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献体少女黑雅》 奉献体 新历100年,一个充斥着灰sE调的时代。 一百年前,来自深空的「寂灭」陨石群击穿了美洲大陆,引发的连锁灾难几乎抹去了人类的文明。幸存者们在亚太区域的废土上,建立了最後的聚居地——「希望壁垒」。 而统治这座壁垒的,不是过去的法律,而是名为「巫世教」的信仰。教义简单而残酷:世界的崩坏源於神怒,唯有每年举行「净化祭典」,向「虚无之神」献上一名纯洁的18岁少nV,才能平息神怒,换取下一年的苟延残喘。 今天,就是cH0U签的日子。 学校的礼堂里,空气黏稠得让人窒息。所有年满18岁的学生都被集中於此,观看这场决定命运的直播。巨大的全息萤幕上,映着巫世教大祭司那张毫无表情、涂满油彩的脸。他身後,一个巨大的、刻满了数百个少nV名字的金属轮盘,正在缓缓转动。 我,斯原,和所有人一样,被迫坐在这里。身旁的同学们低着头,拳头紧握,有人在小声啜泣,更多的人则是面如Si灰的麻木。这是一场全社会的集T谋杀,而我们都是沉默的帮凶。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穿过人群,落在前排那个孤单的背影上。 黑雅。 她总是这样,安静得像是背景的一部分。即使在这种时候,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紮在脑後,露出纤细而白皙的脖颈。 「虚无之神已睁开双眼,」大祭司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冰冷地回荡在礼堂每一个角落。「祂将挑选出今年最纯洁的灵魂,回归虚无,赐予我等安宁。」 轮盘的转速加快,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名字飞速闪过,像是一场残酷的赌博。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几乎要盖过外界的一切声响。我不断祈祷,祈祷那个名字不要是……不要是…… 「停!」 轮盘骤然静止。 指针,JiNg准地指向一个名字。 全场Si寂,连呼x1声都消失了。 大祭司高声宣告:「今年的奉献T是——黑雅。」 时间彷佛凝固了。我感觉全身的血Ye瞬间冰凉。目光再次汇聚,像无数根针,刺向那个清瘦的背影。她会尖叫吗?会崩溃吗? 然而,什麽都没有发生。 黑雅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像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点到。然後,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平静地、缓缓地站起身。她甚至抬手,将一丝并未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後,动作从容得像只是要起身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 她没有看任何人,就那样安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礼堂大门,跟随前来引导她的教团守卫离开。留下整个礼堂的人,沉浸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沉默里——有庆幸,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对这种异常平静的深深不解。 按照教规,被选中的「奉献T」在祭典前的一个月,会受到特别的「荣耀保护」,实则是软禁。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日常的她了。 但第二天清晨,在我惯常上学必经的那条荒废的铁轨旁,我却看到了那个我以为是幻觉的身影。 黑雅就站在那里,穿着和昨天一样洗得发白的旧校服,静静地望着铁轨缝隙里一簇顽强生长的紫sE野花。晨光熹微,g勒出她清秀的侧脸轮廓,一切都平常得可怕。 「黑雅……?」我几乎是跑着冲过去,声音因紧张而乾涩,「你……你怎麽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她转过头,脸上是我熟悉的那抹浅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早上好,斯原。」她的声音很轻,像清晨的薄雾,「我向祭司申请了最後这段时间的自由。毕竟,仪式还有一个月呢。」 她的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讨论周末的计画。这种超越生Si的态度,像一记无形的重锤,击碎了我所有准备好的、苍白的安慰话语。我看着她弯下腰,用指尖轻轻触碰那朵颤巍巍的紫sE小花,眼神专注而温柔,彷佛这朵花的生命,b她自己的更值得珍惜。 在那一刻,我心中翻涌的不再仅仅是少年单纯的Ai慕和拯救的冲动,一种更复杂、更黑暗的情感在滋生——是对这种绝对平静的迷恋,混合着一丝无能的愤怒。她为什麽不反抗?为什麽不表现出一丝恐惧?她这种态度,b任何哭喊都更深刻地刺痛了我,也让我无可救药地,更深地陷了进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平凡生活结束了。我必须做点什麽,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与整个世界为敌。 斯原 我出生在新历82年,在陨石坠落、世界只剩下一半後的第八十二年。 教科书上说,一百年前,来自深空的「寂灭」陨石群,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N油,瞬间汽化了美洲、非洲和南美洲。旧世界的一切,高楼、文明、数十亿的生命,顷刻间化为乌有。幸存下来的人,像被风吹散的尘埃,最终飘落聚集在亚洲大陆,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勉强重建秩序。 我所在的国家是X国,被称为世界的中心。除此之外,还有由其他大陆幸存者组成的「石国」,以及X国为了扩张而建立的「新国」。这就是我所知的全部世界了。 我家在X国南方的「港区」。说是港区,但我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海,只在历史课本的图片上看过旧世界的海洋,那种蔚蓝得不像真实的颜sE。港区人口大约二十万,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我们都是其中忙碌而渺小的工蜂。 我的成绩原本不错,直到高中选科。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对机械工程有兴趣,结果发现那完全是一场灾难。面对复杂的图纸和公式,我的大脑就像生锈的齿轮,完全转不动。成绩一落千丈,从原本的中上滑落到勉强及格。这种无力感,让我更加沉浸在历史书里。至少,书本里的世界是既定的、过去的,不会因为我的愚蠢而改变。 历史书里也记载了「巫世教」的崛起。大约在灾难发生後的第十年,当时X国的领导人正哲宣布巫世教为国教,也是唯一允许存在的宗教。他声称这是「虚无之神」在毁灭中的启示,唯有统合所有信仰,并严格执行每年的「净化祭典」,献上一名18岁的纯洁少nV作为「圣献者」但人们私下都叫她「奉献T」,才能让残存的世界不再继续崩坏。 大部分人心里都不信这一套。无辜献祭一个nV孩来换取平安?这听起来就像远古时代野蛮的迷信。但没有人敢公开反对。因为恐惧是真实的——对再次发生灾难的恐惧,对教团武力的恐惧。 因为我是男生,这件事对我来说,一直很遥远。就像一个背景噪音,一种不合理的社会规则。全球还有将近二十亿人口,nVX占了一半,十亿分之一的概念是什麽?数学上来说,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最多就是在新闻上听到,某某区今年有人被选中了,心里会泛起一丝同情,然後是庆幸——庆幸不是我身边的人,庆幸我永远不会是那个被放在祭坛上的牺牲品。这种庆幸带着罪恶感,但很快就会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所淹没。 然後,她出现了——黑雅。 就在这个只有二十万人的港区,竟然诞生了像黑雅这样的nV孩。我遇见她,是在高中一年级。她留着一头墨黑的长直发,额前是整齐的浏海,下面是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清澈却又带着距离感。身高大概165公分,在人群中并不特别突出,但不知为何,她总能x1引所有的目光。她是公认的nV神,却又因为那份过於出众的宁静气质,让大多数男生自惭形Hui,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当然,也包括我。我身高175,外貌、身材,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我凭什麽去靠近她? 高中三年,我就像一个躲在Y影里的观察者,默默地注视着她。看她安静地看书,看她轻轻地走过走廊,看她偶尔在yAn光下微微眯起那双狐狸眼。直到高三,一种「再不行动就永远没机会了」的冲动,压倒了一切自卑感。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到她面前,结结巴巴地提出想和她做朋友。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厌烦,只是那种惯常的平静。她点了点头,说:「好。」 我欣喜若狂。那几天,我感觉灰sE的世界都有了颜sE。我甚至开始幻想毕业後的未来。 然而,命运的齿轮,总在你最幸福的时候,开始它冷酷的转动。净化祭典的cH0U签日,到了。 这天,所有课程暂停。学校里每一台电视,无论教室、走廊还是礼堂,都强制锁定在官方直播频道。我们高三全T学生被要求留在自己教室,集T观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黏稠的紧张感,尤其是nV生们,脸sE苍白,彼此紧握着手,彷佛这样就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对抗命运的勇气。 直播画面中央,是巫世教庄严肃穆的总坛。巨大的殿堂内,树立着三个不同规格的金属轮盘。身穿繁复黑袍、面容隐在Y影下的大祭司,用他那种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腔调,开始宣读冗长的祭文。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睛SiSi盯着屏幕。 第一个轮盘,是「国家」。上面只有三个选项:X国,石国,新国。轮盘开始高速旋转,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指针慢下来,划过「新国」,划过「石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X国」。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cH0U气声。概率,从三分之一,开始缩小了。 紧接着,第二个轮盘亮起,上面刻满了X国所有的行政区域。指针再次旋转,像Si神的视线,扫过一个个地名。我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当指针无情地指向「港区」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我甚至能听到旁边nV生牙齿打颤的声音。港区,我们所在的地方。二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变成了我们学校nV生中的一个。 最後,是第三个,也是最残酷的一个轮盘。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港区所有高中里,今年年满十八岁的nV生名字。指针开始了最後的舞蹈。我的目光疯狂地在那些飞速闪过的名字中搜索,心里疯狂地祈祷:「不要是她,不要是黑雅,任何人都可以,只要不是她!」 指针的速度慢了下来,像凌迟的刀。它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每划过一个,都有人松一口气,也有人更加绝望。最终,它颤抖着,停了下来,JiNg准地、残酷地,压在了一个名字上。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大祭司冰冷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回荡在Si寂的教室里:「本年度净化祭典之圣献者,港区第三高中,三年二班——黑雅。」 我全身的血Ye在瞬间冻结,四肢冰凉。我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黑雅。 她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恐,没有泪水,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彷佛刚才被宣判Si刑的,是另一个毫不相g的人。她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像平日里准备回答老师问题一样,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发丝,然後在全校师生复杂无b的目光中——那目光混杂着同情、庆幸、恐惧,还有麻木——安静地跟着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教团守卫离开了。 那一刻,我过去十几年所建构的、事不关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那个遥远的、仅存於新闻中的「奉献T」,突然有了名字,有了面容,成了我刚刚鼓起勇气结交的朋友,成了我默默注视了三年的nV孩。 从大祭司念出她名字的那一刻起,我知道,我那平凡而压抑的生活,结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火焰,在我冰凉的x腔里点燃。 这是一个传统 这是一所不太知名的中学,港区第三高中。然而今天,它却成了整个X国,甚至可能是整个世界的焦点。只因为一个名字——黑雅。 学校门口被汹涌的人cHa0堵得水泄不通。架着长焦镜头的记者、穿着各式制服的新闻台工作人员,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拼命想往里挤。这是每年的「传统」:一旦「奉献T」诞生,她和她所在的地方,会瞬间被卷入舆论的漩涡。人们渴望窥探被选中者的反应,是崩溃、是绝望,还是……像黑雅这样,令人费解的平静? 根据教规,从被cH0U中的那一刻起,黑雅的身份已不再是普通公民,而是「神圣T」。她的R0UT不可侵犯,地位崇高,直至奉献之日。但那个决定X的日子从未明确,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几个月後,唯一肯定的是,在未来一年内的某个时刻,她将被带往祭坛。 黑雅坦然接受了采访。就在学校临时布置的媒T区,她站在麦克风前,神情与昨日在教室里被宣读名字时毫无二致。没有情绪波动,没有悲伤或恐惧,彷佛记者们尖锐的问题,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人群中,一名留着金sE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的记录员——大家都叫他波子——正飞速地在电子记事本上写着什麽。他受雇於官方档案馆,负责记录每一届奉献T的最後时光。他看过不下二十位奉献T,她们的反应无非几种:嚎啕大哭、崩溃尖叫、将自己封闭起来拒绝见人,甚至有人试图当场自杀以求速Si。 有人尝试过反抗吗?波子的笔尖顿了顿,想起档案中记载的那位传奇nVX。很多年前,那位被cH0U中的nV孩在仪式现场,像一头被激怒的雌狮,冲上cH0U签台,意图杀Si主持人。当然,她失败了。但自那以後,cH0U签仪式便从公开场合改为了安全的电视直播。而那位nV孩,据说并未被处决,因「神圣之躯不可加害」,只是被严密看管,直到在那个「合适的日子」被奉献。 但黑雅,是例外中的例外。波子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奉献T。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坦然。这份异常,像钩子一样抓住了他身为记录者的好奇心。 采访一结束,记者们仍意犹未尽地围着黑雅。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旁冲出——是我,斯原。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或许是连日来积压的愤怒、困惑和那份说不清的情感彻底冲垮了理智。我一把推开挡路的记者,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抓住了黑雅的手腕,将她从人群中心拉了出来,直奔教学楼後方无人的角落。 「你g什麽!」 「放肆!那是神圣T!」 身後传来记者们的斥责和SaO动,但我顾不上了。 我将黑雅堵在墙角,气喘吁吁地盯着她那双平静的狐狸眼,连珠Pa0般地问道: 「你不害怕吗?为什麽?你为什麽一点都不害怕?!那是Si啊!是再也看不到一切的Si啊!」 黑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回答。yAn光透过她额前的发丝,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Y影。那一瞬间,巨大的自卑感将我淹没——她是不是觉得,我这种平凡无奇的人,根本不配过问她的事? 就在我因她的沉默而即将被绝望吞噬时,记者们已经追了上来,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几名学校的安保人员也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想要将我拉开。 混乱中,我感觉到手心里的触感。不是我在拉她,而是……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的手。虽然微弱,但我真切地感觉到了。 然後,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为什麽呢?」 为什麽?什麽为什麽?是问我为什麽要拉走她?还是问我为什麽如此激动?抑或是……在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我来不及细想,几乎是吼着回答:「你不要活下去吗?我……我……」 後面的话,被y生生堵回了喉咙。我想说「我不想你Si」,我想说「我想救你」,但在这麽多镜头和目光下,在我们悬殊的身份地位前,这些话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我被安保人员粗暴地架开了,黑雅很快被教团的人护送着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依旧平静,却像一口深井,让我坠入其中。 接下来,我被拖进了训导室。主任的咆哮震耳yu聋,指责我亵渎神圣,冲动妄为,不仅会为学校抹黑,更可能引来教会的严厉惩罚。我低着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黑雅那双眼睛,和她那句「为什麽呢」。 为什麽呢? 为什麽偏偏是她? 为什麽这个世界需要靠献祭无辜的nV孩来维持? 为什麽她对Si亡毫无畏惧? 为什麽我如此愤怒却又如此无力?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我窒息。训导结束後,我像一具空壳,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双腿将我带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我校服外套猎猎作响。我走到边缘,手扶着冰冷的栏杆,注视着下方缩小的C场。昨天,她还曾从那里走过。不久後,她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我双腿发软,赶紧後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恐惧之余,一个更深的迷茫笼罩了我。 我不懂。我不懂这该Si的传统,不懂黑雅的情感,更不懂这个世界运转的荒谬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