭站在离他攻击范围一公分以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指尖,摇头:“你先把誓发了,发了我就告诉你。” “你这个神经病!”李维斯像个发怒的野兽一样左右乱转,看见床头柜上有本书,立刻抄起来丢了过去,“好好好,你别说了,我先打死你!” “那你就是我的遗孀了……”宗铭气死人不偿命,一伸手就将书接住了,说,“有话好好说,不要乱丢东西。” “是谁不好好说话的,啊?!”李维斯暴跳如雷,抓住什么扔什么,枕头、毛毯、手机、笔记本……最后连床垫都扯歪了,还好力气不够没能举起来。 宗铭像千手观音一样接住了所有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在远离他的沙发上,还特别体贴地把自己的杯子递给他:“你累吗?喝口水吧?” 李维斯连气带累,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他神经质的帅脸,忽然悲从中来,真正感觉自己这辈子都和他没完了。 第83章 S4 83, 大眼瞪小眼,李维斯气急败坏,宗铭一脸鬼畜。 五分钟后,李维斯渐渐平静下来——不能和神经病置气,何况宗铭即使没发神经病的时候也是一把作妖的好手,他不可能斗得过的。 “是不是和三年前你抓捕的那名超级脑有关?”李维斯压着火气问宗铭,“我是不是受过那个催眠者的影响,丧失了部分的记忆?” 宗铭眼神一闪,不承认,也不否认。李维斯从他手里把杯子夺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擦擦嘴:“我不可能真的和你结婚,三年前我才十九岁,还是直的……不对,我现在也是直的……” “嘁!”宗铭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 “你嘁什么!”李维斯恼羞成怒,扬手把杯子丢过去。宗铭一把接住了,给里面添了点儿水,问:“你还喝吗?” “不喝了!”李维斯呼哧呼哧喘了半天,勉强淡定下来,道,“结婚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通知家里,我妈和我外婆从来没提起过这事儿,我哥们也没说过,所以应该是我私底下临时决定的……” 宗铭的眼神又闪了一下,不自在地左顾右盼,还喝了口水。 连李维斯这种心理学菜鸟都看出他在心虚,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靠谱的:“只有一种情况我会私下同意和一个陌生人结婚,那就是为了正义或者世界和平什么的……说!是不是你为了办案临时忽悠我,把我骗到市政厅去结婚的?” 宗铭眯着眼睛看了他五秒钟,翻了个白眼仁,说:“你都不发誓我凭什么告诉你?” 李维斯简直就是个大写的服——这货每一句话都能成功地把自己气个半死,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了,他们肯定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否则即使自己失忆了,宗铭也不会把这事儿撂在那三年不管的。 “你有没有人性,啊?”李维斯气得捶胸口,“就算我失忆了,你不是还好好的么?你怎么能就这么拍拍屁股回国,完全不管我的死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哪天真要结婚,带着未婚妻到市政厅登记才发现我还有个前夫,我要怎么跟人家解释啊?!” “怎么能是前夫呢?”宗铭不高兴地纠正他,“我是现役好么?” “现役个毛啊!”李维斯抓狂道,“我们只是假结婚啊宗铭,就算结了两遍我们还是假结婚!” “……”宗铭有一瞬间的语塞,继而异常强硬地说,“白纸黑字,我说真的就是真的,你说假的谁知道?” 这下轮到李维斯语塞了,见过耍流氓的,没见过这么耍流氓的……话说他们这种情况还真是不好说,如果宗铭执意不离婚,那他就得走起诉流程,要是被查出来假结婚骗绿卡的话,很可能被强制遣送回国啊! 到时候一定会被老妈打死吧……李维斯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恐惧地看着病娇化的现役老公,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你别这样……咱们好说好散,婚姻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你又不爱我,你干嘛非要和我绑一块儿?万一哪天你遇上个动心的女孩子,我反咬一口不离婚,你不是也得完蛋么?” “这样啊……”宗铭若有所悟,沉思起来。就在李维斯以为他要改主意的时候,忽见他摇了摇头,说:“我现在脑子浑着呢,想不了那么多,还是先把你搞定吧,别的女人以后再说。” 李维斯苦口婆心的劝他:“宗铭你醒醒啊,我们只是上下属的关系,你根本不爱我,你现在只是脑子有病而已。”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你?”宗铭嗤之以鼻,“你又不是我,你懂个屁!” 李维斯被他气笑了:“哦,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爱上我了?” “你不要恃宠而骄哦。”宗铭伸出一根手指,点点点点,“不要逼我向你表白,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太肤浅,总是把爱啊恨啊挂在嘴上,说多了就不灵了,懂?!” 李维斯忍不住喷笑出声:“我的妈啊……”恃宠而骄什么鬼啊! 等等,他不会是说真的吧? 李维斯疑惑地看向宗铭,将三天来他各种奇葩的行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不会是真的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吧? 宗铭与他对视,下眼睑抖了抖,表情居然有一丝几不可查的不自在。 半分钟后,李维斯也不自在了起来。 “算了。”李维斯直觉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慢慢滋生,开口打破了尴尬,“你现在脑子不清楚,等疗程结束再说……你先把手铐给我打开。” 宗铭摇头道:“不行,打开你就跑了,会被坏人抓起来。你从来不听我的话,在拉斯维加斯也是,抓胡查理也是,上次为了张斌又差点被车撞死……你太不让人省心了,我得把你挂在裤腰带上才行。” “……”李维斯大概是被他雷了太多次,已经有点生气不起来了,心里反倒有点说不清楚的柔软——毕竟他心心念念的一直是自己的安全,虽然行为有点极端,但出发点还是很令人感动的。 终于get到了病娇的萌点,然而是生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李维斯忍了半天,无奈地说:“我要上洗手间。” “哦。”宗铭恍然,走到床头将手铐打开,下一秒“咔嚓”一声扣到了自己右手腕上:“走吧。” 李维斯于是拖着个巨大的人形包袱走到了卫生间里。宗铭还特别体贴地问:“要我帮你解裤子吗?” “……你不如把手铐给我打开?” “你这样是很危险的……” “当我没说。” 李维斯艰难地单手解决了生理问题,系好皮带,洗了手,拖着宗铭出了洗手间。 “噗”一声轻响,宗铭忽然站住了,摸了一把脖子,轰然倒地,长睡不醒。 李维斯被他扯得差点摔倒,扭头一看,只见焦磊右眼乌青,端着一把麻醉|枪蹲在沙发背后,小心翼翼露出半个脑袋:“打中了吗?” 李维斯拨拉了一下宗铭的头,发现他侧颈有一个小小的麻醉针头,里面的药剂已经全部推了出去。 “中了。”李维斯长舒一口气,差点给焦磊跪下,“苍天,你怎么不早点来?” “于大夫才醒啊。”焦磊站起身走过来,低头看看宗铭,又看看他们连在一起的手铐:“卧槽,他怎么把你拷起来了?你们在玩s/m吗?” “你看我是那么重口味的人吗?”李维斯无力解释,飞快地将宗铭的衣兜翻了一遍,没有钥匙,对焦磊道,“你能帮我把这玩意儿打开吗?” “小意思。”焦磊从书桌上摸了一根回形针,拉直一扭,伸进钥匙孔里捅了一下,手铐应声而开。李维斯松了松手腕,发现已经被磨破皮了,有心踹宗铭一脚,腿抬起来又放下去,对焦磊说:“帮我把他抬床上去吧。”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将宗铭扔到了床上。李维斯这才有工夫问焦磊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焦磊一脸晦气,说:“这家里还有谁能把我揍成这样?领导呗!”指了指宗铭,“他醒来以后发现你不见了,发疯似的跑下来,我看他模样太吓人,怕他出去伤及无辜,就想把他拦住……哎呀妈呀,也就过了两三招吧,我特么就成这德行了!”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他要再下手重点儿我这个眼珠子怕都爆出来了!” 李维斯完全能理解他的苦闷,同情拍肩。焦磊问:“你不是遛狗去了么?被他一路拷回来的?” “呵呵。”李维斯苦笑,“我被他直接从河边扛回来的,他跑得比狗还快,巴顿追了一路都没追上。”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李维斯想起于天河来:“于哥呢?我走的时候不是他看着宗铭么?他不是还拿了电击|枪吗?” “没那个电击|枪还好点儿。”焦磊唏嘘道,“他也就不会被电晕了躺这么久了。” “啊?”李维斯惊诧道,“他被宗铭反电了?” “可不是?”焦磊摊手,“我眼看着领导像狗一样蹿了,就上来找于大夫,结果看见他一抽一抽躺在地上,两眼翻白都要挂了。哎呀妈呀,可把我给吓死了,还好以前学过急救,又吹又压硬把他给抢救回来了……你说于大夫怎么那么龟毛啊,还嫌我留胡子把他嘴扎了,我天天扎于果于果都没说啥,他怎么比个小屁孩还娇气?” “于哥人呢?”李维斯无心听他吐槽,问。 “在楼下休息呢。”焦磊说,“床都起不来,还在抽抽。一醒来就给了我一把麻醉|枪,让我上来先干翻领导。” 话音刚落,就见于天河扶着墙艰难地走了进来,哆嗦着问:“宗铭那个王八蛋呢?” 焦磊指了指床。于天河晃晃悠悠地走过去,抬脚狠狠踹了他十七八下,不解恨,抬起床头柜还要往他头上砸。李维斯连拉带抱把他拖走了:“于哥你消消气,不要和神经病一般见识……你现在揍他他也不知道,不如等他醒了你再报仇吧,我们三个一起来,坚决不让他好看!” 焦磊从他手里把床头柜抢过来,放好,一弯腰便将他扛了起来:“于大夫你需要休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样打他也打不疼,等体力恢复了再来吧!” 熊猫眼战士扛着愤怒的基佬走了。李维斯心力交瘁,还得拖着疲惫的身体收拾屋子,将宗铭放在沙发上的书籍、笔记本和手机归置好,整理了床垫,给宗铭盖好被子……收拾床头柜的时候发现夹缝里落着两张纸,勾出来一看,是那两张拉斯维加斯市政厅发放的结婚证书。 证书上写着他和宗铭的名字,签着牧师和市长的大名,虽然他完全记不起登记的细节,但看着这两张纸的时候内心却有一种别样的悸动。 宗铭为什么心心念念要保护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多次因为案子而面临危险吗? 那他为什么又一再强调自己是他的“老婆”?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是把这段婚姻当真的?从没想过要结束? 这念头甫一闪现便将李维斯惊了个哆嗦,但越是深思,就越觉得可能性极大——超级脑最大的特点就是会将某个人内心的执念放大,于天河也说过,宗铭服用干扰素以后大脑异变有活跃化的趋势,会不会这件事就是宗铭内心的执念? 李维斯坐在床沿上,看着沉睡的宗铭,不由得面孔发烧,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宗铭?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还是马上离婚,离开他? 离开……这两个字浮上脑海,李维斯立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失落,恍惚间想起半个月前在鸣翠苑,宗铭超级脑发作不得已和他分房睡,那个时候他似乎也有同样失落的感觉。 这是爱吗? 李维斯有点茫然,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懂爱的,毕竟他从小到大对好几个女孩子都萌发过那种心痒痒的又羞涩又向往的萌动,包括女神在内,但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对宗铭的感情竟然超过了这种萌动。 他从来没有对宗铭动过心,也从来没有对他的身体产生过两|性之间的yy,但他确实觉得自己无法忍受离开宗铭的生活。 不知不觉之间,宗铭已经变成了他人生的全部,他的婚姻,他的家庭,他的职业,他的人生信仰,他的灵魂导师…… 如果离开宗铭,他还能干什么呢?继续当幼教,再找个能令他心动的女孩子吗? 为什么明明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但他完全不甘心接受呢? 他不甘心变回那个平凡的自己,他想要留在宗铭身边,和他一起查案,一起玩闹,一起作妖……一起睡觉。 是的,就算是纯睡觉,他也希望和宗铭躺在同一张床上。 总之他在内心深处其实和宗铭一样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他甚至怀疑于天河要是给他吃一点干扰素的话,他可能也会要求宗铭必须待在他周围一米之内。 这到底是什么魔性的节奏? 这晚李维斯躺在沙发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闭了一会儿眼。 七点半,李维斯敲响了于天河的房门:“于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宗铭不让我说,但我觉得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天河脸色苍白,还没有从电击中完全回过神来,问:“什么事?” “我对超级脑有免疫力。”李维斯说,“我对超级脑的响应比普通人弱得多,如果多次被同一个人影响的话,慢慢会彻底免疫。宗铭是因为输了吴曼颐的血才产生变异的,会不会我的血能中和这种变异?” 于天河震惊脸看了他一分钟,擦了擦眼屎:“进来说。” 第84章 S4 84, 石湖农场地下室。 原本的酒窖隔被分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于天河坐在pvc软板围成的实验室里,在离心机和显微镜之间忙碌着,手边的架子上堆满了滴管、试管和载玻片。 李维斯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衣袖卷到上臂,肘窝处的针眼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小片淡淡的淤青。 两百的鲜血,只提取出了一毫升的血清,淡黄色的液体装在细小的试管里,看上去毫不起眼,却可能是治疗超级脑唯一有用的物质。 于天河掀开软板出来,手里是几份检验结果。李维斯有些紧张地站起来,问他:“怎么样?” 于天河摘下口罩和帽子,说:“有点意思。”将检验结果在桌子上铺开,给李维斯深入浅出地解释了一番,“半个月前,刑事侦查局的专家在几名超级脑的血液中检出了一种前所未见的物质,目前还没有办法确定它的结构,他们也是无意间在偏振光下才发现它的存在。我们暂且把它称为‘e病毒’,因为它在显微镜下看上去像是有三个伸出的触手。” “病毒?超级脑是病毒造成的?” “目前大家是这么认为的。”于天河说,“但是它的病理毒理、生成原因、传播途径等等,至今没有任何论断。局里的研究员尝试用各种酶来阻断它,都无法找到它的酶切位点,它好像……怎么说呢,金刚不坏,完全无法从外部攻击。所以我才对宗铭进行了干扰素治疗,因为实在找不到明确对症的药物。” 李维斯似懂非懂,只能懵懂地点头。于天河继续说:“这是我从宗铭体内提取出来的e病毒样本,这是你的血清,我尝试用你的血清来切断他的病毒,虽然并没有成功,但有意思的是,它们的活跃度明显降低了。” “什么意思?”李维斯迟疑着问,“这是不是说明我的血清对e病毒是有作用的?” “是的。”于天河说,“血清无法消灭或者改变e病毒,但能令它失去活性……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冬眠吧,只是我现在并不能确定它能‘冬眠’多久。” “那可以用生化实验来确定血清的时效吗?”李维斯问,“如果病毒‘冬眠’的时间足够长,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我的血清可以终身抑制e病毒的生长?” “问题是,e病毒离开人体以后会迅速死亡,我们根本没办法做这个实验。”于天河无奈地说,“至今我们还没有找到长期培养e病毒的方法,它在离开宿主二十四小时以后会忽然死亡,刑事侦查局的专家曾尝试在白鼠和其他动物身上移植这种病毒,但撑不过一天它就消失了。” 李维斯有些茫然:“那要怎么办?血清对它明明是有效果的,但又无法证明效果能持续多久……” “而且也无法证明效果会不会变化。”于天河无奈地说,“现在唯一的办法是直接在人体上做实验。” 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李维斯完全不懂医学,但也明白这样贸贸然给活人注射免疫血清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短期失效都是最好的结果了,万一引起更大的变异或者排异什么的,很可能会要了实验者的命。 “我需要和宗铭谈谈。”于天河脱下白大褂,将资料整理了一下,说,“这件事你不要纠结了,我和宗铭会处理好的。走吧,你也该去吃点东西,补充一些糖分。无论如何你的血清对e病毒是有效的,我还要继续从你身上采血,一毫升血清太少了。” 身为血牛的某人立刻感觉自己肩头沉甸甸的,二话不说跑到厨房给自己炖了一锅红糖小米粥,煮了两个白水蛋,煎了一大块黑椒鸡脯,吃完害怕不够,又一口气喝了半盒纯牛奶,打个饱嗝儿,差点吐出来。 焦磊在旁边看得直抽嘴角:“你不是怀孕了吧?怎么吃上产妇餐了?” 李维斯撑得说不出话,冲他翻了个白眼,跑到廊檐下的躺椅上睡着晒太阳去了——听说这样比较补血。 昏昏欲睡间,手机响了,李维斯打开微信一看,是唐熠:【太太,你的大纲我交给郑大头了,他挺满意的,已经转给下面的制片人了。制片人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见一面谈谈合同。】 这几天被宗铭整得鸡飞狗跳,都快忘了正事儿了,李维斯强打精神回复:【行啊,我最近都在家,看对方什么时候方便,约个时间吧。】 【好嘞!】 西堰市滨河大道别墅区,唐宅。 唐老太太惆怅地看着小儿子,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向大儿子使了使眼色。唐辉接到老妈的暗示,无奈叹气,用手指节叩了扣桌面:“小熠,吃饭的时候能把手机放下吗?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唐熠撇了撇嘴角,放下手机,闷头数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两粒、三粒…… “刚才跟谁聊呢?”唐辉假装不经意地问,“看你笑得那么开心,不会是女朋友吧?” “什么女朋友啊……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唐熠习惯性转移火力,对老妈说:“妈,你赶紧让我哥给我找个嫂子,免得他没事儿老盯着我。” 平时百试不爽的绝招,今天居然不管用了,唐老太太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他吐槽唐辉,而是大大地叹了口气,眼圈一红,居然有点儿泫然欲泣的意思。 唐熠吓了一跳,在餐桌下踢了踢唐辉的脚尖儿,询问地看向他,嘴里说:“哥你看你把妈急成什么样了,还不赶快把自己嫁出去。” 老妈在担心什么,唐辉一清二楚,但从小对这个弟弟溺爱惯了,询问斥责的话竟然完全说不出口,纠结了半天,还是采取了迂回的方式:“听你郑大哥说,你推荐的那个轩辕飘飘的ip要立项了?” 提到这个唐熠立刻高兴起来,说:“是啊,他说要投拍《金属姬》,已经让下面的制片人拟合同了。” “《金属姬》?那个人机恋的科幻?”唐辉诧异,“我以为你们说的是《朕母仪天下》,那一本也太猎奇了吧?” “咦,哥你怎么连这都知道?”唐熠也诧异了,“你看了轩辕飘飘的小说?” 唐辉额头垂下三条黑线,点头。 “百合小说?” 唐辉继续点头。 “好看吗?” 唐辉的脸色有点儿一言难尽,看在弟弟的面子上勉强点了点头:“挺有特点的,呵呵。” 唐老太太好奇了:“什么是百合小说啊?” “呃……”唐辉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给老妈解释,“就是没有男主角的小说,所有的角色都是女的。” 唐老太太咂摸了三秒钟,恍然大悟:“蕾丝边啊?” 妈你真是见多识广……唐辉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差不多吧。” “这么前卫?”唐老太太惊悚了,难以置信地问,“轩辕飘飘是写蕾丝边小说的?”夭寿哦,完全看不出来啊,明明又老实又朴素一个年轻人,爱好为什么这么重口? 零零后太叵测了! “妈你也知道轩辕飘飘?”唐熠疑惑地问。 唐老太太语塞,唐辉马上给老妈打掩护:“我告诉她的,上次随口提了一句。”怕弟弟多疑,马上把话题扯了回去,“郑大头打算拍什么?什么投资规模?” “说是网络剧,投资应该不太高吧……”说到这个唐熠有点儿失望,“我本来想拍大电影的,可他说要先拍个网络剧试试水,怕轻百合题材市场反响不好。” 唐辉安慰他道:“网络剧拍好了不比大电影差,关键看质感。这样吧,你头一次提这么大的项目,我这个当哥哥的一点儿表示都没有也说不过去。回头你跟郑大头说一下,我愿意投八百万给这部戏,让他拉个像样的班底,别给我的宝贝弟弟丢人,行了吧?” “真哒?”唐熠的大眼睛“biu”一下亮了,“八百万?为什么不干脆凑个整,投一千万呢?” “心太大了哦。”唐辉点了点他,说,“做人要有分寸,小熠,这是郑大头的项目,我们唐家意思意思出点儿就行了,太多就不好看了,明白?” “哦。”唐熠耸了耸肩,“八百就八百吧……欸,对了哥,既然我们投钱了,是不是可以对这部戏有一定的话语权啊?” “按理是可以派个监制过去,不过我这里腾不出人手来。”唐辉沉吟了一下,问他,“你有没有兴趣去剧组玩玩?等开机差不多也寒假了,你可以当做实习,跟一个月过过瘾。” “那不行。”唐老太太反对道,“小熠还是高中生,要补习要练琴呢。” “没事,他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郑大头也不敢真让他管事儿,就是隔三差五去剧组转转,看看拍戏什么的。”唐辉说,“毕竟是小熠提的项目,又是他本命太太的作品,也算圆他一个心愿嘛。” “噗!”唐熠一口汤喷了出来,咳嗽道:“哥你什么时候也懂叫‘太太’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唐辉也忍不住笑了,“什么‘轩辕飘飘的老婆’,霸王票榜第一的人就是你吧?” “还真不是!”唐熠遗憾道,“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人妖,我打赏一百块,他就打赏一百零一,永远比我高一块……要不是太太跟我说别理他,我老早就把他人肉出来套上麻袋打一顿了,哼!” 人妖何苦为难人妖……唐辉摇头叹气,对他说:“行了,去跟郑大头说去吧,别吃饭了,瞧你吃饭那难过样儿,我都替饭生气!” “是!”唐熠如获大赦,立刻放下筷子。唐辉想起什么,又把他叫住了:“对了,你问问郑大头,女一和女二定了没有,前一阵我欠了别人一个人情,对方让有机会给他新签的艺人找个角色,我好歹也投了八百万,让他给我匀个坑吧。” “谁啊?”唐熠警惕地问,“别给我塞那些整容怪哦,毁了我本命太太的作品我跟你没完!” “先看看再说嘛,实在太差我就回了他。”唐辉垂眸喝汤,淡淡道,“你跟郑大头说,她叫宫以晴,好像还有点儿名气。” “宫以晴?”唐熠大惊,“师大校花?” “哦?你认识?” “谁不认识啊?”唐熠说,“我上初中的时候她就是网红了,西堰市师范大学校花啊,美妆博主,知名ser,我好多同学都是她的迷弟。她去年拍了一个网剧可红了!” “那还行?”唐辉笑着说,“不是整容怪吧?” “整没整不知道,反正不是怪,我还挺喜欢她的,唔……她演女一挺合适的,御姐范儿。”唐熠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走了,“我这就去跟郑大头说!” 看着小儿子离去的背影,唐老太太小小声地问大儿子:“你真要让他跟剧组啊?” “让他玩玩吧,难得他有件感兴趣的事情。”唐辉说,“我和郑大头聊过,他打算让轩辕飘飘把剧本接下来,小熠在组里,也能多点机会和对方接触。” “唉。”唐老太太叹了口气,“孩子是个好孩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就是……完全对小熠没那种意思啊。” “我这不是给他们制造机会呢么?”唐辉安慰老妈。然而唐老太太更惆怅了:“到现在人家还不知道他是个男孩子……” “迟早小熠会坦白的。”唐辉喝完最后一口汤,说,“妈,这些事情,我们能管的管一下,管不了的只能顺其自然,贸然插手说不定反而好心办坏事。上次您偷偷去见轩辕飘飘,不就差点闹崩了么?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少操点儿心吧。” “说得轻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唐老太太唉声叹气,“对了,小辉啊,你也要抓紧啊,你到底喜欢男的女的啊?小熠说那个校花……宫以晴,要不你把她潜了吧?” “妈啊……”唐辉拉长尾音,哭笑不得地说,“人家是正经艺人,您想到哪儿去了?我的事您就别操心了,我现在只想把爸留下来这摊子事情弄利索,别的没精力想……结婚的事情等三十五岁以后再说吧。” “三十五岁?!”唐老太太提高声音道,“三十五岁精子活性都降低了!” “……我明天就去冷冻精子,一年冻一次,行了吧?”唐辉扶额暴走,飞快消失在书房的方向。 “唉!”唐老太太无奈叹气,恐婚症的九零后,百合控的零零后,再加上一个异装癖的一零后,这个家里仿佛就剩下她这个苦逼的七零后还算正常人了…… 这日子可咋过nia! 第85章 S4 85, 大约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李维斯不知不觉在躺椅上睡了俩钟头,直到三点多才被焦磊晃醒过来。 熊猫眼战士一脸恐慌的表情:“领导醒了!快!于大夫和他在一块儿,快去救救他!” 李维斯呆滞三秒钟,跳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扶着墙半天眼前黑雾才渐渐散去,带着焦磊跑到楼上去解救于大夫。谁知一进门发现俩人好好地坐在那里说话,于天河没有被电,宗铭的眼神儿看上去也挺正常的。 李维斯疑惑地看向于天河,于天河说:“你醒啦?我看你睡得熟,太阳又好,就没有叫醒你。” “哦……”李维斯仔细观察宗铭的表情,问他:“你还好吗?” 宗铭仿佛有点疲惫的样子,略显颓废地眨了眨眼,说:“好。” 什么情况?李维斯有点摸不着头脑。于天河站起身来,对焦磊摆了摆手,说:“我们走吧。”走到门口回头,对李维斯语重心长地说:“我给他打过血清了。” “!”李维斯大惊,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的工夫他和宗铭就决定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禁又是意外又是担心。 “你陪着他吧。”于天河说,“他情况还算稳定,应该不会有暴力倾向了。” 李维斯对此抱有怀疑,但武器库已经锁了,手铐被他扔了,电击|枪也被焦磊藏起来了,宗铭应该再找不到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只要自己不乱跑大概就没事……吧? “你……要吃点儿什么吗?”李维斯踅到床前,问宗铭,“喝茶吗?吃茶点吗?” 宗铭一脸淡漠的表情,摇头,虽然没了前几天那种鬼畜病娇的模样,但另有一种别致的惊悚。 李维斯直觉他病还没好…… “你过来。”宗铭忽然拍了拍床沿,示意他坐下。李维斯心惊胆战地坐过去,问:“怎么了?” 宗铭用说不清是内疚还是深情还是变态的眼神看着他,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说:“这两天难为你了。” “啊?”李维斯一愣,下意识往远处挪了两公分,说实话习惯了他蛇精病的德行,忽然听他说人话还怪可怕的。 “拉斯维加斯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宗铭语重心长地说,宛若上世纪九十年代主旋律电影里病入膏肓的老干部,“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一方面是因为涉及局里的机密,我不能贸然开启你那段时间的记忆,另一方面,你后来找我假结婚,我想着左右将来都是要离的,不如到时候两件事一茬儿解决了,免得折腾两次。” 既然他主动提起这件事,李维斯也就顺杆问了一句:“三年前我到底为什么和你结婚?” 老干部严肃摇头:“我都说了机密了,你现在密级太低,不能接触这个档次的秘密。那什么,好好干吧,等当了副处长就可以调阅卷宗了。” “……”谁要当你的副处长啊!李维斯发现他作起妖来果然越来越别致了,一脸焦裕禄的表情也能把人气个半死。 “好了,别生气了。”宗铭又装模作样地安慰起他来……好吧,在李维斯看来反正他是在装模作样,否则为什么他越说自己越生气?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焦磊小心翼翼探进来半个脑袋:“领导,有个律师来了,说是你打电话叫他来的,让他上来吗?” “让他进来吧。”宗铭说,等焦磊走了,拉着李维斯的手说:“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啊?”李维斯被他一模手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片刻之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进来了,在宗铭床前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宗先生,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您三年前和reeves先生在拉斯维加斯办理的结婚证至今尚未在国内认证,所以原则上讲不影响您三个月前向民政局提交的跨国婚姻申请。” “哦,那就好。”宗铭在有外人的情况下稍微收敛了点儿,看上去不那么吓人了,正经脸问律师,“那美国那边的婚姻登记要怎么取消呢?” “这个就有一点麻烦了。”律师说,“因为reeves先生目前为止还是美国人,这份结婚文件当时已经经过内华达州认证了,所以在美国那边你们必须办理一个解除婚姻的手续。”说着,他打开文件夹,将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他们俩,“不过没关系,我们律所可以代理一切业务,你们只要签几分文件就可以了,这个是代理证明,这个是解除婚姻申请,还有这个……” 李维斯在律师的指点下签了好几份文件,宗铭把他那份也签了。律师收拾了文件,说:“正常几周之内就能办妥,你们不必担心。另外,你们国内的结婚证也马上要办下来了,二十天之内移民局会来家访,下个月底你们就能办喜事了。” “……”李维斯有些无语,忽然感觉整件事都特别富有戏剧感,他前脚才签完离婚代理,后脚又要和“前夫”办喜事……这特么是个什么鬼的逻辑啊! 然而宗铭非常淡定,说:“麻烦你了,贵所办事我很放心。” “应该的。”律师得到他的肯定十分欣慰,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便告辞离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李维斯站在那儿,莫名有些无所适从,往沙发走了两步,发现离宗铭的“安全距离”有点儿远,回头看看他,只见他一脸丧气地躺在床上,贴着一脑袋蓝牙传感器,居然没有喊自己过去。 血清起作用了? 李维斯松了口气,坐到沙发床上,打开笔记本要码字,就听宗铭说:“家访应该问题不大,就是走个形式。” 李维斯“哦”了一声,宗铭又问:“要办个婚宴吗?焦磊问了好几次了,局座也说要参加,还要当证婚人。” 李维斯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起这个来,迟疑道:“……会不会太麻烦?” “哦,也是,反正马上还要离的,折腾一次怪尴尬的。”宗铭躺在床上,眼神有点放空,还有点悲戚戚的。 “要么办一下?”李维斯感觉他好像言下之意是想办的,便试探着问。结果宗铭又傲娇起来了,嘲道:“办什么啊,假惺惺的,都是假的。” “那你的意思是?”李维斯有点摸不准他的脉。 “没什么意思。”宗铭眉宇间忽然浮起一丝戾气,翻身背对李维斯的方向,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那生无可恋的模样简直比于天河这个真·失婚鳏夫还颓废。 李维斯对自己的血清也是个大写的服气,居然活生生把个病娇鬼畜变成了白莲弃夫! 这是不想和自己离婚的意思?李维斯猜了半天,只猜出这么一个可能性,联想起前两天宗铭那恨不得把自己栓在裤腰带上的样儿,甚至感觉他关于婚礼的这段话简直就是一场含蓄的求婚——大办婚礼,不想离婚,那就是想弄假成真,跟自己过一辈子的意思? 李维斯猜来想去一下午,晚上做梦竟然梦见自己在结婚,场面异常弘大,草坪上摆着鲜花装饰的拱门,四周是香槟玫瑰和百合花装饰的花柱,自己穿着纯白色的礼服站在红毯这头,宗铭穿着纯黑色的燕尾服站在红毯那头,隔着花门微笑着看着他。微风吹过,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李维斯活生生被吓醒了,一看表才凌晨六点,不禁怀疑自己是这两天小言女主附体,居然做起了这么玛丽苏的春|梦。 哦,这算春|梦吧? 接下来的一整天,宗铭分外沉默,一直躺在床上表情肃穆地思考着什么哲学问题,既不写报告,也不看卷宗,连饭都吃得特别少。李维斯非常担心,问于天河他这是怎么了。于天河看了他二十四小时的体征监控记录,说:“他的微神经元异变减缓了很多,不过脑波活动也减缓了,好像还有抑郁的倾向……你是不是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了?” 李维斯默默扶额,感觉自己有点罪孽深重…… 次日上午,李维斯刚伺候宗铭吃完早饭,律师又来了,说是宗铭叫他来立遗嘱。 “遗嘱?”李维斯惊悚莫名,“你疯了?为什么要立遗嘱?” 宗铭恹恹地说:“趁着我身边还有人,把后事交代了吧,不然哪天你离我而去,我两腿一蹬连个办丧事的人都没有。” “你在瞎说什么啊?!”李维斯简直要疯。 “我瞎说什么?”宗铭自嘲地笑了笑,说,“虽然你已经铁了心要和我离婚,连婚礼都不想和我办了,但我还是要为你着想一二。我名下的现金和信托分成两份,一份给你,一份你帮我交给局座,我说过要给局里捐个美食城的,你们帮我把心愿了了吧。剩下的不动产,石湖农场和鸣翠苑的房子留给你,商铺和马场你找个靠谱的慈善基金捐了……” “……你够了!”李维斯看着他要死要活的样儿,整个一个五雷轰顶,这是求婚不成要逼婚么?九位数的遗产砸过来看你接不接的意思? “您先回去吧,这事儿我们要再商量一下。”李维斯二话不说拉着律师送出门去,“麻烦您白跑一趟,他这两天情绪有点儿不稳定,您最好不要再接他的电话。” 律师也感觉哪哪儿都怪怪的,巴不得走人,随意安慰了他几句便拍拍屁股走了。 李维斯回到楼上,宗铭肃穆望天,不知道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站在门口酝酿了半晌,走过去,正色道:“婚礼还是办一下吧,等移民局通过了就让焦磊去订场地,我要西式的,中式喝酒太多,我酒量不好……我朋友不多,留十张请柬就够,其他的你决定。” 宗铭慢慢将视线挪到他脸上,不确定地看着他。李维斯心一横,说:“圣诞节给我妈妈打个电话,你打。” 一句话出口,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宗铭悲戚戚的目光渐渐泛起一丝暖意,嘴角一翘:“还离婚么?” 李维斯感觉脸有点发烧,抿着嘴唇忍了半天,终于说:“你决定吧,上次是我决定的,这次归你,公平公道。” 宗铭沉默少顷,点头:“好。” 李维斯一下子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心里却还是忐忑的,不知道宗铭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发病,等他醒了以后会不会反悔。 然而承诺的话已经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左右人这一辈子总要冒些险的,就算将来被反悔了又怎么样,人生谁能不失恋呢? 大不了再离一次婚,也和以前确定的流程没差。 好不容易动心一次,总要给这份说不清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的感情一个像样的交代。 “我去拿拿些点心给你吃,你早饭吃太少了。”李维斯干完一件人生大事,感觉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也不纠结将来会不会被甩的问题了,将茶壶烧上水,下去厨房拿点心了。 宗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从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基佬紫手机,拨了律师的电话:“帮我撤回财产公证吧……是的,不需要了,我大概要玩真的了。” 第86章 S4 86, 注射血清四天后,于天河发现宗铭的脑部异变彻底平静下来,胼胝体微神经元回归正常。 第五天,宗铭的抑郁症逐渐消失,从表面上看,已经和从前的他没有任何区别了。 天空落了薄薄的雪,于天河拉开窗帘,将窗户推开一道窄缝,洁白的雪花被寒风卷进来,瞬间便化作一丝淡淡的水汽。他回头看看宗铭,问:“你想清楚了?真的要结婚了?” 宗铭点了点头,推开书柜,在密码锁上输入一串数字,长长舒了口气:“你儿子太厉害了,这个密码我解了七天才解开……再有这样的儿子给我也来一打吧。” “你当是啤酒吗?还论‘打’算!”于天河不悦地说,“问你话呢,你真的要和reeves结婚吗?” “真的。”宗铭打开工作台上的电脑,在上面搜索着什么,“比钻石还真。” “你爱他么?”于天河走过来,双手抱臂倚在门上,认真地问。 宗铭低头看着全息屏,沉吟片刻才说:“爱。” 于天河被他如此言简意赅的答案噎住了,顿了一下才说:“你确定你是真的爱他,不是药物影响之下的幻觉吗?” 宗铭难得严肃,正色道:“其实我一直是清醒的,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一直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干扰素和血清对我是有影响,但只是把有些东西放大了,并没有带给我什么无中生有的感情。” 于天河若有所悟。宗铭继续鼓捣电脑:“也许在你们眼中我这些天是在发神经,但事实上我只是在尝试从另一个角度看世界而已——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只是我对有些事情的看法改变了。” 于天河翻了个白眼,道:“你这是要当哲学家么?” “精神病都是哲学家。”宗铭耸耸肩,“你看过《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吗?很多精神病其实只是换了一个角度思考世界罢了。我这些天就像被强制改变视角,看到了很多以前没看到的东西,包括我自己身上的东西。” “所以你终于意识到你是爱他的了?” 宗铭停下手,双手合十支着下巴,认真地说:“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和以往对任何人的都不一样。你知道的,我其实是个很薄情的人,喜散不喜聚,对于过去,即使再美好也从不留恋和缅怀。我妈爸走了以后我甚至很少想到他们的样子,我在理智上会怀念他们,但我很清楚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我们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一天。” 于天河沉默,他很了解宗铭,这是一个外热内冷的男人,看似活得花团锦簇,其实内心茕茕孑立,从不对某个人或事产生过多的情感依恋。 这也许和他过度独立的幼年时代有关,也或者和他的工作有关,他从小就习惯甚至是享受一个人的状态。 “我和吴曼颐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但即使她死了,我更多的也只是想查清楚谁害了她,给她一个交代,在情感上,我并没有对这个妹妹有过度的留恋。”宗铭淡淡地说,“也许是天生的,也许是生生死死看得太多,我这个人的心非常硬,包括对我自己——如果知道我明天会死,今天我也不会对自己的命运有什么特殊的伤感。” 顿了片刻,他语气一转,沉沉道:“但是李维斯不行,我无论从情感上还是理智上,都无法接受他会离开我这个现实。” 于天河神色微动。宗铭蹙了蹙眉,双手交握,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擦着自己的鼻尖,缓慢但坚定地说:“治疗开始的几天,我大脑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有人要杀他,如果我不看牢他,很可能下一秒就要面对他的尸体……那几天大概是我人生中最焦虑的日子,我从没有活得那么紧张过,我每一秒都怕得要死,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后来你给我用了他的血清,我慢慢清醒过来,我知道我过去几天都对他做了什么,于是又陷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惶恐——我怕他生我的气,就这么离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笑了,说:“这两种心态在正常状态下看都特别可笑,但对当时的我来说非常真实,非常自然。我来回想了很多次,我确定我离不开他。我对他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占有欲,我从来没有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或事物有这么大的执念,如果没有他,我觉得我后半辈子都没办法活了,离开他的每一天我肯定都会猜测他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我要怎么才能把他抢回来,顺便把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杀了……” 于天河下眼睑抖了抖,说:“喂,你是警察!” “我只是打个比方。”宗铭摊摊手,“如果这就是爱的话,那我应该非常爱他……这是爱吧?” “也许吧。”于天河挑眉道,“每个人对爱的感觉都不相同,但你这种情况应该是极为极端的爱了,我想不出其他解释。” 宗铭不再说话,接通打印机,从电脑上打了好几张照片出来。于天河捡起来了看了看,意外地道:“这是reeves?这是他高中的时候吧?你从哪儿找的这些照片,还把自己p上去了!” “p得不错吧?”宗铭狡黠地笑了笑,走到外面房间里,将照片墙上的照片替换了几张,放上他和李维斯三年前在拉斯维加斯的合影,自我陶醉地欣赏了一番,摇头晃脑地说,“那时候我们真年轻啊,太登对了,我早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他是比较年轻,你就那样吧。”于天河嗤笑道,碰了碰他的肩膀,“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拿下?他看上去其实很直的样子。” “呃——”宗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转了个弯才明白他在问什么,顿时老脸有点挂不住,“这个我还没考虑过,你知道的,我毕竟是一个高雅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其实我一直在怀疑。”于天河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哪里有毛病?这种事不用讳疾忌医,虽然我是学脑科的,但年轻的时候也在男科轮值过,应该可以帮到你。” “你想得太多了。”宗铭眯了眯眼睛,拍肩,“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精神上的迷恋转化成生理上的冲动……话说那种事会不会很疼?你是怎么做你前夫的?他对这种事有没有什么正面的评价?” 于天河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在他求知若渴的注视下不得已翻了个白眼,说:“不要问我,我是个反面教材,其实我宁可做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我喜欢用手多过用我前夫……这大概就是他送我那么多绿帽子的原因吧?离婚的时候他非常悲愤地指责我从来没有在床上尽到过作为丈夫的责任。” 宗铭愕然,万万没想到他狗血一地的离婚事件还有这么一出惊天反转——原来是他喂不饱前夫才被劈腿的吗? 可悲啊…… 于天河大概是憋屈太久了,难得对他吐槽一番:“天知道我已经很努力了,这大概就是人种差异吧?作为一个三十五岁的亚裔男人,我不可能像g|v男优那样一周七天一天七次一次七十分钟……外国人其他都好,就这一点太烦了,总是欲求不满!” 即将三十五岁的亚裔男人惊恐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四分之一海盗血统的不知道是前夫还是未婚夫的助理,两腿之间的某个部位淡淡地抽搐了两下。 一周七天一天七次一次七十分钟……基佬的标准太可怕了。 还好我们都是直男,应该没有那么淫|荡……唔,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今晚还是下去健个身吧! 远在西堰市的某直男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用纸巾捂着嘴不住向对面的人道歉:“对不起,失礼了。” “没关系,忽然降温,伤风难免的,不过你还是要注意身体啊,元旦之前我们最好把剧本初稿定下来,否则可能会影响开机。” 李维斯连连点头:“没问题的r跟我说过剧本的事情以后,我已经开始着手写了,元旦之前肯定能交初稿。” 他对面坐着的是关耳影业的制片人,郑大头……不对是郑天佑的得力助手,据唐熠介绍叫做文敬。 李维斯今天是来跟文敬谈合同的,事实上合同正本唐熠已经让律师帮他修正过了,今天大家也就是见个面,接触一下,顺便把合同签了而已。 就见面的情况看,文敬是个很靠谱的人,做事漂亮,说话也很讲究。李维斯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 “r?”文敬问他,“你是说何奕何小姐?” 何奕?欧米伽姑娘不是姓唐么?李维斯茫然:“r就是向你们推荐我小说的那个读者。” “那就是何小姐了。”文敬说,“这次她也投了一笔钱给剧组,我们资金很充裕,郑总打算在原有基础上把演员咖位和服化道具等等都提升一个档次。” 李维斯原本还担心科幻题材的网剧拍出来会不会特别山寨,好像巴拉拉小魔仙那样,被他这么一说稍微有了点儿信心,问他:“演员定下来了吗?可以提前给我透露一下吗?” “目前还没定下来,只有一个大体的意向。”文敬知道他和资方有点儿说不清的关系,也不对他藏私,大方地说,“女一的候选人是何小姐推荐的,当红小花宫以晴。” 李维斯瞬间就鸡血了:“宫以晴?师大校花?” “是的。”文敬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对这个选角很满意,笑道,“她目前是上升期,粉丝反响很好,之前我们也有接触的意向,没想到何小姐和她有私交,一提起来她就接了,下个月初会过来试镜。” 李维斯连连点头,宫以晴主演的网剧正在热播,人气正旺,她相貌清冷、身材高挑,是典型的御姐,非常适合女一的人设。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的演技非常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电影咖,但在网剧小花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那女二呢?”李维斯最关心的其实是这个角色,文中“金属姬”的扮演者,因为人设是超智能ai机器人,所以这个角色非常难演,需要完美无瑕的面孔和天使般无邪的气质。 “女二的人选是郑总建议的,泰国当红人妖天后,妲拉。”文敬说,“这个选角非常大胆,我们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维斯错愕,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找了一个人妖来演金属姬,掏出手机百度了一下,瞬间就被这个叫妲拉的人妖天后给震撼了——这也太美了吧? 高清硬照肯定是精修过的,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妲拉是个世所罕见的尤物,她的五官简直就像是为金属姬量身定做的一般,既有着女孩子的圆润柔美,又具备独特的棱角和线条,只要特效化妆稍加修饰,就能体现出完美的ai未来感。 “郑总选她是有原因的。”文敬解释道,“金属姬是个机器人,普通女孩子来演可能会过于柔和,缺乏人造人的那种刚硬感,妲拉今年十九岁,正好是人妖最好的年纪,而且她身上有一种非常罕见的,混合着纯真、懵懂和邪恶的感觉,非常难得。” 李维斯只能点头了:“很完美,单就外表来看,她是非常适合这个角色的人选。” 文敬笑了:“你能够认可就太好了,我们已经和她在国内的经纪人联系过,很快应该就能确定试镜的时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到时候和何小姐一起过来,我们尽量把两个女主的试镜时间安排在一起,顺便看看她们的日常互动有没有火花。” “好的,你们一定下来就通知我,我一定到。”李维斯连声答应,整个人仿佛都踩在云朵上一般,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和传说中的网红、明星甚至是人妖坐在一个屋檐下! 果然只要跟着宗铭人生就会分外精彩光怪陆离! 第87章 S4 85, 唐熠放学回家,一边翻手机微信,一边在玄关换鞋。 轩辕飘飘:【已经和文先生签完合同了,说好元旦前交剧本初稿。】 r:【恭喜太太!转圈撒花!可惜计划只有二十集,很多支线情节要被砍掉了,哭哭!】 轩辕飘飘:【还好啦,这篇文写的时候比较随性,有点散,加强主线逻辑以后剧情会更清晰紧凑一点,我和文先生讨论过,二十集其实刚刚好。】 r:【太太你千万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有自己的立场,写多少算多少,多出来的剧集大不了我再去拉投资,我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轩辕飘飘:【感动!金子般的友谊!听文先生说你元月份要进组做副监制?会不会影响学习?】 r:【我会什么监制呀,开玩笑,就是放寒假没事去看个热闹,顺便帮你撑撑腰啦。补课也要劳逸结合,整天学习还不学成智障啊?】 轩辕飘飘:【说的也是……对了,文先生说你叫何奕?】 唐熠的手顿了一下,这名字是他临时起的,用的是老妈的姓和自己名字的谐音:【是啊,太太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真名。】 轩辕飘飘:【ves,我是美国人,中文名叫李维斯。】 唐熠一愣,怪不得上次见他觉得有点儿混血,原来是美籍:【太太你原来是外国人,外国人写中文小说这么牛,崇拜!】 轩辕飘飘:【华裔,我从小在唐人街长大的,家里人都说中文……我去吃饭了,你也早点吃,晚上我把写好的前几集剧本发给你,你帮我把把关。】 唐熠发了个海绵宝宝吹泡泡的表情:【好嘞!】 关闭微信,唐熠哼着歌儿往楼梯走,被哥哥叫住了。唐辉今天下班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吃饭:“回来啦?怎么这么高兴?” 唐熠叫了声“哥”,将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坐到他旁边:“在和轩辕飘飘太太说拍网剧的事,他下午和郑大头的公司签约了。” “哦,我听你郑大哥说了。”唐辉皱眉,“对了,你郑大哥说你想往剧组插个实习监制,一个叫何奕的女孩子,谁啊?” 唐熠嘿嘿一笑:“你猜?” 唐辉看了弟弟半天,无奈地说:“不会是你吧?” “大哥英明!”唐熠笑嘻嘻抱拳,鞠躬,“正是区区不才小弟我!” “你闹什么?”唐辉哭笑不得,“好好的为什么弄个假身份,还是女孩子……你打算去剧组玩spy吗?” 唐熠早已想好一切说辞,振振有词地道:“郑大头要知道是我去剧组,肯定会跟下面人打招呼说‘唐晟集团的小太子要来啦,大家要小心呐’——那我去还有什么意思啊?顶着你的光环谁还敢真跟我玩儿?” 唐辉对这个弟弟也是个大的服气:“所以你就假装女孩子?” “伪装就要彻底一点嘛。”唐熠叹道,“我这也是算为艺术献身啊!” 唐辉摇头叹气:“你呀……你打算以女孩子的身份和你的轩辕飘飘太太见面?你们以前不是见过吗?” “是啊,上次我也假装女孩子和他见面的,我是人妖号!”唐熠嘻嘻笑。 唐辉无语望天,半天才问:“你这样骗人有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他有没有骗你?你知道他姓甚名谁,干什么的?” “我知道啊,他是美籍华裔,真名叫ves,中文名叫李维斯。”唐熠晃晃手机,“刚刚他都告诉我了。” 唐辉有一瞬间的错愕——美籍华裔?那他为什么和警察在一起?难道是国际刑警?不可能,那件凶杀案又不牵扯跨国事宜…… 心头涌上阵阵疑云,唐辉面色不变地笑笑:“郑大头说他接了编剧,还会跟场,你不是说他是兼职作家吗?他正职这么闲,可以随便请长假?” “不知道哦,也许辞职了?”唐熠耸耸肩,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亲爱的阿尔法大神,顿时失去了和哥哥聊天的兴趣,抱着手机戳了起来。 alpha:【我下课了,你放学没?吃饭了吗?】 r:【还没吃,你呢?又吃冒菜么?你怎么那么喜欢吃冒菜?】 alpha:【冒菜是孤独的火锅,因为喜欢吃火锅又是单身狗,所以只能吃冒菜。】 唐熠傻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叫外卖火锅,我视频陪你吃呀。】 alpha:【太浪费了,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等寒假去西堰市再和你一起吃吧。】 唐熠惊喜:【你寒假要来西堰市?】 alpha:【嗯,研究生考试以后就是学校的考试季,大约元旦就能放寒假。学校说让自己联系下学期的毕业实习单位,我已经向西堰市几家公司投了简历,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接收单位。】 实习?唐熠心中一动,瞄了一眼哥哥,问他:“哥,你公司收实习生吗?” “我怎么知道?”唐辉耸肩,“这要问下属公司的hr了……怎么,你又认识了什么不得了的网友要推荐么?” “是大神哦!”唐熠凑过去,殷勤地给哥哥捏肩膀,“学计算机的,大四学生,考完研究生打算找个公司做毕业实习。” 唐辉难得享受弟弟的侍奉,眉宇间舒展开来:“总部机房好像在招人,明天我给hr打个招呼,让他直接把简历发过去吧。” “谢谢大佬!”唐熠抱拳鞠躬,立刻结束服务抱着手机戳去了。唐辉微笑摇头,忍不住揉了揉弟弟的小卷毛:“你呀,连装都装不长,才捏了几下呀。” 唐熠挣扎反抗,咕咚一下栽倒在沙发上,双手还抱着手机不放:“唐晟小太子给你捏肩膀,你还指望捏几下?已经很有面子了好不好?” r:【我有个亲戚公司在招人,要计算机系的,要不你投过去试试看,我跟他们打声招呼。】 alpha:【这算裙带关系吗?】 r:【qaq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其实以你的能力哪里都会录取啦。】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已经抓住你的裙带了。】 唐熠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龇着小虎牙嘿嘿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那我稍后把hr的邮箱发给你?】 alpha:【好。】 唐辉发现弟弟莫名其妙脸红了,好笑地揉揉他的耳朵尖:“你脸红什么?跟谁聊天聊成这样?还说没有谈恋爱?】 “讨厌啦!”唐熠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咕咚一下摔在地毯上。唐辉哈哈大笑,弯腰将他抱起来,夹在腋下往餐厅拖过去:“走吧吃饭去,妈下来了。” “放开我!”唐熠大叫:“妈!哥哥欺负我,他又胳肢我了!哈哈哈哈……你快管管他!” 唐老太太看着扭成一团的两兄弟,作势打了两下大儿子:“快把小熠放下,你看他脸都憋红了!” “他才不是憋的,妈你快审审他,他一准儿谈恋爱了,聊微信聊得脸红,笑得像花痴一样。”唐辉将弟弟放在餐椅上,给他顺了顺头顶的卷毛,“早恋哦,罚你今天吃两碗饭,吃不完手机没收!” “你撑死我吧!”唐熠挥开他的手,搓了搓脸蛋,“你才早恋!你十三岁就给女生写情书,不要脸!” “没大没小,怎么跟你哥说话呢?”唐老太太又作势打了小儿子两下,“小熠你是不是真的恋爱了?有对象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哥啊,我们都很开明的,只要你们发乎情止乎礼,我们不会反对你们交往的。” 唐熠的脸更红了,纠结半晌,抿嘴:“再说啦,你们好烦啊,到底要不要吃饭?我都饿死了!” 唐老太太看了一眼大儿子,唐辉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摇头。唐老太太泄了气,没有再追问下去。 石湖农场。 李维斯吃完饭,陪于果做了一页菠菜笔记,回到楼上惊讶地发现沙发床被搬走了,原先的沙发搬了回来。 门口响起脚步声,宗铭背心短裤,一头汗地进来,见他在看沙发,解释道:“于天河想在他房间里放个沙发,让焦磊把它搬走了。” “哦。”李维斯觉得以于天河的审美应该不会喜欢宜家沙发床,但既然宗铭都这么说了那他就姑且相信吧,上下打量宗铭一番,担心地问:“你去健身了?才刚刚好了一点儿,身体受得了吗?” 宗铭看着自己二十二岁海盗血统的未婚夫,一本正经地摇头:“没事,已经全好了,再说我只是脑子有病,四肢还是很发达的。” 李维斯绷着嘴角才没笑出来,难得他自己承认自己脑子有病,还是劝道:“别太着急了,多休息几天再锻炼吧,欲速则不达啊。” 宗铭不置可否,去浴室洗漱,少顷穿着家居服出来,问:“合同签了?今天见面什么情况?” 李维斯将合同副本递给他,说:“挺正常的,看不出什么问题,制片人叫文敬,说让元旦前交剧本初稿。” 宗铭接过合同细看,李维斯道:“剧组已经开始选角了,目前定下来的女一叫宫以晴,是个刚火起来的小花,和我差不多大。女二据说是郑天佑亲自定下来的,叫妲拉,是个泰国人。” 宗铭漫应一声,李维斯又说:“一个十九岁的人妖。” “吓?”宗铭愕然,“人妖?现在的娱乐圈这么重口味?” 李维斯说:“你百度一下就知道了,超美的,简直不像真人。我倒觉得郑天佑眼光挺独到。” “泰国人啊……”宗铭皱了皱眉,说,“我记得郑家早期好像和泰国那边的黑|道有些联系,难道这个妲拉有些什么特别的背景?” “郑氏和泰国黑|道有往来?他们不是靠唐致贤发家的吗?” “那应该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事了,唐致贤和郑城的蜜月期是从九十年代末开始的,这里有一个时间差。”宗铭掏出手机,说,“不过这两段时间应该有交集,唐晟当初的发家史也不一定完全干净,他和郑氏之间的纠葛可能非常复杂……我让局座查一下吧,阿菡马上要考研了,得给他留出时间冲刺,这段时间我们尽量不要打扰他。” 李维斯点头,抱着笔记本去书桌上写剧本了,刚写了一段,就听宗铭拍了一把大腿,说:“阿菡真是有一手啊,居然已经搞到唐晟总部的实习机会了!” “哈?这么快?”李维斯诧异,原本以为自己进展已经很快了,没想到桑菡考研工作两不误。 “嗯哼,他说刚刚唐熠给了他一个hr的邮箱,让他把简历投过去。”宗铭咋舌道,“阿菡厉害啊,这就当了唐晟小太子的家养小狼狗了!” “噗!”李维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桑菡比唐熠还大四岁呢,只能算是大狼狗吧? 宗铭安安静静和局座在内网沟通工作,李维斯埋头写剧本,不知不觉弄到十一点,给唐熠发了写好的部分,洗漱睡觉。 两人像往常一样一人一床被子,一个睡左边,一个睡右边。李维斯躺在自己的枕头上,不由得想起那天和宗铭的对话,不知道宗铭清醒以后是不是还记得他们的约定。 也许他已经忘了吧?那时候毕竟只是药物和血清的作用,现在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可能就对自己没有那种感情了吧? 不然为什么一整天都没有提起呢? 李维斯有些释然,又有些沮丧,莫名觉得自己被甩了。当然,他早先就做好了被甩的准备,但现在真的被甩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这就是传说中的失恋吧? 真可悲啊,长这么大唯一一次表白居然是在对方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和废话也没什么两样,连张像样的好人卡都没收到就无疾而终了…… 窗外月光皎洁,婆娑树影投映在窗帘上,晃动着悲伤的节奏,李维斯完全睡不着,看着树影给自己脑补了一段超级悲壮的bgm,一开始用的是“机动战士高达”,之后觉得太吵了,又换成了“eva”,幻想自己开着初号机,突突突突冲着巨大化的宗铭开炮,打得他哭爹喊娘。 正脑补得过瘾,忽觉被子动了一下,一只左手伸了过来,摸索摸索够到他的右手,手指交错,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 李维斯整个人都僵硬了,继而意识到宗铭握住了他的手,全身的血液顿时都涌到了脸上,所幸没开灯,谁也看不见。 宗铭揉了揉他的手指头,渐渐将他的手蜷起来握进自己掌心,牢牢包住了,低声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妈妈?她叫什么?你们那里岳母是不是直接叫名字的?” 李维斯用力抿住嘴角,好久才瓮声瓮气地说:“我妈叫李珍,你可以叫他missli……不过我们是很传统的中国家庭。” 宗铭顿了一会儿,说:“那我还是叫妈吧。” 李维斯忍不住笑了,胸腔在黑暗中发出闷闷的笑音。宗铭也跟着笑了,说:“睡吧,明天还有很多剧本要写。” 李维斯手心渐渐出了薄汗,于是挣开他的手,用小拇指勾着他的小拇指,“嗯”了一声,沉沉闭上了眼睛。 第88章 S4 88, 经历过一地鸡毛的离婚和表白事件之后,李维斯和宗铭终于把假结婚变成了真的,并成功将对方掰弯。 二婚定情,可喜可贺。 然而李维斯发现他们的生活似乎没有太大的改变,照旧是住一栋房,睡一张床,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交流工作顺便一起健身。他们好像跳过了正常人相知相爱火花四溅的恋爱阶段,直接进入了老夫老妻平平静静过日子的流程。 有些遗憾,但似乎也挺温馨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了。 当然,某些细微的地方还是有改变的,比如宗铭最近总是喜欢和他肢体接触,路过的时候揉揉他的头发啦,拿杯子的时候摸摸他的手指啦,看视频的时候整个人压在他肩膀上啦再比如有一天晚饭他米饭盛多了吃不完,只是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胃,宗铭二话不说拿过来把剩下的都吃了。 吃剩饭的男人真性感啊李维斯当时就脸红了,他发现自己的萌点挺歪的,宗铭吃他剩饭竟然让他有肾上腺素升高的感觉,好像自己特别私密的部分被人占据了,带给他的快|感比看某种最近正在恶补的小电影还要强烈! 当天晚上他莫名其妙有点躁动,躺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偷偷溜进卫生间解决了一发。 从此剩饭成了他心里一个不可言说的甜蜜的秘密。 十二月五日,宗铭注射血清第二十天,于天河在对他进行日常检查的时候发现他身体里的e病毒有活化的趋势,经过推算,得出了一个非常无奈的结论——李维斯的血清对e病毒有效期只有三十一天左右。 也就是说,每个月李维斯都要抽两百鲜血出来给宗铭续命。 对此李维斯没有太大感觉,毕竟最近他一直在各种补血,再不采血的话恐怕就要上火甚至原地爆炸了。倒是宗铭对此有些唏嘘:“这下好了,我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李维斯觉得他这话肉麻得紧,但不知为何心里又十分受用,佯装不悦:“怎么,不用续命就可以随便离开了么?” 宗铭立刻表忠心:“那不能够,违法呢,就是辛苦你每个月都要流血等等这话说出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李维斯懵懂问:“哪里怪了?” 宗铭看了他半天,摸头:“脸都白了,可怜的,明儿老公买点补品给你补补血。” 第二天快递上门,李维斯打开纸箱子一看,桃花姬阿胶糕红糖姜母茶印度血燕盏。装箱单上写着一行天雷滚滚的大字——“双十一返场大促,暖心补血姨妈套装,爱妻必送虐狗大礼包”! 李维斯一头黑线,虐狗就虐狗,为什么是姨妈套装?宗铭作起妖来真是润物细无声,不知不觉他就被强制大姨妈了! 还“爱妻”不是说好做彼此的老公吗? 回头宗铭还一本正经地问于天河:“他抽完血可以动凉水吗?” 于天河:你神经病啊? 无论如何,在宗铭奇怪的脑回路之下整件事没有给大家带来太大的伤感,于天河甚至觉得都没必要再研发什么永久性药物了,就让宗铭黏着李维斯一辈子吧,反正他比李维斯大十二岁,应该是早死的那个,不存在活到后头没血清打的问题。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作为医学工作者他是不可能这样不求甚解的,于是在周五收拾行李准备去刑事侦查局的时候,还是非常尽责地把李维斯的血清打包带走了。 于果已经习惯了父亲频繁的出差,第二天上午和焦磊出门准备上学的时候,特别潇洒地么么哒了一下就走了:“爸爸早点回来,我和石头叔等你唷!” 于天河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干什么都要带着他石头叔了,感觉自己作为爸爸的地位受到了少许威胁,有点淡淡的心塞。 上学路上,于果特别认真地问焦磊:“石头叔,你将来会结婚吗?” “那必须啊,我妈天天催我呢,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爸爸也得天天催你。”焦磊跟于果聊起天来一向百无禁忌,“后天我要去相亲了,我姐给我介绍了一个他们单位的文员,据说老漂亮了,你跟我一起去不?” 于果对手指:“那你结婚了是不是就要搬走了?”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会吧,我也不能当一辈子管家啊。”焦磊说,“等我姐好了以后我就可以去外地找工作了,给有钱人当保镖开飞机什么的,赚钱买房娶媳妇。” “那你别去相亲了。”于果郑重其事地说,“你去追我爸吧。” “噗!”焦磊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咳嗽了半晌,差点把车开沟里,“你这孩子胡说啥呢!” “我说真的啊。”于果说,“石头叔你别离开我,本来我想和你结婚的,可是我太小了,来不及长大,你妈那么着急,你不如你去追我爸,以后我们还是一家人!”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焦磊乐得不行,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知道他是舍不得自己,心里不禁软软的,摸着他的小脑袋说:“那行,等我瞅瞅我姐给我介绍的对象,要是没你爸漂亮,我就去追你爸!” “拉钩!”于果高兴了,伸出小拇指。焦磊跟他拉了钩,虽然心里完全没当一回事,但回头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这世上比于大夫还好看的女人应该是不多了 石湖农场,于天河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儿子卖了,拖着行李箱下楼,将车钥匙扔给李维斯:“走吧,送我去机场。” 李维斯开着阿斯顿马丁将于天河送到机场,大雪纷飞的日子,航站楼里居然人头攒动分外热闹,上百人乌泱泱挤在接机口,仿佛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 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女孩子,二十上下的模样,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粉紫色的晴天娃娃布偶,有些还抱着鲜花、点心什么的。李维斯虽然不追星,但为了写文也混过粉丝论坛,这架势一看就知道这是哪个明星要来了,经纪公司在组织粉丝接机应援。 这么多女孩子,估计接得是哪里的小鲜肉吧?李维斯有点好奇,踮起脚尖往人群里看了看,发现发现有些粉丝手里拿着自制的灯牌,上面是个大大的“攻”字。 现在的粉丝尺度真大,“攻”啊“受”的直接就上灯牌了!李维斯叹为观止,然而一想是男明星便没什么兴趣了——虽然他现在差不多已经是个基佬,但审美貌似还是比较直男的,秉承二十二年来的传统,只喜欢肤白貌美萌妹子。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审美被宗铭带歪了,只对吃自己剩饭的男人有感觉。 刚要出去,忽听身后一阵尖叫,周围的姑娘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起来,洪水一般往里面涌了过去。李维斯人高马大,然而扛不过粉丝的洪流,被夹裹在其中连连后退,不知不觉竟然挤到了最前头,离安全线不过一两米距离。 四周全是激动的女孩儿,李维斯一个大男人夹在中间分外违和,然而物以稀为贵,组织方发现居然有个外形不错的男人混在粉丝里,立刻大声问他:“你是贴吧还是微信的?” “啊?”李维斯懵逼g,对方已经分开人群将他弄到最前面,发了个大大的纸牌子给他:“你站这儿,举着这个,你个子高比较醒目!” “”李维斯莫名其妙成了脑残粉,一时半会挤不出去,索性安稳待着了,将牌子翻过来一看,上面是个美女写真,依稀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在思索,周围的尖叫声忽然大了起来,渐渐所有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整整齐齐地喊:“宫以晴!宫以晴!老攻老攻我爱你!” “”李维斯想起来了,这不是他金属姬的内定女一,宫以晴么?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儿在助理和保安的簇拥下走了出来,宫以晴真人比照片瘦很多,穿着宽大的军旅式羽绒服,下面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长腿,脚下踩着一双风格粗犷的马丁靴,果然攻气十足。 她的相貌不算顶尖,眉目纤长,嘴唇单薄,虽然有一头乌鸦鸦的头发做平衡,整体仍旧显得有些寡淡。但正是这种寡淡,让她看上去有一种清贵高冷的感觉,特别符合“高冷面瘫攻”的人设。 这年头傻白甜已经没市场了,女性消费群体崛起以后御姐风特别吃香,宫以晴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假以时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老攻老攻!”少女们像吃了猫薄荷一样尖叫着,李维斯夹杂其中,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深觉自己像个傻逼。 宫以晴微笑着向粉丝挥手致意,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接过一些鲜花和玩偶,抱在怀里往外走。几名记者扛着摄像机一路倒退,边走边问:“宫以晴,听说你是来参加广廷市举办的网络红人节的,为什么会在西堰市下机?是有什么其他活动吗?” 宫以晴抱着一束天堂鸟,清冷的面容和鲜花相得益彰,在镜头里如同一幅漂亮的油画:“我应邀作为这次红人节的颁奖嘉宾,至于为什么在西堰市下机”她微微一笑,说,“抱歉,暂时保密。” “听说你打算接一部新戏,这次是不是来视镜的?”另一名记者问。 宫以晴道:“你们消息很灵通哦。” “这么说是真的咯?”记者追问,“听说那部戏是网络改编的,是百合题材,请问你为什么要接这种小众作品呢?” 宫以晴微微皱了皱眉,随即保持着友好的微笑,道:“接下来的工作恕我无可奉告,不过我对题材一向没有什么禁忌,作为一名演员,我更倾向于接一些有挑战性的角色,比如百合。” 旁边的粉丝听到她的话,再次尖叫起来。记者不得不提高声音:“你不怕接这种角色会对自己的形象有伤害吗?” 宫以晴嘴角的微笑扩大,道:“我的形象”纤长的手指拢在耳边,做了一个聆听的手势,问粉丝:“你们叫我什么?” “老攻!老攻!”粉丝的情绪被她这个动作完全调动起来,疯狂地呐喊着,“老攻老攻我爱你!” 宫以晴对记者耸耸肩:“你听到了。”不等回答,大步潇洒地往门外走去。 李维斯远远看着她的背影,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攻气满点,特别适合金属姬里以一人之力反抗整个公司的科学家这个角色。 不知道那个泰国人妖皇后真人到底是什么情况,能不能和她碰撞出火花来李维斯忽然满心期待,毕竟这是他第一部影视化的作品,虽然最终目的是为了挖掘唐晟和郑氏之间的恩怨,但如果能拍出一部经典百合网剧,也算是对他写作生涯的一个交代啊! 第89章 S4 89, 宫以晴走了,粉丝们三三两两散去,还在脸红红地讨论着“老攻”如何帅如何美。李维斯将写真牌还给粉丝会,对方送了他一个粉紫色的晴天娃娃布偶,原来这是宫以晴的应援物。 好吧,也算是没白折腾,李维斯将娃娃挂在背包上,走到停车场,忽然看见一辆似曾相识的车子——灰色宝马4,广廷市车牌,貌似是关耳影业制片人文敬的座驾。 文敬也来接机了?接宫以晴吗?李维斯有些疑惑,按理文敬这个级别的制片人应该不会这么捧一个才红起来的小艺人,何况这个小艺人还是唐家塞过来的。 好吧,也许只是凑巧,李维斯上车,刚把阿斯顿马丁移出车位,就见文敬带着一男一女从航站楼出来,后面还跟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 天上飘着雪,文敬和男人都穿着羊毛大衣,和他走在一起的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却只披了一件到大腿一半的白色貂皮斗篷,下面是一双浅灰色过膝靴,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大腿。她长发披肩,戴着口罩,一双眼睛大而漆黑,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上面挂着几片雪花,有一种超越次元的美。 “文先生。”李维斯减速刹车,降下车窗和文敬打招呼,“这么巧,来机场接人?” 文敬扫了一眼他的车子,面色微讶,随即低头致意,道:“你好,李先生。”回头看看身后的人,说,“天气太冷了,这两位回头再给你们介绍吧,反正马上也要见面了,后天金属姬试镜会,邀请函我已经让秘书发出去了,应该是今天到。” 李维斯点头:“我出门早,快递可能错过了。” 文敬挥了挥手,道:“那咱们后天见。” 李维斯与他告别,错身而过,远远地,看见文敬亲自打开车门,手扶车顶请那名穿貂皮的女孩儿上车,之后又替她理了理垂下来衣摆,这才关上车门上了驾驶座。 能让文敬这样殷勤伺候的女孩子,肯定不是一般人,李维斯左思右想,总觉得她可能就是金属姬女二候选人——那名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泰国人妖皇后妲拉。 妲拉是郑天佑御笔钦点的,看样子两人关系不一般,否则文敬不会对她如此毕恭毕敬娱乐圈果然水|很深。 雪越下越大,李维斯好不容易回到石湖农场,把车开进院子里的时候手心都出汗了,早知道应该带一副防滑链。 三楼温暖如春,焦磊出门的时候烧了暖气,宗铭又开着壁炉,巴顿和隆美尔都聚集在壁炉前,玉体横陈地打着呼噜,只有蒙哥马利还在孜孜不倦地给隆美尔梳理尾巴上略有点打结的杂毛。 “回来啦?冻坏了吧?”宗铭给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金骏眉,又帮他把落了雪的羽绒外套挂起来,“这么大雪,早知道让于天河自己去了,车撂在机场拉倒。” “机场停车一天六十呢。”李维斯喝了口茶,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盘腿坐在壁炉前。 “六百又怎么样,你这样开出去我多担心。”宗铭絮叨着,将一份快递递给他,“你的快递,我看是关耳影业发出来的。” “唔,大概是试镜会的邀请函。”李维斯打开一看,果然,“周天上午九点试镜,确定两名主演和四名配角的演员咦,郑天佑也要来。” “他们挺重视这部戏啊。” “我看他是重视那个妲拉。”李维斯将在机场遇见文敬的事情给宗铭讲了,说,“妲拉会不会是郑天佑的情妇情夫?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人妖算是男人还是女人呢?” “女人。”宗铭扔给他一个文件袋,说,“妲拉已经做过变性手术,护照也改了,是女性。” “哦,她好像才十九岁吧?这么小就可以做变性手术吗?法律允许吗?”李维斯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妲拉的资料,资料显示她十六岁就做了变性手术,十七岁申请修改户籍,所以是个标准的女性。 “泰国比较乱,只要有钱,未成年人也能找到医生做手术。”宗铭撑着他的肩膀盘腿坐在他旁边,说,“妲拉三岁被卖到芭提雅一家夜总会接受表演训练,十五岁开始登台,半年后被一个叫陈桦的经纪人发掘涉足影视业。” “陈桦?中国人?” “嗯哼。”宗铭说,“妲拉就是在陈桦的资助下做了变性手术。去年陈桦把她引进到国内,打着‘人妖皇后’的名头进军娱乐圈,参加过一些微电影的拍摄,还在一部大制作的贺岁剧里打过一次酱油。” “她是怎么搭上郑天佑的?” “不知道,不过在娱乐圈这应该很容易吧,毕竟大家口味都很重。”宗铭靠在他肩上,长臂绕过他肩头翻阅他手里的资料,“郑天佑这种老司机,浸淫娱乐圈十几年,天仙放在他眼前也不稀罕了,人妖还新鲜点话说这个妲拉真漂亮啊。” 妲拉的美完全突破了次元壁,几乎不像真人,而且她身上有一种混合着纯真和淫|邪的极端矛盾的气质,非常独特。 那大概和她少年时期的经历有关——待在人妖夜总会那种地方,她完全接触不到正常的社会,所以不像普通人那样懂得人情世故,但她每天又要直面形形色|色的买|春客,所以对人性的下线非常了解。 陈桦发掘她,把她带进娱乐圈,不知道是她的幸或不幸。 看完妲拉的资料,李维斯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便和宗铭说起另一个女主角来:“对了,我今天还遇到了宫以晴,粉丝会组织接机应援,我还被迫当了一把她的脑残粉。” “唔,她的档案在这儿。”宗铭打开另一个文件袋,递给他一叠资料。 和妲拉相比,宫以晴的履历非常普通,她的父亲是国企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十七岁考上西堰市师范大学,因为开了一个美妆微博而成为网络红人,后来被直播平台发掘,捧成了“最攻校花”,毕业后拍了一部网剧,爆了之后就红了。 “她这个履历看上去挺正常啊。”李维斯说。 “她是唐辉内定的人选,无论如何要注意一下。”宗铭说,“文敬说过,宫以晴是何奕带过来的,何奕就是唐熠,他才十六岁,不可能在娱乐圈有什么人脉。所以宫以晴只能是唐辉的人。” “单从档案看不出什么。”李维斯说,“你怀疑她是超级脑吗?她家庭幸福,事业顺利,似乎没有把自己变成超级脑的必要吧?” “有些事情要深入了解以后才知道了。”宗铭说,“试镜会上你观察一下她。” 大雪下了两天,还好周日凌晨天终于放晴了,李维斯第一次参加试镜会,颇有点紧张,穿袜子的时候弄错了。宗铭摇头叹气,将他拉回来:“你冷静点,有点奆奆的范儿行吗?”说着将他右脚的蓝袜子脱下来,换上一只黑色的,两边配成一对。 李维斯脚踝比较敏感,被他一抓耳朵都红了,嘟哝道:“你懂什么啊,我这是大师风范不拘小节你没看过rmlmds么?red博士说穿两只不同的袜子会带来好运。”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承认自己紧张很难吗?”宗铭将他拖到衣帽间里,亲手给他选了衬衫和v领毛衣,摇头道:“你是优衣库的品牌大使么?下次带你去买点像样的正装吧”随手在自己那边抽了一条海军蓝条纹领带,给他扎了个工整的十字结,“凑合吧,好在你还年轻,不用太装逼。” 像你这样老了就能装逼吗?李维斯对着镜子看看,别说宗铭这条领带质感真好,一扎上整套衣服的感觉都变了,从宅男风变成了雅痞风。 “腰带换掉,鞋穿我的,抽屉里有一只的运动表,适合你这个年纪。”宗铭从头到脚将他整饬了一番,最后给他抓了抓头发,点头:“可爱,不要出墙,去吧!” 李维斯忍不住笑:“我是去参加试镜会,又不是相亲会。” “相亲会我就得出马啦。”宗铭送他到楼下,将于天河的车钥匙扔给他,“开于大夫的跑车,别开你的小熊猫了,土豪人设不能崩。” “什么土豪人设?”李维斯其实不太愿意开阿斯顿马丁,那车太娇贵了,刮一下蹭一下几万块就没了。 “你岳母啊。”宗铭说,“忘了我在唐熠他老妈面前怎么给你长脸的?万一今天唐辉或者唐熠到场,你可不能露馅儿啊。” “你那也叫长脸?难道不是拆台吗?”李维斯才想起还有这茬,无奈将阿斯顿马丁开出来。 宗铭送他到门口,情深义重地挥挥手:“早点回来,不要跟那帮人鬼混!” 鬼混个毛啊李维斯没理他,换挡加速,看着倒后镜里慢慢变小的身影,心里却不禁有些发热。 石湖农场好像真的变成他的家了。 八点五十,李维斯到达试镜会现场。这里是关耳影业的大本营,占了西堰市黄金bd一栋三十八层写字楼的顶部八层。出示过请柬之后前台小姐将他带到三十七层一间会议室门口,说:“文先生在等您,请。” 李维斯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除了文敬,还有一个姓王的监制,以及一个叫田立的年轻人,据文敬介绍,是本剧的导演。 没想到导演这么年轻,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李维斯有点诧异,但还是非常谦逊地和他握了手:“久仰。” “你就是轩辕飘飘?”田立比他还诧异,“这么年轻?” 两人相视而笑,颇有点同类的感觉,这个田立一定是个脑洞奇大并有点小猥琐的人。 长桌后摆着五把椅子,中间的位子空着,显然是给什么重要人物留的。李维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等了半天,直到时针指向九点一刻,才见两个穿着黑西服的彪形大汉推门进来,恭敬地往门侧一站,神同步地弓腰,伸手:“郑总,请。” 一个面孔奇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关耳影业总裁郑天佑。李维斯看着他那张16:9的宽屏脸,努力屏息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郑总!”文敬立刻站起身迎接,李维斯跟着大家也站起来。郑天佑倒是没什么架子,微笑着和他们一一握手,道:“路不好走,晚了几分钟,让你们久等了。” 众人连道“没有没有”,郑天佑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了,说:“开始吧。” 两名保镖跟过来,一左一右往他身后一站,神情肃穆,李维斯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好像带着枪。 这个郑天佑也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儿,看上去似乎分外怕死。 第90章 S4 90, 今天的试镜会包括试装和试戏,因此所有演员都来得很早,在九点之前化好妆并换好了戏服。 作为女一,宫以晴第一个入场,她的妆容很淡,为了贴合女科学家的人设,长发在脑后束了一个低马尾,戴了一副未来感的,身穿浅蓝色工装,外头披着一件修身白大褂,看上去禁欲感十足。 田立的性格非常直接,首先点头表示赞许。文敬城府较深,喜怒不形于色。李维斯看了一眼郑天佑,见他双眼在宫以晴脸上、胸前、腰后一扫,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便知道宗铭猜得没错,这货确实是个老司机。 不过老司机也不是很过分,在宫以晴做了几个动作,说了一段台词之后,还是对她表示了满意:“唐总眼光不错,我感觉整体和人物很贴发型改一下吧,这样太冷了,有些过分。” 宫以晴御用的化妆师立刻当场给她拆了头发,梳理成蓬松的波浪卷。郑天佑点了点头,问田立:“你怎么看?” 田立说:“好多了,之前的造型更适合灵魂转换以后,现在这样人味儿更重一些,很好。” 故事后半程两个女主会交换灵魂,附体的女科学家确实应该更冷峻一些,一旁李维斯也觉得这样设定很好,便在文敬询问的时候点了点头。 宫以晴退出去,女二妲拉进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真人吗? 妲拉的妆容用了特效,底妆加了闪银,使得整张脸的肤质纹理介于真人和软金属之间。因为她的五官本身就非常完美,所以化妆师没有特意加深,只给她戴了一对浅蓝色的美瞳。她的戏服是银色连体紧身衣,胸部和臀部用软金属做了一些装饰,削减了视觉敏感度,但因为她的体型实在太过完美,因此整体效果非常震撼。 李维斯失神数秒才反应过来,转眼看看郑天佑,发现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与刚才面对宫以晴的时候完全不同,略微浮肿的单眼皮透出一股子无法描述的兴奋感。 李维斯确定他和妲拉之间有着不可说的关系,而且他在性方面可能有着与众不同的嗜好。 妲拉做了一段简单的表演,因为中文不太流利,念台词的时候磕磕巴巴的,但她本人和角色的贴合度太高了,所以大家都很宽容。田立和文敬低声讨论了几句,从剧本中挑了一段对手戏,让宫以晴和妲拉去简单地对一下,之后开始面试其他演员。 科学家助理、公司总工、测试员、买家一圈配角轮下来,已经快到一点钟了。郑天佑有点不耐烦,抬手看了几次表,说:“主角对戏吧,三点钟我有个会,还要去一趟广廷市。” 文敬叫人去请,两分钟后宫以晴和妲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田立选的是剧本里难度不大的一段,女科学家给自己制造的机器人“金属姬”设置了一段隐藏代码,让它可以在大反派——总工程师——最高权限的“关机”命令之下,仍旧运行一段小程序,来记录周围人的对话。 金属姬此时已经有了浅表自主意识,从女科学家的行为中分析出她可能在碰触一些危险的商业机密,并且和她死去的父亲有关,于是在运行命令的同时对她发出了友好的警告。 “自检启动。”宫以晴扮演的女科学家站在操作台前,通过对妲拉扮演的金属姬发出指令。金属姬躺在操作台上重复她的指令,片刻后回答:“自检完成,安全性百分之一百,病毒零,紊乱零。” 女科学家:“解析记录00247——00152。” 金属姬调出自己偷偷记录的对话播放了一遍,女科学家垂眸静听,眉宇间有一种淡漠的痛楚,少倾哑声道:“清洗记录,封存代码系统是否有其他备注?” 金属姬再次运行,浅表自主意识启动,看向女科学家的眼神变得温柔而担忧,忽然说:“每个人都有不愿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女科学家一愣,道:“重复,释义。” “每个人都有不愿为外人所知的秘密。”金属姬柔声说着,渐渐抬起右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小心翼翼触摸她的侧颊,“虚情假意的友情、密不可宣的关系,但最糟糕的是我们深埋心中的爱意” 女科学家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由自主握住它的手,距离自己的面颊只有一隙之遥。金属姬几近无声地喃喃道:“这些隐瞒于心的秘密,才是最危险的。” 顿了一下,它的声音回归机械化:“释义,基督山伯爵节选。” 沉默,良久女科学家说:“系统关闭。” 金属姬的动作凝固,关机。女科学家渐渐将自己的脸靠在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上,表演戛然而止。 “t!”田立轻声喊了一句。宫以晴似乎还沉浸在剧情之中,隔了五六秒才松开妲拉的手,将她从平躺的桌子上扶起来,微笑道:“辛苦了。” 妲拉表情冷漠,只双手合十给她点了一下头。 演员离场,大家开始讨论刚才的表演。制片、监制、导演,再加上一个oss,李维斯作为编剧基本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他也没有发表太多的意见,只在旁边听他们说。 不过就他看来,宫以晴的演技是过关的,尤其是最后妲拉念基督山伯爵那段节选的时候,她的眼神非常复杂,将角色那种混合着善良、仇恨以及懵懂爱意的感情表达得十分到位。倒是妲拉,不知道是演技本身有问题,还是中文台词影响了她的发挥,显得不太入戏。 当然,她演的本来就是机器人,稍微木讷一点也说得过去,反正后期要配音的,声优会在很大程度上挽救她的演技。 试镜会结束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郑天佑说要去广廷市,但李维斯在地下停车场取车的时候发现妲拉也在他车上,于是鬼知道他开得什么会。 文敬和田立邀他吃饭,李维斯牢记宗铭“不许鬼混”的家训,婉言谢绝了他们,在路边买了一个汉堡就回家了。 宗铭对他的“乖巧”十分满意,亲手给他做了丰盛的下午茶,煮了甜软的酒酿小汤圆,还炒了一盘龙井虾仁。 看着他“慈祥”的笑容,李维斯忽然有种找到了亲爹的感觉 隔了一天,关耳影业的官微发了公告,宣布启动金属姬计划,同时放出了主要角色的海报。宫以晴和妲拉都是试镜会那天的妆容,经过后期之后加上了未来感的背景,看上去非常有味道,同时也显露了整部戏的质感和格调。 近年来小众题材网剧已经颇成规模,但百合题材一直没有出现过什么口碑特别好的作品,主要是以往片方对商业百合片的市场定位以男性猎奇为主,鉴于女性观众更喜欢看bl题材,所以对她们考虑的不多。这次金属姬的选角完全与传统背道而驰,放弃了男性观众喜欢的傻白甜和辣妹,选了宫以晴这个禁欲系御姐,配合妲拉碾压宇宙的颜值,所以一下子勾起了吃瓜群众的兴趣。 李维斯作为原著作者,第一时间转发了关耳官微的消息,没想到当天晚上微博话题就爆了起来,第二天早上他打开微博的时候差点吓得从床上掉下来——置顶微博转发量明晃晃地超过了六位数,他的粉丝一夜之间激增了上万人! 什么情况?李维斯第一时间在微信上联系了唐熠,文敬是不是买水军了?话题怎么爆得这么厉害?我昨天涨了快两万粉! 唐熠发了个海绵宝宝吃惊的表情,隔了十分钟回复过来:我打电话问了,他说没有,完全是真实数据,关耳那边的宣发团队也傻了,他们计划的一期宣传还没启动呢! 李维斯还没起床,窝在被子里揉了揉眼睛:这是要火的节奏么?我一直以为我写的是小众啊天啦噜! 太太你要火了!唐熠的对话气泡里跳出来一连串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我就知道你会火的,哈哈哈哈哈抱大腿! 李维斯发了个大腿,说:周天的试镜会你怎么没来? 在上补习班啊。唐熠发了个哭丧着脸的表情,说,我是可怜的高中狗啊。不过没关系,还有两周就放寒假了,到时候我陪你一起进剧组,我罩着你! 李维斯:等罩。 唐熠:对了太太,文敬问我你家什么底细,是不是哪里的土豪,他说你开着一辆阿斯顿马丁,你的车子不是小熊猫吗? 土豪人设不能崩李维斯硬着头皮说:是我爸的车一句话还没打完,宗铭从外面回来,扑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起床,焦磊早饭都做好了,洗把脸吃完饭再玩手机。” 李维斯手一抖发出去了,在被窝里蠕动了一下,埋怨道:“你干嘛啊,我在和唐熠说话呢都是你造的孽,他现在问我是哪里的土豪,为什么开阿斯顿马丁。” “我看看。”宗铭压在他肩膀上看了一眼,笑道,“哟,爸爸都喊上了,于天河哪儿来你这么大的儿子。你成天吃我的穿我的,该叫我爸爸才对!” 他的气息吹在耳朵上,李维斯一下子脸红了,用脚后跟踹了他两下:“你滚!” “去洗脸去,我来跟他说。”宗铭把他的手机抢过来,直接掀开被子。李维斯冻得一哆嗦,只好爬起来换衣服洗漱。 叼着牙刷出来,宗铭坐在沙发上正和唐熠聊得热火朝天:我对商业不太感兴趣,我爸为了让我继承家族企业,一直对我威逼利诱,我不得已才跑到中国来其实我更喜欢现在平凡的生活,写点,打点零工,谈谈恋爱 “你蛋什么啊?!”李维斯一嘴泡沫,冲上去枪手机,“唔要乱佛话啊!” 宗铭一抬腿便将他死死压住,嗔道:“好好刷牙,牙膏喷我一脸脏不脏?老夫老妻也不能这么不讲究啊你!”手下不停地写:你不会因为我隐瞒土豪的身份就和我友尽吧?其实这一切都和钱没关系啊,无论我开小熊猫还是开阿斯顿马丁,我都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轩辕飘飘。 唐熠:qq,我怎么会在意这种小事呢,毕竟我也是个土豪,土豪何苦为难土豪,太太,就算你是迪拜王子也不会影响我们钻石般的友谊的等等你刚才说你恋爱了? 宗铭写:是啊,我已经找到了我的男神,我的真爱,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等婚礼时间定下来通知你,一定要给我包个大大的红包哦! 李维斯头皮都炸了,拼命蹦跶:“你敢!” 宗铭将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了哦,发了哦” 大清早作什么妖啊!李维斯欲哭无泪,又抬不起他压在自己身上大腿,急得脸都红了,宗铭笑眯眯看了他半天,伸脸:“亲一下就删。” “”李维斯脸红得都要滴血了,半天无奈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宗铭把那条天雷滚滚的消息删了,将手机还给他,摸头:“爸爸爱你。” “”李维斯暗暗发誓再也不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他了! 那边厢唐熠还在不停追问,李维斯花了无数代价才平复了他的好奇心,将话题岔到了别处:宫以晴演技不错啊,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唐熠回:我也不太清楚,是我爸一个供销商的关系,他欠人家一个人情,这次借宫以晴的事情把人情还了而已,我爸都不知道宫以晴长什么样。 唐辉不认识宫以晴?李维斯有些意外,和唐熠又闲聊了几句便放下了手机。 马上要开机了,剧本还有一点尾巴没写完,李维斯奋战了一个白天,晚上打开微博想换换脑子,结果一上线就差点吓跪了——后台多了上万条,全是关于金属姬选角的。 头昏眼花地看了半天,李维斯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关耳官微发布的海报把妲拉放在第一位,宫以晴放在第二位,最后放出的st上,宫以晴的名字也排在妲拉的后面。 宫以晴无论从咖位、热度、戏份等各个方面来说,都是这部戏当仁不让的女一,现在st居然被压在妲拉的后面,她的粉丝整个儿都炸窝了! 多大脸?一个人妖居然压在我老攻的头上! 阵容怪这是要占领世界么?妲拉那张脸一看就是塑胶堆出来的好么? 泥郭药丸,本土小花给外国十八线路人做配,片方真特么好样的! 官微不得不出来澄清,说这部戏是双女主,因为片名是金属姬所以才把妲拉放在宫以晴的前面。然而粉丝不是吃素的,回头立刻把李维斯的原文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从剧情、字数、评论人气等各个方面分析了一番,证明宫以晴的角色权重远高于妲拉。 妲拉虽然是外国人,但在国内也拥有一批粉丝,被老攻粉怼了之后也嘲了回去——文是文,剧是剧,原文角色权重不代表戏里的角色权重,片方这么做明显是要调整双女主的戏份呀! 老攻粉更加炸窝了:擦!居然要删我爱豆的戏,这还了得,撕你! 两方吵得热火朝天,到后来发展成为黑粉大战,宫以晴以前做主播时候的黑料被抖了出来,妲拉和郑天佑私下吃饭约会的照片也被粉丝拍下放到了网上,一时之间戏还没拍,舆论已经热得要爆炸了。 两天后,李维斯莫名其妙地火了,原因是关耳影业试镜会的照片被泄露了出来,一名当天偷偷潜入试镜会的老攻粉指认,那个一身优衣库阿玛尼奇葩混搭的混血帅哥就是原文作者轩辕飘飘! 轩辕飘飘是个男的! 当天晚上李维斯的微博私信就被敲爆了,吓得他差点把微客户端都删了。然而真正的高|潮还没来临,第二天一早,宫以晴粉丝会放出一张上周五的接机照片,一个表情懵懂的混血帅哥举着大大的写真牌,就站在粉丝最前排! 配图留言:颤抖吧凡人,轩辕飘飘是老攻粉! 我当初只是想偷偷地萌一下萌妹纸而已,为什么走上了腥风血雨的不归路?李维斯欲哭无泪,发微信问唐熠:这就是片方传说中的‘一期宣传方案’吗? 唐熠给他发了个海绵宝宝哭泣的表情:郑大头那个傻逼,最喜欢搞这种负面营销艹热度了,一开始他们说要拿你的性别炒,被我喷回去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弄成了这样。营销这种事,一旦开始很难控制,他们总是盲目自信我跟那个死胖子没完,你等着,我总有一天让他好看! 李维斯无语凝噎,都炒到这份上了,就算把郑大头打一顿也没用了,只能等着热度自己过去。 整件事唯一的意外收获,就是他们终于确定了妲拉和郑大头的关系,宫以晴在泰国的粉丝在数日后发布了一条信息,证明郑大头早在一年多前去泰国协调某部大制作的公关外联的时候,妲拉的经纪人陈桦就搭上了他,顺便把妲拉送上了他的“龙床”。 而这个陈桦,据说在泰国脚踩黑白两道,是个荤素不忌的神秘人物,“经纪人”只是他诸多不可说身份的一个掩饰而已。 这条信息刚刚发布就被删除了,原po直接微博自杀,不留痕迹。李维斯有幸在一个读者群的截图里看到了,才存下来交给宗铭。 宗铭看完这条消息,表情十分凝重,将截图发给局座,让他安排人查一下陈桦的背景。李维斯问:“要不要我们去一趟泰国,走访一下妲拉以前的夜总会老板,还有那个博主提到的相关人物?” 宗铭说:“等局座命令吧,跨国调查非常麻烦,要多方协调再说我们眼下还有自己的大事要办。” “什么大事啊?” “结婚啊。”宗铭丢给他一张通知单,“明天移民局来家访,万里长征就剩下这一步了,你可千万别给我掉链子啊!” “啊?”李维斯都快忘了这茬了,拿起通知单一看,果然,上面写着明天将会有两名调查员来石湖农场对他们进行婚前家访,如果家访通过,他们马上就能排期结婚,去民政局领证了! 天啦噜! 他马上就要成为宗太太不对,宗铭马上就要成为李太太了! 第91章 S4 91, 作为幼教,李维斯经历过很多次家访,但从来都是他家访别人,从没人家访过他。 哦,好像有一次,那还是他七八岁的时候,因为误闯s在休斯顿的约翰逊航天中心,学校对他老妈的监护人资格产生了怀疑,于是对他们家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访谈。 那次访谈后果比较惨烈,他的屁股肿了一个礼拜。 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更焦虑了,拿着宗铭写下来的备忘录背了一晚上,大脑空空如也。 “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宗铭将他从书桌前拖起来,“我们又不是假结婚,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即使你什么都不背我们也可以顺利通过家访ok?” “啊?”李维斯两眼转着蚊香圈圈,还攥着备忘录不放,“可是我们才认识五个月不到,他们一定会怀疑的我查过了,涉外婚姻审核很严格,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八十,如果我明天露馅儿,这辈子都拿不到中国绿卡了,还有可能背上刑事责任!” “你没什么馅儿可以露。”宗铭“啪”一下拍住他的脸,扭向照片墙,“我们认识不是五个月,是三年零五个月,拉斯维加斯才是我们的初识地,你要牢牢记在心上!” 照片墙上有两张他们曾经在拉斯维加斯的合影,那时候李维斯才十九岁,看上去完全像个高中生,抱着一大盒硬币笑得像傻逼一样。宗铭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大衬衫,在他头顶竖了个兔子耳朵。 “那中间的空窗期怎么算?”李维斯问宗铭,“不用给移民局解释吗?” “我会解释的。”宗铭说掸了掸他手里的清单,“你只要记下这些就行了,凡是回答不了的统统说机密,我们隶属司法系统,有资格对移民局保密,懂?” 李维斯稍微安心了一点,连澡都不洗了,梦游一般爬到床上睡觉,眼睛倒是闭上了,嘴巴还在念念有词。 宗铭翻了个白眼仁,掏出手机开始催眠:“陶贵人长叹一声,随手披了一件雪青色蜀锦绣万字不到头长褙子,扶了扶头上的点翠镶红宝百合奇巧簪,坐到紫檀雕岁寒三友花样的海棠填漆小炕桌边,开始绣那件给皇上万寿节准备的紫气东升祥云瑞龙明黄里衣” 李维斯:“” “这就是传说中的骗字数么?”宗铭一头黑线,摸了摸未婚夫的卷毛,“可怜的,紧张成这样还写更新,都水成狗了”转手打赏了一个深水鱼雷:老公辛苦了,一夜七次还更新,老婆送你大鸡腿补一补么么哒! 五分钟后刷新一下,下面一溜回复: 轩辕飘飘的小老婆:姐姐傻逼! 轩辕飘飘的嫡长子:妈妈傻逼! 轩辕飘飘的老丈人:吾儿傻逼! 日暮迟归:一家智障 第二天一早,闹钟还没响李维斯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瞪着眼睛紧张地问:“来了吗?来了吗?” 宗铭活生生被他吓醒了,一脚踹过去:“你有完没完!” 哦哦,才七点钟李维斯撸了一把脸,去卫生间洗澡刷牙,又冲进衣帽间去换衣服,隔了片刻一身正装走出来:“这样行吗?” “你这是要参加人代会么?”宗铭无奈起床,把他身上的西服扒下来,换上休闲衬衫和开衫毛衣,还要扒裤子,李维斯清醒过来:“我自己来!” “只是家访而已,放松点就好了。”宗铭抽了一条修身牛仔裤扔给他,自己选了和他同一色系的衬衫、黑色羊绒背心,又挑了一条海豚图案的蓝色领带,示意他给自己打上。 “为什么你要打领带?我不用吗?”李维斯给他打了个温莎结,感觉太正式了,又换成简单的四手结。 “人设问题。”宗铭仰着头说,“一家之主要稍微正式一点。” 一家之主李维斯狠狠收了一下领带,终于意识到在宗铭的定位里他貌似一直是从属的那一个,通俗地说,就是老婆。 宗铭被他勒得倒吸一口凉气,嗔道:“大喜的日子你再紧张也不用谋杀亲夫吧!” 李维斯龇了龇牙,拿着备忘录继续背去了。 九点整,两名调查员如约而至,李维斯请他们在客厅里坐,开了壁炉,站在楼梯口喊:“宗铭,客人来了!” 宗铭下楼,浑身上下散发着政府公务人员特有的矜持,和两人分别握手:“辛苦你们跑一趟,请坐。” 李维斯已经很久没看见他这么认真地扮演“处长”了,尤其是精分病娇化以后,后脊梁莫名其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香浓的铁观音呈了上来,四人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一名四十上下的女调查员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给他们签字:“你们的结婚申请是五个月前递交上来的,因为涉及跨国事宜,所以今天才开始最后审核,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国家规定嘛。”宗铭微笑着对她说,诚恳中带着一丝打官腔的意味,恰到好处地掌控了整体气氛,“作为执法人员我们非常理解。” “感谢您的理解,宗处长。”女调查员收了文件,打开录音笔开始提问:“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年多前吧。”宗铭说,“我执行一次海外任务,他放暑假去拉斯维加斯玩,我们在赌场认识的。”发现李维斯表情有点放空,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来说吧。” “啊?”李维斯清醒过来,清了清嗓子,说,“是、是这样,那天我玩老虎机,把所有的硬币都输掉了,他路过的时候就给了我一个硬币。” “两个。”宗铭说,“我当时就剩两个了,看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就都给了他。” “我没有要哭出来!”李维斯反驳道,“而且是一个不是两个!你只给了我一个!” “是两个。”宗铭坚持说,“而且你当时确实快哭出来了,眼圈红红的特别可爱。” 有这回事吗?李维斯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主要是本来他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就不太清晰。宗铭非常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对女调查员说:“我当时给了他两个硬币让他投进去,说好一个算我的,一个算他的,谁赢了就请喝酒。” “那最后谁赢了?”旁边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调查员问。 “他赢了。”宗铭说,“所以我们说好当天晚上他在一家酒吧请我喝酒,但我黄昏的时候临时接到一项紧急任务,回国了,所以没有赴约。” “这样啊。”男调查员感叹地说,“那之后你们怎么重逢的?” “之后他来中国工作,在西堰市一家早教中心当老师。”宗铭说,“我堂妹的儿子是他的学生,我通过孩子见到他,发现他是我三年前在拉斯维加斯遇到的人。他说要把当初那顿酒补上,我同意了,然后我们就慢慢地交往起来。” 女调查员问李维斯:“你的工作签证是今年八月十日到期,差不多几天之后你就申请了跨国婚姻,这只是巧合吗?” 李维斯回忆了一下,备忘录上没有这一条的答案,于是耿直地说:“机密。” 调查员一脸问号:“什么?” “”宗铭嘴角一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对女调查员说,“是巧合,也不是巧合。事实上我们春天的时候就准备结婚了,结果我工作的时候出了意外,受了很严重的伤。”说着他捋起裤腿,露出小腿上狰狞的枪伤,又指了指自己胸口,“这里还有一枪。我当时情况不太好,心理上也出了一点问题,怕自己将来留下什么残疾,影响他以后的生活毕竟他还很年轻,我们当时恋爱的时间也不长。” 说到这里,他非常深情地看了一眼李维斯,微微笑着,却饱含某种酸涩的意味:“结果他宁可拖到签证过期也不肯离开我,我就怎么说呢,难得有情人吧,我也没想到我这个岁数还能遇到这样对我一心一意的人。” 李维斯浑身僵硬地听着他编故事,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巨大的怀疑,因为宗铭的演技太逼真,甚至让他觉得宗铭说的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自己五个月前策划的假结婚事件只是大脑器质性震颤引发的幻觉。 两名调查员被他们生死相许的爱情打动,尤其是那名年轻的男调查员,简直都有点热泪盈眶了。 “所以我们一直拖到他签证到期才申请结婚,这完全是我的错。”宗铭握着李维斯的手,小指在他掌心轻轻搔了一下,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眉尾轻轻一挑,露出一丝只有他能够看懂的得意的神色。 李维斯:你就作吧 简单的聊天之后,宗铭和女调查员留在楼下客厅,李维斯和年轻的男调查员上了三楼,在隔离环境下进行单独问询。 “这么大的房间你们没想过分隔一下空间吗?”男调查员打开录音笔,四下看看,叹为观止,“这样工作和休息都在一个空间里会不会太吵?” “不会,我们习惯待在一起。”李维斯给他拿了一听饮料,说,“你应该知道了,我是他的下属,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基本百分百重合,作息时间完全一样。” “哦,这算是办公室恋情吗?挺浪漫啊。”男调查打开一个小册子,“我们开始吧,第一个问题,你睡在床的哪一侧?” “靠窗一侧。” “宗先生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李维斯冥思苦想,“他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偶尔会在身后搂着我睡。” “我是问普通日常生活中。” “哦哦,我以为你是问你刚才先问了关于睡觉的事情,所以我想岔了”李维斯尴尬地抹了一把脸,“他喜欢拼图和拆卸一些小东西,还喜欢撸猫。” “我也不知道这个册子是怎么排版的。”调查员也有点尴尬,“日常问题和私密问题被排在了一起,真见鬼。” “没关系,继续吧。”李维斯只想赶紧结束,免得时间长了前面背的都忘了。 调查员点点头,继续:“宗先生喜欢吃什么食物?” “牛排和龙利鱼。”李维斯说,“还有秋葵。” “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深蓝色,黑色。” “宗先生的身高和体重?” “一米八八,八十公斤。”李维斯说,“他看上去很瘦,其实挺重的。” “他穿多大的鞋?” “m10,欧码大概是43或44。” “内衣尺寸?” “185。” “他的剃须刀是什么牌子?” “机密。” “啥?” “我忘了。” 两人对视,李维斯绷不住笑了:“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昨晚背的都忘了我从没注意过他用什么牌子的剃须刀,只知道是刀架式的,他不喜欢用电动的。” 男调查员也笑了,将录音笔按了暂停键,说:“我完全理解,其实这些问题太变态了,问我我也答不上来我连我丈夫穿多大内衣都不知道,你记的已经挺多了。” 哦,移民局真是与时俱进,居然派了个基佬调查员来李维斯双手合十:“谢谢理解,我可以现在去卫生间看一下再告诉你吗?” “我可以自己去看吗?”调查员站起身来,耸肩,“家访有视察环节。” “当然。”李维斯推开书柜,调查员扫视了一眼盥洗台,问:“为什么只有一把电动牙刷?” “我们共用一个刷柄,有两个刷头,浅蓝色装饰环那个是我的,深蓝色是他的。”李维斯说,同时对宗铭的细节布控能力表示叹服——昨晚宗铭把他的牙刷扔了,拿了一个自己的备用刷头给他用,说这样更真实一些。 “你们很环保啊。”调查员赞叹地说。 随后李维斯又推开衣帽间给他看:“我是五个月前搬过来的,东西不多,不够用的时候就拿他的我们衣服就差一个号,基本可以混穿,鞋子也只差半码。” “这就是同性家庭的好处啊。”调查员笑吟吟地说,“我和我丈夫也是这样,能省很多钱,哈哈不过我想你们应该不缺钱。” 李维斯看着宗铭满满一抽屉的袖扣和名表,低调地点头。 “你们家装修挺有意思的,好多暗格。”调查员从衣帽间出来,指着武器库那扇书架,问,“这个也能推开吗?里面是什么?” “机密。”李维斯说,“这个是真的机密,我们为刑事侦查局工作,你懂的,总有一些不能公开的东西。” “了解。”调查员关闭录音笔,说,“家访到此结束。” 李维斯松了口气,捂心道:“我从没这么紧张过。” 调查员拍肩:“放心吧,不会为难你们的,看得出来你们很相爱。”搓了搓手,忽然羞涩起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明信片,说:“那个,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啊?” “你是轩辕飘飘对不对?”调查员一秒钟变迷弟,“还记得这张明信片吗?你今年情人节在微博抽奖,抽中了我,奖品里就有这套明信片,我今天特意带来请你签名的!” 李维斯当场懵逼,调查员星星眼道:“太太!我是你的粉丝,我是‘轩辕飘飘的小老婆’啊!昨天接到家访任务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你了,没想到今天一来果然是你,太太,你比他们在微博上爆的照片帅多了,比结婚申请上的证件照帅一百倍!” “”李维斯背后一凉,感觉很可能哪天自己会被他老公套上麻袋打一顿! 第92章 S4 92, 家访莫名其妙变成了粉丝见面会。 李维斯看着自己的“小老婆”,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觉得自己的私生活已经完全没有秘密可言,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有这样一个迷弟当调查员,通过审核应该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如果告诉他“大老婆”就是宗处长本尊的话,应该就更容易了吧? 不过还是算了,给宗铭留点儿脸吧。 “要签什么?”李维斯在书桌上抽了一根签字笔,问他。 “签‘小胡和小王永远在一起’就行。”不知道是小胡还是小王的调查员迷弟捧大脸说,“我老公也是你的粉丝,我昨天跟他说我今天要家访轩辕飘飘,他还不相信,太太我能和你合张照吗?拿回去打我老公脸。” 结婚证在人家手里卡着,李维斯只能有求必应:“好的,别发到网上行吗?” “放心吧。”迷弟掏出手机和他拍了一张合影,说,“太太,你真的是宫以晴的粉丝吗?” 李维斯道:“那张照片只是巧合,那天我去机场送人,恰好遇上粉丝应援被拉壮丁了而已。我没有刻意粉过哪个明星。” 迷弟捂心:“那就好,我还愁怎么才能说服你脱粉呢,宫以晴背景很不干净,我怕你粉下去将来被打脸。” “哦?”李维斯诧异,“这话怎么说?” “我老公是个娱记。”迷弟说,“他跟宫以晴已经一年多了,挖了很多她的料。有些东西是商业机密,他不能对我说,但有一次他喝醉酒,说宫以晴母女俩都不是一般人,尤其她妈妈,很可能是哪个大老板或者高官的嗯嗯,就是那个你懂的。” 李维斯默然,这两天他被卷进粉丝大战,也有读者过他一些宫以晴的黑料,劝他脱粉的,其中就有一个帖子提到宫以晴的老爸是千年大乌龟,她老妈长期和某大人物保持着通|奸的关系,宫以晴出道就是那个大人物推的,还有人说宫以晴根本就是他老妈养的瘦马。 粉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总能挖出一些连国安局都挖不出来的猛料。 不过长线跟踪的狗仔都能说出这番话,这些料八成不是空穴来风,李维斯想了想,跟他交换了一下微信:“如果你老公追到什么特别的料,麻烦给我透点儿消息。” 迷弟鸡血地问:“太太你们是不是在查什么案子啊?和宫以晴有关吗?” 李维斯否认了:“没有,只是她要主演我的剧,我想关注一下她的背景你知道的,粉丝大战很可怕,我不想再被卷入了。” “是啊是啊,娱乐圈那一套牵扯到作者身上真的很讨厌啊。”迷弟唏嘘道,“我们都为太太你揪心呢。” 李维斯赞同点头:“我的工作比较特殊,又加上马上要结婚了,实在不想给宗铭惹麻烦对了,和他做访谈的那位大姐是谁啊,看上去很严肃的样子。” “我领导。”迷弟说,“可厉害了呢不过我看宗处长也很厉害的样子,应该没什么要紧。” 楼下客厅,两个很厉害的人正在做问答。 女调查员:“您睡在床的哪一侧?” “靠衣柜的一侧。” “李先生有什么特殊的爱好吗?” “爱我。” “我指日常生活。” “爱我。”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李先生的身高和体重?” “一米八二,七十公斤。” “鞋子多大码?” “43。” “内衣?” “比我小一号。” “请直接回答一下。” “180。” 女调查员合上小册子:“你们在跨国婚姻的同时还申请了中国绿卡,您知道,我国不支持双国籍,这就意味着他将来要放弃美国公民的身份。”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宗铭说,“他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女调查员扶额,“您不担心他无法适应国内的生活吗?” “他这些年适应得很好,而且他本身就是唐人街长大的。”宗铭说,“我尊重他的决定。” “我们查到您在三年前和他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过。”女调查员说,“当时他才十九岁,未至法定结婚年龄,您知不知道您的行为放在国内是违法的?” 宗铭沉默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说:“首先,拉斯维加斯实行的是美国婚姻法,十九岁是可以结婚的,其次,我并没有将那次的婚书在当地领事馆备案,所以它在国内是无效的,我并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再次,他现在年满二十二岁,已经符合我过婚姻法规定。 顿了顿,翘起二郎腿,说:“最后,这件事涉及我局一项秘密行动,具体情况恕我无可奉告。” “你们三年前的婚姻也是秘密行动的一部分吗?” “是。”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x2 “那么你们现在的婚姻是真实的,还是另一项秘密行动的需要呢?”女调查员板着脸问。 “当然是真实的。”宗铭说,“我国法律神圣不可践踏,作为执法人员我怎么会欺瞒移民局呢?” 美国法律就不神圣并可以随意践踏了吗?女调查员一头黑线,接着问:“我注意到申请结婚后不久您就聘请李先生做了您的助理,并推荐他加入刑事侦查局。据我所知李先生从前只是一名幼教,您凭什么认为他可以胜任这样的职位呢?” “您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我们在执行另一项秘密任务吗?”宗铭失笑,“女士,我们并没有在拍谍战剧,没必要假扮两夫妻。” 叹息一声,说:“好吧,你执意要问,我就回答一下吧,事实上他是为了照顾我才作我的助理的,之前我提到过,春天的时候我受过很严重的伤他实在是太爱我了,不放心我一个人继续工作,所以要求一直陪在我身边。你知道,他比我小十二岁,撒起娇来我完全没有办法抵抗。” 女调查员脸上的黑线都要摆不下了,完全无法想象他看上去阳光健气的未婚夫撒起娇来是什么一番景象。 “这都是因为爱啊。”宗铭摇头感叹,“本来我没打算这么早结婚的,但遇上这样爱我的男人,只有用婚姻来回报他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x3 遭受暴击的女调查员收起问卷,关闭录音笔:“家访到此结束,这些我都会如实上报。” “我们多久能拿到结婚许可?”宗铭关心地问,“我岳母要给我们算八字排婚期,你知道,现在酒店不太好定,如果拖太久可能会比较忙乱。” 女调查员看了他半天,无奈地说:“我想你们可以随意定了。” 虽然这两个人的结婚申请透着各种诡异的感觉,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非常相爱。 爱,是一种由两个人共同营造的,无处不在的细节构成的奇妙的氛围,语言、眼神、小动作,甚至不经意间的站位虽然这位一身大男子气概的宗处长一直在强调对方如何爱他,但事实上他才是真正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一个。 阅人无数的调查员暗暗感叹,这种人看上去异常强大,实际上一旦感情发生意外,他们才是最容易受伤害的那一种。 “谢谢。”宗铭心领神会,知道这是面谈通过的意思,“还要看看家里其他地方吗?” “不用了。”女调查员掏出手机呼叫手下,“我和小王下午还有一个家庭要走访,这就告辞了。” 两分钟后,李维斯跟迷弟小王同志从楼上下来,宗铭走过去,顺手搂住他的腰:“家访结束了,我们送送两位吧。” 李维斯和他轻轻抱了一下,松开,和他并肩送两名调查员出门。 女调查员去开车,小王站在门口小小声地问李维斯:“对了,太太,马上就是你写文六周年的纪念日了,我们读者一群想做个周边庆祝一下,有个姑娘家是开皮带厂的,想问问你腰围多少,好定做一份送给你。” “啊,那怎么好意思。”李维斯无法想象自己的笔名设计成皮带扣是个什么景象,头都炸了,“不用了,我没量过,家里也没有皮尺。” “七十六公分。”宗铭言简意赅地说,伸手往他腰上一挎,“用不着皮尺,我的手比皮尺准。” 李维斯:“”怎么家访之后明显感觉他淫|荡起来了? “我记下了!”小王一头的粉红泡泡,俨然已经成为李奆奆和宗处长的p粉。 李维斯看看左手的大老婆,又看看右手的小老婆,心情有些一言难尽。 漫长的家访终于结束,一周之后,李维斯和宗铭接到了移民局的通知,告诉他们审核通过,可以去民政局领证了。鉴于李维斯为刑事侦查局工作,属于有特殊技能的专业人员,所以他的绿卡申请也被加急审核,预计五到六个月就能批复下来。 也就是说,他马上就要成为一个普通的中国已婚男性公民了! 收到通知的当天,宗铭拉着李维斯去照了一张大红背景的双人照,然后冲进民政局,赶在人家下班之前领到了属于他们的大红本。 站在民政局门口,李维斯被明晃晃的太阳照得有点儿眼花,晕晕乎乎的问:“我们这就结婚了?” “结婚了。”宗铭欣赏了一下结婚证,将两本都收起来,揣在贴身的口袋里,忽然伸手揽住李维斯的腰:“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什么啊?” “我想吻你。”宗铭站在婚姻登记处巨大的幕墙前,问他,“我可以吻你吗?” 李维斯脑子一懵,讷讷道:“什、什么?” “我可以吻我的丈夫吗?”宗铭微微垂着眼,作为一个传说中的老司机居然不太敢看李维斯的眼睛,视线对着他的鼻尖,小声嘟哝,“中国就这一点不好,也没个牧师说,还得我自己主动索吻。” 李维斯终于明白他在说什么,看着他微微变红的耳朵,一道细细的红线从他耳背上慢慢显现出来,仿佛一道蔓藤缓缓生长,最终伸入他的发际线。 宗铭居然在紧张,似乎还脸红了李维斯心跳倏然加快,看着宗铭帅气的面孔,微扬的眉峰,挺直的鼻梁,轮廓优美的嘴唇,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 周围人来人往,登记结婚的,协议离婚的,路过的,卖糖炒栗子的,卖滚雪球的冬季温暖的阳光从梧桐树的枯枝间洒落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甜甜的,像铺天盖地的蜜糖,甜蜜了整个喧嚣的世界。 宗铭身后的幕墙上,是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见证永恒,相守一生”,八个字的中间,是一面金色的国徽。 最朴素的祝福,最神圣的鉴证,还有什么比这一刻更适合留下他们的初吻? “你可以吻新郎了。”李维斯伸手揽住宗铭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凑上去,嘴唇碰在他的嘴角。 宗铭的手臂倏然收紧,几乎将他嵌进自己的胸膛里,火热的嘴唇盖在他的唇瓣上,辗转深吻。李维斯仰头回应,生涩而真诚地,沉溺在这个始料未及,又水到渠成的热吻当中。 路过的行人惊讶地驻足,有人鼓掌,有人吹起了善意的口哨,一个胖乎乎的小姑娘从母亲怀里挣扎下地,用手里的泡泡枪给他们吹了漫天的泡泡,娇嫩的嗓音在冬季的暖阳里如同天使之声:“结婚啦!结婚咯!” 无数透明气泡在半空中飘落,折射阳光,绽放出七色光彩。李维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放空状态,只听到气泡炸裂的轻微的“啪”、“啪”声,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在他耳边不停重复:“结婚了,结婚了。” 我结婚了和我等了三年的,最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分开,慢慢张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朝夕相处熟悉无比的面孔,忽然同时有一种崭新的,想要一探究竟的感觉。 “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想不想出去住?”宗铭嗓音暗哑,眼神中却流淌着温柔而璀璨的光明,“温泉酒店?乡间别墅?或者现在去机场申请直升机航线,夜幕降临之前我们就能到海边,找个温暖的沙滩去露营” 李维斯松开他的脖颈,伸出小指勾着他的手:“我想回家。” “我也想。” 第93章 S4 93, 李维斯从没想象过自己的新婚之夜是个什么情形,他对婚姻所有的概念都只来自于儿时模糊的记忆,以及moderfml这种经典剧集。事实上,因为出身单亲家庭,他在潜意识里对“婚姻”这种东西是抵触和恐惧的。 这大概就是他从来只会暗恋不会表白的原因吧,他觉得自己可能承担不起某种法律规定的情感契约。 但他又是一个极为重视家庭的人,他的外公、外婆和母亲都秉承着最为传统的中国家庭观念,将家人的幸福视作自己最大的幸福。所以即使他成人后离家闯荡,内心深处仍对“家”有着浓重的归属感。 他有时候想,之所以他能如此顺理成章地接受宗铭,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对方当成恋爱的对象,从认识的那一天起,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更接近“家人”而非“恋人”。 他们的恋爱过程鬼使神差地和正常人相反,直接跳过“恋爱”这个环节,进入“婚姻”这个程序,而后在老夫老妻般琐碎的磨合之下迸发出火花,烧成了不可思议的深刻的爱。 这个颠倒的过程奇妙地吻合了他这种信任家庭而怀疑爱情的心态,完全绕过了他在潜意识里为自己设置的屏障,让宗铭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他的心里。 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奇的爱啊 石湖农场三楼,窗帘密密拉着,风吹桂树,在厚厚的帘幕上留下晃动的光影。 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电子壁炉闪着橙红色的火光。卧室里温暖而湿润,淡淡的水汽从浴室半掩的门缝里透出来,两串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到床前,最终消失在暧昧的喘息里。 宗铭细致地亲吻着李维斯,仿佛从民政局出来之后他就爱上了这种交换口水的活动,连在回家路上也不忘时不时骚扰一下自己的司机、助理兼丈夫。李维斯甚至怀疑好几个交通探头都拍到了他们接吻的照片,就是不知道交警大队明天会不会给他开罚单——这算违章吗? 算了,想开点吧,开不开都无所谓了,反正一辈子也就疯这么一次。 李维斯迷迷糊糊地回吻着宗铭,整个人还沉浸在某种快乐而又羞耻的余韵里,身体是亢奋的,大脑却有些奇异的眩晕,四周的一切明明是那样熟悉,但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宗铭的身体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气味,不是浴液的香气,不是洗发水的甜味,而是一种从毛孔里源源不断挥发出来的男人的气味,像具象化的荷尔蒙,令人血脉贲张,不忍释手。 在他二十二年有限的生命里,从来不知道把自己的快乐完完全全交给另一个男人,原来是如此刺激的事情。 疼痛是有一点点,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宗铭温柔而耐心,全程照顾着他的感受,在他吸气或者皱眉的时候总是停下来吻他,亲他的眉心,他的额头,一遍一遍抚摸他敏感的后腰,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才继续挞伐。 他本来还有些反攻的念头,但被宗铭勤勤恳恳地耕耘了三四次之后彻底放弃了,决定把这种耗费体力的事情放在以后再说。 毕竟他马上就要抽血了唔,这是个好借口不对,是好理由。 李维斯在宗铭连绵不断的亲吻之中渐渐意识模糊,睡了过去,脑海中偶尔翻出一个不安分的小浪花,思忖着下次要怎么和宗铭提换位的问题然后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还没等他梦到一个合适措辞,宗铭就钻进了他的被子,从背后搂着他又把他操练了好几遍。 天亮的时候他从眩晕中醒来,发现枕头边丢着整整五个冈本包装袋,等他扶着墙去浴室放水的时候,崩溃地发现自己数错了,后来宗铭根本就什么措施都没有采取,害得他以为自己拉肚子了。 “你是不是吃什么药了?”李维斯两腿打颤地回到床上,骑在宗铭身上掐着他的脖子问,“你是永动机吗?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难受唔” 宗铭一脸懵懂地睁开眼,连听都没听直接翻身把他压倒,昏天黑地又亲了一刻钟。 “我可能是个接吻狂魔。”宗铭事后两眼发直地躺在枕头上说,右脸印着一个不甚清晰的巴掌印。不是李维斯想要在新婚第二天就家暴,实在是不放大招他可能就要被宗铭吸成人干了。 “”李维斯生无可恋地将自己用被子裹成了一个蚕蛹,开始认真考虑分居的问题——现在让于天河把房子腾出来还来得及吗?或者让于果搬去和他爹住吧,实在不行就骗他们说这样更利于亲子关系发展 李维斯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背弃职业节操的想法,实在是因为宗铭太没有节操了。 没节操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一周,一周之后李维斯无意间在枕头上看见宗铭的手机,界面上正好是他和于天河的微信聊天记录。 宗铭:所以,你前夫的要求并不过分,连发以及持久度也和人种没有太大关系,实践证明我完全可以做到一周七天一天七次一次七十分钟。 于天河:你这种情况属于大龄综合症,一朝破|处,自信膨胀,对自己的性|欲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通俗地讲,就是不吹牛逼会死症候群。 宗铭:你看你这个人,太不合群了,我好好地跟你分享快乐交流经验,你居然诅咒起我来了。 于天河:我诅咒你?如果不是隔着网络我直接就揍你了,你知不知道和一个男人讨论‘你不行’这种问题是很危险的行为? 宗铭:=,。=我可没说你不行,我只是想和你讨论一下你婚姻失败的深层次的原因,毕竟你还年轻,后半辈子不可能一直这么单着话说,你会不会是对自己定位不准?你要不要找个攻试试看? 于天河:我十四岁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向,十八岁开始和和男人谈恋爱,二十六岁和男人结婚,你现在来教我搞基??你是不是弯了之后就觉得自己能日天了? 宗铭:你这话没逻辑啊,天又不是男的,我弯不弯都能日。 此处有长达十分钟的冷场,之后于天河才发了一个冷漠脸的表情,说:谢谢!我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不需要你这个三十四岁才破|处的深柜来操心!倒是你自己,悠着点儿吧,别玩儿脱了后半辈子都没得玩,相信我,作为医生这种悲剧我见得多了。 宗铭:呵呵,你高兴就好。 于天河:傻逼! 李维斯不禁感叹于天河真是好涵养,居然聊了五句才骂脏话,换了自己大概一句就把宗铭拉黑了。 话说他们真的有“一周七天一天七次一次七十分钟”吗? 想想好像还真是差不多,怪不得自己最近精力严重下降,更新写不出来不说,连以前写好的剧本都看不懂了,宛如一个智障。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李维斯醍醐灌顶,当天晚上就和宗铭约法三章,以后一周不超过三天,一天不超过三次,一次不超过半个小时。 毕竟他们都是要干大事的人! 宗铭看上去有点不想同意,但出于尊重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之后果然收敛许多,逢一三五七绝对不打扰他码字,只偶尔在半夜睡迷糊的时候爬过来蹭他几下,蹭醒之后就又非常机智地爬回去睡自己的了。 夫夫生活从此变得分外和谐,李维斯也终于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没羞没臊的十二月就这样缓缓地滑了过去,不知不觉圣诞节便到了,平安夜前夕,于天河硬是放下手头的工作,请假冒大雪赶回石湖农场陪儿子过节。 这是于果第一次在“外国”过圣诞,心照不宣,所有的大人都为他准备了隆重的平安夜活动,焦磊亲自去林场买了一棵漂亮的松树,拖回家里弄了一棵气派无比的圣诞树,带着于果在上面挂满了彩灯、星星和雪花。李维斯拉着宗铭去市里采购,照着比利时传统买了一只上好的火鸡,还准备了鲜花、水果和巧克力。 平安夜,于天河亲自下厨,做了儿子最爱吃的核桃派、酸奶布丁和炸丸子,还让他在烤火鸡的时候亲手往火鸡肚子里塞了一棵大苹果。 整个晚上于果都开心得不得了,最后在圣诞树下拆礼物,看到一个来自比利时的包裹,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爹地给我寄礼物啦!” 包裹是于天河带回来的,看着儿子高兴的模样,他淡淡地笑了笑,说:“打开看看吧。” 于果打开包装盒,里面是一台新款vr头盔,角落里还塞着一个精致的黑丝绒小盒子。 “这是什么呀?”于果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对蓝钻袖扣,一看就价值不菲,正是于天河最喜欢的牌子。 于天河有些意外,将盒子拿过来看了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裤袋里,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继续拆礼物吧,还有你干爹和石头叔送的呢。” 于果很快便忘了袖扣,埋头拆起其他人的礼物来。 闹到晚上十二点,于果困了,焦磊抱他回房睡觉,忍不住问他:“你爹干嘛送你爸礼物啊?” 于果说:“因为圣诞节啊。” 焦磊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高兴:“那他咋不给其他人送,明明知道这里这么多人呢。” “因为他小气呗。”于果耿直地说,“搞金融的都是这样啦,以前每年都是我爸送他好多礼物,他从来不回的那个vr头盔我去年就跟他要了,结果他只送了我一个毛绒玩具我一点都不喜欢毛绒玩具,我又不是女孩子。” “哦”焦磊依稀感觉自己明白了一点什么。 外国人真讨厌啊,一点骨气都没有,都离婚了还纠缠不清,没听过好马不吃回头草么? 可见于大夫的前夫不是个好马! 于果睡着了,焦磊悄悄出了儿童房,在门口遇到于天河,于天河穿着软糯的真丝睡衣,看上去没有平时正装的精英范儿,有种居家男人的温暖感,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合金汽车模型。 “于医生。”焦磊挠挠头,“孩子已经睡了。” “我知道。”于天河扬了扬手里的模型,“给他塞在袜子里,明天早上他要看圣诞老人有没有送礼物给他的。” “哦哦。”焦磊打开门,于天河轻手轻脚地进去,将模型塞在于果挂在窗前的大袜子里。 两人站在楼道上,于天河要回房间,焦磊挡着路,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焦磊一眼,只见焦磊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来:“给你的,圣诞礼物。” “哦?”于天河有些意外,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领带夹,不是什么有名的牌子,但上面刻着一个很可爱的米老鼠。 “你属鼠嘛。”焦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圣诞快乐。” 于天河挑了挑眉,莫名有些开心,嘴角不由自主勾起来,说:“谢谢,圣诞快乐。”这种东西他根本不可能戴,但也许是这只老鼠太q了,他忽然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可爱的圣诞礼物。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于天河说。 焦磊受宠若惊,跟他到大卧室,于天河从衣柜里掏出一个购物袋,“上次于果说你姐姐恢复得不错,这是我让人从国外捎回来的保健品,我专门研究过,应该对她的情况有用,吃一段时间看看,如果效果好我再去买。” 焦磊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你于医生!” “以后别这么叫我了。”于天河觉得自己好像被鬼摸头了,居然感觉焦磊有点儿淳朴的可爱,“跟李维斯一样叫我于哥吧。这段时间我不在家,谢谢你帮我照顾于果,我知道你是真对他好,把他当自家孩子宠着” 顿了一下,声音不知不觉带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谢谢你。” 焦磊从没见过这样的于天河,有些手足无措,前言不搭后语地道:“你你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第一次见于果就喜欢这孩子,你一个人带他不容易,我能帮上忙心里也挺高兴的,以后我们一起照顾他就好了” 于天河:“” 焦磊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顿时面红耳赤,拎着袋子跑了:“谢谢于医生于哥,太晚了你睡吧,再见!晚安!” 艾玛!这种脑子里放烟花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S4 94, 三楼卧室里,李维斯洗完澡出来,见宗铭在和桑菡通过mbr视频,桑菡看上去像是在室外,羽绒服帽子上落了一些细碎的雪花,鼻尖冻得通红。 “阿菡考完试没有?”李维斯问宗铭,“他什么时候去唐晟实习?” “后天。”宗铭关闭手机,说,“他下午刚到市里,暂时住酒店,报道以后住唐晟安排的宿舍。” “啊?为什么不来家里?今天平安夜啊。”李维斯没想到他已经到了。 “怕引起唐辉的怀疑,他还是住酒店比较稳妥。”宗铭说。 “哦,也好。”李维斯点头,“他几点飞机啊,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外头?” “谁知道,可能在约他家伪娘逛街吧。”宗铭说,“年轻人就是这么二,大雪天在外头玩浪漫,冻得跟狗一样。” 李维斯赞同点头:“这种天气还是待在家里最舒服啊!”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吧,该给你发礼物了,圣诞快乐!” “哟,有心啊,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宗铭挑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金钱,铸成圆形方孔币形状,正面写着“不离不弃”,背面写着“永结同心”,用一根红丝线编成细致的平结,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似乎是旧物。 “满月的时候我爷爷给我的。”李维斯将金钱在宗铭脖子上比了比,说,“我爸离开家的时候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听说是家传的古物,解放前从国内带过去的。” “这算传家宝么?”宗铭问,“送给儿媳妇的那种?” “不知道,不过我送给你了,就算是了。”李维斯说,“我曾曾祖父据说是个大资本家,当年带到海外很多古董,后来家境败落,陆陆续续都流失掉了。” “年轻人很会扰乱视线么。”宗铭揉他的脑袋,“变着法儿地说我是你媳妇儿?” “不行么?” “行,今天过节,依你一回。”宗铭笑,假装遗憾地说,“哎呀,忘记给你买礼物了,这可怎么办,来而不往非礼也啊” 李维斯跃跃欲试地问:“那我可以提个要求当礼物么?” “你说说看。” “我想做top。”李维斯说,“每次都是你top,我有一种性别错位感。” 宗铭看了他半天,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来:“我开玩笑的,其实我有给你买礼物,亲,来打开看看吧!” 李维斯没办法,打开一看,是一对钻戒,铂金戒圈,正面镶着一粒三十分左右的钻石,灯光下隐隐泛着浅紫色的光芒。 “基佬紫钻戒,找了很久才找到的石头。”宗铭将戒指拿出来给李维斯套在无名指上,问,“好看么?” 戒指非常朴素,连个雕花都没有,钻也不大,但颜色和光泽太罕见了,恐怕全世界也找不出来几颗,李维斯不得不承认土豪的眼光十分别致,点点头:“好看。” “来吧。”宗铭将另一个戒指套在自己无名指上,脱裤子,躺平,“礼物交换完毕,你现在可以top了。” 李维斯被他的无耻震惊了,为什么交换礼物这么温馨的时刻他居然一直处于上膛状态?! 你翘着那玩意儿躺平是什么意思? “坐上来。”宗铭立刻就回答了他脑内的问题,“自己动。” 李维斯:“”妈的智障! 两小时前,西堰市内。 银河音乐厅,平安夜音乐会即将演奏最后一首曲目,西堰市青少年爱乐乐团坐在聚光灯下,女孩儿们穿着黑色曳地长裙,戴着红色圣诞发夹。男孩儿们统一白衬衫黑西服,戴着红色圣诞领结,看上去青春飞扬,分外帅气。 唐熠坐在大提琴手中央,握着琴弓,大脑却早已神飞天外:阿尔法大神马上就要来实习了,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他还可以拉琴给阿尔法大神听,想一想就觉得好星湖! 可是装女生好麻烦啊,能不能直接坦白呢?坦白以后阿尔法大神还会喜欢他吗?会不会因为他是男生而愤然离开? 可这种事又能瞒过久呢?而且喜欢一个人也不能一直骗人家呀。 还是坦白吧。 嗯,坦白之前先约会几次吧,这样即使被分手了将来还有一点甜蜜的回忆。 十六岁的小少年为自己悲壮的的决定唏嘘不已,冷不丁膝盖被旁边的同学碰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演奏已经开始了,小猫圆舞曲悠扬的曲调飘扬在音乐厅里,他已经错过了二分之一个小节。 唐熠立刻凝神静气,拖动琴弓,汇入交响乐的海洋。 一曲既终,掌声雷动,指挥带着首席向观众致敬,乐团所有人起立鞠躬。一些乐迷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上台献花,不过都是献给指挥、首席和独唱歌手的,唐熠看着聚光灯下娇艳欲滴的花朵,恍惚想起自己上次收到的那束玫瑰花,尽管那大概只是哥哥安排的玩笑,想想也是挺拉风的。 如果是阿尔法大神送的就好了。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观众开始退场,音乐厅里慢慢安静下来,大灯熄灭,乐团小伙伴三三两两地走了。唐熠有点儿心事重重,慢吞吞拆下大提琴的尾柱,发现整个大厅就剩下他一个人。 不,观众席上有个人也没走,坐在池座最后方,整个人藏在黑暗的阴影里,看不清是男是女。 心头忽然浮上一丝莫名的悸动,唐熠站在台上,凝神看着暗影中的那人,那人也看着他,明亮的双眼在黑暗中如星子般神采奕奕。 对视片刻,那人站起身来,从身旁的座位上拿起一捧鲜花,大步往台上走来。 唐熠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脑海中一万个声音呐喊着: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他 想要逃跑,想要崩溃,想要裂个地缝钻进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甚至无法迈动脚步,离开这个令他无地自容的舞台。 那人从黑暗中一直走到聚光灯下,长腿一抬便跨上了舞台。 明亮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清晰无比,眉目清秀,鼻梁峻挺,和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双眼之中却闪耀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璀璨的光彩。 “给你的。”桑菡将手里的花递给唐熠,“圣诞快乐!” 唐熠整个人还是呆滞的,不言不动,大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对面的人。 桑菡等了片刻,拉着他的手将花束抱住,掸掉他肩头一小片不知道从谁那里粘上的羽绒,说:“西服很好看。” 唐熠终于回过来一点儿神,张了张嘴巴,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从天灵盖里冒出来:“你你你是谁?” “我叫桑菡。”桑菡双颊浮上一丝淡淡的粉红,低头掩饰地咳嗽了一声,说,“我是你的阿尔法。” 我是你的阿尔法唐熠整个人都炸裂了,半天才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嗷!” 啊啊啊啊掉马甲了!啊啊啊啊他没有因为我是男生而嫌弃我!啊啊啊啊上次的玫瑰花也是他送的!啊啊啊啊他早就看穿我了居然没有揭穿我!啊啊啊啊他在耍我!!! 桑菡看着面前表情丰富瞬息万变的少年,虽然只听见一声哀嚎,但依稀听到他脑内回荡着无数惨烈吐槽。 真是可爱啊 十分钟后,唐熠垂头丧气地跟在桑菡身后走出了音乐厅,怀里抱着芬芳扑鼻的粉玫瑰。桑菡背着他的大提琴走在前面,消瘦的身影看上去分外伟岸,如同学校的教导主任。 整个去后台收拾东西的过程唐熠都在考虑如何逃跑,如何躲开桑菡的视线飞奔而去,永远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在微信上给他发一个自己的讣闻,告诉他可爱的r姑娘已经挂了。 然而桑菡就像个影卫一样全程紧紧跟着他,帮他收拾礼服,帮他穿大衣,最后甚至将他挚爱的大提琴当做“人质”背在了自己身上。 唐熠仰天长啸,感觉自己简直就是“de”的典范,世界作死协会应该给他颁发终身成就奖! “去吃宵夜?”桑菡停下步子,回头看他。 “不饿。”唐熠灰头土脸地说,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生气。 “我饿。”桑菡说,“我七点半下飞机,八点半赶来看你的演出,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唐熠不禁心疼起来,他知道桑菡今天中午十二点才考完最后一门试,想必中午也是胡乱吃了一口就去赶飞机了,为的就是能赶上他的演奏会。 翻了翻衣兜,掏出两粒费列罗:“喏。” 桑菡接过去,拆开一个送到他嘴边:“你先吃。” 唐熠躲开一点,抿着嘴唇看着他,半天才赌气似的一口咬了过去。 桑菡吃了另一个,伸手,拉着他的指头尖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去:“陪我去吃火锅吧,你答应过我的。” 唐熠亦步亦趋地跟上他,冰凉的手指尖感受到他手心温暖的热度,想要继续垮着脸,嘴角却忍不住上翘,傻傻地笑了起来。 海底捞人满为患,大概是因为平安夜的缘故,十点半了仍旧热闹非凡。一个圆圆脸的服务员将他们领到角落的等待桌上,给他们倒了柠檬水,拿出一包彩色纸条:“可以叠星星哦,一个星星可以抵用一元钱呢。” 服务员走了,两人相顾无言,桑菡打开彩条纸开始叠星星。 三分钟后,唐熠忍无可忍地从他手里将纸条抢了过去:“笨!” 十指翻飞,很快一个漂亮的红星星便出现在唐熠手心:“要这样叠!” 桑菡拿着星星观察了一会儿,懂了,抽了另一个纸条开始叠。 半小时后,服务员叫吃饭,数了数星星,整整二十一个:“好厉害喔,可以抵用二十一元!” “这个不用。”桑菡从里面捡出那个唐熠叠出来的红星星,揣进衬衫胸袋里。 唐熠板着脸看着他,心里甜丝丝的,决定原谅他欺骗自己的行为。 桑菡的饭量和他的黑客技术一样可怕,唐熠活了十六岁,还从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吃这么多,赞叹之余,自己也陪着他不知不觉吃了一大堆。 “好吃。”午夜钟声敲响,桑菡终于放下筷子,满足地说,“吃饱了。” 然而唐熠已经吃撑了。 午夜时分,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花,桑菡拉着唐熠的手,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散步。暖黄色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个剪纸小人,在雪地上歪歪斜斜地走着。 “上次的花也是你送的?”唐熠突兀地问。 桑菡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了?”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桑菡低着头,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浅浅的脚印,“我以为你喜欢看我傻傻被你骗的样子。” “那为什么今天又不装了?”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桑菡停下脚步抬手将大衣帽子给他戴上,“我想当你的男朋友。” 唐熠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期期艾艾地嚅嗫着,用脚尖踢着路边的积雪。桑菡等了一会儿,说:“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唐熠马上说,“谁说我不愿意了!” 桑菡微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唐熠发现自己被耍了,对方早就吃定了他,心里不禁懊恼起来,赌气甩开他的手,顿了一下又拉了回去:“好吧,我原谅你了,不过你以后不能再骗我。” 桑菡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唐熠当做他是默认了,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太撑了,你怎么那么能吃,吓死人了罚你陪我散步一小时,等我消食了才可以回去睡觉。” 桑菡扛着大提琴,好脾气地点头:“好啊,但是你记不记得你也骗了我啊?” 唐熠身形一僵,桑菡说:“要罚喔。” 唐熠唉声叹气:“你说吧。” “偶尔可以穿女装和我约会吗?”桑菡低头看着脚尖,脸比刚才唐熠还红。 唐熠从来不知道有人变态起来也这么可爱:“欸?你有这种嗜好吗?” “本来是没有的,认识你以后好像就有了。”桑菡说,“所以你要负责。” “好吧。” 嗯,有的时候假装异性恋也很刺激呢! 第95章 S5 95, 圣诞过后,便是元旦,2026年在烟花、倒计时和人们的欢呼中落下帷幕,2027年姗姗而至。 元月中旬,金属姬正式开机,一期拍摄地选在关耳影业在广廷市的影视基地,李维斯作为编剧和剧组所有人一起住进了基地近旁一家经济酒店里。 宗铭对于新婚燕尔分居两地的情况表示十分抓狂,但作为一个有节操的领导还是接受了现实,只在送李维斯走那天谆谆教诲:“记得每天晚上和我视频,嗯,那种视频,你懂的。” 李维斯表示很懂,然而并不想执行,事实上他这一个来月深觉肾亏,正打算在剧组闭关修养一段时间。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剧组不是什么闭关的好地方,他的肾在这里亏得比在石湖农场更加严重。田立拍起戏来简直就是个偏执狂,一场戏g十几遍是常有的事情,现场各路人马都被他折腾得七窍生烟,李维斯更是苦逼中的苦逼,一个剧本改了又改,都快不认识中国字了。 其实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两个女主的配合上,宫以晴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天分不错,又有表演经验,稍微点拨一下就能领会导演的意思。而妲拉是泰国人,语言不通,没受过专业训练,单人戏还能靠脸刷,对手戏就完全懵逼了,和宫以晴眼神一对就被彻底秒杀,变得毫无存在感。 田立恨不得把妲拉给换了,但她是郑大头御笔钦点的女主,投资人爸爸谁也不敢得罪,于是他只能让李维斯改戏,尽量减少妲拉的戏份,降低她的台词难度。 李维斯简直要疯,本来金属姬的设定就是语言比较少,全靠表情和动作来体现人工智能那种懵懂、纯洁又悲天悯人的性格,他是因为担心妲拉演不好才增加了对白,降低表演难度。 现在改回去不是作死么? 果然,他按田立的要求修改剧本以后情况更差了,宫以晴的光芒完全掩盖了金属姬该有的亮点,以至于先导预告片剪出来的时候连傻子都看得出妲拉担不起传说中的“一番”。 微博上的热度才刚刚下去一点,因为预告片的出现再次掀起了撕逼的热潮,老攻粉手撕人妖粉,双方粉丝差点把热搜榜都艹翻了。 不知道怎么的,某一天忽然有人又把李维斯揪了出来,说编剧的锅不应该让演员背,明明是他写的剧本太烂,才导致两个女主配合这么困难,一个压一个,完全没表现出百合爱应有的萌点。 李维斯就这样莫名其妙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双方粉丝在某些舆论的引导下瞬间同仇敌忾起来,开始对他的声讨,甚至有人往剧组寄刀片,要求他滚出编剧组,回去老老实实写他的lo逼网文。 李维斯在片场忙着配合田立,根本没精力理会这些事情,但作为他的脑残死忠粉,唐熠可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从封闭式补习班出来的当天就气了个七窍生烟,连夜把整件事摸了个清清楚楚。 其实事情很简单,撕逼事件是宫以晴的团队策划出来的,目的是为了炒热度,妲拉的团队心领神会,趁着风头也炒了一把。但舆论这个东西,一旦炒起来就很难控制,到最后两边撕得太惨烈,已经伤害到了艺人的形象,双方团队发现风头不对,只能把战火往别的地方拉。 导演有后台,资方不能得罪,李维斯作为整个剧组最没有背景的一个人,自然而然成了祸水东引的首选,于是两边团队心有灵犀地调转矛头,请他做了一把躺枪侠。 唐熠:呵呵。 从第二天开始,唐熠强势进驻剧组,带着唐辉配给他的保镖和助理,开始了他的“监制”生涯。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大家发现剧组的风向变了,以前对两名主角唯命是从的统筹大人忽然一改往日的作风,排进度的时候完全不考虑两个女主的戏份,全部按导演的意思走,于是原本宫以晴一个白天能拍完的戏,硬生生被分成了两个部分,早上拍完了下午等着,临到半夜又上另外一场,工作量一下子加重了一倍,几乎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上了。 宫以晴的助理找统筹理论,统筹完全不叼,只说是监制和导演的安排。资方爸爸不能得罪,助理也没有办法,只能陪着宫以晴干耗。 妲拉更惨了,拿着李维斯改好的剧本演了好几遍,好不容易差不多了,田立刚要拍板,唐熠轻飘飘一句“不行”,原著往外一甩:“这么改剧情都不连贯了,我们要考虑粉丝的意见,微博上大家对预告片这种风格很不满意,还是尽量忠实于原著吧。” 田立也觉得她说的有理,把李维斯最早一版的剧本又翻了出来,唐熠还嫌不满意,把其中一些台词直接替换成了原著里的对话,篇幅一下子增加了两倍:“粉丝对宫小姐的演技期待度很高,我觉得不用刻意降低对白难度,还是给他们一些惊喜吧。” 宫以晴的演技只能说及格,离真正的“演技派”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妲拉更不用说了,就算把台词全部改成泰文,她也背不下那么长的段落。于是漫长的磨合来了,g的次数以几何级数上升,一场戏从白天拍到晚上,到最后两个主角对自己的智商都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连助理都觉得她们演得实在是太烂了。 几天之后,宫以晴的经纪人回过味儿来,拐弯抹角把电话打到了唐辉那里。唐辉莫名其妙,把小二黑叫过来问了一遍,才知道自己弟弟这是给自家太太出气去了,回头敲打了一下那个推荐宫以晴的合作商,对方立刻把宫以晴的经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以后炒作的时候长点儿脑子,弄清楚谁能黑谁不能黑再下手。 又过了两天,李维斯忽然发现自己多了很多“死忠粉”,在微博和论坛上长篇大论地开始给他“洗白”,从文笔到脑洞,从故事到架构,把他夸了个上天入地,正面刚了以前那些黑他的人。到最后李维斯都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谦虚了,搞不好自己根本是文曲星下凡啊! 最后还是桑菡告诉了他真相,其实他好不好都跟这些舆论没关系,这一切腥风血雨不过是炒作而已。 李维斯有点怅惘,同时也为唐熠对自己的保护深深感动——这孩子对他是真爱啊! 为了表示对他的感谢,李维斯周末请唐熠吃饭,两人坐在广廷市最有特色的烧烤店,唐熠嘻嘻笑着说:“太太你别生气哦,这两天你也跟着折腾得不轻,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她们演技太烂了,不然也不至于g这么多次。” 李维斯将烤好的牛肉给他夹在碗里:“谢谢你替我操心,唉,那段时间都有人给我寄刀片呢,我简直心塞死了。” 唐熠提起这个就生气,道:“都是因为你脾气太好了,他们才敢拿你作伐。不过以后不会了,他们现在都知道你是我罩着的人,哈哈哈哈!” 李维斯看着他精致的小脸儿,纤细的小身板,至今无法相信他真的是男生,给他盛了一碗豆腐汤,说:“好吧,以后就抱着你的大腿了多吃点,你最近好像胖了点儿。” “是么?”唐熠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叹气,“最近老是被人拉去吃宵夜,都吃胖了。” 李维斯完全理解他的惆怅,桑菡那可怕的饭量,是个人跟他一起吃饭都得长胖,也不知道他吃那么多东西都上哪儿去了,永远都是那么瘦。 “其实你这样刚好啊,以前太瘦了。”李维斯一边说着,一边又给他盛了一碗蛋炒饭。 唐熠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接通,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郑大哥”。 郑大头吗?李维斯脑子里的弦马上绷了起来,听他“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假装不经意地问:“是郑总吗?” “是啊。”唐熠撇撇嘴,“我本来打算再收拾一下那个妲拉的,他亲自打电话来道歉,就算了吧,太太你以后对那个泰国人不用太客气,该怼就怼。他郑大头想捧谁就去捧,拿你的作品闹着玩儿咱们谁也别答应。” 李维斯最近反思了一下,确实发现自己把身段放的太低了,唐熠的话其实没错,作为原著他应该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不该过于迁就剧组。 这两天虽然大家都被唐熠折腾得够呛,但显然演技还是有提高的,早的时候如果他态度强硬一点,说不定拍摄早就顺畅起来了。 总的来说还是太低调啊,以后要高调一点! “郑总为什么替妲拉跟你道歉啊?”李维斯问唐熠,“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剧组有人说妲拉是他的情妇,真的吗?” “我也不知道。”唐熠耸耸肩,“郑家一窝子的神经病,谁知道他捧个人妖干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妲拉不是他的情妇,嗯,这件事你别告诉别人,郑大头是弯的,他只养小鲜肉。” 李维斯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郑大头这么护着妲拉,片场派了两个助理三个保姆不说,还在市中心的五星酒店给她租了套房,每到休息日就派司机把她接过去,闹了半天居然不是情妇! 那他养着妲拉是想干嘛? 当天晚上,李维斯通过mbr和宗铭视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宗铭听说了也十分意外,说:“这事儿有点诡异啊,郑大头就是再有钱也没必要养个人妖看着玩吧?” “肯定不是看着玩啊。”李维斯说,“他对妲拉非常保护,片场派了一大堆人跟着,每个休息日还把她接去城里约会。我在片场好几次想试试接触妲拉,都被他的人阻拦了,剧组其他人好像也很难接近她,有时候田立想给妲拉讲戏都得跟她的助理预约。” 宗铭眯着眼睛躺在壁炉前的摇椅上,胸口趴着隆美尔,身边蹲着巴顿,肩上站着蒙哥马利,一脸昏君相,说:“我明天查一查吧,回头有什么结论告诉你。” 李维斯以为他说的“回头”怎么也得等两三天,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刚跟完一场戏,宗铭就出现在了金属姬片场,开着他拉风的奔驰越野,穿着他手工定制的英伦大衣,钻石袖口闪瞎人眼,宛如一个标准的土豪。 土豪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提着购物袋,见了李维斯先无比宠溺地抱了一下他,然后把保温桶递过去:“管家给你炖的羊肉汤,趁热喝。” 剧组人来人往,目瞪口呆,本来看李维斯开着辆阿斯顿马丁,以为他只是哪家的小富二代,没想到还有个金光闪闪的不知道是老公还是男朋友的对象。 李维斯只觉得右眼狂跳,虽然宗铭一般出门都会穿得比较正式,但像今天这么隆重实在太反常了,八成是要作什么妖。 宗铭仿佛看见了他的吐槽,立刻就开始作妖了,转身和文敬握了握手:“幸会,文先生,reeves经常提起你。”见文敬疑惑,自我介绍道,“我是reeves的丈夫,我姓宗。” 文敬只知道李维斯是美国人,没想到他已经结婚了,和宗铭握了握手,道:“您好,宗先生。” 宗铭优雅地笑了笑,说:“前一阵我在忙工作,一直没顾上关心reeves这个剧,听说你们放了先导预告片,是不是资金不够想招商啊?” 关耳影业确实有这个打算,文敬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宗铭便接着道:“reeves就是太独立了,剧组有困难也不跟我说,这样吧,明天我让管家过来一趟,你们一期投资是多少,我照同样的数额给你们追加一笔钱,你们也不用再头疼了。” 文敬:“”管家什么鬼? 宗铭又道:“七八位数的资金从家用里拨也够了,我让管家来比较合适。” 文敬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虽然感觉情形有点诡异,但送上门的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只得微笑道:“那就谢谢宗先生了,明天您定好时间,我随时恭候。” 宗铭微笑颔首,犀利的视线睥睨过整个片场,特别自然地对李维斯说:“以后你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开了吧,好不容易有兴趣做点事,别让不相干的人扫了兴致,嗯?” “”李维斯下眼睑抖了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杀伤力巨大的问题。 话说每次装逼都能装成满分,也是一项天赋的技能啊! 第96章 S5 96, 经过宗铭“低调”的炫富之后,李维斯实在没有勇气再留在气氛诡异的片场,尽管他非常想马上喝一碗焦磊最拿手的羊肉汤。 宗铭似乎也很明白自己放的卫星有点大,于是代李维斯请了假,将他带到了广廷市中心一家五星酒店。 “怎么想起今天来探班?”李维斯坐在沙发上喝羊肉汤,问宗铭,“这么高调不怕被人怀疑吗?查到你的身份怎么办?” “就是要让他们查到啊。”宗铭在浴室里洗澡,开着门和他聊天,“唐辉上次在帝都和我朝过相,知道我是警察,还看见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得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夫妻关系再合理不过了。” 李维斯想想也是,又问他:“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给剧组投资?以前不是说不掺和吗?昨天视频也没跟我透个风。” “本来没打算投资,昨天临睡前桑菡跟我汇报工作,我才知道你被他们的经纪团队给黑了。”宗铭的声音和着水声传出来,“贵圈真乱啊,屁大点事都能炒出的动静,几百上千万而已,搞得跟真的似的。” “”李维斯一口羊肉汤哽在嗓子眼,好不容易咽下去,说,“你演上瘾了么?是不是我没喊t所以你还在装逼?” 宗铭语塞,半天顶着一头泡泡从浴室伸出头:“喊了吗?” 李维斯:“t!” 宗铭点头,缩回去继续洗澡:“照行规我应该雇个水军公司帮你炒回去,但回头想想怪麻烦的,毕竟我们是政府公务人员,没必要遵守娱乐圈的潜规则,所以简单粗暴一点,直接拿钱买话语权吧以后你就是剧组半个爸爸了,嗯哼。” “”半个爸爸有点心塞。 “要不要我把焦磊派给你?”宗铭想起一出是一出,又探出头来,“你看人家都有助理,就你一个光杆司令,一点排场都没有。” “我只是编剧而已”李维斯望天,“再说于果需要人照顾,焦磊过来谁送他上下学啊?” “再雇个人帮焦磊不就行了?”宗铭说,“你好歹也是个作家,整天跟一帮娱乐圈的傻逼撕什么,喝风饮露才能艹出逼格啊,俗务还是交给凡人去解决吧。” 李维斯感觉自己的逻辑有点混乱——他本身就是宗铭的助理,现在宗铭让焦磊给他当助理,然后给焦磊再配一个助理那这个人就是助理的助理的助理了? 贵圈也很乱啊李维斯忍不住狂笑起来,倒在沙发上直打嗝儿。宗铭不明所以,丢了个肥皂打在他头上:“进来给我搓背,顺便把自己洗干净,你吃完了我还饿着呢!” “”李维斯完全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不禁有些脸红,但十几天没见宗铭心里也是痒酥酥的,脱了衣服走到浴室门口,犹豫一下关了灯。 “干嘛关灯?黑灯瞎火的我还想看你呢。”宗铭嘟哝着,伸手摸到他脖子,勾过去将他压在花洒下亲吻。李维斯被水冲得睁不开眼,摸索着搂住他的腰,单腿跨上去勾住,断断续续地说:“用手看啊你每天看那么多资料眼睛不累吗?” “累才要看你啊,你比眼保健操都管用。”宗铭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脖子,将他另一条腿也架在自己腰上,抵着他继续湿吻,喃喃道,“唔眼保健操我现在就是在做眼保健操啊” “”李维斯拐了个弯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忍不住闷闷地笑起来,差点儿呛了水。 妈的,这黑灯瞎火的果然是眼保健“操” 宗铭对这个梗十分感兴趣,抱着李维斯在浴室做完第一节,又压着他在床上做了第二节第三节以及第四节。 四节完毕,两人都是酣畅淋漓,滚在大床上睡了几个小时,九点多宗铭又有些蠢蠢欲动。李维斯无奈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巨桶的哈根达斯直接按在他两腿之间:“凉快去吧!” 宗铭终于“冷静”了下来,冲了个澡,抱着李维斯坐在落地窗前吃冰淇淋。外面下了细细的雪,洁白的雪花像糖粉一样从天上洒下来,窗外是广廷市最大的中心广场,高大的枞树和雪松像筛了糖霜的姜饼,充满童话色彩。 宗铭盘腿坐在地毯上,将李维斯搂在怀里,两人披着一床大大的羽绒被,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抹茶冰淇淋。 “你干嘛偷吃?”李维斯用后脑勺碰了碰宗铭的下巴,“刚才那一勺轮到我了。” “哟,长进了,知道利用玻璃窗的反光来监视我了。”宗铭挖了一勺塞他嘴里,“孺子可教,来,猜猜我为什么定了这家酒店的房间?” “因为贵?”李维斯说,“土豪人设不能崩?” “我的宝儿啊,你可走点儿心吧。”宗铭学着焦磊跟于果说话的口吻叹道,摸了摸他的脑袋,“再猜,跟工作有关。” 李维斯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因为郑大头给妲拉包的套房也在这里?” “这还差不多。”宗铭奖励了他一勺冰淇淋,说,“算你没有精虫上脑,还保留着一点点智商!” 精虫上脑的那是你吧?李维斯翻了个白眼。宗铭接着说:“妲拉的房间就在我们楼下。我已经查过了,每隔三天郑大头的保镖会把她接到这里来过夜,届时郑大头也会来,待到午夜十二点左右离开,期间不让任何人接近,连保镖也只能在外面等。” 一个基佬,一个人妖,这组合也太别致了李维斯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想知道吗?很好奇吗?”宗铭看一眼表,说,“嗯,时间差不多了,再有五分钟郑大头大概会到,我们听听他们说什么就知道了。” “你给妲拉的房间装了窃听器?”李维斯叹为观止,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 宗铭却摇头,将被子披在他身上,自己爬起来穿了件浴袍,说:“这里是郑家的产业,上上下下都是郑大头的人,安装窃听器哪有那么容易?再说人家没违法没犯罪,和人妖约会而已,我不能随便拍个警徽就要求窃听吧?” “那怎么听?”李维斯莫名其妙,“敲门求围观吗?” “科技拯救世界。”宗铭挑眉,道,“这间酒店的结构非常特殊,当初修建的时候使用了一种很独特的轻金属回旋结构,对外宣传的噱头是新型实验建筑,实际上是地基出了问题,修到五十层的时候发现承重力不够,为了补救花大价钱用轻金属做了上面几层的骨架。” 李维斯完全不懂建筑,听得懵懵懂懂,宗铭从衣柜里拖出一个大包,掏出一个伞状物撑开,又迅速连接了一大堆的电子元件,说:“这种结构最大的特点是自重轻,承重力好,最大的缺点是隔音差,比传统框架式结构还要糟糕。” 李维斯若有所悟,宗铭掏出一个p手柄一样的东西,在地面上扫了一圈,最终将伞状物扣在那里,戴上耳机调试片刻,打了个响指:“ok了,就是这里,轻金属骨架节点,收音效果还不错,大致能听到一些东西。” 李维斯对刑事侦查局的黑科技十分叹服,爬过去将另一副耳机塞进耳朵里,果然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宗铭抱着机器继续调试,渐渐屏蔽掉了脚步声和杂音,只留下人说话的声音。 郑大头说的居然是泰语,非常流利,比妲拉这个泰国人也毫不逊色。李维斯对泰语知之甚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零星听懂了一些单词,比如“赛马”、“马会”、“骑手”、“比赛”等等。 妲拉间或开口,大多数时候是重复郑大头的话,仿佛在和他确认一些关键信息。 令李维斯诧异的是,宗铭竟然能听懂泰语,全程聚精会神地窃听着,不时还拿笔在纸上记几句。他以前只知道宗铭英语流利,俄语不错,没想到他连泰语都懂。 这人是开了挂了么? 十二点整,郑大头离开了酒店,楼下安静下来,妲拉似乎是休息了。宗铭将窃听装置拆开收好,问李维斯:“来,说说看,你听出什么。” “我什么都听不懂。”李维斯无奈耸肩,“我没学过泰语。” “再仔细想想。”宗铭说,“除了对话的内容,还有很多可以推敲的东西,比如语气、节奏、停顿等等。” 李维斯想了几分钟,灵机一动:“他们好像在讲课,郑天佑说,妲拉听,听不懂的就问,问完郑天佑再重复一遍。” 宗铭打了个响指:“聪明!” “郑天佑好像在教妲拉赛马?”李维斯说,“我听到几个单词,好像是个赛马有关的。” 宗铭点了点头,说:“是的,郑天佑一直在教妲拉关于赛马的事情,血统、比赛、马会、当红的骑手和马匹我们之前完全猜错了,郑天佑这么看重妲拉,不是因为喜欢她想睡她,而是在她身上找到了某种特别的东西,在将她训练成什么特殊的工具。” 李维斯越发不解:“那也没必要亲自训练吧?赛马而已,随便找个老师讲就可以了啊。” “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训练妲拉。”宗铭说,“他签下妲拉,送她进金属姬剧组,完全是障眼法,目的是扰乱某些人的视线,让对方误会自己和妲拉的关系。” 李维斯困惑地道:“他到底想让妲拉干什么?女杀手吗?他已经是郑氏集团的小太子了,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要通过训练一个女杀手去完成?” 宗铭道:”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事情,郑氏集团的小太子也不例外,何况他还不算是郑氏集团的小太子,只是郑诚诸多儿子中并不十分出彩的一个——别看他在关耳影业呼风唤雨,其实他手下的公司一年的流水不过几亿上下,在郑氏集团属于非常边缘化的了。” 李维斯看过郑氏集团的卷宗,对郑大头奇葩的父亲略有了解。郑诚老先生现年七十二岁,前后娶过三个老婆,生了五个儿女。除此之外,他在外头还有四个有名分的“侍妾”,这些“侍妾”又给他生了三个儿女。 也就是说,他法律承认的后代就有八个,还不排除他在这八个人以外有其他秘密的私生子。 郑诚是他侍妾所生的儿子之一,从小长得骨骼清奇,颇得郑诚喜爱(是的郑老先生的审美就是这么奇葩),长大后对艺术产生的浓厚的兴趣,在国外念了几年导演,回国后便组建了关耳影业,开始在娱乐圈刷成就。 宗铭说的没错,他在郑氏集团内部只能算是个小虾米,唯一仰仗的大概就是郑老先生那点异于常人的审美观。 那他到底想拿妲拉来接近谁呢? “让阿菡去查一下吧。”宗铭打开mbr给桑菡留了个留言,最近桑菡在唐晟集团后勤保障部实习,整天和保洁、保安、司机等等打交道,都快憋出病来了,想必很喜欢来这么个有趣的活儿。 “好了,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宗铭拍拍手,将浴袍一脱一甩,弯腰将裹着被子的李维斯抱起来往床上一丢,“来吧,休息一下,我们做眼保健操吧!” “”李维斯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一分钟前还一脸严肃分析工作的领导,宛如看见了一只精分的泰迪。 宗铭按遥控器关灯,将自己的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点了一下“播放”键,充满时代感的音乐立刻响彻整间套房:“为革命保护视力,预防近视,眼保健操,现在开始——闭眼!” “第一节,揉天音穴,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豪华大床随着音乐摇晃起来,一二三次,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第97章 S5 97, “探班”第二天,宗铭口中分分钟揣着七位数家用的“管家”先生来到了片场。 焦磊难得穿一身正装,居然还挺像模像样,和文敬寒暄的时候显得不卑不亢,几百万砸过去就像在菜市场买大虾一样,完美沿袭了宗铭的土豪作风。 不知道宗铭临走时是怎么调|教他的,面对李维斯的时候焦磊居然一改以往“斯斯”长,“维维”短的作风,一口一个“李先生”,恭敬得不得了,搞得李维斯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不过这种令人尴尬的表演效果却是十分明显的,文敬再面对李维斯的时候明显眼神儿就不一样了,瞳孔里都闪着金灿灿的光,连田立再指挥他的时候语气都客气多了。 果然有个给力的老公比有个给力的粉丝更加给力啊 一周之后,宗铭的支票兑现,李维斯正式成了金属姬剧组的三号金主,当然,文敬不可能真让宗铭占百分之五十的投资,所以只给了他几百万的额度,算下来基本和唐晟的百分比是持平的。 事到如今,整个剧组都对李维斯这个一身优衣库,看上去完全不起眼的小编剧产生了巨大的敬畏之心——三个资方有两个是他的后台,这完全是跺一跺脚摄影棚都抖三抖的节奏啊! 话说都牛逼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这么辛苦当编剧呢?直接当制作人不就好了么?再不济也该混个男一当当啊,以他的颜值完全没问题好吗! 好吧,这好像是个百合剧,并不需要男一 与此同时,关于唐熠的各种猜测也开始喧嚣尘上,有人说他是郑天佑的情妇,有人说他是唐辉的相好,也有人说他是已故唐晟老太爷的私生女大概是因为他看上去实在年纪太小的缘故,还有人说他是唐晟小太子的女朋友。 唐熠听说自己莫名其妙地自攻自受了,表示只能选择狗带。 桑菡得知自己的“女朋友”被人多方误解,心情十分不爽,选了个黄道吉日来剧组探班,发挥宗铭言传身教的虐狗,把所有人都酸了个半死。 有人出于好奇问他和“何小姐”什么关系,桑菡顶着一张清秀的面瘫脸,颇有点羞涩地说:“我是她养的小狼狗。” 夭寿哦,各路大佬们传说中的“情妇”居然养着小狼狗,还光明正大带出来遛贵圈果然是有够乱哦! 李维斯看着两个小朋友演戏,乐得不行,瞅了个没人的空儿和桑菡说话:“最近这么闲啊,都跑来剧组凑热闹了?” 桑菡耸肩:“是很闲啊,宗铭没告诉你么?我现在负责庶务派遣,每天和保洁大妈打交道话说我看上去很缺母爱么?为什么她们都特别喜欢关心我,最近唐晟要举行广场舞大赛,她们死活要拉我当领队天知道,我长这么大连广播体操都没学全过一套。” 李维斯看着他萌萌哒狼狗脸,忍不住笑:“大妈们关心你的最高境界不是广场舞,而是介绍对象,亲,你还需要多多进步哦。” 桑菡翻了个教科书一样完美的白眼儿,和唐熠那叫一个神似:“真要到了那一天,就该他去唐晟总部给我当小狼狗了对了,宗铭让我查妲拉和郑大头的关系,我还真查到了一些东西,看上去蛮诡异的。” “哦?”李维斯来了精神,“怎么说?” 桑菡说:“妲拉是陈桦在芭提雅的夜总会发掘出来的,之后不久就被带到了国内出道。我查了一下她出道初期陈桦给她安排的活动,无论是商演、训练、饭局百分之八十都和郑天佑的行踪吻合。” “什么意思?”李维斯皱眉,“你怀疑陈桦发掘她就是为了接近郑天佑?” “嗯哼。”桑菡说,“陈桦手底下艺人蛮多的,好多人都想傍上郑天佑,但他好像至始至终只推妲拉一个。” 联想起那天和宗铭在酒店窃听到的对话,李维斯不禁猜测陈桦发掘妲拉就是因为知道她是郑天佑想要的人,又或者本来就是郑天佑授意他去发掘的妲拉。 “还有一件事。”桑菡说,“妲拉傍上郑天佑以后,陈桦给她安排了一系列社交课程,包括插画、茶道、昆曲、心理学等等。你不觉得这很诡异么?作为一个演员,她既不学表演,也不学歌舞之类的,居然学了这些装逼的东西她这是想嫁进上层社会当太太么?” 这些东西和郑天佑教她的赛马倒是同属一个体系,李维斯想来想去,越发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猜测是靠谱的——郑天佑搞不好真是想训练出一个“赤|裸天使”之类的女特工! 现在只要搞清楚他想把这个女特工送给谁就行了。 因为心里存了这个疑问,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维斯一直刻意关注着妲拉的行动。不得不说,妲拉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经过大半个月的磨合,她已经差不多能跟上宫以晴的步调了,虽然一些爆发力比较强的对手戏还是要g很多次,但日常拍摄基本能应付过去。 而且李维斯发现她身手很好,和普通女演员学的那些花拳绣腿不同,她是有一些泰拳功底的,陈桦给她配的助理里有一个叫帕第的泰国人,日常兼职她的保镖,据唐熠八卦,这个帕第曾经是在泰国业余拳赛上拿过奖的拳师。 现在李维斯越发觉得妲拉的技能组合比较诡异了。 二月初,春节的脚步慢慢近了,金属姬上一轮舆论热度渐渐冷却下来,剧组打算做一个情人节片花再拉一拉人气。李维斯和田立策划了一个小段子,其中几个镜头需要用到特技,于是专门叫了几个武行过来给两个主角装威亚。 第一个镜头是女科学家从公司的圆形穹顶上滑落下来,金属姬在下面一跃而起,启动腿部引擎飞上去将她接住,然后两个人一路转着圈地从半空中飘下来,后期配上飘落的雪花和玫瑰花瓣,场景会非常浪漫。 宫以晴装好威亚,被工人吊上了圆形穹顶模型,下面的武行师父调试了几遍,示意ok。田立叫人打板,宣布开拍。 宫以晴飞身而起,从穹顶上姿势优美地坠落下来,及腰长发被下面的鼓风机吹得飘扬起来,非常漂亮。她落到一半的时候,妲拉腿部的机关启动,浅蓝色火花喷了一下,随即武行师父将她拉了起来,往半空中的宫以晴飞了过去。 就在两个主角即将相遇的一瞬,妲拉左边脚踝忽然爆了一朵火花,紧接着靴子便着火了,呼啦啦地往腿部蔓延开去。 “啊!”宫以晴离她最近,立刻发出一声尖叫,挣扎着往远离她的方向荡开。妲拉发现自己腿部着火,也大叫起来,只是情急之中喊的是泰语,现场众人大都听不懂。 “快把人放下来!”田立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大惊失色地跳起来,冲武行师父喊,“松威亚!拿灭火器!快!” 威亚不知道为什么卡住了,死活放不下来,妲拉脚部的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大腿,眼看着另一条腿也要被烧着了。李维斯反应极快,立刻跑到场边拎了一瓶灭火器,冲过去往她腿上一顿狂喷。虽然妲拉离地还有两米多,好在李维斯个子高,伸直胳膊以后加上干粉灭火器的喷力,多多少少控制住了她身上的火势。 危急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妲拉背上的威亚。那个叫帕第的保镖用泰语喊了一句什么,紧接着双手狠狠一拉,将威亚卡住的齿轮硬生生扯断。钢丝终于活动起来,妲拉一下子摔倒在地板上。 所有人都跑过去救妲拉,李维斯拎着灭火器,反而被挤到了一边,刚想打电话叫120,忽然感觉脑子一晕,一种久违的震颤猛然席卷而来,将他震得打了个趔趄。 超级脑! 李维斯猛地反应过来,甩甩头,立刻四下张望,然而现场人太多了,导演、场务、统筹大大小小足有二十多人! 到底是谁?李维斯的视线扫过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他感受到的震颤非常强烈,说明那个人离他非常近,很可能不超过三米忽然,他的视线停驻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上,那是妲拉的保镖帕第。 帕第在妲拉落地后第一时间便扑到了她的身旁,脱下身上的外套拼命扑打着她腿上残存的火苗。因为太过焦急,他整张脸都显得十分狰狞,一对单眼皮睁得如铜铃一般,额角青筋暴跳,仿佛要冲破皮肤。 宗铭说过,超级脑大多数时候都是能够控制的,但在睡眠、焦虑、愤怒等极端情绪之下,可能会不由自主爆发出来,显然,现场情绪最极端的人就是帕第了,连当事人妲拉似乎都没有他那么激动。 他是超级脑吗? 医务人员很快赶到,将妲拉抬到片场医务室进行检查,万幸她烧着的是靴子,皮质比较厚,所以脚部并没有什么大碍。腿部稍微厉害一点,但因为穿着软金属质感的裤子,并没有烧透,所以大多是烫伤,没有明火灼烧的伤痕。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田立听说人没事,一下子瘫在椅子上,摸着胸口说:“我的妈啊,吓死宝宝了,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郑总还不把我给吃了” 妲拉和郑天佑的关系人尽皆知,李维斯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半小时后,文敬和妲拉的经纪人陈桦赶了过来,叫了救护车把她拉到市里的大医院去做详细检查,临走前陈桦特意找了李维斯,对他千恩万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李先生,要不是你反应快,在半空中用灭火器扑灭了她身上大部分火苗,真不知道会烧成什么样子。” “不用谢,应该的。”李维斯送他上车,诚恳道,“都是一个剧组的同事,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您让妲拉小姐好好休息,不要太担心拍摄进度什么的,我和导演会让统筹调整的。” 陈桦仍旧感激不已,说了半箩筐的好话才走了。李维斯松了口气,回到片场,看见田立和统筹、场务等人正在处理现场,道具师一脸晦气地拎着那只着火的靴子,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正常情况下第一次点火药粉就该完全烧光的,谁知道它还会爆第二次。” “你不知道谁知道?现在主角都被烧伤了!”田立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道具师的鼻子将他大骂了一顿。 李维斯被他们炒得头疼,还惦记着超级脑的事情,随口劝了两句便出来了,正想回酒店和宗铭汇报一下今天的突发事件,便看见宫以晴裹着一件巨大的羽绒服,坐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大家都关注着妲拉,反而把她给忽略了,当时她被吊在半空中,离妲拉不到一米的距离,如果再挨近一点,说不定也被烧着了。她的戏服可不像金属姬的那么厚,都是轻薄的软布料,一旦烧着后果不堪设想。 “你没事吧?”李维斯看她脸色煞白,捧着保温杯双手直哆嗦,关心地问,“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宫以晴眼圈一红,喝了口水掩饰了一下,对他勉强笑了笑,“只是有点吓着了,我从小就怕火,看着妲拉烧着的样子,真是唉。” “她没事的,不用担心。”李维斯安慰她道,“我听医务室的人说只是烫伤,没有烧伤,短期内就能恢复。” “是么?那就好。”宫以晴似乎松了口气,垂下眼睛道,“对不起,我当时完全吓傻了,想都没想就躲开了她我不是故意的。” “你躲开是对的。”李维斯从兜里掏出一个巧克力递给她,“你抓住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可能被她引燃身上的衣服,你的选择很明智。” “是吗?”宫以晴有些释然,接过巧克力,对他感激地笑笑,“谢谢你开导我,李先生。”顿了一下,低声道,“对不起,上次的事我的团队做的不好,让你躺枪了,我一直没有当面向你道歉” “没事了,都过去了。”李维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她忽然说起这个来,忙打断了她,“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今天估计开不了工了,你早点卸妆回去休息吧。” 告别宫以晴,李维斯径自回了酒店,一进房间便在mbr上呼叫了宗铭,将下午发生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你确定你感觉到了超级脑?”宗铭照旧一脸昏君相,抱着猫躺在摇椅里晃来晃去,惬意得像是要飞升了,“你确定是妲拉的保镖帕第?” “我确定感觉到了超级脑,但我不能确定到底是谁。”李维斯挠了挠头,说,“我只是觉得帕第比较像——他当时离我很近,情绪也很激动的样子。” 宗铭沉默少倾,问:“着火原因查到没有?是人为的还是意外?” “查了,是妲拉靴子里的火药出了问题,一次没烧完,后来又爆了一次。”李维斯说,“应该不是人为的,只是意外,田立已经把道具那边的负责人叫过去骂了半天了,我看大家都不像是装的。” “妲拉在剧组没有什么仇人吧?” “不可能,她是郑天佑的人,大家都知道,躲她还来不及呢。”李维斯说,“我看真的像是意外。” “好吧。”宗铭说,“等他们调查完事故原因你再跟进一下。对了,局座那边有情报传过来,郑家和泰国那边的关系错综复杂,恐怕不是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十几年前唐晟和郑氏拆伙,以及三年前唐致贤融资失败,其中好像都有第三方势力运作的痕迹。” “哦?你是说,唐晟和郑氏现在这种局面,是有人刻意分化的?”李维斯问,“唐致贤是因为融资失败才脑溢血突发身亡的,如果其中有泰国人在作梗,那唐辉现在和郑氏保持友好关系就说得通了——泰国人才是他的仇人。” “具体的细节还要查,桑菡这个废柴,被塞进庶务部整天和大妈们跳广场舞,一点内部消息都搞不到,唉!”宗铭一边撸猫一边叹气,隆美尔爽得都要上天了,翻着白肚皮,呼噜打得山响,“对了,马上就情人节了,我要去探班了哦,让田立那个神经病给你腾出半天休假来,老子要做眼保健操!” “你够了!”李维斯说起这个就头大,要不是隔着网络,都想揍他一拳——多少中医智慧凝聚成的穴位按摩法,被他搞得活像是什么十八禁活动,害得自己现在眼睛再疼也没办法做真的眼保健操了,只能靠蒸汽眼罩缓解疲劳。 这讨厌的家伙真是毁人不倦啊! “你不要来啊。”李维斯说,“剧组那天要参加关耳影业的尾牙,全部主创都要到场,我也得去。” “搞什么?郑大头有神经病吗?为什么要选在情人节搞尾牙?”宗铭不高兴地道,”他怎么这么反人类?你们也没人提意见吗?” “没,oss决定的事情我们这些小喽啰怎么敢反驳。”李维斯耸肩,“总之探班是不可能了,等尾牙之后再说吧对了,听说到时候郑家会来几个人捧场,就是不知道郑老爷子会不会来不过田立说可能性不大,老爷子这些年已经很少出席小辈们举办的这些活动了,何况关耳影业只是郑氏旗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那说不定哦。”宗铭捋着隆美尔的胡子说,“郑大头骨骼清奇,是郑老爷子的挚爱,说不定老家伙一高兴,来和你们欢度情人节呢嗯,这是个好机会,正好我也见识见识郑大头的爹。” 李维斯心头浮上不详的预感,果然,下一句宗铭便道:“我虽然不是剧组主创,但好歹是投资人,还是主创的家属,你回头给我争取一个名额吧,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李维斯十分想要拒绝,然而宗铭马上正经脸道:“这是任务,小同志,我现在是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噢!” 上司的任务是不能拒绝的,李维斯没有办法,第二天跟文敬提了一句,没想到文敬十分通情达理,当时便给他发了一份联名请柬:“欢迎宗先生来参加公司的尾牙,我还担心他工作忙没时间呢,能和你一起来就太好了。” 确实太好了。李维斯只能保持微笑:“谢谢,我们一定准时到。” 情人节当天,宗铭下午五点多便驱车赶到剧组,自己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给李维斯带了一套做工精良的正装礼服:“定做的噢,和我是情侣款,怎么样,不错吧?” 不可否认,宗铭的审美是非常过关的,选的礼服比李维斯自己买的好看十倍,一穿上整个人气场马上就不一样了。 “好看!”酒店房间里,宗铭欣赏着老公挺拔的身材,修长的双腿,恨不得立刻把他压倒做上两遍眼保健操,可惜尾牙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来了个热吻,拉着李维斯下了楼。 关耳影业的尾牙选在郑氏旗下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与会人数居然颇为可观,足有两三百人。李维斯和宗铭到达的时候金属姬剧组已经全部到了,包括两名主演在内,全部衣冠鲜亮,十分养眼。 最为出色的自然是妲拉,今天她竟然没有穿西式礼服,而是选了泰国传统的筒裙,将高挑的身材和曼妙的曲线尽显无疑,左肩香肩微露,轻纱隐现,让人遐思无限。她的烫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两天前回到剧组继续参加拍摄,不过就今天她选的裙装来看,可能有些地方的伤痕还没有完全愈合。 七点半,司仪宣布晚宴开始,立刻有关耳旗下的青春组合上台表演,将现场气氛烘托得热闹喜庆。李维斯和宗铭坐在离舞台七八米远的圆桌上,与妲拉和陈桦的桌子隔了一条走廊,酒过三巡陈桦带着妲拉亲自过来向李维斯道谢,又把他喷出去那瓶灭火器夸了十几遍。 可惜帕第今天并没有来,李维斯也没办法让宗铭帮自己鉴定他是不是那个超级脑。 八点一刻,郑大头的秘书忽然快步走了进来,在老板耳边说了几句话。郑大头立刻面露喜色,急急忙忙站起身走了出去,路过李维斯他们这桌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出什么事了?”李维斯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问宗铭。 “不知道。”宗铭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说着假装要上洗手间的样子,远远跟着郑大头出了宴会厅。 李维斯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宗铭在mbr上说:老婆,快出来看上帝! 李维斯:tf? 紧接着宗铭又加了一句:郑诚来了!老爷子对16:9是真爱啊! 郑老爷子来了?他居然真的来参加关耳影业的尾牙了?李维斯十分诧异,抬头往门口一看,果然看见一大群黑衣保镖围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唐装的老头走了进来。 第98章 S5 98, 郑老爷子年逾六十,精神头却是十足,腰背挺拔,乍一看不过五十来岁年纪,穿一袭真丝绣暗纹白色唐装,颇有点儿出尘之意。 他和他挚爱的小儿子相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容长脸,眉眼平淡,嘴唇削薄,属于传统认知里那种十分没有福气的长相。倒是排场劲儿和郑大头如出一辙,身后跟着八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另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以及一名替他拿着大衣的保姆。 郑天佑一脸喜色地将父亲让到主宾席,亲手捧上一盏刚泡好的凤凰单枞:“没想到爸爸您会亲自过来,真是太惊喜了这大冷的天,让麻姐取件皮毛大氅来,免得一会儿回家着凉。” 郑城摆了摆手,道:“哪里就那么弱不禁风了?别看你爹我这把老骨头,历经风雨几十年,你们这些年轻人且比不上呢。” 郑天佑摸着头憨笑,和平时眼高于顶的模样完全不同,坐到父亲身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葱烧海参,道:“店里别的菜没什么意思,就这道海参还行,您尝尝?” “晚饭已经吃过了,喝点茶就好。”郑城视线扫过舞台,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正在表演的歌舞,问,“这就是你新签的美少女组合?不错嘛,比前两年捧的那一批强多了。” “是啊,市场反响不错,爸您眼光真好。”郑大头晃了晃他16:9的大头,得意地道,“今晚的表演是有彩头的,微信投票评前三,公司有大礼送呢。” “不错不错。”郑城点头道,“年底了,是该图个好兆头,我也凑个热闹吧。”冲秘书招招手,拿过来一个盒子,“刚得了一块表,当个添头,送给今晚的魁首。” 郑天佑大喜,叫司仪把表拿过去,在节目间隙向大家宣布了一下这个好消息。下面人一听郑老太爷下了彩头,立刻踊跃起来,上台表演的时候牟足了十成的力气——表肯定是好表,但在郑老太爷面前露脸儿更重要,万一有机会更进一步呢? 场上气氛瞬间便热络起来。宗铭远远看了一眼郑老爷子,对李维斯说:“可惜了,你也没准备个节目,不然还能混块表戴。” “谁说我没准备节目?”李维斯一笑,脱下西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衣袖。隔了两张桌子,田立小跑过来,小小声地问:“准备好了么?下一个该咱俩上场了!” 李维斯做了个“ok”的手势。宗铭诧异道:“你居然跟别人合演节目,也不跟我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田立之前的搭档有事儿没来。”李维斯说,“反正是当捧哏,‘嗯、啊、唉、嘿、去你的吧’,随便给他搭个腔就行了。” “你一个外国人居然学人家说相声?”宗铭越发诧异了,“你也不怕咬到舌头!” “嗯嘿。”李维斯拍拍他肩膀,“去你的吧!” 宗铭:“” 田立的相声都是从网上拼起来的小段子,虽然原创性不高,但胜在好笑喜庆,放在这种晚会上十分应景。李维斯站在旁边主要负责刷脸,顺便接个话茬什么的,两人配合倒也默契。十分钟的节目下来,赢得了全场最为热烈的掌声。 回到座位上,宗铭给他单独鼓掌半分钟,夸道:“说得好!” 李维斯洋洋得意,谁知宗铭又道:“一个捧哏做到像你这样有和没有一个样,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有吗?我觉得我捧得挺好啊。”李维斯不高兴地说,“去你的吧!” “你也就这一句说得像模像样了。”宗铭摇头叹息,道,“回家我好好教教你,下回局里年会咱俩报名说相声,保准比你今天说的这场好。” “你给局里的美食城捐了么?” “捐个毛,都拿去给你拍电视剧了,等开播以后赚了钱再说吧。”宗铭拍肩,“组织看好你哟!” 李维斯瞬间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接下来是宫以晴的表演,她嗓子很好,不愧是做过主播的人,抱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颇有点儿民谣女神的感觉,在各种喜庆爆笑的节目之中宛如一股清流。李维斯远远看见郑城连连颔首,对郑大头指指点点说了几句,大概是夸她唱得好。 之后再隔了两个舞蹈表演,妲拉上场了。她穿着泰国传统裹裙,身材曼妙,耳边一缕长发卷曲垂下,风情万种。钢琴声慢慢响起,妲拉拿着话筒低沉开唱,绵密磁性的女低音回荡在大厅里,虽然是泰语,但仿佛带着魔力,深深抓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场上渐渐安静下来,众人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静静听她唱歌,李维斯听了一会儿,想起这是经典青春爱情电影初恋那件小事的插曲,男主角翻开相册,bgm响起——“我收集关于你的所有,不知道还要多久把真相一一埋藏在心底,我的这份爱你听得到吗?我的心依然在那里等待” 目光无意间扫过主宾席,李维斯忽然发现郑老爷的状态有点不对,整个人像是忽然间颓废了下来,深深坐在椅子里,垂眸静思,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维斯总觉得四周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场,有点像超级脑引起的波动,但和以往他在任何人身上感觉到的都不一样,没有那种强烈的攻击力,却弥漫着一种非常温和柔软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鼻子又酸酸的 倒是和这首歌的意境十分相合。 李维斯四下看看,恍然扫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大厅一角的阴影里站着,双手抱臂,依稀有点像是帕第,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宗铭,一转眼的工夫却发现那人不见了,好像个鬼影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宗铭低声问。 “我好像看见了帕第。”李维斯迟疑着说,“我好像还感觉到了超级脑的波动,但和以前感受到的完全不同你感觉到了吗?” 宗铭举目四望,摇头:“没有,我没有你的感觉敏锐你说的帕第在哪儿?” “好像走了。”李维斯指了指靠近大门的角落,“刚才那里站着个人,就在那棵滴水观音的后面,很像他,太黑了我没看清。” 宗铭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戳了起来。 台上,一曲既终,掌声雷动,妲拉微笑着向观众致意,之后双手合十盈盈鞠了一躬,消失在后台的方向。司仪上来暖场,顺便介绍下一个节目。 就在这时,郑老爷子忽然站了起来,对郑天佑说了两句什么,往门外走去。众人一直注意着主宾桌的情况,见状都窃窃私语起来,不知道是老太爷临时有事,还是刚才妲拉的表演逆了他老人家的龙鳞,惹他拂袖而去。 郑天佑脸色有些紧张,跟着保镖将父亲送到门外,再进来的时候神情却一下子开朗起来,活像是在大马路上捡了五百万。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知道郑老爷子并没有对今晚的表演有什么不满,大概是真的有事先走了。 晚会持续到近十一点,司仪宣布微信投票结果,宫以晴拔得头筹,得了一等奖——一台最新款的手机,以及郑老爷子留下的那块百达翡丽。出乎意料,田立和李维斯和说的相声也得票颇多,赢得第三名,得了一台q萌的扫地机器人。 妲拉没有拿到什么奖,但李维斯注意到颁奖间隙郑老爷子那名秘书回来了一趟,在郑天佑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郑天佑的助手便将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送到了妲拉手上。 妲拉接了盒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复杂,说是不高兴也不至于,但明显有些紧张,裸|露的肩膀绷得直直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个盒子。 李维斯联想到陈桦对她的发掘,郑大头对她的培训,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但打从心底里又不敢相信,不知不觉情绪有些低沉。宗铭发觉了他的沉默,从椅背上取下他的西服外套给他披在肩头,低声说:“该走了。” 晚会散场,众人寒暄着离去,宗铭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两人落到了最后。李维斯拎着扫地机器人跟他去地下停车场取了车,出去的时候宗铭却将车子拐到上层一个拐角,静静等着。 李维斯看着后视镜,忍不住问:“他真要把妲拉送给郑老爷子?” 宗铭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方向盘,点了点头:“我已经让阿菡去查了,郑城这些年情妇多得数不清,但一定有某一方面的嗜好,从今晚郑天佑安排的节目来看,妲拉很可能是像他年轻时候在泰国那边的情人怪不得郑大头花这么多工夫捧她,调|教她。” “妲拉还不到二十岁。”郑城都六十多了,当她爷爷都绰绰有余。 宗铭摇了摇头,眯着眼睛道:“年龄不是问题,问题是她真的只是被送去当情妇这么简单吗?” 李维斯一愣,忽又想起妲拉利落的身手,以及陪在她身边的,神秘莫测的帕第。 这父子俩,到底是玩的什么把戏? 忽然,引擎声响,一辆黑色宾利从下层开了上来,掠过宗铭的越野往出口处驶去。透过半开的车窗,李维斯看到开车的是郑老爷子的秘书,后座上坐着妲拉。 她仍旧穿着那件泰国传统筒裙,肩头披着明显是男款的貂皮大氅,光|裸的脖颈上戴着一块鸽子蛋大的祖母绿宝石项链,即使在停车场如此昏暗的环境下都能看出成色极好,价值不菲。 第99章 S5 99, 尾牙次日全剧组放假,于是宗铭开车载李维斯回了石湖农场。 于天河还在帝都出差,于果和焦磊都睡了,整个别墅静悄悄的。宗铭在半路远程开了壁炉,三楼起居室暖意融融,隆美尔理所当然地霸占了摇椅,四仰八叉躺在垫子里,和宗铭那叫一个神似,加上蹲在椅背顶端的蒙哥马利、趴在摇椅旁边的巴顿,活像是一家三口。 李维斯有半个多月没回来了,巴顿一见他就亲热地冲上来又舔又蹭,隆美尔照旧高冷无比,只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白眼,但当宗铭把扫地机器人打开的时候,这厮一下子活了,跑过去追着圆盘子溜达了起来。 李维斯冲了个澡,换了家居服坐在壁炉前给巴顿挠痒痒,心里还惦记着妲拉的事:“她不会真有什么企图吧?郑大头应该只是拿她讨好自己老爸的吧?” 宗铭裹着浴巾收拾床单,说:“不知道啊,以前查过妲拉的背景,很单纯,泰国底层平民,家里两个姐姐两个弟弟,和黑帮没有任何牵扯。陈桦倒是有些黑料,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的事情皮肉掮客而已。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郑大头想送自己老爸一个礼物。” “那怎么解释我感受到的超级脑呢?”李维斯有些困惑,“超级脑好像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伴随着他们总有很极端的事情发生,弄不好就血流成河尸首遍地的帕第到底想干什么?” “截至目前,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宗铭摊摊手,“事实上,在超级脑出现之前,我们关注郑大头的唯一目的,不过是想知道唐晟和郑氏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唐辉是不是在那个时间节点上成了清扫者的清扫者。” “哦。”李维斯将自己的思路扯回来一点儿,想了想,说,“唐辉和这件事会有关系吗?如果他是清扫者,会知道帕第是不是超级脑吗?” “问问阿菡。”宗铭说,“你这头目前得到的信息太少了,不知道他在唐晟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维斯看看表,都快两点了,便说:“明早再问他吧,这么晚他应该睡了。” “就算没睡也不好打搅他啊。”宗铭摊摊手,“他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呢。” “”李维斯抱着巴顿一头黑线地说,“你思想也太不健康了,唐熠才十六呢,阿菡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你看你,我说什么了你就脑补了一堆,我看你的思想才特别不健康。”宗铭啧啧道,“对了,唐熠应该十七了,现在可是2027年。” “是哦”李维斯一想还真是,顿时感觉自己在剧组过得有点糊涂了,“2027年了,我都二十三了,明年就是本命年。” 宗铭点头,从斗柜抽屉里摸出两块辣眼睛的红布:“红内裤我都准备好了,一人半打——我明年也是本命年!” “可是明年才是猴年啊,今年穿得什么红内裤!”你是不是傻? “我可是一个有计划的人。”宗铭将红内裤往床上一扔,走过来连人带狗把他和巴顿一把抱了起来,“来,试试新衣服!” 内裤算个毛的衣服啊!李维斯内心的吐槽可以绕石湖农场一百圈:“你疯了!把狗放下把我放下!” 宗铭充耳不闻,将他和狗往床上一丢,巴顿“嗷”地叫了声,跑了,李维斯才要爬起来,整个人已经被宗铭面朝下压在了床上,家居服瞬间不翼而飞,屁股上多了一条红内裤。 话说领导大人真是脱衣服的一把好手,年轻的时候一定在服装城打过工吧?这手艺不扒光几百上千个塑料模特且练不出来 两分钟后,李维斯刚刚穿上的内裤又被扒了下来,大床上响起了没羞没臊的呻|吟声。巴顿惶恐脸蹲在床前看着两个主人殊死搏斗(大雾),不知道应该帮谁咬谁,蒙哥马利叽叽喳喳叫着,大概是在喊“老公过来看热闹”之类的。 只有隆美尔无比淡定,蹲在扫地机器人上“嗡嗡嗡”地满地跑着,感受着喵星人版的速度与激情。 酣战半夜,第二天自然是“早晨从中午开始”。宗铭下楼去弄了丰盛的早午餐,在大床上支了饭桌,和李维斯裹着一床被子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喂着吃。李维斯一开始特别不喜欢他这种连体婴一样的生活方式,但反抗几次无果以后慢慢就习惯了,现在还觉得挺暖和——宗铭体温偏高,肌肉结实,胸廓又特别地宽,窝在他怀里比靠着摇椅舒服一百倍。 于是当桑菡通过br爬上来的时候,毫无悬念地又被塞了一嘴狗粮。 和未成年双马尾大吊萌妹搞早恋的男人真是伤不起啊 “你们这样大白天光溜溜抱在一起会不会太过分了?”桑菡面瘫脸控诉道,“白日宣淫也不要在视频的时候啊,我们现在是开会还是发狗粮?” “你说你的。”宗铭从被子里钻出来,跳着脚地穿长裤。李维斯本来也想起来穿衣服,想了想自己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痕迹还是把被子裹了裹紧:“忘了问你了,广场舞大赛你得奖了吗?” “没。”桑菡一头黑线地说,“如果有机器人舞大赛也许我还能争取一下——我的骨节可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李维斯哈哈大笑,发现桑菡自从和唐熠早恋以后变得越来越幽默了:“大妈们没怪你吧?” “没,她们是一群特别有爱心的人。”唐熠从兜里掏出个棒棒糖顺手塞嘴里,“怕我有负罪感一直安慰我,还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啧!”李维斯好奇地问,“那唐熠去公司给你当小狼狗了吗?” “去了。”桑菡的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羞涩。 李维斯特别惊讶:“那现在唐辉也知道你们的事了?” “应该是知道了。”桑菡说,“但是他从没找过我,也没有跟唐熠说过什么,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这人真是深不可测,你不知道他对唐熠的那种关心,几乎可以说是控制欲了,但在这件事上特别冷静。” “也许他看好你,并不反对你们交往。”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桑菡耸耸肩,说,“不说我的事了,说正事吧唐熠替我挖了点儿猛料出来,关于郑老太爷的。” 宗铭穿好了衣服,端着自己的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和他们俩连线视频:“是不是他老人家从前有个泰国的相好,和妲拉长得特别像的,最后因为种种原因分手了之类的?据我的经验,八|九十年代的爱情一般都特别狗血。” “差不多吧。”桑菡咬着棒棒糖说,“郑城十几岁的时候在道上混,大概是八十年代初期的时候,在泰国认识了一个女孩子,算是他的初恋。后来他的老大和泰国那边的老大闹翻了,他跟着老大回到国内,和那女孩子断了联系。几年后他上了位,再和泰国那边连上线,回去找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宗铭眉峰一挑:“死了?” “嗯,据说是生病了,没钱治,活活拖死的。”桑菡有点唏嘘,说,“那个年代泰国还非常落后,很多人穷得没饭吃,一场感冒闹出人命不算什么新鲜事。郑城当时听说人死了,倒是没多说什么,回国不久就和现在的太太结婚了——郑太太娘家很有势力,当年也是横跨黑白两道的大家族,郑氏能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唐致贤功不可没,但最大的推手还是他岳家。” “照这么说,郑天佑怎么知道自己老爸对初恋余情未了?”宗铭有些好奇,“郑老爷子这么多年似乎也没表现出什么执念吧?” “这一点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唐熠昨晚把郑天佑的邮箱给黑了,拿到了一些东西。”桑菡挑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们发现了一张合成图,给你看。” 桑菡在公共区上传了一张图片,李维斯打开一看,是一张合成照片,照片里的人和妲拉简直神似,乍一看还以为是她的证件照呢。 “单看这张照片看不出什么,但我和唐熠昨晚弄了半宿,把合成这张照片的所有底图都找出来了,你们看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公共区多了十几张照片,李维斯一一下载打开,慢慢长大了嘴巴:“这么多女的这都是谁啊?” “郑老爷子的情妇军团。”桑菡说,“除了正房太太,其他小星、外室、泡友全都在这儿了,亏得唐熠爱八卦,郑天佑又和唐辉特别铁,要不然我们一晚上根本找不齐这么多照片。” 宗铭扫了两眼就明白了:“这张合成照是集合了这些女人所有的相似点,粘贴出来的?” “用软件计算合成的,说来好笑,这个软件还是唐熠给他写的。”桑菡一脸“ord天”的表情,说,“当初唐熠还不知道他要干嘛,看到这些照片才懂了——郑大头真是个天才,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自己亲爹有这么一个初恋,又想方设法把亲爹的情妇照片全部收集起来,然后发现老爷子这么多年找女人的唯一标准,就是某个地方长得像那个死了四十年的泰国女孩子。” 李维斯简直叹为观止,这货要是把智商用在航天技术上,说不定人类现在已经登陆火星了 豪门宅斗扼杀了国家多少出色的人才啊! “郑老爷子挺长情啊。”宗铭啧啧道,“我还以为这种事只有琼瑶剧的男主角才干得出来,原来世上真有这么执着的男人!” “你还看过琼瑶剧?”李维斯的关注点严重跑偏。 “我妈爱看。”宗铭说,“她以前跟你在一个网站写过反琼瑶同人,是你的前辈呢。” 李维斯:“”瞬间对同人大神婆婆充满了敬畏之心。 等等,为什么是婆婆? 第100章 S5. 100, 桑菡对这个随时随地歪楼成性的团队已经绝望了,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黑板敲了敲:“你们够了,我们还要不要讨论正事?” 宗铭惊讶地道:“你从哪儿搞了个小黑板?” “专门为了纠正你们买的!”桑菡认真地说,“这算办公用品,你记得月末让于果给我报账。” 宗铭“嘁”了一声,说:“这一定是唐熠买的吧?你没有这样的创意话说它的真实用途是什么?大家都有老婆,来分享一下吧。” 李维斯简直要吐血了,这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居然和下属讨论起这种问题来了,作妖到这种程度简直可以插个窜天猴上天并且爆炸了! 问题是人家还是未成年小清新啊! “只是互相留言而已。”桑菡面无表情地说,“和你家冰箱上的超市打印纸功效是一样的,拜托你不要多想。”再次敲黑板,“我们现在回归正题——总之,妲拉应该是郑天佑专门发掘并培训用来讨好郑老爷子的工具,至于是陈桦主动进献的,还是郑天佑托他从泰国找来的,现在还不得而知。嗯,我和唐熠八卦了一下郑氏目前的情况,发现郑天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豪门恩怨?”宗铭总算收住了脑洞,开始履行作为领导的职责。 “差不多吧,郑氏的资产组成非常复杂,涉及多方股东,因为郑老爷子儿女数量众多,其中很多股东都是他的家庭成员。”桑菡说,“郑大头名下只有一个关耳影业,虽然就账面上看这些年盈利还不错,但事实上嗯,据唐熠说,很可能这些数据都是假的,郑大头自从回国以后就没赚过一分钱,一直是在亏损的,他拍的那些电影和剧集,好一点的也就是打平成本,差一点的根本就赔输底裤。所以,由始至终关耳的账面都是靠郑氏集团不停输血才做得这么漂亮的。” “哦?这么严重?”李维斯诧异,“但是关耳影业在业内挺有名的啊,这些年一直呈上升态势,我看郑老爷子还参加了公司尾牙,应该是看好它的意思。如果它真的在亏损,就算郑老爷子肯帮郑大头填坑,他那些兄弟姐妹能甘心吗?” “甘心。”桑菡沉声说,“事实上,关耳影业对郑氏集团来说不可或缺,据我和唐熠的推断,它最大的价值不是盈利也不是文化传播,而是通过票房造假来帮郑氏的其他子公司洗钱。” 李维斯愕然,旋即想到影视娱乐业有史以来似乎就是洗钱的理想途径之一,但郑氏不是早在九十年代就转白了么?为什么还需要洗钱? “郑氏早在上个世纪就和泰国有大宗生意往来,后来和唐晟联手之后缩减了一些那边的经营,但似乎一直没有完全撤手。”桑菡接着说,“不过这是经济犯罪那边的侦察范围了,我们没必要过问。接着说回郑天佑,他虽然主持着关耳影业,算是掌握着郑氏集团的某些核心机密,但他手里的实权非常小,日常根本插手不到总公司的业务。郑老爷子之前有意将手下一个线上酒店管理平台交给他经营,但被董事会否决了——他太太对郑天佑的母亲成见很深,非常不待见这个庶出子。” “这么说他只是为了讨好郑老爷子才培养妲拉的?”宗铭问。 “就我得到的情报来看,是这样。”桑菡说,“唐熠偷听过几次唐辉和郑天佑的手机通话,说郑老爷子有意修改遗嘱,增加郑天佑的持股比例,折合现金超过数亿,但至今没有正式走法律流程。郑天佑特别着急,一直想给他爹送一份有诚意的大礼妲拉大概就是这份大礼了。” 宗铭沉吟片刻,问桑菡:“郑天佑是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份‘大礼’的?是在陈桦发掘妲拉之前还是之后?” “不知道。”桑菡说,“唐熠以前也只是断断续续听过一些零碎的消息。怎么,这件事很重要么?我可以再问问他。” “我想知道妲拉身后除了郑天佑,还有没有其他人。”宗铭说,“李维斯在她周围发现了超级脑的波动,我总担心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 桑菡沉默,宗铭皱眉道:“超级脑的出现从来不会毫无目的,那个背后操纵着他们的组织一直以来都有着严苛的筛选标准,我们打过交道的超级脑,无一不是思想极端、性格诡谲,身上还往往背负着非常沉重的过往。” “你担心妲拉是超级脑?”桑菡说,“她的背景倒是很单纯,但人妖本身就可以归于某种极端境遇当中了。” “李维斯怀疑她身边那个保镖,帕第。”宗铭说,“你查查帕第吧,如果需要调取泰国那边的资料,跟你爸打招呼,如果流程慢你懂的。” 桑菡很懂,如果凡事都要经过局里,那他这个黑客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行。” “保护好唐熠,不要让他过度深入郑氏集团的事情,唐辉虽然有手段,毕竟只是一个人,郑家可是一大家子。”宗铭难得正经一回,谆谆教诲道,“这孩子太正直了,好奇心又强,有时候容易越线,你要看住他。” “我知道。”桑菡做了个“ok”的手势,下线了。 李维斯终于能起床穿衣服了,套了一件抓绒t恤,问宗铭:“阿菡这样深入调查郑氏那边的事情,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不会,他大都是通过唐熠了解的,唐熠是通过唐辉了解的,中间好几层间接关系。”宗铭将充好电的扫地机器人打开,乐呵呵看着隆美尔蹲在上面满地跑,说,“倒是唐辉挺沉得住气啊,唐熠和阿菡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他居然没有一点儿表示。” “也许是投鼠忌器吧?”李维斯说,“唐辉对唐熠非常疼爱,碍着弟弟的面子不动阿菡也是有可能的,再说阿菡本身也是个不错的对象。” “还有一种可能。”宗铭打开猫罐头,远远地冲隆美尔晃,一边说,“他是故意的,故意给阿菡制造了解郑氏集团的机会。” “哦?”李维斯惊讶。 宗铭勾引未果,隆美尔对扫地机器人的爱似乎完全超过了猫罐头,于是他无奈地将罐头倒进了猫碗里,拍拍手:“他对郑氏集团肯定没什么好意,在不伤害唐晟利益的基础上,乐得看他们撕成一片破布。” 李维斯脑子有点儿乱,一时理不清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宗铭看他穿好衣服,勾着他的脖子道:“走吧,下去吃饭,焦磊听说你回来了,给你炖了小鸡蘑菇。” “我们半小时前不是才吃过早午餐吗?”李维斯不光是脑子乱,现在连生物钟都有点乱了。 楼下厨房,焦磊果然守着一个大砂锅在炖小鸡蘑菇,李维斯过去跟他打招呼,焦磊打量他一番,说:“剧组是不是超忙?你好像都饿瘦了。” “还行吧,就是伙食不好,作息不规律。”李维斯发现焦磊好像也瘦了点儿,眼圈还有点黑,“你怎么看着挺憔悴的?于果又教你做奥数了?” 焦磊叹了口气,左右看看,见于果被宗铭带到院子里打雪仗,才小小声地对李维斯说:“你听说了么?于大夫要复婚了!” “什么?”李维斯愕然,果然他待在剧组就落伍了么?居然这么大的八卦都没有听说,“不会吧?宗铭从没提起过啊,再说于哥当初是被劈腿的,据说劈得可惨烈了,怎么可能再接受他前夫?” “谁知道?”焦磊撇撇嘴,说,“于果告诉我的,前一阵他爹地总是给于大夫打电话、发邮件,还通过国际快递送了好多礼物,情书写得那叫一个肉麻哟,ér长ér短,酸掉人大牙” “你偷看人家情书了?”李维斯叹为观止,于天河教焦磊法语的时候估计死也没想到这货用来偷看他和前夫的情书了吧? “于果打开的时候我不小心看了一点儿。”焦磊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认识的词儿也不多不过就是觉得一个大男人写那么肉麻的东西多恶心啊。” 李维斯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话说回来,于天河是成年人了,无论做什么决定他们都没有立场反对,而且以于天河那说一不二的性格,估计谁反对也没用。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复婚?”李维斯问焦磊,“也许只是他前夫一厢情愿。” “于果说他爹地要来中国了。”焦磊小声说,“于大夫要是一点口都不松,他前夫怎么可能万里迢迢跑到中国来?”恨恨剥了一瓣大蒜,撇嘴,“也好意思,当初当着于大夫的面儿找野男人,现在又屁颠屁颠跑中国来,嘁!换我直接一扁担打断他的狗腿!” 李维斯感觉有点微妙,诚然于大夫的前夫是比较讨厌,但焦磊的反应似乎也有点太大了吧? 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或者已经发生了? 李维斯有心通过宗铭关心一下于天河的婚姻问题,然而很快郑氏集团便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完全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郑老爷子失踪了。 第101章 S5 101, 事情发生在元宵节那天的深夜,但李维斯和宗铭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得到消息。 事实上,要不是有桑菡这个剑走偏锋的内线,他们可能和当地警方一样,要在很久以后才知道这桩诡异的绑架案。 元宵节那天晚上,西堰市下了一场小雪,路边挂着的红灯笼盖了一层雪白的糖霜,看上去充满节日气氛。唐熠正月十七就要开学了,寒假最后一天约了桑菡去广廷市那边泡温泉。 不用多想,这对纯洁的小基友至今还保持在拉拉小手的阶段,泡温泉就真的是泡温泉。 唐熠头一次和桑菡跨市全天约会,还要脱光光一起泡温泉,激动得一宿都没睡踏实,六点钟就跑到唐晟的实习生宿舍来了。舍管认识他是唐晟的小太子,自然不敢阻拦,为了献殷勤一路把他送到四楼桑菡的宿舍门口。 “你怎么这么早啊?是不是又没吃早饭?”桑菡将他让进来,帮他脱了大衣,捂了捂他冻得红彤彤的小耳朵。作为一个有社交障碍的死宅,桑菡面对唐熠似乎从来不犯病,别说紧挨着坐了,就算抱在一起似乎也不会难受。 早恋真是包治百病! 唐熠露着小虎牙笑,冰凉的双手一下子按在桑菡刚睡醒的脸上:“想和你一起吃啊,还有冒菜吗?” 桑菡冰得哆嗦了一下:“大清早吃什么冒菜啊,手怎么这么凉,下雪了没带手套么?”抓着他的双手揣进自己怀里,隔着背心暖了一会儿,感觉手指头热了才放出来:“我去买点儿包子稀饭吧?还是要杂粮煎饼?” “出去买点儿,叫个车路上吃吧。”唐熠搓搓手,“早点到温泉酒店,我还想去爬山滑雪呢,都怪你睡懒觉,我本来想看日出的。” “这么冷的天看什么日出啊,你哥也不可能让你半夜就出门啊。”桑菡去卫生间洗脸,唐熠跟过去帮他挤牙膏,挤了长长的一条,觉得不好看,又甩掉了,重新挤了个圆圈,用手指戳了豁儿,递给桑菡:“给,爱心牙膏,刷白白哦。” 桑菡看着牙刷上歪歪扭扭的“爱心”,搓了搓他的奶奶灰卷毛,塞进了嘴里。唐熠看着他满嘴泡沫傻笑,只觉得自己的阿尔法大神干什么都是那么帅,吐泡泡也是那么帅! 一刻钟后,两人收拾整齐出门,桑菡背着双肩包去便利店买早餐,唐熠抱着手机站在路边叫车,本来唐辉是给他配了专职司机的,小二黑,可出来约会他实在不想看见小二黑那张蠢萌脸,更愿意自己叫车。 “叫到车了么?”桑菡拎着包子和豆浆过来,凑过去看唐熠的手机,唐熠嘟囔道:“还要五分钟,这个点儿司机少”话音刚落,一辆深蓝色奔驰商务车在他们旁边停了下来,后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唐辉温文儒雅的面孔。 唐辉淡淡扫了一眼桑菡,没理他,温语问唐熠:“这么早跑出来干嘛?明天就开学了,今天还不收心,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早做完了。”唐熠有点意外,犹豫了一下拉着桑菡过去,“就因为明天开学今天才要好好玩啊,我们准备去广廷市爬山、滑雪。”到底没敢说是去泡温泉的。 弟弟这么明目张胆,唐辉再怎么都要给他面子了,打量了一下桑菡,说:“你们一起去?你是姓桑?综合保障部那边的实习生是吧?” “是,唐总您好。”桑菡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我今天调休。” 唐辉淡淡一笑,说:“小熠身体不好,你多照顾他,不要让他受凉,也不要运动过度。” 唐熠眼光一闪,没想到哥哥这么顺利就默许了桑菡的存在,不由自主嘴角一勾,露出小虎牙:“我知道。” 桑菡也马上表态:“我会小心照顾他的。” 唐辉推了推眼镜,视线来回在他们俩身上扫了一圈,说:“上车吧。” “欸?”唐熠诧异,“干嘛?你不用上班吗?要送我们去广廷市?” “有点事要跑一趟,顺便把你们捎过去。”唐辉说,“上来吧,小桑你坐前头,我和小熠有点事情要说。” 桑菡和唐熠对视一眼,分头上了车。桑菡依言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透过反光镜,看到唐熠坐到唐辉身边,亲亲热热地靠在他身上:“哥你干嘛去?广廷市没有咱们家的业务吧?是不是去见你好基友?” “要叫郑大哥,什么好基友。”唐辉掸掉他肩头几片雪花,摸摸他的卷毛,“郑家好像出了点事,刚才你郑大哥打电话给我,让我去一趟郑老爷子的别墅。” “啊?又出事?不会又是小三携子上门吧?”唐熠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说,“他们家破事儿怎么这么多?” “什么小三,小孩子家家不要八这种卦。”唐辉先是沉了沉脸,随即又笑了,说,“他们家哪有小三,起码得是小十三或者二十三了吧。” 唐熠“噗嗤”一下笑了,说:“哥你嘴巴比我还坏哦。” “跟你学坏了。”唐辉笑着揪弟弟的耳朵,也不忌讳桑菡,对唐熠说,“不过应该不是这种事,我听你郑大哥语气挺严重的,电话里什么都不说,只说让我快去救命。真有小十三二十三,他才不会这么惶恐。” “啊?这么严重?”唐熠有点诧异,“救命?救什么命?谁要他的命吗?”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商业上的事吧,他动什么东西被他的兄弟姐妹发现了之类的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了,一会儿到山上好好玩,玩够了收收心,明天好好给我上学去。”唐辉说着,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皱眉,“嗯”了一声,挂断了,沉思少顷,拨了另一个号码:“小二黑,安排几个人过来,我在去广廷市的路上,定位我稍后发给你。” 唐熠微微有点变色:“出什么事了?你干嘛叫小二黑带人来?” 唐辉低头戳手机,隔了片刻才说:“郑家出事了,郑老爷子失踪,刚才绑匪发消息来,跟郑老太太要赎金。” 他脸色凝重,抬头看了一眼弟弟,说:“你得跟我一起去郑家,他们不敢报警,得找个靠得住的人追踪分析绑匪的身份。” 唐熠愕然,半天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郑伯伯失踪了?不会吧?他不是随身带着八个保镖呢吗?” “具体情况要到了地方才知道。”唐辉收起手机,严肃的视线扫过前座,在反光镜里看着桑菡,说:“小桑,嘴巴紧一点,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懂吗?” 桑菡也在反光镜里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广廷市郊区,穿过白雪皑皑的山林,停在半山一座精致的温泉别墅门前。 雕花铁门里已经停满了汽车,门前和庭院里的积雪乱糟糟的,也没有下人出来清扫,显然已经全部被控制了。郑家老宅的管家亲自在门口等着,看见唐辉的车来立刻叫人开门,将他迎进了大厅。 “你们就在这里等。”唐辉停下脚步,握了握弟弟的肩膀,“不要出去,不要多话,除非我亲自出来叫你,任何人都不要理。” 唐熠有点紧张地点头,唐辉发现自己有点儿吓着他了,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别怕,跟我们没关系,就是过来帮点忙。叫管家给你们弄点早餐来,一路上光顾着着急了,也没吃什么东西。” 唐熠点头,唐辉又对桑菡说:“不要和小熠分开,到哪儿都跟着他。”沉吟了一下,低声说,“要是有人敢对你们不客气,你也不用客气没看错的话你应该练过?” 桑菡确实有一点身手,没想到他眼力这么好,点头:“放心。” 唐辉拍拍他的上臂,转身跟管家走了。 别墅里暖气很热,桑菡帮唐熠脱了大衣,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用情侣手机玩双人解谜游戏,论计算机和数学桑菡强唐熠很多,但因为唐熠从小学音乐,左右脑发展比较均衡,解谜反而比桑菡更快,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便过了好几关。 管家送了培根煎蛋和香煎吐司过来,给桑菡倒了咖啡,给唐熠倒了牛奶。唐熠忙着解谜,桑菡将牛奶送到他嘴边,他撅着嘴巴喝了一口,上唇粘了一圈白白的泡沫,像个白胡子小老头。 桑菡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够,女装也好,男装也好,哪一样都好看得不得了,抽了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嘴,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如果能快快跳过四年就好了! 他现在就想和唐熠结婚! 这时,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忽然从楼上走了下来,对唐熠欠了欠身:“熠少,我们太太请您进去一下,有些事情要麻烦你。” 唐熠头也不抬,纤长的手指做了个“走开”的手势,说:“让我哥来。” “唐先生也在里面,和我们太太在一起。”男人脸色不大好,眉宇间全是焦灼,“请您现在就过去。” 唐熠不动,他伸手来扶他的胳膊:“熠少” 桑菡出手如电,挡住了他的手,冷冷看向他,不说话。那人被他冰冷的视线凝视,不知不觉额头竟然渗出细汗来,完全不明白这个白白瘦瘦不起眼的小伙子哪来这么大的气场。 “小熠。”唐辉从楼上下来,瞟了一眼那人,对桑菡微微颔首。 唐熠这才抬头:“哥。” “过来吧,有点事需要你帮忙。”唐辉向他招招手。 唐熠起身要走,又反手拉住了桑菡的手:“一起去。” “唐先生”西装男想要反对,唐辉只沉吟了一秒,便摆了摆手:“叫他一起来吧,他是学信息的,比小熠更专业一点。” 桑菡松了口气,转念又觉得唐辉对自己的宽容和信任有点出人意表,诚然他非常疼爱唐熠,但这种情况下正常家长不都应该对自己这个“外来者”抱着审查挑剔的态度么? 难道自己真的这么出色,已经到了让唐家上下欲罢不能的地步了? 桑菡微微打了个寒噤,感觉自己好像宗铭附体了,果然不要脸这种事是会传染的 第102章 S5 102, 郑老爷子这座温泉别墅一共三层,面积不大,但十分精致。 桑菡跟在唐熠身后走进二楼一间宽大的起居室,只见一个六十上下的老太太坐在壁炉前,穿着中式旗袍,披着一条华美的羊绒披肩,笑眯眯地冲唐熠招手:“小熠啊,过来让伯母看看,都长这么高了啊。” “郑伯母。”唐熠走过去,礼貌地弓了弓腰。郑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微笑着说:“真好看,可惜我没有个小女儿,不然过些年一准儿嫁给你。” 唐熠脸一红,眼角瞄了一下桑菡,有点嘚瑟,又有点忐忑。桑菡勾了勾嘴角,没有说话,视线挪向郑老太太,发现她虽然衣着华美,表情镇定,但脸色十分憔悴,一只手拉着唐熠,另一只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毋庸置疑,郑老爷子的失踪对郑家上下打击都颇大,即使这个貌合神离的原配夫人也是如此。 郑老太太十分沉得住气,没急着说正事,先拉着唐熠的手寒暄了几句日常问候。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美妇却有些不耐烦起来,低低叫了一声:“妈。” 郑老太太面色一寒,扭头仿佛要斥责她。唐辉及时发话:“郑伯母,时间紧迫,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熠就好了。您别看他年纪小,办事是很牢靠的,我已经嘱咐过他了,不会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 郑老太太一怔,随即双眉一轩,点头道:“小辉还是这么快人快语。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小熠,来,坐到我身边来。”指了指身边的沙发,又看到桑菡,问,“这位是” “小熠的朋友,小桑。”唐辉说,“我公司的人,技术很不错,让他过来帮帮忙您放心,郑伯母,我带来的都是靠得住的人。” 郑老太太犹豫了一下,笑了,对桑菡道:“那你也坐吧,小桑。” 诸人坐定,郑老太太对身后的中年美妇道:“天美,你来说,既然天佑坚持请小辉来,我们就不要把他当外人了,左右事情总要有人解决,捂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益处。” 桑菡看过郑家所有人的资料,知道这名中年美妇便是郑城的嫡长女郑天美,目前主持郑氏集团大多数常务,算是郑老爷子的左膀右臂。 郑天美也不推辞,坐到母亲另一侧的沙发上,开始讲述失踪事件的始末。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元宵之夜,郑家阖家团圆举行晚宴,之后十点多结束,除了住在主宅的嫡长子,其余人全部各回各家。郑老太太和郑老爷子分居多年,早早便带着大孙女睡觉了。大约十点五十,郑老爷子接到一个电话,随后便让司机把他载到了这间温泉别墅。 “我们查了爸爸的通话记录,电话是一个叫妲拉的女明星打来的。”郑天美说,“爸爸接到电话不久便派了一个姓黄的司机去市里一家酒店接人,自己也赶来了这里。当时跟他一起过来的除了他的私人司机老丁,还有八个贴身保镖,一个保姆。” “保镖一直在这里,没离开?”唐辉问。 “没有。”郑天美说,“他们跟爸爸来这里之后就按平时的岗位各司其职,监视整个别墅的安保。这里的管家说,爸爸是十一点半左右到的,那个叫妲拉的女明星五分钟后到达,两个人在这间起居室喝了点酒,就进了卧室。” 讲述父亲的风流韵事,似乎并没有给郑天美带来什么尴尬,她照本宣科似的说着,面无表情,语声平静:“爸爸习惯吃宵夜,如果他睡得晚,保姆一般会在十二点半左右给他送一盏燕窝过去,昨晚他一直没按铃,保姆等到快一点,看见房间还亮着灯,就敲了敲门。” 顿了一下,她攥了攥拳头,说:“然后就发现爸爸失踪了。” 诸人沉默,片刻后唐辉问:“那妲拉呢?” “也不见了。”郑天美说,“事发之后保姆马上通知了保镖,保镖立刻把整幢别墅的人都控制起来了,老丁回大宅报信,老黄去妲拉住的酒店找人。结果酒店说她没有回来过。之后老黄就去了她的经纪人那里,把那个叫陈桦的给带来了。” “陈桦现在在哪儿?”唐辉问,“他知道妲拉现在在哪里吗?” “他就在隔壁,他也是被带到这里以后才知道妲拉不见了的。”郑天美说,“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 “昨晚没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异常的事情?”唐辉问,“别墅里有没有监控?郑伯伯失踪前后别墅里有没有进来过可疑的人?” “完全没有。”郑天美说,“八个保镖几乎控制了整个别墅所有的通路,外面的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东西。事发以后我们检查了所有监控死角,没有任何人进来过的痕迹你们知道,昨晚下了雪,如果有外人翻墙或者空降进来,一定能留下脚印,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个大活人就这么从卧室里消失了,这简直像是灵异事件,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一会儿,郑老太太缓缓道:“无论如何,这件事和这个叫妲拉的女人脱不了干系,我问了老郑的秘书,这个女人是天佑拉纤介绍给老郑的,照规矩平时都是老郑安排好时间,叫秘书打电话约她,昨晚是她头一次主动打电话给老郑。” 郑天美插嘴道:“我们查过了,昨天是她的生日,她大概就是用这个借口把爸爸请过来的,老丁说她从酒店过来的时候还带了生日蛋糕。” 顿了一下,冷笑一声,道:“唐大少,不是我针对天佑,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把这么一个东西塞给我爸?非我族类,必有异心,一个泰国人,还是个变态人妖” “天美!”郑老太太皱眉打断了她,“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事情。” 郑天美恨恨住嘴。唐辉面色不变,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温和脸,问她:“昨晚妲拉是一个人来的吗?” “一个人,起码老黄接的只有她一个。”郑天美说,“她平时身边跟着助理、保姆,还有一个保镖,现在助理和保姆都找到了,就在隔壁关着。保镖至今没有下落,陈桦说他前两天提过请假,说泰国家里出了点事,要回去处理,可能已经走了。哼!我看他那油光水滑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实话,搞不好整件事就是他和那个保镖策划的!” “叫人去各大航空公司查一下就知道了。”唐辉说,“一个大活人走出国门,总会留下痕迹。”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郑天美冷笑着说,“想走泰国,无论明路暗路,都别想避开我们郑家的视线。我现在就担心他根本没回泰国,还躲在附近哪个角落,等着收我们家的赎金呢!” 唐辉点了点头,说:“关于赎金,对方到底要多少?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你们的?” “邮件。”郑天美说,“发现爸爸失踪之后,我们本来考虑过报警,但大哥担心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怕报警以后给爸爸带来杀身之祸,就说先缓一缓,外面内部调查一下再说。结果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我的私人邮箱里忽然收到一封邮件,有人声称我爸爸在他们手里,让我们准备五亿现金流,准备交赎金。” “五亿?”唐辉稍稍有些惊讶,即使对郑氏这样的巨鳄来说,五亿现金流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你回复他们了吗?” “回复了。”郑天美说,“和大哥商量以后,我回复他们可以准备五亿,但要求他们提供爸爸安然无恙的证据。六点钟的时候他们再次回复了我,发给了我一个爸爸的视频。视频显示爸爸暂时是安全的,在一个全封闭的屋子里,身后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今天上午六点整的新闻。” 唐辉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小熠我带来了,你们有什么让他做的,尽管吩咐天佑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他。” 郑天美看了一眼郑老太太,见她颔首,走到靠西的墙壁前,转动了旁边多宝阁上的一个花瓶。 原来墙壁上还有个暗门,门内是一个二十平方大小的书房,房间里烟雾缭绕,活像是起了火灾,郑大头神色疲惫地窝在一角的沙发上,嘴角叼着烟卷,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辉哥!”看见唐辉,郑天佑像是看到了救命的菩萨,立刻冲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小时前。”唐辉微微皱了一下眉,拉他坐下,对郑天美道,“天美姐,你们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可是天佑也是郑伯伯的儿子,出了这种事他心里也不好受,你又何必这样对他?” 郑天美眉毛一竖,刚要说话,郑老太太张口了:“小辉啊,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针对天佑。就事论事,妲拉是他引荐给老郑的,别的不说,老爷子的年纪你很清楚,天佑作为儿子,弄个十岁的人妖给自己亲爸爸,这种事是人干的吗?” 唐辉的脸色一言难尽。郑天佑双手抱头埋在膝盖上,道:“大妈,这事儿不是我的意思啊,公司尾牙那天爸爸来捧我的场,妲拉唱了一首歌,就被爸爸看上了,他跟我要人,我难道还能不送?” “行了吧!”郑天美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冷笑道,“你那点子手段,在我们面前就别玩了,谁没见过似的!” 郑老太太仍旧淡定,抬手阻止了自己的女儿,徐徐道:“我活了六十二年,什么事情没见过,天佑你也不用解释什么,我们心里都有数。我把你关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个天佑啊,这些年大妈对你比较冷淡,可是你摸着良心说说,你爸爸可有一丝亏待与你?” 郑天佑脸色涨红,没有说话,郑老太太接着道:“你爸爸膝下十几个子女,你一不聪明,二不出挑,可他这些年凡事都顺着你,你要学艺术也随你去了,你说要拍电影,他就给你开了个影视公司,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大妈!”郑天佑勃然变色,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天地可鉴,这件事真不是我干的啊!” “那你怎么解释五亿的事?”郑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三亿,不是四亿,正好五亿。上次你爸爸要变更股权,想多划给你的,折合现金刚好五亿!这件事除了你爸爸,只有我和律师知道,剩下的,就是你这个当事人了!” 第103章 S5 103, 此话一出,非但唐辉变色,连郑天美都震惊了,可见郑老太太说的没错,这事儿确实知道的人极少。 郑天佑整个人像是被卡住嗓子的鸭子,仰着脖子,涨红着脸,眼珠外凸,半天喉咙里“咯”地响了一声,说:“大妈,我愿意自断一手,证明这件事绝对和我没关系。” 郑老太太倒是笑了,对郑天佑说:“你这孩子,说这种血淋淋的话做什么,我要你一只手有什么用?” 郑天美回过神来,嗤道:“五亿买一只手,你还真是值钱!” 郑天佑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看上去如同一只风雨中的落水狗。桑菡冷眼看着他们倾轧,恍然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见过的一句话,郑家就像是一领华美的旧袍子,看似体面,内里早已爬满了蛆虫。 像郑城这样的男人,娇妻美妾,儿孙满堂,仿佛真正的人生赢家,但其实阖家上下哪有一个人把他真的当做丈夫,当做父亲? 他是成就,是宝箱,是p,是最大的boss,却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妻妾嫡庶之间的斗争,根源是他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最大的悲剧却也是他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不知道此时此刻,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里,他会不会反思自己带给家人的痛苦,以及这种痛苦反馈在他身上的,更大的痛苦。 还好我不贪心,只要一个就够了桑菡悄悄在衣袖下面摸到唐熠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唐熠神色不动,白皙的耳后却慢慢浮上一丝浅淡的潮红。 “郑伯母,我相信天佑不是这么丧尽天良的人。”唐辉忽然发话,“郑伯伯对他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他不是那种恩将仇报不知好歹的人。”见郑天美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神色,正色道,“就算你们不相信他的人品,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能力吗?他是学艺术的出身,这些年混迹娱乐圈,要说他欺男霸女溜冰赌博,我都信,可要说他老谋深算,利用一个人妖绑架自己的亲爸爸,我是不相信的——他没有这样的智慧。” 郑天佑脸色一僵,随即意识到唐辉不是在讽刺自己,而是在帮自己,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来:“是是,大妈您相信我,我也就是混口饭吃,蹭点家里的钱买个车包个小情儿,我真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啊。” “五亿。”郑天美说,“这么大笔钱,放在谁眼前谁不眼红?人这个东西,我是很明白的,用眼睛看没有用,否则怎么会有‘利令智昏’这个词儿?” “我真没干这事儿啊,大姐!”郑天佑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然而郑天美仍旧嗤之以鼻,郑老太太更是面无表情。 “天佑,别说这些没意义的废话了。”唐辉将他拉起来,塞回沙发上,说,“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唯一的办法是尽快把郑伯伯赎回来,你别光顾着给自己开脱,也帮家里想想办法。都是一家人,我相信你要是能把老爷子救回来,郑伯母和你大姐都会相信你的清白。” 郑天佑痛苦地抱着头,喃喃道:“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妲拉失踪了,陈桦一个字不知道,帕第连个人影都找不见,我上哪里去把爸爸救回来”说着说着,语气忽然一顿,眼珠犹犹豫豫地转了一下,一咬牙,“既然大姐和大妈都怀疑我是为了那五亿股权,也好,我今天就把关耳影业拿出来!这笔钱我出了,你们总该相信我的清白吧?” 唐辉神色一松,郑氏母女眼光一闪,没有再吭声。 如果郑老爷子是郑天佑绑架的,那他拿这五亿出来干什么?左手倒右手,折腾自己玩吗? “对方要求怎么支付这笔钱?”唐辉问郑天美。 “邮件上没说,我也还在等通知。”郑天美抬手看了一下表,说,“三个小时了,大哥还在公司那边调头寸,五亿不是小数目,二十四小时不一定能调齐。” “对方说的是现金流,不是现金,说明不打算收钞票。”唐辉说,“实际上五亿现钞也很难交接,足有四五吨吧?得一辆货柜车来拉。” “应该是要求转账。”郑天美说,“可能会要求我们打进某个海外账户,再瞬间分销分销转存,切成小额存款在几个国家的银行之间跳跃。这样连国际刑警都查不到他们。” 唐辉点了点头,看一眼唐熠,视线扫过他和桑菡贴在一起的袖口,太阳穴的青筋微微爆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和颜悦色地说,“小熠,除了银行系统,网络上还有什么手段能瞬间消化掉五亿现金?” 唐熠敏锐地察觉了哥哥的不悦,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把手指抽回去了,说:“线上拍卖是一个方法,通过海外平台做一个虚假拍卖,要求受害人家属花巨资买下一些并不存在的珠宝、古董,这种平台一般买家和卖家都是匿名的,想要查账户要通过非常复杂的法律程序,耗时极为漫长。” 唐辉“嗯”了一声,又看向桑菡。桑菡沉吟了一下,说:“还有比特币,比特币交易账户是匿名的,对方有可能要求你们把五亿现金换成比特币来支付给他们。” “比特币?现在不是都禁止这种虚拟货币交易了吗?”郑天美说。 “暗网上一直存在。”桑菡说,“鉴于比特币算法的特殊性,它至今在暗网上长盛不衰,很多犯罪集团都用它来交易。” 郑老太太颔首道:“你们年轻人懂得多,请你们来真是请对了。小熠啊,麻烦你跟小辉一起过来,一则是想请你看看能不能通过绑匪发给天美的邮件,锁定他们的地址或者身份,现在上网都是实名制的对吧?我们不能报警通过警方调取对方的网络信息,只能请你帮忙了。” 唐熠看了一眼唐辉,见哥哥没有反对,便说:“我尽力而为吧,郑伯母,实际上邮件p是很难追踪的,国内虽然上网是实名的,但绑匪很可能通过国外代理发信,我也不能保证能查到什么。况且这都三个小时了,网络追踪对时间的要求很高。” 郑老太太说:“这个我理解,你尽量查就是了。还有另外一点,既然你们猜到了几种绑匪可能用到的方法,能不能提前做个套,等他们下次联系我们,要求我们交赎金的时候,摸到他们的踪迹?” “这个可以试试的。”唐熠说,拉了拉桑菡的衣袖,“这方面他是高手。” 郑老太太欣慰点头,叫郑天美拿了电脑来,交给唐熠:“邮件是通过这台笔记本接收的,需要什么东西你们尽管提,我让秘书去办。” 桑菡说:“可以拿一点巧克力蛋糕或者多拿滋来吗?小熠有低血糖,早餐也没吃几口。” “当然。”郑天美立刻叫人去准备点心。 唐熠给桑菡一个浅浅的笑,眨了眨眼。唐辉冷眼看他们发糖,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有发作,将自己面前没有动的那杯茶递给郑天佑:“喝口水,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 郑天佑哆哆嗦嗦喝了口茶,小小声地说:“谢谢你啊,辉哥,这家里都是豺狼虎豹,恨不得我给爸爸陪葬呸呸呸,爸爸一定安然无恙,老天保佑!” “你也别觉得屈。”唐辉说,“这事儿换成我也得怀疑你,废话不多说了,你大哥在调头寸,你既然说了要拿钱,别光说不练,到时候你爸爸回来也好给他老人家一点儿交代。” 见郑天佑面有难色,皱眉道:“要是你爸爸真的回不来,那你留着这五亿十亿的,怕是也没命花。” 郑天佑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说:“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办。” 靠窗的角落里,两把沙发,一个圆桌,组成了一个临时信息中心。桑菡从双肩包里掏出自己片刻不离身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在暗网和一些地下交易平台上搜索最近一段时间可疑的用户。阿尔法的大名一上线,立刻引来无数“信徒”膜拜,很多人不用他说便将最近行暗网的一些异常动向送到了他的即时通讯上。 对面,唐熠也打开了和他同款的情侣笔电,登陆郑天美的邮箱,开始追踪那封邮件的来源。 十分钟后,唐熠查到了发件人的地址,破解重重代理之后发现对方在布拉格,应该是绑匪委托同伙发送的,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只能守株待兔,等交付赎金的时候和对方再交手了。唐熠将追踪结果告诉郑天美,开始加入桑菡,和他一起在暗网上折腾。管家送了多拿滋和拿破仑蛋糕来,还给他们泡了红茶。桑菡在网络交流的间隙用小餐刀将蛋糕切成一口大小的块儿,用小叉子叉着放在唐熠手边,见他顾不上吃,又亲手给他喂到嘴里,怕他噎着,吃两块就将插着吸管的红茶递到他嘴边。 唐辉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看自己身边又脏又臭的郑天佑,无奈皱眉。 都是基友,差别好大。 第104章 S5 104, 石湖农场。 宗铭正准备送李维斯去广廷市的片场,元宵节还好剧组比较人性化,放了一天假给大家休息,但因为赶档期,正月十六就要继续开工了。 “走了。”李维斯拎着焦磊给他准备的点心,跳上副驾驶,“你行吗?刚下雪路上滑,要不要上防滑链?” “我考驾照的时候你还在骑娃娃车呢。”宗铭说,将车子拐上村道往高速入口开去。 “是啊,你这么老。”李维斯现在已经能驾轻就熟地戳他肺管子了。 “晚上嫌我大,白天又嫌我老,你怎么这么多毛病?”宗铭握着方向盘,好整以暇地反击。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李维斯有点脸红,还好桑菡的信息及时解救了他,他打开手机一看,惊讶道:“郑家出事了!” “郑城马上风了?”宗铭浑没个正形。 李维斯无语道:“马上风倒好了他失踪了!” “唔?”宗铭诧异,“谁干的?不会是妲拉吧?” “郑家上下现在都怀疑是郑天佑。”李维斯一边翻信息,一边给他转述,“因为前一阵郑老爷子想给郑天佑变更价值五亿的股权,被原配郑老太太阻止了,现在绑匪正好要求他们准备五亿的赎金。” “没报警?” “没,他们怕绑匪撕票,想自己解决。”李维斯说,“阿菡和唐熠被唐辉带过去当网络支持了阿菡已经找机会在案发的温泉别墅周围观察过,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现场八个保镖在事发当时,也就是昨晚十二点到一点半之间没有发现任何异动,室外监控也没有拍到任何东西。” 放下手机,匪夷所思地道:“郑城和妲拉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宗铭终于敛起神色,看上去正常了一点,一边开车一边沉思,片刻后问:“帕第呢?” “找不到。”李维斯说,“妲拉的保姆助理经纪人都被郑家掌控了,唯独帕第说是请假回泰国了,找不到人影,郑家已经通过黑白两道发了通缉令,没他的消息,看来他还没回泰国,应该在国内。” 宗铭将车子开上高速,说:“你去片场探探风,看剧组的人有没有什么可疑,我通过局里查一下帕第。其他等阿菡那边的消息,如果他能通过交付赎金的时机掌握对方信息,事情会明朗一点。” 一小时后,李维斯到达片场,关耳影业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大家有条不紊地工作着。田立看见李维斯便打了个招呼,说:“今天的工作计划要改,妲拉请假了,估计有几天不能来,统筹已经去协调了,我们先拍宫以晴和其他配角的戏份。” “请假了?病了吗?”李维斯佯装意外,“会不会是前一阵火灾受的伤恶化了?” 田立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说:“郑老爷子的秘书亲自打电话来请的假,你懂的,谁还敢问?” 李维斯假意了然地“哦”了一声。田立拍拍他肩膀,径自忙去了。李维斯走进摄影棚,看见宫以晴已经上好了妆,抱着一个保温杯坐在休闲椅上,一脸嫌恶的表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 “你也病了?”李维斯过去和她打招呼,自从上次火灾事件以后他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宫以晴挺喜欢闲下来和他唠嗑的,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g蜜。 “有点伤风,昨天降温穿少了。”宫以晴苦着脸给他看自己的保温杯,“我妈是个中医粉,非要我喝中药,苦死了,明明是一粒泰诺就能解决的事情,非要灌我一肚子的苦药你说是不是四十岁的妇女都特别相信微信养生黑科技啊?” “你妈也是为你好。”李维斯和她熟了,渐渐知道她一切工作事务都是她妈安排的,经纪人只是执行指令而已,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说,“早点好起来吧,妲拉也病了,你要再休息我们就得停工了,文敬的脸估计得比锅底还黑。” “你是怕你老公的钱打水漂吧?”宫以晴嘻嘻一笑,慢慢喝着中药。 李维斯至今不习惯和外人提起自己的同性婚姻,只敷衍地笑了一下,问她:“你知道妲拉什么病么?不会也是感冒吧?还是上次火灾的烫伤恶化了?” “不知道啊,但我前天晚上和她去丝芙兰试口红,她还好好的呢。”宫以晴说,“她的烫伤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也是火灾事件之后,宫以晴对妲拉心怀歉疚,着意关心了几次,也许是在国内朋友实在不多,也许是宫以晴情商比较高,妲拉和她渐渐熟悉起来,两人经常在休假的时候结伴去逛街。 陈桦一开始还比较敏感,后来见她们熟悉以后拍戏顺畅了许多,便没有再阻止了。 “刚才田立说,是郑老爷子的秘书亲自打电话来替她请假的。”李维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搁在平时他从不八这种卦,但今天为了工作只能当一次八婆了,“剧组人都说她和郑老爷子你懂的,是不是真的啊?” 宫以晴沉吟了一下,问:“你介意这种事吗?” 李维斯挠了挠头:“就我的三观来说,肯定不觉得它是什么好事,但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自由,你情我愿的情况下,似乎路人也没有资格反对?” 宫以晴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我们这个圈子,美人从来不是稀缺资源,每年各个电影学院、传媒大学毕业那么多的学生,还有各种网红、主播、选秀明星妲拉是很漂亮,但她拥有的这项‘资源’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实在算不上值钱。” 李维斯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现实的话题,不禁有些语塞。宫以晴喝了一口中药,皱了皱眉,说:“这个圈子里,真正的稀缺资源是钱,是资本,是那些掌握着渠道、信息和资源的大鳄。所以妲拉的事,不能用普通眼光去衡量它的价值,事实上,她被郑老爷子青眼,是她莫大的机遇青春和漂亮的面孔值几个钱?乌泱泱的满街都是呢,但能像郑老爷子这样走到巅峰的男人,全世界又有几个?” 李维斯承认她说得对,娱乐圈的价值观确实不是普罗大众能够认可的,但如果秉承正常的价值观,又不可能混得开娱乐圈。 那么宫以晴自己呢?她的后台是谁?为了这些所谓的“资源”,她又付出了些什么?想起移民局家访那天小王说过的话,李维斯不禁真的开始怀疑她老妈不简单了。 “妲拉不会是在郑老爷子那里出什么事了吧?”宫以晴皱眉道,“她其实是个非常单纯的人,一心想挣钱给家里人用,真正厉害的是她的经纪人陈桦唉,论理交浅言深是大忌,但我总是担心她,她和我们这个圈子里其他人不太一样。” 李维斯没想到她们之间的交情已经这么深了,但无论如何不能透露妲拉失踪的消息,只能安慰她:“可能也是感冒了吧,最近比较冷。” “但愿吧。”宫以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中药,苦得两眼泪汪汪,一叠声地喊助理给她拿水喝,又叫化妆师来补妆,那边田立已经和统筹商量好,叫准备开拍了。 温泉别墅,时隔十二个小时,绑匪再次发了邮件到郑天美的邮箱,要求他们将五亿现金流兑换为“”,准备交赎金。 “”是一种新兴的虚拟货币,也叫“闪币”,和比特币类似,但算法和流通规则更加缜密,被誉为虚拟世界最保值的硬通货。正因为如此,它的匿名性也比比特币更好,交易账户几乎是不可追查的。 桑菡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给郑天美科普了足有一个小时,才让她理解了闪币的交易规则。郑天美听完后脸色凝重:“这么说,无论对方会不会释放爸爸,这笔钱恐怕都追不回来了?” “是的。”桑菡说,“即使我和小熠联手,也不敢保证能追查到最终收取赎金的账户。一旦你们把现金换成闪币转过去,对方会立刻通过分销和混币把它切成极小的金额,在暗网上各个闪币账户中跳转支付。和网银不一样,闪币账户是匿名的,支付时间只需要一秒甚至更短,这个转账速度是非常可怕的。” 唐熠点头,道:“五亿金额太大了,如果他们切成万元左右的小块,每一笔转一百次,意味着我们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追踪上百万个账户和p别说个人,就算你报警,国际刑警也不一定能追查下来。” 郑天美阴云满面,郑天佑更是如丧考妣——因为他立下了军令状,这五亿里有近四亿是他掏空关耳影业调过来的,一旦桑菡和唐熠追不回来,他将血本无归。 唯一的指望,就是绑匪收到钱以后能放了老爷子,那样的话他也许还能拿到集团公司给他的补偿。 “付吧。”郑天佑像是想通了,一反之前猥琐懦弱的模样,目光中竟有几分坚毅,“反正我的钱都是爸爸给的,现在为了他再付出去,也是应当。” 唐辉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一下他:“放心,老爷子回来不会亏待你的。” 桑菡冷眼观察这所有人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哪里有那么一点违和。 直觉告诉他,整个绑架事件都透着诡异的意味。 第105章 S5 105, 五亿闪币支付之后,绑匪杳无音讯。 和桑菡预料的一样,这笔钱被迅速拆分转账,发往全世界各个角落不同的闪币账户,就像一桶水倒在炽热的地面上一般,蒸发不见。 混币,意味着某个账户转入和转出的笔数、金额全部不一样,这种时候即使法律层面也很难界定,下线账户收到的这笔钱到底是赃款,还是上线账户转给它的干净的钱。 更何况这种闪电般的拆分、合并与转移都是在瞬间完成的,记录涉案账号非常困难,而这些账号还都是匿名的,需要追踪p确定转账地点,进而再查找当时处于这个地点的人。 如果这个p再是代理p,那就更可怕了,寻找真实p就足以让电脑这端的追踪者崩溃。 郑天美已经对这笔钱不抱任何希望,只盼着绑匪收到钱后能把父亲放回来,左右这笔钱不是她的,郑天佑活该破财。郑天佑现在简直是天下第一倒霉蛋,但自己做出的蠢事哭着也要解决完,只能闷头在小书房里不停抽烟。 小书房连着起居室,里面烟雾缭绕,外头自然污染超标。唐熠身体荏弱,呼吸系统不好,到了晚上便咳嗽起来。唐辉的脸色不太好看,进去将郑天佑手里的烟掐了,说:“别抽了,去楼上客房睡一觉吧,这样耗着不是办法。” 郑天佑瞄了一眼郑老太太,唐辉才意识到他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虽然这栋别墅被郑老太太的人重重包围,但郑老爷子失踪得太过突然,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郑伯母。”唐辉只得替他出这个头,“我带天佑去楼上客房休息一下,这边一有消息我就陪他下来?” 郑老太太乜斜了郑大头一眼,说:“有小辉你陪着他,我也放心些,你们去吧,小熠我会照顾好的。”又和颜悦色地问唐熠:“饿了没有?我看你中午也没吃几口饭,怪不得长得这么瘦,让管家给你做点好克化的面条来吃好不好?” 唐熠不说话,只看唐辉。唐辉嘴角微微一抿,旋即恢复了温和的神色,说:“想吃什么就和郑伯母说,不想吃就睡一觉,嗯?” 唐熠点头,对郑老太太说:“我还不饿,伯母你不用管我,等饿了我再跟您要吃的。” 郑老太太说好。唐辉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回头从小书房内把郑天佑拉过来,往门口走去。就在这时,桑菡忽然站起身来,拿起沙发一侧的公文包递过去:“唐总,您的包。” “哦,我忘了。”唐辉接过包,对他说,“照顾好小熠。” “是。” 唐辉带着郑天佑走了。桑菡见唐熠咳嗽了几声,有点恹恹地,便将长沙发理了理,说:“你睡一会儿吧,我就在边上陪着你。” 唐熠“嗯”了一声,乖乖躺下,枕着他的大腿。桑菡拿毯子给他盖上,又掏出耳机给他塞在耳孔里,用手机放了一首肖邦的雨滴。沉静的钢琴声中,唐熠慢慢阖上眼睛,呼吸匀净,睡了过去。 郑老太太抱着一本原版书坐在壁炉前,却不看书,怔怔看了他们俩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这两个孩子,倒是合契。” 桑菡没有说话。她对桑菡笑了笑,说:“难得唐辉能容得下你,怕也是看中你这份赤诚。” 桑菡仍旧沉默,她长长叹了口气,说:“看命吧。小辉这孩子,连我这老婆子都有些看不透啊” 桑菡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对蓝牙耳机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掏出手机调起了音乐。 郑老太太:“” 桑菡点了“播放”键,却将手机音量调至静音,轻轻按了一下蓝牙耳机开关,便听见郑天佑和唐辉上楼的声音——将公文包交给唐辉之前,他偷偷将一个纽扣窃听器吸在了包包底部的金属脚上。 这么做虽然冒险,但即使唐辉发现也会第一个怀疑郑家,不会把所有的嫌疑都放在他一个人的头上。 “就这间吧。”唐辉的声音,“随便歇歇,早点下去,免得你大妈不满。” “去里头那间,那间有酒柜,我想喝一杯。”郑大头沙哑的嗓音。 “还是保持清醒吧,绑匪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唐辉说着,还是跟郑天佑又走了一段,显然是去了里面的客房。 杯瓶碰撞的声音,唐辉说:“少喝点现在还不是借酒消愁的时候,说起来,那个妲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她弄给老爷子之前就没好好查一下么?” “怎么没查?祖宗八辈我都查清楚了,贫民窟的穷光蛋,家里一堆兄弟姐妹,会认字的都没有几个!我哪里料到会出这种事?” “妲拉没事,她身边的人呢?把她找来的人呢?”唐辉说,“陈桦的底你摸过没有?他身后还有没有人?” “一个掮客而已,没什么后台,泰国的土包子。”郑天佑说,“我就是怕国内这些人不稳当,才找的他实话说,我到现在也不相信是妲拉和陈桦干的,说不定她也是受害者——这不是和老爷子一起失踪了么?” 唐辉冷笑道:“也是,论嫌疑,她还没有你的大。” “咳咳!”郑天佑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半天才苦哈哈道,“我的哥哥啊,你就别吓我了。” 唐辉说:“这些年我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生意越做越好,办事却越来越没有章法。关耳的盈利这么好,前途无量,你又何必处心积虑弄个女人去讨好老爷子?” 郑天佑咂着酒,说:“当着你的面我也不装逼了,账面上那些东西都是假的,我这个公司就是个空壳,存在的唯一的意义是处理泰国那边的账目。” 唐辉的声音微微有些惊讶:“老爷子还没和泰国那边清场?” 郑天佑似在犹豫,良久压低声音说:“老爷子种不好,生了这么多,都是草包。别看那几个嫡系人五人六,真办起事来还不如我这个纨绔起码我玩得小,全梭了也有限,他们玩的可是老爷子的棺材本。” 唐辉“哦”了一声,说:“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火中取栗的大事,我原以为我爸去了以后他也该醒醒了,原来还在走这道钢丝。” 郑天佑叹了口气,说:“谁让这钱,这么好赚呢。” 沉默,之后郑天佑好像是睡了,唐辉的脚步响了几声,随后传来翻书的声音,桑菡又听了几分钟,将耳机切换到了自己的手机上,和唐熠一起听起了音乐。 果然唐熠之前那些猜测都是真的,郑氏和泰国黑道一直没断,关耳是专门给他们洗钱的空壳公司。就是不知道郑大头和妲拉到底是不是真正绑架郑老爷子的人,虽然这货看上去猥琐又丧气,但人不可貌相,扮猪吃老虎也不是不可能。 唐熠睡到九点多醒了,吃了小半碗面条,跟唐辉打电话说想回家。唐辉带着郑天佑从楼上下来,向郑老太太告辞。郑老太太还没说什么,郑天美先发话了:“绑匪到现在还没放人,也不知道爸爸怎么样了,唐辉你是天佑执意请来的,是这件事里唯一的外姓人,这样说走就走,是不是不太合适?” 唐辉倒是笑了:“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连我也要怀疑么?是不是之前天佑调钱的时候我也该自觉点儿,把他缺的那些补上,这样才显出我们唐家的清白?” “天美!”郑老太太斥责地看了女儿一眼,对唐辉说:“她不是这个意思,你和小熠是我们请来的,现在绑匪那边还没回话,总要有个懂网络的人盯着。” “我留下吧。”一直默不作声的桑菡站了出来,“小熠明天要上学,他高三了,不能缺课。我这边唐总您给我批个假条就行了。” 郑天美一时语塞,经过之前那番网络追踪,她这个外行也看出桑菡比唐熠厉害得多,现在桑菡主动提出留下来,他们没有理由反对。 “也好。”郑老太太点了头,“那就麻烦你了,小桑。” 唐熠想要反对,桑菡捏了捏他的手,摇头。唐辉拎了公文包,对桑菡说:“那你留下吧,我明天一早送完小熠就过来,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唐辉走了,桑菡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和衣而卧,电脑就放在手边,堪堪睡了两个小时,邮箱报警,绑匪的第三封邮件到了。 距离绑架案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桑菡打开邮件,绑匪变卦了,以有人在网络上追踪他们为名,提出增加赎金,要求郑氏在六个小时内再准备十亿现金流。 随着邮件一起发过来的,还有郑老爷子的视频,他看上去情况尚可,仍旧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身边的电视正在播当天的午夜新闻。 “十亿?”郑天美看到这个可怕的数字,声音都变了调,“他们疯了!天亮之前我们上哪儿去调十亿出来?!” “p仍然在布拉格。”桑菡语调平平地说,“如果他们还是要求用闪币交赎金,那么这十五亿都追不回来,恕我无能为力。” 郑天美窈窕的身躯晃了晃,扶住了桌子,还好没有倒下去,郑老太太忙站起身将她弄到沙发上,说:“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来?” “叫大哥来吧。”郑天美捂着眼睛说,“只有他拿得出这笔钱。” 桑菡冷眼看着他们焦头烂额,沉默片刻,说:“我建议你们报警。” “不行!”郑老太太马上说,“绑匪撕票怎么办?我们不能不顾老爷子的死活!” “即使你们交了这十亿,他们也可能撕票。”桑菡说,“这种巨额勒索案人质很难活着回来,恕我直言,你们还是做作其他打算吧。” “不行。”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一个身材干瘦,和郑老爷子极为相像的中年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准备付钱吧,早上调的头寸都已经就位,我再拿五亿出来。” 桑菡认出这是郑老爷子的嫡长子郑天生,没想到他这么晚过来,还准备了这么多钱。 “大哥!”郑天美一下子跳了起来,“十五亿啊!” “那五亿是天佑的。”郑天生说,“一个郑天佑都能拿出五亿来救爸爸,我们如果不掏这十亿,让人怎么看?” “那五亿难道是他郑天佑的?”郑天美怒道,“还不是总部的钱,放在他那里洗” “天美!”郑天生厉声喝止了她。 郑天美这才意识到还有桑菡在,无奈闭嘴,恨恨坐回了沙发上。 第106章 S5. 106, 漫长的一夜,郑天生在天亮之前调齐了十亿,六点整按照绑匪的要求以闪币的形式转账给了他们提供的匿名账号。 这次郑家母子三人没有让桑菡再追踪对方的地址,按郑天生的话说,是怕绑匪发现以后对老爷子不利。 其实桑菡至今也不知道自己追查闪币账户的事是谁传出去的,不是他托大,以他的技术根本不可能留下痕迹,唯一的可能性是唐熠监控邮件账户的时候被对方发现了,但这种可能性其实也很小,唐熠在国内也是数得上的高手了,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就是这里有内鬼。 谁? 郑老太太母子?郑天佑?唐辉? 桑菡只觉得一切事情都扑朔迷离,看不清楚。 九点半,唐辉来了,大约是看在桑菡替他在郑家待了一宿的份上,虽然桑菡什么都没问,还是说:“小熠已经不咳嗽了,今天去上学,就不过来了。” 桑菡点头。唐辉和郑天生打了招呼,问了他事情的进展,听说他们又给了十亿,表情有点凝重:“这么大笔钱,一般的绑匪怎么吞得下?到底是什么人动了老爷子,你们心里有没有大致的猜测?也许我们能从另一个方面入手。” “生意场上,老爷子杀伐决断,这么些年得罪的人多了,一个个去查怎么查的过来?”郑天生说,眼神却有些闪烁。 唐辉沉吟了一下,扫了一眼郑天佑,郑天佑会意,嚅嗫了一下说:“大哥,会不会是泰国那边的人?” 郑天生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说:“不懂就不要胡说,一则我们和泰国那边早就没太大往来了,二则这些年留下的那些小生意,根本不可能拉下这么大的仇恨。照我看,还是有心人图财罢了。” “只是图财就好。”唐辉松了口气的样子,说,“郑兄心里有底,我只不过白说一句。十五亿,再大的胃口也该填饱了,我们就等老爷子的好消息吧。” 唐辉果然金口玉言,中午十二点整,绑匪的邮件过来了,说钱已收到,他们准备放人,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有一个郑老爷子的儿女单独去接人质。 这要求匪夷所思,又合情合理,郑天美看看母亲,又看看大哥,问:“怎么办?谁去接爸爸回来?” 郑老爷子儿女众多,但大家各有各妈,从来都是面和心不合,这次绑架事件发生以后,郑老太太怕引起家族内的骚动,除了郑天佑这个涉案人,瞒着其他所有亲属。 也就是说,现在要在郑天美、郑天生和郑天佑三人之间选一个出来去接自己亲爹。 从绑匪手里接人,这件事的凶险显而易见,三名子女面面相觑,最终都将视线挪到了郑老太太的脸上。 老公固然重要,但活到郑老太太这个岁数,儿女的重要程度显然超过老公,何况还是个要和其他女人分享的老公。她默默地喝了半杯茶,说:“天美一介女流,身体又不好,派她去我不放心。天生已经拿了十亿出来,再叫他出这个头,不公平。天佑,这件事因你而起,你表个态吧。” 郑天佑瞠目结舌,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没敢接话。郑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既然这样,那就把家里的孩子都请来吧,老爷子出事,本来就不该瞒着大家,现在也是该公开的时候了!” 郑天佑大惊失色,这种时候如果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推荐的女星和父亲一起失踪,还花了家里十五亿,那他就完了,即使老爷子回来也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那帮人非活吃了他不可。 当即牙一咬,说:“不,大妈,这件事因我而起,还是我来解决,公开与否还是等爸爸回来再请他老人家定夺吧!” 郑老太太似在犹豫,半天才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孝顺的。” 唐辉道:“天佑” “不用说了。”郑天佑打断了他,说,“辉哥,我惹出来的祸我自己背,这次把你卷进来,是我对不起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我总会报答你这份好意。” 唐辉长叹一声,再不说话。 下午两点,绑匪的邮件来了,让家属去广廷市中心地铁站,等待下一步指令。 郑天佑一副要死的样子,换了外出的衣服,在保镖的陪同下上了一辆sv。郑老太太到底还是担心老公的安危,对郑天生说:“你派人跟着吧,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好帮他一把,尽量把你爸爸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郑天生说:“我亲自带人去。” “也好。” 唐辉说:“我也去吧。”不等郑老太太点头,对桑菡道,“你跟我走,这里暂时也没有什么可帮忙的了。” 郑天美欲言又止,郑老太太摆了摆手,示意随意。 三拨人,三辆车,先后出了温泉别墅往广廷市中心开去。桑菡坐在唐辉的商务车上,透过反光镜悄悄注视着他。唐辉仍旧像平时一样淡然自若,看不出息怒。走到半路,他接了个郑天佑的电话,在电话里温语安慰了他几句,让他一切小心,保持联系。 半小时后,郑天佑抵达市中心,混在人流中下了地铁通道。七八个保镖分散在他周围跟了上去。唐辉掏出一只蓝牙耳机戴上了,说:“天佑,怎么样?” 原来郑天佑身上戴了通讯器。唐辉静听片刻,说:“万事小心吧,我怕那些保镖靠不住,让我的人也过去了。小二黑,你认识的,有什么事往他那边跑,他会保护你。” 此后七八分钟,唐辉一直断断续续和郑天佑联系,又过了片刻,他忽然眉心一皱,叫:“天佑?” 顿了一下,他忽然推开车门下车,往地铁站跑了过去。 “唐总?”桑菡立刻下车,跟在他身后跑进了川流不息的人群。 地铁站在地下二层,唐辉跑到进站口,被感应门挡住了,桑菡跑过去替他刷了一卡通,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东向的站台上。 四周熙熙攘攘全是人,两个郑家的保镖看见唐辉,跑了过来:“小郑总不见了!” 唐辉焦急张望,掏出手机拨了郑天佑的电话,没人接。桑菡侧耳静听,隐隐听到一丝手机铃声,跑进黄线内一看,郑天佑的手机被丢到了铁轨边,屏幕正一闪一闪亮着光。 “在那儿!”桑菡喊了一声,想下去捡,唐辉忽然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一辆地铁呼啸而来,带起的烈风将桑菡的脸刮得剧痛。桑菡后退数步,等地铁再次启动,往铁轨上一看,手机已经被碾得粉碎。 “小心。”唐辉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拨了小二黑的电话:“人呢?” 那头说了几句,唐辉对旁边的保镖道:“在西去的地铁上,我的人跟着他,看不到有绑匪在胁迫他,他可能是收到了对方什么信息。” 保镖立刻去乘下一趟地铁了。桑菡跳下铁轨,将碎成渣的手机捡了回来,用塑料袋包了塞进自己背包里,说:“回去我可以查他有没有接到绑匪的电话。” 唐辉点头,说:“你收着吧。” 郑天生姗姗来迟,也是一脸焦虑:“人呢?怎么忽然失联了?” “不知道。”唐辉说,“还没完全失联,我的人跟着他,你那边的保镖也去找他们了。” 话音刚落,小二黑的电话来了,唐辉开了外放,问:“怎么样?” “跟丢了。”小二黑沮丧地说,“上一站到站的时候我被人挤了一下,再看他已经没人影了。”顿了一下,又道,“我看他手里攥着个手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唐辉挂断电话,说:“一定是绑匪通过什么手段给他的,为了指挥他的行踪没用了,人海茫茫我们肯定再找不到他。” 郑天生四顾茫然,点点头道:“只能等了,但愿他能把爸爸接回来。” 几人上了地面,再没什么话好说,分头上车又回了温泉别墅。 郑老太太听了事情的经过,叹气,和郑天生是一个想法,只有郑天美稍微有些内疚的样子,说:“不会出什么事吧?别再折一个人进去”见母亲瞪她,又说,“多一个人质,对方再要赎金怎么办?” “天佑的手机呢?”唐辉问桑菡。 桑菡将碎成渣的手机掏出来,清理维修一番接上了电脑,通话记录显示郑天佑失联之前接了一个电话。桑菡追查了电话号码的注册信息,显然是买的临时号。 “对方可能是打电话给天佑,让他自己把手机丢掉,然后在哪里又接了另一部指定的手机。”唐辉说。 “能不能查监控?”郑天美问桑菡,“你们黑客不是哪里都能黑进去么?” “首先,我不是黑客。”桑菡郑重解释道,“我只是个普通的实习生。其次,全市所有的监控都在公安部门的管辖之下,我潜入进去是犯法的”见郑天美神色有所动,又道:“别给我钱,我才二十一岁,不想大学才毕业就被送进监狱,我也不缺钱。” 郑天美脸色一僵,桑菡对郑老太太道:“夫人,报警吧,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在耍你们,他们就是利用你们这种不信任警方的心理一次次从你们手里骗钱,现在已经有两个人陷进去了,再拖下去,你们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郑老太太表情犹豫,不说话。郑天生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他打开看了一眼,额头的青筋忽然暴跳起来,将手机往地上一摔,道:“妈的!我们都被郑天佑这王八蛋给耍了!” 第107章 S5 107, 郑天佑搞的鬼?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 唐辉诧异道:“你说什么?” “这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闹剧!”郑天生愤怒地道,“我的人刚刚查出来,他在公海赌钱欠了庄家好几个亿,已经拿公中的钱垫了好几千万的利息了!” “什么?”郑天美母女震惊异常,异口同声地问。 “时间线全都对上了!”郑天生将手机又捡了起来,递给母亲,“他欠钱以后就找了妲拉,专门请了茶花茶道象棋之类的师傅教她——这都是爸爸喜欢的东西——亏他敢说是爸爸看上了妲拉,根本是他处心积虑包装出来的人!这几个月里他一直拿公中的钱给庄家交利息,但始终没有还上本金,后天就是最后期限,庄家扬言要上门跟爸爸要钱,或者直接废了他!” “这狗东西!”郑天美叫道,“他还装模作样拿了将近四亿出来假装救爸爸!” “左手倒右手,不都是他的钱么?”郑天生暴怒地道,“他拿出四亿,就是为了勾我们再拿十亿!现在好了,他拿着十五亿跑了!” “等等。”唐辉道,“这些只是你的猜测,并不能证明整件事就是郑天佑策划的,大家都冷静点,把整件事情捋一捋,不要自己先乱起来说不定稍后他真的接老爷子回来呢?” “屁话!”郑天生完全撕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具,道,“我的人抄了他的办公室,他本人就是个闪币玩家,这几年倒买倒卖闪币,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又是一个重磅炸弹。桑菡忽然问:“他的闪币账号查到了吗?” 郑天生道:“查到了。”将手机递给桑菡,“你看看。” 桑菡看了一下,摇头:“交易账户里并没有这个d。” “他当然不会用自己的d交易,他还没蠢到那种地步!”郑天生说,“事实摆在眼前,那个女人是他塞的,钱是他欠的,还有闪币账号这事情要不是他干的,我把脑袋拧下来!” 沉默,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不知过了多久,郑老太太低哑的声音从壁炉前传来:“报警吧。” 绑架事件发生四十八小时以后,郑家终于报警了。 两名社会知名人士,十五个亿的现金,还牵扯家族内斗,案子一经暴露便震惊了广廷市警方。刑警大队连夜出动,在温泉别墅内展开侦察,同时调取事发之后所有可能涉及的监控,查找郑天佑的去向。 桑菡和唐辉作为全程参与事件的证人,被警方留在了别墅内,前后录了好几拨口供,还好桑菡的身份是他亲爹做了保密的,所以这边的警方没查出任何不妥。 忙乱一夜,天亮的时候基本上能查的都查好了,郑天佑在小二黑提到的那站下了地铁,乘坐公交车出了广廷市,步行去往一处农田,之后便不见了。因为农田里没有监控,也没有目击者,所以查不到他去了哪儿。全程指挥他的那部手机就丢在农田南面的水渠里,捞上来以后已经完全不能用了,通过通话记录查到另一部手机,也是野号,而且已经停用了。 也就是说,线索完全断掉了。 至于郑老爷子失踪那晚,别墅周围的道路监控全部没有拍到他的行踪,鉴证人员也没有在卧室里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现场除了清洁工、管家等人的指纹,只有郑老爷子和妲拉两个人留下唇纹、指纹和d。 和郑天生查到的一样,郑天佑背着一亿多的赌债,而且确实有闪币账户,于是现在警方也只能把他列为头号嫌疑对象。 接下来就是常规侦察了,警方开始调查郑天佑的社会关系,他身边的保镖、助理、秘书等人,以及他最近几个月内交往过的生意伙伴。这么大的绑架案,肯定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车辆调配、人员安排、通讯设置,尤其是闪币分销,必须有一两个老手全程策划。 这种人,一般都是有前科的,细细筛查总能查出几个可疑人物来。 但这个“细细筛查”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了,毕竟郑天佑是关耳影业的老板,每天都要接触各色人等,几个月下来打过交道的人足有上千,一个个调查需要大量的警力。 临近中午,唐辉和桑菡终于完成了警方那边的询问,告辞郑家众人,回了西堰市。 站在宿舍门口,桑菡看了一眼门锁,见自己临走前粘在锁眼上的透明丝线完好无损,才放心地打开了门。 “案情通报看到了吗?”桑菡打开mbr,问那头自己虐狗成性的领导,“广廷的刑警大队还在现场,你申请跟进案情了没有?” 石湖农场三楼,宗铭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眼前铺着一张巨大的零号图纸。一边和桑菡说话,一边在一张稿纸上算着什么:“你的通报我看过了,但还没有申请介入案子。” “郑天佑嫌疑很大,但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桑菡说,“我全程观察了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有这么深的城府不过我这方面经验不够,看得不一定准。” “直觉最准。”宗铭说,“你回宿舍了?累不累?吃碗冒菜睡一觉吧,眼睛都怄下去了,回头局座非杀了我不可对了你考研成绩出了吗?” “早出了。”桑菡说,“笔试第一,等着复试。” “说吧,想要什么,领导买给你。”宗铭大方地说,“限五万以内啊。” “我想想。”桑菡打了个哈欠,连着熬了好几宿,他确实是累了,“还有我最近都不大吃冒菜了,改吃火锅。” “不就是嘚瑟自己有对象了么?”宗铭嗤笑一声,说,“去睡吧,回头想起什么还得你查,趁领导现在忙于公务顾不上鞭挞你,要珍惜眼前的苟且啊!” “你还是跟哥哥学学遣词造句吧。”桑菡在关闭mbr之前诚恳建议,“毕竟你才是持中国护照的那个。” “就你屁话多。”宗铭关了通讯,低头继续研究图纸。 房门响了一声,李维斯端着托盘进来:“喝茶,焦磊烙了韭菜盒子。”郑天佑的事情一出,关耳影业整个儿乱套了,所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金属姬剧组放假,他也回石湖农场了。 “有没有搞错?”宗铭瞠目道,“有人拿韭菜盒子当下午茶点的吗?小棒槌还能不能好了?” “他心里不痛快,最近做饭是有点随意。”李维斯说,“于哥的前夫要来中国求复婚了,他替于哥糟着心呢。” 宗铭到底还是拿了一块韭菜盒子,一边吃一边说:“不可能,于天河那性子,绝对不会吃回头草的。” “这不是有于果么?”李维斯说,“为了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他说不定会妥协呢。焦磊说他好像也没有强硬地把前夫怼回去。” “你当他是九十年代狗血伦理剧的女主角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宗铭嗤笑道,“他字典里没这个词儿。” “但愿吧。”李维斯盘腿坐到他身边,“我总觉得焦磊对这事儿反应有点儿大,他不会对于哥有那种意思吧?我看于哥也对他挺好的,隔三差五给他寄东西,还帮她姐联系医生。” “他们俩?”宗铭翻白眼,“于天河看上焦磊的可能性比跟他前夫复婚的可能性更小。” 李维斯倒觉得不见得,但也无心在这种事上争,边喝茶边看图纸,问宗铭:“这是什么?好像是建筑图纸?怎么忽然间研究起这个来了?不是在推案情吗?” “现场侦察、社会关系排查这些警方都在做了。”宗铭说,“我现在在想,这件案子最初的,第一个谜团——郑城和妲拉到底是怎么离开这座别墅的?” “这是案发现场那座温泉别墅的建筑图纸?”李维斯明白了,指着宗铭标记出来的房间,“这是主卧?” “对。”宗铭说,“奇怪吧?上面是空屋子,下面是客厅,窗户据阿菡说没有开过的痕迹,门外守着的保镖没看到任何人进出,空调通风道很窄,无法容纳任何成年人所以,他们是怎么失踪的?” 这大概是本案最大的谜团了,李维斯看了半天,摇头:“看不出什么啊,不像是有密道的样子。” “所以要去现场看看。”宗铭说,“这栋房子搞不好有蹊跷,图纸和实物相对比,也许能看出点门道来。” “现在去?”李维斯问,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大概五点能到吧直接去还是跟现场的负责人申请一下。” “你去申请,我收拾一下东西。”宗铭吃完一个韭菜盒子,忽然一把抓住了他,在他嘴上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又亲了亲他的嘴唇。 “”李维斯猝不及防被亲了个结实,半天推开他,怒道:“你干什么?” “擦擦嘴。”宗铭舔了舔嘴唇,说,“懒得拿纸巾,用你代替了。” “”你怎么不懒死算了?!李维斯被他弄得一嘴油,嘴唇上全是韭菜味,只好先跑去洗脸漱口。 然而韭菜这个东西十分魔性,洗了半天竟然还回味悠长,气得李维斯只有心把焦磊抓住打一顿——你没事做什么韭菜盒子啊! “你干得好事!”李维斯一回头,看见宗铭笑吟吟靠在卫生间门上,怒道,“弄得我难闻死了!” “就是为了让你难闻一点。”宗铭嘿嘿笑,“这样你就不会嫌弃吃过韭菜盒子的我了。” “去刷牙啊!”李维斯将电动牙刷扔给他,“用深度清洁模式,刷完喝两碗茶再嚼个口香糖,不然我弄死你!” 第108章 S5 108, 宗铭乖乖刷牙去了。 李维斯给广廷市警方发了申请函,下去车库里开车,等将越野车开到院子里,看见宗铭拎着个手提箱,背着个大布包,一手还拖着于果。 “要带他一起去现场?不合适吧?”李维斯不知道他又作得什么妖。 “焦磊晚上要去他姐那里,回来要十点以后了,所以今天轮到我们带孩子。”宗铭将手提箱和布包放进后备箱,和小孩上了车,说,“于果可是咱们的分析师,这趟也算公干了对吧,于果同志。” “那可不。”于果一张嘴,韭菜盒子味儿飘荡在车里,“但是干爹你好像一直没给我发工资?” “小孩子不要满身铜臭味儿。”宗铭敷衍地说,丢给他一盒口香糖,“最好也不要一身韭菜味儿。” 于果乐呵呵嚼起了口香糖。 四点五十,一行人到达郑家的温泉别墅。现场的刑警已经接到了上级通知,将宗铭迎了进去。 “宗处。”负责人和宗铭握了握手,“这两位是” “我助理,这是我们的分析师。”宗铭面不改色地介绍着,一脸正气的模样,仿佛海瑞转世。 “幸会。”负责人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但还是将他们带进了事发现场——主卧室。 “我们已经勘查过多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负责人说,“这间屋子上下左右都是空房间,不存在地道的可能性,至今我们也弄不清楚受害人是怎么失踪的。” 宗铭点头道:“我看过图纸了,只是还有点小疑问,所以来现场看看不会妨碍你们办事的。” “要询问家属么?”负责人对他十分客气,“我们有现成的笔录可以查阅。” “不用。”宗铭更客气,“我们只是在调查一个系列案件,需要一些参考资料我能在周围转转吗?” “可以,取证什么的都结束了,可以随便看。” 宗铭掏出图纸,在房间仔细转了一圈,又带着于果下楼:“你目测一下,实物和图纸有没有大的区别,尤其是一些墙体、楼板的尺寸偏差。” 于果在路上已经研究过了图纸,绕着建筑物转了一大圈,在几个角度上停下来确认了几次,对宗铭说:“有一堵墙的厚度和角度不对,就是主卧室西侧那堵墙,从一楼到三楼,厚度是递减的,也就是说,它的截面是个梯形。二楼和一楼比对图纸,大概能多出二十五到二十七公分的厚度。” 宗铭点头,从车里取出大包,架起了一个测绘仪,照于果指的地方详细测算了一遍,说:“没错,这堵墙厚度不正常。” 三人收拾东西上楼,宗铭沿着那堵墙一寸一寸地敲,来回敲了几遍,掀开挂在墙上的一副油画,对现场负责人说:“这面墙里有一个夹道,上下走向,这里可能就是入口。” 负责人大为惊讶,因为墙面极为平整,完全摸不出有缝隙:“不会吧我们来回查了几遍” 宗铭从兜里掏出一把极薄的刀片,在墙上摸了一会儿,找了个地方插了进去。 “豁”的一声,墙上出现了一个六十公分见方洞口,宗铭往进探了探头,说:“找人进去看看,出口是通到哪里的。” 负责人立刻差人去办了,李维斯惊讶极了,在那洞口周围摸了一遍,发现做得无缝,几乎和周遭的墙面浑然一体,要不是宗铭敲出了空响,谁也聊不到这里还有个开口! “他们是怎么进去,又是怎么关上的?”李维斯问。 “这房间里肯定另有开门的机关,就是不知道在哪里。”宗铭环视四周,说,“不过这不重要了,现在得尽快把他们的绑架路线摸出来我去洗手间打个电话,你在外面放风。” 李维斯了然,桑菡在这里录过口供,最好不要让人听到他的声音,当下站在卫生间门口守着。 宗铭反锁房门,在mbr上拨了桑菡的通讯:“阿菡,睡醒没有,晚上的二人火锅泡汤了,有重要的东西要你查。” 桑菡打了个哈欠:“说吧。” “查一下事发现场别墅的来历,包括历任主人,中介是谁,什么时候购入卖出,原因是什么。”宗铭说,“我们在墙壁上发现了一个暗道,郑城和妲拉当时应该就是通过那里被绑架的。这边的刑警正在找出口,等他们找到我把位置发给你,你查一下事发当晚附近的交通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物。” 挂断通讯,宗铭从洗手间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刑警们还在忙碌,于果抱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给的苹果正在啃,看见宗铭说:“晚上吃啥呀?我饿了。” “这就回家,让李维斯给你煎牛排。”宗铭说着,和现场负责人告了别,带着李维斯和于果回了石湖农场。 “这趟收获很大啊。”李维斯煎了牛排,三人围在吧台边吃晚饭,“没想到居然有地道。”墙里的通道一直通到地下,足有半公里长,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还是我们于果厉害。”宗铭摸了摸于果的脑袋,“你这个分析师太称职了啊,小同志。” “那必须。”于果来中国小半年,完全没学会谦虚谨慎,洋洋得意地说,“干爹你记得给我发薪水,今天出外勤,是不是有津贴?”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市侩?”宗铭叹道,“你爸辣么阳春白雪一个人儿,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下里巴人?你一个小屁孩要钱干嘛啊?” “请我爹地吃好吃的,带他出去玩呀。”于果说,“我爹地要来中国看我啦,他说他最近在玩户外,让我带他去可以攀岩的地方玩呢。” “就他那小身板,也不怕摔死。”宗铭嘲道,“逛个景点还要儿子掏钱请,他这个股票经纪怎么还没跳楼行啦别瞪我了,不说他坏话行了吧?吃饭吃饭,回头我把钱给你爸,让他替你攒着买鲜花首饰什么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脸慈爱地道,“时光真是荏苒啊,一转眼我干儿子也要到找女朋友的年纪了。” “你能不能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李维斯简直对他无语了,“他才八岁啊!” “是啊,也许我要找男朋友呢?”于果大大咧咧地说,“干爹你别瞎操心了,还是把钱给我我自己花吧!” 李维斯对这个没有正常人的家庭已经绝望了。 晚上照旧是眼保健操哦,今天没怎么用眼,所以不用保健,于是是直接操的。 操完两人大汗淋漓,连衣服也不穿,躺在壁炉前的羊毛毯上吃冰激凌。宗铭嘴巴极挑,对焦磊总是捡便宜买八喜意见很大:“八喜就够难吃了,他还总买草莓口味,简直了上次给他说买巧克力和抹茶的,他是不是傻?阳奉阴违的,我要扣他工资!” “因为草莓的打折吧?”李维斯倒是没什么意见,什么口味都能吃,“焦磊可会过了,有特价买特价,没特价买打折,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穷逼的世界土豪不懂宗铭翻了个白眼,丢给李维斯:“不吃了!” “浪费。”李维斯斥了一句,结果自己也吃不动了,只好起来披上浴袍,将剩下的放回楼下冰箱里。 回来的时候宗铭已经穿好了睡衣,正在和桑菡视频:“查到车子了?” “查到了。”桑菡说,“事发当时正在下雪,又是元宵节,所以路上车辆很少,我在通道出口东西两向最近的监控上一共发现了十一辆车,其中十辆都查到了车主和之后的下落,只有一辆黑色小货车是套牌的,出了广廷市的地界以后就失去了踪迹。” “可能是他们在没有监控的路段换车了。”宗铭说,“拍到车主了吗?” “没有,但拍到了一个副驾驶的侧影。”桑菡说,“我正在身份系统里用人脸识别系统比对,凌晨应该能有结果。” “刑警那边进展如何?”宗铭说,“以我的名义给他们发个邮件吧,把我们的发现给他们通报一下。” “他们比我们慢一些,毕竟要几个部门之间配合。”桑菡说,“这就给他们发邮件。” “干得好。”宗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现在礼物可以升级到十万以内了。” 桑菡做了个“ok”的手势,下线了。 李维斯拿过他的手机,看了看桑菡发来的视频截图,上面只有一个很模糊的人影,交通监控精度本来就不高,当天又下雪,给拍照带来很大阻碍。 “这样也能比对吗?”李维斯叹为观止,“阿菡也太厉害了。” “他会先对图像做修复,然后再对比。”宗铭说,“工程量很大,不过修完图以后只要让软件运行搜索就可以了睡吧,都十一点半了,明天估计有得跑呢。” 宗铭一语成谶,凌晨六点半,桑菡的电话打了过来:“查到了,身份证号家庭住址都发公共区我搜索了附近省市的监控,发现十个小时前他在原县一家大型超市里出现过!” “地址发来!”宗铭在起床方面总是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毅力,说起就起,五分钟后穿衣洗漱完毕,才把李维斯从被窝里挖出来:“起床,上工了,阿菡在原县发现了绑匪的行踪起来吃点东西,车上再睡,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有你打盹儿的时候。” 第109章 S5 李维斯腰酸腿疼,用了莫大的毅力才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洗漱下楼,宗铭刚把车开出来,搂着他顺了顺后脑勺没梳平的呆毛,说:“我开车,你去后座睡一觉。” 李维斯打着哈欠点头,爬上后座,发现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刚刚打好的豆浆。 “喝一口再睡。”宗铭上了驾驶位,发动车子出门,一本正经地说,“以形补形啊。” 李维斯漫应着喝了半杯,忽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噗”的一声吐了,怒道:“你胡说什么啊!” 宗铭像个流氓一样哈哈大笑,说:“这不是看你昨晚射得多么?” “求你闭嘴吧!”李维斯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把另一个男人挤兑成这样,他为什么要和这种怪胎结婚啊! “ple。”宗铭咂嘴摇头,“控制力太差,随便撩一下就” 李维斯简直要原地爆炸了,直接打开了车门。宗铭吓了一跳,连忙减速闭嘴,一叠声地道:“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快把车门关好!” 李维斯关门,世界终于清净了,无心再喝豆浆,倒在后座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发现自己徜徉在豆浆的海洋里,宗铭划着船过来,一脸怜惜地看着他,说:“怎么射了这么多。” 李维斯:“” 好不容易从可怕的豆浆梦中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越野车奔驰在宽阔的县道上,一座雕梁画栋的牌楼远远出现在视野里,上面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原县”。 李维斯看看表,已经快中午了,打了个哈欠问宗铭:“到了?阿菡说的超市在哪儿?” “县城那头。”宗铭扔给他一包湿纸巾擦脸,驶过牌楼停车,下车买了两个煎饼果子。李维斯换到前座:“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开吧。” “算你孝顺。”宗铭上了副驾驶,一手一个煎饼果子,自己咬一口,给李维斯喂一口。 李维斯一边吃一边问:“我们要去哪儿找那个人?县城那么大,也不知道他藏在哪儿。超市老板会认识他吗?” “一会儿进去超市问问就知道了。”宗铭说,“他昨晚应该是去采购生活用品的,所以藏匿人质的地点肯定就在超市附近。”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当地的卫星地图,说,“居民区、农田、仓库唔,怎么会有仓库?” “货仓吗?”李维斯歪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见他正在百度那座仓库的注册信息,便又回头安心开车。片刻后宗铭说:“是一家花炮厂的仓库,现在花炮厂已经停产了,仓库应该是闲置的我们走访过超市以后过去看看吧,这种地方比较适合藏匿人质。” 李维斯按照导航往花炮厂仓库的方向开去,一刻钟后路过桑菡查出来的那家超市,停车和宗铭进去询问。 “这个人?没印象了。”超市老板娘嗑着瓜子说,“应该是外乡人吧?不是熟客你们不如去附近的小旅馆问问,西面村子里有很多黑旅馆,住着一些外乡人。” “你知道附近有一家花炮厂吗?”宗铭问她。 “知道啊,早倒闭了吧?”老板娘问收银台里的中年男人,“老王家那个花炮厂是不是黄了?” “早黄了。”男人说,“人都撤了,现在就剩一个半聋半瞎的老头子看院子,最近听说摔了腿回家歇着去了。” 老板娘问宗铭:“你们是要买花炮吗?去隔壁县呗,那边花炮出名的好,我们这里不行,就挂面还算个特色我这有新挂的挂面,要么?” 一分钟后,李维斯拎着五斤挂面出了超市,因为他心血来潮的土豪老公决定未来半个月都吃鸡汤挂面。 “让焦磊少做点儿大炖菜吧。”宗铭感慨地说,看看天色,“走,去花炮厂看看。” 花炮厂就在超市北面三站路,已经算是出了县城了,再往前便是农田,周遭荒无人烟。锈迹斑斑的铁门紧紧闭着,挂着大铁锁,周围是一人多高的院墙,墙上用水泥糊着玻璃碴子。 宗铭从门缝往里看了一会儿,又沿着院墙走了半圈,找到一个玻璃碴子略少的豁口,用衣袖包着双手,轻轻在墙头一按便跳了进去。李维斯依法炮制,也跟着他跳了进去。 厂子占地颇大,有几座厂房,靠近大门的地方是一座两层小楼,楼下荒草林立,长得足有半人高。几只野猫在水泥台阶上晒太阳,一脸饕足的表情。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李维斯抽了抽鼻子,小声问宗铭:“什么味道?你闻到没有?” 宗铭脸色凝重,脚步轻快地往二层小楼走去,说:“血。” 李维斯心中咯噔一下,快步跟上他。两人越过两座厂房,绕到小楼前面,浓重的血腥气立刻扑面而来——一个瘦高的人影姿态扭曲地趴在台阶下面,脸朝下,身下晕出一大滩黑褐色的血迹,已经彻底凝固了。 宗铭从兜里掏出手套,走过去轻轻抬了一下那人的脸,说:“是他,昨天去过超市的人。” “死了?”李维斯问。 “死了,起码有五六个小时了。”宗铭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打开一层大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走了进去。李维斯经过王浩和周宝妹的洗礼,已经能淡定面对这种死得极为难看的尸体了,略定了定神便跟了进去。 一楼大厅拉着窗帘,光线很暗,但血腥味更加浓重,一个黑影倒在楼梯下面,恍惚是个人形。宗铭过去看了一眼,说:“郑天佑。” “郑天佑?”李维斯诧异极了,“他死了?怎么会?他不是绑架案的嫌疑人吗郑城呢?” 宗铭摇头,抬脚跨过郑天佑的尸体往二楼走去。李维斯走过去仔细看了一下,果然是郑天佑,侧身倒在地上,头部枕着最后一级楼梯,下腹部有一个血糊糊的伤口,身下流了一大滩黑血,旁边留着几个猫爪印。 看来他们不是走进现场的第一拨“客人”了。 “上来吧,这儿没人。”宗铭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李维斯越过郑天佑快步跑上去,发现楼上是个套间,宗铭在套间里面一间屋子,地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皱巴巴的灰色羊绒衫,胸口一团刺目的血渍,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匕首,直至末柄。 郑城。 “一击毙命,匕首直接心脏。”宗铭皱眉看着郑城的尸体,说,“他手里那把刀,上面有血迹,很可能是楼下两名死者的。” 李维斯这才注意到郑城右手边丢着一把锯齿状的餐刀,联想起楼下两个死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渐渐浮出水面:“会不会是郑天佑绑架了郑城,来灭口的时候被郑城发现了,父子相争两败俱伤?” 表面上看这个推测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宗铭没有说话,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说:“打电话报警,再通知广廷市那边郑氏绑架案的负责人。” 李维斯下楼去打电话,十分钟后县城这边的刑警首先赶到,带队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刑警,自称姓李。 “我们是追查一宗绑架案到这里的。”宗铭给她看了自己的证件,解释了一下自己来这里的经过,“现场一共发现三名死者,均为男性,二楼那名老者是绑架案的第一个人质,叫郑城。” “郑氏集团的董事长?”李队长显然知道郑氏绑架案,惊诧万分地道,“他怎么会在这儿?这里是绑匪藏匿人质的地方吗?” “很有可能。”宗铭说,“一楼楼梯口那名死者是郑城的幼子,关耳影业总裁郑天佑,两天前他收到绑匪的邮件,去广廷市中心接应人质,之后失踪,警方一直在找他。” “那外面台阶上那个人呢?你们认识他吗?”李队长问。 “应该是绑匪之一,身份已经确认了,我们正在寻找他最近接触过的人。”宗铭说,“我大致看了一下现场,显然这里待过不止三个人,命案发生之前这里至少还有四到五人,我找到了四个不同的脚印,其中有一个可能是女子。”或者人妖。 李队长显然没有接触过这么大的恶性凶杀案,脸色有点难看,打电话叫了法医和勘验,对宗铭说:“这件案子太复杂,牵连太广,还是请广廷市那边的绑架案负责人过来商量一下吧,您看呢?” “我已经通知过那边了。”宗铭说,“他们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 整个下午,宗铭和李维斯一直待在现场,县城派出所的法医过来对尸体进行了勘验,证实死亡时间均在昨晚四点左右,郑城系被匕首刺中心脏而死,郑天佑是腹部中刀,肝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死。门口那名瘦高个年轻人和他一样。 郑城手边那把餐刀上的血迹被证明是郑天佑和另外一名死者的,而他胸口的那把匕首,刀柄上则有郑天佑的指纹。 也就是说,从目前的直接证据来看,是郑城、郑天佑父子反目,互相戕害致死。 如宗铭所说,除了这三名死者,现场还有五个人的痕迹,其中一名被证明是妲拉。至于这五个人去了哪儿,是否还活着,不得而知。 第110章 S5 110, 天黑之前,广廷市那边负责郑氏绑架案的刑警终于赶到。 负责人和宗铭、李队长碰了个头,看了现场勘验报告、法医报告,只觉得匪夷所思:“这么说,是郑天佑策划的整件事,他拿到十五亿以后决定灭口,结果被郑城发现,父子互戕同归于尽了?” 李队长十分感慨:“就现场情况推断,这种可能性最大。唯一难以解释的,是郑城年过六旬,居然能用一把那么钝的锯齿餐刀连杀两人,实在有些诡异。” 负责人道:“这也不难理解,郑城背景不是很干净,早年间是公安系统挂着号的混混,年轻的时候心狠手辣,横跨中泰两界黑帮,现在虽然老了,手上的功夫还是没放下。” 李队长了然,点头道:“是,这样的人都有一股子狠劲儿,越老心气儿越大,死前奋起一击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宗铭始终没有插话,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打了个招呼出来,在外面院子里透气。 李维斯本来在院子里戳手机,见他出来问:“怎么样?有什么结论吗?” “父子反目,自相残杀。”宗铭用八个字概括了一下,这次总算没用错词语。李维斯看他下意识地掏了掏兜,空着手出来,有点焦虑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知道他这是烟瘾犯了,于是从兜里掏出一盒口香糖递过去:“你怎么看?” 宗铭有点嫌弃,但还是打开吃了两粒,一边嚼一边说:“现场其余五个人还没有找到,不好妄下结论。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现场包括郑天佑在内有六个绑匪,郑城怎么可能有机会反击?就算郑城曾经是道上一把好手,毕竟已经六十多岁了,而郑天佑正当壮年。而且郑天佑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和自己的父亲见面?他已经收了十五亿赎金,成功脱出郑老太太的视线,为什么不远走高飞?” 蹙眉沉思半晌,摇头:“逻辑不通。” 确实,在郑天佑从地铁站消失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成功了,为什么又要出现在藏匿人质的地方?如果只是为了灭口,那直接让手下做不就行了? 这又不是拍电影,反派临死之前非要和受害人长篇大论一番,解释一下主要内容中心思想以及本案未解之谜等等。 郑天佑难道没听说过“反派死于话多”吗? “会不会和那个帕第有关?”李维斯忽发奇想,“如果他是个超级脑,那几乎能控制任何人做任何事,制造出郑氏父子同归于尽的场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现场没有帕第的痕迹,已经比对过了。”宗铭说,“迄今为止黑白两道都没有他的消息,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儿。” “也许是他清除了自己的痕迹。”李维斯说,“如果今天这个场面是他制造的,那他肯定要湮灭痕迹,迷惑警方。” 宗铭点点头,吐掉口香糖,挎着他的肩膀说:“唔,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不愧是腥风血雨的流量太太,脑洞很清奇嘛。” 李维斯抖开他的手,无奈道:“我好好地跟你讨论案情,你怎么又胡扯起来了,真是帅不过三秒!” “我能帅一宿。”宗铭胳膊一伸又把他挎上了,“不服来战,正好天黑了!” “”李维斯又想到了自己早上做的那个豆浆海洋的梦,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晚上九点,现场被当地警方封锁,所有人撤出花炮厂,去县城的招待所住宿。李队长特别热情,大概是因为这么大一宗凶杀案有两拨人和自己一起顶缸的缘故,给他们安排了招待所里最好的房间。 由于没有公开夫夫关系,所以宗铭和李维斯被分到了一间标准间,两张九十公分单人床的那种。 李维斯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豆浆的海洋里游泳了,说实话他迄今为止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那种方面居然有些吃不消宗铭,按理他二十三岁,宗铭三十五岁,怎么着都该是宗铭比较萎才对。 就算以血统论,他作为维京人的后代也不该战不过一个中国土著啊! “太累了。”李维斯一进屋就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不想被保健以及被|操的心情。 “那早点睡吧。”大概是一天看了三具尸体的原因,宗铭似乎也没有保健和操的心情,整理了一下床铺就开始脱衣服,“一起洗澡吗?我看浴室挺大。” “你先吧。”李维斯充分发扬了尊重老年人的优良传统,当然,主要也是为了避免擦枪走火。 两夫夫排队洗澡,出来以后发现房门下面的缝隙里被塞了一沓子小卡片,“午夜|激情”、“骚浪少妇”、“大胸萌妹”等等不一而足,唯一的清流是一家火锅店,号称提供滋补火锅,大概是发现了客人大保健之后需要补充体力的商机。 宗铭翻了半天,遗憾地发现并没有男公关广告,啧啧道:“怎么没有‘骚浪贱男’?歧视基佬哦,差评!” “神经病!”李维斯白他一眼,将小卡片一股脑扔进垃圾桶,躺在床上打开电视开始看抗日神剧。 宗铭表情复杂地跟着他看了半天,说:“你不用这样暗示我吧,我都说今晚早点睡了。” “”李维斯有心一枕头砸死他——老子就是单纯地喜欢看抗日神剧而已,你天黑以后脑子里除了豆浆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不看了!”李维斯气呼呼关电视关灯,钻进被子里。 宗铭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惹老婆不高兴了,马上开始挽救:“话说,金属姬那边停工也有一阵子了,现在郑大头挂了,关耳影业估计要黄,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这个项目买过来?” 宗铭在谈话上是十分有策略的,比如现在,李维斯就是再不想理他,也不得不和他讨论这个问题:“买过来又怎么样?继续拍吗?妲拉涉案太深,怎么也不可能洗清了,再拍要换女主角,几乎四分之三的镜头都要推翻重来。” “不就是继续花钱的事儿么?”宗铭大方地说,“换女主角也行,找文替后期做特效也行,这是你第一个影视化的作品,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维斯何尝不想把它拍出来,但一想到郑大头利用自己的作品把妲拉送到郑城身边去,策划了整宗绑架案,还弄出三条人命,他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事情我来操作吧,好歹前期我也投了几百万进去,不能打了水漂,你不用管了,好好写你的新文吧。”宗铭隔着床头柜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睡吧,做个好梦么么哒。” “”鬼才要跟你么么哒。 李维斯忙了一整天,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睡了也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咚咚咚”的声音,睁开眼睛四下看看,没有任何异常,宗铭躺在隔壁床上静静睡着,不像是作过妖的样子。 李维斯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想继续睡,“咚咚咚”又来了,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隔壁房间有人大概是打了小卡片上的电话,正在热火朝天地搞事。 那种事。 “”李维斯简直郁卒,没办法只能假装没听见,强迫自己赶快睡觉。 然而天不从人愿,“咚咚咚”之后“哦哦哦”来了,隔壁貌似搞得很凶,不一会儿便传来女人夸张的叫声,叫得那叫一个。片刻之后男人也叫起来了,还有甩鞭子的“啪啪”声,居然还是个s|m爱好者! 李维斯用纸巾把耳朵堵起来,不管用,敲了敲墙壁示意他们轻一点,也不管用,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要死了李维斯年方二十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虽然找了个男人,其实有点b的倾向,对|v的喜欢甚至超过g|v,听隔壁的狗男女搞了近一个小时,浑身的热血慢慢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鉴于小地方没有骚浪贱男服务提供,他只能找自己的老公了。 宗铭被他一碰就醒了,一翻身把他压在下面,问:“浪催的?不抗日了?” “”李维斯看了他半天,手伸下去摸了一把,说,“你不也浪催的吗你刚才一直在装睡?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一动不动!” “钓鱼需要耐心。”宗铭低低地笑,胸腔发出阵阵沉闷的颤动,“这不,鱼终于上钩了。”说着便堵住他的嘴唇来回吮吸,大手在他身上重重揉捏起来。 李维斯听了一个小时的激情抓马,憋得有点儿狠了,被宗铭压在枕头上重重干了两下便忍不住叫出声来,床头板磕在墙上,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隔壁稍微安静了一下,两秒钟后变本加厉地叫了起来。宗铭停了动作,诧异道:“卧槽,什么意思,这是要跟老子比赛吗?” “”妈的智障啊!李维斯开始后悔自动送上门了,早知道他这么幼稚自己还不如去浴室撸一把算了! 然而后悔也来不及了,宗铭在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立刻龙马精神起来,握着他的腰美美地动了起来。 李维斯被他弄得又爽又痛,紧紧咬着牙还是忍不住又叫了几声,结果他一叫隔壁就升级,叫着叫着都叫出花来了,简直堪比海豚音! 宗铭尝试几次终于作罢,主要是李维斯在床上太沉默了,怎么逼也叫不出什么太过羞耻的声音。 毕竟人家是良家妇男,不是“午夜|激情”啊! 事后李维斯累晕了睡了过去,宗铭跟他挤在一张九十公分的单人床上,左思右想气愤难平,暗搓搓在被窝里拨了报警电话:“喂,妖妖灵吗” 凌晨六点整,李维斯迷迷糊糊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吵醒了,打开门一看,一大群便衣正在招待所里扫黄,七八个浓妆艳抹的失足妇女蹲在楼道里,对面齐刷刷蹲着一排衣衫不整的老男人。 宗铭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将他扯了回去:“别看了,不要影响人民警察办案。” “难道不是你报的警吗?”李维斯想不出谁还会干这种事,唯一的可能性是宗铭因为“叫|床大赛”输了所以恼羞成怒报警扫黄。 “你瞎说什么,我是那种人吗?”宗铭瞪眼。 李维斯冷眼看着他:“你确实就是那种人。” 宗铭下眼睑一抖,一弯腰将他扛了起来,扔回床上压住,“好好睡觉,八点钟准时起床去派出所,今天得忙一整天呢。” 第111章 S5 111, 轰轰烈烈的扫黄行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等李维斯八点钟起床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安安静静消消停停的了,只是服务员上来送早点的时候脸色有点儿难看。 李维斯心虚的给了人家五十块钱小费——宗铭太作孽了,闹成这样招待所老板肯定要被罚很多钱,服务员估计收入也要受损失。 而这一切的起因只不过是因为他不会叫|床而已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事啊! 李维斯送走服务员,还有点心塞塞的。宗铭倒是没有任何愧疚感,吃了两口烤土司便在mbr上呼叫了桑菡:“睡醒了没?哪天返校?是不是要复试了?” 桑菡照旧面瘫脸黑眼圈,打着哈欠道:“下周,周一回去你让我查的东西我都查到了。关于郑老爷子那栋温泉别墅的来历,他是三年前从一个姓林的富商手中买下来的,我查了买卖合同备案,建筑图纸中并没有那个暗道。我之后又查了十二年前这位林姓富商申请修建别墅时,报到广廷市的备案,图纸中同样没有那个地道的标注。” 宗铭有些意外,蹙眉道:“不可能,这么大的设计改动怎么可能不备案?” 桑菡摊了摊手,道:“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也许当时有关部门要求没有这么严格,也许录入电子档的时候弄错了变更之前的文件要么我去档案管理处翻一翻设计图的实物?” “不用了,你还是负责网络,直接露面查东西容易暴露。”宗铭说,“三年前郑城从姓林的那里办的过户,当时的中介是哪家公司?哪个地产经纪人经手的整件事?和郑天佑有没有关系?” “地产经纪人的名字已经查到了,但查不出他和郑天佑有什么关系。”桑菡说,“毕竟已经过去三年了,网络上能查到的东西有限。我已经把这些资料都发给绑架案的专案组了,他们本地人多,路子广,也许能查到些什么。” “那个出现在超市里的绑匪呢?”宗铭问,“他生前和郑大头有没有什么联系?” “查不到,他是个无业游民,网络信息很少。”桑菡说,“他的情况我也报给专案组了,他们找街道那边的派出所了解一下,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 挂断mbr,宗铭一边端着咖啡慢慢地喝,一边苦思冥想着什么,直到李维斯忍不住把煎蛋塞到他嘴里才噎得翻了个白眼,道:“你谋杀亲夫啊?为失足妇女和她们的消费者报仇吗?” “快点吃啊,都几点了,还要不要上班?”李维斯懒得和他斗嘴,直接将大衣扔给他。 宗铭恨恨点了点他,穿衣换鞋:“走吧!” 八点半,两人驱车到派出所,专案组负责人已经到了。李队长将两个文件夹分别递给他们,说:“我昨晚已经叫人查了附近所有的监控,可惜我们这里乡下地方,摄像头很少,基本上什么也确定不了。倒是昨天下午走访花炮厂附近居民的几个民警有些发现,据居民反映,这几天有几个陌生人在附近出没过,这是他们给做的画像。” 画像一共有三张,都是成年男子,专案组负责人看了一遍,说:“我带回去让郑天佑身边的人认一下吧,顺便在户籍系统里查一遍。” 李队长爽快地说:“成,那交给你们了,我们继续做其他的走访排查。” 正说着话,一个小民警跑进来说:“李队,受害人家属来了,要求领回尸体。” 李队长摆了摆手,说:“请他们在接待室坐,我这就来。”回头对专案组负责人和宗铭说:“是郑氏集团的人来了,昨天我们按程序通知了他们,现在法医勘验结束,他们要把尸体领回去。” “这么快?”专案组负责人皱眉。 “情况特殊嘛。”李队长唏嘘道,“毕竟是社会名流,现在死了两个人不说,还丢了十五亿我们也是受到上面的压力,不得已让他们提前把死者接回去的。” 李队长风风火火地走了,宗铭带李维斯从办公室出来,路过会客室的时候看到门半掩着,郑天生坐在里头,旁边是一袭黑衣的郑天美。两人都是脸色颓败,眼圈红肿。 “郑氏股价大跌,两兄妹日子不好过啊。”宗铭上了车,对李维斯摇头叹气,“郑城一死,整个郑家都乱了套了,十几个儿女争家产,听说昨晚遗嘱律师都被打了。” 李维斯将车子开出派出所,问他:“你怎么知道?” “八卦小天王唐熠。”宗铭说,“我发现阿菡的工作也太轻松了,根本不用威逼利诱,唐熠先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告诉他了啧啧,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你语文差就不要乱引用古诗词了。”李维斯满头黑线,“我们现在去哪儿?回石湖农场还是去广廷市?” “去广廷市。”宗铭说,“我要调阅那栋温泉别墅的初始设计图。” 一路无话,两人换着开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回到广廷市。宗铭在房管局做了登记,和李维斯去档案室寻找十二年前那栋别墅初建时期的备案文件。 时隔十二年,文件柜上落满灰尘,宗铭打开柜子,找到温泉别墅备案记录,忽然轻轻“欸”了一声,道:“这文件好像被拿出来过。” 文件虽然锁在柜子里,但天长日久肯定要落灰的,这份文件却相对干净一些,显然近几年内被人打开过。 宗铭从袋子里掏出一沓文件,先翻到设计图那一页,挑眉道:“怎么回事,原始设计图上居然也没有这条密道不可能啊,这么大的改动怎么可能不备案呢?验收也通不过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似乎发现了点儿什么,“这不是十二年前的设计图,纸张太新了,应该是才被人换过不久。” “是么?”李维斯接过来一看,果然发现这张纸比较新,其他文件页因为放了十二年,边上都有一道浅浅的黄痕,边角也微微有些卷,但这张白皙而硬挺,显然是近几年内替换进去的。 “谁换的呢?”李维斯喃喃道,“旧图上哪儿了?” “郑城是三年前买的这栋别墅。”宗铭说,“卖家出售的时候可能会调取档案给中介复印,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掉包的。”将文件竖起来给李维斯看,“骑缝章虽然伪造了,但印泥的颜色稍微有点不同,用技术手段肯定能鉴定出来。” 李维斯完全看不出印泥有什么不同,毕竟一张纸的截面只有比头发丝还细的那么一绺,只能佩服宗铭好眼力了。 “你是说,郑城买这个房子的时候,设计图已经被调换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有那个暗道?”李维斯问宗铭,“会是卖家干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还打算在郑城入住以后潜入别墅干点什么?” “有可能是卖家,也有可能是中介。”宗铭翻到备案表看了一眼,道,“卖家叫林追,中介叫邱波,阿菡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发给专案组了,一会儿我们去派出所问问,看本地警察有没有什么发现。” 两人将文件归位,又驾车去了派出所。当地刑警办事效率很高,早上桑菡把资料发给他们,下午结果就出来了。 “林追,三年前死于交通意外,死亡年龄五十二岁。生前是跨国贸易公司总裁,主要从事乳胶生意,和泰国几家公司有长期合作。”刑警将一叠厚厚的卷宗递给宗铭,“林追死后他的公司也败落了,关张大吉,此后再没有什么记录。” 卖完房子没多久就车祸死了,虽然有点过于巧合,但也排除了他调换设计图的嫌疑。宗铭一边翻卷宗一边问:“中介邱波呢?” “已经转行了,目前在一家技术学校当老师。”刑警说,“我们查了他当地产中介时期的客户记录,发现了两个疑点,一个是郑天佑学成归国的时候通过他买过一间三百七十八平方米的大平层公寓。一个是三年半前有一个叫做文敬的人曾经通过他买过一栋独墅。后来这个文敬加盟关耳影业,成为郑天佑手下一名颇得重用的制作人。” 果然和郑天佑扯上了关系,宗铭将他和李维斯在房管局发现的问题告诉了刑警:“邱波有可能在三年前私自替换过郑城名下那栋温泉别墅的建筑设计图,目的是掩盖别墅内部存在那条暗道的秘密,这件事也许和这次的绑架案有关。” 刑警点头道:“我们会尽快找邱波了解一下情况。另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我们今天上午本想走访一下文敬,结果发现他在元宵节那天的上午飞回了德国——他持德国护照,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柏林。” 柏林?李维斯立刻想起桑菡说的,绑架郑城的绑匪几次通过邮件联系郑天美,都显示p在布拉格。 “柏林离布拉格只有四个小时的火车。”宗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么说文敬完全有可能在绑架案发生十几个小时以后,从布拉格发邮件和郑天美沟通。”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刑警说,“原本我们头觉得这件事蹊跷很多,不能妄下断论就是郑天佑绑架了郑城,但现在各种证据都指向他,我们觉得基本可以认定是他干的了。” 巨额赌债、神秘暗道、酷似父亲初恋的女明星、身在德国的得力手下,另外还有股权变更失败、兄弟姐妹倾轧郑天佑绑架自己的父亲,简直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事到如今,连李维斯都觉得他是这件案子的第一嫌疑人了。 然而宗铭还是那么沉得住气,什么结论也没有说,只请他们继续调查桑菡提交的信息便告辞离开了。 开车回石湖农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李维斯坐在副驾位上,问宗铭:“你还是认为郑天佑不是凶手?” 宗铭沉思少顷,道:“虽然对他不利的证据越来越多,但初始的疑虑还是没有得到解答——他为什么要去花炮厂见自己的父亲,他又是怎么被一个六所多岁的老头用一把锯齿餐刀捅死的?” 李维斯想不出来,只能摇头,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打开微信一看,诧异道:“不是吧!雨果来石湖农场了!” “于果不是就住石湖农场吗?”宗铭莫名其妙。 “是mrgo!”李维斯解释,“于果他爹地,来自比利时的劈腿大师和股票经纪,雨果先生!” “哈?”宗铭难以置信地道,“他来干什么?没人告诉他于天河在帝都吗?” “就是于哥让他来的!他不打算见前夫,所以委托焦磊代为接待。”李维斯哭笑不得地说,“焦磊都要疯了,他现在开我的小熊猫去机场接人!” 宗铭啧啧摇头:“他不用疯,go才要疯,人形泰迪最喜欢的就是血气方刚的糙汉猛男了!” “什么?!”李维斯目瞪口呆——以于天河对自己前夫的了解,一定很清楚焦磊就是他家泰迪的萌点吧?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第112章 S5 112, 回到石湖农场的时候,李维斯看见自己的小熊猫已经回来了,焦磊完成了于大夫交代的使命,把他的劈腿狂前夫接回了家。 这个mrgo到底长什么样呢?李维斯好奇地跟在宗铭身后走进客厅,听见一个分外温柔的男声正讲着流畅的法语,期间混杂着焦磊尴尬的“呵呵”。 一个衣着精致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金棕色的卷发优雅迷人,深棕色的眼睛深邃温柔,皮肤是欧洲人特有的白皙,微微泛着粉色。要说遗传真是神奇的东西,第一次见于天河的时候李维斯觉得于果跟他简直一模一样,现在见了雨果,才发现那孩子还是像他血缘上的亲爹更多一点。 雨果比于天河小四岁,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因为气质偏文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恍若二十七八的样子。他用法语跟焦磊吐槽着飞机上的环境多么糟糕,餐点多么难吃,空少多么粗鲁然而焦磊表情空白,一脸“哥你说啥玩意儿”,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 大概是焦磊接他的时候说了两句简单的法语,他就以为这位高大威猛的管家先生精通法语吧,但其实焦磊也就跟于天河学了那么几句日常用语而已。 看见李维斯和宗铭回来,焦磊一副如获大赦的表情,立刻跳起来热情洋溢地道:“艾玛领导你们回来了!那啥这是于大夫的前夫雨果先生,你们先陪他聊聊,我去做晚饭去!” “于果呢?”宗铭问。 “在房间做作业呢,于大夫说做完作业之前不准他下来玩。” “哦。”宗铭点头,于天河这是防火防盗防前夫啊,摆摆手道,“你去做饭吧,弄点儿特色菜,东北乱炖什么的,好好招待一下客人。” “不是吃牛排吗?”焦磊说,“人外国人才来第一顿,直接上大乱炖不太礼貌吧?”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就行。”宗铭说,“去吧!” 李维斯将从原县买的五斤挂面交给焦磊,和宗铭过去跟雨果寒暄。雨果显然认识宗铭,且对他十分不爽,礼貌而疏远地握了握手:“宗,好久不见,你看上去沧桑了很多啊!” “彼此彼此。”宗铭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你离开于天河以后生活过得不怎么样啊,连头等舱都坐不起了吗?他不是分了一半家产给你?” 雨果脸色有点难看,“呵呵”了一下没有答话。宗铭又补上一刀:“不会是下半年的股灾你也中招了吧?你的股票玩得还是那么糟糕,要不要我介绍我的股票经纪人给你?讲真我这一票赚得还可以。” 他们俩都是用法语对话的,李维斯只能听个大概,他现在也弄不清宗铭到底会几国语言了,中法英德日韩泰,再get一个就算八国联军了吧? 两人又唇枪舌剑地对喷了几句,于果做完作业下来了,蹦蹦跳跳地冲进亲爹怀里:“爹地你来啦!我想死你啦!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都快一年了呢!” 雨果对儿子还是很亲热的,抱着于果亲了两下,说:“我这不是来了么?甜心,等你爸爸同意复婚,我们一家人就能和从前一样开心地生活在一起了!” “那还是算了吧。”于果特别耿直地说,“和以前一样那爸爸多痛苦啊,你有那么多的男朋友,他一个都不喜欢。”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不喜欢。” “”雨果被自己的儿子打败了。 “现在这样多好啊。”于果摊开手,可爱地说,“你和你的男朋友们生活在一起,我们和干爹reeves还有石头叔生活在一起,你可以经常来中国看我们。”唏嘘道,“我这几个月收到的礼物比过去七年的加在一起还多,可见你们离婚是一件好事。” 宗铭忍着笑,嘴都忍歪了。李维斯后面一句没听懂,但见雨果精彩纷呈的表情,料想不是什么好话,只能低调地喝茶。 晚餐果然是热情的东北大乱炖,不过焦磊看在于天河的面子上还是另做了五个炒菜,摆在一起刚好凑够六六大顺。 雨果对焦磊态度十分友好,看来宗铭说得不错,东北糙汉是他的萌点。可惜他柔声细语地说了半天,完全鸡同鸭讲,到最后焦磊不得不求助于果:“宝儿啊,跟你爹说我不会法语,让他还是跟我讲中文吧!” “咳!”李维斯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宗铭给他顺了顺背,倒了杯水放在手边:“悲哀啊,撩了半天才发现白撩了傻逼,来中国找男人也不学点儿中文!”感叹地摸了摸李维斯的头发,说,“还是你聪明好学,中文这么好,顺利撩到了帅气多金的我!” “咳咳咳”李维斯咳嗽得眼泪都下来了不,这不是眼泪,这是结婚时候脑子进的水! 话说回来,雨果和于天河结婚八年,儿子都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居然一句都不会说,可见真的是完全没把于天河放在心上。 于大夫在这段婚姻里真是低到了尘埃啊! 雨果听说焦磊居然不太懂法语,不禁十分失望,用手机下了个即时翻译pp,总算能曲折地撩汉了:“磊,你明天能陪我去鹰嘴崖吗?” “呃,可以啊,于大夫让我招待好你,有啥要求你尽管提,我一定尽力照办。”焦磊还完全没明白自己的真实使命,虽然不大喜欢这个背叛过高冷圣母于大夫的男人,但还是热情地说,“你还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吧,我们这儿不兴这么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叫人。” “哦,焦磊你真是个好人。”雨果不以为忤,由衷地感谢道,琥珀色的眼睛简直能把人融化。然而早已习惯和一堆英俊基佬住在一起的直男完全get不到他的美,耿直地说:“都是于大夫的面子,他对我家有大恩,他说啥我就干啥!” 雨果的脸色有点一言难尽,大概是因为一辈子都没遇上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吧。 宗铭适时插刀:“雨果,你知道焦磊的名字在中文里意味着什么吗?三个巨大的石头堆在一起你感受到那种难以击穿的强度了吗?” “”李维斯觉得这顿饭是没法好好吃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焦磊开着小熊猫带雨果出去参观鹰嘴崖,顺路送于果出去上学。 宗铭打了几个电话,说今天不用去派出所了,拉着李维斯去后院打了一个小时的靶,之后放他去码字,自己跑去厨房搞爱心午餐。 自从焦磊来了之后,宗铭很久没下厨了,今天憋了个大的,当李维斯顺完大纲写完更新,下楼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做了一个锅子,用的是传统黄铜火锅,雕龙刻凤极为精美。 “家里没别人,我们吃顿好的。”宗铭用燃气炉烧了两块无烟碳,用铁筷子夹进铜火锅中间的碳斗里,打开下头的风门,火苗很快旺了起来。牛骨汤浓郁的香气飘荡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这锅子好像是古董啊?”李维斯左看右看,这玩意儿也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居家用的器皿。宗铭竖了个大拇指:“好眼力,祖上传下来的,有人出七位数收,我爸没卖,说卖了就没法吃锅子了,其他锅子煮的不香。” “”土豪原来是遗传的。 “煮两分钟就能吃了。”宗铭坐到他对面,给他讲解自己做的锅子料,“这个是小酥肉,我用牛排做的,焦磊也忒实在了,给雨果那种人吃什么牛排啊,土豆炖茄子打发就对了这个是鸡肉丸,我自己打的,加了胡萝卜丁,你肯定爱吃。排骨是小肋排,我放的不多,怕抢了牛肉汤的味儿。” 李维斯叹为观止,不知道他两个小时怎么做出这么多复杂的食材来,指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问:“这个是什么?从没见过欸。” “这个最厉害了。”宗铭得意地说,“夹沙丸子,我的独门绝技,以前也就过年给家里人做一次。”说到“家里人”三个字,眼神微微一滞,旋即恢复如常,道,“现在就你一个家里人了,只能做给你吃。” 李维斯心中感动,忽然觉得自己结婚的时候脑子里似乎也没有进很多水:“这个怎么做的?看上去好多层,是肉的吗?” “嗯,鱼肉和羊肉剁糜,调好味儿以后按一比一的比例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宗铭有滋有味地解释道,“然后热锅凉油摊蛋皮,抹上水淀粉,把打好的肉泥均匀地铺上一公分厚,再盖上另一片蛋皮。” 李维斯光听着就觉得头大,难得他一步一步做出来,还做得这么漂亮。宗铭感受到他崇拜的目光,得意道:“切成一公分宽,四公分长的长条,可以油炸,也可以隔水蒸——我这次是隔水蒸的——然后就可以放进锅子里用牛骨汤煮了好了,可以吃了。” 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雾气蒸腾,李维斯夹了一块夹沙丸子,果然口感极为惊艳,鱼肉和羊肉混合在一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鲜甜,外层蛋皮软糯,吸饱了汤汁,咬一口回味无穷。 “太好吃了!”李维斯简直要哭,给自己的食碟里连着夹了七八个夹沙丸子晾着,又吃了两块小酥肉,顿时感觉星湖得不得了,宗铭以往作的那些妖也不是很罪大恶极了。 “慢点儿,别烫着。”宗铭笑眯眯看着他吃,不时给他夹点儿白菜和金针菇,“要吃点儿菜,免得上火。” “不吃菜,我要留着空地儿吃肉。”李维斯把蔬菜全拨到一边,继续吃丸子和小排。宗铭拿他没脾气,又把菜夹过来自己全吃了,回想起他夏天刚来石湖农场的时候,什么都是客客气气让着自己的,现在终于学会任性和撒娇了。 这是对一个老公最大的肯定啊宗铭恍惚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笑了半天才发现裤兜里手机在抖,于是掏出来看了一眼。 桑菡发来的,绑架案其他五名嫌疑人找到了,四人死亡,一人在逃。 在逃的那个,是妲拉。 “什么事啊?案子有进展吗?”李维斯依稀觉得宗铭眼神有些变化,叼着一块排骨问。 “吃完饭再说。”宗铭收起手机,“天大地大不如你的胃口大。” 第113章 S5 113 李维斯安安稳稳吃了四分之三个铜锅子,散步半小时消食,之后才知道绑架案的嫌疑人都死光了。 哦,也不算全死光,还有一个妲拉生死未明。 而为了让他安心吃完这顿爱心午餐,宗铭足足晚了两个小时才带他去了案发现场。 李维斯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属不属于“蓝颜误国”的那一类了。 可以肯定的是,宗铭搁在古代八成是个昏君。 案发现场在广廷市和原县之间的一个村子里,村子临着西堰河上游一条支流,人口不多,因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村里留守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李维斯和宗铭驾车到达村口一处民居,专案组负责人已经到了,正在带人勘查现场,见他们过来随意寒暄了两句,便开始解说案情:“这里应该是那五名绑匪的藏身地,离开原县那个花炮厂之后他们就到了这儿。这家的主人没在家,他们偷偷撬开门住了两天。” 民居是个四合院,大门是木制的,只要翻墙就能进来,而房间的门锁都是老旧的铁挂锁,手劲大的人一把就能拧开。 “这里地处偏僻,最近一户居民在六百米外,所以两天来没人发现他们。今天上午十点左右,一个收废品的路过,听到里面有争执打斗的声音,出于好奇在门缝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人打得很凶,于是马上报警了。”负责人说,“110接警以后迅速出动,赶到的时候发现这里人去楼空,但家具有损坏,院子里的土地有杂乱的脚印和一些血迹。他们沿着出村唯一的公路沿途搜索,在西堰河边陆续发现了四具尸体。” 说着,他招手叫来一名手下,将一部相机递给宗铭:“这里有四名死者的照片。” 宗铭翻了翻相机,发现这四人死得都十分惨烈,仿佛经历过一场极为残酷的肉搏,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不过就算被打成猪头,还是依稀能看出其中三人和之前原县居民做的画像有那么几分相似,确实是郑氏绑架案的绑匪无疑。 “尸体还在河边吗?”宗铭问。 “还在,法医才过来没多久,应该还没开始敛尸。” “行,那我们去河边的现场看看。”宗铭跟负责人打了招呼,带着李维斯出了村子。两人驱车沿公路开了大约一里路,看到一群警察站在路边的芦苇荡里,路边停着两辆警车。 沿路基下到河边,李维斯看见一个身形彪悍的年轻男人仰躺在泥地上,四肢扭曲,面目可怖,仿佛死前被暴打过一样,死得极为难看。宗铭出示了证件,问现场法医:“死者什么情况?” “暴力殴打致死,死亡时间大概在上午十点左右。”法医说,“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三处骨折,分别是右侧第四根肋骨、左侧第六根肋骨、右臂桡骨。致命伤是脾脏破裂引发的内出血。” 宗铭戴了手套,掀开死者的衣物仔细观察了他身上的伤处。法医在旁边一边咋舌一边道:“啧啧,太厉害了,看伤痕不像是棍棒打的,像是拳脚所致,这个凶手的身手相当了得,力量非常大。” “也可能是速度快。”宗铭很快看完了,站起身来,“谢谢你,其他三名死者在哪里?” “沿着河岸往前走,几百米就是下一个现场。” 这次宗铭没叫开车,直接带着李维斯沿西堰河支流往上游走。两人走了七八分钟后到达下一个现场,一处河湾拐道。 第二名死者和前一个一样,也是活活被打死的,只是致命伤不同——肋骨断裂插入肺部致死,死得更难看一点。宗铭照旧询问了现场勘验人员,观察了死者,之后又带李维斯继续向前,寻找另外两名死者。 全部看完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空中飘起了细细的雪花。两人回到停车的地方,宗铭坐在副驾驶位上,却不让开车,而是坐在那里沉默地想着什么。李维斯不敢打扰他,只从保温壶里给他倒了杯咖啡放在手边。 宗铭想了很久,摸到咖啡喝了一口,忽然说:“这是泰拳啊。” 李维斯也想到了这一点:“妲拉会一点泰拳,但绝对没有这么厉害,能一个杀死四个。最大的可能性是帕第,他一直没有离开国内,潜伏在某个地方保护着妲拉。” 宗铭摇了摇头,说:“身高不对。” “哦?”李维斯不解。 宗铭竖着伸出左手:“我们以第一名死者为例,假设这是他。”又伸出右手,握拳在左手上下比划了一下,“凶手要打断他的两根肋骨、一根桡骨,需要非常大的力量,用拳头是不行的。我观察过死者皮肤上的痕迹,应该是膝盖所致。” 泰拳擅长用肘部、膝盖攻击,李维斯看过一些电影,大致知道一些。宗铭继续说:“一个人想要用膝盖攻击,需要跃起什么高度,保持什么速度,都是能大致计算出来的,结合这些数据,可以推算出他的身高。纵观四名死者身上的伤痕位置,我推断凶手的身高不超过一米七五,甚至不超过一米七。” “帕第大概就是一米七五的样子。”李维斯回想了一下,在自己眼睛上方比了比,“我感觉他有这么高。” “资料显示他身高一米七七。”宗铭说,“人的视觉是有误差的。” “一米七七和一米七五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李维斯不相信他仅凭肉眼观察就能推断得那么准确。 宗铭不置可否,又说:“还有一个问题,从死者受伤的位置和力度看,出手的人是两个,一个力量略轻,一个力量略重。” “这很好解释吧?妲拉和帕第肯定是互相配合的。”李维斯说,“她不可能待在那里等着帕第救她,她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宗铭乜斜了他一眼,说:“你现在很会反驳我啊?来来来,我不说了,你来说,给领导讲讲今天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维斯也不是吃白饭的,毕竟当了半年的处长助理了,而且作为一个二把刀作家,开脑洞那是他的强项啊:“话说郑氏父子反目成仇,互戕致死,四名绑匪完全懵逼,只好夹裹着妲拉先逃离案发地。他们找到一所空置的民居,商量怎么逃避警方的追捕,最后一致认为妲拉是个拖累,而且知道的太多,还不是自己人,于是决定杀人灭口!” “哦”宗铭拉长声音说,“继续。” “关键时刻,妲拉发现了他们的企图,于是找机会通知了自己的保镖帕第。帕第及时赶到,和四名匪徒在民居中展开搏斗,边打边跑,沿着西堰河一路干掉了所有人,最后带着妲拉亡命天涯,有情人终成眷属。” 宗铭:“” 李维斯提醒道:“此处应有掌声。” 宗铭忽然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说:“掌声没有,么么哒有一个,你这瞎扯的小模样太招人疼了。” “好好说话!”李维斯推开他,“你怎么也像泰迪似的。” “泰迪像我。”宗铭用拇指擦了擦他嘴唇上的水渍,说,“好了正经点儿,好好讨论案情!” 到底是谁在歪楼啊?李维斯给他这强劲的甩锅能力跪了:“那你说我讲的哪里不对了?” “全都对,无懈可击。”宗铭说,“走吧,开车回家,” 李维斯启动车子,奇道:“不对啊,你的表情不像是在赞同我的样子啊。” “我没有不赞同,只是也没有赞同而已。”宗铭说,“这件案子从初始到现在,一环扣一环,表面上看案情越来越明朗,但细节上的违和点太多了,在我看来反而越来越迷雾重重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案情中间有着我们没有了解到的细节,所以无法理顺逻辑。还有一种,就是整件案子根本就是被人为处理成这个样子的,中间必然有着无法解释的逻辑硬伤。” 李维斯诧异:“人为处理?什么意思?” “就是真正的凶手至今还藏在黑暗之中,我们看到的一切‘真相’,都只是他想要我们看到的而已。”宗铭说,“郑天佑根本就不是绑架案的主谋。” 李维斯只觉得匪夷所思:“还能有谁呢?郑家其他子女?郑老太太?郑天生?” 宗铭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说:“等专案组的消息吧,晚一点阿菡会把他们今天的工作结果同步过来,看完以后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车子驶出村路,上了高速,宗铭的手机响了,他打开微信看了一眼,低低说了一句“白痴”,对李维斯说,“下一个出口上匝道,掉头去鹰嘴崖。” “怎么了?”李维斯诧异地问,“焦磊跟雨果出什么事了?” “比利时泰迪受伤了。”宗铭说,“焦磊搞不定,叫我们过去帮忙。” “啊?”李维斯担心地道,“受伤了?怎么受伤的?严重吗?打120没有?” “硬作的。”宗铭摇头道,“好端端的非要玩攀岩,攀个鬼的岩哦,鹰嘴崖那种5级旅游景点,哪天不是排队上排队下欧洲人真可怜,对‘十三亿’完全没概念,还以为中国也跟他们那穷乡僻壤似的十里八村不见人呢。” 李维斯喷笑出声,其实他在美国的时候也对“十三亿人口大国”没有什么概念,等下了飞机换地铁连着五辆都没有挤上去,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人多”。 至今红袖标大妈那将他送上地铁的热情一脚还烙印在他的屁股蛋子上。 黑五算个毛,双十一小区里的快递小哥都比美国商场里的人多! 可怜的比利时泰迪,居然妄想在5景区攀岩,开玩笑,能拍张背景路人少于三名的自拍照已经算运气了好吗! 第114章 S5 李维斯和宗铭在鹰嘴崖出口下了高速,才知道焦磊和雨果并没有在鹰嘴崖景区,而是在景区南面几公里的一处野山上。 沿着山路走了七八分钟,李维斯看见自己的小熊猫停在一处港湾式停靠点上,焦磊像个大狗熊一样蹲在车尾处,嘴角叼着一根细草叶儿,怎么看怎么可怜。 “什么情况?”李维斯停了车,走过去问焦磊,“雨果人呢?伤得重吗?” 焦磊看见他立刻如释重负,“唉”了一声站起来,凑在他肩膀上小声说:“伤个毛啊,我看就是崴了脚,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娇气了,一路让我把他扶回来我半边儿身子都被他压麻了,我说我背着你算了吧,他还非不让,就要挎着我慢慢地走” 李维斯完全能脑补出那尴尬的情形——放电的基佬拖着耿直的直男,一个着急着他怎么还不动心,一个着急着他怎么还不消停 要不要把于天河的良苦用心给焦磊挑破呢? 还是算了吧,焦磊这种人,看着是个糙汉,内心其实是很柔软的,如果知道自己被尊敬的于大夫当成打发前夫的工具,小心肝一定会特别破碎吧。 “怎么着?腿断没?”宗铭也下了车,直接敲了敲后车窗,问雨果,“还能坚持到回家吗?要不要给你叫个救护车?” 雨果穿着专业户外装备,乍一看还挺唬人,可惜他长得太斯文,细胳膊细腿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真的要攀岩,冷淡地白了一眼宗铭:“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是焦磊太紧张了,其实没什么要紧。” “是这样的,领导。”焦磊马上给宗铭解释,“雨果先生说他是攀岩爱好者,在网上看了鹰嘴崖的图片觉得特别适合征服一下,所以今天来的时候带了整套装备。结果你也知道的,鹰嘴崖那地方,常年人山人海,别说攀岩了,连走道儿都得排队。雨果先生很失望,用卫星地图查了一下说是这边还有一个野山也能试试看,就让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焦磊指着旁边一个颇为险峻的山头,说:“他打算从这里爬上去,我看好像也不难,我徒手爬上去也就七八分钟的事儿,他还带了保险绳,就没多想,谁知道” 李维斯完全明白,焦磊是以“真攀岩爱好者”的标准来估算雨果的能力的,而雨果显然只是个想要撩汉的花架子 “摔了?严重吗?摔哪儿了我看看。”宗铭打开车门,示意雨果给他看看伤处。雨果白他一眼,说:“不用了。焦磊已经看过了。” 宗铭原样反弹了他一个更标准的白眼儿,用中文嘟囔了一句“三贞九烈给谁看啊!” 李维斯想笑不好笑,在背后捏了一把他的手,宗铭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也反捏了一下他的手。 焦磊无意间看到领导夫夫秀恩爱,耿直的糙汉脸不着痕迹地红了一下,道:“那啥,我看过了,没骨折,可能就是崴了脚了,先用冰袋冷敷一下,等过了二十四小时用药酒搓搓就行。” “哦,那就好。”宗铭皱眉,“这点儿小事你把我们招回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他至少断了条腿呢。” “领导,你听我解释啊。”焦磊一脸无奈地道,“他说脚疼,怕骨折了不能颠簸,我就说那叫个救护车吧,他又说不用那么麻烦,让我慢点儿开就行您看看这都几点了,天都要黑了,于果在补习老师那里,我再不去接就来不及了!” 宗铭恍然,在焦磊心目中他姐排第一,于果排第二,他自己都得排第三,耽误了接孩子那是天大的事情。 “行我明白了,你开越野车接孩子去吧,我俩把他‘慢慢’地弄回去。”宗铭大手一挥。焦磊如获大赦,立刻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颠儿了:“谢谢领导!领导再见!” 他们俩全程中文对话,雨果一句没听懂,眼看着东北壮汉飞奔而去,开着越野车“轰”一声直接飙上一百二,还做梦呢:“他怎么走了?” “接你儿子去了。”宗铭示意李维斯上车,自己坐上驾驶座,“你是不是又忘了自己已经当爹了?” 雨果“哦”了一声,显然才想起自己儿子还在学校,而家里所有的大人都因为他而聚集在荒郊野外,脸色稍微有点赧然:“是我拖累了大家但是完全可以打电话让你们去接不是吗?” 这问题只能焦磊回答了,大概在他心目中宁可麻烦领导夫夫也不愿意伺候一个事儿逼吧。 “这不是因为我驾驶技术比较好么?”宗铭大言不惭地说,“他怕自己开车不行颠儿着你,完全是为你着想啊!”仿佛那个拥有一只手数不过来的驾照的人是他一样 李维斯在旁边忍笑忍得好辛苦。 回家的路上,宗铭果然发挥了自己“老司机稳”的特长,压着时速六十公里的最下限慢慢地跑了一路,一个车都没有超过。从西堰市出口下高速的时候,雨果都饿晕了,他早上出门就没吃多少,中午在景点又吃不惯当地小吃,到了晚上八点差不多肚子里光剩下山上灌的风了。 然而不管他怎么催促宗铭都是雷打不动的六十迈,美其名曰为了不伤着他的腿。 李维斯十分庆幸自己中午吃了四分之三个锅子,而且差不多全是肉,至于宗铭这人就是属骆驼的,只要有基本的能量供给就能活得龙精虎猛。 三人当天晚上回家都九点多了,李维斯本以为经此一事雨果怎么都该对焦磊死心了才是,没想到人家吃完宵夜又原地满血复活,以冰敷为名把焦磊拉去给他拾掇伤腿了。 “怎么这么执着啊?”李维斯叹为观止,“他到底是来复婚的还是来劈腿的?” “帝国主义贼心不死,与天斗其乐无穷啊!”宗铭摇头叹息,“我看他最后怎么死,哼!” “你以后还是不要胡乱引用名人名言了吧!”李维斯真诚建议。 第二天一早,刚起床宗铭便收到了桑菡同步过来的专案组材料,广廷当地的警察动作很快,一天一夜的工夫已经将几名绑匪的身份查了个一清二楚。 不出所料,昨天在河边发现的死者中有一个曾经是关耳影业的保安,一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开除,此后一直没有职业,但似乎手头还颇为宽裕,据邻居反映经常呼朋引伴在外头喝酒,闹得四邻不安。而和他呼朋引伴的那些人里,就包括了另外几名死者。 他的家人说,他三不五时会拿钱回来,每次都是现金。这年头正经工作是不可能发现金的,用这种方式支付酬金,很显然是不方便走账的意思,这么一来郑天佑的嫌疑便更深了。 “关于那个文敬。”桑菡说,“我查了他名下所有的金融账户,入侵了他的手机和电脑,发现他在暗网上也开着一个匿名的闪币账户,正好在第二次郑家交付赎金之后查到的那些参与混币的账号里。我想这件事文敬是脱不了干系了。但现在他人在国外,本地警察一时半会拿他没办法。” 宗铭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说,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郑天佑,他这次是洗无可洗了?” 桑菡耸肩,道:“目前看来是这样,他操纵妲拉绑架郑城,后来父子反目残杀致死。妲拉和其他绑匪产生内讧,帕第出手杀了所有人,救走了她——专案组调取了昨天的高速公路监控,捕捉到了一个与帕第非常相似的影像,现在他们已经差不多这么定案了。” 宗铭不置可否,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桑菡又说:“这件事我现在也觉得郑天佑嫌疑太大了,你还记得别墅那个密道吗?三楼也有一个密道出口,就在一间客房里,我记得很清楚,那天唐辉带他上去休息,本来说就在楼梯口的客房,他坚持去靠里的那间,说是想喝一杯,说不定其实是想趁机从密道逃走,只是唐辉一直守着他,他才没能走掉。” 挂断mbr,宗铭坐在沙发上来来回回看着卷宗和桑菡发过来的资料。李维斯坐在他旁边跟着看了一会儿,问:“你还坚持本案有逻辑不通吗?” 宗铭仰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说:“我们现在从这件案子的最开头重新过一遍。” 李维斯点头,翻到卷宗第一页:“元宵节凌晨” “不。”宗铭说,“从三年前别墅转手开始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件案子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被计划了。” 李维斯愕然,将最早房屋交易的资料调出来:“卖家林追,买家郑城,中介邱波有什么不对吗?” “林追做的是乳胶生意,厂家在泰国。郑城脚踩黑白两道,和泰国过从甚密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宗铭说,“郑城为什么要买林追这栋别墅?妲拉为什么又恰巧被安排经常在这栋别墅里和郑城约会?” 原本只是一笔不起眼的交易,被他这么一说李维斯也觉得有些诡异。 “还有一个人我们一直忽略了。”宗铭接着说,“陈桦,妲拉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除了帕第就是陈桦,为什么整件事都仿佛和他没有关系?可能吗?郑天佑如果真的是想弄个人绑架自己的父亲,怎么可能躲得过陈桦的视线?他可是妲拉的经纪人,她的半个爸爸!” 宗铭说完,仿佛想通了什么,拿起手机打了桑菡的电话:“你查一下陈桦在哪儿。” “泰国,专案组调查完他以后,他就躲到泰国去了。”桑菡说,“我刚想告诉你,郑家的人查到了妲拉的消息,她已经在昨天半夜偷渡回泰国了,现在郑天生正带人赶去泰国,估计是要追杀她!” “帕第和她一起?” “不知道,唐熠也是从唐辉那里听到了一鳞半爪,没听说帕第的消息。” “我知道了。”宗铭挂断电话,想了两分钟,起身打开抽屉拿证件,对李维斯说:“收拾一下行李,订机票,我们中午飞泰国。” “啊?”李维斯愕然,“这就去?不用给局里报备吗?” “报备,就说私人行动。”宗铭眉峰一挑,“老公带你去度蜜月!” “”李维斯十脸懵逼,请问咱们办事能不这么跳跃吗? 说好的老司机稳呢? 第115章 S5 115, 航班缓缓降落。 站在异国的机场,李维斯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早上起床他还在石湖农场的家里,下午三点居然已经站在泰国的土地上了! 这份工作真是神奇,或者说,他的领导兼丈夫真是神奇! “走吧,先去酒店。”宗铭拖着旅行箱,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叭”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把行李放下再开工!” 一出国门,宗铭好像荡漾起来了,虽然平常他也是没什么正形,但那仅限于石湖农场内或者是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然而现在似乎连大庭广众之下都不怎么忌讳了,就这么挎着李维斯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出了机场。 二月下旬,正是芭提雅最美的季节,西堰市大雪纷飞万木枯槁,这里却温暖宜人满目苍翠。路上行人悠闲自得,不愧“东方夏威夷”的美誉。 李维斯照网上的攻略定了一家海滨酒店,地段极美,环境优雅,房间外面就是私人海滩,晚上不拉窗帘也不必担心有人偷窥,唯一的缺点是贵,但似乎对宗铭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缺点,毕竟他有土豪人设加持。 “凑合吧。”宗铭丢下行李箱,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勉强夸赞了一下自己的“贤内助”,“虽然有点憋屈,也勉强能度蜜月了。” “你就作吧!”李维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漂亮的酒店,只能奉送他一个白眼。宗铭见他不高兴,又抓着他亲了两下,说了一大车的甜言蜜语:“哎不是嫌弃你不会花钱,泰国这种十八线城乡结合部能找到这样的酒店你已经很厉害了!我只是觉得有点委屈你,毕竟二婚才度一个蜜月” “你住嘴!”李维斯一头黑线,自己一个二十三岁的大好青年莫名其妙就二婚了,这特么都怪谁? “也是,蜜月小意思,等金婚的时候我来安排,保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那时候你都老得动不了了吧?”李维斯嘲道,“在养老院的花园里办个‘看谁抖得欢’舞蹈大赛吗?” “”宗铭掐指一算,仿佛那时候自己已经快九十了,不得不承认李维斯说得对,“知道你年轻,那也不用这样讽刺我吧?再说我们家也没有帕金森基因,我应该不会抖。” 李维斯不理他,径自去换衣服了,宗铭面朝大海叉腰感叹:“老夫少妻的悲哀啊” 夜幕降临,老夫少妻乘坐酒店摆渡车进了城。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那家妲拉曾经工作过的人妖夜总会,据当地旅游宣传册介绍,这家夜总会口碑不错,格调也比较高,属于强烈推荐的那种,所以李维斯专门买了池座最前排的圆桌位,也算是工作之余享受一下特色表演了。 两人到达夜总会的时候表演还没开始,客人正三三两两地入场,台上的工作人员在收拾上一场结束时候留下的道具。宗铭拿了一份他们的宣传单,翻了一遍说:“都是些美人啊,我以为妲拉就够漂亮的了,跟这几个台柱比好像还差点儿。” 李维斯拿过来看了一遍,也不得不感叹这里的人妖真是千娇百媚,完全看不出男性特征不说,就算是普通女明星都不如他们好看。妲拉虽美,比在他们面前却少了几分娇媚温婉。 “这么说,陈桦当初发掘妲拉很可能是怀着特别的目的的。”李维斯说,“如果仅仅是为了签几个人妖去国内发展,应该不会特意选她唔,这么说他和郑天佑一早就有默契?那郑天佑的嫌疑岂不是更加洗不清了?” 宗铭不语,掏出手机查着什么。片刻之后,内场灯光慢慢熄灭,主持人上场,宣布表演正式开始。 这家夜总会的格调果然很高,虽然宣传册是打着“人妖表演”的噱头,但演出一点都不色|情,开场是传统泰国歌舞,之后是融合了世界各个国家文化的特色舞蹈,印度的、韩国的、日本的最多的还是中国的,包括盛唐风格的霓裳舞、民国风格的旗袍表演,还有两名歌喉极美的人妖皇后合唱“何日君再来”,字正腔圆,比很多国内歌手的口齿都更清晰些。 期间也有一些伴舞会通过伸入池座的t台走进观众当中和大家互动,但都不过分,最多是摸摸脸送个飞吻什么的,李维斯因为长得比较年轻帅气,分外得他们的青睐,来来回回被摸了好几遍。 宗铭有点儿不爽:“为什么他们都来勾搭你,就没个人勾搭我?” 李维斯忍着笑说:“可能是你太老了吧?” 结果下一个节目就有人来勾搭宗铭了——一个足有二百斤的胖人妖唱着“llsloveo”,一边扭动着傲人的胸脯,一边坐到了宗铭的大腿上。 大概每个场子都要安排一个这样的“丑角”来活跃气氛,胖人妖画着极浓的烟熏妆,穿着大红蕾丝睡裙,隐隐露出下面翠绿色的胖次,勾着宗铭的脖子作势要亲他,引起全场经久不息的哄笑。宗铭倒也配合,不以为忤,还掏出钞票卷起来塞在她衣服里。临走俩人互相飞吻,颇有点依依不舍的意味。 这次轮到李维斯不爽了:“手感好吗?抱了这么久不累吗?” 宗铭笑着说:“一般一般,还行还行,别看他胖,其实是虚胖,又矮,论体重其实和你差不多。” “”李维斯决定回去以后弄死他。 表演结束之后,观众陆陆续续走了,李维斯看宗铭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儿不动,嘲道:“要看循环场吗?没抱够?” 宗铭摸下巴:“你吃醋了吗?你怎么这么爱我,连这种小事都放在心上?” “”李维斯有心当场就掐死他。 说话间那名二百斤的胖人妖居然从后台走了出来,向宗铭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双手合十说:“萨瓦迪卡。” 宗铭笑着叫他坐,还给他叫了一杯饮料,李维斯这才知道他是在等人。 两人用泰语交谈了几句,李维斯听不懂,但听宗铭说起妲拉的名字,还给他看手机里妲拉的照片,便知道是在问妲拉的事情,原来自己误会了宗铭,他老人家还真是来这里查案的。 中场休息时间很短,不过聊了十来分钟,后台就有人出来喊胖人妖回去。宗铭掏出钱夹又给了他一叠钞票,胖人妖高高兴兴给他送了个香吻,说了一大车的吉祥祝福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李维斯跟宗铭从夜总会出来,宗铭主动拉了他的手,和他摇摇晃晃走在异国繁华的街道上,说:“不吃醋了吧?我完全是为了工作啊。” “你怎么戏这么多,我哪有那闲工夫?”李维斯还是不太习惯这样两个男人手拉手地走,不着痕迹地松开他,掏出湿纸巾扔过去,“擦擦脸,那么大个口红印。” 宗铭对着街边一辆车的倒车镜擦掉脸上胖人妖留下的唇印,不依不饶又把他拉上了,紧紧握着他的手指不让他跑:“哎呀我的内心好矛盾啊,你吃醋吧,我觉得你这个人不专业,枉费我一番栽培和信任,你不吃醋吧,我又觉得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我被人追跑了你也不着急我以前觉得电视上那些假装绝症啊劈腿啊什么的考验另一半的人特别傻逼,现在倒有点儿理解他们了。” “你真是个!”李维斯挣不脱,只好任他拉着手,“你的内心是不是每天都在上演狗血爱情悬疑剧,而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宗铭哈哈大笑,在街边给他买了个棉花糖:“给你买好吃的,算是赔罪了吧,下次不让别人亲了,唉他嘴太快了我没防住。” 李维斯拿着棉花糖,想想那胖人妖的血盆大口,忍不住笑了,忽然心情熨帖,甚至有点同情他:“好吧,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宗铭龇牙笑,李维斯问他:“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他怎么知道表演结束出来找你?” “给他塞的小费里卷了纸条。”宗铭说,“我之前在网上查了他们近几年的宣传海报,这个胖人妖连续四年都在海报上,是个老人,肯定认识妲拉。” 李维斯不禁佩服他心细:“他说什么了?” “他说当初陈桦来夜总会是找人,不是挑人。”宗铭说,“陈桦是直接拿着妲拉的出生姓名、家庭住址等来找她的,并不是像之前我们查到的那样,他在夜总会发现妲拉,然后觉得她是可造之材才把她带回国内包装推出。” 李维斯恍然:“这么说陈桦一早就知道妲拉是谁,他来芭提雅就是冲着她来的?” “嗯哼。”宗铭点头,“我跟胖人妖打听妲拉家人的住址,他答应尽快找到发给我,顺利的话我们明天上午就能出发了回酒店吧,时间太紧,一刻值千金,我们还要度蜜月呢!” “”李维斯就不明白了,他为什么总能如此迅速地完成话题转换,一秒钟从工作聊到床上去! 这特么是异能啊! 两人赶最后一班摆渡车回到酒店,李维斯一进门就发现房间被重新布置过了,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香槟,床头柜上插着新鲜的香水百合,床单换成了浪漫的粉红色,上面还洒满了玫瑰花瓣。 面朝大海的透明浴室里已经放好了水,波浪浴开着,音响里飘着似有似无的蓝调 “蜜月愉快。”宗铭关上门就开始抱着他亲吻,“条件有限,只能做到这样了,下次我们找个没有人的小岛,可以在上面住满一个月,潜水、冲浪、开游艇去海上浪,吃新鲜的墨鱼,不分昼夜地做|爱” 李维斯觉得他这个美丽的计划前面百分之九十都是烟幕弹,只有最后一条大约是中心思想,不过想想吃着新鲜的墨鱼一边做|爱什么的,居然有点诡异地被戳中了萌点,于是可耻地硬了。 宗铭发现了他的变化,坏笑着将他抱起来,往星光熠熠的浴室走去。 第116章 S5 116, 蜜月的第一天过得分外惬意,看了精彩的表演,吃了美味的食物,享受了淋漓尽致的上午起床李维斯说了一句腰困,宗铭又叫人来房间做sp,从里到外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睡了个回笼觉,已经差不多中午了,两人在临海的餐厅吃了海鲜大餐,宗铭收到昨天那名胖人妖发来的情报,说是打听到妲拉父母的最新住址了。 宗铭租了一辆车,和李维斯赶赴泰国北部一座偏僻的小镇。两人换着开了足有七八个小时,天黑透之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边走一边打听,最后在一个连车都开不进去的窄巷道里找到了线人短信上的地址。 “这地方够破的。”李维斯看着高低参差的民居,有些意外,“妲拉按理也赚了不少钱了,为什么家人还住在这么破的地方?我记得宫以晴说过,她每次拿了薪水都会寄回家给父母。” 宗铭摇摇头,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知道内里是个什么情况。” 李维斯摸了摸裤兜,拿出一个铠甲勇士贴纸给他贴在防寒服上:“奖励你的,你总算用对了一句俗语。” 宗铭一愣,微微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个职业病简直了走吧,上去看看。” 两人踩着破旧的楼梯往上走,走了一半宗铭忽然停了步子,回头给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李维斯见他脸色极为严肃,立刻二话不说放轻脚步下楼,贴着一侧门边悄悄站住。 借着楼上微弱的灯光,李维斯看见宗铭仿佛凝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侧着耳朵像是在听什么动静。几秒种后,楼上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宗铭飞身往楼上跑去,闪进了屋里。 静夜中传来不甚明显的打斗声,李维斯心中惊骇,往楼上跑了几步又改了主意,折返下来在地上捡了半块砖头,侧身藏在门后。 杂乱的脚步声,木质楼梯不含重负的断裂声,接着是利器破空的声音,就在李维斯忍不住想要冲上去的时候,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踏步声,紧接着,一个壮硕的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李维斯想也不想,挥起砖头上去就是一下。那人晃了一下一头栽倒,李维斯只听身后一阵风声,腰上忽然挨了重重一脚,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踢倒他的是个瘦高个儿,手里握着匕首,李维斯连滚带爬躲开他的攻击。宗铭从楼梯上一跃而下,飞起一脚踹在那人背上,直将他踹飞了三四米远! 四邻右舍被打斗声惊动,纷纷亮起了灯,阁楼里传来呼救的尖叫声。握着匕首的歹徒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爬起来飞也似跑了,三转两转便消失在了曲折的巷道尽头。 “你怎么样?”宗铭一把将李维斯拉起来,大手在他头上、胸口摸了一下,松了口气,“没刺着吧?叫你躲开怎么不听?” “躲了,躲门背后了。”李维斯摸了摸后腰,钻心地疼,料想是踢得重了,怕他担心没敢说,指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另一名匪徒道,“还有这个,好像昏了,要送警察局吗?” “不用。”宗铭说,“郑天生的人,来找妲拉报复的,没找到正主儿就想绑架她的家人。” 李维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往楼上看了一眼,见窗帘上映出几个人影,问宗铭:“人没事吧?” “没事,最小的孩子被吓着了,没人受伤。”宗铭说,“一起上去吧,不能让他们再待在这里,郑天生心狠手辣,不会放过他们的。” 两人踩着断裂的楼梯上了阁楼,小小两间板房里住着妲拉一家,父母一间,两个小孩子一间——妲拉上头两个大的孩子已经结婚搬走了,现在就剩下两个小的。 妲拉父母不过四十多岁年纪,却早已被生活折磨得沧桑而衰老,尤其是她父亲,头发几乎全白了。四人被刚才的袭击吓得不轻,对宗铭千恩万谢。宗铭安慰了他们几句,没说自己是警察,只说是妲拉在中国拍戏的同事,出差来泰国所以看看他们。 两个老人对妲拉在中国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奇怪的是对今晚的袭击事件表现得并不十分意外,当宗铭让他们报警的时候,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摇头,说不用了,他们会尽快搬去别的地方,投奔一个远亲。 事情透着古怪,宗铭却没有追问,看了看房间里破损倒地的家具,劝他们道:“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走了以后他们也许还会来,附近有旅馆或者民宿吗?正好我们也要投宿,不如待在一起。” 妲拉的父亲十分感激,说:“镇上有一家旅馆,你们去投宿吧,我们就不去了,收拾收拾东西。” 妲拉的母亲欲言又止,拉着最小的孩子,眼中泪花闪烁。李维斯从衣兜里掏了一块巧克力,蹲下去对那孩子说:“给你的,不要怕,我和叔叔会保护你们。” 小孩子怯怯地看着他,仰头询问地看了一眼母亲,见她点头才接过了巧克力,小声地说:“谢谢。” 李维斯会的泰语也就这么两句了,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对宗铭说:“跟他说孩子不能待在这里,再发生这种事会留下心理阴影。拿点钱给他,就说是妲拉让捎回来的,大家一起去住旅馆,当他们请客,明天我们可以免费送他们去亲戚家。” 宗铭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照他的意思说了,妲拉的父亲果然不好意思不请他们住宿,当下让妻子简单收拾一下东西,带孩子一起去住旅馆。 李维斯先带两个孩子下楼,走到门口发现那个被他拍了一板砖的歹徒已经不见了,大概是醒来以后跑了。不过既然宗铭说不管了,他也就没有纠结,将两个孩子带到车上,给他们分了从芭提雅带的零食,又用手机放铠甲勇士给他们看。 这些年中国文化输出非常逆天,在东南亚动画市场上几乎能和日本平分秋色,这俩孩子居然也是看铠甲勇士长大的。三人虽然语言不通,但迅速找到了共同语言,等三个大人拎着大包小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已经俨然是好朋友了。 六个人挤在一辆车上到了镇中心,妲拉的父亲拿了“女儿捎回来的钱”,主动去前台登记了两个房间,特意将临山的一间让给他们住,告诉宗铭“风景好”。 因为时间太晚,孩子们又受了惊吓,宗铭没有再问关于妲拉的事情,和李维斯回房休息了。小镇旅馆的条件自然不能和芭提雅酒店比,床很小,浴室里淋浴也是坏的,李维斯静下来才觉得腰痛,只刷了个牙便躺下了。 “让我看看腰。”宗铭在他上楼的时候就发现他动作不对,掀开被子,卷起他的背心看了看,皱眉道:“肿了,别动我给你揉揉唉,你说你没事儿拍什么黑砖,一个编外警员,动不动就搏命” 李维斯还想辩驳两句,结果被他的手一按就疼得只剩下吸气了,只好将脸蒙在枕头里摇来晃去地咬牙。 “忍一忍,不然明天更疼。”宗铭手上擦了白花油,在他后腰来回揉着,心疼得自己满头大汗,“从明天开始要小心了,不能再开车,不能受力,不能着凉哎哟我的天,好像也不能操了。” “噗!”李维斯前两句还听得感动,后面直接喷了,捶着枕头道,“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宗铭嘿嘿笑,在他后脖子亲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没人性了,我以前可禁欲了呢,于天河一直劝我去看大夫,说我可能不正常。” “他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李维斯忍痛说,“他说的是你的脑子!” 宗铭笑着在他后脑勺弹了个爆栗,继续给他揉腰。李维斯刚开始痛得要疯,慢慢麻木了,却感觉热热的很是舒服,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醒来,腰上果然松快了很多,虽然淤青看上去十分恐怖,但不大疼了,李维斯换好衣服去叫对门的孩子起床,跟他们学了几句泰语,宗铭买了早点回来和大家一起吃了,而后开车送他们去亲戚家。 乡村公路路况不好,宗铭开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和妲拉的父亲聊天,从他从事的蔬菜贩卖业聊到物价,又聊到电视节目,后来说到妲拉出道,顺理成章把话题引到了陈桦身上:“陈先生是你们家的贵人啊,是他发掘了妲拉小姐,把她捧成电视明星当初他是怎么看中妲拉小姐的?” 妲拉的父亲渐渐对他放下防备,说:“其实也是这孩子的运气啦,当初陈先生来我们家,看了几个孩子,本来说要签她的姐姐,后来无意间看到家里的照片,忽然改变主意要找她了唉,为了这件事她姐姐很难过,嫁人之后还耿耿于怀。” “哦?这么说你大女儿也长得很漂亮了?”宗铭笑着问,“你们家真是出美人啊,我看两个小的也长得很好。” 妲拉的父亲憨憨地笑了,说:“是啊,我们家几个孩子都很漂亮。”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全家福递过来,“呶,妲拉和她姐姐长得最好,两个人也最像,男孩子长得快,十来岁的时候两个人简直像双胞胎一样。” 宗铭在开车,李维斯接过照片跟他一起看,两人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从照片看,少年时期的妲拉和她姐姐长得非常相似,非但如此,和现在车上坐的两个小孩子也非常相似。 准确地说,除了她的父亲之外,她家所有的人,包括她的母亲年轻的时候,都长着一张极为相似的,似曾相识的脸。 郑城初恋情人的脸。 这种规模的相似度,根本不可能是巧合,唯一的解释,是血缘。 也就是说,陈桦并不是无意间发现了妲拉,他是弄清楚了郑城初恋情人的身份,顺着着她的血缘谱系研究了她的亲属,最后在其中选择了与她最为相似的妲拉。 他也不是受郑天佑指使的,因为郑天佑压根就不知道父亲初恋情人是谁,照唐熠所说,郑天佑是通过合成照片推断出她的长相的,如果他知道她是谁,哪里用这么麻烦?直接查户籍不就行了么? 所以,这件事的主次顺序完全反了,陈桦才是真正处心积虑把妲拉送到郑城面前的那个人,郑天佑很可能只是被他诱导和利用了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郑城苦心保守了近四十年的秘密,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不甚明了,陈桦怎么会知道? 他到底是谁? 第117章 S5 117 李维斯和宗铭对视片刻,默契地没有说话。李维斯将照片还给妲拉父亲,宗铭赞道:“果然都是美人,其实陈先生当时可以把姐姐也签下来啊,未必捧不成妲拉小姐这样。” 妲拉父亲将照片放回钱夹里,摇头道:“算啦,陈先生是什么人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我们挑拣的道理。” 宗铭问:“陈先生在你们这里很厉害吗?他经常到你们镇上挑人?” “以前是很厉害啦。”妲拉父亲说,“通查先生在的时候啊,他” 妲拉母亲忽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襟,他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哈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也不是常来,自从带走妲拉之后,听说他就一直在中国发展了,很少再回来泰国。” 宗铭佯装随意地问他:“通查先生是谁?” 妲拉父亲目光闪烁,道:“很久以前的人啦,已经好几年没听说过他的消息了,我也不太清楚。” 他明显在撒谎,但宗铭怕他疑心,也不便再追问,打开音响放了首歌,说:“还要一阵子才能到,大家都休息一会儿,睡一觉吧。” 妲拉父亲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宗铭在反光镜里注意到他妻子重重地瞪了他一眼,像是在埋怨他多话。 李维斯没听懂他们的话,但见宗铭开了音响,怕他觉得疲劳,便说:“你开了三个小时了,换我吧。” 宗铭摇头不语,掏出一包蒸汽眼罩扔给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李维斯再不和他争,乖乖戴着眼罩睡了。 下午三点多,一行人到达目的地,一座偏僻的小山村。妲拉父亲从后备箱里将行李拿下来,一再向宗铭道谢,两个孩子更是舍不得李维斯,拉着他的手和他告别。 “他们确定这里安全吗?”李维斯四下看看,这地方确实有够偏僻,但既然郑天生的人已经盯上了他们,只要他们投奔的是亲属就一定会被找到,到时候自己家人保不住不说,可能还要连累亲戚。 宗铭问妲拉的父亲,他摇了摇头说:“没事的,没人能够找到这里,这是我父亲一个好朋友的家,说是远亲,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谁也查不到的。”又对他双手合十鞠躬,恳求道:“请你在中国一定多照顾妲拉,她很不容易,让她不要把钱全部给家里,自己也攒一点儿,家里的债慢慢也要还完了,不需要她那么拼命赚钱。” 宗铭一一应允,他一再感谢,之后和妻子拿起行李,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村子,消失在一座半新不旧的民居里。 “他们好像真的不知道妲拉出事了?”李维斯目送他们远去,问宗铭,“但是他们似乎又对遭受袭击并不意外,这是怎么回事?” “妲拉肯定是没有回来,她不傻,知道不能连累家人。”宗铭说,“但是易地而处,如果我是她,绝对不会对家人坐视不理,一定会想办法委婉地提醒他们,让他们小心甚至是避开一阵子。” 李维斯了然,道:“所以他们才不报警,直接躲到了这里?” 宗铭不置可否,回头往车上走去:“走吧。” “下一步去哪里,怎么办?”李维斯上了车,问宗铭。宗铭掏出手机翻了翻,说:“现在案情纠结在妲拉和帕第这两个在逃嫌疑人身上,他们偷渡回泰国以后肯定会藏起来,我们一时半会找不到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联络人陈桦,陈桦是通过正常手续回泰国的,未必会逃走,所以我们应该从他身上下手。” 手机上是一个泰文地址,陈桦的家,倒是离这个山村不算很远,开车过去天黑应该就能到。 宗铭发动了车子,对李维斯说:“赶时间,你连线桑菡,我有事情要他查。” 李维斯开了mbr,呼叫桑菡,片刻后他爬了上来:“干什么?我明天要复试了,在准备呢,没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能不能放到明晚以后再说?” “十万火急。”宗铭说,“小事,应该好查,我想知道一个叫‘通查’的人的资料,以及他和陈桦的关系。” 桑菡翻了个白眼,做了个“ok”的手势,下线了。 “通查是谁?”李维斯之前没听懂他和妲拉父亲的对话,所以有点疑惑。宗铭给他解释了一下,说:“我怀疑通查就是陈桦的幕后指使,看妲拉父亲说起他时的态度,应该是个在当地能量很大的人。” “那为什么妲拉的父亲又说他是‘很久以前的人’呢?”李维斯不解地问。 宗铭耸肩:“所以才要查啊,查了就知道了。” 桑菡这一查就是四个小时,当mbr再次响起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李维斯和宗铭即将进入陈桦家所在的城市。 “查到了,通查是过去数十年间泰国有名的一个地头蛇,掌控着大片的种植园和小村镇,和当地警方互相勾连,几乎算是土皇帝。”桑菡说,“大约三年前,他和另一个帮派势力产生纠纷,双方冲突不断,给当地造成了非常严重的影响,警方多次干预没有见效,引起了上层的注意,于是你懂的,他就被镇压了。” “那通查人呢?”宗铭皱眉问,“不会是死了吧?” “死了。”桑菡说,“上层插手干预之后,他的对家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取得了上层的信任,于是他就被团灭了,苦心经营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他本人在亲信的护送下逃往中国,但没能避开对手的视线,最终被暗杀了。” 宗铭诧异道:“他死在国内?” “死在边界上,但因为相关法律条文,最终这件案子被泰国警方接手,所以我在国内查不到相关的记录。”桑菡无奈地说,“我侵入了泰国那边的警方数据库,发现他的档案被封存了,密级非常高,我不敢贸然开启。不过我还在通过其他民间渠道查,明早之前肯定能查出点什么来。” “陈桦和他有没有关系?”宗铭又问。 桑菡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我得先弄明白通查的情况,才能顺出来陈桦和他的关系。” 宗铭明白这件事查起来难度有多大,考虑到他明天还要复试,不想给他太大压力,便道:“先放着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考完试再说。” 桑菡不置可否,并起两指在额前一挥便下了线。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宗铭皱眉不语,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什么。李维斯也在苦苦思索——通查是泰国这边的地头蛇,说难听一点,就是黑帮大佬,而郑城多年来又和泰国黑帮有牵连,他们俩不会是曾经的合作伙伴吧? 三年前通查和对家火并,最终被全面碾压,算算时间正是郑城和唐致贤撕破脸的时候,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还有,绑架案发生的那栋别墅,正好也是三年前由林追转卖给郑城的,这是巧合吗? 不知不觉间,天完全黑了,宗铭将车子停在一栋大厦门口,说:“就是这里了,陈桦的家,走吧,上去看看。” 大厦环境颇为优雅,在当地应该算是高档住宅了,宗铭在大堂里做了登记,带李维斯上电梯,直达二十二层。22是陈桦的家,宗铭按了门铃,没人开,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解码器接在指纹锁的数据口上,几分钟便破开了密码。 公寓很大,足有一百六七十平,装潢很简单,家具也不多。宗铭皱眉在各个房间看了一圈,戴上手套翻看了衣柜和抽屉,之后原样复原,站在客厅里说:“这是个假住处。” “啊?”李维斯跟着他看了一圈,光觉得哪里怪怪的,经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这公寓实在是太清净了,完全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虽然衣柜里挂了一些衣服,厨房里也放着一些食材,但一切都太中规中矩了,充满了摆拍的痕迹。 “他一定还有别的住处。”宗铭走到玄关,打开手机灯光对着鞋柜看了一会儿,说,“他最近应该回来过,这里的灰尘上有一个车钥匙的痕迹,他是开车来的,说明他真实的住处离这里不太远,很可能就在同一个城市里。” 李维斯了然:“如果住在远一点的城市,他会坐飞机或者火车回来,打车的话就不用车钥匙了。” “会在哪儿呢”宗铭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皱眉苦苦思索。就在这时,李维斯的手机响了,桑菡通过mbr再次拨了过来,表情有一种奇异的兴奋:“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宗铭鲜见他如此明显的表情,怪好奇地问。 桑菡在公共区上传了一张照片,说:“我找到了一张通查的照片,你们看看眼熟不眼熟。” 李维斯打开照片,果然感觉有点儿眼熟,正在冥思苦想在哪里见过,宗铭已经说了:“林追?三年前把温泉别墅过户给郑城的那个房东,死于车祸的那个?” “对!”桑菡说,“厉害吧?通查就是林追,林追就是通查!” 李维斯脑中灵光一闪,果然,这张照片和林追档案上的证件照有七八分相似,但是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人怎么可能有中国和泰国两个身份? “有没有可能是巧合,长得像或者亲属、双胞胎?”宗铭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没错。”桑菡说,“我比对了他们的面部轮廓,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另外,林追的档案上写着他死于车祸,死亡日期正好是通查遇刺的日期,而且通查遇刺也是所乘车辆被撞翻起火致死的!” 顿了一下,桑菡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推测,他们都是一个人。也就是说,三年前郑老爷子从林追手上买下那套别墅,不久之后林追就在权利倾轧之中死了,三年之后,林追的手下陈桦一手训练了妲拉,在同一座别墅里绑架了郑老爷子。” “所以,郑老爷子在林追的死亡事件中,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李维斯喃喃道,终于感觉这间扑朔迷离的绑架案,隐隐露出了一点真实的轮廓。 第118章 S5 118, 宗铭勒令桑菡休息备考,挂断电话之后沉默地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低垂的夜幕。 “于是,这件事根本不关郑大头的事,他完全是被利用的?”李维斯想通了一些关窍,问宗铭,“郑城的死完全是仇杀,是林追,或者说通查的手下苦心计划的结果?” 宗铭沉默片刻,说:“我们从头捋一下线索。陈桦知道郑城的初恋情人是谁,所以才能找到妲拉,诱使郑天佑策划‘献美’事件,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妲拉送到郑城身边。陈桦是通查的手下,他很可能是从通查口中得知这个秘密的,而这个秘密连郑家人都不知道,只有郑城少年时代比较亲近的人才有可能知晓——由此可证,通查应该就是那个一直以来和郑城合作的泰国黑道头目。” 李维斯点头道:“不错,只有这样逻辑才通顺。” 宗铭接着道:“三年前通查出事,郑城非但没有保他,还在他死后和他的对家继续保持合作关系。不管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两家结仇是一定的,所以通查死后,陈桦策划了这个长达三年的复仇计划,利用妲拉接近郑大头,又利用郑大头绑架郑城,最终灭了他们父子俩,做成了家族内斗的假象。” 顿了一下,道:“不对,这件事也有可能是通查计划的——他可能在出事之前就嗅到了某些对自己不利的风向,于是化名‘林追’,将自己名下那栋有密道的别墅卖给了郑城,并在交易中买通中介替换了建筑图纸。我想他当时可能已经有了这个‘献美’计划的雏形,只是没想到自己没能躲过一劫,还没整死郑城就被对家干掉在了中泰边界上。” 李维斯将整件事在脑内拼接了一番,不得不承认宗铭的推测是合理的:“幸而他有个忠心耿耿的手下,陈桦在他死后完成了他未尽的遗愿,历时三年终于干掉郑城,还通过郑天佑弄走了郑家十五个亿!”啧啧叹道,“这计划太厉害了!” “那么问题来了。”宗铭看着他,提问,“陈桦为什么要这么忠心耿耿地为通查报仇?他是不是整个复仇计划的主导?” “呃?”李维斯诧异,“除了他还有谁?即使不为报仇,那十五个亿也足以促成他的作案动机了不是么?” 宗铭蹙眉道:“对,十五亿确实够让人疯狂了,但这其实只是一个附加收获,三年来陈桦费尽心机,冒了这么大的险,仅仅是为了有可能拿到,也有可能拿不到的这笔钱吗?我总觉得不对。” “难道你怀疑这件事难道还有其他主使者?”李维斯问,“妲拉?不会吧? “不,不是妲拉。”宗铭来回踱步,道,“三年前妲拉才十五六岁等等,我们是不是忽略了一个人,帕第。” 李维斯匪夷所思:“你怀疑帕第?” 宗铭说:“这个计划看上去好像无懈可击,但事实上每一个环节的控制都非常地难,时间、地点、人、钱,有一个点没到位都会功亏一篑而且它执行了整整三年,三年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很多仇恨经过这么长的时间都会被淡化,但陈桦的目标一直非常清晰,非常坚定。” 顿了顿,他接着说:“还有一个问题,郑城父子死后,绑架他们的五个人都被一个泰拳高手打死灭口了。假设这个人就是帕第,那他的手段就太残忍了——他明明可以用刀或者枪,却偏偏选了最困难、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要知道,用拳头将五个人一一打死前后至少要半个小时,也就是说他整整花了半个小时在这件事情上,这不是简单的杀人,已经属于精神病态的虐杀了。 李维斯恍然间有了一丝了悟:“你是说,偏执和滥杀” “你曾经怀疑帕第是超级脑。”宗铭说,“超级脑最大的特点就是偏执,而偏执到后期,必然导致滥杀。王浩、齐冉、张斌,包括吴曼颐,被抓住之前手上都有两条以上的人命,而他们还只是普通人,有的也只是普通执念。” “但我们都知道帕第只是个拳师,没有任何背景和前科。” “他是泰国人,我们手头的资料并不一定准确。”宗铭沉沉道,“我怀疑他的身份不是拳师那么简单,他对这件事抱着非同一般的仇恨和偏执,他和通查之间的关系恐怕比陈桦更加复杂和紧密。” 李维斯喃喃道:“我们怎么才能查出这一切呢?” 宗铭环顾四周,说:“这恐怕要问陈桦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他现在回到我们之前的问题,如果这里是他的假住处,那么他的真住处在哪儿?” 李维斯茫然,除了鞋柜上那个浅淡的车钥匙痕迹,似乎再找不到什么线索了,走过去又仔细看了看,摇头:“看不出是什么牌子的车子下去让保安查一下监控,然后通过交通摄像追踪车辆信息?” “这里是泰国。”宗铭说,“我们是以私人名义出来的,没有权利调用这里的摄像头,甚至连下去找保安,他们都不一定会让我们看这几天的监控。” 李维斯泄气,他们的工作证在这个国家没效力,甚至出示以后还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唯一的黑客桑菡又在备考难道要等到明天下午他考完试以后吗? “我们得找到更加直接的线索。”宗铭一边说话一边在屋子里转悠,片刻后在餐厅站定,弯腰仔细看餐边柜上的摆设。那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几个照片夹,里面是陈桦和朋友的合影。 他看了一会儿,拿起其中一个,说:“这张照片里的背景房间,很可能就是陈桦真正的家。” “哦?”李维斯讶然,凑过去看了看,照片里是陈桦和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喝茶,其中一人坐在主位上正在斟茶,另一人端着一盘水果,陈桦坐在最边上的客位上,手里端着一个小茶盅。照片的焦距对准的是中间那个男人,陈桦无论座位的位置,还是照片取景的位置,都不像是主人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说?”李维斯问宗铭,“他看上去像是在朋友家做客,那个斟茶的男人更像是主人一点。” “从站位和焦距点看,是这样,但从衣着、肢体语言和眼神看,不是。”宗铭打开手机照明对准照片,说,“他们三个人都穿着休闲装,但其他两人领口和袖口都是系好的,尤其是主位上这个人,肩部能看到背心的痕迹你在家里会穿熨得笔挺的衬衫,下面还特意穿配套的背心吗?” “呃也不一定啊,如果有客人来的话,是会正式一点。” 宗铭摇头,又道:“再看陈桦,他的polo衫一粒纽扣都没系,明显是随意套上去的,衣服下摆露出这个黑点,应该是裤子的抽绳,他的脚踝是光着的,也就是说他并没穿袜子,虽然他的脚没有照到,但我敢肯定他穿的是拖鞋。” 这样一对比,李维斯不得不承认,三个人中陈桦确实是衣着最随意的一个,其他两人虽然也不算很正式,但明显更像是出门的打扮。 “人在自己家里和在别人家里,肢体语言是不一样的。”宗铭接着说,“即使是经常来往的朋友,也不可能把对方的家当成自己家一样。尤其沙发这个家具,最能体现一个人坐在上面的时候是彻底放松还是半放松——这个主位上斟茶的人,他的背是紧绷的,眼神看向陈桦,带有一定询问的意味,完全不像是主人给客人斟茶时该有的姿态。另一个人虽然更随意一点,但和陈桦相比还要差一些总之,这张照片里无论衣着还是动作,陈桦都是最自然,最松弛的一个。” “好吧。”李维斯被说服了,“即使能证明这张照片里就是陈桦的真家,又有什么用?我们还是不知道它在哪儿?” “通过光影和环境,大致还是能推断出一些东西的。”宗铭说,“窗外有棕榈树,从树冠的大小可以推断出它的高度大约是六米到七米,也就是说这栋屋子在三层。陈桦身后的阳台贴的是25x25的小方砖,侧面刚好是一片瓷砖的厚度,说明这栋楼的外墙厚度是二十五厘米,那么它的总层数应该在二十层以上。” 李维斯自认观察力已经很好了,也没有看出这么多东西,不禁对他十分佩服,掏出个贴纸给他贴胸口:“接着说。” 宗铭看着自己左胸的两个铠甲勇士,笑了,接着道:“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是下午三点,从阳光射进来的角度可以看出这间屋子并不是正南正北走向,而是东北、西南走向的,要么它是个不规则的点式楼,要么它是一个异形建筑。” 沉默,片刻后李维斯问:“没了?” 宗铭点头:“没了。” “那还是没戏啊。”李维斯说,“城市这么大,我们上哪儿去找一栋二十层以上的,下面种着棕榈树的点式楼或者异形楼?” 宗铭笑了笑,拿起另一个相框:“看这个。” 照片里是陈桦的自拍,正在拿披萨饼边喂花坛边一只小小的虎斑猫。宗铭指着他脚边的外卖袋子:“这家披萨店也许会给我们一点答案,我们只要找到这家店,问问他家的外卖派送距离,然后画个圈,寻找符合我们之前推断的建筑物就可以了。” 说完,他非常仔细地将所有相框恢复原位,摊手:“ok,大功告成,可以走了。” 李维斯默默给他竖了个拇指。 宗铭扣着他的后脑勺啵了一个:“省点儿贴纸吧,盖个章就行。” 第119章 S5 119, 从陈桦的假住处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宗铭在网上查了那家披萨店的地址,和李维斯驱车过去询问。 店里的外卖都是老板和伙计骑车自己送的,所以派送范围不大,左右不过七八条街。宗铭用铅笔在纸质地图上大致描了个范围,又拿陈桦的照片给他们辨认,可惜所有人都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这也难怪,陈桦这两年大多数时候都在中国,在泰国叫外卖的次数应该是不多。宗铭在店里点了披萨和奶油酥皮汤,一边和李维斯吃晚饭,一边对照卫星地图寻找派送范围内的建筑物。 “这一区高层建筑挺多啊。”李维斯将披萨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他吃,“光凭卫星图能确定他家的具体地址吗?” “正在看碰运气咯。”宗铭一边咀嚼一边点头,冷不防李维斯送了一勺汤过来,一鼻尖戳在了勺子里,“咝烫!” 李维斯吹凉了喂给他,他低头继续在平板上找地图,舌头伸出来把粘在鼻尖上的奶油汤舔掉了。 人居然能舔到自己的鼻尖?李维斯一时好奇,自己也试了一下,然而无论怎么伸长舌头都完全舔不到。 “你干什么?大庭广众地索吻吗?”宗铭半天没等到投喂,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扭曲地抻着舌头,坏笑道,“你越来越奔放了哦。” “”李维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十分暧昧,有点脸红地收回舌头,“为什么你能舔到自己的鼻尖,这不科学!” “我天赋异禀吧。”宗铭拿薯条粘了番茄酱,用负五倍速的慢动作特别色|情地舔完吃掉,“要我帮忙吗?你想舔哪里我都可以帮你,下次不要这么难为自己了,我的舌头就是你的,跟自家老公客气什么?” “你住嘴!”李维斯瞬间涨红了脸,幸亏他们坐在最里面的位子,而且周围没人听得懂中文,不然他都要夺路而逃了!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我要吃凤尾虾!”宗铭见他有恼羞成怒的迹象,立刻转回正经脸,“油渣太多了,你拿给我吃,我还要翻地图。” 李维斯也是服了他了,这大概就是嫁给上司的痛苦吧,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在工作还是在伺候老公! 等等,为什么是嫁? 花二十分钟吃完一顿工作餐,宗铭已经通过地图确定了三栋疑似陈桦家的建筑物,当即和李维斯驱车一个一个地去实地考察。 天已经黑透了,两人在异国街道上兜兜转转,虽然是在工作,但也颇有点儿游车河的浪漫感。李维斯捧着两杯奶茶,自己喝一口,给宗铭喂一口,看完两个地方,快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瞄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花坛:“前面前面那个花坛看见没有。” “看见了。”宗铭将车子停在花坛边的停车位上,下车看了看,说,“应该就是这里了,喂猫那张照片里就是这个花坛,围栏是一样的。” 两人步行绕过花坛和喷泉广场,在后面找到了第三栋疑似建筑物,宗铭前后转了一圈,说:“就是这儿了,三楼,但还不能确定是哪一户。” “要等吗?”李维斯看看表,已经快十点半了,“这么晚了他应该不会出来了吧?” 宗铭往那栋楼对面看了看,说:“走吧,先去住宿,那边有家酒店,找个能监视这边的房间。” 两人将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在酒店登记了一个正对三楼的房间。侍应生将他们的行李箱送上来,李维斯付了小费,问宗铭:“现在开始监视吗?” “你去洗澡休息,我来。”宗铭揉揉他的头发,打开箱子拿出摄像机和支架,开始组装监视仪器。 李维斯洗了澡出来,宗铭已经拿着望远镜在窗前看了。他凑过去问:“看见陈桦了吗?” “没有。”宗铭说,“三楼这个方向有四户人家,有两户是普通百姓住家,可以排除,还有两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太晚了,等明早吧。”李维斯忙了一天很累了,腰又隐隐痛了起来,扑在床上打哈欠。 宗铭放下望远镜,拿了白花油来:“浴袍脱了,趴好,今天要继续揉,不然明天该更疼了。” 李维斯不动,宗铭叹气:“把你给惯坏了,越来越懒了。”一边抱怨着,一边给他脱了浴袍,穿好内裤,“你太坏了,明明知道不能做,还这样诱惑我,唉,这白花花的翘屁股,只能看不能” “住嘴!”李维斯脸红了,他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趴在那不想动,被宗铭一说才发现自己有撒娇的嫌疑。 哦,似乎他越来越习惯这种无意识的撒娇了。 “好吧不说了。”宗铭骑在他大腿上,开始给他揉腰,“来讲点儿清火的话题吧,不然我要受不了了。” “”李维斯一头黑线,但为了不擦枪走火还是真的找了个清火的话题,“你说帕第为什么不杀妲拉灭口?参与绑架的五个匪徒都被他打死了,只有妲拉逃回了泰国。” “我也有点想不通。”宗铭说,“妲拉按理只是一枚棋子,又知道他们这么多秘密,以他极端暴戾的性格应该杀她灭口,一了百了。” 李维斯想了想,说:“还记得剧组着火那次么?当时帕第第一个冲上去救妲拉,硬生生拉断了威亚滑轮。你说他们会不会是情侣或者亲属关系?” “这个设定好狗血啊。”宗铭啧啧道,“你不愧是腥风血雨的流量太太,杀手爱上替代品,多么浪漫凄美的桥段唔,不过还真有几分道理。” 李维斯被他揉了一会儿,有点昏昏欲睡,嘟囔道:“在西堰河边勘查现场的时候,你不是说死者身上有两种不同的淤伤么?所以是妲拉和帕第联手灭口的也说不定哦,好像更狗血了,居然有点想写出来呢算了,主角三观不正,会被骂的,我还是继续写我的和谐宫斗吧。” “什么和谐宫斗,简直脑子有洞。”宗铭摇头,兢兢业业地又揉了一刻钟,听到枕头里传来轻微的鼾声,于是俯身在他后脑勺亲了一口,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手去了。 李维斯美美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淡淡的晨光,宗铭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正拿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建筑物。 “你不会一宿没睡吧?”李维斯爬起来,穿着内裤去卫生间洗漱。宗铭打了个哈欠,说:“没有,凌晨才醒,看看对面有没有动静。” “牙刷了吗?” “还没。” 李维斯拿着挤好牙膏的牙刷出来递给他:“给,刷完我去买吃的,饿死了还吃昨天那家披萨行吗?” “行啊,你做主。”宗铭继续看望远镜,张嘴龇牙,“帮我刷一下。” “自己刷!” “我在监视!” “我帮你监视!” “领导分配工作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刷!” 李维斯忍无可忍地掐着他的脖子晃了两下,宗铭保持龇牙的姿势不妥协,李维斯只好把牙刷塞进了他嘴里:“张大点!臼齿刷不到!” 宗铭张大嘴,拍拍自己的大腿。李维斯完全拿他没办法,只好骑着他的大腿给他刷牙。 大清早刷个牙都浪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李维斯一边刷一边暗搓搓地吐槽:就当是提前体验了一下老年生活吧,等宗铭七老八十动不了了,自己还不是要给他刷牙? 等等,到那时候刷的应该就是假牙了吧? 艰难地伺候完老公,宗铭满意地将望远镜丢给他,跑去浴室洗漱了,李维斯胡乱披了一件衬衫,拿着望远镜往对面一看,眼角忽然一跳:“快来!他出来了!” 望远镜里,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拎着垃圾袋从大楼里出来,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随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沿马路往西走了,依稀就是陈桦。 “我看看。”宗铭从浴室里冲出来,连望远镜都不用,只往路上扫了一眼便道,“是他没错,看样子像是去买早点了。” “他刚才下来丢垃圾,可惜看不出是从哪一户出来的。” “没事,他一会儿还得回去。”宗铭飞快地换衣服出门,“继续盯着那两户没开窗帘的。” 李维斯以为他是去追陈桦了,没想到他下楼后直接跑到马路对面,把刚才陈桦扔掉的垃圾袋捡了回来。 五分钟后,宗铭对着卫生间里一地的垃圾给老婆讲解:“餐盒和餐具都是两人份的,餐盒还是大号,说明他家里还有一个人,男人。” “受伤的男人。”李维斯戴着塑胶手套,从垃圾里捡起一块纱布,“这上面能提取d然后确定伤者的身份吗?” “先收着。”宗铭用证物袋把纱布装起来,继续翻检,“一次性针管,里面有残留的药物哦,在这里,头孢,伤者可能有炎症。” 李维斯捡起一个烟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宗铭打开证物袋:“唔,这个也装起来存着吧。” 李维斯又晃了晃:“我是在考验你,你刚才是不是想抽了?” “没有。” “我看见你喉结动了,你在咽口水。” “闭嘴,你太不乖了!” “你倒是挺乖,经受住了考验。” “对领导尊敬点!” “呵呵。” 第120章 S5 120, 收拾完垃圾,披萨店的外卖还没有送来,楼下陈桦倒是抱着一个纸袋子回来了。 李维斯从窗帘缝隙里看到他进了对面公寓楼的大门,片刻之后,三楼最西侧一户住宅的客厅窗帘被拉开了,陈桦出现在里面。他将纸袋子放在茶几上,向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句什么,之后,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了过来。 “真有人。”李维斯碰了碰宗铭的胳膊肘,“谁啊?能看清吗?” 宗铭将望远镜递给他:“自己看吧。” 李维斯接过望远镜一看,惊讶地发现那人好像是帕第! 帕第仿佛受了很严重的伤,鼻梁肿胀、眼圈青黑,头上戴着网纱,有两处纱布透出淡淡的血渍,右臂打了石膏,用绷带挂在脖子上。 “那是帕第吗?”李维斯诧异道,“谁把他打成那样了?西堰河边那几个绑架者吗?” 宗铭不语,顿了片刻忽然说:“妲拉呢?她为什么没有和帕第在一起?他们不是联合灭口之后逃走的吗?” 李维斯拿着望远镜将住宅这一侧的几间屋子都扫了一遍,没有妲拉的痕迹,想想刚才翻过的垃圾袋,似乎也没有女人用过的东西,连一次性餐具都只有两人份的。 妲拉显然没有和帕第在一起,她去哪儿了? 对面客厅里,陈桦将买来的早餐摆好,和帕第坐在沙发上开始吃饭。帕第左手使用不便,陈桦非常细心地帮他切好食物,又将吸管插在饮料杯子里,关怀备至的样子。帕第的态度却十分不好,动作粗暴,似乎还对他呼呼喝喝。 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不是经纪人和保镖那么简单,没有什么明星的保镖敢对经纪人甩脸子。假设如宗铭推测的那样,他们俩都是通查曾经的手下,帕第的地位恐怕还高于陈桦。 他很可能真的是这件案子里处于主导地位的那一个。 “他们在说什么?”李维斯将望远镜递给宗铭,“你能读唇语吗?” 宗铭看了一会儿,说:“不行,他们说的是泰语,太快了我读不出他们好像提到了文敬。” “文敬?关耳影业的制片人?他不是跑到德国去了么?” “他们应该是一伙的,文敬在布拉格那边替陈桦和帕第处理那十五亿闪币。”宗铭说,“他们在说妲拉了唔,情绪不对啊” 李维斯等着他说哪里不对,他却不吭声了,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李维斯等了五分钟,忍不住问他:“哪里不对了?你到底看出什么了?” 宗铭放下望远镜,咂咂嘴,说:“他们买的早餐不错,我有点饿了。” “” 还好很快披萨外卖就送来了,那边陈桦和帕第也结束了早餐,一个在客厅看电视,一个回卧室睡觉。 李维斯和宗铭坐在圆桌边吃披萨,因为监视不能开窗帘,光线有点儿暗,李维斯心血来潮点了根蜡烛,倒有点暗搓搓的情趣。 不过他们的对话就没什么情趣了。宗铭:“帕第提到妲拉的时候情绪很激动,简直可以说是暴怒了,如果他们是一伙的或者是情侣,绝对不会是这样,看来西堰河边那场惨案不是他们俩联合灭口那么简单,恐怕还有其他内情。” 李维斯忽发奇想:“会不会是他想杀妲拉灭口,反而差点被妲拉灭了?”随即又摇头,“不可能,妲拉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在剧组的时候她也就是比宫以晴强那么一点罢了,绝对不可能把帕第打成这样。” 宗铭:“嗯哼。” 李维斯继续推测:“不过如果妲拉和其他绑匪联手就说不定了,五个对一个也许能把帕第打成猪头但是为什么其他人死了就她没死?以她弱不禁风的样子不应该是第一个被打死的吗?” 宗铭吃完一块,擦擦手,掏出手机开始戳。李维斯将柠檬茶递给他:“不是很饿吗,怎么就吃一块?” “不好吃,橄榄太多了。”宗铭在饮食上极为挑剔,宁可饿着也不吃难吃的东西,好在他属骆驼的,少吃多吃都不会影响体力。 不过李维斯还是把另一块上的橄榄都剔掉了,切好递给他:“再吃一块吧,没有橄榄了你在翻什么?” 宗铭张嘴示意他喂自己,李维斯只好喂给他。他一边嚼一边说:“得想办法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泰国,我们没有权利直接询问,只能窃听了。” “窃听?”李维斯诧异地问,“还像上次窃听郑天佑和妲拉那样吗?可是他们上下左右的房间都有人住,我们没有权利征用人家的地盘吧?” “这栋楼结构不一样,那种方法听不出什么的,再说也没有带仪器过来,安检过不了。”宗铭戳着手机说,“得另想办法。” 李维斯不知道他另想了什么办法,反正整个早上宗铭都没有什么行动,只偶尔和他交换着用望远镜观察对面的住宅。陈桦中午开车出去了一趟,带了一些日用品和食物回来,帕第一直没出门。 下午四点多,宗铭接到一个电话,下楼去拿了两个包裹上来。李维斯好奇地问:“快递?你买东西了?” 宗铭打开小包裹,从里面拿出一个啤酒瓶盖大小的东西。李维斯拿起说明书一看,很好,中国进口的,全中文——隔墙听录音笔。 “用录音笔监听?”李维斯没想到录音笔还有这功能。 “嗯哼。”宗铭说,“微型隔墙听录音笔,高降噪,能同步监听,有效距离三百米比不上专业窃听器也差不多了,主要是淘宝禁止售卖监听器,只能用这个代替了。” 感谢大淘宝已经占领泰国市场,李维斯拿起另一个包裹:“这个是什么?这么大。” 宗铭打开纸箱,里面赫然竟是一把小型十字|弩。李维斯大致猜到他要干什么,问:“你要把‘隔墙听’射到对面去?” “他们一直在家,帕第这样子恐怕不会出门,潜入进去放窃听器不太可能,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夜幕降临之后,宗铭将合金弩|箭的箭头卸下来,用强力胶把充好电的“隔墙听”粘上去,在另一面抹了速干胶,掀开窗帘缝射了出去。 短短的弩|箭掠过棕榈树的树冠,精准地射在陈桦家客厅空调管旁边的墙壁上。李维斯不禁给宗铭竖了个大拇指:“好箭法!”射中墙壁固然容易,但窃听效果不好,玻璃什么的射上去又声音太大,空调孔旁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宗铭得意地挑眉,歪着嘴对他笑:“对啊,我就是这么会射。” 整句话都没毛病,但李维斯总觉得好像哪里污污的 “隔墙听”标配一对蓝牙监听耳机,宗铭给李维斯发了一个,夫夫俩隔着窗帘一边听一边看。陈桦在打电话,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不停“嗯、嗯”,片刻后挂机,对帕第说:“没消息,她过境以后就消失了,没回家,也没和以前的朋友联系。” 帕第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说:“必须把她找出来,她知道的太多了。” 陈桦有些焦虑地抓了抓头发,说:“现在情况不乐观,我们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不能太大,好几方的人都盯着我们,泰国的,中国的,警方的,据说郑天生也在黑道上发了通缉令,要妲拉和你的人头!” 帕第抓起杯子喝了口水,道:“那怎么办,放她在外面隐患更大,万一她为了活命把事情全部倒给郑天生,我们都不用活了。” 陈桦唉声道:“是啊,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脱身,虽然你也暴露了一点,但毕竟只是作为保镖总之不能让郑天生查到你我头上,这件事我们计划了三年,不能在她身上翻船。唉,也是你太大意了,我早就说过灭口这种事你不能一个人” “砰!”地一声,帕第一把将手里的杯子摔到地上,玻璃碴四溅。陈桦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不要这样,控制一下你自己!” 帕第气喘如牛,过了很久才勉强平静下来,仰靠在沙发上,说:“是,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身手这么好,没想到我当时失控现在说这些也晚了,当务之急是除掉妲拉,不能让郑天生的人在我们之前找到她。” “他们未必能找到她,这倒不用太担心。”陈桦说,“郑天生那个草包,比起他老子差远了,在本地指使不了几个人。妲拉藏得这么深,连我们都找不到,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帕第哼了一声,陈桦道:“郑天生无非是找她父母,我已经接到消息,她一家老小都跑路了,郑天生的人扑了个空,现在正抓瞎呢。” 帕第阴沉地摸着下巴,说:“不管郑天生多草包,我们都得在他之前找到她。你也说了,万一她倒向郑天生” “我只是说说而已,她又没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冒出头来当靶子的。”陈桦打断他的话,说,“我已经给各方面的线人留了话,现在只能等了,你早点休息吧,我看你这些天很不稳定,不要先把自己熬垮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帕第去休息了,陈桦在客厅里打了几个电话,仿佛都是给线人的,之后也离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李维斯摘下蓝牙耳机,他泰文很差,刚才的话只听懂了一鳞半爪,问宗铭:“他们是不是在找妲拉?我听他们提了好几次她的名字,还有郑天生。” 宗铭眸色暗沉地看着对面密密拉着窗帘的窗户,说:“和我们之前推断的一样,帕第是整件事的主谋,陈桦是他的助手,妲拉只是棋子。帕第灭口的时候出了意外,妲拉跑了他们提到‘失控’,帕第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妲拉就是抓住这个机会逃掉的。” 李维斯恍然:“我明白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证明帕第确实是超级脑?他和通查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么执念地要为他报仇?父子吗?” 宗铭两道浓眉紧紧拧在一起,脸色却是前所未见的凝重,沉默了很久才说:“不,不对这件事哪里有一点违和,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李维斯奇道:“哪里违和了?” 宗铭又沉默了,片刻后摇头,说:“我要再想一想。” 第121章 S5 121, 还想什么? 李维斯不明白,案情已经非常明朗了,一切都是帕第的筹谋,陈桦、妲拉、郑天佑全部是他复仇之路上的垫脚石。现在只要找到妲拉,弄清楚他和通查之间的关系就能完善整条逻辑链。剩下的,就是拘捕、审讯、搜集证据等等。 估计就是引渡方面要麻烦一点,但事涉十五亿,七条人命,这种大案无论哪一方都不会让它就这么悬着的。 宗铭到底还在考虑什么? 晚上九点半,宗铭一边给李维斯揉腰一边说:“一个策划了三年的复仇计划,凶手必定是想了又想,算了又算。帕第虽然性格冲动,但陈桦是个非常缜密沉稳的人,调|教妲拉、引诱郑天佑、拉拢文敬为什么走到这一步他们还是暴露了?” 李维斯从枕头里抬起脸来,说:“最大的bg应该是西堰河边那次灭口事件吧,帕第就是在那一次暴露出来的。” 宗铭沉默着给他推拿,隔了半天忽然说:“陈桦今天中午出去,开的是特斯拉。” “呃?”李维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特斯拉最新款,电动,语音控制。”宗铭说,“根本不需要车钥匙。” 李维斯蓦然想起陈桦假住处那个玄关柜上的灰尘印,如果陈桦的车是语音控制的,那那个车钥匙印是谁留下的?帕第?不可能,他断手断腿,根本没办法开车。 “还有餐柜上的相框。”宗铭接着说,“我们是因为照片的指引才找到这个真住处的,但如果是真心想要隐藏自己的人,有多大的可能性会在自己的真住处拍一张照片,放在自己的假住处?” 李维斯忽然后背发凉:“你是说那张照片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我只是怀疑。”宗铭说,“我当时观察过相框上的灰尘,和其他地方的厚度差不多,所以选择暂时相信,按照这条线索往下查,之后果然查到了陈桦的真住处。” “也许事实就是他随手放了一张照片在那里,并没有多想。” 宗铭不置可否,又说:“这件案子最大的bg其实不是帕第的暴露,而是我们知道了通查的存在,是阿菡查到了通查和林追是同一个人,我们才推断出了绑架案的第二重真相,从而证实了帕第才是这件案子的主谋。” 李维斯脑中灵光一闪:“通查是妲拉的父亲透露给我们的。” “对。”宗铭说,“之前我一直认为这是巧合,但现在觉得似乎不是了。” 李维斯费解地道:“不是巧合,难道是人为安排的?会是谁?这件案子里还有什么利益相关的可疑人物吗?” “我们反推一下,这一切巧合最后造成的结果是什么?”宗铭问,旋即自己回答道,“是陈桦和帕第的暴露。那么最希望他们暴露的是谁?” 李维斯想了半天,茫然道:“似乎只有郑天佑了,然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有人在替他洗雪冤屈?不会吧谁跟他关系这么好?”这世上肯真心为郑天佑好的大概只有郑城了,然而郑城也死了。 唐辉?不可能,他们俩的关系应该还没那么铁,再说唐家本身和郑家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龃龉,唐辉应该不会趟这种浑水。 李维斯迟疑道:“也有可能是妲拉,把陈桦和帕第抖出来,郑天生就不会把百分百的火力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而且通查也正是她父亲告诉我们的。” “是个理由,但不够充分。”宗铭说,“再说她要有这个智慧,布这么个局来提醒我们,又怎么会被人利用差点灭口?这不符合她的智商。” 李维斯想想也是,妲拉才十九岁,平时在剧组像个木偶人一样被陈桦控制得死死的,实在不像是个聪明人——哪个聪明人会被送给一个可以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参与绑架案最后还差点被|干掉? 换个脑子够用的女人,这会子恐怕早就反水帕第,借着郑氏的手把通查的余孽干掉了。以郑城的势力绝对能保护她的家人,给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那么还会是谁呢?谁还和这件三年前的黑帮吞并案有关? 唐晟?唐辉? 唐晟三年前差点崩盘,唐致贤病发身亡,时间倒是对的上,但各方资料都没有证据表明唐晟融资事件和泰国黑帮有关。 千头万绪,刚刚明朗起来的案情又晦暗起来,李维斯头疼得不行。 宗铭的手机忽然响了,桑菡通过mbr呼叫他们,一上线看见李维斯光着腰背趴在床上,愤懑地翻了个白眼:“我又打扰你们的好事了吗?接通之前就不能稍微收拾一下么,或者挂断也行啊。” “你想多了,他被人踹了一脚,我在给他推拿。”宗铭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白花油,吐槽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污?寄给你的去污粉吃完了吗?” “该吃那玩意儿的是你吧?”桑菡愤怒地说。 李维斯怕他们无休止地互相伤害下去,打断话头问:“吃宵夜了么?怎么这么晚上线?” 桑菡对李维斯还是比较客气的,冲宗铭翻了个白眼,对他说:“想问问案情,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宗铭不以为忤,赞道:“你觉悟越来越高了啊,白天刚考完试晚上就知道向领导请示工作,孺子可教!考得怎么样?” 桑菡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虽然表情很低调,但依稀能看出点儿邪魅狂狷的意思:“就那样吧,应该是第一,就看甩第二名多远了。” “”李维斯发现这孩子自从找到唐熠小狼狗之后某个方面就和宗铭越来越像了。 宗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自己去挑礼物,发过来我代付款。你什么时候回唐晟?” “明天。”桑菡特别干脆,“机票已经买好了。” “你知不知道唐晟最近的情况?”宗铭问,“唐辉在不在国内?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 果然他也在怀疑唐辉李维斯一边穿衣服一边听他们说。桑菡回道:“唐晟没什么动静,唐辉最近一直在国内,被他老妈逼着相亲呢。唐熠说他都要疯了,他妈前天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居然是个男的,唐辉回家以后连喝的咖啡都吐了。” 顿了一下,唏嘘道:“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直的直男啊。” “”其他两个不太直的曾经的直男表示无法理解。 “他有什么问题吗?”桑菡敏感地意识到宗铭的问题意有所指,问道,“我明天中午约了唐熠吃海底捞,可以旁敲侧击问问他。” “暂时没有,你随便跟他聊聊就行。”宗铭说,“海底捞我也想吃了,你这个熊孩子,撒狗粮毫不手软啊现在。” “上行下效。”桑菡说,“你废话好多哦,还没回答我关于案子的问题呢。” “一个个都对领导不敬。”宗铭斥道,随即把今天监控到的事情给桑菡讲了一遍,顺便布置任务,“你恢复工作太好了,今晚帮我查一下这栋屋子的产权归属。顺便查一查帕第和通查之间的关系,我怀疑他们是血亲如果需要我把帕第的d寄给你。” “直接寄给于天河吧。”桑菡说,“我回头找找当年林追车祸案的存档,看能不能弄到他的d。” “也好。”宗铭说,“另外,你查一下妲拉父母最近几天的通讯记录,我猜妲拉和他们联系过,稍后我把号码发给你。” 桑菡并起两指在额前一挥,下线了。 “熊孩子真讨厌啊。”宗铭叹息道,“以后可不能养个这样的,不然得心塞死。” “”李维斯从没想过孩子的事,在他心目中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果然老男人就是想得多啊。 宗铭打电话叫了快递来,把沾有帕第血液的纱布和绷带连夜寄给了于天河,之后两人又监听了一会儿对面的情况,可惜没什么进展。耗到十二点,桑菡发了一个文件过来,证实对面的房产所有人是林追,中国籍,死后闲置,没有过户也没有被什么人继承,暂时由他生前指定的律师代管。 另外,无论林追还是通查,都没有结过婚,也没有公开的情人或子女。 “睡吧,明天再接着监听。”宗铭脱了衣服躺下,在被子下面摸到李维斯的手,攥在手心里摸了一会儿,最后用小拇指勾着他的小拇指不动了。 李维斯倒有点儿想他了,腿横过去蹭了几下,被推开了。宗铭斥道:“好好睡,别撩我,出事了谁负责?” “我。” “” 然而到底宗铭还是没碰他,只转过来跟他接了个长吻便睡了。李维斯心里有点发痒,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夜,估摸着有一点多了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似乎才刚迷瞪了一下,身边忽然一动,李维斯惊醒过来,发现宗铭坐了起来,浓眉紧蹙,两眼发光。 发病了?时间没到啊,打过血清才没多久李维斯吓了一跳,也爬了起来:“你怎么了?” 宗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李维斯这才发现他睡觉一直戴着蓝牙耳机,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连忙找到另一只塞在自己耳朵里。 耳机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李维斯刚想问那是什么,就见宗铭猛地跳了起来,拿起床尾凳上的衣服开始穿:“有人在撬锁!” 撬锁?蟊贼吗?李维斯立刻起床穿衣。宗铭一边系纽扣一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下看。李维斯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对面楼下停了好几辆车,几个形迹可疑的人站在楼门口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放风。 “谁啊?”李维斯小声问,“会不会是郑天生的人?” “恐怕是。”宗铭拿起望远镜,一边往对面看一边说,“奇怪,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会不会也去过陈桦的假住处?”李维斯问,随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测,郑天生手下应该没有宗铭这种高手,“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耳机里传来“咔哒”一声,显然大门已经被打开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便是脚踹木门的声音。 “报。”宗铭当机立断,“泰国报警电话110,用房间座机打,就说无意间看到对面有人私闯民宅不能让他们杀了帕第和陈桦!” 第122章 S5 122, 李维斯拿起座机打报警电话,用英文夹杂着泰文磕磕绊绊说完,对方说听懂了,马上安排出警。 “报好了,就是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到。”李维斯回到窗前对宗铭说,“泰国警力分布怎么样?” “不怎么样。”宗铭皱眉道,“不能和国内公安比,这地方有点偏,他们一刻钟都不一定能到。” 一刻钟黄花菜都凉了李维斯不禁有些焦急,假设把郑天生引到这里来的人和一直以来诱导他们的人是同一个,那他的目的应该是搞死帕第和陈桦,不管这人是谁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万一郑天生一时鲁莽把这两个人给杀了,那线索很可能就全断了。 “怎么办?他们已经打起来了。”李维斯听到耳机里传来陈桦的大叫,还有摔东西打斗的声音,担心地问宗铭,“他们只有两个人,帕第还受伤了,警察来之前很可能被郑天生的人干掉!” 宗铭“嗯”了一声,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白天买的十字|弩,一边整理箭|簇一边说:“你在这儿等着,如果警察来之后联系你,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就说自己只是普通游客。” “你干什么?你要去对面?”李维斯有点惊悚,“太危险了吧?!楼下来了那么多车,他们起码有十几个人!”宗铭的超级脑被血清压制,没有异能,一旦和郑天生的人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我过去看看,如果局面失控起码能保住陈桦和帕第中的一个,不能让线索全部断掉。”宗铭掏出一副蓝牙对讲,将一只挂在李维斯左耳上,“你在这里盯着他们,给我通报看见的情况。” “太危险”李维斯抓住他的胳膊,剩下的话却被他用一个吻堵在了喉咙里。宗铭抓着他匆匆亲了一下,说:“放心!”说完拎着十字|弩头也不回地走了。 “宗”李维斯跟了两步,在徐徐关闭的房门前颓然站住——宗铭除了是他的丈夫,还是他的上司,他不能阻止他的任何决定,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安排。 李维斯定了定神,回到窗前,在窗帘缝隙里看见宗铭出了酒店,绕过郑天生的人,从大厦侧面一个加速跑爬上了二层裙楼的广告架,之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楼里。 左耳的蓝牙对讲里传来宗铭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之后是开门和上楼梯的声音,片刻后他低声说:“我撬开了安全通道的防火门,现在在另一面的阳台上,中间隔着餐厅和厨房,你那边能看见客厅那一侧的情形吗?” 李维斯用望远镜观察,看到客卧的窗帘拉着,上面隐约投出几个杂乱的人影,耳机里传来陈桦的惨叫,随后有人抓着陈桦的头发把他拖到了客厅里。 “他们把陈桦拉到客厅了,客厅拉了半副窗帘,我只能看到沙发对面的情形帕第也被抓出来了。”李维斯一边看一边给宗铭说,“沙发上应该坐着个人,他们让陈桦和帕第跪在那人对面。” 右耳的“隔墙听”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好久不见啊,二位,让我好找。” 陈桦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吐了两口血,哆嗦着说:“郑、郑先生,不关我的事啊!” 原来沙发上的人是郑天生,他冷冷地笑了一下,说:“不关你的事?那你旁边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也不关他的事啊,郑先生!”陈桦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一边咳嗽一边说,“他脑子有问题啊,为了妲拉命也不要了,非要去找那些劫匪” 话音未落,旁边的打手抽了他一个耳光,陈桦扑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鲜血在地毯上晕出一团刺目的猩红。等他咳得差不多了,郑天生又道:“不关他的事?奇了怪了,我郑家放出去那么多人手找绑架老爷子的人,谁都没有找到,他可倒好,一下子就找到了,还把人都给杀了你来替他解释解释,他是怎么办到的?” 陈桦瘫在地上,癞皮狗似的缩成一团,哀哀道:“我、我不知道,这、这小子一直对妲拉咳咳,他们俩”看向帕第,用泰语道,“你说啊,快跟郑先生解释解释,不然我们今天都要没命了!” 帕第比陈桦情况更惨,因为牵涉郑老爷子之死,郑天生的打手一点没留情面,把他右臂的石膏直接打断了,他整条胳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拖在地上,怕是彻底废了。 然而他极为硬气,一声没吭,苍白着脸用泰语道:“妲拉是无辜的,她只是被郑天佑利用了,他们想杀她灭口,她偷偷找了机会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救她我不能看着她被灭口。” 陈桦连忙给郑天生翻译了一遍。郑天生不置可否,他的打手冲上去二话不说先抽了陈桦七八个耳光,另一边帕第也遭到一通劈头盖脸的拳打脚踢。 两人惨叫哀嚎,郑天生不为所动,足足等了两分钟才冷笑着说:“放你娘的屁,你们和郑天佑都他妈是一伙儿的吧?一个表子,一个龟公,一个打手,典型的拆白党,这会儿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头蒜?” 陈桦立刻叫起撞天屈来:“天地良心啊!是郑天佑当初给了我个照片,让我找的妲拉,他要杀老爷子的事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一拉皮条的,挣点儿辛苦钱,哪有那份胆子跟郑家作对?我要真和他们是一伙儿的,事发之后哪还敢露面?当初老太太叫我去别墅,我可是二话没说就去了啊!郑先生您明鉴,我实在是冤枉啊!” 例行殴打,陈桦杀猪似的嚎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郑天生脚下连呼冤枉,最终被打手拖了回来,扔在帕第身边继续跪着。 李维斯看了看表,已经快十分钟了,警察还没动静,小声问宗铭:“他不会就这么被打死吧?” “不会。”宗铭低声说,“都是皮外伤,郑天生就是吓唬吓唬他。” 郑天生等他嚎叫声小下去以后慢悠悠道:“废话少说,既然妲拉是你们救的,她现在在哪儿?” “跑了啊!”陈桦哭着道,“帕第为了她在西堰河边被那四个打手打掉了半条命,结果一偷渡回来她就撂下帕第跑了,无影无踪!要不人家怎么说‘戏子无情,表子无义’?帕第走投无路打电话找我,我总不能看着他死在外头” “啪!”又是一个耳光,郑天生道:“你倒是很会编故事,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很好!左右你们俩也不冤,我这就送你们一程,替我去那边好好伺候老爷子吧。” “郑先生!”陈桦挣开打手扑过去,一边磕头一边道,“您不就是想找妲拉吗?给我三天,我一定找到她!” “行啊。”郑天生好整以暇地说,“一命换一命,我就给你三天,三天内你能把她送到我面前,我饶你不死。至于帕第”随即语气一冷,对一边的打手道,“做了他!” 帕第怒吼一声企图跳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了,陈桦连声道:“郑先生!郑先生您息怒,求您暂且饶他一命,找妲拉还得着落在他身上,万一那小表子良心发现打电话给他,我们岂不是事半功倍?” “哈!”郑天生冷笑道,“一命换两命,你很有生意经啊。也罢,一个白痴打手,我要他的命来干什么?我给你三天,只要你们找到妲拉,追回那十五亿,我就饶你们不死。” 陈桦语塞,顿了片刻一咬牙,道:“这件事都是我识人不明惹下的祸端,本该由我承担。郑先生,您是明白人,我现在就是打包票说我能追回那十五亿,想必您也不信。无论如何,我一定帮您找到妲拉,之后您打算怎么在她身上下功夫找到那十五亿,我一定责无旁贷,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这话说得相当实在,也相当漂亮,郑天生这回没再让人打他,沉吟片刻,说:“行,三天之内找到妲拉,后面的话我们再说。” 陈桦整个人都松了一下,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谢谢郑先生,谢谢郑先生!” “好像没事了?”李维斯在耳机里对宗铭说,“他们这是达成妥协了?” 他话音刚落,那头宗铭还没有吭声,忽听一声暴戾的怒吼,帕第像疯了似的跳了起来,挣开压着他的两个打手往郑天生扑去! 李维斯骇了一跳,急道:“帕第!他要杀郑天生!” 望远镜里,帕第拖着一只断臂,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整个人如同暴怒的野兽一般冲向郑天生!四五个打手一拥而上想要制服他,居然全部被他以极为迅速的腿脚踹开,倒飞出去好几米远! “帕第!”陈桦厉声大喝,然而帕第充耳不闻,一把抓起茶几下面的水果刀,瞪着两只赤红的眼睛往郑天生冲了过去! “住手!”陈桦跌跌撞撞地跳起来抱住了帕第的腿。帕第踉跄了一下,一刀刺在沙发上。郑天生趁机就地一滚躲开他的刀锋,闪到了茶几的另一面。 望远镜里,李维斯注意到郑天生手里握着一把枪,陈桦那一扑看似救了郑天生,其实是救了帕第,如果帕第真的一刀刺过去,郑天生充其量重伤,他的胸膛肯定已经被子|弹轰穿了。 “吼!”帕第完全疯了,双目血红,不分敌友,转身一刀插在陈桦肩部,拔起来的时候飚出一道血线。 陈桦惨叫一声瘫软在地,帕第还要再刺,一道黑色的闪电倏然掠过,宗铭出手了,十字|弩的弩|箭越过客厅直直射在帕第右腿,他庞大的身躯晃了一下,摔了下去。 几乎同时,“砰”一声闷响,郑天生开了枪,子弹擦着帕第的后脑勺飞了过去,打碎了落地玻璃。 玻璃渣哗啦啦坠落下来,楼下放风的打手们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往楼上跑去。正在这时,一辆陈旧的警车驶了过来,两名泰国警察飞快下车,抬头看了看陈桦家洞开的玻璃墙,一边呼叫支援一边跑进了楼门。 耳机里传来混乱的叫喊声和搏斗声。李维斯隔着酒店窗户看着对面,视野被窗帘挡住了大半,也不知道宗铭是不是卷入了混战,一颗心扑通扑通疯狂跳动,犹豫了两秒钟,转身离开了房间。 第123章 S5 124, 外面天色微明,东方隐隐泛出一丝鱼肚白,李维斯穿过寂静的街道,沿消防通道上了三楼,从宗铭撬开的防火门进入陈桦家。 客厅中的灯被打灭了,只有破碎的落地窗透进来一片晦暗的光线,影影幢幢之中,呼喝声此起彼伏。郑天生不知何时被帕第抱住了,正疯狂挣扎,因为两个人缠得太紧,旁边的保镖和打手一时间都不敢开枪,纷纷扑上去想把帕第拉开。 陈桦匍匐在茶几边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死了。大门外传来警察按门铃和拍门的声音,但很显然谁也不会给他们开门。 到处都没有宗铭的影子,李维斯心中焦急,蹑手蹑脚地走进餐厅,忽听身后一声轻响,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身后掩住了他的嘴巴,强硬地将他拖了回来。 “出去!”宗铭低声但极为严厉地说,硬将他拖到防火门边,一把推了出去。 “他们有枪!”李维斯抓着他的衣袖说,“警察来了!” “出去!”宗铭重复了一遍,反身进去,一把锁了防火门。 李维斯攥着拳头站在门外,不知道该担心还是该生气,里面一片混乱,宗铭只有一把、四支合金箭,郑天生的人个个都带着枪,警察万一破门而入,会不会把他当匪徒误伤了 然而再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宗铭不可能让他涉险,他似乎也没有能力保护或者帮助宗铭李维斯有一瞬间的灰心,转身要下楼,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刚才帕第的情况似乎不正常! 原本陈桦都已经稳住了郑天生,他们还有三天时间可以转圜,为什么他要忽然发难? 超级脑发作? 不,不像,超级脑发作的时候人会变得异常冷酷执着,但从来不会这样疯狂他这个样子,似乎更像是被超级脑控制的人!李维斯脑海中迅速掠过那个自己刚来石湖农场时遇到的疯子,那人就是因为被王浩控制才会肆无忌惮地乱杀人。还有死在酒店里的张斌和周宝妹,也是因为被清扫者控制才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联想到陈桦说帕第在西堰河边“失控”,以及最近“不稳定”,李维斯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岔了,帕第根本不是超级脑,而是被超级脑控制的那个人! 他和疯子一样,是一把“刀”,一个工具,真正的超级脑此时此刻应该正在附近控制着他! 宗铭的推断是对的,这个案子还有第三重真相,那个在陈桦假住处内设局的人很可能才是真正的超级脑,也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郑天生应该就是他引过来的,他就是想趁着此刻的乱象控制帕第,干掉郑天生,干掉陈桦、干掉所有人! 甚至,干掉自己和宗铭! 李维斯瞬间一身冷汗,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思考着这间公寓左近可以藏身的地方——超级脑需要一定的距离来控制他的“刀”,帕第发作得这样厉害,他肯定就在附近! 上下左右都是住户,这两天他和宗铭一直在观察这里,没有发现可疑的邻居,那么这个人只能藏身在消防通道或者某个楼梯间里!李维斯后颈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此刻离他不到十米远! 必须找到他! 李维斯略作思忖,转身往楼上跑去——这里是三楼,一层是大堂,外面有郑天生的人把守,二层相对来说更加危险一些,如果他是超级脑,绝对会选择四层以上的楼梯间! 右耳耳机里传来破门的声音,有人在用泰语大声叫喊“不许动!警察!”,左耳的蓝牙对讲却一片安静,宗铭似乎连呼吸都敛了起来,完全听不出动静。李维斯跑上五层,脚步微微一顿,鼻端飘过一丝极为浅淡的香气,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香水?不,香水没有这么淡,李维斯抽了抽鼻子,感觉似乎是洗发水的余香,就是完全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它是女用的。 妲拉? 李维斯加快脚步往楼上跑去,一口气跑到十七层,终于听到头顶传来猫一样轻微的脚步声,同时洗发水的味道也清晰了起来。 “妲拉?!”李维斯喊了一声,那人脚步停了一下,随即一阵剧烈的震颤袭来! 李维斯大脑一晕差点摔倒,还好他免疫力很强,并没有被这一次攻击击倒,甩了甩头便继续往上飞奔而去! 两人在消防通道里沉默地狂奔着,只听到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就在李维斯即将跑上顶楼的时候,天台的铁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那人跑了上去,旋即“咔哒”一声在外头将们反锁了起来。 “妲拉!”李维斯扑在铁门上,大力拍了两下,没有动静,于是转身又往楼下飞奔而去,差点把肺都跑炸了,终于冲出了楼门。 朝霞初现,一个纤瘦的黑影从楼顶垂绳而下,跳进二层裙楼的围栏,之后极为利落地从上面一跃而下,就地打了个滚,往西跑去。 “站住!”李维斯追了上去,堪堪跑到路口,眼看离她只有七八米远,拐角处忽然冲出一辆黑色轿车。那人一个鱼跃跳进打开的后车窗,汽车扬长而去,不见踪影! 车子的号牌被贴纸挡起来了,完全看不见,李维斯徒劳地追了两步,站在路边剧烈喘息,恨恨骂了一声“!” 警笛声响,好几辆警车飞驰而来,大概是之前警察呼叫的增援。李维斯惊觉宗铭还在现场,又转身往回跑去,刚跑了十几米,听到左耳里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回来!” 李维斯急忙刹住脚步,宗铭又道:“往右走!” 李维斯跑进右面的花坛,只见宗铭扛着一个巨大的物体从二层窗户里爬了出来,低声道:“接着!” 话音刚落,他便将肩头的东西丢了下来。李维斯眼疾手快接住,出乎意料地沉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仔细一看,惊骇道:“陈桦?!” 宗铭从楼上跳下来,取下挂在腰上的往垃圾箱里一丢,将昏迷不醒的陈桦接过去扛在肩上,道:“回房间去收拾行李,退房,如果警察来找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呢?”李维斯问。 宗铭摘下他耳朵上的“隔墙听”耳机,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指纹和汗渍,和自己那只一起丢进垃圾桶,说:“我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电话联系,到时候你带着行李过来找我。” 李维斯的心还砰砰跳个不停,有些担心他,但看他身手敏捷,似乎不像是受伤的样子,便微微放心了点:“好。”刚转身要走,宗铭忽道:“等等。” “唔?” 宗铭单手箍着陈桦,右手扳着他的脸亲了一下,道:“去吧。”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李维斯的心一下子定了下来,在微亮的晨光中给他一个微笑,转身往酒店走去。宗铭目送他穿过街道,扛着陈桦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李维斯回到酒店,迅速收拾了行李,将所有可能引起怀疑的东西统统打包丢掉,刚想下去大堂退房,一个侍应生带着两名泰国警察上来找他。 还好只是例行询问,李维斯用英语跟他们解释了一下报警的事情,对方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便结束了。李维斯试探着问他们现场什么情况,有没有死人,他们避而不谈,只说感谢他的热心报警。 询问结束以后李维斯下去退了房间,在大堂的落地窗边坐着等宗铭的消息,一刻钟后警方的急救车过来,从现场推出了几个伤者,看上去都是郑天生的手下,但他本人并没有在内。 于是他是死了还是跑了?李维斯猜测着,又等了半个小时,看见两名警察从楼门里推了两个担架车出来,上面的人盖着白床单,显然已经是尸体了。 两个,难不成帕第和郑天生同归于尽了?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李维斯立刻打开,只见宗铭通过mbr给他发了一个定位,让他立刻赶过来。 新地址离酒店不远,李维斯叫了一辆计程车,很快便到达一家简陋的汽车旅馆,宗铭租来的车子就停在停车场里。 “蜜月”套房每况愈下,但李维斯已经顾不上纠结这些了,一进门便焦急地问:“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没。”宗铭显然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潮气,衬衫衣领微敞,露出健壮的胸肌。李维斯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深深吸气,直到感觉他熟悉的味道完全占领了自己的意识,才微微放开了点,说:“吓死我了。” “怕什么?”宗铭捏着他的下巴吻他,微微长出的胡渣有些扎人,但意外地性感。李维斯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结婚以后第一次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从前不管是追杀胡查理还是寻找张斌,他似乎都没有这么担心过宗铭的安危。 哦,那时候担心的人应该是宗铭吧,涉险的人好像一直是他。 “怕他们误伤你。”李维斯松开他,拿毛巾给他擦头发上的水。宗铭像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抖了抖脑袋,说:“不会。” 李维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不会”,但他的话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特别容易让人信服,擦完了,问:“陈桦呢?” “在里头。”宗铭说,“昏了,失血过多,帕第在他身上扎了三刀我已经收拾好了,他大概中午会醒。” “帕第呢?” 宗铭沉默了一下,摇头:“中了两枪,恐怕活不成了。” “郑天生呢?”李维斯又问。 “帕第掐死了他。”宗铭说,“我阻止不了,他疯了和那些被超级脑控制的人一样,没救了。” 看来他猜测的和自己一样,李维斯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下巴,说:“你没事就好我看到警察从里面推了两具尸体出来,应该就是他们两个。” 宗铭“嗯”了一声,问:“你看见妲拉了?我听到你喊她的名字,之前你追的是她?” “我不知道。”李维斯颓然坐在沙发上,摇头,“我看帕第的情况很像是被人控制了,就沿着楼梯上去找可能存在的控制者,可惜被她给跑了。不过我可以肯定她是个女的,很瘦,身手很好。她从顶楼垂绳而下跑掉了,有人开车接应她,我没追上。” 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喊她妲拉,她明显顿了一下,我猜她很可能就是。但我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她的脸——她戴着帽子和口罩。” 宗铭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会查出来的,不要自责。去洗个澡睡一觉吧,我叫个外卖给你吃。” 第124章 S5 124, 奔波半夜,李维斯却一点都不觉得困,站在浴室花洒下面,甚至有点亢奋的感觉。 又是两条人命,这件案子从元宵节到现在,已经死了九个人了,从郑城开始,到郑天佑、五个绑架者,今天又加上一个帕第和一个郑天生。 那么,凶手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钱吗?那十五亿?可是为了钱她不应该直接找文敬吗?操纵帕第杀郑天生干什么? 复仇?她接连杀了郑家三个人,其中有两个都是郑氏集团的顶梁柱,等今天郑天生的死讯传回国内,郑氏集团估计很快就要分崩离析。她还干掉了帕第,如果不是宗铭手快,陈桦也死了。今天这一战,她等于一下子灭了郑家和通查两股势力。 她到底是不是妲拉?如果不是,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会同时跟这两边有仇? 李维斯一边冲着热水,一边在脑海中回忆那个超级脑的身影,然而无论怎么想都想不出她可能是谁,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年纪应该不大,否则没有那么好的体力连跑二十层楼梯,速度之快连自己这个成年男人都难望项背。 洗完澡出来,外卖已经来了,宗铭叫了甜粥、烤肉和沙拉。李维斯闻到食物的香气才发现自己肚子饿得咕咕叫,立刻端起饭盒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我又不会和你抢。”宗铭拿毛巾给他擦头发,站在身后掀起他的衣服看他的腰,“怎么样,还疼吗?你是不是把整栋楼跑了一个来回?” 说起来还真有点疼,大概是上下楼梯的时候跑得太猛了,不过李维斯没敢说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没什么感觉啊,从昨天开始就不怎么疼了,你少担心了,快坐下吃东西吧。” “你就编吧。”宗铭一捏一摁,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撒谎,不禁又心疼又生气,然而最终还是只能长叹一声,“吃完我再给你揉揉。” 李维斯讨好地递给他一块烤肉,宗铭要接,电话忽然响了,桑菡在mbr那头道:“我刚落地就收到你的呼叫,出什么事了?” 宗铭就着李维斯的手将烤肉吃了,说:“案情又有重大变化,郑天生找到了帕第和陈桦的藏身地,双方火并,郑天生和帕第都挂了,我只救下了陈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桑菡道:“好大个新闻要我查什么?” 宗铭说:“你上次提到陈桦住的那套房子在林追名下,他死后由律师全权代理,我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在律师的代理之下陈桦和帕第还能住在那里?林追生前的遗嘱上是不是有这方面的约定?” “哦,要查他的遗嘱?这个有点麻烦,一般这种东西是纸质保存的,律所不一定有电子档存留。”桑菡说,“不过我可以试试看,或者直接去律所问问。” 宗铭又说:“林追没有妻子儿女,通查也是一样,但这两个名下肯定积攒了巨额资产——通查这样的土皇帝,就算败落也不可能一文不名,他的财产都在哪儿?谁在管理?最终要给什么人来继承?” 桑菡沉默了一下,说:“双身份资产操作非常麻烦,尤其像通查这样涉及两个国家的,我想他一直以来委托的应该都是同一家律所我明白了,你想通过通查的遗嘱寻找和这件案子有关的其他利益相关人?” “所有的可能性都要考虑到。”宗铭说,“陈桦还在昏迷,但即使醒了我们也不一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实话来,这人是个老狐狸,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不会松口。” “好的。”桑菡说,“之前你说想确定帕第和通查的关系,我已经向局里提交了调阅林追车祸案的申请,我爸说会尽快让人把涉案所有证物交给我们,我让于天河代接一下,找找里面有没有血迹、毛发之类可以提取d的东西帕第的d你寄给于天河了吗?” “寄过去了。”宗铭说,“大概明天会到他手上。” “那就好。”桑菡说:“对了,昨天你让我查妲拉父母名下的通话记录,我查了没什么问题,但我在她家楼下的公用电话上查到了一个可疑的来电。” “哦?”宗铭意外,“你还查了公话?” “嗯哼。”桑菡得意地说,“不要小看我的机动性哦我在那个公话上查到一通来自中国的国际长途,要知道他们那种小村镇根本不可能有中国游客,一个开公话亭的小卖店也不可能有跨国业务什么的,所以我就追溯了一下这个国际长途的来源。你猜怎么样?它的归属地竟然在广廷市!” “哦?广廷?有人从广廷市打电话给妲拉的父母?”宗铭挑眉,“能查到机主打电话的时候在什么位置吗?” “查不到。”桑菡遗憾地说,“不过我已经对这个号码作了监控,只要机主再打一个出来,我就能查到他的所在地。” “很好。”宗铭夸道,“不愧是机动型黑客,回头领导给你加鸡腿唉是不是耽误你和唐熠吃海底捞了?” “唔,没有,他发微信说来不了了。”桑菡有点怅惘地说,“唐辉病了,他要留在家里陪大哥。” “唐辉病了?什么病啊?” “相亲密集恐惧症。” “” 挂断电话,李维斯也吃饱了,躺在沙发上问宗铭:“谁会从广廷市打电话给妲拉的父母?除了妲拉本人,谁还会提醒他们躲开郑家的追杀?” 宗铭不语,收拾了餐盒,拿白花油来拍了拍他的大腿:“翻过去。” 李维斯撩起衬衫趴好,宗铭的手一按上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疼了?” “还、还行。” “忍着。” “”李维斯龇牙咧嘴忍了半天,只能靠说话来分散注意力,“妲拉难道在国内还有同伙?” 宗铭想了想,问他:“你今天遇到那个女人,有几分像妲拉?” 李维斯仔细回忆了一下,无奈地道:“说不上,当时天色还有点儿暗,她动作很快,我只看到背影不过说起来,她似乎比妲拉略高一点,更瘦一些——妲拉胸大,身材更完美。” 宗铭的手一顿,意味深长地说:“哦胸大?” “我只是客观描述。”李维斯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明明什么邪念都没有,莫名却有些心虚,“她是人妖,后天修整出来的肯定要更完美一点。” 宗铭“哼”了一声,继续按摩,李维斯感觉压力骤轻,不禁松了口气:“当时我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她是妲拉,所以喊了一声,她对这个名字有条件反射,脚步顿了一下,所以我就更确信了。但现在想想,似乎也不是很像——妲拉给我的印象一直是那种不谙世事的性感小猫咝!我就事论事!你轻一点!” 宗铭轻了一点,李维斯继续说:“今天早上那个女的给我的感觉更刚强,更果断,有一种非常冷冽的气质。” 宗铭忽然说:“会不会我们一直以来的想法都错了,妲拉根本没有偷渡到泰国来,她在西堰河边逃脱了帕第的追杀,之后一直隐藏在广廷市,通过国际长途提醒父母躲避郑家的追杀。” “啊?”李维斯诧异,“可是郑家的情报明明说她已经偷渡到了泰国。” “假设今天你遇到的超级脑是另一个女人。”宗铭说,“她和妲拉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妲拉出事以后她把妲拉藏了起来,自己冒充她偷渡到泰国,利用郑天生杀死帕第和陈桦不,她一开始想要利用的人应该是我们,所以才在陈桦的假住处设下那个局!但我们一直没有出手,只是暗中观察,她失望之下只好设法引来郑天生,控制帕第和他同归于尽。” “”李维斯感觉自己在听天方夜谭,但把他的推断在大脑中过了几遍,却发现居然颇有道理。 宗铭终于按摩完了,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李维斯从善如流地枕上去,宗铭拉过外套给他盖上,说:“那么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和妲拉关系亲密、身材高挑、消瘦、身手不错的年轻女人。” “哦”李维斯有点困了,将脸埋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一道光闪了过去——宗铭说的这一系列条件全部加起来,怎么很像是一个人。 宫以晴。 妲拉被陈桦监控得非常严格,只有和宫以晴为了拍戏的缘故培养过一段时间的感情,火灾事件之后,宫以晴主动去医院看过她几次,两人关系似乎拉近了不少。 宫以晴身高比妲拉略高,因为是卖“老攻”人设的,所以比普通女星更加消瘦,身体曲线并不明显。她拍过打戏,虽然只学了点儿花拳绣腿,但体能应该是不错的。 但是她为什么要帮妲拉?她们的交情有这么好吗?她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跑到泰国来? 除非她和陈桦、帕第,包括郑家的人,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第125章 S5 125, “你还记不记得宫以晴?”李维斯又睡不着了,爬起来问宗铭:“我们剧组那个女一。” “哦?她?”宗铭正在翻手机,闻言道,“你怀疑是她?” “只有她和妲拉最亲近,身高体型年纪都附和。”李维斯说,“而且我第一次在火灾现场感受到超级脑的时候,她正好也在。只是那时候帕第的行为太反常,所以我把她给忽略了。” “唔,可以算是一个线索。”宗铭放下手机,问他,“还有别的理由吗?” 李维斯想了想,说:“陈桦对妲拉的控制非常严格,几乎不让任何人接近她,宫以晴刚进组的时候好几次收工以后找妲拉对戏,都被陈桦拒绝了。后来她们拍对手戏,一场g几十次,田立在现场发火骂人,宫以晴就说妲拉接不住她——本来就语言不通,经纪人和保姆还管得死死的,两个人连最起码的熟悉都做不到。陈桦被田立说了几次,抹不开脸,这才放松了监管,允许她们每周抽几个小时在一起培养感情。” “你觉得宫以晴是故意的?”宗铭问。 “当时不觉得,因为妲拉确实表现得不好,但现在想想,如果宫以晴稍微给多一点提示,她应该不至于一场戏g几十次。”李维斯说,“后来出了火灾的事,妲拉住院休养了一段时间,宫以晴经常去看她,理由是当时她们离的很近,自己没有救到她所以心里内疚。那段时间她们走得很近,有一次宫以晴的助理抱怨她对妲拉太好,整天泡在医院都跟保姆差不多了。” 他问宗铭:“你说妲拉着火会不会根本就是宫以晴做的,目的就是能够制造机会接近她?我以前没怀疑过这个,现在想想她很多行为都非常反常。” 宗铭不置可否,只说:“还有其他疑点吗?” 李维斯摇头道:“想不起来了。不过假设西堰河惨案发生那天宫以晴救了妲拉,之后替她偷渡到泰国,那有一个致命的问题——她那天为什么不杀帕第,她又是怎么瞒过帕第的眼睛,让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存在,以为妲拉是自行跑掉的?” 宗铭说:“你还记得我们在西堰河边勘查现场的时候,我说过的一些疑点吗?” “哦?”李维斯回忆了一下,说,“你当时说死者身上有两种不同的伤痕,一个较轻,一个较重,很可能凶手是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五,甚至不超过一米七哦,你怀疑另一个凶手就是宫以晴?” “那天帕第的灭口对象有五个人,除了妲拉,其他四个都是硬点子。”宗铭说,“靠他一个人的能力很难一下子杀死四个人,宫以晴为了救妲拉,可能也动了手。至于之后她为什么没有杀帕第,也许是当时她没有余力,也许是她想留着帕第等郑天生寻仇的时候让他们同归于尽,或者还有什么其他原因这种细节只能问她本人了。” “至于她怎么让帕第忽视自己的存在,那太简单了,如果她是个超级脑,可以非常容易地控制和催眠任何人。”宗铭说,“记得陈桦和帕第的对话吗,陈桦让他‘冷静’,‘控制自己’,这很可能就是帕第被超级脑刺激之后产生的后遗症。” 有一点李维斯仍旧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救妲拉?她接近妲拉应该只是为了弄清楚帕第和陈桦的计划吧?难道在这个过程中对她产生了友谊?” 宗铭耸肩:“谁知道,女人的感性思维是非常难以捉摸的,也许她是个蕾丝,也许她假戏真唱爱上了金属姬?” 对女人一无所知的某人敬畏地看着自己的领导,这人开起脑洞来连自己这个百合作家都有一点害怕啊 线索有了,逻辑也基本讲通了,问题是——怎么证实? 李维斯问宗铭,宗铭说:“很简单,时间是不会分叉的,宫以晴可以替代妲拉造成她偷渡的假象,但妲拉不可能假冒她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只要查一下元宵节当天至今宫以晴的行踪,就能证实我们的推测是不是对的。至于实在的证据,交给专案组去找就好了,他们比我们有招。” 作为一个当红艺人,连续十几天消失在公众面前是非常诡异的,李维斯连连点头,刚想问怎么查,忽然想起自己手机里还有一张神奇的王牌:“这个容易!我微信上有个专门跟宫以晴的狗仔!他绝对什么都知道!” 宗铭诧异道:“狗仔?你还和专跟宫以晴的狗仔有联系?你当初不会真是她的‘老攻粉’吧?” “哪儿啊,我都是为了工作!”李维斯掏出手机翻微信,“你还记得移民局家访那天询问我的那个小王吗?他老公是个狗仔,专门跟宫以晴的,我当时和他加了微信,说好有什么猛料一定报给我的,我这就问问他!” 狗仔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间谍,有的时候能把国安局都甩一条街,李维斯才问了一句“亲,你家小胡最近有没有跟到宫以晴的消息”,那边就稀里哗啦回了一大堆。 如宗铭所说,时间是不会分叉的,从元宵节至今宫以晴都没有什么公开的社交活动,对外理由是关耳影业出了事,金属姬剧组所有人都要配合警方调查,实际上是她从郑城绑架案当天开始就完全消失在了公众的视线里。 当然,她的社交网络上还在po照片和视频什么的,但这些东西都是能提前准备好的,可以提早设定发布时间甚至找人代发。宗铭当场就给桑菡发了消息,让他查查这几天是谁在帮宫以晴打理微博之类。 李维斯跟小王聊了半天,对方得知他在查案,立刻说回头让自己老公把宫以晴这二十多年来的所有花边新闻整理一份给他发过来。 关闭微信,李维斯终于感觉困得不行了,一头倒在宗铭腿上打了个哈欠:“等他打包发过来吧,我睡一会儿你要睡吗?” “不困。”宗铭给他盖好外套,像拍小孩一样拍着,“睡吧。” 李维斯忽然有一种找了个爹的感觉,将脸埋在宗铭身上,感受到他坚实的腹肌,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阵说话声吵醒了,李维斯睁开眼,发现宗铭正在和桑菡视频。他微微一动宗铭就知道他醒了,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头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喂你们不要这样啊!我连海底捞都没有吃上呢!”桑菡抗议道。 李维斯爬起来,发现已经是中午一点了,揉着眼睛问宗铭:“陈桦还没醒?” “在发烧,刚打了消炎针,再等等吧。”宗铭活动了一下左腿,道,“你梦见什么了?流了这么一大滩口水。” 李维斯这才注意到他大腿上湿了一片,擦擦自己嘴角,赧然道:“不记得了,可能是夹沙丸子火锅吧。” “我以为是我。”宗铭失望摇头,“原来在你心目中我还不如夹沙丸子” “你们够了,到底还要不要谈工作啊?!”桑菡又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黑板,面无表情地敲敲敲。李维斯连忙正楼:“是啊谈正事吧,我们掌握的情报越多,一会儿陈桦醒了就越好诈他。” 桑菡放下小黑板,开始汇报工作:“我潜入了林追委托的那家律师事务所的网络,确定通查的遗产也是他们在管理,不过我没找到通查的遗嘱原件,只找到了一张律所的备案表。备案表显示,通查有一份遗嘱在封存中,预约的公布时间是2027年4月12日,届时指定的律师会根据他的遗嘱要求召集相关利益人,共同鉴证他的遗产分配结果。” “相关利益人都有谁?”宗铭问。 “在遗嘱里,备案表看不到。”桑菡摊手。 “2027年4月12日?”李维问,“为什么是这一天?” “他的生日。”桑菡说,“哦,不对,应该说是他的生忌。至于为什么是今年或许他临死前就知道自己要倒霉,提前制定了这个‘搞死郑城的三年计划’,所以约定三年后再根据计划执行结果分配遗产吧?” 宗铭又问:“那林追呢?为什么帕第和陈桦住在他名下的房产里?” “林追的遗嘱和备案我都没有查到。”桑菡说,“只有一份授权书,律所以代理的名义将这栋房子授权给帕第居住,居住时限是三年,截至时间正好也是今年的4月12日。” 宗铭沉默了一会儿,问:“就这些。” “律师事务所那边就查到了这些,再多就得警方出面了。”桑菡从他笨重的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来,说:“不过这些也差不多了吧?我感觉帕第八成是通查的儿子——你那边的d于天河还没收到,但我用软件比对了他们的相貌,发现还是有一定的相似之处的。” “即使不是儿子,也是指定的接班人。这种情况下和儿子也没有区别了。”宗铭说,“啪”地一拍大腿:“很好,这下等陈桦醒来知道帕第的死讯,估计能告诉我们不少事情。” 第126章 S5 126, 陈桦是下午三点多醒来的。 因为失血过多,他极度衰弱,但宗铭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劈头盖脸将帕第的死讯甩给了他:“帕第死了,三枪毙命,郑天生轰掉了他的半个脑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有一枪从这里打进去,啧,脑浆喷了一地。” 李维斯并没有看见凶杀现场,听他这样冷酷无情地描述一番,禁不住也有些作呕。 陈桦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像是要马上背过气去,胸口剧烈起伏着,崩裂的伤口将绷带晕出老大一片血渍来。 “别激动,还有好消息。”宗铭给他打了一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药剂,陈桦回光返照般放松下来,像搁浅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气。宗铭接着道:“郑天生也死了,帕第亲手扼死的。两人先后断的气,差不过半分钟。” 在药物的作用下陈桦的脸色有一种诡异的放松,但眼神却隐隐透出一丝绝望来。宗铭摊摊手,面带微笑地道:“开心吗?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不必再纠结于如何报仇,也不用在费心牵挂帕第,尽可以和文敬分了那十五亿远走高飞。” “啪、啪!”宗铭鼓了鼓掌,说,“人生赢家!” 陈桦青白的面孔慢慢涨得通红,忽然“噗”地吐了一口血出来,大约是血水呛到了气管,咳得整张床都震了起来。 宗铭侧过他的头让他把呛进去的血水吐出来,良久陈桦才恢复了正常,躺在枕上奄奄一息地道:“宗、宗先生,你、你到底是谁?” 宗铭多次在片场出现,都是顶着李维斯老公以及投资人爸爸的名头,此刻才掏出自己的证件往陈桦面前一送。陈桦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乎浮上了一丝青灰的死气,然而他终究还是挺了过来,喘息片刻,道:“原、原来你们、你们早就盯上了” 宗铭收起证件,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们确实盯上了剧组,不过目标并不是你们。” 陈桦微露一丝诧异。宗铭道:“我们在寻找一个可以控制和刺激他人大脑的嫌犯哦,让我解释一下,所谓控制和刺激,就是利用他人的爱恨情仇,强化这种执念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但这不重要了,虽然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这名嫌犯,但歪打正着发现了你和帕第的复仇计划,也算是不虚此行。” 陈桦面现疑惑之色,沉默着仿佛陷入了沉思,宗铭留意着他的表情,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狡辩了,我们能找到你和帕第的藏身地,把你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该有的证据也都有了。之所以还留着你,是因为这件案子死了太多人,怎么也得留一个活着的当证人。” 他拉了一把椅子在陈桦床头坐下,淡淡道:“林追就是通查,通查就是林追。他死后你和帕第策划了这场长达三年的复仇计划,可谓殚精竭虑,算无遗失其实你们已经算是成功了,唯一的失误是低估了妲拉的生存意志,最终被她反水郑天生,搞得尸横遍野两败俱伤。” 陈桦面如死灰。宗铭微微顿了一下,说:“我监视了你们三天,在你们的垃圾袋里拿到了帕第的d,和林追车祸案留下的血迹进行了比对,结果我想不用我告诉你了吧?” 陈桦又咳嗽了几声,慢慢平静下来,也许是挂在右手上的消炎药起了作用,看上去竟然精神了一点。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渍,哑声道:“宗处长,你说的那个控制和刺激他人大脑的嫌犯,能和我说说详情吗?” “哦?”宗铭诧异挑眉,“为什么?” 陈桦沉默片刻,道:“我可以用真相来交换,你们不是想要一个证人吗?” 宗铭好整以暇地翘起二郎腿,说:“我们是警察,不是黑|社会,不做交易。”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又道,“但有的时候,向证人解释案情也是我们的义务。” 陈桦面色一松,道:“好吧。” 李维斯倒了杯水来,陈桦喝了半杯,开始讲述这宗绵延了三年不,或者说是数十年的沉重的故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郑城不过是一个投机倒把的无业游民,机缘巧合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生意认识了在泰国刚刚崛起的通查。两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一拍即合,联手做起了走私生意,靠着胆大心狠迅速完成了资本的原始积累,成为各自领域的霸主。 十几年之后,郑城敏锐地察觉了一些风向,决定对自己的生意进行大规模清洗,因为看中当时极为火爆的房地产业,搭上了头脑灵活的唐晟集团一把手唐致贤。两人迅速进入蜜月期,通过一系列商业计划重组了整个郑氏集团,郑城也慢慢洗白成为成功的企业家。 与此同时,通查在泰国还延续着传统生意,因为另一个年轻集团的崛起而遭到一系列打击,势力迅速收缩,举步维艰。为了拓展新的市场,他利用“林追”的化名在中国做起了正当生意,但因为缺乏商业头脑而连年亏损。 三年前,通查和竞争对手的矛盾进入白热化阶段,泰国上层认为他尾大不掉,决定对他进行清缴。通查直觉不好,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向曾经的好兄弟郑城求救。当时他开出的价码极为优厚,几乎是等于把半壁江山拱手相让,郑城动了心,答应无论如何保下他,并因此收缩了和唐晟的业务。 然而就在通查松了口气的时候,郑城忽然反水,联合他的对手对他进行了地毯式的清缴。最终通查死在逃亡路上,经营半生的势力土崩瓦解。 “通查拿出一半的身家来求郑城,难道就没想过这种鸡飞蛋打的后果吗?”宗铭问陈桦,“他凭什么相信郑城会帮他?” “他知道郑城的弱点。”陈桦低声说,“郑城这辈子什么都有了,唯一的遗憾是十几岁的时候没能带着他的初恋情人一起走,等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这么多年他找了那么多女人,除了太太,其他的都是那姑娘的化身。通查大哥原本已经想好了对策,把林追名下那栋带暗道的房子设法卖给郑城,就是想利用那姑娘的一个远房堂妹把他骗过来、控制住。没想到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郑城就忽然变了脸然后他就出事了。” 李维斯在旁边开着录音笔做笔录,闻言不禁看了一眼宗铭,一切居然都和他猜得差不多,这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哦,这么说你和帕第利用妲拉的这个复仇计划,是通查原本那个计划的升级版?”宗铭问。 “是。”陈桦说了半天,又咳嗽起来,宗铭给他喂了半杯水,他喘了口气接着道:“通查大哥生前非常谨慎,一直没有公开过帕第少爷的身份,他死后我和帕第商量再三,决定继续寻找合适的人选,把这个计划执行下去后来我们找到了妲拉。” 他看向宗铭:“宗处长,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请你告诉我,你们所怀疑的那个可以控制人脑的嫌犯,是不是就是她?” 宗铭不置可否,反问他:“你就这么相信这件事真的存在?为什么?很多人听了之后第一反应都是无稽之谈。” 陈桦沉沉道:“我相信,因为我也一直在怀疑我怀疑帕第被人控制了。” “哦?怎么说?” “绑架郑城和郑天佑之后,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制造一个父子相残的假现场,做掉妲拉灭口,然后给那几个人一笔钱,大家各奔东西。”陈桦阴沉着脸说,完全不为自己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想法感到不安,“但那天在花炮厂,帕第忽然情绪失控,把整个计划都打乱了。” 绑架郑天佑的当晚,陈桦和帕第在花炮厂和五名绑架者碰头,帕第负责去楼上套间里杀郑氏父子,陈桦在楼下给那五个人分钱。 因为事涉机密,所有交易都是现金支付的,陈桦点好钱交给五人,正打算去关押妲拉的房间灭口,忽听楼上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郑天佑浑身浴血从楼梯上狂奔而下,一跤跌倒在台阶末尾处,瞪着眼睛看着大厅里正在分赃的众人,眼中光彩慢慢熄灭,气绝身亡。 就在这时,帕第举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从楼上冲下来,面目狰狞,双眼血红,举着刀子就要往郑天佑身上插! “帕第!”陈桦惊叫一声,郑天佑已经中刀身亡,这个时候再扎他一定会留下漏洞被法医发现!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帕第被他这一声惊叫吸引了视线,放过郑天佑,竟然挥舞着刀子往他冲了过来! 陈桦当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电光石火之间下意识往后一躲,拉住身边一个绑匪推了过去。结果帕第那一刀扎在绑匪身上,直接把他给捅死了! “当时的场面完全失控了。”陈桦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发着抖,仿佛想起了那天可怕的景象,“他本来身手就极好,发狂状态下几乎没有人敢接近,那四个绑匪见势不妙,扔下同伴跑了。我跟他们一起跑出办公大楼,藏在旁边的灌木丛里等了大概有一刻钟,才听到帕第的咆哮声渐渐平息下来。” “在这之前他发过疯吗?” “没有有,有一阵子他的情绪比较容易焦虑,唔,就是妲拉发生火灾之后那段时间,但仅仅是有点容易暴躁而已,从没这样发过疯。”陈桦喘了口气,接着说,“我等他平静下来以后进去找他,他非常后悔,说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杀人。我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安慰他,按原计划和他收拾现场,做成父子相残的场面。”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当时我发现妲拉不见了,不知道是自己跑了,还是被那几个绑架者带走了。” “既然你们已经给绑架者分了钱,为什么之后还会发生西堰河边那宗惨案?” “因为帕第杀了他们的人。”陈桦说,“我本来说就这么算了,反正仇也报了,我们回泰国藏起来,郑家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但帕第说自己杀了一个绑匪,剩下四个一定会把我们抖给郑家。我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他去灭口。” 灭口那天是帕第一个人去的,陈桦直到当天晚上才从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当时帕第失联,妲拉被警方通缉,他怀疑事情暴露,只好躲到泰国林追名下的公寓里。 两天后,陈桦接到帕第的电话,才知道他偷渡回了泰国,藏在一个破旧的码头上。陈桦当即把他从码头接了回来。 “之后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陈桦说,“帕第告诉我,他在灭口的时候又失控了,差点被那四个人干掉,后来妲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帮他把那四个人杀了,之后还带着他偷渡回了泰国。” “妲拉带他回泰国的?”宗铭奇道,“那之后他们为什么分开了?你们不是也在找她吗?” 陈桦语气一窒,宗铭解释道:“我们窃听了你们的公寓。” 陈桦“哦”了一声,说:“当初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什么要把帕第送回泰国,之后又藏起来。现在看来,她是想通过帕第找到我,利用郑天生把我们全部干掉。” 消炎针打完了,宗铭给他拔了针头,忽然问:“帕第确定在西堰河边救了他的,以及把他带回泰国的,就是妲拉?” “唔?”陈桦一愣,细细想了一会儿,说,“帕第去灭口的时候发了疯,对当时的情景记不清了,完全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蛇头的船上。他那时候伤得很重,一只眼睛几乎废了,另一只也差不多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认识妲拉的声音,听到了她跟蛇头的对话,所以确定是她帮了自己。” 李维斯笔下一顿,对宫以晴来说,模仿妲拉的声音简直再简单没有了——金属姬里有一段女科学家和金属姬互换灵魂的桥段,所以导演田立一直要求她们两个互相模仿对方的表情、举止和语气。 如果说妲拉模仿宫以晴还不太到位的话,宫以晴模仿她简直可以说是惟妙惟肖。 “宗处长。”陈桦追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可以控制别人的人是不是妲拉?” 宗铭说:“我们暂时还没有确定,但可能性不大。” “什么?除了她还会有谁?”陈桦愕然。 宗铭问他:“你跟了通查这么多年,对郑家也很了解,依你看,除了妲拉之外,还有谁和你们两边都有着血海深仇,或者说利益纠葛?” 陈桦想了一会儿,说:“血海深仇我想不出来,利益纠葛倒是有一个——唐晟。唐晟十几年前帮郑城洗白,之后两家一直有合作。可是三年前唐致贤想做一笔大生意,本来和郑城说好合作,临到融资郑城忽然撤了,唐晟因此差点破产,唐致贤也死了,后来还是他儿子引入风投盘活了唐晟。” 顿了顿,又摇头:“那也不对啊,唐晟之后和郑家并没有翻脸。他们连郑家都能放过,没理由找我们的麻烦,通查大哥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过他们两家的事情。” 宗铭问:“你对通查生意上的事情了解多少?” 陈桦摇头:“我一直只负责帕第少爷,并没有插手过通查大哥的生意但他死前并没有提过唐晟,应该和唐致贤的死无关。” 宗铭不置可否,又问:“除了帕第,通查还有没有别的子女?他即将公布的遗嘱里,除了帕第还有其他受益人吗?” 陈桦肯定地道:“他只有帕第少爷这一个儿子,虽然我并没看过遗嘱,但我相信遗嘱里的受益人应该也只有他一个。” 第127章 S5 127, “阔别”四天,李维斯和宗铭终于回到了广廷市。 跟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重伤未愈的陈桦。 宗铭的“脉”摸得很准,陈桦跟了通查二十多年,忠诚度极高,帕第一死他最大的念头就是找到控制帕第的人,那种强烈的执念甚至比整个编外调查一处加起来还深。 “他需要一个心理上的解脱。”宗铭这样对李维斯说,“帕第是在他面前被郑天生杀死的,而他这个‘托孤大臣’还活着,‘超级脑’的存在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让他能够从对前主人的极度的惶恐内疚中抽离出来。” 李维斯对宗铭的分析只能拜服,说实话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陈桦一醒宗铭就把帕第的死讯抛了出来,现在看来宗铭早就把陈桦的想法给摸透了。 将陈桦交给专案组的人,两人从派出所出来,李维斯的微信忽然响了一声,显示那位移民局的家访员小王发来一个文件。 李维斯打开一看,是小王的狗仔老公整理的宫以晴私家情报,连忙给宗铭也发了一份。两人就这么站在派出所门外看起了网红的八卦。 狗仔不愧是狗仔,刑事侦查局档案里没有的东西他们都给找到了,包括宫以晴曾经学过跆拳道和泰拳、她妈妈生了她一年多以后才和她爸爸结的婚这种事情都八得一清二楚。 “林显贞?”宗铭速度极为逆天,李维斯看了才一半,他就看完了,“宫以晴在一岁以前叫这个名字?” 李维斯紧赶慢赶才找到了这一段,诧异地道:“这名字以前我们拿到的档案上没有啊,她为什么会叫林显贞?她妈妈也不姓林啊。” “这个名字没入户籍,档案上当然没有。”宗铭收了手机,大步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去,“走吧!” “啊?”李维斯拖着行李箱跟上,问,“回家吗?打车回还是然焦磊来接我们?”说到焦磊又想起于果和他爹雨果来,也不知道比利时泰迪走了没有。 宗铭却说:“先去一趟剧组。” “剧组?”李维斯意外地问,“金属姬剧组?那边早封了,剧组都解散了。” “去片场。”宗铭直接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说,“摄影棚总跑不了。” 李维斯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拖着行李箱跟他去了片场。 剧组停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事实上郑天佑死后整个关耳影业都在瘫痪当中,片场门口只有一个老保安在值班,李维斯连证件都不用掏,他就给直接开门了:“李编剧你来啦?有啥东西要拿吗?” “有个本子落里面了,想找找。”李维斯问,“最近片场来过人吗?” “哪儿还有什么人啊。”老保安摇头,“这不是老板都死了么?” 李维斯跟他寒暄了两句,和宗铭进了片场。宗铭哪儿也没看,直接指着化妆间问:“哪个是宫以晴的化妆间?” 李维斯打开女一专用的单人化妆间:“这个,旁边还有更衣室。” 宗铭在化妆台上扫视一圈,掏出证物袋从梳子上弄下来几根头发装进去,之后又进了更衣室,拿了一件高领针织衫出来,说:“够了,走吧。” 头发上有毛囊,高领针织衫最容易挂皮屑,李维斯联想到“林显贞”这个名字,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你怀疑宫以晴是通查的女儿?” “林追,林显贞,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宫以晴为什么以前姓林。”宗铭说,“让于天河验证一下吧。” 两人出了片场,宗铭的手机响了,那头是桑菡:“你们还在泰国吗?于天河刚才打电话给我,他用林追留下的遗物提取到了d,验证了他和帕第的关系确实是父子。” “知道了,陈桦已经肯定了这件事。”宗铭说,“我们刚回国,把陈桦交给了专案组,你现在在哪里?” “在等唐熠过来吃饭。” “唐辉好了?” “不知道,也可能本来就是装的,为了不去相亲。”桑菡说,“郑天生的死讯传回来了,郑家整个儿都炸了窝,唐辉接到消息去郑家了。” “你和唐熠没去?” “唐辉不让。”桑菡说,“我一会儿和他见面再聊聊那边的动向。” 挂断电话,李维斯刚想问问要不要叫个快递来把证物寄给于天河,宗铭忽道:“打电话给焦磊,问问家里什么情况。” 李维斯拨了焦磊的电话,焦磊一接上就大叫道:“斯斯你们啥时候回来啊?!” 李维斯连忙将手机拿远了点儿:“已经回来了你怎么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哎呀妈呀,你可别提了,我要被于果他爹整死了!你们在机场吗?我这就去接你们,顺便去学校接于果回家。” 李维斯开着免提,询问地看向宗铭,宗铭说:“雨果在就好,叫他去接他儿子,让焦磊把直升机那套东西带上直接往机场赶,我们一起去帝都。” 李维斯转述了一遍,焦磊如获大赦:“太好了!我这就去拿东西!” 看来比利时泰迪把焦管家雷得不轻,离开可爱的于果宝宝他居然还能说出“太好了”三个字! 李维斯叫了辆车和宗铭赶到西堰市机场,正好焦磊也到了。看到亲切的领导和可爱的领导老婆,焦磊不禁热泪盈眶:“你们可算回来了,能不能跟于大夫说说,让他把他前夫劝回去啊?你说这老躲着也不是个事儿,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 宗铭直接无视了他可怜巴巴的请求,问:“手续办好了吗?” “办好了。”焦磊收住话头,委委屈屈地说,“现在走吗?” “走吧。”宗铭打开驾驶舱的门要上,焦磊殷勤地跟上去:“领导我来开吧?你们刚飞回来一定很累了。” “你不要吐槽你家于大夫的前夫吗?”宗铭指了指后座,“去吧,我的助理借给你了,好好吐,吐够两小时正好降落,别来烦我。” “呃。”焦磊噎住了,半天才醒过神来,高兴地道,“谢谢领导!” 宗铭随便挥了挥手让他走人,径自上了驾驶座。 直升机起飞,焦磊坐在李维斯身边,可算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把四天来自己如何惨遭比利时泰迪的荼毒仔仔细细给他说了一遍。 “这不是受伤了么?哪里都不能去,我就在家陪着他,给他做各种好吃的养身子。一开始他夸我做的好吃,隔了一天又长吁短叹起来,说无聊,好不容易来一次中国偏偏受伤了哪里都不能去。我就开着车带他去市里转悠,逛逛公园博物馆什么的,他一边夸我细心体贴,一边又说自己不能走路,逛不了网络攻略上的美食街。我就又带他去了美食街,租了个轮椅推着他逛了一圈又一圈” 焦磊说得苦大仇深,唾沫星子乱飞,李维斯完全能想象到那尴尬的画面——春心荡漾的基佬和不解风情的直男,泰迪的荷尔蒙都要爆了,焦管家还在原地懵圈中 “他看见什么都想尝尝,我说外国人嘛,来都来了那就都吃点儿吧,就给他买了一大堆地方小吃。你猜怎么着?他一回家就上吐下泻,闹腾了一晚上!人家是客人,我总不能自己躺着睡让他一个人拉吧?只好陪着他,大半夜的给他找药、熬粥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娇弱的男人,拉个肚子好像得了绝症似的,酸溜溜的话说了一箩筐,我用pp翻译了一遍,好家伙,跟作诗似的!” “噗!”李维斯憋不住笑了。焦磊啧啧叹道:“还好我认识你们几个在先,要不然肯定要对基佬产生心理阴影了,你说大家都是基佬,为啥差别这么大呢?” “”可能是因为他想掰弯你吧? 焦磊缓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于大夫,有啥话跟他前夫说清楚吧,扔给我也没用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李维斯想了半天,决定还是把话给他挑明了好,焦磊就是个属棒槌的,再这么下去他估计能把自己给纠结死。 就当对不起于天河吧。 “焦磊,于哥把他前夫打发给你接待,是有原因的。”李维斯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吗?” 说起于天河的八卦,焦磊有点儿不好意思:“大概知道,就是他前夫出轨呗,于果都跟我说过了。” “不是普通出轨,是惯性出轨。”李维斯说,“他前夫就是个属泰迪的,看见个顺眼的就上去撩,跟本能似的。这样的男人,于哥是不可能回头的。” “那必须。”焦磊在这一点上完全站在于天河这一边,“这是男人的尊严呐!我的意思就是既然不打算复婚,那就当面讲清楚嘛,躲着干什么?” “你以为他没说清楚吗?”李维斯说,“从年前开始他前夫就各种写信送礼物,圣诞节的时候你也看见了,给于哥和于果都寄了价值不菲的东西过来。以于哥的脾气,当时肯定是解释过的。但好女也怕赖汉子磨啊,雨果那水磨工夫,这几天你也应该见识到了吧?于哥应该是怕了他这一套了,才不得不把人甩给你。” “哦”焦磊若有所悟,“你一说还真是,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于哥真是不容易,每天对着这么个戏精艾玛他花样太多了,我都不行了。” 李维斯看了他半天,终于还是点透了:“雨果这些天来回折腾你,不是因为他戏精,是因为你正好是他的菜,他在追你。” “吓!”焦磊吓得瓜子都掉了,“啥?你说啥?” “他对着我和宗铭都是正常的,只有对你才各种矫情。”李维斯说,“他喜欢的就是你这一型的,于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直接把他一杆子支到了石湖农场——你懂了吗?于哥正面杠不过他前夫,只能拿你来挡枪。” “!”焦磊目瞪口呆。 李维斯怕他反应过激,不得不又替于天河描补:“于哥也是没办法,十几年了,他要有招早把他前夫制服了。他也知道你很直,所以才敢这么做,不怕你掉他前夫的坑。” 焦磊保持石化状态足有一分钟,就在李维斯担心他现场打电话痛诉于天河的时候,忽见他“啪”地一拍自己大腿:“于哥真是太信任我了!” “”什么情况? “于哥不容易啊。”焦磊唏嘘道,“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要应付这种绿茶表似的前夫,还要为我国的医学事业做贡献他能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一定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吧?再也不生我的气了吧?” “”什么情况? “我以前说那些话现在想想多伤人呐,我把他损成那样他还帮我姐找特效药,买保健品你说我当初咋就那么不懂事呢?净给他心上戳刀子。唉!我早就后悔了,可是又嘴笨,不会说话这下好了,能帮上他的忙,我心里也就舒坦了!” 李维斯无语地扭过头去,看着机窗外面的白云翻了个白眼,敢情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白搭,焦磊压根不在乎被于天河利用,反而还甘之如饴,这世上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哎呀斯斯!你咋不早告诉我呢?”焦磊抓着李维斯的胳膊晃来晃去,“早知道于大夫是这意思,我怎么都得想办法把他前夫给搞定了,发回比利时去!” 李维斯想了半天,只能拍肩:“你从现在开始想,也不晚。” 焦磊被他激励了,握拳道:“你说的不错,我一定不会辜负于大夫对我的期望的!” 前排的宗铭终于被雷到了,看着后视镜打了个哆嗦。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看着斗志满满的焦磊走出机场,李维斯的眼皮不知道为什么跳了一下。 总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呢 第128章 S5 128, 提前接到宗铭的通知,于天河已经在停车场等他们了。 一行人驱车赶往刑事侦查局,后座上,宗铭将在片场收集的证物交给于天河:“我想确认一下这个人的d是不是和林追的有亲缘关系。” “女的?”于天河隔着证物袋看了看,问,“林追的女儿还是姐妹?” “女儿。”宗铭说,“还记得李维斯那部电视剧的女主角吗?宫以晴,我们怀疑她是这件案子的幕后策划者。” “她策划了郑城绑架案?”于天河诧异地道。 “不,是林追,或者说通查的儿子帕第,和他的马仔陈桦策划的绑架案。但案件发生以后,宫以晴利用他们和郑家的仇怨制造了花炮厂灭口案、西堰河连环杀人案,以及泰国那起恶性火并事件。”宗铭将整件事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我怀疑她是另一个超级脑,否则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于天河仍旧震惊不已:“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假设她是通查的女儿,那帕第就是她的亲哥哥,如果她要替父报仇,也不该杀了帕第!” “她的动机暂时我们还不清楚,但我有一个大致的推测。”宗铭说,“通查死前可能留下了大宗遗产,他的遗嘱将在今年4月12日公布。假设宫以晴是通查的女儿,那帕第死后她就是通查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了。” “4月12日?那不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于天河问,“你们向律师事务所提出审核他的遗嘱了吗?” “还没有,得等证实宫以晴是通查的女儿之后才有初步证据,向局里提出申请。”宗铭皱眉说,“这个流程很麻烦,律师事务所很难打交道,我怀疑整个程序走下来也差不多快4月12日了。” 于天河默,不得不承认宗铭说的是事实,随即又道:“宫以晴为什么下这种狠手?难道她已经知道遗嘱和她无关,或者留给她的份额很少?” “谁知道,不过谁又会嫌钱多了烫手?”宗铭耸肩,“对了,阿菡说郑天生的死讯已经传回国内了,就是不知道帕第的尸体能不能运回来,我想让你解剖一下他的颅脑,确定一下他是不是被超级脑控制了,以及控制了大约有多久。” “我让局里协调一下,如果尸体不能运回来,我可以过去泰国做解剖。” 坐在驾驶座上的焦磊听了半天,终于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瞠目道:“你们说什么?郑家那起惨案是宫以晴干的?那个网红,师大校花宫以晴?” 没人理他,他自己先感叹起来了:“哎呀妈呀,她是杀人犯?她杀了一、二四六,六个人?” 李维斯忍不住跟他说:“是八个,在泰国的时候她还操纵帕第,让他和郑天生同归于尽了。”虽然焦磊名义上是石湖农场的管家,但实际上从张斌案开始大家就默认他是mbr的一份子了。 “八八八个?”焦磊都吓结巴了,“她哪儿来这么大狠心啊,一下子杀了八个人!!!” 李维斯同情拍肩:“人不可貌相话说你也是老攻粉吗?” “呃——”焦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后座的于天河及时戳刀:“是啊,他是宫以晴的粉丝,手机壳上印着宫以晴的头像,包上还挂着晴天娃娃。” “嗨呀,于大夫你误会了,那个娃娃是李维斯给我的,手机壳是微博转发抽奖抽到的!” “哦对,他还关注了宫以晴和粉丝会的微博。”于天河被他提醒了,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焦磊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我那都是为了关注斯斯的网剧金属姬嘛。话说宫以晴的背景真这么可怕啊?通查的女儿?之前有很多八卦说她有个特别厉害的幕后金主,有人说是她妈的她母亲的她的母亲的情夫。有人说是唐晟的老板唐辉,还有人说是唐辉的老爸!哈哈哈哈你说唐致贤不都死了三年了么?” “是啊。”于天河皱眉问宗铭,“她好像是唐辉介绍进剧组的?这件事唐辉会不会有份?” “表面上看没有。”宗铭说,“阿菡一直在监视他,除了郑天佑死前那几天他应邀去温泉别墅帮忙,之后一直没有参与和过问过任何和这件案子有关的事情,我们在泰国这几天他也一直待在西堰市相亲。不过从陈桦的证词来看,三年前通查、郑城和唐致贤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否则不会三个合伙人一下子死了两个。” 李维斯翻了翻手机里的资料,说:“虽然我们目前不知道这三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可以大致捋一下时间线——唐晟在2023年初发起了一个融资项目,和郑氏集团开始商业合作。6月中旬,通查和对手发生火并,被泰国警方多次传唤,7月他和郑城见过几次面,大概是向昔日的老伙伴求救。紧接着,8月底郑氏忽然宣布放弃和唐晟的合作计划,不久唐致贤突发脑溢血身亡。” 他在后视镜里询问地看着宗铭:“通查求助郑城,和郑、唐两家拆伙,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宗铭说:“不知道,但从陈桦的供词来看,通查当时带给郑城一大笔钱。假设当时郑、唐两家这个项目盈利可观,郑城有了这笔钱之后很可能把唐晟踢出局,自己单干。” “那唐家和通查之间的仇就大了,里面有唐致贤一条命呢。”李维斯说,“唐辉在唐致贤死后两天回国,一个月后唐晟重振旗鼓,再一个月后,也就是2023年冬天,林追车祸案发,通查死在了中泰边界上。” 他放下手机,看向宗铭:“郑城明明拿了通查的钱,为什么最后通查还是死了?之后的这两个月里又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和唐辉有关?他没理由不替父报仇啊,能一手撑起唐晟,他绝对不是个手软的人。” 宗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说:“那是当然。” 焦磊听了半天,又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兴奋地道:“哎呀妈呀,宫以晴是唐辉介绍进剧组的,要是他提前知道这小娘们儿要搞大新闻,那肯定要乐颠馅儿了呀!自己一根指头不动就能让杀父仇人全军覆没哎!” 啧啧叹道:“桑菡也太不走运了吧?摊上这么个大舅子,以后还不知道要掉多少坑!” 三人齐齐看着驾驶员,都有点不明白他是怎么从一件涉及三大财团、八条人命的重大刑事案件中得出“桑菡大舅子很可怕”这个结论的。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入了刑事侦查局,焦磊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端的地方,好奇地左顾右盼:“哎呀妈呀,这就是刑事侦查局啊?我以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警察叔叔,最好能是刑事侦查局的警察叔叔!”从后视镜里诚恳地看着宗铭,“领导你就收了我呗,编外的也行啊。” “我们都是‘也行’。”宗铭白他一眼,“你还是安心当管家吧,管家工资高。” “人生不止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的理想啊!”焦磊自从当过24小时网文写手以后说话偶尔会有一点可怕的诗意,“现在我姐都恢复正常了,我也不太用得到钱,是时候追求我的理想了!” “你不是还要攒钱买房娶媳妇吗?”于天河现在偶尔也会逗逗他。 焦磊耿直地说;“于哥,就你和领导开那点儿工资,我就是当一辈子管家也攒不够买房的钱啊!房价太可怕了,我觉得找个不要房的姑娘还更实际点。” 于天河终于忍不住笑了,道:“你也可以找个有房的姑娘。” 焦磊嘿嘿笑,看着后视镜里温润浅笑的鬼畜于大夫,脑子里不知为何蹦出一个念头:妈的,有这样的老公比利时泰迪居然还能看上我,他是屎把眼睛糊瞎了吗? 将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于天河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实验室。刑事侦查局还是很看重他这个神经外科专家的,各种配置都是一流。于天河换了白大褂,说:“太晚了,助手已经下班了,我得自己做d比对,你们在外面办公室等我,初步结果大概要四个小时才能出来。” 又将自己的工作牌递给焦磊道:“外面有自动贩卖机,六点钟餐厅会有晚餐供应,我的工作牌可以刷卡,这里不能付现金。” 焦磊接过卡片塞在自己兜里,说:“于哥你放心吧,我保证招待好领导和斯斯。” 于天河“嗯”了一声便进了实验室。宗铭搭着李维斯的肩膀疑惑地说:“难道我们不是这里的员工吗?为什么反而要一个外人来招待?” 李维斯也觉得这架势好像丈夫吩咐妻子款待客人一样,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只有焦磊特别耿直:“你们是编外的嘛。” 宗铭:“靠!” 三人坐在沙发上等待,隔着玻璃幕墙,能看到于天河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焦磊看了半天,用胳膊肘怼了怼李维斯:“你说我要怎么帮于大夫弄走于果他爹?” 这种事李维斯毫无经验,但见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还是勉为其难地帮他出了个主意:“你可以假装对雨果有好感,然后被于哥发现,然后于哥就痛斥你们狗男男,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不复婚了!” 焦磊脸色一黄:“那我咋办?” “你?”李维斯挠头,“你就假装特别内疚对不起于哥然后和雨果分手好了。” “噗!”宗铭一口咖啡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哎呀我的傻老婆,你要是能把这份狗血用在写文上,一定早成大神了!” 李维斯黑线:“我已经是大神了!你不要乱插嘴!” 宗铭哈哈大笑:“对对,你是写和谐宫斗的大神嘛,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你们开脑洞了。” 焦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觉得李维斯这招竟有几分道理,当然,主要是他对基佬的世界实在太陌生,完全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于是诚恳地问:“那我要在什么状态下被于哥发现比较有说服力呢?” 李维斯其实只是说说而而已,没想到他还认真了,只要硬着头皮往下编:“呃最好是捉奸在床?哦哦,这个对你来说太难了,讲真雨果长得挺好看的,万一你把持不住” “不可能!”焦磊义正辞严地道,“他哪有于哥好看!” “好吧。”李维斯汗都下来了,“那要么就设计一个比较暧昧的场景,不一定真上床,只要于哥及时赶到戳穿你们就行了!” “噗!”宗铭再次喷了出来,收到李维斯愤怒的瞪视,连忙举手,“我自己呛的跟你没关系,对不起打扰你们了,请继续!” 李维斯想着想着捋顺了,对焦磊道:“这样,要么你找个机会跟于哥挑明了吧,就说你愿意配合他演一场戏。这样你也不用真的出卖色相,只要于哥及时赶到制止你们滚床单,目的就达到了不是么?” 焦磊一脸呆滞地看了他半天,讷讷道:“说真的,我怎么也觉得有点太狗血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维斯满头大汗:“我真的不擅长编这种情节,亲,要么你去论坛上问问?” 宗铭附和道:“对对,你还是去论坛上问问吧,他这招我听着都起鸡皮疙瘩,于天河听了估计直接就原地爆炸了。” “唉!”焦磊忧郁托腮,“报恩什么的真难啊不管咋样我还是先跟于哥商量一下吧。” 有这么一个插曲,时间仿佛过得快起来了,不久便到了晚餐时间,焦磊下去买了四份盒饭上来,李维斯吃完以后由衷地对宗铭说:“你有空还是把美食城捐了吧。” 宗铭:“都砸在你的网剧里了,没钱了。” 李维斯深深觉得自己对不起桑局,对不起刑事侦查局所有的同事。 晚上八点一刻,于天河终于从实验室出来,将一份报告递给宗铭:“基本可以确定你给我的样本和林追的样本有亲子血缘关系。这是初步报告,严谨起见我还要再做一个复核。” 初步结果对宗铭来说已经够了,将报告收起来,道:“这份我先带走,官方结果你直接发我邮箱都八点了,明天再做吧。” “仪器都开着,复核很快,免得我明天还要折腾第二遍。”于天河说,“你们才从泰国回来,太累了,回鸣翠苑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保洁收拾过卫生了。” 焦磊屁颠屁颠凑过来,说:“你先吃晚饭吧,我放在保温盒里了,还热着呢。” 于天河“嗯”了一声,说:“你留下等我吧,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让他们自己打车回,晚上你去我家住。” 焦磊上次就住的他家,自然没什么意见:“行啊,我等你。” 第129章 S5 129, 李维斯和宗铭回到鸣翠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于天河到底是当过爹的人,心细,非但让人给他们收拾了卫生,还在冰箱里给他们屯了点儿蔬菜水果和点心什么的。 宗铭嘴挑,晚饭就没吃几口,李维斯收拾了行李便去厨房给他做宵夜。宗铭坐在餐台边幸福地叹息道:“可算能吃到你做的饭了。” 李维斯也是一样的感叹,这些天他吃外卖都要吃吐了,偏偏又没有宗铭那辟谷一般的本事,少吃一餐都饿得发慌。 大概是因为他才二十三岁,代谢比较旺盛吧,宗铭毕竟已经是三十五岁的老男人了! 炖上白粥,李维斯解冻了几个南美对虾,将虾头摘下来准备油炸,把虾尾递给宗铭:“帮我剥几个虾,我手笨干不了这个。” 宗铭先取了围裙给他系上,在身后亲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你啊,那点儿聪明劲都给用在帮小棒槌洒狗血上了。” 李维斯唉声道:“我是不是出了个损招?于哥知道我把事情给焦磊捅破了,会不会生我气啊?” “他又不是你老公,生气又怎么样,难道还能和你离婚不成?”宗铭浑不在意,洗了手剥虾。李维斯想想他一向和于天河的相处方式,深深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 油锅热了,李维斯将虾头放进去文火慢炸,又跟他问起案子:“下一步怎么办?要把这件事告诉专案组,让他们传讯宫以晴?” “不。”宗铭果断说,“不要打草惊蛇,如果她真的是超级脑,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她。” 李维斯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旦宫以晴暴露出来,清扫者马上会出现,鉴于超级脑神出鬼没的杀伤力,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那唐辉呢?”李维斯又问,“他知不知道宫以晴的身份?知不知道她策划的这一切?” 宗铭将剥好的虾尾递给他,洗好手,反问道:“你说呢?” 李维斯想了想,说:“我觉得他知道。” 宗铭一笑,道:“他当然知道。世界上有很多巧合,但像他这样连续和三件超级脑导致的刑事大案有关的,绝对不是巧合。” 李维斯将切好的虾肉放进白粥里,撒上姜丝,回到餐台前感叹道:“这件案子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郑天佑到帕第,再到宫以晴,万万没想到站在最后面的居然是唐辉。” “也没有什么稀奇。”宗铭淡淡道,“我们一开始的关注对象就是唐辉,如果要这么说,我们才是站在最后的那只黄雀——唐辉这样处心积虑地利用宫以晴设计连环绑架案,恰巧帮我们验证了对他的怀疑。” 是啊李维斯不禁想起去年秋天那个雨夜,他被宗铭扑倒在人行道上,唐辉的车子飞驰而过,将胡查理撞得血溅当场。大约从那个时候开始,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注定了,唐辉注定要一次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他们注定要将唐辉绳之以法。 但愿这一次,线索不要再断了。 “那我们要怎么继续?”李维斯问,“不动宫以晴,怎么挖出唐辉?” “只是说要保护她,不是说不动她。”宗铭说,“只要唐辉还要执行清扫者的任务,就得去清扫她。” “你是说” “他出手的时候,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宗铭眯着眼睛说,“这件事要从长计议话说,粥是不是可以吃了?” “”李维斯完全沉浸在案情里,被他一提醒才发现粥差不多煮好了,珐琅锅里正飘出淡淡的香气。 李维斯将炸好的虾头放粥里,滴了几滴虾油,香气立刻变得浓郁起来,又煮了五分钟,调入盐和白胡椒,撒上香葱末,道:“可以吃了。” 乍暖还寒的春夜,香糯的虾粥光是闻着便让人肠胃熨帖,吃起来更是香滑可口,宗铭一口气吃了两碗,鼻梁冒出细汗,赞道:“好吃。” 他的修辞一向简约,但食量说明一切,李维斯看他吃得香,心里就高兴:“回头等案子结了我好好给你做几顿饭,你可以现在就开始想菜单,想吃什么都可以提。” “有你就够了,什么也没有你好吃。”宗铭将碗一推便来抱他,“饱暖思淫|欲,走吧,碗放着明天再洗,我们先淫一下再说!” 论不要脸,这世上大概没人能越得过宗铭了,李维斯挣扎着要解围裙,宗铭已经将他拦腰抱起:“这围裙好看,你刚才穿着它煮粥的时候我就想操|你了,就这么穿着吧!” 围裙就是最简单的挂脖围裙,连颜色都是最平常的黑色,李维斯不知道这玩意儿哪里就性感了,不过以宗铭奇特的审美似乎一切都不需要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们这周统共只做了一次,对于两个的新婚夫夫来说憋了四天大概只要看见对方就能硬吧。 淫|乱的一夜,两人从卧室折腾到浴室,又折腾到客厅,最后围裙是彻底不能用了,被宗铭抱回卧室大床上的时候李维斯觉得自己跟围裙也差不了多少。 半夜三点两人才交抱着睡了过去,结果不到七点就被手机吵醒了。李维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踹了一下宗铭示意他去接。宗铭踉跄着爬起来摸到手机,哑声道:“喂?” 半分钟后他说了声:“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李维斯听到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勉强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干嘛去?案子有变化吗?” “没,睡吧,我去一趟机场。”宗铭走过来吻他,“雨果带着儿子来了,焦磊和于天河的电话都打不通,让我去接他们。” “啊?”李维斯头一大,“他来干嘛?于果不用上学吗?” “今天周六。”宗铭将被子给他掖好,说,“鬼知道他来干嘛,总归不是来3辟的吧?” “” 宗铭走了,李维斯睡了个回笼觉,九点多起床洗漱,去厨房给于果做早餐,好多天没见小东西了,还挺想他的。 炸了凤尾虾,煮了奶油酥皮汤,拌好水果沙拉,李维斯专门找了一个大平盘将食物摆成可爱的卡通小兔形状。说起来好长时间没照顾孩子,都有点生疏了,要知道他可是个职业奶爸啊! 十点整,大门响了,于果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reeves!你是不是给我炸了凤尾虾?我都闻到香味啦!” 李维斯抱起他甩了一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 小正太蹦蹦跳跳去洗手,他的泰迪爹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进来:“嗨reeves,有我的份吗?” “有啊,我做了很多。”李维斯和他打了个招呼,“要来点儿咖啡吗?” “啊,太好了,飞机上的咖啡简直能把人毒死。”雨果说,“不过我想先把行李放到隔壁去。” 宗铭在玄关换鞋,对李维斯道:“去床头柜里拿备用钥匙,小孩的东西多,直接放隔壁方便点。” 三人拿了备用钥匙一起去隔壁放行李,李维斯先进的门,一走进去就觉得哪里不对——于天河和焦磊的鞋都在玄关,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车钥匙扔在鞋柜的大碗里。 餐桌上摆着一些残羹冷炙、整整两打空啤酒瓶,另外还有两瓶喝了一大半的红酒。 他们好像根本就没出门? 李维斯推着行李箱走进客厅,依稀听见浴室里响着水声,刚想喊焦磊的名字,就听“啪”一声脆响,然后是“咚”地一声,像是有人撞上了什么东西。 什么情况? 李维斯有种不祥的预感,三秒钟后,预感实现了。浴室门被打开,焦磊精精光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垂头丧气,表情活像是死了亲爹,黑里透红的脸上脸上印着一个不甚明显的巴掌印。 李维斯:“” 焦磊:“”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种被雷劈了的感觉。 宗铭拖着另一个行李箱进来:“你们在家啊?怎么不接电话”然后被雷劈3。 走在最后面的是脚踝受伤的比利时泰迪,毫无悬念地被雷劈4。 “你”李维斯隐约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结结巴巴地提醒焦磊,“要不要先去穿衣服?” 焦磊倏然醒悟过来,双手捂裆,“嗷”地一声跳起来蹿了。宗铭莫名其妙:“他怎么了?不就是没穿衣服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维斯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浴室里还有一个人,以及那个人刚才甩了焦磊一耳光的问题,尴尬地张了张嘴,说,“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宗铭何等样人,立刻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卧槽”了一声,道:“反转型修罗场?我以为你编得就够狗血了,没想到天外有天!这特么是哪个论坛给出的馊主意?” 李维斯看他两眼发光就知道他的作妖基因又在蠢蠢欲动,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拽:“别说了我们走吧于果还在隔壁吃饭呐” 话音未落,浴室门开了,于天河披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短短的发茬滴着水珠,一张脸白得像纸一样,虽然已经尽量收紧了衣襟,还是能看到喉结侧面有几个暧昧的吻痕。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仿佛衣冠不整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站在门口的三名闲杂人等。然后他特别淡定地从茶几上拿了一根烟,点燃了吸了一口,问:“什么事?” “”李维斯完全惊呆,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还是三十多岁的老男人都这么稳,结结巴巴道,“你、你电话打、打不通,雨果先、先生带孩子来找、找你。” 于天河吐了口烟,凤眼瞄过站在玄关的呆若木鸡的前夫,淡淡道:“我不太方便招待客人,麻烦你带他去找一家酒店,孩子先放你家,我晚上过来接。” 他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眉毛尖都没动一下,李维斯倒是脸越来越红,想想自己给焦磊出的馊主意,真是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诺诺道:“哦哦” “啊!”反射弧有点长的前夫忽然尖叫了一声,一个箭步冲进客厅,“于天河你给我解释清楚!” 李维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雨果先生你冷静点,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放开我!”雨果连叫带跳,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活像是捉奸在床的正室太太,尖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万里迢迢来中国,于天河你你你” 于天河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脸,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对宗铭道:“你还愣着干什么?” “啊?”宗铭愕然,大约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发小这颐指气使的气场,居然有些发愣。 “好戏还没看够?”于天河眉宇间闪过一丝极为骇人的戾气,转身往卧室走去,“没看够跟进来看。” “”宗铭罕见地被他噎了一下,终于履行了作为发小的责任,转身一把拎起挣扎不休的雨果,对李维斯道:“走吧,回家。” 李维斯如获大赦,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蹿了。 神啊备用钥匙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第130章 S5 130, 宗铭力大无穷,一路拎着挣扎不休的比利时泰迪回家,往沙发上一放,先对李维斯说:“把孩子带到楼上去。” 这种时候当务之急自然是保护好孩子,正好于果已经吃完了早餐,李维斯便以打游戏为名将他带到楼上去,找了个vr头盔给他玩宠物养成。 回到楼下,雨果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于天河:“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这么爱他,放下工作来中国找他,为了他学中文我们还有共同的孩子!我万里迢迢来中国和他复婚,他丢下我一个星期不理,电话也不打一个,我带着孩子来帝都找他,他居然跟别的男人上床,他为什么要这样!” 宗铭面无表情地听他叨叨,等他说得告一段落,忽道:“男人嘛,都这样。” “呃!”雨果被他噎了一下,连正在下楼梯的李维斯都愣了。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上树。”宗铭将脚翘在茶几上,对雨果谆谆教诲道,“哪有不好色的男人?于天河又不是七老八十干不动了,这么长时间的空窗期你不能指望他全靠自己的右手吧?” 李维斯扶额,每次宗铭使用成语俗语之类的都能把人雷死不过这话用在雨果身上倒是有一种特别解气的感觉。 雨果瞠目半晌,貌似竟然有点被他说服了,讷讷道:“那他也不能就这么和管家我们这不是正在讨论复婚的问题吗?难道他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吗?” “不会啊。”宗铭理所当然地摊摊手,道,“你们复婚和他跟焦磊上床又不冲突,你们复你们的,他们睡他们的,你干嘛纠结这些毫无逻辑关联的事情呢?” “”李维斯端着咖啡杯过来,听到这话有种“这货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的疑惑感。雨果作为一个资深劈腿狂也被他的理论震撼了,瞠目道:“这、这怎么能是毫无逻辑关联的事情呢?复婚期间保持对对方的忠诚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是基本的诚意吧?” “是你要复婚,又不是他,你忠诚你的,他花心他的,真想管他你也得等复婚以后吧。”宗铭耸肩道,“话说回来,复婚也没什么卵用,哪只猫儿不偷腥嗐,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这种事的套路你比我熟多了对吧?” 雨果瞪了他半晌,忽然像是悟到了什么,道:“你是不是在耍我?你一直就知道他们俩的事情吧?现在说这种风凉话完全是在恶心我对不对?” 宗铭终于鼓了鼓掌,道:“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跟他什么关系,跟你什么关系,我干嘛要费心来安慰你?看你现在的怂样我不知道多开心!” 雨果大怒,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道:“你说什么?你有没有人性?我的心都要碎了,你、你居然这样侮辱我!” “我又不是于天河,没他那份怜香惜玉。”宗铭冷笑道,“这么多年了,我多少回都想劝他早点把你给踹了,是他总觉得你们十几年感情放不下,自己工作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不解风情让你欲求不满我就纳了闷了,他那么强势一个人,怎么遇上你这种废物点心就智商归零了,离个婚还分你一半的家产,换了我直接把你打成猪头!” “你你你!”雨果完全震惊了,大概从没见过宗铭这样匪气冲天的一面,面红耳赤地道,“你是个警察,你居然有这种想法,我要去投诉你!” “哈!”宗铭嘲讽一笑,道,“去吧去吧,你最好投诉我暴力伤人,我现在马上就让你梦想成真!” 宗铭人高马大,肩宽腿长,光是坐在那里就杀气腾腾。雨果咽了口唾沫,悄悄后退一步,道:“你、你、你敢动我一下,于天河不会放过你的!” 宗铭翻了个白眼,道:“这些年要不是看在他面子上,我早揍你十七八回了。go,我奉劝你一句,没事早点回去比利时和你那些男朋友好好过吧,放过于天河,也放过你自己。你口口声声来中国求他复婚,可你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你真当我们都瞎了看不出来吗?以前我不掺和你们的家事,是因为至始至终于天河都认为它是‘家事’,现在他有了新的开始,我不会放任你再毁了他的。” 说着,他掏出信用卡丢在茶几上,对李维斯说:“带他去希尔顿开个房间,帮他订一张明天回比利时的机票。”认真无比地看住雨果的眼睛,道:“go,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敢再骚扰于天河,我保证让你深刻了解一下什么叫人民民主专政。” 他语气平静,表情正常,但整个人都散发着阴郁狠厉的气场。雨果刚开始还一脸气愤地盯着他,片刻后整个人都萎了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抱着脑袋低声啜泣起来。 李维斯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会哭的男人,半天只好将纸巾盒推到他面前:“那个你别难过了。” 雨果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忽然站起身,一语不发地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了。 “去送送他。”宗铭恢复了平时淡定的模样,对李维斯说,“别忘了帮他订机票。” 李维斯打了个车将雨果送到酒店,给他登记了房间,让前台给帮他订了明天返回比利时的机票。雨果全程沉默着,眼圈微微有点发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伤心。 或者两者都有吧。 李维斯帮他把行李搬到房间,说:“我走了,go,保重。” “reeves。”雨果忽然叫住了他,“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担心他有一天也这么对你。” 李维斯想了想,说:“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担当,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会提前做好承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顿了一下,又道:“当然,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 雨果默然,李维斯诚恳地道:“go,在你第一次出轨的那一刻,就该料到自己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你已经很幸运了,于天河宽容了你十年。现在,你应该学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这世上没有谁天生欠着谁的,任何人都有底线。” 雨果脸色十分难看,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缓缓在他面前关上了房门。 从希尔顿出来,李维斯的心情有点沉重,倒不是为雨果,而是为家里的小于果——经此一事,于天河和雨果应该是彻底断绝了,小家伙可能很长时间都再见不到自己的亲爹。 说起来雨果的心也够大的,都到这地步了也没想起来问一句孩子,光顾着痛苦他那点儿痛苦了。李维斯越发心疼小孩儿,于是跑到对面商场给他买了一套新款乐高飞船模型,模仿雨果的笔迹写了一个“给我亲爱的宝贝”的小卡片。 回家的时候宗铭已经带着于果吃好了午饭,把他抱到客房小床上去睡觉了。李维斯将礼物放在他床头,宗铭小声道:“你买的吧?” 李维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真了解他爹不过刷的是你的卡。” “随便刷。” 两人从客房出来,宗铭去厨房给他煮自己做的扯面,李维斯坐在餐台边叹气:“你今天说的话也太绝了,我看雨果都有点被你吓着了。” 宗铭姿势优雅地甩着扯面,道:“我早想说了,要不是你在我还能再说难听点儿这是于天河第一次明确表示让我帮他处理这件事,我既然答应了就得帮他办妥。你不了解他那个人,典型的外强中干,被个花心大萝卜吃得死死的,要不是这次有焦磊,他还不一定真能下决心。” “说起来,他跟焦磊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维斯至今都觉得这件事特别玄幻,“他们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焦磊那么那么直!” “我以前比他还直。”宗铭耸肩,将煮好的面条捞出来,撒上葱花、蒜末、姜碎,又加了一小撮辣椒粉和花椒粉,坐上油锅,将花生油和芝麻油按一比一的比例放进去加热,“你没发现吗?焦磊老早就喜欢于天河了,大概是从去年圣诞节之前开始的吧,有一阵子于天河干什么他都要盯着看,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要把于天河扒光一样。” “哈?”李维斯叹为观止,“我怎么没发现。” “你光顾着注意我了,哪有闲心观察别人。” “”李维斯不明白他怎么能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光明正大。 宗铭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便心情大好,哈哈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之后将烧开的热油泼在面条上,浇上香醋、酱油,舀了两勺西红柿炒鸡蛋:“好了,尝尝我的平生绝学,三合一油泼面!” 热油激发了葱蒜和辣椒的香气,闻上去让人食指大动,李维斯好奇地问:“什么叫三合一?” “扯面、油泼面、西红柿鸡蛋面,三合一啊。”宗铭给他盛了一碗面汤,坐在他对面捧脸,“快夸我!” 李维斯刚想夸他,忽然觉得下巴一阵灼痛,吸气道:“什么东西这么辣卧槽你刚才抓了辣椒粉没洗手!我下巴要烂了!” “哎呀看你太可爱就给忘了。”宗铭连忙用餐纸沾了水给他擦下巴,“对不起对不起!” 还好他手上残留的辣椒粉并不多,洗了一下就不太疼了,李维斯罚他蹲在餐椅上装猴子,道:“蹲好看点!” 宗铭无奈蹲在餐椅上,道:“你就作吧,谁家下属敢对领导这个样子,也就是你了,无法无天的东西!” “现在我是你老公!”李维斯一边吃面一边教训道,“你没带证件就不算我领导。” “反了你了。”宗铭蹲成猴子状捧脸,“你还没夸我呢。” “”李维斯继续吃面,道,“你还没说焦磊怎么喜欢上于天河的呢,继续啊。” “你怎么这么八卦。”宗铭斥道,然后毫无停顿地继续八卦,“圣诞节之后于天河回局里工作,焦磊每天都要和他视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说孩子,但我发现他每次视频前都要把自己收拾一下,换件衣服刮个胡子什么的。” “啊,为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告诉我!”李维斯有点失落,“我们关系那么好。” “怎么告诉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于天河。”宗铭笑道,“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这俩人一个冷一个直,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的。” 他们俩的好奇没有持续太久,李维斯刚吃完三合一油泼面,于天河便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你要出门?”宗铭见他穿着大衣,拖着行李箱,诧异地道,“你不会是因为酒后乱性打算离家出走吧。” 于天河脸色苍白,被他一说颧骨微微浮上一丝红晕,冷冷道:“你是不是e病毒发作记忆力衰退了?不是昨天就说好了么?我今天去泰国解剖帕第的尸体。” “哦。”宗铭恍然,“局里申请通过了?” “通过了。”于天河说,“我周一回来,孩子让焦磊带回去吧,你和李维斯还要跑案子。”说到焦磊的名字,他的语气稍微有点不自然,颧骨更红了,“有什么进展随时联系。” “哦。”宗铭说,“午饭吃了吗?” “没胃口。”于天河皱了皱眉,“go” “明天飞比利时,机票已经买好了。” “那就好。”于天河像是松了口气,“我走了。”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叫车去就好。桑局下午可能要找你们开会,不要浪费时间。” 宗铭点头,送他出门。电梯来了,于天河刚进去,对面的门开了,焦磊急急火火披着大衣跑出来:“于于于于我送你!” 于天河冷冷看着他,不说话。焦磊像被人扇了一耳光似的站住了,一步之遥,竟不敢跨上电梯。 电梯门缓缓并拢,即将关闭的一刹那,一只修长白皙的右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把挡住了感应器。 电梯门徐徐打开,于天河万分淡定地站在里面,垂眸看着手机,不说话。焦磊整个人都愣了,像个木桩子似的戳在那儿。 宗铭一言难尽地翻了个白眼儿,一脚踹在焦磊屁股上,将他踹进了电梯。 焦磊一头撞在于天河身上,两人滚成一团,电梯门再次关闭,数字变幻往下行去。 宗铭拍了拍手,踹完手工,回家给老婆刷碗去了。 第131章 S5 131, 宗铭在厨房洗碗,李维斯像往常一样抱着一桶冰激凌,自己吃一勺,给他喂一勺:“你真觉得于哥和焦磊能成吗?” “为什么不能?” “呃,他们好像不太搭啊。”李维斯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完全是两个极端的人吧?还记得焦磊刚来的时候,他们俩几乎每天都要为石湖农场的改造问题吵一架。于哥属于高岭之花,焦磊完全就是东北糙汉子啊。” “鲜花活该插在牛粪上。”宗铭一边擦流理台一边说,“老祖宗说了几千年的道理,话糙理不糙。” “我早就想提醒你了,没事别乱用俗语行吗?雷死人了。”李维斯给他塞了一勺冰淇淋,接着道,“说起来,他俩要是在一块儿,光吃饭都吃不到一起去。” “于天河吃了好几个月的东北大乱炖,也没见就吃死了。”宗铭说,“总比雨果好,雨果连炸薯条都不会,以前他们家保姆一休假就全家闹饥荒,于天河上十二个小时的班回家只能吃牛奶泡麦片。焦磊的乱炖起码每天的配菜都是不一样的,茄子x豆角,豆角x土豆,土豆x白菜,白菜x豆腐哎呀妈呀,东北人太伟大了,简直是乱炖界的正交试验专家。” 李维斯笑得不行。宗铭将洗好的碗盘摆在沥水篮里,说道:“其实他们挺配的,焦磊耿直,于天河心软,虽然他们俩表面上看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但骨子里都是非常传统的人,重视婚姻和家庭。最重要的是孩子,焦磊带了于果也就六个月,付出的心血比他亲爹六年都多,于天河被逆了还能原谅焦磊,我猜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孩子。” “是啊,焦磊对于果是真爱啊”李维斯感叹道,随即发现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说什么?于哥被焦磊逆了?什么意思?” “你没看出来吗?”宗铭挑眉,“于天河走路姿势都不对劲,昨天晚上焦磊是top啊。” “啥?” “我白教你这么久了?你怎么连这么明显的细节都没注意到?”宗铭搓了搓他的卷毛,“他们今早别扭成这样,昨晚的事应该不是两情相悦,有一方肯定是被迫的。任何人被迫的时候都会反抗,但如果是焦磊在反抗,于天河根本不可能得逞——焦磊那是什么身手,这家里也就我能震住,你们剩下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个儿!所以明白了吗?” 原来推理还能用在这种地方!李维斯想起焦磊脸上的巴掌印,对宗铭也是个大写的服气,然而——“于天河不是柔道冠军吗?” “比利时那屁大点的地方,全国业余柔道比赛也就是中国一个县运动会的规格。”宗铭说,“再说了,差着十几岁呢,体力是个大问题。” “哦,这样啊。”李维斯讷讷道,“那于哥能习惯吗?毕竟当了十几年的top。” “有什么不习惯的,他本来就当top当得力不从心。”宗铭摊手,“能者多劳嘛,焦磊年轻力壮的,理应多出点力让于天河享受一下。” “也是哦。”李维斯赞叹道,顺便含蓄地表达了一下自己反攻的决心:“其实我也年轻力壮” “我还能者多劳呢。”宗铭白他一眼,将他手里的冰淇淋桶抢过来塞进冰箱,“怎么跟个小孩似的吃起甜食来就没完没了,别吃了!” “”不让艹还不让吃冰淇淋了?而且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吧?! 手机忽然响了,宗铭如获大赦,立刻跑去客厅接网络电话:“局座!局座你这个电话太及时了哈哈哈哈!” “咩话?”桑国庭一脸的莫名其妙,“怎么及时了?我哪次不及时?” 李维斯在局座看不见的角度给宗铭做了个“鄙视你”的手势。宗铭假装没看见,干笑道:“呵呵呵局座我刚想找你汇报工作来着。” “哦,你的报告已经收到啦,不用汇报了。”桑国庭将mbr里所有人都呼叫了一遍,说,“郑氏这件案子意义重大,很可能给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带来突破性进展。我本想叫你们来局里开会,结果于医生要出差,桑菡也跑去实习了了算啦大家开个网络会议吧。” 很快桑菡和于天河都上线了,一个在实习宿舍,一个在vp候机室。桑菡最近特别乖,生怕老爹知道自己在搞早恋——好吧对他来说其实也不早了,主要是唐熠太小——一上线就恭恭敬敬道:“爸。” “叫桑局。”桑国庭完全不领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现在是工作时间哦,不要搞特殊化哦!” 桑菡翻个白眼:“是,桑局!” “好啦,大家都到齐了。”桑国庭叩了叩桌面,道,“时间宝贵,我们不废话了直接开始吧我先给你们通报一下关于第九基金和唐晟集团的相关情况。” 众人都是神色一凛,第九基金从去年冬天胡查理死后局里就一直在调查,但因为涉及跨国事务以及一些敏感人物始终没有大的进展。唐晟集团虽然因为郑氏惨案暴露出了一些蛛丝马迹,但就目前来看仅仅与三年前郑氏、通查之间的恩怨相关,并没有关于超级脑的深层线索显现出来。 终于有什么眉目了么? “先说第九基金。”桑国庭道,“经过一些我不愿意赘述的枯燥的行政周旋,我们刚刚拿到了一些关于第九基金的绝密资料,这家基金虽然表面上是由一些影视明星和艺术家发起的,但实际上资金运作受控于一家美国财团——亚瑟资本。” “亚瑟资本?”宗铭眉心一动,道,“不会是那个亚瑟资本吧?” “就是那个亚瑟资本。”桑国庭说,“亚瑟资本成立于上世纪四十年代,二战期间因为发家,二战后又参与了朝鲜战争、越战、阿富汗战争等等,和美方关系密切。进入本世纪之后,亚瑟资本慢慢收缩了军火生意,向民用实业和金融业转型。第九基金成立于2021年,由美国好莱坞十二位明星牵头,之后又加入了几位设计师、画家和作家,旨在帮助全世界范围内受迫害的儿童、妇女及社会弱势群体。它的日常运作由一家叫做‘耐安’的公司负责,‘耐安’的身后,就是亚瑟资本。” 李维斯知道亚瑟资本,他父亲ves曾经就职的财务公司就是由亚瑟资本控股的,他老人家当年劈腿,小三正是亚瑟资本派遣到财务公司的副总监。 虽然他对亚瑟资本本身没什么偏见,鉴于整个家庭的悲剧都来自于此,所以也绝对没什么好印象。 于天河显然也知道亚瑟资本,皱眉道:“亚瑟资本?超级脑案难道是境外势力控制的?” “恐怕是的。”桑国庭说,“因为唐晟集团也也它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们从头说起,三年泰国黑势力通查遭到对手压制,向曾经的合作伙伴郑城求救,你们猜郑城当初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钱?”宗铭问,旋即恍然,“不会是十五亿吧?” 桑国庭赞许点头:“衰仔猜对了,通查拿出了大半的身家,整整十五个亿跟郑城求助!当时郑城正在和唐晟集团合作,拿到这笔钱后立刻翻脸。唐晟因此陷入困局,资金链断裂,几近破产。2023年秋,唐致贤暴毙,两日后其长子唐辉从美国回来,带来一笔高额海外投资,挽救了唐晟。” “亚瑟资本?”宗铭问。 “一家叫‘瑞威’的风投,同样由亚瑟资本控股。”桑国庭说。 这时桑菡忽然插嘴:“唐致贤暴毙?为什么用‘暴毙’这个词?你确定是‘暴毙’而不是‘暴病’吗?” 桑国庭点了点头,道:“是暴毙。官方档案上写得是突发脑溢血救治不及死亡,但我让人调阅当时120的出警记录、医院诊断记录、尸检记录,发现全部是后补伪造的,也就是说,唐致贤死后根本就没有做过任何官方检验,直接是由其家人入殓、火化的。鉴于他死时妻子在外为资金奔走,长子在美国就读,家中只有次子,因此我调查了那段时间其次子唐熠的动向。” 李维斯下意识看了一眼桑菡。桑菡虽然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瞳孔缩得很紧,鼻翼微微扩张,显然内心十分紧张。桑国庭道:“唐致贤死后两天,唐熠突发急病,由刚刚归国的长兄唐辉送往西堰市一家私人医院就医。虽然当时的病历被销毁了,但我们找到了一名曾经接诊过唐熠的护士,她给出了一段这样的证词。” 公共区上传了一份文件,宗铭打开全息投影,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投影中:“我记得那个孩子,唐熠,当时他应该是十三岁左右,被他哥哥抱来的,昏迷不醒,身体蜷缩几乎打不开,头部、四肢均有摩擦伤,像是被关在什么狭小的密闭空间里,还封了口。” 桑菡的呼吸明显一顿,随即掩饰地低下头佯装喝水,端着杯子的右手却微微颤动。护士接着道:“他当时严重脱水,营养不良,但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的损伤。我遵照医嘱给他做了治疗,两个小时之后他醒了,然后开始尖叫、挣扎、摔东西,我和另外一个护士都被他打了,最后还是他哥哥把他控制住的。” 她说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怨恨鄙夷的表情,反而有些淡淡的怜悯:“他应该是受过什么严重的精神刺激,症状非常严重,一开始是拒绝任何人接近,后来开始自残,我们不得不给他用大量的镇静剂,甚至把他捆在床上来防止他杀死自己。有一次他用吊针针头划开了自己的静脉,血流出来的时候把他自己吓着了,尖叫起来,我们才及时赶到把他救了过来——他非常怕血,几乎见不得红色,连看见沾血的酒精棉球都能崩溃。” 桑菡站起身离开了镜头。桑国庭看了一眼儿子,表情有些诧异,但没有说什么,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护士继续说着:“后来他情况太严重了,主治医生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就建议唐辉先生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但唐先生非常固执,坚持他弟弟是正常的,只是因为父亲的死受了刺激,所以暂时有一点应激反应。当时唐先生付了医院一笔非常大的钱,要求我们继续治疗唐熠,然后自己去美国出差了。半个月后他回来,开始住在医院里照顾弟弟。说来也怪,那之后唐熠的情况就好了起来,慢慢平静下来,即使不用药也不发疯了,除了有一些呆滞,和正常人差不多。” 李维斯没想到三年前唐熠的情况这么严重,不禁担心桑菡会受不了,还好他很快就回到了镜头里,继续面无表情地看他老爸放投影。 “那孩子非常漂亮柔弱,不发病的时候简直像个天使。”护士叹息着说,“他会拉大提琴,症状缓解之后唐先生把他的琴带到医院来,他经常一拉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的唐先生就陪在旁边听着。他们兄弟感情非常好,唐先生几乎像父亲一样关心着他。只要唐先生在,唐熠就能正常一些。有一次唐先生出差两天没回来,他躲在床下面哭了一夜。” “他很胆小,和任何人都不说话,喜欢把自己关起来,柜子里、床下面,甚至是纸箱子里主治医生说这是ptsd,会伴随终身的。”护士说,“大概两个月后,唐先生给他办了出院手续,临走前和院长谈过一次。后来院长就让我们把所有的病历、电子记录、包括药房那边的用药记录全部销毁了,还叮嘱我们不能把唐熠的情况告诉任何人。” 护士想了一会儿,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具体他受过什么刺激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被长期地关在一个狭窄的地方,可能是箱子或者柜子,然后非常怕血,怕红色对,还很怕大声的响动,有一次我们一个护士给一个小病人吹气球,气球炸了,他正好路过,当时就昏过去了。” 证词结束,投影消失了。桑国庭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儿子,随即将视线挪到宗铭这边,说:“从唐熠的情况看,唐致贤的死很可能不是普通病逝,而是暴毙。鉴于唐致贤死后两天唐辉和母亲才回家,那四十八小时发生的一切,唯一的目击证人应该是唐熠。唐熠当时可能被关在柜子或者箱子里,全程目睹了父亲的死亡。” 沉默,李维斯心里十分难受,他和唐熠在网络上认识这么长时间,一直以为他活泼开朗,无忧无虑,没想到三年前竟然受过这么严重的创伤,差点被送进精神病院。 看看视频中的桑菡,他脸色十分难看,虽然尽力掩饰,但眼中的痛苦是无法抑制的。 第132章 S5 132, 桑菡的变化逃不出桑国庭的眼睛。 局座狐疑地盯了儿子几秒钟,挪开视线继续说案子:“我们接着讲唐晟。唐辉得到‘瑞威’的投资盘活公司之后不久,泰国警方收到了一份关于通查和郑城狼狈勾结的证据——是匿名的——郑城迫于泰国警方的压力和通查翻脸,导致通查最终死在中泰边界上。” 桑国庭在公共区上传了一份资料:“这是通查死后郑城和他的对头合作的几笔生意,数额不大,但显然双方因为通查的死而达成了某种默契。” 宗铭明白了桑国庭的意思:“局座您是不是怀疑唐致贤的死是通查所为,目的是为了破坏郑氏和唐晟的合作。之后唐辉在亚瑟资本的帮助下反败为胜,又离间了郑城和通查的关系,迫使郑城和泰国警方合作,帮助通查的对手搞死通查?” “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通查和唐致贤之间就矛盾重重。”桑国庭说,“因为唐致贤帮助郑城转上正行,缩减了郑氏企业和通查之间的走私生意,所以通查十分记恨他。三年前通查命在旦夕,不惜拿出十五个亿给郑城,干掉唐致贤这个绊脚石顺理成章。只是所有的人都忽略了唐致贤有个野心勃勃的儿子——唐辉早在美国读书时期就显露出过人的商业才能,毕业之前曾经在亚瑟资本下属的‘瑞威’做过实习生。假设唐致贤是通查所杀,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杀父仇人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报警?”李维斯插嘴道,“如果唐致贤是被通查谋杀的,他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手段制裁通查。” “因为唐熠。”桑国庭说,“唐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当时因为刺激过度导致精神崩溃,一旦上法庭肯定要面对长时间的盘查、作证,甚至是精神鉴定。唐辉刚刚失去了父亲,不可能再让唯一的弟弟涉险,他宁可选择更强有力的方式报复通查和郑城,而他也确实成功了——三年前我怀疑就是他收集证据发给泰国警方,利用郑城搞死通查。三年后,他又利用通查的一对儿女——帕第和宫以晴搞死郑城。时至今日,他才是三方最大的赢家。” 桑国庭又调出了一份供词:“这是宫以晴所属娱乐公司的总裁,给我们提供的一些情况。” 这次三维投影里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我和唐总算不上太熟,我们是去年冬天的时候在一个艺术品交易会上认识的。我是个集邮爱好者,那次想拍一枚红楼小型张,结果唐总正好也想拍同一个展品。我们大概竞价了十几轮吧,最后他让秘书来给我递了个条子,说对这枚小型张志在必得,请我高抬贵手,以后有机会一定补偿我。我这才知道他是唐晟的老板,于是就放弃了。” “关于推荐宫以晴上金属姬,完全是个意外。”中年男人接着说,“当时我刚签下宫以晴不久,正在给她物色适合的角色,有一天唐总的秘书忽然打电话给我,说上次竞拍的事情谢谢我,最近唐晟投资了一部百合网剧,问我要不要推个女主进组。商场上这种事常有,大家互相给个面子而已。我知道唐总和关耳影业的小郑总关系匪浅,当即就同意了。他问我推荐谁,我就说宫以晴吧,这姑娘看着有点嗯,百合气质吧,比较适合演这种小众片。” 说到这里他唏嘘起来:“说起来这个事情也真是邪了门了,弄到现在居然搞出好几条人命。宫以晴因为这件事一直在停工,我们还不知道片酬跟谁去要呢——听说关耳影业都要倒闭了!” 画外音,警察问道:“推荐宫以晴是你提出的还是唐辉秘书提出的?” “是我提出的,但是”那人仔细想了想,道,“当时对方提了几个条件,算下来我整个公司就宫以晴比较符合,似乎也没有别人可以推荐了。” 视频播放结束。桑菡忽道:“唐辉不集邮。” “哦?”桑国庭挑眉。桑菡面无表情地道:“我见过那枚小型张,就夹在唐熠的大提琴谱里当书签,他们全家都不懂邮票。” 桑国庭点头道:“那么情况很明确了,宫以晴是唐辉刻意设法放进剧组去的,就是不知道唐辉对她和帕第的计划是否知情。” “知不知情都没有太大区别了。”宗铭摊手,“他只要了解帕第和郑城之间的仇恨,知道宫以晴和帕第之间的关系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隔岸观火,看着他们往死里斗而已。” 真相揭发到这一步,李维斯觉得唐辉这个人简直深不可测,三年前他肯定从唐熠口中得到了事情真相,然而三年来居然隐忍不发,和郑家虚与委蛇,最终利用帕第和宫以晴与他们互相残杀,各自毁灭。 可笑的是,郑城被绑架的当晚,郑天佑第一个求救的“外人”居然就是唐辉。 忍辱负重,步步为营,这样的对手何其恐怖? “现在我们回到亚瑟资本上来。”桑国庭叩了叩桌面,说道,“超级脑现有的两名清扫者,胡查理来自第九基金,唐辉来自唐晟集团,而第九基金和唐晟集团的幕后操控者都是亚瑟资本。我们有理由怀疑亚瑟资本才是整件事的终极黑手,但想要调查亚瑟资本,是非常非常非常困难的事情。” mbr众人都是脸色凝重。桑国庭沉着脸道:“我用了三个‘非常’,是因为这件事的难度完全超出了刑事侦查局,甚至是超出了中国警方的能力范围。调查亚瑟资本这样的大型跨国财团,只有动用美国本土的力量,比如fb。我可以申请国际刑警协助跨国调查,但前提是必须拿出非常确凿的证据,证明亚瑟资本和我们手中的多起谋杀案有关。” 宗铭明白了:“唐辉?” “对。”桑国庭赞许地点了点他,说,“我们经手过的超级脑案,当事人死的死,疯的疯,迄今为止没有一个活口。这次郑氏的案子我们绝对不能再失手,既不能让唐辉清扫掉宫以晴,也不能让唐辉被其他更隐蔽的清扫者清扫,必须保证这两个人绝对安全——他们是我们能够得到的唯二两个人证了。” 宗铭肃然点头,桑国庭接着道:“至于物证,唐辉手中肯定是有的,但我们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桑菡,你这两天好好查一下宫以晴,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的细节都不要放过,尤其要注意‘彼岸’——还记得吴曼颐、王浩、齐冉、张斌他们用性命留下的线索吗?如果‘彼岸’是将他们变成超级脑的关键,宫以晴肯定也通过某种渠道接触过这个词。” 桑菡沉声道:“我会尽快查。” 李维斯插嘴道:“我有一个读者的丈夫是狗仔,最近几年一直在跟宫以晴,我觉得他可以信任,不如让阿菡和他对接一下。” 桑国庭爽快地道:“可以,细节上的事情你们自己把控,上报宗铭决定就可以。我只要一个结果——一周之内,我要你们合法逮捕宫以晴和唐辉,活的,百分百清醒的。” 一周?李维斯愕然,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找到宫以晴策划郑氏绑架案的证据吗? 唐辉更不用提了,他在这件案子里根本清清白白毫无破绽! 然而宗铭沉吟片刻,毅然接下了军令状:“行!” “你办事我放心。”桑国庭道,随即对mbr全体道:“诸位,跨国调查计划我已经让秘书起草了,一周之内,我要拿到可以说服上层申请国际刑警协助的证据,你们”他一个个点过他们四人,道,“不要让我失望。” 视频会议结束,桑国庭率先下线,随即于天河也下线了——他的航班即将起飞,乘务人员已经来提醒他登机了。 网络内只留下李维斯、宗铭和桑菡。李维斯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桑菡了,半天只说:“我把狗仔小胡的微信给你。” 桑菡点头。宗铭忽道:“阿菡,别忘了你当初申请进入唐晟卧底时说过的话。” 桑菡一怔。宗铭道:“你说你愿意承担所有风险,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唐熠,不管这件案子怎么发展,不要忘了你的初心。” 桑菡似有所悟,沉郁的眼神微微轻快了一点,道:“我知道。” “去忙吧。”宗铭难得温和地对他说,“吃点儿好的。” “”桑菡的脸色有点儿一言难尽,挥挥手下线了。 李维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说:“亚瑟资本真的非常难缠,就算局座动用fb,也不一定能撬得动它。” “哦?你对他们很了解?” “ede——我父亲,我妈妈的前夫——曾经在亚瑟资本控股的财务公司做中层干部。”李维斯决定把这件事说出来,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亚瑟资本是做军|火发家的,二战时期完成了资本积累,参与过多次美国海外战争,直到叙利亚内战期间才慢慢淡出军政领域。我很小的时候听ede和我妈妈聊起过,亚瑟资本扩张太大,引起美国当局的忌惮,阿富汗战争之后他们被迫慢慢转向民用实业和金融。” “你父亲是亚瑟资本的员工?”宗铭诧异道,“世界可真小。” “其实他所在的财务公司只是一个很小的外围公司,后来亚瑟总部派了一个女总监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搞在一起了。”李维斯耸耸肩,“我妈知道以后只能和他离婚还好他在钱财上比较厚道,把房子留给了我们,我外公去世之后我妈变卖了房屋把饭馆保了下来,我们一家三口才有个糊口的营生。” “说起来,你好像很少提起你父亲?” “ede?不,我几乎不记得他的模样了,这些年他从没有来看过我们,赡养费倒是一直按时付,不过那是我成年之前了,成年之后他不再付款,也就彻底和我们断了联系。”李维斯说,“他的家族曾经非常富裕,据说是二战后期从香港移民到美国的,但是现在也比较败落了,我的伯父们似乎都只是普通中产。美国人情比较淡漠,离婚之后我妈妈和他们完全没有来往过。” “没事,我人情不淡漠。”宗铭摸了摸他的头发,说,“等案子结束了让妈妈和外婆到石湖农场来住一段时间,如果觉得舒服可以一直生活在中国。” “好啊。”李维斯想想一家团聚的日子,也有点向往,“我们的婚礼定在十月二号,到时候如果案子能完结,就让她们早点儿过来。” “但愿能完结吧。”宗铭叹道,“这案子我跟了太久,看见的惨剧太多了” 李维斯心有戚戚,道:“一周,局座只给了我们一周,我们要怎么在一周之内把宫以晴和唐辉抓起来?” “抓人容易,难的是合法,安全。”宗铭说,“我想还是先从宫以晴入手吧,她和郑氏绑架杀人案脱不了干系,只要她还打算继承通查的财产,就迟早要浮出水面。” “可是迄今为止我们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证据。”李维斯气馁地说,“除了可以证明她是通查的女儿之外我们真要出面证明这一点,恐怕正中她的下怀吧?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通查的财产了。” “是啊,她很聪明,又是超级脑,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宗铭皱眉道,“而且她还控制着妲拉,她去泰国是假扮妲拉偷渡的,我们连合法的海关记录都拿不到。现在只能让桑菡协助专案组把妲拉找出来了,看她肯不肯出庭作证。” “难。”李维斯皱眉道,“我有一种直觉,她们之间恐怕不是单纯的互相利用的关系。我在片场跟了她们好几个月,能感觉到她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尤其是火灾之后,绑架案之前。” “她们不会是情侣吧?”宗铭说,“宫以晴有蕾丝倾向?” “没有,她之前的绯闻对象都是男人。”李维斯摊手,“再说她们在一起也不算蕾丝吧?妲拉是个人妖。” 宗铭皱眉道:“不是情侣,那会是什么?挚友?” “也许吧,女人之间的感情往往比男人更复杂。”李维斯说,随即好奇地道,“不知道通查的遗嘱上到底写了什么,离4月12日不到一个月了,宫以晴到底能从遗嘱里拿到什么好处?” 宗铭耸耸肩,仰靠在沙发上闭目假寐,道:“局座说当初通查拿了一大半身家出来求郑城,十五亿,也就是说他自己还留着十五亿左右的老本。后来他出车祸死亡,陈桦和帕第策划复仇我想至少这笔钱还剩下八到十亿。不管通查在遗嘱中是怎么给两个儿女规定份额的,现在这笔钱都只能归宫以晴所有了——帕第没有配偶和后代,妹妹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那也不一定啊,万一通查规定了其他果分配方式呢。”李维斯忽发奇想,“比如说传男不传女,假设儿子死了这笔钱就无偿捐献给慈善机构什么的。” 宗铭沉默片额,忽然睁开了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李维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啊?”李维斯莫名其妙,“没说什么啊你不会真觉得通查会把钱捐给慈善机构吧?他一个土皇帝怎么可能有这种思想觉悟?” “管他有没有思想觉悟,只要能让宫以晴相信就行了!”宗铭忽然坐起身来,指着李维斯笑道,“你这个脑洞不错,我觉得我们也许已经找到诱捕宫以晴的办法了。” 李维斯仍旧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宗铭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再仔细想想,你进去看看孩子吧,我好像听见他在叫人。”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李维斯才起身,便看见于果拖着乐高纸盒跑了出来:“reeves!这是我爹地买给我的吗?他人呢?” “呃,他有急事回比利时了。”李维斯说,“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告别,所以留下了这份礼物。” “哇塞,好喜欢。”于果高兴得不行,然而智商仍然在线,“一点都不像是他会买的东西,reeves这不会是你买来安慰我的吧?” “并、并不是。”李维斯发现这孩子越来越难糊弄了。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焦磊从机场回来,看到李维斯黑脸一红:“我、我来领孩子,于于于哥说让我趁周末带孩子去军博和长城玩两天,明天下午带他回家。” “你怎么结巴了?”李维斯看见他笨熊一般羞涩的模样就想笑,小声问,“说起来,你和于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昨天怎么会” 焦磊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道:“你你你啥也别问,现在不许问,以后不许问,于哥那里也不许问!我我我我是来接孩子的!我们赶时间去军博,没空和你瞎扯了再见!” 李维斯还没反应过来,焦磊已经扛着于果拎着乐高风一般卷出去不见了,两秒钟后对面房门传来“砰”一声闷响。 我军作风果然雷厉风行李维斯感叹一番,问宗铭:“要么你去问,他没说你不能问哈哈哈哈!” 宗铭白他一眼:“有什么可问的?这么八卦时间宝贵,去收拾行李吧,我们一会儿回西堰市,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去一趟广廷。” “去广廷?” “嗯,我要和专案组的人谈谈。”宗铭摸着下巴说,“谈利索了才好挖坑啊” 第133章 S5 133, 2027年3月,震惊广廷市的郑氏绑架杀人案宣告侦破。主谋帕第在泰国家中遇刺身亡,五名雇佣绑架者全部被他在生前灭口,唯一幸存的只有他的同伙陈桦。 当然,还有一名在逃的嫌疑人妲拉, 至今下落未明。 鉴于本案涉及两个国家,九名死者,社会影响极大,因此专案组在案子告破之后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专案组组长通报了案情,之后一名记着问道:“请问, 专案组是如何确定帕第和通查的血缘关系的?” “帕第死在泰国家中之后,泰国警方根据陈桦的证词提取了他的d, 和三年前通查留存的d进行了比对, 确定他们是父子关系。” 记者又问:“如果帕第仅仅是为父报仇, 绑架郑城之后为什么先后两次提出共计十五亿的赎金?这个金额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专案组组长道:“这与三年前通查集团和郑氏企业的一宗商业合并案有关,根据商业调查部提供的信息, 当时通查向该合并案投资共计十五亿现金,他死后因为没有及时确定继承者,故这笔投资一直由郑氏集团保存和运作。” “这是不是意味着,帕第认为郑氏集团在他父亲死后私吞了这十五亿投资,所以才策划了这起绑架复仇案?”记者问道,“另外,通查生前为什么不指定自己的儿子作为商业合并案的股东?除了这十五亿投资之外,他的其他遗产又是由谁继承的呢?” 专案组组长和旁边一位负责商业调查的警官低声商讨了几句,回答道:“你的前两个问题我们暂时无可奉告,至于最后一个问题,通查临死前曾经立下遗嘱,但因为目前遗嘱尚在保密阶段,律师拒绝向我们提供任何内容,所以我们暂时对相关细节并不知悉。” “请问是哪位律师?隶属哪家律所?”记者追问道,“涉及这么大的刑事案件,他们继续替凶手保密相关文件,这附和我国法律吗?” “虽然这份遗嘱可能涉及本案主犯,但它的订立者并非帕第,而是通查,所以律师坚持保密是合法的。”专案组组长似乎对这个问题不大感冒,将视线扫向其他记者,问道:“还有其他与案情相关的问题吗?” 一名中年男记者举手:“请问,受害人郑天佑名下的关耳影业是否会宣布关闭?去年已经拍摄了一半的金属姬还会继续拍下去吗?涉案的泰国女明星妲拉到底是受害人还是帕第的同伙?” “关耳影业是郑氏集团下属子公司,其经营由郑氏集团决定,正在拍摄中的影视剧也是一样。至于妲拉,从证人陈桦的供词来看,她对郑氏父子绑架案事先并不知情,但在绑架过程中起到了一定的从属作用,具体情况要等找到她本人询问以后才能确定。在此我们也希望她能相信中国警方,相信我国法律,尽早和专案组联系。” 记者问答还在继续,发布会后台,李维斯通过监视器同步观看着现场视频,小声地问宗铭:“这样把遗嘱的事情抖出来合适吗?会不会反而打草惊蛇,引起宫以晴的警惕?” “警惕是一定的,但到了这种时候,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笔钱落到其他人手上。”宗铭说,“超级脑是一种无法用理智控制的‘绝症’,随着‘病情’的发展,当事人的执念会越来越深,胆子会越来越大,三观会越来越歪宫以晴显然也遵守着这个规律,从片场火灾到偷渡泰国,再到狙杀帕第和郑天生,她的犯罪行为一直在升级。事到如今,她已经离疯狂不远了,恐怕不会再顾及警方。” 顿了片刻,他沉沉道:“超级脑发展到最后,每一个人都会想用自己的力量代替法律,代替正义,甚至代替” 李维斯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后半句话,忍不住问道:“代替什么?” 宗铭微微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代替政权。” “哦?”李维斯愕然,在他看来超级脑案迄今为止不过是一连串近乎无序的民间刑事案件而已,为什么宗铭会上升到政权的高度? 因为桑国庭说超级脑的幕后制造者是亚瑟资本吗?然而亚瑟资本不是已经脱离美政领域很久了么? 说话间发布会结束了,专案组组长从前台退下来。宗铭过去和他聊了几句,回来对李维斯说:“一切顺利,可以进行下一步的工作了,跟桑菡联系一下,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吧。” 两人找了个闲置的休息室接通了mbr,桑菡一秒钟上线,说:“发布会我看了,已经在和舆情组的人开始实施后续计划,预计三天内会把所有的消息放出去。” “宫以晴那边查到什么没有?”宗铭问,“狗仔小胡有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有啊。”桑菡叹道,“狗仔太厉害了,盯准了一个明星,简直能把她祖宗八代吃喝拉撒都给扒出来!我昨天收到他发过来的资料,看得头都大了,这会儿正在编自动检索软件呢。” 李维斯完全理解他的痛苦,安慰道:“你辛苦了。” 桑菡耸耸肩。宗铭又问:“唐家有什么动静?” “唐辉好像有一点问题。”说起这个桑菡的脸色有点沉重,但还是非常专业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唐辉原定这个月底有两次重要的商务会谈,分别在美国和荷兰,但他昨天忽然通知秘书取消了。” “哦?为什么?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唐熠说是因为他妈妈身体不好。”桑菡说,“唐伯母确实身体不好,不过照我看完全是唐辉刻意气出来的——就在你们从泰国回来的第二天,唐伯母给他安排了一次相亲,平时他都是敷衍了事地去一趟安慰一下老人家的,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了火,和唐伯母大吵了一架。” “哦?”李维斯诧异,完全想象不出唐辉大发雷霆的样子,“就这么把他妈妈气病了?” “差不多吧。”桑菡无奈地说,“唐熠当时不在家,所以也说不上什么细节,只说回家的时候发现妈妈犯了心绞痛被送医院了,唐辉在病房里守着,后悔得不得了。” “现在什么情况?”宗铭问道。 “唐辉推掉了最近所有的外地商务活动,说是要待在西堰市照顾母亲。”桑菡说,“我打算下午下班和唐熠去一趟医院看看情况。” “记得给老人家买束花啊什么的。”李维斯站在私人的角度嘱咐他,“让唐熠别太担心。” 桑菡点头,宗铭又问:“你为什么认为他是在刻意气他母亲?” “他非常孝顺,对家人的呵护简直到了偏执的地步。”桑菡说,“为了相亲这种小事和唐伯母吵架,还把人气得进了医院,多多少少有些反常。” 宗铭道:“嗯,你继续观察吧。不过舆情工作一定要做好,我可是在你爹面前立了军令状的,你别坑我啊。” “这话该我嘱咐你吧?”桑菡翻了个唐熠同款白眼,下线了。 李维斯问宗铭:“唐辉应该是刻意留在西堰市跟进案情的吧?我发现从去年元旦过后他去外地出差的频率大大降低了,海外几乎一次都没有。” “如果他是清扫者,这种时候一定会留下来处理掉可能暴露出来的超级脑。如果郑氏绑架杀人案是他一手促成的,这种时候他一定会留下来‘验收’自己的成果,所以”说到这里宗铭打住了,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开工了,大幕才刚刚拉开,戏还有得唱呢。” 发布会结束当天,很多法制相关的媒体都披露了案情,之后,一些自媒体和“知情者”开始就郑氏案发表各种小道消息,比如通查何许人也,为什么不公开承认自己的儿子;他和郑城有什么过往,为什么要拿出十五亿来投资郑氏企业等等。 最吸引眼球的永远是豪门八卦,很快那些埋藏了三年多的密辛被一点一点的挖了出来——通查原来是个土霸王,因为年近五旬仅有一个独子,生怕被对头暗杀了断子绝孙,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着帕第的存在。 郑城拿了通查的钱本来是要帮他的,谁知利欲熏心,转头就把他的犯罪证据捅给了泰国警方。最后通查死了,郑城一边独吞了那十五亿,一边和新的泰国土霸王继续合作。 这种杀父抄家的大仇,帕第要是不找郑城拼命那就枉为人子了,时至今日郑家被他闹得家破人亡濒临破产,实在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现在帕第死了,他老爹留下的万贯家财却还没人继承,一切都要等4月12日由某个神秘的律师来公布。 那么这个律师是哪家律所的人呢? 很快,遗嘱律师所在的律所被扒了出来,一些闲得蛋疼的网友开始律所的官博,询问通查一共留下了多少钱,而这笔钱又要由谁来继承。另外,假如郑氏为绑架案付出的那十五亿追回,是不是也要作为曾经的投资额度算进通查的遗产里? 哗,这笔钱加起来得有几十亿吧?没人继承难道要留给律所不成? 对于这种毫无道理的询问,律所一概置之不理,但有一个自称是“内部人士”的小号偷偷发表了一条微博,说遗嘱规定所有遗产由其独生子帕第继承,如果帕第在遗嘱封闭期内遭遇不测,则全部捐献给某慈善基金! 虽然这条微博很快被删除了,但已经被网友截图保存,有好事者扒了一下这个小号的主人,发现他居然真的是那家律所的一名员工,而且是通查遗嘱律师的见习助理! 这下这条“小道消息”的真实性就显得比较大了,有好事者继续律所官微询问是不是真的,也有人那家慈善基金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相关消息。 律所尚未回应,慈善基金先发声了,说通查曾经以“林追”的名义给他们连续多年捐钱捐物,如果他真的在遗嘱中规定后续捐助事宜,也算是有始有终,善莫大焉。 各种舆论喧嚣尘上,律所终于按捺不住发表声明,说那名助理的爆料纯属子虚乌有,遗嘱尚在封存中,连律师本人都不知道内容细节,一切只能等4月12日开启以后才能确定。 而那名助理因为“违反相关规定”,当天便被辞退了。 虽然整条声明严肃严谨,但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子欲盖弥彰的味道,让人忍不住遐想万千——助理违反的到底是什么规定?不会是提前偷看了通查的遗嘱吧? 这么说他的巨额遗产真的要捐给慈善基金了? 你方唱罢我登场,这边厢吃瓜群众为着通查的几十亿遗产操碎了心,那边厢郑氏集团内部也打成了烂狗头——郑老太太被老头子几房小妾闹得进了医院,唯一的嫡女郑天美夜遇歹徒差点一命呜呼。三四个娱乐圈小明星跳出来说自己怀了郑天佑的孩子,但紧接着一名小鲜肉便以“未婚夫”的身份抛出了郑天佑留下的遗嘱,要求作为16:9的未亡人参与郑氏的遗产分配。 当然,没人会拿该死的郑大头当回事,所有郑家人联合起来给了他一个大写的“呸”。 郑氏集团乌烟瘴气,股价狂跌,大家不禁纷纷感叹还是通查这样断子绝孙的比较干净,几十个亿全部捐了慈善机构,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儿阴德,免得像郑城似的死都死不安稳。 和所有的网络新闻一样,这起案子在经历七十二小时热议之后慢慢冷却了下来,被新的火爆话题取代,而那家备受困扰的律师事务所也终于松了口气,恢复了平静的工作。 发布会五天后的深夜,律师事务所大多数人都下班了,只有少数几个律师还在加班加点。十一点半,一名身材瘦小、戴着防霾口罩的外卖小哥背着大大的保温箱走进了律所的写字楼大堂,向保安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和手机pp点餐记录,验证过后上了电梯。 半分钟后,保安在监视器里看到外卖小哥到达顶楼,随即画面忽然一花,失去了信号。 保安一下子吓精神了,立刻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快捷键,哆哆嗦嗦地小声道:“公、公安同志,有、有情况!” 十几秒之后,专案组组长带着一男一女两名便衣刑警出现在大堂里:“什么情况?有可疑人物吗?” “一个外卖小哥,刚上顶楼监视器就花了,呶——”保安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兴奋的,指着监视器继续哆嗦,“我看他虽然穿着男装,但瘦瘦小小的” 不等他说完,专案组组长已经带着人往电梯跑了过去。 “你上顶楼。”进了电梯,组长对男刑警道,“我们去下一层的档案室,遗嘱封存在那里,我怀疑她上顶楼是障眼法。” 男刑警点头,电梯到达档案室所在的楼层,组长带着女刑警走了出去。 楼道里黑黢黢的,所有人都下班了,只有走廊尽头的一盏声控灯亮着,一个黑影站在档案室门前,正在专心致志地破解密码锁。 “不许动!”组长厉声喝道,同时举起手|枪,“双手抱头,慢慢地趴在地上,否则我开枪了!” 黑影身形一顿,竟然无视他的警告转身往露台跑去!组长飞奔过去一脚踹开露台大门,“砰”一声枪响打在黑影身后不足三十公分的位置。 火光乍起,飞石四溅,黑影仿佛被吓着了,浑身一颤,终于停下了脚步。 “别开枪。”黑影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来,摘下脸上的防霾口罩,露出一张完美得几乎没有瑕疵的面孔,缓慢但清晰地说:“我叫妲拉,是泰国人我是来找李律师的。” 组长微微一愣,女刑警上去搜了她的身,发现她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有一个小小的工具包,于是掏出手铐将她反铐了起来。 “我是来找李律师的。”妲拉微微有些发抖,但语气还算镇定,用略显生硬的中国话说,“我是无辜的,你们不能随便拘捕我,我要求联系泰国大使馆。” “既然你是无辜的,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假装外卖员进来这里?”组长问道。 “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像现在一样。”她有些结巴地说,随即换成了英语,“我是无辜的,我对郑氏绑架案一无所知,我也是受害者,但你们将我列在通缉名单上,我不得不隐藏自己,并求助于专业律师我是泰国公民,我要求联系大使馆,你们没有权力拘捕我。” 女刑警晃了晃从她身上搜出的工具包:“那这又是什么?李律师的办公室不在这一层,你刚才站的好像是档案室的门口啊。” 妲拉竟然笑了一下,唇角一勾,美得惊心动魄:“带着工具就必须要撬锁么?个人爱好不可以吗?你也带着枪,难道你时时刻刻准备着杀人不成?” 女刑警皱眉,专案组组长冷哼一声,道:“她给你编的故事很不错啊。” 妲拉眉心一动,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真的能在这里偷到遗嘱?”组长示意女刑警将她带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这一个抓到了,和宗处预料的一样,嗯那一个就看你们的了。” 妲拉听到他的话,微微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回家了!恢复更新!∓lt;/dd∓gt; 第134章 S5 134, 夜阑人静。∓lt; 广廷市郊区一所高档小区内,一个纤细的黑影掠过天眼监控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一栋联排别墅。 越过半人高的灌木篱笆,便是别墅半埋式地下室的气窗,黑影撬开气窗外侧的金刚网, 轻轻一跃便钻了进去。 主人家已经睡了,楼上鸦雀无声,黑影却极为小心,站在原地侧耳静听片刻,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才沿着楼梯往地下二层走去。 穿过小小的酒窖,是一扇紧闭的电子门, 黑影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在门锁上摩挲一番,掏出解码器接驳。几分钟后, 只听“哔”一声轻响, 门开了。 黑影静静立在门前, 空气中忽然传来无声的震颤,足足持续了十秒钟才归于平静。 黑影吁了口气, 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了些,举步走进了里面。 门里是一间小小的书房,一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一侧是一排一人高的文件柜。黑影打开一把微型电筒,用光束在书架上扫了一圈,之后转向了对面的文件柜。 金属柜门发出“咯吱”一声涩响,在一片静谧之中分外突兀,黑影仿佛被这声音吓着了,轻轻抖了一下,顿了一顿才在里面翻检起来。 几分钟后,黑影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打着封条、印着火漆的文件夹。那夹子应该有些年头了,虽然存在柜子里,仍旧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土腥味,天花板一角的通风管被激活了,“嗡——”地一声运行起来,与此同时,书架忽然从中间分开,悄然滑向两侧,露出隐藏在后面一间宽阔的套间。 套间正中的沙发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端坐着,右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手腕微垂,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一把手|枪。 黑影悚然扭头,漆黑的眸子在暗夜中如同猫一般紧缩了起来,映衬着微型电筒的光线,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惊骇的神情。 四目相对,无声的震颤再次出现,仿佛惊涛骇浪般席卷了寂静的空间。然而坐在沙发上的人却完全不受这强大的、可以停止一切的力量影响,左手一抬,打开了吊灯的遥控器。 幽暗的地下室瞬间一片雪亮,震颤戛然而止,黑影惊恐地后退一步靠在文件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瓷白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久不见,宫以晴。”李维斯握着枪,深琥珀色的眼眸沉沉注视着对面的黑衣人,锐利的目光直直看进她惊骇莫名、又隐隐带着一丝疯狂的眼底深处。 沉默。 第三次震颤倏然到来,更加强大,更加恐怖,以至于吊灯的电流仿佛都被阻滞了,微微闪了一下。 剧烈的头痛袭来,李维斯不着痕迹地绷紧了咬肌,右手却缓慢而坚定地抬起,在这铺天盖地毁灭一切般的攻击中用枪口对准了黑衣人的眉心。 无声的威吓,这看似平常的举动比任何示威更具杀伤力。 震颤彻底消失,一大滴冷汗从黑衣人的额角掉落下来,渗入黑色棉布口罩,宫以晴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绝望的沙哑:“不、不可能,你怎么能” “世界上总有一些意外。”李维斯淡淡地说,“宫小姐,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 沉默的对峙,足足过了半分钟,黑衣人才缓缓摘下自己的口罩,露出那张清丽孤傲的面孔。 “哦,原来这一切真的只是圈套。”宫以晴微微笑了,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我来换这份遗嘱啊。” 李维斯慢慢垂下枪口,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点头:“请坐,我们聊聊。” “聊什么?”宫以晴再次笑了,单薄的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聊我为什么来换这份遗嘱吗?很简单,因为我是它唯一的受益人,也必须是它唯一的受益人。” 李维斯看着她秀丽的面容,和所有女明星一样,她非常精心地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一颦一笑无不精致完美,硬生生将七分的容貌修饰成了十分的动人。然而她无法隐藏自己眼神中的疯狂,就像宗铭说的那样,她已经快要崩溃了,强大的异能正在吞噬她的理智,刺激她的神经,把她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我早就知道你是警察。”宫以晴似乎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袅袅聘婷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仿佛身上穿着的不是黑色夜行衣,而是华丽精致的晚礼服,“那又怎么样呢?你们设这个局又有什么用呢?等到了我又怎么样?抓我吗?什么罪名?入室盗窃?” 她妩媚地笑了,恍惚间竟和妲拉有几分相似,眼波流转,明艳动人:“那你也未免太性急了,李先生,好歹等我换过遗嘱再动手呀!呐,现在我只是把原件从柜子里拿出来而已,就算这里的屋主要起诉我,也判不了什么重罪吧?毕竟这份遗嘱本身并不值钱。” 她掸了掸文件夹上的尘土,好整以暇地说:“倒是要感谢你呢,李先生,现在我不用看也知道,我才是遗嘱里确定的唯一的继承人。” 李维斯认同地点了点头:“不错,你确实是唯一的继承人,帕第死了,警方确定了你和通查的父女关系,再过几天,4月12日,你就会成为这九亿遗产的合法继承人。哦,还有五处不动产,若干债券恭喜你,宫小姐,你再也不用看投资人的脸色,再也不用为了得到一个角色而绞尽脑汁陪尽笑脸,你像自己希望的那样,成为了一个有钱人。” 顿了一下,他一字一句地说:“代替你的死去的异母哥哥帕第,成为了一个有钱人。” 听到这个名字,宫以晴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俏丽的脸庞浮上一丝几不可查的薄怒。然而李维斯马上改变了话题,语气也放松下来:“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宫小姐,你为什么要帮妲拉?” 宫以晴一怔,继而眉端一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维斯看了一眼手表,道:“一刻钟前,她已经被广廷市郑氏绑架杀人案专案组逮捕了宫小姐,我很佩服你的计划,从加入金属姬,到利用片场火灾接近妲拉,到操纵帕第杀死郑氏父子,你的每一步计划都非常缜密,无懈可击。上次在泰国的时候,我用尽全力也没能追到你,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样的魄力。敢从几十层的高楼上垂绳而下,在没有拉威亚的状态下。” 他近乎感慨地摇了摇头,道:“我唯一想不通的是,你为什么要留下妲拉,留下这个唯一可能置自己于死地的漏洞?你今晚派她去律所,就没想过她会被抓住吗?你应该一直在怀疑这件事是警方的圈套吧?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她不会把你所做的一切说出来?” 宫以晴的脸色变幻不定,猫一样的眸子暗波汹涌,愤怒、恐惧、杀意仿佛有无数个人格在她的大脑中疯狂交战。李维斯注视着她的眼睛,双眉忽然一轩,淡然道:“好吧,让我们做个假设,假设你策划了这一切,假设在泰国我遇到的是你那么,你愿意为我解开这个一直以来困扰着我的疑惑吗?” 宫以晴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尖俏的下巴微微一抬,道:“假设?有意思。那么也许我只是同情她,也许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许不甘心我们这样的‘弃子’像蝼蚁般无法自已地活着,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 她抓着平放在膝盖上的文件夹,戴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越攥越紧,语气也越来越急促:“通查,我所谓的‘父亲’,在我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抛弃了我,我不能姓他的姓,不能光明正大地作他的女儿,只能顶着私生女的身份在一个看似光鲜实则污败不堪的家庭里战战兢兢地长大。在我的‘生父’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的时候,在我的‘哥哥’挥霍无度一掷千金的时候,我在为了学费而打工,在为了得到一个角色的面试而上下奔波我也是人,我身上也流着通查的血,我比帕第聪明十倍百倍,凭什么继承这一切的只能是他?” 宫以晴漆黑的眼眸迸发着骇人的精光,越说越是激动,清丽的面孔渐渐露出狰狞而疯狂的轮廓:“就因为我母亲是个弃妇,就因为我是个女儿,我们注定只能成为弃子,成为通查人生路上一抹不甚亮丽、甚至毫无存在感的风景?哈!他凭什么这么自信?他以为他是谁?皇帝吗?神吗?他在抛弃我母亲的那一天就该料到今天断子绝孙的下场!” 宫以晴瞪着眼睛笑了起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声:“哈哈,这是他的报应,也是他的荣幸,你看,我身上也有他的基因,归根结底他也不冤,对不对?” 李维斯默不作声,只静静看着她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脸颊。宫以晴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深吸了口气,语调略微恢复了一点正常:“妲拉和我一样,也是一枚弃子,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只因为她长得最漂亮,就被送去做表演,扮人妖最后因为相貌酷似那个女人,被陈桦用几万块买走,做了彻底的变性手术!你知道她其实从来不喜欢男人吗?你知道她内心从来不认同自己女人的性别吗?你知道为了钱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的痛苦吗?” 她再次激动起来,月白色的眼底爆出细细的红血丝,近乎癫狂地对李维斯说:“可是即使如此,她仍旧单纯地相信着她的家人,陈桦让她去侍奉郑城那个老头子,她就乖乖地去了,陈桦让她给郑城下药,她就乖乖地下了!她以为她只要一切照办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还清家里的欠债。她根本不明白那其实是她的卖命钱,她的家人早就把她这条命卖给陈桦了!” 宫以晴的声音越提越高,有种奇异的,金属般锐利的质感:“她怎么就不明白,她根本是个弃子,她存在的意义就是被折磨,被毁灭!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愚蠢的人,自己已经身在炼狱,竟然仍旧充满善意地想象着身边的每一个人!那次片场着火,我离她那么那么近,只要她的手往前伸十公分就能抓住我,但她没有那么做,她就那样忍着痛苦转过去,让自己身上的火焰尽可能地避开我!” 她摇头,再摇头:“不,不对,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毁灭,她应该像我一样,反转命运,报复曾经伤害和利用她的所有人!我要帮她,保护她,我要看着她像我一样成功,一样扬眉吐气!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宫以晴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双目血红,如同暴怒的野兽。李维斯被她如刀般锋利的、几乎滴着血的话语彻底惊骇了,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然而最终她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平静了下来,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裙摆,对李维斯莞尔一笑:“你要的假设,李先生。抱歉,也许我演技太好了,吓到你了吗?” 李维斯看着她的如花笑靥,有种不寒而栗的惊悚。 异能已经彻底控制了她的精神,分裂了她的人格。她是宫以晴,是那个一步步从底层打拼的师大校花;是林显贞,是那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黑帮大佬的女儿;同时也是被伤害的,对世界怀着无奈的妥协的人妖皇后,妲拉。 她就这样疯狂代入着一切令她触动的“角色”,悲之以悲,喜之以喜,恨之以恨。 她早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病了一段,工作中又不幸卷入了一个人人心怀鬼胎的项目,心乱如麻。 会尽力把这篇文写好的,老读者应该也注意到了,我花了很多心思来改变自己。 人生真是精彩纷呈,好坏都是历练。 鞠躬,再次感谢大家的等候。∓lt;/dd∓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