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真界吃瓜的日子》 入门。第一口瓜-1 孟秋时节,夏暑的余韵犹存,午後yAn光穿透云层洒落镇海城中,耀眼光线经过树梢枝叶後落下一地斑驳树影。 风从灵境海面吹拂进这座滨海城镇,九幽冥海的风一路从海cHa0深处推至近海,原本凛冽的狂风沾染了炊烟茶香、人间烟火逐渐变得温柔,带着新桂余香g起三层高的茶楼竹帘轻摇与檐角风铃轻响。 镇海城是九方灵境中由叶氏皇朝掌管的边陲重镇之一,每年春夏之际九幽冥海的海面风平浪静,正是凡人出海打渔、修真者出海历练寻宝的最佳时机,那时的城内喧嚣热闹、摩肩擦踵;待到入秋後,海cHa0深处的风眼产生大大小小的风暴圈,被风推着往沿海而来,海上不再适合航行,城里活动人数也逐渐减少,剩下那些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铺子,日子清幽且闲适。 茶楼二层临窗座位上坐着一名年约十岁的nV孩,一身靛青翻领窄袖,衣上绣着月白云纹图样,腰系着同样月白sE泽的锦带,脚踏玄革长靴,黑发挑起一缕串着透明与清蓝sE琉璃珠编成小辫,最後长发高束成马尾,俐落中带着少年人应有的俏皮感。 身旁随从身着墨sE窄袖,腰间束以素麻,深青窄K俐落,脚下青布靴随风无声,静默低调却隐隐散发金丹後期的威压,让人不免思考nV孩究竟出身何等名门,竟有这般高手近身保护。 桌上一盏清茶、一盘桂花糕,林晏微目光未落向桌面,也未看向窗外,而是侧耳聆听楼下大堂说书人的铿锵嗓音与那说到JiNg采处便会响起的醒木声。 九幽冥海的暴风周期,闲来无事的城民们最Ai的就是聚集在茶楼听说书人的JiNg彩故事,因此茶楼人声鼎沸、满楼皆是听书的茶客,只见说书人一袭青衫、拍案有力,声如洪钟说起三万年前的传说。 「那一役,万妖咆哮、九幽怒涛,明曜帝君一剑斩万妖、覆手镇九幽!」 「这明曜帝君当真是神仙转世不成?」一位客人问。 「这是自然,若非神仙转生,帝君如何以凡躯合道、遁入天外?」说书人笑声响亮,「可万年前事蹟已不可考,後人只知,那柄镇守九幽的剑,在三万年後为一人拔起。众人可知此人是谁?」 「逍遥仙宗的长风剑尊!」有人喊。 「不错!正是他——那风眼海底的神兵,自此再现人间!」说书人醒木一拍,正式进入今日说书内容。 「传闻有道是风裂幽海开剑骨,少年踏浪夺天声。此乃三万年後之传奇,正是那逍遥仙宗的长风剑尊於年少之时,孤身一人踏入九幽冥海风眼,拔出沉眠万载之神兵利剑,从此名震四海、万修折服。诸位客官,今日在下便与诸位细细说来——这「长风夺剑、惊绝四方」的一桩往事。」 二楼临窗处,林晏微端起杯盏抿了一口微凉的茶。 「风裂幽海开剑骨,少年踏浪夺天声?」她唇间轻念,声音细不可闻。 在足以撕裂九幽冥海的风暴时期,深入海cHa0深处的风眼拔出那柄镇海神兵,这种行为确实是她那位便宜师傅会做的事情。 有胆有谋。 少年天骄,自此一夕成名。 只是她听着茶楼群众夸耀长风剑尊英姿焕发、剑意如天风、仙姿玉貌、嫉恶如仇等等的形容与传闻,忍不住微挑眉梢。 果然某些英雄人物只适合远望而不可近观,近观後就会发现英俊潇洒的长风剑尊南天亭,实则是个喜欢将道侣逗到变脸的幼稚男人,在被关在房门外後还会拿她作筏子,让道侣不得不开门搭理他。 而在教导徒弟方面,南天亭是标准的老爹带孩子模式、大而化之到有点不靠谱,若非还有道侣帮忙留意带孩子、若非她并非真的孩童,这两年她早就让他随手一扔遗失在深山老林里无数次。 来到修真界两年,是南天亭与其道侣路不离领着她从懵懵懂懂的凡人小孩走上修仙的道路。 她曾问过南天亭为什麽这麽巧,就在荒郊野岭、她睁眼看见这个世界的下一秒遇见他们。闻言,她那位便宜师傅一脸痞笑,却道天机不可泄漏,只说他们命中注定是师徒。 鼻尖是清浅的茶香,林晏微双目沉静,右手轻轻搓磨着左手腕上的白玉手环,那是她从前就戴在手上的饰品,在经历医闹事件穿越依然牢牢戴在她左手上。 有的时候她都不晓得到底是穿越异世让人恐惧,或是一个生前Si後都拔不下来的手环更叫人害怕。 这一个有着缺口却怎麽样也拿不下来的白玉环,是否也是另一种命中注定? 就在此时,一声脆响打断林晏微的思绪。 一枚铜钱从窗外划出优美弧线,安稳落入她的茶盏当中,钱币与瓷杯相碰敲撞出轻脆声响,茶水飞溅沾Sh了盘中糕点。 钱面旧得发亮,像是被时常被人以软布擦拭珍惜,却一朝被迫滚过漫长的尘世落到她面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顺着铜钱来的方向望去,视线越过栏杆,落在茶楼外的街道。 街上提着菜篮匆匆走过的老妪、抱着「铁口直断」布幡打瞌睡的年轻算命师、对面店铺吆喝着招揽客人的店小二,无论是谁,似乎都有机会将这枚铜钱从楼下抛至茶楼二层的这个位置。 她将铜钱从茶水中拾起,一瞬间风过茶楼,檐下风铃响起的同时她似乎也听见铜钱发出低鸣。 一愣,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眼角余光却注意到栏杆之外,喧闹之下,似有一道矮小的身影正拚命从暗巷跑向大街。 定睛望去,她原以为的「一道身影」其实是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背着另一个小孩,暗巷内还有数人紧追不舍,提刀拿棍、杀气沉沉。 茶楼里依旧人声杂沓,没有人发现这场追杀,除了她。 林晏微握了握那枚铜钱,抿着唇角。她将茶钱放下,开口道:「庚辰,走吧,随我去看看。」 风从窗外灌入,吹起她的发丝与衣角。 她的身影与身後人一起融入光与人声的缝隙之中。 入门。第一口瓜-2 李风微现在觉得脑袋无b混乱,两天前他还是个现代社会的大学生,只是与自家表姐一起去医院探访友人,却意外碰上一场蓄意谋杀的医闹事件。 那把刀穿进他x口的瞬间,他记得满身伤痕的表姐用尽全力扑上去,压着凶嫌脑袋用力砸在地上,那画面至今都还印在他脑海,血腥、混乱、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呐喊。 然後眼一闭一睁,他从文明社会倒退回古代柴房,孩童的五短身材就算了,脚踝脱臼、嗓子哑了,看过那麽多穿越,他还没见过这种堪称是天崩开局的场面。 更糟的是,他不是一个人。 柴房角落蜷曲着一个身T年纪b他大上几岁的小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古人早当家的关系,他觉得眼前这个小鬼的眼神一点儿都不像小孩,而且这个小鬼见他清醒後,正以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打量他。 下一秒,眼前的小鬼握住他手臂将他整个人背起,以一种不怎麽科学的方式飞檐走壁从柴房高处的窗户逃出生天。 说逃出生天好像也不太对,因为他们两个仍处於被追杀的状态,不晓得这些人贩子到底和他们俩什麽仇什麽恨,从城内的贫民区追到人cHa0众多的商业区,这些人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 甚至在小鬼不晓得从哪里拿出一把剑身近乎透明的锋利长剑杀了领头的人後,这些人贩子态度更加疯狂,看来是起了杀人夺宝的念头。 而在小鬼手中长剑化为冰霜消融後,他才发现他原来以为的「古代」其实是生存难度更上一阶的「修真」,一个实力至上、命如浮云的修真世界。 现在对他们俩而言雪上加霜的是,小鬼似乎是因为境界不够还强行召唤长剑现世,身T受到反噬视力越来越差,这才短短几个小时已经快要看不到路了,全靠他在背上拍着他的左肩右肩指引方向。 小鬼身法T力b常人来得好,但连着两天日夜奔波也很明显即将到达极限,在暗巷奔跑时他已经能听见在身後不远处的叫嚣与咒骂声,完全可以预测一旦他们两人被捉回去,等着他们的一定会是各种酷刑、生不如Si。 他紧紧抱住小鬼的肩膀,耳边是小鬼越加粗重的呼x1声,或许小鬼将他放下的话是可以自己脱身的。 「莫怕。」 出乎他意料,小鬼并没有被毒哑,而且声音非常清冷好听。 「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家伙,你莫害怕。」 李风微并没有感到被安慰,反而对小鬼的发言内心泛起浓浓无奈。 兄弟,咱们现在一瞎一瘸,你哪来的勇气说那票人贩子是不入流的家伙? 兴许是老天也听不下去小鬼的猖狂言论,就在他说完话的下一刻,原本身手俐落的小鬼忽然脚下一歪,两人措不及防一前一後朝前方栽去。 靠—— 李风微张嘴无声,整个人跟着小鬼从Y影里滚了出去。 这是一条有着坡度的巷弄,一脚踏空,两具小小的身T便从幽暗的巷道滚进yAn光底下。 漫天沙尘扬起,碎光自榆树叶间洒落,一人摔得狼狈却仍SiSi护着另一人背脊,像是要将他r0u进自己身T里。 李风微趴倒在对方怀中,背後是小鬼护着他的臂膀,前方是风声、人声与满眼光亮。他一时恍惚,甚至有种两天来的柴房囚禁与追杀逃亡不过只是大梦一场。 下一刻,一阵叫骂声从巷内涌出,梦醒了,现实仍旧咬着他们不放。 他连忙从小鬼身上翻下来,却因为双脚脚踝脱臼只能无力地跪倒在滚烫的石板地上,瞬间,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脚踝处冲上天灵盖。他真以为他脱臼处已经痛到没知觉了,没想到只有更痛,没有最痛。 他眼眶泛泪拉起还躺倒在地上的小鬼,在小鬼预备再次背起他时,疯狂挥手示意小鬼别管他了。 他们俩人能逃一个是一个。 睁着半瞎的眸望着眼前小孩,模糊的视野中依然可见满脸尘泥仍遮掩不住的俊俏面容,段然──也就是小鬼,还是没忍住蹲下伸手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果然,b他预想的还要软上几分。 见小孩因他动作而震惊瞪大的眼,他垂眼难得地笑了。前世有逍遥双璧美称的琉璃玉李风微竟也有这般惊惶失措的时候,他以为他会永远冷静自持、运筹帷幄。 「小哑巴,我看不懂你想说什麽。」 段然一句话成功让李风微眼里的急迫转化成怒火,他猜测若不是自己现下全身上下真的没一处乾净的地方,眼前小孩怕是会一口咬上来。 「我说了,你莫要害怕。」 顶着李风微想咬人的目光,伸手戳了一下犹有软r0U的脸颊,他断然起身,双目不视於他而言并非阻碍,再一次取出存在於识海深处、他以为已经破碎消亡的本命剑──太上忘情。 「我会护你。」 那一日,天地静寂。 仅有头顶足以碎裂天穹的恐怖雷云,层峦叠嶂如群山压境、铺展至无穷无尽之远,连日月星辰都像被cH0U离,只剩电光雷闪穿透虚空。 飞升之时避不过的九九雷劫是破碎虚空前的最後一道关口,最後一场考验,但於他而言,已是审判。 他心魔劫未过,手中的本命剑在他睁眼的瞬间竟化做点点星芒消散,再无半点痕迹。 可笑他一无情道剑修在面对九九雷劫时,手上竟无剑可用、无法可敌。 他立於魔土之上,手无寸铁身染魔焰,剑气在指间流转,却遗失了应有的载T。 劫云已至。 第一重雷从九天倾落而下,他试图以剑气为幕,却没想这层屏障宛若纸糊,雷劫落下划破他的护T灵光。 第二重雷、第三重雷几乎同时落下,将丹田震得寸寸开裂,直刺识海与魂魄。 他咳出一口黑血,魔气与雷光交缠,像是连T的咒诅,难分彼此。 第四、第五、第六重雷後他冷然地看向雷云深处,衣袍破碎、T无完肤,英俊脸庞上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下一重天雷将至,他静静地站着,忆起心魔劫里最後浮现的,不是仇、不是恨,是那对从不将他当魔修的……琉璃玉与琳琅玺。 晦暗天sE中,他却看见魔土那端天边出现两抹亮sE。 「段然——躲啊!跑起来啊!」 他在轰隆作响的雷声里听见李风微的喊叫、看见林晏微试图拔刀为他劈散雷云的姿态。 他不知那一刀是否真能劈开雷云,不知那声呼喊是现实、还是残念。他只知道,那是他最想伸手去抓的两道光。 第九道雷劫将至前,他突然笑了。 笑自己的愚蠢,太晚明白天道想让他懂什麽,明明自己走了一条无情的道,却偏偏……输在心中那一点温暖。 他以为太上忘情是断情绝念,如今才知,是知情不执、是念而不困。 太上忘情,从来都不应该是无情之道。 最後一道天雷劈下。 天地为之一震,此方魔境从此留下一道天堑。 段然未能飞升。 他以魔修之躯,逆推仙门而入,却被雷光烧灭了道基,只剩一缕不甘,在Si前的瞬间,他想着破碎的本命剑、看着朝他飞奔而来的两人。 若是能早些时候遇见他们、若是能在他入魔前遇见的话…… 他定会…… 他这样想着,在李风微扶住他的那一刻阖上了眼,身形逐渐化做流沙消散。 然而意识却未随身躯一同泯灭,只感觉彷佛坠入无尽深渊,在不知飘荡多久後,一GU难以言喻的力量将他从原有的时间轨道中生生cH0U离,拖拽向另一条未曾涉足的命运长河。 像是被从九重天阙抛落,他失重般地骤然惊醒,睁眼却已在幼年时候的身T里。 下意识内观识海,本以为识海未开,却发现他凡人身躯里已有识海存在,不同於前世的风平浪静,反倒充满暴nVe肃杀的天雷、风暴,海面处处充斥着混沌漩涡,识海深处居然还有一把他以为消散了的前世本命剑。 看着天光从柴房屋顶漏洞穿透落在h泥地上,不远处还有个躺在地上的小小身躯,他捂眼笑了。 他竟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於是,他动了念想,前世选择独自逃跑的他,这一回想将同样被关在柴房里的孩子救出去。 却未曾想过那个孩子会是修道路上唯二待他如常人的修仙者──逍遥仙宗宗主的亲传徒弟,李风微。 既然再次遇见了,他又怎麽舍得离、放得下? 入门。第一口瓜-3 一道身影沐浴着亮光而来,长靴在青石板上踏出回响,步履沉稳、不急不躁。 「庚辰,看来这镇海城也不怎麽样,对吗?竟容许人贩子光天化日下当街掳人。」 语声尚未落定,来人已与身旁侍从闲庭信步般走进一触即发的冲突中央,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後。 靛青衣袍的nV孩扫了周围匆忙而过的路人们,歪着头一脸不解,语调轻但音量却清楚让街上的人都听见,「他们今日抓的是别人家的孩子,哪天抓的就可能是自己家的孩子,怎麽就没人愿意帮上一帮呢?」 语毕,唇角g起几分调侃笑意。 这一笑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却又恰如其分地叫人脸上一烫。 果不其然,数人面露尴尬,有人迟疑地停下脚步,就连不远处茶楼也有人探头张望,看热闹的目光愈来愈多。 过於熟悉的声音让李风微猛然抬头看去,那抹逆光中出现的身影叫他脑袋一呆。他的视线一路追随那只左手,直至看清手腕上那截带缺口的白玉手环,泪水顷刻涌上眼眶,他咬紧下唇,Si命压住了喉头那几yu逸出的哭腔。 段然则在听见nV孩声音後愣了愣,竟不敢确认这一世与两人相识的时间提前了这麽多。 「哪来的小姑娘?这话是可以乱说的吗?」其中一名凶神恶煞的壮汉开口:「这明明就是昨天在我们家偷东西的小贼,我跟几个兄弟正要将他们送官,一不小心让他们逃了,这才追着他们,咱可不是什麽人贩子。」 「就是、就是,那小鬼手上的剑就是他们偷来的,小姑娘可别被这两个小贼骗了。」 「他手上的剑偷来的?」林晏微往後一瞄段然手上的长剑,在他握剑的手腕上瞥见一道极细微的霜纹与剑身脉络共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柄剑与她便宜师傅的长风、不离师叔的松竹心一般,是眼前小少年融入识海的本命兵器。 「庚辰,你说一把昨天才被偷的剑,今天就能乖乖认主,这机率有多大?」 她语气云淡风轻,音量却不低,话语落下,四周本还低语的看客纷纷停下动作,转而窃窃私语起来。 「哎我说,那孩子手上那把剑刚才明明发了光啊……」 「是啊,我刚也看见了,那不是寻常兵器……」 「说不定真是本命剑?那岂不是……他们在说谎?」 人声未散,林晏微笑YY地朝着那几名满脸横r0U的壮汉看去。 「长风剑尊的长风剑我也是看过几回的,所以我很想知道……」她歪着头,眼里似笑非笑,「你们是城主家臣吗?这是城主家的剑吗?或是这城内还有哪户人家能拥有一把这般漂亮且与长风不相上下的神兵利器?」 一席话说得那几名壮汉脸sE青白交错,一时语塞。 「啊……」跪坐在地上的李风微发出气音,在疼痛中艰难挪动着自己的腿想往林晏微移动。 一直留意着小孩举动的段然见状立刻将太上忘情收回识海,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将人从地上抱起,他抱人时动作小心翼翼,目光冷如霜雪,将风微半拢在怀中,眼底像压着一场的风暴。 这两日他不是不想医治小孩的嗓子跟脱臼处,但他们没有时间,他也从未学习过相关医治手段,他只怕他出手李风微的状况会更糟糕。 现在既然已经遇见林晏微,能说出长风剑的她也应该已经拜入逍遥仙宗门下,以她的身分背景找个大夫治疗小孩的伤肯定不是难事。 「姑娘,请您救救我弟弟。」 段然从未这般低声下气地请求人,但需要帮助的是李风微,他便什麽都无所谓,「他的脚踝被折断了,再不治疗怕他以後不能走路。」 前方,几名满脸横r0U的壮汉听到後直觉不好,正想装没事人离开,却被一道高阶修者的威压定在原地,他们这才注意到一直以随从身分跟在nV孩身後的黑衣人,随即,一行几人不动声sE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袖口悄然滑出一枚漆黑的丹丸,外壳嵌着一道道细密火纹,丹丸尚未激发,已隐隐透出灼热气息。 这方,林晏微没料到姿态冷淡的小少年会忽然低下头来,用如此恳求的语气对她开口。 她一时间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他怀中小孩红肿发紫的脚踝上,顿了顿,走上前来,「先让我看看伤势。」 怎料她才靠近就被小孩瘦弱的手抓住她左手腕,一双明亮眼眸泛着泪水紧盯着她,这让她有些不解,但前世处理过不少家暴或凶杀的相关事件,她知道暴力对於年幼的孩子会留下深刻Y影,因此她态度温和,声调放软许多。 「小朋友,先让姐姐看看你痛痛的地方好吗?」 听着自家表姐明明也就十岁的外表,却还用值勤时遇到迷路孩童的态度开口,李风微笑了,眼一眨,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在沙尘中蜿蜒出一条白皙的道路。 她一怔,用自己乾净的袖子为小孩擦去脸上的泪,怎麽知道这小孩的泪越擦越多,而她越将这小孩的脸蛋抹去脏泥W渍,心里却越发升起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经见过似的。 她眉头微皱,就见小孩唇角颤了颤,无声开口。 阿……姐…… 林晏微心中蓦然一震,被握住的手不自觉颤抖起来。 她前世在家族里排行老大,底下的弟弟妹妹都喊她大姐,只有一个小表弟喊她阿姐。 出事那天,正是小表弟撒娇嚷着让她带他出门溜搭,她这才带他出门去医院看个朋友,怎知会…… 「……风微?」彷佛有异物哽在喉间,她反手攥住小孩的手、艰难问出这二字。 下一瞬间,身後的空气骤然剧动。 轰!!! 入门。第一口瓜-4 剧烈的爆鸣声震得整条街巷都颤了一下,一团赤红火光被壮汉砸来,在空中炸开的瞬间挟带着周遭沙尘翻卷成火焰浪涛。 伴随着自制爆丹炸裂的声响,丹里的粗劣火毒与灵气相溶,彷佛这条街上的空气都灼烧起来,将整片视野染上刺眼的橘红。 林晏微瞳孔一缩,本能地cH0U刀将段然与李风微护在身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她身後斜闪而出。 一直站在林晏微身後的黑衣随从毫无预兆地出手。 庚辰黑衣飞扬,手掌轻抬,指尖一点,一层金sE灵障悄无声息地自空气中浮现,将爆炸波动全数挡下。 烈焰与火毒扑上那层灵障时,如撞上一堵无形光壁,化为无声的火光雨,随风坠落,无一点波及三人所在之地。 庚辰站在火光与尘烟之後,面无表情。待火光消散,他又放下手走回林晏微身侧,彷佛刚刚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微风擦肩。 刚才出手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庚辰抬起的手指、迎着火光扬起的浏海露出右上半张脸包含右眼,皆非常人的血r0U之躯。 目光再回到林晏微身上,那身靛青衣袍与月白锦带,以及发间串着的透明、清蓝sE琉璃珠,与nV孩方才所说「长风剑我也是看过几回的」。 傀儡侍从、靛青衣袍腰系月白锦带、清蓝sE琉璃珠。见多识广的茶楼说书人立刻想到九方灵境上的另一大势力。 「路家、是路家人!」说书人喊了一声,「清蓝琉璃珠是路家嫡系才有资格拥有的。」 几名壮汉呆立原地,看着火浪无声坠落,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有人呼x1急促,有人背脊已被冷汗浸Sh,更有人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一步,脚步踉跄。 「路家……」其中一人喉头滚了滚,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不是说只是个五灵根的小鬼?怎麽扯上了路家……?」 「还有个不知道什麽等级的傀儡护身……」另一人低骂一声,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勇气都快散了。 他们这群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半吊子修士出身,仗着些Y私手段混迹世道,哪曾真对上过九方灵境上的宗氏嫡脉? 更何况还是路家。 九方路家。 说的是逍遥仙宗宗主路不寂的「路」。 路家本就是九方灵境的大世家,後又有路不寂、路不离先後拜入逍遥仙宗,如今已是一宗宗主与宗门砥柱,这让路家在九方灵境中有了与叶氏皇朝分庭抗礼的资格。 毕竟叶氏皇朝几年前才被一归来寻仇的帝nV一剑劈开了皇g0ng,到现在剑气未散,连修复都没办法。 「早说她是路家人我就不动手了啊!」那人忍不住低吼,连带着气息都乱了起来。 「我怎知道!谁会想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背後跟了这麽像人的傀儡不说,还是路家嫡系!」 其中一人已经转身想逃,脚刚一动,却猛地对上林晏微的眼神。 「所以我弟弟是你们拐走的?腿也是你们打断的?」 nV孩向前一步站在烟尘中,眼底浮现冷光,右手握着出鞘的刀,风过扬起衣袍下摆,她的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能力使用这等爆裂丹,想必你们也不是寻常凡人。」林晏微声音很轻,但在此刻可称Si寂的环境下清楚传入每一个人的耳里。 茶楼的说书人与茶客们更是连眼皮都不敢眨,就怕露看了什麽JiNg彩场面。 「修真之人本该修道修心,可惜,你们却连做人都做不好。」 她持刀走近那群壮汉,每一步都像踩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尖上,沉稳无声,明明身形还未长开、与暗巷口的凶神恶煞相去甚远,却叫人寒毛直竖。 其中一名壮汉忍不住低吼一声,转身yu逃,却还未踏出半步,只听一声刀鸣破空,寒光骤过。 那人腿下一软,跪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与痛苦,「你……你废了我的……气、气海……」 林晏微没有回答,脚下不停,下一刀已经劈向另一人。 她刀法由南天亭亲授了两年,不若剑修使剑的灵动,她的刀法自有一种刀修独有的狠绝。 刀法不见华丽,而是每一刀都直取命门,未有虚招、不见试探,却让人避无可避。 转眼之间,几名壮汉全被击倒,跪伏在地,x前腹部染上深浅不一的血痕,T内灵气如指缝落下的流沙般散去,就连呼x1都b普通人更加困难。 那些人瘫软在地,有的痛哭、有的骂骂咧咧,却再无一人敢看林晏微的眼。 她站在街中央,随手撕下一块壮汉的衣角擦拭刀上血迹,垂下眼收刀入鞘。 一回头,就看见窝在小少年怀里的表弟两眼发亮的崇拜表情。走上前去,她面对失而复得的至亲,轻轻地g起嘴角,r0u了r0u表弟的头。 「好脏的小狗狗,该好好刷洗了。」 入门。第二口瓜-1 在茶馆茶客与说书人满眼「见到活生生英雄事蹟」的震撼情绪中,镇海城的执法队终於匆匆赶到,为首的正是修为达金丹期的执法队长。 与街头围观的凡人不同,这位执法队长一眼便认出林晏微身旁傀儡的来历。 那可是逍遥仙宗太上长老韩弈山亲手炼制的傀儡之一。 据传当年炼出了整整六十具,个个拥有金丹战力,按天g地支命名後分配至逍遥九境各处使用,庚辰便是分至开yAn峰的其中一尊。 与路家有关、又有开yAn峰的傀儡随身护卫,他们眼前这位刀法俐落、轻松废了一票地痞流氓的小姑娘,肯定就是逍遥仙宗此次择徒大典开yAn峰的内定弟子。 「这位……小道友,不知可否请你随我们走一趟执法司,说明一下事发经过?」认出林晏微来历後,执法队长语气极为客气。 毕竟在修真界各方势力中,「一京二g0ng三宗四脉」位列顶尖,逍遥仙宗便是三宗之一。他不过是附属叶氏皇朝的修者,如何敢得罪逍遥仙宗的嫡传? 「我弟弟们伤势要紧,我想先送他们去医馆治疗,晚一点再过去。」 虽然这群执法队有点像英雄电影里,总是压轴登场的没什麽用的警察,但林晏微的语气依旧礼貌。在人家地盘上动了刀,自是得给地方执政者一点面子。 再怎麽说,她现在也只是炼气六阶,离「有本钱横着走」还早得很。就算背後有个便宜师父罩着,也不是她可以恃势妄为的理由。 对於林晏微的识大T,执法队长也回以T面,当场表示愿意随行至医馆,再做调查。 对此,林晏微自是从善如流。 当林晏微抱着小表弟、庚辰领着半瞎的段然,与执法队一行人走过茶楼前方的街道。 一旁破摊突然有道声音悠悠传来── 「天盘错位,命运自聚。今缘既定,共入风雷。」 她脚步顿了下,下意识回头,却见摊上只剩写着「铁口直断」四字的旗帜,她印象里那个打着瞌睡的年轻算命师已然消失无踪。 那瞬间,她想到那枚被投入她茶盏里的铜钱,脚下步履朝摊子走了一步。 「小道友?」留意到她停下的步伐,执法队长回头询问了句。 林晏微这才回神,转头就见李风微眼里的关切,轻声说:「我没事。」街上人来人往不好多说,她索X转身跟上队伍没再回头。 「哎呀!想不到呀!你居然看上的是这样的人,怪不得昔日白玉京中无人能入你眼。」 破摊的视线Si角处,年轻算命师一身素衣白鞋隐在Y影中,笑容慵懒眼神通透望着离去的几人,手指一转,一枚铜钱出现在他手里正打着旋儿。 手中铜钱一转,落下时恰恰稳稳停在摊上命盘图的「震g0ng」,风雷交错之处。 「棠公子啊棠公子,你还不快醒来,情字这关,可b你飞升还难哪!」 送走前来了解事发经过的执法队,他们一行三人一傀儡便在镇海城的玉衡医馆暂时安顿下来。 叶氏皇朝本就是修真者与凡人混居的地界,镇海城中医馆多由修真者开设,馆中不仅备有凡人所用的草药,亦存有以灵草炼制的丹药。後者对寻常外伤几近神效,只要出得起灵石便能轻松买到。 林晏微在被南天亭赶出门前,便宜师父塞了一只空间储物囊与一袋中低阶灵石给她,这笔资源足以支撑她独自游历一年半载,买几颗丹药对她来说自然不算负担。 医馆後院,三人梳洗过後各分到一间房休息,做为唯一身强T健的人类小孩,林晏微此时在李风微床边坐着,看着被安大夫勒令在床静养三天的小表弟。 李风微的嗓子与脚踝在丹药外敷内服的作用下已痊癒七八成。安大夫担心他年纪尚小、骨头柔软,癒合速度较慢,这才叮嘱他别乱动乱跑。 倒是段然,因为两度强行唤出尚无法自主掌控的本命剑,遭受灵力反噬的程度b预期更严重。据安大夫诊断,至少得当两个多月的睁眼瞎。 不过段然本人听罢却神sE镇定、毫无惊慌,反倒是李风微眉头皱得几乎能夹Si蚊子。 「怪不得我没第一时间认出你……」林晏微看着终於刷洗乾净的小表弟,笑出声来,「小风微,你现在可b你小时候瘦多了。」 她记得李风微从小就是胃口极好、来者不拒的小孩,也因此六岁的时候白白胖胖像个糯米团子。要不是他在高中时猛然cH0U高,因为生长痛一度导致食yu不振,也许到现在还是大白胖子的形象。 後来高了,也瘦了,李风微发现自己瘦下来的模样格外好看,从此主动控制饮食与运动。 再之後,他就成了高中与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学神兼校草的存在。 「明明我小时候胖也有一部分是你喂投的成果。」李风微小声反驳,看着眼前年仅十岁的阿姐感觉也很奇妙。 毕竟前世他俩年龄差了一轮,他六岁第一次见到阿姐时还错喊成阿姨,十八岁的阿姐当时发黑的脸sE至今他依旧记得。 而现在,六岁的他面前是十岁的阿姐。 一个已经踏上修道之路、能提刀护人的阿姐了。 李风微咬着嘴唇,瞥了眼自己还包着药膏的脚踝,闷闷地开口:「阿姐,我是不是变成你的拖油瓶了?」 「嗯?」林晏微挑眉。 「他们……就是那一群拐子说我是五灵根,五灵根在修真界就是很废的灵根啊!」 林晏微没说话,反倒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五灵根又怎麽样?废的不是灵根,是你自我放弃的心。」 「臭小孩,你知道我有多庆幸自己刚才多管了这一桩闲事吗?你是我失而复得的珍宝。」nV孩抵着他的额头,用仅只两人之间听得见的音量说道:「想想你当时在医院挺身而出的勇敢与果决,虽然你输在身手差,但你的勇气足以让人称扬赞叹。」 李风微看着她,有那麽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无论这里是哪里,他都可以学、可以追赶上她,只要她还会这样看着他。 入门。第二口瓜-2 「五灵根并非废物灵根,权看修道之人如何运用。」 房门旁,现在已经全瞎的段然一手扶墙、一手敲了敲半敞的房门。 见他出现,林晏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他,还提醒他脚下有门槛,「你怎麽出来了?不让庚辰带着你?」 「我能走,没必要让他带。」段然说得云淡风轻,却顺从地让nV孩领着他进屋,「安大夫说我复明前不能修炼,一人在房里无事可做,很无趣。」 「我以前……见过一个人,修的就是五灵根。」在凳子上坐定,段然接续进门前的话题。 林晏微看了他一眼,挑起一边眉梢;李风微则抬起头,眼神发亮:「真的吗?」 段然点了点头,像是陷入一点回忆:「那人不走寻常人修练那套。他曾说灵根是灵气分类的方式,施法则靠思路、结构、推理……什麽的。」 他停了停,又补了句:「我听不太懂,他也没特别解释,只说他的法术是用规则、分析排列再组合发动。」 「所以?」李风微问。 「所以那人并非全靠运转灵气修炼,是靠脑子灵活运用,引天地灵气反哺自身。」段然皱着眉,似乎绞尽脑汁回忆当初那人说的话,「五灵根灵气杂,但他说灵气杂就代表可以跑多种结构,b那些单一灵根的人还好用。」 这是他能说的全部。他并非法修,不懂那套东西;但他记得前世的李风微曾经这麽说过。 李风微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把那几个词在心里反覆念了一次:规则、排列、组合。 好像有点儿道理,但不是很懂。 见床榻上的幼童因他的话语陷入沉思当中,床边的林晏微挑起一边眉梢看向坐在凳上的段然。 她双手环x,右手食指缓缓点着手臂,一双凤眼如刀刃出鞘般,一寸寸毫不掩饰、审视着略矮她一些的男孩。她知道对方五感敏锐,纵然现在双目不视,也依然会感觉到她的目光。 她对段然年纪轻轻便拥有本命剑并不意外,每个人都有可能遇上属於自己的奇遇;对他愿意出手救下风微,她也是真心感激。 可现在,段然说出的这些话准确得过分,几乎像是知道风微需要什麽般,将那条路JiNg准地指了出来。在她的经验里,凡事若过於巧合,往往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尤其当这件事牵涉到她最在意的人时,她更不可能轻易放下戒心。 而出乎她意料的,眼前这个睁眼瞎的孩子像是从未感知到她目光似的,双手安放膝上。在她眉头皱起时,一双还未长开的漂亮凤眼此刻终於像是感受到她的不解,微微睁圆了一点,朝她歪头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 突然见到外表冷漠的漂亮小孩露出这样的表情,林晏微沉默几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的职业病发作,才会看谁都是潜在的犯罪者。 黑暗的视线中,感觉到那GU锐气b人的目光和缓下来,段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 毕竟那眼神当真落得太重了,即便不带敌意与杀意,却仍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感觉。 他记得前世某回相处中,李风微曾笑着对他说:「我阿姐喔!直觉跟猛兽一样准。你要是别有用心,或是有什麽不好的心思都别想瞒过她。」 「她不会拆穿你,但你会发现她永远不会再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开朗青年说这话时带着点无奈,似乎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一直都是两人行动,鲜少遇到能真正走进林晏微小圈圈内的人。 那段话,段然记住了。 所以在察觉林晏微目光时,他及时收敛起那一瞬间差点流露出的x有成竹与自信,他知道这种时候,哪怕是一点点多余的姿态,都可能被她看作别有居心。 他不敢赌。 不能赌。 这一世能与他们在微末时重逢,本就是逆天夺命的侥幸,他绝不会在此时让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在林晏微心中扎根。 「阿姐,我们这样会不会耽误到你原定的行程?」 从思绪里回神,李风微就见自家阿姐上下打量着他新认识的小夥伴。怕阿姐过於锐利的眼神将人吓跑,他连忙出声打破这沉凝的气氛。 闻声,林晏微收回发散的想法,抚了抚小表弟现在半长不短的头发,说:「不耽误,离九方灵境的启灵宴还有三个多月时间,我原本预备在叶氏皇朝掌管的深鸣cHa0域游历,等日子近了再前往鸿cHa0台参加逍遥仙宗的宗门选拔,现在不过是将游历的计划改陪你们养伤。」 「多想什麽了!」见他露出愧疚表情,她毫不客气伸手捏上他的脸。 「就算没有遇见你们,我这几天也准备在镇海域找地方住上一段时日。刚突破炼气六阶,我需要稳固修为。」 「姑娘还未入逍遥仙宗?」这会儿是段然惊讶了。 「是,我还未入宗门,前两年与师傅在苍梧山里修炼,今年鸿cHa0台开启灵宴,九方灵境大大小小的宗门都会前去择徒,也包含逍遥仙宗。」 林晏微看了眼段然,视线最终落到李风微身上。 「我师傅说,若想成为逍遥仙宗弟子,就一定要亲身走完那千步问心阶,才有踏入宗门的资格。」 「问心阶?」李风微歪着头,一脸疑惑。听起来就是玄之又玄,的的确确是修真里会出现的场景了。 下一秒,他才突然意识到,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只有两天,而且两天时间都用在逃命上,根本没有时间理解这个陌生而广阔的异世界。 而现在,他面前就有个可以带他了解修真界的人。 「阿姐,你能不能多讲一点这两年跟师父游历和学习的事,我想听呀!」他挤眉弄眼,仗着段然眼瞎,明目张胆地让林晏微给他说说修真界的常识。 林晏微沉默几秒後,看向段然问:「你也想听,或是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对於她看不透的这个小孩,她将选择权交托在对方手上。或许多给他一点选择的余地,狐狸尾巴自然而然就冒出来也说不定。 「晏姐说,我便听。」 方才才装完无辜的段然,此刻已经把前世剑修的高冷与自尊暂时放下,打蛇随棍上,顺势将称呼从「姑娘」改为更亲密的「晏姐」。 如果林晏微喜欢漂亮小孩,他也不是不能维持她喜欢的样子。 被发现喜欢「漂亮小孩」的当事者唇角一cH0U,没开口纠正称呼就算默认了段然这声「晏姐」。 若确认了段然不是别有居心,反正她养一个弟弟也是养,多养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入门。第二口瓜-3 知道小表弟平常百~万\小!说的种类杂,修真类涉猎也不少,林晏微便将基本的灵根系统简单带过,重点讲解了修真界中「一京二g0ng三宗四脉」十大势力的基础制度,还有低阶、中阶与高阶灵境的划分,以及灵舟来往的方式与规则。 因他们现在正身处九方灵境,她索X将从南天亭那儿听来的本地势力分布与各家八卦也一并搬了出来,连哪家世家和哪门宗主私交密切、哪家天骄疯狂追求哪门nV修、哪座灵山近年闹鬼都没放过。 李风微前头听得头昏眼花,撑着脸的手都快滑了下来;後面一说到关於各类Ai恨情仇的八卦,眼睛一亮JiNg神立刻就来了。 段然则始终坐得笔挺、面无表情,只有那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像是无聊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默默记住每一件他认为重要的事。 「然後是三个月後的启灵宴,这是九方灵境一大盛事,毕竟举办启灵宴的目的便是为各宗门公开招新。」 林晏微起身从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喉後继续说:「启灵宴一般而言是十年一办,地点固定在叶朝的鸿cHa0台,参加启灵的年纪从五岁到十八岁都有,届时九方灵境数得上号的世家与宗门皆会前往,也有其他灵境的人会跨境而来,毕竟这启灵宴上也有逍遥仙宗的长老前往。」 「不过据说逍遥仙宗很多年没在启灵宴上择徒了。」 「那阿姐你……」李风微皱起眉头看着以平淡表情说出这句话的林晏微。 没想自家阿姐摆一摆手,道:「没事儿,我便宜师傅说前几届宗门没在启灵宴择徒,是因为逍遥九境各境长老忙炼器的、忙丹药研究的、忙着整顿宗门事务的……」说到这里,她像是想到什麽,朝天翻了个白眼,「还有专注在两人世界的,都没人想带孩子。」 没想过会听到这麽朴华无实的不收徒理由,段然和李风微一时间沉默了。 李风微默默消化了这些资讯,然後小声问:「那你那位便宜师傅……是忙哪一种?」 「忙两人世界。」林晏微回得乾脆,还顺手拿走了小表弟手里那颗还没吃的蜜枣。 李风微「啊——」了一声,想抢也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蜜枣进了阿姐嘴里。 段然垂下眼,没出声。 前世他听过不少修真界的传言,逍遥仙宗素来神秘,无论是内门或外门弟子都极少。那时他以为,是因为仙宗门槛极高,非天资极佳不能入。 他从没想过,竟然只是因为……没人想带孩子。 最後是安大夫令人送来晚膳,才让林晏微临时开设的「常识小学堂」下了课,毕竟李风微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六岁小孩,吃完饭、休息一下就该乖乖睡觉了。 饭後小半时辰,月牙初昇,李风微只能坐在床上一脸不情愿地目送林晏微与段然离开。 「阿姐,我觉得我像个只能躺在床上的咸鱼,都要晒乾了。」 面对小表弟的抱怨,林晏微m0了m0他的头,笑说:「这面晒乾了没关系,你翻过去趴着,换一面晒晒。」 「安大夫说你至少三天不能下床,这三天就乖乖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小姐,知道吗?」 最後三字她边说边加重语气,顺手压了压小孩的脑袋,就怕他下一刻真的跳下床在房里疯跑两圈。 「那阿姐明天早点儿来呀!我还想听你说故事。」他将被子拉到x口,模样乖巧。 两人离开後,李风微思索起稍早段然提过的五灵根特殊修习之法。作为前世的数学系学神,大脑立刻开始推论运转,只是这两日的经历对他这具尚未修行过的凡人身T来说实在太过疲累,没过多久,脑袋便开始混沌,最後悄然进入休眠状态。 另一边,林晏微并未搀扶段然回屋,而是跟在他身旁看他扶着墙慢慢走回去。 她感觉得到段然身上的血气,但让她在意的是,他的气息是清正的,不同於她前世接触过的杀人犯,或是今生与南天亭游历时见过的那些以人血修行的邪修。 「你杀过人。」当离开李风微房间有段距离後,林晏微开口,语调平静,「不是今时今地,所杀也不只有一人。」 此话一出,整条长廊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良久,段然转身看往林晏微的方向,态度冷静声音极轻,「晏姐,我非lAn杀之人。」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後,他才再次开口:「那是……」他张嘴却说不出口,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拿捏不住林晏微对他的想法,他暂时还无法向眼前人坦承更多。 「总之,今後不会了。」他说。 无论是修魔,或是修无情道,都不会了。 林晏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段然选择对她坦白这些,却又小心地将话说到边缘,不跨越那条线。她察觉了却未追问,只在心中将这份警觉收好。 「你这样说了,我就暂且相信你。」她终於开口,「希望你不会让风微对你失望。」 说罢,她上前一步为他推开房门,「早些休息。」 她不是全然信他,但她看得出李风微对段然的依赖,而这份依赖,是她这个阿姐不愿让小表弟失去的。若那份信任有朝一日落空,李风微会伤得很深。 「晏姐。」段然声音极轻,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收紧。 她正准备转身离去,那一句便在此时落下。 「你於风微而言,如赤烛照南离;於我,亦是如此。」 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文绉绉的b喻,等林晏微脑中转了一圈,才意会过来赤烛、南离皆象徵日照与光明。 此时段然房门已经轻声关上。 望着紧闭的门板,外表仅有十岁的nV孩沉默片刻,最後眯起了眼。 这个漂亮小孩这是在用糖衣Pa0弹消融她对他的警戒心? 玉衡医馆的某处小楼上,安大夫面前坐着一男一nV,长廊上林晏微与段然的互动透过敞开的窗扉被三人尽收眼底。 「宝贝儿,你说那nV娃娃就是天命司那个观天象的家伙看见的大气运者?」nV子——叶霜迟倚靠在身旁人肩头,右手搭上他的另一边肩膀,以一个近乎贴在他耳畔开口的方式询问,「我怎麽看觉得大气运是唬人的,但这nV娃娃跟不能走的那小娃娃确实都是有大福报和大功德在身,这才几岁呢?该不是娘胎里带来的?」 「福报与功德不会无缘无故降临,自有因果可循。」 霁然声音轻淡如风雪初融,语气温柔不着痕迹,眼神却像是在水面上轻轻掷了一颗石子,激起一圈圈兴味未明的涟漪。 「你若觉得大气运是唬人的,莫不是……心里也起了些兴致?」他语尾微顿,轻轻侧眸看了她一眼,像是晓得她早就乐在其中, 「没法子呀,谁叫那是阿亭预备要收入开yAn峰的弟子,我总得下来瞧瞧这苗子好不好养~」叶霜迟说着轻轻打了个哈欠,靠在霁然肩上像猫儿晒日头,眼神却闪着光。 「不过我觉得那瞎眼的小娃娃也挺有趣,要不……现下直接拐回去给不离师侄做个伴?」她说得轻巧,一副随口玩笑的模样,左手却在剑鞘上缓缓摩挲,彷佛下一刻就要动手。 「叶师叔,切莫冲动。」见场面逐渐朝失控的方向倾斜而去,静默品茗的安大夫总算开口劝阻,「好苗子终需风雨历练才能开出美丽花朵,不如由这些孩子自己向前走、自己选择。」 「呀!」叶霜迟将视线转回,语气彷佛忽然想起什麽,「你家的小ㄚ头是不是这次也要参加启灵宴了?」 安大夫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行呀!你们都准备择徒了,这九境终於也要开始热闹了呀!」慵懒妩媚的nV子从霁然肩上起身,衣袂微动,似要就此启程,「那宝贝儿,我们去鸿cHa0台逛逛先。」 「叶师叔。」安大夫再度唤住她,温和笑容中有一些无奈,「您逛逛可以,但请别再一剑劈开什麽叶朝的皇苑、别庄等等的处所。」 上一回叶朝被劈皇g0ng自知理亏没敢追究,这再被劈个什麽其他地方可能真要上逍遥仙宗来哭诉了。 闻言,nV子摆了摆手,道:「行行行,P点大事,不寂都没开口了你担心成这样。」 她轻哼一声,彷佛劈个皇g0ng不过是顺手T0Ng了个窗纸那麽小的事。 入门。第三口瓜-1 「晏微,可是要出门?」 这日,穿着寻常布衣的林晏微才要跨出玉衡医馆便被安大夫喊住,闻言,她停下正要跨出医馆大门的脚,回头看着一身青衣茶sE眼眸的温柔大夫。 「安叔,怎麽了吗?」她问。 这三个月相处以来,三人对安澜的称呼已经从「安大夫」改为「安叔」,偶尔李风微还会不小心喊成「爹」,这让安澜不免对这个年纪最小的孩子多几分看顾。 「拐卖孩童这件事你莫要再介入。」安澜和声说道:「虽说拐子仅有练气修为,但被绑的皆是有灵根的孩童,此事背後或有高阶修士与宗门把持。」 「能力未及,不可鲁莽。」他摇了摇头,又笑道:「你师傅让你收收心,好好思考怎麽成为第一个走完千步问心阶的新进弟子,毕竟有实力後才有底气追查你yu追求的真相。」 「我师傅托您传话吗?」林晏微低头望着自己不大的掌心,叹了口气,明白安澜说的才是对的,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孩子,修道之途才开始,将底子打好才是重中之重。 「既然我师傅托您传话,那安叔应当便是逍遥九境的玉衡院主——安澜医君罗?」她眨眨眼,笑了,「安叔确实同师傅说的特别特别温柔。」 被认出真实身份的安澜同样温和笑着,「四师兄应该会同你说我是没脾气的软泥巴,难为你美化成这般说法。」 望着nV孩未长开的脸庞已然可见往後的YAn丽与凛然,平时鲜少展现的笑容此刻在他面前显露,也不晓得在未来会遇到怎麽样的天之骄子才配得上nV孩呢? 虽然晓得若走刀修剑修一途很大机率未来是孤身一人,但他们宗门里开yAn峰上反而各个都有道侣,他不免提早了许多开始思虑起这个问题。 这大约是有了可AinV儿的老爹都会担心的事情吧! 「既然知道我是谁,便改口唤我师叔吧!」他道:「过几天我与庚辰带你们一同从镇海城前往鸿cHa0台,抵达鸿cHa0台後的路,便要你们自己去走了,依门规我与庚辰都无法再提供帮助。」 「好的,安师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段然与风微。」林晏微听罢,笑意未减,又道:「镇海城的事我会依师叔叮嘱,不再探听消息了。」 她话虽如此,目光却落向院外街口,恰好瞥到不远处正有两名孩童经过,一人约莫五岁,手里攥着糖人,另一人年纪略长,背着竹篓护着弟弟行路。他们穿着寻常,动作也和其他市井孩童无异,只是那哥哥时不时回头张望的眼神里,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戒备与警觉。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没再说话。 「晏微。」安澜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如清风拂过药田,「我知你不是轻易能放下的X子。但有时候,你需先护好自己方能守护他人。」 「如同医者在战场上,也是先顾及自身安全才能拯救更多的伤患;即便你将来会长成参天大树,现在也仍只是小幼苗,该做的便是好好x1收养分与yAn光,外头的风雨自有长辈为你们担着。」 这一席话,不若南天亭总是吊儿郎当的态度,有如亲爹一样的关怀稳稳落在林晏微心里。她低头轻应一声,终於放弃出门,转身走往医馆後院的住所。 身後,安澜目送她远去的身影,走往馆内旁厅,从袖中m0出一枚刻有自毁法阵的一次X玉简。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指尖微动,沉声道:「送往叶朝境内的那批灵骨孩童,其中一人身上有净魂印,属强行剥离魂魄痕迹。此事与镇海城日前拐卖案相关,或与魔道绦幽阁接洽之事有关。请玄戈堂查实来源,此事已非凡俗所能涉。」 语毕,手上的极密玉简一闪即碎化成点点星芒消散。 他垂眸轻叹,喃喃自语:「愿孩子们走得远,也走得平安……」 出发这一日天高云淡。 晨光破晓,海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镇海城东的港口边已隐隐传来灵舟靠岸产生的灵阵震鸣。 林晏微站在医馆小楼的天台,一手扶着朱漆栏杆,目光远眺那片朝yAn映照下耀金泛白的灵境海面。 她绑起的高马尾在风中飘扬,靛青翻领窄袖的衣袍g勒出挺拔而轻盈的身形,头上的琉璃珠串在晨曦下闪着光芒,彷佛将这漫天澄澈的蓝浓缩在一颗小小的琉璃珠中。 今日是九幽冥海难得少有风暴圈的日子,长年靠着这片海吃喝讨生活的人们早算好了天候,预备这一两日自镇海城启航前往鸿cHa0台。 「……是真的要走上这一条路了。」下意识摩挲着左腕的白玉手环,她似自语,却又像在跟某个对象对话。 这一条逆天修行的漫长仙途。 两年前她穿越以来,前方一直是南天亭与路不离引领、牵着她的手走,而今日开始,是她要凭藉自己的能力从鸿cHa0台走进逍遥仙宗宗门才能再与他们相聚。 这座有着九幽冥海特殊风暴季节的城邑,下一回再来时或许会是许久之後。 她阖上眼,静静立在晨光与风中。 风从九幽冥海深处而来,翻越海岸山峦,穿过港口的灵舟与道修,越过医馆的白墙青瓦,落在她肩头。 那不是寻常晨风,她感觉得到那风里藏着一丝极细的震动,像是来自遥远海底的低鸣。 风拂过她的指尖,也掠过她左腕上的白玉手环。 就在那一瞬,掌心微烫,一缕细微电芒从内府掠出,沿脉络逆流入丹田。雷息与风息相触之际,她彷佛听见耳际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低鸣,像从T内响起的回声。 她的神识像是被那道风轻轻拉扯着,越过城墙与海岸触及到更远的地方。 如梦似幻中,她彷佛看到那藏於海底的风眼之内,有一道无形风柱贯穿天地,将海啸、电光、暗流与寂静全部搅碎又重构。 那一刻,她心头浮起一个念头,清晰却难以言说。 风,至柔亦至刚。 无形无相,却能粉碎万物。 她心头迷障在那一瞬间彷佛也被吹开,她睁开眼,眼中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後的笃定。 修行之路不是仰赖谁牵着走的路,是她自己与这天地交手、交心的开始。 风再度抚过她发间,她低声开口,如答一声无声之问: 「我能。」 能在这条路上走的稳稳当当,待回首来路时,初心不负。 人声鼎沸中,霁然似随意立於望cHa0台的石栏之旁,一手持扇,目光淡漠,像是听着叶霜迟在他耳边调侃,也像什麽都没听进去。 忽有一缕气息自东南方向而来,极淡、极轻,若非他心神长年沉於命纹之道,只怕也无法察觉其异。 那气息虽无实质波动,却在触及他识海的一瞬,於最深处某道灵纹之上轻轻一振。 风与雷—— 不是法修鼓动而生的灵气洄流,也非天地自然之变,而是命脉初启时,与某处「源头」产生的共鸣。 霁然目光微顿,手中摺扇轻点石栏,喃喃道:「命数……被推动了。」 入门。第三口瓜-2 鸿cHa0台的启灵宴将於月末展开。从镇海城启程前往鸿cHa0台需时五日,沿途会经过灵cHa0域与风眠渡两地,皆为修士云集之所,多数宗门与世家弟子皆在这两处登舟,舟上舟下难免人多纷扰。 作为玉衡院主,安澜本便拥有一艘灵舟,平时用於行医出诊、往返灵境,此次前往鸿cHa0台自然不需与他人共乘渡舟。 四人一傀儡抵达城东一处僻港口时,只见一艘舟T玉白、舟首形似杏叶绽开的三层灵舟泊於岸侧,静然无声。 李风微靠近了看,见那白玉舟身光泽内敛,然细看之下,却有缕缕金纹浮动,那些纹路如同隐隐呼x1般脉动,在他目光触及之处缓缓闪烁明灭。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sE,方yu开口,便听得安澜在一旁温声道:「这舟名为杏风舟,出自宗内天玑阁长老之手,舟身的灵纹则是瑶光塔塔主,我那位小师姐所绘,隽刻七层法阵,三层防护、一层隐匿、两层加速,以及一层轻身阵法,行舟之时可自动应变风海灵cHa0,不受g扰。」 「七层阵法!太厉害了!」李风微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在他看来这就是将理论运用到实际上的最佳典范,他边观察每一道法阵的灵纹走向边念着只有自己才听得懂的话语。 「不晓得这有没有固定运算逻辑……算不算是同时跑七层运算?不对!这能一直运行的话动力怎麽来的?永动机应该只存在理论里吧!」 他竟一边观察每一道灵纹的流转,一边低声自语起来,像是完全进入某种沉浸运算的状态,语速飞快、眼睛发亮,连安澜在他身旁蹲下都浑然未觉。 「不知道有没有模型可以看到法阵运作是什麽效果?还是可以拆下来看看……」 双眼已经复明的段然扫了他一眼,有些头痛地转过头去,忆及前世偶尔几次在上古秘境中相遇,他也总对着各种上古残阵两眼放光、JiNg心绘制下来,甚至大胆尝试补齐上古传送阵缺漏的灵纹线条。 林晏微则笑得肩膀微抖,想起当小表弟学会使用螺丝起子後拆卸的各种电子用品,包含但不限有电话、电视、电脑主机、放映机、高级音响等等。 现在到了修真世界,似乎可以被拆开的东西又更多更丰富了。 「风微,你看着这些灵纹可会头晕?」安澜问。 李风微闻言一脸疑惑转头看着身旁蹲着的医君,「我不晕呀!阿姐、段然,你们晕吗?」然後得到了另外两人有志一同地摇头回应。 这会儿倒是安澜愣怔了。 就在李风微兴致B0B0准备靠得更近时,原本空无一物的甲板忽然泛起一阵灵光。 光芒之中浮现出一道人影,那是一名身形修长的白衣青年,气息极淡,神情淡漠,一步踏出时竟无声无息,彷佛整个人是由舟身灵力自动凝塑而出。 青年垂眸扫过站在舟侧跃跃yu试的小孩,声音冷静得近乎毫无情感波动,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请勿擅自靠近法阵灵纹区域。未经灵力输入者C控,将有二十三种可能X触发局部阵法反噬。」 李风微正观察得入神,忽闻此言一愣,下意识後退半步,转头看向安澜,「安叔……这是灵舟的器灵吗?」 安澜轻笑道:「他并非器灵,是傀儡。名为乙巳,乃是灵舟的驾驶傀儡,平时奉我之令C控此舟航行。X子拘谨些,不要介意。」 乙巳听罢,只是低头对安澜一拜:「医君已至,杏风舟准备就绪,可启行。」 「嗯。」安澜点点头,又转向三人,「走吧,带你们看看灵舟内构造,这几日行舟也好各自安排。」 身为开yAn峰傀儡的庚辰跟随在几人之後上船,峰主的命令是让他在林晏微抵达鸿cHa0台前守护她,而这个命令仅余最後五日。 杏风舟为三层灵舟,内部空间极致压缩与延展,舟舱布局井然有序,活动空间远b在岸上看到的大得多。 一楼为灵舟主控与公共起居区,设有灵阵控台、休憩席榻与灵灶,四周皆以白玉为墙,镶嵌着基础的灵纹阵法作为稳定空间与隔绝噪音之用,舟壁可见点点流光运转。 二楼为静室、修炼室与普通舱房所在,共有四间舱房、两间静室,以及六间绘有小型聚灵法阵的修练室。 三楼则为观景台与开放式天台,专供眺望风海灵cHa0之用,顶部灵罩可视需要启闭,夜间亦可於此观星观气。 李风微进主控室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灵阵控台前,手还没碰到灵阵台便听见乙巳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灵阵台仅限舟主与主舵手C控,请勿g扰。」 「……我就看看。」他缩回手,小声嘟囔着。 林晏微看他模样笑得几乎弯腰,段然则站在不远处无奈地看着好奇心过剩的小孩。 「乙巳,既然风微对法阵有兴趣,我记得梦殊师姐曾给你几本入门初阶的法阵书,你暂借风微看看吧!」就像面对自家的孩子一般,安澜舍不得见小孩眼中的失落,转头对他说:「看了若有不解之处可询问乙巳,或是往後入了逍遥仙宗也可请教摇光塔的师兄姐。」 那一瞬间,李风微的双眼闪闪发亮,点头如捣蒜,「谢谢安叔!我一定会拚了命的也要通过逍遥仙宗的入门试!」 「那我便在宗门等你了。」安澜笑得温柔。 「乙巳,该出航了。」 乙巳领令,修长指节轻点灵阵台的灵纹,随着一声细微灵鸣响起,整艘灵舟缓缓启动。 金纹随阵法流转微光,舟首调转,白玉舟身轻巧离岸。 灵舟如轻羽般滑过海面,舟尾犹如晓风掠水,在海面划出一道道涟漪,整艘杏风舟缓缓驶入九幽冥海的晨光之中。 入门。第三口瓜-3 航行的第四日早晨,曦光斜洒入云层与海cHa0交界,杏风舟已穿越风眠渡海域,预计最迟明日午後便会抵达鸿cHa0台。 不同於一般渡舟需停泊灵cHa0域与风眠渡,他们的航程较载客渡舟相b缩短了足足半日时间。 这几日林晏微除了确认小表弟没有拆除灵舟上的用品外、雷打不动每日一个时辰练刀以及吃饭睡觉,剩余时间都在修练室里打坐修练。 段然因境界未达筑基无法随意召唤本命剑,多数时候也待在修练室里。 但让安澜稍感意外的是,看着冷淡寡言连自己眼盲都无甚在意的小少年,居然主动来询问了不少基础草药的应用与跌打损伤的处理方式。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理解力极快,不但能迅速记下药X搭配,还能举一反三,反问出几种变通与替代法。 若不是段然决意走剑修之路,安澜几乎想将这孩子纳入玉衡院门下好生教导。 而前两日疯狂缠着乙巳询问法阵书内容的小孩儿,今日倒是安静许多,或许是看了书後发现阵法实非想像中有趣,或许是孩子心X转了个念头,他倒也没多想。 毕竟六岁孩童心志未定,正处於看任何事都感兴趣的年纪。 对此,家中也有六岁孩儿的安澜非常能够理解。 早晨旭日初昇之际,甲板上便已传来剑风破空之声。 段然练完一套剑势,气息微喘、汗Sh衣襟却神sE不改。 他手中所持并非自己的本命剑太上忘情,而是林晏微借出的窄刃铁剑,剑身轻巧,大小正好配合他此刻的年幼身形。 幸好太上忘情虽是灵剑,却非难伺候的脾气,并未对他借剑有过多排斥,否则段然只能等到筑基後才能再握剑练招。 练完剑後他走回船舱,打算先做梳洗再去静室打坐。 而在推开舱门的那一瞬他脚步微顿,察觉房内传来一道极浅的呼x1声。 舱门半开後,果然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他床榻上睡得东倒西歪,四肢舒展如大字形,丝毫没有意识到房间的主人已经回来。 段然走近两步,拾起掉落在床沿的几页法阵笔记册,翻了翻确定没折角後收好,顺手将床边摺好的被单轻轻摊开,覆在小孩肚子上。 他的动作熟练不带声响,转身取一套乾净衣物,推门就去了盥洗间。 待他冲洗完回到房内,床榻上的李风微依然沉沉睡着,整个人缩在被单里,呼x1细长,像是陷入极深的梦境之中。 他本想伸手将小孩轻轻拍醒,却在手指刚触碰到小孩掌心时,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攫住手腕。 李风微睡得迷糊,却下意识将他拉近,想埋入他的怀里。 这个动作的养成已非一日两日之事,从他们在玉衡医馆住下的第一日,那天夜里李风微从恶梦当中哭闹着醒来後,往後的每一晚都是当时瞎眼的他让小孩抱着入睡,宛若他安稳梦境的守护者。 暗叹口气,他眼帘低垂,任由小孩的力道将他带至床榻上,见他睡梦中仍旧自动地将脑袋枕在他的肩窝,心跳呼x1清浅熟悉,让他生不出一丝戒备。 他乾脆没再动,闭上眼,陪着小孩一同睡上片刻的回笼觉。 意识不过刹那恍惚,他却感觉周身气息一变。 蓦然睁眼,周围不是舱房,也不是他熟悉修真界的山川洞府,而是一处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脚下是钢骨结构的高楼天台,头上是深沉无星的夜空,冷冽的金属线条在低饱和的奇异灯火下泛着幽光。远处楼高万丈层层叠叠,直cHa天际,空中一条条深蓝与浅蓝交错的飞轨穿梭而过,轨迹仔细看去,竟像是符文般的能量线条,闪烁不息。 在这座钢铁城池的正中心,漂浮着一座银白sE的球形结构T,如心脏般脉动闪耀,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一道道深蓝浅蓝的飞轨,蓝sE飞轨自光球生出绕行城市一周後又回归其中。 此地给予他的感觉过於熟悉,像极了前一刻趴在他身上沉睡的孩子。 段然心中一沉,清楚这并非凡俗梦境,而是他误入了李风微的识海当中。 他环顾四周本想寻路静默离去,却在耳边听见熟悉的声音。 「你……怎麽会在这里?」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短发青年穿着奇装异服倚在围栏边,夜风从高楼呼啸而过的同时,青年瞪大眼睛看着他。 不再是稚气未脱的孩童,而是另一种成熟真切的样子。 更像是前世他所见过的琉璃玉。 段然一怔,下意识低头,发现此刻的自己也不再是九岁稚童的外貌。 因冰灵根彻底入T而染白的银sE长发、一袭天蚕丝织就的玄黑法袍,正是他前世、今生长大後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与李风微隔着霓虹闪烁的夜空对望。 入门。第三口瓜-4 李风微以为这里是梦。 对他来说这座充满科技感的赛博城市并不陌生,他曾在无数次的梦境中来到这里、这座夜sE低垂的高楼天台。 他常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K,脚踩着板鞋就在天台上吹风,想着白天遇到的课题上的困难,通常只要在这里思考,白天遇见的问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这是不同於修真界的另一个世界的光影,也是他一个人的梦境、他的秘密基地,却从未梦见过有人出现在这里。 於是他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又带着赤子般的直率好奇,问:「你是谁?怎麽还穿着长袍?」 他踱步走近,目光上下打量,忽然笑出声来:「欸——你有点像长大之後的段然欸!该不是我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吧!」 说着,他毫不避讳地绕着对方左瞧右看,像是在研究什麽新奇事物。 段然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能分辨这就是李风微,只是对方显然不知道这里是识海,更不晓得他真真切切地踏入了这片属於对方的领地。既然如此,他便选择不动,以不变应万变,静静观察。 直到李风微忽然蹲下来,伸手捞起一把他垂落的银发,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甚至在掌心r0u了r0u,像小猫玩弄漂亮的丝线一样。 段然:「……」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是段然。」 语音落下的同时,他抬手将银发cH0U回。 失去发丝的触感,李风微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纯粹的疑惑与惊讶。 「你真的是段然?你长大之後这麽帅的吗?」他望着他的双眼闪闪发亮,又说:「那你一定很厉害吧!毕竟你现在就很厉害了。」 段然一时无言,只能微微点头,含糊应道:「嗯。」 李风微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站起身神sE专注,问:「那你能教我怎麽引气入T吗?」 他望着段然眉头皱起,「我感觉不到灵气的存在,也很难想像什麽是灵气,就算阿姐解释过,但我还是无法理解。」 「这跟我是五灵根有关系吗?」提及此,短发青年不免面露沮丧。 段然的视线越过李风微看向他身後的这座陌生城池,与他认知的修真界毫不相g的景sE,一直以来对於这对逍遥双璧的来历与猜测,在这一刻终於落到实处。 天外来客吗?他忖度着。 「欸!段然,你怎麽不安慰安慰我?」李风微扯住他袖口可怜兮兮地问。 闻言,段然垂眼无奈一叹,道:「与你是五灵根无关,但恐与你的思维所想有关。」 「跟我的思维模式有关?」他皱起眉头,一向带笑的唇角此刻紧抿着。话虽如此,但以他的想法再去思考他的行为模式,无法跳出这个逻辑的他陷入了一个Si循环。 看不得他为这点事情苦恼,段然点了点他的额头,淡然道:「若你无法想像什麽是灵气,不如实际感受看看。」 语音刚落,在李风微还没理解他的话前,他伸手覆上青年背心处,掌心透出一缕冰冷纯净的灵力。 李风微一愣,下意识想後退,却在瞬间被段然准确地扣住腰间,既稳且暖的力道让他心跳略慢一拍,脚步也停住了。 「信我,莫要抵抗。」段然低声说,嗓音贴着耳畔落下,像是夜风掠过耳廓,让人无法拒绝。 鼻尖嗅到他每一晚都会在段然身上闻到的燃木香,即使面前人身形高大、声线低沉,他却没有丝毫不适应,紧绷的背脊也渐渐放松。 他会梦见段然,潜意识肯定对段然极其信任。某方面或许b信任阿姐还信任他。毕竟有些事情可以告诉朋友兄弟,但一定不会告诉自己的姐姐。 感觉到怀里的青年逐渐往软T猫的方向放松过头,段然只得再提醒:「站直了,静心感受。」 灵力自尾椎起始,宛若一缕细水,冰凉却不刺骨,沿着脊椎节节而上,越过肩颈、头顶,再缓缓落入x口、归於丹田,整个过程如同脉搏的鼓动般缓慢稳定。 几乎在灵力入T的同时,这片由霓虹与金属构筑而成的识海也产生了变化,远处高楼自地基处一栋接一栋亮起,彷佛整座城池从沉眠中苏醒。深蓝与浅蓝的光流不再杂乱无章,逐渐有了秩序,如繁星循轨,闪耀间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韵律。 识海的形态因人而异,这样的城池光影虽罕见,但在青年身上却意外合适。 他凝视着这座「钢铁城池」的变化,心中微动。 灵力过脊椎时,高楼灯火次第点亮; 越头顶时,天幕间的蓝sE飞轨如梭成桥; 落入丹田那刻,城池中心的光球微微脉动,宛如心脏跳动的瞬间,万象归一。 他终於明白,李风微无法感知灵气,并非因五灵根拖累,而是因为他对「天地灵脉」的理解从来不同於修道之人。 对青年而言,气不在天、不在地,也不在T内经脉之中,而是在「理」中。只有当万物有迹、运行有序,他方能信服;唯有眼见脉络、步步印证,他才知气从何来,又往何处去。 他是以思索与推演为本的修行者,并非以直觉与感应为本的修士。若无人为他点破,他终将困於自身所筑之困阵中,明明五灵皆通,却步履维艰。 段然掌心灵力再渡一圈,而这一次他让李风微转身面对眼前这座不夜城,轻声道:「看好了,这座城池的运行轨迹,便是你T内灵力所经之路。」 他一边引导灵力流转,一边低声解说。 「此处,是尾闾x,灵力初起之地。」 「沿脊椎而上,是督脉之流。」 「越过百会,落入膻中,再归於下腹丹田,此处是你灵力的小周天。」 「而那光球……便如你识海的心神所系,是你之本。」 李风微安静听着,银白光芒映照在他眼底,他从未想过原来引气入T,不仅是一种感觉,更是一种逻辑、一种建构。 段然低头望着怀中的青年,忽地觉得,他将来若修阵、修法,或许真能走出截然不同的一条道途。 「……懂了吗?」他轻声问。 李风微抬头望他,点头如捣蒜:「懂了!懂了……你再多说一遍,让我画下来!」 段然失笑,语气难得柔和:「记在心里,b记在纸上更重要。」 这场梦境尚未散去,城市的灯火已然长明。 入门。第四口瓜-1 这座钢铁都市中的光影交织如天上星河纵横,在无星月的夜sE中g勒出未来感十足的科技幻梦。 天台之上,段然陪着青年一次次尝试,直到青年的灵力能运行一个小周天为止。 看着天台之外的高楼与光轨一次又一次亮起,逐渐形成规律节奏,盘腿坐在地上的李风微眼底眉间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段然,我做到了!我可以自己运转小周天了!」 李风微几乎是雀跃着跳起,却因过於兴奋,自己左脚绊了右脚,要不是段然及时接住他,他怕是要成为第一个在识海里摔得鼻青脸肿的修行者。 即使如此,他还是把段然给扑倒压在地上,鼻子重重撞在段然锁骨上,疼得他倒cH0U一口气,还没哀号出声,就意识到腰间与後背被稳稳护住。 一瞬间,他恍惚想起镇海城被追杀的午後,那一个跌落在yAn光与尘埃间的拥抱守护。 他抬眼看向段然,第一次注意到男子左下眼角一点嫣红的泪痣,却只见那人眉目淡淡,开口道:「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现在也还不是太重,否则我真会让你压成内伤。」 青年面sE一僵。 卧槽!好好一个银毛大帅哥居然这麽毒舌! 等等……这是他的梦境,所以是他潜意识觉得段然嘴巴这麽坏吗? 还没厘清自己对段然的印象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趴在段然身上的李风微突然发现天台地面多了一点一点的水痕。 抬起头,一柄有点眼熟的长剑正飘在段然头顶上方。 他抬起头,发现不是下雨,而是极细微的霜气自空气中凝结下坠,点点寒光如流萤闪动。 在段然头顶上方,一柄霜银长剑正悄然悬浮於半空。 他一眼就认出那剑的模样。剑长约一米,剑身修长窄刃、通T如冰,此刻有隐隐寒气自剑脊流动而下,落到地面的水痕便是这样来的。 「太上忘情?我的梦这麽真实的吗?」李风微喃喃开口,话音未落,整柄剑微微震颤了一下。 李风微不明所以地看着太上忘情在半空中非常细微地、节奏有逐渐加快的颤动,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爬上心头,这感觉像极了他老妈从前盛怒爆发前的模样。 他一时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见段然淡淡问:「你刚刚说什麽?」 「……太上忘情,我也梦见它了。」他指了指半空,迟疑片刻又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麽,但我觉得它在生气。」 微微仰头,看见自家本命剑拿剑尖对准他的段然:「……」 两人默默避开太上忘情的剑尖从天台地面爬起来。 倏地,两人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天雷乍响。 李风微猛一转头,就见天台所在的城市边缘那端,不知何时多了一片大海,且那片海洋不是风平浪静,而是暗无天日的狂风惊雷,无数的天雷从浓厚的云层中劈下,海面处处泛着雷痕金光,宛如末日降临。 「那是……」 「莫看、莫听。」突地,温热掌心遮住他的眼,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这只是一场梦,如今梦境将尽,你也该醒了。」 就听见段然语声低缓,如同催眠般一字一字落下:「我数三声,你就醒来。三、二——」 就在那声「一」尚未出口时,整座城市开始崩溃。 城市中央那颗银白sE光球开始不规律地闪烁跳动,光芒明灭如同癫狂心律,每一次搏动都引起地面一阵细微颤抖。 远处高楼一栋接一栋自地基塌陷,银蓝飞轨断裂坠落,如烧尽的流星消散。塌陷的建筑掀起钢铁洪流,崩裂声、金属摩擦声层层叠起,彷佛整座梦境正在自行解构。 李风微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整个天台已连带脚下世界,一同碎裂下沉。 「一。」 最後的数字落下,所有光线在那一瞬被cH0U空,整座城池化为无声黑暗,一同沉入识海深处,仅留段然与太上忘情仍在黑暗之中。 识海中,段然凌空而立,望着脚下那片海洋,神sE无奈。 他猜到是他神识离开太久,仅靠太上忘情压制不住识海中这片雷劫,它才会出现在青年识海中寻他。 毕竟剑灵无法主动离剑寻人,除非对方心神与他有所牵引。 他本以为渡劫未过、道消身Si已是修行路上最大劫难,却没想一朝重生,他还得收拾自己识海里的烂摊子。 但能重来一遭、能再见他们二人,即使修复识海要耗费千百倍心力,他也甘之如饴。 他低声轻叹,伸手yu测试天雷强度,还未碰上便被太上忘情一剑柄拍开。 随後剑柄还毫不客气地敲了敲他的头。 段然在一阵微妙的窒息感中睁开眼。 准确来说,是被李风微当抱枕,整只小孩趴在他x口上,压得他呼x1一窒,呼x1被卡住的那瞬间,他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太上忘情的报复。 他正与一双圆滚滚的墨黑眼眸相对看。 「段然,你醒啦!」 李风微双手还圈着他脖子,整个人像一颗软糯的棉花糖,眉眼弯弯,满脸无辜又理直气壮,「我来找你问引气入T的事,结果我睡着了,你没喊我起来,居然还陪我一起睡欸!」 段然沉默,看着眼前这只倒打他一耙的人类幼崽,脑袋隐隐作痛。 「我陪你一起睡,但我没答应让你当头枕。」略为狭长的凤眸撇了他一眼,又道:「虽然你不重,可这般压着不动是想将我压出内伤吗?」 李风微一怔,看着眼前容貌尚未完全长开的段然,相差无几的话语与左眼角下那颗淡红泪痣,一切都与他梦境重合。 「怎麽?又变小哑巴了?」段然侧过身,一手扶住挂在他身上的小孩,将其安稳放置在床榻上。 一句小哑巴唤醒李风微三个月前的记忆,所以无论是黑发或银发,段然他的嘴都是真毒,从来不是他误会或是凭空想像。 而要证实他梦境中的段然是真实或是他臆想出的,只需他试着以段然教导的方式,感受丹田的变化就晓得了。 当他被段然从身上放下来时,腰间一个扭力翻起,盘腿坐在榻上,与起身坐在床缘的段然四目相对。 他暗暗照着段然教过的心法吐纳,意识下沉,果不其然,一团微热的气息正静静盘踞在小腹,那是他以前怎麽也感觉不到的存在。 他试着引动那GU气息,灵力竟如细流般能缓缓在经脉中流动起来。 李风微瞪大了眼,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真的,引气入T了! 入门。第四口瓜-2 段然望着小孩脸上逐渐显露的惊喜表情,清楚对方正在尝试感知T内的灵力,同时他也清楚以对方的聪慧很快便会晓得识海梦境里所见所感皆非虚妄。 只是他把握不准届时李风微对他的态度。 梦境是真、太上忘情是真、他成年的身分亦是真,连带藏於他识海深处的雷劫也是真的。 这样的「他」,李风微会如何看待? 会坦然接受,或是从此敬而远之? 段然垂眸,指尖微动,藏在袖中的手指紧握成拳,心头那丝不安,终究还是没能压下。 然而下一秒,段然内心所有忐忑与怀疑都撞得七零八碎,只因那一颗软糯的小棉花糖突然扑进怀里,满眼亮晶晶地仰望他。 「段然!你真的太厉害了!没有你我现在一定还是个普通凡人!」 小孩语气里满是崇拜与欣喜,如午後骄yAn一般,毫无保留地照亮长年活在深渊中的他。 段然感受着他的愉悦,袖中蜷紧的手指松开,悄悄回抱住这颗怀里的小金乌。 「我以後每天都来找你修炼好不好?你教得好清楚、我都不怕失败了!」 李风微此刻就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六岁孩童,仗着年幼恃萌行骗,至於梦境里见到的成年段然……他不愿说、他自然也不会提,成年人谁还没点过往了,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好吗? 被李风微的童言童语萌骗住,段然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舱房门口传来一道熟悉却略带怒火的声音。 「一个凡人小孩、一个练气二层,居然敢在没有修士护法的情况下尝试引气入T?」一身靛青衣袍的nV孩迳自推门而入,深褐sE眼眸如刀直削他们二人而来。 「两个孩子,在房里偷偷修炼也就罢了,引气入T这样的大事竟还不告诉长辈……」 灵舟一楼的起居室内,安澜皱着眉头为两人把脉,「段然,练气四期了?你的脉相不稳,最近修行太急了。风微也是,气海才通就急着运转经脉……修道一途,最忌躁进,最需稳重。你们这样让我怎麽放心啊……」 安澜口气不重,却让人不自觉屏气静听。 而两人之所以一声不吭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坐在一旁的林晏微此刻正眯着眼看他们俩,一副「等长辈念完我再来开骂」的样子。 「你们俩身T都需再调理。」安澜替他们诊过脉後,转头向乙巳说道:「待会儿便到鸿cHa0台了,咱们先在外海缓一缓再入港。」 「我们要到了?」李风微闻言大吃一惊,「今天不是第四天吗?我一早起来才去找的段然呀!」 「今天是第五天了。」林晏微双手抱x看着小表弟,语气不疾不徐,「你和段然从昨天早上就没出现吃饭,我去房里找,这才知道你们俩臭小子……哼!」 她发现房内的两个小孩看似互相抱着沉睡,两人周身却出现一种玄妙气场,惊觉情况不对,她立刻去请来安澜,才得知小表弟竟在段然协助下顺利引气入T。 段然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心急,下次不会了。」 李风微连忙为他开脱,道:「我当时只是想询问段然问题,结果一不小心就……引气成功了,我也没想到会这麽顺利嘛!」 他说完还特地对晏微挤出一个无辜到不行的笑容,像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狗,只想着卖萌逃生。 晏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却让李风微瞬间缩了缩脖子。 段然原本端正坐姿,这会儿也默默往後挪了半寸。 安澜无奈地看着两人,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唉,罢了……至少你们没走火入魔,也算万幸。只是下回再遇到这种事,无论如何都要请长辈或师尊在旁护法,晓得吗?」 两人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但无论是卖乖还是卖萌,都没能避过林晏微这一关。不过好一点的是,她关起门来骂小孩,至少给小表弟留了一点面子。 只不过…… 「为什麽他也在这里?」李风微短短的手指指着同样进了房间的段然,语气充满控诉。 他小小声嘀咕:「让兄弟在场看着我被阿姐骂?我不要面子的吗?」 「要面子?」林晏微一边往房内走一边冷声说:「我看你刚才帮他说话的样子好得像一个人,现在倒是要面子了?」 「阿姐……」看到林晏微脸sE冷厉,李风微马上乖顺下来,跟上前扯着她衣袖一角。 段然同样跟上前解释道:「晏姐,不是风微的错,是我看他在烦恼灵力一事,这才……」 看着一左一右站在她身旁的两个弟弟,林晏微一瞬间觉得自己像是乡土剧中的恶婆婆准备bAng打鸳鸯。 「够了,都安静。」她将人一左一右按压在床缘坐下,「少在我面前上演牛郎织nV的戏码,我对演出西王母没兴趣。」 端坐在床缘的李风微双手放膝,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回嘴,但心里想着:阿姐可b西王母可怕多了,毕竟西王母不会动手揍人,但阿姐会。 「段然,你引气入T的心法与口诀,能教给风微吗?你家里的长辈对这件事会不会有意见,或者其他安排?」 还在思索牛郎织nV是否是这两人世界里特有的传说,段然面对林晏微的问话……或者说试探,一时间思绪没转过来,下意识摇了摇头。 「并无不妥。」 话一出口他便微顿,眉头轻蹙,对自己在这两人面前防备心下降得近乎於无,略感懊恼。 他这点细微的神sE变化,自然而然落入一直在观察他的林晏微眼中。 对上她带着审视意味的凤眸,半晌,段然开口,尚有些稚nEnG的嗓音平淡无波。 「我自幼失怙失恃,寄人篱下。本命剑是意外机缘所得,我会的心法与剑式剑诀皆为太上忘情的传承心法,教风微的也是这一套,不练剑也能修。」 语落,房内一静。 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失怙失恃」,林晏微与李风微皆是一愣。段然一身清贵从容的气质,实在难与「寄人篱下」这四个字联想在一起。 只不过见过识海内成年段然的李风微想得更多一些,若他已经重活一世,那现在表现出来的,便是前世千锤百链的磨难後拥有的冷静自持。 林晏微看得出段然并未说谎,余下事情也就不甚要紧,他与风微是朋友,而她从不g涉小表弟与友人间该怎麽相处。 她沉默了几息,最後伸手轻轻拍了拍段然的肩,道:「往後我便是你姐姐,风微有的,便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