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 巧云 巧云是我实习班上的一个小nV孩。黝黑的皮肤,小小的单眼皮,配上一个厚厚的嘴唇,憨憨的样子实在称不上漂亮,应该...算是丑的吧~ 然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小小的单眼皮前,那突兀又带着裂痕的眼镜。 「巧云啊~你为什麽不换个眼镜呢?」 「因为这是爸爸陪我去配的呀~」 望着她小小的眼睛,我心里想,他们父nV感情一定很好。然而,经过一次例行X的家庭访问後,我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由於那副突兀的眼镜,让我不禁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nV孩。巧云不只长得丑,脑袋也不灵光。在我带了这个班後的第一次月考,巧云就考了全班倒数第二名,并且离倒数第三有着一个不小的差距。至於那个唯一输给巧云的同学,则是因为考试当天拉肚子缺考。 像这种长的不好看,成绩又不好的同学,通常都会成为同侪排挤的对象。巧云也不例外。 打躲避球的时候,巧云总是第一个被瞄准的目标。这不仅是因为她的动作最慢,更因为她是全班嘲笑的对象。她在场内慌张闪躲的样子,总是惹来大家的讪笑,尤其是当她被砸中时,场内更是响起一阵欢呼声。在此起彼落的掌声中,巧云默默的低着头,然後走到场边,站在距离所有同学五公尺外的角落,静静的看着场内的b赛。 微风将C场上的落叶卷起,然後落下。此刻,巧云的心里在想些什麽呢?是感到丢脸?还是生气?抑或是羡慕?由於巧云的眼睛本来就很小,加上那个几乎挡住她视线的裂痕,我甚至无法透过她的眼神去了解她内心的小小世界。也许,从来就没有人会在乎吧! 虽然巧云总是遭到班上同学的排挤,但由於没有什麽具T冲突,倒也相安无事。直到班上有同学掉了一张百元钞票,才打破原本的恐怖平衡。 一张百元钞票 T育课结束後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传出了响亮的哭声,是班长-思匀。 思匀是一个漂亮又聪颖的nV孩。白皙的皮肤,慧黠的双眼,还有时尚的穿着打扮,看的出来家境不错。然而,最为醒目的,莫过於高挺鼻梁上的BVLGARI眼镜,金sE的边框镶嵌着不同颜sE的水晶宝石,似乎在宣告着她的尊贵不凡。 与她美貌同样出sE的,还有她的学习成绩。她不仅是全班第一名,同时也是全校永远的榜首。学期初,还代表学校参加北区国语文竞赛,并且获得冠军。像这样出sE的nV孩,自然是班上的风云人物。nV同学们以与她做朋友为地位的象徵,而男同学们则为了她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上学期转学的副班长,据说就是因为受不了被她拒绝的打击,所以才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 思匀趴在桌上哭泣,几个nV同学在旁边安慰。 原来是音乐课的时候,老师要班长统计购买音乐练习簿的数量,并且负责收钱。等一下就是音乐课了,思匀数了数钱,却发现与登记的不符,少了一百元。 上课钟响,音乐老师进来了。思匀怯怯的向老师说明钱的事。老师望着泪眼汪汪的思匀,叹了一口气,却不忍心苛责。 「钱是不会不见的,一定是有人趁着T育课的时候拿走」音乐老师如名侦探柯南般的斩钉截铁。 「偷钱的同学,如果你自首的话,老师就原谅你」老师的温情攻势并没有获得回响。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也是,当着全班的面,怎麽有人敢承认呢? 「好,现在全班同学闭上眼睛」 眼睛闭起来後,全班顿时鸦雀无声。「现在请拿走钱的同学站起来,只要你把钱交出来,老师可以不计前嫌」老师用施予恩惠的口吻说。此时教室里已经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蚂蚁的说话声,却听不到有人站起来。老师的面子快挂不住,於是心生一计。 「既然这样,就不要怪老师了」老师开始恼怒「一定有人看到是谁拿的钱,现在...」 「就请所有的同学,将你的指头指向最有可能的嫌疑犯吧!」 教室内一阵SaO动,每个人都害怕自己被点到。 「安静,安静......现在请全班把眼睛睁开」 只见所有人的指头,都指向眼睛小到几乎看不见,并且带着裂痕眼镜的巧云..... 「不是我...」巧云低着头无力的反驳着。然而班上同学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辩解,开始窃窃私语... 「徐巧云,等一下下课的时候到老师办公室来!」音乐老师用高八度的音阶做为开始,并用铿锵有力的腹音做结尾。 接下来的整节课巧云都在压力下度过。她默默的承受着大家的耳语,虽然有满腹的委屈,但以巧云简单的脑袋,实在很难做出有力的辩驳。 「刚刚上T育课时候,一开始她就被躲避球砸到,然後我好像就没看到她了」 「对对对!一定是跑回教室偷钱」 「你这样讲我就懂了,听说她家里很穷,一定是她偷的没错」 「上次我放在cH0U屉的面包不见,会不会也是她偷的啊」 泪水,一滴滴的落在眼镜的裂缝上。 烙印 在教师办公室里,音乐老师当着所有老师的面对巧云搜身,最後只在她身上搜出一枚十元y币,跟三个一块钱。由於没有具T的证据,音乐老师遂将其饬回候传。 回到教室後,虽然巧云坚决否认偷拿钱,但是班上同学却不接受巧云的解释。紧张情势开始升级。 首先是与班长交好的品媛。品媛是班上的学艺GU长,很会画画,长得也秀气,在班上人缘颇好。音乐课事件後,每当品媛经过巧云的座位时,总是会“不小心”踢到她的桌子。其中几次还打翻了巧云的水杯,在巧云低着头擦水时,耳边还传来「g嘛把桌子放这麽外面,活该!」 接着是妤婕,淑婷与秀娟。她们三个平时同进同出,常常在一起Ga0小圈圈。午休时间,她们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看到扒得满口饭的巧云,便在角落开始交头接耳,然後掩面窃笑。巧云不知道她们在说什麽,依稀只听到「恶心」,「低能儿」之类的。虽然巧云不知道「低能儿」是什麽意思,但是从她们脸上的轻蔑表情,大概知道是在骂自己。 而男同学们更是不遑多让。个子小,人又小气的志富,平时只会被人欺负,现在也开始会欺负人了。他把撕碎的卫生纸,一把在巧云头上洒下,然後用欠扁的表情念念有词说「喔~小偷退散喔~」。 还有班上本来就素行不良的孟谦跟百凯。这两个本来就是问题学生,孟谦的家里是开赌博电玩的,他爸爸在这附近一带颇有“名气”。百凯的父母则是不知去向,小学二年级後就与NN相依为命,没有人管的百凯在学校成为孟谦的小跟班。这两个人平时就鱼r0U乡民,当然不会错过这次“盛会”。他们在下课的时候,把巧云的课本撕烂,然後撒的满地。回到教室後,看着被撕成碎片的课本,巧云只能默默的捡起来,用胶带一片片拼凑着黏回去。午休时巧云趴在桌上,孟谦抓起她的头发,百凯一刀剪下去。 头发,如落叶般的纷飞在教室里,而巧云的後脑勺,则几乎露出了一块头皮。巧云惊醒,挥舞着瘦弱的双手想要赶走他们两,却只见全班「哈哈哈」不绝於耳的大笑声。 此时,思匀站在距离所有同学五公尺外的角落,静静的看着场内的b赛。 微风将教室内的头发卷起,然後落下。此刻,思匀的心里在想些什麽呢?是感到不舍?还是生气?抑或是得意?由於思匀的BVLGARI眼镜本来就很闪亮,加上窗外强烈的yAn光照在镜片上形成刺眼的反光,让我无法透过她的眼神去了解她内心的小小世界。也许,根本就没有人发现到吧! 接下来是烙印。「阿d子」这个绰号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到底是什麽意思。总之,这取代了「巧云」,成为她在班上唯一的名字。 在那之後,阿d子成为班上的新时尚。同学们莫不想靠近阿d子,然後想尽办法羞辱她。 除了柏允。 柏允 柏允是班上少数没有戴眼镜的同学。 浓眉大眼,算是个小帅哥。然而除此之外并没有什麽引人注目的地方,普普的成绩,普普的表现,一直是在班上默默的存在着。大家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他有轻微的气喘,然後T育课常常坐在场边,这更降低了他的存在感。同学对他实在没有什麽印象,直到阿d子事件的发生。 那天,T育课结束後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传来低声的啜泣声,是巧云。 巧云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泪水浸润了她带着裂痕的眼镜,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乡民。原来不知道是谁,把巧云的桌子画的五彩缤纷。 「阿d子去Si」 「小偷!!」 「gxo老ox」 ...... ... 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涂鸦。巧云一时不知如何处理,只能望着桌子流泪。旁边围观的同学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掩面窃笑,而更多数的同学,选择冷眼旁观。这不能怪大家。由於社会气氛的主流是打倒阿d子,所以没有人敢站出来提出不一样的意见。除了柏允。 刚从厕所回来的柏允看到了围观的乡民,於是好奇上前一探究竟,见到了桌上的涂鸦後,赶紧挤到桌子前,拿出卫生纸帮巧云擦起桌子,围观的乡民於是一哄而散。 第二节下课,柏允见巧云仍低着头不发一语,刚刚哭过的鼻涕还挂在鼻子上做简协运动。柏允心生不忍,便拍拍巧云的桌子说: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巧云透过裂缝望着眼前的这个人,全身正散发出天使一般的温暖。她站起来,愣愣的跟着他走。 是走廊尽头的标本室。学校为了让同学了解动物的构造,所以在自然科学教室旁的废弃教室里放了许多小动物的标本,大部分是b较常见的蝴蝶,甲虫等低成本又温和的标本,但是也有像泡在福马林里的毒蛇,跟一个展开翅膀的老鹰之类b较重口味的。 然而最让小朋友们害怕的,是一个标题为「麻雀衰洨X虽小O,五脏俱全」的标本。顾名思义,就是有一个衰洨的麻雀,因为五脏俱全,所以被剖开肚子,然後把心脏,胃,肠子等器官一一拉出,并标示出来。虽然颇具教育意义,但是肚破肠流的样子,十分惊悚。巧云站在麻雀前凝望许久,直到上课钟响。 对大部分的同学来说,标本室的地位就跟鬼屋没什麽两样。满满的动物屍T,加上半废弃状态的教室,本来就十分Y森。但是对巧云来说,此刻,却是她在学校里最快乐的回忆。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回到教室後,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好恶心!柏允Ai巧云!!!」 柏允默默的走上前去擦黑板,巧云则在座位上继续低头,回到那个她熟悉的世界。 我走进教室,看到了擦到一半的黑板。事情b我想像的还要严重,於是我决定将原本预定在下个月进行的例行X家庭访问提前。 家庭访问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假日。我站在巧云家门口,竟有一度无法进入。 由於门口堆放了太多资源回收物,以至於我一时间找不到门可进。就在我发囧时,巧云如变魔法般的从一堆杂物中澎的一声出现,然後牵着我的手绕过迷g0ng,来到了她铁皮搭建的城堡面前。 进到城堡内,巧云点亮了屋内唯一的一颗灯泡,室内仍略显昏暗,与外面的YAnyAn形成强烈的对b。待我适应了黑暗後,才发现巧云背後背了一个小娃娃,应该是她的妹妹吧!只见巧云在一堆杂物中找出一张椅子放在我的面前,然後转身去倒开水。此时,一个一跛一跛的身影从隔间门後出现。 「老师,您好....请坐请坐啦」巧云的妈妈用憨厚的口音跟我打招呼。 「徐妈妈您好,我是巧云的老师,来跟您拜访一下」我制式化的回答着「顺便也跟您聊一下巧云在学校的状况。」 「巧云怎麽样啦?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没有啦,没有啦,只是例行X的拜访啦!」我急忙的挥挥手,顺便赶走手边的蟑螂。 「那个巧云在学校其实是很乖的,常常一个人静静的在做自己的事...」我一时间不知道怎麽提一百元的事,於是只能胡乱的跟徐妈妈话家常。 「而且啊,我觉得巧云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孩子呢~」 听我这麽说,徐妈妈的脸终於略显放松「老师怎麽说?」 「就是啊~她的眼镜破了,都舍不得换呢。我跟她问了以後,才知道原来这是她爸爸陪她去配的,所以非常心Ai耶。你说,是不是很念旧很可Ai呢?」 语毕,妈妈的脸瞬间沉下来,似乎是我说错了什麽。由於徐妈妈没有回应,让我感到颇为尴尬。昏暗的房子里,空气如同凝结一般,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时钟声。 「哇~哇~哇~」一阵婴儿哭声打破了宁静。是巧云的妹妹在哭了。只见巧云熟巧的抱起妹妹,然後边m0额头边哄唱着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来看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 ~树上小鸟笑哈哈~ 回荡在屋子里的歌声,是那麽的轻柔,那麽的安详。巧云看着妹妹的神情充满了慈Ai与自信,和她在学校里怯怯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歌声像是有魔法一般,不一会儿妹妹便不哭了。屋子再度回到了宁静。 「那副眼镜,是巧云的爸爸去年带她去市场口的眼镜行配的...」徐妈妈打破了沉默 「也是她爸爸给她的最後一个礼物...」 徐妈妈说完,换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 後来尴尬的我只能照本宣科的跟徐妈妈说明巧云在学校的学习状况,对於最後一名的事,徐妈妈倒是颇为坦然,似乎是早就习惯了。由於气氛实在太僵,我甚至不记得我是怎麽跟徐妈妈提到一百元的事的,只依稀记得当时徐妈妈的头低到不能再低,好像做错事的人是她一样。 其实一百元是小钱,我大可自掏腰包把他摆平,看着她们的家境,突然间对於自己说的这些话感到有些内疚。 我简单的跟徐妈妈还有巧云说再见後,便匆忙的走出城堡,回到了外面的世界。高照的YAnyAn让我喘了一口气,终於恢复每分钟二十下的呼x1。 此时,远处走来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男子。 「你是巧云的老师齁~」 我点了点头,男子对他命中我的身份,感到有些得意。 「我是里长伯啦,这附近的每个人我都认识啊,你外地来的齁一看就知道啦!」里长伯用嘹亮的嗓音解释道。 「啊是来家庭访问逆?」 我仍然只是点点头 「很好很好...」 「不过齁...」里长伯的口气突然一转,然後叹了口气「唉~这家人齁,实在是有够抠怜啦~」 「为什麽会这麽说?」我有些明知故问。 「我给你讲.........」 里长伯娓娓说出,巧云爸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