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龙傲天主角是我的金手指》 我的憨憨龙傲天发小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年久失修的缝隙,灰尘在光束里上下翻滚,看着有些呛人。 我眯着刚睡醒还发涩的眼睛,有些费力地把身上的破棉被往上拉了拉,但这被子里的棉絮早就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坨,怎么盖都不贴身。 屋外用几块青石板随手搭起来的简陋灶台传来了当当当的切菜声,速度快得离谱,跟外头过年放鞭炮似的。 “哈……” 我毫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哈欠,顺手在裤裆抓了两把。 晨勃对于血气方刚又没处发泄的底层人来说,真就是一种纯粹的折磨。 我拖着鞋后跟处磨出了毛边的布鞋,晃晃悠悠地往屋外走。 院子里那股烟火气挺重,呛鼻的柴火味里混着一股奇怪的清香。 陆尘那家伙正背对着我,他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在这个温度下都被汗湿透了,紧得贴在后背上,勾勒出下面那紧致饱满的肌肉线条。 这家伙个头窜得快,我俩同龄,但我也就刚到他耳朵根,再加上这几年肩膀宽得我都怀疑他吃了激素猪饲料。 “阿弦你醒啦?” 陆尘没回头,但他手里的那把生锈菜刀猛地一停,紧接自然地转身。 那张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有些不讲道理的帅脸上一看到我,立马堆满了破坏形象的傻笑,嘴角都能咧到耳朵根去。 他手里还抓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黑乎乎的烧火棍,正往那灶膛里捅咕。 我没急着搭理他,而是先凑到洗脸盆前,捧起一把温水用力搓了搓脸。陆尘知道我一般这个时候醒来,提前备好的水。 “今早吃啥?” 我随手扯过搭在晾衣绳上一条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前些天在山里摘的野菜,我看长得挺水灵的,就给剁碎了煮粥喝。还有昨天张大娘不要的那几块碎骨头,我想着给你熬点油花补补身子。” 我瞥了一眼那口缺了个大豁口的烂铁锅,里面的粥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那味道……怎么说呢,光是闻了一口,我就感觉这一晚上睡眠不足导致的偏头痛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我那该死的本能又开始作祟,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陆尘手里那把刀刃上全是崩口的破菜刀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鉴定成功】 物品:斩曦魔刀封印状态 品级:玄阶极品 描述:曾斩断北漠八百里血河的魔兵,刀身煞气沉淀万年,如今用来切葱花能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灵性不流失。 视线稍微往下挪了挪,落在他那刚扔进去的一把看起来跟路边杂草没啥区别的“野菜”上。 【鉴定成功】 物品:七叶蕴灵草 品级:黄阶上品 描述:生长于灵气汇聚之地,凡人食之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伐毛洗髓。 “……” 我感觉眼皮跳了两下,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装作去扣手指头边的倒刺。 这种时候,最好是什么都别想,想多了容易心肌梗塞。 这一个月以来,自从我觉醒了这个倒霉催的能看到这些乱七八糟备注的能力,我就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 陆尘这小子,脑子可能有大病,运气可能有大挂。 “阿弦,怎么了?脸咋这么白,是不是昨晚那风漏得太厉害给你吹着凉了?” 陆尘见我不说话,把手里那根用来烧火的棍子往柴堆里一插。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那焦黑木棍表面闪过了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紧接着炉灶里的凡火却莫名其妙变成了淡青色,温度并不高,但那锅粥熟得飞快。 【鉴定失败:物品等级过高,超出判定范围】 很好。那根烧火棍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境界的大佬才会用的法宝。 陆尘甚至都没洗手,只是在围裙上随便蹭了两下,两步就跨到我跟前。他身上的热气混着那股子柴火烟熏味直往我鼻子里钻,但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股让人心安的燥热。 然后,这只大型肉食性动物一点都不见外地直接把自己那只还带着点炭黑的大手贴在了我的额头上,掌心里厚实的老茧蹭得我皮肤有些发痒。 “也不烫啊……” 他靠得太近了,这家伙穿的那裤子裤腰本来就松,现在这么一动,大半截结实的小腹就露在我眼皮子底下。 人鱼线下延进去的地方鼓起一大包,这形状……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他。 妈的,这就是主角待遇吗?连这玩意儿都得长得比别人嚣张? 我烦躁地把他在我脸上乱摸的手打掉:“去去去,一身汗馊味,别蹭我脸上。我好着呢,就是饿的。” “嘿嘿,饿了就好,饿了说明身体好。”陆尘一点都不介意,反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转身颠颠地跑去盛粥。他那动作麻利得很,一只手还能腾出来把桌子上那个瘸了条腿只能用砖头垫着的破桌子擦得锃亮。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泛着淡淡绿色的稀粥,还鼓着腮帮子凑近吹了两气,热气扑在他那长得让女人都嫉妒的睫毛上,挂了一层水珠。 然后他就像是喂猫似的把碗往我跟前推了推,一脸期待地盯着我。 “呼……呼……阿弦,快趁热喝,我看这野菜好像真的不错,熬出来一股子药香味。” 看着那一碗要是拿到外头拍卖行能换几百块灵石,现在却盛在一个崩了口的粗陶碗里当早饭的东西。 “怎么了?不好吃吗?”陆尘见我发呆,眉头微皱,似乎在反思自己的厨艺,“下次我换那种红色的果子试试,我看有条大蟒蛇守着,应该挺好吃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吐槽欲望。 在这个修仙者视凡人如草芥的世界里,我这个发小简直是个异类。他似乎对修仙毫无概念,却总能做出一些让我心惊肉跳的事情。 比如单手举起千斤巨石垫桌脚、在满是妖兽的深山里睡大觉毫发无损。 “吃。” 端起碗,一口饮尽。 一股暖流瞬间从腹部炸开,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原本还有些疲惫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活力,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连视力都清晰了几分。 “咸淡合适不?” 陆尘没坐那张缺腿的凳子,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蹲在我旁边,手里捧着那个比我脑袋还大一圈的粗瓷盆。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沾着一粒米。 这家伙,明明有着一张能祸国殃民的脸,偏偏把自己活成了一只没心没肺的大型犬。 “合适……太合适了。” 我咽下嘴里那最后一口带着奇异香气的米粒,感受着丹田处那股从未有过的热意,虽然我是个没有灵根的废柴,但这并不妨碍这碗价值连城的药膳正在把我的身体机能往巅峰状态推。 “陆尘,你老实告诉我,这野菜你到底在哪摘的?” “就后山那个经常打雷的劈人崖啊。那地儿草长得特别快,我也纳闷呢,昨儿我看还没长出来,今早一去就冒了一大片,还发光呢,我就寻思肯定新鲜。” 劈人崖……那个方圆十里寸草不生、号称进去就被天雷轰成渣的禁地? 很好,朴实无华的陆尘的一天。 “别蹲着了,腿不麻吗?”我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触感硬邦邦的,跟踢在铁柱子上差不多。 “不麻,蹲着舒服。”陆尘嘿嘿一笑,非但没起来,反而往我这边蹭了蹭。 那股子混杂着皂角香和雄性荷尔蒙的热气更浓了,熏得我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阿弦,你今天气色真好,脸红扑扑的,像那刚熟透的桃子。” “闭嘴,喝你的粥。”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碗底最后一点汤刮干净,然后重重地把碗搁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院墙外那片不算高远却无比湛蓝的天空。几只不知名的飞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这村子太小了,小到连梦想都会发霉。 这日子太穷了,穷到哪怕守着金山银山,我们也只能用它来煮野菜粥。 “陆尘。” “哎,在呢。”他应得飞快,放下手里的盆,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我突然有种错觉,仿佛只要我一声令下,让他去把天上的太阳射下来他也绝不含糊。 “……收拾收拾,咱们走吧。” 陆尘眨巴了两下眼睛,没反应过来:“走?去哪?去后山抓野鸡?” “不是后山。”我站起身,目光穿过破败的篱笆墙,看向那条蜿蜒通向山外的土路。 “离开这儿,去外面。去大靖的皇城,去那些修仙宗门,去看看这世上除了这一亩三分地,还有什么别的活法。” 陆尘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蹲着的姿势,仰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对于他来说,这个小院子,这一亩三分地,还有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不想去。 “好。”他点了点头,嘴角重新咧开那个标志性的傻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阿弦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只要咱们在一块儿,睡皇宫和睡这破庙,对我来说都一样。” 说着,他转身就开始忙活起来,动作利索得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 “那我把这口锅带上,这锅炖肉香。还有这把刀,用顺手了舍不得扔。哦对,床底下那坛子陈年老咸菜也得带着,路上没胃口的时候能下饭……” 看着他把那把处于封印状态的魔刀像塞破烂一样塞进那个打满补丁的灰布包袱里,又把几个我都懒得鉴定的破坛子往里硬挤,我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锅别带了!咸菜也扔了!”我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按住他正往包袱里塞一块磨刀石的手,“咱们是去闯荡江湖,不是去逃荒!带上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咱们存的那点碎银子就行!” “可是……”陆尘一脸委屈地看着那块磨刀石,“这石头磨刀特快,我想着……” 【鉴定失败:物品等级过高,超出判定范围】 我沉默了。 “……带着吧。”我面无表情地改口,顺手帮他把石头往包袱深处塞了塞,“这石头看着挺结实的,路上遇到野狗能防身。” “是吧!我就说这石头好使!”陆尘立刻多云转晴,乐呵呵地把包袱系了个死结,然后单手轻松地把它甩到肩上。 他转过身,背着阳光,逆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轮廓。他冲我伸出一只手,掌心宽大干燥,那上面每一道纹路我都无比熟悉。 “走吧,阿弦。” 我看着那只手,愣神了片刻,随后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他的掌心里。紧接着,五指收拢,紧紧相扣。 那股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他掌心传来,驱散了清晨最后的寒意。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小破院子。那间漏风的茅屋,那个用青石板搭的灶台,还有空气中并未散去的粥香。 再见了,新手村。 “走。” 我拉着那个身怀绝世武功却只想给我做饭的男人,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土路。 前面的路很长,但我知道,只要他在,这就不会是一条孤独的路。 开局差点被劝退 太阳像个刚出炉的大烧饼,没心没肺地挂在头顶,把这条除了尘土就只剩野草的官道烤得发烫。 出了村口那块写着【平安村】但断了半截的石碑,就算是正式踏进了这波澜壮阔的修仙界。 虽然目前看来,这所谓的“波澜壮阔”除了让我鞋底板多了两个洞之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体感。 大概走了一个半时辰,我的肺呼哧呼哧地拉得生疼,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两条腿更是灌了铅似的,每抬起一次都需要用意志力去跟那地心引力做殊死搏斗。 反观走在前面的陆尘,这家伙背着个能把我装进去的大包袱,手里还拎着那把处于封印状态的魔刀当拐棍瞎挥舞,却连一滴汗都没见着。 “阿弦,你看这花,紫不溜秋的还挺好看,插你头上肯定俊。” 他突然停下脚步,跟献宝似的从路边薅了一把野花凑过来。那花瓣边缘带着锯齿,花蕊里透着好看的幽蓝。 我下意识看了过去。 【鉴定成功】 物品:断肠幽冥花 品级:黄阶下品 描述:剧毒之物,凡人触之即烂手,嗅之则致幻。常伴生于尸气浓郁之地。 “拿远点!”我像是见了鬼似的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没崴了脚,“这玩意儿有毒!你也不怕把你那爪子给烂了!” “有毒?”陆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娇艳欲滴的花,又看了看自己毫无异样的手掌,一脸茫然地把花凑到鼻尖使劲嗅了嗅。 “没毒啊,挺香的,还甜丝丝的。阿弦你是不是太累看花眼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大青石上。这石头表面光滑,摸上去凉浸浸的,倒是解暑。 “歇……歇会儿。我这凡胎肉体走不动了。” 陆尘见状,那把毒花随手一扔。那花落地瞬间枯萎成灰,他硬是没看见, “喝口水,这是我临走前从村口老井里打的,甜着呢。” 他把那个死沉死沉的包袱往地上一卸,地面都被砸得微微一颤。然后掏出不仅没扔反而被他洗得干干净净的破竹筒,拔开塞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井水甘冽,那股子要把我烤干的燥热终于消退了不少,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咱这是往哪走呢?”陆尘蹲在我旁边,这姿势跟他早上蹲桌边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背景换成了荒郊野岭,我还以为还在家等着喝粥。 “我看这路越走越偏,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去都城。”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地图。这还是两年前村里来的那个瞎眼游商落下的,被我捡了漏。 虽然上面画得跟鬼画符差不多,但好歹标出了大靖王朝的几个大点位。 我把地图摊在大腿上,指着上面那个被我不小心滴了滴油渍的红圈圈:“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青云县。往东走大概……呃,按照这个比例尺,走路的话……” 我沉默了。 按照我这走两步喘三下的速度,走到都城估计得走到下辈子。 这该死的修仙世界,没事把地图做得这么大干什么? “咱们得先去青云县城里转转。” 我点了点最近的县城,做出了战略调整。 “第一,得搞点盘缠,咱那点碎银子不够花。第二,看看能不能蹭个顺风车商队什么的。要是能混进那些去都城送货的商队里,哪怕是当个杂役,也比咱俩这么走强。” 最重要的是,青云县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凡人聚集地,那里肯定有低阶修士出没。既然我有这个【鉴定】能力,那就是行走的鉴宝大师。只要能捡漏个一两件被埋没的宝贝,第一桶金不就有了吗? 想到这里,我这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眼神里甚至冒出了金光。 “行,听阿弦的。那咱们现在就往东走?” “对,往东。”我收起地图,正准备站起来,却发现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羊皮纸背面,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原本没有的小字。 【鉴定成功】 物品:大靖山河图残卷·伪 品级:黄阶中品 描述:看似普通的羊皮地图,实则是某位筑基期修士随手临摹的低劣仿品。但在地图夹层中,藏有一道微弱的灵力指引,指向青云县城外的一处废弃山神庙。 注:该指引似乎与某种机缘有关,但也可能是个坑。 好家伙,捡漏捡到自己身上来了?一张瞎子游商落下的破地图里居然还藏着猫腻? “怎么了?” 陆尘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停顿,原本有些散漫的眸子瞬间聚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树林,身上的肌肉微微紧绷,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猛兽。 “没事。” 我把地图塞回怀里,这事儿先不急,等进了城安顿下来再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别把自己累死在半道上。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陆尘立刻伸手扶住我的胳膊,力道控制得极好,既稳当又不会捏疼我。借着他的力,我总算是站直了身子。 “走吧,再走个十来里地应该就能看见县城的城墙了。”我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开始偏西,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两条影子交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陆尘把那个看着都让人觉得压得慌的大包袱重新甩回背上,依旧是那副轻松写意的模样。他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过我的手。 “阿弦,你要是累了就说话,我背你。” 他那英俊深邃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我身上力气多得没处使,背你跟背团棉花似的。” “滚蛋,老子是大男人,要你背像什么话。”我嘴硬地骂了一句,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在这荒郊野岭的,有个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确实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沿着官道继续前行,路边的野草越来越少,渐渐能看到些被人踩出来的岔路和小径,远处还能听到几声鸡鸣犬吠。 视线尽头,一座灰扑扑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门楼子上挂着一面有些褪色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青云”二字。城门口排着长队,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在进进出出。 青云县,到了。 大靖王朝的边陲重镇,哪怕只是个县城,这气派也远非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可比。 仔细看去,墙面上每隔几步就隐隐闪烁着一道黯淡的符文光晕,我的【鉴定】看过去,是最低阶的【固土符】,防不住修士的飞剑,但防防野兽和流寇还是绰绰有余。 “呼……到了。” 我扶着膝盖喘气。 这一路走来,早上那碗灵粥带来的Buff早就消耗殆尽,布鞋的鞋底磨得更薄了,脚掌板踩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每一不都是在受刑。 陆尘这家伙倒是依旧精神抖擞,那个死沉的大包袱在他背上跟没重量似的。他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正拿着个破草帽给我扇风,带起的风里混着他身上阳光暴晒后的荷尔蒙。 “阿弦,这城门楼子比咱们村那祠堂大多了!” 陆尘指着城门口上方那块有些掉漆的牌匾惊叹道,惹得前面几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纷纷侧目。 “小点声,咱们是来闯荡江湖的,不是来赶集的。” 我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借着他的力直起腰,顺手把怀里的羊皮地图掏出来,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袖口的暗袋里。 这可是刚才鉴定出来的宝贝,虽然是残卷还是伪造品,但那里面藏着的灵力指引搞不好就是我们的第一桶金。 城门口排着两条长队。左边那条队伍稀稀拉拉,那是留给有修为的修士或者世家子弟走的仙师通道。 右边这条则是像贪吃蛇一样蜿蜒的凡人通道,挤满了进城卖菜的老农、推着独轮车的商贩,以及像我们这样风尘仆仆的路人。 “咱们排这边。” 我拽着还想往仙师通道那边凑热闹的陆尘,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长队的尾巴上。 虽然我知道陆尘筑基圆满的修为足够在这镇子横着走了,但他那身半点灵气波动都不外漏的返璞归真状态,再加上我们这身补丁摞补丁的行头,要是真往那边走,估计还没开口就被守城的卫兵叉出去了。 队伍挪动得很慢。百无聊赖之际,我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周围人群和物体上扫来扫去。 前方那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车上盖着块破油布。 【鉴定成功】 物品:红薯变异·微毒 品级:凡阶 描述:生长在阴气过重的乱葬岗附近的红薯,口感软糯但食用后容易腹泻三天。老汉并不知情,只以为是今年雨水好长得大。 左前方那个穿着花布衣裳,正对着铜镜补妆的半老徐娘。 【鉴定成功】 物品:劣质合欢散香囊 品级:黄阶下品 描述:藏在香囊里的催情粉末,药效猛烈但副作用极大,常用于青楼楚馆。 看来这位大婶进城的目的并不单纯。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城门口那两个身穿铁甲、手持长矛的卫兵身上。他们虽然不是修士,但体内气血比常人旺盛许多,显然是练过几年外家功夫的好手。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卫兵正骂骂咧咧地翻检着一个行商的货物,动作粗鲁。 【鉴定成功】 目标:王二麻子青云县守城卫兵 境界:凡人 状态:烦躁痔疮发作中 内心:这破差事真不是人干的,站了一天屁股疼得要命,今晚一定要去回春堂买贴膏药。 “……” 我默默地移开视线,感觉眼睛稍微有点辣。这鉴定术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知排了多久,前面的人缓缓挪动,队伍终于轮到了我们。 “干什么的?进城做什么?” 那个患有难言之隐的王二麻子在我们身上那寒酸的衣着上扫了一圈,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从袖子里摸出那几块早就准备好的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他的手里。 “军爷辛苦,咱哥俩是山里的猎户,今年收成不好,想着进城卖点野味和山货,顺便……咳,顺便去回春堂抓点药。” 我指了指陆尘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袱,又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色,表示自己是个病秧子。 这种卑微的姿态对于一个前世社畜的我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 王二麻子掂了掂手里的碎银,那点分量虽然轻,但对于这种油水不多的守门卒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再加上提到回春堂,他凶神恶煞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了行了,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尤其是别冲撞了那些仙师老爷,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甚至好心地多嘱咐了一句,“回春堂在城东头,别走岔了。” “是是是,多谢军爷提点,祝军爷……身体康健,坐卧安稳。” 我意味深长地拱了拱手。 王二麻子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我那句“坐卧安稳”的深意,只是摆摆手示意我们赶紧滚蛋。 青云县城内部比我想象中要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挑着各式各样的幌子。虽说大部分是凡人的生意,但也夹杂着几家挂着“灵符售卖”、“低阶法器回收”招牌的修士店铺。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道袍、神色倨傲的低阶炼气期修士,被一群凡人像是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哇……那糖葫芦怎么比咱们村的大那么多?” 陆尘的注意力瞬间被路边一个小贩手里举着的草把子吸引住了,那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每一颗山楂都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闪闪发光。 “那个……闻着好香啊,是烤鸡吗?”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一家熟食店门口挂着几只烤得焦黄流油的烧鸡。 看着他那副快要流口水的样子,我心里莫名有些酸楚。这家伙在小破山村过了十八年的苦日子,连顿像样的饱饭都没吃过几顿,明明有着龙傲天的能力,愿望却朴实得让人心疼。 我摸了摸怀里仅剩的那点碎银子,咬了咬牙。 “走,先去找个落脚的地儿。等安顿好了,今晚哥带你去吃顿好的。管饱!” 我们的目标是——捡漏! “阿弦,那家店看着不像正经地方。” 陆尘突然停下脚步,拽住了我的衣袖。 他收敛了刚才看热闹时的那股子兴奋劲,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街对面那家挂着红灯笼的客栈。 “怎么说?”我停下来喘了口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客栈装修得还算光鲜,门口的小二热情地迎客。 “味儿不对。”陆尘皱了皱鼻子,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那里面有股子……放了很久的肉味,还有点柴刀上的铁锈味。”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甩了个鉴定术过去。 【鉴定成功】 目标:云来客栈黑店 风险等级:高 备注:老板是个炼气五层的邪修,专挑外地生面孔下手。 好家伙,这直觉简直比我的外挂还好使。我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看陆尘的眼神都变了。 这家伙平时看着憨,关键时刻的直觉倒是救命。 “听你的,咱换一家。”我立刻调转方向,拉着他快步离开那片是非之地。 最终在一条稍显偏僻的巷子里,停在了一家小客栈前。这地方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都掉了半截,门口也没个迎客的小二,只有一只大黄狗趴在门槛上吐舌头。看着虽然寒酸,但胜在清净。 陆尘这次没拦着,反而点了点头:“这儿行,虽然旧了点,但没怪味,挺干净。” 走进大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擦得锃亮的老榆木桌子。柜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手里还捏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鉴定成功】 目标:归一宿客栈掌柜 境界:炼气二层年老气衰,境界跌落 身份:厌倦了宗门争斗归隐市井的低阶散修 性格:抠门,护短,看心情做生意 “掌柜的,住店。”我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老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上房两百文,中房一百文,下房五十文,通铺十文。热水自取,吃饭另算。” 这价格……我摸了摸怀里那点可怜的铜板。上房中房是别想了,通铺那种大脚丫子味我又实在受不了。 “能不能少点?八十文两天行不行?”我试图讲价,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概不还价。”老头嘟囔了一句,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爱住不住,这几天城里来赶集的人多,不缺你们这两个。” 我还想再争取一下,旁边的陆尘却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他并没有露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将那八十文钱放在柜台上。但他刚才那一步落脚极重,脚下的青石地砖竟然裂开一道裂纹。 “掌柜的,八十文,两天,行不。” 那掌柜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瞬间坐直了。 “哎、哎,行,后院西厢房最里面那间。”掌柜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手脚麻利地扔出一把铜钥匙,甚至都没追究那块裂开的地砖。 拿到钥匙,我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陆尘。这家伙正低头帮我拍着肩膀上的灰,察觉到我的视线,冲我露出一口大白牙。 “阿弦,我也没怎么用力,那砖头质量太差了,回头得提醒掌柜修修,不然绊倒人就不好了。” 我:“……” 信你个鬼。 所谓的下房,其实就是一间由柴房改造的小屋。房间里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除了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条板凳,别无他物。窗户纸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 算了,好歹省了二十文钱,明天的饭钱有了。 “阿弦你先坐这歇会儿。” 他说着就开始忙活起来。先是去院子里的井边打了盆水,又不知道从哪找来块抹布,把那张木板床里里外外擦了两遍。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屋子里显得有些憋屈,但他却做得一丝不苟。连窗户那个破洞,都被他用几根干稻草编了个临时的草帘子挡住了。 【鉴定成功】 目标:简易草帘 品质:凡物手工艺精湛 描述:由一位拥有神级掌控力的强者编织而成,虽然材料低劣,但编织手法暗合天道纹理,挡风效果提升200%。 “……” 不愧是你。 “这被褥有点薄。”陆尘捏了捏床上那床蓝花布被子,眉头微皱,“晚上怕是要凉。阿弦你睡里面,我睡外边给你挡风。反正我不怕冷,我给你暖热乎。” “行了,别忙活了,这就够好了。过来喝口水。” 陆尘这才停下手,走到我身边坐下。 那张那张原本应该高高在上、被众人膜拜,英俊不凡的主角脸,带着几分求表扬的憨态凑到我面前。 “一会你在房里歇着,看着行李。我去前面的坊市转转。” “不行。”陆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难得的强硬,“你这腿还打着颤呢,自己出去被人撞散架了咋办?要去一起去。” “我那是累的!歇会儿就好!”我瞪了他一眼,“咱们身上就剩那点钱了,再去坊市捡不到漏,没几天就得喝西北风。而且带着你这个大块头太扎眼,不好扮猪吃老虎。” “那我更得跟着。”陆尘固执起来也是十头牛拉不回,“我就跟在你后面,不说话,也不乱看。” 看着他那副“你要是不带我我就把这房子拆了”的架势,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把他一个人扔在这,万一他那个体质再引来什么奇怪的机缘或者麻烦,这破客栈估计都不够赔的。 “行吧行吧,带着你。”我妥协地摆摆手,“但是到了坊市,一切听我指挥。让你往东别往西,让你装傻别充愣……算了,你不用装,保持本色就行。” 陆尘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放心吧阿弦,我最听话了。” 歇了大概半个时辰,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 我站起身,准备出门,没注意踢到了陆尘从家带的那几块破石头和瓶瓶罐罐。 “这种破烂也……” 我随手拿起一个装咸菜的缺口陶罐,里面似乎晃荡着什么液体。 【鉴定成功】 物品:太一真水稀释版 品级:玄阶下品 描述:看似浑浊的腌菜水,实则是一滴太一真水落入井中后形成的灵液。虽然纯度极低,但用来泡澡可强健筋骨,用来浇花可催生灵草。 “……” 我默默地把盖子盖回去。 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吗? 吃饱喝足,把那个简直能把人压出腰间盘突出的巨大包袱放下。 当然,那把看着像烧火棍的魔刀被陆尘死活要拿在手里当拐杖,我也就随他去了。 没了负重,咱们这一对看起来就像是进城务工人员的组合,终于能稍微轻快地向我的第一桶金出发了。 坊市设在县城东南角,是一片专门划出来的交易区。还没走进去,就能听见里面人声鼎沸。虽然大部分还是摆地摊的散修,但偶尔也能见到几个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趾高气扬地走过。 摊位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卖符箓的,卖丹药的,卖妖兽材料的,还有卖各种稀奇古怪不知名矿石的。当然,其中九成九都是假货或者次品。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出土的西荒血玉,只要十块灵石!” “祖传的金刚符,防筑基期全力一击,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良药!” “收妖丹!收灵草!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兽血腥味。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这味道比那一碗野菜粥还要上头。 陆尘这会儿倒是老实了不少,像个影子一样紧贴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倒是替我挡了不少麻烦。 我走得很慢,目光在一个个摊位上扫过。 【鉴定成功】 物品:染色的鹅卵石伪·西荒血玉 品级:凡品 描述:用鸡血和朱砂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河边鹅卵石,除了有点腥味外,毫无灵气波动。 【鉴定成功】 物品:鬼画符伪·金刚符 品级:凡品 描述:朱砂掺了面粉,灵纸是草纸压制的。能防住三岁小孩的一拳。 这哪是修仙界,这分明是大型诈骗现场。一路走过去,十个摊位里有九个半都在卖假货,剩下半个卖的是没人要的破烂。 “阿弦,那个亮晶晶的好好看,给你买个当夜灯?”陆尘指着一个摊位上摆着的一排花花绿绿的琉璃珠子,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那是玻璃球,两文钱一个的玩意儿,这老头标价一块灵石,你买个屁。” 我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顺便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正准备忽悠陆尘的奸商老头。老头被我这充满鄙视的一眼瞪得有些心虚,默默把那一排“东海夜明珠”往回收了收。 越往里走,人流越拥挤。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低阶弟子混杂在散修中间,讨价还价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感觉自己的脑仁在突突直跳,这一路扫描下来,精神力消耗得有些快,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我准备找个角落歇会儿的时候,一直充当人形护栏的陆尘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个位置极偏,在一个卖灵兽粪便肥料的摊位旁边,臭气熏天,基本没什么人愿意靠近。 摊主是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头,正靠在墙根下打盹,面前那块脏兮兮的油布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沾满泥土的破铜烂铁。 “阿弦。”陆尘拽了拽我的袖子,“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它在叫唤。” “叫唤?”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过去。那堆破烂里,有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的黑铁块,安静地躺在一个断了把手的铜壶旁边。看起来没有任何奇异之处,扔在路边估计都没人捡。 但我太了解陆尘了。这家伙虽然脑子有时候不转弯,但那种如同野兽般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他说那玩意儿在叫唤,那就肯定有古怪。 我屏住呼吸,强忍着那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将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那块黑铁上。 【鉴定中……解析受阻……加大功率……】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陆尘的手,指甲掐进他的肉里。他没吭声,只是反手握紧了我,一股暖流顺着掌心传过来,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鉴定成功】 物品:玄铁剑丸破损/封印中 品级:玄阶极品封印解除后可成长为地阶 描述:三百年前赤霄剑宗的玄真君的随身剑丸,曾斩杀元婴大妖。剑丸内部剑意尚存,但外壳被污血侵蚀封印。只需以至阳之血洗练,便可重焕锋芒。 我心跳漏了一拍。玄阶极品!这在青云县这种新手村简直就是神器级别的存在!而且还能成长! “冷静……一定要冷静。”我在心里疯狂告诫自己。这时候要是露出一丁点激动的神色,那这老头绝对会坐地起价。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蹲在那个摊位前。老头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先是在那堆破烂里翻捡了一会儿,挑出来一把生了锈的匕首。 【鉴定成功】 物品:精铁匕首残 品级:凡品 描述:除了还能削个苹果,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大爷,醒醒,做生意了。”我用那把匕首敲了敲铜壶。 老头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吵什么吵……随便看,不讲价,看中了自己拿钱放在那。” “这把匕首怎么卖?我想给我这兄弟削个水果皮。”我扬了扬手里的破匕首,脸上挂着那种想占便宜又怕贵的纠结表情。 老头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十块……不,五块碎灵石。或者是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你抢钱啊!”我夸张地叫了起来,把匕首往回一扔,“这破玩意儿顶多值五两!你看那刃口都卷成什么样了!” “爱买不买。”老头翻了个身,又要睡过去。 “行行行,十两!最多十两!”我咬牙切齿地说道,然后非常自然地抓起了那个黑铁块,“这破铁疙瘩看着挺趁手的,正好拿回去砸核桃,当个搭头送我呗?” 老头的眼皮抖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感觉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慢吞吞地坐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 “砸核桃?”老头嗤笑一声,“小子,这铁硬得很,小心崩了你的牙。” “我们就爱吃硬核桃。”陆尘突然插了一句嘴,他蹲下身,拿起那块黑铁,“而且这石头它是暖的,捂手正好。” 老头的目光在陆尘捧着铁块的手上凝住了。几秒钟后,他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 “行吧。”老头摆摆手,有些意兴阑珊地重新躺回去,“十两银子,拿走拿走,别打扰老头子睡觉。”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成了! 我以这辈子最快的手速掏出干瘪的钱袋,数出十两碎银子放在地摊布上。然后拽起还在那把玩铁块的陆尘,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 直到走出好远,确认那老头没追上来,我才靠在一个卖凉茶的铺子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弦,你咋抖得这么厉害?”陆尘一手扶着我,一手还在摩挲着那块黑铁,“是不是刚才那老头吓着你了?我就说他身上有股怪味,像是埋在地里好多年刚爬出来的。” “闭嘴。”我按住狂跳的心脏,看着他手里那块不起眼的铁疙瘩,眼神火热,“陆尘,咱们发财了。这玩意儿……比咱们那个破家都要值钱。” 陆尘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敢情好,能换好多大肉包子了吧?” “你就知道包子!”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有了这把剑丸,只要找个机会解封,哪怕只是卖给识货的大宗门,换来的资源也足够我也尝试一下那所谓的修仙之路了。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行人的惊呼声传来,只见一匹鼻孔喷烟的烈火驹蛮横地冲开了拥挤的人流。 “闪开!都给本少爷闪开!” 一个纨绔挥舞着马鞭,一脸嚣张地纵马狂奔。而在那马蹄之下,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女孩正呆愣愣地站在路中间,手里还抓着一串糖葫芦。 眼看马蹄就要踩在女孩身上,周围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小心!” 那一瞬间,根本不需要我下指令。身边的陆尘就把一直被他当拐杖使的魔刀连着刀鞘带起一道黑色的残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匹横冲直撞的烈火驹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悲鸣一声,连人带马横着飞了出去。而陆尘单手持刀,面无表情挡在那个小女孩身前,甚至连衣角都没乱一下。 全场死寂。 我看着那个被掀翻在地摔得七荤八素的纨绔少爷,又看了看正挠着头、一脸“这马怎么这么不经撞”的陆尘,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刚进城不到半天,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见义勇为大事不妙 烈火驹在青石板上滑出去了两丈远,沿途撞翻了两个摊子,最后四蹄抽搐着口吐白沫,原本威风凛凛喷着黑烟的鼻孔此刻只剩下出的气儿,没进的气儿。 全场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此时此刻正单手拎着魔刀站在路中间的陆尘。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特么那是烈火驹啊!虽说只是低阶妖兽,但那是能驮着几百斤货物日行千里的玩意儿,皮糙肉厚得跟城墙似的,就这么被一刀鞘给拍废了? “哎哟……我的腰……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偷袭本少爷……” 那堆破碎的木架子和烂糖人中间,纨绔少爷捂着后腰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头上那顶镶着和田玉的紫金冠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披头散发,光鲜亮丽的锦衣也被地上那滩红红绿绿的糖稀给糊了个严实,活脱脱像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我大脑疯狂运转,肾上腺素飙升让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跑?不行,这里是闹市区,咱们这两条腿肯定跑不过人家这地头蛇。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 “你这人怎么骑马的!” 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爆发出这辈子最大的嗓门,抢在那人发飙之前先发制人。我两步冲上前,把那个还在发愣的小女孩往身后一护,指着对方的鼻子就开始唾沫横飞。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里是坊市!是给人走路的地方!不是给你这畜生撒野的跑马场!”我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属于底层小市民的生存智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这么大个孩子站在路中间你没看见吗?要不是我兄弟眼疾手快,这孩子现在就成肉泥了!你这是谋杀!是草菅人命!” “你……你……”对方被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抢白给喷懵了,他指着我,手指头直哆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家……” “我管你是赵家还是李家!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在大街上随便踩死人!”我根本不给他自报家门的机会,转身面向周围那些还在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双手抱拳,声音凄厉中带着几分悲愤。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啊!这就是咱们青云县的世道吗?有钱人就能骑着妖兽在街上横冲直撞?咱们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周围原本还有些畏惧赵家权势的围观群众,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神明显变了。 毕竟谁家里还没个孩子?谁走在街上不想图个平安? “就是!刚才吓死个人了!” “那孩子才多大点啊,这一蹄子下去还能有命在?” 趁着这个空档,我迅速甩了个鉴定术过去。 【鉴定成功】 目标:赵天霸 状态:轻伤腰椎软组织挫伤、怒火攻心、外强中干 境界:炼气一层刚才那一摔把他体内靠药力堆积起来的虚浮灵气全摔散了 内心:弄死他们!一定要弄死他们!但是好像打不过那个大个子……先回去叫人!让虎叔来收拾他们! 看到“外强中干”这四个字,我心里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还好,这就是个纸老虎。 我环视四周,目光在几个穿着道袍的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特意拔高了音量:“在场的诸位仙师评评理!若是这修仙界都成了这般仗势欺人、黑白颠倒的地方,那咱们这些凡人还求什么仙、问道什么长生?不如回家种红薯算了!” 几个原本想置身事外的散修,此时也不好意思装聋作哑,纷纷皱起了眉头。毕竟,当街纵马无论在哪都是大忌,更何况还差点伤了凡人,这要是传出去,有损他们“仙师”的清誉。 “赵少爷,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过了。”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修士捋了捋胡子,不咸不淡地开口,“坊市之内禁止纵马,这是四海商盟定的规矩。刚才那一幕,贫道也看得清楚,若非这位小兄弟出手,那女童怕是性命不保。” 赵天霸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认得这老道是附近有点名气的符师,虽然境界不高,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时舆论完全一边倒,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从小到大,他在青云县横着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哑巴亏? “你们……你们这群刁民!给我等着!”赵天霸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愤恨地踹了一脚旁边那个试图扶他的家丁,“还不快滚过来扶本少爷!一群废物!” 那家丁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扶着一瘸一拐的赵天霸往人群外挤。临走前,赵天霸回头死死地瞪了我一眼。 “小子,我记住你了。在这青云县,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赵天霸说话。咱们走着瞧!” “随时奉陪。”陆尘突然开口了。他脸上的憨傻气荡然无存,只剩让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度的冷厉。 他单手把那把魔刀往地上一顿,“当”的一声,青石板路面竟然被砸出了几道裂纹。 赵天霸被这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差点没再跪地上。他最后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看着赵天霸狼狈离去的背影,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解气的哄笑声。 我却笑不出来,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番慷慨陈词虽然暂时镇住了场子,但也彻底把赵家得罪死了。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等他回去缓过劲来,带着人马卷土重来,咱们这两只小虾米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阿弦……”陆尘凑过来,瞬间切换回了那只大型犬模式,“我是不是又给你惹祸了?” 看着他那副做错事等待挨骂的表情,我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惹祸?这哪是惹祸,这是救命。要是没有他这一撞,那小女孩现在已经是马蹄下亡魂了。 “惹个屁。”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干得漂亮。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畜生,照样给老子撞飞他。不过……” 我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咱们得赶紧溜。那姓赵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缓过劲来叫了帮手,咱们这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吃眼前亏。” “大哥哥……谢谢你们。” 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我低下头,那个手里还死死抓着半串糖葫芦的小女孩正仰着头看我,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噙着泪花,鼻尖红通通的。 【鉴定成功】 目标:???似乎有些来历,但当前只是个普通凡人幼童 状态:惊魂未定,受到微弱气运庇护 随身物品:一块刻着“云”字的陈旧银锁内藏一道极强的神识印记,疑似元婴期大能所留 元婴期大能的神识印记?!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青云县到底是什么卧虎藏龙的地方?随便救个小丫头背景都这么硬? “没事没事,赶紧回家去吧,以后别在路中间发呆了。”我不想在这时候多生枝节,哪怕这小丫头背景再硬,远水也解不了近渴。我摸了摸她的头,触感柔软,像是在摸小动物。 “嗯!”小女孩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半串沾了灰的糖葫芦往我手里一塞,“这个……请哥哥吃。”说完,她转身钻进人群,像条小泥鳅似的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捏着那串糖葫芦,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见义勇为奖? 迅速穿过看热闹的人群,钻进了一条看起来错综复杂的小巷。坊市的地形很复杂,像个巨大的迷宫,正好适合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阿弦,咱们现在去哪?那姓赵的要是再来,我就真的砍他了。刚才我看他那把扇子不错,应该能卖不少钱。” “你还想抢劫啊?”我哭笑不得地拍了他一巴掌,“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你手里那把‘烧火棍’给解封了。既然得罪了人,那就得有自保的本钱。没有实力,刚才那种讲道理的运气可不是每次都有的。”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黑铁剑丸,忽然发现这东西正在微微震颤,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鉴定成功】 物品:玄铁剑丸封印松动中 状态:活跃感应到冥冥之中的天道气运与纯粹的纯阳之气,正在苏醒 警告:若完全苏醒,剑气可能会冲破封印,引来高阶修士窥探。 这玩意儿居然要醒了? 我心里一惊。未解封是废铁,若是解封了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可是烫手山芋。 “陆尘。”我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严肃,“你想不想变得更强?强到以后没人敢在你面前骑马撒野,强到这天下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 陆尘看着我,那双平日里总是有些散漫的眼睛亮得吓人。他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想,这样我就能护着你。” “好。”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计较,“那咱们现在不去逛了,回客栈。” 等下赵家肯定会满城搜捕我们,再去坊市晃悠纯属找死。只要能在赵家找上门之前,让陆尘掌握这枚剑丸,哪怕是面对多个筑基期,也有一战之力。 回到客栈,我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进去,把门窗都关严实。” 确定没人注意这间厢房后,我才快速闪身进屋关门。 陆尘把魔刀往床头一靠,乖乖地坐在那张稍微用力就会吱呀作响的凳子上。他看着我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不敢嬉皮笑脸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黑铁疙瘩,放在桌面上。离得近了,在那稍显昏暗的光线下,这东西表面那些原本不起眼的坑洼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晦暗光泽。 “手伸出来。”我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他对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实际上我对修仙这档子事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陆尘二话不说,把那只比我大了一圈的左手摊开在桌面上。掌心纹路清晰深刻,指腹上有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 “这玩意儿是个蒙尘的宝贝,需要喝点你的血。” “就这?”陆尘眨了眨眼,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他也没等我去找匕首,右手食指指甲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 他的指甲简直比匕首还要锋利,仅仅是轻轻一划,掌心便渗出了一颗圆滚滚的血珠。 陆尘的血不像常人那般殷红,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融化的赤金,甚至在那血珠滚落的瞬间,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极为纯净的铁锈气与热浪。 “滴上去。” 陆尘手腕一翻,那滴血珠便精准地落在了黑铁块的凹陷里。 “滋——” 一声像是冷水泼进滚油里的细微声响骤然炸开,那滴血如瞬间被那块黑铁吞噬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原本死气沉沉的黑铁块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心脏搏动了一次。 “咦?它咬我?”陆尘惊讶地低呼一声,还没等他缩手,那块黑铁突然爆发出一股吸力,竟然直接贴在了他的掌心。 我眼睁睁看着那黑铁表面的锈迹与污垢开始剥落,掉在桌面上化为黑灰。铁锈脱落,下方闪过一抹刺目的银光。 那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股令人肌骨生寒的锋锐。我下意识地闭眼偏头,却还是感觉眼皮被那光芒刺得生疼。 【鉴定成功】 物品:太白庚金剑丸苏醒·一阶 状态:认主成功,正在与宿主经脉共鸣 品级:玄阶极品成长中 特性:无坚不摧,随心而动。已觉醒天赋神通“白虹贯日”。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桌面上那块黑铁已经消失不见了。 陆尘掌心上方三寸处浮着一个银白色圆丸,约莫鸽子蛋大小,通体圆润无瑕,表面流转着水波一样的银色光晕。 陆尘却像是傻了一样,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双眼失去了焦距,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竟然倒映出两道细小的银色剑影。 他周身的气息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平日里如同大型犬般的温吞憨厚正在迅速消退,竟流露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屋内的温度骤降,桌面上粗瓷茶壶的表面突然崩开一道裂纹,紧接着是茶杯,再然后是我坐着的凳子腿……仿佛这屋子里充满了无数看不见的微小利刃,正在肆无忌惮地切割着一切。 “陆尘?”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 此时的陆尘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在他的感知里,那颗剑丸不再是外物,而是变成了他肢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能“看”到这屋子里气流的走向,能“听”到灰尘落地的轰鸣,甚至能感觉到沈弦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频率。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是一个在大雾里走了十八年的瞎子,突然被人一把扯掉了眼前的黑布,看见了整个世界的经纬脉络。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咦。 “有点意思。” 老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听不出喜怒:“刚住进来就搞这么大动静,是嫌我这破院子塌得不够快?年轻人火气旺是好事,但要是把房子拆了,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陆尘猛地惊醒。眼中那两道银色剑影瞬间消散,那颗悬浮的剑丸“嗖”的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竟然直接钻进了他的掌心,消失不见,只在皮肤下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 “阿……阿弦?”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我,似乎还没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做了错事的慌张,“我是不是……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长舒一口气。 看着桌上那堆碎成粉末的茶杯茶壶,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主角光环有时候还真是费钱。 莫名就卷入麻烦里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闷雷,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奏,连带着屋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这玩意儿既然认了你当主,你就好好跟它‘聊聊’。别管是用神识还是用直觉,反正你想办法参悟其中剑意,以后别像个傻大个光用蛮力。” 陆尘听话地盘腿坐上床,双手捧着那枚银白色的剑丸,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盯着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 剑丸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发出一阵阵如同夏日蝉鸣的低频嗡响。 安排好这个人形兵器,我转身坐到那张瘸腿的方桌前,收拾了碎成粉末的茶具,从怀里掏出那张皱皱巴巴的羊皮地图摆在桌上。 桌上的油灯灯芯有些焦结,我挑了挑灯花,豆大的火苗跳动了两下。 【鉴定成功】 物品:大靖山河图残卷·伪·显影中 隐藏信息:夹层内封印着一道灵识路引,需以无根之水浸润,再经微火烘烤方可显现。 无根之水……那不就是雨水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第一滴雨点正好砸在窗棱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我推开窗,伸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地图背面那几个模糊的墨点上。 羊皮纸吸收了水分,枯黄的颜色瞬间变得深沉。 接着是将地图凑近油灯。热浪炙烤着湿润的羊皮,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杂着陈年墨汁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着水分蒸发,原本空白的地图背面开始浮现出一些红色的细线。这些线条蜿蜒曲折,最终汇聚成一个类似八卦阵的图案,而阵眼的中心,赫然标注着几个米粒大小的朱砂字:青云山神庙·地宫入口。 还没等我仔细研究这路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其锐利的破空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床上的陆尘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白色光晕中。 只见那颗剑丸此刻悬浮到了他眉心前方半寸处,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自转。每一次旋转,都在空气中切割出一道细小的气流漩涡,那些肉眼可见的尘埃刚靠近就被搅得粉碎。 陆尘的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他面无表情时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刃。 屋内的温度骤降,桌上的油灯火苗被那溢散出来的剑气压得差点熄灭,只能勉强维持着豆粒大小的光亮。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突兀地炸响,那枚剑丸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白光。光芒散去,陆尘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两道实质般的剑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连这昏暗的房间都被照亮了一瞬。 “阿弦……”他开口唤我,声音有些沙哑。 “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白胡子老头,他在一片云海里练剑。我看了一会儿,觉得挺简单的,就跟着比划了两下。” “挺简单?”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身为凡人的尊严再次受到了暴击。 那可是玄阶极品的传承,在他嘴里就像是看了一场皮影戏。 “嗯,就是那种……心念一动,剑就自己飞出去的感觉。”陆尘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玄妙的状态。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道银光瞬间从他指尖冒出,化作那枚剑丸,在他五指间灵活地穿梭游走,如同一条听话的银蛇。那锋利的边缘擦着他的皮肤,却未伤分毫。 这剑丸明显已经被他彻底炼化,甚至还能与他心意相通。在这修仙界,一个拥有本命法宝的筑基期修士,这战斗力绝对是呈指数级上升。 我把整理好的地图重新折叠塞进怀里,看了一眼窗外彻底黑透的天色。暴雨已经倾盆而下,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雷声滚滚,掩盖了一切动静。 “天黑了,雨也够大。”我站起身,吹灭了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闪电能照亮一瞬,“这种天气,正是杀人越货……不对,是探险寻宝的好时候。” 陆尘把剑丸往袖子里一收,那玩意儿就像是融入了他的血肉一般消失不见。 他跳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咱们这就走?” “走。” 推开门,潮湿的水汽瞬间包裹了全身。 我顺手牵羊拿了客栈的蓑衣,没有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而出。 店家养的大橘猫正缩在屋檐下避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喵了一声便不再理会。 暴雨如注,打在脸上生疼。街道上的青石路面积了水,踩上去滑腻腻的。我们贴着墙根,借着雨幕的掩护,向着西城门摸去。 虽然我有鉴定术,能避开那些明显的巡逻哨卡,但我的体力终究是个大问题,没走多久就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 “上来。” 陆尘突然停下,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他的背宽阔厚实,雨水顺着蓑衣流淌下来。 “别废话,阿弦你这身板淋不得雨,回头要是病了还得我伺候。” 我犹豫了不到一秒,便不再矫情,直接趴了上去。他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过来,像是一团行走的热源,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抓稳了!” 陆尘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在雨中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双脚踩在积水上竟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反而像是点水的蜻蜓,每一次起落都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这就是天命主角的身体素质吗?哪怕没有灵力加持,光凭这肉身力量,就足以让凡人望尘莫及。 趴在他背上,听着他节奏不变的呼吸,看着两旁飞速倒退的街景,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西城门近在咫尺。不出所料,这种鬼天气,守城的卫兵全都躲在门楼里喝酒赌钱,那扇厚重的城门虽然关着,但旁边那个供樵夫猎户出入的小侧门却只是虚掩着,大概是哪个偷懒的卫兵忘了上锁。 陆尘背着我,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道侧门。 出了城,就是茫茫荒野。暴雨在这里肆虐得更加狂暴,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往哪边?”陆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问道。 我努力睁开被雨水糊住的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西北!那个山神庙就在那边的一座孤山上!大概五里地!” 五里地,对于现在的陆尘来说,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当我们终于看到那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轮廓时,雨势稍稍减小了一些。那庙大概已经荒废了几百年,半个屋顶都塌了,露出里面漆黑的横梁。 “到了。” 陆尘把我放下来,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他手腕一翻,那枚太白庚金剑丸浮现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金芒,将周围几尺内的雨水都逼退开来。 “有点不对劲。”他皱着鼻子嗅了嗅,“这里除了霉味,还有股……血腥味。很新鲜的血。”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但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呻吟声从那庙里传了出来。 “救……救命……”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听着像是个老头。 陆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咬了咬牙,甩了个鉴定术过去。虽然隔着墙壁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我能感知到那股气息的强弱。 【鉴定成功】 目标:重伤垂死的修士 境界:炼气九层跌落中 状态:灵力枯竭,丹田受损,中剧毒。 随身物品:???由于距离过远且有禁制遮掩,无法完全解析 炼气九层! 这在青云县这种小地方已经是顶尖高手了,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小心点,可能是个陷阱。”我压低声音嘱咐道,“但既然碰上了,咱们先看看情况。如果是赵家的人,那就顺手补一刀。如果不是……再看情况。” 陆尘点了点头,剑丸在指尖盘旋,随时准备出手。他护在我身前,一步步向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走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借着剑丸散发的微弱金光,我看到了那个缩在神像脚下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灰袍的老道士,此时胸口破了个大洞,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死死抓着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盒子。 而在他旁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已经破碎的符箓,还有一只被斩断的绿色的爪子。 【鉴定成功】 物品:碧磷尸爪残肢 来源:二阶尸傀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 描述:阴尸教的标志性手段。 阴尸教! 就连我们这个小山村的人也知道的臭名昭着的魔道宗门! 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仇杀了,这牵扯到了修仙界的正魔之争!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立刻掉头跑路的时候,那个老道士突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在看到陆尘手中那枚散发着庚金之气的剑丸时,骤然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力气。 “太白……剑气?” 他嘶哑着嗓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一口血喷了出来。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而是把手里那个盒子拼尽全力向我们抛了过来。 “带上这个……去……去赤霄剑宗!告诉他们……阴尸教……要在……青云县……炼制……万尸大阵……”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浑浊的眼球渐渐失去了焦距。 那个盒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陆尘脚边。 与此同时,庙外的雨幕中,突然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夜枭啼鸣,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拖行在泥地上的沙沙声,正快速向这边逼近。 “桀桀桀……跑得还挺快。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个全尸。” 一个阴冷刺骨的声音穿透雨幕,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麻烦大了。 首战告捷 “拿着。” 我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抄起那个沾血的木盒,来不及细看,直接塞进怀里。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但我更清楚,也是那个死鬼老道用命换来的线索。 “陆尘!神像后面!快!” 我死死拽住正准备提刀冲出去跟人硬刚的陆尘,指了指那尊半边身子都塌了的山神泥像。 他没有废话,反手推了我一把,力道控制得极好,正好把我送进神像背后的阴影里。那里蛛网密布,灰尘积了半尺厚,一脚踩下去全是软绵绵的腐朽触感,但我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嫌弃,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就在我们刚刚缩进去的那一瞬间,两扇摇摇欲坠的破木板被人一脚踹开。 “轰!” 木屑纷飞,寒风裹挟着腐臭味灌了进来。 那种味道很难形容,像是发酵了十天的死鱼拌上臭水沟里的烂泥,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两道黑影出现在门口。他们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处露出的苍白皮肤,似乎还有暗青色的纹路在蠕动。 左边那个手里提着一盏惨绿色的灯笼,火苗在风雨中纹丝不动。右边那个肩膀上扛着一口半人高的黑棺材,那棺材板还在不停地震动,像是里面关着什么活物。 【鉴定成功】 目标:阴尸教外门弟子·吴老三 境界:炼气八层 状态:灵力充沛,杀意沸腾 评估:修习尸气导致阳气亏空,畏惧雷火。 【鉴定成功】 目标:阴尸教外门弟子·张老六 境界:炼气九层 装备:养尸棺内藏铁尸一具 评估:肉身脆弱,全靠尸傀输出。一旦失去棺材,战斗力减半。 “死了?” 提灯笼的那人走进来,嫌弃地踢了一脚老道士的尸体。那具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翻了个身,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刚死没多久,血还是热的。”扛棺材的人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东西不在身上。肯定是被刚才跑进去的那两只小老鼠拿走了。” 我在神像后面听得头皮发麻。这两个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那种语气就像是在讨论怎么碾死两只蚂蚁。 “出来吧。我都闻见你们那股生人味儿了。尤其是那个……”提灯笼的人鼻子抽动了两下,突然转头看向神像的方向,兜帽下的眼睛亮起了两点绿芒,“好浓郁的阳气……简直就像是个行走的大补丸。” 他说的显然是陆尘。 既然藏不住,那就没必要藏了。 陆尘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有拔出背在身后的魔刀,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看起来就像个被吓傻了的山村少年。 唯有我知道,那枚太白庚金剑丸正藏在他袖口最贴近掌心的地方,蓄势待发。 “两位大爷,这下雨天的,不在家睡觉,跑这荒郊野岭的刨坟呐?” 陆尘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傻笑,但这笑意根本没达眼底,反而透着股凛然锐气。 “这老道士刚才硬塞给我们一个烂盒子,说是这庙里的香火钱,让我们帮忙捐了。既然是两位的,那就还给你们呗。” 说着,他把手伸进怀里,像是要掏东西。 那两个黑袍人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小子敢这么跟他们说话。那份轻蔑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扛棺材的那人甚至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干枯如鸟爪的手。 “算你识相。拿来。” 就是现在! 我在神像背后死死盯着那一幕,心脏狂跳,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陆尘的手猛地从怀里抽出来,但飞出来的不是盒子,而是地上抓起来的碎石。 “接着!” “啪!” 那碎石带着陆尘纯粹的肉身怪力,狠狠砸在扛棺材那人的脸上。虽然没有灵力加持,但这一下力道之大,直接把那人砸得鼻梁骨碎裂,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那口沉重的黑棺材也随之重重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找死!” 提灯笼的人勃然大怒,手中绿灯猛地一晃,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呼啸着向陆尘扑去。 “铮——”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一道璀璨至极的白金光芒从陆尘袖口激射而出,正是太白精金最纯粹的锋芒! 剑丸化作的流光快得不可思议,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白金细线,直接洞穿了那团迎面扑来的鬼火。狰狞的幽绿火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声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金光去势不减,直奔提灯笼之人的咽喉! “剑修?!” 那人惊骇欲绝,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拼命将那盏绿灯挡在身前。那灯显然也是件防御法器,瞬间撑起一道惨绿色的光幕。 “叮——咔嚓!” 脆响过后,惨绿光幕如同薄冰般破碎。剑丸裹挟着庚金之气,毫无阻滞地击碎了灯笼,余威在那人脖颈处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虽然因为对方最后的偏头闪避没能一击必杀,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阵脚。 “动手!这小子有古怪!是扮猪吃老虎!”提灯笼的人捂着流血的脖子尖叫着后退,再也不看小瞧,“起尸!快起尸!” 那边的扛棺材人已经缓过劲来,一脚踢开棺材盖。一股浓郁的黑烟喷涌而出,伴随着沉重的锁链拖动声,一具浑身缠满生锈铁链、皮肤呈现出铁灰色的僵尸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吼——” 铁尸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双臂平举,那指甲长得像匕首,带着一股腥风向陆尘扑去。 “陆尘!那是铁尸!皮厚肉糙,别硬砍!攻它关节!”我在神像后面大吼出声。 陆尘根本不需要回头确认,他对我的信任已经刻进了骨子里。他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避开了横扫过来的利爪,同时手中剑诀一引。 那枚刚才还在空中盘旋的剑丸在空中诡异地转了个弯,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撞入铁尸的左膝盖弯处。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具原本气势汹汹的铁尸左腿一软,竟然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怎么可能?!那是百炼精铁浇筑的尸身!”操控尸傀的黑袍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引以为傲的铁尸居然被一个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小子一招打跪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陆尘已经冲到了铁尸面前,没拿剑丸的手握成拳头,肌肉线条在湿透的衣衫下暴起。 “给我……躺下!”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结结实实地轰在铁尸的天灵盖上。纯阳之体的气血之力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像是一轮小太阳在黑暗的庙宇中炸开。 “砰!” 铁尸那坚硬如铁的脑袋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砸进了胸腔里,整个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轰然倒地,溅起一地灰尘。 “噗——” 本命尸傀被毁,那个操控者立刻遭到了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剩下的那个提灯笼的人见状,眼里的凶光彻底散去,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要往雨幕里逃。 “想跑?” 陆尘转头,眸子里跳动着金色的剑芒。他抬手,遥遥一点。 “去。” 沾染了铁尸黑血的剑丸在空中震颤了一下,化作一道夺命的白虹追了出去。 片刻后,庙外的雨幕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归于死寂。 剑芒回返,悬停在陆尘面前。那剑丸变得更加明亮了,似乎在这一战中得到了滋养。 陆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黑灰,回头看向我躲藏的地方,咧开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 “阿弦,我刚才帅不帅?” 看着他这副求表扬的样子,我那一肚子惊恐和后怕瞬间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厉害,你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那个操控铁尸的老六还剩一口气,还在试图挣扎:“别……别杀我……我是阴尸教的人……你们敢动我,老祖不会放过你们的……” “啪!” 我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巴掌,虽然打得我手掌发麻,但那种狐假虎威的快感确实不错:“少拿老祖吓唬我。你们这种小喽啰,死了也就死了。” “说,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你们阴尸教在青云县到底想干什么?” 老六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我冷笑一声,转头对陆尘说:“陆尘,给我把他的腿打断。” “好嘞。”陆尘答应得极其干脆,抬脚就要踩。 “我说!我说!!那是……那是一枚尸丹!是老祖用来开启万尸大阵阵眼的引子!那老道偷了尸丹想跑去报信,我们才……” “万尸大阵?”我心头一跳。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阵眼在哪?” “在……在……” 老六眼神闪烁了一下,突然面露狠色,身体猛地膨胀起来:“在那边……陪葬吧!!” 我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躲避。 但陆尘比他更快。在他灵力逆流的瞬间,他手中的剑丸再次化作一道剑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丹田气海,将那团即将爆炸的灵力硬生生绞碎。 “噗——” 老六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软了下去,眼里的光彩迅速消散,这次是死透了。 “阿弦,没事吧?”陆尘收回剑丸,上面一滴血都没有沾,“这些人真不经打。” “没事……就是腿有点软。”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说不定还有阴尸教的同伙在附近,必须赶紧搜刮战利品,然后毁尸灭迹跑路。 “快,看看这死鬼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陆尘点点头,一点都不嫌晦气地蹲下身,开始在那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这袋子里好像装了不少东西,沉甸甸的。” 我接过那个储物袋,入手微凉,材质像是什么兽皮。 【鉴定成功】 物品:低阶储物袋x2无主 空间:三立方米 内容物:下品灵石一百五十块,凡阶功法《控尸初解》,一封未送出的密信,身份令牌x2,杂物若干。 发……发财了! 一百五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还在为几十文钱住宿费发愁的我们来说,简直是一夜暴富! “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 陆尘反而有些不满地嘟囔着:“这两人真穷,居然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意,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那个沾血的盒子上。 【鉴定成功】 物品:封煞玄阴盒 品级:玄阶中品 内容物:【煞血尸丹】、【赤霄剑令】、一封染血的密信,记录了阴尸教潜伏在青云县的所有据点位置及内应名单。 果然,这阴尸教能在青云县眼皮子底下搞这么大动静,官方要是没鬼才怪了。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但也是个护身符。有了这枚赤霄剑令,只要咱们能活着走到赤霄剑宗,不仅能完成这老道的遗愿,说不定还能抱上一条真正的粗大腿。 “陆尘。”我合上盖子,小心翼翼地把盒子贴身收好,“去,把这俩货拖到后山林子里喂狼。至于这个老道士……” 我看了一眼那个靠在神像脚下,死不瞑目的老道。虽然他临死前那一下主要是为了坑我们替他送信,但好歹也算是给了个机缘,再加上拿了人家的遗物,这份因果算是结下了。 “把他埋了吧。入土为安。” “好嘞。” 陆尘答应得干脆,拖死狗一样拽着那两个阴尸教尸修走进了雨幕。没过多久,他就空着手回来了,身上的蓑衣还在滴水。 “扔远了,顺便把他们的脸划烂了,谁也认不出。” 我喘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帮忙挖坑,就神像后面,那块地刚才被你那一脚踩松了。” 他二话不说,抡起那把传说中曾斩杀过无数大能的魔刀,对着地面就是一铲子下去。 如果这把魔刀有灵,估计当场就要哭出来,想它堂堂上古凶兵居然当成了工兵铲。 我们就再神像后面开始挖坑。陆尘把魔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下去都能带起一大块泥土,效率堪比前世的挖掘机。我则在一旁打着下手,把挖出来的土堆在一边。 “当——!” 就在坑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魔刀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听起来不像是撞上石头,反倒是空心的金属板。 “嗯?”陆尘动作一顿,蹲下身子,伸手抹去那一层浮土,“阿弦,这底下有东西。” 我凑过去一看,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泥土之下,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板一角,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云纹。 【鉴定成功】 目标:隐匿阵盘阵眼·残破 品级:玄阶中品 描述:用于遮掩地下空间入口的小型阵法。因年久失修,灵力流失殆尽,只需蛮力即可推开。 我心头一动,立刻掏出怀里那张羊皮地图。地图背面标注的青云山神庙·地宫入口,就在我们脚下! “陆尘,退后!” 我拉着陆尘往后退了两步,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那块青石板上。 “咔嚓!” 那块本就到了极限的石板应声而碎,紧接着便是一阵机括转动声。地面开始轻微震颤,神像背后的那块地面缓缓向下塌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漆洞口。 一股陈腐气息从洞口涌出,瞬间冲淡了庙内的血腥味。借着微弱的雷光,可以看到一条蜿蜒向下的石阶,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黑暗深处。 “好大一个老鼠洞。”陆尘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 我站在洞口,心中天人交战。外面暴雨倾盆,阴尸教的人随时可能追来。 而这地宫虽然未知,但显然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这既然是某位前辈留下的洞府,里面说不定会有灵石、功法,甚至是能让我这种无灵根的废柴也能修炼的灵丹妙药。 富贵险中求。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埋进去的老道士尸体,双手合十拜了拜:“道长,不好意思,这坑咱们先占用了。您老人家就在这上面先委屈一下,要是我们能活着出来,一定给您风光大葬。” 说完,我把老道的尸体尽量往神像的阴影里拖了拖,又用稻草盖好。 “陆尘,把剑丸拿出来照明。” 陆尘立刻摊开手掌,剑丸缓缓升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驱散了洞口的黑暗。 “走咯!探宝去!” 晨B是正常生理现象 地道里空气并不像我想象中那般浑浊,反而透着股极淡的陈年檀香。 陆尘手里那枚太白庚金剑丸此刻成了唯一的光源,漂在他肩头三寸处,散发出的柔和光芒将周围两丈内的黑暗逼退,照亮了脚下布满青苔与刻痕的石阶。 陆尘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步子,每踩下一级台阶都要用脚尖试探两下虚实,确定稳当了才回头冲我伸出手。 我搭住他那只干燥温热的大手,借力稳住了有些发软的双腿。 “阿弦,你抖得好厉害。” 他伸手贴上我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哆嗦了一下。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火炉,哪怕淋了半宿的雨,那纯阳气血硬是把衣服给烘得半干。 相比之下,我现在的状态大概跟刚被扔进林子的两具尸体差不多凉。 “冷……”我牙关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不只是冷,由于使用太多次鉴定术,我的精神力也已经到极限了。 “上来。” 不等我拒绝……其实我也没力气拒绝了,陆尘直接转过身,动作熟练地微蹲,双臂向后一捞,轻轻松松就把我背了起来。甚至为了让我趴得舒服点,他还特意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下背部肌肉的紧绷度。 趴在他宽阔厚实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颈窝处,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了,比什么御剑飞行、宝马香车都要让人踏实。 沿着布满青苔的石阶缓缓向下。剑丸始终悬浮在我们前方三尺处,照亮了那些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石壁。 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盏早已干涸的青铜油灯,灯座雕刻成盘龙吐珠的样式,造型古朴苍劲。在这寂静的地下,除了陆尘稳健的脚步声,就只有我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约莫百丈见方的地下石厅。 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灰色方砖,四周立着四根巨大的石柱,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和几个石墩,四周墙壁上凿出了许多壁龛,不过大多空空如也,只有几卷风化成灰的书卷残骸。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角落里有一口早已干枯的小型灵泉池,池底还残留着几瓣枯萎不知多少年的莲花残骸。 “这地儿不错,没怪味。” 陆尘把我轻轻放在其中一个石墩上,然后迅速脱下自己已经快干透的外袍。 “阿弦,快把湿衣服脱了,穿着容易着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麻布衣裳早就被雨水和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确实难受得紧。而且在这种阴冷的地下环境里,失温可是会死人的。 “那你背过去。”我有些别扭地推了他一把。 虽然都是大男人,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被他那种眼神盯着,总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背过去干嘛?又不是没看过。”陆尘嘟囔了一句,非但没转过去,反而伸手就要来解我的腰带,“你现在手都没劲儿,我帮你。” “你——” 我现在确实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手指头跟冻僵了的胡萝卜似的僵硬。再看看陆尘那副坦坦荡荡的表情,我那点莫名的羞耻心反而显得有些矫情了。 “行行行,你来。”我自暴自弃地松开手,任由他为所欲为,“动作轻点,别把腰带扯断了,咱们可没多余的裤子换。” 陆尘嘿嘿一笑,三两下就扒下我的湿衣服。 皮肤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一对炽热的胸肌就就贴上了我的脊背。陆尘光着膀子,露出那一身精悍的腱子肉,用他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衣服把我裹住,然后不由分说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我身上热,给你捂捂。”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火炉里,那股源源不断的热量强势地驱赶着体内的寒气。 “你是暖手宝成精吗……” “暖和吧?”陆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小得意的嗡嗡震动。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把下巴搁在我的颈窝处,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垂,呼出的热气烫得我缩了缩脖子。 “嗯……暖和。”我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靠在他怀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眼皮子开始变得沉重。 剑丸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柔和的光芒洒在我们身上,拉出一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阿弦,那个什么尸丹……真的很重要吗?”陆尘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我背上轻拍着,像是在哄小孩睡觉,“我看那老道士死都不肯撒手。” “重要,那是咱们以后在修仙界立足的本钱。”我闭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等把这东西送到赤霄剑宗,换了资源,我也能试试……看能不能修仙。到时候咱们就不用像今天这样,被人追得跟兔子似的。” “阿弦想修仙?”陆尘的手顿了一下。 “谁不想长生不老,御剑飞行?”我自嘲地笑了笑,“哪怕我没灵根,是个废柴……总得试试别的路子。这世上三千大道,总有一条是留给凡人的吧?” 陆尘沉默了片刻,随后手臂收紧了一些,那种要把我揉进骨血里的力道勒得我有些疼,却并不想推开。 “那我就陪你找。你要修仙,我就给你找功法;你要资源,我就去抢;哪怕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傻子……”我低骂了一句,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别动……让我眯一会儿。半个时辰后叫我……咱们还得……找出口……” 声音越来越小,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在彻底断片之前,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睡吧,阿弦。我在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整个人陷进了一团温热厚实的云絮里,连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被那源源不断的热力给蒸了出去。 梦境来得毫无预兆,却又理所当然地带着股子旖旎的潮湿气。梦里并没有什么光怪陆离的妖魔鬼怪,只有那一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躯体。 陆尘就跪伏在我面前,那身平日里看着只想让人拿来当苦力使唤的腱子肉覆着一层薄汗,在红光下流淌着令人口干舌燥的色泽。 他赤裸的脊背宽阔而流畅,随着呼吸起伏,肩胛骨像两把蓄势待发的刃,却甘愿收敛锋芒,乖顺地垂着头。 “阿弦……” 他唤我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是求欢的大狗。 我听见自己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有些哑,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伸出手,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他滚烫的胸膛,在那两点粉褐色的乳粒上恶意地打了个圈,然后向下滑去。 陆尘浑身一颤,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他想要躲,却又不敢,只能死死咬着下唇,任由我的手指在他紧绷的小腹肌肉上流连。 “难受?”我明知故问,手指恶劣地按压着他紧实的腰窝。 “嗯……难受……阿弦帮帮我……” 他仰起头看我,平日总是半眯着的凤眼此刻湿漉漉的,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大狗,却又乖顺地吐出舌尖,舔舐着我另一只手的手指。 “热……好热……”那股热意太真实了,真实到像是有一团坚硬的东西直接贴在我的小腹上燃烧。 ……等等,坚硬? 我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一片昏暗的石室顶壁,那颗悬浮了一夜的剑丸不知何时已经黯淡下去,像个没电的灯泡一样无力地飘在半空。 而那股在梦里几乎要把我烤干的热源,正实打实地紧贴着我。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是嵌在陆尘怀里的。 他的一条大长腿霸道地横跨在我腰间,手臂更是像铁箍一样紧紧勒着我的背,脑袋埋在我颈窝里睡得正香,呼吸间喷出的热气简直要把我那块皮肤给烫熟了。 而我的手…… 那只刚才在梦里兴风作浪的手,此刻正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赤裸的胸肌上,甚至……还在上面掐出了几道红印。 最要命的是,不仅是陆尘,我自己此刻也是一副极其尴尬的状态,下身紧绷得难受。 “陆尘!醒醒!”我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的俊脸,往外扯了扯。 这家伙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憨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显得极具侵略性。剑眉斜飞,鼻梁高挺,紧闭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疼……”陆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他松开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口水,“阿弦……早啊。怎么了?有坏人?” 他说着就要去摸那把魔刀,身体一动,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立刻在两人紧贴的小腹间存在感极强地滑过。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陆尘的动作僵住了。他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我们两人此刻尴尬至极的体位,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那处那叫嚣着想要宣泄的欲望。 那张俊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根,简直像是个刚煮熟的大虾。 “阿、阿弦!”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着了一样往后一弹。动作幅度太大,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在了石凳上。 “那个……我……它……不是故意的!”他捂着脑袋,整个人缩起来,两条长腿尴尬地蜷着,试图遮掩那个依然精神奕奕帐篷。 “就是……就是睡醒了它自己就不听话……” 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蠢样,我心里那点旖旎和尴尬瞬间散了大半,反倒升起想要逗弄他的恶趣味。 我慢条斯理地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被他睡得乱七八糟的衣襟,眼神玩味地在他那个高高耸立的部位扫了一圈。 “劲儿挺大啊。”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纯阳之体,我看是纯种泰迪吧。” “我……我没有!”陆尘虽然没听懂我的梗,但听出来了我的嘲讽,急得都快哭了。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竟然和刚才梦里那副求欢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看得我心头一跳。 “阿弦你别生气,我这就让它下去!真的!马上就好!” 他说着就开始在那做深呼吸,试图用意志力去压制本能的生理反应。结果越急越乱,那地方反而跳得更欢实了。 “行了,别憋坏了。”我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忍心继续欺负老实人,“都是大男人,有个反应正常。赶紧去那边冷静冷静,顺便把衣服穿好。咱们今天还得赶路。” 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收拾妥当,重新整装待发时,空气里那股旖旎的燥热味儿总算是散去了大半。 “阿弦,这边地砖有点翘,小心别绊着。” “阿弦,前面有个蜘蛛网,我给你挑了。” “阿弦……” “闭嘴。”我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我是没灵根,不是没长眼。你再这么絮絮叨叨的,咱们这辈子都别想走到头。” 陆尘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封住嘴,但手还是虚虚地悬在我后腰处,随时准备着捞我一把。 我懒得再纠正他这过剩的保护欲,举着从石室墙壁上扣下来的半块萤石照亮了前方幽深的甬道。 我有意放慢了脚步,鉴定术时刻保持着开启状态,然而…… 【鉴定中……解析失败】 目标:石壁上的剑意壁画 警告:蕴含高阶残留剑意,精神力不足,强行解析将导致识海崩塌。 我只看了一眼,脑仁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刺痛感让我瞬间收回了目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别看墙。”我捂着眼睛,低声警告身旁的陆尘,“这画有古怪,看久了容易变瞎子。” “啊?”陆尘闻言,正盯着墙壁看的脑袋猛地转了回来,“我看那个小人挺好玩的啊,好像在教我怎么转手腕。” 他说着,手腕随即便灵活地翻转了一下,剑丸随着他的动作画出一道极其玄妙的弧线。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这双眼看了要瞎,人家看了却像是在看连环画。 “行行行,你天赋异禀。”我没好气地推着他往前走,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冒泡,“前面的路你负责探,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停下。” 越往里走,那种压抑感越重。我们就像是两只蚂蚁爬行在巨人的脚印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路到了尽头。挡在我们面前的是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也没有锁孔,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剑”字。 那个字本身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只是看一眼,就感觉眼睛刺痛。 “没路了。”陆尘伸手推了推,两扇看起来重达万钧的青铜门纹丝不动,“阿弦,要不我用刀劈开?” 说着,他就又要去摸背上那把魔刀。 “别动不动就劈。” 我眯起早已酸涩的眼睛,强忍着刺痛将鉴定术聚焦在大门上。 【鉴定成功】 目标:断空玄金门 状态:封死/缺损 开启条件:需持【太白庚金剑丸】作为信物嵌入凹槽,并注入同源剑气激活。 缺损分析:两百年前,有人曾试图强行破门,虽未成功,却利用某种秘法将作为钥匙的剑丸强行剥离带走,导致大门自毁禁制启动。 同源剑意? “原来如此。这枚这枚剑丸,恐怕是坊市那个卖破烂的老头的祖上从这里偷出去的。” 他虽然偷走了钥匙,却根本没有那个命去使用它,更别说开启这扇大门。他打不开这层封印,又不甘心扔掉,最后只能流落坊市,便宜了我们。 所谓机缘,还真是妙不可言。 “陆尘,把你的弹珠塞进去试试。既然它认了你做主,这扇门应该不会拒绝你。” 陆尘虽然没太听懂我那通分析,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他点了点头,心念一动,那枚一直围着他转圈的剑丸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撞进了凹槽里。 “咔哒。” 严丝合缝。 就在剑丸归位的瞬间,那个巨大的“剑”字突然亮了起来。青黑色的门体上开始流转起刺目的白光,光芒顺着笔画游走,最后汇聚在凹槽处。 陆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下意识地伸出手,按在了那个正在发光的凹槽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青玉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头顶簌簌地落下灰尘。 那扇尘封了数百年的青铜大门在震耳欲聋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外面更加浓郁,夹杂着逼人的锋锐之气的灵气,从门缝中如狂风般喷涌而出,吹得我也不得不抬手遮面,衣衫猎猎作响。 陆尘却像是沐浴在春风里,那一身刚才还显得有些懒散的姿态瞬间绷紧,眼中金芒大盛。 “这味道……真好闻。” 陆尘眼底的金芒尚未褪去,脸上带着近乎沉醉的神情。 这种纯粹到极致的灵气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补品,仅仅是呼吸了几口,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好闻个鬼,差点把老子吹飞了。” 我揉了揉被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颊,强忍着那种凡人直面高浓度灵气产生的醉氧般的眩晕感,扶着陆尘的手臂重新站稳。 待那股初始的气浪平息后,我才终于有空打量这扇门后的世界。 这一眼,便让我彻底失了语。 这哪里是什么石室地窖,这分明是一方被大神通者硬生生从地底挖出来的须弥洞天! 我们就站在一处凸出的断崖边缘,前方是一片极其宏大的地下溶洞空间,穹顶高达百丈,上面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夜明珠,按照玄奥的规律排列,宛如地底的一片微缩星空。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断崖般的石台,四根粗大的锁链从穹顶垂下,锁住了石台中央的某样东西。 ……断剑? 那剑只剩下半截剑身,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铁。但在它周围十丈之内,空气呈现出奇异的扭曲状,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生灭灭,那是剑气太过凌厉以至于割裂了虚空。 我很有自知之明没去鉴定那断剑,以我现在的实力,恐怕看一眼就会瞎。 我们面前,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渊,只有一座独木桥通向那座石台。桥边立着一块两人高的青石碑,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警告!精神力超负荷!检测到高阶剑意残留!】 【鉴定成功】 目标:界碑 内容: 备注:化神剑修太白剑君所留,字迹中蕴含极强剑意,非剑道天才不可直视。 “唔……” 我闷哼一声,不得不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感觉两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该死,这哪里是界碑,这分明就是个精神攻击陷阱!化神期的手段,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也不是我这种凡人能轻易窥探的。 “阿弦!” 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陆尘察觉到我的异样,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步跨到我身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温热的大手已经覆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没事……就是被闪了一下。”我拉下他的手,虽然眼睛还红肿着,视野还有些模糊,但那种针扎般的剧痛已经消退了不少,“这地方是一位大能的坟冢。” 陆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有些疑惑:“可这里一点都不让人害怕,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老家,虽然破了点,但是很安心。” “那就说明咱们来对了地方。”我擦掉脸上的泪痕与些许血迹,深吸一口气,平复着依然有些紊乱的心跳, “走吧。不过这桥看着不结实,小心点。” 陆尘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地渊,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我,突然转过身,在我面前半蹲下来。 “阿弦,上来。” “又来?”我皱了皱眉,这才几天就让他背了好几次,“这才几步路,我自己能走。” 陆尘执拗地不肯起来,回头看着我,坚持道:“你眼睛刚才受伤了,看不清路。万一踩空了,我就没阿弦了。” 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背脊,我那点刚升起来的大男子主义瞬间土崩瓦解。 “行行行,背背背。”我叹了口气,认命地趴了上去,“重死你算了。” “阿弦不重,轻飘飘的。”陆尘嘿嘿一笑,稳稳地托住我的腿弯。熟悉的滚烫体温再次包裹了我,“抱紧了啊,我要走了。” 他迈步踏上了那座看起来随时会断裂的独木桥。奇怪的是,那桥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晃动。 在他的脚下,摇摇欲坠的独木桥仿佛变成了康庄大道。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扎了根,甚至连周围那些呜咽的风声,在他踏上桥的那一刻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我趴在他背上,看着下方那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深渊,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安全感。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要他在,这漫天神佛、这地底妖魔,似乎都会给我几分薄面。 “到了。” 陆尘半蹲下身,把我放了下来。 我的双脚刚沾地,还有些虚浮,不得不抓着他的手臂借力。此时我的眼睛虽然已经不再流泪,但视野依然像蒙了一层血色的纱,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我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眼睛,借着四周那成千上万颗夜明珠汇聚成的冷光,终于看清了这把剑的真容。 【强忍刺痛鉴定中……】 目标:??? 品级:??? 状态:镇压/??/狂暴 描述:天外??坠落此界,历经万载地火锻造而成的先天剑胚。因杀性太重,且无剑灵约束,无人能驾驭。太白剑仙曾试图以自身剑意洗练其煞气,最终未果,只能以此地脉大阵将其镇压。 特性:重若千钧、无坚不摧、破法、噬主意志不坚定者触之即疯。 “好凶的东西。” 我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拉住陆尘。这玩意儿连化神期大佬都搞不定,咱们两个菜鸟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但陆尘已经走了过去。 他站在距离断剑仅有三尺的地方,那个位置的剑气已经浓郁得肉眼可见,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风刃切割着空气。 “小心!” 我看到他身上的粗布麻衣瞬间多了无数道细小的口子,但那些足以切金断玉的剑气落在他的皮肤上,却只留下了一道道白印,连血都没见。 “阿弦,它没想伤我。” 陆尘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它在问我,凭什么站在它面前。” “什么?”我愣住了。 “它说它是天底下的老大,没人配摸它。” 陆尘转回头,看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嘴角突然咧开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那是极少出现在这个山村少年脸上的表情,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气。 “嘿……巧了。我以前在村里打架也没输过。” 说完,他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猛地伸出手,抓向了布满铁锈的剑柄。 “滋啦——”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电弧顺着他的手臂疯狂上窜!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我看到陆尘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手臂肌肉剧烈痉挛,仿佛承受着千钧重压,又像是被万千钢针同时穿刺。但他没有松手。 不但没松手,那五根手指反而一点点收紧,死死扣住了那粗糙的剑柄。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低沉如雷的咆哮,陆尘双脚猛地一跺地面,双腿直接陷入地下半尺! “轰隆隆——” 整个太白洞府都在颤抖。头顶那些不知悬挂了多少年的夜明珠开始簌簌掉落,深渊下的风声变成了凄厉的呼啸,四根青铜锁链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把断剑,动了。 一寸。 仅仅是一寸的拔出,便有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并非单纯的杀意,而是要斩断这天地间一切束缚的桀骜! 陆尘的七窍开始流血。鲜红中透着金色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滴落在黑色的巨石上。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是棋逢对手的兴奋,是猎人正在降服猛兽的快意。 “还不服?!” 他再次暴喝一声,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脆响。枚藏在袖中的太白剑丸似乎也感应到了宿主的意志,自行飞出,化作一道金环绕着他的手腕飞速旋转,将一股股庚金之气注入他的经脉,以此来对抗那剑胚的反震之力。 隐约间,我仿佛看到他身后浮现出一个顶天立地的虚影,正与他做出同样的拔剑动作。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剑断了,是锁住巨石的那四根刻满符文的青铜锁链,齐齐崩断!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断剑,在一声震动寰宇的长吟声中,被陆尘硬生生拔了出来! “轰——”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我不得不趴在地上,死死抓住栏杆才没被吹飞。 待到烟尘散去,那个站在石台中央的身影依旧挺拔如松。陆尘喘着粗气,身上到处都是崩裂的细小伤口,但他手里稳稳握着剑柄。 厚重的铁锈不知何时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剑身。那剑身并不反光,反而像是个黑洞,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而在剑柄与剑身的连接处,若隐若现地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 我眯着眼,用鉴定术扫过。 「无锋」 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呼……真沉啊。”陆尘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把少说有几百斤重的剑在他手里轻盈得像根稻草。只是那带起的风压,直接把前面一块凸起的石头给削平了。 他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我想笑,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呲牙咧嘴:“阿弦,这玩意儿顺手。以后再去砍柴,一刀能劈一片山。” 我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看着那把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的神兵,突然觉得刚才那种紧张感简直是喂了狗。 “不过你这把魔刀怎么办?左手刀右手剑?” 陆尘看了看背后的魔刀,又看了看手里的无锋,有些纠结:“都带着呗。这把切肉,那把剁骨头,不冲突。” 好一个不冲突。这要是走出去,怕是要吓死一片所谓的名门正派。 就在这时,随着断剑被拔出,那个原本插剑的石台中央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原本平整的石面竟然像花瓣一样裂开,露出下面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枚古朴的玉简,还有一颗……看起来像是种子的东西? 您的外挂已上线 一枚表面流转着剑意的玉简,以及一颗干瘪枯黄毫不起眼的种子。 “这老头是不是穷得只剩书和瓜子了?”陆尘凑过来。 “别胡说。” 我心脏莫名地跳得有些快。 那枚玉简【太白剑典残卷】虽然珍贵,但那是给陆尘准备的。真正吸引我目光是那颗不起眼的枯种子。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再次调动起神识,对着那颗种子甩出了鉴定术。 【鉴定启动……目标生命体征微弱……解析中……】 【错误!无法解析!目标层级过高!警告:检测到高位格生命力正在复苏!】 还没等我看清那一闪而过的红色警告字样,异变突生! 就在我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颗种子的瞬间,只见干瘪枯黄的表皮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一抹翠绿光芒从中迸射而出,只见那颗种子竟然像是活物一般跳了起来! “阿弦!” 陆尘的惊呼声还在耳边,我已经感觉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颗种子竟然直接破开了我的皮肤,顺着我掌心经脉硬生生地钻进了我的血肉之中! “呃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但这还没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异物顺着我的经脉一路狂奔,所过之处,堵塞萎缩的经脉被它蛮横地撕裂撑开。 这种痛苦简直比被人凌迟还要可怕。 “什么鬼东西!给我滚出来!!” 陆尘瞬间红了眼,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看着那皮下如同蚂蟥般飞速游走的凸起,想都没想就要催动太白剑丸去斩。 “别!别动……”我疼得浑身冷汗直冒,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却拼尽全力用左手死死按住了陆尘即将落下的手,“它……它不是在害我……” 虽然疼得快要昏死过去,但我头脑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因为在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之后,我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的气息。 那颗种子一路势如破竹,最终一头扎进了我的丹田气海。轰的一声,我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灰蒙蒙的丹田被一抹翠绿照亮,种子竟在我身体里扎下了根,无数细若游丝的根须瞬间蔓延开来,连接上了我全身的经脉。 四周游离的天地灵气经过它的转化,变成了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青色灵流,反哺进我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干涸龟裂了十八年的荒地,突然被引来了一条涓涓溪流。 这是……灵气?! 【鉴定成功】 目标:沈弦 状态:太古建木幼苗共生 效果:重塑根基,沟通天地。以上古神木代替凡俗灵根,从此跳出五行,不在三界,以身为木,吞噬万物以养己身。 副作用:幼苗期需消耗巨量资源生长,若供给不足,将汲取宿主气血寿元。 建木……通天神树…… “呼……呼……” 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毛孔里渗出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泥,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阿弦……你吓死我了。” 陆尘看着我渐渐恢复血色的脸,以及那只完好无损的手,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眼角居然有点红。 “我还以为那是虫子……我都准备把这只手剁了再给你接个义肢了。” “剁你个头。”我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想要擦汗,却发现掌心隐隐有一道绿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陆尘,我好像……能修仙了。” 听到这句话,陆尘愣住了,方才还杀意腾腾的眼睛里涌上来比自己拔出神剑还要纯粹的狂喜。 “真的?!我就知道!阿弦肯定是最厉害的!”他一把丢开那柄价值连城的无锋重剑,冲过来就要抱我,“我就说嘛,老天爷不敢不给阿弦饭吃,不然我砸了它的锅!” “轻点轻点……骨头要散了……”被这个人形蛮兽勒进怀里,我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哀鸣,但心底那股重获新生的喜悦却怎么也压不住。 我试着调动了一下丹田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但它确确实实存在,听从我的指挥,顺着指尖流转。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哭。”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嫌弃,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赶紧把那玉简收起来。那才是你的东西。学了它,以后你那把破刀就能耍得更好看了。” 陆尘吸了吸鼻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听话地把那枚玉简捡起来。那玉简刚一入手,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他的眉心。他身子一僵,眼神发怔,显然是庞大的信息正在冲击他的识海。 我趁机盘膝坐好,尝试着按照前世记忆里看过的情节,引导体内那股新生的灵气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闭上眼,世界变得截然不同。 本应该漆黑的视野里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像是萤火虫般在空气中游离,随着我意念的牵引,涌入我的身体。 这就是修炼的感觉吗? 不同于常人需要按部就班地冲击穴窍,那株扎根在我丹田的建木幼苗就像是一个超级作弊器,霸道地将杂乱的灵气吞噬提纯,然后化作最纯净的无属性灵气反哺给我的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体内充盈着力量的感觉让我忍不住长啸一声。 “呼——” 一口浊气吐出,竟在身前三尺处吹起一圈尘埃。 我睁开眼,正好对上陆尘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托着下巴,一脸痴汉相地盯着我看。 “怎么?我脸上有花?” “阿弦好看。”陆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比以前更好看了。而且……香香的,像刚下完雨的草地。” “少贫嘴。”我瞪了他一眼,现在我身上一身黑泥,香个屁,“你有什么收获?” 陆尘挠了挠头,一脸苦恼:“这剑典怎么不正经啊。什么‘心中无女人,拔剑自然神’……我又没什么女人,只有阿弦。” 我嘴角一抽,差点没背过气去。太白剑君要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掀棺材板。 “那是让你斩断杂念,专心剑道。”我无奈地解释道,顺手把那个空了的暗格盖回去,“行了,别在这发牢骚了。东西到手,咱们该撤了。刚才那么大动静,外面那些苍蝇估计早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新的身体,感觉前所未有的轻盈。 “陆尘,过来。” 我走到界碑前,对着刻着“太白冢”三字的界碑,整理衣冠,郑重地跪了下去。 “怎么了阿弦?”陆尘有些不解,但见我不说话,也立刻老老实实地跟着跪下。 “虽然太白剑君早已身陨,但你拿了前辈的剑,受了前辈的恩,这头得磕。” 不管这太白剑君生前是正是邪,这泼天的富贵确实是实打实地落在了我们头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虽然大概率是见不着了,但礼多人不怪。 陆尘见状也跟着跪下,实实在在地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前辈赐剑!只要我活着,就一定用这把剑护好阿弦,若是违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傻子,发个誓都要带上我。 我心中微暖,也跟着恭敬地叩首三次。 多谢前辈赠宝,晚辈沈弦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成,必斩尽天下不平事,以慰前辈在天之灵。 三叩首毕,两人起身。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我们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那死寂的地宫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紧接着,那种一直若有若无压在心头的沉重威压彻底消散了。 “走吧。” 环顾四周,这巨大的溶洞除了那个来时的青铜大门,似乎并没有其他出口。但既然是化神大能的洞府,绝不可能是一条死路。 “阿弦,你看那边。”陆尘突然指着石台后方一片被阴影笼罩的岩壁。 之前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再加上注意力都在断剑上,我们忽略了那个角落。此刻借着穹顶夜明珠的光亮,隐约能看到那片岩壁上生长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紫黑色的藤蔓攀附在岩壁上,密密麻麻,却在中间空出了一块圆形的区域。 我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建木幼苗似乎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叶片指向了那个方向。 “那边有风。” 陆尘二话不说,背起重剑,再次在我面前蹲下:“上来。” 虽然我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体能,但这深渊之上的独木桥,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稳妥。 穿过独木桥,来到那片岩壁下,那种腐朽与生机交织的味道更加浓烈了。这些紫黑藤蔓每一根都有手腕粗细,表面长满了倒刺,看着就不好惹。 【鉴定成功】 生物:幽冥鬼藤枯萎 状态:守护暗门的屏障,因灵脉枯竭已失去攻击性。 “这些草死了。”陆尘伸手扯了一根,稍微用力,藤蔓就像干枯的树枝一样断裂,掉落下来,扬起一阵灰尘。 清理掉这些枯藤后,岩壁上露出了一扇不起眼的石门,比来时的青铜门寒酸多了,就是两块普通的石板,甚至还有些歪斜。 在石门旁边的石壁上,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后门在此。若有缘人得吾传承,可由此离去。切记,财不露白,莫学吾当年,被人追得像条狗。” 看到这行字,我不禁哑然失笑。这太白剑君,倒是个妙人。修到化神期还能自嘲像条狗,这份心境也是没谁了。 “阿弦,这字写得好丑,还没你写得好看。”陆尘评价道,随即伸手推门。 门后面的通道比我们下来时要长得多,也要陡峭得多。石阶并不规整,甚至有些地方已经断裂。 陆尘走在前面用重剑无锋充当开山斧,遇到挡路的落石就是一剑拍碎,简单粗暴且高效。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水声?”陆尘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前面好像是个瀑布。” 轰鸣声便随着距离的拉近逐渐清晰起来,当我们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溶洞出口。洞口被一层厚重的水帘遮挡,那是从更高处飞泻而下的瀑布。阳光透过水帘折射进来,在洞口的岩壁上投下斑斓的彩虹光晕。 “抓紧了。” 陆尘向我伸出手,眼神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 “吼——!” 陆尘发出一声长啸,带着我直接冲破了那道千斤重的水帘。 “噗通!” 我们像是两颗炮弹般砸进了下方的深潭里。潭水冰冷刺骨,瞬间激得我一个激灵,但体内那株建木幼苗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舒展开叶片,汲取着这潭水中蕴含的水灵气。 我甚至不需要屏气,简直像是长了鱼鳃,在水中也能自如呼吸。 这就是建木伪灵根的变态之处吗? 我蹬着水浮上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刺得我不由得眯起了眼。 “阿弦!你看!彩虹!” 陆尘从我不远处冒出头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像只刚刚洗完澡的大狗,指着瀑布溅起的水雾中那道若隐若现的七彩光晕。 我也忍不住笑了。 劫后余生,重见天日,还有这满眼的青山绿水,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我们游上岸,找了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大石头躺下,任由阳光蒸发身上的水汽。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浑身骨头都酥了。 我掏出被水泡得发皱的羊皮地图,对着周围的山势比划了半天。 这里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森林。古木参天,每一棵都有数人合抱粗细。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兽吼,震得林中飞鸟惊起。 最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好消息是,咱们彻底甩掉了阴尸教和赵家的人。” “坏消息是……咱们迷路了。” 荒野求生 陆尘倒是没心没肺,翻身躺平,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彩虹嘿嘿直笑。 “没事,迷路就迷路呗。反正只要跟着阿弦,去哪儿都行。” 我侧过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充满朝气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清晰可见,那把令无数人眼红的绝世神兵就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草丛里。 也许他说得对。既已踏上仙途,这天地之大,何处去不得? “起来。”我踢了他一脚,“找点吃的去。就算是神仙也得吃饭,何况咱们现在还是两个穷光蛋。” “得令!正好我看水潭里有几条鱼,刚才游上来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肥肥的,肯定好吃!” 他说着,一猛子扎下去。 我躺了一会儿,还是撑着身子站起来,三两下扒掉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 反正这深山老林的也没外人,我赤条条地走到潭边,试了试水温。还好,被太阳晒了一会儿,表层的凉意已经退去,正适合洗个澡。 捧起一泓清水,洗去身上洗髓伐毛后渗出的黑泥。随着污垢褪去,水面倒映出的身影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变化,只感觉肌肤呈现出从未有过的通透感,肌肉线条也紧致了不少,连带着发梢都似乎多了几分光泽。 “哇!阿弦你好像发光了!” 陆尘从水潭里钻出来,一身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滑落,流过饱满的胸肌,汇聚在腹肌沟壑间,最后没入水面下那片若隐若现的黑色丛林。 这水太清澈,以至于我能看到他胯下那根沉睡时依然分量惊人的巨物,正随着他的动作在腿间沉甸甸地晃荡着。 ……这家伙,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目光不受控制地在他胯下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陆尘拖着三四条足有半人长,还在那儿活蹦乱跳地扑腾的大青鱼上岸。 “阿弦你看这鱼好大,都快成精了!” 【鉴定成功】 目标:银线灵鲥一阶妖兽 肉质:极度鲜美,入口即化。 功效:富含水灵气,食之可滋阴补气。 “来了。” 我洗净了最后一点污垢,从水里钻出来。 之前那件脏衣服是肯定不能穿了,好在刚才从那两个阴尸教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里有几套换洗的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道袍,款式也有些老旧,但胜在料子不错,且并没有那股子尸臭味。 我随手扯出一件青色的长衫套在身上。这衣服稍微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才露出手腕,腰带一束,倒也显得几分飘逸出尘。 等我走过去的时候,陆尘正在进行一项足以让太白剑君气得掀棺材板的操作。 没有菜刀,他竟然直接抡起那把重达千斤的无锋当作案板,又削了块石头当刀。 “这剑虽然没刃,但是这面上坑坑洼洼的,正好防滑。”陆尘一边麻利地给鱼开膛破肚,一边还不忘跟我说他的新发现,“而且它凉快,鱼肉放在上面都不容易坏。” “这剑若是会说话,第一句肯定是骂娘。” 我真不想搭理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 鱼处理好了,新的问题又来了。 “火折子呢?”我摸了摸腰包,才想起那玩意儿早就泡汤了。 最后还是靠着那枚弹珠……剑丸。 毕竟是金系法宝,锋利无比,陆尘指挥着它在无锋上高速旋转摩擦,溅出的火星子终于点燃了枯叶堆。 火升起来了,烤鱼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银线灵鲥不愧是灵材,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鱼皮焦黄酥脆,里面的鱼肉却依然雪白嫩滑。 我们没盐没调料,但这鱼本身就带着一股甘甜的清香,一口咬下去,鲜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了。 “好吃!”陆尘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忘撕下最嫩的那块腹肉递给我,“阿弦多吃点,补身子。” 我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比陆尘吃得更多。吃下去的食物继而被建木幼苗转化成一丝丝精纯的灵气反哺全身,疲惫感一扫而空。 这修仙界的食材确实非凡,比那干巴巴的干粮强了百倍。 吃饱喝足,那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才真正涌上心头。 “嗝……” 我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瘫在晒得滚烫的大石头上,摸着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肚子,感觉自己像是在坐月子。 “阿弦,你现在……好能吃啊。”陆尘一边啃着我剩下的一条鱼尾巴,一边欣慰地感叹。 “能吃是福,村里大黄吃得多就能长得快。” “滚,别拿我和狗比。”我懒洋洋地踹了他一脚,然后拿出阴尸教徒身上扒下来的储物袋,开始清点家当。 “咱们现在的全部身家:下品灵石一百五十块,聚气丹两瓶,毒药一瓶,养尸袋一个……这个得想办法卖了,太晦气。” 我每数一样,陆尘就点一下头,表情那是相当满足。 “不过……”我话锋一转,语气有些沉痛,“咱们损失也不小。” “损失啥了?”陆尘一脸茫然。 “咱们的换洗衣物,锅碗瓢盆,还有腌咸菜罐子都落在客栈了。” 陆尘不在意地挥挥手:“阿弦要是想吃我再给你重新腌。” “那里面装的可是太一真水!” 我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坛价值连城的咸菜水。 “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那东西既然没带出来,说明跟咱们缘分还没到。说不定等你将来神功大成,回去还能在那儿找到它。” 只要客栈老板不把它当馊水倒了就行。 收拾好心情,摆在眼前的最大问题依然严峻。 我们在哪?从何来而,该往哪走? 羊皮纸上的大靖地图十分粗略,而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山势险峻,古木参天,根本对不上号。 “这瀑布水流很大,肯定会汇入主河道。”我指着奔腾而下的水流分析道,“顺着水走,总能遇到人烟。只是不知道这还要走多久。” 陆尘点了点头,毫无异议:“那就走呗。” 日头稍微偏西了些,林子里的光线开始变得斑驳陆离。空气的潮气愈发浓重,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香气熏得人脑仁发胀。 陆尘在前头开路,手里的无锋重剑被他当成了大号的柴刀,所过之处的拦路虎统统被一扫而空。 “阿弦,小心头顶。” 他一边挥剑一边回头看我,只听“呼”的一声闷响,眼前一根横亘的粗大树枝连带着上面缠绕的紫色藤蔓被直接拍断,汁液四溅。 他侧过身,把剑身横过来给我当踏板,让我跨过一滩散发着酸臭味的烂泥坑。 “这路也太难走了。” 虽然我身体素质提升了不少,但这深山老林的险恶程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还覆盖着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一脚踩下去能到脚脖子。 但另一方面来说,这片森林在开启了鉴定术的我眼中,简直就是一座天然宝库。 【鉴定成功】 目标:玉皇菇黄阶下品 药龄:十年 描述:吸取铁木精华而生,口感脆嫩鲜美,蕴含微量灵气,有滋补气血之效。 “陆尘,左边那棵烂木头桩子下面,那个黄色蘑菇,摘了。” “好嘞!”陆尘二话不说,剑尖一挑,那一团蘑菇便飞进了他手中。 【鉴定成功】 目标:铁线蛇一阶下品妖兽 状态:拟态藤蔓 弱点:七寸,畏火 “别动!你右手边那根绿藤蔓是活的!” 我一声低喝,陆尘手中的重剑瞬间变向,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树干上。 一团绿色的浆液爆开,铁线蛇被拍成了饼滑落在地。 “啧,好恶心。”陆尘嫌弃地甩了甩剑身上的粘液。 “蛇胆留着,好东西。”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短短两个时辰,我就收集了七八株各式各样的灵草、三颗灵果,还有刚入手的蛇胆。 虽然都是些黄阶甚至不入流的低级灵材,但我依然捡得不亦乐乎。穷惯了的人,看什么都像是钱。 这些东西积少成多,到了下一个坊市怎么也能换几块灵石。 天色渐暗,峡谷里的风变得凉飕飕的,雾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前方的路遮掩得若隐若现。 “阿弦,前面有个挡风处,今晚就在那过夜吧?”陆尘指着前方一片被两块巨石夹在中间的沙地。 我点了点头,也确实走不动了。身体虽然不那么虚了,但毕竟底子薄,这一整天的折腾下来,腿肚子都在转筋。 陆尘把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卸下来,动作麻利地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无锋剑砍了些柴,又去河边抓了两条鱼,顺手还挖了几个大山药回来。 “这山药真大,比我胳膊还大。” 他乐呵呵地把山药扔进火堆旁的灰烬里埋好,又架起简易的烤架开始烤鱼。 “阿弦,你说咱们出去了要去哪儿?直接去那个什么赤霄剑宗吗?” “嗯。有这个赤霄剑令,咱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去赤霄剑宗蹭……咳,拜师。” “不过出去后得先把身上的东西换换,再打听打听消息……” 我刚把烤得表皮焦脆山药扒拉出来,还没来得及吹凉的时候,一直像只大狗一样守着食物的陆尘突然动了:“阿弦,有人。” 剑丸在他掌心蓄势待发,陆尘盯着不远处那片黑漆漆的灌木丛,语气冷淡。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灌木丛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咳咳……两位莫怪,我家主人……遭遇匪徒流落至此,闻到了香味,实在难耐……” 两个人影有些狼狈地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汉子。左臂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断了。胸口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被草草包扎过。 即便如此,他依然紧紧握着手中长刀,半个身子护着身后的人。 【鉴定成功】 目标:赵铁山 境界:筑基中期 状态:经脉受损、灵力透支、高度戒备。 而在他身后的,是个贵气十足的青年。 借着火光,我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约莫二十出头,身上的锦袍虽然沾了血污但仍能看出做工不凡,腰间挂着一枚玉佩。 他生得极好,剑眉入鬓,凤眼狭长,即便在狼狈落难,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气度依然不减分毫。 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盯着我们火堆上烤鱼,还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鉴定失败】 目标:??? 警告:目标受高阶法宝遮蔽。 能让我鉴定失败的怎么说都得是玄阶,或是金丹以上的人或物,这人怕是来头不小。 “在下……季弈。这是家中护卫。我们路遇歹人,与商队失散,误入此地。适才闻到香气,腹中饥馁,冒昧打扰,还望二位道友海涵。”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玉,听着就让人如沐春风。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随手一抛,落在我的脚边。 我定睛一看,发觉那竟是一枚中品灵石! 要知道,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在青云县那种地方,足够一个炼气期散修舒舒服服过上一年。 而这人,竟然随手就拿出来换顿烤鱼? 豪横,太豪横了。 “阿弦,后退。” 陆尘却根本不为所动,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那个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护卫,手中的重剑微微抬起一寸。 “那家伙想杀人。他的杀气,藏不住。” 气氛瞬间凝固。那个护卫的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是被陆尘一语道破了心思。 “铁山,退下。” 锦衣青年开口,那护卫咬了咬牙,虽有不甘,但还是缓缓垂下了手中的刀,退到了男人身后。 “抱歉,我代他向二位赔罪。不过……在下确实饿了,这笔买卖,二位做还是不做?” “相逢即是有缘。” 见对方退让一步,我也按下陆尘的胳膊,笑容真挚地腾出个位置。 “看二位这模样,也是遭了难的。若不嫌弃这粗茶淡饭,不如坐下歇歇脚?” 季弈 “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在下沈弦,这是我兄弟陆尘。季公子若是不嫌弃这粗食,便尝尝鲜吧。” 陆尘皱着眉,警惕地盯着那个一直按着刀柄的护卫。 “陆尘,分这位公子一条鱼。”我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对这种用一块破石头换他辛苦烤的鱼的行为很不满,但见我都发话了,只能哼哼唧唧地将一串最小的鱼递了过去。 护卫赵铁山冷着脸,单手按刀,另一只手迅速接过烤鱼,先是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用银针试了试,确认无毒后才呈给自家公子。 “多谢。“ 季弈也不嫌地上脏,优雅地撩起袍摆坐下,动作斯文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嗯?虽无盐味,但这鲜味竟然如此霸道……妙极!” “公子谬赞了。”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一边啃着烤鱼,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听公子口音,不像是这附近的人?不知此行欲往何处?” “沈兄好耳力。在下家中做些买卖,此番是随商队前往流云仙城。谁知路过这断魂谷时,遭遇了一头三阶妖兽的袭击,商队被冲散,我与赵叔慌不择路,误入了这深山老林。” 三阶妖兽?那是相当于金丹初期修士的存在。可看那护卫身上的伤,不像是妖兽所伤,更像是兵器的痕迹。 不过我也没拆穿,毕竟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谁还没点秘密。 “这断魂谷确实凶险。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是浪迹天涯的散修,前几日练功出了岔子,这才流落至此,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散修?”季弈的目光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陆尘背后的那把无锋重剑上。 陆尘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肌肉始终紧绷着,一手拿着烤鱼,另一手虚搭在无锋上。 一旦这两人有任何异动,那把几百斤重的门板绝对会第一时间砸碎他们的脑袋。 “看二位气度不凡,尤其是这位陆兄弟,虽未显露修为,但这身气血之旺盛,恐怕连一般的体修都要自愧不如。这把重剑……更是非凡品啊。” “捡来的破铜烂铁罢了,就是沉了点,用来砸核桃倒是顺手。”陆尘头也不抬,大口咬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回怼了一句。 赵铁山的眉毛跳了跳,显然对这句“破铜烂铁”很有意见。作为一个练家子,他自然能感受到那把剑上潜藏的恐怖压迫感。 “咳……”我赶紧打圆场,踢了陆尘一脚,“既然公子是去流云仙城,那不知这地图可否借我们一观?我们也正想去那见见世面。” “沈兄若是同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季弈倒是坦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四海商盟内部通用的灵图,不仅标注了地形,还有这方圆千里内的妖兽分布与灵材产地。既然二位迷了路,这份图便送予二位,权当是这顿烤鱼的回礼。” 我心头一震。四海商盟?那可是横跨数个大洲的庞然大物,这季弈随手就能拿出内部灵图,身份绝对不简单! “季公子,失敬失敬!” 我伸手按住那枚玉简,入手温凉,神识一扫,里面确实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地图。 “若沈兄不嫌弃,不如结伴同行?我这护卫受了点轻伤,这山中妖兽横行,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既然季公子盛情相邀,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收起玉简,我笑容真诚了不少,“只是这路上所得,该如何分配?” “沈兄爽快。”季弈合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路上妖兽材料,谁杀归谁。若是共同击杀,便按出力多少分配。至于在下的安全……只要能平安抵达流云仙城,在下愿再奉上中品灵石十块,作为酬劳。” 十块中品灵石!那是一千块下品灵石。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随便开口就是普通散修几年的积蓄。 “我们哥俩就是去碰碰运气的。季兄既然是商盟的人,到了地头,还得仰仗您多照应。” 我伸出手。季弈微微一笑,伸手与我轻轻一击掌。 “好说,好说。” 夜色渐深,火堆渐渐暗了下去。 虽然达成了口头上的同盟,但那种微妙的防备感并未消散。 季弈二人在火堆的另一侧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打坐,赵护卫盘膝坐在一旁运功疗伤,闭目养神,却始终留着一丝神识警惕四周。 陆尘则抱着他的无锋剑靠在我身后的树干上,看似熟睡,但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这小子能在半息之内把那把重剑抡圆了砸过去。 我靠在陆尘身上,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温热体温,心思却飘到了即将抵达的流云仙城。 只要出了大山,这仙途的第一步,就算迈出去了。 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能让我这伪灵根也能修炼的功法?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梦里,我好像看到了一座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巨大城池,无数飞舟如织,灵光璀璨。 而在那最高的塔楼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就像那地宫里的断剑召唤陆尘一样。 流云仙城 休息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当第一缕晨光刺进眼皮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仿佛才刚刚合眼。 身下的石滩虽然陆尘用枯草垫了几层,但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呼……” 我翻身坐起,下意识地去揉酸胀的后腰。刚一动弹,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便从肩头滑落。 陆尘的衣服,也不知这傻小子什么时候给我披上的。 转头看去,那家伙正盘腿坐在一块巨石上,无锋重剑横在膝头,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晨露打湿了他的眉睫,凝成晶莹的珠子,摇摇欲坠,却在触及皮肤前就被一层淡淡的金色气晕蒸发殆尽。 我丹田里的建木幼苗轻轻颤动了一下,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游走四肢百骸,将露宿荒野的疲惫感冲刷去了大半。 “沈兄醒了?” 季弈手里捏着张泛着淡淡灵光的符箓,轻轻一晃,那符纸便化作一团柔和的水雾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片刻后,雾气散去,他那身沾了泥点血迹的锦衣竟然变得光洁如新,连发丝都不乱一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一张价值五块下品灵石的净尘符,就这么为了个体面随手用了? 我羡慕得牙痒痒,但还是装着若无其事,起身走到河边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凉意让人精神一振。 “季公子早。看这天色,是个赶路的好日子。” “确实。昨夜我又推演了一番,若咱们脚程够快,沿着这条河谷一路向东,避开那片毒瘴林,再翻过前面的断魂谷,至多两日便能看到流云仙城的界碑。” 赵铁山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在整理行囊。经过一夜调息,他的脸色没那么苍白,气息也沉敛了许多。 “阿弦,吃果子。”陆尘不知何时已经收功,手里捧着几个刚摘还挂着露水的野果凑了过来,献宝似的递到我嘴边。 “刚才去那边的林子里找的,这种红皮的特别甜,没毒,我尝过了。” 我接过果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确实清甜解渴。 看着他那双亮晶晶求表扬的眼睛,我忍不住伸手帮他把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摘下来:“行了,别忙活了。收拾东西,准备出发。早点到流云仙城,早点就能吃上一顿热乎饭。” “嘿嘿,好!”陆尘转身就把那把几百斤重的门板往背上一甩。 简单的整顿后,一行四人踏上了路途。 这苍茫大山的路并不好走,尤其是沿着河谷前行,遍地都是湿滑的青苔和乱石。但有了季弈的地图,我们少走了许多冤枉路。 更重要的是,有陆尘这个人形推土机在前面开路,困住普通散修的荆棘巨木在无锋重剑的挥舞下,纷纷化作齑粉,硬生生给我们犁出了一条路。 “沈兄这弟弟……当真是天赋异禀。” 季弈跟在我身侧,看着前方不知疲倦的身影,不禁感叹道:“那是重剑少说也有千斤之重,在他手里竟如玩物。莫非陆小兄弟是天生神力的体修?” “乡野村夫,也就这点蛮力能看了。”我打了个哈哈,并不接茬,“倒是季公子这双鞋也不简单啊,走了这么久山路,竟然连点泥点子都没沾上。怕不是什么法宝?” 季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洁净如新的云纹靴,哑然失笑:“沈兄好眼力。这是家中长辈赐下的‘踏云履’,虽没什么防御力,但胜在轻便防尘,也就是个赶路的小玩意儿。” 小玩意儿…… 什么小玩意连我的鉴定都看不破? 那至少是个玄阶以上的法宝。我心里暗骂了一句万恶的有钱人。 日头逐渐升高,林子里的湿气散去,空气逐渐变得闷热。 凭着我开挂的眼睛,时不时指点两句“这草有毒别碰”、“那石头后面藏着窝蛇”,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至于陆尘…… “轰!” 我定睛看过去,只见一头足有牛犊大小,浑身长满尖刺的豪猪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抽搐,脑袋已经瘪下去了一块。 而在它旁边,陆尘正一脸坦然地收回那把刚刚当做苍蝇拍挥出去的门板。 “这玩意儿想偷袭。”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顺手把那头几百斤重的豪猪拎起来晃了晃,“今晚有肉吃了。” 季弈和赵铁山显然不熟悉这种陆式凡尔赛,嘴角抽抽了两下。这一路走来,他们对陆尘这种碾压一切的战斗方式显然还在适应中。 不需要灵力,不需要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力降十会。只要被那把重剑擦个边,非死即残。 “有陆小兄弟在,这一路确实太平了不少。”季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然而他忽然话题一转,冷不丁地转到我身上。 “说来沈兄这鉴宝的眼力也是不遑多让。刚才路过乱石坡时,沈兄特意绕了两步去采那株紫星草,若非行家,断然认不出那混在杂草中的灵物。” 我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季公子谬赞了。我们散修穷怕了,见到有点灵气的东西就不想放过,也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季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沈兄也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这片林子有不少毒虫异草,沈兄若是有兴趣,咱们不妨放慢点脚步?” 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细,还是在示好? “赶路要紧。”虽然心里很是不舍,但我心里门清,在这个看不透深浅的家伙面前暴露太多鉴定术的能力并非好事。 “若是真遇上了什么值钱货再说,特意去找就不必了。早点到流云仙城,咱们也好早点安顿。” 约莫第二日晌午时分,前方的地势陡然拔高。当我们爬上了山崖后,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连绵起伏的群山尽头,出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而在那平原之上,云雾缭绕之间,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若隐若现。 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上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阵纹,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城池的上空,悬浮着数百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岛屿。那些岛屿之间有虹桥相连,飞舟如梭,仙鹤起舞,更有无数流光在其中穿梭往来,如萤火在其周围盘旋。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座巨城的琉璃瓦顶上,折射出万道金光,宛如神迹。 “那就是……流云仙城?” 我站在崖边,被山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即使在前世的记忆里见过无数特效堆砌的仙侠场景,但真当这一幕展现在眼前时,那种震撼依然让我失语。 “正是。”季弈摇着折扇走到我身边,一直紧绷着的俊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苍岚中州最大的散修集散地,也是这方圆万里内最繁华的销金窟。沈兄,陆兄弟,咱们就要到了。” 陆尘背着重剑站在我另一侧,在最初的震撼后,他的关注点永远那么朴实无华:“阿弦,你说那仙城的仙包子,会不会也比别处的好吃?” 我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本激荡的心情瞬间平复下来,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