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1 春季的a城还带着点凉意,风吹在脸上还有些冰冷。 高大的写字楼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男人起身从工作室的落地窗向外看去,光秃秃的树枝上似乎冒出了新芽,心情不由得变好了些。 窗户玻璃映射出他英俊夹带着不羁的脸,只是眼神里还有一丝被掩盖住的忧郁,由于在室内的原因,他将外套挂在一边,内搭了一件看起来非常舒适的黑色衬衣,袖子为了工作利落卷到了手肘上方,露出的手臂,皮肤下方覆盖着青筋,看起来结实而有力量,左手背上的纹身一直延续到手臂,为这个男人增添了不少神秘的性感。衣摆收到了裤腰里,腰间挂了条金属裤链,宽松的裤子将两条长腿遮盖,收尾则是一双有些厚重的中筒皮靴。再加上他耳朵上的一组不对称耳钉,显得这人又酷又潮的。 “妈。”男人接起电话,是母亲打来的。 “小月”黎淑贤正在街边的咖啡厅“我和朋友出来逛街,聊到了孩子的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伴啊,你这都快29了。” 黎悦的好心情瞬间被黎淑贤的电话打得风消云散。 “这么急干嘛,又不是没人要”黎悦捏了捏眉心。 “妈这不是看你你这日子上没个固定的人照顾着担心你嘛,我有个好朋友和她儿子刚从美国飞回来,跟你一差不多,要不要见个面试一试?” 还没等黎悦回答,黎母那边传来了另一位女性优雅的声音:“淑贤别这么着急嘛,小月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哪来的这么多时间呀。哎,我听他们说隔壁有家新开的粤菜可好吃了,我们去看看...” 黎悦一听,和黎母说了声还有事情,赶紧给电话挂了。 比我还心急。 心里默念着希望黎淑贤别再给他牵些乱七八糟的红线,看了眼时间,套上外套,出了门。 今晚是顾然的生日,正巧他最近刚结束了手上的活赚了一大笔,就打算邀请几个好友一起小聚一下。 出了大楼,黎悦直接拐弯去了背街道一家专做潮流款式饰品的轻奢店。 走进门,黎悦摆手谢绝了想要介绍的导购,直径走向最里的专柜,他和这里的店长是老朋友了,店长看他过来,寒暄了几句,给黎悦拿出最新款的项链。 “这个我要了。”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黎悦淡淡地回头看了一眼,是个还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的男人。黎悦皱了一下眉,因为本身就有187的他不喜欢更高的人靠这么近。 “啊,老板。”店长一惊,有些为难地看向黎悦“这…” 黎悦礼貌地笑了一下,看向那个抢货的人:“先生也很中意这款吗。” “我的女伴很喜欢它,刚出设计图的时候就吵着要,真的很抱歉。”男人也回了一个笑容,黎悦眯眼看着他,脸出奇的英俊,棱角分明的轮廓,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这张脸添了更多的风情。“作为补偿,今天您的消费由我来承担。” 黎悦一哂,意思是将这条项链让给男人了。 “谢谢。”男人让店长将东西打包,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 “黎先生,真的很抱歉。”店长随即将一件款式差不多的项链包好,递给还在不爽的黎悦。 “不打紧。”他笑了笑,“下次有新款提前告诉我一声。” 聚会的地点定在了一家闹市区新开的酒吧名字叫“默言”,店面在主干道拐弯的一条小路上。因为刚刚开业,再加上塞车,黎悦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地方,进了店里,顾然和几个老朋友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到位之后,按照老规矩,黎悦先自罚三杯,将礼物递给顾然。 顾然是个搞音乐的,还是个潮流型人士,喜欢些稀奇古怪的饰品,他将盒子拆开:“嚯,不错啊,这条项链老难搞了,还是黎大设计师有办法。”黎悦看他这么喜欢,心里很开心。 黎悦,顾然还有另外四个朋友都是一起从小长到大的,虽然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但依旧没有断了联系,忙里偷闲都会聚上一会儿。 “最近都要烦死了,家里一直催着结婚结婚的,我们俩多快乐啊,结了婚都变味了。”苏穆奇趴在桌上,吐槽着家里的事情。 “不错了老苏,”另一个朋友拍着苏穆奇的肩膀“我求我老婆求了俩礼拜,才得来这一晚上来给老顾过生日,每天晚上这时候我还在哄着孩子吃饭呢。” 说着说着大家都在感叹着生活的不易。唯有黎悦和顾然两人看着凉快。 “阿姨最近又给你找对象了吗?”顾然看黎悦微信上不停显示着黎淑贤发来的男人照片,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朋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天天打听。”黎悦看着不停闪烁的信息灯,感觉烟瘾又犯了,点上一根,吐出一缕白雾“直男都不放过,人家都要把她当成神经病了。”他看着互相诉苦的男人们,歪了歪头,座位对面的吧台坐着那个下午在店里碰见的人,周围围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 男人穿的长款裁剪考究的黑色风衣,黎悦认得这款,是他去年的新作品。贴身的白色背心勾勒出健壮完美的胸腹,修身长裤包裹着的长腿随意叠放,搭在吧台椅的脚蹬上,和下午不同的是他将底部微长的头发扎起一个小揪,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你看谁呢?”顾然顺着黎悦的目光看去。 “吧台那里坐着的是谁?” “就他开的这家店,好像叫什么...方什么来着”顾然向来不记人名,但这次竟出乎意料。 “方言琛。” 2 “你怎么记这么清楚。”黎悦奇怪的看向自己的发小,顾然向来是个只记脸不记人名的家伙。 顾然翘了个二郎腿,道:“这是我上个单子的客户,让我给他女人的音乐做个后期,出手老大方了,今天这局在这里也是靠他,要不就这地方我哪能订的到啊。”说着还用手势做了个好多钱的意思,“不过我见到他时总感觉好几年前见过。” “怎么?初恋?”黎悦调侃道。收回目光继续看着台上正唱歌的乐队。 显然是黎悦和顾然两人气质太特殊,已经有好几桌男男女女过来敬酒,想要认识一下。最后给黎悦整烦了,直接把顾然搂了过来,暧昧地对那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女孩子说:“我会吃醋的。”之后再也没人来打扰过他们。 “你俩干脆在一起得了。”张畅看着他俩假装唧唧歪歪的样子揶揄道。 “谁要跟他在一起!”顾然立马从黎悦怀里抽出来身,“我可是有主的,只是人家还没承认罢了!”当然,最后一句是他悄咪咪说的。 黎悦嗤笑。 到了凌晨,酒场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但不像前半场时那么热闹了,一桌人就剩顾然和黎悦两个清醒着聊天。说实在的顾然多少也有点喝大了,说着说着开始嗷嗷叫要让黎悦陪着他去吧台再喝两杯。 “得了吧你。”黎悦及时打断这个酒晕子,“知道为什么陆礼懒得理你吗,就你这酒疯马上耍起来十头牛都拦不住。”边说边把顾然马上要开始反驳输出的嘴巴捂上,给他气得硬憋了回去。 瞅了两眼几个已经开始侃天侃地的蒙子,黎悦起身结账。 顾然那样子,指望他结账还不如祈祷不会过会儿又上来两箱啤酒。 “玩的还可尽兴?”不知什么时候,黎悦身边的服务员换成了方言琛,他绅士的行了个和他穿着不太搭边而又不突兀的礼,问道。 黎悦看了一眼,随口应了一声,拿出银行卡准备结账。 “黎先生。” “嗯?”黎悦有些意外,他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冒出了种既有些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方言琛带着笑意看着他,“你的纹身很好看,尤其是红色。” 把五个酒鬼子都安排好车送回家,黎悦悠哉地在路边散步,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不知是不是酒劲,他突然心头涌上了一丝孤意,仿佛身处在世界的边缘。 “咔。” 他点上一支烟,靠在一个店面隔壁的墙壁旁,想起刚才的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和碰到曾经熟人的感觉不太相似,毕竟曾经的那场车祸自己已然忘记了太多事情,偶尔出门碰见与他打招呼的人他都会没有痕迹的敷衍过去,方言琛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心里似乎在暗示自己敷衍这个人似乎不是那么合适。他看向自己今天出公司前扣得严严实实的袖口,布料下的皮肤上繁密的花纹之间有一块被鲜艳的红色填满,突然想起男人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回到家,简单冲了个澡,黎悦将茶壶开关打开,加热了十来秒就倒了一杯,直接窝进沙发里,他和别人不太一样,喝了酒后更容易失眠。喝着水黎悦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直播软件,点进一个直播间的回放。 “今天的直播内容是一个我自己做的一款小型的单机恐怖游戏。” 直播间里的男声低沉而有磁性,听了让人觉得非常舒服。黎悦并没有看直播内容,只是将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来着,忘了。 3 第二天的清晨,黎悦还没缓过神来,手机铃声就跟机关枪一样突突地扫着他的耳朵,还没等问是谁,电话另一边的小刘就急匆匆地问: “黎哥你在哪,一直都联系不到你,我在你家楼下。那边影棚都搭好了,就等着你过来开拍呢,这一天肯定拍不完,还急着要呢...” “靠。”黎悦按了按有点疼的太阳穴,昨天的酒劲还没彻底下去。给今天工作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跟小刘应了一声就急忙起床洗漱换衣服。 直到上了车,黎悦人还有点发懵,从座位旁边抽了张纸,沾些水给脸擦了一遍,这才清醒过来。让小刘把今天拍摄的流程递来仔细审视,他皱了一下眉: “今天不是给‘莎纳’拍图吗?” “哦,那个临时推到下个月了”小刘回头跟黎悦解释“有个刚从国外回来的股东投资的新项目临时缺了一位男模特,呃...” “嗯?” “然后就指名了黎哥您...” 黎悦歪歪头,公司董事会的人他都认识,怎么没有听说过从国外回来的,况且自己只拍小圈类的服装或是一些小部分自己的设计稿。 “我也不太清楚是谁,好像和董事长家里有点关系。”小刘思考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还挺神秘的,黎哥您之前好几个方案投资好像他都有参与。” 黎悦可不管什么投资不投资的,他的设计方案这么多年只要投入生产就会有回报,那些生意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只管做好自己所喜好的东西就行。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很快就到了拍摄地点。 地点选在了一个郊外的公园,因为这次的服装加入了绿色环保方面的元素,黎悦下车之后直径来到临时搭建的化妆间内,其他模特还在化妆。黎悦正做着准备,随后进来了一个化妆师,大包小包拎了一堆东西。 “搞这么复杂。” 小刘挠了挠头:“说妆面得特别一点,我也不晓得是怎么一说法,那个股东好像对这次挺看重的。” 黎悦也没得说,坐下让人摆弄着脸。 这次的拍摄准备很充足,黎悦的经验也十分丰富,很快就拍完了好几套衣服。 正准备休息,黎悦刚扭开一瓶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背影和负责人交谈着什么。 “沈辰?”黎悦眯着眼盯着那个背影,背影好像也发觉了有人再盯着他看,于是转身,四目交对。 “又见面了。”方言琛大步走来,和黎悦握手。 他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身材更加挺拔,气质与昨日截然不同。 “您好。”黎悦礼貌微笑了一下,只是隔了一层妆面,笑得有些僵硬。 拍摄整体来说还是很顺利的,没有加班,在天黑之前就结束了今天的工作,除了黎悦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方言琛一直在打量着他看。 黎悦把东西收拾好,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小刘,回公司。” 小刘正帮忙收拾黎悦的化妆品,转身问他:“都快六点了,黎哥你不回家去公司干嘛。” “‘红’那套公司要翻版做个复刻,我得回去加个班收拾资料,事情还多着呢。”黎悦看了小刘一眼,皱着眉看着叠得板板正正的外套,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小刘只会将衣服挂起来。 “那套不是说已经绝版了吗?前两年那几套衣服都被炒到百十来万公司都决定不再发售了。” “鬼知道那帮高层怎么想的”黎悦也觉得头大。 这边正准备出影棚,那边方言琛突然走了进来,他看向黎悦打了个招呼。 黎悦硬着头皮迎向他,道:“中午太忙了,请问方老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朋友邀请,来这边看看。”方言琛微微笑了一下,这一笑给黎悦直接冲得脑子昏昏的。 “啊,这样,那方老板感觉如何?” “很不错,尤其是你。”方言琛轻轻向前走了一步,黎悦神色有些不自然,往后退了一步:“抱歉,这两天有些感冒,麻烦方老板别离我这么近。” 方言琛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他,道:“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 “‘红’的复刻,我很期待。” 4 转眼过了几天,黎悦静静的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抽着烟,眼里盯着电脑屏幕,看着几个兄弟在微信群里聊天。 顾:陆礼今天答应和我去吃饭了,好耶! 苏:?:jbg 其他人:震惊:jbg 顾:干嘛干嘛,哥们有爱情了你们心里不舒服? 黎:? 顾:哎,黎帅哥,那个老板你还有联系吗? 黎:没有。 顾:我想起来这哥们谁了,四年前有次聚会的时候见过,你还给人认错了怪尴尬的。 黎悦准备打字的手顿了下来,他将长腿敲到桌边,吸完最后一口烟看着屏幕,思考怎么回复。顾然自觉聊得有些太多:估摸你也忘了,你那次过后差点给哥几个都忘干净了,不聊了干活干活。 是忘了很多。黎悦将烟头摁熄在烟灰缸里,他穿着居家的白t,手臂上的纹身将那道又深又长的疤痕掩盖,记录着他曾经最失意黑暗的时候。 黎悦小时候四舍五入是个官二代,正儿八经的富家子弟,家里大伯姑姑都是a市的高官,父亲的生意做得也是风生水起,蒸蒸日上。黎淑贤也是有名的大家闺秀,尽管比樊老三小了十多岁,但两人爱得深切。樊启东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个宝贝儿子,便让黎悦随了母家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天有不测风云。黎悦六岁时,黎淑贤娘家出事,地位一落千丈,与此同时樊启东查出了癌症晚期,不到半年人就走了,美满的家庭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黎淑贤一年内失去了她最爱的丈夫和最仰赖的家族,连续的噩耗让她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她,让她抬不起头,。于是习惯于高高在上的她将希望全寄托在自己的年幼的儿子身上,尽管樊家人视她为己出,但黎淑贤始终认为那是施舍。 自从从富人区搬出来后,黎淑贤仿佛变了一个人,偏激又执拗。黎悦的成绩单变了个数,在外说错一个字都会把儿子数落得一文不值。 因为家庭原因,黎淑贤将黎悦的有钱发小们归类为狐朋狗友,不让他和那群小子们一起玩,只有趁她上班时,黎悦才得以和他们隔着窗户聊会儿天。 就这样,黎悦在压抑的环境里长大,变得愈发沉默,受黎淑贤偏执的性格影响,他的偏激情绪也越来越明显,再加上和旁人完全没有沟通,黎悦甚至有了些抑郁倾向。 待黎悦到了高中后,除了画画便是打电子游戏,认识了和他有着相同爱好的沈辰。 两人是高中校友,在一次网吧的竞技比赛中成了好哥们。 两人尽管个子差不多长相也是一等一的帅气,但气质不相径庭。沈辰的性格外向,和大家都相处得来,女孩子的情书每天都塞满他的抽屉。而黎悦周围散发的抑郁和冰冷的气息让人敬而远之,只有沈辰不畏寒冷每天在他周围晃来晃去。 “你以后想做什么?”打完球后,两人在去网吧的路上时,沈辰问他。 黎悦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自己得考个好大学,让沈淑贤脸上有光,再往后的事情他从未想过,也没想过自己会活到那时候,他始终觉得生活也就那么回事,枯燥无味。 见他没吭声,沈辰打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大口,“你游戏打这么好,画画也比我厉害,要不咱们以后做个独立游戏吧。” “只属于我们俩的游戏。” 沈辰说这个还真不是异想天开。黎悦的睡眠很差,每次睡觉还都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醒后甚至能一字一句的回忆出来,有些有意思的他会记到本子上,闲来无事便和沈辰说一两个,不过黎悦没想到他会放在心上。 我们两个的吗。 黎悦在心里默念,快速想了一下以后和沈辰一起做游戏的样子,感觉还不错,是一个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嗯…”沈辰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打量沉思着的黎悦“这么帅的脸,当模特也不错。黎悦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啊。” 黎悦被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有些措不及防,不敢看他的眼睛,撇过头说:“有吗?你不是更好看吗。” “哎,可惜我这张脸不适合当模特呢,我还想学服装设计,做一套最帅的红色衣服,这么想想…衣服做出来就请你当模特了!” “你可真是喜欢红色啊。” 5 手机铃声打乱了黎悦的思绪,是公司的一位高管打来的,说是晚上的新员工入职欢迎会大家指名让他参加。 挂了电话,黎悦无声地骂了一句,他最讨厌的就是的这种团建活动,美名其曰增进员工感情,实际上无聊透顶,社交喝酒没完没了,还要听一群人在那里吹牛逼。况且他还没有克服社交恐惧症,和不熟悉的人们来往一直都会让黎悦在心里抓耳挠腮。 天气虽说一天比一天热,晚上的a市还是有些凉快,黎悦套了件黑背心外搭件黑色夹克,修身黑色裤子再蹬双黑色皮靴,照着镜子随便抓了下头发。向来随性的他出门几乎没有穿过任何正式服装,他讨厌被拘束的感觉。 出门前黎悦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骑摩托去公司,毕竟周末这个时间段路上还是堵的厉害,喝罢酒大不了停在公司第二天再给开回来。 的大楼是市中心的标志建筑,4-6层是专供公司内部团建聚会或宴席而准备的。 “黎哥你今天也太帅了吧!” “受不了了,哥你简直就是衣服架子。” 刚进大门,黎大设计师跟着助理来到提前安排好的酒桌入座,组员们开始轮番问候。 “好了吧你们,再吹我就要上天了。”黎悦笑道,插着兜扭头转向再靠前的位置,一眼就看到了高挑修长的男人,正与高管们谈笑风生。 最近烟瘾有点大。 黎悦想着,掏出烟盒点上一支,小刘在一旁非常识号地将烟灰缸放到他手边。 “谢谢。”黎悦随口说道。 他不喜欢理所当然的伺候,“谢谢”两字已然成为他的习惯,虽说外表上让人觉得这人不羁而又个性,但家教使然,有些东西是焊在骨子里的。 酒宴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厅中央。 主持人开始讲词,主要负责的高管一个接一个的上台发言,说的不外乎那些有的没的,鼓励新员工什么的。 酒会开始,因为黎悦在圈子里名气很大,老的少的都过来找他敬酒,高管们靠他赚钱,新员工仰慕又崇拜他,还有些小模特红着脸来找他想要混个脸熟,如果能深入交流那再好不过了,能让大名鼎鼎的黎悦黎设计师记住,那以后只会有前程似锦的大好前程。 一场结束整得黎悦脸都笑僵了。 醉醺醺的人们陆陆续续从大楼里离开,黎悦推辞掉所有想要送他的人后,很快就只剩他一个人。他揣着兜坐在门口的石柱子上,叼了根烟静静地发呆。 “需要捎你一程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黎悦慢吞吞地转过身,望向声音的主人。 方言琛一手夹着烟一手拎着西服外套看着他,“我的车在路边。” “我们以前见过?”黎悦答非所问,也没在意这个时间段方言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方老板很像我以前一熟人。”说着他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着,回过头看向前方,似乎还算清醒的样子,但始终聚焦不到一处地方。 听到这么说,方言琛的表情略微僵硬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原状,随口说道:“以前你也这么说过。”他狠吸了一口烟,以掩饰刚才的失态。 “黎设计师喝得不少,还是由我来送你一程吧。” 这语气似乎不容拒绝,黎悦也没有在意,就跟着他上了车。 “需要我帮忙吗?”方言琛在后排座的另一侧问道。 黎悦强装精神道了声谢并婉拒了他打开车门下车,他不喜欢让人看到自己的醉态,就如被发现自己的弱点,他觉得这跟被当众扒了衣服裸奔没什么区别。 见黎悦这般,方言琛微微一笑,没有揭穿他,客套了几句便指挥司机离开。 回了家打开门,一只圆滚滚的小东西立马窜到黎悦身上,是只胖乎乎的暹罗猫。 “别闹了狗咪。”黎悦说着把它扒拉下去。 狗咪是暹罗猫的名字,名如其猫,是一只很像小狗的小猫咪。它喵呜喵呜地走来走去,来到自己的饭碗边,继续冲着黎悦喵呜,仿佛在控诉主人给它饿着了。 黎悦喝了一大口水,给小圆猫倒上猫粮,窝进沙发里看着它。 这只小猫是顾然送他的,当时黎悦刚从医院回来,家里死气沉沉的,便托朋友要来两三个月大的黑鼻子小猫。 黎悦很喜欢动物,小时候樊启东养了只大号的金毛,黎悦喜欢的不得了,一人一狗天天围着院子转来转去。再后来樊启东去世,黎淑贤便把它送人了,理由是影响黎悦学习,当时黎悦急的又哭又闹,黎淑贤一急还打了他一顿。之后黎悦就不敢提养小动物的事了。 之所以喜欢,黎悦觉得大部分的原因是和它们对视时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因为它们的眼睛里只会有自己,别无旁物。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带着情欲、真挚而又温暖,…像极了方言琛。 黎悦及时打住这个想法,捏了捏鼻梁。可能是最近忙于工作了罢了。 6 黎悦除了偶尔与朋友聚会,日子过的很单调,如一张白纸一般,每天就是公司/工作室-摄影棚-家,三点一线。因为健身房陌生人很多,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便买了些运动器械放在家里,定时锻炼。 大学以前,黎悦其实是个平板身材,高高瘦瘦的跟电线杆似的。他发育有些晚,到了高中一下窜到一米八四,从远处看总觉得像棵随时会被一阵风刮倒的“大”树苗,更何况这哥们还不怎么对食物感兴趣。 因为这个顾然总笑话他,以后要是找个厉害点的1,上床不得给他折成两半。 聊到这个黎悦都会嗤笑他:“小矮子,我他妈要是做0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1。” 有增肌锻炼这个念头开始是因为大学的一次聚会,一晚上邻桌的男男女女不停找沈辰搭讪,都被沈辰笑着委婉拒绝,一个同学便好奇问他,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你能相中的? 沈辰开玩笑似的掀开卫衣,指着腹部排列整齐的六块肌肉道:“我喜欢这样的。” 没成想一句玩笑话给坐在旁边的黎悦记在了心里,第二天酒醒就开始制定增肌计划,一条一条的列在纸上,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锻炼,给宿舍其他三人惊得眼皮直跳,大家伙都晓得黎老大平生除去画画打游戏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 增肌这种事似乎对黎悦来说是天赋异禀,他的骨头架子和肌肉仿佛就是为了健身而赋予的,没过小半年这具身体便焕然一新。 期末考结束,大家伙儿坐在一起时,黎悦下午刚锻炼结束,穿着紧身t恤套了件外套就来了。 “黎悦你他妈中邪了?”顾然眼珠子都要掉了:“我承认,你有做1的天赋。” 黎悦抬眼瞟了眼发小,本想给他怼回去,望见大门口来了个熟悉的身影,便没再张嘴说话。 这圈人里就顾然和黎悦两哥们是弯的,大家有目共睹也早已习惯。毕竟都是关系好到从小一条裤子能五六号人一起穿的大老爷们,二代圈子里他们是为数不多的正经人,比他俩不正常的多了去了。 沈辰是高二的时候被黎悦带来给哥几个见面的,去之前黎悦提前给通了气,让他们不要提性取向的事。大家从小到大都是人精,这不明摆着黎少爷要追人家怕给人吓跑嘛,看戏最重要,结果没想成这戏能看好几年,结果是个be,还是个终极的be。 实际上,黎悦大学那几年三天两头的不在家,和顾然那是拼了命的玩,自从开始健身之后受欢迎的程度是成倍增涨,但是大多数都不符合他的心意,还是拒绝占多数。 顾然也是那时候认识的陆礼,陆礼陆礼,人如其名,知书达理是个学医的,是顾然学校隔壁医学院的学生,刚考完研和朋友去酒吧闲逛,转眼就被顾然这个小土匪盯上,夜里就睡一块儿去了。 照黎悦的看法,陆礼显然是被傻逼吓到了,自从那回之后在学校门口碰见了看见人转头就走。 顾然自然是不屑:“你以为你那样能追到人沈辰,笑话。” 结果没成想,哥俩一起打了七八年光棍儿。 从那回方言琛把黎悦送回家,黎悦就开始频繁的“偶遇”他。 从公司到工作室,再到酒吧,甚至每次去买首饰都能碰见一黑色风衣大哥在门口笑眯眯的。 黎悦自认不熟,也没多问什么,公司里人再闲也是个半大的股东,工作室人是客户。 他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这两年来他工作室做高级定制风衣和西装的是这个姓方的,还是花了大价钱的长期客户,一单子能顶黎悦做四五个单子的大客户,到这黎悦才想起来为什么头两次见方言琛时这哥们身上穿的怎么都这么眼熟,原来都出自他手。 实际上是不允许设计师在外接私活的,也不知为什么,黎悦是个特例,工作室也开在外面,公司里的一些杂事都是小刘去整理,除此之外只有些需要黎悦本人签字上报的事情他才会去看一眼。这些似乎是上头默许的。 “黎老师。”长期客户又来了。 黎悦耳朵上挂着笔只穿了件黑色背心挂着围裙,抬眼应了一声,继续裁剪布料。 长期客户轻车熟路地坐在黎悦旁边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交叠着,双手放在膝盖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黎老师忙碌的背影。方言琛今天穿的依旧是件长风衣,剪裁考究,里面随意搭了件宽松款的白衬衫九分西裤,用一条手工皮带束起,像个模特似的坐在那。 看着黎悦肩宽腰窄的背影,方言琛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手指在膝盖上不老实地点着。 “方老板再看,我都要被盯出两个窟窿出来了。”黎悦放下笔,没有回头,见天色有些晚了,只用着右手收拾些重物。 方言琛眼眸暗了暗,没有吭声。 看黎悦收拾的差不多,他起身问:“去店里喝一杯?” 黎悦笑道:“这么多天,你就是为了请我喝杯酒?” “嗯...”方言琛作思考状,没有回答。 “走吧。”黎悦最后解下围裙,从衣架上取下皮夹克,等着方言琛跟上。 酒吧门口新张贴了张海报,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近期驻唱‘山前雨后,主唱:秋实’” 两人一进店,就惹来了很多人的目光,方言琛熟视无睹,带着黎悦往吧台走。 “你怎么现在才来。”一个高挑女孩坐在了方言琛身边,妆容艳丽而不失美感,粉色卷发高高束起,身着粉色亮片短衣,一条超短裤,显得格外性感。身上还搭了许多装饰,天鹅般地脖颈儿上挂着一条黎悦格外眼熟的项链,是当时方言琛从他手里截下的那条,“都调好音了,差点儿都没赶上开场秀。”美女嗔怪道。 黎悦抿了口酒,似乎是熟视无睹,随手抽了根方言琛放在一边的烟叼在嘴里,“骆驼?烟瘾还真不小。” 见那女孩走了,方言琛问他:“你不好奇她是谁?” “方老板不说,我也不会问。”黎悦点着烟,深吸了一口,过了很久才吐出“我们不过是上下级的关系,有什么好问的。” “嗯...好吧。”方言琛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她叫秋实,最近刚回来没什么外场,就来这儿驻几天场子。” 刚说罢,似乎是乐队的鼓手,一染着白毛瘦瘦高高长相精致的小伙子,来到吧台,给两人各递了支烟,坐在秋实刚才的位置上。 白毛自己也点了支,方言琛抬眼看他:“马上都要开始了,你过来做什么。” “这不是看言哥在来打个招呼嘛。”白毛咧开嘴笑,指了指自己的头毛,“看我这个发色,帅吧!” 方言琛笑骂:“臭小子。” “嘿,那边的帅哥,你叫什么,我喊陈小风,认识下呗。”陈小风越过方言琛,冲黎悦喊道。 “黎悦。” “好嘞,黎帅哥,等下看小爷我英姿飒爽的表演!”陈小风起身朝方言琛又喊了句“秋实姐喊你去后台一趟,好像有事要跟你说。”说罢便朝后台走去。 不得不说,这哥们笑起来还真挺好看。 黎悦笑着目送说:“真就人如其名,人也风风火火的。” “那小子,从小就那样。”方言琛给烟头掐灭,将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干掉,喊调酒师再续。 见方言琛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黎悦不禁问:“不是说秋实喊你过去说事吗?还不去?” “无外乎还是那些问题。”方言琛好似是有些热,将扣子解开到胸口,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她知道为好。哦对,最近公司有些事情挺麻烦的,你作为首席设计师还是小心为上。” “况且,好不容易把你这一大忙人请来喝酒,哪有失陪的道理。” 黎悦瞥了眼方老板大开的领口,又低头看看自己被背心裹住的肌肉,心想着自己还是得多练练。 演出开始,陈小风在后面先是连打了一段鼓,耍帅似得朝黎悦的方向抛了个眉眼,惹得台下女孩子一阵尖叫。 秋实将话筒放在架子上,打了个响指,开头是黎悦再熟悉不过的音效,是顾然的专属水印,表明作曲是他,黎悦一目了然,上回那小子提到的单子确实是给这位歌手做的,“方言琛的女人。” 不得不说,秋实并不是个花瓶子,经典的女低音配着摇滚让人听着十分入耳,高潮部分让全场都轰动了起来,歌词也是直接敲打听众的心房。 “你朋友的曲子做的确实不错。”方言琛道,“小实的乐队还差了位创作型编曲人,上回问他的时候好像挺犹豫。” “你说顾然?他就喜欢一单子啃到0余额再继续接作品,散漫惯了。”黎悦说着,想到顾然顶着那像猪窝似的头和甲方谈事时的样子不禁发笑,“有空帮你再问问吧。” “谢了。”方言琛微笑,端起杯子朝黎悦的碰了一下。 临走时,方言琛主张让司机过来送黎悦回家,在门口等车时,秋实出来,把方言琛拉到一边,黎悦听得模模糊糊,只听到了“方则诚”“情况如何”等类似的字眼,方言琛叼着烟没有吭声,只是敷衍的嗯嗯两声之后将人打发走。 方则诚这人黎悦倒是熟悉,的现任总裁,方家大公子,现年32,比方言琛大了两岁,方言琛同父异母的大哥。黎悦进入第二年时,他是腥风血雨般得上了台,隶属于方家方华集团旗下,内部资本错综复杂。自从方老董事长查出了些病之后,方华集团内部各股势力暗潮涌动,如豺狼般盯上这块肥肉,都想分一杯羹,有些老股东甚至动起了些歪念头。两个月前的一次疏忽,方则诚差点在把命都撂在公司大楼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这事儿闹得动静很大,当时黎悦还在几百公里外出差,被连夜喊回去暂时终止一切外出活动,公司静默了一周进行了一次彻查后才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