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直男总被勾引?》 第一章红花轿 挂灵幡 姜江只觉得头脑昏沉,挣扎着想要醒来,耳边却不断传来尖锐刺耳的锣鼓声,“铛——铛—。”,震得他意识涣散,眼皮重若千斤。 一股突如其来的冷气吹散了锣声,也驱散了他的昏沉。 姜江猛地睁眼,想大口喘息,却发现嘴里被布团塞紧,牙齿死死咬着,动弹不得。他试图用舌头向外推顶,但那布团绑得太紧,徒劳无功。鼻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想观察四周,眼前却被一块红布遮盖。布料很薄,能隐约透光,但环境极其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手脚都被紧紧捆绑着,传来阵阵疼痛。好在双脚尚能活动,他试探着动了动,感觉脚下有些柔软,整个空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自己似乎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箱子”里。 “铛——铛——”锣鼓声再次响起。 姜江心下一沉,这声响既像喜庆的迎亲,又似送葬的哀乐,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落轿——”一个尖细得让人汗毛倒竖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外面显然有人。 “新妇,下轿吧。”那声音竟如同贴着他后颈传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姜江:“……”疯了,绝对是冲他来的。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红布外光线亮了些,低头隐约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繁复的古代红色婚裙,脚上一双精致的红虎头鞋,正踩在一只僵硬的死鸡上。鞋面上缀着的白珍珠,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珠。 这景象冲击力太大,姜江胃里一阵翻腾,“呕——” 必须离开!他双腿被缚,情急之下只能向前扑去。 眼角的余光瞥见下方是黄泥土路与坚硬的青石板,这一摔下去,骨头恐怕都要断几根。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被捆缚的手腕。那双手苍白、修长。 “新妇,怎么回事啊?”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并非来自扶他的人,而是从后方传来。 原本喧闹的锣鼓声和人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令人窒息。透过红布,姜江模糊看到道路两旁站着两排“人”,皮肤惨白如纸,脸上空空荡荡,没有五官,像纸人。 姜江再迟钝也明白事情不对劲了。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含糊道:“唔唔推骂了腿麻了。”嘴还被堵着,他不敢多说,生怕言多必失。 随着他这句话,那令人不安的寂静被打破,喧闹的人声和锣鼓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姜江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那新妇就赶紧踏盆吧,不然就晚了。”尖细的声音夹杂着冷风钻入耳朵,带着几分不甘。 “我给你腿还有嘴松开,牵你。”另一个声音响起,冷冷清清,却如清泉淌过心间。 姜江内心几乎要泪流满面,如听仙乐耳暂明!总算不是那个瘆人的尖嗓子了。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探入红盖头下摸索。姜江能感觉到微凉的指尖触到了自己的下巴,他本能地偏头想躲,那只手却强势地捏住了他的下颌,固定住。指尖似乎在他皮肤上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是错觉吗?随即,一股淡淡的冷香靠近。 “湿了,别动。”清冷的声音说。 是被绑太久,口水浸湿了布团和嘴角。声音是好听,但这手也太凉了。姜江僵着身体,只能任由他动作,盼着快点解开。 接着,那只手覆盖上他的嘴唇,手指探入他口中,寻找被牙齿咬紧、早已湿透的绳结。绳子绑得很靠里,只能用手慢慢拉扯。当绳子终于被取出时,姜江下意识地舔了一下碰到唇边的指尖。 那只手顿了顿,随即收了回去。 “好了。” 姜江脸颊微热,他真不是故意的,完全是身体本能反应。那人应该没在意吧? 那只漂亮的手又伸了过来,姜江伸手牵住了最长的那根手指,指尖还带着些许湿意。 他跟着那人走,低头间,瞥见一个红盆,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血腥气。他记得古时婚礼该跨的是火盆吧。 “怎么了?”旁边的人察觉到他的停顿。 “没事。”姜江硬着头皮,跨了过去。 牵着的手松开了。随后,他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说:“手张开。” 手腕虽被绑着,手掌却能活动。姜江依言张开手,一块沉甸甸的木牌被放入他手中。他认得这东西,是牌位。 姜江:“……”手心好烫,原来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拜天地了,新妇!”那讨厌的尖细声音又来了。 姜江被人扯了过去,他没能站稳,幸好被按在了一个跪垫上。垫子是白色的,上面用红线绣着扭曲蠕动的“福”字。 “一拜天地!苍天为凭地为证!” “二拜高堂!终生不忘养育恩!”姜江被人拉起,换个方向又被按着拜下。 “夫妻对拜!偕老白头万事顺!”再次被强行按着头完成仪式。 姜江内心:TMD我有机会说不拜吗? 每次抬头,红盖头外都是影影绰绰的素色人影,依旧没有五官。 “进洞房!!!”尖细的声音刺耳欲裂,如同指甲刮过黑板。 他被不同的人推搡着往前走,一路跌跌撞撞摔了两跤,门槛实在太高。当他终于被按着坐在床上时,那些声音和“人”都远远退去了。 室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姜江定了定神,将手中的牌位放在床上,尝试解开手腕的绳索,却找不到任何可利用的东西。他还没那么蠢去砸杯子且不说能否割断绳子,明日又该如何解释? 幸好双脚是自由的。他站起身,一把扯下红盖头,终于能看清周遭环境。 这是一间破旧的屋子,几支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源,烛光摇曳,映照着墙上黑白分明的“冥”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这房间里,除了他身下这张铺着大红被子的床,其余一切,帷幔、桌椅、地面铺设,竟全是刺目的白,在阴暗处也白得瘆人。 是穿越?还是陷入了更离奇的境地?姜江强迫自己冷静,必须找到有用的信息。最显眼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身下的大红被子上。 掀开被子,下面果然压着一本书,书名直白《攻略手册》。 翻开扉页: 「扮演者姜江,欢迎来到恐怖游戏」 姜江:还真是进了恐怖游戏!#?Д? 「这是新人手册,也是你的第一个副本“红花轿”。此为长时间线副本,难度两颗星。关键词:演绎、鬼、血腥、真相、规矩。你的目标是不择手段地离开这里。失败后果:现实中被抹去,游戏中被抹杀。」 姜江:这是玩命啊,不择手段。 「背景:你出身小户人家,因八字特殊,被赵家强娶,与已故的二房庶子赵兰陵缔结冥婚。赵家如今仅余嫡子赵停絮主事。你只有三年时间,必须查明“姜江”原本的死因真相。」 「额外提示:赵停絮未来将有一位挚爱,名为牧悯仙。」 姜江: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键人物:赵停絮、赵兰陵、蒋绵月、牧悯仙、“姜江”」 「鉴于你是初次体验,提示已适当增加。」 「祝你玩得愉快~」 姜江:愉快?脑袋疼,不是形容词,是真疼。 手册信息明确:他“嫁”给了一个死鬼丈夫,原来的“姜江”也会死,而他要找出原因。这身女装婚服或许是这个游戏施加的某种障眼法? 他打了个哈欠,疲惫感如潮水涌来。今天帮他松绑的那人,应该就是赵停絮了。“人似乎不坏,还给我松绑。”明天想办法找他问问吧。 思绪渐渐模糊,姜江歪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夜深人静,夜幕如墨,星月无光,唯有风声凄厉,卷动着枝头残叶,沙沙作响。 姜江虽陷入深眠,却仍能感觉到耳边有细碎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如同蚊蚋嗡嗡,扰得他眉头紧蹙。 “好香。” “受不了,太香了。” “真想现在就把她/他吃了。” “不行,那位肯定不会允许” “可是真的太香了。” 又一阵冷风吹过。 “快跑!” “跑!” “他来了!” “走走走!” 耳边的杂音瞬间消失,姜江的眉头舒展开来。但屋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抱紧红被寻求温暖。 他并不知道,床边悄然立着一个“人”。 冰冷如玉的手指,轻轻捻起他一缕发梢。 “我的妻吗?”那声音低哑模糊。 “好好睡吧。” 话音落下,屋内重归死寂。 第二章红花轿 挂灵幡 阳光缓缓漫进院落,光的碎影悄悄爬入屋内。床幔轻晃,床上的人醒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他坐起身,长发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颊边。他沉重地眨了几下眼,神情茫然,魂魄仍游荡在半梦半醒之间手上的绳子不知何时已被解开了。 “二夫人醒了。”外面的婢女听见动静。 屋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婢女们似在准备什么。两名美艳的婢女推门而入,伺候他洗漱梳妆。 虽有些不自在,但他如今毕竟是“女子”身份。他坐在镜前,昏黄精美的铜镜映出一张俊帅的脸,眼底乌青明显。他揉了揉脸颊,强打起精神。 “夫人,奴婢为您梳妆。” 一名婢女柔若无骨的手指轻梳他的长发,另一人将手虚搭在他肩上,纤白的手指缠绕着他的发丝。两人宛若双生,远远看去,就像两条蛇紧紧交缠着一个人。 姜江内心OS:别搞我行不行? 圆钮外嵌着白色贝雕花瓣与红色琉璃花蕊的铜镜中,这一幕显得妖异而缱绻。 姜江嗫嚅道:“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原本明亮而简朴的房间,因门未关严,漏进几缕阳光,落下斑驳光点。此刻却莫名冷清,门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拖长声响,空气中仿佛凝出一层薄霜。 两名婢女白皙的脸庞渐渐泛出灰白,眼眸如墨迹晕开,不怀好意地盯住姜江。随即,她们身子一扭,跪了下来。 “夫人为何要向我们道谢呢?” 两人声音陡然尖利,刺得人耳膜发疼。 关键词是:“规矩”。 姜江强作镇定,只好转移话题,皱眉道:“你俩是不是想偷懒?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给我弄饭。” “是,夫人。” 两名婢女站起身,身子前倾着往门外走,脚下却没有影子。她们的脸和脚尖仍朝向他,眼中爬满不甘,直至退出门外。 屋内的温度回升了,异响也消失了。 姜江内心OS:好吓人哈哈哈。 他不会梳女子发髻,便在妆台上随手扯了根丝带,将头发随意一拢系在脑后,倒也清爽利落。 这里的“规矩”适用于所有人,尊卑有序,三纲五常。只要不触发某些禁忌,正常人便无法害他。但他毕竟不是古人,想来还得找人好好学学“规矩”。 姜江正思忖着,两名婢女已在桌上布好了午膳。 黑漆嵌螺钿圆桌铺着青黛色山水绣纹桌布,偌大的桌面上只摆了三只碗,显得分外凄凉。 “二夫人请用膳。” 姜江走过去坐下。桌上只有两碟菜:咸菜、辣萝卜丝,配一碗浓稠白粥。 他内心腹诽:我这待遇怎么这么差?呜呜呜。 食不言,寝不语。 他用完饭,问道:“我待会儿是不是该去请安?” 两名婢女对视一眼,答道:“夫人原本是该去晨安的,只是主家遭丧明之痛,柔肠寸断,也去了。” 姜江挠挠头:老公死了,公婆也没了。 “那我要不要去给哥哥请安?”他支着下巴,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望向窗外墙边的木香花。 藤蔓爬满半面墙,开出雪白的花,落瓣如碎玉铺了满阶。墙角置一口青陶水缸,缸沿爬满青苔。 暖色调的阳光映在他脸上,更显得玉骨清致神秀天成。 那个胆子稍大的婢女抬头看向姜江,目光一闪,嘴角微翘,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娇俏可爱。 “自然可以。大公子此时应当已下朝了,二夫人还能赶上昼食呢。” 他侧首端详,这两名婢女生得一模一样。 “你俩是双胞胎?叫什么名字?” “我俩确是骈胎。我叫春枝,姐姐叫映月。”春枝答道。 两名婢女实在标致,堪称并蒂芙蓉。 姜江心想,这个春枝似乎比较好说话。“我对赵府还不熟,你能带我去见哥哥吗?” 春枝脸颊微红:“是,二夫人。” 一旁的映月瞥了春枝一眼,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去赵停絮的院子需经过一处园林。 长廊曲折,两旁繁花似锦,花影婆娑,随风轻摇。漫步廊下,花香袭人,心旷神怡。 可这份宁静被打破了,园中有些吵闹,原来是个孩童在放风筝。风筝挂在了树上,仆役们轮番上阵,都未能取下。 “你们这些废物!叫你们取个风筝都做不到,留你们何用?”那孩子生得白皙秀美,穿戴华贵,颈上挂一串红石朱璎珞,貌若仙童,出口却如此刁蛮。 那孩童瞧见远处走来的姜江,指着他道:“你,上去把我的风筝拿下来。” 姜江心头一跳:“若我拿不下来呢?” 他低头看向那小恶霸,却见对方玉琢般的小脸陡然扭曲,直勾勾盯着他,嘴角裂至耳根,伸出一条长舌,仿佛要将他舔食入腹。 姜江内心OS:好丑!!滚呐!! “嘻嘻嘻,拿不到,那你就是我的了。”孩童语气欢快兴奋,恶意尽显。 霎时间,原本花团锦簇、生机盎然的园林,再度变作昨日盖头下的景象人均成了无面的纸人,空中一片死寂。翩跹的蝴蝶如枯叶般纷纷坠地,没入泥土;悦耳的鸟鸣转为杜鹃啼血般凄厉;娇艳的花朵从瓣尖开始泛出褐斑,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孩童往往最无道德观念,他们眼中没有是非,所谓的“规矩”就是他们自己的念头。 “好,我上去拿。”姜江敛起神色,暗忖这大概是游戏里随机发布的任务。树不算高,难度不大。他利落地攀上去,发现风筝卡在靠近墙外的枝丫间。 忽然一阵风吹过,枝叶微颤,如喃喃低语。午时的阳光洒在少年身上,光斑跳跃。风筝被风带向墙外,却未落下他得把线拉住。 姜江探身望去,却见墙外站着一个人,不由得一怔。 他上学时就不爱读书,课堂上多半在睡觉。唯一一次听进去的,是老师讲《红楼梦》中的一段: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那也不是认真听的,只是半梦半醒间记下了。他从未想象过现实中会有如书中所写的人物甚至觉得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人。 可现在,他见到了。 那人身着月白细麻襕衫,清爽如洗,交领处露出雪白中衣,腰间犀角带悬一枚羊脂玉佩,衬得身形如松竹般挺拔。 他似乎听到动静,抬头望来。姜江与他对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含着一丝笑意,带着些许探究,仿佛在问:“你在做什么?怎么爬到树上去了?” 姜江内心OS:兄弟你好美啊。 “咳咳……不好意思,我在拿风筝,不是故意爬树的。”姜江挠挠头,指了指墙外晃荡的风筝,脸颊微热。其实他没必要解释,但被这样的人看到自己失礼的举动,实在有些羞耻。 那人眼梢微扬:“需要帮忙吗?” 声音让姜江觉得耳熟是昨天那个人。他是赵停絮? 赵停絮早在少年刚上树时,便在墙外看见了。他当然知道少年在够风筝,走近不过是为了看得更清楚笨拙得像只狗。在他眼里,这少年就是只狗。 一只在树上冲他摇尾巴,还傻乎乎的狗。 幼年时,赵停絮刚从私塾下课,经过二弟院外,一只棕色的丑狗跑过来。他停下脚步,任那狗蹭他的小腿,甚至翻身露出肚皮求抚摸他当然不会碰这等脏物。这一幕却被从院里追出来的二弟看见。 二弟脸色涨红,下颌紧绷,眼神阴鸷,手中紧攥着鞭子。 他觉得有趣,便伸手摸了摸狗头。还未反应过来,手背和狗身就挨了那小畜生一鞭。 红痕在他玉般的手上清晰可见。 丑狗被抽得惨叫,难听极了赵停絮想。 “把狗抓回去!”二弟对仆役们厉声道。 狗被后来的仆役拖走了。 二弟蔑视地瞥他一眼,收鞭回院。 赵停絮平静地想,那只丑狗活不成了。他回去没有上药。次日去私塾,练字时被夫子发现手背伤痕。夫子将此事告知父亲。 父亲觉得丢脸,只将二弟禁足一月。 思绪回转。 姜江不知美人正想些什么,只觉得他目光流转在自己身上,有些瘆人,忙道:“好啊,谢谢。” 他没想到这种小boss给的任务,居然还有外援帮忙。这赵停絮生得美,人也和善,而且对他说“谢谢”不会触发“规矩”。 第三章红花轿 挂灵幡 长风自天来,冉冉吹我怀。 “好,等我。”清冷的语声掠过姜江耳畔。 方才又一阵风过,迷了他的眼。待他再度睁眼时,那人已不见踪影。 应当不会骗我吧?姜江偏头思忖片刻。 树下的小霸王早已等得不耐,仰头盯着他,目光灼灼,仿佛他是那唐僧肉、长生丹,令人垂涎欲滴。 “取不下来,你可就归我啦~嘻嘻,姐姐,下不下来呀?”那童稚娇纵的嗓音,此刻竟透出几分扭曲的阴冷。 姜江双手交叠枕在脑后,腰身懒懒抵着粗壮的树干,一条腿随意架在枝桠上,另一条垂在另一侧悠悠晃荡,好不惬意。“急什么,等着。” “好吧,姐姐,谁让我眼下这么喜欢你呢?便再予你一刻钟罢。”那语调甜腻得令人作呕,字里行间皆是恶意。姜江只剩一刻钟了,他拿不准赵停絮能否及时赶到。 他望向那只在风中摇曳的风筝。其实并非拿不到,只是若强取,势必摔出墙外,落得个鼻青脸肿,实在不值。当然,若赵停絮最终未至,说不得也只能赌一把。 弹指间,一刻钟将至。 “姐姐,还不下来么?时辰快到了。”那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仿佛他已是他囊中之物。 姜江暗骂一声:算了,摔就摔吧! “这就给你拿。”姜江伸展了下腰肢,朝着细枝攀去。爬至一半,身形已有些摇晃。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目光只锁定那飘摇无拘的风筝。 恰在此时,忽闻人声:“小公子,赵家主命奴才们来取风筝,请夫人快些下来吧。”但见两人扛着一架竹云梯骤然出现,然而赵停絮并未亲至。 树下的小霸王并未理会他们,只仰首死死盯住姜江,面容陡然转厉:“真是好运呢,姐姐。我们走,哼!”他霎时又恢复了那白净漂亮的模样,拂袖而去。 姜江目睹这番变脸,心下了然他的猜测无误,赵停絮的“规矩”凌驾于他们之上。看来,他得好好“讨好”这位哥哥了。 他再转头望去,那只风筝已不知飘向何方。 园中再度恢复了先前模样:山川草木,碧桃花影,嫩蕊含香,临风落英,飞絮蒙蒙,灼灼其华。 一切恍若一梦。若非姜江踩着竹云梯下来时,脚下触到那些僵死的蝶骸,他几乎真要以为自己是庄周梦蝶了。 “你们去吧,风筝已经飘走了。”姜江对那两名仆役说道。 “牧家表公子实在过分,竟这般欺辱夫人!那风筝挂得那样高,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春枝撅着樱唇,语带愤愤,眼里满是心疼地望着姜江。映月依旧垂首不语。 只要不触犯那“规矩”,这些人便与常人无异,甚至还会心疼人。 “我这不是没事么。那小霸……咳咳,小公子是牧家的?”姜江险些说漏嘴,想起手册提示,牧家有位牧悯仙。那小霸王总不该是牧悯仙吧?年纪未免太小,赵停絮应当不至于如此禽兽。 “是牧家的。牧家有两位小主子,方才夫人见到的是表公子,过几日表小姐也要过府来。”春枝答道。 “原来如此。”姜江心想,那位表小姐想必便是牧悯仙了。说话间,他们已行至一处庭院门前。他推门而入。 庭院内,唯有正屋与小小耳室。午时阳光本该遍洒各处,此地却只几缕微光映照满地落叶,白雾如丝如缕缭绕其间,缠人眼。 地面泛着白霜般的暗光,壁龛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香炉里残香袅袅。姜江在门外便嗅到了那缕香火气。 云缠雾绕间,一道身影若隐若现。那人独坐园中,微垂着头,眉眼神情俱模糊不清,缎子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如墨莲逶迤满地。 “过来。”不远处传来一道辨不出情绪的声音。 姜江看不清,却知那是谁。 他依礼上前。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春枝与映月关在外头。 “坐。”姜江依言坐在赵停絮身旁。美人远观已极美,近看更甚。赵停絮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浅影,微微颤动。 姜江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赵停絮不明所以,抬眼瞥了他一眼。 咳咳……姜江回过神来。再美也同他一样是,若是姑娘该多好。还是正事要紧,直男暗自垂泪。 “哥哥,过几日我是不是可以省亲了?”姜江要真相,就要知晓过往。原主“姜江”的家中,定有线索。 赵停絮似乎未料到他这般称呼,睫羽轻抬,淡淡扫他一眼,眸色疏离。“嗯。明早先去祠堂拜祖,之后我陪你一同回去。” 不是,兄弟你跟着回去作甚啊?这又不是你媳妇。姜江心中嘀咕。 “好啊,哥哥。你也知道,我出身不高,许多礼数不甚懂得,能否请府上的老嬷嬷指点一二?”少年双手合十,讨好一笑,眼眸亮晶晶的,眼尾弯弯。 “待省亲归来,后续还有官宴。我来亲自教导。学规矩这段时日,你便与我同住。”赵停絮漫不经心地想。确实是只小狗。 姜江本意是让赵停絮随便寻个老嬷嬷,未料他竟要亲授,还要同住!这怎么行,这样如何打探消息。 “哥哥,男女授受不亲啊。”姜江故作娇羞状,而在赵停絮眼中,他仍是少年郎模样。 赵停絮只觉不伦不类,古怪得有些好笑,遂轻笑道:“有后院,你住偏房。” “原来如此,还是哥哥想得周到。我稍后便回去收拾,哈哈。”姜江笑容微僵。他看这庭院仿佛只有一进,还以为同他的小破屋一般呢。 赵停絮轻声道:“可用过膳了?若未,便一同吧。” 姜江心中雀跃。赵停絮是赵家之主,膳食定然精致。“好,哥哥。”姜江眉眼弯弯,唇角微翘。 果然,不过片刻门扉再启,春枝、映月随着提食盒的仆役鱼贯而入,侍立姜江身侧。 不愧是大户人家。三名仆役各提三层黑漆嵌螺钿提盒,一盒是酒酿清蒸鸭子、火腿鲜笋汤、茄鲞并粳米饭等;一盒是甜品蜜饯;另一盒则是药膳补汤。 奢侈,何其奢侈! 菜肴一一摆上方桌,林林总总六七道。只他二人用膳,若他不来,赵停絮岂不是要撑坏了,还好他体贴,前来分担。 需待哥哥先动筷。姜江眼巴巴望着赵停絮,好不可怜。少年心思太过浅显,全然写在脸上。 赵停絮觉得有趣。他已许久未见如此鲜活之人了。 不由生出逗弄之意,几番作势提筷又放下,还装模作样轻叹:“这些菜色瞧着,倒让我觉着有些索然无味,甚是无聊。” 姜江馋得几乎要流口水,竟还说无聊!他只得强压馋虫,好生宽慰他的“好哥哥”。 “哥哥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么?千万保重身子要紧。”姜江面染忧色,目光却仍黏在吃食上。 赵停絮只觉有趣极了,唇边噙了一丝笑意,话音却压得更低,宛若真遇上了极难缠之事,眉尖轻蹙:“确有烦忧,只是,唉……”语未尽,意踌躇。 姜江望向赵停絮,此番真觉大美人遇了难事。瞧那西子捧心的样,大美人是要与他交心呢。 他不禁微感紧张。赵停絮算是副本中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施以援手之人,在姜江心中,已可算作朋友。一时忘了礼数,径直伸手拉住对方衣袖, “究竟怎么了?”直男的雏鸟情结发作。 赵停絮未料这蠢狗竟如此紧张他,便不再逗弄。 “无妨,只是官场琐事,不值一提。用膳吧。”赵停絮执筷夹菜,并未提醒姜江松开他的衣袖。 “好吧。”姜江见他不想多言,也不强求。毕竟自己无力解决,徒增烦恼而已。遂松开衣袖,专心用饭。 饭毕,姜江吃得小腹微圆,赵停絮则以公务繁忙为由离去。 春枝与映月去收拾行装,姜江恐食积,便在府中漫步消食。信步而行,不觉踏入一处极为荒凉的园子。古人总爱府中套园、园中藏庭、庭内含院,实则他根本分不清何者为园、何者为庭赵府许多园庭皆无匾额。 第四章红花轿 挂灵幡 眼前这片地方,竹林幽深,多节的竹根如长鞭般从墙垣间垂落,旁边是一口遮满浮萍的废井,小径上杂草丛生,荒芜不堪。 此时刚交酉时,天色却莫名阴沉下来,游动的乌云遮蔽了日头,光与影在竹叶间相互追逐。 姜江本想原路返回,忽然脸上感到丝丝凉意,伸手一触,湿润润的是雨。回去的路途颇远,只怕未及半程就要被淋个透湿。眼下他只能在这附近寻个避雨处,等候婢女前来寻他。 风吹竹林,竹叶簌簌作响,萧萧声不绝于耳。 他顺着竹林小径前行,果然望见远处红墙黛瓦,檐下悬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泠泠飘晃。 “多有冒犯,勿怪。”他暗自低语。 推开木门,“吱呀——”一声长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庭院内一片破败,围墙半塌,繁茂的花木肆意生长,野生的藤蔓盘绕纠缠,环境昏暗不明,暗处仿佛有什么在静静窥伺。 他虽看不真切,却能感知到危险的气息。这雨来得蹊跷,他不敢再往前,只停在门槛处等待,心中祈祷有人撑伞快些寻来。 窗影深处,磷火青荧,如山鬼喑喑低语。 赵停絮批完最后一本折子,轻轻揉了揉手腕。抬头见窗外竟下起了雨,仿佛感知到什么,眼神骤然晦暗。 “啧。” 银线般的雨丝开始垂落,千万根晶亮的雨绦斜斜织过窗棂,屋檐渐渐响起细碎雨声,如窃切私语。 姜江坐在门槛上,只觉身上阵阵发冷。这雨丝仿佛能钻入骨髓,他将头抵着膝盖,双手环抱,试图汲取些许暖意。 “嘀嗒——嘀嗒——”姜江抬头向声源望去,只见一人撑伞,踱步雨中。定睛看去,雨幕水气,朦胧间,鬼灯一线,映出桃花面。 此刻在赵停絮眼中,檐下血红的灯笼被雨打得摇曳不定,灯影中的少年双唇轻颤,身子微微发抖,虽未落泪,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却直直望来,周身被黏腻潮湿的黑暗缠绕着。 这小狗模样着实可怜,宛如唯有他能施以援手。赵停絮指尖无端泛起湿意,恍惚间又回到大婚那夜,指腹那抹湿润的触感,越想,心越痒。 “走吧。”赵停絮将伞递来。姜江心中高歌:终于等到你。 姜江扑向赵停絮,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你来啦~” 赵停絮身形一僵:“不要抱着我。” 姜江只当他嫌弃自己衣衫湿透,可他实在冷得厉害,“让我抱着吧,哥哥,太冷了。”说着还将脸在他衣上蹭了蹭。 赵停絮轻叹一声,似是妥协。 “这样我们无法行走。我背你。”这可把姜江感动坏了,他爬上那清瘦的后背,赵停絮身上虽也温凉,却比他这湿冷之躯暖和许多。 姜江一手环住赵停絮的脖颈,另一手举着伞,头轻轻搁在肩颈处,不可避免地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并非熏香,而是一缕清冷的寒香,萦绕鼻端,煞是好闻。他忍不住又深深嗅了两下。 赵停絮恰在此时侧首,姜江未及反应,唇瓣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姜江:啊啊啊!!!兄弟脏了! 天地万物霎时无声,唯有密雨敲伞,“啪嗒”作响。 赵停絮沉默转回头。 直至回到庭院,二人始终一言不发。 姜江望向院内,只见春枝、映月一直站在长廊上,焦灼地朝这边张望。见到赵停絮背上之人,她们似是松了口气。 赵停絮径直将他背至廊前。姜江因方才尴尬,忘了提醒,就这样来到了春枝、映月面前。两婢女行礼时,春枝脸色难看,眼睛紧紧盯着姜江几乎要冒出火星;映月眼中则满是惊诧。 “放我下来。”触及婢女的目光,他顿觉窘迫堂堂男子汉要另一男子背着,就算现在是女孩子身份也不该如此。何况此情此景,实在不妥。姜江拍了拍赵停絮的肩。 赵停絮松开托着他臀部的手:“嗯。” “夫人可曾受寒?热水已备好了。都怪奴婢无用,寻不着夫人。”春枝急忙上前询问。 姜江这才察觉春枝异样:纤弱的肩膀轻轻耸动,声音带着哭腔,双眼盈满泪水,鼻尖通红,似是哭了许久。 “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他素来不擅安慰人,脸上写满内疚,还转了个圈展示四肢俱全。未料春枝如此在意他,哄人都有些手忙脚乱。 二人说着话渐渐远去,映月静静跟随其后。 赵停絮目送姜江笨拙哄人的模样,目光幽深。待瞥及那婢女时,眼神骤冷,宛若视及死物。 待姜江安抚好春枝,想要向赵停絮道谢,回首却见雨湿空廊,人影已杳。 姜江泡过热水澡,通体舒泰。婢女端来一碗热汤面,他用完,就去床上躺着,复盘今日种种。 日间春枝提及牧家将至,来的还是关键人物“牧悯仙”。他要想办法与她接触,眼下这女儿身份倒可派上用场。 至于赵停絮,面冷心善,委实不错。 姜江昏昏想着,经历晚间这一遭,上下眼皮直打架,终究抗不住倦意,歪头沉入梦乡。 雨声渐止。 姜江榻边悄坐一人,正是赵停絮。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姜江的面颊,流连至唇角,指腹轻轻按压。姜江似觉有虫扰眠,蹙眉欲避,却被那冷白的手指捏住下颌,不容闪躲。 赵停絮眸色晦暗,玉面无情,忽而浅笑,手腕一转。 “啪!” 姜江颊上渐渐浮现红痕,竟仍未醒。是今日太过劳累么? 赵停絮复归漠然:“好不乖啊,就这般喜欢招引旁人?” 唇间吐出冰冷恶语,指端却柔情缱绻,轻抚那红肿的颊侧。他俯身衔住姜江的耳垂细细研磨。 姜江眉尖紧蹙,委屈至极,眼角渗出泪珠。赵停絮舌尖卷去泪痕,又轻吻他的眼尾。 “你乖些。”不知是说与谁听,声若自语。 片刻后,扰人清梦的“虫”终于离去,姜江得以安眠。屋内一切如旧。 烛影昏黄,窗纸上映出两道纤长影廓,伴有“嘶——嘶——”微响。 室内光色朦胧,春枝坐于妆台前,对镜梳理鸦黑长发。 镜中映出另一张与她别无二致的脸是映月,眉峰紧锁:“你若对‘她’动了心思,趁早死心。” “凭什么!”春枝将梳子重重一摔。 “为何不行?赵二公子已故,‘她’如今新寡,难免寂寞。既然如此,身边人为何不能是我?”春枝双手托着娇俏的脸庞,勾唇一笑,面泛红晕,娇媚难言。 镜中双影似乎贴得更近。 “‘她’无磨镜之好,便寻伴也当择男儿。你及早醒悟为好。”映月语带不屑,隐有鄙夷。 春枝唇角垂下,与镜中胞姊对视良久,忽绽诡笑,妖异莫名。 “哈哈哈那又如何?‘她’心仪何种,我便可成何种。”言语癫狂,神情却仍羞如处子。 映月自幼与妹相伴,深知春枝素来欲得必取。然此番她看得分明:这位夫人从未真正垂目于其妹,况且…那人也已盯上。 但见妹妹这般疯魔状,唯愿莫酿大祸。 “只要阿姊莫要妨碍我便好。”春枝声转娇俏,目含警告。 映月默然片刻:“我不拦你,但勿过界。” 镜中春枝轻咬下唇,满面飞红,眼睑如染胭脂,梨涡浅漾,目含情波望着镜中自己,却不知心神早系于何人。 “自然不会的,阿姊。” 第六章红花轿 挂灵幡 车身古朴简洁,内部不算宽敞,约两臂见方,铺着柔软的缄毯,除了一张小茶几和一套茶具外,并无过多装饰。 姜江轻轻拉开帷帘,一缕微光悄悄溜进马车,映在赵停絮面上。他靠在一侧,双目轻阖,那模样像极了闭目的白色新娘,又好似着朱砂色的艳尸,下一秒就会苏醒,透着一种外放的妖诡艳美。 这景象吓得姜江心跳漏了半拍,他赶紧钻进车内放下帷帘,在另一端坐下。再偷瞄赵停絮一眼,倒不那么害怕了,内心渐渐平静,反而暗自腹诽,做官竟这般劳累?上车便睡。幸好这个副本不必他去朝堂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静坐片刻,外头人声鼎沸,各式声响此起彼伏,实在勾得他心痒难耐。终究抵不住好奇,他悄悄掀开了车窗帘子。 街道上八街九陌,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人潮涌动。两旁茶楼、酒肆、当铺、作坊鳞次栉比,连黄土空地上也挨挨挤挤摆满了摊铺。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目不暇接。车声、马嘶、人嚷汇成一片,好不热闹。 姜江不自觉地探出半个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外头的景象。忽然感觉衣襟被轻轻扯住,他下意识回头。 额发随风轻扬,浅褐色的瞳孔如外域进贡的琥珀石,在光下熠熠生辉。他微张着唇,露出一点贝齿,似乎还未从繁华街市中回神。窗外花落如飘雪,纷纷扬扬,几片花瓣随风钻进马车,沾在他微卷的棕色发梢上,好一副稚子心性,少年意气。 “怎么了?哥哥。”姜江发现衣襟正被赵停絮牵着。外面的光线映进昏暗的车内,打在赵停絮精致美艳的半边玉面上,明暗交错,阴阳割昏晓。 暖融融的光照进他那如雪般的眼眸,而雪层深处掩藏的心思,却一点也看不真切。 “小心些。”姜江这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都已探出窗外,再往前些,怕是要摔下马车。幸好赵停絮拉住了他。 “谢谢哥哥提醒。”他坐回原位时,赵停絮又闭上了眼,手却仍牵着他的衣襟,似是怕他再被外头景色迷住,傻乎乎地险些跌落。 姜江又觉无聊了,春枝不在身边,赵停絮又不愿闲聊,唉。 他再次掀开车帘,这回见到的景象与方才的繁华街市不同。马车前方是一座木拱桥,每根桥柱上都系着半透明的丝带,随风飘扬。花瓣纷飞如雪,桥上人影绰约。 待马车驶近,他才看清桥上是一群貌美女子,手挽花篮,身着绯色、月白、石榴红等各色衣裳。有的衣上金线绣着缠枝宝相花,有的绣着云凤穿花纹样,华美夺目。薄纱披帛虚拢雪肩,更添几分朦胧美感。她们梳着高髻或堕马髻,斜插鎏金点翠步摇、珊瑚珠穗或素玉笄,风情万种,各有千秋。 “小夫人,上来玩啊~”其中一位娇媚女子似乎注意到了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的姜江,似真似逗地扬起清丽笑颜,抬起雪白手臂,执着手帕向他轻轻挥动。 姜江慌忙放下车帘,面颊滚烫,如染了一层淡淡胭脂,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发热。幸好放下帘子的车内光线昏暗,看不分明。 “怎么了?”耳后突然传来声音,惊得他后颈寒毛直竖。赵停絮何时坐到了他身旁?还靠得这样近,呼出的热气拂过他耳垂,烧得那处几乎透明。 “没、没事,方才阳光太刺眼。你怎么过来了?”他声音黏在喉咙里,几不可闻。 赵停絮闻言靠得更近,惹得他浑身紧绷。只见那只修长的手越过他耳畔,姜江脑子一空,以为对方要拥抱他,便下意识双手环住赵停絮的腰,虚虚一抱又飞快松开。 姜江内心:兄弟爱的抱抱????- “头发上沾了花。”赵停絮被他这举动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拉过姜江的手,将掌中花瓣轻轻放入他手心。姜江只觉得掌心一阵发烫。 “哦好,谢谢哥哥哈哈哈。”真是尴尬。 赵停絮离他稍远了些,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一眼便明白他方才为何举止反常。放下帘子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看得姜江脸上更臊,身上愈发地热。 姜江内心:你听我狡辩! 抵达“姜江”家时,他脸上热度还未消退。马车刚停稳,姜江便掀帷而出。春枝早已在车下等候。 “夫人,您怎么了?车上很热吗?”春枝边说边执帕为他擦拭额间细汗。 “是有一点。”春枝真是心细。为方便她擦拭,姜江微微低头。方正的帕子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鼻子和嘴。 只是这擦拭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姜江腿都有些发麻。“好了吗?春枝。” “好了,夫人。”娇俏声响起,脸上帕子移开,眼前重现光明。 “那我们走吧。”姜江带着春枝往另一侧走去,赵停絮早已下车在此等候。 他却不知,方才春枝为他擦汗时,他身后的赵停絮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眉间如覆寒霜,眼神冷冽。而春枝也一改往日在他面前的羞涩腼腆,唇角微勾,眼神挑衅,满脸得意。 宅门前站着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与一位妇人。中年男子倒撇八字眉,身着泛黄的朱红袍子。一旁的妇人面容端庄秀美,仍可见年轻时的风韵,穿着白色绣花衣,腰间系带,长发在头顶盘成一个髻。 赵停絮上前与二老见礼,姜江也依样画瓢照做。 随后赵停絮与“姜江”的父亲并肩走在前面,他与那位妇人一同跟随。 “姜江”的家小小的,是个简朴的三进院。一行人穿过垂花门,映入眼帘的是东厢房旁的百竿翠竹、西墙边的两株青松,以及南檐下十几盆含苞待放的秋菊,倒也雅致。 “请,姑*。”姜父手势恭敬地请赵停絮去堂屋叙话。 姜江跟在后面听不真切,便往前走了几步想跟上,却被身旁的姜母拉住,只能远远张望。 “了了,你在赵府过得可好?”他闻声收回视线,见姜母眼中含忧,满脸自责,眼底隐隐泛着水光。 “挺好的。”姜江挠挠头,有些无措。现实中,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便抛弃了他。小小的他坐在餐桌前,一次次等待晚归的敲门声。 印象最深的是墙上那座钟,黑白指针“嘀嗒…嘀嗒…”地响,每一声都敲在他年幼的心上。 自那以后,昏暗的房子里只剩他一人,没有敲门声,也没有钟声。 忽然,脸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姜母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面颊,带着慈爱。他顺从地闭眼感受这触碰,好温暖,哪怕只是虚幻。“那就好,那就好。” “别担心。”他轻声道。 双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双鬓,“是母亲考虑不周,了了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你原来的房间一直有人收拾,晚些再到堂屋用膳吧。” 危!!他根本不知自己住哪间房!姜江打量着东西厢房,两边植物不同,一边是菊,一边是竹,他实在分辨不出。 “怎么了?了了。”原本温情的嗓音忽然变得萧索,如朝阳下随风扬起的碎芒笛音。院内风起,吹得竹林瑟瑟作响。 “你还是我的了了吗?”悲伤如影,越拉越长。 关键词“演绎”。 姜江按下心中歉意,先稳住她,轻轻拥住姜母,“我当然是了了,母亲。我不累,还想和您多说说话。” 嗓音再度变得温柔,耳畔风声也止息了。他的手被轻轻握住,“好,那母亲陪你回房聊。” 姜母牵着他的手,一同走向西厢房。房内设着一张花梨木圆桌,四围放着嵌螺钿的圆凳,窗下暖榻铺着石青锦褥,榻下置有铜炉。 婢女们悉数退出屋内。 “了了,你不会怪母亲吧?母亲也盼你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可你这婚约,唉。”姜母握着他的手,脸上写满自责。 “我明白的,母亲。”姜江将手轻轻覆上。“姜江”的关键词来了“心上人”。不是吧,还有个心上人。 之后他们又说了些体己话,姜母便离开了,让他在屋内好生休息。 第七章红花轿 挂灵幡 姜母离开后,屋内只剩下姜江一人。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思索。 “心上人”这绝对是一个关键信息。原来的“姜江”并非心甘情愿嫁入赵家,不过也对大婚那天,他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就连话也不能说。 那他心中另有其人。这会不会是他“原本死去的真相”的诱因,是被赵家灭口,亦或是为情自尽。 他必须找到关于这个“心上人”的线索。姜江立刻起身,开始仔细搜查这个属于“姜江”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雅致而温馨,他拉开抽屉,翻看衣柜,检查妆奁,甚至趴下查看床底,试图找到信件、信物或者任何能指向“心上人”身份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番搜寻下来,竟一无所获。太过干净了,仿佛有人提前清理过,或者原主“姜江”将痕迹隐藏得极好。 就在他有些气馁,坐在暖榻上休息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榻下那个不起眼的铜炉。炉子里很干净,没有香灰,但在炉壁内侧,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姜江心中一动,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小块硬硬的、卷曲的物体。他小心地抠了出来,那是一小角被烧焦残留的纸片,边缘黢黑,但中间依稀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字迹。 他凑到窗边,借着光仔细辨认。 “……安……勿念……” 只有这四个字,后面似乎还有,但已被烧毁。字迹清秀,可能是“姜江”自己或者那个“心上人”写的。 “安,勿念?”是报平安,还是让对方安心?这小小的纸片像是一个承诺,或者一个诀别。 姜江将这片残纸小心地收入怀中。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实物线索。 “叩叩——”敲门声响起,伴随着春枝的声音:“夫人,晚膳准备好了,老爷夫人和大公子已在堂屋等候。” “来了。”姜江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门。 春枝站在门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姜江点点头:“走吧。” 来到堂屋,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姜父姜母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不知他们与赵停絮谈论了什么,而赵停絮坐在主位下手,神情淡漠。 饭菜算不上丰盛,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父几次想开口与赵停絮搭话,都被对方那不咸不淡的态度堵了回去。姜母则不停地给姜江夹菜,眼神里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 “了了在赵家,还需停絮你多多照拂。”姜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赵停絮轻声说道。 赵停絮放下筷子,用绢帕擦了擦嘴角,动作规矩却透着疏离:“岳母大人言重了。姜江既入我赵家门,自然由赵家照料。” 姜江低下头,默默吃着碗里的菜。他能感受到这顿饭背后的暗流涌动。姜家对赵家是畏惧的,而赵停絮对姜家,是漠然的。 饭后,姜父姜母还想留姜江说说话,但赵停絮已起身告辞:“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姜江跟着站起来,向姜父姜母行礼告别。姜母的眼圈又红了,紧紧攥着他的手,嘴唇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叮嘱:“了了,万事小心。”那“小心”二字,含在舌尖,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压在了姜江心上。 回程的马车异常沉闷。 姜江靠在车厢上,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赵停絮,脑海中思绪纷杂。今天的回门,看似平静,却透露出太多信息。姜母的无奈与担忧,“心上人”的谜团 他必须尽快理清头绪。三年时间,听起来不短,但在这样一个诡异莫测的恐怖游戏里,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如同姜江此刻的心情。 回程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车厢内比来时沉寂,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赵停絮依旧阖目养神,美艳妖异的面庞在隐藏在黑暗中。 无数疑问纠缠在一起。 马车驶入赵府,高耸的门楣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府内灯火零星,比白日里更添几分阴森。早有仆役提着灯笼在门口等候。 赵停絮下了马车,并未多看姜江一眼,只留下一句“早些歇息”,便径直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黑暗的回廊深处。 春枝提着灯笼上前,柔声道:“夫人,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姜江刻意走得慢了些,目光悄悄扫过沿途的亭台楼阁、假山树木。白日里尚觉精致的景致,在夜晚却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春枝,”他状似无意地开口,“我今日觉得有些闷,想在府里随便走走,消消食。” 春枝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夫人,天色已晚,府中有些地方,不太安宁。尤其是西边那片废园,听说不太干净。”她声音压低。 “西边废园?”姜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个不干净法?” “奴婢也是听府里的老人说的,”春枝凑近些,灯笼的光映得她脸颊忽明忽暗,“说那里原是二娘子住处,后来那二娘子莫名其妙就没了,院子也荒了。偶尔夜里,能听到女子哭声呢。”她说着 “哦?是吗?”姜江点点头,“那便不去西边了,就在这附近走走。” 他心中却将“西边废园二娘子”记下了。可能藏有线索,不过那个废园是他之前去的那个吗? 他在主院附近的花园里踱步,春枝亦步亦趋地跟着。月光清冷,花木的影子在地上交错,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一阵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隐约间,姜江似乎真的听到了一丝极细微、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方向似乎正是西边。 他猛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夫人?怎么了?”春枝疑惑地问。 “没什么,风太大了。”姜江按下心中的惊疑,继续往前走。他不能贸然行动,尤其是在夜晚,在没有更多自保能力和信息之前。 屋内烛火高燃,跳跃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姜江独自坐在床沿,将那角残纸再次拿出来细看。除了那四个字,再无其他线索。他将纸片小心地藏好在身上。 今天经历的一切在脑中飞速闪过:姜母欲言又止的担忧、赵停絮漠然的态度、春枝看似贴心实则可能别有用心的提醒、祠堂里赵兰陵空白的妻位、还有那“心上人” 他就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中,四周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 “演绎,真相。”他喃喃自语,回忆着攻略手册上的关键词。他必须扮演好“姜江”这个角色,不能露出破绽,同时又要找出这个角色死亡的真相,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规矩。”赵府的规矩,似乎不仅仅是尊卑有序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种束缚,或者说,是一种维持某种平衡的法则。触犯规矩,就会引来“不正常”的东西。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姜江吹熄了蜡烛,和衣躺在床上。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听到远处似乎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更梆声,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模糊,即将睡去时,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嗒……嗒……嗒…… 那不是春枝的脚步声,更不是赵停絮的。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迟滞感,仿佛穿着不合脚的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 姜江瞬间睡意全无,全身汗毛倒竖。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 姜江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门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静静地站着。隔着薄薄的门板,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注视。 它……在等什么? 第八章红花轿 挂灵幡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那迟滞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它没有离开,而是开始绕着屋子行走。缓慢地,一下下,仿佛在用脚步丈量着这间囚笼般。姜江的心脏随着那脚步声一下下抽紧,他蜷缩在被子里,指尖冰凉。 脚步声最终在窗户下方停住了。 姜江猛地看向糊着白纸的槛窗。月光将窗外树木的枝影投在上面,如同鬼爪。此刻,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影子,缓缓覆盖了那些枝影,挡住了月光。 它就在窗外! 姜江甚至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是湿漉漉的布料摩擦窗棂的声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哼唱。那调子诡异莫名,不成曲调,却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哀戚。 “我的陵儿。”一个极其沙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般的声音,幽幽地透过窗纸传了进来,带着冰冷的湿气,“他一个人,在下面,冷啊!” 是赵兰陵的母亲!那个据说在西边废园莫名死去的二娘子!他名义上的婆婆! 姜江浑身僵冷。他明白了,这恐怖的注视,这深夜的造访,是冲着她死去的儿子赵兰陵的“未亡人”而来! “你……下去……陪他吧……”那声音如同毒蛇,钻进姜江的耳膜,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执念,“他不喜欢一个人,你得去陪着他。” 窗纸上的黑影开始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捅破那层薄薄的屏障。细微的破裂声响起,一根枯瘦、毫无血色的指尖,竟缓缓从被捅破的窗纸洞口伸了进来!那指甲又长又黑,带着泥土的污浊和一种陈年血迹般的暗红。 姜江头皮发麻,几乎要尖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下唇。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四肢发冷。 就在那根手指即将摸索到窗栓时。 “母亲。” 一个清冷、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 是赵停絮。 窗外的动静瞬间停止了。那根枯瘦的手指如同被烈火灼烧,猛地缩了回去。窗纸上的黑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不甘和怨恨的嘶气声。 “絮儿”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畏惧,又似是更深沉的怨毒,“她是陵儿的。” “他是谁的人,我自有分寸。”赵停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冷的玉石,斩断了那鬼的执念,“夜已深,母亲该回去了。” 窗外陷入了死寂。那股黏腻冰冷的注视感在赵停絮出现后,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霾,迅速消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迟滞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缓慢而沉重地,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姜江瘫软在床榻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还在狂跳。 脚步声靠近,停在了门外。 “没事了。”赵停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不会再轻易过来。” 姜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他。 门外静默了片刻,赵停絮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放心,在我这你很安全。” “睡吧。” 留下这两个字,门外响起了赵停絮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江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头顶昏暗的帐幔。赵停絮那句“在我这你很安全。”到让他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赵兰陵母亲想要他下去陪葬,而赵停絮,似乎在这种非人的威胁面前,成了他暂时的护身符。 但这护身符的代价是什么? 真相仿佛被层层叠叠的迷雾包裹。姜江感到一阵无力,这赵府深宅,晚上也太扰民了。 他望向窗外,那个被捅破的窗纸小洞,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经历一夜的惊扰辗转,姜江直到天光微熹时才勉强入睡。然而没过多久,一阵喧闹声便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屋外的女婢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询问道“夫人,你醒了吗?” 他蹙眉撑起身,喉间还带着未褪的沙哑:"外面为什么这么吵?" 门扉应声轻启,春枝端着铜盆碎步而入。晨光熹微中,她低眉地福了福身:"是牧府的表小姐今日要过府了,下人们正在筹备迎候。约莫再过一个时辰车驾便到,夫人可要起身梳洗?" 她的声音轻柔如常,但捧着铜盆的指节微微发白。 姜江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可窗外愈来愈响的动静让他再无睡意,只得认命地起身:"我要去么?" 春枝恭敬地递上温热的面巾:"大公子一早便上朝去了,府中眼下只有夫人了。"她的声音轻柔。 他暗叹一声,认命地接过面巾。温热的水汽氤氲而起,模糊了他疲惫的眉眼。 待来到府门前,晨雾尚未散尽。青石阶下已整齐立着两排仆从,管事正低声叮嘱着迎客的规矩。见姜江出来,众人齐齐行礼,鸦雀无声中透着几分肃穆。 他立在最前头,晨风掠过脖颈,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意。许是睡眠不足,总觉得今日的赵府格外阴森,连翘角飞檐都像蒙着一层灰翳。 约莫一炷香后,巷口传来清脆的銮铃声。先是两列青衣小婢提着香炉开道,而后一辆翠盖珠缨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处,先探出一只修长玉白的手,腕间翡翠镯子映着晨光,晃得人眼花。 "奴婢扶表小姐下车。" 在众人屏息中,一位身着月白蝶纹妆花缎的“少女”盈盈现身。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此神仙中人。 这便是牧悯仙,关健人物。 他抬眼望来,目光在姜江身上轻轻一顿,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这位便是嫂嫂罢?劳动你亲自相迎,实在是悯仙的罪过。" 声音清凌凌的,像玉磬轻击。 姜江:这对情侣长这么好看?什么意思。 姜江望着眼前这张过分精致的面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从赵停絮到眼前的牧悯仙,怎么一个个都生得如此不似凡人?好看得几乎带着几分妖异。他心下嘀咕,面上却不显行礼, “表小姐言重了,远来是客,理应如此。”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休息好的微哑,但举止已尽力,春枝在一旁姿态恭敬。 牧悯仙唇边的笑意深了些,那双墨玉般的眸子在姜江脸上流转一瞬,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毫不掩饰的兴味,如同孩童发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 那笑容温婉,仿佛全然不知世故为何物,却无端让姜江觉得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过肌肤。 “唤我悯仙便好。”他向前走了几步,步履轻盈得近乎飘忽,裙裾摆动间几乎不染尘埃。靠近姜江时,他并非简单地虚扶,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直接伸手轻轻握住了姜江的手腕。 而指尖冰凉,触感细腻得不像活人的皮肤,倒像是上好的冷玉。 姜江感觉这个表小姐,身高似乎比他还高半个头,汗颜。 他握住姜江手腕的力道微微调整,像是在感受其下的骨骼与脉搏,墨玉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江,笑容天真无邪:“清晨风凉,嫂嫂身子单薄,我们莫要在此久站,不如进去说话?”他的关怀听起来真挚。 动作体贴周到,无可挑剔,但姜江却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姜江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那看似轻柔、实则隐含不容抗拒力量的手握紧。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借着引路的姿势,更贴近了姜江一些,几乎能闻到姜江身上气味,新鲜的,鲜活的。 牧悯仙将头靠他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姜江看不见的地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纯真诡异。 “表小……悯仙有心了,请。”姜江僵硬着身子,引着牧悯仙向府内走去。仆从们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躬身行礼。 穿过垂花门,行走在抄手游廊下,牧悯仙似是随意地打量着庭中景致,轻声感叹:“许久未来,府中景致依旧,只是物是人非。”他话语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 姜江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悯仙以前常来?” “幼时常随家母来探望二姨母,只是身子骨病弱,后面连门都少出。”牧悯仙收回目光,看向姜江,笑容温婉。 “与停絮,兰陵表兄一同玩耍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呢。”说话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姜江手腕内侧轻轻刮搔了一下。 他提及赵兰陵的名字时,语气自然,没有丝毫避讳,仿佛只是提起一位寻常的、只是如今已不在人世的亲戚,而他刚刚的小动作,仿佛是姜江的错觉。 第九章红花轿 挂灵幡 赵兰陵,正是他名义上那位已故的“丈夫” “兰陵他?”姜江斟酌着开口,想试探些什么。 牧悯仙却轻轻打断了他,眸中带着一丝哀悯与了然,“嫂嫂不必多说,悯仙都明白。世事无常,还望嫂嫂节哀,保重自身要紧。”他话语体贴,却巧妙地堵住了姜江后续的问题,好似早已料到他会提及此事。 接着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天真好奇,轻声问道:“嫂嫂昨夜,睡得可好?眼下都青了。”说话间,他的指尖竟轻抚上了姜江的脸庞,明明是轻柔关心的动作却让姜江瞬间汗毛立起。 这时,一阵晨风吹过,卷起廊下的落叶,也带来了远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香,是赵停絮身上常有的那种气息。 牧悯仙动作微顿,侧耳倾听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更深的弧度:“看来是停絮表哥下朝回府了。”他望向姜江,眼神清澈无辜,放下抚摸着脸的手,继续握着他的手腕,“那我们快去前厅吧,莫让表哥久等。” 阳光透过廊柱洒下,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两人步入前厅,果然见赵停絮已端坐主位,正垂眸饮茶。他一身朝服未换,玄色底衬金纹,更显得面容冷峻,气势迫人。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眼,目光先是在牧悯仙握着姜江手腕的地方极快地掠过,眸色深沉难辨,随即才落到牧悯仙脸上,淡淡开口:“来了。” 牧悯仙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松开了手。他脸上迅速漾开一个温婉得体的浅笑,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初次见面的礼节性问候,却并未像之前对待姜江那样主动靠近,“表哥。” 赵停絮放下茶盏,目光在牧悯仙身上停留一瞬,淡淡回应:“嗯。坐。”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随即视线转向姜江,“你也坐。” 姜江内心:彳亍。 姜江依言在稍远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牧悯仙则选了离姜江近的位置,姿态端庄地落座,但目光似被吸住了,时不时飘向姜江,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姜江被看得的身体僵硬,腹诽我求你了,妹子,你清醒一点!你未来的官配、你的‘停絮表哥’就坐在上边啊!你看他呀,看我作甚?! 赵停絮将茶盏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略显凝滞的空气。他目光平静地转向牧悯仙,语气听不出情绪:“姨母近来身体可好?”例行公事般的寒暄,带着主人对远客的礼节性关怀。 牧悯仙这才仿佛被唤回神思,将视线从姜江身上撕开,转向赵停絮,脸上依旧是那完美无瑕的温婉笑容:“劳表哥挂心,家母一切安好,此次还特意嘱咐我,要向表哥和嫂嫂~,代问好。”他提到“嫂嫂”时,尾音微妙地轻轻一扬,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姜江,带着一种天真执拗。 “有劳姨母记挂。”赵停絮淡淡回应,随即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带表小姐去别院安顿,物事仔细打点。” “是,大公子。” 牧悯仙闻言,站起身来,微微行礼:“多谢表哥安排。”倏然,在直起身的瞬间,他却快走几步,再次凑到姜江身边,微微俯身,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甜软:“嫂嫂,那我先去安顿。我们午后见。” 他刻意忽略了赵停絮的存在,仿佛这约定只是他与姜江两人之间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和期待。 说完,不等姜江回应,他便直起身,对着赵停絮的方向再次微微行礼,随即跟着家仆转身离去。裙摆旋出优美的弧线,那月白的身影消失在厅外,却留下了一室莫名紧绷的气氛,以及姜江满心的凌乱与那句如同魔咒的“午后见”。 姜江僵坐在原地,感觉额头快要冒出冷汗。 他偷偷抬眼,觑向上边的赵停絮。 只见赵停絮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刚才更低沉冷冽了几分。 他并未抬头,清冷的声音却像含了一口冰。 “你与他/她,很熟吗?” 这问话没头没尾,甚至没有指明“她”是谁,但姜江瞬间就明白了指的是牧悯仙。那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上位者的审视,让姜江心头一紧。 姜江下意识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并、并不熟,只是初次见面,大概都是女子吧?” 姜江:嗯,有点心虚怎么办。 他感觉赵停絮的目光虽未直接落在他身上,却是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呵,女子。”赵停絮终于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寒潭,幽冷地落在姜江脸上,嗓音微冷,似嘲笑。 姜江:他要不是知道,这个副本给他搞了障眼法,都要以为赵停絮知道他是男的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玄色的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他一步步走向姜江,步伐无声,却充满压迫。 “不熟?”赵停絮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好似是蛇吐信前细微的颤动,他的目光在姜江被牧悯仙触碰过的手腕处冷冷一扫。 姜江手腕往衣袖里缩了缩。 “午膳后去偏厅学规矩。”说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转身离去,只留下姜江僵硬坐着。 赵停絮又不知道在官场上遇见啥事,今天阴的要死,还有那个牧悯仙,午后见?见个大头鬼啊!他一个‘寡妇’,跟一个未出阁的‘表小姐’午后约见,这对吗?赵停絮刚才那眼神,不会是吃他老婆的醋吧。 姜江:两个女的醋也吃啊?°?д°?。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但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既然下午要被“学规矩”,那上午这点空闲时间,或许能做点什么。 姜江站起身,尽量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裙,仅是坐久了起身活动。春枝一直安静地侍立在厅外角落,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前:“夫人,是要回房歇息吗?” “不,府里的藏书阁或者存放旧物文书的地方在何处?我想着,或许能看看族谱或是旧志,多了解些赵家的往事,免得日后在人前失了礼数。”他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试图探寻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族谱或许能理清人物关系,旧志可能记载府邸布局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旧事。 春枝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回夫人,藏书阁是有,但没有大公子的允许,寻常是不能随意进去的。至于存放旧物文书的地方,奴婢也不太清楚具体在哪儿,似乎是由专门的老仆打理。” 果然,处处是限制。 看来从春枝这里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了。姜江叹了口气:“罢了,我先回房吧。” 姜江用完膳后,小睡一觉,算作补觉。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冰凉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江依言来到赵停絮指定的偏厅,此处陈设更为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如同赵停絮本人一样,带着疏离与压迫。 赵停絮已换下朝服,着一身墨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他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本看似是《女诫》的书册,但姜江毫不怀疑那可能仅是个幌子。 “开始吧。”赵停絮没有多余寒暄,“今日,先学行走坐卧之仪。” 他的教学方式极其严苛,甚至可称得上吹毛求疵。姜江任何一个细微的不规范,都会引来他冰冷的指正。 “肩沉,背直,颈正。” 赵停絮的声音如清晨冷雾般自身后漫来,不知何时已贴近至呼吸可闻的距离。 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扣住他的后颈,指尖不偏不倚陷在第三节颈椎的凹陷处,另一只手则顺着脊线徐徐下滑,最终停在微微颤动的肩胛骨上。 姜江猝然战栗。初秋薄衫根本阻隔不了那玉石般的冷意,冷得他肌骨都在发疼。他本能地缩肩欲逃,却被加重力道按回原处,整个人几乎陷进对方怀中。 “躲什么?”赵停絮的唇几乎贴上他耳廓,玄色广袖如夜色将人笼罩,“既是教你规矩,便要好生受着。” 按在肩胛的手忽然张开五指,顺着蝴蝶骨轮廓缓缓游走。那力道不轻不重,恰似在丈量私有物的尺寸,指尖所过之处激起细密战栗。姜江咬住下唇。 “骨骼不错,只是太僵。”赵停絮的评判带着审视器物的漠然,掌心却贴着脊骨徐徐下滑,在腰窝处微妙停顿,“放松。” 当冰凉的指尖划过第六节脊椎时,姜江膝弯一软。那只手扣住腰肢,将他牢牢固定在身前。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对方紧实的肌理线条,与自身失控的颤抖形成鲜明对比。 “连这点触碰都受不住?”赵停絮气息缠绕着他发红的耳尖,“往后要学的,还多得很。” 拇指在腰侧不轻不重地揉按,逼出他细碎呜咽一声。另一只手仍制着后颈,迫使他仰首露出脆弱的颈线。玄色袖口摩挲着绯色衣领,在锁骨处压出暧昧褶皱。 “目光。”赵停絮忽然含住他耳垂轻啮,惊得姜江倒抽冷气,“我再说最后一遍” 潮湿的吐息钻进耳蜗,腰间的禁锢愈发放肆。在阵阵眩晕中,他感觉到对方微凉的鼻尖正抵着自己颈脉跳动之处,宛若毒蛇在试探猎物的温度。 “只准看我。” 第十章红花轿 挂灵幡 这哪里是学规矩?这分明是一场无声的驯化。 当窗外日头西斜,赵停絮终于叫停时,姜江几乎虚脱。他感觉比爬了一天的树还要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与紧绷。 “今日便到此。”赵停絮坐回主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淡漠,“明日继续。” 姜江几乎是逃似的行了个礼,匆匆退出了偏厅。直到走出很远,他还能感觉到那冰冷的目光,以及腰间那似乎尚未散去的,属于赵停絮的禁锢力道。 不就是被你老婆牵那一下吗?至于这么小气吗,枉他认为赵停絮是面冷心善的,小人!小人啊! 他刚拐过回廊的转角,脚步便猛地顿住。 廊下阴影处,牧悯仙正静静站着,一身月白裙裳在昏光中仿佛不染尘埃。他面如凝脂,眼若点漆,纯净得如同画中仙,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的笑意。 “嫂嫂,”他声音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我等了一会儿了。你还好吗?”他的目光落在姜江的脸上,眼神清澈,带着不谙世事的好奇。 姜江下意识后退半步,“表...悯仙?你,你在这做什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紧张,这妹子咋逮着他不放呢? 牧悯仙向前迈了一步,从阴影中完全走入廊下稀薄的光线里。他歪着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姜江脸上,那眼神纯粹而专注,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说好了,‘午后见’呀。”他轻轻笑着,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嫂嫂从停絮表哥那里出来,看起来好累?”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手指,细细描摹过姜江的眉眼,最终停留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凌乱的衣领处,眼神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好奇。“表哥他,教你规矩,很严厉吗?” “没有啊,只是寻常礼仪学习。”他试图从旁侧绕过,却被牧悯仙轻巧地挪步挡住去路。 “是吗?”牧悯仙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却无端让姜江背脊发凉。 他伸出手,并非直接触碰姜江,而是指尖虚虚地点向他鬓角,那里或许因之前的紧张沁出了细汗。“头发,有些乱了。”他的动作看起来只是闺阁女子间寻常的好意提醒,速度却快得让姜江来不及反应。 那指尖带着一丝不正常的凉意,虽不似赵停絮那般冰冷刺骨,却也绝非活人应有的温暖。姜江猛地侧头避开,动作幅度不大,但抗拒之意明显。 牧悯仙的手顿在半空,他眨了眨眼,浓长的睫毛垂下,脸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误解的委屈与困惑。“嫂嫂,为何总是躲着我?”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失落,“悯仙只是,想与嫂嫂亲近些。在这府里,除了表哥,我便只认识嫂嫂了。” 姜江:停停停,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的。 他再次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配合那绝世的容颜,足以让任何不知情的人生出怜爱之心。“明明午后说好的‘相见’,嫂嫂忘了?还是,不愿与悯仙相处?” 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固执的。 姜江:是你表哥吃飞醋,咱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妹子。 眼前之人倒好似渴望陪伴的孤寂表妹,言行举止虽有些过于亲昵,却并未真正越界,让人抓不到错处,但那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却藏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偏执。 “表小姐误会了。”姜江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有些疲惫,想要回去歇息。要不改日再与表小姐同游。” 这一次,牧悯仙没有阻拦,但他轻柔的声音如同丝线般缠绕,“那说好了,改日。嫂嫂可要记得。” 他望着姜江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温婉的笑容缓缓沉下,变得安静。光落在他毫无瑕疵的脸上,那双过份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姜江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姜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牧悯仙才缓缓抬起,自己方才欲触碰姜江的那只手,指尖在光下微微屈伸,仿佛在感受残留的、无形的气息。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躲不掉的,嫂嫂。” 姜江几乎是脚不沾地地“飘”回了自己的院落,直到反手关上房门,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一个两个的,都什么毛病!”他小声嘀咕,用力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赵停絮是块冰,这表妹也是个奇怪的?还是说这赵府风水不好,专出这种异于常人的?” 他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心累。应付赵停絮那套“规矩”已经耗掉他大半条命,现在还得提防着那位看似无害、实则处处透着古怪的表小姐。 最关键的是,赵停絮和牧悯仙这两位,手册提示了他俩明明未来是一对,干嘛都来折腾他这个名义上的“寡妇”。 “肯定是这对‘表兄妹’自己闹别扭。”姜江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赵停絮那小心眼的,定是看出牧悯仙对我这‘嫂子’过分关注,才醋意大发,公报私仇。牧悯仙也是,跟自己表哥闹脾气,拉我当什么挡箭牌?”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有点愤愤不平。他只想当个安静的调查走完副本,怎么就这么难。 这时,门外传来轻叩,伴着春枝温顺的嗓音:“夫人,晚膳来了。” 春枝笑容满面,捧着食盒悄步而入,动作熟练地布菜。她依旧穿着素净婢女服饰,发髻纹丝不乱。将一碟明显是厨房特意添的、姜江上次多夹了几筷子的胭脂鹅脯轻放他面前时。 “夫人请用。”声线低柔。 姜江虽然腹中空空,但并不着急吃,只觉着气氛过于沉寂,便寻话问道:“春枝,表小姐离府多年,往日也是这般喜欢与人亲近么?” 春枝布菜的手微顿,垂眸:“表小姐幼时便离府,奴婢对其旧日性情知之不多。如今看来,确是纯真和善。”答得滴水不漏。 “那她与大公子之前,相处可还融洽?”姜江状似随意地追问,耳朵却悄悄竖起。 春枝的睫毛轻颤,将一碗汤轻放姜江手边,声线平稳:“大公子待表小姐自是关切。只是表小姐离府日久,许多事还需时日熟悉。”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表小姐的事,大公子总是放在心上的。” 果然!姜江心中了然。即便久别,情分犹在。春枝这话,分明暗示牧悯仙在赵停絮心中地位不凡。赵停絮与他计较这些,真是心胸狭隘。 他自觉看透他们关系,心情稍松,就开始用膳。 他未曾留意,在他低头用膳时,春枝极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带着笑意的侧脸上一掠而过,随即垂下,唇角似有若无地弯了弯,如微风拂水,转瞬无痕。 用罢晚膳,春枝默默收拾妥当,临出门前,脚步微顿,依旧不曾抬头,只轻声禀道:“夫人,明日大公子需入宫觐见,规矩课会晚些。” 姜江闻言,眼眸一亮。能晚些面对那些规矩也好,“好的,明日晚点我再去见哥哥。” 春枝这才敛神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去,细心掩好房门。 夜色渐深,姜江洗漱后躺在床榻上,却有些辗转反侧。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姜江猛地坐起身,“得主动出击。” 但是赵家,规矩束缚实在是太多了,调查好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转机或契机。 他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仿佛花瓣落地的窸窣声,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不是错觉。 那声音就在门外。 姜江瞬间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他悄悄挪到门边,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门外,似乎有个人站在那里。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甜腻花香的冷气,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 是牧悯仙?还是赵停絮?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姜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音。 那站立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接着,一种极其轻微的、用指尖刮擦门板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不像试探,更似一种无聊的、漫不经心的描画,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 一下,又一下。刮在门板上,也刮在姜江的心尖上。 就在姜江几乎要忍不住叫出声时,刮擦声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笑声,那声音空灵悦耳,却无端让人寒毛直竖。 “嫂嫂。”牧悯仙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轻软得像梦呓,“你睡得好香呀。”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真好闻…”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带着一种懵懂的痴迷。 姜江浑身冰冷,一动不敢动。 “明天。”牧悯仙的声音渐渐飘远,仿佛人正在离开,“再来找嫂嫂玩。” 那萦绕在门外的冰冷气息和甜腻花香,终于缓缓消散。 姜江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冷汗早已浸湿了单薄的寝衣。 姜江:这两天怎么回事?怎么天天晚上来东西?你们不睡,我还要睡,啊喂! 第十一章红花轿 挂灵幡 姜江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门外那刮擦声和牧悯仙空灵的嗓音,就像鬼魅般在他脑海里盘旋。天刚蒙蒙亮,他就顶着一对乌青的眼圈爬了起来。 春枝进来伺候时,被他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夫人,您这是?” “没事,”姜江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认床,没睡好。”他实在没法跟一个NPC解释昨晚那毛骨悚然的经历。 姜江:日你板板的牧悯仙╬?益??? 用过早膳,姜江想起赵停絮今日入宫,规矩课推迟,这正是他探寻线索的好时机。他决定再去祠堂附近转转,上次匆忙,或许遗漏了什么。 然而,他刚走出院落没多远,就在一处月亮门旁,看到了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牧悯仙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裙裳,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旁,人比花娇,纯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他手里拈着一朵半开的蔷薇,正低头轻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到姜江,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惊喜的笑容。 姜江:晦气! “嫂嫂!”他快步迎了上来,眼眸亮晶晶的,“好巧,我正想着要不要去寻嫂嫂说话呢。” 姜江内心哀嚎:巧什么巧!这赵府这么大,怎么偏偏就撞上你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悯仙早啊,我随便走走。” “那正好,”牧悯仙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又想挽住姜江的手臂,“我陪嫂嫂一起走走吧?府里有些景致,我还是记得的。” 姜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手。 牧悯仙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那双过分清澈的眸子里,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光,长睫垂下,声音也低软下去:“嫂嫂,还是讨厌悯仙吗?” “不是讨厌!”姜江头皮发麻,赶紧解释,“只是,呃…男女授受不亲,不,我是说,姐妹之间,也不该太过亲近,免得惹人闲话。”他感觉自己舌头都要打结了。 牧悯仙抬起眼,困惑地偏着头:“为何会惹闲话?我们皆是女子,又是亲戚,亲近些不是理所应当吗?”他的逻辑让姜江竟无法反驳。 “话是这么说,但,”姜江搜肠刮肚地想理由,“但你表哥,就是大公子,他…嗯,比较注重规矩。”他果断把锅甩给了赵停絮。 听到赵停絮的名字,牧悯仙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模样:“表哥是男子,自然不懂我们女儿家的情谊。嫂嫂,你我不必理会那些迂腐规矩。” 说着,他又要上前。 姜江简直欲哭无泪。这牧悯仙看起来柔柔弱弱,怎么行动力这么强,还油盐不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哦?我竟不知,赵府的规矩,何时成了‘迂腐’之物。” 姜江浑身一僵,缓缓转头。 只见赵停絮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他们身后不远处。他穿着一身墨色镶银边的常服,并非朝服,面容妖美,眼神却非常冷漠,先是在牧悯仙那试图拉住姜江的手上扫过,最终落在姜江脸上。 他不是入宫觐见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姜江心里咯噔一下。 牧悯仙见到赵停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表哥。”姿态依旧优雅,却少了几分面对姜江时的热络。 赵停絮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锁在姜江身上:“看来,我昨日教的规矩,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 姜江:“……”我不是!我没有!是你表妹她非要贴过来! 他不敢说,只能低下头,做鹌鹑状。 赵停絮迈步走到姜江面前,轻落落地看着他。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冷香再次将姜江包裹住。 “既然精神尚可,还有闲情逸致在此‘偶遇’赏花,”赵停絮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那规矩课,现在便开始吧。” 他仅是用眼神示意姜江跟上,随即转身便走。那姿态,根本没有给姜江任何拒绝的余地。 姜江内心泪流满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牧悯仙。 牧悯仙站在原地蔷薇花旁,手里捻着那朵花,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见姜江回头,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极纯净的弧度,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姜江辨认出那口型又是“午后见”。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紧转过头,小跑着跟上前面那道冷漠挺拔的背影。 这次的“规矩课”,地点换成了赵停絮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籍玉器,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那股独特的冷香。赵停絮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今日学奉茶。”赵停絮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江认命地走到茶盘前,依着昨日模糊的记忆,笨拙地摆弄着茶具。他只觉得背后那道视线如有实质,盯得他手脚都不听使唤。 “手腕太低。” “水流过急。” “姿势不端。” 赵停絮的声音不高,每一声却都精准地敲在姜江的神经上。他走上前,如同昨日一般,开始“亲手”纠正。 冰冷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调整角度;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逼他挺直脊背。每一个触碰都带着一种奇怪掌控的意味,让姜江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挣脱。 “专注。”赵停絮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在我面前,还敢分心?” 姜江欲哭无泪,他哪里是分心,他是紧张得快同手同脚了。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将一杯颤巍巍的茶递到赵停絮面前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赵停絮语气不变。 进来的是春枝。她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禀报:“大公子,牧家表公子在园子里玩球,不慎扭伤了脚,哭闹得厉害,下人安抚不住,表小姐,让奴婢来问问,可否请夫人过去帮忙看看?” 姜江一愣,牧家那小霸王搞什么幺蛾子? 赵停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耐,他看了姜江一眼,那眼神晦暗难辨。 “看来,你今日注定是学不安生了。”他接过姜江手中那杯几乎洒了一半的茶,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吧。” 姜江急忙行了个礼,跟着春枝快步离开了书房。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感觉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长长舒了口气。 “春枝,你人真好。”不管春枝是有意还是无意,总算是把他从赵停絮的“魔爪”下暂时解救了出来。 春枝露出浅笑,声音轻柔:“奴婢只是传话而已。夫人,表公子在东南角的园子里。” 姜江点点头,朝着东南角走去。他心里有些疑惑,牧悯仙为什么特意点名要他去?那小霸王明明讨厌他得很,也不能说讨厌,应该是垂涎。 等他赶到园子里,却发现那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洒扫的仆役,哪里有什么扭伤脚哭闹的表公子。 姜江心下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带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嫂嫂,你来了。” 姜江猛地转头,只见牧悯仙从一株繁茂的海棠树后出来,脸上带着纯净无暇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枚精致的香囊。 “悯仙?”姜江皱眉,“表公子呢?不是说他扭伤脚了吗?” 牧悯仙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弟弟顽皮,方才跑来跑去,许是下人看错了。我只是想找个由头,请嫂嫂过来一叙。” 他顿了顿,走上前,将手中的香囊递向姜江,“这个,送给嫂嫂。是我亲手调的香,安神静心,希望嫂嫂夜能安寝。”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姜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期待。 姜江看着那枚绣工精巧的香囊,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看眼前笑容温婉的牧悯仙,想想刚才书房里冷漠严苛的赵停絮,再想想那个谎报军情的“扭伤事件”。 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姜江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避开了那枚香囊。 “表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语气疏离客气,“只是我身份特殊,不宜随意接受外女所赠之物。若无他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不等牧悯仙反应,转身便走,脚步匆忙,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慌忙。 牧悯仙举着香囊的手缓缓垂下。他看着姜江可称落荒而逃的背影,脸上那纯净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变得平静,甚至有些空茫。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香囊,又抬头望向姜江消失的方向,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为什么呢?”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微风拂过,吹动他碧色的衣袂,身影在花树下,显得孤单而又执拗。 而另一边,书房内的赵停絮,正听着仆役低声禀报着园中发生的一切。 听到姜江拒绝了那枚香囊并匆匆离开时,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十二章红花轿 挂灵幡 他回到自己的小院,刚踏进房门,春枝便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忐忑,“夫人,大公子派人传话,说今日的规矩课,改在晚膳后,让您好好准备。” 姜江脚步一顿,心累。赵停絮又想做什么,他今天经历的“教导”已经够他消化好几天了。 晚膳后,姜江磨磨蹭蹭地往赵停絮的院落走。他心里有点怵,倒不是察觉到了什么阴谋暗流,纯粹是觉得“学规矩”这事儿太折磨人。赵停絮那人,要求高,话又少,在他面前站一会儿比干啥都累。 偏厅里,烛火不算明亮,赵停絮已经等在那里了,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冷白。 “今日,学‘静立’。”赵停絮言简意赅。 姜江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显,只好依言站好。 赵停絮的要求的确多,肩膀要平,背要直,眼睛不能乱瞟。姜江努力照着做,但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胳膊腿儿都僵了,心里默默吐槽,这比高中受罚扎马步还难熬。 赵停絮坐在那儿喝茶,偶尔抬眼看看他,也没说什么。姜江只觉得那目光跟他衣服被扒光似的,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完全没品出那目光里深藏的东西。 就在姜江感觉自己的小腿快要抽筋,身体忍不住晃了一下时,赵停絮走了过来。 “站稳。”声音没有起伏。 姜江心里一紧,以为要挨训。却见赵停絮只是伸出手,手指在他后颈和脊背处轻轻按了按,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 那手指有点凉,触感很明显,姜江仅觉得是先生在认真纠正学生,虽然有点别扭,但也算尽职尽责。 他压根没感觉到,那动作里蕴含的近乎划归所有权般的意味。 “注意力集中。”赵停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姜江赶紧敛神,努力目视前方,心里想着,赶紧结束吧,我想回去躺着。 他完全没注意到,偏厅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牧悯仙静静地站在廊下的阴影里,隔着未关严的门缝,看着里面。他看到赵停絮站在姜江身侧,手指搭在姜江的背脊上,看到姜江那副努力维持却又难掩难受的侧脸。 牧悯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纯净无暇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更专注了些,似观察什么有趣的画面。他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枚没能送出去的香囊。 赵停絮的眼角余光早已瞥见了门外那片熟悉的衣角,但他并未理会,反而微微侧身,更靠近了姜江一些,从牧悯仙的角度看去,几乎将姜江整个笼在了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低头,对着姜江的耳畔,用那种教导规矩的,清冷的语气说。 “记住此刻的姿态,行止坐卧,皆应有度。” 这话听在姜江耳朵里,就是赵停絮又在强调规矩的重要性。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知道了知道了,累得要死。 而这话落在门外牧悯仙耳中,却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他眨了眨浓长的睫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时那温婉的弧度。 赵停絮说完,才好似刚刚发现门外有人一般,抬眼望去,目光与牧悯仙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牧悯仙对着赵停絮,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些许歉意的温软笑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姜江全程目视前方,努力维持着“静立”的姿态,对门口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他甚至因为赵停絮的靠近而更加紧张,肌肉绷得死紧,只盼着这折磨人的课程快点结束。 赵停絮看着牧悯仙离开,眸色深沉了一瞬,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因为专注“学规矩”而显得有些紧绷的少年身上。 “今日便到此。”他终于开了金口。 姜江如蒙大赦,差点没直接瘫下去,赶紧行礼:“谢谢哥哥教导。”语气里的雀跃几乎掩饰不住。 看着姜江那副劫后余生、只想赶紧溜走的模样,赵停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波动。 而姜江,心里只惦记着回去泡个热水脚,松弛一下酸痛的肌肉,对于自己刚刚无形中成为了两个心思深沉之人短暂交锋的中心点,浑然未觉。 从偏厅出来,姜江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重新组装过一样,又僵又酸。他一边揉着发硬的后颈,一边龇牙咧嘴地往回走,心里把“学规矩”这项活动吐槽了八百遍。 “不就是站一会儿吗?怎么比跟村口二狗子打一架还累?”他小声嘀咕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站一会儿”。 夜色已深,府中大部分地方都熄了灯。姜江凭着记忆往回走,路过一处抄手游廊时,却隐约听到前面假山后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娇俏,似乎是春枝。 这么晚了,春枝在和谁说话?姜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好奇心起,悄悄凑近了些,躲在廊柱后面偷听。 “表小姐那边,今日确实问起了夫人的喜好,还打听了夫人平日都做些什么。”是春枝的声音,带着些许犹豫。 另一个声音略显沉稳,是映月:“你多嘴了?” “没有没有,”春枝连忙否认,“我只说夫人喜静,常在屋里歇着,阿姊,你说表小姐为何对夫人这般上心?还有大公子他。” “主人家的事,岂是我们能妄加揣测的?”映月打断她,语气带着告诫,“做好自己的本分,少听少问。尤其是你,春枝,莫要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春枝似乎有些不忿,但没再反驳。 姜江在柱子后面挠了挠头。牧悯仙打听他?可能是想跟“嫂子”处好关系吧,虽然方式有点过于热情诡异。 赵停絮嘛,大概就是为人古板,又是当家主的,规矩多,人不坏的。他完全没把这两件事和自己联系起来,只觉得是这府里人际关系复杂。 他正想着,那边映月和春枝似乎说完了话,脚步声响起,像是要离开了。姜江赶紧缩回阴影里,等她们走远了,才溜回自己的院子。 一夜无话。 第二天,姜江因为前晚“学规矩”太累,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赵停絮早已入宫下朝了。 他打着哈欠用了早膳,脑子里开始盘算。赵停絮不在,牧悯仙那边,他暂时不想去招惹,正好是个自由活动的时间。调查“姜江”死因的关键,还是在姜家和他那个“心上人”身上。 上次回门仓促,许多事没来得及细查,或许可以从“姜江”从姜府带来的旧物入手? 他记得春枝有提过的。 “春枝,”他唤来正在收拾桌子的婢女,“我这屋里从前带来的箱笼放哪?” 春枝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夫人从前带来的物事?奴婢不太清楚,您出嫁时,似乎没带多少东西过来。要不,奴婢帮您在屋里找找?” “不用不用,我自己随便看看就行。”姜江摆摆手,他不想兴师动众。 于是,趁着春枝去忙别的,姜江开始在自己这间屋子里翻箱倒柜。他检查了床底、柜顶、抽屉角落,甚至敲了敲墙壁看有没有暗格,活脱脱像个入室行窃的小贼。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衣柜最底层,一件压箱底的旧衣裳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用软布仔细包裹着的小物件。 掏出来,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色泽莹白,雕工极其精美,刻的是并蒂莲的图案,寓意不言而喻。玉佩边缘穿着细细的丝绦,丝绦已经有些旧了,但能看出原本是鲜亮的颜色。玉佩触手生温,绝非凡品。 和玉佩包裹在一起的,还有一小片折叠起来的纸笺。 姜江心头狂跳,赶紧打开纸笺。上面的字迹清秀, “此身已非自由身,前缘尽断,勿念勿寻。望君珍重,另觅良缘。”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姜江几乎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姜江”写给那个“心上人”的绝笔信,这块精美的玉佩,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找到了,还是个大发现。”姜江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原来的“姜江”出身小户,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绝对是那个“心上人”送的!这封信的语气,完全符合“被迫嫁入赵家”的设定。 他正拿着玉佩和纸笺兴奋不已,门外突然传来了春枝的声音:“夫人,表小姐来了,说想邀您一同去园子里赏荷。” 姜江赶紧把玉佩和纸笺用软布重新包好,紧攥着,接着把衣服胡乱塞进衣柜底层,这才深吸一口气,应道:“啊?哦好,请表小姐稍等,我这就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布包塞进自己袖袋里,整理了一下心情,以及衣襟,走出房门。牧悯仙正站在院中,今日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更显得清新脱俗,见到他,脸上立刻绽开纯净的笑容。 “嫂嫂,今日天气晴好,池中荷花初绽,我们一同去看看吧?” 姜江心里还惦记着袖袋里那块沉甸甸的玉佩,有点心不在焉,但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好啊。” 他一边跟着牧悯仙往花园走,一边心里盘算:得想办法查查这个“心上人”到底是谁,这块玉佩工艺不凡,也许,能从这上面找到线索,找个懂行的人问问。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春枝走进屋内,目光在那刚刚被翻动过的衣柜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闪烁了一下。 更远处,赵停絮站在书房窗口,视线却远远地落在与牧悯仙并肩而行的姜江身上。赵停絮负手而立,神色莫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十三章红花轿 挂灵幡 初夏的荷花开得正好,亭亭玉立,清香远溢。 牧悯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侧过头,用那双美眸望着他:“嫂嫂,可是有什么心事?总觉得你今日不太一样。” 姜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乏了。”他努力挤出笑容,“这荷花真好看,悯仙你慢欣赏哈,我有些头晕,想先回去歇歇。” 牧悯仙眨了眨眼,没有强留,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那嫂嫂快回去休息吧,若是身体不适,可要请郎中来看看。” “不用不用,歇会儿就好。”姜江赶紧告辞,离开荷塘边。他总觉得这个表小姐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回到自己院子,关上门,姜江才松了口气。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那个小布包,再次端详那块玉佩。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玉佩上,更显其质地莹润,雕工精湛。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姜江摩挲着温凉的玉身,喃喃自语,“那个‘心上人’到底是谁?家境应该不错,至少是能拿出这种级别玉佩的人。” 他仔细回忆着《攻略手册》上的信息,关键人物里,除了赵停絮、赵兰陵已故、牧悯仙,就只剩下一个“蒋绵月”。会是这个人吗?可手册上没标明性别,听起来像是个女子的名字。 “不管了,先查查这玉佩的来历再说。”姜江打定主意。他在现代就是个普通学生,对玉石一窍不通,但这赵府里,总该有懂行的人吧?比如账房或者经常外出采买的管事。 可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打听呢?他一个“新寡的二夫人”,突然拿出一块明显是定情信物的玉佩去问人,岂不是自找麻烦。 姜江挠头,感觉调查陷入了僵局。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目光扫过妆台上那面昏黄的铜镜,忽然灵机一动。 “有了!”他可以借口说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一块类似的玉佩,觉得稀奇,想问问府里见多识广的老人,有没有见过这种样式的,对,就这么办。 他正为自己的“机智”暗暗得意,门外又响起了春枝的声音:“夫人,大公子回府了,让您过去一趟。” 姜江心里咯噔一下,赵停絮找他? 没事,最多就是学个规矩而已,他苦着脸,慢腾腾地走到赵停絮的书房外。 通报后,他低着头走进去。赵停絮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并没有看他。 “哥哥。”姜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赵停絮放下书卷,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明日,随我出府一趟。” “出府?”姜江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被“娶”进赵府后,除了那次回门,几乎就没出过大门。 “嗯。”赵停絮语气平淡,好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城西有处茶庄,是府上产业,明日需去巡查。你既为赵家妇,也该熟悉些庶务。” 姜江直打鼓,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应下:“是,哥哥。” “回去吧。”赵停絮又拿起书卷。 姜江满腹疑窦地退了出来。赵停絮突然要带他出府,这太不寻常了。但是管他呢。 出府哎,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在府里他束手束脚,到了外面,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打听玉佩的事情。 但无论如何,能出去透透气,总是好的。 他回到自己院子,开始琢磨明天穿什么,带什么,心里既忐忑但又隐隐有些期待。 而书房内,赵停絮看着姜江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带他出去,是想看看这只蠢狗要做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与此同时,牧悯仙的别院内。 “哦?表哥要带嫂嫂出府?”牧悯仙正对镜梳妆,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镜中映出的绝世容颜,眼神却亮得有些惊人。 他放下玉梳,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唇角,露出一个天真却带着几分诡谲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他轻声自语,“外面的世界,一定比这沉闷的府里,有趣得多吧?” “我也好想和嫂嫂一起出去玩呢。”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辆朴素的马车便停在了赵府侧门。 姜江穿着一身较为简便的衣服,在春枝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他心情有些激动,努力克制着才没东张西望。 赵停絮已经等在车边,今日他穿着一身青黛色常服,有着清贵公子的气度,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意却丝毫未减。 他看了姜江一眼,没说什么,率先上了马车。 在春枝的目光中,姜江也跟着钻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压抑的赵府。 姜江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他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闭目养神的赵停絮,心里盘算着,等到了茶庄,找个什么借口溜出去一会儿。 他却不知,这场看似寻常的出府巡查,早已在各方势力的关注下,变成了一场暗流。 马车在茶庄门前停下。赵停絮率先下车,并未回头,但脚步微不可查地放缓了半分,似乎是在确认身后之人是否跟上。姜江赶紧跳下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四周。 巡查过程就是走过场,赵停絮问得简洁,掌柜答得恭谨。姜江跟在后面,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小腿又开始发酸。 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踝,却没注意到,走在前方的赵停絮,眼角的余光在他微蹙的眉头上停留了一瞬。 那感觉稍纵即逝,他今日带姜江出来,本就不是为了茶庄庶务。 巡查草草结束,赵停絮带着姜江进了后院雅室。 “在此歇息。”他语气淡漠,自顾自坐下饮茶,不再言语。 姜江乖乖坐在下首,心里却像有猫爪在挠。玉佩就在袖袋里,外面就是可能打听到消息的街市,机会就在眼前。 他偷偷觑着赵停絮,见对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鼓起勇气,小声道:“哥哥,我坐得有些闷,能不能去门口站一会儿,透口气?” 赵停絮抬眸,目光落在他带着恳求的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眸此刻因为些许紧张和期待而显得格外明亮。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出口的却是:“半炷香。”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允许他短暂离开视线。 姜江心中一动,连忙应下,几乎是溜出了雅室。赵停絮便对空气低声道:“跟着。” 姜江目标明确,找到了“典铺”。他走进去,将玉佩递给老掌柜,寻问道。 老掌柜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沉吟片刻:“夫人,这玉佩质地雕工皆是上乘。这玉佩的题材说来也巧,老夫记得,城西蒋家那位才名在外的绵月小姐,颇为偏爱此类纹样,她及笄时,蒋家曾特意为她定制过一套主题的头面,工艺风格与您这块玉佩颇有相通之处。” 蒋绵月?小姐?姜江愣住了。手册上提到的关键人物“蒋绵月”,原来是个女子,而且听这意思,是位世家才女。 这完全出乎姜江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是个汉子,没想到情况更加复杂,原来的“姜江”竟然是与一位世家小姐有私情。而且看这玉佩和绝笔信,感情似乎很不一般。 姜江脑子乱糟糟的,浑浑噩噩地谢过掌柜,紧攥着玉佩走了出去。 暗卫将姜江在铺内的反应,以及老掌柜提及“蒋绵月”的话,回禀给了赵停絮。 雅室内,赵停絮缓缓放下茶盏。蒋绵月果然是她。 他早已查到姜江婚前与这位蒋家小姐过往甚密,情谊非同一般。 蒋家诗礼传家,最重名声,若此事传出,于蒋家是丑闻,于已嫁入赵府的“姜江”更是灭顶之灾。 他带姜江出来,就是为了确认这块玉佩的存在。如今看来,这蠢狗似乎对这些风险一无所知。 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些许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掠过心头。这比他预想的更麻烦。 姜江失魂落魄地回到雅室,脸色变幻不定。 赵停絮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点破,只道:“该回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姜江靠在车厢壁上,心乱如麻。蒋绵月是女子,原来的“姜江”是因为不容于世的感情,才导致她死亡的原因吗?还是被赵家发现,或是被蒋家。 他沉浸在自己的震惊推测中,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赵停絮虽然依旧闭目养神,但周身的气息比来时更冷。 第十四章红花轿 挂灵幡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袭月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清韵轩茶庄对面的巷口。 牧悯仙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来嫂嫂今天,玩得并不尽兴呢。”他轻声自语,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不过没关系。” 马车驶回赵府,那高耸的门墙倒像是换了个更精致的笼子。 姜江跟着赵停絮下车,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蒋绵月”这个名字和那块玉佩,只觉得信息杂乱,理不出头绪,心里有点闷闷的。 回到自己院子,他坐在椅子上发呆,直到春枝端着晚膳进来。 看着春枝,姜江想起自己得打听消息。他挠了挠头,尽量让自己显得只是闲聊:“春枝啊,你在府里待得久,听说过京城里有哪些比较有名的才女,就是写字画画特别好的那种。” 他觉得自己这问题挺自然的,完全没意识到在深宅大院里向婢女打听别家小姐是多么突兀。 春枝布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脸上笑容变浅,声音平稳无波:“回夫人,奴婢见识短浅,对外头小姐们的事不太清楚。”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哦。”姜江有点失望,但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总该听说过谁家小姐长得特别好看吧?就是大家都夸的那种?”他觉得自己这次问得更隐晦了,简直机智。 春枝将汤碗轻轻放在他手边,语气依旧,“夫人说笑了,各家闺秀皆是金枝玉叶,容貌岂是奴婢可以妄加评论的。夫人,请用膳。” 姜江:“……”好吧,看来从春枝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有点泄气,觉得这赵府的下人嘴巴真严。 他完全没品出春枝话语里的回避,只当是这丫鬟不爱八卦。 用过晚膳,赵停絮那边果然派人来叫他去学规矩。姜江心里哀叹一声,认命地往偏厅走。他觉得是赵停絮这人刻板,要求多。 姜江:还特爱较真。 偏厅里,烛光下,赵停絮依旧冷着脸。今日练的是行走间的姿态,要求肩膀平稳,步履均匀,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姜江本来就不是什么文静性子,走得浑身别扭。 “肩沉。” “目视前方。” “步伐紊乱。” 赵停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次开口都让姜江下意识地一抖,赶紧调整。当姜江因为心里还想着蒋绵月的事,走神差点同手同脚时,赵停絮走到了他面前。 那股冷香靠近,姜江顿时更紧张了,肌肉都绷紧了,还以为是自已走得实在太差,又要挨训。 赵停絮的目光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唇和带着点茫然与烦躁的眉眼上,眸色微沉,语气听不出喜怒:“心思浮动?” 姜江心里嘀咕:还不是你教的规矩太反人类,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应了声。“对不起,哥哥。”他觉得赵停絮就是看不惯他,故意找茬呢,根本没想到这话可能另有所指。 “继续。”赵停絮退开一步,没再多言。 接下来的时间,姜江只能努力收敛心神,跟自已不协调的四肢作斗争,累得够呛,早把蒋绵月暂时抛到了脑后。他只觉得这规矩课真是折磨人,盼着赶紧结束。 而他不知道,在他于偏厅“受苦”时,牧悯仙正倚在自己院门的阴影处,远远望着偏厅透出的灯光,嘴角带着一抹愉悦的弧度。 “真可怜呢。”他轻声说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同情,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被表哥这样盯着,一定很辛苦吧?” 规矩课终于结束,姜江拖着酸软的腿回到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什么蒋绵月,什么玉佩,此刻都比不上周公的召唤。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嘟囔了一句“这鬼规矩什么时候是个头”,便沉沉睡了去。 书房内,赵停絮听完暗卫禀报姜江向春枝打听“才女”和“容貌”的事,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果然是个记不住教训的,总把心思放他人身上。 他对此并不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赵府表面依旧平静。姜江被规矩课和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弄得有些恹恹的,调查也似乎卡住了,让他提不起什么精神。 这日午后,他正无聊地在自个儿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打转,琢磨着再找点什么线索,或者干脆睡个午觉算了,却见两个小厮抬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樟木箱子,有些吃力地从院门外经过。箱子没盖严实,露出一角,里面似乎是一些卷轴画册之类的东西。 “小心点!这可是皇宫里送来的吩咐要送去书库收好的,据说是些京中名家仕女图,珍贵的很,磕碰着仔细你们的皮!”一个管事模样的跟在后面叮嘱道。 仕女图?京中名家!姜江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会不会有蒋绵月的画像,毕竟她是才女,说不定就有画家为她作过画。 他心脏砰砰,眼看那两个小厮抬着箱子拐过回廊,似乎是要往西边书库的方向去。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想看看有没有机会瞥上一眼。 他跟得有些急,在穿过一道月亮门时,脚下不小心绊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一个踉跄,“哎呀”低呼了一声。 前面抬箱子的小厮被他这突然的动静惊到,走在后面的那个脚下一滑,肩膀一歪,箱子猛地倾斜,“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箱盖被震开,里面装裱精美的卷轴“哗啦啦”滚落出来好几幅。 “哎呦!死奴才!怎么抬的东西!”管事气得跺脚,连忙上前查看。 现场顿时一片忙乱。小厮手忙脚乱地去捡拾散落的画轴,管事一边骂一边小心检查是否有损坏。 姜江也吓了一跳,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上前帮忙捡拾。就在他弯腰拾起一幅恰好在他脚边展开了一部分的画卷时,目光无意中扫过画中人的脸庞,整个人瞬间定住。 那画中是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坐在竹林边的石凳上,手执书卷,侧颜清丽,眉眼温柔,唇角带着一丝娴静的浅笑。 画工极其精湛,将女子的书卷气与那份温婉刻画得入木三分。画卷一角,提着娟秀的小字,“绵月清赏”。 蒋绵月! 这就是蒋绵月。 他眼睛紧盯住画中人的脸,原来那个“姜江”心上人,长得清雅,温柔,像一株空谷幽兰,虽然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会是个更明艳或者更活泼的女子。 “夫人,夫人!”管事的惊呼声把他从怔忡中拉回现实,“这这画没摔坏吧?您快给奴才看看。”管事一脸焦急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姜江手中接过那幅画,仔细检查起来,生怕有丝毫损毁。 姜江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没事,没摔坏。”他心里乱糟糟的,画中女子的容貌却已深深印在了脑海里。 管事松了口气,赶紧指挥小厮,“快!都收起来,仔细点,赶紧送去书库。” 小厮们七手八脚地将所有画卷重新收进箱子,抬起来快步离开了,留下姜江还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他知道了蒋绵月长什么样了。 他挠了挠头。他完全没去想,刚才那“意外”的绊倒,以及那幅恰到好处滚落在他面前,还展开了正脸的画卷,是否太过巧合。 远处,一座假山后,牧悯仙静静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看着姜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纯净无暇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 “嫂嫂?”他低声自语,眼神幽深,“那就是让你念念不忘的人啊。”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灿烂,“你就不需要再记得她了。” 第十五章 红花轿 挂灵幡 夜深人静,月光被薄云遮掩,只剩下清辉。 牧悯仙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梳妆台上放置着一颗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他端坐在镜前,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更衬得那张脸不似人。 然而,此刻若有他人在场,定会惊骇得失声,因为牧悯仙手中正拿着一支细如牛毛的画笔,蘸着的并非寻常颜料,而是一种散发着淡淡腥气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他正在描画的,“画布”是他自己左臂的肌肤 那画笔落下之处,原本光滑莹润的肌肤纹理竟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开来,仿佛那不是真实的皮肉,而是一层可以被修改的“画皮”。 他画得极其专注,下笔精准。 随着他的勾勒,他左臂的肌肤上,渐渐浮现出不属于他原本容貌,而是一个女子的,清丽柔美的五官轮廓那眉眼,那鼻梁,那唇形。 若是姜江在此,定能认出,这与他之前看到的蒋家小姐蒋绵月的画像,一般无二。 牧悯仙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手臂上那张渐渐成型的“蒋绵月”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而纯净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在幽冷的珠光下,显得无比妖异。 “很快了。”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指尖不小心沾染的一点暗红,眼神痴迷地望着镜中自己手臂上的“新面孔”。 “很快,我就能用这张脸,靠近你了,嫂嫂。” 他的声音轻软,却带着一种的兴奋。 “你不是在意她吗?不是因为她而烦恼吗?”他歪着头,仿佛在跟手臂上的“蒋绵月”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没关系,等我变成了她,你就只会看着我了。” 他放下画笔,用那冰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臂膀上那张栩栩如生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偏执。 “我会替你好好‘爱’嫂嫂的。” 月色如水,却照不进赵府。 姜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瞪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像一团浆糊。 蒋绵月、牧悯仙、赵停絮,几张脸来回晃,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的思维完全是笔直的。他能感觉到危险,但解读方向完全错误,他把所有异常都归结为“这地方的人都不正常”“这个地方的人都非人”和“规矩太多逼事多”。 就在这时,那阵熟悉的、“沙沙”的,像是指甲刮擦窗纸的声音又来了。 姜江一个激灵坐起来,心头火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有完没完了。”他冲着窗户方向低吼了一句,顺手抄起枕边一本厚厚的《女诫》,赵停絮让他抄的,掂量了一下,觉得砸过去可能也打不穿窗纸,悻悻放下。 窗外的刮擦声停了。 片刻,牧悯仙带着点委屈的声音飘进来:“嫂嫂,你好凶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快就能变得更美了,比那画上的人还美。” 姜江听得一头雾水,更烦躁了:“你美不美关我什么事,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刮窗户,你是有多闲,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我还要学规矩呢。”他实在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把赵停絮搬出来。 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那气息和甜腻的花香慢慢消散了。 “总算走了。”姜江松了口气,重新躺倒,嘟囔着“神经病啊”,翻个身,没过多久,心大地睡了。 恐惧吗?有的,但抵不过困意,以及对这种“骚扰行为”不耐烦。 第二天,规矩课。 偏厅里,檀香袅袅。姜江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哈欠连天。 赵停絮看着他这副样子,眸色沉了沉:“昨夜未曾安寝?” “啊?哦,有点吵。”姜江揉揉眼睛,实话乱说,“好像有野猫在挠窗户,叫了半天。” 赵停絮执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抬眼看他,眼神深邃:“野猫?” “对啊,”姜江毫无所觉,甚至活动了僵硬的脖颈,“哥哥,咱今天学点轻松的行不?老站着走着,我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赵停絮看着他大大咧咧抱怨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 这蠢狗。 练习奉茶时,姜江心里还惦记着蒋绵月的事,想着怎么开口试探。一走神,手一滑,茶水溅了几滴在赵停絮衣袖上。 “哎!”姜江吓了一跳,主要是怕赵停絮借机惩罚,“对不住,对不住,哥哥,我没拿稳。”他手忙脚乱地想用袖子去擦。 赵停絮避开他的手,目光却落在了因为他动作幅度过大,而从袖袋里滑落出来,用软布包裹的玉佩上。 “哐当”。 玉佩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玩完了,他赶紧弯腰去捡,嘴里打着哈哈,“这,这我捡的小玩意儿,看着挺亮。” 赵停絮的动作比他更快。那苍白修长的手指先一步拾起了玉佩,指尖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眼神晦暗不明。 “做工精巧。”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姜江干笑两声:“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看,哈哈。” 赵停絮抬眸,目光刺向他:“蒋家小姐的贴身之物,怎会成了你‘捡’的‘小玩意儿’?” 姜江头皮一麻,硬着头皮装傻:“蒋家小姐?我不认识啊。这上面有字吗?我没注意看。”他试图蒙混过关。 赵停絮看着他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气极反笑,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那股压迫性的冷香瞬间笼罩着姜江。 姜江下意识后退。 赵停絮用玉佩冰凉的边缘,再次抬起他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行,那就当你送我的。” 说着,他手腕一翻,极其自然地将玉佩收入自己袖中。 “我的玉佩。”姜江脱口而出,心疼那唯一的线索。 “你的?”赵停絮挑眉,眼神危险。 姜江瞬间怂了,缩了缩脖子:“哥哥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好汉不吃眼前亏,线索没了再找,腿可不能断了。 赵停絮对他的识时务似乎还算满意,刚要开口,映月来报,说牧悯仙“病了”,想见姜江。 赵停絮眉头微蹙,看了姜江一眼。姜江心里正为玉佩肉疼,一听牧悯仙又来事,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又来了”的嫌弃表情。 这表情落在赵停絮眼里,他眸光微动,淡淡道:“回他,夫人没空。” 映月退下。 姜江有点意外赵停絮这次居然帮他驳了牧悯仙的面子,松了口气。 规矩课结束,姜江垂头丧气地往外走,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刚拐过回廊,就看见牧悯仙等在那里,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嫂嫂,”牧悯仙声音柔柔弱弱,“表哥真是狠心,我病着呢,都不让你来陪我说说话。” 姜江看着他那副样子,本来因为昨晚的事就火大,现在更是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病”装得也太假了,脸色还没他熬夜后难看。 他挠挠头,装傻地说:“哦,那你多喝热水啊。我挺忙的,先走。” 说完,他抬脚就要绕过去。 牧悯仙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姜江是这种反应。他往前一步,拦住姜江,身上飘来一股带着粘腻气息的花香。 “嫂嫂,”他眼神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偏执,“很快,我就能用你最想见的样子来陪你了。” 姜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最想见的样子?我最想见的是能让我吃饱饭,不学规矩的样子,你能变吗?” “……”牧悯仙彻底噎住,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无语”的情绪。 姜江趁他愣神的功夫,赶紧溜了,一边走还一边摇头:“一个个的。” 第十六章 红花轿 挂灵幡 几天后,赵停絮告知姜江,三日后宫中设宴,他需作为赵家二夫人一同出席。 “官宴?”姜江眼睛一亮,瞬间把什么破规矩、癫表妹都抛到了脑后。进宫,吃御膳。 这可比在赵府这一亩三分地刺激多了,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个蒋绵月,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兴奋。 看着他瞬间焕发光彩的样子,赵停絮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他淡淡道:“宫中规矩森严,远非府内可比。言行举止,皆需谨慎,莫要丢了赵家的脸面。”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道,“蒋学士及其家眷,亦在受邀之列。” 姜江心脏“咚”地一跳!果然,机会来了。 “明白明白,哥哥放心,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给你惹事。”姜江拍着胸脯保证,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一定要找机会跟蒋绵月搭上话。 赵停絮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接着说,“牧家表妹也会去。” “哦。”姜江的热情被浇灭了一点点,撇撇嘴,“她也去啊。”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在他心里,牧悯仙等于“粘人精”和“半夜刮窗户的疯子”“没事来说自己会美的自恋狂”。 这三天的“规矩课”升级。赵停絮亲自教导宫宴礼仪,从入座、执筷、饮酒到应对问话,严苛到令人发指。 姜江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心里那点对皇宫的好奇都快被磨没了,只觉得这官宴还不如不去。但一想到能见到蒋绵月,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哥哥,吃个饭而已,至于吗?”在一次因为转身角度差了些而被赵停絮用戒尺点了后背之后,姜江终于忍不住抱怨。 赵停絮收尺,面无表情:“宫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你若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大可随意。” 姜江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横着出来?那还是算了,他还没活够呢。 官宴当日。 姜江穿着一身符合他“寡妻”身份,略显素净但用料极其讲究的宫装,跟在赵停絮身后走进了皇宫。 一路上的红墙黄瓦,森严守卫,确实让他收敛了不少,主要是被这气势震住了,心里嘀咕,“这地方,比赵府还吓人。” 宴会设在御花园旁的大殿内,丝竹管弦,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各路官员及其家眷均已入席,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姜江老老实实坐在赵停絮下首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那双眼睛,总忍不住在席间偷偷搜寻,心里想着,哪个是蒋绵月?跟画像一样吗?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斜对面不远处,穿着淡雅藕荷色衣裙,气质清冷如兰的女子身上。 她梳着端庄的发髻,仅簪一支素玉簪,正微微垂首,与身旁的贵妇低声交谈。那侧脸的轮廓,那周身散发出的书卷气,与画像上有八九分相似。 是她,蒋绵月!姜江心头狂跳,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袖袋那里原本放着玉佩。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思考着怎么才能自然地过去搭讪。 赵停絮与同僚寒暄,举止优雅,谈吐不凡,那份清贵气度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他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姜江,但姜江眼神总往一个方向瞟的样子,赵停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蒋绵月,赵停絮眉眼一冷。 “停絮兄,这位便是府上新过门的弟妹吧?”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响起。 姜江收回视伐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锦袍、面色有些虚浮的年轻官员,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探究。 赵停絮面色不变,语气疏离:“李大人。” 那李大人却似没察觉赵停絮的冷淡,目光在姜江脸上身上逡巡,笑道:“早听闻赵二公子福薄,没想到竟留下如此一位。呃?貌美的未亡人,真是可惜,可惜了啊。”话语停顿了一会,又恢复轻佻。 姜江心里一阵恶心,这人谁啊?会不会说话。他刚想开口怼回去,想起赵停絮的警告,硬生生忍住,只能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赵停絮眸色一冷,正要开口,另一个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大人此言差矣。”只见牧悯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水蓝色宫装,清新脱俗,宛如仙子临凡。 他对着那李大人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嫂嫂温婉贤淑,与兰陵表哥鹣鲽情深,天地可鉴。还请李大人慎言,莫要惊扰了逝者安宁。” 他这番话,既维护了姜江和赵家的面子,又点明了姜江“未亡人”的身份,还堵住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 那李大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讪讪地走了。 姜江看着牧悯仙,心情复杂。虽然这家伙平时怪怪的,但刚才是在帮他,他别扭地冲牧悯仙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牧悯仙回以一个纯净无暇的笑容,眼神却瞟向赵停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赵停絮面无表情,对姜江道:“坐好。” 危机暂时解除。姜江松了口气,注意力又回到蒋绵月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有官员起身向赵停絮敬酒,言语间多有奉承。 姜江瞅准一个机会,见赵停絮正与一位老大人交谈,似乎无暇他顾,而蒋绵月也正好离席,似乎是往殿外净手的方向走去。 机不可失。 姜江深吸一口气,假装整理衣裙,站起身,也朝着那个方向挪去。他心跳如鼓,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语言,该怎么开口?直接问玉佩?还是先套近乎? 他刚走出大殿,来到廊下,果然看见蒋绵月正站在一株玉兰树下,仰头望着月色,侧影清冷孤寂。 姜江鼓足勇气,走上前去,压低声音,有些结巴地开口:“请,请问,是蒋小姐吗?” 蒋绵月闻声转过头来。近距离看,她容貌确实清丽,但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忧郁。她看到姜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疏离的礼貌:“正是。这位夫人是?” “我、我是。”姜江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我是跟你相好的那个‘姜江’”吧?他急中生智,“我姓姜,偶然…偶然见过小姐的画像,心生仰慕,所以。” 这话听起来更怪了,姜江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蒋绵月闻言,眉头微蹙,打量了一下姜江的服饰,似乎也知道他的身份,赵府新寡的二夫人,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掺杂着一丝同情,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后退了半步,语气更加冷淡:“姜夫人谬赞了。外间风大,妾身先行回席。” 说完,她几乎是逃着的转身离开了,留下姜江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 什么事啊,他只好回到席间。 结果刚好碰见,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似乎是某位尚书夫人,笑着对赵停絮道,“赵大人年轻有为,府中却至今未有主母打理,实在可惜。不知大人可有意?我娘家倒有一位侄女,品貌端庄。” 姜江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说媒的,这可是赵停絮和牧悯仙关系的神助攻! 他立刻放下筷子,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赵停絮执杯的手顿了顿,还未开口。 一旁的牧悯仙却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众人注意。他拿起绢帕掩唇,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目光幽幽地望向赵停絮,欲语还休。 这番情态,落在众人眼中,含义再明显不过,这位神仙似的表小姐,与赵大人关系匪浅。 那尚书夫人也是人精,立刻笑道:“看来是妾身多嘴了,赵大人早已心有良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众人纷纷附和,目光在赵停絮和牧悯仙之间流转,充满暧昧。 姜江看着这一幕,果然如此,他就说嘛,牧悯仙老是缠着他,肯定是为了气赵停絮。 这对表兄妹果然有一腿,现在当着大家的面眉来眼去。 他觉得自己完全看懂了,忍不住用一种“我都明白”的眼神,在赵停絮和牧悯仙之间来回扫视,甚至还自以为隐蔽地冲赵停絮挤了挤眼,意思是“兄弟,眼光不错啊”。 赵停絮:“……” 牧悯仙:“……” 赵停絮握着酒杯的指尖微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他冷冷地扫了姜江一眼,那眼神冷得能把人冻住。 姜江被他看得一哆嗦,莫名其妙。干嘛瞪我,我这不是在替兄弟你高兴,难道是害羞?啧,大男人还害羞。 牧悯仙脸上的柔弱也僵了一瞬,他看着姜江那副“磕到了”的傻乐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挫败。嫂嫂到底是怎么理解刚才那番情景的,但是不用看也知道想歪了。 一场暗流涌动的官宴,就在姜江完全跑偏的解读和两位内心不同程度的憋闷中,接近了尾声。 第十七章 红花轿 挂灵幡 官宴结束后,马车抵达赵府,姜江刚撩帷布下车,春枝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古怪地禀报。 “夫人,方才蒋家派人送来一个锦盒,说是蒋绵月小姐送给您的。” “什么!?”姜江和赵停絮几乎是同时出声。姜江是纯粹的震惊和被抓包的心虚,而赵停絮的声音则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春枝被两人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双手捧上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颇为古雅的锦盒:“是,是的,来人只说奉我家小姐之命,将此物交予赵府二夫人,聊表故人之思。” “故人之思”姜江眼皮猛地一跳,这指的是原主“姜江”,蒋绵月果然和原主关系匪浅,她送东西来,仅是表达怀念吗?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接,却被赵停絮冰冷的声音打断, “拿过来。” 春枝不敢迟疑,立刻将锦盒呈给赵停絮。 赵停絮看都没看姜江一眼,修长的手指直接打开了锦盒的搭扣。 里面没有信笺,只有一枚看似普通的、压干的紫色小花,花瓣虽已失水,颜色却依旧浓郁,散发着一种清淡却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花下垫着一小块素色锦缎。 姜江伸长脖子看去,一脸茫然:“这是啥?一朵干花。”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定情信物或者血书之类的,蒋绵月这送礼思路他有点跟不上。 赵停絮的目光落在那朵干花上,眼神微动。他认得此花,名为“勿忘我”,在这京城贵族圈子的闺阁女子中,常用来寄托隐秘的思念。 蒋绵月送来此物,用意再明显不过,她在怀念“姜江”,真有意思,余情未了。 赵停絮“啪”地一声合上锦盒,声音不大,却让姜江和春枝都抖了一下。 “处理掉。”他将锦盒随意丢给春枝,语气漠然。 姜江看着锦盒被拿走,心里像被猫抓一样好奇:“哥哥,那花有什么特别吗?蒋小姐干嘛送我朵干花?” “没什么特别,你今天与她有说什么?”赵停絮眼神微暗,下了马车,目光覆在姜江脸上。 姜江被他看得发毛,赶紧把廊下的对话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连自己那句蠢兮兮的“心生仰慕”都没隐瞒,最后总结,“然后她就跑了,根本没理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送我东西,还是朵花。” 他语气里充满了无辜和费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句“仰慕”在蒋绵月听来,可能带着怎样的暗示。 赵停絮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姜江那清澈的眼神里,除了懊恼和莫名其妙,确实看不出任何心虚或隐瞒,更别提对那朵花含义的理解。 “嗯,先回去早些休息吧。”赵停絮说完就离开了。 赵停絮离开后,姜江还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心里有点不得劲。 “就这么走了?也不说清楚那花到底什么意思。”他嘟囔着,总觉得赵停絮的反应有点奇怪。 “故人之思?”姜江咂摸着这几个词,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难道这花?是蒋绵月与“姜江”定情花。 他觉得自己这个推理简直绝了。而直男的思维有时候也能误打误撞碰到真相的边缘。 “啧啧,肯定是这样。”姜江一拍大腿,他确定,蒋绵月绝对与原主过往牵扯很颇深,甚至可能牵扯到死因的关键人物。 “不行,得想办法再接触她。”姜江燃起了斗志。 他一边琢磨着怎么偷偷联系蒋绵月,一边往自己院子走。刚进院门,就看见春枝正在角落里,似乎正准备把那个锦盒扔进焚化炉。 “等等!”姜江一个箭步冲过去,拦住了春枝。 春枝吓了一跳:“夫人?” 姜江一把抢过锦盒,嘿嘿笑:“别扔别扔,好歹是人家一番‘心意’,扔了多可惜。”他主要是觉得,这花好歹是个物证,说不定以后能用上。而且,万一这花还有什么隐藏线索呢?里不都这么写。 他打开锦盒,拿出那朵干瘪的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除了那股淡淡的苦涩草木气,啥也没有。 “看来就是朵普通的花。”姜江有点失望,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花重新放回锦盒,揣进了自己怀里,“先收着,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春枝看着他的举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默默退到了一边。 姜江没在意,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下一步计划。直接去找蒋绵月风险太大,赵停絮肯定盯着。那能不能通过别人传话。或者,利用一下总爱“偶遇”他的牧悯仙。 想到牧悯仙,姜江打了个寒颤。那家伙比赵停絮还不可控,还是算了。 而此刻,牧悯仙的别院内。 他正对镜梳妆,听着贴身婢女低声禀报锦盒的消息。 牧悯仙放下玉梳,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光滑的脸颊,镜中映出他绝世容颜上,一抹纯净而诡异的笑容。 “勿忘我,啍,真是情深义重呢。”他轻声笑了起来,眼底却毫无笑意,“可惜啊。” 这一晚,姜江翻来覆去,脑子里各种计划飞来飞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赵停絮似乎真的把那朵花的事抛在了脑后,规矩课照旧,但他总感觉那平静之下酝酿着什么。 牧悯仙也安分了不少,没再半夜来刮窗户,只是偶尔在园中“巧遇”时,会对姜江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姜江头皮发麻,每次都找借口飞快溜走。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机发生在一个午后。 姜江正无聊地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打转,春枝端着一盘水果过来,说道,“夫人,奴婢方才听前院的小厮说,过两日,城西的广缘寺有场法事,是蒋家为祈福办的,阵仗不小,许多府上的女眷都会去。” 姜江猛地停下脚步,眼睛瞬间亮了。 广缘寺,蒋家办法事,女眷都会去,那蒋绵月肯定也在。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寺庙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总比在赵府或者皇宫好操作。 他激动地抓住春枝的胳膊:“消息可靠吗?” 春枝被他吓了一跳,接着又露出羞涩的微笑,连忙点头:“是,是前院负责采买的王管事说的,应当无误。” “太好了。”姜江兴奋但随即又冷静下来。他怎么去,赵停絮会允许他去吗? 必须得想个合理的借口或者,偷偷溜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春枝身上,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脑中成形。 而姜江不知道的是,在他为寺庙之行绞尽脑汁时,牧悯仙的别院内,他正对着一面水银镜,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脸上的细节。 镜中映出的容颜,在原本绝色的基础上,眉宇间竟隐隐透出几分与蒋绵月神似的清冷书卷气。 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唇角,露出一抹纯真的微笑。 “广缘寺真是个,适合‘重逢’的好地方呢,嫂嫂。” 姜江决定赌一把。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在自己院子里“不小心”扭了下脚,哎哟哎哟叫得挺像那么回事,然后顺理成章地提出想去广缘寺拜拜,求个平安顺遂。 他本以为赵停絮会断然拒绝。没想到,赵停絮听完他的请求,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晦暗,好似看穿他所有小心思,却没有戳破。 就这么答应了?姜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努力维持着“虚弱”的表情,连连点头:“谢谢哥哥,我一定早点回来。” 直到坐在前往广缘寺的马车上,还有一些没回过神,赵停絮果然还是面冷心善的。虽然同意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他撩开车帘偷偷往外看,除了车夫和跟在车旁的春枝、两个低眉顺眼的婆子,并没有其他人跟来。 “管他呢!机会难得!”姜江甩甩头,把疑虑抛开,开始在心里反复演练见到蒋绵月后该说什么。 广缘寺香火鼎盛,今日因蒋家办法事,更是人来人往,多是各府女眷,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姜江被簇拥着,心思却全在寻找蒋绵月上。他借口求平安符支开春枝,溜达到殿后僻静的禅院。 果然,在一处竹影摇曳的月洞门外,他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藕荷色身影。只是,“蒋绵月”身体微微垂首,肩头轻轻耸动,竟像是在低泣。 姜江眼皮一跳,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蒋小姐?你怎么了?” “蒋绵月”闻声抬起头来正是那张清丽温婉的脸,此刻眼圈微红,泪光点点,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她看到姜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用绢帕擦拭眼角,强颜欢笑道:“没,没什么让姜夫人见笑了。” 第十八章 红花轿 挂灵幡 这演技,堪称精湛。连那眉宇间挥之不散的忧郁,都与姜江之前所见旡甚差别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姜江的直男保护欲有点被激发出来,虽然他主要还是想套线索。 “蒋绵月”轻轻摇头,泪水却滚落得更凶,她看着姜江,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意”与痛苦:“没人欺负我只是,只是见到你,便想起想起从前心中难受。”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那个姜江无比眼熟的锦盒,打开,露出里面那朵干枯的花。 “这花是我当日托人送去赵府的。”她声音哽咽,“我知道此举唐突,可,可我实在忍不住,江江,你可知,自你,自你嫁入赵府后,我父母便将我严加看管,生怕我再与你有所牵扯,坏了蒋家名声,他们当初就极力反对我们在一起。” 姜江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原来她和原主“姜江”真的是那种关系,还是被家族棒打鸳鸯的苦命鸳鸯。 “蒋绵月”见他愣住,以为他不信,更是泪如雨下,上前一步抓住姜江的衣袖,哀切道:“江江,你信我,我心中从未忘怀过你,只是如今你我身份悬殊,再见亦是徒增伤感今日能在此见你一面,与你说这些话,我已心满意足。” 她哭得情真意切,将一个被迫与爱人分离却饱受相思之苦的深闺小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江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再结合自己知道的线索,玉佩、绝笔信,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原来“姜江”和她这么惨。 “你别哭了。”姜江有点手足无措,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巴巴地道,“那个都过去了,你,你要往前看。” “如何能过去?”“蒋绵月”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痴痴地望着他,“若非父母阻挠,你我何至于此你可知,我如今在府中,如同囚鸟一般,而且母亲已经在给我相看适龄的男子了。” 就在姜江被她哭得心乱如麻,几乎要脱口而出“我能帮你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轻柔带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嫂嫂,蒋姐姐,原来你们在此处说体己话呢?” 姜江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真正的牧悯仙,或者说,他还是平日那般仙气飘飘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月洞门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他今日穿着一身极为素净的鹅黄色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 “蒋绵月”在听到牧悯仙声音的瞬间,好似受惊的兔,猛地松开了抓着姜江衣袖的手,迅速后退一步,低下头,用绢帕掩面,肩膀微颤,仿佛羞怯难当,也仿佛惧怕被外人看到这一幕。 牧悯仙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目光在“羞怯”的“蒋绵月”和一脸懵的姜江之间转了转,最后对姜江露出一个笑容:“方才远远瞧见嫂嫂在此,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蒋姐姐也在,真是巧了。”他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姜江看着眼前两个“女子”,一个哭得伤心欲绝,一个笑得人畜无害,脑子都快打结了。 这是什么情况。牧悯仙怎么在这?不过也是,他都能来,“她”怎么不能来。 “蒋姐姐这是怎么了?”牧悯仙“关切”地看向“蒋绵月”。 “没、没什么。”“蒋绵月”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只是风沙迷了眼牧小姐,姜夫人,我,我先告退了。” 她说着,朝两人匆匆行礼,接着几乎是落荒而逃,消失在禅院深处。 姜江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又觉得她可怜,又觉得这局面诡异。 “嫂嫂,”牧悯仙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他歪着头,好奇地问,“您与蒋姐姐似乎很熟?” 姜江一个激灵,连忙否认:“不熟!一点都不熟,就是刚好碰到,说了两句话。”他可不敢让牧悯仙知道刚才“蒋绵月”跟他说了些什么。 牧悯仙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也没有追问,只是笑道:“原来如此。那嫂嫂还要继续赏景吗?妹妹陪您。” “不用了不用了,”姜江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只想静静,“我脚有点疼,先回去了。” 回府的马车上,姜江心烦意乱。蒋绵月的哭诉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父母阻被囚府中,旧情难忘,这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也解释了之前的种种。 他摸了摸怀里的锦盒,心情复杂。 而在他离开后,禅院深处,方才那个“仓皇逃走”的“蒋绵月”,缓缓直起了腰,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泪痕与柔弱。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指尖所触之处,肌肤纹理微微波动,那清丽的容颜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渐渐消散,最终露出了牧悯仙那张绝世的真容。 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诡异的微笑。 “哭得真累。”他轻声自语,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凌,“不过,效果似乎不错。” “嫂嫂看起来,很心疼‘我’呢。” “接下来,就该让‘蒋绵月’这个身份,彻底从你的世界里,‘合理’地消失了吧。” 他的低语融入禅院的寂静中,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画皮之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马车在赵府侧门停下。姜江刚下车,就看到赵停絮负手立在门内,似乎正在等他。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哥哥?”姜江心里一紧,有点心虚。难道赵停絮知道他去找蒋绵月了? 赵停絮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略显狼狈的脸上,淡淡开口: “玩得可还尽兴?” 姜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答:“还,还行,寺庙挺清净的。” 赵停絮走近几步,那股熟悉的冷香随之笼罩过来。他 并未质问其他事,而是微微俯身,从姜江的肩头拈起一片极细微的、不足指甲盖大小的枯萎竹叶碎片。 那竹叶颜色灰败,形态却与广缘寺禅院外的翠竹无异。 赵停絮用指尖捻着那片枯叶,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姜江,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看来,广缘寺的竹子,格外惹人怜爱。” 姜江瞬间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知道了!不是,他怎么知道的。 赵停絮碾碎那片枯竹叶,也碾碎姜江最后一丝侥幸。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姜江一眼,便转身,示意他跟上来。 姜江心头警铃大作,脚下沉重,却又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赵停絮身后,回到了那间充斥着冷香的书房。 “砰。” 书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烛火跳动,将赵停絮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墙壁上,似蛰伏的兽类。 第十九章 红花轿 挂灵幡 他走到书案后,并未坐下,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那规律的“笃笃”声,敲在姜江的心尖上。 “哥哥,我。”姜江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赵停絮抬眸,打断了他:“过来。” 姜江咽了口唾沫,挪了过去。 赵停絮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忽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将他整个人向前一带。 姜江猝不及防,踉跄着扑向前,差点撞进赵停絮怀里,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腰。两人瞬间贴近,近得姜江能清晰地看到赵停絮长睫投下的阴影,能感受到他冰冷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哥,哥哥。”姜江慌了,这姿势太超过了,他想后退,腰却被那只手牢牢箍住,手腕也被攥得生疼。 赵停絮垂眸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他低下头,唇几乎贴上姜江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 “你说,我该如何罚你,才能让你记住,你要看着的人,嗯?” 他的气息冰冷,带着那股独特的冷香,钻入姜江的鼻间,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姜江的心脏狂跳,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再迟钝,也感觉到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教训了。 “我,我错了。”姜江的声音带着服软的意思,是真怕了。他宁愿赵停絮打他一顿,也好过这种奇怪的折磨。 “错在何处?”赵停絮不依不饶,扶在他腰后的手,甚至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隔着衣料,那触感清晰无比。 “错在,不该私下见她。”姜江脑子乱成一团浆糊,顺着他的话回答。 “还有呢?” “不该,不该让她碰我。”姜江想起“蒋绵月”抓他衣袖的情形。 赵停絮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微微直起身,但禁锢着姜江的手并未松开。他打量着姜江泛红的脸颊和湿润惊慌的眼睛,仿佛在欣赏。 他在姜江惊恐的目光中,缓缓低下头却不是亲吻,而是张口,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姜江颈侧那一小片脆弱的皮肤。 “呃!”姜江浑身颤抖了一下,一股混合着刺痛酥麻和巨大羞耻感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他猛地挣扎起来,却被赵停絮更用力地按住。 那感觉并不算太疼,更像是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标记微痛,留一清晰齿痕的同时,也留下了一种属于赵停絮的气息。 赵停絮并没有停留太久,他松开口,看着那白皙皮肤上迅速浮现的清晰红痕,指尖轻轻抚过,眼神幽暗。 “记住这个感觉。”他声音沙哑,“下次再犯,便不止如此了。”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对姜江的钳制。 姜江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他捂着颈侧被咬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赵停絮,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混乱还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茫然。 姜江:绝望的直男。 赵停絮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宛如刚才那个强势,危险,充满侵略性的人不是他。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袖,淡淡道, “回去休息吧。” 姜江几乎连滚爬地逃离了书房,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他摸着自己颈侧那个清晰的齿痕,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书房里的一幕幕。赵停絮他到底想干什么。 直男的思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隐约感觉到事情彻底偏离了“规矩”和“教导”的范畴,滑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本能感到危险的方向。 而书房内的赵停絮,在姜江离开后,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腰肢的触感和颈侧皮肤的温度。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比夜色更浓。 “疯了,赵停絮他绝对是疯了。”姜江低声咒骂,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冲到房间角落的铜盆前,将冷水用力拍在脸上,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冷香和脸颊的滚烫。 冰凉的水珠稍微拉回了他混乱的思绪。他抬起头,看着水盆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颈侧那抹红痕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 “这算什么?狗咬的。”他试图用粗俗的比喻来化解内心的惊悸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妈的,属狗的吗他。”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赵停絮今天的举动,彻底颠覆了他之前“面冷心善”、“严格夫子”的认知。 那强势的禁锢,贴近耳畔的低语,还有最后那个咬痕,这根本不是什么教导规矩,这分明是…是。 姜江卡壳了。以他贫瘠的经验和笔直的思维,他无法准确界定这种行为,他只觉得无比别扭,无比冒犯,又掺杂着一种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恐惧。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看上我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姜江自己迅速否决了, “不可能!我现在是他‘弟媳’,他不会是喜欢玩背德的吧?不对啊,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惊悚。赵停絮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惩罚他,还是像他说的,要让他“记住该看着谁”,这他妈也太变态了。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赵停絮与牧悯仙能成一对了,他俩感情除了官宴那一丁点的感情进度,之后到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颈侧那枚刺眼的红痕,咬了咬牙,找了条丝巾系上,勉强遮掩住。 这一夜,姜江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反复出现赵停絮的眼眸以及颈侧那挥之不去的刺痛感。 而书房内的赵停絮,并未如姜江想象的那般。 他静立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清寂的侧影。指尖无意识地抚在窗棂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之前幼时的那只蠢狗。 其实自那之后几日,当他再次途经二弟院外时,竟又瞥见了那只棕毛土狗。 它比之前更显狼狈,蜷在墙角,身上带着未愈的伤痕,发出低低的呜咽。见到他,那畜生竟又拖着瘸腿,摇尾凑近,湿漉漉的眼珠里带着不识时务的讨好。 幼时的赵停絮脚步微顿,垂眸冷眼瞧着,并未伸手。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自那日起,他去往私塾便刻意绕开了这条近路。 数月后,下人闲谈间提及,二弟院里的狗因惹恼主子,被打死了。 赵停絮听闻,面上无波无澜。 合该如此。 连真正的主子都认不清,对谁都摇尾乞怜,这般蠢物,留着也是无用。 若换作是他。 他会让那蠢狗看得更明白,谁才是他主子。 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只会做得更彻底。 只是想到那截在手中挣扎的,充满生命力的腰肢,想到齿尖陷入温热皮肤时,那瞬间的颤栗和对方喉间压抑的呜咽,让他有一种久违的躁动,在血管里隐隐流淌。 他闭上眼,压下那丝异常的躁动。 他得让那只总想伸向别人的爪子,牢牢记住,谁才是它的主人。 与此同时,牧悯仙的别院内。 他正对着一盆清水,水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倒影,而是模糊晃动却属于姜江院落方向的景象光影这是他窥探的小把戏。 他看到了姜江仓皇逃回房间,看到了他对着镜子遮掩颈痕时脸上那混杂着愤怒与困惑的表情。 “嘻嘻。”牧悯仙发出愉悦的轻笑,指尖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也搅散了那模糊的景象。 “被标记了呢,嫂嫂。”他歪着头,眼神天真残忍,“表哥还真是心急。” “不过这样也好。”他站起身,走到镜前,抚摸着自已光滑无瑕的脖颈,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样才显得,我这个唯一,能给你‘慰藉’的‘好妹妹’,更加珍贵,更加不可或缺,不是吗?”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网,正在收紧。 第二十章 红花轿 挂灵幡 接下来的几天,赵府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姜江脖颈上的齿痕淡化,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他见到赵停絮时,比以前拘谨,甚至有些下意识地躲闪。 眼神里带着警惕,像只被猛兽惊吓过后的兔子,虽然还在原地,却时刻绷紧了神经准备逃跑。 赵停絮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在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规矩课照旧,只是他不再轻易靠近,偶尔的指点也隔着一段距离,但那目光却比以前更具穿透力,简直是剥开衣物将姜江看光。 这反而让姜江更加难受。他宁愿赵停絮像那天一样直接发作,也好过这种无声,持续的压迫感。 他开始更加卖力地“学规矩”,不出差错,不给赵停絮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就在姜江以为日子就要在这种压抑的僵持中度过时,一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这日午后,春枝在为他布菜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夫人,您听说了吗?蒋家出事了。” 姜江夹菜的手一顿,内心莫名一跳,强作镇定地问:“蒋家?出什么事了?” 春枝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唏嘘:“是蒋家那位绵月小姐听说前几日落水,受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今早人已经没了。” “哐当!” 姜江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煞白,不敢置信地看着春枝:“你,你说什么?蒋绵月,死了?” 那个在官宴上清冷疏离,在寺庙中向他“哭诉”衷肠的蒋绵月,死了!怎么可能?!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是,是啊。”春枝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道,“外面都传开了,说是意外落水,救治不及,蒋家已经挂起白幡了。” 意外落水?救治不及? 姜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混乱。是意外吗?怎么会这么巧。他们才刚刚在寺庙私下见过,她还对他诉说了那些隐秘的旧情和困境,转眼就,死了。 他想起蒋绵月说的“父母严加看管”,想起她那忧郁的神情,难道她的死,和蒋家有关,是因为他们那次见面被发现了,连累了她,还是其他原因。 这个模糊可怕的念头让他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腾。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沉重的压力和恐惧趴在他身上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连春枝什么时候收拾完餐具退下的都不知道。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蒋绵月的死讯,以及她那张带着泪痕的脸。 恐惧,困惑,还有难以言喻的愧疚和不安,涌上心头。 傍晚,规矩课时,姜江明显心不在焉,动作屡屡出错。 赵停絮并未像往常那样出言纠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姜江自己意识到失误,慌乱地停下来。 “听说蒋家的事了?”赵停絮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姜江浑身一紧,猛地抬头看向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赵停絮那张冷峻的脸,一个可怕的疑问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吗? 赵停絮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苍白失措的脸上,淡淡道:“世事无常,节哀。”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这种冷静,反而让姜江更加恐惧。 “你”姜江声音干涩,几乎是用气音问道,“你知道她?” “我知道什么?”赵停絮打断他,眼神深邃,“我知道的,只是蒋家小姐不幸意外身故。你也只需知道这个事实便够了。” 他刻意加重了“事实”二字。 “是,哥哥,我明白了。”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惧困惑。 赵停絮对他的顺从似乎还算满意,没再说什么。 蒋绵月的死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姜江心头。接连几日,他都有些精神恍惚,食不知味,夜里也睡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 这日午后,他在花园散心,“恰巧”又遇见了牧悯仙。 “嫂嫂。”牧悯仙轻声唤他,依旧是那副纯净无害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也染上了恰到好处的轻愁,“你近日清减了许多。”他目光落在姜江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姜江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天气闷,没什么胃口。” 牧悯仙走近几步,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盈盈望着他:“蒋姐姐的事,我也很难过。那样好一个人,怎么就。”他适时地停住,眼中泛起些许水光,仿佛感同身受,“嫂嫂,你若心里难受,千万别憋着,可以跟我说说的。我明白那种失去友人的滋味。” 他的话语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若是平时,姜江或许会因为他过于亲昵的态度而避开,但此刻,心神不宁的他,竟从这“关怀中,汲取到了微弱的暖意。 他低声道:“谢谢你,悯仙。” 牧悯仙看着他脆弱的神情,眼底深处闪过难以察觉的满意。 第二十一章 红花轿 挂灵幡睡j 是夜,姜江觉得格外困倦,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甚至比平时睡得更沉。 房间里,那新换上的薰香静静燃烧,散发出一种让人身心松弛的异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些热,迷迷糊糊地想掀开被子,却感觉手脚有些发软,使不上什么力气。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床边有人。 是梦吗? 他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一个身影在床边坐下,带来一丝熟悉的香,与赵停絮的冷香不同,更偏向牧悯仙身上那种,却又夹杂着深处逸出的脂粉花香。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带着种怜惜。 那指尖缓缓下滑,到下颌,停留在他的颈侧,长尖的指甲刮搔着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似在感受他脉搏的跳动。 姜江想动,想推开,身体却像被束缚住,沉陷在床铺与冷冷的触感之间,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那手顿了顿,随即,他感觉到一个湿冷柔软的触感,似爬虫类舌信,轻轻舔舐过他的额头。 不是亲吻,更似一种标记领地。 然后,那只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它探入微敞的领口,指尖带着凉意,在他锁骨附近的肌肤上缓缓抚摸,所过之处,皮肤表面甚至起了细小的疙瘩。 姜江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他想反抗,意识却陷在泥中,无法清醒,也无法真正挣脱,只能感受到那冰冷触感与体内燥热形成的对比。 那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动作变得缓慢,耐心了。 指尖划过胸前的敏感,带来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恐惧与生理反应出的酥麻。 姜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像是抗议,又或是无助的呻吟。 黑暗中,牧悯仙看着身下人因迷香和触碰而泛起动情薄红的脸颊,看着他无意识微微开启的唇瓣。 眼中闪烁着痴迷光芒,他俯下身,将姜江整个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鼻尖轻轻蹭过他的耳廓,低声呢喃,声音空灵。 「别怕,嫂嫂难受的话,就靠着我」他的唇,湿冷柔软,无意地擦过姜江滚烫的耳垂。 姜江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在抗拒,却被这过于异常的亲密刺激到。 但他终究没能醒来,只能困在迷香中,被动地承受着这越来越逾矩的「抚慰」。 牧悯仙的指尖继续向下,隔着薄薄的寝衣,在他腰腹间划着圈,感受着手下肌肤传来的温热和细微的痉孪。 「真乖。」他低笑着,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姜江敏感的颈窝,「就这样,只感受我只属于我,就好了。」 那微凉的指尖宛如阴气的须,在他腰腹间划过后,竟缓缓向下探去。 姜江在晕迷中无意识地扭动腰肢,喉间溢出呜咽,宛若被钉在蛛网上的活蝶,徒劳地颤动翅翼。 「嫂嫂这里。」牧悯仙的吐息冰冷却带着欲念,指尖隔着薄薄亵裤按上那微隆起之处,「也这般鲜活。」 姜江猛地弓起身子,却被牧悯仙另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按回榻,那处从未被人触碰的地方,此刻正发热发胀,与周身泛起的冷意形成对照,随着指尖按揉,竟渗出些许湿意。 「不要。」他终于抗议,眼角沁出泪水。 牧悯仙低头轻笑,声音扭曲,手指灵巧地挑开亵裤,冰凉的手掌整个覆上那属于活人的地方。 姜江顿时剧烈颤抖,脚趾蜷缩,在迷香中,在快感深入骨髓的恐惧中,在夹击下几乎要晕厥过去。 「嫂嫂身子。」牧悯仙俯身,用舌舔过他耳廓,「比嘴上诚实多了。」 说罢他加重力道,指腹抵着顶端敏感处细细磨蹭。姜江仰头着头发出无声的尖叫,而前端颤巍巍地吐出更多清液,将牧悯仙苍白的指尖浸得湿亮。 「看来是憋得狠了。」牧悯仙轻笑,指尖沾着那些液体向后探去,「让悯仙好生安抚嫂嫂。」 当冰冷触感抵住那从未有人造访的地方时,姜江终于挣扎起来。 可牧悯仙早已用膝盖顶开他双腿,就着先前沾染的润滑,一根,二根,三根,冰冷细长的手指强势地挤了进去。 「呃啊~」姜江痛得缩紧身子,那处从未被开拓过,现在正被异物撑开,内里的温热与入侵的冰冷形成可怕对比。 牧悯仙耐心扩张着,感受着内里火热的绞紧。待适应后,他又加入第四指,细致地按压内壁每一寸褶皱。 渐渐地,痛楚中竟生出被填满的快感,姜江咬着唇不肯出声,身子却诚实地瘫软下来。 「瞧,这不是接纳得很好吗?」牧悯仙抽送着手指,发出黏腻的水声。他忽然屈起指节,准确按压在某个凸起处。 姜江猛地锁紧眉头,一股混合着恐惧的快感直冲头顶。他失控地呻吟出声,前端又渗出更多清液。 牧悯仙眸色转暗,抽出手指,取而代之的是更灼热坚硬,却粗大冰冷的物事抵了上来。 姜江在迷乱中隐约意识到那是什么,惊惶地摇头:「不要。」 话未说完,牧悯仙已沉腰贯入。 被彻底撑开的痛楚让姜江瞬间清醒几分,他睁大朦胧泪眼,在昏暗光线中对上牧悯仙那双盈满欲念,深不见底黑洞的眸子。 「嫂嫂。」牧悯仙喘息着开始贯穿,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从今往后,这里」他抚过两人交合处,又摸上肚皮被顶出的凸起。「只能记住我的形状。」 姜江在剧烈撞击中呻吟,前端在摩擦中不断溢清液,后穴贪婪地绞紧着。快感层层堆叠,他终于在又一次深顶中达到高潮,白液溅上两人小腹。 牧悯仙在他痉挛的体内又抽插数十下,才闷哼着释放。一股冰凉与温热交织的奇异液体灌入深处时,白浊与清液从下面流出,在身下积起一滩小水洼,姜江无力地颤抖,彻底昏死过去。 牧悯仙凝视着身下之人昏睡中仍微蹙的眉宇,指尖冰冷地拂过他汗湿的鬓角。 体内那股饱餐后的慵懒还未散去,欲望却又苏醒。 他俯身,唇瓣执着地游移在姜江紧闭的眼睑,挺翘的鼻尖,最终复上那两片因方才激烈承欢而被咬得红肿的唇。 不是安抚,而是带着剥夺意味的深入舔舐,吮吸,橇开齿关,纠缠着那无力闪躲的软舌,直到姜江在昏迷中发出细弱的呜咽,才不舍地退开。 「嫂嫂连魂魄,都这般香甜。」他低哑呢喃,指尖沿着姜江线条流畅的胸膛下滑,再次握住了,那已经发泄却依旧敏感的欲望。 姜江的身体无意识地颤了颤,前端在牧悯仙熟练的套弄下很快又微微抬头,渗出晶莹。 「唔..不。」他摇着头,即使在沉睡中,身体也本能地记得那被人强行索取的灭顶之感。 「嗯?嫂嫂要不要把你干怀孕呢?」牧悯仙用冰冷的唇吻去他眼角的泪,身下早已再次坚挺灼热却透着冷气的欲望抵住那处方才被彻底疼爱过,此刻仍微微翕张的入口。 苍白的手抚摸着,刚刚已经射过一次,已经微鼓的肚皮。 「嫂嫂里面…还贪恋地咬着我..」他腰身缓缓沉入,被那湿热紧致的活体紧紧包裹的感觉让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一次,少了初时的干涩与剧痛,多了几分润滑的适应。牧悯仙的动作不再像初次那般带着强行开拓的急躁。 而是变成了缓慢而深长的顶弄,每一次没入都直抵最深处,研磨,打转,感受着内壁随之而来的阵阵痉孪与温热的绞紧。 「啊...哈啊.」呻吟从姜江喉间溢出,他身体软得似一滩水,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绵长而磨人的撞击。 快感如潮汐,一波接着一波冲刷着他朦胧的意识。随着牧悯仙的动作在两人紧贴的小腹间摩擦,前端再次颤巍巍地溢出清液。 牧悯仙凝视着他沉沦于人鬼边界情潮的模样,纯真的脸庞染上被侵染的欲望艳色。 他加快了些许速度,撞击变得更加用力,肉体拍打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宛若某种仪式鼓点。 「嫂嫂裹着我的鸡巴,好舒服,给我生个宝宝吧。」他诱哄着,拇指冰冷地圈住姜江胸前挺立的茱萸,轻轻捻弄,「怀孕就会有母乳了。」 姜江潜意识听见他的声音,反而咬下唇,试图抑制那羞耻的声音,却在牧悯仙一次次充满占有欲的顶弄下溃不成军,发出一声绵长得好像魂魄都被撞出体外的哀鸣。 后穴绞紧,仿佛要将那作乱冰冷的根源夹断。 牧悯仙呼吸一紧,猛地将他双腿折向胸前,以一种近乎折断的姿势,更深更重地撞击起来,撞出阵阵肉浪,囊袋要塞进去了,两股通红。 似要将自己彻底融进他的血肉。「对,就是这样,你是我的,我的小妻子,小夫人。」他的声音因欲望而扭曲,带着不深层的占有欲。 极致的快感堆叠,姜江绷紧了脚背,前端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再次达到高潮,白液溅上自己的胸膛。与此同时,牧悯仙也低吼着在他体内释放,一股冰冷与滚烫交织的充盈深处,带来一阵阵细密的抽搐。 牧悯仙伏在他身上,下体相连,将肚子里的精水堵着,平复着并非完全需要的呼吸,指尖仍眷恋地在他汗湿的脊背上划动,抚摸着被射的鼓起来的肚子。 他看着姜江彻底昏睡过去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他在那布满暧昧痕迹的颈侧又烙下一个吻,低语道, 「这才只是开始,嫂嫂,你的骨、你的血、你的魂灵与每一声呻吟,终将只是我的。」 天光渐亮,寝殿内暧昧与冰冷交织的气息和狼藉的湿痕,无声诉说着这一夜的漫长与被侵占的疯狂。 而那精心调配的薰香,依旧袅袅燃烧,确保它的猎物沉陷于黑甜而无知的梦乡,对发生的一切,无从抗拒,亦无从记忆,只在身体与潜意识深处,刻下无法磨灭的,属于他人的痕迹。 第二十二章 红花轿 挂灵幡 隔日清晨,姜江是在一种疲惫感中醒来的。 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腿,酸软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传来陌生的钝痛和异物感。 他挣扎着坐起身,只觉得脑袋也昏沉得厉害,像是做了整晚耗费心神的噩梦,可具体梦到了什么,却半点也想不起来。 “肯定是这些天学规矩累的,加上昨天听到蒋绵月的事,没睡好。”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完全没意识到身体深处残留的那被过度侵入,甚至带着被开拓的异物感。 他勉强起身洗漱,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春枝进来伺候时,看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眉头,关切地问:“夫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 “没事,”姜江摆摆手,故作轻松,“就是有点累,可能昨天没睡踏实。” 用早膳时,他也显得有些食不知味,精神萎靡。 刚放下筷子没多久,赵停絮身边的小厮便来传话,说大公子在书房等他。 姜江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里被咬过的痕迹已经很淡了,但心理阴影还在。 他不敢耽搁,拖着依旧有些不适的身体,慢吞吞地往书房挪。 书房内,赵停絮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晨光透过窗棂,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浅金,却丝毫融化不了他周身那股冷淡的气息。 “哥哥。”姜江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还带着点刚起床赵停絮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常的冰冷,先是落在他明显精神不济的脸上,继而缓缓下移。 “过来。”他命令道,语气不容拒绝。 姜江心里打鼓,慢慢挪了过去,在书案前站定。 赵停絮走近几步,离得近了,姜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香,这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又强行忍住。 “把衣服脱了。”赵停絮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姜江猛地抬头,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以 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还需要我重复第二遍?”赵停絮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姜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不是害羞,是纯粹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为,为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哥哥,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赵停絮勾唇,“在我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脱。” 姜江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看着赵停絮那双漂亮却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凭什么,就算要惩罚,也不能这样啊。 “我,我身上没有伤,学规矩的酸痛休息一下就好了。”他试图挣扎,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赵停絮却不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僵持了片刻,在赵停絮越来越冷的注视下,姜江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死死咬着下唇,颤抖着手,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盘扣。 动作缓慢僵硬,每一个扣子的解开,都像是在剥离他一层尊严。外衫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继续。”赵停絮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姜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他解开中衣的系带,将上衣褪至腰间,露出了少年劲瘦却覆盖着一层薄薄肌肉的上身。 晨光下,他的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但此刻,那平滑的肌肤上,除了之前颈侧已然淡化的齿痕外,竟赫然散布着一些暧昧的痕迹。 锁骨附近有几点不易察觉,似是被用力按压过的淡淡青紫,而胸膛之上,甚至有两处极为隐秘的似被什么东西反复吮吸、舔舐留下的紫红色痕迹,尤其是胸前那两点,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还肿。 这些痕迹并不密集,但颜色都非常的靡糜。它们的存在,无疑昭示着昨夜曾发生过什么超出“学规矩”范畴的事情。 姜江自己对此毫无所觉,他只是觉得浑身难受,尤其是被赵停絮这样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赤裸的上身,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停絮的目光一寸寸地掠过那些痕迹,尤其是在那几处深色的红痕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依旧深沉难辨,但周身的气压,却在无声无息中,降低了几分,更添寒意。 他忽然伸出手,冰冷的指腹猝不及防地按在了姜江胸口上的青紫。 “啊!”姜江痛得轻呼一声,猛地缩了一下,惊恐地看着他。 “这里,”赵停絮的指腹用力,声音冷得掉冰渣,“怎么回事?” 姜江顺着他的力道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胸上居然是青紫的,他愣住了,脑子里飞快运转:“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昨天不小心在哪儿磕到了,或者睡觉不老实撞床框了。”他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能胡乱猜测。 赵停絮盯着他茫然又带着痛楚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 片刻后,他收回手,用绢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看来,‘规矩’学得还不够到位,”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连自己如何‘磕碰’都记不清。” 姜江慌忙扯起衣服,手忙脚乱地穿好,脸颊滚烫,心里充满了屈辱和后怕。 “滚回去。”赵停絮背过身,不再看他,“今日不必来了。” 姜江也顾不得身体的酸痛和不适,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赵停絮缓缓踱回窗边,负手而立。窗外春光正好,却映不入他幽深的眼底,而身下却已傲然立起。 那些痕迹,蠢狗总是在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而惊魂未定逃回自己院子的姜江,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里把赵停絮骂了千百遍。 “变态!疯子!脱衣服检查,他以为他是谁。”他气得浑身发抖,但冷静下来后,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赵停絮为什么突然要检查他的身体还特意问那块,难道自己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那块隐隐作痛的地方,又想起早晨醒来时那浑身难以言喻的酸痛和某个地方的异样感. 一个模糊令人不安的念头浮上心头,却又被他迅速否决。 不可能,一定是学规矩太累,加上心理压力大产生的错觉。 对,一定是这样。 他反复回想早晨醒来时的那种感觉钝痛异物感,还有胸上莫名其妙的淤青。 难道真的不是单纯的劳累,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试图抓住些什么,却总是徒劳。那种感觉太过陌生,超出了他有限的认知范围。 “难道,是鬼压床?”他猛地想到这个民间说法,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啊,鬼压床不是动不了吗?我还能起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的思维在灵异和现实之间反复横跳,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身体的异样感在下午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心理上的阴影却挥之不去。他不敢去见赵停絮,甚至有点害怕。 傍晚时分,就在他对着窗外发呆时,院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牧悯仙那特有的、清凌柔婉的嗓音: “嫂嫂,你在吗?” 姜江心头一紧,现在听到牧悯仙的声音,他下意识就想躲。这家伙每次出现,似乎都没什么好事。 他磨蹭着去开了门。牧悯仙站在门外,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第二十三章 红花轿 挂灵幡 “嫂嫂,”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姜江的脸色,眉头微蹙,“我听下人说,你今日身子不适,未曾去表哥那里学规矩,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地这般差。”他的关切听起来情真意切。 姜江现在看谁都觉得可疑,尤其是这个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表妹”。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牧悯仙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忽然“咦”了一声,伸出纤白的手指,虚虚地点向姜江的颈侧正是之前被赵停絮咬过,如今已很浅淡的位置附近。 “嫂嫂,你这里,好像有点红印子?是过敏了么?”他语气天真,带着纯粹的疑惑。 姜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捂住脖子。赵停絮留下的齿痕明明已经很淡了,而且位置偏下,牧悯仙指的是旁边。难道,自己脖子上还有别的痕迹?!是早上没注意到,还是有别的东西? 他强作镇定,拨开牧悯仙的手:“没,没有。你看错了,可能是蚊子咬的,挠红了。” 牧悯仙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没有就好。许是妹妹看错了。”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嫂嫂,其实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昨日偶然听到下人们嚼舌根,说蒋家姐姐的死,似乎没那么简单。” 姜江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也暂时忘了自己身上的异样:“什么意思?” 牧悯仙左右看看,凑得更近些,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气音:“她们偷偷议论,说蒋姐姐落水前,好像和家里人发生过争执,似乎是为了她的亲事。而且,发现她落水的丫鬟说,当时蒋姐姐的神情很不对劲,不像是意外失足。” 他适时地停住,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同情和后怕。 姜江听得心头巨颤,争执?亲事?神情不对劲? 看着姜江骤然变得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震惊与自责,牧悯仙眼底深处闪过得逞的笑意,但面上却满是担忧地握住姜江的手,这次姜江心神大乱,没来得及躲开。 “嫂嫂,你也别太难过这些事情,我们外人终究是说不清的。我只是觉得该让你知道,免得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胡思乱想。” 他的手冰凉,但此刻心神不宁的姜江并未察觉。 “我知道了,谢谢你,悯仙。”姜江声音干涩,脑子里乱糟糟的,牧悯仙温言安慰了他几句,便适时地告辞离开了,留下姜江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蒋绵月的死因似乎有了更“合理”的解释,暂时转移了他对自身异常的注意力。 家族逼迫、亲事争执、神情异常,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可能蒋绵月很可能是被逼至绝路,甚至可能是自尽。 这个猜测,似乎比单纯的“意外”更符合蒋绵月之前向他诉说的处境,也更能解释他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安和愧疚。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间接推动了她走向绝路。 这个认知让姜江胸口发闷。如果真是这样,那原主“姜江”与她的过往,以及她最终的结局,是否也负有道义责任,他不能再仅仅为了自身安危而被动调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姜江对着铜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低语。他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查明原主的死因,也要为蒋绵月讨个公道。 他的目光落在妆台那个空了的锦盒上蒋绵月留给他的那个。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内壁一处微不可察的凸起。 之前竟未发现! 他小心挑开内衬的丝绸,里面藏着一小卷被卷得紧紧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蒋绵月仓促而细小的字迹: 「兰亭序,水月镜花。」 姜江盯着这六个字,眉头紧锁。这像是一句谜语。“兰亭序”是书法名帖,“水月镜花”意指虚幻倒影。难道蒋绵月在暗示,有什么东西藏在与《兰亭序》有关的地方,或者需要以特殊方式才能发现? 他想起赵府内确实有一处废弃的“兰亭轩”,据说是赵兰陵生前赏玩书画的地方。自从赵兰陵去世后,那里就逐渐荒废了。 这是一个关键线索,很可能是蒋绵月在困境中设法留下的最后信息。 必须去查,但赵府守卫森严,藏书阁没有赵停云的允许不能进入,其他地方他也人生地不熟。 他需要机会,也需要掩护。 接下来的两天,姜江表现得异常“安分”。他不再试图打听任何事,对赵停云唯命是从,规矩课也学得格外认真。 这天傍晚,春枝送晚膳时顺口提到:“夫人,大公子晚些时候要出府处理公务,今夜可能回来得晚。” 姜江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机会来了! 他耐心等到夜深人静,换上深色衣服,将纸条揣在怀里,悄悄融入了沉沉的雨夜。 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淌下。姜江站在荒芜的竹林边缘,望着前方那座在雨夜中若隐若现的废弃宅院,兰亭轩。 这里曾是赵兰陵赏玩《兰亭序》摹本的地方,自他去世后便逐渐荒废。 “水月镜花”是指线索的隐藏方式吗?姜江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荒草丛中。 宅院的门扉早已朽烂。姜江点燃火折子,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屋内蛛网遍布,家具倾颓。 他仔细搜寻着可能与“兰亭序”或“水月”相关的地方。 正堂、偏室、书房,一无所获。就在他几乎放弃时,他来到宅院最后方的一间小院。 这间院子相对完整,中央有一口用青石垒砌郁早已干涸的方形小池,而在小池正对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布满裂纹和污渍的巨大铜镜。 池水干涸,铜镜蒙尘,水月镜花。 姜江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来到铜镜前,用袖子用力擦拭镜面。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模糊不清的镜面。 在火折子跳动的光芒下,镜中那口干涸的池子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那不像石头,更像是一个方正的被掩盖着的。 镜花水月,倒影。 姜江醒悟,真正的线索藏在干涸的池底,但因为视角和光线,直接看去无法发现,唯有通过这面特定的铜镜,在特定光线下,才能从扭曲的倒影中窥见端倪。 他立刻跳下池中,根据镜中看到的轮廓位置,用手挖掘着淤泥。 终于,指尖触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方块。 他奋力将包裹挖出,爬出池子,在微弱的火光下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上面署名蒋绵月。 他颤抖着手抽出信纸,借着火光起来。信上的字迹时而娟秀,时而潦草扭曲: 「后来者见字: 若你看到此信,我或许已遭不测。赵府大公子赵停絮,其心难测。 我偶然发现,二公子赵兰陵之死,乃至老爷夫人之相继亡故,皆有蹊跷。蛛丝马迹,皆指向赵停云。 是他,是他害死了亲弟,父母亦因察觉真相而遭灭口。」 看到这里,姜江的手开始剧颤抖。 信纸上的字迹变得更加混乱: 「他留下我,只是因为我知晓太多。 赵府已是他的,众人皆可能为其耳目。我设法留下此信。 后来者,速逃。 ——蒋绵月绝笔」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力透纸背。 这封信像一道惊雷,在姜江脑海中炸开。 赵停云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赵兰陵,他甚至可能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之前所有的疑惑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一股寒意从姜江的脊椎骨升上来。他感觉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网中。 他慌忙将信用油布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然后转身冲出了荒宅,重新投入冰冷的雨幕。 他现在必须立刻回到房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溜回院落附近时,却猛地刹住了脚步。 他那间屋子的窗户内,竟然透出了烛火的光亮。 他离开时,明明吹熄了所有蜡烛。 有人在他的房间里。 是赵停云发现他不在,在里面等着他?还是,别的什么人? 姜江僵在雨地里,浑身冰冷。怀中的书信,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第二十四章 红花轿 挂灵幡(强制)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姜江的视线,他惊恐地盯着那扇透出烛光的窗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最终,他咬紧牙关,带着满身狼狈和雨水,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涩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烛火被门带进的冷风惊扰,不安地跳动了几下,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 赵停絮就静坐在那片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心。 他手中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玉佩。 细长的手指捏着莹润的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玉质在跳跃的烛光下,反射出一点冷的光。 他并未因闯入者而抬头,目光专注地停留在玉佩上,宛如欣赏什么绝世珍品,或只是在掂量已然到手的猎物。 跳跃的烛光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将那艳美的线条勾勒得愈发诡谲难辨。 他整个人,就像一尊被供奉在幽暗神殿里的神像,美丽,冰冷,带着掌控感,令人感心悸。 姜江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哥……哥哥。”姜江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脚边形成一小滩水渍,泥点溅在干净的地面上,格外刺眼。 赵停絮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江湿透沾满泥泞的衣衫和裤脚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目光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随即,他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姜江惊惶失措的眼睛。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赵停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已经知道他的一切。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姜江感觉自己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手臂微微收紧,护在胸前。 “看来,”赵停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湿冷的质感,“雨夜的景致,颇为引人入胜。”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缠上姜江在胸前的胳膊,以及那即便隔着湿衣也能隐约看出的方正的信封轮廓。 姜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赵停絮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踱步走近。那股独特的冷香随之弥漫开来,将姜江牢牢笼罩着。 他停在姜江面前。 “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了?”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雨滴下坠,砸在姜江心上。 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赵停絮面前,所有的否认和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 恐惧如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 赵停絮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微微俯身,冰冷的气息拂过姜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了然, “蒋绵月倒是给自己选了个不错的埋骨之地,也给你指了条明路。” 姜江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连蒋绵月的尸体在哪里都知道。 看着姜江骤变的脸色,赵停絮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伸出手,并非抢夺,而是用那枚冰凉的玉佩,轻轻抵在姜江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漂亮却蕴藏着黑暗的眼眸。 “现在,你知道了。”他的声音低沉危险,如蛇吐信,“那么,告诉我,你想用它做什么?” 玉佩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与赵停絮眼神中的冷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冷透姜江的灵魂。 房间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对峙的身影。窗外的雨声,仿佛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奏响了压抑的背景乐。 “算了,这些并不重要。” 玉佩的冰凉紧贴着肌肤,赵停絮的气息笼罩着。姜江在他绝对的压迫感下微微颤抖。 「我。」姜江的声音干涩,恐惧与不甘在胸中翻腾。 但他未竟的话语被赵停絮打断。那枚玉佩沿着他的下颌缓缓下滑,划过喉结,冰冷的触感激起一阵战栗。 赵停絮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危险近乎叹息的意味,「你总是学不乖。」 他的手指取代了玉佩的位置,冰冷而有力,捏住了姜江的下巴,力道不容抗拒。「需要教训的。」 「教训」二字被他含在唇齿间,带着令人心悸的暗示。 姜江猛地挣扎起来,却被赵停絮另一只手臂轻易地箍住了腰身,整个人被牢牢锁进那充满冷香的怀抱里。 「放开我!」姜江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双手抵在赵停絮坚硬的胸膛上,却是蜉蝣撼树。 赵停絮垂眸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暗沉。 他俯首,颇冷的唇几乎贴上姜江的耳廓,如恶鬼的吟唱:「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便该知道,窥探秘密,总要有代价。」 他箍在姜江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更紧密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强势地探入他湿透的衣襟,冰冷的手指触及那封以油布包裹的书信,更触及其下温热颤抖的肌肤。 那手指在他胸前敏感的肌肤上划过,刻意绕过顶端那已然紧绷的双点,却在周围的肌理上留下带着警告意味的抚触。 「不…不要哥哥。」姜江剧烈地颤抖起来,恐惧宛若潮水将他淹没。 他感觉到赵停絮的手指在他胸前的肌肤上留下轨迹,甚至恶意地,用指腹重重揉按着那因雨水潮冷和惊惧而挺立的乳尖,引得姜江一阵痉孪,幼兽般呜咽。 「由不得你。」赵停絮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他将姜江半抱半拖地拽向床榻。 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无比徒劳,后膝窝撞在床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陷入柔软的锦被中。 赵停絮随之倾身,玄色的衣袍如同夜幕笼罩下来。他单手便轻易制住了姜江妄图反抗的双腕,按在头顶,用发带紧绑,而膝盖强硬地分开他的双腿,将他牢牢禁锢在身下。 他的腿挤入姜江双腿之间,隔着湿透的衣料,磨蹭着那最私密脆弱的地方。 烛光摇曳,映照出姜江苍白脸上的泪痕,和赵停絮那张美艳丽绝面容上残酷的冷静。 「呜..」破碎的呜咽被强行堵回喉咙,赵停絮的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撕咬标记,充满侵略性,掠夺着他口腔里仅存的空气。 他的舌强硬地撬开贝齿,深入其中,缠绕着那无处可逃的湿软的舌,似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吞噬,口涎一直在流,口中都无法盛了住,一直流向颈间发间。 衣衫在挣扎与强制下被粗暴地扯开,冰冷的空气触及暴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 那双手在他身上游走,所过之处,留下隐隐的痛楚和恐惧。 手指沿着脊柱缓缓下滑,划过腰窝,最终停留在臀瓣,毫不留情地揉捏着,迫使那处紧绷的穴口为他开放。 姜江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剥鳞去鳍的鱼,暴露在陆地之上,任人宰割。 而身体深处传来被粗大刑具强行开拓的,撕裂般的痛,冰冷与灼热交错,让他止不住地痉孪。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无法阻止破碎的呻吟和哭泣从齿缝间漏出。 赵停絮的动作并不急躁,甚至是缓慢。 他冷眼旁观着身下人的颤抖与泪水,腰腹却更加有劲而极重的力道,一次次更深地贯穿顶入。 他的手指掐住姜江的髋骨,在小麦色的皮肤上留下深红的指印,可见用力之深。每一次顶入都刻意碾过最敏感的那一点,引发姜江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 「不要,真的不要。」姜江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席。他的双腿被分得更开了一腿在赵停絮腰侧,另一只被放上了肩上,一颤一颤的。脚趾因持续的刺激而蜷缩,小腿肌肉不住抽搐。 赵停絮将他翻过身,从后方再次进入。这个姿势让进入变得更深,姜江的额头抵在枕头上,浸湿了棉布,手指无力地抓挠着锦缎被面。 后穴被过度撑开的胀痛感让他发出动物般的哀鸣,艳红的穴,现在被撑得透白。 肠壁却在反复的摩擦中产生反应,开始分泌出润滑的液体。 「看,我在你这。」赵停絮的声音清冷低沉,动作愈发猛烈。他的手掌覆在姜江平坦的小腹上,按压着,让他清晰感受到体内那根器官的形状与动作。 姜江的意识逐渐模糊,只余下身躯在本能地迎合与抗拒间摇摆。 前端不知何时已经挺立渗出清液,随着撞击在前后晃动。赵停絮的手绕到前面,握住那根灼热,技巧性地抚弄着,同时下身持续着毫不留情的抽插贯穿。 双重的刺激让姜江濒临崩溃,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 高潮来得猛烈而屈辱,白浊的液体喷溅在床单上,与此同时后穴剧烈收缩绞紧了体内的性器。 第二十五章 红花轿 挂灵幡(对镜后入,强迫主动) 赵停絮在他体内释放时,姜江已经完全脱力,瘫软在床。温冷的精液填满体内的感觉让他一阵反胃,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赵停絮退出时带出混杂着血丝与精液的浊液,沿着姜江颤抖的大腿内侧流下。 他随手用锦被擦拭了一下自己,然后俯视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姜江。 「记住了,你是谁的。」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而刚才的暴行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训诫。 手指抚过姜江红肿的唇瓣,拭去残留的血迹与泪痕。 姜江闭上眼,不愿再看那张美艳的面容。身体各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后穴火辣辣地肿胀着,胸口满是青紫的吻痕与指印。最可怕的是,在剧烈的痛楚与屈辱中,他的身体竟然有反应。 赵停絮并未给予姜江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粗暴地将瘫软的人从床榻上拽起,迫使虚弱的双腿站立。 姜江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却被赵停絮手臂从身后拦腰锁住,强行拖向房间一角的落地铜镜。 「不,放开我……哥哥。」姜江微弱的抗议混杂着恐惧,视线触及镜中景象时更是浑身一僵。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裸露的肌肤布满青紫痕迹,泪痕交错的脸庞上唇瓣红肿,眼神涣散,湿红的舌若隐若现。 而他身后,赵停絮玄色的衣袍依旧整齐,仅有几处不易察觉的皱褶,那张美艳的面容在晃动的烛光下更显妖诡,如同暗夜中的吸人精气的妖怪。 「看清楚,」赵停絮冰冷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看清楚你是被谁干。」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姜江的腰腹另一只手则绕到他身前,让他的双腿分得更开,惊刚刚经历过一场肆虐微微颤抖湿润的私密处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红润湿软的。 姜江羞耻地闭上眼,不愿面对镜中那屈辱的画面。 「睁眼。」赵停絮的命令简洁,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又睁开了双眼。随即,充血的龟头,青筋盘绕。 没有任何预兆地,从身后猛地再次闯入那尚未平复红肿的甬道。 「啊!」后穴骤然的被强行撑开的剧痛让姜江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全靠身后人的支撑才没有软倒。 后穴传来火辣辣的撕裂感,肠壁本能地绞紧,试图抵抗那过度的侵入,却只换来更深的胀痛。 赵停絮似乎很满意他这般反应,声音震动着胸腔,传递到姜江紧贴其上的背脊。「好可怜。」 他并未急于动作,而是就着这个深深嵌入的姿势,让姜江被迫看着镜中自己是如何被贯穿,被占有的。 他俯身,唇贴着姜江的颈侧,目光却透过镜面锁住姜江惊惶的双眼。 「看着。」他命令道,随即腰腹开始缓缓动了起来。那缓慢深重的顶弄,每一次都刻意碾过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带来混合着剧痛与难以启齿的酸麻。 姜江的呼吸变得细弱,前端在持续的刺激下再次可耻地抬头,渗出透明的液体。 他想移开视线,却被赵停絮牢牢固定着头部,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如何被干得像只母狗,只知道包裹着鸡巴不放,如何随着身后人的撞击而淫荡的前后晃动,如何从中讨好身后那人。 「唔...哥哥嗯.停..停下..」他摇头,泪水再次落下,却无法阻止身体深处那股被强行操开的热流。 肠壁在反复的摩擦下开始分泌出液体,使得那凶器的进出变得顺畅,甚至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水声。 「停下?」赵停絮嗤笑,动作猛地加快加重,每一次贯入都像是要将他钉死。 强烈的快感如同潮水冲击姜江残存的理智,他感觉自己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脚趾因刺激而蜷缩,小腿肌肉绷紧,腿肚子一直在打颤,脚背弓起脆弱的弧线。 就在姜江觉得自己即将再次被推上顶峰,意识快要涣散之际,赵停絮却猛地将他转了过来,面对面地将他抱起。 姜江双手下意识地环住赵停絮的颈项以保持平衡。 这个姿势使得结合处变得更深,那粗大的硬物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的青筋,而且几乎顶到他的脏腑。 赵停絮冷白修长地双手托着他的臀瓣,蹂躏着,就着相连的状态,一步步走向床榻,然后坐下,让姜江跨坐在他的腿上。 「自己动。」赵停絮向后靠在床柱上,衣冠楚楚,好整以暇地看肴身上全裸,浑身布满他标记的姜江。 而他的手掌牢牢握着姜江的腰肢,带着强制性的引导。 姜江摇头,泪水不断滚落。他怎么主动,他没做过,他不知道。 「或者。」赵停絮的声音带着残酷的选择,「我们可以换回刚才的方式,直到天明。」 恐惧压倒了羞耻。姜江闭上眼,颤抖着,开始极其缓慢生涩地挪动腰肢。每一次轻微的起伏都带来体内更深处的摩擦,空虚与饱胀感融合。 他咬着唇,试图压抑呻吟,却在赵停絮突然向上顶弄时泄露出一丝呜咽。 赵停絮似乎并不满意他的速度,双手掐住他的腰,开始强制性地快速上下摆弄他的身体,让那粗大的性器在他体内快速,更加深入地抽插起来。 「啊...哈啊哥...慢哥哥...慢点...」姜江被顶弄得语不成句,头无力地向后仰去,露出脆弱的颈线。 身体被强制律动着,敏感点被一遍遍碾过,快感又开始堆积,逐渐淹没了痛楚。他的前端在两人紧贴的小腹间摩擦,渗出的清液弄湿了赵停絮玄色的衣袍,留下深色的痕迹。 赵停絮盯着他沉沦情欲的模样,眼底暗潮汹涌。 他猛地一个深顶,同时低头,舔弄着姜江胸前那早已肿立敏感的乳尖,已经被玩大到之前的好几倍。 「啊…哥哥…」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快感,让姜江浑身剧烈一颤,双眼翻白,湿红舌尖吐在外面,后穴疯狂绞紧,前端猛地喷发,竟是被操得傻了。 白浊的液体尽数洒在两人紧贴的身体之间。与此同时,体内那根硬物也随之搏动,液体再次灌满了他。 小腹微微隆起。 高潮后的余韵中,姜江彻底脱力,软软地伏在赵停絮怀中,只有细微的颤抖显示他还醒着。 赵停絮并未立刻退出,而是就着这个紧密相连的姿势,手指缓缓梳理着姜江汗湿有点卷长发,动作竟带着诡异的温柔,与方才的暴行形成鲜明对比。 他在姜江耳边,用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记住这感觉,姜江。从里到外,你都属于我。」 姜江闭着眼,昏睡了在赵停絮身上。身体记住了被迫承受的痛楚,也记住了那耻辱的快感。而灵魂,似乎在这一夜,被彻底打上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雨声淅沥,敲打着屋檐,却无法完全掩盖屋内的声响。 房门之外,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立于廊下阴影之中,融入夜色的鬼魅。 牧悯仙微微仰头,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室内那些被刻意压制的呜咽和断续的泣音,以及身体碰撞的细微动静,依旧不可避免地传入他耳中。 第二十六章 红花轿 挂灵幡 他脸上那惯常的纯净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神情。 纤长的手指缓缓抬起,虚虚地抚向门扉,仿佛想要穿透这木质屏障,触碰内里正在上演的,充满着绝望与占有的景象。 然而,他的指尖最终只是僵硬地停留在半空,而后无力垂下。 他被控制了,无法动作,不能闯入,只能如同一尊被钉在原地的精美雕像,立于这凄冷的雨夜廊下,被迫做一个无能为力的听众,将门内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地刻录心底。 门内,属于赵停絮那冰冷强大的气息仿佛无处不在,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网。 而门外,牧悯仙静立无声。 淅沥的雨幕笼罩着他的身影,唯有悄然握紧的双拳,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暗潮。 雨声未歇,如同无数细密的鼓点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廊下那道月白身影仿佛已化作雨中石雕,唯有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昭示着其下翻涌的暗流。 “吱呀一一” 房门被从内拉开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停絮站在门扉的阴影里。他已穿戴整齐,墨色衣袍纹丝不乱,连袖口的褶皱都透着一丝不苟的冷漠。 雨水带来的湿气似乎无法沾染他分毫,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餍足。 他漂亮的眼眸微垂,视线落在门外僵立的身影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种看待不懂事物品的厌烦。 他右手随意提着一柄出鞘的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雨水顺着剑脊滑落,仿佛连雨水都要被那锋锐斩断。 牧悯仙猛地回神,湿透的墨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雨水顺着他精致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那双总是漾着无辜水光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紧紧盯着门内,试图穿透那片黑暗,捕捉到一丝他想见的身影的气息。 赵停絮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带着戏谑。 他没有给牧悯仙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改变那略显慵懒的姿态,只是手腕极其随意地一转。 “嗖——!” 剑锋破开雨幕,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冰冷的残影,直取牧悯仙的心口!没有警告,没有质问,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 牧悯仙瞳孔骤然紧缩,身体的本能让他向后急退,然而僵立太久的双腿如同灌了铅,麻木感迟滞了他的动作。 “噗——” 利刃切入躯体的声音沉闷清晰。 剑尖险险偏离了心脏,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肩胛。 没有预想中的猩红,涌出的是一种粘稠沥青散发着腐败与异香混合气味的黑色液体,迅速染透了他月白的衣衫,在雨水中晕开大片不祥的污迹。 牧悯仙身体猛地一颤,闷哼声被压在喉咙里。他左手死死扣住伤口,指缝间不断渗出那浓稠的黑血,右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带血的痕。 他抬起头,看向赵停絮,脸上依旧是那副近乎完美缺乏生气的平静,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蚀骨的痛楚。 赵停絮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侮辱性的弧度。 他手腕又一转,毫不留恋地将长剑抽出,带出一串黑色的血珠,溅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抬起左手,用昂贵的墨色丝绸袖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上的污血。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物品,眼神却始终未落在牧悯仙因忍痛而微微蜷缩的身体上,赤裸裸的轻蔑。 擦净了长剑,他随手将那块沾染了黑血的衣袖撕下,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雨中,任其被泥水浸污。 他向前迈了半步,逼近因受伤气息不稳的牧悯仙,微微俯身,用带着冰冷气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吐出。 “废物。” 这二字,不含怒气,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否定的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完,他不再施舍给牧悯仙半分目光,当他只是路边的秽物。他转身,从容地走回屋内,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风雨和那道染血的身影,连同其所有的痛苦与怨恨,都隔绝在外。 “铛啷”一声,是长剑被随意弃置于地的清脆声响,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门外,牧悯仙捂住不断流淌黑血的肩膀,剧烈的疼痛和那两个字带来的屈辱让他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却洗不掉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酝酿着风暴的黑暗。 屋内,姜江的意识在浑噩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隐约听到了那声冰冷的“废物”和门外的异响。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周身都是拆解重组般的酸痛和无处不在的触感,让他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噩梦的延续。 雨,依旧不知疲倦地下着,掩盖了许多声响,却冲刷不尽这深宅之中弥漫的疯狂与绝望。 隔日,姜江是在浑身如同被车轮碾过般的剧痛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里那冰冷的气息、强势的禁锢、以及被无情贯穿的痛楚与屈辱,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冷汗涔涔。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房间熟悉的帐顶。 身上穿着干净柔软的寝衣,但衣物之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适。 尤其是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肿胀感和隐隐的钝痛,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尝试动了一下,腰腿的酸软和某处的撕裂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险些重新跌回床上。 “夫人,您醒了?”春枝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近,“您昨夜似乎染了风寒,有些发热,大公子吩咐厨房熬了药,让您醒了就喝。” 风寒?尼玛的死赵停絮。屁股就应该老老实实用来拉屎啊! 他抿紧苍白的唇,没有去接那碗药,只是哑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已近午时了。”春枝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又道,“对了,夫人,牧表小姐那边传了话过来,说她昨夜不慎感染风寒,身子不适,需静养几日,近期便不来叨扰夫人了。” 牧悯仙感染风寒? 姜江微微一怔。这么巧,昨夜他依稀在浑噩中似乎听到门外有些许动静,还有赵停絮那声冰冷的“废物”,不会是牧悯仙吧,做这玩意儿也有人听墙角。 姜江:老脸没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被咬过的痕迹似乎被上了药,清凉了许多,但印记犹在。 “知道了。”姜江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惊惧与混乱,“药先放着,我待会儿再喝。你下去吧,我想再歇歇。” 春枝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春枝退下后,室内重归死寂。 姜江忍着剧痛,挣扎着靠坐在床头。身体的痛楚刺激着他的神经,也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他反复咀嚼着蒋绵月信中的每一个字,结合自己入府后的种种遭遇。 “规矩” 这个词似闪电划过脑海。 赵府的规矩森严,尊卑有序,看似是束缚,但为何赵停絮对他做的许多事,早已逾越了“哥哥”对“弟媳”应有的规矩,那强硬的触碰,那充满占有欲的惩罚和侵犯。 一个大胆惊悚的猜测让他浑身发冷。 他想起祠堂里,那块属于赵兰陵的牌位。背面,并未记载他有妻室。 冥婚,他真的是嫁给赵兰陵的吗? 如果冥婚的对象根本不是赵兰陵,而是赵停絮呢。 这个念头让他心尖一颤,好似触碰到了某个致命的开关。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再次摸出枕下那本冰冷的《攻略手册》,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一行字。 「额外提示:赵停絮未来将有一位挚爱,名为牧悯仙。」 “未来”“挚爱” 这有个推测让他心下沉 而与此同时,在赵府另一处更为精致僻静的院落里。 牧悯仙斜倚在铺着柔软锦褥的窗边榻上,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乎透明。他穿着一身素白寝衣,左肩处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些许暗色,为他绝美的容颜添了几分破碎易碎感。 他微微侧头,望向姜江院落的方向,眼神变得幽深执拗。 他的嫂嫂,昨夜定然受苦了。 不过没关系。 他轻轻抚上自己受伤的肩膀,感受着那下面缓慢愈合的诡秘力量。 等他养好伤,等他可以重新“画”出更完美的皮囊。 他会用更好的方式,去“安慰”他那受惊的可怜的嫂嫂,然后杀了赵停絮。 而赵停絮以为这样就能阻断一切? 呵,真是天真。 牧悯仙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阴气的流转,开始专心致志地修复自身的损伤。 第二十七章 红花轿 挂灵幡 伤势渐愈。姜江知道,他必须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个黄昏,赵停絮独自在院中凉亭饮酒。暮色四合,为那艳美的侧脸添了几分难得的柔美。姜江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哥哥。”他站定在亭外,声音不大。 赵停絮抬眸,目光轻落在他身上。 姜江没有迂回,直接问出了他的问题:“那场冥婚,我嫁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对吗?”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赵停絮,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赵停絮执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将酒杯放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晦暗的眸子望着姜江。 亭内一片寂静,只有晚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半晌,赵停絮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又如何?” 话音未落,赵停絮已伸手,攥住了姜江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强势,猛地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姜江完全没料到他会忽地动手,惊呼卡在喉咙里,脚下踉跄一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下去却没有预想中的磕碰,而是落在了赵停絮结实的腿上。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且充满掌控欲,姜江浑身瞬间僵硬,俊帅的脸上透出窘迫的红,他手忙脚乱地想站起来。 “别动。”赵停絮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姜江胸前,动作带着一种狎昵。 他垂眸,看着怀中浑身不自在,几乎要炸毛的少年,晦暗的眼底看不出情绪,声音低沉地响在姜江耳畔:“身上好了?” 那气息冰冷,拂过耳廓,激得姜江汗毛倒竖。 “好!”姜江梗着脖子回答,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饰此刻的心慌意乱,不对不能说好了,到时候屁股又得遭老罪。“没好,还是好疼。” 姜江虽然人看着傻憨,但是有时候还是精着呢。 赵停絮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气息拂过姜江的耳廓,而环在姜江腰间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松动。 “疼?”他冰凉的指尖在姜江胸前衣料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激得姜江一个激灵,“我看你方才走过来的气势,倒不像身上还带着疼。” 姜江被他戳穿,脸上更热,嘴硬道:“哥哥放开我吧,这样不合礼数”他扭了扭身子,试图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怀抱,奈何两人力量悬殊,徒劳无功。 赵停絮不再理会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反抗,目光投向亭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蒋绵月。” 他看到姜江眼神微动,继续用那种近乎耳语的,仅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她有一幅很宝贝的画像,据说是名家手笔,形神兼备,堪称‘真迹’。” 姜江一愣,不明白他为何倏忽提起画像。 赵停絮的嘴角勾起,眼神意有所指地描绘着姜江:“可惜啊,再像的‘真迹’,也挡不住有人,偏爱制造‘赝品’。而且,不惜毁了‘真迹’,也要让‘赝品’成为唯一。” 他的话戛然而止,然后松开姜江腰身,随即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充满暗示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回去吧。”他转过身向屋内走去,不再看姜江。 姜江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夜晚昏暗,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赵停絮那句关于“赝品”与“真迹”的话,像一根刺,扎进着他棉花一样的思绪。 正心烦意乱间,他瞥见前方廊柱的阴影里,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牧悯仙。 他穿着素净的月白裙裳,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几乎透明,左肩不自然地微微塌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易碎般的虚弱。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幽幽地落在姜江身上,就好似一直在等待。 “嫂嫂。”他轻声唤道,声音比往常更软,带着一丝气弱。 姜江脚步一顿,看到他这副明显带着伤病的模样,想起那晚隐约听到的动静和赵停絮冰冷的“废物”二字,心头莫名一紧。他走过去:“悯仙?你的伤还好吗?”他注意到牧悯仙,左臂似乎不敢用力。 牧悯仙轻轻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劳嫂嫂挂心,无碍的。只是夜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姜江的脸,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汲取某种养分。“嫂嫂是从表哥那里回来?” “嗯。”姜江应了一声,想到赵停絮的冷漠,一股莫名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哥哥,他有时候说话是难听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他本意是想安慰,却不想牧悯仙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暗光,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浅笑,但那笑容底下,似乎有什么在涌动。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表哥他,自有他的道理。是我做得不够好。” 这话听着挺温顺。 他看着牧悯仙,忽然想起赵停絮的话,忍不住低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梳理思绪:“他说什么‘赝品’,‘毁了真迹’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奇奇怪怪的。” 他话音未落,牧悯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尽管他低垂着头,但姜江还是捕捉到了那一刹那的凝滞。 牧悯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纯净无害的表情,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但那双点漆般的眸子里,却仿佛有浓墨晕开,深不见底,所有的光线都被吸了进去。他轻轻重复道:“赝品真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真的好奇,然而那目光似蛛丝,紧紧缠绕住姜江。“表哥应该是在说珍宝吧” 姜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顿时后悔自己多嘴。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干笑两声,“啊,可能是我听错了,或者他说的别的事。那个,你身上有伤,还是快回去歇着吧,我也回去了。” 说完,他从牧悯仙身边快步走过,不敢回头。 牧悯仙没有阻拦,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姜江近乎仓惶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他脸上那副温婉纯净的面具,才一点点剥落下来。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左肩的伤处,那里似乎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来自赵停絮的羞辱。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了然的兴奋。 “赝品,他告诉你了,嫂嫂。”他低声自语,声音阴冷,再无半分柔弱。 他嘴角缓缓勾起。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最后得到你的,是我。” “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 晚风吹过,拂动他月白的衣袂,那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如一抹即将融化的幽魂。 另一旁,姜江几乎是脚步不停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他反手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仍在怦怦直跳,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逃离,更是因为一种迟来的的顿悟。 不对劲。 十二分不对劲。 牧悯仙不对劲。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自牧悯仙出现后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在府门前见面时,那过于亲昵的触碰。 从宫宴上,他“恰到好处”地出现。 再到广缘寺后院,他与“蒋绵月”几乎前后脚的出现,以及后来蒋绵月那场充满绝望的“倾诉”。 还有他屡次提及的,“会变得更美”,“用你最想见的样子来陪你”这些当时听着莫名其妙,此刻想来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话语。 每一次,几乎每一次他与蒋绵月可能产生交集,或者提及蒋绵月的时候,牧悯仙总会以一种巧合得过分的方式出现。 而现在,蒋绵月死了。 死在他们私下见面之后不久,死得那般“意外”和“巧合”。 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宛若深水下的暗礁,带着湿冷的寒意,缓缓浮上姜江的心头。 赵停絮那句意有所指的,“偏爱制造赝品”和“不惜毁了真迹”。 牧悯仙那异于常人的,过分完美和苍白的肌肤质感,还有那种明明纯净无辜却让他总感诡异的态度。 以及他刚才听到“赝品”二字时,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停顿和之后让他发毛的的眼神。 难道他就是那个“赝品”?他甚至可能才是导致蒋绵月“意外”身亡的元凶,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姜江打了个哆嗦。 他要去验证。 第二十八章 红花轿 挂灵幡( 他选择隔一天午后。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尽量自然地走向牧悯仙居住的别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姜江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被拉开,牧悯仙站在门后,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到姜江时,眼中瞬间明亮。“嫂嫂?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欢喜。 “来看看你的伤好些没有。”姜江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他晃晃手中临时找来的一盒普通糕点,“顺便带了点心意。” 牧悯仙侧身让他进来,眉眼弯弯:“劳嫂嫂记挂,快请进。”他引着姜江在院中的石凳坐下,动作间,左肩依旧显得无力。 姜江坐下,状似随意地闲聊了几句,目光却悄悄打量着这个小院。 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甜腻花香的冷气,比以往更浓了些。 聊了片刻,姜江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和不适,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也低软了些,“应该是昨日没睡好,现在有些头晕。” 牧悯仙立刻倾身:“嫂嫂不舒服?可要唤郎中?” “不必麻烦,”姜江摆摆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只是这太阳太晃眼,想找个地方歇会,缓口气就好了。”他说着,目光似是无意地扫过牧悯仙房间那扇虚掩的门。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请求。 一个“身体不适”的嫂子,想在妹妹的房里暂时歇脚,合情合理。 牧悯仙没有起疑或者说,姜江主动提出要进入他的私人领域,甚至正中他某种隐秘的下怀。 他脸上浮现出纯粹的担忧,连忙起身:“是我疏忽了,嫂嫂快请进屋里坐,里面凉快些。”他甚至主动上前,想要搀扶姜江。 “不用扶,我自已能走。”姜江避开他伸来的手,脚步装“虚浮”地走向房门。 就在他即将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牧悯仙露出一个带有些难为情的笑容,“对了,悯仙,我过来时,把绣帕落在来时的路上。那帕子是之前哥哥给的,丢了,只怕不好。我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走回去,能否劳烦你?” 他脸上带着恳求。 牧悯仙眸光微动,视线在姜江“虚弱”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温软的理解的笑容:“嫂嫂别急,我这就去帮您寻来。您先进去好生歇着。” 他没有犹豫,转身便朝院外走去,步伐因肩伤比平时慢些。 看着牧悯仙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姜江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虚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他迅速闪身进入房间,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房间内的光线比外面昏暗,那股甜腻的冷香很浓郁。 姜江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搜寻他的目标明确,就是找找有没有蒋绵月有关的东西。 妆台上首饰寥寥,书籍多是寻常诗集。他快速而轻巧地翻动抽屉,准备查看床底时,他的目光却定格在衣柜最底层,一个用深色布料覆盖看似不起眼的角落。 他伸手探去,摸到了质地柔软的衣物。他将其抽出,展开, 刹那间,姜江的呼吸有些停住。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衣裙,做工精致,面料上乘,裙摆处用银线绣着清雅的兰草纹样。 他认得这件衣服。 在官宴上,蒋绵月穿的就是这件,后来在广缘寺禅院,那个哭泣的“蒋绵月”,穿的也是这件。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属于蒋绵月身上的那种书墨清香,但更浓的,是那股从深处渗出的,牧悯仙身上特有的甜腻脂粉花香,令人难以忍受。 更让姜江头皮发麻的是,在衣襟内侧,他摸到了一小片已经干涸发硬,颜色暗沉的污渍是干的血迹。 “轰”的一声,所有的线索在姜江脑中炸开,串联成一条冰冷清晰的线。 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姜江。他必须立刻离开。 他迅速将衣服胡乱卷起,塞进自己宽大的袖袋中,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门扉, “吱呀。” 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 牧悯仙站在门口,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他指尖还勾着那方被姜江丢弃的绣帕,帕角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像招魂的幡。 “嫂嫂怎么不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是找到的东西,太让人吃惊了么?” 姜江下意识后退。袖中那件染血的衣裙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皮肉。他喉咙发紧:“我只是头晕,想找点水喝。” “水在茶几上一直备着呢。”牧悯仙轻笑,目光却黏在他的袖口,“嫂嫂怎么偏偏往衣柜那边找?” 又一步。那股甜腻的冷香几乎要将姜江溺毙。 “还是说。”牧悯仙歪着头,纯真的神情里渗出毒液,“嫂嫂在我衣柜里,发现了比水更解渴的东西?” 话音未落,他倏忽伸手探向姜江的衣袖。 姜江惊惶闪躲,袖口却被勾住“刺一啦一”声,布料撕裂,那件藕荷色衣裙应声落地。 空气凝固了。 牧悯仙低头看着那件衣服,脸上温婉的面具片片剥落。 他静静盯着血迹,忽然伸出苍白的手指勾起,轻轻抚摸那处污渍,似抚摸情人的脸庞。 “啊,被发现了。”他叹息般低语,再抬眼时,眸中翻涌着近乎狂热的暗潮,“但是嫂嫂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他轻落落扔开,踢走血衣,一步步逼近,左肩的伤让他步履微跛。 “为什么?”姜江颤抖着抵住书架。 “为什么?”牧悯仙轻笑,声音空灵扭曲,“因为你心里很在意她,我把她擦掉,才能装进我啊。” 牧悯仙微凉的掌心,贴合着姜江颈侧跳动的脉搏。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正缓缓收拢。姜江被迫仰起头,喉结在对方逐渐施加的压力下脆弱地滚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浊重艰难,胸膛剧烈起伏。 「嫂嫂既然这么喜欢探寻秘密。」牧悯仙的声音贴得极近,气息喷洒在姜江的耳廓,那音调甜腻,却蕴含着凉意。 他俯身,唇瓣几乎要触碰到姜江的耳垂,语调带着戏谑「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只闻「刺啦」一声裂帛锐响,姜江上身的衣衫被粗暴地撕裂,扯落,瞬间暴露出的肌肤是小麦色的健康色泽,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晦暗光线下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轮廓,此刻却因紧绷与愤怒而微微颤抖。 「放开!畜生!」姜江嘶声吼道,屈辱与愤怒好如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点燃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奋力挣扎,手肘猛地向后撞击,双腿更是狠厉地踢向牧悯仙包裹着伤处的左肩。 「呃!」牧悯仙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肩胛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微蹙。 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闪过一丝更加兴奋扭曲的光芒。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愉悦。 他利用体重的优势,将姜江死死地压制在床榻边缘,动作粗暴,用撕裂的布料将姜江的双腕反剪到身后,牢牢捆缚。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姜江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的猛兽,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脏?」牧悯仙轻声重复着这个字眼,嘴角勾起。 他单膝压住姜江乱踢的双腿,另一只手则从枕下抽出一卷泛着珍珠般莹润光泽的细绳,那是传说中韧性极佳,遇力则紧的鲛筋绳。 他将冰凉滑腻的绳索绕过姜江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脚踝,手法熟稔地打了一个复杂而坚固的结。 「越挣扎,缠得越紧。」他宣告,随即猛地一拉绳索的另一端,将其抛过床柱上方的横梁,用力向下拉扯。 「呃啊!」姜江只觉脚踝处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紧箍感,巨大的牵引力让他整个人瞬间被倒吊着提起,天旋地转间,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部,视野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被悬吊在床柱上,身体形成一道屈辱而紧绷的弓形,墨色的长髪垂落散开,随着他无力的挣扎起伏。 昏暗的光在他紧绷的肌肉纹理上投下斑驳动荡的光影,尤其那紧绷如满弓的腰线与挺翘的臀瓣,勾勒出一种力与美,充满了被强行展示的屈辱。 牧悯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望着这具被迫完全展露的鲜话躯体。 「这身体。」他冰凉的指尖,沿着姜江光裸的脊柱缓缓下滑,每一节脊椎的凸起都被他细细按压,玩弄,最终在尾椎处的凹陷暧昧地用力按揉。 「适合承欢。」他的手指尖带着一股冷气,所过之处,激起姜江皮肤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战栗。 姜江死死咬紧下唇,直至口中尝到了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口即将溢出的痛哼。 然而,当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强硬蛮横地探入他身后那处时,他浑身剧烈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唔!」 第二十九章 红花轿 挂灵幡(强制,语言羞辱,抱坐) 那私密之地被异物蛮横地侵入扩张,内壁传来火辣辣的撕裂痛楚,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中间撕开。 “她”不是女的吗?搞他屁股干嘛。 他脚趾因剧痛蜷缩,脚背绷紧成一道弧线,被鲛筋绳索勒住的脚踝处,皮肤已然泛出深色的红痕,甚至开始发紫。 「疼吗?」牧悯仙俯身,竟伸出舌尖,舔去他眼角混杂着痛苦与屈辱的生理性泪水。 而他身下的开拓动作却愈发凶狠深入,指腹恶意地在内里抠挖按压,寻找并折磨着那些敏感的褶皱。 「这才刚开始呢,我的嫂嫂。连这点疼都受不住,好娇气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 他似乎厌倦了这的姿势,猛地将手指抽出,带出细微的噗嗤水声,这声音让姜江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与痉挛。 他解开床柱上的绳索,将几乎脱力的姜江放下,却不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粗暴地将他双腿折向胸前,使得浑圆的臀瓣被迫高高撅起,那处刚刚被粗暴对待过的穴口无助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翕张,泛着被蹂躏过的艳红,隐约可见内里湿润的光泽,甚至有一缕混着血丝的液体缓缓滑落。 姜江感受到屁股上有一沉甸甸的东西放在他臀部,他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这个“表妹”,跟是他一样的。 「不.…不要了…放过我....」姜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挣扎变得无力。 「嘴上说不要,」牧悯仙轻笑,就着这极度屈辱的姿势,将自己早已昂扬布满青筋充血的欲望,对准那红肿的入口,腰部猛地一沉,毫无怜悯地尽根没入。「可这里却裹得那么紧,这么贪婪缠着我,嫂嫂。」 「啊!!」被彻底贯穿的剧痛让姜江仰头发出声,眼前昏黑,几乎晕厥过去。 身体内部仿佛被一根形状粗大布满奇怪纹路的棍子强行撑开,搅动,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啪一一啪一啪一噗呲一啪” 肉体激烈撞击的啪啪声响密集而响亮,在房间里回荡,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然而,随着牧悯仙开始律动,那粗暴的贯穿一次次顶过体内某处隐秘的凸起时,陌生而剧烈的酸麻快感,如潮水,从两人紧密交合处迅速蔓延开来,与尖锐的痛楚交合在一起。 他的前端,在剧烈摩擦和这诡异快感的双重刺激下,抬头挺立,渗出晶莹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身下凌乱不堪的床单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后穴在反复的抽插中发出咕啾咕啾的黏腻水声,显示出身体在暴力下却在接纳。 「看,你的身体比你诚实多了。」牧悯仙恶意地抵着那点敏感处反复研磨,顶弄,欣赏着身下人无法控制的颤栗和紊乱的喘息。 他俯身,同湿冷的舌舔咬着姜江汗湿的颈间,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类似兽类在执着地标记自己的雌兽。 「这么会吸,天生就是当婊子的,嗯?」他边狠狠撞击边在姜江耳畔低语,言语污秽不堪,「嫂嫂被悯仙干得爽吗?水越来越多,说,嫂嫂是不是很喜欢,以后就待在床上好不好?」 姜江紧咬牙关,渗血的嘴唇抿着,不肯回答,然而身体却在持续猛烈的攻势下背叛了他的意志,内壁痉挛着绞紧那入侵的凶器,绞得那根物事噗滋作响,身体也一直在颤抖。 「不说吗?」牧悯仙猛地加重力道,每一次顶入都又重又深,撞得姜江身体不住在床单上向前移动,囊袋沉重地拍打在红肿的穴口,都要塞进艳红处了,发出清脆色情的拍击声, 「那就干到嫂嫂说为止,操到离不开我,下面的洞永远变成我的大小。」 「一直插在里面,就不会变小了。」 随着动作愈发沉重激烈,绑在姜江腕间和脚踝的鲛筋绳索更深地陷入皮肉,留下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勒痕。 姜江在意识模糊的时,眼角余光瞥见牧悯仙左肩伤处,因这剧烈的动作,包裹伤口的布料已被渗出粘稠沥青般的黑色血迹彻底浸透,在月白色的衣衫上晕开秽艳的花纹。 当高潮来临时,牧悯仙死死扣住他的腰肢,将一股凉感的浊液,尽数灌注到他身体的最深处。 姜江在这极致的刺激下,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着达到了巅峰,白浊的液体喷溅在自己紧绷的小腹和早已污浊的床单上,后穴则不受控制地剧烈绞紧,贪婪的包裹着侵犯他的源头。 发出细小的啵啵声,仿佛在挽留。 「受不了了?」牧悯仙缓缓抽离自己,带出大量混合着血丝浊液的糜烂汁水,他伸出一根手指,戏谑地抚过那已然红肿不堪,微微张合的可怜入口,语气带着餍足。 「夜还长呢,嫂嫂。」他并未解开姜江手腕的束缚,只是将脚踝的绳索略略放松,然后将瘫软,意识昏沉的姜江粗暴地拉起,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看着那张原本俊帅的脸上此刻布满泪痕与汗水,眼神失焦,唇瓣红肿破皮的模样,牧悯仙眼中闪过浓厚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与破坏欲。 「要不要让大家看看嫂嫂这副被干坏的骚样?」牧悯仙笑着,强行将姜江抱起,让他无力地趴伏在自己肩上,双腿被迫环住他的腰。这个面对面的拥抱姿势,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占有感。 他就着这个姿势,让两人依旧湿滑黏腻的交合处,再次侵入那已被开发得柔软湿热的深处。 「呃嗯…..不…不要。」姜江发出细弱游丝的抗拒,双手被缚在身后,头颅无力地向后仰着,露出脆弱的颈项,只能被动地承受这紧密无间的侵犯。 这个姿势进入得极深,每一次顶撞都仿佛直抵深处,快感与痛楚变得更加清晰,无处可逃。 他的脸埋在牧悯仙冰凉的颈窝,断续的呜咽和口涎液不受控制地溢出,湿漉漉的舌尖吐出,肉体撞击出黏腻声响出,和咕啾水声。 「说,嫂嫂是谁的?」牧悯仙一边狠狠顶弄,一边咬着他充红的耳垂逼问,手在他汗湿的背脊上划下道道红痕。 姜江紧咬牙关,不肯松口。 「不」牧悯仙猛地将他抵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撞击得更为凶猛,顶得姜江语不成句,每一次深入的冲撞都让姜江的小腹微微鼓起,显出隐约的形状,似在昭示着侵犯的深度。 「一个嫁给死人的寡妇,一个被男人干得流水的小贱货,谁干嫂嫂都行吗?嗯,嫂嫂骨子里是欠干,赵停絮能把你干爽吗?说,你是谁的母狗。」 屈辱和快感将姜江彻底淹没,心理防线在身体的背叛和持续的语言羞辱下濒临崩溃。 「说!」 在又一次被顶上高峰边缘时,他终于精神溃堤,带着浓重的哭腔,地吐露:「你...是你的....呜.....我是你的母狗......」 「说清楚,你这骚货主人是谁?」牧悯仙声音低哑,动作却越来越重,撞击的力道让姜江觉得内脏都要被搅碎,移位。 「姜江是的.……悯仙的母狗..…你的骚货......呜啊!」姜江崩溃地哭喊出来,同时身体剧烈抽搐,再次达到高潮,浊液喷溅在两人紧贴的小腹之间,一片狼藉。 「乖嫂嫂。」牧悯仙满意地笑了,速度却骤然加快,将两人再次推向情欲的巅峰。 他抱着姜江在房间里走动,每一步都让性器在那湿热的甬道内进出抽插,带出更多湿滑的液体,顺着姜江的大腿内侧蜿蜒流下,滴落在地面。 姜江被弄得神智昏沉,意识浮浮沉沉,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和细弱的求饶。 第三十章 红花轿 挂灵幡(勺子,骑乘,跪趴) 不知过了多久,牧悯仙将软成一滩春水的姜江面朝里侧放在宽大的床榻上,自己也随之侧卧下来,紧贴在姜江身后。 这个姿势尽管亲密,但此刻却充满了禁锢与掌控的他解开了姜江手腕上的束缚,但那深紫色的勒痕印在上面。 姜江的手腕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因长时间的捆绑而酸麻无力,只能虚软地搭在身前。 牧悯仙从身后环抱住他,一条手臂横亘在他胸前,手掌揉捏着他胸前的肌肉,指尖时而刮搔着顶端早已挺立肿胀的乳尖。 另一只手则探入两人紧贴的腿间,就着依旧泥泞不堪的交合处,再次将自己刑具似的欲望从后方埋入那湿热的巢穴。 「嗯....」不同于之前的正面深入,这个角度的进入带着一种缠绵的压迫感。 姜江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身体内部被填满的异物感依旧清晰。 牧悯仙的动作并不似之前那般狂暴,而是慢条斯理的研磨,每一次推进都又深又缓,龟头刻意刮搔着内壁的敏感点,然后缓缓退出,再深深埋入。 他的唇贴在姜江的后颈,细密地亲吻啃咬,留下新的印记。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姜江的皮肤上,带着一阵阵战栗。「看,即使这样轻轻地动,嫂嫂这里面也咬得这么紧,好贪吃哦。」 牧悯仙低声嗤笑,腰胯开始加快速度,撞击着姜江的臀肉,发出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姜江无力反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场侵犯,后穴传来的水声因姿势的缘故更加清晰。 他的前端再次渗出清液,又将身下的床单染湿。 牧悯仙再次变换姿势。他将姜江的身体放平,让他仰躺在床上,然后俯身,双手分别握住了姜江的两个脚踝。 那脚踝上之前被鲛筋绳勒出的深痕尚未消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将姜江的双腿大大地分开,向上折起,几乎压向姜江的胸膛,使得那红肿不堪,微微张合的小穴再一次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 牧悯仙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被蹂躏得凄惨的入口,嘴角噙着一抹笑。他将那粗长的性器对准穴口,借着之前泛滥的润滑,猛地一挺身,再次顶入。 「啊!」姜江痛呼出声,这个姿势的进入带着一种强行开拓的撕裂感。牧悯仙握紧他的脚踝,开始了迅猛的抽送。每一次进出都又狠又准,囊袋重重拍打在臀瓣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姜江又射了。 「呜…我干…全家…的牧」 还没等他说完,牧悯仙将瘫软的姜江拉起,自己向后靠在床头,让姜江跨坐在自己的腰腹之上。 那根布满青筋充血发紫沾满浊液的,刑具在两人之间。 「自己来,嫂嫂」牧悯仙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命令,双手扶住姜江的腰侧,「坐上去,让我看看嫂嫂是不是真的愿意做我的母狗。」 姜江浑身无力,仅存的理智让他对这个姿势感到恐惧和抗拒。他摇着头,身体向后缩,却被牧悯仙牢牢固定住腰肢。「不,我不要,我才不要,滚,呜呜呜。」 「那可不行哦。」牧悯仙眼神一冷,手上用力,强迫抬起姜江的身体下沉,让那湿润的穴口对准狰狞的顶端,然后猛地向下一按。 「呃啊!」姜江发出一声惨叫,身体被彻底贯穿,位置使得进入的深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仿佛要将他钉死在这根柱上。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身体逃离,却被牧悯仙死死按住。 「嫂嫂自己动好不好。」虽然是问的句式,但语气是肯定的,双手开始引导着姜江的腰胯,上下起伏。 起初只是缓慢而艰涩的移动,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令人头皮发麻的饱胀感,但渐渐地,随着体液的润滑和身体的适应,那内壁的软肉开始不自觉地吮吸绞紧。 姜江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试图抵抗那逐渐升腾的快感,却发现身体已经背叛了他,甚至开始无意识地配合着那起伏的节奏,寻求更深处的摩擦与撞击。 牧悯仙满意地看着身上之人迷乱的神情,感受着那内壁的主动绞紧与吮吸,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嫂嫂好贪哦,喜欢自己动,对吗?」他掐着姜江腰开始密集上挺。 而姜江在这屈辱的「主动」中,再次达到了高潮,身体剧烈颤抖着瘫软在牧悯仙身上,后穴痉挛般地收缩,绞得牧悯仙也发出了一声舒爽的闷哼。 最后一次变换姿势,牧悯仙将浑身瘫软,布满各种液体和痕迹的姜江拖到床沿,强迫他面向床外,以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形成一个标准的跪趴姿势。 这个姿势将他饱受蹂躏的后庭与红肿滴着白浊的穴口再一次高高撅起,毫无尊严地展示出来。 牧悯仙站在床边,欣赏的看着这副景象。 随后他伸手,抚摸着那紧实的臀瓣,然后毫不留情地分开,将那隐藏在其中,不断收缩的小穴暴露得更加彻底。他再次将自已的欲望抵在入口,没有任何预兆,腰身一挺,凶狠地贯了进去。 「噗嗤!」过多的润滑液体被挤压出声音。这个姿势允许了最深的进入和猛烈的顶撞。 牧悯仙双手紧紧箍住姜江的腰胯,开始了最后一轮近乎虐待性的挞伐。 每一次进出都又快又狠重,肉体撞击的声音响亮而密集,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姜江被撞得前后摇晃,手肘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头颅无力地垂下,墨色长发黏在汗湿的脸上和背上,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呻吟。 他的意识早已模糊,只剩下身体在本能地反应着这狂暴的侵犯,后穴在连续不断的刺激下痉挛不休,咬着不放那进出的棒子。 当最终的高潮来临时,牧悯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啍,将一股大量的浊液猛烈地灌注到姜江身体的最深处。 姜江在这强烈的刺激下,身体剧烈抖动,前端甚至已经无法射出什么,竟是可怜地颤抖着,滴落着尿液。 当一切终于彻底平息,房间内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情欲和腥骚味,以及两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声。姜江像被彻底玩坏,瘫软在凌乱不堪,布满各种干涸与新鲜液体污渍的床榻上。 他的手腕,脚踝处皆是触目惊心的紫红色勒痕,全身布满了青紫的指印,咬痕和吻痕。 尤其是后颈和腰臀之处,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液体也从艳红的穴中流出,被使用过度的穴口呈现出一个圆的形状,身体一颤一颤的。 他的小腹因为被过度,反复地灌入了大量的浊液而微微隆起,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恍若怀孕般的弧度。 意识模糊昏沉间,他无力地用手虚虚地搭在那微胀的,冰凉的腹部,眼神空洞无物,失去了所有光彩。 身体深处,那些被强行注入的冰冷液体似乎还在细微地流出,侵蚀,带来一阵阵饱胀的,的异样感,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一切。 牧悯仙餍足地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袍,尽管那左肩处诡异的黑色血渍更加扩散了。 他踱步回到床边,轻抚着姜江汗湿冰凉的背脊,指尖流连于那些斑驳的痕迹,最后停留在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重重按压了一下,引得身下之人发出一声细弱如狗崽的抽气。 他俯身,在姜江耳畔低语,声音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 「看,都吃撑了,里里外外,从魂魄到肉身,都彻底沾着我的气息了。我的好嫂嫂。」 房间内,那股甜腻的冷香与情欲的腥膻气息混合,经久不散。而窗外,朝霞已然映红了半边天。 第三十一章 红花轿 挂灵幡 姜江醒来时,午后已过半。 日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他眼前晃出一片模糊的光晕。他试着动了动,浑身的酸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下身传来的钝痛让他瞬间清醒,昨夜的记忆涌来,手腕脚踝上深紫色的勒痕,小腹诡异的饱胀感,还有那冰冷液体仿佛仍在体内流动的触感。 牧悯仙不在。 房间里静得可怕。他强撑着起身,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扶着冰冷的墙壁挪到门边,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恨意在心头翻涌。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梳妆台那支不起眼的银钗上。钗头尖锐,泛着冷光。 就是它了。 姜江抓起银钗,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他隐在门后阴影里,屏住呼吸,像头蓄势待发的困兽。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牧悯仙,去拿《攻略手册》写下答案,离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锁簧“咔哒“轻响。 门缓缓推开。 浓重的血腥味率先扑面而来。当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姜江不由得一怔。 牧悯仙站在门口,那身月白衣裙几乎被血浸透。左肩处的黑色血渍已经扩大到半边身子,下摆染满了刺目的鲜红,血珠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就在牧悯仙因伤势微顿的刹那。 姜江从门后猛扑,用尽全身力气,将银钗狠狠刺向牧悯仙的心口。 “噗嗤!“ 钗身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牧悯仙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银钗,钗尾还在微微颤动。他张了张嘴,黑色的血液从唇角涌出。他抬眼看向姜江的眼神中竟似闪过一丝果然如此。 他踉跄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要虚虚拥抱一下,手臂却无力垂落。 最终直挺挺向后倒去,“砰“地砸在地上。那双曾盛满欲念的美目,此刻空洞地睁着,望向屋顶,没了气息。一具艳尸,像穿着黑红衣裙的玉观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 姜江僵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握钗的手沾满了冰冷的血浆,还在剧烈颤抖。 他拔出银钗,黑色的血液止不住地涌出。 “蒋绵月是因为你死的,这算是还了。“他低声自语。 他已经知道死因,现在,只要回到屋子拿到《攻略手册》。 姜江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房间,赵府比以往更加寂静。他走过的路上全是鲜血的痕迹,尽管心中疑惑,却还是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中亭内,赵停絮闭着眼倚靠着栏杆。似乎听见了动静,他睁开美目,美艳的脸上满是血迹,更像堕落的妖邪。 姜江咬牙,本要离开回房间,却还是转身走向凉亭。 “哥哥,开始我真的很喜欢你。“姜江的声音很轻,“但是你的触碰真的每时每刻都让我感到厌恶。“ 在赵停絮愣神的瞬间,银钗已经刺入他的心口。赵停絮因疼痛艰难开口,鲜血从口中涌出:“委屈你了。“ 姜江手腕猛地一拧,将那没入赵停絮心口的银钗狠狠拔出,不等对方反应,又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捅了进去,直至没柄。 他感觉到温冷的血液喷溅在手上,却只是将钗子抽出,随手抛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不再看赵停絮的脸,转过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踉跄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姜江拖着虚浮的步子回到自己的院落。推开房门时,烛光温软地漫出来。 他整个人倏然顿住。 春枝坐在他的床沿。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繁复的刺绣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平日里素净的脸上略施脂粉,唇上点了胭脂,比往日更添几分明艳。见他进来,她抬起眼,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夫人,我等你好久了。” 姜江怔在原地,喉咙发紧:“春枝,你这是做什么?” 春枝站起身,嫁衣的裙摆如水波般漾开。她一步步走近,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略带羞涩的笑意, “夫人,我在嫁你啊。”她的声音轻柔似梦,“大公子和牧表小姐都不在了,现在,只有我陪着您了。” 姜江不自觉地后退,脊背抵上门板。 春枝已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沾着血迹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 姜江嘴巴微张:“你这是以下犯上!” 春枝退后半步,仰脸看着他。她的眼神清澈如初,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知道啊。” 话音落下的刹那。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姜江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片刺目的红在他面前无声地绽开。温热的血雾轻柔地笼罩了他,好似是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他僵立在那里,感受着血珠顺着睫毛滑落,在脸颊上蜿蜒出细小的痕迹。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与脂粉香交织成诡异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素色的衣裳此刻已彻底染成了深红,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比春枝刚刚身上的嫁衣还要鲜艳夺目。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血珠滴落的声音。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浓重得化不开,像一层无形的,湿冷的纱布,缠绕在姜江的口鼻间。 他能感觉到脸上,脖颈上冷却凝固的血水,以及衣物被浸透后那粘腻的触感。 春枝最后那带笑的眼眸和爆散的血雾,反复在他眼前闪现。 他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痛楚让他混乱的思绪获得短暂的清明。 不能,不能再想下去。 念头让他几乎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起来。他踉跄着,扑到了床榻边,染血的手毫不迟疑地掀开了枕头 《攻略手册》静静躺在那里。 那墨迹,竟带着未干的湿润,仿佛刚刚被人写下, 【赵停絮】 死因:心口贯穿,失血过多。 行凶者:姜江,牧悯仙。 【牧悯仙】 死因:心口贯穿,失血过多。 行凶者:姜江,赵停絮。 【春枝】 死因:触犯规则,魂飞魄散。 行凶者:无。 “春枝”这一栏,“行凶者”后面的名字,并非“姜江”,而是无后姜江又翻了一页, 停留在“姜江”这个名字对应的,尚且空白的“死因”栏上 他伸出沾着暗红血渍的手指,没有笔,他便咬破手指用血,在那空白的死因栏上,用力刻划起来。细微的纸张纤维被刮起, “赵停絮为了让未来挚爱牧悯仙,能成为其正妻故设计将姜江除去。” 字迹歪斜,深刻。 当他刻下最后一个字,手册蓦然微微发烫。那行他以血为墨写下的死因,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入了纸页深处,墨迹流转,最终凝固成官方论断,印在他的名字之下。 真相,竟真是如此。 “姜江”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原来都只是别人爱情故事里,需要被清扫的障碍。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世界在他周围缓缓消散。 第一章 洋房里的阁楼 “谢了,麦克。”姜江对那位大叔说。 麦克看上去五十多岁,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被晒成了深褐色,犹如旧皮革。 灰褐色的头发剪得很短,当他笑起来时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和而坚定的神采。 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是条沾了点草屑的卡其色工装裤,脚上的棕色工装靴虽旧,却打理得很干净。 “别客气,孩子。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老家伙,总是闲不住。” 麦克爽朗地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哦,对了,你快开学了,是吧?” “是啊,就明天。” 姜江应道,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麦克硬塞给他的新鲜蔬果,和牛奶面包等。 真是难以置信。 姜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居然还得在异国他乡把高中生活再熬一遍。 “嘿,别这副表情,孩子。” 麦克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 “高中生活可以很精彩,你未来的好朋友说不定就在教室里等你呢。想想我当年…” 大叔开始比划,声情并茂地讲述起自己青春年少的轶事。 姜江一边听麦克手舞足蹈的故事,一边认真地点头应和,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大笑,直到两人在麦克家的车道旁停下。 “那么,孩子,好好享受开学前的最后一天!” 麦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让姜江踉跄了一下,但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放心吧麦克!等我从那个听起来就规矩多多的贵族学校回来,再来听你讲剩下的故事!” 他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食物道别,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向隔壁那栋白色的小洋房。 他推开浅蓝色的前门。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厨房光洁的中岛台上,拿出那瓶鲜牛奶拧开瓶盖,直接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下肚,感觉浑身舒坦。 三天了。 他打了个嗝,琢磨着。 当时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典型的高架床上,距离地面足有一米多高,有一个矮梯,他的第一反应是“我靠”。 然后他就下床开始找《攻略手册》,还好手册就在矮梯旁的书桌上。 「你好啊姜江,这是你的第二个副本“洋房里的阁楼”。此为长时间线副本,难度三颗星。关键词:独立单向,美式悬疑,变态,sex,狩猎游戏。」 姜江:也是当上美式男孩了。 「背景:你是一个富二代,父母因经济犯罪入狱,但为你设立了信托基金,将你转入圣约翰学院,一所历史悠久的贵族学校。这里的“继承者”们遵循着古老的游戏规则。你的任务是:参与他们的游戏,并存活着。记住,在这里,一切皆非表象。」 姜江:参与游戏?存活? 「关键提示:“圣约翰试炼”已开始。猎手们正在观察。你的校服是第一份礼物,也是第一道标记。保持警惕,适应规则,找出破绽。」 姜江:靠?!提示怎么这么少???д??? 「祝你玩得“愉快”~」 思绪回来 他三两步跑上楼。 二楼走廊窗外夕阳正好,把草坪染成了金色。 他伸个懒腰,手上拿着红苹果,活动一下筋骨。 “贵族学校的狩猎游戏啊。” 想到手册,他摸了摸下巴。 至于邻居麦克大叔,在他眼里就是个热情的好心肠老头。 恐怖游戏,至少开局的NPC还挺暖心的。 随即,姜江把麦克送的苹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 “味道真不赖。” 姜江三两口把苹果啃完,果核精准地投进墙角的垃圾桶。 他心满意足地咂咂嘴,麦克送的苹果确实甜,但手册里的话,堆在心头。 回到自己那个高架床的房间。 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户,把木地板照得暖融融的。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需要爬梯子才能上去的床,但最终还是落在书桌上那本不起眼的《攻略手册》上。 “狩猎游戏…” 他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又翻一遍手册,小声嘀咕,“校服是第一道标记…”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一整套圣约翰学院的校服。 下午邮差刚送来的。 他取出来摊在床上。 硬挺的白色翻领衬衫,深蓝色V领针织背心,卡其色短裤,深红色窄领带,黑色长袜,袜圈,乐福鞋。 他拿起衬衫对着自己比了比。 尺码明显偏小。 背心更是紧身款。 短裤的剪裁异常贴身,裤管短得可疑。 “第一道标记?”姜江皱眉。 这不合身的校服,是故意的?为了什么?凸显身体线条?让人行动不便?还是某种装扮? 他想起手册里的话:“猎手们正在观察。”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但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 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换上那套校服,站在镜前。 硬挺的白衬衫绷在肩膀上,勾勒出肌肉轮廓。 深蓝色背心紧裹上身,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腰腹肌肉在布料下起伏。 短裤的布料紧绷在大腿根部,裤管短得刚盖过大腿中部。 他笨拙地系上袜圈,黑色弹性带深深勒进左大腿肌肤,留下一圈泛红的痕迹。 镜中的少年,穿着精英制服,身体线条却被过分凸显,充满一种不自知的,微妙的诱惑。 “标记。” 姜江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带, “行吧。看看谁能玩过谁。” 反正,天塌下来,也得先体体面面地去上学。 姜江:祖国的学生魂动了◣д◢。 隔天清晨,姜江洗漱完,换上那身勒人的校服。 袜圈在大腿上勒出的红痕还没消,走动时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感。 他叼着片面包出门,隔壁的麦克先生正蹲在院子里浇花,看到他出来,挥了挥手中的水壶喊道: “小子,新衣服挺精神!” 但姜江注意到,麦克湖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那套过分贴身的校服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眼神里不是欣赏,而是担忧。 “借您吉言!” 姜江挥挥手,朝路口走去。 校车已经等在那里。 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侧面印着学校的金色徽章,缠绕的常春藤中间,是一柄剑和一本书。 透着一种古老精英的气息,此刻在晨光中却显得有些森然。 上车时,车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 他们大多三两成群,低声交谈着。 当姜江踏上台阶,车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不是普通学校里的好奇打量。 这些目光像在观察一件新到的物品,带着一种审视。 姜江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把书包扔在旁边。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仍黏在他背上,尤其是在他被短裤紧绷包裹的臀部和从过短裤管下露出的大腿上流连。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窗沿,他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树影。 校车行驶了约半小时,停在了学校门口。圣约翰学院矗立在晨雾中,哥特式的石砌建筑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姜江刚踏进教学楼的大门,就感觉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肩带,清晰地感觉到短裤的缝合线正深深陷进臀缝里。 走廊里人潮汹涌,他被推挤着向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毫无预兆地覆上他臀峰,用力揉捏了一下,手指甚至挑衅地擦进股缝。 姜江因那突兀的触感蹙眉回头,看到一个梳着U发型的男生正慢条斯理地收回手,脸上毫无歉意,反而舔了舔尖尖的虎牙。 “嘿,”姜江揉了揉被掐痛的部位,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困惑,“你干什么?” 那男生目光在他被布料紧紧包裹的臀部曲线上一扫而过:“不能怪我,宝贝,这里太拥挤了,真是不小心碰到的。” 他的语气轻佻,眼神却是虚伪的抱歉。 姜江懒得理会,直接走开。 之后在旋转楼梯的狭窄拐角时,人群再次将他挤压在石墙上。 一个身材壮硕的男生从背后完全覆了上来。 坚硬胸肌的热力穿透薄薄衬衫,对方带着剃须膏清冽气息的下巴磨蹭着他的后脑勺。 而更下方,一个滚烫坚硬的凸起物正毫不含糊地嵌进他的臀缝深处。 “喂,”姜江不舒服地扭动腰肢,试图避开那恼人的硬物,“你包里是放了个棒球棍吗?顶得我好难受。” 身后的男生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笑声,湿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一只手公然滑下,掌心按在他平坦的小腹上。 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Sweetheart,这可比棒球棍好玩多了。想亲手检查一下吗?” 姜江完全错过了话中的性暗示,只是诚恳地建议:“不想,你最好把它收好,看着点路,哥们。” 第二章 洋房里的阁楼 周围传来几声嗤笑。 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松开了他。 姜江快步走上楼梯,心跳有些快。 不是恐惧,是突然的认知到,这些好像不是偶然的恶作剧。 而是手册里说的“狩猎游戏”的低级环节。 他们在试探他的边界。 通往教室的路上,每当他迈步,过短的裤管就向上缩,红色勒痕在蜜色皮肤上若隐若现,。 拥挤的过道,有人故意伸出脚绊他。 在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时,短裤后幅被拉扯到极致,可以清晰地勾勒出臀部的浑圆形状。 “看着点脚下。”他稳住身子,对那个使绊子的学生投去警告的一瞥。 对方只是耸耸肩,眼神里带着玩味。 教室那厚重的橡木门前,一个身影优雅地为他拉开门。 浅金色头发,冰蓝色眼眸,五官深邃如古典雕塑。 他穿着同样的校服,却显得无比合身,挺拔,透着一种优雅。 “奥斯顿·希尔。”他的自我介绍简洁得体。 姜江:哦~,赛级白人。 “呃,你好,我是姜江。” 当姜江侧身挤过时,奥斯顿的手“恰好”顺着他的脊椎沟一路滑下,指尖精准地陷入他敏感的腰窝,转瞬即逝。 “你们这儿人可真够多的。” 姜江完全没有察觉这个动作的亲密与越界,反而觉得这位学长很体贴。 奥斯顿冰蓝色的眼眸暗沉下来,视线落在他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衬衫上。 “拥挤有时是种乐趣,尤其当你是那个焦点的时候。” 他的声音温和,话里却带着姜江尚未理解的暗示。 姜江走进教室,向教授指定的座位落坐。 他能感觉到不少目光黏在他身上,尤其是当他坐下时,过紧的短裤深深陷进椅面,紧绷地布料勾勒出饱满的弧度。 他坐下,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卡在臀缝里的缝合线舒服些,但效果不大。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历史教授已经开始讲解欧洲王室谱系。 姜江摊开课本,努力集中注意力。 他听到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不是来自翻书。 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后方一个男生正低头在课本上画着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线条轮廓是他刚才弯腰时的背影。 姜江眨了眨眼,以为对方在画窗外景色,还好心地往窗边挪了挪,给对方让出更开阔的视角。 那男生动作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笔尖动得更快了。 课程过半,教授要求分组讨论骑士制度。 姜江周围的学生迅速自成圈子,他左右看了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时,奥斯顿从容地推开椅子,拿着课本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需要帮忙吗?”奥斯顿的声音温和得体。 “谢谢,”姜江松了口气,“我对进度还不太熟悉。” “不客气。”奥斯顿微笑,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姜江的椅背上。 当姜江俯身去看他指着的书页时,奥斯顿也随之前倾,温热的呼吸拂过姜江耳畔。 “看这里,”奥斯顿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骑士向领主效忠,意味着绝对的服从和奉献。” 他的指尖在“奉献”一词上轻轻一点,随后,那手指仿佛不经意地向,姜江因坐姿微弓的脊线下滑了一小段。 姜江猛地直起身,缩了缩肩膀。“抱歉,我有点怕痒。” 他揉了揉后腰,不好意思地笑笑,完全没留意到奥斯顿眼中一闪的目光。 奥斯顿的笑容温和。“没关系。” 随即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姜江微卷起的衬衫下摆,那里露出一小截腰线,停留了一瞬, “第一周总是最难的。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问我。” 没过一会。 那个之前在楼梯间遇到过的高壮男生,咧着嘴笑,凑了过来, “嘿,新来的,体育课在第三街区,别走错了。” 他说话时,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姜江的椅背上,却几乎圈住了他。 “谢谢提醒。”姜江不动声色地往前倾了倾身体,避开了那过于亲近的接触。 那男生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和几个朋友勾肩搭背地走了。 课间休息时,姜江从洗手间回来,注意到奥斯顿已经回到了前排座位。 当教授继续讲解时,奥斯顿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精致的皮质笔记本。 “理解起来有点吃力,是吗?我有些整理好的笔记,或许对你有帮助。” 他的态度自然又得体。 姜江感激地接了过来。“太谢谢你了,希尔学长。” “叫我奥斯顿就好。”他微微一笑,目光快速扫过姜江因为久坐而更贴身的裤子部位。 当教授宣布下课时,姜江迅速收拾好书包。 他快步走向门口,过短的裤脚再次上缩,露出一截大腿。 他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低笑,但没有停下脚步。 走廊里依旧拥挤,他低着头在人群中穿梭,偶尔还是有手臂“不小心”蹭过他的腰侧或臀部。 但他都加快脚步,尽量避开。 奥斯顿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姜江仓促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姜江终于挤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扯了扯紧紧裹在身上的制服,心想也许该去申请换一套更大尺码的。 但他随即想到手册的提示,“第一份礼物,也是第一道标记”。换掉?可能没那么简单。 这个学校的氛围确实和他以前待的地方很不一样。 那些“过于热情”的接触,现在看来,绝非文化差异那么简单。 这是游戏的一部分。 而他才刚刚摸到规则的边缘。 他跟着人流涌向另一栋楼的体育馆。 体育课。 更衣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老旧皮革味。 姜江找到对应自己学号的柜子,拧开。 里面应该叠放着学校发的标准运动服。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布料,但手感跟周围人正在套上的宽松棉质运动衫不太一样。 他疑惑地把衣服拽了出来。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件藏蓝色的,类似复古校园的上衣,但明显是女款,领口紧窄,尺寸绝对小了好几号。 配套的是一条同样颜色的平角短裤,弹性面料,但也紧身得离谱。 「搞什么鬼?」姜江低声咒骂,左右看了看。 大部分同学已经利索地换好了标准的灰色T恤和深蓝运动短裤,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几乎没人留意他手里这堆玩意儿。 只有几个家伙路过时,投来嘲弄和兴趣的目光。 他被整了。 有人调包了他的运动服。 现在回去换或者找茬显然来不及了。 姜江盯着手里这身行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骨子里那股劲儿上来了。 姜江:妈的,穿就穿,还能死不成?这也只是游戏。 他迅速剥掉校服,换上那套勒死人的「运动服」。 上衣紧紧裹住他精悍的上半身,胸肌和手臂线条暴露无遗,领口卡着喉咙。 下身的短裤更是灾难,弹性布料死死绷在臀部和大腿根,把每一寸轮廓都勒得清清楚楚,裤边几乎嵌进肉里,和校服袜圈留下的红痕重叠,长度短得刚过臀线。 当他别扭地走出隔间时,几个还没走的家伙发出一阵的嘲笑,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下身紧绷的地方打转。 姜江全当放屁,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走了出去。 三号操场大得离谱。 姜江这身奇装异服一出现,瞬间收割了全场几乎所有的视线。 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四面八方冲过来。 「嘿!快看那边!」 「他穿的什么玩意儿?女生泳衣?」 「Holyshit,不过身材真他妈辣。」 「看他裤子绷得多紧。」 姜江硬着头皮走到自己班级区域。 教练是个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的中年男人,叼着哨子,瞥了姜江一眼,眉头拧了一下,但没多说,粗声吼道:「热身!绕场跑一英里!」 队伍开始移动。 姜江混在人群里跑起来。 每一步,过紧的短裤布料就摩擦着大腿内侧和关键部位,带来难以忽视的刺痛感和束缚感。 上衣随着急促呼吸疯狂起伏,汗湿后几乎透明。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黏胶一样粘在他的后背,腰臀,胯下和腿上。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旁边班的队伍里加速靠近,与他并肩跑着。 「嘿!」一个清亮又带着点独特沙哑的声音响起。 姜江偏过头,愣了一下。 那是个漂亮得近乎扎眼的少年,顶着一头火焰般的红发,在阳光下跳跃夺目。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碧绿如潭的眼睛,像西方的油画。 「我是西里尔·莫里斯。,隔壁班的。」 红发少年咧嘴一笑,露出完美的白牙,热情得很。 「看你面生,是新来的,对吧?」 「哦,嗯,我是姜江。」姜江有点意外。 「你这身挺别致。」 西里尔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扫视着姜江。 从紧身衣包裹的胸膛,到短裤包着的臀部,最后定格在他双腿之间被布料凸显的轮廓上。 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混合着不易察觉的欲念。 「啊,好像被人摆了一道。」姜江无奈地扯扯嘴角。 西里尔的视线追随着姜江额角滚落的汗珠,看着它滑过脖颈,消失在锁骨凹槽里。「没事,挺适合你。很引人注目。」 他自然地调整步伐,贴近姜江。 西里尔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成熟浆果般的甜腻气息。 「跑步很棒,对吧?感受心跳,呼吸,肌肉拉伸,生命的纯粹律动。」 西里尔的声音带着表演式的咏叹。 「还行,就是这衣服真他妈碍事。」姜江实话实说。 西里尔的视线再次下垂,落在姜江奔跑中不断交替迈动的大腿上,紧身短裤的布料被撑得发亮。 「确实,这面料限制性太强了。」 他意有所指地说,嘴角勾起诱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