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别辞》 第一章 酸N撒了 第一章酸奶撒了 夜过十二点,南区宿舍楼的灯一盏盏灭下去。 T1双人寝宿舍楼的609仍亮着暖黄的壁灯,浴室门“咔嗒”一声,宴逐霄顶着满头水汽走出来。 他赤着上身,肤色是晒过九月太阳的小麦色,肩背还沾着没擦干的水珠,一路顺着背沟滑进灰色运动短裤的裤腰。 短裤是抽绳款,松松垮垮地箍在腰上,裤管下的腿腱线条性感至极。 锁骨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一路滑到胸肌,在乳尖停一秒,啪——滴在地板。 “哟,宴少可算出浴了。” 书桌前的程漾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头也没转:“您这手机啊,比教务处都忙,刚响完微信通话,就响铃的——怎么,12点了,还业务繁忙?” 宴逐霄没接茬,把毛巾盖在头上,他随手擦了两下。 动作随意,腕骨凌厉。 键盘敲击声仍在继续,程漾转过头,嘴叼着一根pocky:“不是我说,你这流量,我现在拍张照甩到校园论坛,保底赞三千。” 宴逐霄把毛巾挂回背椅,声音带着水汽的哑:“那你尽管拍,发完记得给我分版权费。” 程漾嚯了一声,说这话,看来今晚宴逐霄是真的被deadline逼疯了,乐于逗他了都。 “那三七?四六?还是你一我九?”程漾见人答得干脆,举起手机哈哈大笑,便真对着宴逐霄,装作要拍。 “……”欠抽直说。 宴逐霄白了他一眼。转头捞起手机,屏幕解锁,微信最顶端头像是一弯银色月亮,红色角标显示着数字4。 能在这个点给他发信息,他也想不到还可以有谁了。 点进去,入目两条—— 【未应答】 【未应答】 都是响到自动挂断为止,整整两次。 啧。宴逐霄双眉微挑。 视频通话下方,是一张缩略图。冷色调的背景下,少年坐在床沿,腿细而直,白得晃眼。 白T下摆刚好略过臀。没全盖住——像是无意,又像蓄谋。 酸奶好似被他打翻,乳白一路顺着更往里的腿根淌到小腿,拇指跟中指环扣一圈便能攥住的脚踝也沾着星星点点白痕。 划痕路线太过完美,走向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这代表什么还用说吗,三个元素齐聚一堂——深夜,腿根,白痕,面对面打招呼说我不是“色诱”。 谁信? 宴逐霄自觉不是弱智。 他视线落在那只骨肉匀停的手上——指尖洇着浅粉,清秀干净。它虚虚地横亘在最为暧昧的边界。 与其说是遮掩,不如说是一道无声的指引,将遐思都引向那片被白T半掩的、未知的阴影。 图片下方只有一行字: 【学长……酸奶好冰】 宴逐霄喉结滚了滚,他只是一介凡夫俗子,自然避不开红尘引诱,但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进去。 他承认,照片很诱人,令人心动。 但不行。 两秒后,他退出聊天框,把手机反扣在桌面,手上青筋微现,像扣住一只随时会飞的蝶。 程漾无聊得没边,被电脑数据烦透顶。“谁啊?”程漾椅子一转顺滑过来。 小青。宴逐霄内心冷笑道。 但他不是法海。 宴逐霄心口不一:“要酸奶的。”他嗓音冷,脸上本就没有多余表情,此刻更是寡淡。 “不是,这么晚了,要什么酸奶?”程漾盯着宴逐霄侧脸看了5秒。 宴逐霄面无表情掀开笔电,不想回话,他没这个脸。 “……”程漾硬是没等到下文,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也不知道领会到没,又拐了回去。 宴逐霄右键摁了几次刷新,光标才回到菜单栏,屏幕跳出金融建模竞赛的PPT。 如若deadline不被神经质地提前,他作为leader身先士卒,接连几天熬夜赶进度,也不至于这么晚才去洗澡,洗完回来还得接着奋战。 刚敲下第三行公式,电脑的微信图标动了,伴着几声提示音。 宴逐霄点开,头像依旧是那江上冷月。 【刚刚饿了,找酸奶喝,不小心撒了…】 【所以明天早餐的酸奶没有了】 【是你的那瓶╯︵╰,】 下面还跟了个小小的叹气猫表情包,尾巴垂成可怜巴巴的弧线。 我的……酸奶。 呵。拿酸奶往腿上抹拍照就算了,敢情觉得图片暗示性不够强,还得加靠文字说明。 宴逐霄手指无意识轮动着鼠标,微信页面一直在刷新。 照片的主人已经连续半个月,风雨无阻,雷打不动,每天7点准时出现在南区田径场看台,只为给自己送早餐。 但得亏这半月日日明媚,缺大风、无大雨、没打雷,才幸好没一次缺勤。 他第一次谢绝,第二次婉拒,第三次无视绕开,第四次也就是人家坚持到了第四天,他接过了对方从袋子里掏出的两瓶酸奶中的一瓶,无蔗糖的。 宴逐霄不知道被拒绝的人好不好意,反正再拒绝他就不好意思了。拒绝了人三次,再拒绝就过分了。他不知道事不过三的用法这么用对不对,但出于礼貌他收下了。 对方送久了,尽管自己不是每次都收下,他也算是清楚,每天一定会有两瓶酸奶,一瓶甜的是留给他自己的,无糖的是送人的。 光标无声停在那张照片。 宴逐霄默了几秒,然后光标移到右上角,退出,回到PPT界面。把耳机塞进耳朵,降噪模式一开,世间瞬间只剩下密麻的文字和数字模型。 可几乎与安静到来的同一刻,连接上电脑的蓝牙耳机,微信提示音瞬间在耳朵内炸开。 “……” 光标不受控地再次点击图标,回到微信界面。 【[语音4″]】 宴逐霄不带犹豫长按转文字—— “学长你理理我” 宴逐霄盯着那行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手指抽了一下。 或许指腹绷得太紧,就这么误触,直接摁开了语音,六个字立马化形为声。 “学长……你理理我~” 太近了,如夜里突然贴在耳后的呼吸。 宴逐霄终于动了。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了今晚的第一条消息。 【然后?】 言简意赅,淡漠至极,完全符合他一贯对外的人设。 【学长,你刚刚在看对话框对不对?我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了!】 宴逐霄眉头微蹙,有种当场被抓包的不悦。 【在处理PPT】 【没看。】 消息发送快速,但后知后觉,被自己本无须解释的多此一举整笑,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这话语漏洞,而像是终于逮到了人在线。 消息连发三条。 【学长,我腿上的酸奶,好像干掉了……】 【黏黏的,不舒服。】 【[图片.jpg]】 这次是一张局部特写。依旧是那白得晃眼的腿根肌肤,之前大片湿漉的酸奶已经半被拭去,留下些许凝固的白色痕迹,紧贴着细腻的皮肤,视觉效果比之前更加……不堪入目。 宴逐霄看着,呼吸骤然加重了几分。“江、浸、月。” 一次不够,第二次继续。 那股燥热终于忍不住地从小腹窜起,迅速燎遍全身。他下意识并拢双腿,手指骤然收紧。 ——M的。 他无比清楚,自己正在被对方用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撩拨暗示、试探底线。 宴逐霄烦躁地退回PPT,松开鼠标,转手拿起手机打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所以?】 在等对方回消息的时间,宴逐霄的视线定置在那张照片。 人家追了自己一个月了,他连对方什么身份都不知道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自江浸月入学到现在,校方各大传媒争相推送这位化学鬼才,他所了解到听到的,是江浸月以化学为首等诸多理工学科上的天赋,那是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的、远超常人的才华。 就这样一个在学术上闪闪发光的人,私下里却用这种方式,执着地给他发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照片和消息。 他属实觉得割裂,看不透猜不透。追人意味不遮掩、太明显,可是与其身份联系起来就很荒谬、有种很浓的不真实感。 【学长,你明明看到了所有消息。】 【一条都没漏掉。】 看,又是避而不答。但这两句话像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外壳。 他对他无所适从。 …… 与此同时,校特批的单人宿舍502。 江浸月曲腿蜷在椅子上,白T下摆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撩起,早已穿上短裤的双腿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哪还留着让人遐想的白渍。 不用猜,第二张照片就是预制图。 手机整整安静了一分钟,江浸月看着时间从12:20跳转到12:21. 他抱着双腿,垂眼看着桌面上手机的聊天界面。 江浸月舔掉唇角残留的酸奶,舌尖卷走微甜,却尝到一点酸涩。 宴逐霄盯着那两张照片,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他指尖在对话框里停留许久,最终,删掉了之前打好的冰冷字句,重新输入。 【早点休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江浸月呼吸停了一瞬,脚尖无意识绷紧,足背拉出一道漂亮的弧。 “啧。” 他轻轻笑了一声,勾起一抹得逞又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这是“以礼还礼”,已读乱回呢。 “宴逐霄,”他小声自语,“你真难追。” 江浸月拿起手机从椅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上。 他走到阳台前,伸了个懒腰。夜风裹着桂花香灌进来,吹得T恤下摆贴着纤细的腰,勾勒出让人瞧一眼就能血脉偾张的玲珑曲线。 江浸月低头,在对话框里慢慢打字,再细细挨个甄选颜文字: 【明早,田径场西侧看台,别走!】 【⌒.?=★】 这够可爱吗?江浸月靠在门框旁有点呆愣地想,头上的一揪软发被风吹的晃来晃去。 他想了想,好像还不太行,于是再补上一句—— 【宴学长,晚安。】 明天就是送酸奶的第17天,追人的第37天了,再不整出些进度来,他都要怀疑宴逐霄是不是不行了,但是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干脆掐死,这个立论直接pass。 他不信30多天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火候不够…… 那就继续—— “明天见。”他对着夜色轻声说。 …… 宴逐霄看到了那个充满情绪的颜文字,他盯了很久。 前一秒还珊珊动情,下一秒就可爱放电。 宴逐霄放下手机,视线放回电脑屏幕,PPT停在第52页,公式里的希腊字母被他无意识敲成了一串乱码。 他皱眉,删除,重写。 敲到一半,又停住。半晌,他呼出一口浊气,把电脑“啪”一声合上。 程漾正咬着笔思考式子,被他吓了一跳,“卧操,你干嘛?电脑跟你有仇?” 宴逐霄回他一眼,不想解释,但免得程漾误以为自己是被DDL整破防的,及时开口—— “睡觉。” “安静点。” “??!”程漾气笑,他妈贼喊抓贼啊。 宴逐霄说着起身迈开长腿往卫生间走,洗漱去了。 “不是?这就搞完了?你不是说你的deadline提前了吗?” “总不能猝死比deadline来得早。”然后门“砰”的一声被合上了。 速度收拾完,宴逐霄仰面沉入床铺,手臂重重搭在眼睛上,仿佛要将脑中那片晃动的白光也一并遮去。 但锁骨的起伏,却在暗处泄露了呼吸的节拍。 江浸月,他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回想起他们的这一个多月,脑海里闪过那些露骨暧昧的照片,经常性的偶遇,还有对方坚持不懈的搭讪…… 宴逐霄睁眼,不敢再想。 再想就要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他喃喃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点自暴自弃的哑火: “江浸月……你最好别玩太过了。” 第二章 喝我的解腻 第二章?喝我的解腻 六点五十分,霜雾浮在草叶尖上,近11月的清晨已转微凉。江浸月走在小道上,环卫阿姨正在扫着落叶,“沙沙沙”的声音让江浸月把头往帽子里缩了缩。 卫衣帽子被他拉到眉眼上方,只露出圆滚滚的眼睛及往下白里透红的小脸。 薄薄的晨雾未散,把便利店灯光衬得惨白,江浸月弯腰,轻车熟路地从冷藏柜最里侧抽出刚上架——日期最新的无蔗糖酸奶。 昨晚要不是突发奇想,将提前买好放进宿舍冰箱的无蔗糖酸奶作为照片主角,他今天可以睡晚一点点的…… “呼~”江浸月做了个深呼吸,把这半个月自己就没睡过一个可以自然醒的觉的怨气吐出去。 扫码支付出店,顺手买了两个热乎包子。霜降已过,他却只穿了件奶咖色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都没过膝盖,晨风一吹反被卫衣下摆轻轻拢盖住。 …… 江浸月到的时候,宴逐霄已经在第7道上跑了快20分钟。 江浸月被冷风吹得瑟缩了一下,看着宴逐霄的身影,今天他跑外道,离看台倒是近。 黑色速干衣拉链咬到锁骨下两厘米,耳机里放的是昨夜美股收盘的财经快讯,主持人语速?1.5?倍,宴逐霄却仍能分神——余光掠过看台,那个小小的奶咖色团子,像误闯灰黑世界的暖色像素。 要风度不要温度,他想。 看台西侧也就是江浸月坐的位置,他选了第三排,高度适中,宴逐霄跑过,他能将人的神态,目光坐落处看得一清二楚。 江浸月将两瓶酸奶贴腿侧放好,咬了口包子,抽出单词本,小声开始背:“aberrant,反常的;abhor,憎恶……” 没一会儿,背单词声被来自更高处的叽叽喳喳盖过去—— “这都第几圈了?他今天状态好猛。像揣着火没处烧” “你去问问,包他一句‘让一让’你就腿软。” “别想了,人家金融系,绩点4.7……” “他耳机里永远是财经新闻,跟他要微信,他说‘抱歉,在听GDP’……笑死。” 江浸月把“abhor”咬得重了些,睫毛垂下,在晨光里铺一层碎金。 宴逐霄你的迷妹真的很多,那我算什么……追求者加一吗? 他思绪飘忽,没意识地在单词旁随手画了一只简笔猫,尾巴绕成了心形,待他反应过来—— “……”又涂黑。 江浸月面无表情转头扫了一眼聒噪源泉,心底升起一丝阴郁。 声音太吵,他合上书,拎着两瓶酸奶起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秋千在跑道内沿,铁链生了锈,还很冰,坐上去会吱呀会凉。 他不在乎,长腿一撑,秋千晃起来——这离跑道近,离聒噪远。 跑道近在咫尺,江浸月望着那人即将路过的身影,酸奶瓶口贴上唇,没喝,只沾了点冷意。 江浸月特意买的oversize卫衣,领口歪到锁骨,锁骨窝能盛得住一小洼天光。 江浸月视线追着目视前方的晏逐霄跑过。 体院早训间隙休息的三三两两经过,起哄声此起彼伏。 “化学系那小美人又来了,今天露腿杀?腰细得一手就能给人搂怀里……” “半个月了吧?晏少愣是没啥反应,接他早餐的次数屈指可数。换我早就勾人往床上带了。” “你配?” “难道你不想尝尝?” 一直没说话的魏明勋往欲再次接嘴的人身上,毛巾一甩,打断:“闭嘴。” 转头脱离队伍,径直朝秋千走来。 “早啊,江学弟。” 江浸月抬眼,黑眸被冷空气洗得发亮,没应声。 如果宴逐霄只是难追,那江浸月就是没有心,那不感兴趣的人就休想在他这里掀起半点波澜。 “今天没早八?”魏明勋单膝蹲下来,胳膊搭在膝盖上,距离近得江浸月能看见他睫毛上凝的汗珠。 “嗯。”江浸月敛回目光。此人一靠近像刚出炉的热包子。 跑道起点处,宴逐霄压着耳机变道,在最内道开始最后一圈冲刺。 风从耳边切开,呼吸节奏却乱了,财经新闻里在说美联储升息预期,他听见自己心跳在问: ——江浸月,你又在玩什么? 江浸月今天没穿袜子,脚踝裸露,淡青血管若隐若现。 魏明勋眼神暗了暗,停在那截晃动的脚踝:“你鞋带松了,”他抬头笑,露出虎牙,“帮你系。” 不是问句,不等回应。 指尖碰到鞋面那一瞬,江浸月没躲,只微不可察地抬眼。跑道方向,黑色身影已经进入了直道,离自己这里很近。 宴逐霄速度明显缓了一拍。 体院的几人在不远处起哄,皮肤接触的一瞬,江浸月睫毛颤了下,却没躲,反而乖乖地垂颈,像默许。 魏明勋抓人脚腕摆正,指腹粗粝,有意无意延时磨蹭。 宴逐霄带着一阵风从秋千旁掠过。 成了。江浸月心里默念,随即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脚,力道之大,让蹲着的魏明勋一个趔趄。 过了半世纪,魏明勋也就系了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蝴蝶结。 “系好了就滚。”少年的声音冰冷,带着毫无掩饰的不耐烦。 魏明勋这几天已经极速练成,大概摸清了江浸月的脾气,不怒反笑:“不说声谢谢?” 江浸月早已抬头望向了晏逐霄,没理。 终点线,晏逐霄抬眼,极力平复剧烈运动后过速的喘气,目光快准狠,钉在那秋千处。江浸月的视线直直撞入眼中,就这么相交,不偏不倚。 宴逐霄猛地拉下耳机,心跳声轰然盖过财经新闻。 “啧。”晏逐霄冷冷收了目光,回西看台收拾东西。 台阶上的女生瞬间收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快速收完东西往田径场左侧的洗手间走。 走到一半,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扁,像给某场无声戏配了音效。 …… 晏逐霄用冷水用力扑了把脸,试图冲散胸口那股莫名萦绕的躁意和……不悦。脑海里那被人攥在手里的、白皙纤细的脚踝,晃得他心烦。 他抽出纸巾擦干脸和水珠,将湿软的纸巾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转身走出洗手间。洗手间门口正对着一条通风口,深秋的穿堂风带着十足的凉意呼啸而过。 少年就蹲在通风口旁边的阶梯上,像一只无处可去的小动物,乖得没边。 他缩着脖子,小口小口地咬着已经冷透的包子,细软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阵强风刮过,他猛地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泛起了可怜兮兮的红。 宴逐霄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从他泛红的鼻尖和微微发抖的身体上扫过,那双晃眼的腿在冷风里似乎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但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径直从江浸月面前走过。 明明收了几次人家的早餐,昨天在微信上也看见了那句“别走”,今早也抽风地将背包放在了西看台那侧,但这并不阻碍他现在装陌生人。 江浸月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抿了抿唇,嘟囔了一句:“醋也那么隐蔽”,没有立刻追上去。 宴逐霄内心不动声色地数着数,走到拐角迎面上来几个女生,看样子是准备去旁边的健身房。 人群中的林榛看到宴逐霄,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组长!好巧啊。”是宴逐霄竞赛组的一员。 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校外那家最近火爆全网、据说要排长队才能买到的“一口生煎”的logo。 “组长你刚运动完吗?这个给你,那家很火的一口生煎,我排了好久才买到,还热着呢。”林榛热情地将纸袋递到宴逐霄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身后的几个女生也停下脚步,好奇又艳羡地看着。 宴逐霄脚步微顿,疏离而有礼地道:“谢谢,你的早餐,不用给我。” 林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她尴尬地举着纸袋,收回来不是,继续递着也不是。 目光扫过宴逐霄那仅剩几口的矿泉水瓶,她像是找到了补丁,连忙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某品牌的电解质水:“那……这个水,学长你刚运动完,补充点电解质吧?” 宴逐霄抬起手,晃了晃自己手里那瓶被捏得皱巴巴、瓶身还带着冰冷水珠的矿泉水,声音平淡:“我有水。” 林榛的脸彻底红了,周围的同伴看着她,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宴逐霄看着对方尴尬得快要无地自容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并不想过多纠缠,也不想让场面太难堪。沉默了一秒,他伸出手,利落地从林榛手里抽走了那瓶电解质水。 “谢谢。”他再次道谢,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至少接下了。 林榛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不客气!我们正准备去健身房,走了,回见!” 宴逐霄没再说什么,拿着那瓶水摆摆手,继续朝前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知道,江浸月就在身后不远处看着。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会是什么情绪。 果然,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宴逐霄拧开电解水,仰头灌的第一口,眉心蹙起—— 甜的,葡萄味,腻得可以。 也腻得可笑。 宴逐霄低头,一瓶无糖酸奶被递到面前,瓶壁贴着江浸月掌心,冻得他指节微红。 两人干巴巴地对视,江浸月就这么边后退边固执地举着。 倒着走了几步,“手好冰。” 江浸月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鼻音,像被冻委屈了的,他表妹喜欢的卡比巴拉。 他眼尾下垂,睫毛上沾着未散的水汽,不知是晨露还是方才喷嚏带出的泪。 宴逐霄停步,垂眼看他,没有温度。 两人之间隔着一瓶酸奶的距离,江浸月裹挟的冷意与宴逐霄运动完散发的热气,在无声交锋。 远处,早训的跑步声、起哄声、鸟鸣声,忽然都退得很远。 “给我?”宴逐霄开口,嗓音被风吹得有点沙。 “嗯。”江浸月点头,指尖在瓶底轻轻蹭了蹭,“无蔗糖,不会长胖。” 顿了顿,视线下移,直勾勾地盯着宴逐霄手里那瓶花里胡哨的电解质水,又补一句,“能解腻。” 江浸月抬头迎向宴逐霄低垂的视线,把“解腻”两个字咬得轻而暧昧。 宴逐霄依旧没伸手接,目光落在他冰得发红的指关节,再往下,是那只被魏明勋碰过的脚踝—— 鞋带系得工整,却像被人盖了章,刺眼。 “喝我的,解腻。”江浸月又重复了一遍,手被冰得换了另一只继续举着。 宴逐霄轻笑,眼神绕回了江浸月那双能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最终却轻轻落在右眼尾处的小痣上,再次开口,嗓子被冷风刮得哑混着昨晚未泄的欲: “江浸月,有两个字……” “我已经重复不下三遍了。” 江浸月却笑,他当然知道宴逐霄指的是“自重”两个字,他甚至能回想起宴逐霄第一次说这两个字时的神态语调,一本正经,冷若冰霜。 那……又如何? 他眼尾的泪痣动了:“可我今天没撒酸奶,也没拍照。——只是给你送早餐。” “……”宴逐霄牙龈咬紧。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江浸月收回了手,低头看着酸奶,手委屈地在瓶身拨来拨去。 昨天就这么被轻易提及,再被这似撒娇的软声一刺激,跑完步一身热的宴逐霄不免再次想到那两张充满了色欲的图。 “江浸月。”他再次喊全名,燎着火。 江浸月仰头望着他,表情快委屈死了。 这不禁让他没由来地想,他不应该迁怒眼前人的…对不对? 但下一秒,江浸月握着酸奶的手举起,手指松开,玻璃瓶垂直落下。 “!!!” 宴逐霄瞳孔骤缩,动作比脑子快,沉腰接住。 而江浸月,盯着宴逐霄的眼睛后退一步,仿佛刚刚那委屈就是宴逐霄的错觉。 “宴逐霄,喝我的。” 少年的表情一点都不乖。 第三章 还要多久 第三章?还要多久 宴逐霄握着那瓶坠入手心的酸奶,冰凉瞬间浸透皮肤,但瓶身还残留着江浸月的暖温。 他直起腰,看着江浸月后退一步,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这是…不装了?宴逐霄内心想。 两人像在僵持,气氛一时有点凝重。 但他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僵持的?宴逐霄想不出来。 默了一阵,“还要多久?” 他听见自己问对方,眼睛没有聚焦在江浸月身上,只是虚虚地落在远方。 声音不高,被风撕得有点散,分不清是质问还是叹息。 江浸月原本拎直的肩线倏地松了。他以为宴逐霄会发火,最差也是把瓶子塞回他怀里,再附赠一句“别再来烦我”。 可这人只是站在风里,锁骨凹陷处还积着未干的水珠,问他——还要多久。 宴逐霄等了两秒,忽然笑了,短促、自嘲,像把刀子折进鞘里。 他拧开酸奶盖,铝箔“嘶啦”一声,无糖的酸涩味浮上来,混着冷汽。 “说话啊。”当着江浸月面,他咽下一口,喉结滚了滚,接着道:“还要多久,你才肯收手?” ?“学长指什么?”江浸月又变回很温顺无害的卡比巴拉,佯装听不懂。 “多久,你才觉得……够了?”宴逐霄补完全句,语气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风速。 江浸月把指尖缩进卫衣袖口,只露出一点冻得发粉的指甲。没再装傻充愣,咬字清晰:“到你信我为止。” “信你什么?”宴逐霄抬眉,语气依旧淡,“信你每天早上七点钟准时蹲我,信你撒酸奶拍照,信你——” “信你鞋带松得恰到好处?”他看着江浸月的睫毛像银蝶振翅扇了一下,很轻。 江浸月歪头,“你也可以不信……” 呵,那又不信什么……从他一个月前,在校运会终点线旁,下意识扶了一把那个被人撞得踉跄、穿着志愿者马甲的清瘦少年开始就不是意外? 这短短一个多月,江浸月就像一滴无意间落入清水中的墨,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迅速晕染、渗透进他原本规律甚至堪称刻板的生活。 宴逐霄活了十九年,自认品行端正,算不上多么不染尘埃的圣人,但也绝对与“混乱”二字无缘。 他见过太多追求者,男女皆有。她们或含蓄内敛,或热情大胆,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和边界感。 从未有人像江浸月这样。 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像毒藤,不顾一切地想要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呼吸。 那些露骨的照片,暧昧的言语,是明目张胆的引诱,是踩在道德边界线上的危险试探。 “江浸月,”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这一次,江浸月答得很快,他看着宴逐霄: “知道啊。” 少年笑,晨光似被揉碎全撒入了少年生动的眸中。 “——可我只对你不知进退。” 风把这句话吹得七零八落,却到了耳边凝聚,直入宴逐霄的鼓膜,像一粒火星落进干草垛,一路烧到胸腔。 “……”宴逐霄郁结,一口气如鲠在喉,欲言又止。 他不想再瞎掰瞎扯,到底都不会出什么结果。径直越过江浸月,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仿佛再晚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炸开。 江浸月这一次没再追。 ——猎物开始逃了。 他转身看着宴逐霄离去的方向,舔了舔虎牙,笑得又邪……又甜。 “宴逐霄,再见。” …… 浴室里,水声哗然。 宴逐霄站在花洒下,任由温度偏高的热水从头淋到脚,水珠砸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容。 宴逐霄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脑海自动回放—— 少年站在风里,那笑容的温度堪高过他泛红的脸,对他说—— “我只对你不知进退。” 水流顺着下颌往下,滑过锁骨,滑过胸肌,滑过腹肌,最后—— 热意全部汇聚在昂扬挺立的性器。 ——操。 宴逐霄垂眼,目光掠过自己鼓胀的胸肌——两点因情欲挺立,像两粒硬豆;再往下,八块腹肌被水流切割得愈发锋利,人鱼线深陷,没入漆黑丛林;丛林中央,那根东西快贴上腹肌,尺寸惊人,青筋蜿蜒,顶端马眼早已渗出稀薄透亮的涎液。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顺势下滑,覆上早已硬到发痛的性器。指节曲张,虎口卡住根部的瞬间,肌理绷紧,手臂上青色血管瞬间浮起。 “……嗯。” 欲望从缝隙中疯狂滋生,困住他的理智。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浸月的身影,他想象着那具身体在自己掌控下会是什么模样。 是否会依旧清冷,还是会染上情动的绯红?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带着算计光芒的眼睛,在失控的时刻,是会迷离,还是会蓄满眼泪? 这个认知像一道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他的脊柱,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战栗。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身体的反应因为脑海中愈发清晰的臆想而更加昂扬、胀痛,迫切地叫嚣着需要疏解。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向着更深处,更禁忌的地方奔驰。 他几乎能想象出,用嘴唇丈量那细腻肌肤的触感,用身体……彻底占有那具散发着邪魅诱惑的身体时,江浸月会发出怎样的声音。是压抑的喘息,还是破碎的呜咽? 太他妈疯了。 宴逐霄猛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被欲望和挣扎染红的暗沉。热水冲刷在紧绷的肌肤上,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像是一种助纣为虐的抚慰。 他想要宣泄。 只需要简单的动作,甚至不用技法,想象着那张清冷又媚意天成的脸,他或许就能得到释放。 但是,他没有动。他手放开了硬得发疼的性器,撑在腰腹,另一只锤在墙上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 像一尊紧绷的雕塑,僵硬地站在水幕下,任由欲望在体内奔腾冲撞,如同困兽。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着自己这不该有的冲动,惩罚着自己对那个明显是“麻烦”,是“危险”的人产生的、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 “操。”他低咒一声。 不能,否则所有理智都会崩盘。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胸肌与腹肌沟壑分明,水珠沿着人鱼线滚进黑色毛发,再往下—— 昂扬依旧倔强地挺立,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宴逐霄抬手关掉花洒,水声骤停,浴室只剩他压抑的喘息。 他扯过浴巾,胡乱地擦干身体和头发,套上长裤,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和低气压,走出了浴室。 宿舍外,程漾正倚在阳台栏杆,指间夹了根刚点燃的烟。 听见推拉门响,他侧头—— 宴逐霄赤着上身出来,黑发湿漉漉,水珠顺着锁骨往胸口滑。 灰色运动裤松松垮垮挂在胯骨,裤绳没系,腹部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水痕,阳光下亮得晃眼。 更晃眼的,是裤裆处那团明显的隆起。 程漾轻咳一声,非礼勿视,别过视线,把烟盒递过去:“降降火?” 他以为宴逐霄会像往常一样拒绝,但他走过来接下了。 “难得见你抽烟。”程漾吐了个不熟练的烟圈,“心情差?” 宴逐霄深吸一口,或许太急,也或许太久没抽,差点呛出来。 “说不上。”声音哑得厉害。 ——只是某人一句话,就让他硬到发疼。 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那小孩真有那么难搞?至于把你整成这样?” “虽然脸长成他那样的男生几乎没有,女生也少得可怜。” 程漾扯扯嘴角,“嘶”了一声接着道:“但不应该啊,你这张脸,这么多年经历的世面哪能少?” “怎么?发现在他面前,固守的直男天性绷不住了?” “……” 宴逐霄面无表情睨了他一眼。 “昨晚就他找你要‘酸奶’?手段可以啊~”说完自己就笑出了声,笑得让宴逐霄更加气闷。 宴逐霄把烟掐灭,指腹被烫得发红,“闭嘴吧你。”转身留下背影,进屋。 程漾在后笑得更加猖狂,“我说晏少,你要完了。” “……” 正午,校咖啡厅。 江浸月推门进来时,林以棠已经点好餐在低头发信息。两杯冰美式,一份凯撒沙拉,一份黑椒意面。 她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法式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翡翠镯,衬得腕骨纤细冷白。 江浸月坐下开吃了,林以棠才抬头,“可以啊,今天这纠缠时间够久。”林以棠放下手机,语气带着调侃,“看你这表情,战况如何?” 江浸月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意面,闻言撩了下眼皮,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刚刚在实验室补报告。” “又碰壁了?”林以棠挑眉,南洋珠耳钉晃出冷光。 “……” 林以棠托腮,压低声音:“我说了,宴逐霄不好钓吧?他爹妈是圈内“模范夫妇”,他从小就被灌输的爱情观可想而知。你就非得死磕这条路。” 江浸月看着林以棠的黑眸里含着一点笑,却冷得像冰湖下的月影。 “他今天问我——还要多久。” 林以棠“啧”了一声,叉着手往后靠背,与自己料想的好像不一样:“晏大公子开始投降了?” “不算。”江浸月把叉子放下,动作斯文,语气却淡,“他在给自己设倒计时。” “那你呢?” “我?”少年抬眼,那眸中,表面平静,底下暗涌,“我想‘乘胜追击’。” “你的意思是,快了?” “没。”江浸月往后靠,颈椎抵在椅背,长出一口气,“他不给我机会。” 林以棠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给你机会?不给你爬床的机会啊?不应该啊~” “林以棠。”江浸月盯着林以棠的咖啡,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点笑,“你再这么口无遮拦,我不介意把你高中暗恋隔壁班体委的事,卖给法学院八卦墙。” “行行行,我闭嘴。”林以棠举手投降。 最后林以棠收了笑容,有点严肃:“江浸月,你最好记得——晏家不是善茬。你拉宴逐霄入局,就等于把晏宸安也放上棋盘。” 江浸月望着林以棠的眼睛,瞳孔黑得吓人,如同两口枯井,却燃着幽微的火。 “我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就一起死。” “……” 林以棠盯他两秒,在心里骂了一声,再一次放弃劝说,拢了下自己的头发,语气恢复懒散:“呸。不赢,你这色相当白卖?” 随后,林以棠摆出停止的手势,不想再听他从嘴里蹦出什么死生之论。 “不说这些了,下午我还有模拟法庭,你要不要来?就当散散你那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浸月湿润的唇,以及唇角那一点被咬破的殷红。 “……疯劲。” 第四章 没散的疯劲 第四章没散的疯劲 下午模拟法庭的初赛如火如荼,校园里多了些穿着正装行色匆匆的学生,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最终江浸月还是婉拒了林以棠的邀请,她说得疯劲嘛…… 他晚上还得更疯,散不散都无所谓了。 江浸月下午的课排得满,课后又一头扎进实验室,直到再一个关门声响,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声成为主旋律,他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结束了今天的实验。 等他从实验室出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残阳,灰蓝色的暮霭已然笼罩校园。 他独自在食堂随便扒拉了几口简单的饭菜,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这些年来,他并非没有怀疑过自己对食物是否有些过于冷淡了,但说是病症也太严重。 只是即便是甜食,也鲜少能催动他多巴胺的狂欢。 可偏偏是这般漫不经心,反倒无心插柳地养出了一副连林以棠都啧啧打趣的“魔鬼身材”——所有的肉,都仿佛精心计算过般,生得恰到好处。 就像给处心积虑接近宴逐霄的他赠送了一枚更加诱人的砝码。 回到宿舍,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疲惫,深深的无力,枷锁太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一切看起来都遥遥无期…… 书桌前,江浸月放下背包,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带锁的笔记本。0628解锁,翻开,纸页上是他简洁的记录——关于宴逐霄的喜好,习惯,以及他自己一步步的“进攻”攻略。 最新的一行,他拿起笔没有犹豫,写下: 【Day37】 ——他问我“还要多久” ——实践加理论说明,他生理性抗拒与吸引力同步加剧。 …… ——下一步待定。 合上笔记本,将它锁回抽屉。 江浸月站起身,去阳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每天也就只有这片刻独处能让他松一口气。 思虑了半晌,他走到衣柜前,打开,从最底层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那个一直紧锁的柜子。 柜子里东西不多,最显眼的,是一个长方形的黑色丝绒盒子,以及一些已经拆封的润滑剂和消毒湿巾。 江浸月取出那个黑丝绒盒子,放在床边。然后,他开始不紧不慢地脱衣服。 卫衣,短裤,内衣……一件件落地,露出少年清瘦却不孱弱的身体。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在宿舍顶灯的光线下,泛着如同上好瓷釉般的光泽。 骨架匀称,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带着一种未完全长开的青涩,却又因那与生俱来的、深藏在骨子里的媚意,而呈现出一种矛盾又勾人的风情。 他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根按他想象中宴逐霄的尺寸定制的仿真性器,是经过多次观察预测的估计值。 冰冷的玻璃材质,雕刻出勃发的、甚至有些骇人的形态,顶端硕大,泛着无机质的暗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使用它,但每次打开,心里都会掠过一丝自己也无法完全掌控的颤栗。 他需要提前适应,磨去身体本能的恐惧与排斥,将可能到来的亲密变成一场可控的、不带感情的戏份。 他要学习如何用身体去取悦…… 学习如何展现出最能激发占有欲和破坏欲的姿态。 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能让宴逐霄失控的“猎物”。 江浸月打开手机,点开一个隐密文件夹里的视频,放在旁边没有看屏幕。他只是需要那些暧昧的喘息和呻吟作为背景,帮助他更快地进入状态。 架好备用机,调整好角度,确保能清晰地记录下他接下来的所有反应和姿态——因为他要复盘,要找出最能诱人堕落的姿态和表情。他甚至搬来了一面落地镜,对准铺了深蓝色床单的床。 江浸月靠在床上,双腿摆成M字,将最隐秘的部位完全暴露在镜头与镜子的视野里。男性的器官秀气安静,而下方,那处粉嫩娇小的女性器官,则因为即将到来的“预演”而微微翕合,透出一点湿润的光泽。 江浸月拿起那根仿真性器,回忆着影片里的动作,先是伸出舌尖,试探性地舔舐顶端模拟的铃口,然后是柱身。 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研习的认真。他将其纳入口腔,学习着深喉的技巧,但异物感瞬间逼出了他生理性的泪水,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太大了,口腔被填满的感觉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和难以言喻的羞耻。 镜子里,他能看到自己耳根泛起的红晕,以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氤氲着水汽和一丝……自我厌弃。 但他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深入,直到喉咙口传来强烈的呕吐反射,才猛地退出,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涌出。 “咳……咳咳……”他喘息着,看着镜中那个眼尾绯红、唇瓣湿润、狼狈又艳丽的自己,眼神却依旧清醒得可怕。 但这还不够。 沾满了润滑剂的手指,试探性地探向自己身下那处从未被外人触碰过的禁地。 指尖触碰到那颗微微凸起的,敏感异常的阴蒂时,他浑身猛地一颤,强烈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几乎软了腰肢。 江浸月再次用嘴含住性器,比刚才吞得更深,揉搓阴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快感激得前方微微抬头。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他依旧没法完全适应这个地方带有明显情欲目的的触碰。 “嗯~......”一声抑制不住地、带着呻吟从他喉间溢出。 镜子里,那个清冷的少年,眼角泛起了诱人的红晕,眼神开始迷离,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染上了情动的春色。 江浸月看着镜中的自己,玻璃性器直抵他喉咙深处,垂涎流下湿了白皙的胸膛,水光粼粼。 灯光下,胸前两粉润的乳尖让人看一眼就欲咬上去犯罪,去品尝它的美味。 下体的手不仅是停留在表面,指尖开始侵入,一根,两根…… 他用手耐心地,甚至是残忍地为自己扩张。正对着镜子,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隐秘之处的变化,看到自己是如何在痛楚与陌生的快感交织中,变得湿润、柔软。 他看到自己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屈辱、以及一丝不能言说渴望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一种破碎的、引人摧毁的美感。 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 江浸月调整姿势,面对镜子,双腿张开跪在床上,双手支撑着身体,微微塌下腰。 他拿出含在嘴里器物,将沾满他唾液和润滑剂的硕大顶端抵在已然泥泞的入口。难言的触感让他浑身一激灵。 他深吸一口气,腰肢微微下沉,慢慢地、颤抖着往下坐。 “呃……”只是堪堪吞吐一个头部,剧烈的胀痛感便顷刻袭来,异物入侵的感觉鲜明而尖锐。 “哈啊……”他再尝试着慢慢往下吞。 还是不行……五天了。 仅仅是龟头挤入那紧窄的通道,就能让他瞬间白了脸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紧了……也太小了。 江浸月知道自己的身体构造特殊,这处女膜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阻碍着更深入地探索。再往里,恐怕真的会见血。 他不敢再强行深入,只是让龟头卡在入口处,那饱满的异物感已经足够鲜明,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却又奇异地滋生出一丝隐秘的、让人羞愧的快感。 江浸月双手死死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身体因为疼痛和陌生的刺激而微微颤抖,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娇喘声在安静的寝室里回荡。 “呜……宴……逐霄……” 意乱情迷间,他无意识地呢喃出了那个名字。 仿佛借着这个名字,才能赋予此刻这放荡又痛苦的行为一丝意义,才能压下心底那翻涌而上的自我厌恶。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严酷的修行。 镜中的自己,脸颊潮红,眼眶被生理性的泪水逼得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微微喘息着,看着镜子里那个双腿大张,含着冰冷器物,一副沉沦姿态的自己,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自我鄙夷涌上心头。 但他依旧选择了继续。 却已经分不出是欲望驱使还是计划使然。 江浸月尝试着微微晃动腰肢,摩擦着敏感的点,细碎的、压抑的呻吟从齿缝间漏出。 “哈啊……呜……” 快感在累积,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逐渐淹没理智的堤岸。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空虚的悸动,渴望着更充实、更猛烈的填充。 “哈啊~好粗……” 他跪趴在床上细声地呜咽,轻极了的娇喘,一手后伸扶住器物,女穴夹紧了龟头。 女穴内部不受控制地痉挛、收缩。淌出的水顺着腿跟下流,晕湿了床单。深蓝的颜色更黑,范围还在扩大…… 就在这时,扔在床上播放着充当背景音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林以棠”的名字。 突兀的铃声如一盆冷水,即刻浇灭了满室的淫靡和旖旎。 江浸月动作一顿,猛地从那沉沦的边缘惊醒。他几乎是立刻用手撑起身体,将那根只进入了一个头部多一点点的器物从体内拔了出来,带出一丝黏腻的润滑液和些许透明的蜜液。 “嗯……”拔出时的摩擦让他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沙哑。 江浸月迅速扯过纸巾,胡乱擦干净手上和腿间的狼藉,深吸几口气,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呼吸和依旧躁动的身体,这才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和一丝情动后的慵懒,他已极力在压制。 幸好电话那头的林以棠似乎正处于兴奋状态,没有察觉。 “月宝!初赛过了!我们进组了!”林以棠的声音雀跃,旁边吵吵嚷嚷的,“你报告做完了吧?晚上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 “恭喜。”江浸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刚忙完,累了……改天行吗?”他现在这副样子,并不适合见人。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林以棠反应过来狐疑道。 ”哭了?宴逐霄他欺负你了?你在哪?”林以棠一连串问题甩过来,声音也沉了。 江浸月差点招架不住,底下的女穴还在流水,滑腻地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刚刚做了会拉伸。” “我刚刚看到宴逐霄的库里南开出校了,大晚上的,他这三好学生还不至于去猎艳,你确定你俩没事?”林以棠对现阶段关于江浸月的一切事情都保持着高度敏感。 从初中到现在,相识这么多年,她目睹江浸月干过的疯事可没少,这还不算那些她没亲眼见证的。 “他出去了?”江浸月问。 “可能有事吧,他在校外有套公寓。”江浸月语气恢复平淡。但他眼神微暗,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 “……”林以棠默了一秒,连这都知道。 “行吧,那你早点休息。挂了。” “嗯,恭喜你晋级,庆祝下次补上。” 挂了电话,宿舍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情欲褪去后,身体那被强行中断的空虚感和方才尝试进入时的痛感一起清晰地传来。 江浸月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全身赤裸,眼眶泛红,唇瓣被咬得更加艳丽的自己,眼神复杂。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依旧微微张合、泛着水光的穴口,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目光扫过被扔在一旁湿淋淋的仿真器物……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自嘲和决绝的弧度。 宴逐霄的性器,一定……比这更烫,更难以承受吧。 第五章 崩盘 第五章崩盘的欲望 校外公寓,宴逐霄对着发亮的电脑处理父亲发来的邮件,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午上完课,就去了图书馆继续赶制今日份竞赛的KPI,连轴转半天。 晚上之所以被林以棠看到开车出校门,他确实如江浸月猜测的那般,有要事处理,而不是像林以棠说的,真去酒吧找艳遇。 那种地方对他来说,太远。 宴逐霄处理完全部事情,已经凌晨一点,第二天上午没课,就索性洗洗睡下了。 昨天晚上几乎没睡好,今早又在浴室里经历了那样一场狼狈的挣扎,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独立空间,暂时远离,冷静一下—— 那个少年太毒,强劲的药性不仅入侵他的感官,搅乱他的心跳,甚至……掌控了他的生理反应。 可是逃避并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第二天当早。 宴逐霄在公寓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时,下身那硬透、几乎要顶穿薄被的肿胀感,瞬间他的脸色就沉了几分。 ——操。 这一次勃起的程度和持久力,它不甘寂寞的嚣张,比往常更剧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他极力抗拒的性冲动。 这半个月,江浸月一转起初的内敛,开始有意无意的撩拨,他的身体直接背叛自己意志,每个细胞都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着他心里不愿承认、隐晦的渴望。 “你也就这点出息。”宴逐霄嗤笑。 宴逐霄尝试思绪放空,在床上躺了一阵,但感觉依旧强烈。 不能再想了。他命令自己。 可越是压抑,那臆想就越发清晰,且画面越来越不堪。 “操。”宴逐霄这次把内心所想骂了出来,再忍着真的会把他憋疯。 他认命般进了浴室,既然无法避免,那只能顺其自然,快点速战速决。 …… 那性器的尺寸比江浸月定制的器物还要骇人不少,此时完全勃起,青筋盘绕,狰狞可怖,江浸月算是预估失策了。 硕大的龟头暴露在外面,马眼不断开合,泌出透明黏腻的腺液,顺着昂挺的柱身缓缓下滑,留下亮晶晶的水迹。 还是……逃不过。 他伸手握住了那滚烫坚硬的柱身。 “呃……” 那灼人的温度几乎烧了他的理智,虎口卡在根部,他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血管的蓬勃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催命般,让他动,快点,再快点。 他的撸动不带任何技巧,只是纯粹的发泄,几乎是带着惩罚意味地,指腹的薄茧快速擦过最为敏感的冠状沟和铃口。 “嗯……”剧烈的,近乎疼痛的快感窜上脊柱,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忍不住从齿缝间泄出短促的呻吟,但下意识就咬紧了牙关,下颚线立马紧绷。 他试图让这次自渎只是为了单纯的身体需求,屏蔽大脑中每一帧都能让他兴奋不已的想象。 可是,事与愿违,想象一旦开了闸门,就如同泄洪般汹涌而至,愈发不可收拾。 他仿佛看得到……江浸月跪在他面前,仰着那张又纯又欲的脸,轻轻蹭着他的性器,然后张开殷红的唇,慢慢地将这狰狞的欲望含入口中…… 湿滑温润的口腔,柔软灵活的舌头…… “呃!”宴逐霄发出一声近乎低吼的喘息,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狂野乱序。 腰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挺动,迎合着掌心的包裹和摩擦。 他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偾张到了极限,胸肌剧烈起伏,腹肌紧缩,人鱼线深陷,汗水如同油彩泼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让这具极度性感、充满力量美的躯体更加富有侵略性。 不知这场对于宴逐霄来说,是精神上酷刑的律动持续了多久,终于在临界点即将到来的前一瞬。 一个带着哭腔,他从未亲耳听过却能在想象中完美勾勒出的声音,猛地撞进本就处于极度亢奋的大脑—— “呜~宴……逐霄……” 无疑,这让他再次失措。 那是江浸月在情动不堪时,无助又依赖地呻吟,是喘着喊他宴逐霄的名字…… “江浸月!操……” 他低吼着这个名字,带着失去理智、绝望的沉沦,腰眼一麻,一股股浓稠滚烫的精液从马眼激射出,划出几道有力的弧线,溅在墙上,落在紧实的小腹以及仍微微颤动的性器上,一片狼藉…… 高潮的余韵带来一阵令人眩晕的痉挛,快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理智已然回笼。 他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摆脱掉他…… 宴逐霄额头抵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撑在墙壁上的手臂肌肉不住颤抖。 身体被压抑如此久,欲望远不止于此,刚射过精的性器就有再次抬头的趋势。 “妈的,”宴逐霄一拳砸在石墙上,毫不遗余力,痛感瞬至,身下那簇火才被痛感堪堪压下去。 说真的,每见一次面,似乎都在将他推向更深的失控边缘。 他开水迅速冲洗自己的身体,热水下他把自己皮肤搓得通红,仿佛这样便能将刚才那场失控的证据洗刷干净。 换上运动背心和短裤后,宴逐霄下了楼,决定去晨跑,用汗水排掉体内的燥热,以另一种方式耗尽多余的精力。 …… “哟,小宴!好久没见你了啊!”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直接压过了耳机里的财经新闻。 宴逐霄侧头,放缓了脚步,是之前经常碰见,有时一起晨跑的大叔,但宴逐霄毕竟是年轻人,速度有时叔也跟不上。 “王叔,早。”宴逐霄点头致意。 “有阵子没见你了,”王叔跑近了点,“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偷懒,在学校不锻炼了呢?” “不会被学校哪个女孩子绊了脚步起不来床?”王叔打趣道。 宴逐霄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没有,最近忙比赛,住在宿舍,就在学校操场跑了。” 说完,宴逐霄自己都想笑,这个解释听起来是那么合情合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选择住校的潜意识里,或许也藏着一点的…… 不想错过每天清晨准时免费出现的酸奶…… ——和那个送酸奶的人。 但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再添一堵。 “这样啊,年轻人忙点好,忙点好,但身体是革命本钱,锻炼不能少。”王叔眼里满是对这如此有实力,又自律的帅气年轻人的认同。 …… 下午是金融系的专业课,结束后宴逐霄还有一场关于竞赛的小组例会要开,他这个组长容不得缺席。 小组活动室里,窗帘半拉,挡住了部分西斜的阳光。 宴逐霄坐在长桌的一端,英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的半框眼镜,为他冷峻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斯文禁欲的熟男气息。 他袖口半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性感的手腕骨节,手指修长,握着触控笔在白板上圈点着数据模型。 “这一处,”他顿了一下,言简意赅:“还需考虑到汇率波动的非线性影响。” 他朝斜侧方的邵裕恒示意了一下,“今天内改完尽早发我邮箱。” 被提到的邵裕恒没丝点窘迫,只是颔首,快速动手记下。 对于宴逐霄的指令和提议,他们大都会无条件服从,他的权威是不容置疑的。 竞赛组建立之初,还是有人对宴逐霄带队颇具微词,毕竟是顶尖学府的学生,不少学神都是有点脾气在身上的。 他耀眼的家世和那张过分优越的脸是最主要的攻击对象,直到不久前有两个组员固执己见犯下不小的失误,最后被宴逐霄快准狠地救下场。 那一次事故后,众人才开始正视宴逐霄的个人能力,这才清晰地认识到宴逐霄并不是栖身于父母光环下的花瓶,他的思维远见与对细节的把控,是让许多人都望尘莫及的。 ……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顺利收尾。 “今天的讨论就到这,大家把分配到的部分,在这周五前发到我邮箱。” “散会吧。”宴逐霄摘下眼睛,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注意力高度集中后的疲惫。 组员收拾完东西,稀稀零零地散了。“霄哥,一会儿去打场球?放松一下?”一个相熟的男组员发出邀请,另外几个也附和着。 宴逐霄低头看了下腕表,稍作沉吟,点点头:“好,我回宿舍换套衣服,球场见。” 篮球场上,是一个荷尔蒙与张力比翼双飞的地方。 宴逐霄在球场上奔跑,抢断,投篮。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引得场边围观的人群中不时发出小小的惊呼,直喊“好球!!!”随后跟着一阵掌声。 有宴逐霄在场,众人拖着他打了个尽兴,直到夕阳晚霞快散完了、路灯盏盏亮起,他们又比了一场后才结束。 最后宴逐霄谢绝了他们啤酒BBQ的邀请,拖着疲惫的步伐回了公寓。 一路晚风簌簌,心底那簇火终究还是灭了不少。 第六章 月亮装怪 第六章月亮装怪 一连几天,宴逐霄上完课、办完事就离开学校,晚上宿舍不回,图书馆咖啡厅不去,就更别提还会去操场晨跑了。 宴逐霄在小区跑了三天,王叔纳闷问道:“我刚问完你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不是在忙吗?不会你骗我的吧,被我说心虚了?又开始跑步了?”夺命三连问。 当然,王叔知道不可能。但看着宴逐霄这几天闷得很,就着实想逗逗他,多吐几个字出来。 但宴逐霄依旧是老样子,话少而精,活像一个面瘫。至于他的心情,说不上多好,只能说眼不见为净。 江浸月对此有所预料,那天早上是进一步的直白,也介入了其他因素,果然……反应很大。 结果显然,好坏三七分。 本来追宴逐霄就是一场豪赌,所有事情几率都是50%,甚至可能还要低,抛个硬币是正还是反的概率都还得除去它掉地的意外。 尽管心里早有预料,但他还是食不下咽了两天,林以棠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就差驱车带他去宴逐霄公寓堵人了。 江浸月为自己21天理论的实践被迫前功尽弃而感到郁闷,他甚至反思是不是那一步真的走错了,但思来想去,最终归结于宴逐霄真的太难追了。 宴逐霄经常反其道而行,自己学的所有招式对上他,很多时候只有吃闭门羹的份。 …… 今天上午,是江浸月连续送酸奶的第20天,买的酸奶从两瓶变成了一瓶。 他依旧准时拿着无蔗糖酸奶出现在了田径场,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说不定呢?或许呢? 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呵。”江浸月轻嘲了一声,泄气地摇摇头。无视了所有投在他身上,或怜悯,或鄙夷,或艳羡的目光,抬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走前,他抿了一口酸奶,无糖的酸涩一路从舌尖蔓延到心里。最终拆了包装的酸奶,被他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江浸月把自己埋进了实验室,用复杂的公式和密密麻麻的数据麻痹自己。直到夜幕降临,饭点过了许久,他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下楼。 实验楼靠校园边缘,北面紧邻校外待重建的商贸街,这个时间点,安保相对松散,偶尔隔壁一所学费不算便宜的野鸡大学会有学生溜进来,试图勾搭顶尖学府S大的学生……尤其长得好看的。 虽然他们干不出什么伤风败俗的大事,但他们的出现就像随处乱飞的苍蝇,嗡嗡声忒烦人。 江浸月把连帽衫扣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但很不巧,这几天江浸月运气差了点。他刚走进林荫小道,就被四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堵在了相对昏暗的路口,紧挨着就是翻修的另一栋实验楼。 “哟,这不是S大的‘江大美人’吗?这名声可都传校外去了。”为首那个穿着巴黎世家的,笑嘻嘻地凑近,言语轻佻。 “这么晚了,男朋友不来接啊,这当的可不称职呢。”说话的还是那巴黎世家,显然是知道江浸月追宴逐霄的事。 江浸月停了脚步,眼皮都不屑抬,只是本就清冷的脸瞬间覆上一层寒霜。他心情这几天差到了极点,这几个人真是好死不死直接撞枪口上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怎么,还没追到人家啊?”巴黎世家再次开口。 “唉,真是糟践!晏少真是不知怜香惜玉,走,跟哥几个去兜风。”巴黎世家旁边踩着空军一号的人应和着,手就贱兮兮地想要去勾江浸月的肩。 “别碰我。”江浸月侧身避开,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语气冷得能掉渣。 空军一号的手扑了空,却毫不在意,转头对同伴笑道:“还挺清高。” “我说,宴逐霄哪让你这么着迷?我看他那张性冷淡的脸,能满足你吗?”巴黎世家馋江浸月挺久了,但人家追的是宴逐霄,就算他有一百个胆,都不敢和宴逐霄抢人。 不过今天刷到论坛说,江浸月连续三天都没等到人,瞬间就来劲了,宴逐霄这不明摆着对人没意思。今晚就试着蹲下人,这不,被他逮到了。 只要一个人开了黄腔后,后面接二连三的也都蹦出来了,污言秽语伴着烟味随着凉风朝江浸月呛过来,这几个人附和的一个比一个脏。 “让开。” 江浸月耐心地告罄开始了倒计时,握着肩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 3. 2. 1. 那群人一动不动,都抱着有趣、有意思的眼神看着江浸月,想看他到底能有什么反应…… “你们真是……”江浸月冷眼对上他们的视线,等了不知多久,心里一直在评估着他们是否值得自己动手。 “真是什么呢?”江浸月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媚态尽显,很是撩人。但若是林以棠在场,看到江浸月这个笑容,不会笑得出来,只会觉得大事不妙。 “真是,特意进化出来,填补智人与类人猿之间的…空白地带。”江浸月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吐出来的。 众人一顿,相继笑出声,果然学霸骂人都用词高级。他们笑着,被江浸月勾着魂,影子朝江浸月黑漆漆压过来。 江浸月没退,眼神一厉,余光确定路线,在巴黎世家那只手就快摸上他的脸的瞬间,书包落地,几乎没有犹豫,抄起旁边因施工遗弃的一截锈蚀废铁棍,手腕一抖,棍风凌厉劈向了那只手。 惨叫瞬间随着棍棒砸在肉上的一声闷响被喊出来。 剩下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住了,美人真能辣成这样。 巴黎世家痛的弯下腰,被三人中的一个轻扶着。 “要不……一起上?”江浸月嗤笑出声,笑得活生生似魅魔本魔。 江浸月小时候因为这矮小的身子骨,被养母硬送去学了很长时间的柔术,说是强身健体,防身也行。 按江浸月的段位,一对四还真不算什么问题。更野的时候,高中晨会念检讨,稿子都被教导主任按着改了又改。 一棒下去,没见血,江浸月有点失望,秋天穿着长袖保护得太好了。 剩下三个男的看着自己兄弟受伤,被江浸月故意跳起的血性也燃了起来,管不得什么以多欺少,全朝江浸月围了过来。 江浸月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身上的血液都因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而沸腾。 江浸月脸颊被激动温得泛红,笑容都变得真实——充满了嗜血、狠戾。 他盘算着落棍角度,该怎么打,才能让这几个人陪自己玩久点……不然他怕他的火气戾气没发泄完,回去预演时,那器物直接在他情绪控制不住下,不管不顾戳破自己的处女膜,那就很坏了…… 他知道自己的脾气耐性不好,甚至说得上很差。所以他决定了往狠里打,能让对方多痛,就往多痛打。 三只手同时伸过来。江浸月后撤半步,空着的那只手扯过一人,一棍猛击对方胃窝,左膝顺势踹在旁边人的腹下,用足了力气。 两声闷哼,他旋身躲过第三个想抢棍的人的手,一把抓住他头发,往膝盖一撞,鼻血立即喷溅在江浸月的白裤上,随后滴在地上。 动作又快又狠,不过转瞬,三个人各捂各的痛处。 江浸月笑了,觉得他们像极了一幅抽象即兴。 “继续……好吗?”江浸月用几乎温柔的语气对在场的四个人笑道,像撒娇呢喃,却掺着十成十的疯意。 周围逐渐多了几个察觉到不对,欲过来一探究竟的人。但江浸月沉浸于此没注意到,挨揍的几个人更是气到也忽略了周围人,只恶狠狠地盯着江浸月。 “贱婊子,TM挨操的贱货。”流鼻血的那个人怒得举手朝江浸月一拳打了过来。 江浸月闪身退避,舌尖讥诮地抵住上颚,笑意愈浓,但旋即侧身的一刹。 他僵住了,顿感被那人鼻血洇湿裤子的那处烫得厉害。 快三天不见的人,就这么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那人站在林荫暗影里,并不真切,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江浸月就是知道,他在看。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也不知听了多久。 江浸月眨了下眼睛。 再睁开时,他眸子里的癫狂像被抽调电源的示波器,电石火花间归于一条平整的直线。 流鼻血的那个人抓住这个空当,一个回踢直踹江浸月腿弯,江浸月躲也没躲,硬受了这一脚,被踹得猛得单膝跪地,跪得不偏不倚正是宴逐霄站的方向。 而手中的棍棒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无辜脱手,然后睫毛一垂,再抬眼已是一片湿意,只剩摇摇欲坠的脆弱和仓皇。 又变回了那副温顺无害的乖巧,与刚刚的乖戾判若两人。 …… “宴逐霄,你怎么才来……”江浸月声音发颤,朝着宴逐霄的方向弱弱喊道,语气像极了对迟来爱人的……嗔怪。 四个人先是被“宴逐霄”这个名字弄得一愣,再被江浸月这突如其来、切换如此自然的变脸弄得更是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江浸月便又软糯地唤了一声:“宴逐霄……” 不是?他俩这是……在一起了?!! 四人如被雷电暴击,停在原地,动都不会动了,心里开始发怵。 宴逐霄几乎要被气笑了。但胸口因为江浸月的跪地莫名发紧。 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迈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眼利如鹰隼,带着洞悉一切的戏谑,也含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怒意。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截明显的铁棍,轻蔑的眼神又挨个掠过那四个脸色发青的校外货,最后目光才落在装得楚楚可怜的江浸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还不滚?”宴逐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例的质感,话落地了都没再看那四个人,视他们如同一堆垃圾般,不值得引人侧目。 宴逐霄只是死死盯着江浸月,他站在他面前,低头,视线下垂。 真像一只被欺负狠了、委屈巴巴的卡比巴拉…… 他没蹲下来看他是否真的受伤,也没有要扶他起来的意思,只是看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还有隐起来一点的嘲弄,想要抓住这个人演技的破绽。 四个人没由来地感觉到了宴逐霄无形的维护意味,人家眼神都不愿多赏一个,话都不屑面对他们说,那股压迫感就这么袭过来,如锥刺股。 四人互看一眼,敢怒也不敢言,便灰溜溜地快步逃走了。 现场只剩下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演技不错。”宴逐霄扯了扯嘴角,被掩盖的嘲讽这才显露出来,语气凉薄。 “收放自如。”他继而评价道。 第七章 垂死挣扎 第七章?垂死挣扎 ???????晚风吹过林荫小道,灯影摇曳。宴逐霄站在江浸月正前方,影子投下来,把他整个人都罩得严严实实。 ???????江浸月单膝跪在碎石路上,旁边正在重建实验楼,被带出来大大小小、尖锐不一的石子磕碜着他的膝盖骨,而且踹他一脚的那人,真的铆足了力气。 ???????他打架时是很能豁出去,可这不代表他这副身子骨真能若无其事地吃下这等狠劲。 ???????起初的痛感就已经直接逼出了他的眼泪,但那时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宴逐霄身上,感官都被迫慢了半拍。 ???????现在神志被宴逐霄两句话拎回笼,剜心的痛感再次反扑,他疼得一时还回不上宴逐霄的“赞言”。 ???????尽管江浸月已经疼到说不出话,但是大脑还在风暴,替他思量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听懂了宴逐霄特有的“夸奖”,翻译过来就是—— ???????又骗我,嗯? ??????可是大脑内搜索无果,扯不出一套应急方案。今天属实意料之外……他不知道宴逐霄到底看进去多少,又听进去多少,只能硬着头皮来。 ???????江浸月抬起头,眼尾处红得艳人,显得格外我见犹怜。开口时,声音也带着没缓过来的抽吸:“我没有演……刚才,刚才那是…正当防卫,” ???????他停了一下,似乎想强调自己的举动合理性和无辜,“他们四个人,我只有一个,我不表现得狠一点、凶一点,唬不住他们……” ???????宴逐霄冷哼一声,刚才那画面可比4K还要清晰在他脑海里回放,江浸月的动作,神态,言语……随便扯出一条都能击破他现在的辩驳。 ???????这诡辩能力,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方才他那不留余力的疯劲,信他也不是不能情有可原。 ???????“一对四,所以你就要装得这么狠?那副恨不得把他们都给卸了的兴奋样子,也是你防卫的一部分?”宴逐霄声音冷硬,目光从他湿漉的睫毛再次滑到滚在一边的铁棍,意思很明显:正当防卫需要补第二棍,第三棍,甚至还能笑得那么开心? ???????“装腔作势?”宴逐霄给他找借口。 ???????江浸月顺着他的视线,敢撇又不敢撇地快速扫了一眼刚刚陪他浴血作战的“武器”,顿时就想这么算了,左右被看了个透。 ???????他肩膀一塌,声音没刚才那么有底气了:“不全是装,”眼神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坦诚,“我心情不好。他们说话很难听……”这算是变相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失控了。 ???????说着,竟委屈般地低下头,避开了宴逐霄灼人的视线,垂下眼帘,声调被凉风吹得凄惨不已,手指蜷在受伤的膝盖上。 ???????宴逐霄盯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继续”。江浸月就算错开了视线,他也依旧感受到了…… ???????江浸月抿了抿唇,在犹豫,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此时腿弯也上赶着一阵阵犯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他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咬咬牙道:“后来…我看到你,我……”他卡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那个样子……而且,如果不是这样,你都不会出来……” ???????所以就有了那瞬秒的川剧变脸,那顺势而为的一跪,那“无辜”脱手的铁棍,和那一声软糯含怨的“宴逐霄”。 ???????还有什么叫“我都不会出来”?! ???????宴逐霄直接被气笑了。 ???????对方用足劲的架势,这疯子居然不躲不闪,他那功底预料到这一击简直是易如反掌,就为了掩饰在他看来已经暴露无遗的疯批狠戾,为了赌他一定出来不惜以自己作饵,便硬生生挨上那一脚?就为了把这“被欺负惨了”的戏码演得更加逼真?简直不可理喻! ???????“蠢货。”宴逐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夹杂些别的什么。 ???????他目光落在江浸月紧抿的唇线上,那唇形很好看,此刻却因为忍痛而微微发白……都已经这样了,偏偏还要强撑着故作平静,宴逐霄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又涌上来了…… ???????“为了演戏就非得挨这一道?江浸月,你就是让我这么信你的?” ???????“嗯?”宴逐霄的声调中多了江浸月最不想听到的淡然冷漠,好比无奈失望,少了咄咄逼人的情绪,也熄了咬牙切齿的恼怒。 ???????为了把戏做全,这疯子到底知不知道疼? ???????江浸月被他问得一噎,心脏骤然一紧,随即微微蹙起眉,像是被疼痛攫住,他望进宴逐霄眼里,轻声的痛呼就这么应景地溢出唇瓣:“呃嗯…好疼……”眼红得快哭出来。 ???????“真的很疼……”江浸月圆圆大大的眼睛就这么湿答答地望着宴逐霄喊疼。 ???????江浸月忍了这么久的这声痛呼径直刺入宴逐霄的神经,指尖顿觉酸麻,如被针扎,几乎是瞬间想起了江浸月的那一纸背调——四岁被养母收养,十六岁接连失去姐姐养母…… ???????冷冰冰的白纸黑字在此刻忽然就有了重量,压得他心头一沉。 ???????他仿佛能看得到江浸月这些年的跌跌撞撞,但是天不尽如人意,兜兜转转,他还是一个人…… ???????宴逐霄脸色更臭,弯腰捏住江浸月下颚,让他能更近距离看着自己的眼睛,遂他的意:“现在知道疼了,刚才不知道躲开?” ???????这是个不求答案的问句,用不着回答,他看着江浸月湿红的双眼,捏着他的指尖发冷。 ???????他或许能理解江浸月费尽心思接近他的动机,无非权、财、皮相,以及因为距离滋生的、扑朔迷离般的虚幻迷恋,但这不说明他能接受江浸月这种过于疯狂的追人方式,招架得住江浸月这不管不顾的猛攻。 ???????“起来。”宴逐霄蓦然松开手,插回裤袋。 ???????江浸月看着他利落收手,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他睫毛扑簌两下,宴逐霄一句“起来”,让他把到嘴边的“我真的很疼”给咽了回去。 ???????被逼无奈,示软无效。 ???????江浸月双手撑地,尝试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那条受伤的腿摆明无法承力,右脚刚使劲起立到一半儿,膝盖里就像有碎玻璃猛地一错,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直接失控地向前踉跄。 ???????就在江浸月以为自己要再次闹笑话,丢脸丢尽的时候,宴逐霄动了,几乎是在他失衡的瞬间就出手了。 ???????他动作带起一阵风,长臂一伸,快速地抓住了江浸月的手臂,紧接着,另一只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过他的腰背,猛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唔——” ???????猝不及防,江浸月纤细的身躯就这么直直摔进了宴逐霄宽大的怀抱中,整张脸都撞进了宴逐霄结实的胸膛,额头直磕宴逐霄锁骨。 ???????宴逐霄在这冲击力下也闷哼了一声,他没料到贴近时,江浸月的身高只到他锁骨处。 ???????江浸月身高差不多就到他那儿,他肩宽也仅有宴逐霄的三分之二,宴逐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侧,那手臂遒劲有力,几乎能圈住他大半个身子,腰身更是被那大手完全握住。 ???????隔着薄薄的衣物,江浸月能清晰地感受到宴逐霄胸膛坚硬的轮廓和温热的体温,也能感受到在自己腰侧,对方掌心蕴含的惊人力量。 ???????江浸月浑身僵硬,陌生的安全感和窒息感交织袭来,长大后他从未和除了亲人以外的人靠那么近,这触感和认识令他的心跳失序,连膝盖的疼痛都短暂地麻痹了。 ???????宴逐霄也僵了一瞬。臂弯中的身躯比他想象中还要清瘦单薄,隔着外套都能摸到微微凸起的肩胛骨,腰肢细的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被轻易折断。 ???????就是这样一具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刚才却爆发出那样惊人的气势。这极致的反差,不说心动是假的。 ???????“站好。”宴逐霄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气氛。 ???????江浸月耳根滚烫,尴尬地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脚下却再次一软。 ???????“别动了!”宴逐霄低斥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将他半提半抱地固定在自己身侧,“江浸月你真是好样的。”宴逐霄不忘损一句,全是情绪使然。 ???????江浸月抿了抿唇,果然不再乱动,乖乖地将大部分重量倚靠在宴逐霄身上。 ???????这下,他被独属于宴逐霄的气息彻底包围了。 ???????“能走吗?”宴逐霄皱着眉问,却不抱太多江浸月能给肯定回答的希望。 ???????江浸月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右脚脚尖,立刻牵扯到膝弯的伤处和麻经,浑身一抖。果然,他白着脸摇了摇头。 ???????“好像…不太行。”事已至此,他干脆顺杆儿爬,把握住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宴逐霄盯着他苍白汗湿的侧脸,以及他赤诚无辜的眼睛看了两秒,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认命般地内心低咒了一声,俯下身,一只手臂穿过江浸月的膝窝——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位置,另一只手依旧稳固地揽着他的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纯正到不能再对味的公主抱,他俩的体型差直接完美复刻了公主抱的精髓,是外人见了都得脸发烫,思绪飘黄的程度。 ???????“哇啊!”身体骤然悬空,江浸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宴逐霄的脖颈。 ???????这一下,他整个人更深地埋进了宴逐霄的怀里,脸颊不可避免地贴着他颈侧的皮肤,甚至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 ???????“宴逐霄……”他小声地唤他的名字,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带着点不知所措的依赖。“我腿……真的使不上力……” ??“闭嘴。”宴逐霄喉结滚动了一下,打断他的解释,折回去抱着他做了个蹲起,捡起人的书包,然后大步朝校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宴逐霄头都不用低,直接制止江浸月的欲言又止,“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 江浸月不再出声,只是默默收紧了环住他脖颈的手臂。 ???????宴逐霄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怀里的人,江浸月此刻尤为乖顺地靠着他,长睫低垂,遮住了他眼底的难堪和算计。 ???????夜风掠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难解也难分。 ??宴逐霄迈步很快,却相当稳,能很大程度上减少江浸月右膝惯性下的晃动。 ??…… ??他以为还能抵抗,还能控制。 ??可现在看来,不过是……垂死挣扎。 ???????这三天,他从不愿想,不堪想,到最终的自惭形秽。 ???????江浸月追他一个多月,他自以为能当平常事,可惜他错得可笑。 ???????当惊觉自己难以脱身的时候,他早已无药可救……因为他绝望地意识到,江浸月可以轻易地搅动他的脾气、掌控他的生理反应,他对江浸月有着狂悖的、不该有的强烈欲望。 ???????他犹豫、迟疑、摇摆不定。怀疑自己对江浸月更多是出于六欲,还是七情…… ???????于理,不该;于心,不可。 ??他肩负的家族责任与这么多年固守的节操一直凌迟着他所剩无几的清醒。 ???????他,尚未准备好缴械。 ???????可直到再次见面,无意窥探到江浸月有意隐藏的另一面,本应是反感、抵触的情绪都未来得及成形,他便已然溺毙于更汹涌的、对于江浸月的悸动。 ???????那一瞬,所有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自己是那么可笑。 ???????业火焚身,退路尽断。 ???????他并不怕行差踏错,喜欢就是喜欢,在意就是在意,哪怕未来多方阻碍重重,真的有那么一天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也自负承担得起。 ???????他唯一的忌惮,就是江浸月——在这看似缱绻依赖的情意里,究竟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他只怕这一点,江浸月对他宴逐霄,到底有没有,或者又有多少真心…… 第八章 真的好疼 第八章真的好疼 夜风把桂花香吹得满路都是,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蜜罐,甜得幽远。 宴逐霄抱着人穿过主干道,步履稳健。这个时间点,虽不如白日喧嚣,但路上依旧有刚下晚课行色匆匆的学生,约会中卿卿我我的情侣以及夜跑的自律人士。 他们这个组合还是太过耀眼,就如程漾所说,宴逐霄一人流量可破3000赞,江浸月更是系里院外名声响当当的学校“百年难得一遇、美得不可方物的高才生”,两人不仅同时现身,又以这种姿势—— 一个公主抱,一个被抱。 那还得了?!!背后转瞬荡开层层窃窃私语,不少人回头侧目,驻足观望。 “卧槽——公主抱!那是不是金融系的宴逐霄?他怀里的是谁?好白……等等,卧槽!江浸月!” “我就知道他俩成是注定的事!!!快拍下来,天杀的,这画面能记入校史册!” “呜~我以为江浸月三早都没等来宴逐霄,他俩准没戏了,谁曾想?谁曾想?救老命了!这铺天盖地性张力拉满的公主抱!” “啊啊啊啊……Whoknows?来个人懂懂磕这对cp的不易好不好?!” 这些人举手机的动作太明显,不是一个两个,而是零零散散的分散群,有些胆大的甚至开了闪光灯。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江浸月下意识地把脸更深地埋进宴逐霄的颈窝,宴逐霄一瞬僵直,却冷冷地扫过那些最为肆无忌惮的视线,手臂力道收得更紧,以一种更占有的姿态将人护在怀里。 宴逐霄目光中的寒意成功逼退不少想要再接捕捉的镜头,但是那又如何,沉寂了许久的校论坛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盖起了——围绕他们展开话题的数栋高楼大厦。 【我不行了,这体型差太致命了!!!这娇小的身形~这唯美的氛围感~这是多少电视剧求之不得的效果!导演快来打包带走[色色发抖.jpg]】 【掐人中ing没救了,上午说没戏的脸被打狠了。晚上公主抱都干上了……】 【有人说,江浸月刚刚1V4,真假?!现在怎么小鸟依人了。[黄脸疑惑.jpg]】 【江浸月把宴逐霄掰弯了,好样的。真是恭喜,再一对内部消化。[抱头破防.jpg]】 …… 没过多久,江浸月好人似的把头露出来,觉得只他一个人躲不厚道,突然开口:“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我们可能要成红人了……” 宴逐霄低头看他一眼,冷笑:“这不,如你所愿?” 江浸月脸“咻”地一下更红,嘴硬道:“那是因为你人气太高。” “呵,那声名远扬在外,把校外人招来的你算什么?”直接暗戳江浸月刚才的事迹。 “宴逐霄!!!”江浸月要脸地挣了一下,但膝盖一动,疼得眼泪又挤了上来。 宴逐霄看着他的泪,眉头紧皱,声音有点凶:“腿想废掉你TM直说。”自己小心护着还不行,还得顾着他别乱动。 江浸月知道宴逐霄不会真的动怒,他是很懂得顺势而为的人,就凭宴逐霄没把他扔下,不顾舆论大庭广众下抱他去医务室这两点,便揪紧了宴逐霄的心软,“是他刚刚踹得很用力。” 宴逐霄看着他亮亮的眼睛,觉得他的控诉很有意思,尖酸刻薄的话到嘴边拐了道:“回头我以晏家名义写一封投诉信发到校保卫处。” “?!!”江浸月不可置信。 江浸月猜宴逐霄肯定是在怼他,但又怕他真多此一举,投诉信和“宴家名义”投诉信的分量完全不一样,前者是校内整改,后者是圈内除名,他江浸月承不上这份厚礼。 “别,别…大可不必。”江浸月话急,拽紧了宴逐霄襟前领。 人年轻气盛可不经撩。 宴逐霄呼吸一滞,睨他一眼:“松手。” “不发!”江浸月拽更紧。 不发还是“不放”,宴逐霄垂眼看他。 “……”究竟是谁在威胁谁。 两眼相望,到底是宴逐霄先移开了视线,喉腔震动,“嗯”了一声。 江浸月环在宴逐霄脖颈后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了他后颈偏长的发尾,软软的。静了一会,江浸月再次按捺不住找话题:“你今天为什么会刚好在那儿?” 没问他为什么在那站那么久不出来营救算庆幸,“路过,车在商业街,回校拿东西。”宴逐霄面色从容地和在车里的导员打了个照面,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嘴巴成O型的她一个笑。 今天吃完晚饭,程漾要把下午他有事请假的班会资料拿给他,顺道还要交代些事宜。回校他不仅没有把车开进来,还鬼使神差地将车停在了相对偏僻的入口附近。他残忍地扯了扯嘴角,给程漾打电话。 宴逐霄:“靠商业街的那个饭堂。八点半。” 程漾哀嚎:“是我给你送东西吧?你非得让我绕大半个学校到实验楼那边?我刚还被游泳队扯去比赛,你大义灭亲啊!!!” 宴逐霄没理他会错意和卖惨:“来,还是不来?” 程漾心想果真是大爹,指使起来人,眼不带眨的,也得亏大爹经常随手送他些圈内一手资料…… 但他还是欲哭无泪:“你想偶遇直说,学校……”那么多个parkinglots…… 宴逐霄没等他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然后美其名曰“消食”一路散到实验楼附近,之后的“途经”就有了那颠覆对江浸月认识的一幕——那一瞬间的冲击,远比任何一次直白的勾引都来得猛烈…… 江浸月轻轻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便不再追问。 他将滚烫的脸颊重新埋回宴逐霄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宴逐霄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桂花香,竟奇异般地抚平了他因疼痛和羞赧而躁动的心绪。 宴逐霄依旧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地保持沉默,抱着他穿过最后一段林荫道,医务室的霓虹灯牌就在眼前。 门被宴逐霄用脚顶开,校医室的冷气和标志性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怀里人不安分地抖了一下。 值班桌后,医学院研二的学长群南一正跷着二郎腿刷手机,手机界面赫然是校园论坛里那十几张新鲜出炉,奋勇站姐拍出来的高清图,此时屏幕正停在其中一张背影照—— 宴逐霄的肩线杀进夜雾,江浸月的脚踝在车灯下白得发光。 群南一“啧”了一声,抬头就看见正主真人版,手机差点摔在地上,好不容易接住后,手忙脚乱地锁了屏幕扣在桌上。 群南一强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呃,同学,这是…怎么了?” 宴逐霄抱着江浸月没动,扫了一眼他胸牌上的“实习医生”四个字,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感问:“校医呢?” 群南一被宴逐霄那一眼扫得心里发毛,赶紧站起身:“呃,校医他老人家最近血压有点高,晚上回去休息了。这段时间,晚上都是由我们医学院的研究生轮流代班。” 话毕,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实习牌,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专业可靠。 宴逐霄没再多言,抱着江浸月走到里间的诊疗床旁,动作算不上轻柔,但放下时却缓冲了力道,避免牵扯到他的伤处。 江浸月低垂着眼睫,任由他动作,只有在他抽身离开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 “伤在膝盖?”群南一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跟过来。 “嗯。”江浸月指了指右腿。膝盖上血迹斑斑一片,既有他的血也有那人的鼻血,显得有些骇人。 群南一弯腰查看,笑道:“你这裤子…还挺紧身。” “应该卷不起来吧?”又无奈地补了一句。 江浸月今天穿的是一条修身的白色牛仔裤,裤脚开口有限,确实卷不了一点。 “……”三人静默。 群南一摊手,打破这个僵局还得靠他,“选吧,要么脱了,要么剪了。”但他比较认同后者:“要不剪了吧,等下还得穿回去,可能会有点儿…麻烦。” 江浸月望了一眼宴逐霄,宴逐霄站在一旁,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一手插在裤袋里,不予置评。 “那剪吧。”江浸月小声道。 群南一转身去备医用器材和疗药,很快端了一盘东西回来,二话不说开剪,生怕慢一步,宴逐霄再冷声质疑他的水平。 群南一利落地剪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伤处。 一时间,场面过于安静。 江浸月的皮肤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正因如此,膝盖上的伤才显得格外触目惊心——青紫交错,红肿不堪,中间两道半指长的擦痕仍往外面渗血,周围还有大片摩擦处挂着血珠。 宴逐霄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他猜到江浸月挨那下应该不会轻,但结合他以为江浸月多多少少有演戏的成分,所以他认为不会太严重,可现在看来,这伤口的严重程度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亲眼所见,才真实感受到那人的一脚有多实诚,江浸月这疯子有多能忍。 “啧,怎么弄成这样啊?”群南一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熟练地开始清创。 “忍一下啊,应该会很痛。”群南一实话实说了,给两个人一个心理准备。 当沾满了消毒药水的棉球触碰上破损的伤口时,尖锐的刺痛感随即攀了上来,江浸月猛地一瑟缩,蹭上镊子,压抑不住的痛哼直接从咬紧的齿缝中溢出:“呃……” 几乎在同时,江浸月出于本能似的,离宴逐霄最近的手精准攥住站在床沿的宴逐霄的手腕。力道之大,指甲几乎都要嵌进宴逐霄的皮肤里。 “疼……”一声细若蚊蚋,是带着明显哭腔的撒娇。 宴逐霄身形一僵,下意识想抽回,但他感觉到了……那只手的手掌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将视线从伤口移至江浸月紧闭双眼的苍白小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疼痛和依赖。 撒娇这一招很杀宴逐霄。就连群南一动作也慢了半拍。 “轻点。”宴逐霄脸色黑得吓人,冷不丁地对群南一说。 ——变相地哄人。 哄的是江浸月,被吓的是群南一。 群南一被他说得手一抖,差点把棉签掉地上,心里叫苦不迭,大哥,清创哪有不疼的?但他不敢说,只能把动作放得更轻,嘴上赶忙安抚,当大哥的嘴替:“马上就好哈,马上就好,忍一下啊学弟。” 江浸月死死咬着下唇,长睫被生理性的泪水濡湿,黏成一绺一绺的。 他仰着头,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宴逐霄,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控诉和依赖,仿佛在说“真的好疼”。 每当棉签擦过最敏感的区域,他攥着宴逐霄的手就会猛地收紧一分,宴逐霄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腕骨被勒紧的压迫感。 宴逐霄全程黑着脸,像一尊煞神立在床边,既没有甩开江浸月的手,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他抓着,从自己这里汲取力量。 只有他自己知道,感受着江浸月整个身体都在自己手臂旁轻轻痉挛,手腕上传来的、一次比一次用力的触感,那感觉如同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某个柔软的区域。 群南一手脚麻利地清理完伤口,上了药,用纱布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他都能感觉到宴逐霄那如有实质的视线钉在自己手上,压力山大。 好不容易包扎完毕,他稍微松了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江浸月的腿部关节,询问疼痛点。 “这里……有点酸胀。” “动的时候感觉筋抻着疼……”江浸月皱着眉描述道。 群南一仔细检查后,下结论:“骨头应该没事。” “不过膝盖这里肿得厉害,活动受限,可能是韧带有些拉伤。最近这只脚尽量不要承重,多休息,24小时内可以适当冷敷,后期热敷……” 就在这时,宴逐霄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震动起来,打破了医务室里微妙的气氛。他拎书包的手没被江浸月拽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程漾”。 他动了动被江浸月紧紧抓着的手腕,眼神示意他松开:松手,我接电话。 江浸月恶狠狠地看着那响个不停的手机,非但没松,反而把宴逐霄往自己这里一扯,抬眼看宴逐霄,眼神里带着点依赖和固执,仿佛在说“不准走”。 宴逐霄:“…………” 宴逐霄盯着他看了两秒,江浸月倔强地回视,眼圈还是红的。最终,宴逐霄败下阵来,把手机塞回口袋,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群南一憋着笑,心下了然,赶紧借着低头备药,推了下眼镜掩饰笑意,拿出活血化瘀的拉伤药膏,准备给江浸月涂抹。 药膏需要揉开才能吸收,这个步骤比清创更折磨人。群南一的手小心避开包扎处,刚按上红肿的膝盖周边,江浸月就疼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呜咽声脱口而出:“疼……宴逐霄……” 江浸月喊归喊,但脸顺劲儿一把埋进了宴逐霄的臂弯里,刚刚那一扯仿佛是给这一下作铺垫,一套下来水到渠成。 “……” “……” 投怀送抱?如此手到擒来? 宴逐霄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群南一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畅了。他硬着头皮,尽量用最轻柔的力道将药膏揉开,心道真的好命苦。 终于上完药,群南一几乎是立刻跳开一步,如蒙大赦,开心得不行:“好了!注意别沾水,明天来换药!” 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刻,宴逐霄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顽强地震动起来,还是程漾。 这次,宴逐霄没再看江浸月,直接用力,近乎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那个汗湿的、紧紧禁锢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失去依附,江浸月倒了一下,手跌落在床单上,他怔怔地看着宴逐霄转身走出诊疗室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宴逐霄走到校医室外的走廊,才按下接听键。 程漾哀怨的声音立刻穿透过来:“宴大少爷!祖宗!您老在哪儿呢?我都快绕饭堂第四圈了!您要偶遇的那位是掉进异次元了吗?!” 宴逐霄捏了捏鼻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未消的躁意:“在校医室。” “校医室?!”程漾的声音瞬间拔高,“你TM在校医室?卧槽!!你怎么了?受伤了?” 这人还没看校论坛……宴逐霄没由来地想。 “不是我。”宴逐霄言简意赅。 “那是谁?”程漾刨根问底。 宴逐霄深吸一口气,“……江浸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感觉那边是叫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卧槽!什么情况……” 宴逐霄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掐灭他的熊熊八卦欲:“把东西暂放到咖啡店员那,等下我过去拿。你不用等了。” “……不不不,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愿意。”然后程漾识时务者为俊杰,先一步快速把电话挂了。 这惊天大瓜不吃,当他程漾傻吗??? 宴逐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在原地站了几秒,夜风带着凉意,他吹了一会儿,觉得心里透够气了,才慢慢转身回到诊疗室。但其实步子带着他都没有察觉的、不想让那人久等的急迫。 他发现自己对江浸月,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似乎也总在打破原则…… 第九章 活祖宗 第九章活祖宗 宴逐霄进去后,江浸月还安静地坐在床上,乖乖地低头看自己的伤情,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犹能感觉到他的郁闷和低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漂亮到过分的桃花眼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泊,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宴逐霄,声音带着点刚才想哭却没敢哭出来的沙哑和小心翼翼的软糯: “宴逐霄,我饿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对最亲近的人提出再合理不过的要求,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饿不饿不知道,从下午泡在实验室到现在,粒米未进,又经历了一番斗殴和难捱的疼痛,低血糖都快犯了,脑子晕乎乎的。 宴逐霄脚步一顿,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再看看他被剪开破洞、包扎着纱布的膝盖,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 他这辈子,还真没对谁这么无奈过。 他抬手抵住额角,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江浸月,你……”别得寸进尺。 我?要干嘛?江浸月眨巴眨巴眼睛,没有等到下文。 就在这时,群南一拿着一瓶药油、两粒止痛药和一张注意事项单子拐进来,抬眼看着俩人,一时间不知递给谁。 群南一苦笑,决定先说话为妙,说完谁先抬手就给谁,“如果明天来不了,药油记得按时擦,但最好过两天来复查。” “然后这是止痛药,晚上疼得实在受不了,可以吃一粒,不要多吃,另一颗备着。” 如群南一所料,宴逐霄好人做到底,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不用不用。”群南一笑,这是什么家属性行为,他内心os。 在旁一动不动看着的江浸月说话了,“放书包里面。”江浸月开尊口。 主要是江浸月怕宴逐霄等下腾不出手抱他,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敢这么想。 宴逐霄默声照做不误,拉开一直在他手上的书包的拉链,把东西包好放进去。 办好一切,宴逐霄这次没再问“能不能走”这种废话,自觉走到床边,俯身,一言不发地将人轻松打横抱起。 江浸月轻车熟路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上,嘴角极小幅度地、得逞般地勾了一下。 他就知道。 群南一看见这一幕,十分懂事地暂时抛弃了职业操守,没提及拐杖也没说起轮椅。只是安生地给抱着江浸月的宴逐霄让路。 终于送走两位尊神,群南一拿起手机忙不迭地开始发信息,手指打字速度赶不上信息的冲击量,干脆语音转文字…… 出了校医室,“我们去食堂吗?”江浸月明知故问,看着宴逐霄板着的脸弱弱提了一句。 宴逐霄掂了一下,调整抱姿,“嗯”了一声,经过一个晚上,他已经被磨得没有什么脾气了,或者说今天的情绪阈值已经飙到临界点又重新归零了。 总之他现在,可以说得上是身心俱疲…… 俩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杀回大众视野,就这样,S大的校园论坛服务器再次濒临崩溃。 一路无话,校医室和食堂的距离挺近。 宴逐霄抱着江浸月走进食堂,这个时候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宴逐霄远远地,就看见了程漾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他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程漾一抬头,就看见宴逐霄抱着一个人形挂件走了过来,动物园koa都不这么抱……这俩暧昧得过分了。 此程漾非比刚才打电话的程漾,已经据悉细究地浏览了校论坛,琢磨出了个前前后后。不过虚拟和真实的画面冲击跨度还是太大,一下把程漾CPU都给干烧了。 宴逐霄轻手轻移地把江浸月放在程漾对面的椅子上,把他受伤的腿小心挪到旁边椅子上架好,程漾看着这一段操作,瞠目结舌。 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线,目光在宴逐霄和江浸月之间来回似激光枪地扫射一通,最后落在江浸月那包扎过的膝盖上,语气充满了惊叹号:“我……我去!真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江浸月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疏离又清冷,跟在宴逐霄怀里撒娇喊疼的模样完全是两张面孔。 他对程漾抱着无差别攻击的敌意,但又比对其他出现在宴逐霄身边的人还要胜,仅因为程漾多出来是宴逐霄舍友这一条,江浸月就更想把他毙掉。 他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在宴逐霄细心地帮衬下,将受伤的腿慢慢伸直。 再次替江浸月回话的还是宴逐霄,“嗯…有点严重。”秉持着问啥答啥的理念,缩减字眼。 宴逐霄没理会程漾还想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挤眉弄眼,问江浸月:“想吃什么?” 江浸月转头看向满是红油的重庆抄手招牌,意味很明显,他没说话,像是在试探。 在受伤的情况下,吃重辣的食品,再说不知这人空腹了多久,上来就吃辣……宴逐霄自然下垂的手握紧了。 程漾看了看宴逐霄的脸色,内心道江浸月果然是个活祖宗。适时地插嘴:“亲,最好别,吃辣的伤口会发炎,留疤就不好看了,换一个吧。那家清汤馄饨味道还可以……” 好兄弟给好兄弟筑台阶,好兄弟斜了他一眼。 宴逐霄耐下已经耗尽却又冒出来的火气,语气正常道:“在这坐着。”不再问江浸月的意见,转头对程漾说,“看着他,别乱动。” 程漾有点机械地点点头,和江浸月单独相处,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点犯怵。 江浸月像个无事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追随着宴逐霄在程漾刚刚说的那家窗口点餐的高大背影,侧脸在食堂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精致,却也没什么表情。 程漾一个话痨,在对面有点坐立不安,不是很敢直视江浸月。整一个就是看手机不是,翻那文件也不是。 江浸月的美颜暴击是直接的,再加上此刻望着宴逐霄的专注神情,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也可能是程漾单方面觉得。 程漾抿抿唇,咽了一口口水,试图打破焦人的沉默:“呃……江学弟,你……这膝盖没事吧?” 江浸月闻言,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程漾脸上。程漾其实长得很好看,一米八左右的大高个,是邻家阳光大男孩那种类型,笑起来憨憨的像哈士奇。 但江浸月眼神很平静,没有面对宴逐霄时的柔情似水,没有闹小脾气的无理取闹和打着算计的狡黠。只是冷淡、仿佛蒙着一片冰层,回了他两个字:“没事。” “……”程漾感觉自己要不是宴逐霄的朋友,江浸月百分百不会睬他,但这个特权开了好似没开,真的好冷…… 程漾不死心,又尬聊几句问今晚论坛热搜的传闻,但江浸月要么回“嗯”,要么就只是摇摇头,惜字如金,完全一副拒绝交流的冰山脸。 这是出于礼貌吗……程漾内心泪流满面,可算深刻体会到刚才刷的评论区里,那些人在底下说的“江浸月对除了宴逐霄以外的所有人都视作死人”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能用冷来形容?这简直是极地寒风,过境冰冻三尺。 他晏少就是行走的“暖风机”! 就在程漾觉得自己热情如一片海水要结冰的时候,宴逐霄终于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 宴逐霄将摆有一碗清汤馄饨,一杯温热红糖水的餐盘送到江浸月面前:“吃。” 然后转手把另一个盘给了程漾,一笼给他的煎饺,还有两杯温豆浆:“你的。” 程漾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谢谢”,连忙把多一杯的豆浆拿出来放在宴逐霄面前,“你也喝,”他可不敢一人吃独食。 宴逐霄背靠椅背,接过抿了一口,浓郁的豆香在舌尖化开,视线不经意看向旁边的江浸月。 江浸月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清汤馄饨,动作优雅地吹了吹,然后再缓缓送入口中。 然而,就在刚送进口、触及味蕾那瞬,江浸月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好像更白了几分,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轻微滚动,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江浸月本就因为长时间没进食而脆弱的胃部,在接触到食物后,非但没有慰藉,反而引起一阵再熟悉不过、令人作呕的恶心抵触感。这种症状在今天尤为明显,但又是他提出来想吃东西,总不能再惹事…… 这一切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一直用余光留意着他的宴逐霄。 他摩挲着豆浆杯壁,目光沉沉地落在江浸月故作镇定却更显脆弱的侧脸上。他倒是想看看江浸月能给出什么解释。 但是没有,江浸月感受到了那道视线,他没有回头,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将馄饨含了进去,努力做出咀嚼吞咽的动作来蒙混过关。紧接着,端起那杯红糖水,小口地喝起来,去压制下那难受。 他吃得极其缓慢,却异常“乖巧”,像是在努力扮演一个“听话”的伤员,不给宴逐霄再添任何额外的麻烦。 宴逐霄信以为真,只当他久未入食,稍有不适的正常反应。 程漾快速解决完煎饺,纸巾一抹嘴,对着宴逐霄,切换成顶尖学府精英学生的专业模式。 “下午你没来,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从那份文件中掏出一张被折叠的A4,摊开,上面笔记交错。 “第一个是那个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的申报截止日期快到了,导员催得紧,问我们组要方案。” “呃,我知道你现在手头上还有一个DDL要赶,所以我打算先帮你和计算机学院那边更进……” 谈到正事,宴逐霄的神情专注了些,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翻看文件夹和程漾讨论起来:“嗯,初步的商业模型框架我前两天已经搭建好了,市场分析部分还需要补充一些最新数据。” “技术可行性那边,你联系计算机学院,那边好像是林琛带的队,他们怎么说?” “是林琛,他们那边说算法没问题,但应用场景参数还得更具体,要细调……” 两人就项目细节,难点和下一步分工认真交流起来,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内容紧凑。 江浸月依旧在旁小口小口地吃着馄饨,但是碗中并未消下去多少,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他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自己面前的食物上,但总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极快的抬眸,扫一眼和程漾讨论正兴的宴逐霄。 江浸月咽着恶心,心里因为胃部的反抗和看他俩交谈甚深的烦闷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发干。 他有些急切地灌入红糖水,水一下冲进喉咙,一部分直接误入气管—— “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所有的讨论被打断中止。宴逐霄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程漾也停下了话头抬眼望去。 江浸月侧着头,用手背掩着唇,咳得眼尾绯红,单薄的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动,看起来脆弱不已。 因为太过突然,受伤的膝盖被咳嗽牵动,疼得江浸月咳完就直抽气。 “怎么了?”宴逐霄的声音是抽离公事后,没调整过来,出于本心的轻语和温柔,不似往前。 江浸月扶着伤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没事…喝太着急了……”那双望向宴逐霄、水光潋滟的眸子带着一点无辜和些许被关注到的无措。 但就是没有对打断他们谈话的不好意思和抱歉。 宴逐霄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江浸月身上,视线从他咳得,还有因为疼得没什么血色的唇,移至那碗只吃了不到一半的馄饨上,目光停顿。 “吃不下了?”他问。 江浸月轻轻“嗯”了一声,带着咳呛后的微哑和鼻音:“没什么胃口了……” 厌食感一旦上来,他是真的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宴逐霄看着他,推开碗,把那杯还没有喝完的红糖水递到他手边,“把这个喝完。”语气不容置疑。 第十章 戒不掉 第十章戒不掉 就是红糖水把自己呛到的,现在却要把这个罪魁祸首消灭掉,江浸月看着杯子的眼神有点幽怨,但还是选择了乖乖听话,满不情愿地捧起了它。 宴逐霄看着江浸月像完成任务般地啜饮起杯中剩余的红糖水,盯着他苍白的唇色被浸润得又有了淡粉色,才转头对程漾说:“先这样吧,后面工程量不少,你先找林琛把数据对了,其余的明天再说。” 话都到这份上了,再不走当高瓦数的电灯泡就不礼貌了。程漾麻溜得收拾好文件,给宴逐霄叠好放置在他面前,动作带着点“此地不宜久留”的仓促。 “行,那先这样,我等下再找林琛问问。”程漾背起书包,拿起餐盘和宴逐霄的空杯,忍不住瞟了一眼还在被逼喝完红糖水的江浸月。 临走前程漾还是耐不下雄厚的八卦魂,压低声音,用他以为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了宴逐霄一句:“唉,今晚…还回公寓?” 潜台词:都这样了还回公寓呢?搬回宿舍吧,你可别躲了…… 宴逐霄顺起文件夹拍他身上,言简意洁:“滚。” “好的。”程漾得到指令,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对着江浸月讪笑了一下,说了声“告辞”,便脚底生风地离开了,生怕那极地寒风越过这暖风机把自己拍死在这。 程漾一走,偌大的食堂就餐区,明晃晃的空荡更为凸显,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寂静,收工的打扫声就悬在这寂静的边缘。 宴逐霄并不催促,两人像要把这三天没见的时间都给补回来。江浸月头一次发现,演起戏来,真的可以把喝水这一小小的动作给无限放慢。而宴逐霄也没有拆穿他的故意…… 江浸月终于把空杯子放下,“我喝完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完成任务的乖巧,眼睛亮亮的好像要邀功。 宴逐霄瞥了一眼空杯,忽略这个想法,“嗯。” 问:“走?” 江浸月扁了扁嘴。 宴逐霄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江浸月乖乖地没有动。 这下怎么不一鼓作气再扑上来了?刚刚在医务室拽得不是挺起劲儿吗? 宴逐霄看着他,被逗笑,这是在闹脾气?就因为自己逼他喝完红糖水?那他也不看看这馄饨他动了多少。 他沉默了几秒,蹲下身,视线与他平直,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语气带着点故意的调侃:“现在……是还需要…我抱吗?” 江浸月偏过头避开他视线,只留给他一个下颚线完美的侧脸和充血的耳尖。 呵。宴逐霄内心轻笑,耐心地等他给回应。 就在他以为江浸月会顺理成章地再次软话要求时,却听到一声倔强又充满赌气意味的:“不要,”还顺带摇摇头以表决心。 “……” 这反应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他挑了挑眉,站起身,不再多言。 “那就慢慢走。” 宴逐霄丢下这句话,率先转身,拿起桌上的资料,拎起装了药和注意事项的书包,又捞起那个空的红糖水杯,准备一会儿还到回收处,就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刻意放缓了许多,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江浸月看着宴逐霄肩背挺阔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江浸月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跟在宴逐霄后面,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将痛呼咬死在嘴里。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远忽长,两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宴逐霄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像一座久远的灯塔,江浸月不泄气地跟在后面,像一艘在风浪中艰难前行的小船,努力追逐那点光亮。 起初,江浸月还能勉强维持着一种缓慢但持续的移动,随着路程过半,额角细密的冷汗聚成水珠,终于在试图跨过一道略微不平的路面接缝时,一股尖锐的剧痛直冲脑门,江浸月闷哼一声,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路灯杆支撑身体,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江浸月手指疼得拽紧了裤缝,急促地喘息着,走这么久了,宴逐霄为什么还不转头看一眼?就真的不在意吗? 可几乎是他停下的瞬间,前面那个看似决绝的背影骤然转身。 宴逐霄在前面不知道忍了多久,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身后那个踉跄的身影,他能听到江浸月有意压抑的、因疼痛而变得紊乱的呼吸声,能感知到那想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显得虚浮的脚步声。 一呼一吸,一步一颤,无不牵动他敏感的神经。 宴逐霄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江浸月膝盖上,白色纱布处泅开的一片殷红,那抹刺眼的红,在路灯下无所遁形。 什么耗尽的愤怒和脾气瞬间归位,几步跨回江浸月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斥责:“逞能?” 江浸月抬起头,可怜又无辜,唇上那点被红糖水润泽出的淡粉尽褪,宴逐霄顿觉血压噌噌往上涨。 接下来江浸月的话更是让宴逐霄两眼一黑。 江浸月说:“不要抱。”直视他的眼睛,坚定,尾音发颤。 不、要、抱。 好一个“不要抱”。 宴逐霄简直被他气笑了,无名火烧得他喉咙发干,他盯着江浸月那副摇摇欲坠还死要强撑的模样,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么记仇?” 哼。 江浸月咬唇,低下头撇开视线。 “呵。”宴逐霄活了十九年是真没遇到过敢在他面前——可以如此收放自如的放肆,又这么能折腾的人。 他无语地抬手抵了抵眉心,然后伸出结实的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 “没说要抱。”宴逐霄妥协,吐出一口浊气:“扶着”。 江浸月看着横在眼前线条流畅的小臂,迟疑了一下,终究是没再较劲,拾阶而下,将身体的重量不自觉地移交了一些过去,这份依靠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宴逐霄重新调整了步伐,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迫拉近,影子紧紧相依…… 江浸月借着力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开口,像是随口提及,但又像是酝酿已久。 “明天,是给你送酸奶的第二十一天了……” 宴逐霄目视前方,没有侧头,只是拎着书包的手微不可察地抓紧了。 “嗯。”想要说什么? “但是……你已经连着三天早上…都没有来了。”不是咄咄逼人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带着失落的陈述,又染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宴逐霄脚步未停,侧脸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他对江浸月这种直球式的“算账”感到些许意外,他以为江浸月会继续用更迂回的方式,而不是近乎赤裸地摊开他的“努力”和“失落”,以及自己的“缺席”。 他侧头瞥了他一眼,“所以?”是反问,想询问他提起这个的意图。 江浸月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微微抓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被辜负后的不开心:“没什么所以……只是……” 江浸月顿了很久。 “只是什么?”宴逐霄给面子。 “我只是……想让你习惯……” “我原本想着,哪怕你不需要,不喜欢,至少……至少能让你习惯每天早上有那么一个人,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在等你。” “我想让你习惯每天早上看到我,习惯我的出现,习惯身边……总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他抬起头,动人心魄的桃花眼此时是那么的纯粹,倒映着路灯光,柔化了所有寒冰。 江浸月这番话,说得含蓄,却又无比直白。意思只有一个——他要攻城略地,让他江浸月成为宴逐霄再也戒不掉的“习惯”。 良习难养,陋习难戒。 宴逐霄的心跳,在那一刻,实实在在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是没有被人热烈地追求过,相反,多之又多到足以令他麻木,饼干,巧克力,自制甜品……江浸月送的酸奶千篇一律,不算出奇。 但面对江浸月这样,将算计摆在明面,用最单纯无害的眼神说着最“心机”的话,还是头一遭。 ??江浸月追人的方式并不单调乏味,过火无羁,不循规蹈矩,有着独属于他笨拙顽固、死赶不走的追人法则。可是他成功地破了自己很多第一次,尽管那些破界经历并不堪言。 宴逐霄不知道怎么接住这个太过于暧昧的话语,但好在江浸月也并没有步步紧逼寻求自己给回应。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分岔路口,宴逐霄停下脚步,低头问他:“住哪边?” 江浸月指了指那条更幽静,绿化更好的小路:“K1。” ??宴逐霄眼底擦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在S大,学生宿舍有一套泾渭分明的“黄金塔”体系,底端是熙熙攘攘的普通四人寝,往上是宴逐霄住的实力和财力并举的双人间,而最顶端就是校特批单人套房。 ??能住进去K1的,不是在某个领域展现出惊人天赋的学术苗子,就是各省高考状元、手握重要项目、竞赛金牌的特招生。 ??K1,学校不仅提供优越的住宿环境,费用也只按普通宿舍收取,是殊荣,更是一种实力绝对碾压四方的象征。 ??宴逐霄之前只知道江浸月是化学系的重点看护对象,却没想到人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本该心无旁骛在实验室里创造奇迹的人,却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追自己这件事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对天才坠入“情网”的不解,是对这份执着背后目的的疑虑,也有一丝……被如此耀眼的人孤注一掷地追逐时,所产生的微妙悸动。 ??他,何德何能? ??他,何必纡尊降贵? ??“化学系的话,”宴逐霄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低沉,“隔壁A大化学全国前三,为什么来S大?”这是客观事实,A大在化学系各方面都是全国顶尖的配置。 ??江浸月当然知道A大更好,他当初收到的offer里,A大招生首当其冲。但他总不能说出“谁让你在这里”这种话,他垂下眼睫,平静无波地陈述着早已在肺腑打过草稿的理由:“这边……打电话联系我的时候,给的条件更好。” ??此时的宴逐霄没有多想,江浸月孑然一身,挑选更优渥的选项不奇怪,他有选择的权利,况且S大抢人才生源的手段“层出不穷”,抛金砖丢玉引,简直盛情难却。 ??“嗯……”宴逐霄不再追问,仿佛再追问下去就会自取其辱—— ??他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吊着的人是被学校挣来、请来的“掌中之宝”,是以后可能被收编国家的未来新星、栋梁之材。 ??霎时不由分说地感到愧疚,甚至莫名冒头的压力将他压得有点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是他”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踞了很久,却始终问不出口。 ??宴逐霄将人护送到K1楼下,此片楼宇安静,灯火通明,透着与大众宿舍区不同的学术气息。 ??宴逐霄朝里头望了一眼,过了识别闸门,直对着的就是电梯,他停下脚步,没有送上楼的意思,那超出了他“送回来”的范畴,今晚已经太超过了……再往前,界限就可以模糊到不复存在了。 ??“到了。”宴逐霄说。 ??待江浸月站定,宴逐霄才将手臂从江浸月的搀扶中抽出来。 ??江浸月看着落空空的手,呆呆地,仿佛怅然所失。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宴逐霄,眸子里情绪不明,让宴逐霄觉得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只是听到了一句“谢谢”。 ??宴逐霄移开视线,不去深究那眼神里的含义,将书包物归原主,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记得擦药。”他语气又回到了平日里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冷淡,好像今晚所发生的所有都将被抹去。 ??“好。”江浸月应下,但没有立刻转身进去。 ??宴逐霄却不再停留,抽离得干脆,嘱咐完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 ??江浸月看着他好似抓不住的背影,内心紧了紧,他不想今晚所做一切的效果仅止步于此,以至可以让宴逐霄轻松忘却。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早已在宴逐霄心上掀起腥风血雨…… ??是再来一记,恐怕就要彻底失控的程度。 ??而不知者无罪—— ??“宴逐霄!” ??“我……明早能等得到你吗?” ??江浸月抓着书包,朝宴逐霄喊了一声,问得小心,他们还没说再见…… ??宴逐霄驻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稍稍偏了个头。 ??是伤了腿也要不管不顾地坚持完成他的“21天”理论实践,似乎是不得到数据结果就不会罢手。 ??他对着反衬出他心猿意马、万籁俱寂的夜色说:“江浸月,别再送了。” ??……你已经成功了。 ??他却听到他说—— ??“可我已经不习惯每天…都见不到你了。” ??——我也习惯了你每天的出现和等待。 ??“这三天,没有见到你。我很难过……” ??——原来心情不好打架,受得这腿伤真得赖我。 ??句句心有应,回应却消声。 ??习惯是相互的,话题的回旋镖是江浸月发的,此刻已然回到了他的手中。 平行时空小番外1 平行时空小番外1 宴逐霄已经两天早上没有出现在田径场了。 这个事实,让江浸月烦躁无比,疯劲全都憋在晚上回宿舍爆发了个干净。 今晚暴力的预演,称得上是“自虐”。 “呃啊……” 江浸月猛地将器物前端从水润的嫩穴里抽出,带出一片黏腻湿漉的狼藉。身体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因为中断变得更加焦渴,每晚都是浅尝辄止。 不够! 还不够! 他越来越能感受到自己身体被勾出来熊熊燃烧的渴望……空虚的失落感让自我厌恶无处遁形。 “操……”江浸月低骂了一声。 烦躁地将沾满自己淫水的器物甩开,内心的阴郁更胜,他甚至一时忘记自己做这些的意义在哪。 现在宴逐霄抗拒自己的要命,想近身? 呵。林以棠还真没说错,自己连爬床的机会都没有。 他没心情再继续,草草清理了自己,倒在床上,带着一身疲惫和未散的情欲,迷迷蒙蒙沉入了混乱的梦境。 起初是混沌的,直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梦里…… 那是在一个朦胧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 光线暧昧,空气灼热,四周充满情欲气息。 宴逐霄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冷峻的神情,眼神却深的像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着江浸月从未亲眼见过的、却在臆想中出现了无数次的…欲望。 他内心咯噔了一下,带着自己都说不清的兴奋和蠢蠢欲动,他怀疑过宴逐霄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无动于衷,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因为宴逐霄眼里的欲火几乎要将自己烧穿。 梦境混乱,眨眼江浸月发现自己跪在了他的脚边。 宴逐霄上半身赤裸,腰腹下围着浴巾,却没完全盖住隆起,硕大的龟头露出贴在壁垒分明的腹肌上。 江浸月目光迷醉地看着这具性张力拉满的身躯,饱满的胸肌下寸寸紧实,小麦色的肌肤泛着性感的光泽,这份压迫感,独属于宴逐霄的、顶级掠食般的侵略性,让他浑身战栗。 梦中的他心脏狂跳,他似乎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这个场景除了……那件事,他想不到还会在什么情况下用到这个姿势。 他仰着头,看着宴逐霄,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双桃花眼不再是平日演戏时的乖巧无辜,而是彻底被情欲浸透的媚态。 江浸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会不受控制地去扯那浴巾,他满脑子热,望进宴逐霄深邃的眼眸,伸出的手一拽,浴巾堪堪落地。 宴逐霄原被束缚的性器不再紧贴肚脐,但依旧翘得老高,它粗长得惊人,柱身青筋盘绕虬结,如同苏醒的巨龙,可怖,狰狞。 龟头泛着深红的、近乎紫黑的色泽,马眼正微微开合,吐出透明黏腻的腺液,顺着柱身缓缓滑落,留下淫靡的水渍。 江浸月毫不夸张地说是呆愣住,性器远超他定制的那根冰冷的器物的尺寸。只是看着,江浸月就感觉自己的喉咙阵阵发紧,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灼热,梦里的他失去了平时的清冷和自持,剩下的是剥去理智和伪装的疯意和欲望。 他下面湿了…… “看够了?”宴逐霄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低沉沙哑,糅合着一丝惯有的冷嘲。 江浸月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无法用言语回答,他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将自己白皙细腻的脸颊,轻轻贴上了那滚烫的柱身。 好烫…… 扑鼻而来的浓烈雄性气味,独属于宴逐霄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这味道让他更加头晕目眩,身下那处隐秘的器官在微微瑟缩,他直感一股暖流从他下体涌出。 他蹭得动情,脸颊绯红。宴逐霄低低轻笑了一声,充满掌控感和鼓励,他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江浸月像只发情的小兽般,肆意撩拨。 江浸月蹭够了,他抬起头,眼神迷离地望向宴逐霄,带着一种虔诚和卑微的乞求—— 宴逐霄呼吸一滞,扶着性器轻擦过江浸月湿润的红唇。 “舔。”一个字,应允和命令双管齐下。 江浸月顺从地伸出舌尖,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舔上不断渗出液体的铃口。 咸涩中带着点微腥,却如同最烈的春药,瞬间引爆了江浸月所有感官,尤其身下…… 他舌尖灵活地绕着龟头轮廓打转,一路往上,舔过柱身上凸起的血管然后—— 他用柔软的舌尖大胆地去顶弄尿道口,他能感受那入口在他的刺激下不断收缩,泌出更多的液体。那里敏感地翕合着,无不刺激着江浸月舌尖一次比一次重地顶弄,模仿着某种更深入的侵犯。 “嗯哈……!” 一声压抑的、性感的闷哼钻进江浸月的耳膜,这声音无疑鼓舞了江浸月,他更加卖力地吸吮,将咸涩的液体尽数卷入口中。 两只手也没闲着,一只手颤巍巍地抬起,抚上对方紧绷的沉甸甸阴囊,他不娴熟地揉搓、按压…… 另一只手则握住了那他根本无法一手圈住的柱身,虎口卡在根部,蓬勃的脉动激得他手心发麻,他尝试套弄,但尺寸实在惊人,他的律动显得笨拙而徒劳。 “呃……”宴逐霄难抑地低喘,真敢啊,不知者无畏吗。 江浸月张开嘴,努力将那硕大的龟头纳入口中,口腔被彻底填满,塞得没有一丝缝隙。他试图将所学应用于实践,他艰难地调整呼吸,放松喉道,然后开始吞吐。 太深了,也太粗了。仅是前端就已经顶到了喉咙深处,引发强烈的呕吐反射。但他没有松口,反而更加卖力。 涎水无法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混着宴逐霄分泌的腺液,他下半张脸被弄得一片狼藉,泛着淫靡的水光。 宴逐霄终于失去了耐心,被江浸月生涩却极度卖力的侍奉彻底点燃了欲火。他猛地伸出手,是带着强制意味的掌控,一把扣住江浸月的后脑,手指掐进他柔软的发丝间,骤然发力,开始主动地,凶狠地在他嘴里抽插起来。 “唔嗯……呃……”江浸月呜咽着,不退反进,极尽放松喉咙的肌肉,努力地容纳更多。 但两人的体型差摆在这,即便他已是极力配合,粗长的性器也仅仅进入了三分之一,那可怕的长度逼入喉咙深处,强烈的窒息感激出他生理性泪水。 视线变得模糊,呼吸变得困难,他抬眸,泪眼婆娑对上宴逐霄失控满是欲望的双眼,那眼神不是嗔怪而是全然的臣服。 “乖……含深点……” 宴逐霄性感的声线,赞美如同恶魔低语,引诱着人往更深的情欲漩涡里去。 “对……就是这样…” 江浸月被这邪魅的声音蛊惑,乖乖地仰起头承受宴逐霄用力的抽送,他压下不适感,卖力吞吐性器。 “唔…呃……” “哈啊……” 江浸月手抓实了宴逐霄的大腿,指甲嵌入对方肉里。 他被牢牢固定住,无处可逃,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嘴巴被迫张大到极限,下颌关节酸胀疼痛。宴逐霄性器在他嘴里进出的感觉无比清晰,每一次退出都带出一滩黏腻水迹,口腔内的软肉被摩擦得火辣辣地疼,喉咙更是被冲撞得支离破碎。 他不知道的是,宴逐霄念在第一次,还是尚存了理智,性器只没入一半,抽插速度不算猛烈,更多的是研磨,深入浅出。 时间在梦境里失去了意义。 脑子里只剩下——他在被宴逐霄使用,他在取悦他,他心底甚至升起一股扭曲的欲望,想要这根东西满足他,插入他底下湿淋淋的小穴。 “唔咳咳……啊~~” 他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他的口腔肌肉已经麻木,只剩下机械的吞咽和吸吮,甚至这两个动作做起来都很困难,身体软得几乎要靠宴逐霄抓着他头发的手才能维持跪姿。 宴逐霄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动作越来越快速,那根东西在江浸月湿热紧致的口腔里横冲直撞,不再收着力道,每一次都是深喉。 “咳咳……呜……”江浸月被顶的干咳不断,眼泪流得更凶,湿的睫,艳的唇,魅相惊人。看向宴逐霄的桃花眼终于带了点求饶的意味。 宴逐霄睨了一眼,被撩的欲火更旺,他死死抵住江浸月的喉咙深处,放下理智狠干了十几次,终于柱身剧烈地搏动,胀大。 “嗯……!”声线磁性的闷哼声从头上传来。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浓稠的液体猛地激射出,直接灌入江浸月的喉管。 “咳!咳咳咳……”江浸月被呛得剧烈咳嗽,全身痉挛。 大量精液涌入他的喉咙,有些被他无意识吞咽下去,腥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鼻腔,但更多的是被他咳出来,从鼻里呛出来。 宴逐霄也喘着气,缓慢将半软的性器从他口中抽离,牵带出黏连的银丝。 宴逐霄松了手,江浸月整个人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眼泪鼻涕糊一脸,狼狈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的嘴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鼻腔也疼得厉害。 他感觉宴逐霄蹲了下来,依旧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手臂撑起来一点,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仍带着情欲不满、未曾褪去的掠夺性,让他后怕地瑟缩了一下,那眼神太深,像要把他拽进去。 可底下的小嘴居然兴奋的紧了一下,抽动更甚,缓缓流出水,让他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江浸月尚存的清醒,辨别出宴逐霄眼底更深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评估,而非纯粹的性欲。这个残忍的认识让他的不堪夺门而入,喧宾夺主,因为说不明白的紧张,江浸月抖得更厉害。 宴逐霄看着他,抬手,揩去江浸月嘴角旁混着涎水的白浊,他的动作算不上多温柔,拇指指腹摩擦着江浸月那被蹂躏得红肿不堪、艳色惊人的唇瓣。 然后,他开口了,声线因为方才的释放而更加低哑磁性,说出来的一字一句,让江浸月莫名地颤抖有了来源: “看来……” “你私下学的那些……还远远不够呢……” 话尾轻佻,像淬了毒般。 宴逐霄说着,指尖缓缓下移,掠过江浸月白皙脆弱的喉结,划过精致凹陷的锁骨,在隔着衣服都还能瞧见粉色的乳头上用力碾了一下,果不其然,引得一下惊呼。 最终,他的手停留在那件早已被水浸透,紧贴在身的白T下摆…… “!!!”江浸月浑身一僵。 宴逐霄还不知道他身体的畸形! 江浸月像是理智回笼,猛地挣扎了一下,想推开宴逐霄的手,却被宴逐霄漆黑的眼神给定住,在梦境中像被施了法,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宴逐霄的手继续肆无忌惮地下滑,越过平坦的小腹,探下那最隐秘、最不堪,也最……潮湿的幽谷。 梦境虚幻迷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身无衣蔽体。 他双腿之间那超乎常理的构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宴逐霄面前,而宴逐霄并未露出任何嫌恶疑惑的表情,一切都很自然。 宴逐霄的指尖,准确无误地触上那翕合,吐露蜜液的细小缝隙。 “呃啊……”江浸月惊喘,身体弹动了一下,却又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回去。 宴逐霄的手指没有深入,只是在那片极度敏感、湿滑不堪的领域边缘轻轻打转,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和颤抖。 他目光冷静,看着江浸月泪痕交错、双颊红润的小脸,他戏谑地问道:“这里呢?”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压在那颗早已硬挺充血的小小阴蒂上。 “啊——”江浸月猝不及防,尖锐的快感让他腰肢失控地上挺,仿佛在主动迎合那作恶的指尖。 他被激得下意识并拢双腿,却反而将宴逐霄的手指更紧地夹住。“唔嗯……”江浸月一声短促媚人的呻吟脱口而出,因恐惧和…隐蔽期待而睁大的双眸就这么湿漉漉地望着宴逐霄。 “呵。”宴逐霄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性感,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指尖在肿胀的阴蒂上挑逗地画着圈:“看来,下面也……无师自通?” 梦境剥夺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御,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反应。 “不……没有……”江浸月徒劳地呜咽着,声音破碎不已,那处被宴逐霄玩弄的禁地,正不受控制地收缩,泌出更多温热的爱液,打湿了宴逐霄的手掌。 这些反应无不取悦了宴逐霄,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江浸月敏感的颈侧,看着江浸月因情动而染上绯色的肌肤,看着他泪眼婆娑无法抗拒的模样,笑意愈浓。 “没有?”宴逐霄挑眉,停下了刺激阴蒂,打开江浸月的双腿,覆手盖住两瓣粉嫩的阴唇,不轻不重地揉搓起来,换了一种折磨方式,逼得江浸月呻吟出声,流出越来越多的淫水。“啊哈,不……!” 宴逐霄没听,没停,力道更重。 江浸月喘得更厉害。 “那为什么……这里……湿得一塌糊涂?” 宴逐霄的唇几乎贴着江浸月的耳廓,用气音低语:“是因为刚才用嘴伺候我?” “还是因为……仅仅被我这样看着、碰着,就兴奋成这样?”宴逐霄语气轻佻,满是打趣。 “呜………”江浸月被宴逐霄直白下流的话语羞辱得浑身发抖,前端秀气的玉茎被刺激得抬起头,渗出精液。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火上慢烤的棉花糖,正在一点点融化,变得黏稠,炎热,底下已经汁水泛滥,穴内在不停抽动,述说着空虚,以及…他对眼前人的渴望。 江浸月羞愤欲死,想再次合拢腿,却被宴逐霄早有预料地用膝盖顶住,无法合上。 “江浸月,你想要我……” “是不是?” 宴逐霄放柔声调引诱着,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抽手,给了江浸月一丝喘息,让江浸月想清楚,要不要继续。 但江浸月的反应让他眉头微蹙,并不满意。 江浸月摇头,泪水再次蓄满眼眶,不知是屈辱还是快感所致,“不……不要。”江浸月没受过这么强烈的情欲刺激,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宴逐霄的抽手,他底下变得更加饥渴难耐,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他的潜意识替他作答,他只是不想要宴逐霄停下手。 宴逐霄置若罔闻,食指指尖轻点江浸月的阴蒂,只是一下,耐心继续勾道:“这里留了这么多水,是想的……对不对?” 这一句荤话却十成十被江浸月耳朵捡了进去,双手难堪的捂住脸,哭道:“宴…逐霄……别说了,唔……”声音闷闷得,像被欺负惨了。 “不说?”宴逐霄嗤笑,从善如流地停止了言语的凌迟,但他并不打算再让江浸月决定继续与否。 因为本来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梦境变幻得毫无逻辑可言,周围的景象开始破碎,扭曲,然后奇迹般重组…… 冰冷坚硬的触感取代了原先地板的虚无。 是瓷砖。 浴室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江浸月努力眨眨眼,发现自己被宴逐霄面对面抱在怀里抵在瓷砖墙上,身前是宴逐霄宽阔坚实的胸膛,他的双腿被很大幅度地分开,强制性地环在宴逐霄精壮的腰侧。 这个姿势让他半身重量都悬空,他最隐秘的部位暴露无遗,性器颤颤巍巍地吐着淫水,粉嫩娇小的穴口因为情欲而不断张合。 除了墙壁以外的支撑点就是两人紧密相贴的下身,还有宴逐霄箍在他臀下的手臂。 巨大的落地镜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映出两个交叠纠缠的身影,说不出的暧昧和张力。 宴逐凝视着他,江浸月媚得诱人,全身皮肤泛起情动的粉色,红肿的唇添了一丝脆弱,这更加激起宴逐霄的暴虐因子,眼底情欲翻涌澎湃,那是要将它拆吃入腹的欲望。 他一手牢牢遏制住江浸月肤如玉脂的白臀,另一只手扶着自己那根因此刻极致香艳的场景而迅速复苏,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可怖的性器。 硕大紫红的龟头,抵上了那处从未被真正开拓过的、紧致无比的入口,在娇嫩的阴唇间来回磨蹭,迟迟不入,画面淫靡非凡。 “呃……”仅是这种程度的亲密接触,便激得江浸月在宴逐霄怀里抖成筛子,“宴…宴逐霄……”他的声音带着绵密的哭腔。 巨大的尺寸差异让江浸月本能地感到恐惧,他知道宴逐霄这根东西的粗长,刚刚在口腔里的体验已经让他濒临崩溃,他下面……比他嘴还小……怎么可能……想到这,江浸月哭叫得更厉害: “不……宴逐霄……不行的!”江浸月惊惶失措地疯狂摇头,“太大了……进不去,会坏的……”他呜咽着,收紧了交叠在宴逐霄脖子上的手臂,将脸埋进宴逐霄的胸膛,充满了恳求的意味,是发自内心的害怕。 “真的……宴逐霄……不要……” “疼” 然而,他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那湿漉漉的穴口,主动地贪婪地吸附着那巨大的顶端,吐出更多的淫液,试图润滑、容纳着可怕的入侵者。 宴逐霄低头,看见怀中人意乱情迷的模样,美得惊心动魄。他感受到了那份紧窒的吮吸和身体的颤动,还有那声可怜巴巴的“疼”,他喉结滚动,额角有隐忍的青筋浮现,他吻了吻江浸月的发顶,话语罕见地带上了安抚的意味、却残忍,“乖……进得去的。” 话音未落,他腰腹发狠地一沉。 “啊——!!!” 江浸月凄绝地惨叫出来,尖锐的痛呼卡在喉咙里,几乎失声。 太大了!宴逐霄失了力道,性器没入过半,毫无缓冲,龟头强行挤入紧窄的甬道,撕裂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江浸月疼得眼前发黑,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攀在宴逐霄肩上的手,指甲几近要陷入肉里。 处女膜的阻挡微乎其微,在宴逐霄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窗户纸般被轻易捅破,鲜红的血丝混着大量的爱液,被碾磨出来,顺着两人交合的部位流下。 “疼……好疼……出去……宴逐霄……你出去……”他哭得语无伦次,身体本能地向后退缩,想要逃离这可怕的侵略。 宴逐霄闷哼一声,“别动……”手臂如铁钳般将他治得更紧,制止了他的挣扎。穴里那极致的紧致和湿热,包裹着他,吸吮着他,灭顶的快感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他停顿下来,给身下的人适应的时间,尽管他自己的欲望在疯狂的叫嚣。 江浸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滚落,最初的剧痛过后,一种被填满的、陌生的饱胀感开始蔓延。但那性器存在感极强,撑开了他体内每一寸褶皱,甚至能感受到其上搏动的青筋。 “好疼……呜……出去……”他还在无意识地啜泣,但身体的排斥反应却在逐渐减弱。内壁的媚肉在经过起初的抗拒后,开始有节奏,一下下地、贪婪地裹缠住入侵的巨物,像在尝试着安抚和取悦。 宴逐霄低下头,吻去他眼角咸涩的泪水,“放松……”宴逐霄贴上他柔软的唇瓣,给了江浸月一个深入而缠绵的吻,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咬得太紧了……” 同时,他托着江浸月臀瓣的手开始缓缓动作,腰身也开始以极小幅度、极其缓慢的频率抽送起来。 “嗯……唔……”江浸月被吻得缺氧,大脑更加昏沉。痛楚在缓慢的律动和深吻中,开始慢慢转化为一种酸麻的、令人心悸的快感。 宴逐霄粗长的性器每一次退出,都带出咕啾的水声和被填满的空虚。每一次进入,都精准地碾过体内某个敏感的凸起,激起一阵阵强烈的、让他脚趾蜷缩的电流。 这个姿势,让进入的角度变得格外刁钻深刻。江浸月近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连接的部位,使得每一次冲击都结结实实,无法缓冲。他被顶得上下颠簸,意识在极致的快感和轻微的痛楚中浮沉。 他修长的双腿无力地缠在宴逐霄腰后,脚背绷成一条直线,随着撞击微微晃动。”哈啊……宴…逐霄……受…受不了了……”他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哀鸣。身体内部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他理智全无,只能凭借着本能,笨拙地扭动腰肢,试图迎合那致命的节奏。 “哈啊……慢……慢点……”他的求饶变了调,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和渴望。双手不再推拒,而是更紧地搂住宴逐霄,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随着他的节奏微微摆动腰肢,试图让那折磨人的巨物进入得更深。 宴逐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吻从他的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锁骨,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他低笑着,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呢?还要我出去吗?" 江浸月羞耻得无以复加,将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窝,无法回答。但他的身体却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内壁猛地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收缩,如同无数张小嘴同时吸吮,绞得宴逐霄倒吸一口凉气。 这突如其来的紧致包裹,让宴逐霄抽插的节奏有了一瞬紊乱。他惩罚性地重重顶了几下,声音饱含情欲的沙哑:“放松…你想夹断我吗?" “啊嗯……!“江浸月被那连续不断的、直击花心的快感逼得尖叫,女穴内部一阵剧烈的、失控般的痉挛绞紧,仿佛要将那作乱的巨物彻底吞噬。 “操……”宴逐霄终于不再忍耐,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他托着江浸月,将他的背脊更重地压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开始了真正凶猛的进攻。 他抱着他,就着站立的姿势,大开大合地操干起来。 “啊啊啊﹣……!宴……宴逐霄!“江浸月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干得语不成调,尖叫和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快感如同海啸般铺天盖地而来,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浴室里,水声、肉体碰撞的啪啪声,以及江浸月时而高亢的呻吟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他被顶弄得上下颠簸,冲撞得魂飞魄散,呜咽着摇头,全靠宴逐霄的手臂支撑才不至于滑落。意识在极致的快感中浮浮沉沉,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宴逐霄近在咫尺的、布满情欲和汗水的俊美脸庞,以及那双紧锁着他、仿佛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深邃眼眸。 “叫出来……”宴逐霄命令道,动作一次比一次深入,每一次都像是要撞进他的最深处,顶到他的子宫口。 江浸月早已丢盔弃甲,顺从地发出更加放浪的呻吟:“啊……太深了……受……受不了了……宴逐霄……啊啊……!"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玩坏了,身体内部被反复捣弄、开拓,敏感点被一遍遍残忍地摩擦撞击,快感积累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宴逐霄看着他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婉转承欢的模样,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掌控欲油然而生。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他,将他的呻吟和抽噎尽数吞没。 抽插的速度和力度还在不断加快、加重。江浸月只觉得身体里那根紧绷的弦越来越紧,终于在宴逐霄一次极其深重、几乎要将他顶穿的撞击中,轰然断裂—— “呜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漫长而尖锐的哀鸣,眼前白光炸裂,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女穴内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深处喷涌而出,浇淋在宴逐霄仍在疯狂抽送的性器上。同时,前方的性器也颤抖着射出了一小股浓稠的精液。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几乎晕厥过去。 宴逐霄被他高潮时极致紧缩的甬道绞得头皮发麻,加快鞭笞速度,冲捣了不知多久,最终也低吼着,将滚烫的浓精尽数灌注进他身体的最深处。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人粗重交织的喘息。 宴逐霄依旧抱着他,没有立刻退出。他单手撑在墙上,平复着呼吸,感受着怀里这具身体细微的颤抖和余韵。 江浸月浑身瘫软如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高潮的极致快感过后,是席卷而来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 宴逐霄将他从墙上稍稍拉开,退了出来,打开花洒,做事后清理。当稍有粗粝的指腹擦过红肿不堪、微微外翻的女穴入口时,江浸月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 “嗯~……别…好疼……” 他这一抖动,一股混合着殷红血丝和浓稠白浊的液体,从淫靡的穴口缓缓流出,顺着颤抖的大腿内侧滑落,滴在冰冷的瓷砖上。 宴逐霄的目光扫过那抹刺眼的红,又落回江浸月失神瘫软、布满吻痕和泪痕的身体上。他伸手,抬起江浸月无力垂下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江浸月双眼含着春水,带着情欲过后特有的迷茫,眼尾的红晕艳得惊人,一眼便知是被狠狠疼爱过。唇瓣红肿,微微张开,带着一种被彻底蹂躏过的脆弱美感。 宴逐霄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他的指尖再次抚上那红肿的唇瓣,然后缓缓下移,掠过锁骨,最终停留在那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还残留着他刚刚注入的、滚烫的液体。 “现在,”他开口,声音带着情欲餍足后的沙哑,和一丝冰冷的、如同梦魇般的低语,“还觉得……你学够了吗,江浸月?" 江浸月稍有愣神,尚未回魂,仍在微微抽泣。 不过转瞬,瞳孔骤缩—— “!!!” 他听懂了……宴逐霄说什么?!梦境在此刻仿佛与现实重叠。 他猛地抬眼看向宴逐霄,对方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欲望,而是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的清明。 好像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学习”和“预演”,在这个梦境构成的、无所遁形的空间里,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寒意,伴随着身体深处被填满的异样感,以及那被使用过度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悄然爬上脊椎。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而宴逐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欲望,有掌控,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沦的预兆。 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周围的景象再一次变得模糊、这一次像是要彻底地消散。 在意识彻底抽离的前一刻,江浸月听到宴逐霄那低沉的声音,连带他不曾说出口的心里话,清晰地刻入他的脑海: 如果你继续…… "Isurrender." …… 江浸月从那个荒唐而激烈的梦境中惊醒,弹坐起来,浑身汗湿,心跳如擂鼓。 窗外天光未亮,宿舍里一片寂静。身体的反应却真实得可怕——腿间一片湿黏,女穴甚至还在隐隐抽痛,感觉真的被那可怕的尺寸彻底贯穿、占有过。唇瓣似乎也残留着被蹂躏的肿胀感。 江浸月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将滚烫的脸埋进自己的膝盖。羞耻、恐惧,还有一种扭曲的兴奋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梦里宴逐霄最后那句“Isurrender”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说—— 他……投降。 他、投、降。 第十一章 死也不会放手 第十一章死也不会放手 两人离得不远,江浸月知道宴逐霄听到了,风没有盖住他说的每一句话…… 夜风萧瑟,卷起江浸月脚边几片枯黄的落叶,浅浅飘动,没飞多远,停在两人中间,不再往前。 宴逐霄所站之地完美避开了前后的路灯光圈,他安静站在阴影里,背影高大,在如此深秋悲景下,多少显得决然无情了些。 江浸月站在原地,在寂静中等待回音,久到又一阵风来,落叶再次悬空,慢慢靠近宴逐霄。 江浸月视线跟随着落叶飘动的轨迹,他抬头,看见宴逐霄转过了身……动作很慢,迟滞并不坚决,江浸月觉得他不情不愿。 他今晚打的架,受的伤,提的暧昧要求,他所有出演的情绪在宴逐霄眼里,算什么? 惺惺作态吗? 那当时宴逐霄的反应与现在何其相悖,难不成那时的他只是突然间同情心泛滥? 他怎么会……信? 宴逐霄没有走过来,光晕边缘不站他,“江浸月,”声量穿透这令人心慌的寂静,他平淡开口:“习惯这种东西……” 是可以戒掉的。 “……是可以戒掉的。” 话音尚落,空气随之凝固,比之前的沉默更让人窒息。 宴逐霄没有给他任何迂回的空间,不留余地比先前哪一次都要残忍。深深的无力感迎面袭来,羞愤接踵而至,他江浸月还从来没有这么失败过。 江浸月挺直因疼痛佝偻的腰板,膝盖故意绷直让他疼得阵阵耳鸣,但他必须这么做,用痛意压下他妄图爆发的狂躁欲。声音有点哽咽:“不是的……”对不对。 他倔强地看着宴逐霄,试图从他昏暗的眼底找到一丝属于松动,属于不忍的光亮,哪怕是一丝欺骗性的温柔也好。 但没有。那眼神沉寂如古井,他只是在述说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习惯是可以戒掉的。 江浸月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混合着委屈、期待和脆弱的表象,在这一刻几乎要碎裂。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宴逐霄望着江浸月那双桃花眼里逐渐黯淡的光芒,他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此刻的冷静和决绝。 “江浸月……” 宴逐霄又唤了一声,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踏入光影交界处,距离被拉近,他低头看着江浸月,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更甚。 但江浸月将他看清了……不过又撇开了视线,像是预判到了宴逐霄接下来会说什么。 “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宴逐霄顿了顿,江浸月知道他想让自己听得更入心,才把话分成两半—— “也别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江浸月,江浸月全程都没有看他,他知道自己把话说狠了。 暖黄的灯光柔顺,打在江浸月蓬松的发顶,额前碎发垂落,宴逐霄视力顶好,看得清散在他眼前每一根被光裹着的发丝,垂下的眼睫衬得人很乖,令人……心碎的乖。 江浸月自始至终没再说话,沉默地站着,身形笔直,单薄的身影立在夜风里,看着摇摇欲坠。 宴逐霄知道自己其实在等,等他开口——质问他也好,咒骂他也罢,都好过现在的死寂。他不敢再看江浸月此刻这副模样,煎熬得让他想不管不顾冲上去解释。 告诉他,其实不是,都不是。 ——这是他给自己,给他江浸月最后,也是唯一的退路。 如果他听进去了,就此止步。那么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复原。 如果他一意孤行,执迷不悟…… 宴逐霄的目光划过江浸月苍白的面颊,落在他膝盖那刺眼的纱布上,最终别开脸,望向更深的夜色。 ——那么,即便真的是火坑陷阱,他也认了。 他做他的唯一共犯。 …… “叮——” 电梯到达五楼。江浸月走出电梯,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动作透出被极力压制后的不耐烦。 冷白的走廊灯照亮江浸月面无表情的那张脸,所有生动的情绪幻化成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浸入骨髓的冰冷漠然…… 那个在宴逐霄面前会脸红,会撒娇,会示弱的少年,只不过是个短暂被激活的拙劣程序。 麻木的疲惫,遏制不住的毁灭欲几乎在进门后要破体而出,这次江浸月没再忍着,在此刻私密无人的领域里,轰然爆发。 江浸月眼神阴鸷,抬起受伤的右腿,不带犹豫,直接踹翻了门旁那把无辜的金属折叠凳。 “嘭——!” 一声巨响,在空荡的宿舍内炸开,折叠椅歪斜出去老远,撞在墙根,刺耳的碰撞声难耐江浸月心里万分之一的阴郁。 这才是他真实的模样。 剥去所有为了接近宴逐霄而不得不披上的伪装,内里是早已被仇恨和偏执腐蚀的千疮百孔的冰冷灵魂。 江浸月全身都在发抖,是刚才不要命一脚牵扯伤处疼的,但更多的是疯狂滋生的怒意和无处宣泄的暴戾。 方才在楼下,宴逐霄说到此为止的话语如此决绝,坚决的背影把他心里的那团火愈浇愈烈。 无意义的事情? 把他戒掉? 说得真轻松。 江浸月将书包猛地摔在桌上,充满了狠戾,又是一声重响,书包里的罐装药油狠狠砸在木桌上。 江浸月喘着粗气,脑子一片混乱,突然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伴随着胃部的抽搐翻涌上来。他拖着受伤的腿冲进卫生间,撑在冰冷的盥洗台边缘。 “呕……呕呕!咳……”江浸月弯着腰,把晚餐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生理性的泪水被逼出眼角,胃一阵阵抽痛。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泛红的眼眶,眼神却凶狠,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地笑,满是自嘲。 “江浸月,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让一个本就情绪不稳定的人,去日复一日地演一场又一场没有NG机会的重头戏,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消耗,精神上的凌迟更不用说。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极尽去平复内心不断上涌的负面情绪,他还不能失控,至少现在不能。 他把自己清理干净,掼上门。踉跄地走出卫生间,无视了倒在地上的折叠凳,将自己重重摔进了沙发上。 哪哪都疼,哪哪都难受。 江浸月把自己蜷缩起来,小小一坨,精神是发泄后的萎靡,但疼痛让他十分清醒。 维持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浸月疼得迷迷糊糊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外套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随后响了。 江浸月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没有立刻去接,他猜得到这个时候还能响他铃的人是谁,也大概知道所为何事。 所以直到铃声固执响到第二遍,快结束了,他才忍着难受去拿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以棠”三个大字。 江浸月摁了接通键,放在耳边,依旧蜷缩着:“喂?”清冷的声音是如此的沙哑。 电话那头明显察觉,微不可察一顿,随即:“江浸月!你他妈又和人动手?!还1V4?!当自己拍电影吗?!还是以为自己是叶问?!” “校论坛都炸翻天了!还公主抱医务室?你受伤严不严重?!!” 江浸月把手机移开了一点点,艰难地爬起来捧起在茶几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口,润下喉咙。 然后淡淡地应一声“嗯”,算是承认了。 “嗯?!你就一个‘嗯’?”林以棠火了,“伤哪了?你之前他妈还1V7呢,本事呢?少了几个人限制你发挥了?还是怎么着?” 他们在自初中相识,江浸月那点偏执和疯批底色,林以棠比谁都清楚。“你这疯劲能不能收一收?因为这脾气吃得亏还嫌不够?” 江浸月沉默着,没有反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林以棠带着关心的责备,发怒的质问,莫名把他从今晚的缥缈拽回了现实,一切又有了实感。 江浸月开口交代:“没什么事,膝盖磕到了,韧带可能拉伤了。” 林以棠被对方事不关己的语气,给秒整得没了脾气:“那些人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值得你亲自动手?” 江浸月:“没什么,撞枪口罢了。” “……” 林以棠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不少,带着了然和无奈:“因为宴逐霄躲了你三天?” 江浸月这次没承认,也没否认,而默认就是一种答案。 “……”林以棠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转了调,“那几张传疯的高清照片怎么回事?宴逐霄可是众目睽睽下把你从案发现场抱去医务室,然后又抱去食堂,最后还把你送回宿舍。” “这一条龙服务,可不像什么计划受阻,没有进展。” 江浸月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缩紧,想起宴逐霄走前说的话,“呵”了一声,冷笑道:“善心大发吧,毕竟豪门贵公子的家世摆在那,礼貌教养哪能没有?” “礼貌?教养?”林以棠嗤笑,像听到什么笑话,“宴逐霄那种人,这些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没错,但绝不是爱心泛滥,他能为你做到这一步……” “江浸月,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吧。”江浸月现在没力气自作多情,上赶着当小丑这糗事他还是省省先,“他刚才在楼下,意思很明确,让我别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说……习惯是可以戒掉的。” 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荒谬的幻觉,错觉还占据意识主位。 林以棠沉默了一阵,应该是在想着怎么措辞,“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收手吗?”话题一下严肃起来。 “哈,林以棠,凭你认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可能吗?”江浸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凄厉和疯意,“收手?怎么会啊…林以棠,绝无可能,宴逐霄他做梦!” 偌大的校园,人海茫茫,前路漫漫,他走到今天这步,早已没有回头路。 他亦没有了退路。 姐姐顾西柠绝望的眼神,养母江兰一弥留之际的泪痕,每一帧每一画,恨意早已刻入灵魂深处。晏家……宴宸安,无论如何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至于宴逐霄……他只需要一个完美的切入点,而作为晏家独子的宴逐霄,被选中无可厚非。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透过手机相连。 良久,林以棠没再扯上面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话题,江浸月只会一次又一次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一旦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一点都没有。 “你腿这样,明天上课怎么办?”林以棠不用动脑子想,能被宴逐霄来来去去背了两次,这腿伤能轻到哪去。 江浸月扫了一眼自己肿痛的膝盖,眼神暗了暗,明天,他确实行动不便,但委实不想麻烦林以棠。 “明天……”他刚开口,林以棠直接打断了他,替他选择务实。 “明天你几点有课?我开车去接你。”语气不容置疑,“要拐杖吗?给你备着吧。我警告你,你少他妈给我逞强,别给我乱蹦哒。” “不……”江浸月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 林以棠没等他拒绝的话说完,再次强硬打断:“闭嘴,说,明天几点?” “你想我通知你导员?说你不明不白负伤严重,需要特殊照顾,你看他会不会直接给你派个轮椅和专人护工!” “……” 江浸月苦笑,林以棠的关心总是这样,带着点不由分说的霸道,却让他能够有个鲜明的感知——在这个世界上,他并非一无所有。 他妥协了,明天没有早八,“不急,十点的课。” “那好,我明天再给你带点药去。”林以棠这才点头,又叮嘱了几句,问清伤况。 林以棠出身全国知名的药业家族,和宴逐霄都是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大小姐,药效了得的跌打损伤药膏,那简直唾手可得,江浸月承情,没再推辞。 挂了电话,放下手机,房间再次恢复静寂。 江浸月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戒掉? 如果是瘾呢?还有那么简单潇洒吗…… 宴逐霄,戏既然开场了,就没有中途罢演的道理。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死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