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O被帝王A独宠了》 第1章 [古装迷情]《娇女o被帝王a独宠了》作者:六棋【完结】 简介: 【晚00:00更新古代版abo】 翁思妩是故人之女,她爹临死前将她托付给太后,把她带到宫廷里寄养。 从此偏安一隅,小心翼翼活着。 她从不离开太后的殿宇,只知道太后跟现在的帝王不和,她不能出去闯祸。 关于帝王的流言太多,有一种传的最凶的,是据说帝王打从娘胎里就带一种怪病,每年都会发作,随着年纪越长就越频繁。 翁思妩没想到有人和她一样会有这样的毛病。 也是有一天,她捡到一个人,生得格外的俊。 他发起了热症,身上有旁人嗅不出的浓烈好闻的气息,还只对翁思妩产生影响。 似用食了药物一样,脸红的娇艳欲滴,身娇得好似春水。 不认得他的翁思妩最初拿他当寻常人照料。 过了不久,翁思妩发现自己好像被传染了。 她发热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而且好怪,只要跟对方一接触,她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有时候会一直处于情不自禁身体发热,脸红心跳的状态。 目光一直追寻对方的脖子,好像那里的气息强烈吸引她。 而跟他在一起,又十分担心他会咬她脖子。 翁思妩身上也会散发出旁人嗅不到,只有特定的人和她自己才能闻到的迷人香气。 每年每个月都会因发热期来临而犯病。 最严重的是有一回竟然当众晕倒了。 醒来就听见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对太后说∶“让她搬来和我一起住。” 任由太后抗议不满,最终决定都落下了。 想到要离开熟悉的居所,从小知道自己体质特殊的翁思妩一阵慌张不安。 忽而有人来到她身旁。 梁寂鸾俯视着偷听假寐的脸红女子,原以为她是旁人别有居心安排入宫的小女娘,实则是个连陷入发热期、等待被标记都不知道的小笨猪。 祖上一辈子都碰不见的命定之人居然就在眼皮底下。 等下一个发热期,他要不要将人给标记了? 古代abo含私设,不了解题材的不影响看文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甜文abo轻松钓系 主角视角翁思妩、梁寂鸾 配角《妧枝不高攀双重生》 其它:下本开《妧枝不高攀双重生》 一句话简介:alpha帝王找到了他的命定o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蓝春殿。 翁思妩刚刚丧父,宫里就来了旨意,太后要接她到宫里去。 翁思妩知道这个事情,父亲去世前和她说过,他们家情况特殊,人丁不兴,留她一个人在外面应对亲戚,她只会被生吞干净,还不如到宫中躲清净。 太后与翁家有交情,未出阁前与翁父是义兄妹,翁思妩就是她的义侄女,理当照应。 “还请大人等我几日,父亲停灵,我想等他安息后再去拜见太后。”翁思妩两眼通红,眉清目秀,瞧着可怜戚戚。 宫中内侍表示理解,“应当的,太后也是这个意思,还让娘子放宽心,翁大人这是驾鹤寻先夫人去了,天人团聚,不必过于伤怀。” 翁思妩忍着悲痛点头,送走宫里来人后召来随身女婢,“你都听见了?” 默秋答应:“看来太后确实重诺,没有因郎主离世而将娘子撇弃在一边。” 翁思妩:“家中血脉如今只得我一个,父亲知晓仅靠我一人撑不起来,周围又尽是些豺狼虎豹,才去太后那求了恩典,让她护着我,只是我亦不知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默秋,今后只得我俩一起过了。” 婢女握住她的手,“娘子不要怕,宫中那么大,只要我们不惹事,一定不会有人欺负我们的。奴婢也会陪着您的。” 翁思妩紧紧回握回去,遥望窗外,仿佛要看到那座从未踏入过的广阔宫阙。 对她来说,那是父亲上朝参政过的地方,也是别人的后宫,别人的家门,而她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没过几日,翁父停灵结束。 等他安葬后,翁思妩回到家,宫里的人早已候在宅内外,等她收拾好就将她接走了。 后宫是贵胄们才住的地方,翁家家世不小,翁思妩往日住的都是世家宅门,对宫殿还是不太了解,父亲虽然入仕多年,却因病退下,很久不得召见,根本算不上亲近天恩的臣子,也就离权力中心越来越远。 随之翁思妩也就跟旁的世家走动不多,她看宫中一切都算新鲜。 太后所住桂宫占据一大片地方,花园和长廊交错,殿宇鳞次栉比,没有人带很容易走错路,附近还有内卫站岗守卫,宁静中透着一股森严。 “你瞧着精神气尚可,听内侍说起你父亲停灵时哭得那般厉害,哀家还以为要看到的是两颗红肿的桃子眼。” 殿内香茗袅袅生烟,雾气散开,露出两张面对面的老少容颜。 翁思妩从失神中拉回神智,抿唇朝陈太后无措地笑一笑,“父亲……积郁多年,身体一直不好,我早已经接受这样的结果,还好他走得不算太突然……” 因为有心理预期,过了最难受的那段时间,翁思妩也就缓过来了,只要不细提,她现在状况还算可以。 第2章 陈太后:“就该是如此,斯人已逝,还活着的就该把眼光放长远。” 她看起来对翁思妩颇为满意,不管是相貌举止,还是说话的状态,“今后你就留在这里,也算是为这里添些活泼喜气。此处是哀家的桂宫,本该将你安排在离我最近的呈央殿居住,但日前正在修缮,你且先在蓝春殿度过一段日子,等完善好了再挪过来。” “你是哀家的侄女,有哀家在,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翁思妩对陈太后印象只存在于逢年过节的一些赏赐里,父亲远离权力中心,但前些年的人脉积累是有的,他虽是病了,还是有很多人记挂着他。 陈太后这位义姑母待翁思妩也是不差的,赏赐的流水里面都有不少她的东西,即便未曾来往过,好感还是存在。 翁思妩:“我听太后的,太后娘娘怎么说阿妩就怎么做。” 陈太后欣赏她这份乖巧,喜形于色,招手让翁思妩往她的方向坐近点,“好孩子,让底下人收拾去,你来同我说说这么多年,你在家中是怎么长大的,往日都爱做些什么?” …… 翁思妩入宫的事,其实静悄悄的,平静到毫无波澜。 动静还不如远在两仪殿吵架的臣子大,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勾股之臣,帝王心腹,脾气上来遇事急了,方才红着脖子瞪眼两下,碍于座位上方的梁寂鸾正安静有耐心地睇着他们,也只是辩驳几句,声音是不敢冒犯的。 直到有内侍进来,悄然走上前传话,“陛下。” “何事。” 内臣不好偷听,默契地低下头或是继续议事,不过都自觉地减小了音量。 内侍小心请示:“是太后,让奴 婢过来问话,说是日前托您办的事,有结果了没有。若是没有,何日才能办妥?” 梁寂鸾抬眼无声注视着他,内侍腿微微一抖,差点跪下。 这一眼的威压很自然而然地令整个室内的气氛都变得安静,“朕,好像不记得是什么事了,松泉,你记得吗?” 禁军统领立在一旁道:“陛下日理万机,遗忘一些琐碎闲杂是应当的,臣似乎也不记得了。” 内侍怕自个儿回去交不了差,急得额头冒汗,“就是前个,奴婢为太后送来了折子,请陛下给巡盐御史翁大人之女赐名号一事。” 好像有点印象,但因不怎么重要就放到了一旁。 丁松泉示意梁寂鸾,俯身轻轻说:“的确如此,臣今日还得到消息,太后那边从宫外接了一个娘子进宫,应当就是翁家的人。” 梁寂鸾:“把折子拿来朕看看。” 折子是太后亲笔写的,说是巡盐御史翁大人在世前为先皇办事,多么鞠躬尽瘁,现在死了,人有遗愿希望能够照顾他唯一的女儿,加上大家算得上是“亲戚”,照拂一下是应该的。 人就不麻烦帝王了,太后那边当义女来养,左右巡盐御史之女还得叫她一声姑母,就请陛下赐个名号,封个公主,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 当然,事成太后会记得帝王这份仁厚孝心。 梁寂鸾目光在仁厚两字上定点片刻,面不改色收起折子,问内侍,“人已经到了?安排在何处。” 内侍听语气似有缓和,当即激动道:“太后给翁贵女拨了蓝春殿居住,太后还让奴婢来问,即是义兄妹,陛下可要见一见?” 头顶上一直未有回应,只有帝王拿笔批墨的动静。 最后由禁卫统领交给内侍,“拿去。” 内侍下意识看梁寂鸾一眼,他似乎又被下面大臣们的政事牵制住了,以至于忘了回答那个问题。 蓝春殿在太后居所的右后方,离主殿较远,但也不偏,绕过按照常规处于修缮时间的思安殿,这里出行较为方便,尤其离花果园比较近,风景算是不错的,临近初夏,枝头开了许多繁盛的绿芽。 主要还是长廊花园比较多,回廊初初一看略计有上百间,翁思妩陪同陈太后走到蓝春殿已经忘了来时路了,宫中太大,一时无法计量。 等她们到达,时辰也变午后了。 陈太后:“你且随意看看,还有哪里不满意的,亦或是缺了什么,就跟这殿里的人说,她们自会替你添置的。” 翁思妩环顾四周,“是……” 恰逢常为陈太后跑腿办事的内侍此时回来,行礼后对陈太后耳语一阵,神色有着办完好事等赏的喜气,然后翁思妩就亲眼所见陈太后脸色同样变得高兴满意,不过凭着久居高位的自持,很快就恢复如常。 “阿妩。”陈太后对她说:“你还未见过陛下吧?” 翁思妩愣住,不知陈太后的意思。 她好像也没有一定要他们见面的想法,就像在对一个人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一样,“你父亲生得你如斯乖巧,定然不知道生养儿子的难处,年幼时还好,这人呀,一长大心思也就变大了,再有些主见,几乎就与亲阿母生分了。” 翁思妩确定她是在抱怨,话语含嗔,但是似乎又是舒坦愉悦的,仿佛有一口气终于舒了出来。 陈太后哼了声,也不管翁思妩听没听明白,“我就不陪你了,哀家还有事,你先自个儿安置吧。” “是。” 等送走陈太后一行人,蓝春殿里就只剩下在此侍候的宫人,还有翁思妩和自带的婢女。 主仆两还对方才的情况摸不清状况,翁思妩脸上微露一丝迷茫,看向为首的侍女,“姑母她……”怎么话题提到一半就走了? 第3章 侍女知道她是生人,对宫中一切都不大了解。 “贵女今后要住在桂宫,常伴太后左右,有些事,的确应该提前知晓。”侍女开口道:“方才那位黄内侍,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刚从太极宫过来。” 翁父亦曾做过重臣,耳濡目染,翁思妩多少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內朝议政,非帝王心腹不得召见。 侍女说:“天下以陛下为尊,后宫以太后为大,近些年,陛下与太后有些不亲,互有意见。”话说到此处,翁思妩透过她的眼神,清楚意识到侍女话里的意思。 母子不和,她又是今后陪在太后宫里解闷的,应当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第2章夺主香。 没想到刚进宫就要分清楚势力站位,果然后宫之中水都很深。 翁思妩久居内宅,母亲去世早,父亲积病多年,她一直侍候在身边,有些时局父亲会跟她说,但具体是怎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原来在外看来母慈子孝的关系,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 她现在成了桂宫里的人,就被自动划为太后一派,所以翁思妩在这里应当处处小心谨慎,最好不要出去惹祸,免得弄出什么岔子,两边都添麻烦。 她也不随意走出去,最多的去向就是跟陈太后请安。 日子过的很是安逸简单。 翁思妩入住的蓝春殿背后栽种了一片花果树,所以她总能在殿里闻到一股甜腻的清香。 默秋从外面摘了一篮的果子回来,跟翁思妩说:“树上结了许多蜜果,鸟都快啄坏了,都没人摘,奴婢就采了回来,刚好娘子要喝药,吃了它就没那么苦了。” 翁思妩有一种病,从她十二岁起,就默默发作了。 这种病很奇怪,无人能治,亦无药可医,但对她的身体没有太大的损害影响,顶多是时不时发起高热,胸闷气短,缓一会就好了。 也可能是她太年少,症状尚轻,暂时瞧不出什么门道。 于是大夫开了疗养强壮身体的方子做成药丸,让翁思妩一有哪里不舒服就拿来吃。 殿内的茶刚煮好,主仆二人正要坐下,屋外就有声音问:“翁娘子可在?请翁娘子出来接旨。” 翁思妩惊愣,在默秋的搀扶下走出殿外。 未曾见过的陌生内侍威严地看着她,“翁娘子?” 翁思妩:“是。” 确认无误后,对方示意她按规矩来,说出口的话让翁思妩再一次惊诧,“陛下有旨,封前巡盐御史翁校仲之女为公主,赐号‘芙徽’,另有赏赐珠宝、丝绸等……” 内侍观察着讶异中的翁思妩,“翁娘子,还不接旨?” 一直到一行前来赏赐的人离去,翁思妩都晕晕的,她痴痴地问婢女,“默秋,方才……” “是真的。” 翁思妩一下醒神过来:“可是陛下,怎么会突然赐封于我?” 按理说,她来桂宫其实有十多日了,但是跟陈太后的独子一面都没见过,那位帝王只出现在传言中,第一印象还是侍女提点她,目前这对母子关系不怎么好。 连陈太后也似怨非怨地说过,陛下不怎么与她亲近,翁思妩已然从脑中勾勒出一个孤傲盛气、目下无尘的绝情形象。 她以为她在这里安分守己,已经很默默无闻了,原来对方也知道她吗? 默秋:“娘子……不,公主。” 翁思妩现在已经有了一层新身份了,婢女一时还改不过来,“公主要是有疑虑,不如去问问太后。” 陈太后似乎早就知晓有这么回事,午时休息过后,坐在软垫上背靠侍女,正在让人为她捶腿按捏,见到翁思妩来毫不稀奇。 陈太后:“赐封是哀家替你求的,哀家与你父亲是义兄妹,你与陛下同一个辈分,他年长你几岁,叫声表兄又何妨?你是哀家的人,理应封个‘公主’当。” 翁思妩脸皮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阿妩感念姑母厚爱……” 只是,不是说陛下和太后不亲吗?二人关系僵硬,为了她,太后去求陛下,这份恩情好难还。 陈太后闭目养息,没有提任何让翁思妩以后替她办事还情的话题,一旁的侍女官倒是上前给她递了把玉篦梳,“公主为太后理一理青丝吧。” 背后的侍女让开来,以示陈太后对翁思妩这份独到的殊荣。 向往常一样,翁思妩陪伴了一会陈太后,等她不需要了方从殿宇里离开。 走在回去路上,天色未晚,翁思妩在通往蓝春殿的园子里多待了一会儿,另一个入口有动静传来,翁思妩还 坐在廊下,忽然见一支巡逻队伍走来,对方首领发现她们,登时将翁思妩当做宫里的生人盘问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样面生?不去当差,在这里做什么呢。” 翁思妩面色一热,微微赧然,她才十六岁,正是青春逼人的年纪,宫里给她准备的衣裳都十分娇嫩,有粉绿、粉蓝,她因为是在熟悉的地盘衣着就比较简单,但也能看出用料不凡,轻透又舒适。 也许是头上妆点不多,缠绕的发带让人误会了,以为她是新进的宫女。 默秋挡在自家娘子面前道:“我是蓝春殿的婢女,我家娘子是蓝春殿新来的主人,不知这位大人要让我等去哪儿当差?” 丁松泉诧异地看向坐在廊檐下娴静如花照水的女娘,光凭一道身影就能感觉到她的纤细秀美。 第4章 “蓝春殿……”那不就是陛下赐封的那个前巡盐御史之女住的地方? 所以她…… 永安宫内,今天是按照惯例为帝王把脉检查身体的日子。 御医所的徐钰等候在偏殿内,一直到紫宸殿里的侍人过来传唤,方才见到天子。 徐钰:“陛下近来感觉如何?晨可食,晚可哺?” 梁寂鸾:“如常。” 徐钰观察他气色身形,其实也觉得梁寂鸾没什么问题,但梁家的男丁跟任何都不同,尤其梁寂鸾作为君主这一脉,情况十分特殊。 他不是身体不康健,相反,他比起其他男子条件都异常优异,但是自十五六岁他发了场高热,梁寂鸾身体就出了状况,每年都会在不同时间发作一下。 御医所的太医早有经验,因为不止梁寂鸾一人出现这种现象,梁家祖上就有过这样的异常的,所以说这也是一种遗传,御医们都非常清楚,但是这种情况令他们也感觉棘手,因为从未得到过解决。 这看上去像是一种疯病,实际上与梁家人自身的血脉有关。 毫无例外,陛下乃当世帝王,人中龙凤,无人敢触其锋芒,可就跟慧极必伤一个道理,天资太过出彩的人,总有点毛病,像是命中缺了一股药引,整个人都不算完整。 徐钰:“臣今日把脉,陛下体魄强健,一如往昔,方子就还和从前一样,暂且不多改动,最多加一味调息的药,以防不适之症发作。” 梁寂鸾坐在榻上,如坐在高堂,嗯一声都像在赏赐。 他是对人话不多那一类型,天生贵气,气质很疏淡,但不阴郁,眉眼间常年积蓄着一股浑厚如山的平静,且足够威慑。 徐钰再跟他聊了会日常身体上的状况,翻看了下常侍记录下的日历,确保梁寂鸾其实比祖上几位有同样病因的先帝情况要克制,或者说他本人的自抑能力很强,所以疯也疯的较轻。 也可能是更会装,不过暂且对他们这些御医伤害度较小,于是准备收拾东西回御医所。 凑巧,丁松泉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陛下。” 他从殿外大步进来,不知因为什么,走路都盖不过他眉眼处的兴奋,似是见到什么新鲜东西,有情报马上要与帝王说。 不过事分缓急,丁松泉还没忘自己是做什么去的。 丁松泉在桌前站定:“陛下,臣奉陛下之命,去桂宫向太后代为请安,太后面红气润,看起来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送去的礼品这回没再让宫人退回来,就是不太想臣再那久留。” 就是还在生梁寂鸾气的意思。 像这种宫廷里的母子关系,和寻常人家不同,就算是生气,也不代表仅是普普通通闹点不虞而已。 定然还有其他缘由在,只是帝王家的家务事,容不得旁人插手。 丁松泉回禀完后,静待梁寂鸾吩咐,顺便看向一边来为帝王检查身子的御医,都是老熟人。 未料帝王忽然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丁松泉愕然回神,就连御医侍人都似乎感应到帝王的不妥。 丁松泉:“陛下?” 梁寂鸾看起来有丝异样,他凝神盯着禁军统领,目光微沉,眉头微蹙,像是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快步引进来的风弄出的错觉,他好似嗅到一股与众不同的气息,让他顷刻感觉到身体有熟悉的发热的症状。 就跟往常发病时一样,俊容多了一丝古怪的嫣红。 梁寂鸾:“你去教坊了?” 徐钰跟侍人的视线也好奇地跟过来。 丁松泉一脸茫然及无措地否认,“不,臣怎会在当值的时候与教坊的人厮混在一起……” 那气味是很呛鼻的,不是不好闻,而是对第一次闻到的人来说,如同一张白纸被渲染对了颜色,婴孩第一次吃到蜜,目盲的人头一回见到雪。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股香给喧宾夺主了。 但是除了梁寂鸾,不管是丁松泉还是徐钰他们,没有一个人和梁寂鸾达成共鸣。 丁松泉迟疑而忧虑道:“臣,确实刚从太后那边回来,桂宫那边与花果园交界,也许是不小心沾染到了什么花香……而且陛下天赋异凛,闻到的气息,偶尔与臣等有所出入,所以陛下能闻到的,臣等不一定能闻到。” 殿中气氛静悄悄,丁松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梁家人就是有种有别于众的遗传,但是帝王第一次这么明显提出自己感受到的异样。 徐钰作为御医更要问:“那陛下,可有从中感觉到不适?可否描述一下具体是什么味道?” 梁寂鸾保持安静,沉默了良久,鼻息间的气味其实被冲得很淡了,只是血脉特性作祟,他没能忘记它出现那一刻代表的特殊性,且莫名产生出强烈独占的陌生保护情绪。 他回道:“不记得了。” 第3章红酥手。 陈太后的桂宫,那一片地方是有那么多香气。 加之春夏交季期间,花果处于盛放成熟的状态,很难不会沾染上特殊的味道。 夜里翁思妩沐浴,趴在水池边显得懒洋洋的,一身都没力气,默秋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慵懒像没骨头似的,脸也很红,宛若喝多了酒,又闷闷的。 默秋:“娘子这是怎么了?” 私底下主仆还是如以前般称呼,翁思妩闻声连头也抬不起来,她枕着玉臂,懒声道:“我也不知,好奇怪,默秋,我从外边一回来就觉着浑身无力,你闻到风里的气味了吗?” 第5章 默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翁思妩说的是哪儿,“是白日在荷风廊那儿?” 翁思妩点头。 默秋迟疑地道:“可是奴婢好像什么也没闻见。” 翁思妩诧异抬头,精神不济又趴了回去,她心里痒痒的,回味那股气息,又似有东西在背上爬,“怎么会呢,那股气味,好冲鼻,怎会闻不见呢?” 然而经过再三确认,默秋还是如此,翁思妩感到失落地趴在池边,白皙小腿轻轻划着水,难道只有她一个人闻到? 默秋:“什么气味啊,它怎么了,娘子哪里不舒服?” 翁思妩当真像喝醉了,眼眸湿润,面颊红的也很厉害,娇声说:“它熏着我了,好熏呢默秋!” 像草木被焚烧殆尽时燃起的烟灰,猝不及防嗅到的翁思妩如同被温热浓烈的山火拥抱住,烘着她的身子浑身都热。 翁思妩从水池中被扶起来,她今夜沐浴时间太久了,远超过往日,默秋担心她趁她不注意溺水,本就无力,干脆请她上来。 回到殿中,吹着窗外透进来的清风,翁思妩的状态终于比在池子里时好多了,神思也清明几分,她好奇地撑着下颔,无意识地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婢女正在背后为她擦拭湿发。 其实很好闻,她有些备受吸引的想要再闻一次那股气味,满脑子都是这样不受控制的念头。 翁思妩在想要不要再去荷风廊一趟,她想弄清楚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只有她的嗅觉出问题了。 不过,眼下夜深,该当休息才是。 白日。 默秋一进内居,撩开珠帘,就发现本该赖床的娘子正坐在床榻上发呆。 人好像痴了一样,抱着被角,咬着嘴唇。 “娘子这是怎么了?”默秋疑心她是不是魇住了,静悄悄靠近问。 翁思妩忽地惊醒,“什么?” 默秋打量她,“娘子今日瞧着……似乎跟平日不大一样。” “脸,好红。” 翁思妩眨着眼,同时抬手挡住面颊,在默秋的注视下默默 侧过肩,过了良久才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就像枕在一片温而不烫的宽阔胸膛上,鼻吸间离不开草木燃灼的淡淡灰烬气,以至于气色又倦又红润,眼珠看什么都湿漉漉的,含情诱人。 …… 梳妆的时候,默秋将一个首饰盒从箱子里抱了出来。 翁思妩坐在妆台前,看着她打开,满目琳琅的首饰手艺各有千秋,“今日是什么日子,我要这样打扮?” 默秋为她着想,“娘子在蓝春殿散漫到不打紧,但是去了外边,即使是在太后的领地范围,还是稍微装扮一番,免得跟昨日一样……” 被人误会。 翁思妩懂了她的心思,她生得青春可爱,因太后宠她,赏赐和命人给她准备的衣裳,都偏她这个年纪娇嫩-女子的风格,甚至更加年少,而且也很爱翁思妩挽起双髻,束着玉环发带清纯的样子。 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最好还是戴一些贵重些的首饰,以跟宫里的女子区分开来。 默秋示意:“娘子挑一挑吧。” 翁思妩目光一扫,忽然被一只玉镯吸引,那玉鲜红的色泽如晶莹剔透,红的饱满的石榴籽,她指着它道:“这个?” 默秋夸道:“娘子好眼光,一挑就是御制的。” 上回翁思妩被封为公主,内侍送来一批珠宝首饰,其中就有这只玉镯。 而不知为何,这玉镯似乎与寻常珠宝有些不同,翁思妩戴上以后感觉昨天夜里,那股从身体里冒出来的异样似乎都减退了了,她也恢复了一些往日的精神,没有那么浑身无力。 翁思妩只当是玉的质地不同,抚摸着镯子,喃喃道:“真是块宝玉。” 今日本该按照惯例,去太后的承思殿请安。 翁思妩梳妆好后,带着婢女前往后宫女眷中,所属的最大的殿宇。 然而越靠越近,承思殿似乎陷入一片阴影中,显得尤为安静。 翁思妩步履轻轻走上白玉石阶,身后跟着默秋,还未进去,在半步台阶上就发现不妥了。 她停在台阶上,视线落在不远处待在殿外的宫人上,他们具是脸色发白,丧如考妣地跪在地上。 一些翁思妩曾见过的宫中禁卫像是突然出现在此处,把守在四周,尤其门槛,这样的架势引最近一处的宫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就在此刻,面容肃穆的禁卫押着两个侍人从内殿里气势汹汹地出来。 太后身边侍候的侍女官面色焦灼,步步紧跟在后,嘴里念念有词,“就这般无情面可言?那可是太后,这二人侍奉已久,太后早已习惯,如今就算犯了错,也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从轻处置。” “陛下何故要这么大动干戈,禁军大人,饶他们一命吧!” 禁军冷声道:“侍女官该知晓宫中规矩,陛下还是留有一丝情面和孝心,否则……该当知道这两个违反宫规的罪人会由他亲自提审处置。” “侍女官,莫非忘了陛下擅长什么?” “刑具。” 此言一出,侍女官神色大变,眼神流露出一丝恐惧,就算再想说什么,也因此紧紧闭上嘴了。 待到禁军将两个堵住嘴的侍人带走,殿前那股窒息森严的感受一轻,侍女官方才转身,然后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第6章 “芙徽公主?” 翁思妩被念出名号,尴尬而不好意思地从旁边的廊柱后走出来,“耿娘子。” 侍女官:“公主今日来,是来陪伴太后的?” 翁思妩:“嗯……上回和姑母约好,说要下棋……” 侍女官冷笑:“下棋?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太后今日可没什么心思下棋,全被人给毁了!” 翁思妩猝不及防被迁怒,安静下来默默地看着侍女官,侍女官反应过来刚才失态了,翁思妩又是新晋的公主,容不得她这样扫面子,于是僵硬地掀起一抹笑,“我是想劝公主,这次就算了,还是不要马上到太后跟前去触霉头,太后心绪不佳,应是不得让人服侍左右了。” 翁思妩这才开口:“耿娘子可否告诉我,方才这是出什么事了?” 侍女官憋着口气,左右一瞧,似要拉个同盟,向翁思妩走近后低声控诉:“娘子真想知晓?那我可就说了……还不是陛下,犯了疯病,一发作起来,翻脸无情,听信太后身边有蛊人作祟的谗言,要将我等赶尽杀绝!” 翁思妩蓦然闭紧嘴唇。 “自先帝去后,陛下与太后经常政见不合,引发不快,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不给太后颜面……” 侍女官愤愤不平,翁思妩轻仿佛未听清,轻声问:“什么病?” 未曾听父亲说,陛下身体有异啊? 然而宫中,好像成了一种传闻,翁思妩亲眼看见侍女官恼怒的表情恢复平静,变得非常复杂,似在回忆,面上的肌肉抖动隐隐发生变化,最后整个人的情绪都化为忌惮惊惧。 侍女官艰涩开口:“陛下他,从小就异于常人……” 不管是皇天贵胄还是世家大族,都有点血脉上的说法,血脉好的,自然是家中子弟人人都有出息,强者不断,而梁家不仅强者居多,生来仿佛就与其他世家不同。 现在金銮殿上的那位贵主,就充分体现了梁家血脉的特殊性,“外人不知,梁家其实从古至今都有一种病,病症往往以发生高热为主,一旦到了发热期,就会性情大变,狂躁不已,陛下从幼年起就出现过这种症状,不仅在此期间尤为敏感凶戾,五感通灵,还十分有破坏性……” 翁思妩发觉她说到帝王破坏性时,嘴唇肌肉明显抽搐两下。 侍女官:“这病连治都没法治,还是太祖皇帝下令,将陛下送去刑罚司,方才缓解病情。但此后,陛下成了刑讯中的一把好手,无论是否朝野之中,都没有一个人想被他审讯。” 侍女官凄然一笑∶“总之,公主记好了,太后多发不快,那必定是与陛下脱不了干系。” “陛下他啊,可不是好相与的。” “日后若你见了他,可要万事小心。” 侍女官说完便轻轻推了翁思妩一把,示意她该走了。 陈太后殿里是去不了了,翁思妩唯有打道回府。 默秋跟在她身后,等到路上不见什么人,方才告诉翁思妩她在宫中的听闻。 作为婢女,她更适合打入内部,“奴婢确实听说,同侍女官所言差不离……这位陛下手段厉害得很,御下极为严苛,做任何事都不许旁人插手,连太后也不例外。” “有好几次,惹怒了陛下的人都被当场拧死了。” 翁思妩张了张嘴,按不住心中骇浪,对脑海里构建的盛气凌人的男子,又添砖加瓦了一笔。 默秋∶“说是此后,只要是陛下发病期间,大家有多远都躲多远。” “不过一般都有禁卫们在四周把守,所以……” 只见翁思妩忽然脚下一崴,似是听的太认真,忘了看路,差点摔倒。 再抬头,面对刺眼的耀阳感到一阵头晕。 默秋扶稳她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风里刚刚好像有些别样的气息,翁思妩胸闷气燥,拍了拍心口,茫然道:“好像……日头太晒了?方才差点就晕倒。” 她抽着气,“不过,我的脚也崴了。” 默秋听她这样说,赶紧扶她到附近院墙下的石凳上落座,并帮她脱下一只袜履查看。 “娘子先歇歇,慢些回去也不急。” 默秋力度拿捏得很好,不一会翁思妩就感觉好多了。 她舔了舔微干的唇角,想起刚才的气息,说∶“默秋,我渴了。” 她一惯娇气,很惹人怜,崴了脚不利于走路,默秋便只有另想办法,“娘子在此等我片刻,奴婢这就找水去。” 默秋一走,院墙下就只剩翁思妩一人了。 她开始也是安分在原位等,但是鼻息中萦绕的气息太强烈了,浓烈到近在咫尺,她像被勾魂一样,灵魂都颤栗,莫名的冲动促使她起身有感觉地朝一个方向找去。 在一个隐秘狭窄的岔路口,直通另一个园子,翁思妩转身走进去,差点起身撞上一道黑影。 她及时止步了,定睛一看,对方倚墙而立,旁边是棵苍天乔木,初看他以为是在休憩,实则俊脸烧红,双目紧闭,眉峰蹙起,凌厉而无人敢入侵。 翁思妩只能通过他搭 在树干上青筋暴起的手来判断他应是在不舒服,她想上前问他几句,但是一张嘴,发现自己情况也不好,喉咙如同有火在烧,一时难以言语。 她往前走几步,身形都趔趔趄趄的,最后更是没站稳,一时朝前面的胸膛扑去。 满鼻草木灰燃尽的气息包裹了她,翁思妩思绪瞬间被扯到昨夜做的梦里,那个温热宽厚结实的胸膛,和现在的情形一模一样。 第7章 她瞬间满脸通红,基本确定对方应该就是困扰了她一晚上的气息的主人。 只是不知为何他会是现在这副模样,翁思妩礼节性想脱离这个温热的胸膛,她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气味侵略,生平未有,平生未见,一边受陌生男子的气味引诱,一边又直觉很危险。 就在即将离开对方身体时,翁思妩往后撤了撤,一只手宛若锁扣扣住了她。 她惊惶地“啊”出声,对方的力道不减反加重了,硬生生抬高翁思妩手臂,将人拽回到身前。 梁寂鸾睁开阴鸷而漠然的双眼,他眼里的情绪厚重一片,像触不可及的远山,第一视线落在翁思妩的手腕,细腻如脂,第二眼,盯的却是出现在她腕上如雪中一点红的红玉手镯。 玉镯乃御赐之物,宫中造印,梁寂鸾会认识,是因为造冶署按照惯例,每新打造一批宝物都会呈上来让他过目。 而让一个帝王对首饰有如此印象,当然不止那么简单。 梁家有着异于常人的血脉特性,而经过几代帝王发现,红玉里有着特殊的成分,能帮助他们这种人抑制发热期的强烈不适感,向他人屏蔽自身气味,舒缓精神。 但此物并不是长期适用于他们,戴久了,与年岁有关,抑制器过长反而会让人遭到精神反噬。 只有找到他们命定的那个人才能让他们脱离苦海。 可惜,梁家祖上几代耗尽心血,寻遍天下都找不到结果。 梁寂鸾从年少起就在摆脱对红玉的依赖,他早已不戴这物什,而宫中又有太多红玉锻造的首饰,眼前女子所拥有的,应当就是从宫库里赏赐下去的。 第4章引诱。 翁思妩气息急促,她真的头好胀好晕,怔怔地望着在她眼里模糊地看不清的人影,满鼻子都是那股调动她情绪感觉的霸道气息,以至于对方张嘴说了什么她都忽略了过去。 心里只有一种想法,疯狂想要朝他靠近,但脑子里又有一根绷紧的弦在叫嚣提醒,有危险。 这样的气息传递十分危险,仿佛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人,而是一个巨大的兽笼,而她会即将沦为猎物。 会受引诱,被捕获,要藏起来,必须藏好,方能逃离。 “娘子!”不知何时出现的默秋急切地唤醒她。 翁思妩这才从昏沉笨重的思绪中稍稍脱离,然而意识还是模糊迟钝的,说话有些缓慢,“默秋?你来了……我……” 她感到身上一沉,差点将她的腰都压折了,“默秋,快救我。” 翁思妩语调里不经意透露出哭腔,默秋早就准备在一旁帮忙,在帮着把翁思妩身上的人扶起来扶稳后,纳闷说:“娘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奴婢一走,你就?” 自知没有乖乖听婢女叮嘱,翁思妩命悬一线,彻底清醒回过神来,提起刚才的事情,“若我说,我也是情不自禁,你信吗?” 她向其描述之前那一感觉,小脸红透,根本不知外露出许多风情,“我就是闻到好不一样的气息,我同你说过的,它有古怪,我那一下脑子懵懵的,就想寻它去,可是……又有一种感觉告诉我,很危险。” “但是引诱大于理智,我刚刚那一下好像毫无理智可言,然后就发现他了。” 她的目光和婢女同时落到被扶着的晕过去的人身上。 “你说,他是不是捈了什么香膏,才那么厉害?”翁思妩猜疑,“什么样的香膏,会让人变得那么奇怪呢。” 到现在她鼻息里还有这样的气息残留不去,但是有了外人打扰,翁思妩已经清醒许多了,就是身体热热的,胸脯好像也有热度,宛若置身炎热夏日,充斥着淡淡燥意。 默秋:“不知贵人身份是谁?” 翁思妩目光重新回落到陌生男子身上,以她跟默秋的眼见力,观其衣料相貌,是不可能把人误当做宫人的。 尤其对方一看就出身不凡,翁思妩只有猜测,“是否是入宫觐见的大臣?亦或是哪个宫里的贵客。” 宫中也不是只有内眷宦官在此,翁思妩只能将人判定为这样,若是臣子就比较好解释了,也许是身体不适才走到这里来休憩,然后被她遇见。 一阵血气上来,翁思妩不自在道:“默秋,你有没有觉得他好烫?” 抬手碰了下对方的额头,那张俊白如玉的面孔布满红晕,墨眉紧蹙,隐隐可见如露的汗珠,翁思妩的红玉手镯触不经意碰到了他的脸,带来一点冰凉,引其恢复一点点意识。 唯有翁思妩不曾察觉,梁寂鸾脑中作痛的感觉稍微好点,就听一道娇柔声音夹杂着焦灼急切道:“我们快送他到安全地方,默秋,我等不了。” 她好像很急,却不知在急什么。 梁寂鸾躺在蓝春殿醒来时,盯着梁上天花片刻,并未马上下榻宣告这座殿的主人和侍女,他醒了。 此刻殿里清净,窗花半开,屋内散发着后园传来的甜腻果香。 一看就能洞察屋主性别。 这次发病,来势汹汹,不可预料,如同洪流决堤,将他积攒了数日的躁动一次冲垮,比往日要凶猛,以至于即使有经验,梁寂鸾还是遭受了不小的影响。 自从那日在丁松泉身上嗅到一股特别气息后,梁寂鸾一直在压抑自己,神经紧绷,他介于舒缓和濒临崩溃之间,精神上的克制看似好像没什么作用,同时他也起了一探究竟的心思。 第8章 然而等他走到丁松泉说的荷风廊,那股香早已不知去向。 不过还是隐隐察觉到附近那一片地方好似残留有那股气息的踪迹,于是挥退下人独自寻找,随着他越走越深,体内的热症突然袭击了他。 这几日的压抑克制的后果,就是造成发热期的强烈反扑。 兴许嗅到不明香气那日,他就已经在发作路上,只是症状还在潜伏,到今日追踪到这边才彻底爆发出来。 而发现他的人…… “怎么样,人醒了没有?” “暂且没听见动静……”殿外响起两道交谈声,听脚步就知是这座殿里居住的主人回来了。 翁思妩缓步走进蓝春殿,然而倒了寝室前却不敢再往前,身形在屏风旁边站定,望着面前用来遮挡的翠色珠帘,打量前方,“公子醒了吗?” 她问的不大声,又纠结于会不会吵醒了对方,可是天色都快黑了,再不让对方醒来,一直留在她这里又不大好。 涉及名声,当然还是她自己的清誉更重要。 里面没声,翁思妩等了片刻,正要迈步进去,忽然想起什么又猛地站定。 她不能靠太近,或者说她其实很想连自己的寝居都退出去,这里面的气息太浓烈了,刚才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叫她十分煎熬,浑身发软,燥燥的。 到现在她在外面待了许久,远离这个人还喝了默秋去备的清凉败火的茶水方才让她身体情况稳定下来。 她真的很怕再与对方接近会变得奇怪。 “公子?”翁思妩下定决心,保持着距离在寝室外喊:“公子再不醒,宫门就要关闭了。” 突地珠帘摇晃,发出碰撞脆响,一只手拨开帘幕,修长身影瞬间吸引了翁思妩的视线。 她呆愣住,像被震慑般,想不到清醒着的黑眸,比闭着眼更加有压迫感,清冽的好似能将万物洞穿,眉若刀裁,清正威仪。 这远远不像臣子该有的威仪,翁思妩失神地看着他游刃有余地穿过珠帘,沉稳迈近。 他与她对视,低沉淡定,“公子?你唤我。” 翁思妩觉得他气势太强,而跟她对比起来,她实在显得怯嫩娇生。 翁思妩开嗓的声音都变了,如受惊吓般,更细柔软,“是,对……你,你该走了。” “此处是我的寝居,也是我的宫殿,公子为外男……应当避嫌,再晚怕是出不了宫了。” 翁思妩提醒他,一开始她猜想他应当是什么大臣,但现在见他气 度不凡,又觉得他可能是什么有身份的世家王孙。 他最好不要在这里久留,好歹是后宫,免得造成误会。 然而,耐人寻味地反问出现。 梁寂鸾:“你的宫殿?”从他上位起,没有哪一个人会在一国之君面前说哪样东西属于自己。 更何况眼前的女子还不是这宫中真正的主人。 翁思妩听出反问的话音里的意味深长,她怔怔看过去,她有说错什么吗,倒是落日真的落下了,昏黄一片,将殿内照得明堂清晰,拉长两个人的黑影,交叠在一起。 梁寂鸾睇着地上的阴影,陡然问:“你后退什么?” 翁思妩脚步一顿,没想到她偷偷进行的动作会被发现,要怎么说她到现在还对他身上传来的气息不适应,凑太近,容易晕,脸还会发烫,双眼亮晶晶。 腿脚软无力。 翁思妩羞涩不想回答,看一眼殿外,“公子,既然你没事了,就真不该留在这了。” 她几乎请求地软声说,梁寂鸾顺着她的方向瞥了眼外面,确实太阳要下山了,而他根本没打算在此久留。 “我会走的,”梁寂鸾停下逼近的脚步,他看眼前的女子好像快喘不过气了,不知是因为他的威仪还是什么,梁寂鸾道:“但在离开之前,我想知道,你来这里多久了,可在这附近嗅到什么奇特的气息。” 翁思妩头晕发热的感觉又上来了,只期望对方赶快走,她难自抑,手不自禁攥紧衣角。 梁寂鸾一眼就被翁思妩的小动作吸引,那只造冶署打造的手镯衬得她肌肤雪白,很难不去注意。 而拥有特殊性,抑制气息泄露的红玉更应该戴在他身上。 但翁思妩说:“没有呀,不,不曾嗅到,你是说花香?” 她难受,想赶紧打发对方,她才是想知道对方捈了什么香,要了人命,“蓝春殿背后有一小片花果园,到了季节,花香果香,这殿里都会甜腻腻的。” “我也是才来不久,你不要问了。” 她侧过身,仿佛有哪里不适,抬手扶着额头。 梁寂鸾的发热期在园子里爆发的突然而热烈,往日很难熬过去,这回当然也不例外,因为那股香气这次的发热期变得与以往不同,更为考验人,但有一点,虽然因那股气息的出现,他的发热期来的凶猛,不过好像也因此得到前所未有的安抚。 渴求得到一点满足,却拉出更大的缺口。 梁寂鸾逡巡一眼蓝春殿窗外的景象,确实花团锦簇,果实招摇,他鼻息间所能感受到的清甜香气已经淡去不少,而跟前戴着红玉手镯的年轻女子…… 他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高挺的鼻梁,视线专注凝聚在她细嫩雪白的脖颈,尤其是后方,有引人择之而噬的冲动,她却始终侧着头不愿面对他。 身上也没有他能嗅到的香。 梁寂鸾不再浪费时间待在这里,将这些时日困扰在他心头的气息当做植物才散发出来的气味。 第9章 时机正确,巧合而已,才让他有失控的反应。 简称为,意外。 翁思妩见人终于舍得离开,远远跟在他身后,“殿里的侍女我都打发走了,不会有人知晓你来过。” 梁寂鸾哪能领会不到一个小女娘的心思,他蓦地在原地站定,用一种高深莫测翁思妩看不透的眼神打量她。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还很避嫌怕事。 “你瞧着好像真的不舒服,”梁寂鸾:“不需要为你请御医看看吗,芙徽公主?” “不用。” 翁思妩睁大双眸,“你……”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她明明都没报过家门。 仿佛猜到她的所思所想,眼前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收回目光,扯了下唇,一副莞尔不欲与她解释的样子。 她的玉镯是他赏赐,被赐之人却不识正主。 第5章帝王。 一直到那道如玉竹般修长矜贵的身影离开,翁思妩还像痴了似的愣在路上。 风里有一丝清凉之意吹拂到她头上,对上默秋担忧的目光,翁思妩方才从头脑发热中回神。 默秋:“娘子怎么了?” 翁思妩:“你听见了吗,默秋,他到底是谁,怎会知道我身份?我都未和他互通姓名……” 默秋也觉得相当奇怪,默默看着翁思妩,表示回答不出来。 翁思妩忽地腰软,像脱离般往婢女身上靠去,发出一声解脱的娇叹,“只有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吗默秋?你真的一点都闻不到?” “奴婢没有嗅到像娘子说的那样的气息,就像偶尔娘子能嗅到自己身上的香气,奴婢只有和他人一样,闻到的是寻常花香、熏香。”默秋如实以告。 翁思妩失了魂般喃喃道:“怎会这样,真是奇怪。” 默秋劝道:“娘子浑身出了汗,回屋歇息吧,别在这样的天里着了凉。”不冷不热,像发热症一样可就麻烦。 翁思妩也明白自身体质,乖乖跟着婢女回殿内。 片刻后,她的寝居。 默秋亲眼所见,翁思妩在碰到她的床后面色顷刻间涨的通红,指着被人睡过的锦被,泫然若泣的样子,被闻不见的气息冲的发懵,结巴控诉,“怎么,怎么还有……?” 默秋无可奈何:“在哪里呀娘子。” 翁思妩的状态仿若一直有人灌她酒。 她受不住,强烈感觉到吸引力,却止不住难受,在清醒和颠倒之间,最后实在无法,眼尾醺红,眼睁睁和默秋面对面,求诉无门,啪嗒啪嗒落下透明泪珠,“里面,在里面,都被睡过了默秋。” “奴婢这就换了它!换床新的给娘子。” 翁思妩躲在屋内角落远远的,守着默秋给自己换被褥,等到婢女抱走旧的,窗户通通打开,翁思妩不再那么难受,从她今日突然这么不对劲的状况来看。 默秋犹豫良久,方才问:“娘子这么不舒服,会不会……是那个病又犯了?” 恍然大悟的翁思妩张着嘴,要哭不哭的神态楚楚可怜,所以她,有可能不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气味,而是她犯病了? 可是,以前也没有这个样子,难受到如斯地步。 经过一晚休息,翁思妩不仅不如前些天精神有力,反而瞧着像被风雨摧残过的花枝,不胜摧折,娇容恹恹,颓败却不失一丝秾丽。 陈太后也好似昨日的事都过去了,神色上看不出一点和今上发生不虞的意思,各方面都很正常,不减容华端庄,贵气盎然。 陈太后:“你这是夜里夜游去了,还是被什么迷了神,比哀家还要面露乏力?” 翁思妩在她眼里仿佛成了玩性重嗜熬夜的小娘子,长辈自然不喜欢这种赖床的,虽然翁思妩请安来得早,但整身都充斥着睡不好,没歇息够的疲累。 翁思妩:“我,姑母……阿妩夜里没有到哪里去,就只是长夜多梦,没安歇好。” 她难为情地底下脑袋,方才眼皮差点合上,才被陈太后发现她居然在偷睡。 陈太后打量她,以她对翁思妩的了解,她应是不敢对她说谎的,“是想家了?还是想起什么人,有心事?” 翁思妩咬唇纠结,收留外男有违宫规,她说还是不说…… 翁思妩:“昨夜,翻到父亲留下的遗物,睹物思人所以就。” 她终于还是避重就轻回了话,欲言即止,恰到好处。 陈太后对蓝春殿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离得也远,依照翁思妩丧父家中只剩她一人的事实,就算说什么都会信。 果然,陈太后没继续追问,反倒安慰了她几句,“你是身边没有亲密之人相伴,会孤寂伤心倒也正常。” 她看翁思妩就像看从前的自己,多了些许耐心,“这么多日来你都待在宫中,缺点朋友,正好,端阳夫人远游归来,携带家眷前来探望哀家,你可以与他们多交交朋友。” 翁思妩不常出门,京中认识的人不多,“端阳夫人?” 陈太后:“端阳夫人出自郡中,她的丈夫是韦伯侯,膝下育有六子三女,你父亲在世做盐运使时,当时韦伯侯还做过他的副手,他们都是文采斐然的上林苑学子中的一员。” 除却这些身份,陈太后还有一重没说。 韦伯侯陈鸫丠还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所以这一家皆是宗亲权贵来此。 陈太后:“昨日韦伯侯之子进宫过一次,他家中那几个 第10章 兄弟姊妹皆与你年岁差不多,你定然能玩到一起去。” 翁思妩瞬间想到在园子里的偶遇,韦伯侯之子……会是那个携满身气息,俊眉修目的男子吗? 端看他衣着打扮就不像寻常人家,原来真是皇亲国戚。 昨夜翁思妩回房后,纵然默秋给她换了被褥,然而怎样都睡得不得安生,初始以为是对方的原因她才那么难过,谁知默秋一语点醒她,也许是她犯病了。 只是这次感受格外不同,尤为刺激,让她如同行走在危险边缘。 到了入寝时,躺在更换过的衾被里只是嗅到那隐隐残留的气息就被侵占哭了,令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度过艰难一夜,直到早上再喝了两副曾经大夫开过的药,以及吃了一小碟金银花草糕,身体内的燥意终于褪了个干净,现在身心才清凉许多。 脑子也不像昨日那样一团浆糊了。 陈太后:“他们过会才到,时辰还早,你要是打不起精神,就先在哀家殿里歇息会,等会耿珍会来叫你。” 耿珍便是陈太后身边的侍女官耿娘子,桂宫里的大小杂事都由她来管。 翁思妩实在疲乏了,顺从地接受了陈太后的安排,由侍女领着到偏殿卧房的软榻上躺下,盖上一层薄薄地云丝,枕着玉枕入眠,不到片刻,呼吸就变得平稳绵和。 软榻上的娇躯在窗花日光的照耀下,衣衫紧贴,展露出窈窕曼妙的身段曲线。 翁思妩不算浅眠,到底是宿在陈太后宫里,没有在拨给她的宫殿里歇息感到自在安心,还要守着规矩,她也不敢睡得太深,正殿里一有动静,谈笑声传来她便眨动睫毛被惊醒了。 正好侍女官前来唤她,“芙徽公主,该起了,贵人们已经到了。” 默秋也进来为她整理衣裳,隔壁一听就热闹不已,翁思妩想到韦伯侯之子也就是昨日她偶遇到的男子在里面,莫名地感到紧张。 他今天身上的气息应该不会影响她了吧。 “芙徽公主到。” 翁思妩一踏入正殿,就被好几双眼睛盯住,陈太后身边依偎着一个年岁与她相仿的小娘子,另有两个身量不一样高的年轻公子站在陈太后左边。 陈太后:“阿妩来了。” 她拍拍身旁的小女娘,示意她与翁思妩亲近,“瞧,这就是哀家与你们说的翁家娘子,她父亲乃前江塘盐运使,不止与你们父亲曾经是同僚,论身份,你们小辈之间还需互称表兄妹,阿妩可是唤我为姑母。” 陈家人在殿里目光都聚集在翁思妩身上,说好韦伯侯和端阳夫人育有六子三女,实则来的却是他们夫妻和三个子女。 翁思妩不知他们具体是什么关系,直到陈太后身边的女娘过来同她说话,方知刚才立在太后左边的是她两个兄长。 陈诗织:“那是我大兄陈诗予,比他小的是我二兄陈诗问,我兄妹三人都是我娘端阳夫人所出,你要想见我其他那几个兄弟姊妹,就要到我家去。” 她近距离观察翁思妩,透着几分傲气,“不过要去我家,须得你与我交好熟悉了才行,若是与我玩的来,我便邀你,给你下帖子,若是咱俩脾性不相投……” 她后面的话没讲出来,不过翁思妩听得出她的意思,这京都哪个世家贵女没有脾气傲性。 陈诗织家世远在他人之上,父亲是国舅,姑姑是太后,这难道不够高贵?也就是翁思妩父母已故,她势单力薄,否则也有这样拿乔的底气。 翁思妩笑笑:“我知道,陈娘子若想找我玩,无论是宅子还是宫里,我都方便。” 陈诗织盯着她的脸,过了片刻才下定夺,“你还不错。” “不错什么?不过第一次见,阿织你可别欺负了人家。”不知何时身边多了两道往她们这边来的身影。 陈诗织满脸不悦地瞪向他们:“二兄,你浑说什么,我是那样娇蛮的人吗?” 陈诗问嬉笑着反问:“难道不是吗?” 另一个人影不曾理会他俩的胡闹,同翁思妩道:“舍妹无状,只是脾气大了些,并没有坏心思,刚才的话阿妩不要往心里去。” 翁家是没了人,可还有太后在,翁思妩又是她认下的义女,还被封了公主,也不是陈诗问可以随意无礼对待的。 翁思妩看清面前两个年轻公子的面孔,微微一怔,原来他们都是韦伯侯之子,却不是她想的那个“韦伯侯之子”。 陈诗问不是昨日她见到的那个人,替陈诗织说话的陈诗予亦不是,那她遇到的到底是谁? 没嗅到那让人魂牵梦萦又困扰的气息,她竟然会心生几分失落。 就在愣怔间,陈诗织与陈诗问还在争论不休,陈太后也在与韦伯侯端阳夫人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连串请安声,“陛下万安。” “拜见陛下,陛下万安。” 周围的话语声骤停,多双眼目聚集在门口。 翁思妩鼻尖微微沁出湿汗,心开始怦怦怦怦跳。 当今圣上,一国之君要来了?她入宫这么久,只在旁人口中听说过这位帝王的传闻,还从未见过真人,完全不知本尊会是什么样。 一个高大修长的墨色身影从门外缓缓走入,翁思妩陡然屏住呼吸。 比看清脸更让她熟悉的,是那若有似无窜入鼻息的草木灰燃烧带锈的气息。 朗朗威仪,墨眉玉面,竟然是他。 第11章 第6章春潮。 太后宫中因帝王的到来跪了一地,除了尊位,所有人都出来觐见,架势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翁思妩是如此近距离感受到什么是天人之威,所有人的重心都挪到衣冠赫奕的人影身上,衬得他背后的宫阙峥嵘轩峻,蓊蔚洇润。 陈太后打破沉寂:“陛下来了。” 梁寂鸾的出现让当下的气氛不如刚才那般轻松活跃,好似大家都不约而同感到拘谨。 陈太后神色也淡淡的,在场的都是熟人,韦伯侯乃帝王亲舅舅,端阳夫人为舅母,陈家三个嫡系兄弟姊妹还得恭敬地称其为表兄,攀亲带故,没有一个不清楚现在梁寂鸾和太后的关系。 母子不和,表面功夫却要做。 陛下向来冷性,寡言少语,但做事从来不授人把柄,无论陈太后怎么跟他计较,结果就是她吃亏比较多。 就像现在这样,都知道昨日帝王才不留情面地让人处置了太后宫中的内侍,正惹陈太后生气着,结果他还是来了,并且在人前做的还不错。 梁寂鸾:“母后安康。” 他话音落,殿外就有侍人抬了东西进来,说:“给太后请安,陛下挂念太后,这么多年一直在操劳后宫,近来气候有变,冷热交替,会让人心情身体不适,特意命人寻来了有市无价的补品,还请太后娘娘过目。” 说罢就上前去给侍女官送上补品单目。 打开的箱子可以供殿内人瞧得一清二楚,货真价实,药香四溢,绝对称得上帝王对生母的一片浓厚孝心。 就是如此,即使陛下与太后之间再不和,表面功夫他从不会做错,而太后似乎也拿他这种作派毫无办法,只能被迫配合着皮笑肉不笑道:“真是叫你费心了。” 陈太后:“不过,春夏交替,季节难受影响心绪,也不仅是哀家一个,陛下也要时常留意身子才是,切莫操劳太过,伤了自己。” 梁寂鸾淡淡道:“母后说的是,说的言之有理。” 陈太后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噎着,想不通怎么会生出这种来,从小不怎么亲她也就罢了,大了以后还与她作对,气人有一套,真是白养了。 陛下与太后打了几个回合,短短机锋来往之间就已让殿里的其他人叹为观止。 不过帝王之家的家务事,是容不得他人看笑话的,是以众人都在气氛不对时纷纷垂下头,屏息凝神,恨不得钻进洞里的样子。 陈太后:“哼。” 时机恰当之时,韦伯侯适时地出来为母子解围,却是头对着帝王,话则是对陈太后说的,“陛下孝心仁厚,太后娘娘该高兴才是,臣等欣慰,如此和睦,是我大梁的福分。” 端阳夫人跟着附和:“是啊,太后有福,陛下康健,实乃天下黎民百姓之所愿,这气运定然能庇佑我大梁盛世安康。” 陈太后瞪眼,“看来,你们夫妻二人今日是来做和事佬的 。” 梁寂鸾已经不是新帝了,他是个成熟的帝王,从梁氏祖先那里继承了有生具来的威仪,和数不清御下的手段,都知道他不好得罪,而太后终究是太后,不是一国之主,所以得由她来让步。 不要再当众驳了帝王面子,作为母族,千万不要将帝王越推越远。 陈太后脸色在片刻后缓和,韦伯侯趁此抓住时机殷勤道:“陛下万安,诗予、诗问、诗织,还不快向陛下问安。” 韦伯侯两个嫡子,陈诗予正处于需要入仕的阶段,陈诗问还在国子监读学,论道理以韦伯侯、陈太后的关系,陈诗予陈诗问应当和梁寂鸾也亲近。 然而事实上,梁寂鸾和谁都保持着距离。 他最年长,陈诗予小他一岁,陈诗问次之,二人到了梁寂鸾跟前乖顺有礼的就如家臣,“诗予、诗问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梁寂鸾坦然受着他们的礼,神情寡淡,语调如纳凉的温水般,“嗯,起身吧。” 这边刚见完礼,端阳夫人道:“还有诗织呢!诗织……”她回头,发觉还漏了一个,“对,还有芙徽公主呢,快来。” 猝不及防地点名将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过去。 翁思妩瞬间和梁寂鸾对上目光,眼神里都发现对方是彼此见过的人,翁思妩怎样都想不到被她偶遇到的会是一国之主。 陈太后口中的“不孝子”,侍女官口中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国君,而她昨日还刚与他近距离接触过。 翁思妩拖着步履缓慢跟在陈诗织身后上前,方才还一脸傲气的陈诗织同她两个兄长一样,忽然一下变安静乖巧许多,“阿织见过陛下。” 陈家子女连一声亲近的“表兄”都不敢喊,可见他们与梁寂鸾之间身份上的规矩深重。 翁思妩一想昨日对当今帝王的冒犯,心中忧虑不知会不会被怪罪,问安时慢了半拍。 等到周围一静,大多视线很明显地凝聚到她身上,翁思妩才反应过来,正要学着陈诗织下跪行礼,“臣女参见……” 谁都没料到淡漠惹人敬畏的九五之尊会打断她,“母后为之向朕请封的,原来就是这位娘子么?” 众人微讶,封号都是梁寂鸾亲封的,他难道还没见过翁思妩的人吗? 陈太后:“陛下公事繁忙,日理万机,一直不得空闲来一趟,哀家不好叨扰你,没见过阿妩亦是正常,她的确就是翁家的女儿,翁思妩。” “论身份,现在她也该当是你’阿妹‘了,一直娘子娘子的叫,岂不是显得太生疏?” 第12章 宫规等级规定,凡面见帝王者,除太皇、太后等直系长辈、血缘外,其余者皆得下跪行礼。 梁寂鸾不知是否有听进陈太后说的话,翁思妩等得双脚发麻,她又再一次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味道,是温淡的持续长久的焚烧殆尽后的余烬气息,夹杂一点浓烈冰冷的残锈痕迹,罕见无比。 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闻”,激发人的生理。 翁思妩无法判断是不是她的病又发作了,她嗅着这样的气息,双腿情不自禁地发软,甚至细微地在颤,如果不是身下有衣裙,她的身体反应肯定会被人发现。 她视线恍惚地对准了前方矜贵身影的脖颈,就好像气息是从那里传递出来的,可是帝王的脖子被衣领掩盖紧实,他又生得高,要是仰头紧盯…… “阿妩,阿妩?你是在发什么呆?” 翁思妩猛地回神,发觉陈诗织等人看她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她惊慌到脸红,难道是她刚刚所想被察觉到了。 然而端阳夫人说:“芙徽公主,陛下说即是自己人,以后就不用跪他了,还不快谢恩呐?!” 所有人都下了跪,亲舅舅亲舅母都在所难免,却唯独出现个翁思妩例外。 她感到受宠若惊地望向梁寂鸾,不轻易言笑的一国之君眸色黑暗,沉静而幽深的凝视着她,“多,多谢……阿妩多谢陛下。” 她声音细碎,听得出里面的惶然羞涩,宛若蚊子的哼唧声。 陈太后笑着说:“还是不熟悉,等多接触些时日就好了。” 翁思妩腼腆地垂下脑袋,从秀气的耳垂到脖颈,雪白的肌肤被气血渲染出一片刚升出的绯红。 这会陈太后与端阳夫人和韦伯侯已然提起别的话题,作为帝王的梁寂鸾虽然地位尊崇,但对这些对话好似并没有太多的参与感。 翁思妩好不容易从尴尬中挣脱,就见陈诗织一改之前盛气凌人的姿态,居然向她邀约,“阿妩,你带我到宫里花园中转转吧。” 端阳夫人好似一直有留意这边,闻言提议,“好啊,即是新认识的姐妹,应当多交好才是,诗予诗问也都去吧?” 都去? 翁思妩抬头,一不小心落入一双如墨的眼睛里。 她不太确定,慌张撇开,又悄悄瞄回去,发觉梁寂鸾当真是在看她。 可他又在看什么呢? 在端阳夫人与他们说话交代间,韦伯侯与陈太后离近了说话,各自不约而同地放低音量,“你见过她了,怎样,如何?” 韦伯侯侧身偏向陈太后,余光将沉思脸红、不知所措的娇女身影纳入眼中,似是都忽略了在他们旁边静坐无声的年轻帝王。 韦伯侯点头称赞,“翁氏果然尽出美人,娘娘要她为自己所用,嫁个好人家,可有想好将她许配给哪家的公子?” 陈太后意有所指:“还未定夺,不过,有好几家倒是有意投诚,向本宫抛过揽枝……” 梁寂鸾始终沉默,韦伯侯跟太后悄声密谋,以为他听不见。 昨日他回去后,应对那发热期中的狂躁似乎好了许多,那缕寻不见的独特香甜气息如有安抚之效,然而引来的是帝王内心深处,更隐晦深邃的饥渴。 短暂的情绪稳定是一时的,下一回再寻不到拥有这样气味的人,目前的平静定然会在顷刻间覆灭。 翁家女的住处不见这样的人选,却有这样的香。 这最是奇怪,而且……方才无人注意的时候,翁家女在他跟前举止怪异,藏在衣裙中的身子细细轻颤,俨然一副—— 正在经历一场春潮的样子。 第7章白兔子。 从宫殿里出来,一远离了长辈们,陈诗织等人的气色都不同了,肉眼可见地变得放松。 陈诗织轻吐一口浊气,转头向兄长们诉苦水,“这宫可一日比一日难进,偏父亲阿娘只要有机会觐见就要带上我们,定要在表兄那里混个脸熟才行。” “可你们看,都多少年了,虽不常见,我们也是与表兄从小一起长大过来的,表兄对我们可有一次亲近过?不都是平平淡淡的,哪有亲戚间该有的熟悉情分。” “我看啊,这次父亲阿娘又白费心思了。” 陈诗予督促陈诗织闭嘴,“阿织,谨言慎行,别忘了这是在哪里。” 陈诗问笑嘻嘻说:“还没出宫门呢,你也胆敢非议他,当时你怎么不敢当面说呢?” 陈诗织受不了地跺脚,“你又拆我台,二哥,我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陈诗问为躲避与陈诗织的打闹,不小心将一道娇软的身躯撞到,陈诗予眼疾手快去接,“芙徽公主,小心。” 翁思妩陪他们出来,一个人势单力薄,又是刚认识不是很熟,是以陈家兄妹说话时她并没有插嘴。 而且议论的人还是当今陛下,这种惹祸的错事,她定然不会参与。 结果他们还是不小心波及到她,翁思妩无辜被打扰,根本来不及闪躲,而陈诗问年轻好动,少年郎的力气和敏捷都非翁思妩这样柔弱的小娘子可比。 她被绊了一脚,仓促中手腕还被拉扯了一下,整个人天旋地转,就要朝地上栽去。 背后一棵树伸出的枝芽勉强接住了她,陈诗予也撑住了她的后背,“芙徽公主,你怎么样?” 翁思妩受到不小的惊吓,没有说话,只拽紧了树枝靠在树下气息凌乱,轻轻喘气。 第13章 “诗问,诗织,”陈诗予发了火气,命令弟妹二人,“早说宫中不可乱来忘了规矩,还不快向芙徽公主赔罪。” 陈诗织头一次被当着外人训,脸色一时白了又红。 她面薄还想保留点颜面,看向翁思妩:“不是……没什么大事吗?都怪二哥!” 陈诗予语调一沉:“诗织,我不想再说一遍。” 大哥……” 陈诗问:“还是我来吧。” 陈诗问上前走到喘气歇息的翁思妩跟前,他是个眼高于顶,表面却爱笑的少年,其实论身份他们几个人当中,翁思妩的身份分量根本算不上什么。 陈家更尊贵,太后、天子的母族,即使到了宗亲跟前,一样要受三分礼待。 就是不知他们大哥怎么就这么较真,偏要他们向一个异姓公主赔罪。 陈诗问半弯了点腰,猛地伸头到翁思妩跟前,属于少年的俊俏顾盼神飞,“方才与阿织打闹,让公主受惊了,是我之过,阿妩妹妹,可否原谅我和阿妹,下回肯定不会再连累你了。” “你若不肯原谅,你看我们大哥,少不得让我与阿织要受训了,好妹妹,你真舍得我们兄妹遭长兄为难吗?” 陈家人都颇有姿色,不然陈太后也做不了太后。 陈诗问三兄妹长相亦不丑,各有千秋,陈诗予俊逸朗朗,陈诗问英气居多,陈诗织明艳大胆。 有如此贵气灵动的少年郎在跟前一口一个“好妹妹”,不停说情,几乎没有哪个女子受得了,像翁思妩这样养在深闺交友不多,性格又软的女孩子更容易好哄。 然而,显白而漂亮的手借着手里紧握的树枝,轻轻在陈诗问的脸前掸了一下。 成功看着那张有意讨巧的少年脸庞惊讶避让,翁思妩偏头道:“我觉得陈大公子说得对,此地不是陈家的内宅,而是大梁的王宫。” “莫说天下,你我所站脚下的这片土地,哪个不是为它主人所拥有?” “二公子和陈娘子出身陈家,虽是太后、陛下的母族,高门显贵,但是君是君,臣是臣,不可乱了礼数。” 翁思妩:“三位不可忘了,我不仅是翁家女,还是陛下亲封的‘公主’,连太后都说陛下该称我为‘阿妹’,你们当着我的面,议论我阿兄,可就对?” “你们可还清楚他是谁?尊卑呢?” 翁思妩温声细语慢慢道来,她气息平静下来,日光下树荫半遮半掩中,她的脸秀白透亮,黛眉纤细,面颊残留一丝宛若血气的粉晕。 如此镇定,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当下陈氏兄妹三人看她的眼神表情都发生转变,想不到瞧着人畜无害娇娇柔柔的翁思妩,竟然也不是那等没有性子的真傻子。 而且她说的并不是毫无根据,句句言辞有理,更是间接提醒了他们,可别忘乎所以。 哪怕是背后倚仗着太后,可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在太后之上更有权威的帝王呢? 陈诗予打破如死般的静默,“阿妩说得对,都是我们糊涂了。” 他对着翁思妩的态度,忽然变得和先前有那么点不同,连“芙徽公主”也不称呼了,自然而然拉近与她之间的距离。 陈诗问更是定定观察着翁思妩,突地粲然一笑,眸中兴趣横生,“阿妩妹妹,真是个妙人,我大哥说的是,刚才只是着相了,阿织她也是无心之言。” “你是不知,我们都是陛下的表亲,也渴望与陛下亲近,不过表兄他性子使人,待谁都一样,阿织只是受挫罢了。阿妩妹妹,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家人陈诗予少言偏稳重,陈诗问更巧言善辩外放些。 陈诗织到现在清楚知道不是她意气用事的时候,到底是贵女出身,通晓分寸再不高兴也没上前跟翁思妩议论。 翁思妩方才被无礼对待的微火也发泄出来,柔声说:“哪里就往心里去呢,大家做人,心如明镜,是否真是那样的,自己清楚就好了。” 话音落地,陈家兄妹三人神色上纷纷展露着被语出惊人的震撼与沉默。 “哈……” “真是出乎意料。” 没人知道,在通往太后宫殿与花园的路上还有另一条曲径通幽的小道。 陈诗问等人背对着的身后,丁松泉望着有青松遮掩的前方几个身影,一边余光觑着看不到神情的梁寂鸾,说:“这翁娘子,可真会啊。好一副伶牙利嘴,真是人不可貌相。” 凭他们第一眼就能看出翁家这个小女娘,她确实是乖顺的。 而且据丁松泉所知,翁家关系复杂,翁校仲出身嫡系,却与家中叔伯舅母都不亲,他家就一个女儿,妻子病弱,英年早逝,而他一个寡夫独自抚养独女,多年来都不曾续弦,堪称深情。 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女子定然是十分“贤惠“的。 换句话说,有很大可能会怕事,甚至不懂许多规矩,一个家中若是没有主母,下面的子女就不可能有好的教养,执掌中馈、管家接待、为人处世这些都要做主母的阶层以及眼界底气去言传身教,方能培养出一个真正的世家贵女。 仅是替代,管教,远不可能养出这样的品性。 而眼下,这个在所有人眼中第一印象就是娇柔像朵小白花的女娘,她并不像外人所想的那样容易摧折,等伤到了肉里,才知花枝上长满了尖锐的刺棱,扎起来生疼。 第14章 意识到翁思妩不是只任人宰割的白兔子,陈家兄妹对她的态度彻底起了变化,以陈诗问表现最甚。 他对翁思妩短短一瞬间,可以说是姿态殷勤,从之前的漫不经心,到现在居然开始围着翁思妩转,而陈诗予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兄弟间对她的称呼都改了口。 陈诗织碍于之前被翁思妩所说的吓唬住,对她多了几分忌惮,不再像刚才那样口无遮拦,轻狂跳脱。 陈诗问:“阿妩妹妹,你……” 忽而一道声音打断他,“前面可是芙徽公主、陈家公子和娘子?” 丁松泉不知何时从另一个口子出现,他的禁卫统领的衣服及腰牌很好的昭示了他的身份。 陈诗予率先道:“是丁统领。” 陈家人来宫中机会不少,对梁寂鸾身边也熟,丁松泉一出现就让他们紧张起来,疑心之前发生的事有没有被此人知道。 帝王身边从不缺爪牙,而丁家向来就是侍奉追随梁氏君主的鹰犬。 若不是丁松泉陡然现身,真叫他们差点忘了,翁思妩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他们就是仗着陈家的身份,以及与梁寂鸾的亲缘关系,方才忘了规矩。 这是在帝宫,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也不是什么话都能讲的地方。 陈诗予:“不知丁统领有何贵干?” 丁松泉:“不是在下,在下亦不过是来传话。” 能传唤一介禁卫统领做事的人还能有谁? 丁松泉面带微笑,向面色惊讶看着他的年轻公子女娘道:“是陛下,两位公子和陈小娘子许久未来宫里一趟,好不容易齐聚一堂,陛下今日正当闲,愿意与表弟妹叙叙旧,谈谈心,诸位可往?” 之前几人对梁寂鸾态度不够热络还颇有微词,现下都面面相觑,变得古怪起来。 难不成真有顺风耳,千里眼? 丁松泉在旁虎视眈眈,令陈诗予等人不敢不应,又无退路,只好咬着牙答应,“好,我们这就……赴约。” 而他倏地转头,冷不丁对一旁又一副娴雅如花的娇小娘子道:“芙徽公主也去吧。” 本不关事的翁思妩诧然一惊,“我,我?” 丁松泉留下耐人寻味地话语:“是啊,陛下指明让你也去,就是忘了谁都不可能忘了芙徽公主。” 第8章水汪汪。 这一路上,由丁松泉领着赴宴,陈氏兄妹与翁思妩心思各异,面上不显,实则都有些惴惴不安的预感。 仿佛即将前往的是什么鸿门宴。 更想不起,他们不久前还为此争执不满地说,帝王表兄性子冷淡,与他们这些表亲不亲。 现在梁寂鸾终于肯与他们亲近了,一个两个却变得忧虑迟疑。 倒是翁思妩,反应还算镇定,但在听见帝王指明她也要到场后,表情明显变得不自然,瞳孔微颤,神色纠结。 离开太后所居的桂宫,丁松泉带着他们越走越远,甚至已经不在陈太后的地盘范围内。 墙花路草渐渐陌生,曲径越来越长,周围盯视他们,巡视把守的禁军侍卫越来越多,无声弥漫着鞭笞天下傲睨万物的气势,从未私下见过梁寂鸾的陈氏兄妹已然完全变得拘束。 “怎么,越走越远……” 陈诗织紧跟在兄长身旁,“丁统领,还没到吗?” 整场祸是由她先开始惹出来的,论心虚,没人比陈诗织感觉更甚了。 她不由的埋怨地看了一旁同行的翁思妩一眼,都怪她,要不是她非要那么较真,动静哪里会闹那么大。 翁思妩也觉得走了好远,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陈太后桂宫的范围,知道帝宫很大,却不知这么广阔,走了一回深深感受到真让她一个出来,她真的会迷路的。 就是不清楚丁松泉到底要带他们去哪里,她好奇地看过去。 丁松泉不咸不淡地说道:“宫中有座湖心亭,陛下就在那里,诸位,可别叫陛下久等了。” 陈诗织敢怒不敢言地望他一眼,终究忍气吞声地低下了脑袋。 帝宫占地上万亩,前朝与后宫分开,中间修建的便是花园,每个园子都相通风格却各不相同,更不用谈一座接一座的琼楼玉宇。 太远的出行都要乘辇,只是他们等人并无官位也非妃嫔,没到分位有资格乘车,方才步行去拜见。 丁松泉:“诸位,到了。” 翁思妩从渡舟上下来,打量所在的这片小湖岛,不靠近水边,根本瞧不出他们现在所处位置是在湖上,景色清幽,和任何一座厅殿楼阁没什么区别。 “陛下就在前面,芙徽公主,陈公子陈娘子,请吧。” 丁松泉一抬手,几人走了几步,发现丁统领根本没打算再跟上,只能四人结伴前去面圣。 陈诗织说:“芙徽公主是陛下的‘阿妹’,身份尊贵,理应站在前排。” 说罢,与陈诗问挤在一起,还是陈诗予打了个圆场,暂且化解了对前路微渺的阴霾。 陈诗予:“那我和阿妩一块走吧,诗织和诗问一起。” 翁思妩本就无所谓,只是陈诗织先前非议梁寂鸾,现在又拿梁寂鸾当洪水猛兽的做派太明显了,还想拿她来做挡箭牌。 翁思妩缓缓往后退了一步,态度坚定,“那还是陈大公子先行吧,大公子最年长,小妹跟着你就行。” 这下好了,翁思妩直接排中间,不用打头阵也不用站前面,怎样都有人,她更安全。 第15章 刹那间,陈诗织看翁思妩的表情一言难尽,此刻不光是做贼心虚的陈氏兄妹忌惮起他们的帝王表兄,翁思妩也不想当那个惹眼前锋。 她没忘了,一凑近那个人她就会变得十分奇怪,举止难耐,万一被人发现当众出丑,那丢的可是一辈子的脸面。 四人拖拖拉拉迈进门槛,先前在陈太后宫中见到梁寂鸾,帝王之威气度尽显,换个僻静清雅的地方看又不一样了。 身如翠竹,神仪明秀。 阴影之下深藏眉骨,气态沉敛,侧面的轮廓超乎寻常的优越。 “为何来的这么晚。” 梁寂鸾:“朕不记得神风禁卫收纳了些散兵,还需你们在外面排兵布阵。” 讲者有意,听者脸上一红。 这是讽刺他们刚刚拖拉那么久,迟迟不敢到他跟前面圣。 除了翁思妩,陈诗予等人都跪了下去,“陛下恕罪,适才在外面是为了不御前失礼,整理仪容,这才来晚了些,让陛下久等,是我等之过。” 陈诗予率先回话,陈诗问和陈诗织跟着附和,“请陛下恕罪。” 站在跪着的人的中间,翁思妩犹如独苗那样招眼,她一瞬间根本不敢与那双如玉似墨的冷静眼珠对视,只要梁寂鸾所在之处,那股能牵扯她身体躁动的气息从四面包围席卷,直往她身上扑。 翁思妩抵抗不住,微微瑟缩着垂下小脸,哼唧出一句:“阿妩,也请阿兄……宽恕。” 她声音不大,还需仔细听才能听清。 奈何周围人都惧他,四下鸦雀无声,那句含糊不清的“阿兄”,还是落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预想中的帝王之怒并没有出现,在翁思妩说完话之后,梁寂鸾极为平淡地从她身上滑过视线,恩准道:“起身吧。” 陈氏兄妹忙不迭应下:“是,陛下宽厚,多谢陛下。” 起身后,陈诗问主动打破尴尬的气氛,自然地笑着说:“早知宫中星虎苑有座湖心岛,碧波如瑶池,景色如仙家后院,没想到今日终于有幸来这里一观了。” “这要多谢表兄相邀,诗问当感荣幸之至。” 他骤然称呼梁寂鸾,令陈诗予心吓一跳,皱眉,“诗问,不得无礼。” 陈诗问无辜道:“怎么了,哥,我无礼在何处,你可不要冤枉我。” 陈诗予:“陛下万金之躯,你不要不知规矩,该如何称呼就如何称呼。” 陈诗问年少,不管是做出委屈的神态还是疑惑的模样都有他的英气灵动,他大可以仗着年纪小指出,“陛下是陛下,难道就不是我等表兄了?大哥,你且太生分了些,我们同为一个母族,哪里不知陛下该尊重,但身为表亲,做弟弟妹妹的,自然也想同表兄亲近啊。” “阿妩妹妹,你是陛下的阿妹,应当能理解我这份兄友弟恭之情,你说,我说的有错吗?” 翁思妩愣住,不知陈诗问拉她入场做什么,莫非是想在她跟前证明,他们与帝王才是一脉相承,是骨肉血脉之亲,比她这个异姓公主可要名正言顺多了。 她不想参与这场纷争,哪能做得了帝王的主,于是微微抬眸,偷偷看向梁寂鸾。 梁寂鸾容色不变,背着光在忽明忽暗之中神姿高彻,很是清介。 “说的不错。”梁寂鸾一开腔,独有的沉淡声线便将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却毫无例外不敢与之对视,那双洞察所有的清润黑眸俯视下来,仿佛所有人的心思都无所遁形,“你是想说都是表亲,就无须在意这些虚礼,是吗?” 陈诗问:“那陛下的想法呢?” 梁寂鸾从半明半昧中走出来,步履稳重,不过短短两步就给足了他们一种压迫之感,不管是威仪还是身形都让人屏息安静,心跳放缓。 梁寂鸾:“朕认同此理。” 话音落,陈诗问正准备笑笑,要谢恩,就听梁寂鸾道:“从前朕忙于继承大统,的确倏忽了与亲族之间的往来,对你们不够关照,更不知尔等会缺乏管教。但从今后起——”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睇过去,陈诗问早已僵在原地,陈诗织更是躲在陈诗予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 梁寂鸾:“朕自然会与你们常联系,诗问,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不高兴?” 陈诗问再如何耍滑机灵也不过是个少年,帝王威严之下,只有梁寂鸾言谈自如,神情不变。 陈诗问硬生的挤出一丝笑:“不,没有……” 陈诗予终于站出来为陈诗问求情,“诗问无状,放肆了,还请陛下恕罪,我这就将他带回去,好生管教,让他虔诚思过,不可再犯了。” “走,诗问,诗织,快向陛下请辞。” 他们巴不得赶紧走,事已至此也终于明白,帝王天威就是容不得他们放肆,哪怕是族亲,真真应了翁思妩那句,臣是臣,君是君。 然而。 梁寂鸾仿佛未将他们的恐惧之色放于眼里,说:“倒也不急,你们难得入宫一趟,没在星虎苑游玩过,今日就在此好好赏景吧。” “此处湖泊翠绿,底下藏有特别的萤石,的确胜似瑶池,美得不可胜收。” 他从窗外收回视线,缓缓落到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三人跟前,“这么美的景致,诗问方才还曾夸奖过,你们兄妹三人应该想去看一看?” 他低醇浅淡的一声“嗯?” 门外丁松泉便如神出鬼没般现身,怀着渗人的笑,“二位公子,陈娘子,请。” 第16章 等到陈诗予三人前后出去,这一处观景的室内便只剩翁思妩和梁寂鸾两人。 如同特意为他们腾清净,外边把守都退到另一方,看紧入口不让其他人来,翁思妩回头就只留意到来时路上的青松绿草,以及空无一人的幽静。 她屏着呼吸,觉得这里越发安静,梁寂鸾也不叫她,像是要将她故意晾着。 而翁思妩刚见识过他是怎么不温不火教训陈诗问等人,又思及宫中传闻的他的手段,一时不敢主动开腔,万一言语有失,她可能也要被打发到湖里看萤石。 她很想走,鼻息里一直窜入梁寂鸾身上的气息,浑似勾引,从刚才就对她颇有影响,对她神智作乱。 只是因为旁观处理陈诗问一事被分散了注意力,现在感官都回笼了,又只有他们二人在,翁思妩的感觉就更明显 了。 就在她想撤退时,梁寂鸾终于朝她抬眸看过来。 他坐在案台边的椅子上,“怎么不说话?” 翁思妩冷不丁打了个颤,似受惊一般,娇眸扑闪,答非所问,“我,我也要去吗?” 气氛静了一瞬。 梁寂鸾:“去哪?” 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见对面远坐的人没有不悦的迹象,翁思妩拂着心口,赧然道:“我以为,是让我也去看萤石。” 透过窗,翁思妩已经发现湖上多了一艘船,丁松泉和陈家兄妹都在上面。 帝王特例的嗓音似乎被取悦到了,“那你想去吗。” 扑通一声,一个人影掉了下去。 翁思妩白着脸摇头,“我不想,我不会戏水的,阿兄。” 这回她的口齿清楚,不像之前含糊地像把他的称呼含在嘴里,现在四下无人,鸦雀无声,翁思妩的讨巧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递进梁寂鸾的耳朵里。 而且她在惊吓之际,呼吸变得急促,胸脯起伏,不停细喘。 旁人喘到没什么,但翁思妩是个美人,她及笄了,适婚年龄,正适合婚配嫁人,且还是陈太后招入宫的。 也许陈太后在殿里和韦伯侯说的话,不过是蒙蔽他的障眼法,这样动不动就含情,两眼水汪汪的女子,是用来招揽他的。 如今朝中势力,尽数被梁寂鸾掌控,先皇故去,帝王又未娶妻,太后在后宫算是独大,前朝又无话语权。 母子二人关系僵硬,势必要用外力前来安抚调和。 美人计是再好不过的人选,梁寂鸾审视着像发了高烧,琼鼻樱唇,眉色如黛,眼神迷离透着清热熟美的翁思妩。 清眸幽暗,忽地离开座椅,朝那道细得不能再细的腰肢伸出了手。 第9章咬禁忌。 翁思妩神思还是清明的,但是她的腰软了。 她在克制着冲动,紧贴着墙壁,让自己不要朝中心坐着的那道身影靠过去,很难说她为什么会觉得梁寂鸾身上的气息那么吸引她接近。 听他讲话,她会觉得很好听,却忘了就是那道嗓音说着“诗问应该会喜欢看水吧”,就将人打发去湖里。 她觉得自己在这里多待一会就要露馅了,只要远离了梁寂鸾,她就会恢复正常。 但是朦胧中,她看见梁寂鸾起身了,从那边走过来,翁思妩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直到她腰一软,身上多了一股用了劲却不会伤及她的力道。 才知她已经因为双腿酥麻而靠着墙壁滑下去了。 是梁寂鸾伸手稳稳地把她捞了起来,铺面而来的气息让翁思妩仿佛置身笼子里,四面八方被堵住去路。 她完全放任自己的腰肢瘫软在梁寂鸾的臂弯上,墙都靠不住,眼皮泛起花瓣似的雾红,她嘴唇微张,开开合合,却吐不清一个字,听到的全是喘息。 梁寂鸾根据她的口型辨认出前两个字,“阿兄。” 陈太后认翁思妩为义女,又请封,让她这么称呼他,翁思妩这个公主确实很听话。 接着,梁寂鸾胸膛被轻拂了下,翁思妩好似想站起来却动不了,她一直在无声说着什么想让梁寂鸾低头。 神情难耐又无助,而梁寂鸾依旧铁石心肠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的异色,没有下一步举动。 直到胸膛上传来像猫爪一样挠他的动作,隔着衣裳,那几根玉指因为不能得偿所愿捏成了拳头,梁寂鸾好似听见了一声啜泣。 他这才开恩把人扶正,举起她的手臂,让她无力的腰身紧贴墙面,凑近了低头。 梁寂鸾:“你想说什么。” 刚刚还念念有词含糊不清的翁思妩却因他猝然地接近,忽然像点穴一样噤声,梁寂鸾脖子上不知何时摸上来一只细腻手腕,将他勾住。 肌肤微凉,软嫩如脂。 心中那道想法直接成型,梁寂鸾纹丝不动,清缓地道出她的姓名:“你在做什么呢?翁思妩。” 陈太后为她请封,是陈太后的决定。 义女也是陈太后认的,什么阿兄阿妹与梁寂鸾都没有关系,连接人入宫都是陈太后自作主张。 梁寂鸾话音里透着淡淡微凉的戏谑之意,“你好像,也不怎么通规矩,她就是这么让人教导你,选好投怀送抱的时机……你” 剩下的话截然而止葬在喉咙里,后颈上的皮肉被咬住的痛楚和酸意快速回传到梁寂鸾的身体里。 那是他的腺体,一生之中非命定之人绝不能碰的禁忌之地。 翁思妩在梁寂鸾靠近的那一刻起,就发现了他身上最吸引她的就是脖子的位置,她怀着像发现秘密一样的窃喜得意,忘了分寸,只想狠狠还击一下这个地方。 第17章 让它别老散发欺负她的气息,令她变得魂不守舍,在清醒和迷失之中不断来回拉扯,她想纾解还得不到纾解,已经忍无可忍了。 必须得给它点颜色看看。 好不容易等到机会,她趁面前的猎物分心小觑她之际,乖顺接近。 等他分神叨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之际,张开小嘴,唇瓣里的贝齿如蚌里的珍珠雪白坚实,一口咬了上去,她听见远高大于她的阴影发出一道细微而不易察觉地声音,身形却稳如磐石。 翁思妩如幼鸟衔住那块脖颈上的肉,舍不得吃,小嘴吞又吞咽不进,只能含了又含,舔了又舔。 下一刻,她的腰身连带下颚都被人从身上重重扒下来。 被捏住腮帮无法闭拢嘴巴的她,终于收回一些神智,视线如拨开云雾,看清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的脸。 帝王的面孔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着,幽漆的眼眸如被注入了一丝更深层次的情绪,无声且深深地打量着她。 翁思妩顿时清醒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为何,刚刚那样冒犯对方以后,她体内那股瘾好像淡了许多,似是被气息安抚住了,没再那么不可控制。 她终于认清局势,忐忑地回视帝王的目光,身躯悄悄拉开距离,“我,我不是有意的,陛下我……” 梁寂鸾:“谁派你来的。” 翁思妩:“什,什么……” 梁寂鸾审察着一脸无辜的翁思妩,翁校仲是忠臣的确没错,效忠的却不是他这位新主,他的气运差了些,情深不寿,为官没多久就无心官场上的事了。 而先皇,梁寂鸾的生父命也不长,梁家血脉多少有点问题,活不长久。 不是疯就是病的,所以梁寂鸾对这位先父旧臣并没有太多的观感,而翁思妩,人美长相甜,无父无母,守着一堆财产,自然会被当做适合操控的对象。 即便陈太后与韦伯侯说,翁思妩于她另有作用,也不知是否在混淆视听。 而翁思妩所作所为又实在……出格。 与陈太后口径不相统一,难道是没商量好么? 久没等来回应,翁思妩动了动,想挪开身体:“陛下?” 她暴露想出去,想保持距离的意思,提醒梁寂鸾,“方才是阿妩不舒服,不是真心想要冒犯陛下,阿妩也不知怎么了,定然是着相了,这才神志不清那样做的。” “真的不关阿妩的事啊。” 事态的发展似乎一下被推给了鬼神论,梁寂鸾好整以暇退开一步,抬手抚摸刚才被咬住的后勃颈,掌心贴肉,还能感觉到上面小颗细粒的牙印。 他静静看着翁思妩演戏。 依稀想起先帝在时朝堂对旧臣的评判,“朝中分文臣武将,两者平分秋色,都是会杀人的利器,文臣用的是嘴和笔墨,武将使的是技艺与武器,你若能好好驾驭,此间天下,非你莫属。” 会杀人的文臣自然就是这些勋贵世家,代代有历,门楣做框,底蕴做骨,常年学习清谈,巧言善辩,翁家是无例外,为当中的一员。 翁思妩为翁校仲的独女,常年陪伴父亲身边,怎么可能不受耳濡目染。 翁思妩根本未曾留意到梁寂鸾是如何看待她的。 她急着想走,千万不要让被冒犯的帝王找她麻烦,而且现在的情况太过复杂了,她频频看向屋外,绿意盎然,代表无限生机,透露出向往之意。 “天色不早了,好像起风了,阿妩不便再此处打扰陛下,万一有人来,不识得我,误以为授受不亲,岂不是耽误了阿兄?” 翁思妩:“阿,阿兄,这就让我走吧……姑母,指不定在想着我呢。” 人言狡兔三窟,梁寂鸾还未见过这种“兔”。 她真是汲 取了文臣那些刁钻的辩词,为自己辩护,但是只要梁寂鸾不发话,翁思妩就不能走,她对这里不熟,刚才来路都是丁松泉引领的,所以只要梁寂鸾答应派人送她回去,她就安全了。 然而梁寂鸾始终保持着护着脖子的那个姿势,面无喜色地盯视着她,淡声说:“太后不会想你,你们来此,朕早已派人报备过行踪,等玩够了尽兴,方才送你们回去。” 这如同宣告了翁思妩的死期。 陈氏兄妹还在湖里看萤石,她刚刚冒犯了梁寂鸾不久,到底是谁比较尽兴? “那我,那我……” 翁思妩嘴唇嗫嗫,不知该怎么为自己求情,“那我给阿兄揉一揉吧?阿兄一直捂着脖子,是不是很痛?” 梁寂鸾拂开翁思妩的手,抬高下颔,以一种匪夷所思地眼神看着翁思妩。 翁思妩面露茫然,不知道梁寂鸾为什么这样看她,好像她犯了一种无知的大错,一次又一次的犯禁。 腺体是梁家人独有的属性,就是由这里的器官散发他们的血脉气息,吸引和寻捕他们的命定之人。 同他们一样,属于他们的命定之人在脖颈处也会有这样的腺体,区别在于他们这种属性的腺体为产出,命定之人的腺体为接收。 每个拥有这样体质的梁家人从转化为这种属性起,一生都在致力于将腺体里的气息注入到另一半身体里。 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每到发热期这种滋味就蚀骨般难忍。 梁寂鸾以为他发病这事在宫中已不是秘密,眼前担心他发怒,一脸小心翼翼地女子难道一点也不知情,他的脖颈最不能碰? 第18章 梁寂鸾果断拒绝:“不必,无需。” 他用了两个否定,翁思妩一时好奇盯着他的脖颈,难道那里是什么宝地? 而且好神奇,她抚摸心口,感觉现在她已经没有了那种浑身都痒的难耐躁动,仿佛刚刚咬过的地方成了她的良药。 发觉梁寂鸾深色的视线里,看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冷淡防备之意,翁思妩颇为受挫地低头,“喔。” 却不知她这般反应在梁寂鸾眼中直接代表伪装失败,引诱不成,便退而求其次来接近他。 不然如何解释她先前一副春情欲乱的模样望着他,此刻又乖顺清醒下来,恢复正常。 即便翁思妩不肯承认她是太后为他准备的人,梁寂鸾也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认证,他不再执着于从翁思妩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而是就将她认作为那种心怀目的的女子,莽撞、羞涩和难为情,都是用来博取关注的手段。 第10章小可怜。 这日不管是陈氏兄妹还是翁思妩都直观感受到了帝王之威,是不可捉摸,也是不可僭越,哪怕再亲,血缘再接近,到了梁寂鸾跟前,他们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矩。 今日连小惩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稍微让他们领略天子威仪,但有下次,定然不指游湖这么简单。 天色昏黄之际,陈太后终于派人来催问,几位公子娘子玩够了没有,这样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天子日理万机,可不要一直打扰他的空闲时间。 屋中刚从水里捞上来的陈诗予陈诗问被呈上早有准备的姜汤,角落还有热水、衣物。 丁松泉笑着道:“未免公子们受凉,在下提前备好这些暖品享用,萤石虽好看,公子们也不可长久贪恋,否则生了病,岂不是要叫太后担忧。” 陈诗问阴着脸朝他看过去,说什么看萤石,他不过是随口夸赞一句,就被拉上了船,还不得不下水在湖里泡了许久。 想回船上还不行,丁松泉已经命人把船开走,就在附近守着他们。 要不是他们兄妹三人会戏水,早就不知淹死多少次,就是如此,还是免不了在湖里受冻,泡个一时半会儿还行,但近一个多时辰,湖里好似还有凶兽,绕着他们游。 直接将陈诗织吓得三魂去了六魄,哭着求饶,陈诗予陈诗问也被激出一身冷汗。 三人一同求情,见时候差不多了,丁松泉才命人接他们上船,不然以他们的体力,此时已经葬身鱼口。 陈诗予脸色也不霁起来,他作为兄长,却护不住弟妹已经损伤他的尊严。 回想今日受到的惊吓,陈诗予道:“丁统领,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些?我与弟妹何错之有,要承受你们这般戏耍,是真当我陈家人好欺负?” 丁松泉嬉皮笑脸回道:“大公子说什么?什么叫欺负,不是二公子自己说,这瑶池好看的吗?陛下一片好心,邀请你们观湖赏景,又何错之有?总不能因为两位受了点风寒,就将错误推倒主人身上。” “那我阿妹呢?她一个娇弱女子,如何受得了这湖里的冰凉!” 丁松泉目视满脸怒火瞪着他的陈诗问,笑容倏地在下一刻收敛。 他问:“公子当真觉得很严重吗,那若是将陈娘子送进牢狱,两位就觉得轻松了吧?” 陈诗问:“你什么意思,我们做了何事你要送阿妹进大狱。” 丁松泉:“二公子真是无辜,令妹说了什么,你难道不是也有参与?” 陈诗问当下脸色一变,陈诗予也沉下表情,“陛下怎么会知道?诗问诗织不过无心之语,无伤大雅,何故……” “这就要看大公子怎么看待无伤大雅了,”丁松泉打断他们,“若是每个入宫的人都这么不分尊卑,无伤大雅,大公子是觉着所有人都能议论陛下吗?不敬天威,如同逆谋,规矩都是一点一点守出来的,不从小训诫,规矩何在?” “要知道上一个口出狂言之人已经向陛下请死了,只是请三位游湖,陛下已经是宅心仁厚了。” 陈诗问不可置信道:“可我们与他是表亲,我父亲乃是他亲国舅!” 丁松泉无声微笑着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的不以为意说明了一切,“二公子认为,是先有国君,还是先有的国舅呢?” 这话陈诗问和陈诗予都不敢随意再答。 丁松泉叹息一声:“这般说好像显得太薄情,但见大公子即将入仕,二公子又涉世未深,在下今日就在这里提点两位几句——” “不管你以何为姓,君就是君,参见了帝王要恭敬,帝王不在的地方亦要约束好言行,因为,”丁松泉:“天下至尊,不缺情意。” 莫说陈氏是母族,梁寂鸾还有旁的梁家宗亲,陈诗问陈诗予这种非父系的兄弟远不到可依靠的程度,梁家自己人就能独当一面。 攀亲带故,倚仗亲族,从来不是梁寂鸾的需求。 反倒是他们,渴求天恩,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必需品。 另一间屋子里,泡了热水喝了姜汤的陈诗织眼泪婆娑,哭哭啼啼,红着眼看向一旁等她的翁思妩,“凭什么你没事,我与阿兄们泡水,你却在这里好吃好喝。” 她是说错话了,可她也是梁寂鸾的妹妹,从小到大都是眼熟的,难道不比翁思妩这个异姓的亲。 桌旁翁思妩撑着下颔,一副失神迟钝样,听到陈诗织忍无可忍地叫她的名,才恍然回神,“什么?” 第19章 陈诗织:“我问你,你到底使了什么邪术,让表……让陛下罚我们,不罚你!” 翁思妩身上干干净净,何曾有一丝水汽,衣裳没乱,肉眼可见之处也无伤,陈诗织越看越不服气。 知道自己是招了恨,翁思妩茫然疑惑地回视陈诗织,“陛下为何要罚我呢,阿妩不曾对他言语有失,若是……” 她说到一半想起什么,耳朵不自觉地红了,隐瞒不道。 陈诗织:“若是什么?” 翁思妩转移话题,“陈娘子,你们被罚与我没有干系的呀,如果你小心谨慎些,不要拿他当表兄,而是天子,就不会有这种事了。” 大家都是在一个屋檐下,头顶上有人,还不知收敛,肯定会遭罪的。 “你……” 到底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结仇,翁思妩好声道:“其实我也并未独善其身,陛下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的……你们走后,我也不小心得罪了他。” 陈诗织一腔怒火骤然有了熄灭的余地,想听翁思妩是如何倒霉的心理直接抢占上风。 剃掉她是如何在神志不清期间,抱住梁寂鸾脖子咬了他一口的,翁思妩回忆她被请 来跟陈诗织作伴之前发生的事,忍不住勾下细颈,面颊上的嫩肉跟着变得微烫。 不知为何,梁寂鸾当时并未再追究她冒犯他的举动,没治翁思妩的罪。 反倒是问她,“你入宫是你自己甘愿的?” 翁校仲的请求梁寂鸾并非不清楚,陈太后肯庇佑翁思妩,翁思妩定然要付出些什么,或是沦为棋子。 答案显而易见,两者都是,既然选择了太后做靠山,就要做好被物尽其用的准备。 翁思妩表现得如同懵了下,她不太明白梁寂鸾话里的潜含义,却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在帝王的注视下,翁思妩不敢拖沓太久,最终只能缓缓点了头。 得到承认,翁思妩发现那一瞬间,帝王看她的眼神好像多了些细微的感觉,好似失望又觉得果然如此,难道是因为她是陈太后的人,所以不喜欢她? 这母子二人不和,连带着身边人都会讨厌也会理所应当。 怎么可能还会爱屋及乌? 意识到这点的翁思妩陡然感觉到怅然若失,似乎,她并不想让帝王讨厌她。 陈诗织从翁思妩复述的话语中抽离出来,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陛下他是因为你是姑母一党的人,所以就算你没做错,碍于身份,他也不怎么喜欢你?” 翁思妩听出她声音里的幸灾乐祸,犹豫道:“我只是猜想而已,并不确定……” 陈诗织俨然抓到了她的痛点,终于扳回一局,反复强调,“就是如此!你猜想的不错,他连我们这些表亲都不喜欢,怎么会喜欢你!” “一定是因为这个道理,近些年他跟姑母关系不好,肯定连带我们也看不顺眼,所以才借此机会整治我们,一定是这样!” 所以翁思妩并不是多特别的那一个,这个想法让陈诗织终于痛快了不少,对她的怨气也渐消。 就如看同是天涯沦落人,当然翁思妩比她更惨一点,她可是明确被梁寂鸾表示过讨厌。 陈诗织犹如掌控了一个秘密,有资格反败为胜,哼声道:“你可别安慰自己了,我那表兄,他从小身为储君,不会轻易表达喜怒,若是你真感觉他讨厌你了,那一定是真的。” “千真万确,的的确确!” 翁思妩微微恼了,“可他并未直说,不过是我自己猜想的罢了,你怎好替他人做主,说这种话呢。” 陈诗织霸道地一挥手,“我说是就是,我们虽然不亲,却也是从小看到大的,你说是我了解他多还是你了解得多呀,阿妩,不要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未见过表兄他对任何一个女子表达过欢喜。” “你都言他问你是不是因为姑母才甘愿入宫的,他对太后意义那么大,肯定不喜你,还用问吗?” 陈诗织安慰道:“好啦阿妩,既然你也不讨陛下喜欢,那我们之间的账也就清了,我不怪你,我们还能做好朋友。” 翁思妩哪里想同她做好友! 她被陈诗织左一句“不喜欢”右一句“不喜欢”闹得心头慌闷,“若是我感觉错了呢?一次不喜欢,又不是打入冷宫,还不能叫他对我改观吗?” 被驳了面子的陈诗织吃惊地看着她。 屋门紧闭的窗外悄无声息地垂立着一道不知听了多久的阴影。 翁思妩掩盖住莫名的恼羞成怒,艳若桃李,神眸含秋,“我又没有犯错,为何不能不讨厌我?” 她不敢提喜欢,那样好像太超过了,太自以为是。 说不讨厌,似乎也大放厥词了些…… 桌下翁思妩绞着手帕,嗫嗫的,声娇得无比动听:“就,就算真的是你说的那样又如何,我又不是要为了博他喜爱而活……我,我才不介意旁人怎么想我。” 她抬眼看一眼完全愣住的陈诗织,秀鼻微皱,不经意地回呛了她一句,“那些将他人想法看得太重的,在不在意被人喜欢的,才是真的可怜。” 她才不要活得好可怜。 第11章缠纱印。 翁思妩陪同陈诗织穿戴好衣物,与陈诗予陈诗问二人汇合,在场的只有丁松泉等候在那,身边已经不见了梁寂鸾的身影。 丁松泉:“陛下有要务要理,他命我送四位回去。” 第20章 陈诗予等人岂敢再让他送,然而回去的路不好走,地形复杂,宫中不能随意走动,只能憋着气任由丁松泉领路。 等出了星虎苑才说:“不劳丁统领护送,我们已经识得路了,可以自己回去。” 丁松泉对他们避而不及的态度并未放在心上,笑容满面,“如此,那我就不送了,下回陈公子陈娘子再入宫,在下再好生招待。” 谁还想再见到他?这笑面虎,笑里藏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陈家兄妹神色各异,都有些不霁,然而碍于今日刚吃过苦,都不想再造次。 “不必,心领了。” 陈诗予冷冷抬手敷衍地施了一礼,随即扭头对一旁还没走的翁思妩道:“阿妩妹妹,今日有幸相识,希望发生的事并未牵连到阿妩妹妹,对你产生影响。” “来日有空,让阿织请你到家中做客,我们再聚。” 翁思妩客气地点头,“大公子多虑了,我没什么大碍。” 陈诗织插话进来,“也成吧,看在同一个姑母的份上,我会邀你到陈家玩的,翁思妩,我记住你了。” 她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还是忘不掉翁思妩得了梁寂鸾厌恶的事,本来还想摆架子不跟翁思妩往来,现在她想交她这个伴儿了。 就为了看翁思妩出丑,哼。 翁思妩别过脸,理都不理陈诗织,向丁松泉请辞,“丁统领,没什么事的话,我也要回宫了。” 丁松泉并未阻拦,反倒拨了两个侍卫,“天色渐晚,就让他们再护送芙徽公主一段路。” 默秋不在身边,翁思妩一个人走在偌大的宫中也会有一丝不安,于是也不拒绝,“多谢。” 她率先离开这里,其余人竟也没马上动身,反倒目送她走了一阵才收回视线。 丁松泉办完差事,终于可以回去复命。 陈家兄妹往宫门的方向走,天色虽晚,渐渐有风起来,白日里还会打闹的陈诗问和陈诗织这会居然出奇的安静。 要不说不要轻易得罪梁寂鸾,他们除了在湖里受了不小罪,如今身上因喝了姜汤泡了热水,根本显露不出任何异样,就是回去后跟韦伯侯端阳夫人告状,话里的指责又有几分可信的。 按照惯例,肯定又要说是陈诗问陈诗织带头胡闹罢了。 上了归家的马车,路途上陈诗织睡着后,陈诗问在黑暗中双目明亮如虎眼,质问陈诗予,“你待翁家那个态度好似格外不同?是什么缘由,你不说出来,我自然有法子弄清楚。” 陈诗予不想他闯祸,登时眉头一挑,“你可别乱来。” 陈诗问:“那你就说清楚。” 说陈诗织是今天他们遭罪的起因,翁思妩又何曾能摆脱干系? 如果不是她计较几句,这事打个马虎也就过去了,偏说得那么义正严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天下之主一个姓。 这小娘,嘴也狠厉! 旁人看待陈诗问,都以为他是个多么书卷气灵秀的一个少年公子,但身为自家兄弟,陈诗予如何不了解自个儿弟弟,纵然灵秀年少,心眼也小。 陈诗予语调深沉下去,说:“她是太后属意的用以笼络世家子弟的人选,哪家权贵想与太后交好,太后就会将她嫁给哪家。” 翁家无人,翁思妩由她父亲临终前的遗愿送进宫,就是为她找一门靠山。 而作为回报,翁思妩的亲事可以被太后利用。 这倒不是说什么不好,陈太后如此提点她的身份,今后就能为她分配个好人家,以她现在的规格,怎样都算身份高贵的,嫁个权贵人家不成问题。 所以对翁思妩来说,除了婚事不能自己做主,其他方面并不全是害处。 通过几句言语,陈诗问很快理清道理,他问:“此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陈诗予:“你忘了,父亲和太后有往来,她什么都会和父亲商量,我也是在书房凑巧听见的,只不过当日你不在家里罢了,你在做客。怎么,还以为是我故意瞒你吗?” 陈诗问带着少年气哼了一声,就在沉默的气氛流淌片刻后,他像是做了个决定。 陈诗予若有所觉地看过去。 陈诗问在黑暗中露出一抹兴味的笑,“一个孤女,倚仗着太后就这么恃宠而骄,就这么拿出去嫁人,真不是得罪人家?” “我看不如,我来娶她!” 兄弟二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翁思妩离去的样子,弱柳扶风,如娇似玉,如此软绵温顺的一个人,较真起来实在可恶。 想到此,陈诗问的牙都硬了。 夜色之下,永安宫灯火通明。 丁松泉回去复命,踏入帝王寝宫,即可就察觉到了不对。 丁松泉:“陛下呢?” 守在殿外的近身侍卫道:“陛下从星虎苑回来,路上不发一语,进去后便让人请御医来了一趟。” 丁松泉顿时面色凝重,以为是出了什么状况,“怎么,出了什么事?” 侍卫被统领气势一震,说的犹犹豫豫,“说是……陛,陛下……被咬了一口。” 丁松泉:“……” 里面渐渐传来响动和说话声,丁松泉不期而然看到了熟悉的人影,“徐钰?” 永安宫内,徐钰刚为梁寂鸾把完脉象,他还带了药来。 梁寂鸾独坐在榻上,最显眼的,是他的脖颈上多了一圈纱布缠绕在上面。 第21章 丁松泉登时为之一惊,从未见过梁寂鸾受过这样的伤,大步跨入寝宫,护主心切,“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钰将药呈上给梁寂鸾,斜眼瞥他,道:“你是陛下身边的统领将军,陛下安危由你全权负责,你竟也好意思问陛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丁松泉:“不是,今日下午之时微臣见陛下从星虎苑离去,身上并无异样啊!这是何时受的伤,是谁?!” 让天子身上出现伤口,是作为禁军统领的失职,但丁松泉更想知道是谁伤了梁寂鸾。 御医徐钰借着余光,也去偷偷看向神色趋向镇静的帝王。 梁寂鸾掀眸睇着两名下属,不怒自威:“你待如何?” 丁松泉在注视下收敛嗓门,手按住腰间的剑,回道:“自然是要将伤及天子圣体的人斩首示众,夷了他九族。” 想起那道娇柔身影,不敌他盈盈一握的腰板。 色如春花,饱受迷糊惊吓的脸。 梁寂鸾语气低沉,淡淡道:“那怕是不够你斩。”胆子小,几句话就能吓晕过去。 丁松泉疑惑问:“到底是谁?陛下受了伤,难道还要为他蒙蔽罪行?” 罪行二字叫梁寂鸾静默了下,“的确有罪。” 丁松泉:“那?” 梁寂鸾重新看向丁松泉,似是没有要提的意思,冷声反问:“谁告诉你朕受了伤?不过是有些不舒服,才叫徐钰来看看。” 丁松泉不是很信,但梁寂鸾的话不容置喙,他目光当即朝徐钰征询过去。 徐钰却对着他点了点头,“的确无伤。” “陛下缠上纱布,是因为春夏交替,花粉过多,未免引起不适,方才这么做。” 梁寂鸾待他解释完才说:“你还有何要问的。” 丁松泉解了疑惑,不再追问下去,摇了摇头,“陛下没事就好,是臣无状了。” 等徐钰料理完手头上的事务要走时,却见丁松泉发出熟悉的暗号向他暗示。 离开永安宫,到了外面,丁松泉停下来,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与陛下有事瞒着我?刚才我进去时,侍卫可是亲口说陛下受了伤,我手下的人,难道还能骗我?” “什么花粉过多,陛下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梁家血脉你不是不清楚,陛下自分化后就与我等不同,鲜少能有东西让他不适……” 丁松泉与徐钰都为梁寂鸾伴读,现在有了秘密居然不叫他知。 丁松泉:“你今日不说,徐家你也别回去,就与我在宫里守个通宵,好叫你也试试夜里当差的苦。” 徐钰腰带被拽住,裤子差点掉下去,实在抵不住这厮闹,用力抽手将腰带从丁松泉手中夺回来。 气急败坏沉着脸,上前揪住丁松泉的衣襟,压低声音道:“狗孙,你这厮……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 徐钰:“你可知陛下今日都见了谁?梁家人的确特殊,那你也应该知道陛下身上有一处碰不得,你猜纱布之下掩盖的是什么?” “是齿印。” “有人咬了陛下腺体,留下的齿印。” 那齿痕大小一看就属于女子,至于是谁,梁寂鸾根本不提,徐钰惊诧之余,不去窥探帝王隐私,才是本分。 腺体被咬后,梁寂鸾在星虎苑根本看不出异样,他也自觉没什么问题。 但不知是否因为脖颈上齿印的津液残余都被吸收进去,他逐渐出现了发热期才有的症状,气息不稳,精神多了丝狂躁,同时加深了他对命定之人的渴望。 脖子是梁寂鸾的禁忌之地,如今又因此变得敏感危险,为了避免再受风吹草动,梁寂鸾方才选择用纱布将齿印缠上。 否则,风里的任何轻微触动,都会带来唇舌湿含上去的软热错觉。 第12章选花娘。 蓝春殿,入夜洗漱后的翁思妩躺入锦被中,望着头顶的纱帐,屋内的烛火照着她秀美的脸庞微微失神。 脑海中,翁思妩情不自禁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谁能想到那天碰到的就是天子呢?再见面,他似乎也没提当时的情况,就像没被她捡回蓝春殿里歇息一样。 对那日只字不提,不过他对她的身份也没有表露出意外。 是早就知道住在蓝春殿的是她吗?他还走过来,被她一口咬了脖子。 他看她的眼神,当时是讨厌吗?如此失礼…… 翁思妩忍不住翻了个身,一条腿伸出来夹紧被褥,双眼紧闭,把脸埋进去发出悔恨交加的懊恼声音。 动静引得陪伴在屋内的默秋进来,见状一愣,忍不住出声打扰,“娘子这又是哪里不舒服了?是不是被子又有……” 翁思妩:“没有。” 她僵直身躯,闷声回应,“是我自己,觉着热了而已。” 默秋信以为真,“傍晚阴凉,瞧着起风了,以为要下雨就将窗户都闭上了,娘子这会儿会觉得闷也是因为这个吧,奴婢这就把窗户打开。” 翁思妩一身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备受打击若有似无地回应了声,“嗯。” 忽而一只手将她蒙在脸上的被褥揭开,翁思妩与默秋面面相觑。 默秋抬手触摸她的额头,“娘子脸怎的这么红,是出了什么事,不愿意与奴婢说吗?要自个儿这样折磨自己?” 翁思妩怔愣一会儿,意识到让婢女误会了,登时爬起来解释,“不是的,你怎会这么想?我只是……” 第22章 “只是觉得自己今日好像做错事了,心中懊恼,这才在这里反省自己。” 她跟默秋情同姐妹,怎会有事不相互商量呢。 婢女:“娘子究竟犯了什么错?” 今日陪同翁思妩到了桂宫,殿里有人侍候用不到默秋,她便在外边等着。 翁思妩被邀去星虎苑,同样没知会她,默秋对发生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翁思妩:“我冒犯了一个人,他身份很尊贵,远非你我可比。我兴许要惹他讨厌了,他要是不快当面罚我还好,但他事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责怪我,我就是担心,日后他不会因此找我麻烦吧。” 默秋:“是,是哪位贵人?” 能用罚的,肯定地位不低,但翁思妩并未指明具体身份,默秋一时也不敢胡乱猜测。 翁思妩不说,默秋便只有安慰,“既然没有当面惩罚,又没有口头训诫,那当然是没有把娘子犯的事放心里,也就不会在意,更不会怪娘子了,奴婢觉得娘子不用过于担心。” 然而她说完,翁思妩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是这样吗。” “不放在心里那就是不会在意,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所以陈诗织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是陈太后身边的人,就会被认为是一党的,作为帝王肯定不会多喜欢自己讨厌的阵营的人。 既然讨厌自己,那她咬他那一口,就当……就当提前礼尚往来好了。 谁叫他身上的气息总让她情不自禁失控呢,虽然她也有错,梁寂鸾可并不无辜呢。 想通后,翁思妩心中减轻了负担:“我没事了,你去歇息吧,我过会也就睡了。” 见她是真的再无异样,默秋点头,临走前 提了句,“那奴婢就下去了,不过娘子今晚瞧着情况比前几日好太多,今夜好似都没怎么发病了。” 翁思妩蓦然醒神,戴着红玉手镯的皓腕摸了下脖子,好像……好像真是。 平日里会迫切难耐的后脖颈处,都没那么发热滚烫了,是正常热度。 陈家入宫看望过太后,翁思妩等了两日,都没在宫中听见什么传闻,更没有从陈太后身边听到有关于陈家兄妹告状的消息。 反倒是陈诗织很快就往宫里投了帖子,要邀她出宫去玩儿。 翁思妩本想当做看不见,奈何对方大概预料到她不会回帖,于是还把话递到了陈太后的耳边。 陈太后:“往常你在家常受拘束,你父亲身体又不好,身边同龄人少,王都也不曾出去过几次,难得诗织邀你,哀家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想跟一个娘子交朋友。” “阿妩,你当多出去与人走动走动,诗织认识许多朋友,你也去交几个娘子,日后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虽是姑母,亲疏有别。 翁思妩不像陈诗织对陈太后那样,借着血亲关系可以肆意骄纵,她对陈太后大多是恭顺尊敬的。 她垂下眼帘,“阿妩知道了,阿妩这就回帖给陈娘子,答应她赴约。” 不知道为什么,翁思妩觉着陈太后好像很想让她进入世家贵女的圈子中去,是上回她说的看到父亲遗物触景生情,才让陈太后以为她很孤单吗? 所以才让她跟同龄的娘子多接近,但是陈诗织…… 她真的最近在帝王不喜欢她,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言论上兴致勃勃,兴趣不减。 翁思妩一回帖子,陈家那边就发动了。 陈诗织邀她于明日早上出宫,到王城里的花萼苑见面,她还邀了其他认识的世家娘子,要介绍给她,可不许迟来。 一丝一毫都不行。 已经了解过她的脾性,翁思妩还是在翌日好好准备,不提前也不曾晚到,时辰掐的正好出现在花萼苑。 王城里的花萼苑由梁家祖先命人修建,中间有通水渠,流向江河,内里花苑亭台楼阁大部分都准许平民百姓进入,能与达官贵人世家贵族同游。 苑内不得闹事,还会有官府的人巡逻把守。 翁思妩一步入陈诗织订下的小苑,院墙之内就露出一阵娇笑声,“真是少女怀春,焦小娘子这么想知道陛下消息,陈娘子你还是快告诉她吧,多少宝贝,焦小娘子都愿意拿出来换呀!” “诸位,芙徽公主到。” 下人传报的话语让笑语声暂停,几双饱含打量观察的双眼顷刻向翁思妩投去目光。 陈诗织转头看见她来,登时一脸精神,同其他人道:“就是她,她就是我与你们说的翁思妩。”说罢起身,带着人上前迎接。 “你来了,阿妩。” 其他娘子也跟着过来,断断续续地附和道:“臣女见过芙徽公主。” 虽然陌生,但碍于身份,礼还是要行的。 这么大阵仗,一群身娇体贵养尊处优的娘子在跟前不约而同地打量翁思妩,就是换了人来经验不足,心中都会为之一怵。 但在陈诗织眼中,所预料的情况并未发生。 眼前那道娴静纤细的身影并没有涌现出露怯的神色,日头照耀下,婷婷嫋嫋的翁思妩更显得与她们不同,她好像更加娇弱。 是那种禁不住摧折的柔弱体态,由内而外,而在她们当中,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出身权贵,是武将之家还是文臣之女。 所有女子的体力身形其实都差不到哪里去,应当说都很康健。 而不会像翁思妩这样,让人一眼看了就觉得应该宝贝呵护,轻声细语地珍惜她。 第23章 有人低声评价道:“太弱了,大梁民富力强,举国上下富足多少年,盛世太平,就是路边乞丐都吃的肥头大耳,这位芙徽公主,太弱了。” “她这身量还没有我家那个未及笄的妹妹高大呢。” “倒也不能这么说,你家是武将,你那妹妹平日舞刀弄枪,听说这位芙徽公主从小足不出户,她父亲将她保护的紧密无缝,生怕被人偷了去,难道是从娘胎里出来就身子不行?” “可看她气色红润,并不像生过大病的样子……” 闲言碎语传入耳朵里,翁思妩被迎上座位的同时问:“她们在议论我吗?” 陈诗织有点记得她的厉害,翁思妩可不如表面显得那么无辜,陈诗织已经提前交代过让其他人不要小瞧她,结果第一印象还是让人轻敌了。 “好了,你们太放肆了,哪有说小话那么大声的!”陈诗织回头教训一声,那些娘子们便安静了。 然而没过多久,又兀自说起小话。 有的与陈诗织更相熟的,凑到翁思妩跟前来问好,“在下焦衷耳,这位是马宥拂,愿与芙徽公主交个朋友。” 翁思妩眼眸一眨,不确定刚才听到的“焦娘子”是否就是眼前这位。 翁思妩:“二位娘子好,方才我进来时,听见你们谈笑,是在说?” 陈诗织猛地想起她在宫里不温不火地训斥,连声解释,“方才就是说的玩笑话,可没有对你阿兄不敬!” 看来星虎苑湖里观赏萤石已然给陈诗织造成了阴影。 翁思妩含羞一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陈娘子撇得这样清,弄得我多不好意思。” 陈诗织瘪嘴:“谁知道呢,你可是只小笑面母老虎。” 翁思妩:“……” 花萼苑的下人给每桌奉上香茶甜点,在这样安逸周围春暖花香的情况下,马宥拂回答了她的话,“芙徽公主是说,方才我们说焦娘子想用宝物来跟陈娘子换消息之事吧。” 旁边焦衷耳脸上微露得色,不见羞赧。 马宥拂:“芙徽公主不常出来走动,常年居于家中,不晓得也颇为正常,其实今日我们大家聚在这里不单单只是为了吃茶作乐而已,而是为了——” 她嘴皮磕碰,落下话音,“选、花、娘。” “所谓花娘,乃是宫中先传出来的,历年来,梁家先祖会在春夏交替的时候,让各地臻选出身体携带异香的女子前来觐见。” “至于为何,说是说第一代梁祖曾在相师跟前卜过卦,梁家一脉会与身带异香的女子有缘,若是被选上,那可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帝后之命。” 翁思妩听见焦衷耳中途插进来说:“‘花娘’可不止是有香,据说还要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一定要万里挑一,光旁人闻的出来还不行,须得陛下亲自确认,点头才是。” 翁思妩:“这是为何呢?” 几个女娘当面眼神交汇,勾起嘴角相视一笑,“听传闻说,梁家要寻的人格外不同,他们要的‘花娘’身上的气息,一般人闻不出来!” “也不知找的哪种神人,说的跟天人一般。” 陈诗织感叹:“往年就没寻到过,今年不知会如何?” 第13章颠倒错。 选花娘据说也是个盛大的活动,并非每个人都会中选,且历年都没有一个人真正得到梁家帝王的认可。 时日一长,逐渐这个活动变得如同庆典一般,各地送来的花娘会如游神选美一样,出现在花萼苑里展示给人看,即便没选中,亦可以当做一种搏名声的手段,日后为自己寻个好出路。 此事宫中也不限制,举办的多了,无论权贵还是平民百姓皆可参加。 可以称得上是与民同乐了。 焦衷耳要参加,无异于跟风好玩,这些世家女娘都清楚,去年帝王就已经选过了,年年都无人中选,那位九五之尊身边的凤位全凭他自己的意愿。 无人能左右他的断绝,而她们也并不是身携异香之人,来臻选的都有真真假假的情况,宫中不下令禁止,众人胆子也就大了,是以纯粹就当其一个活动,一个天子与民同乐的盛举庆典。 焦娘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没被选上,能见帝王一面,看看那多情眉眼,那也值了。” 陈诗织:“你可别入戏太深,将自个儿赔进去了,我那表兄陛下,威严不可进犯。” 她下意识看翁思妩一眼,仿若将她当成会揭发她们说小话的小人,时刻在意堤防。 然而扭头却发现听了她们话的她,实则正在走神,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一点怪。 翁思妩不知选花娘 的条件竟是这般特殊,而且……竟然是要自身有香,还需经过帝王确认,他能闻到而一般人闻不到。 翁思妩也是豆蔻之年才有了发病的症状的,发病时她总能嗅到自己身上的气息。 身边除了婢女,父亲都不会准许其他人靠近,等翁思妩撑过去,那一夜过后,满屋都是浓稠到醉人的靡香侵袭卷满了各个角落。 但是上回,即使她站在梁寂鸾跟前,梁寂鸾也并未说她身上有什么香味。 还是说,她身上的气味也只针对特定的人,一时间,翁思妩想的头都大了。 兴许,她也不是宫中要找的什么花娘。 花萼苑分许多个园子,各处皆有不同,但人流一个不少,翁思妩同陈诗织等人走在路上,一眼望去,皆是来游玩的身影。 第24章 翁思妩:“我们现在去何处?” 她们刚才说完选花娘的典故,焦衷耳就说要大家都出来走一趟,这些娘子都是她们常见常交好的,倒是一呼百应,二话不说便跟上。 马宥拂:“芙徽公主别怕,焦娘子这是想大家都欣赏下她的风采,这才让我们跟上去。” “她在薄云园内准备了一曲歌舞,打算竞选花娘,我等都是她知交好友,岂能不去捧个场?” 翁思妩虽是新来的刚认识,但俨然已经被这群贵女纳入圈子内,自然也要与她们同行。 这一路过来,各处亭台都有歌舞声,游人顺着大流移动,遇见感兴趣的便留下观赏,翁思妩算是开了眼界,已经看到不止一个来竞选的花娘。 除了各地举荐的人选,还有平民百姓们自发加入的。 花萼苑,当真热闹非凡。 翁思妩本身今日来时,还想陈诗织会不会因为上回在宫里的事报复她,眼下看多了热闹,心中的堤防已然渐渐放下。 如果陈诗织只是傲气一直对她没有别的恶意,她们交个朋友也无妨。 她受气氛影响,气色瞧着白里透红,明净的黑眸温润带着湿气,微露艳光。 陈诗织忽而看她一眼,其他人都先行了,她们站在高一截的小坡上,霞光照落,山石树色相互辉映。 冷不丁的,陈诗织道:“阿妩,你也去吧。” 翁思妩衣角被拽住,脚步顿在原地,默秋在旁关注着陈诗织的手,生怕她将翁思妩给拽倒了。 “什么?” 翁思妩茫然一惊。 陈诗织兴致起来,抓住她的臂膀,“我说,你也去参加‘选花娘’吧。” 翁思妩:“你疯了,我选花娘做什么?我是陛下的阿妹。” 真成了花娘被选上,依她跟梁寂鸾的关系,岂不是乱了套了。 翁思妩抗拒不从,陈诗织却铁了心要让她也去试试,哀求道:“只是试试,不是真叫你入选,你身上哪有异香啊。” “你看焦娘子也没有,她是为了去玩玩,你姿色出众,这样的美姿容难道不该叫大家都欣赏欣赏。” “去吧,去吧,阿妩。” 翁思妩口上仍道:“不成,这于我非同小事,我不想上台。” 二人在小路上纠缠好一阵,眼见实在说服不了翁思妩,威逼利诱各番好话都说尽了都没用,陈诗织方才失望地松开手,“那就罢了,我不求你了。” “我只是想你登台,也展示一下自己,让我等更加了解你,大家也会对你更亲近。” 翁思妩理了理被拉扯的微乱的衣裳,完全不介意陈诗织变得不高兴,柔声说:“这园中有那么多好看的娘子歌舞,热闹多了去了,何必定要瞧我的。” 说着眺望了下前面,“台下来了好多人了,焦娘子她们都走远了,再不走,我们就要什么都看不到了。” 陈诗织不过是得了她这个新“玩意”,想掌控她对外展示,娱乐了众人,又得意了她自己。 翁思妩如何肯给她这个机会,大庭广众之下,她还做不到面对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镇定自若,本就不喜欢博得旁人关注,更不要提还要与其他娘子竞争异香。 好戏开场,焦娘子那边似乎早就做了打点,翁思妩看她同众人交代几句转身就和婢女去了后台,身影逐渐消失在弯弯拐拐的小径上。 一个回头,刚才还待在她附近的陈诗织忽然也不见了。 一时间翁思妩周围都变成了和之前不相识的人,默秋努力替她挡开人群,提议道:“娘子,此处人多,不如换个地方再看焦娘子竞选。” 翁思妩点头,“好。”左右没有熟人,也用不着跟谁交代了。 主仆二人转换到了戏台的右侧方,结果上边人也不少,唯有跟默秋再寻个好视野,只是越往里走越远,忽而有道声音叫住她,“芙徽公主……可是芙徽公主?” 翁思妩定睛一看,“你是……” 来人匆匆朝她行了一礼,神色焦急道:“奴婢是焦娘子身旁的女婢,我家娘子正要更衣准备登台,却发现衣裳被毁了,来不及梳妆,娘子不甘就要这样落败了,正在屋里哭呢!” 要竞选的话都放出去了,眼下大家都等着看。 若不想法子解决就只有出丑了,婢女几近哭着说:“还请芙徽公主,予我家娘子帮个忙,奴婢出来的急,实在不知道该寻谁了。” 她本想着去寻与焦衷耳交好的陈诗织等人,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翁思妩刚好又在跟前。 婢女见着她无异于见到救星一样,只差跪下给翁思妩磕头了。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过路,为了不引人注目,将动静闹大,翁思妩让默秋扶婢女起来,“你且说怎么帮吧,若我能尽绵薄之力也无妨。” 婢女:“我家娘子带了备用的衣裳来,只是在外面的马车上,还请公主派人帮忙去取。” “奴婢暂且脱不开身,演出歌舞一事,还得去负责这个的管事那里调节一下,待我家娘子准备好了再登台。” 这都是举手之劳,十分简单的事。 翁思妩:“可以,那就让默秋,你去吧。” 默秋迟疑,“可奴婢走了,公主怎么办?”薄云园几近人满为患,留翁思妩一人又不行。 婢女说:“我家娘子在后面的暖香阁,遇到此事正需要安慰,还请公主前去与她作个伴。” 第25章 之前翁思妩就是看见她们沿着这条路过去的,闻言到没什么意见,“默秋,去吧,我这就去找焦娘子。” 三人分头而行,默秋一直目送翁思妩走到铺满石子的小径上,确认没走错,不见了身影,才在婢女祈求的眼神中前往花萼苑的后门。 然而,半刻后。 翁思妩站在四周葱茏的庭院里,不知自己哪里走岔了,院墙头顶写的并非暖香阁,而是暖玉阁。 此处人稀,她想再走出去,已经被条条道道相同环境弄迷糊了。 翁思妩基本确认自己的确是迷路了,她抬头呼喊,“有人吗?” 阁楼里恍惚传来一道响动,翁思妩宛若得救般循着踪迹找去,楼梯窄小,她不得不拎起裙摆,蹑手蹑脚走的小心翼翼。 楼里唯一一展门微微开了条缝,翁思妩推门而入,宛若打开一扇装满阴影的牢笼,“请问……” 屋内一室昏暗,盈满浓稠到呛人熏醉的气息,翁思妩毫无防备猝然吸入一大股,草木燃烧的热度顷刻席卷了她,让她背靠房门,软着腿渐渐将门关上。 只是在即将关紧那一刻,还留有一丝缝隙的光。 一个人影坐在屋内软榻上,墨眉顶起被打扰的弧度,语气中可感受到他的压抑和火热,“出去。” 熟悉而低醇的声音令翁思妩浑身一震。 她眼睛瞳孔在颤,与出现在这里的梁寂鸾对视,目光从他沾染了欲-色的面庞到他手放在膝上的位置难以离开。 她知道她擅闯了他的禁地,而梁寂鸾会以帝王之身出现在花萼苑,应当就是为了选花娘。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会单独在暖玉阁里待着,身边无人侍候,而且瞧起来像是独自在撑一场难熬且长达了不知多久的欲望。 梁寂鸾:“出去,朕说的不够明白吗?” 翁思妩接收到他的驱赶之意,可以说现在的情势不怎么好,梁寂鸾的情况绝对称得上危险,他的目光阴郁而有神,眉头难受的顶起,微红的俊脸浮出薄汗。 身形微偏,因翁思妩猝不及防地闯入,只能欲盖弥彰地掩饰刚才对自己的抚慰,一整个欲望压身,被打扰恹恹又濒临爆发的样子。 空气 中都是他的温度,翁思妩鼻尖出汗,心脏宛若要冲出胸脯,四面八方的引人发热身软的浓灼气息扑倒了她,从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就遭受它的攻击。 翁思妩现在能紧贴着房门墙壁而不倒下,已经是万幸。 在梁寂鸾沉甸而隐忍的不悦目光里,翁思妩语含羞耻,面带哭腔,娇声泣诉:“我,我身子软了,走不动了。” 空气静默良久。 帝王在晦暗幽昧的光线中,辨认出从头到脚都红透了人影,“芙徽……公主。” 第14章无边春。 比直白道出姓名还要羞耻赧然的,是梁寂鸾点出她的身份……明知她是半路出家,做了他的“阿妹”,现如今已成事实。 然而也昭示了翁思妩这么做,就如不懂事似的闯入了帝王兄长的屋子。 面临如此尴尬的境地,她竟还走不了了。 梁寂鸾:“你怎会在这里?” 翁思妩担心他有怪罪之意,一面与侵袭了她的浓稠气息做抵抗,一面喘息着努力保持清醒神智,“陈娘子约我……花萼苑,看选花娘。” 她跌撞着向前,房门因她的外力作用而合上紧闭,翁思妩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正在向梁寂鸾靠近。 她只看到屋中隐藏在半明半昧中的影子里,有着梁寂鸾的身影,周围好像遭过难,有些家具颠倒在一旁,连梁寂鸾身后都倒了一张错位的椅子,而他就这么不羁地靠着。 半只腿在平地与另一只腿屈膝交错,在翁思妩慢慢吞吞挪步过来时,恰到好处地微微遮挡了身下的风景。 但是翁思妩还是看清他下面的衣裳乱了,上身倒是完好无损,软榻下还凌乱摆着腰带和鞋履。 这副帝王的私密景象就这么赤-裸-裸展示在她跟前,“你这是,怎么了……?” 她呼出的气息都觉得有梁寂鸾身上的味道,翁思妩茫然地问,她好似又没那么真的不懂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也觉得不舒服,体热,透不过气。 她想叫梁寂鸾收一收,他的气息不知怎么了,比上次更浓更猛烈,汹涌到随意乱窜。 然而,梁寂鸾道:“朕命你出去,你还要过来吗?” 翁思妩被那饱含压抑的语调冷冷惊醒,骤然停下,才发觉她摸索着竟然与帝王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她完全能清楚地由上而下将梁寂鸾此时情况瞧得真真切切,几日不见,他脖颈上半搭着一条纱布,方才没在意,此时有一边松了,散乱地垂在胸膛上。 另一边不知是否由他在燥郁混乱中扯下,还紧攥在泛起青筋修长的五指里。 此时的梁寂鸾看起来并不好过,他浓黑的眉眼似乎被汗珠染上湿意,张开口说的话都有热度,翁思妩几乎被那股熏头的引导着要扑倒他在跟前,“我,我……” “我只是想帮你。” 翁思妩:“陛下。” 叫什么“阿兄”,都不如一声尊称让梁寂鸾身下跳动如脉搏般厉害,历来选花娘都在每年春夏交替期间,往年先帝在时年年都会举行这样的庆典。 自从梁寂鸾上位后,似乎对于选花娘这样的活动并没有兴趣,前几年一直都未举办,今年本不打算参加。 第26章 然而徐钰说,根据这样的情况来看,再寻不到“花娘”他的情况也很危险,毕竟最近一段时间,梁寂鸾的发热期来得奇怪又厉害。 是吃药都止不住的凶猛,为了避免用药过多带来伤身的作用,这两日即便感觉不舒服,都是由他硬抗着度过。 不过物极必反,梁寂鸾再次出现了症状,于是避开人前单独择了间屋子,一个人解决。 在本该最“清净”的时候,结果翁思妩却突然闯了进来。 世上当真有如此意外的巧合吗。 翁思妩发觉梁寂鸾的气息乱的比她要多一些,就跟上回在宫中偶遇一样,他是在发病,气息很是灼热。 而她十分想向他靠近,近一些再近一些。 甚至还想让他做些什么,让她甘之若饴的朝之匍匐,把控她,拥有她,占据她。 不知不觉她也有汗从眉头上滴下来,像露珠挂在梢头,打湿了乌黑的眼睫,以至于翁思妩那一瞬间视线模糊,未曾看清帝王的眼神有变。 梁寂鸾的手缓缓从身下遮挡处挪开,他声音和平常很不一样。 像在闺房中对着人耳语,温温的热气拂过肩颈,钻入衣襟里,“你应该马上出去,没人告诉过你,在朕犯病的时候最好不要靠近吗?” 上回情况特殊,他已忍过最艰难的一波,不像此刻,他正在犯病的头上。 而如果不是命定之人接近,都会有危险,在丧失理智,绝对失控的状态下,梁寂鸾什么破坏都做得出来。 翁思妩依旧呆呆的,她仿佛已经被这密不透风的室内的气息缠绕傻了。 天生的反应让她离不开这里,她嗅着梁寂鸾的味道,无意识地说:“我走不掉了。” “阿妩,走不掉了,阿兄。” “……” 将翁思妩的行为默认为是她自己的意愿,今日的出现是场有意安排,梁寂鸾目光幽幽的,在微弱的光线中凝视着她。 当紧绷的弦断掉的那一刻。 梁寂鸾如被火焰烧断理智的狮子,满脸醺红,呼出热气,丢掉了肩头上的纱布到地上,示意翁思妩,“过来,把它捡起来,阿妩。” 这样低声引诱的呢喃,让翁思妩有瞬息的愣怔,然而很快又定在帝王那双深深注视着她,无垠黝黑的眼睛里。 梁寂鸾双眸因发热期的热潮冲击,眼褶处早已微微变成了深红,有一种即将狂躁失去理智的可怖。 翁思妩控制着弯下腰,在腿软脚软下缓缓捡起纱布的另一头。 刚摸到抓入手里,就被一股猛力拉拽着往前,她惊惶地闭上双眼。 下一刻,娇软的身躯重重地扑倒在一个结实的怀里。 薄云园人影来去,歌舞一尽,喝彩声响彻耳际,在最外围的边缘,只见一个婢女四顾环视,不知在找寻什么。 路过的人听她焦急道:“我娘子呢?我家娘子呢?” 默秋听了焦衷耳身边婢女的请求,帮她去花萼苑的后门取新衣,结果衣裳送到以后,却不见翁思妩的人。 暖香阁里,焦衷耳换衣裳的手微微一顿,“你家娘子?碧云走后,她去请人为我帮忙,但是我未曾见芙徽公主过来呀。” 默秋登时被吓傻了,“我家娘子,丢了?” 丢了公主乃是大事,焦衷耳还未分不清事态轻重,好在婢女回来之前就去协调了她登台的时间,在此之前可以帮着寻芙徽公主。 焦衷耳:“赶紧去找陈娘子、马娘子她们帮忙,还有花萼苑里的巡逻侍卫,让他们一并搜查起来。” “不过动静不要太大,免得引起惊慌。” 今日在花萼苑的人数远超平常,既要找到人,又要不引人注目实在是件费功夫的事。 当传话的婢女找到陈诗织时,未料想她正与另一帮人在一起。 回廊下,皆是衣着不凡的公子贵女分别坐在一处,正对着不远处的戏台,陈诗织夹杂其中,身边更有从国子监刚读完学的陈诗问在。 初始他并未在意一个神色匆匆的婢女为何找来。 直到陈诗织一声惊呼,引起了他的注意。 陈诗织:“什么,阿妩不见了?” 婢女慌了:“陈娘子……小声些。” “阿五?哪个阿五?”耳朵敏锐的陈诗问朝陈诗织看过来。 陈诗织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二哥,你居然忘了?还有哪个阿妩……不就是差点把树枝掸在你脸上那个。” 陈诗问笑容顿时收敛,他还以为是哪个不认识的人,实在是这两日在学业上忙忘了。 陈诗问越过妹妹,直接点名婢女,循声再问:“再说一回,出了何事,是怎么不见了?” “回陈公子,焦娘子让奴婢过来时,还说切记不要肆意宣扬……” 婢女为难道:“是今日刚出宫的芙徽公主,她好像在薄云园内走丢了。” 外面的热闹与人声鼎沸仿佛消失了,与孤立在围墙之内的暖玉阁形如两个世界。 没有命定之人的气息安抚的梁寂鸾,发热期中的危险程度不可想象,他这般情状,身陷在血气翻涌冲击中,是寻常人难以抚慰帮忙的。 或许可以 请长相出众,身形窈窕的女子前来侍寝,又或许像发高烧那样对待,悉心照料。 事实上都无济于事,这是命中血脉里带来的对另一方的气息的渴求,他已是及冠之龄,戾气更重,需求更大,如今翁思妩送上门,不易于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第27章 懂得刑具的帝王可以有千百种方式来亵玩发泄。 翁思妩鼻尖因撞上那扇厚实坚硬的胸膛,痛得她鼻头泛酸,眼眸一阵湿润,也因此清醒了几分。 竟不知此刻会是这般模样,她双手无助地搭在梁寂鸾的肩上,浑身凄然地靠坐在他怀里,他们的腿已分不清你我在衣裳下交叠。 梁寂鸾在嗅她,翁思妩紧张地攥紧他的衣角,缩着脖颈感觉到危险,尽量不要让他碰到她的脖子。 这一刻她心慌到不行,总觉得像要彻底被人捕获关进牢笼的猎物,不能让梁寂鸾碰到她的敏感之处。 翁思妩为求生急中生智,自知无法逃离,没有退路。 她软声叫着,“阿兄,阿兄,不要咬我,我帮帮你,让我帮帮你。” 她豁出去,闭上双眼,往全然失去理性的帝王唇上凑过去。 柔嫩湿软的触感贴上梁寂鸾,犹如携带一丝吐气如兰的馨香,连无边浓烈的火气都得到一丝清凉。 翁思妩凭着直觉这么做,是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梁寂鸾好过点。 但片刻之后,她吃惊地睁大双眸,很快眼眶盈满沸腾的湿意,清正威仪的帝王卷着她的舌头,正在更加用力地吸吮。 第15章乱鬓边。 翁思妩不见,婢女向陈诗织等人求助,不想还惊动了陈诗问。 他家世高贵,身边自然结交认识的都是名门公子,闻言都对那位口中的“芙徽公主”产生兴趣。 只不过先找人要紧,其余的可之后再谈。 陈诗织:“二哥,怎么办,花萼苑这么大,怎么找啊?” 陈诗问:“去找过花萼苑的巡逻侍卫没有,让芙徽公主身边的婢女把出入宫内的腰牌给他们看,以证身份,他们自然会知道怎么做。至于我们……” “就说家里人丢了,先自个儿找找。” 顷刻间,陈诗问倒也成了一团慌乱娘子当中的主心骨,除了跟翁思妩的“私仇”,陈诗问也不想出事以后让陈家担当弄丢翁思妩的罪责。 人又是陈诗织邀出来的,却又中途出了事,跟陈家脱不了干系。 陈诗问:“薄云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里路难绕,地形复杂,叫你那帮小娘子们都结伴去找,别分散了,就分两队人马,你跟我们一起。” 陈诗织听了他的话赶紧去交代,然后众人分头而行。 路上为缓解气氛,同行的公子道:“花萼苑虽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不过为了这处清净之地着想,门口进来时守门的护卫都会搜身。 一看就有端倪的人都会当场扣下,是以能到这里游玩的都是过了护卫法眼的,我想那位芙徽公主是不是迷路了,我们也不必太过紧张。” “怎么说这里都是官府管辖之下的花苑,”另一人赞成说:“若有胆敢在这里闹事的,也早都被关进去了,巡逻的护卫可不是摆设。” 陈诗织陈诗问面色都有缓和,“那是当然,就当这位芙徽公主与我们大家开个玩笑罢了。” 方便起见,陈诗问等人还是找了个熟悉薄云园的下人前来领路。 “薄云园许多亭台楼阁都分布在各处,越往里路越难行,稍微一条小道就能走岔了。” 下人无意中说:“说不定,芙徽公主本是想去暖香阁,结果却去了暖玉阁。”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陈诗问出声问:“暖玉阁在何处?” 下人为他态度所惊愣,反应过来道:“要,要走一条没人走过的小道,稍不留意就走错了,在前面竹林后。” 大片竹林遮挡下,的确很难从中找到一条可以通过的路径。 葱茏的景色后,连通着山石回廊,乍一看宛若迷宫。 春夏之际,暖玉阁一片悠然雅意,在不为人知的内室,大批寻常人嗅不见的气息透过门缝往外溢出。 被众人寻找的翁思妩怀一身娇懒之意被困在厚实的胸膛里,色如春花,面似芙蓉,像被玩累的猫儿般细细轻喘。 唇色红肿艳艳,神色迷离,梁寂鸾将她的舌头都吮麻了,翁思妩整个都像脱去水分似的,“不要了,阿兄。” 她哀戚地告饶,实在是没水儿了,头脑也越发清醒,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陛下和公主……即便无亲无血缘关系,又不同姓,可她是他亲封的公主,他的母后她还要叫一声姑母。 如今却在花萼苑内选花娘的当天,躲着众人偷偷厮混。 虽然是她主动,却也是她受梁寂鸾身体气息影响,二人都打破了身份上的界限,就在翁思妩认了命时,外边暖玉阁好似来了新的动静。 翁思妩恍惚以为自己得了幻听。 然而院内说话声越来越近,且不止一个人,与梁寂鸾抱着相拥吻的翁思妩当即慌了。 他们眼下一瞧就是不清白的,真要被人看见,那可就比选花娘还要热闹了,流言蜚语定然要传的沸沸扬扬。 讲不好听,都要误以为她一个异姓公主,抱着大不敬,在勾引一国之君。 脚步声渐近,陈诗问等人少说有十来个,纷纷打量头一次进来的暖玉阁,这院墙景致修建的比外面更精细。 下人道:“诸位公子,娘子,就是这里了,暖香阁与暖玉阁虽有一字之差,但建筑相仿,的确第一次来的人很容易认错。” 有明眼人仰望着阁楼,“好似门开着,是有人在里面?” 陈诗问打量一圈四周,没察觉出异样,“先上去看看。” 第28章 通向阁楼的只有一条路,楼道较窄,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出路,同样要想从楼上下来也要经过这里。 以陈诗问为首,数十个人排着队走上台阶,将楼梯堵得死死的,整个暖玉阁都能感受到行走的动静。 到了最后一步台阶时,原先上去的竟然都开始慢慢往后退。 底下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直到陈诗问率领其他人退至原先停留的位置,在所有人的上方头顶,出现一道身影。 他丝毫未有停顿,脚步仿佛步步紧逼,底下一张张脸匪夷所思不可置信地仰视着他,直到梁寂鸾停下。 当中有人认出了他,“陛下?” 惶恐的声音一响,仿佛命里带来的,年轻公子们掀起顺从效应,神情各异,纷纷朝楼梯上的帝王跪下行礼,“竟不知陛下在此,实在唐突……” 陈诗织谨记上回教训,也早早跪了下来见礼。 等她抬头,才发现异样,陈诗问竟然还站着,与梁寂鸾面对面对视,她陡然一惊,拉扯兄长一把。 陈诗问是诧异又疑心地往梁寂鸾身后看去,未曾来得及踩上去的楼阁也瞥了一眼,“陛下是一个人在此?” 他终于肯跪下行礼。 梁寂鸾本就高,踩在台阶上犹如在明堂之上,面无喜色平静而冷淡地俯视朝臣。 如果刚才看得再仔细点,他们肯定能发觉他衣裳都乱了,但更多的,是注意力集中在他脖颈处缠绕的纱布上。 风一吹,好似能从中透出一点女子娇软的馨香。 陈诗问若有所觉地嗅了嗅,他在最前,碍于梁寂鸾的威仪,只能垂眸目视他的衣摆。 梁寂鸾:“你在质问朕?” 听语气察觉不出异样。 犹记得上次星虎苑的余威,陈诗问将姿态放得更低,“不,诗问不敢,诗问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在这里能遇到陛下。” 梁寂鸾:“花萼苑年年有庆典,游乐司年年请朕到场,梁家祖训,历任帝王都要出席,你所谓的凑巧,就是在意外朕居然真的会来吗。” 花萼苑的举办就是为了为梁寂鸾寻找命定之人,实则经过好几代都没有结果,众人也就很玩味地看待这种庆典了。 但是没有人当真表露出来,即便身为帝王,梁寂鸾也并未抱过任何一丝希望。 陈诗问此刻言辞,无异于是在藐视这一规矩。 被当众抓住把柄,帝王的威慑如阴霾般笼罩在这群年轻子弟中的心头,有的已经露出褪去之意,不该莽撞行事,在此凑热闹的。 陈诗织在兄长背后神色不好,又想起来前两日才泡 在湖里的一幕。 陈诗问也碍于他是这次叨扰了梁寂鸾的罪魁祸首,当即把头匍匐在地,“是诗问无礼了,还请陛下看在今日选花娘的份上,网开一面,切莫因此影响了心情。” 他终于学了乖,但好在梁寂鸾真的没有拿捏着他的把柄,再与陈诗问计较下去。 暖玉阁的路口忽而又来了一行人马,丁松泉带着下属匆匆赶来。 陈诗问对这对主仆感觉瞬间更加不好了,连眼下翁思妩不见了的事情都想不起提及。 他悄然抬眸看了眼阁楼,既然梁寂鸾在此独处,禁卫统领又才赶来,那么这里应当除了他再无别人。 他打算在避免纷争的此刻,带着陈诗织等离开。 可就在他张口的一瞬间,阁楼上忽地发出声异响,像是在提醒在场的诸位,原来不是梁寂鸾一个人在此歇息。 动静之后,鸦雀无声的静谧,为帝王的私行顷刻披上神秘的猜疑。 外头的选花娘的活动举行的热火朝天,本该出现的梁寂鸾,会与谁在此小聚? 第16章撞私情。 “出去。” 梁寂鸾发令,后悔闯入这里的每个人都毕恭毕敬低着头往后退。 陈诗问也在其中,只是临走前,丁松泉从他身旁经过,陈诗问听见这位同样不是善茬的统领向梁寂鸾道,“陛下,臣有事禀告……” “芙徽公主她,不见了。” 陈诗问偏着头回望,年轻帝王听着下属禀告不见一点忧色,二人身形都是高大儿郎的类型,而梁寂鸾因为梁家血脉的特殊性,不管是身量还是相貌都远超常人。 盎然的绿意做景,正在说话的主仆象征了权贵天威,倏地梁寂鸾幽漆的目光如箭一般射过来。 陈诗问莫名感觉像被镜子照了一下,竟难以再承受这样的视线,快步消失在院门边。 丁松泉将来时听到的情况禀告给梁寂鸾听,这事不小,如果找不见人,桂宫那边可不好交代,陈太后定然会责怪下来,借此发威与天子为难。 丁松泉都可以想象出届时陈太后一方的言辞。 无非就是责怪游乐司举行庆典不利,花萼苑的护卫不行,表面看骂的是底下人,实际上,焉知是不是在内涵这两个机构背后的主人呢。 “陛下?” 丁松泉自认已将事情都如实陈述,为何天子还眼也不眨,如同并不关心在乎的样子。 梁寂鸾淡淡收回余光,喝令下属,“噤声。” 他在院门处再见不到任何一个影子后,转身向楼梯上走去,丁松泉愣了下,很快跟上。 察觉背后的动作,梁寂鸾仅是扫了他一下,并未有阻止的意思,任由丁松泉跟在身后,直到他们在一处房门前停下。 第29章 梁寂鸾终于发话,“你在此处等。” 他蓦然推开门,就在关上的那一瞬间,足够丁松泉看清里面的情形。 他似乎终于发现帝王的衣裳为何跟他之前所见到的略显不同,眼孔大睁,看到了屋内凌乱软榻上的一道身影。 引发了甚嚣尘上的主角竟然出现在此,无怪乎,他怎么与帝王描述公主失踪一事,帝王都显得云淡风轻。 原来,芙徽公主就在此。 刚刚进去的陛下,倒成了唯一的入幕之宾。 陛下和公主?! 刚刚震惊不已的丁松泉瞬时又反应过来,芙徽公主怎会与陛下在一起,这,这岂不是乱套了! 房门紧紧闭上,梁寂鸾的声音从背后传出,“传下去,芙徽公主因在花萼苑迷路,已经找到了,无需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是,是。” 暖玉阁里,一切摆设都颠倒不堪,唯独软榻上一方安好。 翁思妩说是帮忙,到最后最神志不清的居然是她,她想起来自己是如何抱着梁寂鸾回啃的,已经不敢睁开眼面对走到身前的年轻帝王了。 他们在一起的事,有没有被发现? 刚刚来的那批人中,会不会察觉出端倪,知道她在这里? 梁寂鸾……他会不会说出去? 脚步声停下,纤瘦的女娘有所察觉,蜷缩在软榻之上,一动也不敢动,唯独那张娇艳的面容上,秀眉微蹙,凝聚着面临危机的不安。 仿佛只要她不睁眼,就能掩耳盗铃的不用面对这一切。 然而,对方似乎一眼察觉出了她的假动作,“翁思妩。” 帝王的声音响起,她不敢应。 小手悄然攥紧衣角,心跳快的要蹿出胸脯。 冷不丁的,一句“太后来了”。 翁思妩当即吓得花容失色,眼皮控制不住掀开,入目的却是明晃晃的秀仪俊颜。 屋内对外开了半扇窗,光影泄露进来,哪里有陈太后的身影。 翁思妩立时神色一变,明白过来梁寂鸾是故意吓她,娇艳的面容上显露几分埋怨委屈。 翁思妩:“阿兄,为何吓我?吓破胆了,怎么办?” 她不知之前第一个质问梁寂鸾的已经磕头谢罪了,还在理直气壮,眼神控诉地望着他,整一个娇气娘子,跃跃欲试他对她的包容有多少。 梁寂鸾心中对今日发生的事已有了一个章程,他回应翁思妩,“你能在朕的榻上呆这么久,胆已经不小了。” 他提醒眼下他们的处境,让翁思妩哑口无言。 她内心思绪万千,他们现在,算什么呢? 翁思妩抬眸悄悄窥视梁寂鸾,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满身都是狂躁之气,突然发病,又突然好了。 梁寂鸾整理着衣着,就像无事发生一样,“过会,朕会让你的婢女过来接你回去。” 这般姿态,莫名令感觉讨厌。 翁思妩松开轻咬住的嘴唇,她倏然娇声道:“今日,陛下不会怪罪我吧?” 梁寂鸾不提,她却是要提的,不想南柯一梦,更不想任由他掌控局面,随意拿捏。 面前的人没有回话,气氛兀地变得很是清寂。 “刚才外边的人都是谁,他们可有知道我在这里?” 翁思妩:“我适才听见有人在园子里说话……陛下回来一句话都不曾跟我有交代,我也怕我俩的事会暴露出去,要多打听才行,不然心里也不安静。” 她低垂着眼眸,如同在使小性子,其实什么都瞒不过旁人眼底。 梁寂鸾扯了下唇,答非所问:“那你是想让人知晓你在这,还是不想呢。” 翁思妩:“当然是不想了,阿兄跟我……成何体统。” 隐去中间不说,他们应当都能领会到翁思妩指的是什么,梁寂鸾装糊涂人,翁思妩又岂会让自己失了仪态,斤斤计较。 她反省自己刚刚为何会不悦,应当是,她帮了帝王的忙,不期望他会为了冒犯她而道歉。 但也不该是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装没发生过吧? 梁寂鸾:“既然你不想,那就不会有其他多舌的人知道。” 怎么又变成了是她不想了,难道梁寂鸾就没有一点点想法吗? 翁思妩眨着眼眸莫名其妙盯着梁寂鸾,他俨然将她神色变化洞察于心,眼神幽亮,侵略性很强,令翁思妩禁不住左右环顾。 跟他一对视她才发现,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翁思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目光游弋在她身上的感觉,“朕会替你保密。” 梁寂鸾稳操胜券,沉稳地说:“不会将今日的事抖露出去,同样也不会告诉太后,你可以放心,你的清誉还在,对外,朕不会让它伤及半分。” 事态的受害者一下变成了翁思妩,需要帮助的人是她,而不是梁寂鸾。 她目瞪口呆怔愣在软榻上,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巧如舌簧,一下更换了事件性质的对象。 带着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梁寂鸾随即朝外吩咐了一句,“去把人带来。” 梁寂鸾:“后宫无妃嫔,朕没有随身携带女子衣物,也不会挽妆,就让你身边的婢女侍候你。” 第17章流言起。 默秋被带到翁思妩身边时,她脸色稍显惊惶,直到见到翁思妩的人,确认她安然无恙才缓和下来,不再那么恐惧惨白。 只是她对翁思妩在暖玉阁的事感到无比疑惑,“娘子怎么在这里,而且,还与陛下的人……” 第30章 她回头往屋外看了眼,那都是守卫在附近的侍卫,是御前的人马,与花萼苑的有根本上的不同,品级不仅要高,武力和威严也更深更重 梁寂鸾已经不在这里,他交代了一些事宜,向翁思妩保证了不会让人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细节,更不会让外界议论玷污了她的清誉,就施施然整理好仪容走了。 此刻的暖玉阁除了侍卫,就只有她们主仆二人。 默秋赶紧检查翁思妩的衣衫,“娘子有没有怎样?” 翁思妩:“我本想去暖香阁的,却不小心走错路了,一直在这附近打转,直到遇见陛下。” 在默秋来之前,翁思妩已经将自己整理过一遍。 梁寂鸾走得云淡风轻,翁思妩也不想落了下风,她也要收拾得浑然不在意般。 就是妆容和发髻需要重新梳整一下,“默秋,那里有胭脂水粉,还有梳子,你来为我打扮打扮。”翁思妩道。 默秋:“是。” 屋子里其实一团乱,默秋很好奇为什么帝王会将翁思妩安排在这里,如同发生过乱斗。 翁思妩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如实说:“这里乱糟糟的,我来之前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默秋不禁抱怨:“那为何不给娘子安排个干净的地方,这实在是难以下脚。” 翁思妩仰头道:“那是因为他病了。” 默秋对上翁思妩的目光,微微愣住,他是谁?难道是陛下? 娘子为什么会突然帮着对方说话?好像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悄然发生了转变。 端看翁思妩的神情,默秋已经瞧不出异样了,只觉得当提及一国之君时,她家娘子的眼神有点怪。 有点嗔又有点怨,就是没有往日的那种畏惧慌乱了。 芙徽公主被找到了,花萼苑内少数知情的人终于不用再着急,气氛也稍稍缓和许多。 翁思妩收拾好自己才出去与其他人汇合。 等她到时,翁思妩发现这次忽然多了许多不认识的人,还有陈诗问竟然也在当中。 她不见,最着急的当属焦家的娘子了。 焦衷耳:“芙徽公主,你没事吧?我底下的婢女说你不见了,当真快把我吓坏了。” 翁思妩顶着众人观察打量的目光,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说道:“让诸位担心了,我头一回来这边不熟,适才迷了路,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她委婉道谢给大家添了麻烦了,其他人都好声安抚,“芙徽公主不必愧疚,花萼苑这么大,你人生地不熟,会走失倒也正常。” “不过身边最好有人在,不然这人多眼杂的,万一冲撞到你就不好了。” 站立在众人当中,陈诗问带着笑遥遥向翁思妩看过来,“公主是在哪里迷路的,怎么我们大家寻了这么久,之前也是在暖玉阁附近,怎么都碰不到你呢?” 陈诗织附和,“是啊阿妩,你到底去了哪里啊,让我们一顿好找。” 陈诗问好像一定要逼问个所以然出来。 翁思妩感觉颇为奇怪,上回宫中结下的梁子,她跟陈诗织已经清算,但这位陈公子好像心眼特别小,他妹妹都不记在心上了,他却还借着劲儿在这找她的茬儿。 说是不能真说的,翁思妩跟梁寂鸾在暖玉阁发生的一切,不仅是她,就是当天在那里的侍卫们都必须遗忘个干净。 不然传出去,都要说他们乱了纲常。 惹人非议。 翁思妩:“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地不熟,只知路很绕,景色又复杂,名字都想不起来。陈公子若是好奇,不如自己再去瞧一瞧。” 陈诗问:“阿妩别急,我不过是关心你,免得遇到坏人,对了,你可有在那里遇到其他什么人?” 翁思妩皱眉,难道陈诗问发现了她跟梁寂鸾在一起? 这不可能的,她明明在屋内,梁寂鸾出去后也只有带身边禁军统领来过,陈诗问不可能知道他身边的人是她。 只有他是在打听,梁寂鸾身边有没有其他女子…… 毕竟后宫无妃嫔,陈太后管不了帝王的私事,若真有女子接近梁寂鸾,陈诗问作为陈家人,肯定要将消息传回去,以作应对。 想清楚后,翁思妩憨真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是在路上呼救,被丁统领的下属侍卫发现了,这才将我带出来。” 陈诗问颇为可惜道:“那真是虚惊一场了。” 陈诗织:“既然没有大碍,那就散了吧,去瞧瞧花娘得出结果没。” “走吧走吧,各处园子热闹着呢。” 在陈诗织的呼应下,大家不再围在这里闲谈。 翁思妩身边来了个人,一抬眼,竟然是陈诗问,不仅没走,还离得她很近。 陈诗问:“阿妩妹妹。” 翁思妩:“陈公子?” 陈诗织少年形象,如那特意来讨小娘子欢心的少年郎,有意贴近翁思妩,眼神含情地看着她,“我说,你没必要如此疏离吧,宫中我们不是相互认了亲戚?我叫你阿妩,你怎么还公子公子的称呼。” 年少的身影凑成一双,远看着好似一对璧人。 不曾走远的公子小娘们偶尔回头,发现这一幕,一个传一个,登时流言四起。 假山后,被树木遮掩的廊檐下,有人立在空地处对着一群少年男女的方向凝望。 端看再被接近后,少女是如何羞涩不适地避让。 第31章 眼眸中的情绪幽深如潭底,梁寂鸾脖子上纱布已经解开了,被攥在手里。 不管翁思妩是不是因为陈太后而故意接近他的,至少是有一点成功的,梁寂鸾摸了摸之前被香润的触感沾湿的嘴唇。 眸光变得很深很暗,唇齿相依的津液产生作用,他的发热症状没那么不可控制了。 翁思妩的香吻堪称仙丹灵药,足以顶替徐钰的功劳了。 梁寂鸾:“去查查翁家的家史记录,历年翁家人的情况,有无特殊异常。” 丁松泉不声不响在帝王背后等候良久。 幸而没有立即就走,只听威严的声音轻缓道:“尤其这位翁娘子,这十六年来,足不出户,翁校仲护她护到死,又怎么轻易舍得她进宫。” 第18章乘御驾。 台上花娘的评选接近尾声,据说已经选出十位大众都觉得香气袅袅,相貌出众的娘子。 薄云园出了两位,赏菊园一位,还有清悦园杜仲园等,皆有所出,事后这些娘子都会被送到宫里再请梁寂鸾过目。 既然如此,有人高兴自然有人忧愁,焦家娘子不曾被选上,很是失落又伤心的模样,暗暗抹了几次泪。 被人瞧见,软声安慰,“不就是没中选,花娘年年都办,一次不中,明年再试一次不就行了。” “我就说你得玩点小花样,多抹点胭脂水粉,你瞧采桑园的一个娘子,听说她给自己发钗涂了花蜜,招来了蝴蝶,身上又擦了香,这才被选上的。” “嗨,那是她运气好,用了手段放了自己找的蝴蝶出来,得亏不是蜜蜂。” “万一盯个满头的包,我看她还怎么中选?!” 一群娘子讨论这日选花娘们的女子的手段,层出不穷,各个都有新意,大家好似也见怪不怪。 焦衷耳被哄得发笑起来,“谁要跟她们似的玩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我才不稀罕!” “是是是,你且不过是来陪她们玩玩罢了,只是这次没中选,可就失去了一次面见圣上的机会了。” “这样,你也甘心?” 在议论纷纷的杂音里,翁思妩盯着被包围的焦衷耳看了许久。 陈诗织站在她身旁,留意到她的目光,解说道,“你在看焦娘子?她可是仰慕你我的那位高高在上的表兄已久,做梦都想嫁他。” “可惜自从他继位后,后宫中一直无妃嫔竞选,听说他也无意将功夫花在女色上面,以至于朝中上下都在担心后宫会无所出。” “不知道这般情况能持续多久,大梁江山总要后继有人吧?若是一直不纳娶,恐怕姑母会替他做主,直接臻选良家子。” “到时候,焦娘子应该能入宫陪伴圣驾,就看她等不等得起。” 耳边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翁思妩扭头对说了一大堆的陈诗织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陈诗织面露茫然,“这不是瞧你不了解内情,我说说怎么了?” 也不知哪里惹了翁思妩不高兴,等等,她竟然也会不高兴? 直视着陈诗织,翁思妩面若脂粉的脸上透着淡淡的 不悦,“嫁娶之事,我还不想听,你不要再说了,小心我告诉焦娘子,说你背后非议她。” 简直没见过这样难搞的小娘子。 陈诗织神色愕然地瞪着翁思妩,“这有什么的?婚嫁之事,怎么就说不得了,难道你一辈子不嫁?” 翁思妩扬声:“焦娘子,陈娘子她——” 陈诗织赶紧去捂翁思妩的嘴,却被这身形娇弱的小娘子给躲了,细细瘦瘦的,却不想行动起来竟也那么敏捷。 如有眉飞色舞,翁思妩得意地挑起秀眉,她是从小身体不好,但那也是因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日,除了发病时不舒服,生得比其他人都纤瘦些,身上可没有什么大病。 人群中心:“芙徽公主,你方才是不是唤我?有什么事?” 陈诗织表情挫败,双手叉腰盯着她,“不提就不提,你敢说,我定要入宫向姑母告你一状。” 翁思妩冲焦衷耳淡淡一笑:“无事,陈娘子让你别气馁,她祝你下回一举夺魁。” 在焦衷耳过来前,翁思妩再没了留在花萼苑逗留的心思,“天色不早,我先回宫了。” 陈诗织挽留:“哎,宫禁可没那么早关门,你当真不再与我们一块儿聚聚?别走啊,我让我二哥送你……” 翁思妩对她的招呼置之不理,拉上默秋便从亭子里离开。 熟知翁思妩性子的默秋一瞧就知眼下自家娘子心绪不佳了,只是她跟陈诗织一样,暂且不知她为何会不高兴。 刚才的话她也有听,不过是陈娘子提到焦娘子跟陛下,还有宫中妃嫔等事。 就这样娘子就是这种反应了,着实让人觉得奇怪。 身为一国之君,梁寂鸾身边没有女人,堪称是种奇迹。 是没有遇见他所中意的女子,还是没找到梁家需要的花娘? 这次选花娘,有十位娘子胜出,说是还会面圣,梁寂鸾会看上她们当中哪一位吗? 还是说,真的看上了,会把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做的事,再做一遍? 一想到这种可能,翁思妩脚步显而易见凌乱几分,越走越快,让身旁紧跟着的默秋惊疑不已。 翁思妩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在意这个问题。 从旁观其他娘子对梁寂鸾的爱慕起,她就有些过分分神,仿佛徒然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第32章 她们见过的帝王有几面?对那个可恶的人了解多少,她们…… 会知道他发病起来,对她是如何揉捏,几近折了她的腰,事后却说,“知道你也不想让外人知晓,那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轻薄了她,却佯装的无事发生,怎么就不可恶呢?! 越想越气的翁思妩生平第一次涌起这样的激烈情绪,一直红到脸若红霞,出了花萼苑,还要被人拦住去路,她也视而不见,“默秋!默秋!” 翁思妩喋喋叫唤着婢女,快将她讨厌的人引开。 陈太后待她不错,悉心关怀,人很好,但不是每个陈家人都讨人喜欢。 事到如今,再看到陈诗问,翁思妩已不觉得是错觉,她好像真的被这个人给缠上了。 也当真是莫名其妙,不过两面之缘,陈诗问就如猫见到耗子,紧缠着她不放,“阿妩妹妹,你躲我做什么?” 陈诗问:“方才有熟人唤我,才从你身边离开,难道就这一会,你就不认得我了?何必这样生疏。” 翁思妩被他拉扯到衣角,为妨摔倒,当即停下步履。 少年公子言笑晏晏,一副得逞之相看着她,“阿织说你这么早就要回宫,你路不熟,未免再迷路,我再送送你怎么样。” 翁思妩极少见到这样厚脸皮之人,陈诗问或许觉得她傻,以为她当真窥探不出他这般行动的含义吗。 不就是记恨她得罪过他,于是想方设法对她进行戏耍,若是真的中计了,可有翁思妩好苦头吃。 翁思妩:“陈二公子是觉得我好戏弄吗?” 陈诗问诧异看着翁思妩冷脸,“阿妩妹妹在说什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对你是关心爱护都来不及,又怎会戏弄你呢?” “莫不是你太害羞,才造成这样的误会。” 翁思妩:“所以你就拦我去路?关心爱护要有人需要方才情真意切,不要的,通通归于骚扰。” 翁思妩抬起小脸,有了几分咄咄逼人之气,质问道:“陈二公子,你扯我衣角,授受不亲,我婢女阻拦你不及,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方才在骚扰本公主?” “你这样,我可要问问你的师长,教你读了些什么圣贤书。” 倏地,不等陈诗问回话,当前有轻笑声响起。 翁思妩和陈诗问一同向笑声传来的位置望去,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梁寂鸾和禁军统领的身影落入翁思妩的视野。 在他们身旁站立着杀气重重的侍卫,门外就停着张抹了漆的高大御车。 除了丁松泉,翁思妩并未看清梁寂鸾的神情,他侧着身,似乎是被这边动静给吸引,才半路停下。 直到丁松泉朝翁思妩开口,“芙徽公主,陛下命我传话于你,可是要现在回宫?是的话,就与他同乘一张御驾。” “不是的话……” 丁松泉如在忍笑,梁寂鸾终于屈尊降贵肯微微回头,那双清润微凉的眼眸中,看翁思妩跟陈诗问的眼神似乎多了丝玩味在里面。 第19章赖上他。 梁寂鸾:“跟朕走,还是让护花使者送你回去。” 翁思妩当即回应,“等等我!” 一回想,她竟对自己的迫不及待感到憋气,于是将埋怨都发泄给一旁不知趣的陈诗问身上,“我才不要跟他一起!” 曾在翁府时,翁父还没死,翁家上下被打理得有条有序,忠仆几许,守着规矩。 整个翁家就她和翁父两个主子,气氛和悦,家风清正,底下的下人也不怎么生事,家生的良家子渐渐多了起来,年轻胜过一代。 气盛顽劣的年轻小子是怎样为了博取关注,戏弄其他娘子的,翁思妩记忆中的景象历历在目,她岂会不知陈诗问对她抱着怎样的心思。 说戏弄,简直一模一样,才不会认为有一点真心在里面,不过是一时来了兴趣。 都以为她天真不知世故,只不过是她不说,各给彼此几分脸面,然而陈诗问不懂她的体贴,她也就不顾什么体面。 生怕梁寂鸾就这样迈出门槛,翁思妩扯回自己的衣角,示意默秋跟上,急急向御驾的方向追过去,“阿兄等等阿妩。” 丁松泉望着仿若蝴蝶扑过来的窈窕娇影,忍不住抬手想去接,“哎……芙徽公主,慢些。” 梁寂鸾转过身来,漆暗的眼睛像一记定身符落到翁思妩身上,她没来由的逐渐放缓脚步,由急切到慢慢走,一步一步靠近那象征尊贵和威严的队伍。 翁思妩:“阿兄……” 梁寂鸾顺着她背后的方向,扫了眼变得颇为无趣的陈诗问,对翁思妩懒懒一应,“嗯。” 走近后才发现梁寂鸾脖颈上已无纱布,倒是有一点红痕吸引了翁思妩的目光。 暖玉阁里,差点擦枪走火、意乱情迷的画面在脑海浮现,生怕梁寂鸾咬她脖子,翁思妩不仅主动献吻不说,还故技重施,宛若刚出生的小兽,对着帝王散发迷人气息的脖颈啃咬。 也许这点红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吮痕,只是不知梁寂鸾为什么选择不再遮挡。 脸上再次出现红晕,这次视线停留良久,引起了梁寂鸾的注意。 翁思妩眼神飞快闪躲,“阿兄,要,要走吗?” 或许之前的梁寂鸾很可恶,但比起心存捉弄她的陈诗问,此刻稍显冷淡的他无异于帮她拜托麻烦的救星。 故作清高,也比,也比讨人嫌的男子好。 第33章 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梁寂鸾终于有了新动静,他对翁思妩道:“把手给我。” 翁思妩心思还在乱飞,“什么?” 旁边离得最近的丁统领已然支起耳朵,脸上五颜六色,用了极大的耐力才克制将目光投到帝王身上去。 “手,”这回字正腔圆地表露出来,梁寂鸾悠然地勾起唇角,“没听清吗?” 翁思妩迟缓地将手伸出来,眉宇间还流露出一丝无辜迷惑,下一刻,属于梁寂鸾的衣袖和她混合,滚热的触感盖住她的手背。 不光翁思妩惊了,不远处凝望着这一幕的陈诗问也变了 脸色。 从未见过梁寂鸾同谁这么亲近过,是表面做戏,还是真当异姓公主是他阿妹? 梁寂鸾:“走了。” “是。”表情更加精彩的丁统领近乎咬紧腮帮,才能阻止神情上的异变,从暖玉阁到花萼苑的大前门,简直一惊再惊。 翁思妩怔怔地跟着梁寂鸾走,想不通,才仰头痴痴观察他。 俊秀分明的眉眼目视着前方,没有一丝一毫动摇地带着她向前,掌心的温度时刻提醒着翁思妩不是做梦。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要牵她的手? 仿若她不会走路,梁寂鸾领导着她跨过门槛,来到御驾旁。 花萼苑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东为尊,寻常人家都是西进西出,稍微尊贵些的便从南向出口进入。 梁寂鸾的御驾主要还是在东边,这里除了他,暂且没有其他人来。 翁思妩从踩着小凳上车,到梁寂鸾进来一如做梦一样。 窗门关闭后,周围的人声都排除在外,车内安静如许,梁寂鸾跟她的手也早就已经分开,二人各坐一旁。 梁寂鸾依旧是坐主位,翁思妩上舆车后对环境不熟悉,安分守己地选了个梁寂鸾手下的侧方位乖分待着。 不是第一次独处一室,却又格外不同。 刚才她第一个上来,翁思妩后知后觉才想起好似有人倒吸了口凉气,按照规矩,她身份是不能先行的。 但是被梁寂鸾牵着,翁思妩大脑一片空白,将往日里学的规矩全都忘了,想不起一点。 可是,这个人还是纵容了她,甚至是有意的,把她先送上了御驾。 为什么呢?被梁寂鸾的举动弄迷糊了,翁思妩脑袋瓜里从未有那么多的疑问。 父亲在世时,满腹经纶,博才多学,总会不厌其烦为她解答。 孤身一人时,身边还有默秋能说说话。 可是此刻,默秋不能陪伴身边,也就无人能为她解惑了。 翁思妩毫无意识地看向梁寂鸾,人影即使在舆车中依旧不显逼仄,身形反倒有种说不出的雍容颀长,随性雅逸。 这么出挑的帝王,难怪会引傲气的世家贵女争风吃醋。 这一面,除了她,还有谁能看见? 不过想想,翁思妩还没转移视线,在对面梁寂鸾就已留意到她的目光,眼眸如同会溢彩的流光,转瞬即逝,深深地与翁思妩回视。 梁寂鸾:“你在看我?” 如同抓住了她的把柄,含情的嗓音温淡地重复提及,表达疑惑,“做什么盯着朕?” 翁思妩微微耳热,是不用碰都能发现烫手的程度,帝王威仪有梁寂鸾在前,与她今日所见的世家公子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但她不会讲出来,能说出无事发生的可恶之人,她不能再让他傲气凌人。 翁思妩寻了个借口道:“阿妩是想多谢陛下方才解围。” 梁寂鸾:“解围?” 梁寂鸾似乎很是玩味这一说辞,仿佛他并不认同翁思妩这一说辞,专注地凝视着翁思妩说:“是你不能为之应对,束手无策方称之解围,朕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你也要感谢朕?” 一个陈诗问,翁思妩年纪虽小,却完全能够应对。 她不是毫无对策。 翁思妩轻轻咬住下唇,唇瓣颜色被她贝齿染深,“他很讨厌,是陈家的嫡公子,姑母对他颇为看重,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宜斥责太过。” 梁寂鸾目光不知落到哪儿,好像顺着她的动作往下,定在嘴唇。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朝翁思妩看过来,极为浅淡地笑了下,“是这样吗?” 翁思妩疑惑地眨了眨眼,难道不是?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每个字好似从梁寂鸾薄情诱人的舌尖滑过。 翁思妩看见他直视自己,俊眸泠泠如犯寒气,话语却清淡柔和,“你是公主,他连一介人臣都不是,你教训一下他,有何不可?” “这是天大的赏赐,不是责罚。” 梁寂鸾的神情和语气宛若化作一丝热流灌入翁思妩的身体里,心脏像脉动一样。 翁思妩追问:“阿兄也会为我做主吗?” 讨巧的问题喻义非凡,充满暗示,梁寂鸾一话不说看着翁思妩,哪怕没有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赖上他了,从星虎苑的引诱破禁,到暖玉阁的活色生香,唇舌勾缠,翁思妩正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一步步向梁寂鸾靠近。 第20章小娘软。 之后的御车内气氛一直处于微妙阶段,主要来自于一个人偷偷把目光撇开的翁思妩,侧脸转到梁寂鸾看不见的地方,只留半个后脑勺给他。 为了掩饰心中不由自主地雀跃,夹紧了腮帮,紧咬起下唇,翁思妩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第34章 连背后的耳根红透了都不知情,秀颀的脖颈暴露在后面之人的视野,很细很嫩,令人想上手捏,对着皮上的细肉留下深浅不一的咬痕。 梁寂鸾还注意到翁思妩搭在腿上的手腕,上回就见过那副手镯,不想竟得了她的喜欢,这是第三次见她戴着了。 从花萼苑到宫廷的路御车行了半个时辰,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次不是帝王一个人回来的,他身边从未有过女子伴行的身影。 宫人前来接驾时,起初还误以为今日直接从花萼苑带回来的娘子。 然而等到那双纤纤玉手露出来,搭着婢女从御车上下来时,那娘子一出声,惊动了周围的所有人,“阿妩多谢阿兄一路照顾。” 纵使他们屏息低头,恪守规矩,盯着那道娇柔声音的脚下还是认出了她。 什么时候,新来的公主竟与一向不近女色的陛下搭上了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位还是太后的人。 御车并未停到陈太后那边的宫门之内,而是以梁寂鸾为尊,出现在了他的寝宫永安宫。 翁思妩站在陌生的地界,忍不住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帝王殿宇在后宫之中与妃嫔所住的还是有很大区别,更恢弘堂皇一些。 梁寂鸾长身玉立在翁思妩跟前,“你自己回去?” 从永安宫到桂玉宫还有很长距离,翁思妩自知打扰梁寂鸾这么久了,他应当有自己的事要忙。 翁思妩乖巧点了点头,显得过分柔顺,“劳烦阿兄了,阿妩这就告退。” 梁寂鸾没发话,淡淡目送着翁思妩从他面前行礼走开。 后背一直有视线仿若黏在身上,翁思妩走着走着脚步便不由自主地僵硬。 过了好一阵,离开永安宫的范围,确定梁寂鸾再看不到自己,翁思妩停在树影遮挡处轻轻松了口气。 默秋在旁观测许久,亲眼所见她家娘子和陛下是怎样相处的,心中早已心生震撼。 现在终于趁着无人的时候问及,“陛下好像待娘子与旁人有所不同?” 默秋:“娘子在陛下跟前,也不大一样。” 翁思妩闻言一愣,都说旁观者清,不是默秋说,她自己竟丝毫不知道。 翁思妩感觉面热,反驳道:“哪里有差异?他是我认得阿兄,与我没有龃龉,看在这些情面上所作所为不过出于礼仪,哪有特别多少?” 默秋不过是说出自己旁观后的想法,熟料翁思妩会激起翁思妩的反应,她一时噤声不语,免得驳了娘子的面子。 翁思妩也不管婢女是如何看自己,她年轻遇到的事少,入宫后遇到与梁寂鸾相关的经历才不由多了起来。 她还理不清这些事态带给她的滋味儿情绪,只凭借着少女心思反驳回去,“我不过是感谢他今天搭救了我,不想与他不和罢了。” 本来就是太后阵营里的人,能不让梁寂鸾讨厌就是一桩好事,证明不会因此惹麻烦给自己。 没有父母在世呵护,她在宫中都要过得谨言慎行,怎么还能与一国之君结仇呢? 她不过是两方都不想得罪,仅是如此而已。 歇了一阵脚,翁思妩和默秋重新启程往蓝春殿去,就在绕过长廊,行到一条石桥上时,忽而被人叫住。 “芙徽公主,请留步!” 刚刚分别不久的丁松泉一脸笑意从路上赶来。 翁思妩惊讶不已:“丁统领?” 没有遮掩的,丁松泉开腔,“芙徽公主,时日尚早,天色未晚,此时回去也不过是在蓝春殿歇息。” “平日公主久居桂玉宫,难得来一趟,不如到永安宫坐一坐,品 一壶香茗。” 得知来意,翁思妩彻底安静住了。 过了片刻,她柔声打听:“这是谁的意思?” 丁松泉笑而不语。 但明眼人都能察觉出来,翁思妩不需要多问,这个宫中真正能说话做主的主人,只有一位。 翁思妩自然而然就懂了,可她说要告退的时候,梁寂鸾看起来可是没有一点要挽留的意思。 翁思妩当然也不能输,她反倒开口,“天色是早,可我一大早就出了宫,就想回去歇歇,还请丁统领不要阻挠。” 意想不到的回应,让丁松泉成功露出愕然神色。 回了宫,在太后眼皮底下就不好与梁寂鸾太凑近了,关系再好,只要保存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点到为止即可。 否则…… 翁思妩情真意切地说:“太后还在,阿妩感念阿兄好意,但还是不想伤了姑母的心,今日就不去了。” 给她面见天颜的机会,她摆起了架子。 竟然为了陈太后,不想显得与帝王太亲近,免得伤了老人家的心。 目送主仆身影消失,禁军统领回去复命,一五一十地将翁思妩的话向案台后的身影禀告。 除此以外,殿里还有另一人在。 徐钰今日例行检查帝王病情,得知翁思妩和梁寂鸾的关系,正好在此想看看三番此次犯禁的人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于是求了帝王派人去请,结果…… 徐钰:“翁氏历来出美人,这位娘子听说活了十六年,京中无人见过她,这不就是养在闺中无人识?憨真美丽,确实容易让人动心。” 他渐渐向上方的位置投去窥探的目光。 话语继续。 徐钰:“若真是这样有意接近?这样请她都不来,应当属于美人计里的一招,欲擒故纵。” 第35章 严酷帝王支着下颔,笔在纸上游走,面容沉静,像是领略不到下属打探的眼神,直到勾勒完最后一笔,梁寂鸾从容地掀起眸子。 修长手指轻缓把笔杆置回原位,似没有一点意外会是这样的答案。 嘴角微勾,带了一点笑,甚至还帮欲擒故纵了他的翁思妩说话,通情达理,“何必这般说人家,她不是说累了,清早出了宫门,午时才归,要回去歇息。” 徐钰口直心快:“那都不过是谦辞,美人心计。” 梁寂鸾:“小娘脚程软,吃不了苦,都算正常。” 徐钰一脸“你变了”的神情看着梁寂鸾,一身惬意的梁寂鸾不受影响的重新挑起墨笔,他没在根据丁松泉回禀的事发表想法,渐渐两个臣子也不再谈她。 第21章不听话。 蓝春殿里,默秋说了相差不多的话,“娘子拒约,陛下会不会不高兴?” 翁思妩脱了鞋履,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躺下,拆散了珠花的头发挡住领口处的衣襟。 她虽纤瘦,该有的却一处不少,若默秋仔细观察,应该能瞥见在她内里的小衣皱了一处。 “他为何要不高兴?”翁思妩躺回柔软的床榻,眼珠转动,“我难道骗了他?” “我的确是累了,强撑过去也没有精神气,他为何怪我?” 婢女哑口无言,无法回答,翁思妩细想在御车上的对话,攥紧锦被,“他不会的,默秋。” 她现在手上握着一根线,无形的连接了梁寂鸾那一边,他们彼此谁都不想让手中线被另一方占据更多。 翁思妩默声道:“我不能太听话。” 太听话就没那么特别,那么多家世好相貌好的娘子,她尤为娇弱,也就越发黯然失色。 她不想。 窈窕身影侧过一旁,背对婢女。 她不想什么呢,翁思妩心中心意模糊不定,但可以确定,她不想在站在梁寂鸾面前时,看见他轻飘飘浑然淡漠的模样。 就算是让双眉眼多蹙紧一分,都代表她有分量。 花萼苑一行结束,陈诗织那边短时间内没有再另外邀约,陈诗问当天被她落了面子,不知该怎么记恨她,翁思妩都不关心。 左右她常待在宫中不怎么外出,不过对方一直风平浪静,没出什么幺蛾子。 倒是花萼苑里帮助过的焦家娘子,为了感谢她当日相助,还害她迷了路,特意请人往宫里送了礼物。 还有焦娘子书信一封,说想与她交个朋友,过阵日子请她到焦府做客。 翁思妩转头让默秋把书信收起来,拿出一些回礼送去焦府,她也不介意多认识些娘子,但是跟焦衷耳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妙。 焦娘子当众表示过对帝王心存恋慕,就在当天不久,她才从梁寂鸾怀里钻出来过。 现在回想,仿佛还能回味出他亲吻她的滋味,舌头勾缠的力道。 像要被吞吃入腹,翁思妩摸着嘴唇,眼角回春,如同又闻见那让人浑身酥麻的气息,鼻翼微微出汗,呼吸略急了些。 “娘子,今日天气好,可要出门走走?” 回来后天色有变,接连下了两日小雨,翁思妩闭门不出,闲来就坐在窗下赏雨,听蓝春殿的侍女说说小话。 等到天色放晴,默秋回来打探到哪里景色比较好,这才跟翁思妩相邀。 翁思妩从榻上下来,换上鞋履:“哪能不去?这便就走。” 侍女在外面等候,各提了一两篮子的花束点心,说:“东西都收拾好了,公主且随奴婢们过去就是。” 宫中生活许久,侍女们更熟悉地形,长生殿附近有一处小山坡,旁边就是凉亭。 两日的雨水捶打让路面上的红海棠凋零一地,还剩半多新生的花苞在枝头上,提前过来的侍女已经在丰茂的草地上铺上软席,等候翁思妩。 侍女停下引路:“就是这里了,公主。” 眼前好大一片云霞风光,几近可以眺望较矮的宫阙,翁思妩顺着指引坐下,“不知这里还有这样的好风景,看来是我平日出来少了。” 侍女:“公主喜静,不知道此处也是正常,此处的殿里不常多人来,奴婢们也是误入这里才发现的。” “公主且在这处坐着,若是累了还可以到一旁躺着,有奴婢们守着不会出事。” 话音落下,在小坡下方的小道上出现一行人影,前后都有侍卫跟着,还有宫人随行。 几人忽地保持安静,探头朝下瞧去,看样子,侍卫护送的都是些精心打扮过的女子,在上方瞧不出相貌。 端看外形年纪都不大,衣着鲜艳,背影翩跹。 一直到他们走出这段路,侍女们才小声讨论,“是新进宫的花娘子吧。” “年年都有相貌出众携带香气的女子入宫面圣,期望能博得陛下青眼。” “前两日下雨,气候不好,才推倒今日向陛下行礼。” 默秋插了一嘴:“这些娘子都会被留在宫中吗?” 侍女扭头过来,“怎会呢,哪有这样的好事?留不留,也要陛下瞧上心有怜惜才行,这样才有机会成为妃嫔。” 默秋:“既然这么多娘子,那陛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侍女笑道:“小秋娘子说笑了,陛下也不是见一个就爱一个,选花娘本就是梁家先祖定下的规矩,挑选条件极为苛刻。” “说是身上要有异香,可是这两年,也不见哪位娘子得到陛下的认同。” 第36章 “所以这陛下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等也说不出来,不过听说今年的花娘子比去年的长得还好看,想必若是合了眼缘,自然就能被留在宫中了。” 侍女多当默秋是好奇才如此发问,然而结束后默秋在侍女们谈论其他时,微微朝自家娘子侧目。 娘子自幼年来了葵水后,就时常会发病,如中了风寒般浑身滚烫。 还会问身边亲近之人,有没有闻到一股香,然而不管如何让他们嗅,除了往常衣物上用的熏香,或是捈的脂膏等,均闻不到娘子所描述的那股味道。 这样的香气,只能娘子自己察觉。 默秋不知像娘子这样的情况,是否符合选花娘的条件,若是符合,早些年自家府主为什么不说出来,让娘子也参加? 察觉默秋正在看她,如心有灵犀,翁思妩轻声以侍女都听不到的声音回复,“他可闻不到我的香气。” 这语气和眼神,不像得意,反倒有一丝嗔怨在里面。 翁思妩差点把花娘入选后还要入宫再让梁寂鸾过目一遍的事给忘了,眼下亲眼所见花娘的队伍出现,一想到梁寂鸾和这些女子即将相见。 说不定两人看上眼,很快就会传出一段佳话,翁思妩血气从 脚翻涌起来直冲头顶。 “默秋。” 翁思妩大胆道:“我们也去瞧瞧去。” 婢女显然惊了,“娘子?” 翁思妩直接注视着回头看过来,惊讶不已的侍女们,诚心发问:“哪里可以看陛下和花娘子们在一起?” 侍女同样震惊道:“公主?陛下是一个一个召见的。” 翁思妩狡黠地眨着眼,重复一遍:“在哪里?永安宫吗?” “默秋,我们走。” 发现她好似心意已决,侍女们只得根据从前的消息说:“不,不在那边,永安宫不会随便让外来人进入,是在……” 第22章在私会。 历年被花萼苑选上的花娘都会在隔日入宫,什么时候面圣需要等候帝王旨意。 天一晴,梁寂鸾那边就有动静,让人不由得揣摩圣意,原来他对这种活动不是不在意。 从出现在花萼苑就能瞧得出来,梁寂鸾较为遵循梁家规矩组训,不然怎么这么着急就要见花娘子们。 那些娘子年轻娇嫩,生得好看,连侍女都说比往年的还要好看,哪个男子看了会不动心? 内心有冲动催促着翁思妩赶快去,她也要瞧瞧那边的盛况。 就算是位高权重的帝王,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不过是种表象,见到美色,肯定会冲动被勾引迷了神智吧。 这样一来,他与寻常男子有何两样?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纠结,翁思妩小脸布满阴霾,不像刚才那样和侍女说话时还能若无其事地微笑。 愁眉拢皱,嘴唇红艳,粉腮绷紧了,有一丝不快在里面。 当经过一处池塘时,水面上的粼粼光影反射到眉目如画,却犹如寒霜的面容上,晃了翁思妩的眼。 默秋担忧地轻呼,“注意脚下啊,娘子。” “有台阶。” 此处呈下行地势,再往上走,稍有不慎就会摔跤,翁思妩好险止步。 默秋劝道:“娘子用不着着急,那边定不会那么快结束,还是小心脚下,咱们慢慢地走。” 天气渐热,树影下多了抹阴凉。 翁思妩站定,酝酿了许久才轻轻呼出浊气。 像下定决心闻言反驳,涌出娇丽的笑容,“我没有着急呀默秋,你哪里看出我很着急吗?” 她想了下,她跟梁寂了是什么关系,她又何必去在意他跟人家是怎么相处的呢? 选花娘是梁家的老规矩,能追溯到上上上几代,梁寂鸾当然也没有错,他履行公事,找他想要的娘子碍着谁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不满呢? 实在太不够淑女。 父亲在世时言,“一切所发生,不利于己,视为厄行。” 肯定不是她的问题,而是问题本人,她将梁寂鸾想得太明月清风了,也许他本身就是如此,色令智昏。 是她太高看他了,才会以为他跟其他男子有所不同。 这两日他都没有找她,应当是将那天发生的事都忘了,倒是言行如一,保存了两个人的秘密。 翁思妩出声:“算了,不去了。” 她那么焦急做什么,连旁人都能看出破绽,去了以后要显得她很在意么? “走吧,默秋。”翁思妩轻拍着栏杆,堵了口气冷漠地调头。 天干后的宫廷,树木幽幽翠怡,石台如洗,知鸟在树梢上穿梭飞跃,翁思妩已经做好回去的准备了。 她小走了一段路,让自己听风观景,顺顺心情。 “前面可是芙徽公主?” 未曾听过的声音忽然把她叫住,脚步声急匆匆从后面跟上来。 翁思妩愣了下,微微回首,只见一个内侍打扮的宫人,手执拂尘,面含笑意,讨巧地快步从身后过来,又在下方的台阶处停下。 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让翁思妩感觉到被冒犯,也不会让她听不见话语。 内侍:“可否请公主挪步斜月台?” “陛下就在那里。”内侍望着翁思妩的眼神透着心照不宣的深意。 不需多言,当中的气氛微微有变。 回去的路程骤然改道,内侍在前面引路,翁思妩和婢女在身后跟着。 第37章 宫中不乏摘星观月之地,有许多景色优美之处都不得随便让人进入,斜月台更隶属梁寂鸾的议政殿两仪宫管辖。 往常议政上朝皆在两仪宫内,附近的斜月台更为清幽,无人打扰。 很适合权倾天下的男子跟姿色出众的美人寻欢作乐,翁思妩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轻易就答应要跟来。 但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由自主跟着走了,她只有欺想,也许等到了那里就能看见声色犬马的一幕。 美人环绕,帝王左拥右抱,乐不思蜀。 “奴婢们不好再往前进了,陛下就在里面,公主自己去吧。” 内侍手脚轻快告退下去,并一同带走了她身旁的婢女,默秋多少有些担忧,但翁思妩已经被现在处境干扰,很难静心去关注婢女的身影。 而她目光也在找寻梁寂鸾的位置,绕过如屏风似的花墙,行至石子小路的尽头,翁思妩的视野正式开阔起来。 预想中沉迷美色,与人作乐的画面并不存在,甚至连其他娘子的影子都没有。 然后她看到了勤理政务的梁寂鸾,他应当是下朝不久,还身穿着修长的朝服,清隽贵气,周围没有其他人侍候。 但是在他跟前,放着一个摇篮,他似乎并未注意到翁思妩的到来,正垂眸逗弄着摇篮里的襁褓,眉眼有一丝不在朝堂施威的平静和悦。 翁思妩先是盯着他的模样看了片刻,然后才转移到他身前的摇篮上,发现襁褓的那一刻,翁思妩已经有了动摇的想法。 怎么会有襁褓呢? 梁寂鸾叫她来,难道是为了看孩子。 他逗弄的是谁的孩子? 意识到这个人做事总是出乎她预料,翁思妩当即不愿再往前踏出一步,她立在一旁,固执地就想等梁寂鸾主动招呼她。 看他什么时候能发觉,她发誓,要一直到他眼底倒影出她的身影为止,她才会往前再走一步。 一…… 二…… 她开始数数,数到十,梁寂鸾要是让她等很久,翁思妩也是要走回去的。 三…… 那只格外修长的手指半搭在摇篮边缘处,停下摇晃,梁寂鸾往翁思妩所在的方向转过脸来,他从未对翁思妩展露过那样的温柔。 像是对襁褓里的视角,只是在面向她时,并没有尽数收敛,但还是会令翁思妩豁然心神一紧,目光有些痴愣地停留在他莞尔的唇边。 梁寂鸾似乎也没料到翁思妩是那副看他的样子。 他的眼神落在哪里,哪里仿佛就会被他摄走,不过分精锐,却黑瞋得极为明润有神。 翁思妩以为他会就这么招呼她,却没想到梁寂鸾瞧见她后会起身,往她的位置走过来,距离因他的主动而逐渐拉近。 由此,她在可以称之为熟悉的幽热、微醺的气息中,已经学会开始自动分辨过滤出一丝最后的草木清新气。 余味萦绕至鼻腔里,从鼻喉被引入肺中,翁思妩发觉她好像同样开始接纳一见到梁寂鸾,就会给她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受。 乌黑的眼珠如被洗过,又多了一层湿度。 很自然的,没有任何人的触碰,光是梁寂鸾出现在她跟前,后背便自动酥酥麻麻一片。 小腿好似被指尖温柔而撩人的细抚过。 脚掌也似乎有情不自禁搭上宽肩的错觉,太多画面,令呆望着梁寂鸾的翁思妩而脸红。 一话不说,一字不吭,半含着樱桃小嘴,失神且自怜地接驳了帝王的静置目光。 “要随朕去看看吗。” “什么?” 梁寂鸾忽然说,他俯瞰下来的态度不再让翁思妩感到畏惧,但还是免不了压迫的威余,在他这样高的身形面前,翁思妩太像盈盈不能一握幻化而来的花妖。 小娘的脸顷刻间红透了,兀自牵强镇定地瞪着梁寂鸾。 梁寂鸾向前靠拢,像做梦一样,翁思妩感觉到与她大小完全不同,骨节全然来自男子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腕。 梁寂鸾:“跟着朕,好吗?” 第23章暧昧中。 翁思妩的手犹如匍下的扶柳,顺从地似乎忘了抗拒般怔怔让 梁寂鸾握在掌中。 肌肤相贴的瞬间,源源不断的旺盛火力从他哪里传递到她身上,还不到午时,正值晴朗,在环境清幽的斜月台,翁思妩竟硬生生被逼出一身薄薄的汗。 从额头到后脖往下延伸,都有略带香气的汗渍。 手心也跟着湿漉了一圈,她不确定梁寂鸾是否有感受到,在他的手里她的五指都不是一个比例,足足大了她一圈。 他的手牵住她纤瘦的手腕都还有充足的空余,为此翁思妩还稍稍比量了一下她与梁寂鸾的身形。 越比量,过了会脸就越红。 真的好高大、长身玉立的一个威武郎君,盯的久了,翁思妩发现梁寂鸾的确与那些男子有所不同,不知是否梁家血脉的缘故。 即便他在一众男子中,有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在,他依旧会在第一时刻牵惹住旁人的视线,与生俱来的威仪形成一种根深蒂固令人忌惮敬畏的气势。 从长肩到腰身的位置线条流畅而自然,由此整块脊背展现出从容自信的姿态,他的指腹没有想象中那么光滑柔软,甚至带着常年碰过兵器有过习武阅历的微刺。 光是从皮肤上划过,翁思妩就已经感觉到身上有微微的刺痛令她酥麻起来。 第38章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多了左右环顾的无意义的小动作,不过一段小路,就像在烈日下暴晒过。 鼻息灼热,唇色艳的如同咬破一口红樱桃。 注意到梁寂鸾脚步停下来,视线跟着落到她面上,未免被他察觉到异样,翁思妩舔了下嘴,别开目光,“是什么?陛下想让阿妩瞧什么,这个摇篮有什么稀奇的?” 像没察觉到她的不妥,那道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就离开。 翁思妩佯装不觉得失落,悄悄松了口气,梁寂鸾把她的手松开了,“你还没打开,怎么知道它不稀奇。” 这有什么? 翁思妩:“摇篮里有襁褓,襁褓中自然有婴孩,难道陛下叫我来就是为了看谁家的孩子,我” 她伸手听从梁寂鸾的建议,把手伸向摇篮。 目光跟着挪动,却在看清摇篮里的画面时动作一僵,眸光失神般聚焦在襁褓里的小身影上,“我?这,这是?” “好可爱——” 手心一早出了汗,一圈湿意,翁思妩本打算晾一晾那只被梁寂鸾握过的手掌,现在却小心翼翼对着所见之物心生怜惜。 舍不得碰,怕弄脏对方柔软的皮毛,连手帕都忘了,竟满脸通红,好似很热般,胡乱用手在自身衣裳上擦了擦。 然后才小心翼翼去点那湿漉漉的小粉鼻。 她的动作全被纳入梁寂鸾的眼中,“你很喜欢的话,可以挑一只回去自己养。” 翁思妩已经蹲在了摇篮旁,满眼爱怜,忽略了梁寂鸾的话,“怎么会有猫?” 还是一窝,一看就是刚出生不久的,都不知道梁寂鸾从哪里弄来的,弄襁褓包着一窝窝的,正在睡觉。 翁思妩之前还有心误解他是不是从哪里弄来了私生血脉,太后不知道的话,叫她来看,她还要费心纠结要不要回去告状呢。 结果…… 翁思妩不禁嗔了梁寂鸾一眼,然而在对上那双漆黑充满温度的眼眸,回馈给翁思妩的是她自己心率漏跳一拍。 梁寂鸾:“不是朕养的,许是从后山墙角钻进来的,一只怀着身孕的母猫生产中被宫里的内侍发现了,养了些时日,就在这附近朕想你应该会喜欢,就叫你来看看。” 难得听见梁寂鸾说这么一大段话,低沉悦耳的声线总让人不由自主想多听他说一些。 不过也被翁思妩抓到重点,“这里是斜月台,我从不远处过来,陛下是看见我了?不然怎么知道我不在蓝春殿。” 梁寂鸾并不急着给她一个回答,他静静观察着翁思妩,没有别的意思,却轻易就叫她害羞了。 翁思妩垂下眼帘,假装没有不好意思,专注去看襁褓里一窝软软绒绒的猫儿,余光才不经意地去瞄梁寂鸾,却蓦地发现他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离得那么近了。 就在她身边,帝王的威仪蹲着也不减,连他呼出的热气都感觉得到。 他用一根指头轻轻一点小猫的头,翁思妩慌乱的注意力从眼前转移到他自然而然搭在摇篮上的臂弯。 那么有压力,好像连带她一起都收进了他怀里。 这么无意又显得暧昧的姿势,令翁思妩全身热血都随着心跳奔流纷胀。 幽热的气息让她发晕,再近一点就可以往梁寂鸾身上靠去了,又可以回到那日在暖玉阁里被那双结实有力的臂弯抱住的姿势。 梁寂鸾不曾否认道:“的确是瞧见了。” “斜月台地势不高,你从长生殿下来,那里的台阶正好可以从这里被一览无余,你走过的路朕一直都有看见,才会派人去请你。” 梁寂鸾嘴角微微勾起,“还好,朕把你等来了。” 等来的意思是……他一直有关注她吗,所以在半路的山坡上,满是台阶的地方,翁思妩发娇脾气,驻足原地的模样也都被看见了吗? 现在这是,让她观赏襁褓里的猫儿充当惊喜,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在哄她。 翁思妩一摸发烫的额头,为这一荒唐的想法感到难为情。 太自作多情太滥想了,堂堂一国之君,有必要去哄还要倚仗他眼色过活的异姓公主吗? 不许再胡思乱想了,翁思妩红唇轻颤,心中不断提醒告诫自己,不要失礼,不能失礼。 她可千万不能因为御前失仪,成为男人眼中的花痴笑话。 手腕上的红玉镯冰冰凉凉的,触碰到面额,让翁思妩陡然摆脱浑噩,神魂一清。 居然胆敢回视那双近距离看见的如墨般的黑眼珠,呼吸一促,鼻息微乱,声音娇细上扬到无礼。 翁思妩:“等我做什么?阿妩有哪点值得陛下等的,今日花萼苑选出的花娘子听从旨意前来面圣,陛下不该和她们多相处吗?” “是没相上还是全都收入后宫中了,怎么不见她们人呢?” 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样尖酸刻薄的一天,翁思妩说完好似费尽了心力,变得气喘,两眼盯着他。 都怪梁寂鸾,就是他的出现让她变得这么奇怪。 翁思妩:“她们有我香吗?” 梁寂鸾眼神微微一凝,仿佛被翁思妩突如其来的质问给惊到,更加无声而深邃地盯着她不发一语。 第24章闻她香。 被长久沉默注视着的翁思妩对梁寂鸾的不回应感到气恼,难道真就只有她一个人把那天的事记心里。 对梁寂鸾来说没对他留下一点痕迹,被他那样对待霸道桎梏着缠吻已经是突破两人身份了。 第39章 作为女子来说翁思妩可是有很大损失,被轻薄了。 瞬间摇篮里的小猫儿都不再吸引翁思妩兴趣,她缓缓起身,细柔的眉头隐约轻蹙,呼出的气代表冷静,控制住殷红的唇不再不由自主地轻咬。 翁思妩:“我要回去了。” 她也不说理由,也不会再对梁寂鸾笑了! 梁寂鸾顺势同样站起来,阴影一般笼罩在翁思妩身后,语调平缓,有一丝丝诧异像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生气,“那小猫呢?” 翁思妩:“都不要了!” “太小……还是崽子,很难养。” 为什么要对他解释这么多,翁思妩走起路来对自己都怨上几分。 突然鼻息间萦绕的灼热气息越来越浓蓦地一下爆发了,翁思妩身子比意识更快感受到,差点因趔趄一下而倒地。 而她的腿脚似乎在这一瞬间根本使不上力,寸步难行。 她比摇篮里的猫儿更像需要躺上去照顾,翁思妩茫然迷惑地回头望着还在原地的梁寂鸾,不懂怎么突然感觉好似怎么走都走不掉的危险。 风里如有被威慑命令的气息令她惊惧,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小猫小狗般最好是当面对有威胁性的存在摇尾乞怜。 蜷缩着被拥抱,被占有,乖乖露出脖颈被灌注。 始作俑者还问:“你怎么了?” 翁思妩对那靠的越近越来越浓的气息感到无助,四肢如被调教般发软,泪腺骤然发作,眼尾湿红,两眼湿漉漉的。 梁寂鸾缓步稳稳地朝她走了过来,垂眸俯视翁思妩,搭了一下她的肩,翁思妩就像终于有了支柱忽而没法撑住,额头撞进梁寂鸾身上,不可置信双手无意攥紧了他的衣 袍。 “我……” 梁寂鸾是不是对她使了什么奇怪法术,翁思妩头重脚轻快被溺死在围绕在她周围的帝王气息里。 她哭腔抱怨,“都欺负我呀?”连他身上的气味都欺负她故意叫她难受。 梁寂鸾在她头上道:“朕看你好像很不舒服,带你去歇息?” 怀里只有翁思妩埋进他衣裳里加重的呼吸,倏地她双脚软绵绵的离地,梁寂鸾轻松抱起她,年轻小娘的身子娇柔,轻如鸿毛没有一点分量。 随着被人抱高,翁思妩的视线也跟着拔高,倚在梁寂鸾的胸膛上,被他气息熏着脑子都要烫化般失去思考能力。 她闭上眼细细轻轻地喘息,睫毛落下一片微弱的阴影。 脸上跟脖颈的皮肤和雪一样白,在光线下可见小小的细绒和淡淡青色的血管,梁寂鸾目光徐徐从当前的一幕划过。 最后双臂沉稳有力地将翁思妩送去了斜月台里的屋内休息。 日头一进有隔档的地方,瞬间令人变得清凉,刺目的光线没有了,视线恢复正常。 当梁寂鸾身上透着威慑之意的气息没再传来,仿佛消失一般,只余下平常那样迷人的草木烧灼气味,翁思妩终于感觉好受许多。 梁寂鸾把她放在了可以躺的摇椅上,俯身问:“好些了么?” 翁思妩脑子里的热逐渐散去,缓缓点头,不敢与之继续对视,嗔道:“好渴……” “想喝水。” 这样的指使想必还没有人这么对梁寂鸾做过,翁思妩等着梁寂鸾应该会叫人,不会亲力亲为。 然而身为帝王,他轻拂了下翁思妩脸庞微微散乱的一点鬓边发丝,“朕帮你去倒。” 他行动的身影干净利落,让翁思妩吃惊又无言地躺在摇椅上,眼珠愕然地眨了又眨。 梁寂鸾倒茶回来,却没有当即给她,而是放到一旁的小茶几上,“要凉一凉,还需要放一会儿才能入口,否则烫嘴。” 不肖他说翁思妩也知道,不过眼下还是缩在宽大的摇椅里,模样很是很乖觉,一动不动,眼神一直充满渴望地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 梁寂鸾顺着她视线瞥了桌上一眼,顿时心如明镜,温淡地道:“桌上有瓜果,很渴的话,可以先尝一个。” 他不提,翁思妩还未留意到另一旁的桌子放着吃食。 梁寂鸾走过去帮她拿了过来,更体贴地问:“想吃哪一个?” 瓜果的香气带给翁思妩短暂的清新,她先是瞧中了盘中堆积的樱桃,后又是看了看梁寂鸾的神色,接着理直气壮地吩咐,“要它。” 是梁寂鸾主动问的,可不是她主动要的。 在梁寂鸾居然会帮她把樱桃从瓜果里单独挑出来,用盘子装着时,翁思妩打量斜月台屋内的景象。 这里绝对是方便用来休息的地方,屋中没有灰尘,桌案上的瓶中有剪枝好的鲜花。 连她座下的刺绣软垫都有另外熏好的清香,内室里的软榻上枕被光洁如新,棱镜以及用来梳洗的用具都备的齐全。 想到斜月台里两仪殿极近,就在旁边,所以这里应该是梁寂鸾平常上朝议政过后,会来这里短暂歇息吃茶的用地。 温热的气息忽而递进,翁思妩秀鼻嗅了嗅,就可以察觉到她跟梁寂鸾的距离,很近。 她诧异地跟他对上目光。 神情警惕如小鹿,懵懂又被眼下情况吸引住。 鲜艳的果实装了一盘在他手上,但翁思妩真正要的樱桃,被梁寂鸾捻在手指里。 他如同欣赏品鉴打量了一圈,才跟翁思妩说:“今年雨水不足,下面进贡的樱桃不如以往,尚且称得上红艳。” 第40章 “尝尝?” 他直接把樱桃送到了翁思妩嘴边,俨然没有让她亲自动手的意思。 眼皮一跳,心跳跟着加速。 翁思妩从气味中感受到不容抗拒的含义,怔怔地望着梁寂鸾,然后缓慢地侧头用嘴唇轻轻小心地碰了碰微凉的果肉。 却因为紧张,只是碰到了外皮,连口牙印都没留下。 舌头上残留出跟果皮接触的味道,翁思妩独自在嘴里舔了舔,梁寂鸾始终在上方充满耐心地盯着她的举动。 “你没吃到。” 她刚才的动作被发现了,梁寂鸾一点出来,翁思妩自己就乱了方寸。 她小声反驳,“有,我有。” “是你拿的不好,你的手要稳一点,我才不怕它跑了。” 梁寂鸾听出她话音里的嫌弃,勾了下唇,轻声应道,“哦?” “是我的不对。” 他态度良好,有错认错,还会吸取教训,“那你这次不要躲,才能好好吃到。” 翁思妩忽略心头上那抹怪异感,在梁寂鸾再次把樱桃凑近时被分散注意力。 她不由地再次张开唇。 过了一小会儿,翁思妩的眼神从懵懂变成了忧心忡忡。 她发誓,她自觉已经足够小心了,却还是在用牙齿啃咬时,嘴唇都会跟着含碰到梁寂鸾的指尖。 在包裹果肉时,同时连他的指尖也包裹住。 次数一多,就连气氛都变得古怪了。 那只捻着一颗樱桃肉的手骨节根根分明,仔细看更能清晰看见它蕴藏着脉络和富有蓬勃力量的青筋。 翁思妩再次咬到一口,神色霎时一窘,抬眼偷瞄梁寂鸾,他神情未有变化,一如既往泰然不惊,手也没挪动一分。 反而转动了点樱桃,带给翁思妩一种错觉般,往她嘴里塞了塞,凑得更近了。 “阿兄,还是我自己吃吧。”翁思妩见到那双黑瞋瞋的眸子,有了一丝异样和害怕。 就连这样说话,翁思妩的嘴唇都能从他的手上擦过,留下一道湿濡的痕迹。 没有抽回手就是没有应许。 梁寂鸾倏然道:“你刚才问朕的问题,朕在想,该如何回答你。” 翁思妩尝到嘴里的樱桃肉,汁水四溢,因梁寂鸾的手指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伸进来,她不方便咬到他,但舌头总能若有似无的舔到。 唇齿小心翼翼避让又要嚼烂果肉,以至于汁水都顺着他的手指和她的下巴淌出来,滴到了衣裳上,染成樱桃的红。 她脸红起来,更因为头脑恢复清醒,没有那么发热了而懊悔,刚才自己在外面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她为什么要关心梁寂鸾那些花娘的去向呢? 还昏了头质问,和她们比谁香? 翁思妩嘴里含糊不清道:“方才不作数,是我,是我……” 梁寂鸾的指尖数次被那条嫩舌舔过,“朕不记得了,分不出,是你香还是她们更香。” 翁思妩愣住,连果肉都忘了嚼。 过了片刻,像被这样的回答给冒犯羞辱,翁思妩奋力想从躺椅上坐起来,挥开梁寂鸾的手。 却在下一瞬间被梁寂鸾紧紧抓握住,眼神又深又黑,郑重而沉声地低喃,“所以朕很想,再闻一次。” 第25章身酥麻。 斜月台是历代帝王在两仪宫旁休息的小居所,偶尔还会在此召见内臣。 丁松泉从外面回来,按照惯例带来一些朝中消息,要向梁寂鸾禀报,然而史无前例的,堂堂禁军统领也会被熟人内侍揽在斜月台的门前。 丁松泉:“这是什么意思?” 内侍跟了梁寂鸾多年,面带和气,笑道:“丁统领,芙徽公主来了,她跟陛下在一起。” 丁松泉瞬间从内侍的笑意与话语中领悟到了些许不同,“芙徽公主?她怎么会,是她自己来的?” 上回丁松泉记得他去请翁思妩陪陪圣上,可是那位公主说什么,哦,推辞。 身子不适,要回去歇息。 他与徐钰作为梁寂鸾的心腹,多少都能瞧出那位女娘的作态,有些欲擒故纵,像他们这样长了一双慧眼,见过太多女子耍什么心计。 后宫之中,陛下当然不可能不晓得。 内侍见他有事要奏,暂且不打算走,要跟他一起留在门外,干脆说:“不是,是陛下派人去请的,底下的人抓了只产子的母猫,就请芙徽公主来看看。” 丁松泉:“那花娘们呢?去哪儿了?” 他被派出去办事前,丁松泉记得今日是相看花娘的日子,后宫一 直没有女人,虽然梁家血脉非常特殊,但子嗣的事不能不重视。 梁寂鸾会亲近女子会是迟早的事,所以年年都会举办这样的活动,不管是平民女子还是官家的,都要让人把命定之人找出来。 一直到有能匹配上梁寂鸾血脉的为止。 斜月台的房屋内,门扉轻启,光影涌入,窗台明亮照着正中间的厅堂半明半暗,幽静而深邃。 书架之上卷轶浩繁,花枝馥郁,在不远处的摇椅上,娇柔的身影呼吸变得很急。 修长人影俯身下来时,她偏头躲了下,无意识地令质地坚硬的珠花一角不小心划过他的下巴。 没有痛哼斥责,紧张到一定程度的翁思妩,更不敢在当前之际回头去看梁寂鸾的神色和眼神。 第41章 就在刚才,梁寂鸾说不记得她身上是什么香味,要再闻她一次。 翁思妩慌了神根本不知该做什么反应,他按在她肩上的手沉稳有力,仿佛象征了她不说话就是同意。 然后他就低下了头,翁思妩因他突然的靠近浑身绷紧,原本躺在摇椅上的软腰都不由地抬高,皮肉下秀颀的脖子绷起筋脉。 像被狩猎的猎物等待良久,一直到梁寂鸾还没有声音,翁思妩才好奇而紧张地往他的方向瞥去。 而就瞄这一眼,差点让她倒头晕过去,两眼发热,满头都是浆糊。 梁寂鸾从她裙边开始慢慢认真闻上来,到了膝盖似乎察觉到翁思妩的动作,余光捕捉到翁思妩在偷看他反倒顿了下,然后没有一丝感觉羞耻或是异常的对她笑了下。 接下来的视线就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不放。 他闻她的姿态极为仔细真切,如同在做一件不能假手于人伏案劳作的事,仿若要为她裁一件新衣,用鼻子和她的味道丈量她的腰身。 梁寂鸾:“朕拨开了你的发带,它把你挡住了。” 翁思妩后脊瞬间酥酥麻麻,她想都不需要她说话,梁寂鸾就已经行动了,却还要多此一举告诉她。 是听见她鼓动的心跳,想要她失控到死吗? 指尖拨开她发带的瞬间,感觉到梁寂鸾动作的翁思妩有种闻她脖子才是重点的错觉。 她偏着头,屏气凝神,才发觉脖子侧边的衣襟领口也被一根手指碾压拉开了,只是还好,梁寂鸾还算没有完全破坏规矩。 他仅仅是拉开一些而已,可翁思妩还是呼吸骤停了下。 她僵直着腰身全然不敢动,梁寂鸾的阴影笼罩住她,他的气息和嘴唇离她的皮肤不过一个指尖的距离。 还能更近,真的很近,翁思妩的肉眼已经不用余光就能窥探到梁寂鸾的侧颜,他的睫毛不像女子那样纤长卷翘,却也是浓黑往下微垂着。 浓密的挟着中间那颗似点漆的眼珠,黑白分明,如有含情。 翁思妩身体逐渐平和下来,入了迷般和那双眼睛深深对视,梁寂鸾除了闻她再无别的令她感到不适的动作。 在他们对视的后一刻,梁寂鸾仿佛确定了一件事。 他收起腰身,姿态恢复如初,疏淡而平静地对她笑一笑道:“芳兰竟体,奉身如玉,香粉的味道,的确衬你。” 纵然最后得到的是夸奖,翁思妩却另外升起一丝古怪的失落感。 她的气息并不是兰香,寻常她的衣裳都是默秋去整理安置的,熏兰香是从小就用的习惯。 她真正的香气,是她闻得到而身边人乃至父亲都闻不出。 她以为梁寂鸾也可以,可是现在,翁思妩丢弃了那些羞涩和难为情,甚至生出要不要叫梁寂鸾再闻一遍的想法,那么独特,真的闻不出来吗? 翁思妩周身褪去了尴尬,显得有些沉默地从摇椅上坐起,梁寂鸾都恢复如初,她总不好再一副惹人采撷春情毕露的样子。 她整理着之前被轻轻拨开过的脖领衣襟,要从摇椅上下来了。 梁寂鸾还问她,“这盘樱桃肉还有,你要再尝一些吗?” 翁思妩气性上来,对他漠视不理。 像刚才在门外那样,“我不要了。”通通都不要了。 她觉得委屈,被白白闻了一番,却是毫无收获,平白倒贴了,眼下只想要把失去的体面找回来。 梁寂鸾没有再劝,他好像并没有想多,翁思妩觑见他把盘子里先前她没吃完的那半颗樱桃肉拿起来,形成一个半圆,上面都是她咬过的齿印。 下一刻,梁寂鸾捻着它放进了他自己嘴里。 翁思妩瞳孔震颤,梁寂鸾朝她睇过来深邃沉静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只剩一半,不吃可惜了。” 翁思妩耳根通红麻了一瞬,倒是节俭! 吃她剩下的,也不害臊,哪有帝王体面。 翁思妩:“别捡我的。”说的小声,听不出是不是斥责。 梁寂鸾问:“为什么不要小猫?你不会养,自然会有人帮你照看好,琐碎的事不需要你来担心。” 翁思妩:“那还是崽子,我养了母猫该如何?它少了一个孩子,我岂不是成了让它骨肉分离的凶手。” 她看梁寂鸾的眼神,仿佛在说他真是坏,要害人家母子分离。 第26章媚火烧。 梁寂鸾:“宫中一直以来不会饲养这些野猫,如果你不想要,它们也会在长大些后被驱走。” “其实兽类,天性为了生存,在何处捕食就在何处为家,只会考虑每日是否能抓捕到猎物,不会考虑其他。” 留下还能因为有人的照料,不用担心吃喝问题,放走以后就各归天命。 梁寂鸾嘴角微扯,不易察觉地笑了下,对翁思妩说:“不过既然你不想要,那朕就先养着了。” 拒绝的话是翁思妩先提的,这时即便有了点后悔之意,她也不再好腆着脸改口。 而且她确实不适合养月份没多大的猫,太小了,怕喂不活。 梁寂鸾来养的话,翁思妩上下打量他,也许是威仪十足,令人心生安全感,倒是莫名合适。 第42章 就是,鼻子不太灵敏,都让他从下到上闻遍了,却还以为是她衣裳上熏的兰香。 复杂的眼神多了些许抱怨责怪,为了不做的太过明显,翁思妩低着头仿佛受委屈地道:“我该回去了。” 她摸了摸衣上被樱桃的汁液弄脏的地方,离开摇椅,走到梁寂鸾面前行礼。 面似白玉,眉眼秾丽的娇俏小娘子,举止间透露出令人感到赏心悦目的花容月貌,敢怒不敢言,“阿妩告辞,不打搅陛下休息了。” 她等了等,没等到应允,也没等到阻止。 于是试探着收回礼,迈出步子。 一直到翁思妩走出门槛,梁寂鸾都没有挽留她,只是视线从刚才到现在都有跟随。 翁思妩路过庭中的摇篮,襁褓揭开一角,有三两只小猫已经醒了,正伸着懒腰吐着粉嫩的舌头打呵欠。 她看了眼,突然站定,离身后和斜月台的大门还有一丈多的距离。 翁思妩下定决心回头,她眼睛一眨,看到了在屋内的梁寂鸾走出来了,在门槛处负手而立目送她。 她胆边生出一口气,盯着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小声道:“真笨!” 笨死了。 游乐司光知道寻要有特殊香气的花娘,就没考虑过梁寂鸾会闻不出来吗? 笨蛋,大笨蛋,养了他的小猫,肯定会变得和他一样笨了! 翁思妩眼眸亮晶晶的,出了口气后干脆地转过身。 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回头了,从斜月台出去的脚步也快,平生几分做了坏事害怕被抓住的落荒而逃之意。 出去时,内侍一声“公主小心脚下”让翁思妩这才慢下步履。 外面不止有内侍一人,还多了一个禁军统领,翁思妩做贼心虚,脸红了满面,只能偏过头用喉咙里的气声问:“内侍公公?丁统领?” “可瞧见了我的婢女?” 内侍公公回应:“公主这就要走了吗?陛下养的猫儿您不打算带上了?” 翁思妩更不好意思道:“阿兄说他来养来着,公 公,我的婢女呢?我要回去了,快把她带来。” 见翁思妩去意已定,还颇为急切,内侍公公连声安抚:“默秋娘子在路边小凉亭内等候着公主,奴婢这就把她请来,还请公主在此稍待片刻。” 翁思妩果断拒绝:“不,算了,我要跟你一起。” 内侍公公一脸诧异,丁松泉也在旁观察她。 翁思妩用眼帘挡住情绪,“一来一去太麻烦了,我从没来过这边,还想顺路散散心。” 等身着粉衣的娘子同内侍一块儿离去,丁松泉有所感应朝后望去,收回目光看向从斜月台出来的梁寂鸾。 “芙徽公主就这么走了。” 丁松泉要开口,“陛下要不要拦?” 倏地他顿住了,眼神下移,在梁寂鸾的朝服上发现了跟在芙徽公主身上相同颜色的汁液痕迹。 他忽然不知怎么提起内里发生的事情,更不由地想起在暖玉阁惊鸿一瞥的那次,“刚刚……” 梁寂鸾从消失的人影上收回注视,回视正在斟酌言辞的丁松泉,眼神里有幽意。 梁寂鸾:“朕没在她身上闻出命定之人的气味。” …… “但在津液里有。” …… 翁思妩落跑得太快了,以至于默秋见到她时,翁思妩都面红耳赤呼吸急促,一脸办了坏事不掩狡黠的样子。 默秋:“娘子?” 翁思妩手指比着唇,“噤声,默秋,回去再告诉你。” 回到熟悉的殿宇,远不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日头正亮,翁思妩就着婢女的手喝完一杯清水,喟叹一声柔弱无骨地趴坐在软垫上,“我骂他了,默秋。” “你知道我为什么骂他吗?” 翁思妩小眼神朝婢女抬去一眼,脸颊嫣红成两团薄雾,“他弄脏了我的衣裳,你瞧——” 粉润的指尖划过胸前、领口,指着帝王犯下的累累罪证。 婢女在看清上面的痕迹时狠狠一怔,在她眼中,年轻又容貌极盛的娇女眉宇含情,眼底含羞。 对她小声恶狠狠地告状,“当然,都是因为他犯了不可饶恕之错。” “你怕是不知有多可恶?” “选花娘要什么样的异香才能被选上?” “明明都离得那么近,他却连我的香味都说错了,真是好气,好气啊默秋……”她犹自斟酌着该怎么骂足够解气。 结果尾音越拖越长,手指在桌上没有意识的画着圈。 最后懵懵懂懂看着婢女,征询她的意见,得意之色一下垮下来,眼角微红,终究还是觉得不公。 瘪下嘴,酝酿良久,方才跟婢女控诉,“我不许,凭什么只有我闻得见他?” “什么时候,我要他能一嗅到我的,就会变得比我还要难受。” 在翁思妩取下的红玉镯上,反射出艳泽的光。 整个殿内随着翁思妩的话,仿佛瞬间有百花盛开般的浓香一朝溢出,香味强烈到扑了翁思妩满鼻。 她早已习以为常。 却禁不住香气自有朝外泄露的趋势,窗台上的狂风渐起,传递着噬骨难耐的幽香。 对面的默秋尚无察觉,也感觉不到分毫,却亲眼瞧见翁思妩面上的血色越来越多,乌眸湿亮。 第43章 唇色亦如鲜红的石榴,妖异甜美,饱满多汁。 这样的诱惑模样,也只有翁思妩发病的时候,媚火才越来越旺。 第27章借帝衣。 翁思妩以为,是因为她气味太淡了,梁寂鸾才闻不出。 而她心有不甘,一直放不下这件事,数一数她自入宫见过梁寂鸾的多少天,就被他影响过多少回。 罪魁祸首却始终泰然自若,对她的反应平平。 小娘的自尊心也有一点受损,有时想起那张脸,有点羞赧,又有一点记恨。 她那么香的一个人,梁寂鸾凭何淡淡轻狂浑不在意的模样。 她得想想办法,平日翁思妩不发病,她身上的香气不会轻易泄出,但也会有,浓淡适中,比较聚集在她脖颈后面。 那里皮肤下面好像有一个结,翁思妩不知那是什么,与梁寂鸾的似乎有些像,但更敏感。 翁思妩轻易不会去碰,往日沐浴穿衣,都会轻轻的,实在是敏感至极。 要想香气浓厚,达到满室盈香关不住的那种程度,唯有一个办法就是让自己真正发病。 可是发病起来,那滋味难受,蚀骨难忍,很需要被爱抚。 翁思妩还年轻,近一两年她都是独自度过,发病中做过什么不太有记忆,醒来都是一副劳累过的春色。 所以只要在最难受的时候,回蓝春殿自己捱过去就好了。 而梁寂鸾,是一定要在她最浓烈或者最尾端的时候嗅到她的香气,发病期的尾端后劲香气也很足。 只要闻到的那一刻,那一瞬就会有刺激。 感官都苏醒。 翁思妩按照以往的经验进行推断,娇艳的脸蛋不满严肃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省思什么样的国家大事。 “默秋。” 她对着殿里与其他侍女交代事宜的默秋喊,“过来,我有事要你帮我做。” 默秋对侍女道:“那就这样吧,辛苦姐姐了。” 然后转身朝内殿里走来,步入翁思妩的寝居,“娘子,是什么事啊?” 翁思妩招她入内,耳语一阵,默秋一脸不理解的样子,颇为反对,“不行,娘子何必让自己受苦呢?往日里对发病避之不及,为何还要上赶着让自己不舒服?” 翁思妩的发病期是有规律的。 近些年才明显些,要想提前进入发病期,就得用些凉的东西催化,情绪激动或是受到某方面刺激也会让她有那样的情况。 翁思妩就知道按照默秋的性子,肯定会阻难她,身体为重。 翁思妩的体型就是与大梁女子有些许不同,纤细有肉,但是那种柔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稀世少见。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见婢女不同意,翁思妩柔柔开口。 胜负欲作祟,她一定要达成目的才行。 默秋愣了下,不贪凉的话,不动气的话还能有什么方法? 翁思妩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法子很不好意思,先眸光不自然地闪躲,然后垂下眼帘摆弄起粉润的手指甲:“我也跟你说了,他身上捈的不知是什么香膏,总引我方寸大乱对不对?” 她低眉垂眼,模样楚楚可怜,很容易让人被她牵着鼻子走。 婢女从小熟悉自家主子的行为,但年年如此,还是次次都无力抗拒,陷入圈套,“是,娘子是想怎么做?” 翁思妩偏头试探地看向默秋,似乎在观察她有没有生气的意思,然后往她怀里靠过去,抱住她的臂膀,仿佛全身心都靠着婢女。 “好默秋。”除了翁思妩天生带来的香气闻不出。 但她衣物上熏得很淡的香和脂粉的味道在一起,又怜又让人觉得可爱心软。 翁思妩:“要么打听打听他使的什么香膏,拿来给我一用。” 这个难度其实颇大,帝王御用,岂会给其他人拿去呢。 翁思妩眼角含春,松开刚刚咬过的下唇,又有新的想法冒头:“罢了,还不如拿他的衣物,默秋,你有没有办法,去浣衣坊拿到一件衣裳,就是一件也够用了。” 时至今日,翁思妩还想不明白梁寂鸾身上怎么会用这么奇怪的香。 像生来就是用来对付她的,他日日夜夜经常用,称得上是帝王香了,那么只要是日常穿过的衣服,肯定也会沾染上。 跟默秋对视,婢女显然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满脸都是震惊之色,“娘子!” 拿衣裳比拿香难度小些,可是是什么缘由让向来守礼的娘子这么大胆,已经到了不遵从礼仪的地步。 翁思妩也觉得害羞,但是想为自己争口气的心境到底占了上风,“我得让他尝到我的 厉害,默秋。” 翁校仲养女,虽说翁思妩从小因为母亲离世,没有母亲疼爱,父亲后来郁郁寡欢无意在官场与人勾心斗角,回翁家一心照顾自己的独生女。 翁思妩也是在翁校仲和翁家所有仆从关注宠爱下长大的,性气实则是一点都不低的,对输赢没什么概念,但也不是随意看轻自己的女子。 第44章 谈不上在意,却会主动争取在旁人眼中的分量,像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能当她轻如鸿毛,可以轻视。 宫中的浣衣坊是各宫下人往来最多的地方。 人员复杂,要有各宫的腰牌才能进入,门口还有侍卫把手,维持纪律。 坊内各司其职,洗衣浣纱有条不紊,浣纱女来去匆匆,倒有一人脱离队伍走到门口。 门外也站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默秋在前,翁思妩拿着团扇挡在脸上,跟在婢女身后。 侍卫拦住她们,“什么人?” 默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蓝春殿腰牌,“看仔细了,我们是桂宫的人,我家公主上回送来的衣物有遗漏,掉了样东西在浣衣坊,派我过来取。” 侍卫伸手接过去检查,门内的浣纱女走出来道:“是默秋娘子?我是浣衣坊的姑姑,还请到这边来。” 侍卫在她们之间巡视一番,“你们认识?” 浣纱女:“默秋娘子是芙徽公主身边当差的婢女,她说的确有其事,东西准备好了,只要随我去拿即可。” 腰牌确认过了,的确没问题,侍卫扫视默秋和她身后的小侍女,最后叮嘱道:“快去快回,浣衣坊内不许逗留。” 说罢挥手放行。 两个女娘模样的身影得以进入。 在她们走后,侍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把守,过了不久,通往浣衣坊的路上来了一支队伍,禁军服饰,威风凛凛。 下属递上腰牌。 丁松泉神色肃穆:“提审罪臣家眷,可都在里面?” 侍卫指着刚才默秋等人进去的方向,“就在那里。” 第28章贴身物。 浣纱坊在宫内属于刑讯司的下属机构,朝纲律法有规定,凡是犯过不可饶恕罪状的臣子女眷,都会被充入浣纱坊和教坊等干活缓救罪行。 但在这里也不全是罪臣家眷,多数还是有身家清白的宫人女子,平日里会给她们派发任务。 翁思妩横了心要做一件事,任是身边的人再亲近也阻止不了她。 为了满足她的心愿,默秋借着这些时日来跟下面侍女的关系,加上她也负责蓝春殿的事务。 翁思妩的浣洗衣物归她统管,只要稍加找到浣衣坊内负责蓝春殿的浣衣娘子,就能进来行事。 就是多了一个意外,翁思妩硬要跟着她来这些杂乱之地。 进来后,默秋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娘子还是回去吧,这里有奴婢一人即可。” 就算出了什么事,默秋也能替她担了。 翁思妩小声回应,“不会出事的默秋,你瞧我不是着了你的衣服?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们拿了东西就走,谁也不耽误。” 浣纱坊的姑姑走在前头,忽然停下脚步。 翁思妩跟默秋使着眼色,让她不要漏了馅了,她们今日能过来,也是有提前做好准备。 方才跟侍卫们说的话都是真的,就因为默秋故意在浣纱坊的娘子来收衣服时,将翁思妩的东西混了进去。 这才有理由理直气壮地找上门而不露怯。 浣纱姑姑:“公主落在衣服里的耳坠找到了,在这间屋子里,娘子随我去拿,且看看是不是红玉做的那一对。” 默秋点头,像年长的对年纪小的吩咐,“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翁思妩同她演戏,刚要答应,忽地捂住腹部,“哎呀,可是姐姐,我肚子好疼。” 默秋恼火道:“你这是怎么了?又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叫你不要贪嘴平日你就是不听!” 翁思妩:“姐姐,阿妩肚子痛,去哪里才能给个方便?” 她在一旁嘤嘤,默秋便佯装训斥,直到拿翁思妩没办法了,才一副向浣纱姑姑求助的样子。 “这不成体统的小娘学不会当差,等我回去再狠狠教训她,姑姑可愿行个方便?让她救一救急。” 旁边袖手旁观,但有不想多给自己添麻烦的浣纱娘子指着另一条路上的方向,“那边有茅房,别在这闹出大动静,小娘子快去快回吧!千万不要在路上惹事!” “知道的姑姑,”翁思妩抱着肚子,一脸疼痛难忍地退场,“姐姐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默秋望着娇俏的身影离去,心中很是不放心,然而旁边有人盯着,只能按捺下心跟随浣纱娘子进去,尽可能的为自家娘子拖延些时间。 初次办这些事,许是骨子里带来的,翁思妩自有她的机灵。 来之前就有想好对策,并非无头苍蝇在浣纱坊内乱窜,有哪些布局,分东西方向,住着哪些娘子做着哪些事,负责哪个宫里的都事无巨细跟侍女们打听过。 在浣纱娘子带着默秋进屋后,翁思妩又原路绕回来,往正在浣洗衣物的方向走。 各宫各殿贵人的衣物都在一个地方,为了不出差错,她随机在路上拦下一个落单的浣纱娘子。 神情威重,颇有风范地拿出腰牌,“桂宫的侍女,有事要办,带我去陛下与太后浣衣的院子。” …… 默秋面带尴尬的微笑和浣纱娘子面面相觑,为了拖延时间在接过耳坠后,趁浣纱娘子一不注意,调换了其中一只相似的。 第45章 随即发出闯了大祸的感叹,“哎呀,这耳坠怎么是坏的?怎生才好啊姑姑?!” 浣纱娘子跟着检查一番,发现当真有瑕疵痕迹,登时脸色大变,“这不可能,我捡到它时原先还是好的,怎么会这样!” 默秋:“姑姑别怕,冷静下来,咱们商议商议想想办法……” 后宫之主的衣物由专人看管,翁思妩在浣纱娘子的引荐下,见到了负责去桂宫跟永安宫收取衣物的宫人。 她到时对方正好将衣服运过来,浣纱女正要将这些衣裳分类浣洗,“等等。” 翁思妩拦下抱着一盆明显男子衣饰的女子,依旧伪装成后宫来的侍女官,“把这盆衣裳给我,贵人有令,暂且不用浣洗,由我先带回去。” 宫人见她面生,初始不愿给予,“你是谁?哪位贵人吩咐,又是在哪里当差,怎么从未在此见过你?” 回忆初见侍女官的样子,翁思妩姿态拿捏得宜,扬眉冷道,极尽孤傲:“怎么一块腰牌还不够证明我的身份?是觉得我面生,好欺?” “要不是今日当值的侍女官不舒服,才换了我来,还不知道浣纱坊的人居然这么大脸面,我们永安宫当差的腰牌不管用,看来须得请尊主当面来谈,才能拿回东西?” 有了侍女官发威的感觉,宫人看翁思妩的眼神终于有所改变,“你可别胡说八道,何须让尊主来请!” 翁思妩冷哼,将耀武扬威的气场摆露的淋漓尽致,“我是奉命来的,你只管听令就是,难道贵人想做什么,什么都要和你说吗?” “给不给,不给我便回去禀告,不过拿回一件旧衣,你们浣纱坊的竟这般大惊小怪,如此,那我便走了!” 她跺跺脚,“再也不会来,你们自请去复命让贵人降罪吧。” “等等!”浣纱坊向来没出过这种情况,但从前各宫宫人都会替自己的主子办事,与浣纱坊来往都勤。 要回一件衣物并不算例外,况且翁思妩气态与寻常侍女官不同,不苟言笑时多了许多冷若冰霜的贵气。 加之她又有腰牌,身份的确不假,不然也不能从守卫那边进来,宫人有所思量,最终示意旁边的浣纱女将那盆衣物给她。 “宫中浣洗的衣物皆有登记,你拿去后,若是不需要了,切记回来传告一声,不然大家难以交差。” 翁思妩改变了态度,有所缓和地说:“放心,都不会叫姑姑们为难。” 浣纱女听从命令把盆放下,跟着宫人越过翁思妩去运送别的衣物,在她们走后,翁思妩终于松了口气。 再僵持下去,她后背已经微微出汗,经不起细细盘问,定然会露馅。 目光落在绣金龙玉带的衣服上,翁思妩赶紧弄到一旁将她要的从中抽出来。 期间不小心掉出一件属于男子的亵裤,初始还没意识到是什么,等捡起来端详时,忽然头脑清醒明白是什么东西,当即面红耳赤地松手,让它掉回盆里。 如此私密的东西,翁思妩第一次触碰已经难为情到超越以往的次数。 仅凭气息她便能分辨出属于它的哪个主人,忍着羞,翁思妩又择了两件雪白里衣,外袍的绣纹还是太过张扬明显,须得用其他的来遮掩遮掩。 挑完大功告成的翁思妩不再原地耽误,急匆匆地赶去原来的地方与默秋汇合。 默秋从浣纱姑姑那里出来,对其安抚良久,“一对耳坠,倒不是故意让它摔碎,待我回去向公主求求情,应当不会怪罪我等。” “今日倒叫姑姑受惊了。” 默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赏赐塞进浣纱娘子手中,“公主脾性柔和,不会拿下人为难,只要姑姑闭口不提,你我都不会惹麻烦。” 浣纱姑姑在宫中生存多年,也不推诿谦辞:“我知道该怎么做,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们快走吧,我要干活去了。” 默秋:“是,姑姑好走。” 她环视四周,在浣纱娘子走后,与她往不同的方向去寻翁思妩。 好在用不了多久,翁思妩那头进展顺利,主仆二人成功汇合。 “默秋!” 翁思妩神色激动。 默秋同样激悦地朝她靠近,“娘子,拿到了吗?” 翁思妩红着脸只有点头示意,过程还算顺利,不过这种事只此一回,不可能再有下次了。 翁思妩:“回去吧,快走。” 她们出来许久,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不敢在此久留,二人相伴着往浣纱坊的出口走去。 然而不巧,就在快到门外时,一道声音将翁思妩叫停。 丁松泉审视着翁思妩和默秋的背影,“芙徽公主?” 翁思妩如同被抓住把柄,当下面色瞬变,连同身旁的默秋身形都僵直不已。 丁松泉:“方才还以为是看错人了,没想到真是公主。” 他打量翁思妩跟默秋怀里各抱的东西,“两位拿的是什么?” 翁思妩大脑一片空白,凭着直觉道:“是我的衣服。” 她缓缓转过身,已经忘了当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她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丁松泉瞧出任何问题。 第46章 不然,让他知道她偷拿了梁寂鸾的衣物该怎么解释? 真正出事,翁思妩比想象中的似乎要镇定许多,她跟禁军统领对视,在那双打探的视线下,发觉自己依旧口齿清晰,让人吃惊。 “侍女清理我的衣物时,不小心将我重要的东西一起带到这里,阿母留给我的,我很着急,就让默秋带我来这里寻。” 翁思妩:“顺便再将其他的衣裳带回去。” 她神色平平,最重要的是那句“阿母留给我的”代表了她来这里的重要意义。 看重遗物,心情焦急,合情合理。 丁松泉:“方便借物一看,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翁思妩让呼吸已然调整回来的默秋上前,“把阿母的玉坠给丁统领瞧瞧。” 丁松泉见此情形,目光落在默秋摊开的手掌里,再将其中一个坠子拿起观察一番,窥其样式和光泽,的确有了些年代。 翁思妩一颗心早在看见丁松泉时已经提得很高很高,现下用了极大的镇定才不让自己声音发颤,“如何?丁统领还有什么要问的?” “如果没,玉坠摔坏了一只,我跟默秋还要回去修补,就不耽误你忙碌了。” 两双眼睛都眼巴巴地望着丁松泉,禁军统领顿时宽厚一笑:“这是自然,公主有急事,臣就不多留了。” 没想到这么容易糊弄过去,翁思妩按耐不住身形吩咐,“走吧,默秋。” 她迫不及待迈开脚步,就在上了台阶,即将走出浣纱坊时。 丁松泉的声音又在背后道:“芙徽公主。” 侍卫因丁松泉的呼唤对她们投以瞩目,这时候若她露出一点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翁思妩微微侧首,浑身僵硬,“还有事吗丁统领?” 丁松泉说:“也没什么,只是这两日没见芙徽公主,陛下那里的猫儿长大许多,若有空,还请公主多去看一看,瞧一瞧。” “知道了。” 翁思妩维持淡定,在回了丁松泉的话后,与默秋再次结伴而行,这回丁松泉终于不再叫住她们。 收回目光,丁松泉忽地在她们之后脸色沉下来,“来人,把今日见过她们的浣纱女都找出来。” 两仪宫小内朝刚刚结束,受梁寂鸾私人接见的臣子们正在散去,还没彻底离开的大臣只见禁军统领的下属亲卫,携带了两名浣纱坊的娘子入内觐见。 “陛下。” 梁寂鸾坐在殿内高处,旁边有内侍伺候笔墨,还有两三个亲近的臣子在旁述职。 三人年岁都不大,比一些资历老成的都要年轻,梁寂鸾与他们在一起,仿佛群英荟萃,雍容华度。 其中一人代为答道:“匡媵,你上司呢?怎么带两个浣纱女来,有何事要向陛下请奏。” 禁军统领的亲卫道:“丁统领正在审讯罪臣家眷,他让属下带着两个浣纱女来,说是有要事要向陛下禀告。” “由于涉及芙徽公主,他不便在场,所以让这两个女子自己来跟陛下说道。” 三人齐齐看向座上的梁寂鸾,他们也是栋梁之才,出身世家,效忠帝王,但对于那位突然就被封了公主的世家娇女,却没有一人亲眼见过。 以丁松泉的意思,他往日替梁寂鸾办事最多,有什么事宜通常都是自己前来禀报,如何会使唤下属前来。 三人嗅出突发事件里的波谲气息,君上不赶他们走,就当不需要回避。 梁寂鸾猝然听见翁思妩的名号,波澜不惊地俯视下来,“什么事?” 匡媵看了看旁边三位大人,前御史家的公子新晋的门下侍郎白郑锜,左家负责审理百官及刑事案件的大理寺少卿左子卿,以及帝王亲封的前状元郎现今的户部侍郎廉明毅。 都闭不吭声,兴致浓厚地盯着这里。 既然都不避讳留在这,匡媵低头吩咐浣纱女们,“把今日之事,禀报给陛下听。” 浣纱娘子瑟瑟发抖,抬了下头,“今,今日,芙徽公主装作宫中侍女的样子来浣纱坊,带走了一些衣物。” “是,是陛下的贴身衣物。” 第29章病态红。 蓝春殿远居桂宫,环境清幽,其实很少有人来打扰,自成一方小天地。 翁思妩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被轻易发现,底下的侍女安守本分,并不难相处,即使看到什么都不会多说。 多说多错,更何况她们一个宫当差,蓝春殿的主人就是她们的主人,共为一体,一损俱损。 大家都不想日子不好过。 离开浣纱坊,这场经历算是有惊无险的完成了,翁思妩回了宫也快速换回自己的衣服。 坏掉的耳坠由默秋拿下去让侍女们去造冶署修复,帝王的衣物到手,翁思妩留了一件,其余的放进柜子里。 看着自家娘子把外袍铺到床上的样子,像极了窗外衔枝筑巢的鸟。 鸟类在想要成家孕育子嗣的时候,经过漫长的求偶结合时期,就会进入筑巢孕育雏鸟的阶段。 雄鸟衔枝,母鸟编造,周而复始,直到幼崽的出生。 但是翁思妩还很年轻,翁 父在世时最后一段时间,她才及笄,正值青春,美丽逼人。 第47章 要想谈婚论嫁,她还有好大把的岁月和时光,像母鸟面对追求它的雄鸟一样,去挑拣适合她的夫婿。 现在的翁思妩充其量不过是个玩心还很重的小娘,尊严气盛,才会想要跟年长她的帝王比一比输赢。 度过心中感慨,默秋终于走上前:“还是我来给娘子帮忙吧。” 翁思妩对着那完全占满了她的床的绣金外袍正在发呆,闻言告状似的跟默秋道:“好大啊,默秋。” 从衣物的尺寸上来看,就知道这件衣袍的主人身形是如何的颀长伟岸,跟它一比,原床的主人充其量不过是它怀里的一团。 吃惊过后是满面腮红,翁思妩说:“我要是穿上它,像不像从前偷偷套了父亲的衫子。” 默秋:“娘子不怕衣服上的气息让您难受了吗?上回奴婢记得第一次见陛下,娘子把他带回来用了你的被褥,娘子当时都被熏哭了。” 翁思妩:“可我眼下已经习惯了,不怎么怕它了。” 默秋并不否认,“娘子说是就是吧,只是今日这种事,以后可千万不能再有了,一回是侥幸,二回被发现了,可能会被宫规处置,到时候……” 她跟翁思妩都撇不开干系,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还得麻烦陈太后搭救。 翁思妩被这样一说,嫣红的脸蛋微微一愣,目光闪过犹疑,又很快安慰起自己,“那是自然,就只有这一次,我可不爱次次都拿别人的衣服!” “只是借用。” “他不会那么小气的。” 木已成舟,默秋成了帮手,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达成翁思妩的目的,让她高兴才算完成任务。 帮完了忙,默秋道:“娘子一早出去还没用过吃食,奴婢这就让人送吃的过来。” 翁思妩:“让人多准备些,默秋,你也还没吃呢。” 她在婢女身后道:“等你回来,跟我一起享用。” 在默秋心中,大多时候翁思妩都是很乖的,小娘子年幼失独,只有父亲一人。 父亲还在仕途尚且为着官,公务不少,心中又悼念着亡妻,个人心事重,纵然再看重女儿,在照顾上偶尔难免疏忽。 小时候翁大人难过,娘子就会很乖,不吵不闹在他身边陪伴着。 是以外人来看,都会夸赞娘子年幼懂事,温婉得体,风范闺秀,但默秋知道,娘子还是那个有着少女心事的娘子。 只不过是生母不在,才将调皮的一面在经年里长期压抑下去。 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个人忽然能让翁思妩,与寻常娘子有活泼气,心思也不在缅怀双亲早逝的痛苦上,简直是默秋再乐见其成不过的结局。 但愿这样聪慧秀丽的娘子能永远保持这样的活跃快乐。 一刻时间后,默秋从宫中食膳坊回来。 刚走进寝居就听见一声哀戚的惨叫,“默秋!” 口口声声说着早已习惯的翁思妩将那件紫金外袍揪出床外,捏着鼻子,双眼通红,眼泪婆娑摇摇欲坠地向她求助,“帮我……” “受不了了,拿走,拿走。” 默秋:“……” 于其他人来说,紫金外袍上的气息并没有多特殊,不像翁思妩嗅觉里闻到的那种,除翁思妩外,默秋根本闻不着。 只知帝王所穿的紫金外袍用的是宫中御用的熏香,用以避免衣物受潮、防虫以示洁净,每日都会换下拿去浣洗。 是以默秋等人闻到的只有熏香的香气,而不是梁家血脉里的味道。 衣服穿过一日,用的时间不长,还算洁净,否则默秋也不会赞成翁思妩将它放进自己被窝里。 眼下用不了多久,就把自己从被窝熏出来,也不知是折磨了谁。 为了逼出自己的发病期,翁思妩七进七出,终于在深夜里疲累的时候被紫金外袍降伏,哭得鼻红眼肿的小脸贴着那昂贵的丝织物陷入沉睡。 一日过去,枝头鸟鸣如往常在曙色中响起,翁思妩脸上还留有哭到干涸的泪眼痕迹。 门外庭院里已经有侍女晨起干活,再过半个时辰,默秋也来唤醒翁思妩,“娘子,醒醒。” 翁思妩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里。 杏脸桃腮,闭着眼更有春意。 默秋微微皱眉,回头忘了一眼殿外,不得已叹了一声气:“娘子,该醒了,桂玉宫来人了。” 桂玉宫,陈太后,翁思妩心有余悸睁开眼,“太后?” 桂玉宫的侍女官不是一个人来,身后跟着两个熟悉的侍女,笑着问候翁思妩,“芙徽公主醒了?几日不见,公主气色似乎瞧着越发好了。” 得知是太后派人来,翁思妩梳妆匆忙。 不施脂粉,简单整理一番仪容,睫毛上还挂着洗过脸留下的一点水珠,明眸如水,丽质清新。 她说话带了点鼻音,小心试探,“劳耿娘子关心,太后贵体可好?几日没去请安,姑母不会怪我吧。” 侍女官:“公主多心了,公主可是太后心尖上的人,如何会责怪公主你呢。” “太后知道公主前几日,出宫同陈家的娘子参加了花萼苑的庆典,肯定是畅玩累了,回宫后肯定会不想出门好生歇息,也就没有命我们前来打扰。” 第48章 “同样,太后身体也并无不适,今日我来,是代太后给娘子送新衣的。” “送新衣?”听到是这样的安排翁思妩跟一旁的婢女心中皆是一松。 翁思妩受宠若惊:“新衣,上回姑母才送过,这回又……” “耿娘子,还请回禀了太后,我衣裳还有许多,又做新衣会不会太麻烦了,姑母待我这样好,我却没有什么能孝敬给她的。” 侍女官笑着按下翁思妩推拒的手,“公主不必客气,这衣服也不是同以前的一样,这回送的是用来节日上穿的。” “节日?” 侍女官:“莫非公主没有听过,四月秀葽,五月鸣蜩,榴花照眼,见子初成,祈朝来兮,祈朝悦兮。” 翁思妩怔怔道:“祈朝节?” “不错,”侍女官立刻让侍女把衣服和首饰都呈上来,说:“既然公主对太后心怀感念,很快就是祈朝节了,按规矩宫里都要摆宴庆贺。” “公主若要为哄太后高兴,不如表现一曲,也好叫大家欣赏一下公主的风采。” 祈朝节是民间用来祈福的夏季节日,深受百姓喜爱,为了彰显与民同庆的恩宠,不管是平民还是贵族都盛行用这一日来祈祷国泰民安。 宫中也会摆上家宴,以前先帝在时,后宫有后妃在,还称得上热闹。 近两年人数变少,梁寂鸾迟迟没有纳妃,家宴都是与陈太后度过,未免显得太过冷清。 今年多了翁思妩,想必情况又不一样了。 侍女官一走,蓝春殿里恢复清净,默秋和侍女们替翁思妩拿出太后送的新衣过目。 件件精致,样样贵气,陈太后先是替她请封,后又是待她如亲女,至少这个待遇是按照真正的公主品阶去给的,可以说确实对她极为上心。 方才侍女官说的话,翁思妩就不得不听进心里去。 她暂时就不能单独去见帝王,让他知道她身上有香气。 祈朝节很快就到,一到那日天色舒朗无比,清早就有曦光盛放,翁思妩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陈太后送的新衣,再由默秋为她梳妆打扮。 当一切准备就绪,镜子中倒影出小娘标致的身影,峨眉轻扫,鬓耸堪观,露濯蕣姿,如唇夺夏樱。 侍女在门口请,“时候不早了,太后仪仗就要出发,还请芙徽公主快去吧。” “是,即刻就走。”默秋答应下来,护送翁思妩出门。 祈朝节兴盛,全国上下一整日都在庆祝,宫中亦准备了许多节目,翁思妩同陈太后汇合,伴驾而行,去往仪秋殿。 路上翁思妩在准许下,备受宠爱的上了陈太后的御驾。 陈太后今日有精细打扮,一眉一眼都散发着六宫威仪,她扫一眼翁思妩,倏地开口,“你的脸,怎的这样红?” 坐在她下方的小娘子惊讶地眨 着眼,眸子犹如丰沛的秋水,瞳孔含星,摸了摸脸颊,带起淡淡的鼻音,“会不会是胭脂……” “今早阿妩梳妆,用了宫里新进的胭脂膏,要是姑母觉得不好看,阿妩这就把它擦掉。” 陈太后细心观察她的面容,蓦了摇了摇头,什么样的胭脂能有这样的好颜色,不过全凭年轻小娘的血气。 她劝道:“好了,别弄你的妆了,好不容易梳成这样,乱了可没人给你理,待会到了仪秋殿,叫那些大臣命妇看见,岂不笑话你。” 翁思妩触碰的手微微一顿,这才知今日的宫宴居然还有外面来的人。 陈太后道:“这样大的节日,是与民同庆的好日子,亦适合用来联络臣子臣下,为嘉奖他们,陛下会特许为国有功的大臣携带家眷觐见天颜,入宫领赏。” 翁思妩不是宫里长大的,知道的少,陈太后不介意提点她,为此还特意说到,“这次来的不仅有女眷,还有好些勋贵人家的公子,阿妩,你可以与他们多结交认识。” “年轻娘子,美艳不可方物,正是招惹爱慕的时候,你有这样的本事,完全不需要藏拙。” 似是想要摸一摸她的脸,翁思妩一下屏住呼吸,也不知是不是因陈太后话里的暗喻而紧张。 最终那只手并没有落到实处。 陈太后含笑:“好孩子,待会见了你阿兄,也一定要多与他亲近。” 异姓公主不仅看身份,还要看她身上的宠爱由谁落在实处。 若翁思妩能展现与帝王兄妹情深的一面,也是给她的身份加了不少筹码,届时,来参加宫宴的王孙公子皆会对她趋之若鹜。 提及梁寂鸾,翁思妩想起昨夜还被枕在她床里的衣物,当即在陈太后跟前看向它处。 她的心微乱,耳根已经不自觉发热滚烫起来。 永安宫的侍人们同样在为今日的宫宴做着准备,内侍总管茅福临检查着下面人呈上来的冠服。 在听见屋中水声歇住后,登时扭头,朝侍人吩咐,“陛下出浴,拿布巾过来,快。” 浴池内一道身影已走出至屏风处,即便没走近就能窥见半个人头。 待内侍总管送去布巾时,梁寂鸾已经拿起架子旁的白巾擦拭脖颈,劲瘦的腰间还围了一块。 剔透的水珠缓缓从宽肩落至腿下,可窥其中伟岸挺拔的风景。 “陛下,该换块布巾了。”内侍总管谨慎靠近,明显对日益威严的帝王心存敬畏。 第49章 梁寂鸾:“让人把床榻之物都处理了。” 内侍总管:“是,陛下元阳之气泄出,是为火气过重之故,奴婢已经按照徐御医的吩咐,备了清火解热的凉药,陛下更衣之后就能喝到了。” 也不知是否最近天渐热的原因,后宫吹来的南风总让人神思不净。 就连只有在发热期难以控制下才会纾解自己的帝王,竟也因为那若有似无的香风在龙床之上,连续几回有了意外冲动。 只是内侍总管不明白,在帝王与徐御医的对话中,陛下好像知道自己的情欲是因何而起,却迟迟没有下达找寻正主的命令。 梁寂鸾:“什么时辰了。” 内侍总管恍然回神,对已经穿好冠服的帝王道:“已是辰时了陛下,丁统领早早出发去了仪秋殿那边督促禁军侍卫维持秩序,派兵把守。” “奴婢得到的消息,据桂玉宫那边来报,太后和蓝春殿的芙徽公主在一起,已经在前往仪秋殿的路上了。” “还有……” 有机会入宫面圣出席宫宴的臣子及其家眷,都会提前在平旦之时完成准备,排队入宫,以免误了时辰。 后话梁寂鸾没有再问什么,内侍总管隐晦地对他进行察言观色,发觉陛下的神情始终平平。 上回单独请芙徽公主到斜月台一叙,没过多久芙徽公主就急着走,陛下也是这般令人猜不透情绪。 那双冷矜乌黑不怎么会漏出过于强烈感情的深眸,内侍们时常不敢与之对望。 纵使帝王没有发怒,亦有鞭笞天下,睥睨万物的森森深威。 倏地梁寂鸾开口,“去把先帝戴过的指环取来。” 内侍总管闻声愣住,似是不太确定,询问道:“是用红玉锻造的那件?” 红玉特殊,往常纵使再难受,帝王都会选择不戴它,从很多年起就在坚持摆脱对红玉的依赖性。 内侍总管从未想过成功那么多年,陛下还会重新启用。 梁寂鸾给予肯定回复,“取来。” 不敢有半刻耽误,在确定对方的意见后,内侍终于快步绕出屏风,召集人手,“去私库,取指环。” 仪秋殿在修建之初就被赋予使命,当做用来招待宫中客人的殿宇使用,旁边还有相辉高楼,同样方便宴客和观赏歌舞。 翁思妩是初次过来这边,就如头一次去星虎苑一样,不慎熟悉。 她跟陈太后到时,正是吉时,帝王还没来,但是官家的臣子臣妇,以及那些个年轻些的富贵公子贵女,都提前到了仪秋殿外默默等候。 翁思妩放眼一看,园中已经摆好设宴用的桌台,而来的世家贵人们不在少数,张张陌生面孔。 衣着样式各有各的差异,贵妇娘子们花费许多心思妆点,头上戴的美玉花钗繁杂无比。 一时间认不清人的翁思妩竟瞧得眼花缭乱,有些脸盲。 “太后到,芙徽公主到。”侍人对着园中的贵人们通传,很快吸引来许多视线。 翁思妩可以感受到那些目光有一大半都从陈太后身上,投向了她。 毕竟她是异姓,又是数十年养在闺中极少见外人的女子,只要知道她的家世,亦或是消息灵敏的,皆会对她感到好奇。 群臣命妇们开始朝陈太后的方向聚集靠拢,一齐拜见的大礼,“参见太后,太后万寿,福泽安康。” 陈太后傲视着在场所有人,“都起来吧,今日是祈朝节,普天同庆,只为祈福,诸位不必太过拘礼。” “谢太后。” 众人接着一个个的站起来,翁思妩在当中发现了有人对着她笑,她仔细看去,却发现今日的宾客里,居然少不了陈太后的母族。 韦伯侯和端阳夫人的子女,许久未见的陈诗予陈诗问陈诗织兄妹。 首当其冲的陈诗问一看到翁思妩的眼神投过来,便笑的更加柔情明显,仿佛翁思妩于他,是十分想见到的心上女子。 那天在花萼苑也是这样,明明是不亲近的关系,但陈诗问哪里都不肯去,就是要守在她身边和翁思妩说话。 以至于见到那样场面的公子贵女,都对他们投以暧昧的目光。 可是陈诗问太过肆意轻狂,根本不是翁思妩喜欢的类型,她对他不假辞色,本以为态度冷淡些就能让人退避三舍了。 不成想,今日再见他好像还是贼心不死的模样。 翁思妩如视无物般连同他的兄长妹妹一起挪开视线,就在此刻,位高的朝臣和命妇上前跟陈太后见礼寒暄之时。 侍人的通传声再次响起,像根棍子敲打在众人的脊椎骨,令所有人思绪一清,专注地朝前方来路看去,“陛下到。” 翁思妩最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心中震撼不轻,尤其听到梁寂鸾的声音,“平身。” 再痴望着那具高大身影领着近臣跟着侍卫侍人,在万千瞩目中被簇拥着走近,翁思妩近来的所作所为被彻底唤醒。 她期望于梁寂鸾没有发现她做过的事,又担心因他的出现而变得不像自己。 可是,下一刻翁思妩鼻子皱了皱。 今日很怪,她以为是自己出了问题,竟然没在梁寂鸾来到之前,就感应到他的气息。 而且离这么近,她居然不像往日数回那样,对他的存在有强烈反应。 第50章 是她的鼻子坏了,还是梁寂鸾……没捈那奇怪的香膏啊? 她盯着他的眼神因为疑惑而忘了分寸,过分久了,以至于帝王十分敏锐地察觉出来,透过参见过的人们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视线交汇的瞬间,像 电流一般,黑瞋的眼珠带有令人目眩神迷的溢彩,让翁思妩情不自禁腰身酥麻。 这时她才意识到,似乎不用梁寂鸾身上的气味,只要一个照面,被那双充满侵略性冷静又威慑的眼睛盯着,照样叫她小腿发软。 而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日的她感觉格外强烈,时刻想晕。 翁思妩想起这些天仿佛贪恋上那股气息包裹住自己,于是跟紫金外袍做斗争,夜夜都枕着它睡觉。 也不知有没有起效,她的发病期无法掌握是否来到。 但愿是没有,否则时间太快,又是在祈朝节的宫宴上,出了岔子她的名声可就要传遍宫内宫外了。 为了不让自己失态,翁思妩压抑住体内那股想要向帝王靠去的冲动,媚了身子骨,于是硬生生先拔出对视的眼神。 难为情地,含紧樱唇,低下了头。 在梁寂鸾眼中,当众用透着湿意如气如雾的眼睛仰望着他,由他亲拟封号的芙徽公主。 一张美人面孔,双颊和唇都有一种病态似的不正常的红。 第30章胭脂重。 身侧侍人提醒,“陛下,吉时已经到了,可以开场了。” 梁寂鸾收回那丝隐晦得不能再隐晦的目光,下令道:“各卿家都落座吧。” 臣子命妇们听从安排,在梁寂鸾先行入主尊位,跟在他身后,等帝王落座了方才按照宫人之前引领说到的位置上桌。 宫宴以天家为尊主,主东方,左右两侧为南北大臣宾客。 翁思妩跟着陈太后,很自然地被安排在陈太后身下侧方的位置坐着,她既能抬头看得见陈太后和梁寂鸾,他们二人也能轻易目视到她。 从上回离开斜月台后,翁思妩跟梁寂鸾就没有说过话,仿佛一下从稍微熟悉,又变得陌生不已。 主要还是帝王身份过于尊贵,加上梁寂鸾在人前的性子都透着凉薄,远不像翁思妩私下里见到的平和。 是以跟之前问她要不要养猫的梁寂鸾比,现在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帝王才是众人眼中的他,翁思妩才会感觉到陌生和疏离。 而且刚才见到她,梁寂鸾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关注,这让翁思妩觉得自己在他那似乎也没那么特殊。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和莫名的在意,让她总是忍不住会分心帝王那边的动静。 他眼里到底有没有…… “阿妩。”陈太后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出神。 这下不用往梁寂鸾那边看去,翁思妩就深深有感,有另一道视线从尊位的方向落在她身上。 将往那边扭头的冲动强制压下去,翁思妩心跳加快,如同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对梁寂鸾不分一丝眼神,却微微扬起秀颀的脖颈,让更多人能看出她外露的冰肌玉骨,优越而艳丽惊人的侧颜线条。 如光容鉴物,春桃拂脸,矜持稳重,细声媚妩,“阿妩在,姑母有何吩咐。” 她镇定得与胸脯里狂乱的心跳声截然不同,翁思妩知晓梁寂鸾这时正在看她,她便偏要显得更不在乎他的目光一样。 她只专注望着陈太后,过分到惹人娇怜。“阿妩,耿珍说你为了祈朝节,有所准备,要一鸣惊人是不是啊?” 陈太后笑看着翁思妩问。 那日侍女官来给翁思妩送衣服,又提了祈朝节演奏的事,就是为了讨好太后。 翁思妩为了报答太后对她的好,博个开心,没有反驳就代表应下了。 不过当时以为是纯粹的家宴,人数不多,直到今天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 大庭广众之下,要接受所有来客的眼光,也是件压力不小的事。 陈太后:“怎么了阿妩,让你演奏一曲,是被吓到了,还是害羞了?” 陈太后的问话很容易让人想到翁思妩的成长经历,她是在深闺中被养大的,翁校仲有意将她与外界隔开。 也就是她父亲死了,她才暴露在世人视野。 这样很少见过外人和大场面的小娘,可不一定有当众演奏的胆量。 却见那个生面孔第一次参加宫宴的芙徽公主,竟当众站起来,“阿妩只是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曲子来庆贺。” “阿妩,是不会让姑母失望的。” 她这样的表态,堪称勇气,让盯着她的人都知道,她并非没有胆量。 同时也让人对她生出更多兴趣。 “好,好好。”陈太后顿时喜笑颜开地向梁寂鸾看去,“你瞧瞧你阿妹,多么可人疼,真是个听哀家话的好孩子。” 这样意有所指的说法,明显是陈太后故意说给梁寂鸾听,用他跟翁思妩作对比。 一个是认的义侄女,一个是亲儿子。 身为儿子的梁寂鸾却远不如义女贴人心。 太后有所失望,被抱怨的帝王就会因为太后的话而对公主的感观不好,夹在当中的公主则会左右为难。 翁思妩身陷这样的处境,终于朝梁寂鸾的位置状似无辜懵懂地看过去。 第51章 他的眼神里,会出现对她的反感吗? 因为陈太后拿他跟她作对比,会显露出一丝厌恶吗? 翁思妩盯得很紧,探索的目光接近直白。 梁寂鸾在听完陈太后的话后,似是并不打算接茬的,神色不起波澜,可是抬眼一瞥,忽然对上一道似有愁眉微拢,如水雾般的目光。 座下的娘子毫不避忌地与他对视,鼻息微促,嘴唇红润饱满。 眼睁睁的,执着想要一个答案。 他停顿了下,倏而,也在翁思妩的注视中微微扯开了唇角。 难得的一笑,让刚刚被陈太后掌控的气氛被化解,也让人再次瞧见了帝王的宅心仁厚,宽容大度。 梁寂鸾:“阿妹确实可人。” 翁思妩睫毛如蝶翼般飞颤,难以置信在梁寂鸾嘴里居然听见对她的夸词。 帝王熟稔于心地配合陈太后的挑刺,“朕与母后所见略同,等演奏后,不管好与否,都会给阿妹另行赏赐。” 陈太后只是习惯于让儿子不痛快,但是梁寂鸾也同样不痛不痒地回敬给她。 她要笑不笑地叮嘱翁思妩,“你阿兄都这么发话了,阿妩,可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啊。” “你父亲自小就通琴艺,他应该教过你,在座这么多王孙,就让大家都瞧瞧翁氏的遗风。” 翁思妩跟梁寂鸾视线接触,那双温凉的眸子始终蕴着平静之色,没有明显的讨厌或是厌恶情绪流露。 确定后,翁思妩听从陈太后的吩咐,在众目睽睽之下跟随侍女默默离开。 她需要一把乐器,用来在今日给陈太后长脸。 翁思妩的动静牵引了不少暗中关注她的目光,陈诗问刚好起身,忽然被身旁的手给按住。 他大哥陈诗予仿佛极为了解他,不让他动,“你想去哪?今日是祈朝节,你是在宫中。” 陈诗予可不希望上次在星虎苑游湖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诗问见意图被看穿,抬起的身子又回到座上,颇有些随性地与陈诗予道:“我知道,不必攥我这么紧吧,就算我跟上去,难道以为我会做什么?” 陈诗予沉默不语,像在反问,“难道不是?” 陈诗问:“只是好些天没见,想打个招呼。” 一旁陈诗织察觉动静,靠过来倾听,掺和进来低声告状,“二哥还没死心,他往宫里送了好几封信,蓝春殿一次没回。” “他对芙徽有意,人家可不见得对他上心。” 陈诗予告诫陈诗问:“我告诉过你,太后那边要给她相看夫婿,但让谁做那个贵婿,自有太后的安排,你上赶着想做那个人选,对你有什么益处?” 翁思妩是陈太后掌握在手里如花似玉的人脉,陈家已经家大业大了。 娶翁思妩进门,其实没太多助力。 反倒是将她嫁给想与太后交好的世家,反而收获会更大一些。 陈诗问就是少年心气,被翁思妩招惹了觉得不服,少有人不吃他的魅力,翁思妩是独一个。 一个倚仗不多入宫求生的孤女,有什么值得傲的? 他被说中,也不生恼,反而给了陈诗织一个白眼,跟自己兄长相对,冷笑,“大哥,何必说我?难道对她你就没动过心思?” “都是男子,别说我不知世事,我可不是陈诗织这个傻子。” 陈诗织反应甚 大:“二哥你骂我?” 陈诗问冷哼,旁边陈诗予的沉默不语,就说明一切问题。 对第一次见就给了他们下马威的小娘子,只要换做任何一个心高气傲家世非凡的男子,都不会轻易放过。 只能说,他这位大哥比他要老成会装许多。 兄长一个二个接着不生事了,陈诗织开始说道,“其实,小娘子哪有那么难追呢?” “二哥就是太不懂事了,以为任何一个女子都会吃他那一套,以为稍微难缠一点,逗一逗就会脸红了。” 陈诗问跟陈诗予都将目光投向语出惊人的妹妹。 陈诗织玩着帕子,抬头冲他们一笑,“可有的人天生就不喜欢嘛,要么坏到底,要么一路讨好,日久生情,用天地可鉴真心。” “如果还行不通,那就只能用点小手段了,怎么大哥二哥,连这点小事不明白吗?” 世家出身的有几个心思纯净,不是你斗就是我斗,养尊处优惯了,都习惯于得到自己想要的。 得不到的就用不择手段来获得,陈诗织哼了一声,觉得听兄长们说话都累。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懂,他们却还在那你来我往地打机锋。 她倒是无所谓翁思妩做谁的妻子,嫁给大哥还是二哥也好,入了陈家的门,就不是她说的算了。 这样,曾经因翁思妩而倒的霉,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阁楼上的琵琶声骤然响起,随之教坊里出来舞姿翩跹的女子上场,为庆贺祈朝节的宫宴因此象征着,才正式开始。 宫人们从另一次鱼贯而入,斟茶倒酒,臣子们相互礼让,最后由官位最高的大臣领头,举杯向帝王跟太后表示祝福。 一杯过后,陈太后座下的命妇队伍中,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道:“这琵琶声穿堂而过,一声入耳,万事离心,技艺了得,不愧是翁家绝学。” 第52章 陈太后顺着众人目光看向相辉楼上,抱着琵琶弹奏的婷袅娘子,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与有荣焉道:“看来此曲颇得平南夫人喜爱。”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声音附和,“何止是平南夫人喜欢,我们对这位芙徽公主也甚是欣赏。” “不知这位公主芳龄几何,婚嫁没有?” 真是问到点上,陈太后极为满意地接过话头,“你们瞧她进宫才几时,她父亲出丧才不到一年,生前也没为她定下任何一位好人家。” 平南夫人:“那就是未婚呀,这样喜人的娘子,也不知最终该花落谁家。” 陈太后:“你问哀家,哀家也正在想呢,这京中那么多勋贵儿郎,哪个才配得上她?” 她意味深长地逡巡一圈座下跟着家里的恩赏,或是有了一官半职的年轻男子。 暗示意味浓厚,在场的命妇都是人精,瞬间无不心里有数,向陈太后道:“那当真得,好好挑一挑了。” 相辉楼中,翁思妩抱琴而立,距离离楼下的舞姬虽远,在空中看座上的位置却是近的。 她目光绕了一圈,自然而然地去找寻底下的最尊贵的身影。 宫宴上的梁寂鸾很少回应大臣的敬酒,应当是大家都深入了解了他的习惯,除非重要之事,臣子们都很少打扰他。 大家多数都在观赏庭中的舞姬,梁寂鸾也不例外,这让翁思妩徒生不满。 她在拨弦的下一刻忽然改动了音律,并不突兀地融入其中,成功吸引了懂行的大半目光。 她小有得意,并在梁寂鸾的视线终于停驻在她身上时加了更多技巧进去,然后掀眸眨也不眨地从他脸上看回去。 答应陈太后当场演奏,虽是讨这位姑母开心,可她也想让他见识她的优秀。 她很会弹琵琶,却不只会弹琵琶。 翁家的曲谱在当世中凡是有底蕴的世家都遐迩所闻,翁思妩在翁校仲培养下通晓音律,可不是什么都不会的笨蛋。 如果还想知道她更多,就应该主动来了解她。 而不是光盯着那些舞姿,就算看,也应该把目光都投注到她一个人这里。 太后座下平南夫人惊呼:“怎么弦乐变的有杀气了,这翁家曲谱果真弹的不凡啊!” 梁寂鸾离得近,自然光速传入耳朵里,他眼神跟相辉楼中越弹越激昂地年轻娘子相碰,对方眼里像有钩子。 只要对视就会被她牢牢勾住,他似微微一怔,眼眸多了一丝诧异之后,又露出那副欣赏而委婉的淡笑。 楼上的翁思妩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还很不满意他竟是这副态度。 好像她更愿意看到的不是梁寂鸾眼中的清醒,而是神迷,也许是他见多识广,更也许是他饱览天下美色,所以修出一双慧眼。 翁思妩一点都不觉得是她这首破阵曲弹得不好,父亲说她袭承了翁家最厉害的琴技,若梁寂鸾不为她动容,那只能说是他太过挑剔。 她有自信博得全场称赞,他怎么可以对她有所挑剔? 琴声的气势更甚了,翁思妩看梁寂鸾的眼神里更多了一丝幽怨的嗔意,他好像动了下眼睫。 翁思妩却为了抛掉这恼人的滋味,怄气不再看梁寂鸾。 小娘子不含一丝笑意,垂眼拨弦,细密如漆鸦的睫毛遮挡住眼帘,红唇失了微笑淡淡抿起。 柔和的眉眼有了恹恹的春态,也别有一番滋味。 底下就已经有年轻气盛的勋贵公子屡次提及她的名字,场地虽大,安排的座位就这么多,声音嘈杂,很容易有一两声传进耳朵里。 “翁氏有琴技,得其父真传,可你们又有谁知?比翁氏风骨更有名的是什么?” 谈笑之人吊足了周围胃口,缓缓吐露,“风骨之上,当然还有一骨,那就是……” “翁氏媚骨,浑然天成。” 话语一出,惹得身边男子皆用隐晦地目光朝上打量那道娇怜的身影,更有甚者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丁松泉逛荡一圈正好就在附近,循声问去,“这么好笑,公子们在笑什么?” 随着他近身,刚才还嬉皮笑脸的勋贵少年们齐齐收声,都知道他是梁寂鸾的人。 有的小心谨慎,越过他的身影朝不远处座上的帝王望去。 在看到梁寂鸾似乎没留意到这里,他正在观赏歌舞,神色平静没什么不悦,应当是不知他们在讨论什么。 登时松了口气,转头就拉常年混居军营出身,更能与他们谈笑风生、生冷不忌的禁军统领下水。 “丁统领,我们再说曾听过的翁家传言呢……” 张张笑脸被隐晦和促狭占满,“翁氏女子媚骨天成,只在传闻,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呢……” 翁思妩专心弹奏,拨弄琴弦,对所谓传言一无所知。 她只是这一刻忽然不想理梁寂鸾了,更不在乎他现在心神有没有在她身上,如果没有,那只能代表他没有眼光。 而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也不过和世上任何被她唾弃肤浅的男子一样。 想必就这样,她也很快会摆脱他对她的影响,渐渐丧失兴趣。 整理好情绪,心情已恢复平静,翁思妩重新抬眸往相辉楼下眺望去,却意外撞进一双温凉而深邃的乌漆眼睛。 第53章 翁思妩不知道梁寂鸾什么时候调整了在座上的姿势,他的方向全然正对着她。 微侧着头颅,视线一直都有在她身上似的,仿佛盯了良久,没有挪开过分毫。 即便翁思妩现在看过来,被发现了,梁寂鸾也没有遮掩回避的心思,如同感受到翁思妩所需要。 他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这里,出奇专注,不像那些窥探她抱着不可言喻心思的眼神。 他的眼里只有跟翁思妩对视时,捉摸不透的浓黑深意,注视久了,翁思妩反倒感到不自在起来。 欲盖弥彰略微害羞地想要往其他地方躲避,可这样的闪烁不过短暂地出现一刻。 见不到梁寂鸾的表情,从眉到眼,鼻梁高耸挺秀的五官轮廓,她又心生不甘。 于是便凭着一股叛逆催生出来的勇气,深吸一口气,更有神的凝睇回去。 在那张过分神俊的脸露出一丝浅浅讶异 时,翁思妩终于有了赢了一回的兴奋雀跃的感觉。 她觉得今日真是奇怪,也真是痛快。 她不想让梁寂鸾误把她当做寻常女子那样,毫无分量。 所以拼着陈太后给的机会,即使在这么多生人宾客关注下,也要让梁寂鸾的眼里只容下她的身影。 他很明显因为她而诧异了两次,即使不算一鸣惊人,也只要惊到他就算达成翁思妩的目的。 明明是两个人的游戏,远不能只让她在其中兵荒马乱吧。 翁思妩抿着的唇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一笑生花。 她突然的笑让下面还有关注她的人也渐渐骚动起来,可探遍四周,都没有一个人能了解到能引起她发笑的原因。 唯一能知道的那个人还坐在下意识被忽略的尊位。 以梁寂鸾的秉性和身份,都不会让人想到他在跟一个拨弦弹琵琶的小娘子对视良久。 他身处高位太久,从出生起就被封为太子,他是被权势捧着长大的。 由于梁家血脉特殊,虽然在先帝离世前还有其他皇子出生,但能拥有和先帝同样特质的,只有梁寂鸾。 他从十岁起就成功分化,血脉的特质让他从小异于且优于其他皇子。 才学才智明显比周围人拔高一大筹,他当真非常特别,与先帝一样有着堪比兵器般的沉稳冷静。 先帝会死,是因为血脉里带来的遗憾,一辈子都寻不到契合梁家的命定之人。 而他们的一辈子,寿命也极为短暂,常被暗地里称为天妒英才。 不出意外,分化了这样血脉的梁寂鸾,也会在这样的情势里步入他父亲的后尘。 况且,这些年自从梁寂鸾登基,都没见他动过女色,常人便都习以为常地以为,他一如他父亲和梁家有特殊血脉的先辈一般。 放弃了。 又如何会对一个如幽花未艳,嫩玉生香仿佛一笑便活了过来的小娘,产生兴趣呢。 翁思妩心说有哪里觉得怪,她拨弦那么久,往日接连弹奏,尤其是这么凌厉的破阵曲,总是感到精力疲乏,劳力劳神。 但今日在跟梁寂鸾目光有所交汇,你来我往后,她浑身血液仿佛被唤醒。 正在她体内奔涌蹿流,她有种莫名的兴奋,且身体发热,体温远高于往日,尤不觉得累。 她鼻尖出了许多细汗,呼出的气好似都能呵出淡淡的白雾。 面上的浮红如鲜艳的花瓣,正不知不觉朝着眼皮眼尾、下颔以及脖颈在蔓延。 可是今天,她没有嗅见梁寂鸾能带给她感觉错乱的气息。 像被屏蔽遮挡,熟悉了那股气息的翁思妩一直不能再闻到,不禁在渴望和难耐间,连带着对本尊都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为什么不给她闻到那股气息呢? 为什么不奖励她呢?她的琵琶弹得那样好,她该得到属于她的奖赏才对。 舞乐声停,翁思妩的琵琶声也稳稳隐匿,消失在最后一个音弦中。 相辉楼下全是对她的称赞与喝彩,她目眩神迷地望向一直未眨眼注视她的梁寂鸾,含有嗔怨。 翁思妩从头到脚都很红,她的唇肉饱满而娇艳,全身上下都充斥着引人垂怜的质气。 她在那一瞬间,脚软趔趄,最后稳住身形,不胜娇弱地抱着琴离去。 第31章红玉碎。 芙徽公主所奏的琴曲结束,宫宴上的话题随着她的身影从相辉楼离开越发多了起来。 不管是臣子还是命妇都开始与身边人提起翁氏,翁氏的家史,以及翁氏的美人。 陈家在当中作为陈太后的母族,被追问得就更多了,有关翁思妩的来历和背景,还有她在宫中受宠爱的程度。 明眼人都瞧出她是谁的人,她的异姓公主身份,再观陈太后跟帝王的态度,翁思妩已经称得上是新晋的被追捧的炙手可热的人选。 尤其在陈太后释放出她未曾婚嫁,也没许配给谁的信号之后,翁思妩的价值分量更在逐步上涨。 家有公子尚未娶妻,适合婚配的夫人已经在考虑某种可能。 待在母亲身边受教的年轻娘子也在你来我往的示意下,知道了今后权势的风向朝哪里吹,她们该不该与公主结交。 翁思妩从相辉楼下来,还得绕过几条小路才能回到仪秋殿的宫宴上。 第54章 两个地方虽近,却也只是因为人在阁楼空中,视野里的障碍物减少,才以为想相辉楼和仪秋殿外面的庭院没有阻隔。 才走了几步路,翁思妩就有了想晕的冲动,怀里的琵琶都抱不住,好在有仪秋殿的侍女和默秋跟着她。 这样重要的日子,需要有人伺候,默秋并没有候在别处等待吩咐。 她一见翁思妩扶额面露不舒服,就知道需要帮助,连忙伸出手稳住她身形,“快,接住公主怀里的琵琶,再来个人与我扶公主找个地方歇息下。” 翁思妩手中的琵琶让出去,她大半的身子都依靠在默秋身上,另有侍女在右手搀扶着她慢慢走。 翁思妩按着头,指如剥春葱,与那张直面日光的细腻光滑的肌肤白的不相上下,“好难受,我这是怎么了?” 她感觉到体内血气在翻涌,浑身都是热的,呼吸略微不畅,仿佛急缺水喝。 侍女道:“公主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禀告太后和陛下,请御医来?” 不知哪根筋戳到翁思妩,她抓紧侍女衣袖,“不,我只是,气血一时不畅,肯定是刚才拨弦太累了,找个地方喘口气就好。” 她还能口齿清晰反驳侍女的话,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刚弹完琵琶就请御医,在祈朝节这么多臣子命妇前,岂不是叫所有人知道她过于娇弱了? 大梁崇武,阳刚之风,并不是很喜欢病弱之气。 翁思妩也想证明自己,她既有才艺通习琴墨,身体上当然也是极健康的。 肯定是这些日,夜夜枕那件气息还没散的紫金绣袍的关系,虽然还没引出她的发病期,但还是对她产生影响。 至少,翁思妩觉得她身上的香气,还不到真正发病期时那么浓重。 更有可能,和今日没在梁寂鸾身上嗅到习惯闻到的气息也有关系。 本是第一次嗅见,已经到了不可替代,极致特殊的程度,无比刺激。 经过数次打交道也学会了适应,突然一日这气息没有了,岂不是起到了反噬的效果? 这一下,归咎给梁寂鸾的责任更重更深了。 翁思妩舌尖含着他的名字,突然很想对方人在跟前,狠狠咬他一口。 记得是那藏在领口的脖颈处,有一个位置专门用来散发他的气味,此刻翁思妩就很需要那里的气息将她灌注。 默秋:“前面有张歇脚的桌子,娘子,我们过去坐坐吧。” 通往仪秋殿的路上,加盖着一扇院墙,翠意横生,默秋发现的桌椅在一处假山旁,一看就是供人经过时落脚的。 旁边的芭蕉树生得枝长叶茂,足以为翁思妩挡去大半太阳,把翁思妩安置好,默秋还吩咐,“娘子刚才就说渴了,你去拿些茶水来。” “娘子说不用请御医,可不要惊动太后他们,听见了吗?” “是。” 侍女恭敬退下,默秋跟着掏出随身携带的玉扇帮翁思妩扇风。 翁思妩闭着眼靠在假山旁,享受着吹来的凉风,然而面容依旧红透,呼出的气息还是很有温度,是微烫的。 忽然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身上的光热仿佛全消失了,头上多了一层可察觉的阴影。 “默秋……” “娘子。” 翁思妩睁开眼,就看到离她最近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完全算不得陌生的面孔。 默秋忽而不在身边,如同被人挤走,站在另一边想上前又碍于当前人的存在不好开口。 翁思妩从趴着的桌上抬起来,防备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陈家二公子,“你来做什么?” 本该在宫宴上和其他人的陈诗问不好好在那里待着,反倒出了仪秋殿寻到翁思妩。 他笑眼一眨,两只手还相互拉开衣袖,一看就是刚刚在为她遮挡太阳的样子。 陈诗问 :“妹妹好生无情,我想你,可不就前来见你。” 翁思妩毫不留情道:“可我不想见你。” 她盯着眼前富贵打扮,身形相貌可以称得上俊秀的少年,诚然陈诗问的模样也是不错的。 可是他的目的不纯,对翁思妩可没几分真心,多是想要征服她,加上翁思妩生得貌美,他将她拿下这样都不亏。 他心里定然想的是该怎么将翁思妩折服,而不是多么诚心喜欢,翁思妩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陈诗问实在搞不懂他到底哪里惹了翁思妩的眼,让她竟然对他那么不喜。 陈诗问:“到底哪里我让你不满意?” 他放下手诚意发问,陈诗问自衬他家世不俗,他虽然还没入仕,那是因为年岁不够,他还年少。 翁思妩与他也是一样大的年纪,他在诸多世家公子里已算一顶一的行列,他读书不错,将来前途肯定是不差的。 论相貌,他很会说话也讨喜,喜欢他的小娘子不在少数,那么,翁思妩凭什么对他瞧不起? 眼下实在不是个好时机跟陈诗问在这讨论,翁思妩正处于身体不舒服中。 她没想到宫宴上这些人还能随意走动,陈诗问也是胆大跑过来找她,看他一脸求知若渴,除了烦人许多,倒没做什么坏事。 翁思妩忍着脑子里灼烫的热意,面上是娇艳的丽色,眼波如春光泛起涟漪,发热时她的风情堪比杀器。 第55章 陈诗问离得近,所受冲击一时不可缓解。 翁思妩不介意说出实话,“你实则想问,为什么我不喜欢你?那二公子,你又为什么不去喜欢他人,而来喜欢我呢?” 陈诗问飞快答:“那自然是他人不够合我眼缘。” 翁思妩眼里的眸光亮的惊人,娇甜的声音透着对他的轻斥,“那自然也是,你不够合我眼缘,所以我才不喜欢你。” “还用问吗?” 好像偏要她给个理由才能得到满足,可是喜欢这种心情本就瞬息万变,难以捉摸,又不是随意可以控制。 眼见陈诗问脸色顿变,翁思妩呼吸缓和,尽量平心静气说:“真说了你又不高兴了,二公子何必自己难为自己。” 当下陈诗问的神情真是精彩万分,他虽是风流少年郎的做派,可是颜面还从没这么被损过。 登时他眯起眼来审视这么不客气的翁思妩,有些难堪,却也正常。 就在翁思妩以为他会十分愤怒的时候,陈诗问似是怒极反笑,他凑近翁思妩,距离太近,已经快贴上来。 令她不适地往后拉开些。 陈诗问带着浓厚的兴味和笑意道:“很好,我终于发现,你跟其他娘子都不一样,阿妩妹妹,这下我真是更喜欢你了。” “如果能娶你这样的做妻子,应该日子也很有意思。” 他弯着腰,负着手,像把人抵在假山边,而翁思妩不想他碰到自己,更往里偏了偏。 这样的场景,任何人来了一看,都像是少年公子在求爱,而年轻的小娘因此变得害羞,躲在角落里更加娇怜。 “陛下。” 侍女回来忽而发现路上多了一些人,等看清脸受惊地摔碎了捧来的茶杯。 瓷片破碎的动静,让假山石桌处的两道身影都朝侍女的位置瞧过去。 翁思妩陡然觑见梁寂鸾的影子撞入视野,缀满狭密睫毛的眸子里,瞳孔跟着夹紧了一下。 跟她一样,陈诗问也没想到这位帝王表兄会从宫宴上出来,他反应很快,犹记得对方带给他的下马威。 陈诗问拉开跟翁思妩的距离,主动往前走了几步,跟梁寂鸾见礼,“诗问见过陛下。” 没有忘记曾经得到过的下场,陈诗问即使再疑惑,这时也不会冲动问梁寂鸾为什么会过来这里。 就像仪秋殿和相辉楼都是宫廷里的地盘,而梁寂鸾是整座帝宫的主人,他都能来,梁寂鸾又为何不能。 且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随行伺候的内侍,反倒是陈诗问跟翁思妩,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宫“外人”。 梁寂鸾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没有作答,陈诗问的见礼和招呼,他也是寻常态度,与内侍等走近了,才道:“怎么没去与诗予他们喝酒。” 仪秋殿那边正在热闹,陈诗问来之前,稍有些势力的年轻儿郎都在相互敬酒,在梁寂鸾的准许下可以下桌走动。 如果不是陈诗问抱有别的心思,他也应该跟在陈诗予身旁跟人杯酒交筹。 陈诗问已然恢复镇定,为自己找着理由:“我酒量浅薄,不及大哥,他们又有分寸,干脆就不参与了,正好又饮了太多茶,就顺道出来方便。”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到了阿妩妹妹,我看她好像有些不舒服,就为她遮了会儿太阳。” 他侧身朝翁思妩看过去,却发现她居然还待在座位上,没有跟他过来一起行礼。 梁寂鸾的目光同样落到那处,翁思妩毫不避忌地跟他们对视,周围侍女包括默秋都跪下了,只有翁思妩坐着没动。 这不像平时安守本分的她,事实上,翁思妩一时之间也起不来,她心律跳动的速度远超以往,都集中在胸膛。 她虽离梁寂鸾跟陈诗问那边不远,可是却连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都听不见,因为此刻她的耳膜仿佛将所有杂音都隔绝。 只有血液流动和心跳的声音在她耳中振聋发聩,她的脚早就失去力气,软绵绵的。 大概等她感觉好一点,模糊的视线中,翁思妩才看到梁寂鸾已经走到她跟前,陈诗问跟在他身侧,本分到和方才缠着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翁思妩目光错开,余光一扫,微微一顿,才发现梁寂鸾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了一个跟她色泽玉质都一样的红玉指环。 “芙徽公主,陛下来了。”旁边内侍出声提醒。 翁思妩眼神睇过去,就能看到内侍向她暗示的表情,告诉她这时候应该给梁寂鸾行礼。 可是她现在思绪和行动都因身体里的变化变得迟钝许多,所以连抬头去看梁寂鸾的动作都变慢了。 “芙徽,你不舒服吗。”梁寂鸾念出她的名号问她,就好似他俩很生疏。 头顶上忽而变得刺目的光线让翁思妩眼瞳泛出水儿来,她惨兮兮地盯着比她高许多的梁寂鸾。 她都这么不舒服了,还得仰视身姿修长的他。 翁思妩很迟钝地说:“是的,阿妩站不起来了,阿兄。” “起不来,可以免了阿妩行礼吗?” 她说的温吞又缓慢,像刚学会说话般,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她黑润湿亮的眼珠里,只倒影出梁寂鸾瞧不出任何情绪的俊脸,“没办法行礼,阿兄,会宽恕阿妩吗?” 第56章 周围的空气像死寂般,没有一个宫人在这时候会大声喘气,低垂着眉眼。 陈诗问在梁寂鸾跟翁思妩的身侧不远,听见翁思妩说这么作死的话,心情颇为微妙地看向梁寂鸾。 他希望她倒霉,被梁寂鸾驳斥脸面,又觉得不至于此。 她太高看自己了,最好现在认识到错误,立马起身乖乖跟梁寂鸾说些更好听的话。 但…… 梁寂鸾动了下手,所有人的心神都被他的动作带动,座下的翁思妩也在下一刻惊讶地睁圆眼眸,眼里泛着迷离的色泽仰望着梁寂鸾。 他感受了下翁思妩额头上的温度,又垂眸觑过她手腕上的红玉手镯,淡声说:“你发热了。” 翁思妩浑身一震,以为他知道了她会发病,可是梁寂鸾看她的眼神没有太多变化,反倒对旁边的内侍交代道:“叫御医过来给公主看看,是不是夜里吹风惹上寒气了。” 翁思妩内心的期待顿时因他的话如流水般逝去。 她这时并不想让御医来为她诊治,昨天的风并不凉,她也不是因为吹多了风才这样。 可是梁寂 鸾没有再给翁思妩说话的机会,他并没有一丝在她跟前继续久留的打算,仿佛只是过路,“既然不舒服,那就不必行礼了。” “等御医过来给你看看吧。” 梁寂鸾忽而转向另一边:“诗问,你不回宴上去吗?” 陈诗问:“我,我确实该回去了。”他表情复杂万变。 梁寂鸾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陈诗问挪动脚步,颇有留恋,余光去瞥翁思妩,“那我,阿妩妹妹,有陛下在,那我就先走了……” 梁寂鸾一来,翁思妩心思都在这了,哪里还会理会他。 她只用朦胧的目光凝视着梁寂鸾。 陈诗问很想在此冷呵一声,碍于她身旁有梁寂鸾在场,最终憋着气没敢说一个多余的字,闷声回去仪秋殿上。 眼下人少了,也清净了。 翁思妩以为看在她现在的情况上,梁寂鸾难道不是该殷勤关怀她几句,或者留下来陪着她。 可是,这个人比现实更难预料。 陈诗问一走,梁寂鸾垂眸睇着翁思妩,“朕还有事,在御医来之前,你可以先照顾下自己吗?” 什么事,能比她还重要吗? 他的话当即引发翁思妩的不满,当然也很不想他走,但是用什么理由呢。 其他内侍一见梁寂鸾步履有所动,根本不像陈诗问一样去揣测这其中的意味,纷纷跟了上去。 在梁寂鸾收回手的瞬间,翁思妩还骤然突生出想要挽回他的手的冲动,但思绪上的迟缓让她动作跟着缓慢。 她嗅着随着梁寂鸾走动带来的微风,里面真的没有再闻到那对她来说勾引人的气息。 他走的倒是轻松潇洒,翁思妩也不知他是不是看到陈诗问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幕了。 总之,没有了独属于梁寂鸾的气息,翁思妩开始感到欲求不满。 她扭头,跟还留了一位在此处的侍人嗔怨道:“不用为我去请御医了。” 洗墨阁内,梁寂鸾先行至此,没过多久,门外就有臣子跟来求见。 他从仪秋殿出来,路径相辉楼不是意外,是有约好的臣子在洗墨阁面圣,他得到通报,这才从宴上出来。 沈维芢在述完话后,顺便想起一件事,道:“臣在来的路上,有幸看见芙徽公主了。” 梁寂鸾忽然想起手里残留的余温,是熟悉的滚烫。 沈维芢:“在跟宫里的侍人争辩,她没有染上风寒,不是着凉了身上才烫的,而是因为她‘病’了。” 沈维芢笑笑,“真是叫人听着矛盾。” 假山处。 侍女在撞见梁寂鸾来时,摔碎了茶杯,已经重新下去为翁思妩换了一杯。 这里一如刚才一样,翁思妩的人还在这里。 饥渴的唇沾上润润的水珠,翁思妩瞬间感觉好了一点。 在默秋问她要不要回陈太后那边时,翁思妩拒绝道:“走不动了,默秋,我要在这歇息下。” 默秋:“可是娘子已经歇了很久了,宫宴那边一直没去,这样好吗?” 久不出场,是会让人心中起疑的。 但是翁思妩态度太硬了,她做过的决定,心中的主张,不会轻易因为他人三言两语而改变。 她只是看起来娇弱,实则也是个犟的。 无论默秋怎么说,翁思妩就是不肯走的。 但她也明白,翁思妩是想做什么。 “默秋,好热,你扇的风能不能再大点。”说这话时,翁思妩都是头重脚轻,软弱无力的。 旁边芭蕉叶微微晃动,默秋伶俐地唤醒她,“娘子,你要等的人来了。” 翁思妩强撑着掀开眼,在发现梁寂鸾从必经之路上走来,要路过她时,翁思妩一下打起精神。 以红玉指环为目标,动作比意识更快更准,抓住那只如同要与她擦过的手。 不止梁寂鸾微微一诧,其他人更是一惊。 凭着一股动力,借着梁寂鸾手上的力气,翁思妩撑着桌台,跌撞着拦在了梁寂鸾的跟前,手也紧紧不放。 第57章 色如春花的小娘像熟透的桃子。 路边窜出的拦路“猛虎”。 湿气熏染了眼眸,一整个起雾般凝睇着帝王,娇声斥诉,“你是不是没瞧见我,直接想走啊?” 质问的语气让气氛凝结成冰。 内侍极其有眼色召集随行的宫人悄然隐退。 翁思妩也觉得她可能真是烧坏了脑子。 居然有勇气在质问梁寂鸾一句后,再次逼问他,委屈巴巴,“你怎么可以这般对我?” 梁寂鸾被翁思妩抓住手。 他往下觑了一眼,不露惊慌或是动容,很是冷静和安慰地看着她,温声反问:“我又如何哪般对你呢?” 哪般?还用问吗? 他身上的气息困扰她许久,他却像没事人一样,所有的兵荒马乱仿佛只出现她一个身上。 翁思妩被梁寂鸾凉薄的回应伤到了,多了丝恼意。 在即将眼眶猩红时,她的手被反握住了。 梁寂鸾拿起她的手腕,忽地贴到他自己脸上。 晃动间她的指腹还不小心从他唇上擦过,中途停滞,如有被含吮的错觉。 这一举动直接让翁思妩受到惊吓,她似痴了怔怔地看着梁寂鸾。 而梁寂鸾不声不响,寻常一般,唇角勾出一抹弯度,对她微微一笑,开口:“还以为,它会跟你的脸一样滚烫。” “……” 这算什么?方才不是还说没有怎么对她,又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些引人误会的行为? 翁思妩被体内难耐的感觉刺激到精神崩溃。 她一早醒来就不舒服,徘徊在正常和溃散之间,就只差临门一脚。 情势勉强冷静下来,却被梁寂鸾令人误会的举动一下打破,一切委屈思绪让她情绪泛滥,直至决堤。 翁思妩抓紧了梁寂鸾的手,从下仰望他,固执地逼问:“你的香呢?” “身上的香呢?” 原本含笑对着她的梁寂鸾微微收拢唇角,冷静沉着,乌黑微凉的眼珠不断游弋在翁思妩脸上。 翁思妩泫然欲泣地踮起脚,躁动不安在控诉中,眼神迷离地向梁寂鸾的唇靠近,“你的气味呢,为什么消失了?” 她不断重申着“消失了,不见了”,直到用她的红唇,贴上那张闭合着不说话,显得薄情沉默的嘴。 触感意外的柔软,她像吃奶的幼儿轻轻小心地含,本没有奢求它会给一点回应,当被撬开唇舌时,翁思妩做梦似的睁大眼睛。 梁寂鸾抱住了她,托起了她的下颚,以温柔而不失激烈的力度勾住了她舌头。 更在翁思妩想从他此刻的眼神里找寻他的情绪时,十分会投机取巧的闭上了眼睛。 仪秋殿宫宴上的歌舞还在继续,陈太后的目光却落在了迟迟没有归来的芙徽公主和帝王的座位上。 她往旁看了一眼,时刻关注的侍女官便懂事的上前,“太后?” “去问问,陛下也就罢了,芙徽呢?怎么还没回来?” 侍女官:“是。” 她即刻着了一名宫人去找。 宫人在往相辉楼寻的路上,没走多远,突地与芙徽公主一方偶遇上。 “公主?” 独奏了一曲琵琶的芙徽公主却好似没见着他一样,瞧着有些许不太对劲,身边也无婢女。 就在宫人还想打探一些情况时,一道散发天威的身影步入他的视野,宫人一见,连翁思妩都忘了,只对他拜见行礼,“陛下……” 两个人都未曾理会他。 翁思妩跟梁寂鸾珊珊而来,回到了仪秋宫宴上。 只奇怪的是,翁思妩竟然在前,帝王在后,他们身上围绕着一股莫名奇妙的气氛。 陈太后终于见着人回来,疑虑有所打消,放心起来。 在翁思妩快走至她面前时,道:“阿妩,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翁思妩木呆呆的在陈太后说话时微微抬起下颔,像是听不清陈太后说了什么,暴露在衣襟领口外的皮肤,更清晰可见一片绮丽绯艳的薄红色。 连带着她的脸上都被晕染透了,她却浑然欲醉,毫无所觉。 连陈太后都察觉 到了有所不妥,就在这时,翁思妩竟不是回答,而是侧头非常缓慢迟钝地朝身后望去。 像求助似的,全权交给逆着光在她背后,挺拔高大沉稳安定的帝王。 梁寂鸾从翁思妩身上错开眼,缓缓睇向陈太后。 正要开口,忽地周围响起惊呼,一道娇影摇摇欲坠,当场坠落。 陈太后惊得几近从座位上站起,幸而有一双手在情形最危急时,把人接住。 同时,芙徽公主的衣袖中,一只细腻皓腕,在倒下去的瞬间磕到了一旁的桌角上。 套在翁思妩腕上的红玉手镯就这样断成两节,坠落在地上。 有什么气息像当场解放,先试着窜出一丝幽香,在察觉到无危险后霎时间更多的香气,如压抑久了般争先恐后地朝外涌荡。 旁人只顾着上前关心因不知名缘由而晕倒的翁思妩,却无人看见,离她最近的帝王眼底的猩红,和阴影之下诡谲古怪的怔默。 第32章晕倒了。 骤然晕过去,翁思妩身边首当遭受冲击的就是和她近距离接触的梁寂鸾。 第58章 大股大股的香气往外溢,如幽花争艳,而周围嘈杂的声音下,他微垂的眼帘中,那双乌冷的眼珠边缘已经进化出更深的血色。 扶着翁思妩双肩的手克制而用力,可见脉动的青筋,但面上,众人只会以为陛下只是太过理智冷静了,才会如此沉默着不发一语。 “寂鸾,阿妩这是怎么了?”陈太后焦急的问话声仿佛一把凿子,锥破冰封在梁寂鸾周围的微妙屏障。 梁寂鸾从那种古怪的静默中走出来,聚拢在附近的臣子命妇们才觉得刚才和现在的陛下有什么不同。 “她没事。”梁寂鸾的声线比往常要低,他一直没有抬起眼看任何人,而是停留在怀里的娇躯上。 经他的手,去触碰翁思妩的鼻息,然后略带几分喑哑道:“她发热了。” 周围人便以为,“芙徽公主高热发作了!” “高热,是风寒吧!这是夜里吹了风,着凉了才……” “也许是中了暑气呢?总之,快给她喂些水喝才好啊。” 倏然,声音一顿,人群被拨开一个缺口,“陛下……” 丁松泉过来,当场看不清神情的梁寂鸾把倒在他怀里的翁思妩抱起来。 他用一种很古怪的声音对陈太后说:“她发热了。” 离得近的臣妇耳朵动了动,各个神色不明,刚才这话陛下不是已经提过了吗? 大家都知道芙徽公主是因暑气病了,才会这样。 但,始终没有人能领会到他话里真正的深意,连陈太后也都迷惑了下。 直到梁寂鸾说:“她很热,朕带她去休息,之后的宫宴就交给母后操办了。” 那股古怪的怪异感再次涌上来,仿佛意有所指,梁寂鸾提到了好几回翁思妩在发热的情况。 可梁寂鸾的神色还是反应都极为正常,众人并没有察觉出不妥。 而在梁寂鸾抱着翁思妩离开后,丁松泉立马领会地派人将围上来的权贵们请回到座位上,“许大人,没事了,让开些。” “这位王夫人,此处可不是戏台,还有这些位公子娘子,再上前窥探,不听劝阻,那本统领可就要不客气了……” 站在不远处和还留在位置上没动的人重新聚到一起后,正要就刚才的事交流几句。 就听见同样回到主位上的陈太后开口道:“刚才的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是意外,天气渐热,芙徽身子娇,中了暑气,既然不舒服,哀家就让她先行回宫了。” “一个小娘家,有多不易,你们诸位应该都能体恤吧?” 这一听就知道是陈太后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愿众人非议翁思妩,免得有损她的声誉。 虽然眼神免不了会各自交流,但众人还是集体回应:“这是自然。” “太后说的,臣等都明白,怪不得芙徽公主。” 陈太后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今日祈朝节,祈福尚未结束,尔等再陪哀家共赏一曲歌舞吧。” 话音落,教坊的舞姬和乐师才重新演奏起来。 地上断裂的红玉手镯被侍女收拾起来捡走,过不久,宫宴上又渐渐恢复到之前的人气。 默秋一直紧紧跟在梁寂鸾身旁,她步子迈的远不够大,不像帝王身长腿长,需要用跑的才能勉强跟住。 她很担心地观察自家娘子的情况,同样惊讶于梁寂鸾居然会对自家娘子伸出援手。 在相辉楼那边时,翁思妩跟梁寂鸾有话要说,擅于察言观色的内侍总管相当有眼色的在事情发生前,就把她带走了。 没有人知道陛下跟芙徽公主具体发生了什么。 侍卫在前开路推开房门,梁寂鸾长腿一驱,迈过门槛抱着翁思妩步入明亮而宽敞的屋子里。 一到内室床榻旁,梁寂鸾头也不回道:“都出去。” “是。”侍卫将还想再跟的默秋一同拦下,不让她进,然后将房门紧紧合上。 默秋焦急道:“可我家娘子……” 侍卫:“公主不会有事,有陛下在呢。” 可这不合礼仪,然而侍卫面无表情守在门前,不会通融半分,没有梁寂鸾的吩咐,谁都不会打开这道门。 默秋更不敢在这威势之下冒犯天威,只能焦急地来回在门口徘徊,期望自家娘子能快点醒来召她进去。 诚如默秋所想,屋内一切都保持着静谧,青色的床帐纱幔半敞着,只能窥见两道半截的身影。 榻上的人双眼紧闭,眼皮下的眼珠却似有了转动的迹象,正在慢慢开始恢复意识。 可恢复归恢复,并不代表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也有可能头脑内一团模糊,只凭着本能半睁开迷离的眼。 一声嘤咛,满屋都是翁思妩腺体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 在所有门窗都紧闭的情况下,若梁寂鸾今日没有戴上红玉所制的指环,那么当下情势危险的就不止翁思妩一个人了。 “我是在哪儿?”她有气无力地问,眨眼的动作都觉得费力。 旁边的梁寂鸾近在咫尺,他却没有出声,让视线朦胧的翁思妩误以为屋子里除了她没有别的人。 “我……” 第59章 “好热……” “难受……呜……”细细密密的破碎呻吟从那张连喉咙都透着幽香的嘴里缓缓吐露。 红唇本该艳泽,却因体内失水,令浑身滚烫的翁思妩嘴皮干涸。 香气不减,一点一点像钩子般往床榻边的黑影上钻。 毫无危险性的气息,极为诱人香甜,与帝王家的血脉全然不同,即使淌着相似殷红的血,梁寂鸾的血脉气息属于顶尖强悍的类型,充满尖锐和攻击性。 不像翁思妩这般柔和,她就像熟到软烂的果肉,除了甜一无是处,却在这世上稀缺罕见。 十个人梁家血脉里会出现五个梁寂鸾,但光一个翁思妩,目前为止,到梁寂鸾这一代,仅仅出了她一个。 她这种的,古籍上有记载,却没有具体的称谓,梁家人便称之为是他们的命定之人。 如今用来遮盖气息的红玉手镯一下碎断,翁思妩的气息再藏盖不住,爆发出来。 纵使娇甜,却因压抑时间过长,积攒过多,再幽香的气息累积到一定程度,发散的速度亦能称得上恐怖。 尤其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体质和本能作祟,从在仪秋苑的地上起就在往外冒着她的气息。 床榻之上,重新失去意识的娇躯渐渐难耐地蠕动起来。 本能让她磨蹭着床榻下的被褥,扭动的腰肢渴望有人安抚。 身上的气息不断往外延散,期望寻找到能与她相契合之人进行填补。 像发情期的兽类一样,处于发热中的下位者,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会通过散发腺体的气。 让上位者知道她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好,以此宣告,快来安抚。 “呜呜……帮我,帮帮 我……” 难受到极致,严重到会失去所有理智和礼仪。 会根据本能去做一些仿若求偶中的情态,翁思妩已经开始蹭掉了肩上的衣物,她的发髻失去美好的形状,却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袖手旁观很久的梁寂鸾如同自虐般没有打开门窗,但在一支珠花差点伤到翁思妩的眼时,他倒是动手将那支簪拔了下来。 温凉的手被神志不清的她捉住,似乎觉得舒爽凉快,竟摸索着往梁寂鸾身边来。 香甜的气息十分招摇不知低调,跃跃欲试往房中唯二的身影上靠。 这对翁思妩来说,无异于招惹,不自量力的她既需要上位者的气息灌注,天性上又十分害怕会被强悍的一方侵占。 往常犯病,她都会根据本能躲在闺房里,一是避免任何觑见她发热期的丑态。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开对她有威胁的猎捕,可是气息的溢出难以控制,一旦有上位者在身边,她难逃插翅。 单纯坐在榻边,腿上却徒然多出一只玉臂和脑袋的梁寂鸾,视线晦涩幽暗,仿佛夹带着星星火花。 得不到纾解的翁思妩脸颊拱着梁寂鸾的腿,扯着他的衣衫细细哀叫,“……救我,救救我……” 渴望得不到满足,她便对身边狠心的人哭诉,“呜呜……” “为什么不救我?” 不救她的话,她就只能自己救自己了。 没了理智,只有欲望的翁思妩浑然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按照本能,在这样封闭的屋子里跟娇弱的下位者共处一室,吸入大量的对方身上的气息,只要出现任何一位上位者,都会引发气息暴动。 所谓命定之人,影响都是相互的。 也是他们这种人的特质,为了不让上位者受下位者的气息影响,产生癫狂和不可想象的破坏力,红玉的作用便凸显了出来。 但仅仅也只是达到中和的效果,还需要上位者本人与本能天性去作对,自我克制。 如今梁寂鸾的眉眼已经出汗,幽亮的眸子黑到隐隐发蓝。 只要他轻轻摘下手上的红玉指环,上位者充满侵略攻击性的气息霸道流露,释放出来的危险信号将在瞬间袭向床上的人。 还在不自量力,摇尾乞怜求抚慰的翁思妩,势必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既会瑟瑟发抖,也会拼命像吃了药向他渴求。 最终露出脖子表示臣服,等那时,身为上位者梁寂鸾唯一要做的,不过就是紧紧咬住那条细嫩脖子上的腺体。 完成最原始最兽性的标记。 久久得不到回应,本能的需要已经将翁思妩逼到神智崩溃,可又在感觉到有危险的一刹那,仿佛直觉回笼了一点。 她试图寻求自救,蠕动着往另一边靠拢,身上的衣衫凌乱,香肩毕露。 就在成功离开身旁人影时,一只手将她拱起爬走的身形拖了回来。 梁寂鸾手里攥着罗袜半褪,白皙细嫩的单薄脚踝,目视那张春水泛滥,欲求欲予懵懵懂懂的娇容,道:“告诉我,你想要朕怎么救?” 第33章他救她。 翁思妩凭着直觉吟声说:“热……” “衣服……难受……” 她神智涣散,眼神迷蒙眼里散去光线,难以聚焦到某一点,可是面上白里透红,香汗湿透,呼出的气热热的,带着点点白雾。 一点春色,尽是媚妩。 “解开……”翁思妩脚踝被抓,爬也爬不走,挣脱不了,便丧失力气,安顺趴下,侧目痴痴望着梁寂鸾。 第60章 “你帮我呀。” “帮我……” 她烧糊涂了,像正值青春的少女母兽,细细轻喘,磨蹭着床榻,梁寂鸾的手里是她纤纤一握的脚踝,掌心贴肉,能感受到她轻轻地晃动。 属于命定之人的气息冲击,馥郁而浓重,梁寂鸾亦不可避免乱了气息,他沉敛着眉眼,对这极尽诱惑的一幕仿佛入定成僧。 只是面容俊红,眉头隐忍地紧蹙,嘴唇微张,偶尔呵出的一两声气息变得加重。 他应该去开窗,让翁思妩的气息别那么冲,像把钩子一直在勾人,他更应该去打开门,换个人进来照顾。 但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占有意识有着史无前例的凶狠,会不受控制,随意攻击任何想要接近下位者的可能。 梁寂鸾的眸子深处被气血洇得很红,看来他也并不是无动于衷,指环上的红玉艳泽如日,已是替他挡去了些许翁思妩的气息冲击。 在还能可控,保存仅有理智的情况下,他开始动手,将翁思妩拖到了身旁,他的手替她解开了第一道衣裳。 有一瞬间,尾指是颤的。 在梁寂鸾给自己帮忙时,翁思妩似乎是知道的,她在那一刻柔顺听话的不可思议。 充满雾气的乌黑眼珠迷迷糊糊盯着梁寂鸾看,眼神专注,丝毫没有羞怯和害怕的意思,反倒着了迷,对他的接触心生亲近。 翁思妩的外衣被解开,梁寂鸾就没有再动了,她说热,他便帮她敞着。 翁思妩却拉着他的手不放,痴迷迷地问,“怎么没有风?” “风呢?” 她定是感觉一点也不凉快,这才拉着他不让他离开,软软的气喘着哭叫道:“我要风,呜呜……” 梁寂鸾被她的手带到了胸脯上,力气不大也不重,却令高大的身躯朝她倾斜了半个身子,覆盖在她头上。 “你……” 猝然有了一道黑影做遮挡物,神志不清的翁思妩哭叫声停顿片刻,正要嘤声娇唤,却在胸脯前感到一阵清凉之意后,懵懂而稚嫩地看向梁寂鸾。 离她咫尺之遥的距离,匍匐在她面上的帝王眉心还是那么蹙,俊白的脸上晕出淡淡的潮红。 乌色的俊眼熠熠有神,像在做一件相当值得认真的事,对着她轻轻地吹。 她傻笑起来,似是觉得快乐,抬手轻点招惹梁寂鸾的嘴皮,还想把手指放进去。 “风……” “不够……” 原来风就是从这里来的,凉意也是,可每次风一散,总会留下淡淡的呵出来的热气。 头脑发热的翁思妩凭着一种本能,在梁寂鸾再次帮她吹拂时,竟然抬起脖颈朝他靠近。 腺体馥郁的气味在刹那间直接控住了梁寂鸾,让他顷刻抓住翁思妩作弄不满,想要勾住他脖子的手。 眼瞳里的细光如旋涡一样涣散,再一看,梁寂鸾已经离翁思妩的脖颈不过一指的距离,嘴唇微张,已有细微发狂的迹象。 他的五指绷紧,既可以捏断她的手腕,也可以掐断她的腰身,粗沉的气息在这一刻中,极为剧烈不稳。 身下的人明显感觉到不同之前的危险,已经开始害怕了,但身上的热潮未退,也不过是片刻的怔忪和安分。 在后背的衣裳湿透以后,梁寂鸾喉咙里隐隐有一丝血气和腥甜出现,这才眸子里有了两三分清醒。 发现二人姿势十分危险,梁寂鸾拉开与翁思妩的距离,将她因失去理智才媚态尽显,随意乱攀的手从他身上拉开。 即使会使翁思妩因此不满而啜泣,梁寂鸾眼下也变得冷静不近人情,但他擭住了她的下巴,“你还分得清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翁思妩刚开始并不能作答,她只有自己迷乱的意识,并不能分解梁寂鸾话里的意思。 她也并不是一只很乖的小猫,即便大半的力道都被掌控在帝王手里,却还是跟随本能的感觉想往梁寂鸾身上爬踩踏。 梁寂鸾不让,她还噙着泪,委屈动人地看着他,直到实在难受,仿佛有数千只蚂蚁在体内撕咬。 而梁寂鸾掐着她肩的力道太重,泛起青筋,似也是为了克制他体内的气息暴动,态度才这般冷硬。 翁思妩不得不逼出一丝意识回笼,迷离的眼神缓缓分辨梁寂鸾,脱口而出:“阿兄……” 可是梁寂鸾却给她回应,只因他暗声微沉着问:“翁氏子孙广茂,你可认得的有其他兄长。” 什么兄长?她连有心向她示好,句句字字 叫她阿妩妹妹的陈氏兄弟,都撇清干系,疏离得体的称呼大二公子。 什么时候还这样叫过其他人? 梁寂鸾是怕她认错人,还是不知道跟她在房里的是他? 翁思妩可怜巴巴,任人采撷,不怎么连贯地呼出他的名字:“梁……寂鸾……” “是阿兄,是阿兄……” 再没有上位者的气息安抚,她真的要烧坏了,她哭啼出声,反复提及梁寂鸾的名字。 被直呼大名,久居高位的帝王也没有露出不满,只是直直地凝视着在他跟前处于发热期的小娘,最后低声与她交涉道:“你意识不清,这回我不会咬你,但你现在很不好……” 第61章 “朕也不好。” 忽地,门外庭院里有了新的脚步声。 下一刻侍卫的敲门声响起,“陛下,太后派人来问,芙徽公主怎么样了?” 屋内昏影重重,以床榻为界,与窗台正堂内半明半暗。 没有声音和动静给予任何一丝回应,侍卫亦不敢再打扰第二遍,就像潮涌里无人在意的小小波涛,不经发现就平息了。 榻上,翁思妩已经被发热期彻底影响什么回应都给不出来。 梁寂鸾被她咬住了手指,不是很痛,他神色没什么变化,反倒好像知道她很难受,体贴地拨开她脸上被汗浸透的发丝。 他身上的衣衫还算整洁,只是后背的衣裳颜色较为其他地方的要更深一些。 直到翁思妩因为嘴里的手指适得其反,面露难耐之后,被侍卫短暂打扰而中断的话语,才从他口中起倾吐而出,“今日我救你,日后想起这般,你可要记得,也该如此救我啊。” 翁思妩作不了回答,梁寂鸾捏着她的双颊,逼她点了点头,方才把指头从她嘴里拿出来。 翁思妩还想噘嘴追过来,攀住他双肩,可在下一瞬,腰一软像坠落的蝴蝶,被一道身影压回了锦被里。 嘴一开,就被另一张唇堵住,根本呜咽不出任何东西。 翁思妩骤然当众昏倒,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内场还有陈太后主持大局。 丁松泉身为宫廷的禁军统领,现身维持秩序,只是久不见送翁思妩去休息的梁寂鸾回来,陈太后亦有些不悦。 “祈朝节宫宴,兹事体大,哀家虽然能坐镇,但陛下终究是国之君主,他还在磨蹭些什么?” “去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丁松泉正好就在附近,闻言向陈太后请示,“太后息怒,许是芙徽公主一直不好,陛下才被跘住了,臣可代太后去看看,还请太后稍待片刻。” 他行事滴水不沾,是梁寂鸾身边被调-教的极其到位的心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上回就是他的人来桂玉宫中,抓了一批人去刑讯立威,陈太后冷哼一声,当做应允,“快点,哀家这会儿可没什么耐心。” 今日发生的事一切都没有预兆,丁松泉自然也想知道陛下那边的情况,于是悄无声息快步从宴上离开。 根据先前引路的侍卫回传的消息,丁松泉已经得知帝王带着芙徽公主去了离此最近的长风阁内歇息。 只是步入庭院中,波谲静谧的感觉就朝禁军统领袭来。 定睛一看,侍卫把守在门前,原本芙徽公主身边的心腹婢女却被赶了出来,因一直不得准许进入屋内,而焦灼地在院子里跺脚徘徊。 正当担心里面出事,而自己却没有办法的默秋正想出去,寻陈太后身边的侍女官向太后告状。 不想一扭身,就差点撞到了一只脚跨进门槛的禁军统领。 丁松泉直觉精敏,一眼看出默秋神色的不对,一步步将她逼了回来,笑着问:“是默秋娘子吧?这么着急,是想去何处啊?” 默秋硬着头皮道:“我家娘子跟陛下进去许久,这么久没声音,奴婢很是担心,想,想去请御医……” “哦?”丁松泉道:“那不必急的,太医我在来之时已经让人去请了。” 默秋不得不退回原地,面色不甘,低头不语。 丁松泉带来的人就站在了庭院门口,不让分毫,即使冲出去也会被瞬间抓回来。 看在芙徽公主的份上,丁松泉也知道帝王进去这么久代表事情很不寻常,加之曾经在花萼苑见过的一幕。 示意手下看好婢女,然后道:“既然默秋娘子担心,那本统领就代娘子上前问候一番。” 就在丁松泉踏上石阶,走近房门时,屋门突地被打开。 默秋和周遭人一同抬起头,却见门开了却只有阴影暴露在眼前,屋内的光都变得昏暗模糊。 等到屋内的花瓶被外面的光影照射,有了一丝反射,属于帝王的金丝绣袍方才露出一边袖口。 当梁寂鸾的身影出现在身边,禁军统领的视线向下一扫视,御前的侍卫纷纷转开目光。 只有他跟默秋看清此刻帝王的模样,天威犹在,却好似比往日多了一道更令人忌惮的深厚气息,光是被他盯上一眼,默秋就已经撑不住当场跪下。 那双眼里的瞳孔还未散去上位者的猩热,幽冷而鸷戾地俯视所有。 更异常的是,他的唇角残留一抹胭脂的红,很难说清,在里面芙徽公主是不是跟帝王发生了什么。 默秋即便早知翁思妩跟梁寂鸾可能有什么事情,却从未敢往这方面想过,她伏在地上,因恐惧而情不自禁发抖。 梁寂鸾跟丁松泉却都忽略了她,不过片隙之间,丁松泉就察觉出了梁寂鸾的异样,压低嗓音道:“陛下,徐钰就快到了。” 在那日斜月台内,梁寂鸾告诉丁松泉,翁思妩与命定之人有瓜葛之后,他们心中就已经认定了这位芙徽公主的不同。 丁松泉:“是她吗?” 梁寂鸾眸色加深,视线的交汇中,禁军统领就已猜到了大半部分,竟当即喜形于色,弯腰抱手向梁寂鸾表示祝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第62章 台阶下的默秋根本不了解为什么不过刹那间,风云涌动,禁军统领就向帝王道喜了。 丁松泉喜的是,梁寂鸾的祖上只要是怀此血脉的人,无一不是睥睨天下的帝王,却各个都十分命短。 大都不到三十岁就死于寻不到命定之人,从一个寻常人步步走向癫狂,自缢而亡。 他们追随明主,自然不想梁寂鸾有性命之忧,过早亡故,却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天大的幸运降临! 丁松泉眼神下意识朝内里瞥去,嘴里问道:“陛下,可想过该如何安排芙徽公主?” 门扉倏地动了下,丁松泉在梁寂鸾注视下回神,这才反应过来他因太激动而失礼,听说找到命定之人后的梁家血脉,都会独占欲发作。 类似野兽,性阴鸷、偏激,对所有会觊觎命定之人的可能都会赶尽杀绝,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大错的丁松泉立马后退,紧急请罪,“臣有错,请陛下开恩。” 屋中香气逐渐稳定,却对梁寂鸾还残留着不小的影响,他已经极力克制,杀意虽浓,还是有一丝清醒和冷静在里面。 他掠过丁松泉,睇向地上卑微的婢女,步履从房门内迈出,身影从屋内脱身出来,竟是开口,“你先进去伺候。” 得到应允,默秋也是惶恐诧异,然而还是顾不得其他,为了自家娘子尽力蹒跚地爬起来。 待到默秋进去,梁寂鸾方才看向丁松泉,温声冷道:“没有下次。” 若说屋内是巢,他们所站的地方就是洞穴,母鸟有筑巢的习惯,雄鸟自然也会不让外人窥探巢里的一切。 “是,是,臣不会了。”从今往后,只要芙徽公主在,做下臣的都要管好自己的眼睛。 丁松泉发现梁寂鸾出来后,并没有打算再进屋,他出挑的俊脸跟白日里晕倒时的翁思妩一样 ,有一丝浮红。 虽没有回屋,但余光和视线也会关注屋内的情况。 很快门口又有了新的动静,徐钰拎着和往日不同,匆忙准备的药箱,终于赶到了这里。 分心观察了下现场情势,徐钰走到台阶下行礼,对梁寂鸾道:“臣在御医院,听说是芙徽公主晕倒了,不知现在情形如何?” 梁寂鸾:“她在屋里,朕刚替她稳定了发热期。” 徐钰好奇和探视的心思达到顶峰,丁松泉把芙徽公主的消息与他私下互通过,事关梁寂鸾的身体,他本人也不会瞒着御医不说。 从未见过与梁家血脉相契合的命定之人,还以为只是传说,徐钰细细的问:“陛下确认过了,芙徽公主当真是梁家一直在找的人?” 由于血脉的特殊性,他们这些寻常普通人,根本嗅不见梁寂鸾和翁思妩当中的气息,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察觉。 是以,到底找没找对人,旁人也无从考证。 只能根据帝王的说法,确认芙徽公主就是,“是她。” 当日丁松泉从荷风廊回来复命,一进门就带来的喧宾夺主的香,无人与他达成共鸣,在今日之时,帝王与他自己形成了完美闭环。 徐钰的反应几乎与丁松泉一样,只是他还想知道更多,“那陛下可有受影响,不知芙徽公主又是什么反应,若能知晓,臣也好记载下来。” 屋内的气息纵使隔远了,其实还是很近,下位者的幽香对上位者有着致命吸引力,梁寂鸾的红玉指环始终戴在他手上。 “朕嗅到了她的香气,她在发热,一直缠着朕,需要帮助。”梁寂鸾的唇角有一处破了,除了殷红的口脂,似乎还有一点血色。 亲过芳泽的都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沾染这些脂膏,可是有血…… 梁寂鸾:“没有气息抚慰,第一次很难平安度过,朕喂了她我的血,比之有相同的安抚效用。” 徐钰点头,作为梁寂鸾的御医更深知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可是还有一种方法…… 徐钰猛地抬头,惊诧问询:“陛下难道没有标记她吗?” 发热期不管是梁寂鸾还是翁思妩,都会急需另一半的气息安抚,而命定之人的出现,应该会让上位者立即对下位者进行猎捕,完成标记。 这样才会让命定之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这是血脉里的特性作祟,梁寂鸾不会不知。 可是,能轻易放婢女进去,就代表他没有那么做。 徐钰表示不解:“为什么?” 帝王的眼神往房里飘落,梁寂鸾的手指自然地抹了下被唇脂沾染的腥甜嘴角,说:“你在说什么?” “她已经失去意识了,徐钰,标记要在床笫之间完成结合,分三个阶段,长达一个月。” “初次发热,中度发忄青,深度结合热。” 梁寂鸾:“你是想要朕在她意识不清情况下,进行深度标记吗?” 那她会在强烈连贯的发忄青热和上位者持续不断的疼爱中休克死的。 第34章跟我住。 随着年纪的增长,发忄青期的增加,常年没有得到过命定之人气息安抚的上位者极其欲重。 同样在忄生事上也会没轻没重,厌戾之气深厚,一旦让他失控,会带来富有灾难性的后果。 第63章 翁思妩的出现无异于一味顶尖良药,无可替代。 只要她还在眼皮底下,就不怕她会消失,只要梁寂鸾想,随时都可以在她身上打下属于他的标记。 徐家侍奉梁家多年,还是第一次跟随在帝王身边,在有生之年遇见命定之人的出现。 徐钰承认道:“是臣莽撞了,陛下说的是,漫长的发热期需要着重准备,不急于一时。” “臣想进去看看芙徽公主的情况,恳请陛下准许。” 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梁寂鸾被气息影响的感觉没那么厉害后,眼底的可怖殷红少了许多,眼神恢复如初,却还是一言不发朗目微沉,冷静而幽深地端视着徐钰。 他不想。 除了刚才的婢女,嗅过命定之人气息的梁寂鸾本能作祟,天性中就不想还有其他接近香气主人的存在。 这种情绪看似平静却很危险,谁也不知道下面会不会掩藏着深海波涛,惊涛骇浪。 徐钰和丁松泉直接而直白地感受到来自梁寂鸾身上的威胁打量,黑眸幽幽一转,梁寂鸾又在摩挲红玉指环,“你去吧。” 不带情绪的发话,让徐钰如获免死金牌,恭敬地拿上药箱往屋内走去。 丁松泉目送徐钰进屋,似有意帮忙转移梁寂鸾的注意力,提及仪秋殿那边的宫宴上,说:“今日之事,太后多有不耐,故此打发臣来问,陛下准备何时主持大局。” 梁寂鸾走到庭院的墙角一旁,目视盛着清水游鱼的水缸,微微浮动的水面倒影出颀长如竹的挺拔身影。 丁松泉跟了过来。 看到梁寂鸾对这水缸触手一抹,沾了水渍的指腹便打湿到唇角,如揽镜自照,梁寂鸾擦拭着唇边染上的口脂,不紧不慢道:“朕会过去,但不是现在。” 丁松泉登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纠结这一话题,招来下属去给陈太后回话,陛下有事一时被跘住跟脚,要劳太后在前辛苦些了。 刚交代完毕,就听帝王吩咐说:“还有芙徽公主的事,朕不想听到有任何非议,尤其是对外走漏了她隐私的消息。” “太后那里也不行。” 丁松泉敏锐地问:“陛下不打算让太后知晓芙徽公主血脉有异?是命定之人吗?” 梁寂鸾淡淡道:“以你认为,若是让她知道了会怎么做?” 丁松泉不假思索答道:“自然是奇货可居,有利可图。” 先帝崩逝,陈太后却还精力尚在,并不甘于在后宫之中寂寂无名,一直想手握点自己的势力。 其实陈家已经能替她担下做下许多事,但人心总不会满足。 若是让她知道眼皮下的芙徽公主,就是这世间最能匹配帝王的命定之人,定然不会轻易让芙徽公主跟随君上。 事态对梁寂鸾来说尚好解决,但翁思妩是陈太后招进来的,又握有翁父遗书。 挟恩相报,岂会是翁思妩能应对的? 默秋得到准许进到气氛诡谲的内室后,一直惴惴不安,担心翁思妩身体抱恙,有性命之忧。 但见到人,尚有呼气声,提着的心放下了。 等再看到锦被之下,衣衫不整的翁思妩,一口气又吊了上来,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两腿一软,瘫在了床榻旁,满室昏暗,只有正堂窗户边才有亮光斜撒在地面上。 轻纱幔帐旖旎生香,翁思妩玉臂横陈躺在榻上,闭着眼呼吸软软的,仿佛陷入昏睡。 神色安然餍足,如果不是她珠钗乱发,红唇肿胀,眼尾眼角因哭啼过,粉得好似桃花般。 这副备受疼爱过的模样,让默秋越观察越心惊。 娘子怎么会与陛下闹成这样呢?若是叫太后知道,娘子的名声…… 忽地门口又进来一人。 默秋下意识要将自家娘子藏起来,胡乱伸手去动床边的轻纱幔帐,却听来人道:“娘子可是芙徽公主身边侍候的人?在下徐钰,宫廷御医,陛下命我来给芙徽公主把把脉。” 一听是陛下吩咐,默秋行动又变慢起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听他的。 “徐大人,公主她……和陛下……” 徐钰一眼看出默秋的担忧,余光瞥了眼屋外,梁寂鸾与丁松泉站在一起,若有所觉地扫视过来。 徐钰笑了下,道:“娘子在担心什么?两情相悦的事,交给陛下做主就是,何必庸人自扰?” 默秋:“可我家娘子是公主,是陛下的阿妹!万一太后知道……岂不是怪我家娘子狐媚了陛下?” 倒是一个忠仆。 懂得为自家主子考虑,徐钰盯着默秋道:“娘子不提,谁会知道?莫非娘子刚才,是抱有这样的心思?” “那么在下,还是要劝你一句,最好不要 这么做。” 默秋心中,翁思妩晕倒,没有主事的人,第一直觉就是向迎她们入宫的靠山陈太后求助。 她们对陛下这边的情况一概不熟,亦不知为人如何,名声可是听过不少,自家娘子跟雷霆贯耳的陛下搅在一起,岂不是羊入了虎口。 看看娘子在榻上被折腾的,香肩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指印。 徐钰久闻芙徽公主大名,却一直未得以见到本尊,眼下正是观测她的机会,是否与帝王真的契合。 第64章 干脆提醒道:“娘子若想不通,真要让太后知晓公主和陛下的关系,下场只会于你家公主不利,本官言尽于此,你且看着办吧。” 被这样一说,默秋不得不思量许多,最终还是觑见院子里的帝王身影,不敢再有耽误,默秋道:“还请大人稍等片刻,奴婢要替公主理一理仪容,方能见客。” 闭眼酣睡的翁思妩一脸娇甜神色,默秋不知她是怎样被帝王疼爱过,但不能再让第二个外男见到她这副春色了。 默秋帮翁思妩卸下所有发钗,整理好衣裳,拿出帕子将她嘴边沾染乱了的口脂都擦干净,至少看起来比之前都要整洁许多,才让徐钰上前。 “徐大人,请吧。” 青纱帐慢缓缓拉开,徐钰终是看到了将来极有可能登上后位的面生娘子。 翁思妩觉得自己很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安稳的觉了。 母亲很早去世,她对生养她的阿娘不大有印象,身边只有郁郁寡欢的父亲。 父亲即使在她跟前尽量不露出忧郁之色,但只要看到她,总要透过她去回忆母亲,翁思妩便不想惹父亲哭,早早学会了照顾他人情绪,懂事又秀慧可人。 但她的本性实则并没有那么柔顺婉静,她也是个会有顽劣心性的小娘子。 只是在这般情况下,学会了不让父亲担忧,才表现得听话又识大体。 她以为这样的她会在人前展示一辈子,但终于有一个人的出现让她有了寻常娘子活泼俏皮的情绪。 父亲对母亲情根深种,至死都还在念念不忘,这种感情,翁思妩私下也曾数度幻想拥有,期望能有一个男子能像父亲对母亲那样,和她有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恋。 可她的身子并不允许她与寻常男子有交际,只因父亲总说:“阿妩,你是不同的,世上再无像你这样的女子。” “你可知你多珍贵?” 翁思妩自是不懂,她只知她与旁人不同,旁人不会像她自小生得十分娇弱,到了年纪来的不仅是初潮,还有滚烫的难耐之意。 当那时起,她便明白她将来的夫君夫婿,指不得世上同样罕见,一生难寻。 她不会轻易喜欢上其他男子,他们与她难以契合,更嗅不出她身上独一无二的香气。 同样的,她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才能遇见那样一个人。 睡梦中,翁思妩轻轻皱起了眉头,似是想起某些困难的事,原本舒展的眉宇重新拢在一起,娇憨的面容多了一丝委屈。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身香气。 实在是犯病起来,折磨得她丑态毕露,身陷情欲旋涡,挣脱不出。 既担心这样放浪的自己会遭人觑见耻笑,又怨憎怎么就没有人来解救自己。 直到她难受到哭出来,终于有一道声音跟她说,“我今日救你,来日你也要救我啊。” 翁思妩迫不及待想解了这酥麻蚀骨,欲望难忍的渴。 她是会知恩图报的,只要救救她,来日她肯定会倾尽全力回报恩人。 熟料想,唇一软,就有舌头伸了进来。 翁思妩不仅没惊,反倒觉得那津液有出其不意的药效,让她十分受用,狂乱难受的滋味得到安抚镇定,却也对它的渴求更加痴迷。 她不禁也伸出舌头懵懂轻碰,它便似愣了下,随之在下一刻追过来与她纠缠,情不自禁间,不知碰到了哪里,翁思妩尝到了血珠浸透到嘴里的感觉。 比津液里还要多的她喜欢的气息疯狂灌注,她动乱不已的身体狂暴的情绪终于抵达到岸,仿佛只要有这个气息在,她就不用再慌乱,是心安。 “还没醒吗?徐钰,你们这帮御医是怎么办的事?” “芙徽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症,怎会这么难治?” 久得不到消息,陈太后赶来长风阁里发威,翁思妩是她看重的人,突然晕倒不说,这么久了,御医院的人竟然还没把人治醒。 陈太后首当其冲便拿梁寂鸾的心腹亲信之一问责。 屋内此时人数不多,除了陈皇后和带来的侍女官,便只有侍候在此的侍女,翁思妩的婢女默秋,以及徐钰带来的下属官。 门外倒是不缺侍卫把守,直面陈太后威怒,徐钰道:“还请太后息怒,芙徽公主是中了暑气,身子娇弱,一时晕倒,精力不济这才一直未醒。” “臣已为芙徽公主把过脉,脉象正常,无其他不治之症。” 然而好似并不满意这个答案,陈太后盯着徐钰道:“你家世代为医,医术高明,那哀家便告诉你,若不能确保芙徽万无一失,即便你是陛下的人,哀家也是要治你罪的。” 徐钰不吭不卑道:“是,陛下也是如此交代的,还请太后放心。” 陈太后顿时意外了下,“陛下也是这么说?” 她身边的人,无论是谁梁寂鸾都会提防,更没有爱屋及乌一说,难道是像以前在人前做足场面,尽显他的孝心宽厚,才这么交代? 陈太后有时真是憎恨极了帝王滴水不沾的做派。 徐钰心说,人虽然是自己倒的,但迟迟不醒,那也是被陛下的气息给冲击晕的。 第65章 第一次知晓,他们也很意外,上位者和下位者的血脉联系居然这么紧密。 梁寂鸾血脉里的气息霸道,又是用血液来灌注,第一次被喂这么饱,娇娇小娘当然受不住了,发热等情况是稳住了,可后续也是会对陛下的气息上瘾的。 届时产生的依赖性,可不会是凭自身意志就能控制住的。 说话间,去处理国事的梁寂鸾终于回来,长风阁内闻风而动,在帝王的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言语声都噤了,转过来对着梁寂鸾朝拜,“陛下。” 梁寂鸾一来,整个室内如有逼迫之气,与平日多了一丝不同,他看人的眼神在往日猜不透情绪,总是温凉冷静。 眼下亦是如此,但是被盯上的人总觉得没那么简单,陈太后更直观察觉到帝王眉宇间凝聚着一抹不知何时而生的淡淡阴戾。 似是在忍耐他们居然还在这里,人太多了,入不了他的眼。 但一个对视,陈太后又被打断心中悬疑。 梁寂鸾眼眸始终渗着温凉之意,眉间笼罩的那抹阴霾之色已然消失不见,他再寻常不过的,用那副最不温不火的态度和陈太后招呼。 梁寂鸾:“母后也在此探视芙徽,她眼下情况如何了。” 陈太后对他同样颇有些防备,又吃过不少亏,皮笑肉不笑道:“陛下问哀家,哀家又不是御医,且问你的亲信心腹,岂不是更清楚?” 梁寂鸾便看向徐钰,徐钰与对之前陈太后的态度不同,恭敬道:“回陛下,芙徽公主是在安睡,一切不适已经缓解过去,什么时候醒来,要看芙徽公主什么时候安歇好了,自然就会苏醒。” 陈太后哼了一声,似是看这长风阁里的人都不顺眼,说:“芙徽是哀家宠爱的公主,她在这里留个御医在此,其余的就不用在此侍候了,哀家的人会照看好她。” 她同侍女官吩咐,“耿珍,派人收拾一下,等芙徽醒后,送她回哀家那里。” 本以为这般安排无人会置喙,然而,一旁的帝王忽然道:“不必了。” 陈太后恍惚以为听错,问向自己亲生却运筹帷幄的儿子,“什么不必了?” 就见威严如许的帝王回视了目光,把她当做臣子,不是商量,而是决定,平静而不容置疑道:“朕 是说,不必收拾了。” 被人忽略的青纱帐慢内,锦被之中仿佛被动静所扰,渐渐有了反应。 翁思妩晕过去后,所剩不多的意识只记住她跟梁寂鸾在相辉楼那里发生的事。 她也不知怎么会那么大胆,居然在室外会有人经过的地方就亲近了梁寂鸾,似求欢一般,追问他的气息为什么不给她闻了,为什么消失了。 直到话音消失在嘴里,他们亲在一起,整个过程翁思妩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事情的确是她率先主动,失了规矩和礼数,但是梁寂鸾竟然给予她回应,是翁思妩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不是呵斥怪罪,而是引诱她般,勾缠她的舌头回吻。 那时她浑身发热,情动非常,不知在他眼里会是怎样一副含春模样。 她意识不多,记不大清楚,就只有事后她呆坐在假山旁好久好久,而梁寂鸾竟没有撇下她一走了之,而是看她一副痴了无法回神的呆滞之相,就在她身旁陪伴等候。 直到翁思妩忽地想起还有宫宴,他们出了太晚了,会引人怀疑,想着要回到仪秋苑去,这才失魂落魄般地起身。 她在前走,也不要人搀扶,像是知道背后有人跟着,竟以那副痴相走到了宫宴上。 现在想来,没出更大岔子,已经是万幸了。 后面发生的事,翁思妩蹭了蹭身下的软褥,湿透的汗渍已经干了,但屈膝夹住对方腰身,被压在锦被上的感觉历历在目。 翁思妩轰的一下,从脚底心到头顶,体内血液像烧滚起来,让她由衷感受到震惊和难为情,在一道说话声中睁开眼睛。 梁寂鸾的嗓音低沉悦耳,尽显独特,他的决定带来落针可闻的效果,“让她搬来和我一起住。” 陈太后失声惊问:“什么?!” 床榻上,翁思妩听见后,也愕然惊诧到僵直了身子不敢动,像生怕自己醒了的动静惊扰到正在说话的帝王跟太后。 她真的好想知道,怎么这一小片刻的时间,醒来就听见梁寂鸾要她跟他一起去住? 跟梁寂鸾?那不是日日都能相见,同一个屋檐下,彼此间一点消息动作都清清楚楚。 这关系距离一时突变,拉得太近了,翁思妩除了诧异,就是羞涩不解。 陈太后更是捉摸不透帝王的心思,为此她走近自己儿子,像在轻嗅什么阴谋一般,往他周围绕了两圈,仔细观察,眯着眼说:“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哀家可不记得你跟芙徽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陛下难道不知,芙徽是我养在宫里的人,可不许旁人随意动她。” 翁思妩于她有用,陈太后可不许梁寂鸾来搞破坏! 陈太后倒没怀疑到男女之事上去,毕竟梁寂鸾历来都对女色不大上心,他又是特殊的梁家血脉,想要找到他合意的女子有多难,陈太后再清楚不过。 第66章 选花娘就是,庆典年年都办,有选出一个符合梁家血脉认可的吗? 没有,翁思妩又有何特殊之处,陈太后断没有想到那种可能。 只以为梁寂鸾又在和她作对,想要从她手中夺人。 陈太后矢口拒绝,瞪着帝王,“不,哀家不许。” 梁寂鸾反应反倒不似太后那么激动,他说:“没有什么不许的,朕心意已定,母后不是常说,想让芙徽与朕亲近吗?” “想要让朕认可这个阿妹,还需得让朕对她多有了解。” 梁寂鸾拿捏着陈太后的心理,不容抗议地吩咐,“母后除了朕,再未诞下其他子嗣,朕没有弟妹,既然芙徽得了母后喜爱,朕想亲自教导她些时日。” “从今日起,芙徽公主就搬去永安宫,虽不在桂宫住了了,但朕还是会让她去向母后请安的。” 梁寂鸾徒然逼近,只动了一步,就令陈太后心生忌惮。 她只能仰视不好相与的梁寂鸾,他也不是那么不苟言笑,至少在他发了话后,若是有人一再触怒他,梁寂鸾都会噙上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乌泠泠的,如有寒气。 那一声,梁寂鸾压低了嗓音,只有陈太后听见。 捏着她七寸,让她不满又不得不同意梁寂鸾的决策,“也许京中世家大臣,更看重圣眷之下的帝王阿妹,而非太后身边的‘芙徽公主’。” “母后想要增长公主的价值分量,难道不是送来朕的身边,更事半功倍一些?” 他说的没错,太后身边的公主分量大,还是和帝王比较亲近的公主分量更大,群臣心知肚明,也最会抉择。 这就是陈太后所需要的结果,看来也早知她心中的谋划了,可他却没有一丝不悦,还向她伸出榄枝,是要帮忙的意思? 陈太后心思被勾动,又看上了帝王施予的好处,隐忍道:“既然陛下实在想要教导芙徽,哀家可以暂时答应让她去永安宫住一段时日。” “只是暂时,哀家随时可以让她搬回来。”她重复声明。 从梁寂鸾眼中,陈太后看到了他对她发的话透露出的无动于衷,为了不露出被帝王镇压的弱势,陈太后撇开脸去,对向卧室内,“芙徽公主醒了没有?” 婢女回话,“奴婢这就去看看。” 半抬起上身,偷听他们说话的翁思妩倏地一慌,听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过来,翁思妩赶紧重新躺下假装熟睡,闭紧双眼。 她的脸早已因紧张心虚而红艳无比,心弦更牵挂在自己居然要搬去跟梁寂鸾住的事情上。 她在仪秋苑里晕倒后是怎么煎熬度过的,翁思妩脑海里已经慢慢恢复些印象,此时突然要她面对梁寂鸾,当真难为情至极。 她心慌意乱,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榻边。 第35章喜迁莺。 “阿妩?”陈太后的声音近在耳畔,翁思妩装的睡得很熟,气息平稳,连小小的气鼾声都装出来了。 卸了满头首饰珠花显得清丽的脸蛋,红扑扑的,无暇光洁,娇艳欲滴的令人想一亲芳泽才能甘休。 陈太后却无所觉,伸手碰了碰翁思妩的额头,“怎么还睡得这么沉,脸这样烫,徐钰,是不是还没消暑?” 在陈太后又在质询徐钰时,翁思妩的榻边不止陈太后一人,还有梁寂鸾也在。 他亲眼看到在陈太后扭头找茬的瞬间,躺在床上的小娘是怎样娇怯而心急地眼皮跳啊跳的。 翁思妩轻轻吐出呼吸,让紧张的心跳放缓下来,悄然眯开一条缝观察目前情景。 然而一声“母后”,让翁思妩做贼般惊吓不已,在瞥见一双戏谑的乌漆眼珠,又在陈太后错开目光重新看过来时赶紧闭上。 差一点,要不是梁寂鸾那声称呼,偷偷睁开眼的翁思妩就要被陈太后给发现了。 但千防万防,居然让梁寂鸾看到她装睡了! 他成了那条漏网之鱼,唯一知道她在醒着的,翁思妩最最不想马上面对的,却也是他。 眼下真是弄巧成拙,她呼吸不由地乱了几分,不见了刚才的假镇定假自若,甚至很想偏头过去,把脸埋到让人看不见的地方独自羞愤懊恼。 榻外再次响起梁寂鸾和陈太后交谈的声音。 陈太后感觉真是怪异,梁寂鸾忽而叫她,却不肯说话,而是眼睛直视着床榻,让陈太后回头看了下,一切如常,翁思妩还正睡着。 她眉头一皱,所以是在故弄什么玄虚? 拉回了陈太后的注意力,帮翁思妩躲过一劫,梁寂鸾四两拨千斤,直面陈太后的不悦,沉稳温和道:“叫叫你。” “什么?”瞬间陈太后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自梁寂鸾出生起,陈太后母凭子贵,受到不少恩宠,但无论她同儿子怎么亲近,梁寂鸾天生就比一般人都要疏淡冷漠。 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先帝,少年梁寂鸾永远只有敬重, 却无任何亲热的意思。 时常会令人觉得与他隔着一层距离,他看人待物有着不寻于常人的理性冷静,惯会摸透人心,尤其是在处事上,惯于先冷眼旁观,不置一词,好似不怎么上心。 但若真有事发生,就会不声不响出现在他人犯错的地方,拿捏住事者把柄,陈太后对他这般剖测的心机早有余悸。 第67章 平日都没想过真的触犯他的底线,却也没想过梁寂鸾会与自己亲近,什么叫,叫叫你? 真当他自己还是十一二岁时候的青涩小郎。 陈太后背后升起一丝寒意,顿时不想在此承受梁寂鸾的难测心性,跟徐钰确认道:“确定芙徽公主安然无恙吗?” 对翁思妩是真正的“花娘”的徐钰守口如瓶,“公主无恙,太后放心。” “那哀家就不得不先把人交给你了,陛下。”陈太后颇为忍辱负重地瞪着梁寂鸾道。 梁寂鸾余光觑着露在锦被外的纤纤玉指,谁家昏睡的娘子会尾指乱勾,不安分,看来也是迫不及待想让人走。 梁寂鸾抬眸回视陈太后,说出一句更吓人的话:“朕想起,许久未曾到桂宫中探望母后,哪日有空,朕去问安,顺便陪母后用膳,免得母后一直心有不安。” “……”陈太后如被恶鬼盯上,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恶寒加重,硬是乱了几分分寸,“不必!” 她是一会儿也待不下去,指着御医指桑骂槐道:“照看好公主,若是出了事,哀家通通拿你们是问。” “摆驾,回宫!” 长风阁内,偌大的屋子里在陈太后带走了一帮人,人员登时清减起来,空旷感增加,识趣的徐钰等人见梁寂鸾始终站在芙徽公主的床榻边纹丝不动,也找借口退下。 “臣回御医院给公主抓药,若有吩咐,陛下只管差人来找微臣。” 梁寂鸾抬了抬手,屋内一下如浪潮退了个干净。 默秋顺应形势,本不想走,回头一看发现帝王已经坐在了榻上,手很自然地勾起自家娘子裸露在外的尾指,侧眼带着淡淡的宛若阴雨天色的目光谛视过来。 无形的威压让默秋感到一丝凉意,她垂着头跟着其他人一起退下。 房门关上,只闻翁思妩胸脯内越跳越勇的呼气声,她身上任何一寸肌肤都僵直了,尤其是被梁寂鸾突然拿捏住,放在掌心把玩的尾指。 他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她是醒着的,为什么不来拆穿她? 大家都走了,他却留下来,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翁思妩尾指被玩的心尖发痒,对迟迟不拆穿她的梁寂鸾感到不解愠怒,忍耐之下终于睁开眼要与他对峙。 结果没想到梁寂鸾就坐在身边,她躺着,他坐着身形高大,即使半个身子都足以将她完全笼罩,如阴影罩顶。 翁思妩刚到喉咙里的话,一见那张神清气朗的玉面郎君的脸,大脑一空,仿佛什么都忘了。 张开的眼无辜而惊惶,唇瓣微张,梁寂鸾正敛眸,好似很好玩的拿捏着她的尾指摆弄,倏一掀开眼皮,跟翁思妩欲言又止的娇容面面相觑。 他淡定至极,再没有人比他被正主抓包时更夷然自若。 他碰的是她小指头,在翁思妩注视下,被发现后也不惊不慌,把他个人的手举起来,跟翁思妩的手贴在一起,示意她,轻叹道:“你看,好小。” 翁思妩还没这么跟男子比过手指大小,况且由梁寂鸾来做这种事,砰的一下心上像炸开一道烟花,面也涨得通红。 “阿,阿兄。” 她以为她的手纤细白皙,足够长了,可在梁寂鸾的掌中,亦不过衬得秀气柔嫩。 翁思妩心神乱了,不知怎么回应,矢口便提起,“阿妩这是怎么了?这是在何处?方才,阿妩好像听到了姑母的声音。” 她明明早就醒了,也应该知道发生过的事。 此刻却因不知该如何面对,而装傻,明知故问。 这种反应太明显了,看似若无其事,实则漏洞百出,就看梁寂鸾愿不愿意抓一抓她的马脚了。 梁寂鸾端详着她,仿佛在揣测她还记得多少:“长风阁,仪秋苑附近的宫阁。” “在宫宴上,你晕倒了,朕便带你来此处歇息。” 翁思妩装得倒是很像,睫毛飞眨,面露惊讶又含一丝忐忑不安,“我晕倒了,那岂不是那么多人都瞧见了……” “怎么会晕倒呢?阿兄,我是不是给你们都添麻烦了。” 她垂眸一看,这次是真愣了下,“我手上的玉镯,也不见了。” 梁寂鸾:“你病了,全身都在发热。” 翁思妩安静下来,期待又紧张地跟梁寂鸾对视,他会不会知道她身上香气的事? 她当时好像香气溢出来了,比以往都要剧烈,那么浓,梁寂鸾离她那么近,定然能闻到吧,这次终于可以说对她的气息了吧。 对面眼巴巴地望着,女娘心事好猜,不易遮掩。 梁寂鸾:“徐钰说你是中了暑气,加之风寒发作,身体不适才会当众晕倒,玉镯也在那时摔断了。” 翁思妩呆住,哪里来的庸医? 她,她难道不是犯了那种“病”? 翁思妩既想从梁寂鸾口中得到关于自己真实“病情”的消息,又想看看梁寂鸾的反应,起初还想着发生这么多事,她可要做出个镇定自然的样子,方能显得不怎么在意,云淡风轻。 可现在,那双透着幽意的黑眸的主人,静静凝视着她时才是真正的冷静,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她也可以做花娘吧? 第68章 翁思妩失落至极,她也不懂怎会这样怅然若失,身上的羞涩之意都淡去不少,小脸仿佛失去红润的光泽。 不过还是要在梁寂鸾跟前保持分寸,她点点头,刹那间就与梁寂鸾拉开距离,“原来如此,阿妩知道了,还是给阿兄跟姑母添麻烦了。” 她故作不知,往不熟悉的内室看了一圈,“这里就是长风阁?” “阿妩现在感觉好多了,还请阿兄为我叫默秋进来梳整,我该回桂宫了,跟姑母报个平安。” 翁思妩料想她这次应该病的不同寻常,做了那么多努力,得到的结果却不是她所以为的,登时连对梁寂鸾都态度冷淡了。 也下意识忘掉他跟陈太后对她的安排。 可是说完,梁寂鸾并没有如她所想,帮她通传,她本是拧着小性子,对他瞧也不瞧,不施予任何眼色。 但奇异的安静让她禁不住疑惑地朝梁寂鸾瞥去,却在下一刻撞入那双早已准备好将她裹挟的泠泠清眸,深邃而渴望的眼神让她像被盯上的食物。 那一刻视线交汇中传递过来的强烈酥麻之意,让翁思妩倏地没了言语的能力,只剩下感官上的奇妙感觉。 梁寂鸾好像要吃了她。 翁思妩尾椎上都似被电了下,她很想轻按住心口,难道是发病期还没过去,他身上也没有以往熟悉的气息呀。 梁寂鸾睇着疑惑而不安的翁思妩道:“你很想回桂宫吗?” “……?”什么呀? 梁寂鸾:“方才你没醒的时候,太后临走前交代,以后你都不必回桂宫去了,她把你交给朕管了。” 骗人!她醒着,明明听见是他说要她搬去和他一起住! 现在是仗着她明知故问,陈太后又不在此,无人证明才敢信口雌黄吗。 梁寂鸾视野中,皮白肉嫩的小娇娘子神情反复变换,比很多事情都有意思,很会出水的好看的眸子会在听见他说话的时候,高兴了会弯弯眼尾,不高兴了眼里会有火花一样。 秋水如波,总会荡开涟漪,吸引人盯着她。 梁寂鸾就是仗着她装相,他敢颠倒黑白,理所当然,平平淡淡地说出连篇鬼话:“太后所言,是想朕多照拂你,作为兄长,教导阿妹亦无不妥。” 梁寂鸾缓缓勾出一丝微笑,容色清正,深深望进翁思妩的眼睛里,语气不那么激烈,却不容抗拒,“搬去永安宫住一阵,你不想吗?” 翁思妩辩言:“阿兄既已帮阿妩做了决定和安排,阿妩还能回去桂宫吗?姑母那里定然会心生奇怪 ,我为何没有搬过去,指不得还会再派人帮我搬家。” 毕竟是梁寂鸾跟陈太后之间敲定的事,翁思妩当时还在昏迷,她没有参与的权利。 怎么样还不是梁寂鸾说了算。 现在当事人之一还在信口雌黄,颠倒是非,翁思妩为了不露出她早就醒了的嫌疑,当然只能借机讽刺他。 但是梁寂鸾听了她暗藏的嗔怨后,难得因翁思妩的态度诧异了下。 他静默了一瞬,翁思妩还以为刚才的话触怒到他了,却听梁寂鸾说:“是朕替你做了主张,朕还以为你也是那么想的。” 梁寂鸾很好商量,“既然你心里不情愿,朕可以代你去跟太后说,那么此事就当作废了,你还可以居住在蓝春殿。” 翁思妩微微张开嘴,保持诧然,她,她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梁寂鸾全当她是默认了,他从床榻边起身,一站起来就拉开好多距离,给翁思妩一种空旷落落的感觉。 “你好生歇息,朕先去帮你回禀了太后,宫宴上的事也无须担心。”梁寂鸾贴心安排好后要走,衣袖坠落在榻边缘都没留意。 他往外迈开一步,转身之际忽然被一道轻微的力道拉住。 小娇娘软糯的嗓子细细传来,“不,不要去……” 像是知道头顶的目光惊讶地看过来,感觉在做一件大胆的事的翁思妩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不去跟帝王对视,“只是搬去永安宫小住,我,我没有问题。” 她也会倒打一耙,“还是阿兄,不欢迎?” 手中的衣角被默默攥紧,带来细微的拉扯感。 直到有一只手覆盖上来,有温热的气息凑近,翁思妩才试探地抬起眼眸,结果就发现,那人正好整以暇促狭地看着她,唇上勾勒出一抹从容笑意。 梁寂鸾根本没有打算去跟陈太后说此事作罢的意思。 他只是在轻微的戏弄她。 当翁思妩反应过来时,梁寂鸾已经开口,“阿妹想去,岂有不欢迎之理,永安宫和朕不是洪水猛兽,都不可怕的。” 那张俊脸顺着下弯的腰身缓缓贴近,为了让翁思妩直视他,抬起了她的下巴,“你先歇息,在此等徐钰安排人熬了药送来给你,永安宫随时可以迁去。” “朕还有要事要理,就先走了。” 走就走吧,还要跟她交代一句,等她回应。 翁思妩被迫似的软软嘤了一声,“嗯……” 梁寂鸾仿佛这才顺意,心惬意满,轻轻松开手,留下浅浅的一点红痕,他又突地轻嗅了下,在翁思妩盛满秋水柔波,盈盈荡荡的眼光里,唇畔含笑。 第69章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道:“上回有失公允,是朕的不对……原来阿妹生病时,不是兰花,当真很香,很香。” 梁寂鸾撇开她,跌宕恣意地起身离去,抛下翁思妩一人在床榻上,胸脯里的心跳声如惊雷,浑身酥麻。 即使婢女小心翼翼回来后,看到她也是双目失神,面庞娇红久久不能回应的发呆模样。 谁说梁寂鸾清正威仪,宛若君子的? 他可是很会拿捏和忖度旁人的坏男人,先前怎么不说闻到她的香了,还说她只是单纯的生病。 现在临走之前抛下这样一道惊雷,已足够让翁思妩心猿意马,满头思绪都是被他撩拨到了。 祈朝节上的宫宴,对翁思妩来说虽是潦草收场,却有梁寂鸾跟陈太后主持大局,陆续收尾。 宫宴结束,祈朝节的喜乐气氛还持续弥散在宫中。 翁思妩要搬去永安宫居住,不需她劳动,内侍总管已经奉令妥当安置好一切。 前来回禀时,翁思妩已经回到蓝春殿里,在默秋的服侍下正在吃药。 当时梁寂鸾一走,长风阁内翁思妩就让婢女替她更衣,不在陌生的地方休憩。 什么时候搬,怎么搬,都没有个章程规定。 翁思妩当然也不想显得太不稳重,虽然是梁寂鸾相请,她也不能迫不及待上赶着就去。 这场不知何时开始的拉锯游戏,时间还有很长,线在他们各自手里,谁的线经不起风吹草动,谁可就输了。 让梁寂鸾闻到她身上的香,翁思妩自觉已经赢回一场,后面的回合她当然要重整棋盘,好好下注,争取做个常胜将军。 尽善尽美,无懈可击。 内侍总管等她喝完一碗药后,殷勤递上装着蜜饯的果碟,“公主可有考虑好何日前往永安宫?” “这殿里的东西,永安宫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即使不带过去,照样能让公主住的舒服,若是公主用惯了什么,舍不得的,奴婢今日就可以着人帮公主搬过去。” “都不许动。”眼见着侍人在指挥下,要往寝居里的柜子处走,还有些罪证收藏在里面,翁思妩跟默秋同时异口同声地把人叫住。 内侍总管当即以为是哪里惹了翁思妩不悦,“公主息怒,奴婢只是奉旨前来帮忙。” “今日初十一,立夏已经过了。 陛下今日还在殿里问了奴婢一句,延嘉殿收拾好了没有,奴婢就在想,应该是陛下想见公主了,才会关心殿宇是否安排妥当。” 翁思妩见过内侍总管,他是梁寂鸾身边的侍人管事,现在来看,不仅会管事,还很会说话。 “他真这样问?” 内侍总管情真意切,“奴婢敢指着天发誓,断不敢欺瞒公主。” 已经过去五日,翁思妩的矜持也觉得可以收尾了,此时搬过去,陈太后那里也不会有人嚼舌根,说她急不可耐之类的话。 给默秋使了个眼色,翁思妩道:“知道了,今日就搬走,殿里的东西你们问过默秋了才能动。” “在去永安宫之前,我须得先同姑母道个别才是。” 虽说是去小住,但桂玉宫才是后宫之主,翁思妩在这里居住这么久,又是陈太后弄进宫的,怎样都要请示过主家才能离开。 毕竟,梁寂鸾还没有娶妻,谁知他什么时候臻选后妃,届时翁思妩亦不可能在永安宫久留,总有要回来的一日。 陈太后宫中,一如既往透着清宁与祥和。 只是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今日入宫,来此拜访。 两位曾在宫宴上见过的夫人含着笑,看着翁思妩进来殿中,“芙徽公主,上回一别已有好几日未见了。” “不知公主身体恢复的如何了?妾身今日带了不少补品入宫,前来孝敬太后,除此以外,还给公主备了点上品的当归、人参。” 后面那句同时对着陈太后跟翁思妩,平南夫人道:“太后已经收下了,公主可不要客气呀。” 平南夫人身旁还有一位,似是一起进宫给陈太后作伴来的。 翁思妩对她名号不熟,她便自我介绍道:“家夫乃晋武侯,在平定战乱上有功,先帝曾在封赏家夫时,一同赐下诰命夫人称号。” “芙徽公主可称我为长康夫人。” 翁思妩在陈太后的注视下一一和她们招呼,她有些意识到自己的时机是否来错了,跟陈太后道:“姑母有夫人两位贵客在,阿妩前来打扰,还请姑母见谅。” “阿妩这就先回去……” 陈太后叫住她,“不,你来的正好,这几日没见着你,哀家还担心你的身体,正要派人去过问呢。” “现在你亲自来,看来应当是歇息好了,有精神了。过来坐下吧,这两位夫人难得入宫一趟,她们也想见见你呢。” 旁边平南夫人跟长康夫人都看着翁思妩笑意融融,附和着点头。 唯独翁思妩感到迟疑惊讶,不解陈太后的话中有话,什么叫这两位夫人也想见一见她? 宫宴之上,翁思妩出现没多久,就去相辉楼弹奏了,后来跟这些妇人也没有任何交流,怎么她们会对她有兴趣? 第70章 多双眼睛注视着她,翁思妩不好拂了陈太后的面子。 本是来跟陈太后说要搬去永安宫的话暂且咽回了肚子里,在侍女官的请示下坐到了新抬过来的凳子上。 刚刚不小心打断 了她们的谈话,翁思妩坐下后并没有冒然插嘴。 她显得像个过分乖分安静,又如月鲜珠彩倾城之貌的花瓶,端庄得体,温婉娴雅。 因为年纪轻,皮肤雪白如羊脂玉,光滑细腻,眉眼柔淡,两位夫人越看越喜欢,甚至在交谈间,就相互-点头示意。 连陈太后都将她们的动静纳入眼底,却并没有怪罪,而是嘴边不由地流露出一丝炫耀般得意的笑。 翁思妩能感受到往她身上投射的打量的目光,初始她只以为两位夫人对她只是好奇而已,直到其中的一位长康夫人开口,“不知芙徽公主今年几何?” “令尊在世时,可有留下过婚事遗言,亦或是物色过可婚配的佳婿?” 未曾预料会是冲着她来的,翁思妩一时呆愣在凳子上,有些茫然地朝陈太后看去。 第36章勾人命。 此话实则是老生重谈,祈朝节当日,平南夫人曾问过相似的话,陈太后有所解答。 不过当时翁思妩并不在场,也就不知情罢了。 如今长康夫人再问,亦不过是走个过场,或许有提前了解,但还是想从当事人口中得到实际答案。 可翁思妩是不知的,她也没有这样被人提问的经历,尤其婚事一类的话题,于是只能求助性地看向陈太后,不知她能否为自己解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太后收到她的目光,却不像平日里那样把话口夺去,而是道:“长康夫人喜欢你,她见你亲切,该怎么样,你照答便是。” 忍下怪异,翁思妩便实话说:“父亲在世时,并未提及我的亲事,但他希望我能找个情投意合之人,免得辜负终生。” 翁父的确是如此说的,但翁思妩没有提,父亲为她考虑良多,担心他不在了她会受旁人欺负,却从未担心过她的婚姻大事。 翁思妩也问过。 得到的答案不过是,“阿妩放心,姻缘天定,只要你好生照顾自己,上天就不会薄待你的。” 之后翁思妩便没有再想过这方面的事,没想到今时今日会在陈太后宫里,被人追问。 “公主如娇花似玉,瞧着与我家小女年级相似,应当不过十六有余。” “生辰是在何月啊?” 翁思妩:“是冬月生辰。” 平南夫人骤然惊叹,“哎呀,岂不是跟长康夫人家的小郎君同一个月份?” 长康夫人闻言点头,笑着跟翁思妩和陈太后道:“吾儿琢骞,亦是冬月所生,不过年长公主两岁,今年刚在兵部任职。” 平南夫人:“那可真是缘分中缘分,听说易三公子,生得一表人才,文武双全,正是相看妇人的年纪。” 话到此时,翁思妩再不明白这其中的意图就是傻子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位夫人会看上她,有意结亲,而且还是当着陈太后的面。 这样一看,是不是代表陈太后也没有反对,而是默许? “好了,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娘脸嫩,可别吓着她。” 陈太后姗姗接过话头,目光朝下,没有避视地往翁思妩这边瞧过来,“方才长康夫人和平南夫人都没有恶意,不过是家中有着正在谈婚论嫁的儿郎,见着适合的年轻娘子就想多问几句。” “你可是哀家的心头宝贝,你父亲在遗书中可交代过我,要代他好好照顾你,哀家岂会让你轻易就被人娶去?” 她说这话时,有意看向坐着的两位夫人。 表示一家女百家求,但想求芙徽公主的话,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让她答应。 话音一转,翁思妩一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就听陈太后珍惜道:“不过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岁虽小,趁这几年还可多相看一些。” “往日在这宫中埋没了你,与你同龄的玩伴不多,上回听说诗织说话不好听,得罪你了。 诗问又是个调皮的,看来做朋友他们也不尽你意,正好长康、平南夫人在,过几日让她们为你引荐几位公子小娘,再与他们一块儿玩去。” 陈太后做主,翁思妩没有反驳的余地。 况且不是当下就逼她相看做决定,还给她许多自由,即使不愿意,面上也不能显露出分毫。 两位夫人都是非常精明的人,也都正盯着她看呢,翁思妩听话道:“是,那就劳烦两位夫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 平南慈眉善目地答应,长康夫人则是暗地赞许地点了点头,“改日,我就让家中小女来请,还望芙徽公主赏个脸面。” 翁思妩:“长康夫人客气了,若是得闲,阿妩必然不会推辞。” 陈太后:“对了,阿妩,你方才进来见哀家,是有什么要事要说?” 终于能提口头上的事了。 翁思妩道:“阿妩是来向姑母请辞的,永安宫的内侍总管过来了,问我什么时候过去。” 长康夫人和平南夫人在旁不明其意。 第71章 “芙徽公主是要出宫云游吗?” “不是……” 陈太后想起来了,代翁思妩说道:“她啊,上回身子不好,陛下说要对这个阿妹亲自教导些时日,让她去永安宫暂居一段日子,这可不是难得么?” “哀家还未见过他对宗亲里哪个弟妹这般待遇,看来是哀家未曾给他生个妹妹,阿妩一来,便当亲妹妹来教。” 夫人们点头,看翁思妩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看重和思量。 能得陛下器重,芙徽公主的价值真是意义非凡呢。 陈太后很满意翁思妩还记得来她这里禀告一声,是个知道规矩和礼数的。 “既然内侍来接你,那就和他们去吧。” 翁思妩坐在这里,承受夫人们的打量已经很久了,并不想继续待下去。 陈太后一开口,翁思妩便行礼谢恩,“那阿妩先告退了。” 看着她身姿袅袅地退出殿内,陈太后及长康、平南两位夫人稍待片刻,重新道起其他话题。 彼时翁思妩回到蓝春殿,有了些许无精打采的神气,倒让默秋感到疑惑。 “娘子这是怎么了?” 她因收拾翁思妩的东西,脱不开身,便没有跟去。 结果翁思妩一回来,就不如先前那般高兴。 “没什么……”杂人太多,算不得特别大的事,翁思妩口头上敷衍过去,独自找了个不碍事又清净的角落坐下。 她当真还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婚事。 到底什么样的郎君才能匹配她,翁思妩心中从前没有一个人选。 也没有任何标准,如今再问她的话,倒渐渐有了个模糊的概念。 须得合她心意,但要怎么才能让她满意? 世家公子,诸如像陈诗问之流,轻狂又自以为多得女儿家喜欢的风流自信人物,翁思妩半点不感兴趣。 倒不是瞧不起,而是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他大哥倒是稳重得体一点,但翁思妩同样不爱,许是缺了点特别的什么,且陈诗予一看就很会连身边人都算计。 这种人翁思妩向来敬而远之。 她喜欢的,应当是高于这两者之间,不会随意对小娘子产生玩弄兴趣,睚眦必报。 而是温沉冷静,会照顾她的情绪,忖度着她的喜好,到了私底下…… 当然也不是如高山流水,让人觉得不可高攀。 要只有她能见到的一面,多么漫不经心,又多么怡然自得,运筹帷幄的使着坏。 这样的人只有…… “公主。” 出游的思绪被内侍的声音拉回,翁思妩撑着下颔,脸微微红,发觉宫里来收拾的人都准备妥了,正等着她吩咐。 内侍总管跟默秋最后出来,“时候不早,公主可以出发了。” 他们来时不过晌午,收拾一通费了不少时间,还要赶去永安宫安置。 后宫之中虽然忙碌,前朝的安静和严肃不受半点影响。 两仪殿内,祈朝节刚过梁寂鸾分了几段时间接见大臣。 前面的人一走,后面便有臣子补上,殿内殿外都有人喜忧参半。 临近午后,终于轮到晋武侯,“传,兵部侍郎、晋武侯易信舟觐见 。” “臣易信舟前来述职,陛下万安。” “武侯平身。” 一旁的侍人道:“陛下感念武侯旧伤发作,不宜久站,特意命人搬来一张椅子,武侯大人请坐。” 时任兵部侍郎的晋武侯无比感恩地向上看了一眼,虽然先帝故去,新帝继承大统,御下有术,律法严苛,重刑戮。 不少臣子出于忌惮而私下隐隐心生不满,但新帝都自持主张,毫无动摇,对待先帝曾经的心腹旧臣多礼待,而非打压。 晋武侯心中感觉慰贴地道:“陛下圣心眷顾,臣万分感谢。” “只是人老不中用了,不过是从前战场上的伤痛,以往还能忍耐,上了年纪却不如年轻时那样。” 梁寂鸾向来对不触碰底线的大臣态度施予体面,平和道:“武侯不必伤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骨肉之躯,血肉之痛罢了。” “有武侯这般为国尽忠殚精极虑,才是年轻臣子们该有的榜样。” 晋武侯:“是,有陛下这样关怀微臣,微臣只恨不如当年年轻力壮,可以驰骋沙场为陛下开疆拓土。” “现在只有教导后代子嗣、儿孙让他们一如臣般,为国效力。” 梁寂鸾:“朕知道,武侯和长康夫人伉俪情深,育有三子两女,子孙繁茂。” “长子和次子在军营是吗?朕有听禁军统领提起过,人在昭武校尉手下当值,很有些胆气。” 晋武侯听后,面露红光与有荣焉道:“是,长子和次子经常向往臣与先帝征战当年,也一直期望能成为陛下的得力下属。” “不光他们,臣最小的儿子,今年亦通过考校,有幸入了兵部,在库部主簿的手下效力。” 说着,渴望而期待地看着帝王。 梁寂鸾:“原来是刚为官的臣子,他叫什么。” 晋武侯恭敬道:“回陛下,臣最小的儿子,叫琢文。” 第72章 “所谓玉不琢不成器,犬子在武艺上虽略逊一筹,但臣和妻子都期望他能在文墨上发扬光大。” 本想让小儿子能有机会在帝王跟前露个脸面。 不成想,梁寂鸾并没有再提有关军营兵部的事,倒是很平淡地问了一声,“生育子嗣,培养成人离不开令夫人的功劳。长康夫人近来可好?” 晋武侯:“多谢陛下关心,老妻一切尚可,近来在家忙于小儿婚事,今日倒是有空,与平南夫人一同入宫,给太后请安去了。” 说完只听梁寂鸾沉吟一声,“今日是吗?” “是。” “相看好哪家娘子了吗?” 晋武侯看着帝王,喉咙微微发干,不知要不要说,按理,芙徽公主不过是异姓公主,不是真的帝王的亲生妹妹。 就算提出想尚公主,也不会沦为大不敬,但对上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晋武侯咽下唾沫,“暂且还在商议之中,还要看小娘子家的长辈的态度。” 梁寂鸾嘴唇微启,似是笑了一下,“是吗,那可要好生商议了,别出了差错。” 晋武侯点头称是,闲话就此揭过,开始回到述职正题。 而在后宫之中,翁思妩已经随内侍总管等人搬来了永安宫里的延嘉殿内。 延嘉殿不过是这里众多的偏殿之一,但离梁寂鸾所住的主殿最近。 这里比蓝春殿还要宽广许多,布置的相当精细,衾被纱帐上的绣花居多,古香古韵,花瓶与用具都精巧绝伦,让屋内有了一丝闺房之气。 内侍总管终于领着翁思妩到了这里,试探道:“公主可还满意?若是哪里需要添补的,可等之后想起来告诉奴婢。” 翁思妩抬眼望去,细细看了一圈,“公公客气了,暂且没有要添补的,我觉着很好。就是,好像这些殿里都没有熏香?” 桂宫之中,太后就很喜欢在屋里熏香,侍女们便在各个殿内都有点上。 到了永安宫这里,翁思妩第一次过来,才发觉此处与陈太后那边不同。 内侍总管道:“是陛下不喜欢在屋内用这些香料,除了偶尔安神的,都不大点上,还说……” 他奇异地停顿了下。 翁思妩感觉很不一样,佯装自然地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内侍总管:“陛下说,他已经闻过最香的了,不需要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多此一举。” “反倒耽误他……” “耽误他什么?” 内侍总管歉意一笑:“这,奴婢就不清楚了,总之永安宫内外都保持着清新干净,没有别的异味。” “要有香气,也只能有陛下能闻到的那种。”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翁思妩情不自禁跟着内侍总管的话微微出神。 自那天平安度过她的发病期后,这些日子翁思妩都睡得很安定,加之不用见到梁寂鸾,翁思妩心如止水,身上也没有难耐发热的迹象。 眼下旁人的三言两语,竟轻易在她心中掀起丝丝波澜。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轻轻嗅了嗅,她的香气是淡了许多,是很正常的那种香度。 但翁思妩并不满意,上回她因发病自己没撑住而晕倒,也就没看出自己对梁寂鸾有什么影响。 既然他能嗅到她的香了,说明他也是异于常人,怎么会没有其他反应? 内侍总管:“那公主,若是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还得回去复命呢。” 翁思妩:“你去吧,还请转告阿兄,就说……” “阿妩已经搬至延嘉殿了,随时恭候大驾。” 既然要跟梁寂鸾住在一起,晨昏定省,作息肯定会与在蓝春殿时不同。 陈太后那里尚且需要请安,身为一国之君,又怎么可能会偎慵堕懒。 翁思妩初来乍到没多久,已经有了点点不小的压力,仿佛又到了小时候在父亲身边受教的时候。 但是她已然不是小孩子了,梁寂鸾会怎么教导她呢? 天将将晚,初夏时节太阳并未那么快落山,霞云批覆在屋檐龙角上,如熔金一般。 默秋算了算时辰,走到殿外招来侍女一问:“日昳都过了那么久,此刻难道不是夕食的时间,怎么这么晚了,还不见下面人送吃的来?” 总不可能见他们是蓝春殿搬过来的,有的下人不知礼数,居然敢怠慢她家娘子吧。 侍女认出她是芙徽公主身边的娘子,上前答话,“娘子勿恼,是内侍总管有过吩咐,想等准备好后,再来告诉公主。” 默秋:“什么?” 侍女道:“先前内侍总管出去时,吩咐过我等,晚食不必送来延嘉殿内,说是会请公主到摧云殿与陛下一同享用。” 即使住在桂宫时,陈太后也不会让翁思妩跟她一起用晚食,除了早上或是午食例外。 但机会很少,翁思妩自己吃也乐得自在。 到了这里,没想到还有这种安排,默秋又找了两个侍女打听确认过后,这才回去跟翁思妩汇报此事。 翁思妩虽有预感迟早会要面对梁寂鸾,但没想到这么快,“陛下,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第73章 默秋答道:“说是酉时一到,群鸟归林,陛下的御驾就会到永安宫了。” 翁思妩闻言望向窗外,天上陆陆续续有鸟飞过,殿内的铜壶水钟一点一点落下水滴。 俨然距离梁寂鸾回宫的时辰不远了。 翁思妩莫名紧张,为了将这种情绪按捺下去,她在殿内走了半圈,正好到镜子跟前,不经意道:“默秋,你觉得我要不要梳一下妆?” “这么晚了,其实天一黑也瞧不出什么对吧。” 她走回来,似乎想算了。 “但是我可听说他今日有朝政,”一个转身,像蝴蝶似的,那道窈窕娇气的身影又回到了镜子前,翁思妩道:“冕服加身,霍绰有度,我难道要被比下去吗?” 默秋禁不住出声:“可是娘子再怎么打扮,那可是国君啊,娘子完 全无需与他攀比。” 翁思妩赞同地点头,“他甚是华贵,我也不能失了风度,就算是一顿饭而已,默秋啊……” 小娘子轻轻跺脚,“我还要再梳一遍妆。” 一支翠绿色的花簪点缀在乌黑的发髻处,与轻点了口脂的娇唇美的相得益彰,翁思妩终于得愿以偿。 酉时一刻,永安宫内在天色未全暗下去时,宫中便点满了明灯,如萤火流光,耀目非常。 为了准备好夕食,宫内的侍者有条不紊,捧着瓜果汤羹宛若身在蟠桃会般鱼贯而入,各司其职。 在距离摧云殿还有上百距离的路上,帝王御驾正朝居所缓缓驶来。 内侍总管跪在御车外禀奏事宜,“平南夫人与长康夫人的确有入宫拜见太后娘娘,芙徽公主今日请安告别的时候,还不凑巧的与她们都碰见了。” “公主现已居住在延嘉殿,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当,也许是才刚来,一时半会对这里不太熟悉。” “不过,没有反感之意……” 御车之中传来梁寂鸾的回应,“朕知晓了,让你们准备的物什进展如何。” 内侍总管:“晌午之时就已完工,陛下什么时候想要,奴婢随时可以奉上。” 梁寂鸾:“拿过来给朕看看。” 翁思妩从延嘉殿被请到摧云殿,也有一丈距离的路,但对其他殿来说,已经是最接近主殿的距离了。 况且她不是帝王嫔妃,碍于身份,还是要稍微避嫌。 从最近的廊檐穿过来,翁思妩提前来到梁寂鸾的寝宫,但却没有在此见到梁寂鸾本尊。 侍女发觉她多看了两眼,便说道:“往常这时候,陛下的御车已过麟趾门了,想来也快了,还请公主耐心等候,稍安勿躁。” 翁思妩浅浅笑了下,收回目光,悄声问默秋,“她为什么同我说这个?难道有看出我望眼欲穿了吗?” 默秋代她同侍女说:“公主不着急,没有问你,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然后扭头,面对自家娘子崇拜依赖的眼神,从翁思妩身上抽回手,“娘子的心跳太快了,太容易露馅了,还是收一收吧。” 抱着婢女臂弯紧贴胸脯的翁思妩:“……” 胳膊好,默秋坏。 “陛下御驾到——” 一声传音,让殿里的侍者们快速结束手头上的事,朝着门外的方向行礼。 出乎意料的,刚才还说过翁思妩的侍女悄然抬头望她的位置看了一眼,无论是方才怎么紧张羞涩,真正等陛下来了,芙徽公主却主动与婢女拉开了距离,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背对着等帝王进来。 翁思妩没打算出去迎接,她能来这里,来之前让默秋给她描妆,就已经是很给梁寂鸾的颜面。 并且她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梁寂鸾轻薄她在先,可她没有同太后告状,就是很开恩了。 虽然事后在祈朝节她也轻薄了回去,但那也不能叫做轻薄,她张嘴,梁寂鸾伸了舌头,那叫什么?那叫合谋。 他也不无辜。 即便她不去迎,梁寂鸾会给她脸色降罪给她看吗? 摧云殿外,一道仪范清冷的身影立在石阶前。 他还没进去,就已经察觉到一缕丝丝勾魂牵动心神的幽香,梁寂鸾早已想起,翁思妩手腕上的红玉镯断成两半。 她怕是不知红玉作用,至今都没再用此玉类型的首饰,这个小娘,顶着一身的媚妩散发出引诱人猎捕的气息,无畏无惧地在永安宫走动,身上没有任何用以遮掩存在的用具。 梁寂鸾在摧云殿外站了不知多久,偏偏这回,只有他戴了红玉指环。 无法勒令小娘身上勾人命的香气停止往鼻子里扑,梁寂鸾身上血气如滚水般一股股的翻涌,指腹下的红玉指环在宫灯照耀之下,被摩挲得反射出了亮洁的光。 第37章我夫君。 翁思妩也很诧异梁寂鸾为什么久久没入内,侍人通传他已经到了,是哪里有人勒令他罚站吗? 他为什么不进来,这里可是他的寝宫。 她正考虑要不要出去瞧瞧,虽然架子已经摆起来,可事发突然,出去找梁寂鸾并不落面子。 翁思妩刚要动,终于门槛处有人缓缓跨进来。 “陛下……” 看侍女们的表情,背后的动静就是他。 第74章 翁思妩保持镇定不动,梁寂鸾的声音果然透着天然的畏而可畏的低沉动听,从身后平静响起,“都下去吧。” 侍女们接连退下,默秋在此时也该跟着一起离开。 但翁思妩忽然侧过身叫住她,“默秋,你不要走。” “留在这里陪我。” 她嗓音里娇软出了对婢女的依恋,更吸引来从一开始就有留意到她的帝王的目光,就仿佛摧云殿是什么可怕的地方。 她不仅怕生,还怕独自面对梁寂鸾。 要找个熟悉的依靠。 要避嫌。 她没有向帝王要请示的意思,端看梁寂鸾会不会允许,毕竟这可称得上是她第一次单方面的,对帝王发起的“挑战”与试探。 默秋现在跨出一步,就不敢动了,一边是她家娘子需要她,另一边是从别处刚回宫的帝王在睇视着她们。 那对视的威压默秋都难以抗衡,可是娘子却像忽略不计一般,连瑟缩腿软的情况都没有。 也是她侧着身的原因,大半目光都落在默秋身上,余光即使去看梁寂鸾,也只是下意识往他那双眉眼及衣襟领口以下的位置瞟。 真是聪慧又懂使小性子。 “半个时辰前,宫中述职的臣子还有许多,有的哭啼不止,为此耽误了一脚程的功夫。”梁寂鸾倏地开口,吸引过来翁思妩好奇的眼神后,没有招呼她,径自走向布置好的餐桌。 在落座之前,他又慢步停下,状似不经意地捕捉到翁思妩偷瞄的视线。 仔细凝睇着她,如贴了膏药般,令翁思妩羞涩躲避,却无法与他错开对视的目光时,方才对她说:“刚才在外面,朕不是有意让你久等的。” 翁思妩还是第一次听梁寂鸾对她解释,她因为他刚才的举动,已然被他拉走了全部心神,完全侧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梁寂鸾眼里的眸光如同浓稠的化不开的墨,往日在任何人前都透着些许冷静微凉,今日殿里有光,翁思妩如有幻觉,看到了他眼中微淡的笑意。 “还在恼朕让你觉得怠慢了吗,公主大人?” 翁思妩眨了眨眼,嘴唇保持着一个微微惊讶的弧度,不到一会儿,周身就在那戏谑的笑眼中,通红了身体和脸皮。 台阶已经给下到这种程度,翁思妩再不予回应,才是真的恃宠而骄。 梁寂鸾忽然这么称呼,反倒显得好像对她有多么特殊一样,翁思妩感受着皮肤发烫,软嫩的回应,“阿兄客气了。” “阿妩岂敢迁怒陛下,国事要紧,实在无需向我解释这些。” 梁寂鸾像原先一样,勾着唇没说话。 翁思妩便示意默秋,“你在门口等我。” 其他侍女都在殿外,默秋一人走到门槛处守着。 殿内翁思妩顺着梁寂鸾给的台阶下来,也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弄僵,她现在可是寄人篱下,伴君伴虎呢。 梁寂鸾看着和他隔了有三尺距离的翁思妩,温声问道:“那么公主大人,现在可以陪朕一起用膳了吗?” 翁思妩站在原地的身子动了动,嘴上还是要说,“阿兄饿了,阿妩愿意陪陛下用一些。” 她今夜好像娇纵的有些过分了,但是一看到梁寂鸾云淡风轻的态度,翁思妩就恨不得要破开他的面具。 以证明他根本不是那样墨守成规的人。 翁思妩往摆满佳肴的餐桌走去,与梁寂鸾距离拉近,发现他视线始终焦凝在她身上,她无意间跟他对上,那片如稠墨的目光仿若化成会吃人的深渊,差点将她引诱要把她吞噬进去。 然而察觉到她微微一怵,梁寂鸾的目光并未继续停留在她大体上,而是游弋到各处,琼鼻樱唇,细秀黛眉。 可是梁寂鸾欣赏完,如同没有注意到她画的新妆,只夸了她头上,“这支玉花簪的颜色 很衬你。” 都是御赐之物,翁思妩的红玉镯断了以后不知去了哪里,今晚见梁寂鸾,纵然描了妆,但又不想显得太隆重。 为了不失体面,她从妆奁中才挑了一套和红色不同的翡翠面首,当时赏赐下来时,应该是考虑到她年纪不大,造冶署送来的样式也都非常年轻。 翡翠虽多,却袖珍可爱,宛若点点星花,颜色也很少女,梁寂鸾能注意到,翁思妩当然也很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可是梁寂鸾只夸她的头面,不夸戴首饰的主人是怎么回事。 捉摸不透的帝王当真可恶,仿佛突然惜语起来,不再对翁思妩有任何称赞,而是邀请她,“你不饿吗?” “快坐下吧,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梁寂鸾垂眸看向桌上,揭开一道菜的瓷盖:“这份药膳按照徐钰的药方放了当归,用来给你补身应当很合适。” 翁思妩欲言又止,莫名就被后面那句给安抚好了,浑身带着忸怩在梁寂鸾的示意中缓缓入座。 她挑了个离他较远的位子,本以为梁寂鸾不会说些什么。 可他忽然道:“可以坐到朕身边来吗?” 翁思妩的心陡然剧烈地跳了两下,“什么?” 梁寂鸾误以为她没听清,倏地凝视着她重复了遍,然后道:“不方便吗?” 翁思妩两颊发酸,忽地生出许多津液,让她纤细的脖颈有了吞咽的迹象,脸上泛起红晕,惊讶又湿润地望着梁寂鸾。 第75章 她无意识地说:“要,要避嫌。” 虽然她是公主,可到底跟梁寂鸾没有血缘关系,能搬来永安宫住,都全靠一条帝王想亲自教导公主的理论维系着。 梁寂鸾还要她坐近一点是什么意思,摧云殿那么多人侍候,人多眼杂,他不怕弄出什么传言吗? 听了翁思妩的话,梁寂鸾似是疑顿了下,敛住眉眼,唇角却微微勾起来,“的确,还是公主大人考虑得当。” 翁思妩愣了,什么意思,这就放弃了吗? 梁寂鸾催促,“快坐吧。” 翁思妩很委屈地瞪着他,摧云殿的人在不在这里,都不过是梁寂鸾一句话的事,欲盖弥彰而已,怎么连这些都不懂呢? 衣裙下,她轻跺了下脚,荡起像水波一样的花浪,梁寂鸾看着翁思妩如一只缀满星星点点翠羽的小鸟扑过来。 双目圆睁,状似毫不在意的样子在距离他最近的位子停下,“我想过了,这里喝汤比较方便。” 翁思妩逞强又有些心虚地申辩,“我就要坐这里。”说罢当着梁寂鸾的面,霸占了一个凳子。 浑身充斥着她就坐这了又如何,有本事开口赶她走的气息。 却不知幽香扑荡,像袅袅烟雾般缠人。 在翁思妩逼人的注视下,结果梁寂鸾什么都没说,也没提出任何借此讥嘲讽刺她的话,如同心知肚明她此刻就跟肚皮软软的刺猬一样。 他选择在翁思妩身边稳稳落座,为了不压住翁思妩的裙角抬手轻轻拨了下,“看一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食膳坊做的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翁思妩看他居然真的亲手帮她舀了一碗羹汤放在面前,目光落在梁寂鸾手上,那颗红玉指环颇为醒目。 她疑惑地想,除了在相辉楼之前,与梁寂鸾见面,他都有戴过这个东西吗? 她想起来自己现在不知遗落在何处的红玉手镯,动了动鼻子,往梁寂鸾身上轻嗅,一面观察,一面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你,你的香去哪里了。” 上回就没闻到,翁思妩单纯以为是梁寂鸾换了自己身上的香膏,过几日就会用回来的。 结果到今天为止,他就像用什么密不透风的东西将自身裹住了,不让她再闻到那些气息,“你不擦之前用的香膏了吗?” 对上梁寂鸾深邃的眸子,翁思妩思绪一滞,傻傻的问出。 梁寂鸾的回应平淡如水,没有特别的动静,徐徐问:“为何这样说,你在朕身上嗅到什么了吗?” 翁思妩碗里多了一只剥好的虾肉,她来不及多看一眼,忽然就被喂到嘴边。 她思绪被各方面占满,此时又是一惊,在梁寂鸾的盯视下小小咬了一口,面庞如被春风吹着,熏红满面。 梁寂鸾:“嗯?” 翁思妩眼巴巴望着,嘴里生硬地咀嚼着食物,骤然觉得自己就像躲在湖水下被渔夫钓着饵食的鱼,根本分不清吃的是什么滋味儿。 梁寂鸾只喂了那一下便将剩下的都放回到翁思妩碗里了,还笑着问她,“怎么不说话?” “你问过不止一次这个问题,是闻到什么了吗?” 翁思妩忽然意识到这样问她的梁寂鸾,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他的气息很特别。 翁思妩:“你,你自己难道没有闻到吗?我第一次见你,就从你身上闻到别的香气。” “可你这几日,那股香气怎么突然就没有了。” 梁寂鸾道:“会不会是换了衣物上的熏香,这次的淡一点。” 翁思妩强烈否认,“不,不是的,不一样。” 梁寂鸾:“哪里不一样?” 翁思妩陷入回想,嘴里说:“就是不一样,跟熏香不同的,是你擦了什么,一定擦了什么……” “它好香,透过你的衣服,就是再淡我也闻得出,一闻就会……” “就会如何。” 回忆戛然而止,翁思妩兀地回神过来,跟梁寂鸾四目相对,她不确定梁寂鸾到底知不知道,还是他自己没有察觉,亦或是在套她的话。 什么反应她岂能跟他细说? 翁思妩避开梁寂鸾的眼睛,随意胡捏了过去,“就是很香,闻了以后热热的,像吃醉酒一样。” “那你会喜欢吗?”梁寂鸾出声问。 翁思妩突然觉得难为情,强作镇定,“谈,谈不上是否喜欢,还算尚可,不过……” 这样说好像太不给情面了点,翁思妩接下去道:“当然要是,要是阿兄可以告诉我,能帮阿妩配一点这样的香料香膏,阿妩也是愿意收藏的。” 她真是会讨巧,收藏……如果是帝王御用的香,翁思妩这样的品级是不可能给她用的。 这么说也不过是用来挽回自己的颜面,不要在梁寂鸾跟前显得太过笨拙,气势都被他不动声色压下去了。 等待间,方才舀好的汤羹被一只手往她面前推了推,梁寂鸾没有立即给她一个回答,反倒是劝翁思妩,“汤要凉了,先把它喝了吧。” 如果大方被拒绝,翁思妩心里还好受些。 但梁寂鸾这种欲擒故纵的,翁思妩当真不好受,她就像被鱼饵勾着的鱼,对看得见却吃不着的诱饵疯狂饮水,得不到她想要的就会一直念念不忘。 第76章 可梁寂鸾却侧过脸看着她说:“朕实在不想耽误你用食,免得引起肠胃不适,先吃点东西好吗?这一桌都是为了你准备的。” “不品尝的话,确实可惜了。” 如他所言,翁思妩顿时感到饥肠辘辘,刚才只吃了一点,现在食欲上来,注意力慢慢被桌上的饭食给吸引走。 这顿晚膳比翁思妩在蓝春殿享用的还要丰富,但她胃口小,食膳坊给她送的吃的份额都不多,胜在珍馐。 梁寂鸾这里不仅按照帝王例份,还根据个人胃口配置,种类更为丰富量也多了许多。 在翁思妩小有饱腹感之后,一条帕子递过来给她擦嘴,翁思妩往梁寂鸾桌前一瞥,发觉他好像在吃食上自己几乎没怎么动筷。 是不和他胃口吗,还是? 她目光在那一小个空空如也的杯子里凝住。 默默察觉过来,梁寂鸾一直在似有似无地喝水,等到翁思妩停箸,他的语调还能保持平静,声音却比之前低了几分,略含一丝噷暗,“吃好了吗?” 翁思妩观察他的神色,默默点头。 梁寂鸾面色如常,只有眼尾有一点暗红,他莞尔道:“之前在 宫宴上,祈朝节那日你突然晕倒,落下一只玉镯还记得吗?” “它……” 梁寂鸾变法术一样,从身侧拿出一个长条盒样的东西放在手上,示意翁思妩打开它。 里面的红玉与他手上的那块玉料如出一辙,鲜红无比,只是原先断裂的玉镯变了样式,梁寂鸾说:“玉镯是造冶署的匠人锻造出来的,摔碎后都说再戴就不吉利,但朕看这玉颜色很适合你,就让他们用了新的玉料,重新打造了一套。” “这是这几日刚送过来的,剩余的还在造冶署,可能后两日就会把其他的送到你的延嘉殿。” 梁寂鸾从宝匣里拿起那条雕刻得精巧细细的玉石项链,颗颗粒粒都饱满殷红,把它送到翁思妩面前,“要朕为你戴上它吗?” 红玉是个好东西,翁思妩觉得这些首饰里,以这种玉为材料打造的首饰她戴着都会很舒服。 若在之前她会安心地接受,但现在摧云殿里,除了守在门口的默秋,与殿内的距离相隔甚远,只有梁寂鸾跟翁思妩在,再没有别的什么人。 翁思妩稍稍往一旁避开点,眼神很有几分挑衅,“我不要。” 她拒绝道:“阿兄以什么名义送我这些?” “你又不是我郎君,我也不要你帮我戴,让人看到了,真说不清。” 怎么她的玉碎了,梁寂鸾就偷偷派人收集起来,又为她打造了一套新的。 是很想让她按照他的心意戴上这些物什吗? 说出的话掷地有声,那句“你又不是我郎君”,让空气都瞬间变得安静。 翁思妩心中在抗拒用这些红玉,舒适又如何,还不是在她面对梁寂鸾时,顶不住他的气息倾袭。 虽然现在他没有了,翁思妩还是不想如他所愿。 梁寂鸾像是耐着性子说:“不是夫君,也可以是兄长。” 他眼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深意,淡淡朝翁思妩看过来,“你是朕的阿妹,送你这些头面首饰,旁人看了,又有什么说不清。” 翁思妩意志坚定,露出没有很想收下项链的意思,在僵持片刻后,梁寂鸾似乎也不想勉强。 只是颇为古怪的问了句,“你已经做好决定,确定不戴它了吗?” “玉料养人,它会于你有用的。” 然而这样的暗示并不会让翁思妩听懂,她只是觉得梁寂鸾是真的很想她收下他送的首饰。 “若是阿兄执意要送,阿妩也会收下的,”翁思妩道:“但会不会戴,阿妩不敢保证。” “也许哪日需要,也许是特别的日子,阿妩会试着让它出现在人前。” 她把那条项链从梁寂鸾手中拿过来,欣赏片刻后放回盒子里,从始至终梁寂鸾都没有反对也没有阻碍地看着她这么做。 只是脸上一直挂着一抹玄妙而难以领会的神情,就好像翁思妩做了件失去回头路的事情。 猎人总是会觉得自己主动掉入陷阱中的猎物懵懂又可爱。 “今夜的晚膳,还合你口味吗?”梁寂鸾觑了眼被翁思妩拿走的长条宝匣,换了个话题问道。 翁思妩愣了愣,发觉梁寂鸾是一点都没动气,他脾气一直都很稳。 佳肴美味在唇舌中回荡,等梁寂鸾抬手要替她夹了一块点心放进碗里时,翁思妩阻止道:“我吃饱了。” “阿兄,似乎没怎么沾筷。” 梁寂鸾:“朕暂且不饿,看到你吃就好了。” 翁思妩的确被他照顾的很周到,她没想到梁寂鸾在摧云殿里用膳几乎不需要他人侍候。 刚刚被她用过用来擦嘴的帕子,被梁寂鸾拿了回去,翁思妩瞥见一点残渍,还略微不好意思,等见到梁寂鸾再用它其他干净的位置来擦手时,翁思妩主动掏出自己的绣帕,“阿兄用这条吧,那条已经脏了。” 梁寂鸾定定看了眼她从怀里掏出来,还正热乎馥郁香浓的绣帕,漫不经心地将原来的扣回桌上,再接过翁思妩的,却迟迟没有擦。 也没有任何要归还的意思,反倒是说:“明日一早,朕还有朝政要理,你如果要来请安,可以等朕下朝之后再过来。” 第77章 翁思妩一惊,原来真的打算奉行兄长职责。 准备教导阿妹吗? 梁寂鸾冲她道:“还不知你从前在翁家修习过什么书,想来以翁大人满腹经纶的学识,你耳濡目染也受过熏陶。” “明日可与朕聊一聊,既然你已吃饱了,可以先回延嘉殿休息去了。” “来人。”没有给翁思妩答应或不答应的机会,甚至连思索都没有,梁寂鸾终于唤了守在外面的侍人进来。 内侍总管非常恭谦的问:“陛下有何吩咐?” 梁寂鸾:“送芙徽公主回去歇息。” 翁思妩被内侍总管从凳子上请起来,默秋就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她。 “阿兄……” 翁思妩觉得太轻易了,怎么梁寂鸾叫她来,真的只是想好好同她吃一顿饭吗? 他先前说了做了那么多,总给她一种多情的错觉。 结果在恰到好处时,怎么转口就变了。 反倒衬得她在此念念不舍起来,她还以为吃过饭,梁寂鸾还会与她有促膝长谈的想法。 现在一看,完全是她想多了,也许之前祈朝节发生的事,对梁寂鸾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翁思妩在注视下动身,往门外走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在门口处停下,朝跟过来送她一段路的梁寂鸾看去。 他手里正拿着她的绣帕,在翁思妩望过来时,不急不缓地收在身后,手背上已经有了明显的青筋脉络,血液在微微凸起的结里一跳一跳的。 翁思妩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还回来。 然而在头顶的宫灯照耀下,翁思妩保持扒着门槛侧身无辜回望的姿势,目光从梁寂鸾的手回到他脸上。 这一看在他眼皮底下直接怔忪住,那双眼睛没有避讳地跟她对视。 恍惚间,翁思妩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双眼。 好像她发病那天,她在长风阁的青纱帐慢里,有双眼珠也是这样纹丝不动地观测着她。 一些模糊而疯狂的画面从她脑海中闪过。 她惊讶地张开唇。 “长风阁那天……你……” “你是不是……亲……亲了……” 她问的都很小声,但是离得最近的人能清楚的接收到。 梁寂鸾比翁思妩高许多许多,宫灯那么亮眼,照着摧云殿内外都没有死角,翁思妩抬着头软软的叫着他阿兄,嘴巴张开里面软嫩艳红到妖异的舌头一览无余。 如果摘下手里的红玉指环,让自身的上位者气息侵袭过去,到时候可以预见充当下位者的小娘会是怎样一副宛若果实熟烂到透的甜腻神情。 翁思妩感觉到此时看着她的梁寂鸾,瞳孔专注而幽深,诡异而静谧,尤其是他盯着她的嘴巴观察了良久。 他没有否认更没有承认翁思妩的问题。 梁寂鸾:“你该回去了,阿妩。” 梁寂鸾请她来,又赶她走,还只字不提对她做过的事,翁思妩狠狠记在心中。 她始终记得那日她是病的不舒服,梁寂鸾救她应该是找了御医给她看病喂药而已。 事后一想,还有哪里不大对劲,原来是嘴唇都红肿了,麻麻的,一定是梁寂鸾亲过她,却不与她当面对峙。 现在还不想她在摧云殿多留,真是罪加一等。 即使他好吃好喝招待了她,还送了她一套面首,这都抵消不了她的不高兴。 翁思妩鼓起勇气跟那双眼神交汇,“明日一早我还会过来问你,一直一直问。” “不说日日都来。” 她咬唇的样子又气又怂。 梁寂鸾好不容易从那丝丝挑逗气血的香气中短暂挣脱,回过神来,听清她的话微微一愣。 倏然在下一瞬间展眉莞尔,逗引道:“如果你想的话,朕并不是很介意。” 翁思妩确定梁寂鸾不是真的在开玩笑,他虽说的随意,但身上的气息始终没那么平静。 他好像在克制着什么,数次目光往她脖子上瞥去。 第38章她挑衅。 夜里晚风吹动纱幔,窗户大开,吹堂而过的瞬间,撩动人的衣袖猎猎。 翁思妩坐在妆台前,衣衫都被吹得贴紧了腰身,凹凸有致。 在一刻之前,她从摧云殿回到了延嘉殿中。 离开摧云殿就像被盯上的兔子一样,本是不甘心被梁寂鸾轻轻松松一字一句,嘴皮磕碰就让人把她送回来。 但一察觉到那时的梁寂鸾给她感觉有些怪异,觉得不好招惹的翁思妩自然一反当时常态,该断则断。 她离开时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梁寂鸾始终站在摧云殿的门槛处目送着她。 宫灯之下,树影摇曳,梁寂鸾身量高挡着光亮,令从不远处回望他时,显得他周身如被阴影覆盖,神情晦涩不清。 唯一不同,是手里的淡紫色绣帕被他攥成了一团,似面团似的放在掌心内揉捏。 翁思妩顿觉自己是从虎口逃脱,他捏那条帕子那么用力,就跟她也在他手里捏着一样。 怎么会有男子看女子的目光那么虎视眈眈而危险,翁思妩撑着下颔在菱花镜前打量自己,连一旁的首饰头面都暂时不顾。 第78章 她知道她自己是好看的,这世上没有人会对自己的容貌不清楚,从旁人对她的态度来看,她的确是长相出色的小娘。 不谈陈诗问之流,至少在眼高于顶的陈太后和大臣妇人面前,她得到过不少称赞,而里面的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大半部分都能区分出来。 镜子里的小娘照了又照,肯定了自己的优点,她那么好,容貌受之父母,父母惊才绝艳,容貌上佳,她受人之喜爱简直再理所当然不过。 所以在梁寂鸾面前,他也是看上她的姿色,才会对她特别优待吗? 那他理当如此,而且还远远不够。 肤浅之人等到色衰而爱驰,都会见异思迁,有了新欢忘弃旧爱,梁寂鸾最好看上她的姿色久一点,否则翁思妩也会拿他当那等浅薄又滥情之流,狠狠鄙弃。 “娘子,不早了,该就寝了。” 默秋进来,发现翁思妩还在妆台前自照,桌面上放着一个长条的盒子,是之前从摧云殿回来的路上,默秋说要帮她拿,而被翁思妩拒绝的宝匣。 翁思妩拿出里面的一条项链正在对镜比划,模样不像在摧云殿里的时候那般自持,反倒有些许高兴,“默秋,你看它,漂不漂亮?” 红玉乃是宝石,默秋在祈朝节上事后怎么找都没找到翁思妩曾戴过的玉镯,再看到这些玉料打造的饰品已经猜到什么,“娘子,是陛下送的吗?” 翁思妩:“对,你不是说一直找不见我那对玉镯吗,原来是被他的人捡了去了。” “捡了也不来知会一声,害得我们好找,真是……” 虽是埋怨,默秋还是感觉得到此刻自家娘子是心满意足的,被哄得很高兴。 “是用玉镯重新锻造了吗?” “不,他说玉既已碎,就不好再用了,这是新的。” 翁思妩捧在手里给默秋看。 默秋:“娘子喜欢,可要戴上试试?” 翁思妩愣了下,垂眸看了眼项链,摇了摇头,“谁说的,我可没有很喜欢。” “我只是觉着它还不错……” 身边婢女不说话了,翁思妩更加辩解道:“是看在他的确有心的份上,我才收下这份心意的,可不是很喜欢。” 说完翁思妩把项链放回宝匣中,“好了,我看好了,你快帮我把它收起来吧。” 默秋:“那娘子明日可要把它戴上?” 翁思妩离开妆台前往榻上,“不,明日不戴,后日也不戴,大大大后日都不戴。” 她心满意足地在锦被中躺下,蹭了蹭枕习惯了的绣金衣袍,上面好闻的气息已经淡了不少,勉强可以缓解她心中的难耐。 她不打算马上戴着梁寂鸾送她的首饰去见他,那样未免显得她太容易讨好了。 她是不会在梁寂鸾表态之前让他以为她很好拿捏的,至少现在还不想。 身子底下这件衣裳,翁思妩迟迟没有归还,起初还心惊胆颤害怕被人发现,然而一切风平浪静,不曾有任何人找过来,她便自觉肯定是她伪装的非常到位,瞒天过海。 那些人也太笨了,梁寂鸾的衣裳着实很多,这不过是他常服中的一件,应该不会在意的。 如今一直枕着,当安神香来用。 今日又没有在梁寂鸾本人身上闻到他的气息,身体里的渴望渐渐被衣袍里残留的气味填补。 翁思妩原本因缺了点什么,感到不安而皱起的眉头因此慢慢舒缓。 得想个办法,让梁寂鸾愿意给她一点他用过的香。 延嘉殿内,离翁思妩最近的灯盏熄灭,随着夜色愈加深沉,巨大的殿宇被包裹进浓浓黑暗中。 属于永安宫的地界一片寂静,万籁无声,守在摧云殿外的侍人实在太困,耐不住打了个盹,待到一缕风吹来,附近巡逻的侍卫从此经过时侍人陡然清醒,悄悄往内里探去。 帝王寝室内,一切安然无恙,直到一声响动出来,侍人一颗心瞬间提起来,“陛下?” 屋中过了片刻才有动静,“点灯。” 侍人得到命令轻手轻脚快速将摧云殿里的灯点上,灯光熠熠,照耀出梁寂鸾的情形,侍人小心谨慎余光一瞥,在撞见帝王脸上似乎盖着的一块轻薄手帕时,再不敢多瞧转移开目光。 “陛下还有何吩咐?” 不多时,梁寂鸾从榻上起身,侍人见他有意拿衣裳,十分有眼力见的跟到屏风衣架处为他更衣。 却听帝王道:“朕想找沈维仁聊聊,告诉他一刻之后,朕就会到。” 侍人连忙下去传话,远在刑部深处的官邸屋内,沈维仁接到消息诧异一惊,“陛下要来?” 下属回应:“摧云殿是这样传话,陛下一刻之后就到。” 得到确认,沈维仁思索片刻之后,轻声问出,“莫非陛下又发病了?” 等见到人,沈维仁又不自禁打消心头疑虑。 在夜色裹挟之下,梁寂鸾看起来极为正常,周身的戾气并不浓郁,眼底也无猩红之色,任何狂躁和暴动的情绪都未曾出现。 只有那双冷静到深处的视线,才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怎么出来了。” 梁寂鸾从御车中下来问,沈维仁上前走到他身后侧,说:“臣突然接到陛下消息,担心是出了什么重要之事,这才在此迎驾。” 第79章 他隐晦打量梁寂鸾,“陛下,是旧疾发作了吗?” 梁寂鸾步履未停,神色都十分沉静,完全猜不中他的内心,面对下臣的问候他道:“只是来此看看。你还在办案?” 沈维仁:“是。” 梁寂鸾:“介意朕旁观吗。” “不,怎么会。” “那就进去吧,朕只是想看看,你来主事即可。” 沈维仁领命下去,不再有疑虑,通常梁寂鸾都会说到做到,他的话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 若是不说,那一定是没有任何可以商谈的余地。 身处刑部,听着耳边刑讯哀嚎,坐在一旁本该入寝歇息的帝王却分毫不受影响,即使犯人在差人手下皮开肉绽,猩红烙铁,点燃焦灼气味,依旧不影响那块淡紫色绣帕芬芳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 今夜注定不眠,翌日沈维仁送走梁寂鸾,对方昨夜说只是来看看,就当真只是看看而已。 狱中的气息并不好闻,嘈杂的同时亦有人唾骂,但陛下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无比平静地度过了一整夜。 沈维仁望着御车离开的方向暂未收回目光,身边亲信下属揉了揉眼,疑惑发问:“大人,陛下一夜不睡,为何会来咱们这?” “牢狱可不安全,也不清净。” 沈维仁回头冷睇下属两眼,“你知道什么,陛下来此,才算安全。” 对旁人比较安全。 身边没有随时会暴动的野兽憩息,也就不会有危险,虽然昨夜梁寂鸾看上去没有发病,却不代表他就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要他愿意置身最乌糟 处,困住自己,不管遇到什么事对他们来说就不算太糟糕。 不过这样深夜过来,沈维仁所见,还是极少的例子。 天不亮梁寂鸾回到摧云殿,内侍总管打了个呵欠,命人往里面送水进去,“都快些,别耽误了陛下早朝,水不用太热,这样就好。” “快点。” 都准备妥当后,内侍总管前去请示梁寂鸾,“陛下,沐浴的水已经准备好了,还请陛下更衣。” 昨夜的帝王一夜未归,今早内侍总管一得到消息便到殿里伺候,并且观察梁寂鸾情况是否有异,万一发病或是哪里不舒服,都得及时传召御医院的人过来。 好在梁寂鸾瞧着并未哪里有异样,亦或是早已在刑部那里解决好了,才显得一切照常。 只是,一阵衣裳脱落的声音让内侍总管恢复神思,匆匆走到屏风后面捡起梁寂鸾脱下的衣物,余光一瞥,瞳孔瑟缩两下,看到了没有布巾遮挡的昂扬之物,像是硬挺了一整夜,未得到纾解。 梁寂鸾也未曾理会它,以至于到了早上,颜色一看就较为肿胀憋得几乎愈发红紫了。 卯时日初当空,文武百官在金銮殿上觐见,彼时后宫之中小桥流水缓缓响动,玉做的珠子垂帘在侍女前前后后经过的拨弄下,发出细微清脆的动听声响。 躺在床榻之上的温香软玉之躯方才在婢女的唤醒中,慢慢睁开一双天生便自带柔情的眼睛。 翁思妩刚到延嘉殿居住,侍女是一半是原有的新人,另一半伺候的是从蓝春殿跟随过来的。 各自都有分工,只要她醒了就会将早已准备好的洗漱用水送进屋内,届时默秋就只用在她身边帮她梳头擦脸就可以了。 镜子中翁思妩眼神清醒,容色却娇艳妩媚,拿出脂膏擦在肌肤上,揉出一片欲红。 “娘子昨晚睡得可好?” 新搬来这里,默秋关怀的问。 翁思妩认床,就是刚入宫那段时间,也是在蓝春殿磨合许久,才熟悉了新的环境。 她刚洁净过脸,眉眼如新,嘴角微微一弯,“我好的,默秋,没有哪里不适。” 外面照例有侍卫巡逻经过,翁思妩感觉得出永安宫这边的守卫比桂宫那边还要森严许多,想起来问:“他去上朝了吗?” 按照约定梁寂鸾说过,翁思妩若要请安只要等他下朝就能过去了。 此时时辰尚早,起码得等晌午才会结束,默秋明显知道翁思妩的“他”指的是谁,点头道:“已经去了,等娘子用过早膳,在这附近走走,等时辰一到就会有御车接娘子过去。” 翁思妩微微讶异,“不是在摧云殿请安?” “说是陛下要务繁多,即使歇息也会是在斜月台,只有晚上用膳就寝才会回永安宫。” “默秋,你的消息好灵通。” 默秋无奈地看翁思妩一眼,“就是怕娘子前去扑了个空,摧云殿那边的内侍总管特意过来知会了一声,那时娘子还在睡梦中呢。” 还以为在新的地方翁思妩会不习惯,但昨晚默秋起夜后悄悄看了一下,私下枕着帝王衣物的娘子倒是睡得颇为香甜。 只要翁思妩入睡或是醒了之后,未免东窗事发,榻上的被褥都会经由默秋先将东西收好藏进柜子里,再由其他侍女过来整理。 也不知娘子对那件衣裳的依赖性什么时候那么深了,什么时候才能到个头。 昨夜翁思妩的确睡了个好眠,以至于梳完妆看起来气色都有着不同以往的红润。 早膳没用太多,翁思妩稍微感觉饱腹后便出了延嘉殿,接她的人已经到了院子中。 第80章 “去斜月台。” 外朝结束后,还有一场小内朝要梁寂鸾主持,斜月台里站着十二位大臣。 从先帝到梁寂鸾这一代,多数为官已久,称得上老臣,仅有三位岁数更为年轻的,都以梁寂鸾为首,身为亲信,家世气势才情都不凡。 屋内轩窗半开,经过激烈讨论,已是到了下半场时节,内侍们看准时机,在帝王示意之下上前奉茶,方才唇枪舌剑的臣子才有了片刻歇息的时间。 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娇丽身影经过轩窗,有人不经意抬眸撞见,忽然疑声询问,“那是……” 声音惊动旁人,引发效应连带其他目光也都纷纷看过去。 侍人在前面引路,意在将翁思妩带去提前安置好的屋子,这不是她头一回来这里。 但对这里的印象半点也不模糊,她在这里吃过梁寂鸾亲手喂的樱桃,当时他还闻错了她身上的香,惹得翁思妩芳心不悦。 事后去浣衣坊借他的衣物,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庭中小娘踩着地上影子,窈窕的越过一块又一块石板,眼尾微挑,灼若芙蕖的艳色让人看一眼足以怦然心动。 小内朝中的臣子问道:“芙徽公主怎么会来此处?” 内朝之威严,闲杂人等一律都不许随意进入,周围又有禁军侍卫重重把守,任何踪迹在此都插翅难飞,难以躲藏。 能进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众人余光随之向屋内最前方的主位窥探过去,梁寂鸾的位置视野极为空旷方便,臣子们的举动不仅能瞧得一清二楚,实则外面路过的人也会更早发现。 他的确比其他人都先注意到有一抹身影从斜月台门口进来,翁思妩去的正是安排好的屋子。 在有大臣问询后,等到那道身影完全经过了,梁寂鸾方才开口,“芙徽年纪小,其父在世前为先帝效力有功,太后托朕多加关怀照拂,朕便让她来此一叙,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不,臣……” “臣等无议。” 只是有些过于出乎意料,陛下竟然会容许芙徽公主到这种地步,连主持小朝政的地方都能进来。 然而窥探陛下天颜,神情照例不多,显然这种优待并没有多么特别。 翁思妩被引到屋内后,侍人便为她斟茶去了,今日的斜月台和之前的似乎有所不同。 她坐着等了一会儿,看见窗台上的花枝繁茂,便去窗口处站了一下,正好看到距离她不远的屋子里忽然有门打开。 侍卫镇守,曾经在宫宴上见过的少数大臣们从里头出来,她才分辨出来为何会觉得不同了。 显然上回她来的那日,并不知道这里是梁寂鸾主持小朝政的地方,怪不得在进来后感觉到气氛森严,连默秋都被拦在外面。 而她所在的屋子,都在那些大臣经过时得到注目,翁思妩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投来目光,直觉让她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之后又鼓起勇气毫无心虚的抬头,只让人窥见花下的半张脸,她是梁寂鸾请来的,是他请她来的,才不是无故出现。 即使觉得她不合时宜,要怪就怪梁寂鸾去。 有本事赶她走。 直到人群忽然慢慢散开,一道姿容如玉高挑俊雅的人影从廊檐下另一边过来,梁寂鸾从容地漫步靠近那扇窗台,还未离开的大臣们都能看见沉稳的帝王站在花下,不吭声也不催促,俯视着半藏在花瓶后的未察觉到他的娇柔女子。 翁思妩初始还觉得很怪,怎么都在看她,结果偏头一瞥,才发现梁寂鸾不知在她侧面的窗前站了多久。 她吓到了,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阿兄?” 看清来人的面目后,翁思妩终于松了口气,又暗自嗔怒,梁寂鸾好坏的心思,居然吓唬她。 她心有余悸扶着胸口,梁寂鸾却压下一朵花枝,眼珠黑瞋瞋的,“当真不肯戴朕送你的那条项链吗?” 翁思妩当即不知是因梁寂鸾的眼眸,还是因他话里的深意而愣住。 对方好像比她还在意那条项链,可是除了红玉打造的,样式好看之外并没有特殊之处。 翁思妩:“不是不肯,是我,我把它放回匣子里收起来了,想以备不时之需。” 梁寂鸾对 她是否真的如此,并未显得太过计较,他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然后说:“你记得就好,不记得……也罢。”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在那一瞬间,翁思妩浑身好像汗毛都竖了起来。 仿佛被她不在意的,是什么救她命的东西。 “我过几日就戴的。”她机敏地示弱,以为这样梁寂鸾身上可怕的气息就会消散一点。 但是他却倏然扯了下唇,不置可否的样子,如同决定了就不会更改,翁思妩这时候怎么卖乖都没用了。 就这样梁寂鸾站在窗下似是一时间不打算进来,有一堵墙隔着,还算有安全距离,翁思妩心头的紧张也算稍稍缓解。 “那,那好吧。” 她蓦然妥协了。 翁思妩想了想,舔了舔忽然觉得干渴的唇,说:“明,明日……平南夫人和长康夫人家的娘子约我出宫踏青游湖,我就戴上它。” 第81章 她不等梁寂鸾说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阿兄知道吗?昨日两位夫人拜见姑母,在桂宫瞧见我了。” “她们称我淑娴端庄,尤其长康夫人,问了关于我的家世、婚事上好多话语。” “姑母说她是有求娶之意。”翁思妩明眸皓齿,站在屋中向梁寂鸾遥遥看去,盯着他的表情跟眼睛,“阿兄觉得,我明日要跟她们出宫去吗?” 此时院中,风也阒寂。 很久之后,梁寂鸾道:“什么时候的事。” 屏息凝气等待的翁思妩刚刚还话多,现下却突然笑而不语。 邀约的请帖是今日早上她在用膳时递进宫的,平南夫人家和长康夫人家的都有分别送来。 很贴心的,长康夫人家的娘子还给她备了礼物,帖子上熏了香,贴了花,有意要讨好她这个未来有可能嫁过来的“嫂嫂”。 翁思妩本来没打算跟梁寂鸾说这些,实在是他方才太过恶劣吓着她了,又表现出颇为在意她没有戴那条项链的态度。 既然梁寂鸾很想她戴上,那她就戴了,明日踏青说是和娘子家的玩儿,但谁知会不会来其他人呢。 毕竟陈太后也希望她能多结识些年轻适龄婚配的公子,翁思妩眸子里隐隐露出挑衅之意,嘴唇被舔的越发艳红无比,“阿兄是指,什么?是什么时候的事?” “和平南夫人与长康夫人家的娘子公子往来是姑母恩准。” “如果是问,什么时候去踏青,就是明日呀,”翁思妩一直很紧张,明明听懂了,却还装作懵懂的样子,答非所问:“是阿妩说漏了什么吗,阿兄这都没听明白吗?” 这倒像显得刚才多余问话的人,自取其辱了。 梁寂鸾始终一双黑眸不错眼地看着她,如有波澜,暗藏微华。 第39章扶脖吻。 面对翁思妩的挑衅,梁寂鸾仿佛全盘接收,却没被触动半分,只是情绪淡漠的默然地盯了翁思妩一会儿,就照常开口,“是件好事。” 翁思妩吃惊地望着他。 梁寂鸾在她视线里,嘴角居然一点点微微扬起,“朕,是不是该提前对你道一声‘恭喜’。” 翁思妩脸上的表情瞬间失去镇定。 “你在宫里觉得孤零零,既然想交朋友就去交,能跟朕说一声,朕也放心。” 越说翁思妩越是垂下眼眸,她才不需要梁寂鸾这副正直兄长关怀她的模样,她要的是他变成她这样。 乱了分寸,不再泰然自若,他现在却假惺惺的乐见其成的样子,翁思妩目光在眼皮底下闪烁。 睫毛扑闪着宛若一把小扇,“既然阿兄这么希望看到我多交些朋友,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此次去了,一定会与他们多加赏识,你说好不好呀?” 这次梁寂鸾纯粹嘴角含笑,什么都没与翁思妩说。 反倒翁思妩自己气恼到了,自觉刚才发挥的还不够好,下次一定争取让梁寂鸾脸上变了色。 接着就听见他道:“还要继续站在这里说话吗?去坐吧,朕要进来了。” 翁思妩心跳陡然一快,梁寂鸾说的好似她要大难临头般,然而此时斜月台的臣子们都已悄然散了个干净,只有禁军守卫和侍人在外守着。 一个不留神梁寂鸾就已经从窗台花下离开,从转角门口处施施然进来。 看着那气势不小,威压更重的身影,翁思妩瞬间感觉到口齿生津,腰脊酥麻。 但是真正与梁寂鸾共处一室,翁思妩却发现梁寂鸾离她并不近,他进来后与她保持着距离,坐到了另一边的椅子上。 梁寂鸾:“昨日言过要了解你在翁家的日常,可以与朕说说了吗。” 翁思妩一直在窗台那边没有挪动,梁寂鸾也不曾催她,看上去不像要找她麻烦的样子。 翁思妩试探性讲了几句,发觉梁寂鸾虽是在侧耳倾听,眼神却没有怎么看她,而是虚虚凝着一处,失落之余又觉得安心。 还好他没有因她几句挑衅就勃然大怒,只是他心里在想什么,翁思妩当真猜不透。 他难道真的愿意看到她和跟很多公子认识吗? 听了些翁思妩从前在翁家的概况,问了她些在学识读书上的问题,过了一会,梁寂鸾当真就放她回去了。 临走前翁思妩都还觉得不大真实,怎么跟放风筝似的。 一会紧,一会松。 她走到门外没多远,又疑惑地回头望去一眼,梁寂鸾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还是她离去时的姿势,只是视线凝在虚无的一处,手里不停摩挲着指环。 想起那条红玉宝石项链,翁思妩重新迈开脚步,明日有约,她得提前稍作些准备。 五月榴花盛开,宫中已有几树枝头颜色都变得橙红亮丽,宫外的人家院子里也不少见。 踏青之日很快到来,翁思妩一如往常在默秋催妆声中醒来,平南夫人之女与长康夫人家的娘子送来请帖,翁思妩在当日就做了回应。 由她们做主定下见面的地方,翁思妩说个时辰,即可前往去处与她们相会。 巧的是,平安夫人之女,翁思妩竟然认识。 京都之中,能踏青的去处不少,内外皆有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园林,但都紧邻江边,岸上垂柳青青,时有忙人打马路过,路边多有采了山中野果在茶摊旁兜售的。 第82章 翁思妩整装待发后便出了宫门,今日她从摧云殿过路,还想着要不要跟梁寂鸾说一声,她出宫了。 但一想他有早朝,与宫人多说无益,翁思妩只当没有这回事,让人送她跟默秋到丹凤门。 自有马车送她们去目的地。 两位小娘都有意将踏青去处定在京都经久不衰最热门的景点,游春池。 那里常得永安城中宦官世家富贵少年少女们青睐,但不限于平民百姓也可以在此踏青游玩,只是与这些贵族出身的人士相比,普通人家皆是为去凑个热闹。 要知道京都历来最值得一瞧的的景象,就是看这些家世显赫的权官达贵们出行,为了春游中能尽兴,亦为了展示家中财力,马车都会用上最华贵的一辆,装饰的宛若亭台楼阁,用鲜花来彰显夺目。 人在其中不仅不会觉得逼仄,还会享受到行人羡慕赞叹的目光。 这样的队伍往往也伴随着许多年轻男女一起,呼朋引伴,有的不想乘车,便连胯-下坐骑都会特别打扮一番。 有此风气,以至于游春池边年年日日,人头攒动,车马喧嚣,花乱迷人眼,不到天暗不得归去的程度。 翁思妩所乘的马车,出自宫中,前有侍卫开道,同样引人注目,皆知里面坐的定会是位贵主。 直到游春池边,榴花树下,有几道身影在那里驻足等待,附近家仆用胡床矮榻盛载食物,守在周围,仿佛自圈了一块地方,不让其他不认识的前来打扰。 宫廷马车也停了下来,侍卫代为确认道:“前方可是晋武侯、都亭侯家的公子娘子?” “我等正是。” 侍卫前去检查了下能验明身份的腰牌,方 才回身对马车道:“公主,两位侯家的人都到了,可要此时下马?” 等候在一旁的年轻男女们仔细盯着里面动静,只见一只手宛若剥春葱,白的亮眼,伸出来,语如娇莺,“默秋,来扶我。” 当中的一个人影呼吸微促,被旁边的妹妹察觉到,抬眸调笑着看他一眼,“看来三哥很满意这位公主。” 说罢主动过去问候,身后的人也都自觉跟上。 “公主长安,今日游春池人多,车马乱,让公主一路劳累了。” 翁思妩下车后,循声往跟前望去,好一堆年轻气盛,衣着鲜丽富贵出身的公子小娘们。 基本都面生,双双眼睛都盯着她,翁思妩分不清谁是谁,也不露怯,断不会让他们借着人多气势上压着她。 她没立马吭声,挺起纤细的脖子,眼眸一个个逡视过去,直到发现里面的人正看着她笑,翁思妩方才开腔,“焦娘子?” “哎,是我,”在花萼苑中,参与花娘庆典丢了衣物的焦衷耳笑着道:“公主安康,我们在此等候许久,终于将公主给盼来了。” 有了一个熟人,翁思妩话音自然许多,“我也是昨日才知,平南夫人是你母亲。” 目光一转,瞩目都在翁思妩这边,焦衷耳走近了,不再显得她势单力薄,翁思妩方才问起刚才与她招呼的娘子,“这位是?” “在下易琢文,这位是我小妹,易惜梦。”一道洪亮的嗓音当众响起,旁边还连着一道轻呼,埋怨他,“三哥,怎么这么急着抢话?” “公主问的又不是你。” 虽是易家对芙徽公主有意,可也不能太过主动,岂不是显得太上赶着了? 翁思妩对那对兄妹看去,耳边响起焦衷耳的介绍,“这两位就是长康夫人的子女,家中排行第三的易三公子,和梦惜娘子。” “他家武将世家,男子历来习武,身边交际的都是些跟他一样的武人,不拘小节,豪放惯了,你可别被他吓着了。” 翁思妩听得出来,话里意思还在提点她,这位易三公子就是与她要相看的人选之一,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有介绍。 为了更好说话,焦衷耳提议,“阿妩随我等去草地上坐会儿吧,那里早已铺好了胡床,准备的有点心果子,就是吃点茶水歇歇脚程也是好的。” 翁思妩点头,方才生疏的气氛一下淡去,众人都伴随着翁思妩转移到家仆们守着的草地上。 翁思妩坐下后,旁边也有道身影跟着落座,即便不对他看去,都能感受到一股天生豪迈的热量。 尤其这位晋武侯家的易三公子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等到翁思妩朝他瞥去目光时,身高八尺的威武壮汉瞬间脸红起来,“芙,芙徽公主。” 翁思妩:“易三公子。” “请,请你吃这个。”为了献殷勤,易家三公子端起跟前的点心,像是不知如何讨小娘子欢心,只能笨拙地请她吃东西,“山楂,好,好吃的。” 初始本是为了完成陈太后交代的任务,又无法拒绝平南夫人、长康夫人的好意,翁思妩方才答应跟他们两家交际。 与梁寂鸾堵着一口气出了宫门,翁思妩对今日的经历并没有过多的期待,又因先入为主的观念,以为见到的又会是陈诗问之流那样的贵族公子。 却没想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至少这位易三公子性子敦实,不善言辞,目前来看简单直白,并不难应付过去。 第83章 她也露出柔婉和善的笑,很给颜面的从他递来的碟子上捻了一小块,“多谢。” “嘿嘿。”性情简单的易三公子发出讨好到位的笑声,又被妹妹瞪了一眼,一点矜持都没有。 可是坐在这里的可不止他们一家人,与易琢文竞争的还有其他公子,从相貌上来说更胜一筹,虽说不一定都想跟芙徽公主有什么。 但都在观测这位公主性子如何,偏好哪些,要是有机会也会试上一试,只有她这个傻哥哥,一见到人就冒冒失失地示好,万一讨好错了,岂不是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即便没错,也给了他人效仿的便利。 好在这位芙徽公主没拂了她哥哥的面子,瞧着性情也颇为柔顺,这是易家小娘子目前为止见到的最好的结果。 游春池乃富庶人家必去之地,不光年轻男女来此作伴,一家老小亦可在此游玩。 不多时便有人在附近放起风筝,漫天都有缤纷色彩,忽地有一个突然断了线,被风连吹带卷滚落到这边,“哎哎,小爷的风筝!” “墨宝阁的新作,可是爷花不少钱买来的,都给我追!诗问,快帮我捡啊!” 一阵少年郎们的嘈杂声引起草地上所有人注意,引来不少目光,都看到衣着光鲜的富贵儿郎追着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奔跑。 一直到风声渐弱,掉落到胡床附近,压倒地上摆放的点心碟子上,陈诗问等人快速赶过来,双目对着跟前一扫,似是发现什么,不动了。 “小爷的风筝,哎,脏了!”御史家的小公子,与陈诗问乃是同窗,见此情形越过陈诗问上前,不想却被人拦了下来,“站住,公主在此,不得放肆。” “公主?”郭影抬眼朝人堆里看去,才发现当前看着他们的身影非富即贵,都有着同为官宦世家的气度。 “哪里有公主?”郭影眼神乱转,直到看到翁思妩身后的侍卫,当再向坐下的窈窕淑女瞧去时,肩上倏地被一只手重重一拍,随即拽开到一旁。 就见他的好兄弟好同窗跟认识一样,对着那张小脸粉嫩,却色如春花的娘子道:“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阿妩妹妹!” 距离上回祈朝节,翁思妩已经好些天没见到这些不着调的人物,一道宫门就替她挡去许多,连陈诗织都没办法打扰她。 不想今日一出来,就跟陈诗问碰见了,凑巧到翁思妩几乎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不过游春池是京都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她常在宫中不大出来,偶然才有机会。 陈诗问又是国子监的学子,与同窗们经常来这边也不是不可能,只能说是运气不好,遇着这些玩性很重的少年郎,就跟遇到鬼一样。 翁思妩不冷不热地回应道:“陈二公子,你们的风筝落在这些吃的上面,还不快捡回去?” 侍卫让开位置,容许他们的仆人上前,将破损的风筝拿走。 “等等,郭影。” 一道洪亮的嗓音把人叫住,在翁思妩身旁的易三公子突然起身,吸引住陈诗问等人的目光。 “什么事?咦,易三哥?”郭影一看,才发现还有熟人。 不过也不稀奇,都是世家大族,彼此间都有往来,就算年龄不同,也有过一两面之缘。 不光郭影认出来易琢文,旁边陈诗问对他也有印象,是与陈诗予做过同窗的易家二公子的弟弟。 刚才气氛一紧,本以为随着易琢文起身会有一场争执发生,谁知他离开后竟然与郭影、陈诗问走到另一边窃窃私语起来。 易琢文:“郭影,你那风筝哪里来的?” “三哥觉得甚是好看,你把它让给我,我给你好处,如何?” 与陈诗问视线交流一番,郭影打探道:“三哥要我风筝,给你就是,不过线断了,得重新粘一粘才行。” “一时半会可用不了,最好还是去墨宝阁重新挑一只去。” “不,不行。” 易琢文回头往草地上偷偷看了两眼,回过脸来,已经通红无比,略微羞涩地跟少年们道:“今日芙徽公主好不容易出宫踏青,你把风筝借我,我想逗她开心。” 两眼炯炯有神的陈诗问骤然问道:“怎么,原来易三哥跟阿妩妹妹是在相看?难道是想求娶她吗?” 这陈家的小子,易琢文亦有印象,惯会耍滑头,冷不丁这样问出,倒真让易三公子更加不好意思,“家中是有这样的意思,公主娇柔惹人怜爱,所以我想博 她一笑,若能结个两姓之好……” 剩下的话便不用说了,相信这帮书读得多又惯会流连花丛的小郎们懂得都懂。 陈诗问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既然易三哥有心,小弟们岂能不帮易三哥一回,郭影,你就快些帮他把风筝修补好,好叫易三哥拿去博美人一笑。” 郭影被肘了一下当即反应过来:“行啊,易三哥,来,你同我来……” 易琢文跟着郭影离开,陈诗问默默目送着他们的背影片刻,忽而勾起嘴角,冷冷一笑,回过身往草地上走去。 只有陈诗问一人回来,易家娘子追问道:“陈诗问,我三哥呢?” 第84章 她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娘,在世家娘子圈里见多了人,还与陈诗织认识。 与易家娘子关心自己兄长的态度不同,陈诗问笑意郎朗,热络道:“易小娘子,真是好久不见了,易三哥跟郭影办事去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别急啊,你越急,可就越坏了你家三哥的好事了!” 易惜梦将信将疑,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看刚才易琢文跟郭影他们在一起,大家都相互认识,知根知底,难道还有人敢坑害她哥不成? “阿妩妹妹。”倏地有人又打断她思绪,陈诗问油嘴滑舌地朝着芙徽公主靠近,易惜梦瞪大眼睛,她就说有问题! 陈诗问若有所觉,看了她一眼道:“阿妩是太后认得义女,与我等陈家人都是亲戚,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易娘子可别太无礼。” 这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易惜梦不情不愿地挪开目光,然而眼神还是会留意那边动静。 翁思妩神色冷静地睇着陈诗问凑近,“你想做什么?” 陈诗问幽幽的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人跟我说,你出宫踏青,是奉了太后之命,前来与人相看议亲,原来是真的。” 翁思妩面露奇妙,“关你什么事?” 陈诗问冷哼,那当然她是他先看上的。 只见陈诗问一扭头,翁思妩听见他俨然把自己当做主场扬声道:“今日风光这样好,光是坐在这里吃喝又有何乐趣?” “我在那里有一艘画舫,是我生辰之日家中特意为我准备的,还未邀人上去过。” “里面尚有歌舞乐师陪伴,不知有没有幸,能邀请诸位登上我的船,一起同游这游春池,赏遍这片湖景呢?” 随陈诗问而来的公子对他一呼百应,“去,哪能不去!” “大家都上去看看,诗问,你那艘画舫在何处?” “就在岸堤石桥那边,诸多画舫中最精美的一列。” 有了呼应,陈诗问还鼓动翁思妩与焦衷耳,“有焦娘子作伴,阿妩也会去的吧?” 旁边有声音不悦打扰,易惜梦不赞同道:“不行,我三哥还没回来呢!” 然而陈诗问根本不打算理会的样子,忽地一把将翁思妩拉起来,随同周围人吆喝道:“走了走了,都去画舫游湖!” “今日我陈诗问做主,定让大家乘兴而来尽兴而返!” “等等……” 旁边有声音帮陈诗问悄声说了句话,拦下易惜梦的劝阻,“易三公子是为芙徽公主准备惊喜去了,易娘子可不要耽误了令兄的好事,还是快一起跟上去吧!” …… 翁思妩被陈诗问挟持着,在人群的裹挟下被迫往石桥湖岸边走去,她的侍卫也快步跟了上来,一时间周围挤满认识或不认识的杂乱身影。 到了岸边就更乱了,不管桥上还是桥下都是人,而翁思妩也在此刻明白了,陈诗问就是故意前来捣乱的。 否则怎么就在人家易三公子走后,就出馊主意要去游湖,她刚要出声,哪怕是留个人跟对方说一声也好。 结果画舫门一打开,忽然岸边变得更加拥挤起来,只听不同声音催促,“快上船,快上船。” “马上就开了,快快。” “哎呀,谁踩我!”一声惨叫响起,陈诗问跟着面色一青又一青,闷哼一声,他也被踩了。 踩他的还不止一脚!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 为了保护翁思妩,他一边忍痛一边注意着远处是否有人跟来,将她往停留在岸边的画舫方向推了一把,龇着牙道:“阿妩妹妹,快上去。” 只要翁思妩上了画舫,一切就万事大吉,就算易琢文追过来又如何,粗鄙武夫,什么人都是他能肖想的吗? 陈诗问盯着岸处草地上拿着风筝姗姗来迟的身影,发出哂笑,然后往画舫船板上纵身一跃,催促船夫,“快走!” 然后志得意满地在他邀请的人影中寻找,“阿妩妹妹……” 满船客人,眼下却皆看不到翁思妩的身影,连她的婢女都消失不见。 陈诗问的笑容渐渐凝住在嘴边。 春水碧雨天,画船听雨眠。 明明是浮云淡薄,艳光秾丽的晴日,天空却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过云雨,窗外淡淡金光还在,透着幽幽雅意的画舫深处,翁思妩因突然的晃荡被拥挤地困在一个逼仄而宽厚的怀里。 仰起的纤细脖颈上戴着一条红玉石做的项链,因嘴里吞咽不及的津-液发出轻微细小的玉石攒动的摩擦声。 梁寂鸾似是嫌吵,扶好了那根细白脆弱的脖子,一手勾住那条项链倏地一扯,圆润红色的玉珠瞬间宛若下雨般颗颗倾落。 夺命勾魂的香气骤然迸发,如决堤般往面前的人身上潮涌,剧烈、混乱、交杂,与粗沉的气息交织为一体。 翁思妩舌头被舔了浑身发软,湿润朦胧的眼眸仿佛睁不开般,迷离而诱人地注视着梁寂鸾,眼眶被霸烈的气味侵袭醺红了一圈,闻到了对方身上捈的熟悉的香膏气息后,酥麻到只有撑着他的胸膛借住力道才能站稳跟脚。 梁寂鸾从亲吻中稍稍离开翁思妩,似是在观赏得意之作,欣赏着急切需要他气息安抚渴望难耐的翁思妩,手指轻弹了下那张娇嫩的红唇,手上用来掩盖上位者气味的指环已不翼而飞。 第85章 “好不好闻?就这么想要?”梁寂鸾:“朕的气息放出来,你又承受不住了。” “就这么不顶用吗。” 翁思妩眼尾红润目光全部都湿透痴望着他,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被人推进来上了陌生的船,而本该在深宫的帝王怎么会在这。 她一来就撞上这堵厚实的胸膛,那足以撩动她体内忄青热的气息往她满鼻腔里跑,画舫外面什么声音都忘了,听不见了。 只有梁寂鸾那动人心弦的戏谑声音,低沉响起,几日不闻,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味更猛烈侵略得更汹涌,完全是单方面对翁思妩进行气息驯教,让她急需和认住他血脉里的味道。 翁思妩也不知怎么,项链上红玉宝石被梁寂鸾一扯断,身体内就好像被启动了什么机关,令她的香气猛地飘荡,从血肉毛孔里溢出,和那股霸道的气息进行历史性的交汇融合。 她双腿发软抖得站立不住,全靠在画舫墙壁上,眼里布满了渴求的目光,视线凝聚在梁寂鸾的唇上,细嗅着向他涌动。 情动到深处,翁思妩伸出艳红的舌头毫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吟出一声娇柔的,“要,还要。” 看着她急不可耐的模样,梁寂鸾黑眸凝着她,倏地一笑,摸着她的脖子,“等下个发忄青期,让朕咬你好不好?” 翁思妩心有余悸,却又在难以维持神智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如此乖巧,让帝王抚摸她唇的力度不禁加深,戏谑意味更浓,画舫外雨声滴答,短暂吸引了被梁寂鸾气息迷惑的翁思妩。 她微微侧过头,迷茫地眨着眼,刚看清湖面金色的波光涟涟,光晕犹在,如有一道彩虹架在水面。 下一刻就被扭转过脸,对上笑意浓厚深邃幽冷的双眼,梁寂鸾微微低头,重新俯首下来扶住翁思妩的脖子 ,对准那张柔嫩的唇,软软含住,舌尖抵进去,拉着她共同沉溺接续刚刚被中断的抵死深吻。 湖面上,蜻蜓点水,振翅而飞,淅沥的小小雨声细碎如沙。 草地上行人飞奔躲雨,藏在石桥亦或广茂树下,犬马声在烟雨色中咴吠不止。 在与另一艘精巧站满公子女娘的画舫路过时,翁思妩仅存的一点思绪被轻柔的雨声完全洗刷,疏懒地放任自己伸出手勾住身前宽阔的背脊,享受着全身心都被蚕食侵占。 第40章贪身子。 “还没找到吗?” 雨停后,画舫停靠,陈诗问让家仆搜遍整艘船,又去芳草地上周边附近寻了个清楚。 结果就是,连翁思妩身边的婢女都无影无踪。 “废物,都干什么吃的,要你们何用!”尤其鞋履被踩脏,多了几分狼狈的陈诗问为了泄愤,一脚踹向最近的下人。 “不可能随意就消失不见,马车呢?宫廷护送她的侍卫在何处?” 陈诗问连声质问,下人承受着他的怒火道:“都,都不见了,二公子,我们找遍了,真的没有。” 一个翁思妩不见还情有可原,侍卫和婢女也都不肯露面,不禁令陈诗问怀疑这其中另有安排。 莫非是翁思妩自己不情愿,故意趁乱躲开了? 倒不是没有这般可能,正想着,陈诗问忽然看见身前的家仆蓦地瞪着他身后,睁大眼睛,“二公子,小心……” “陈家小儿!” 话音刚落,另一道怒火中烧的嗓音如虎啸般炸响耳侧,陈诗问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手揪住领口,“你该死,你竟然敢让人唬我,将我引走,不让我与芙徽公主接触!” “看我不杀了你!” 陈诗问左眼一痛,大半张脸立时挨了一拳,此时寻不到翁思妩,又担心替旁人做了嫁衣,陈诗问同样火气深重,“嘶……你敢揍我?” “你这骗子没安好心的混账东西!” “我阿妹都同我说了,是你偏要趁老子去放风筝,都引得大家去登你的画舫,老子今日不揍的你哭爹喊娘,老子就不姓易!” 语毕,在陈家家仆哭天喊地的“杀人了,打人了”的哭声中,又重重落下一套拳头。 武将出身的易琢文又岂是常坐学堂的陈诗问可比,但他也不是毫无反抗任由自己挨打,就这般你来我往,气急之下连什么招式都忘了,宛若市井中的两条杂毛狗,相互攀咬,你来我往。 画舫中,云开雨霁,人也分开。 翁思妩刚刚享受过命定的血脉气息灌注,连日来的不满难耐终于得到安抚,脸上还含有红晕春色,呼吸浅缓轻喘,失神的眼神没有聚焦,舌头偶有无意识的轻舔嘴角的行为,仿佛是在回味。 一声轻笑让她像猫一样闻声找到位置,感觉到视线落在她脸上有很漫长的一段的时间,翁思妩如想起来什么,面颊红晕洇得更开,更看清是谁在她面前,撑着下颔深深看着她。 翁思妩脑海中所有画面都在这一刻接续起来,陈诗问的捣乱,她在人群中遇到不明推搡,她登错了停靠在岸的船,“是你?” 她看着眼前悠然自得的梁寂鸾,一切推测都云开雾散,“是不是你?” 梁寂鸾不予否认却又没有承认是不是他安排,但如此理所应当,翁思妩已经认定破坏了今日踏青的幕后之人一定是他。 第86章 否则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可笑陈诗问还自诩螳螂捕蝉,却不知黄雀在后,算计来算计去,竟成了别人的棋子,做了嫁衣。 梁寂鸾:“怎么那么早出宫?” 他不答反问,“这种踏青也没什么好玩,你很喜欢?” “朕在两仪宫等你,还以为你会先过来请安。” 翁思妩从先前脸红变得复杂起来,她被梁寂鸾的行为搞得全然不知到底什么意思,她猜不透他,而她快被他弄得思绪宛若一团乱麻,这时连脑子都不好用了,“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以为我同你说过了,为什么还要请安?” “踏青?阿妩请示过的呀。” 翁思妩盯着他道:“与重要的人赴约,难道不该守时,免得让人久等?这些,难道不是阿兄自己都同意的吗?” 梁寂鸾:“重要的人?” “才见过一面,就已是你心中重要的人吗?” 他双眼微带凉意,嘴角已微微勾起,“那是太后交代你的任务,朕若为你拂了她的面子,于我倒没什么波及,倒是你,难免因其为难。 “你只当来走过个过场,真当朕想要你和他们有什么吗?” 翁思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梁寂鸾:“观你模样,倒是真的为自己相看上了。” 翁思妩闻言皮都紧了起来,身上一热,盯着梁寂鸾恶胆向边生,柔柔道:“阿兄以为,阿妩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相看?” “奉姑母之命是一则原因,可有没有可能,其二也和我自己有关?万一是我也想呢?” “你不想。”梁寂鸾直接了断反驳她。 翁思妩:“凭什么?” 梁寂鸾:“因为朕不想你想。” 翁思妩酡红着脸,吃惊又意外地看着梁寂鸾,他的眼神如有另外的深意,滚烫而直白,“只有这一回,好吗?” “不要再见其他男子。” 翁思妩气息蓦然微乱,身上暗香随她情绪波动变化更浓,梁寂鸾忽然递来一盏茶杯,一粒药丸,“吃了它。” 翁思妩扶着心口,发觉又能嗅到他身上的香气,顿时回忆起脖子上的玉珠,“我的项链?这是什么?” “为什么,你的气味又出来了?” 她始终以为那是梁寂鸾捈了或是用了什么,却见梁寂鸾拿出方才不知藏哪儿去的红玉指环,当面在翁思妩眼前戴上。 神奇的是,一直在她鼻尖萦绕的气味便似袅袅香烟被人一下掐断了。 只有一阵余韵在空气中,不再散发引诱的味道让翁思妩想把自己往梁寂鸾怀里送,从刚才起她就已经在极力忍耐了。 此时再集中精神对他一嗅,便像嗅到什么催人情致的熏香,体内有情动让她酥软轻喘,翁思妩刚一喘,便有一只手按在了她鼻息处,梁寂鸾的声音传来,提醒她,“不要再嗅了,我的气味于你太过强烈,会提前引你进入下一次发热期,距离上次你第一回初潮才刚过去,短期再次进入对你身体并不好。” 人体生长都有规律,发忄青期亦然,没有被标记的小娘冒然在短时间内再次经历疯狂而强烈的情热,少不得身体受损,脑子也会被上位者的气息气味侵略到坏掉。 显然目前为止梁寂鸾并未打算让翁思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得“破破烂烂”。 翁思妩却是震惊非常,“什么发热期?什么初潮?你的气息,不是捈的香膏吗?” 梁寂鸾放下茶杯,看她是真什么都不懂才说道:“你我身上都有普通人都嗅不出的气味,只有血脉特殊,属于命定之人才能闻到。” “就算能闻到,你我之间也有不同,我的气息比你霸道,与你是不同种类,属于气息中的上位支配者,而你……” “就像渴求交-配中的母鸟一样,气息上没有杀伤力,柔和而充满包容性,在这当中属于被支配的对象,相当于你主阴,我主阳。” “命中注定,阴阳调和,都要在一起。” 梁寂鸾:“你还记得,你是什么年岁分化的吗?” 翁思妩连这都不懂,“什么叫分化?” 梁寂鸾觑了下她迷蒙的眉眼,断言道:“看来,翁校仲什么都没与你说,亦或者他自己也不确定,对这些了解甚少。” “分化便是你的第二性征,你身上的香气,难道是天生就有的吗?难道不是成长到十三四岁,你葵水来了以后某一日浑身发热,晕倒之后醒来才有的?” 梁寂鸾所说,完全是翁思妩的真实经历,“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在十四岁生辰前两个月,偶有一日在炎热的暑气中晕倒了,那时还以为是中暑,直到婢女为她更衣,发现翁思妩下-体有血液流出,污渍弄脏了裙裳,这才知道她来了葵水。 之后她一整日都没醒来,一直处于发热的症状,父亲也为她找来大夫看过,都当她是生病了。 可万万没想到她生的是另外一种“病 ”,醒来翁思妩就发觉身上有一股异香萦绕,初始以为是下人给她用了什么香,结果问过以后都与她自己闻到的对不上。 后来她又接连两次频繁发热晕倒,翁校仲方才察觉到了不对,让翁思妩除了婢女跟他,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第87章 翁思妩自然相信父亲是为了自己好,只是疑惑为什么父亲会这么紧张,不希望有别的人知道她怀有异香。 梁寂鸾:“他应是不想让你被送入宫去。” 翁思妩难掩惊疑,一方面吃惊于梁寂鸾怎么会这么清楚,另一方面又疑惑这方面难道还有什么说道? 翁思妩十四岁时,先帝在那一年正处于病榻缠身之际,但他还未驾崩,精神尚且不稳定。 宫里时有流血事件发生,只要在他身边伺候的,遇到他精神不稳定亦或是骤然暴起,结果都无一幸免。 翁思妩到底是不是梁家血脉中需要找到的人,尚且不能确定,而她一旦暴露出来,当时的先帝还在,梁寂鸾恰巧也在十一二岁时完成支配者的分化,与先帝同处于上位者的位置。 且在当时,他已经是个不逊于任何年长者的合格储君了。 倘若翁思妩进宫,那她绝无侥幸的可能,会被率先献去给先帝,但她又是稀世罕见的被支配者,梁家每代都会出现一两个这样的强者,分配不均,很容易引来隐患。 那么既有先帝在前,又有太子在后,身为命定之人翁思妩应当给分配给哪一位? 若父子相承,岂不是乱了人伦,惹得父子相残。 听说他们这种支配者一旦捕捉到柔弱的下位者的气息,就会跟兽类一样死死咬住猎物,且一辈子只会标记那一个。 被标记后,会对双方都产生十分严重的影响,上位者会认定被支配者是自己唯一伴侣,从而产生偏激到极致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下位者亦会对标记他的支配者从身到心,生出严重依恋到自愿被支配者掌控,两者情绪都极为病态。 届时若让两个支配者相争,亦或是在先帝标记了翁思妩之后,再被梁寂鸾标记。 历经两次标记的翁思妩,反倒会因弄不清谁才是她的支配者思绪混乱,从此活得疯疯癫癫不能自理。 时日一长,只会愈加沦为生育的工具,再到精神不济而自杀而亡。 有这样骇人听闻的关系,作为一个父亲,谁会想让自己的女儿陷入这样的病态旋涡里去?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先帝驾崩,只留存一个梁家特殊血脉存在,翁校仲方才能得一点安心。 要不是他心力不济,撑不了几年,想必就是这次把翁思妩送入宫的想法也是不会有的。 给他一点寿命,能再将女儿藏到死都不是不可能。 梁寂鸾视线回落到翁思妩身上,她对当中许多事情还不知情,实在是太过下作污秽方面的东西,梁寂鸾并不打算透露太多给她听,为翁校仲说道,“也许是他舍不得你。” “他想等你再长大些,告诉给你听。不过你父亲对这些内情知悉不多,只有有此血脉的梁家人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翁思妩被梁寂鸾连番验证,已经信了他说的话,因为他说:“你分化那些动静,也是朕此生经历,所以你有过的,朕也经历过。” 翁思妩顿时对他的话感了兴趣,“你,你也是如此?” 梁寂鸾:“你可知梁家出了好几代这种血脉,但像你这种的,平生罕见。” 他定定看着她,翁思妩竟不知自己是这么特殊,一时间觉得被梁寂鸾看得不好意思,眼神闪烁,为自己辩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父亲什,什么都没和我说。” 翁校仲自己都了解甚少,又怎会告诉翁思妩? 她又好奇地问:“那什么叫做第二性征?就是我的香气吗?” “它的确属于当中的一部分,被支配者的气息,常用于让支配者来发现识别你的身份。” “第二性征,更多的在于你的腺体,和……”梁寂鸾适当性中断话语,目光定在翁思妩脸上,再缓缓向下游弋,到她小腹的位置停下。 翁思妩感到他视线的专注凝聚,不由地脸颊一烫,挡住小腹,“你看什么?” 梁寂鸾的眼神令她羞涩起来,是那样不清白。 身处于下位者的第二性征,除了辨别身份的气味,就属后勃颈上的腺体与体内的生育器官,与上位者有着天然的不同。 前者更容易接纳后者之物,发忄青期会有不同程度的收缩变化,亦会更方便契合上位者在体内成结。 也只有强悍的支配者才能解决娇弱弱小的下位者频繁而漫长的发忄青需求。 有了脖颈中腺体的气息注入,对双方任何一位来说,都有助于情绪上的稳定,更能向有可能存在的其他支配者宣示,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如果要动,无异于挑衅宣战。 翁思妩已经难为情到再应对梁寂鸾的目光了,她好像触及到了什么属于禁忌的话题。 而他老盯着她的腰腹。 “朕在看……” “你若再不吃药,也许还会有别的不可预测的事发生。”梁寂鸾把视线挪开,睇着热气渐退的茶意有所指地说。 翁思妩被他一吓唬,心吓一跳,不想再撩虎须,以至于事情发展到她一时难以控制的地步。 立刻顺着他的目光落到茶盏旁的药丸上,为了驱散尴尬与羞涩,质疑道:“可你还未说,这又是什么东西,它有何作用?” 第88章 梁寂鸾:“徐钰配的,用来调理你的身子,让你即使不用佩戴红玉也能减少香气溢露,还能安神以免太过刺激,受我的气味影响,加速发病。” 翁思妩愣怔,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说她是命定之人吗,怎么还要主动帮她着想,掩盖香气,还说不想让她加速发病? 在梁寂鸾的注视中,翁思妩缓缓将那颗药丸兑水咽了下去,丹田中仿佛有一股热流出现,体内那种紊乱的感觉陡然好受许多。 梁寂鸾:“如何?” 翁思妩点头,“是舒服了点。” “你呢?” 她佯装不在意的问:“你也吃过了吗?” “好奇怪。 按理说,这些时日我没佩戴红玉收拾,泄露的气息应当对你也造成了影响。” “闻到它,怎么没见你感觉什么特别之处……是觉得香气太弱,对你影响不大吗?” 这是翁思妩最疑惑的地方,明明梁寂鸾的气味只要泄露一些就能令她方寸大乱,但梁寂鸾既然能嗅到她的香味了,在她跟前却好似与常人无异一般。 这不公平。 仿若察觉到她所想,听完她说话的梁寂鸾眸光微微一变,眼瞳更深了些,“你很想知道吗?” 翁思妩顿时警觉起来。 但梁寂鸾不过是勾勾手指,对她道:“到朕身边来。” 翁思妩这才感受到支配者的气息对她产生的作用,梁寂鸾一句话,她的身体便不由自主乖乖听话地起来,离开椅子小心翼翼走到他跟前。 “是,是什么?” 梁寂鸾幽幽注视着她,不作回答,似是觉得她距离不够。 翁思妩感觉出来,又往前凑了凑。 然而梁寂鸾道:“再近一些。” 翁思妩心里一阵紧张,嘴上却要抱怨,“哪里不够近,都这么近了,还要……啊你” 她倏地身上衣角被人用手指一勾,前脚力道带着上身朝梁寂鸾怀里扑去,那双修长的臂膀将她揽了个满怀,下身紧贴在一起。 梁寂鸾:“该高兴了么?” 翁思妩讶异地动了动,“什么?” 梁寂鸾沉默盯着她不发一语,只把她的腰身往自己腹部贴得更紧,翁思妩一时间无法动弹,更感受到一股巨大凸-起的热源,极度危险精神的抵着她,当下眼神慌乱到不敢去看梁寂鸾,面色殷红不已。 窘迫到语无伦次,“你,你……” 梁寂鸾毫无羞耻心,“这就是你对朕的影响和特别之处。” 两忄生相吸,不止 翁思妩一个人会感到情动,遇到命定之人,就是会有谷欠望上的牵连,梁寂鸾早已懒得掩饰,直白袒露给翁思妩看。 他尚且能维持自若,那么,从小备受闺秀教导,清白纯真的翁思妩呢? 她岂敢招架? “你……”梁寂鸾的眼神真的好可怕,翁思妩自觉仿佛已经置身在他口中了,她到今日才彻底明白,原来这些时日以来,她身体上的那些不对劲,通通都与梁寂鸾有关。 什么命定之人,还有发忄青期,跟畜牲似的,原来他对她那些特别待遇,都是因为她完全符合花娘的人选。 “那你……” 翁思妩:“你对我,你亲我,都是为了……” 所以,他是希望她能为他解决忄青谷欠这方面的问题,才会在今日设计这一插曲,从宫中赶过来? 翁思妩望着梁寂鸾,虽不好意思开口说的太直白,但已将所想传递给对方。 一如之前避重就轻的态度,梁寂鸾承受多年气息干扰得不到缓解之苦,如今只想得到翁思妩这个解药。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你不想吗?” “还是不愿?” 原来他真的只是看上了她的身子。 翁思妩一时哑语,从梁寂鸾所说的什么发热期来看,那么她今后出现这样的情况绝对只多不少。 发忄青期不是只有他有,翁思妩也会有,他们两个血脉那么特殊,命里就该在一起相互解决。 不仅是对梁寂鸾有益,翁思妩也是受益的一方。 今日与她说这么多,兴许只是他不想让她被蒙在鼓里,亦或是想她主动答应,心甘情愿配合他,已是难得的体贴。 否则以梁寂鸾的身份地位,想要强迫翁思妩不择手段,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目的。 可是,在翁思妩心中,即使知道了自己对梁寂鸾来说意义非凡,却还是希望在梁寂鸾口中听见不同的答案。 她莫名期望他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命定之人而接近她,而是,而是…… 梁寂鸾等待片刻,眼前的人秀眉微蹙,似是时而陷入纠结,越发忸怩。 忽然却似想通了,猛地抬眸如看花心浪荡的负心汉般似怨非怨凝视过来,“好啊!” 不就是贪图上她这副身子,她何尝不能拿梁寂鸾当解药来用! 既然梁寂鸾只打算对她玩玩,翁思妩亦觉得自己不必对他负责,只享受鱼水之欢,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已经自我开解,想通了的翁思妩眼眸亮闪闪的,掩去心中那份淡淡的失落不快,打定主意在这种事情上,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给对方。 第89章 于是在梁寂鸾跟前,故意表现得随性又善解人意,心胸开阔道:“阿兄不就是想找我一起平安度过发忄青期?” “这么多年,竟没有一个人能帮阿兄解决吗?那么好吧,阿妩年岁渐长,发热次数也愈来愈多了。” “就看在你我同病相怜的份上,又不曾对我坑蒙拐骗,那么阿妩愿意跟阿兄暂时搭个伴,相互慰藉。只是……” 翁思妩秀眉轻挑,神态有一丝媚妩可爱,说出来的话却是异想天开:“只是你我这种血脉,是病,是否天作之合命中注定,哪能由什么气息,什么支配者来做主。” “你又不是我心中所爱,万一你也遇到其他心爱之人呢,岂不是耽误了我们彼此?” 娇嗔的话语声娇柔又稍显刺耳,梁寂鸾如墨的眼珠始终深邃而沉静地盯着她,即使那句“你又不是我心中所爱”如雷贯耳,依然不改颜色。 他问:“那你觉得应当如何?” 他似是打算将决定权交给她。 翁思妩伸手指着梁寂鸾轻点,“就当互帮互助,我帮了阿兄的忙,阿兄也替我解决情热之期的麻烦,一旦中途有人不想了,随时都可以离开,另一方可不许有任何挽留纠缠。” “阿兄若是同意,这契约可就成立了。若是不同……” 梁寂鸾倏地捏住她的手指,拉下来,稳稳攥在手里,“朕答应你。” 翁思妩话未说完,没想到梁寂鸾这么快就同意了,她一时不知接下去该如何回应,愣在原地。 反倒是听了她长篇大论的梁寂鸾,从她手指头摸到了细嫩的手腕,眼神含了一丝玩味的情致问:“什么时候开始?” 第41章约今夜。 翁思妩宛若烫着手般,想将手指抢回,然而梁寂鸾一动不动,看似轻松惬意,实则施予翁思妩的力气非同一般,扣着她,让她挣脱困难。 “什,什么跟什么时候?” 翁思妩夸下海口就已后悔了,颇有些惧于梁寂鸾的气势,在他答应下来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欲望如海一样深广。 梁寂鸾沉而又沉语调轻缓地说:“你说的,互帮互助,朕很认可,也很需要。那什么时候开始呢?” 翁思妩竟不知道梁寂鸾这样急,她脸皮可是很薄,禁不住他那样的眼神直白地凝在她的脖颈上,翁思妩避开眼光,语无伦次道:“阿兄,阿兄……不是说,说要等……发病时才需要吗?怎么这么快?” 梁寂鸾嗓音温凉如水,“的确不该这么快的。” “但这些时日,朕劝过某人,最好戴上红玉珠遮盖气息,但她丝毫不理会朕的劝告,执意要让独特重要的气味散发出来,朕也很苦恼。” “日日受被支配者香气的引诱,阴阳得不到调和,阿妹觉得,这都是谁的责任呢?” 翁思妩被说得面红耳赤,梁寂鸾所说为实,字字不虚,翁思妩这些日子没有红玉的掩盖,气息暴露在外,整日就像没穿衣裳般在宫廷中招摇乱晃,岂不是引人犯罪。 更像在上位者眼里的一块肥肉,居然这么危险。 翁思妩哽了半天,才在梁寂鸾谛视下讷讷道:“难道我就不无辜吗?在此之前,阿兄是不是忘了……” “祈朝节之前的日子里,阿妩也同样受此困扰,没记错的话,阿兄也是那日才忽然戴上了红玉指环吧,所以责任岂能在我一人身上?” “你就没有错吗?” 翁思妩把话推回去,梁寂鸾似是对她说的很感兴趣,“朕没戴红玉,是因为以为这世上不会出现命定之人,朕也会跟先帝一样,年纪一到,缠绵病榻,疯癫而亡。” “所以不甚在意戴或不戴,况且那时你已经有了这类赏赐的首饰,朕没在你身上闻到香气,也与你经常戴那只玉镯有关系。” “要不是祈朝节玉镯断开,朕不会知道你就是一直想找的人……” 翁思妩忸怩着不肯看他,别以为这样说就能把她哄好。 梁寂鸾问:“你说你受朕的气息困扰许久,朕好似没看出来?” 翁思妩似有千般委屈怨言,不多想便吐露出来,“谁要叫你看出来,只要你出现在我跟前,我就浑身发热,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得在你跟前万般忍耐。” “很难受吗?” “这还用说?”翁思妩嗔眸朝着梁寂鸾的方向扭头,忘了心中赌气,忽而对上那双深邃黝黑静静盯着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咽下了剩下的话语。 她还被迫贴在梁寂鸾怀里,腰上的手按着她,梁寂鸾扳着翁思妩的小脸凑近,“那是因为你长久缺失腺体的气息安抚,才会身体发热备受困扰,只要渡你一点气息就好了。” “阿,阿兄……”翁思妩眨着眼睛,下意识屏息凝气,视野中器度沉厚,有着坤仪浚洁之气的俊脸近乎贴到她脸上,眼瞳如神凝秋水,倒影出一张娇艳而慌张的脸庞。 翁思妩整个人好似往上抬送了下,唇上一热,感觉到下一刻自己被梁寂鸾抱到了腿上,两腿分别曲折在他腰侧,上身面对面被抱着,为了不掉下去翁思妩只得自觉勾住梁寂鸾的脖子。 梁寂鸾温凉的声音催促,“把嘴张开。” 翁思妩下意识照着做,比唇更有热度 的湿润触感伸进来,这回在意识无比清醒之下梁寂鸾亲了她,翁思妩似乎比之前更加敏感,神魂一荡,激动到在混乱中在梁寂鸾脖子上乱摸一片,手指轻颤,揪住了一小片领口衣物。 第90章 “唔……” 接吻间,翁思妩周身都在细微的抖,好似很紧张般,实际上出乎意料的竟也开始主动,仿佛极度渴求与血脉特殊之人接触。 一直到发觉吻得她很舒服的梁寂鸾忽然停了下来,满是不解不满地朝他看去,才觑见梁寂鸾竟是睁着眼在看着她,乌黑的瞳仁蕴含一丝兴味正浓微微清浅的戏谑笑意,翁思妩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居然会主动在期间向他索吻。 她正要难为情收回舌头离去,却在梁寂鸾发现她意图之下被重新贴上来紧紧缠上,即便翁思妩想要闪躲,还是会被梁寂鸾锲而不舍游刃有余地攻占。 一直到慢慢的,翁思妩不再挣扎,全副身子化作一滩水软化在他怀里。 在这之后梁寂鸾还道:“今晚……回宫后,到摧云殿去……” “朕想和你……” 翁思妩被捏住脸颊,做不出回答。 过了会,屋内只闻像猫儿一样的细嫩喘不过气的小小轻吟声…… 雨过之后,天色依然晴朗。 画舫驶到彼岸,翁思妩从船板上下来,走到岸处方才回头去看与她度过了一场过云雨的大船。 梁寂鸾此刻就在里面。 没人知道就在不久前,这位一国之君悄悄见她,在里面和她做了什么样的约定。 而从她出来下船后,梁寂鸾也没有再露面,但翁思妩清楚地知道,从今日起,他们的关系可就不再像从前那么干净。 且碍于彼此身份,他们两个是不能像在画舫里一样,在人前展现二人独处时的那一面。 水波忽然响起,湖面泛起涟漪。 将翁思妩送达后,与周围精巧华美的风格不同,透着雅意清幽的画舫慢慢从岸边驶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岸上翁思妩从宫廷出来乘坐的车马还在这里,她怎么来的就该怎么回去,方能不引人注意。 今日本就是以她为主才组织了一场踏青,从下雨起她就与婢女等人一块消失不见,实在有所可疑,这么久,还不知道其他人情况如何。 翁思妩开口,还未来得及跟默秋说上一句话,就被从不远处还在周遭寻找的人发现,“芙徽公主?是芙徽公主!” “快去禀告郎君,芙徽公主找到了。” 周围似有人影闻声而动,不多时与焦衷耳一起来的几位公子娘子便都围了过来,“公主去哪儿了?” “方才所有人都登船了,怎么没见到公主。” 翁思妩就知会有人这么问,不显痕迹道:“我也不知怎会如此,只记得登船时似有骚乱,我离水边极近,又怕自己遭人推搡跌入水中,于是和婢女一起匆匆上了一条画舫,却不想,你们大家都不在上面……” “那实在太不巧了!” “当时的确一下挤了太多人,分不清谁是谁,好些人都乱了阵脚差点掉进水里去。” “看来都是匆忙之间才不小心错过了,以后还是得谨慎些,来个人维持秩序就好了。” 经历过的都心有余悸,还忍不住帮忙回忆道,“不光如此,还有一些人没来得及上呢,之后不久便有雨水落下。” “大家躲雨的躲雨,去的及时的都在画舫里待着,也算一种运气吧,至少身上没被水淋湿透,否则还得另外再换一身行头。” 白日下,翁思妩任由他们猜测讨论这场雨来的真是不巧,只在需要她说话时才搭上一两句,神色不慌不乱。 一切都在细节都得到顺理成章的回顾和补充。 即使还有小部分人心中再有疑惑,等看到那张五官在日光下,越发显得秀美柔淡的容颜,自然而然就感觉心生柔软。 于是打消多余的疑虑,为翁思妩自圆其说起来。 “说到底,易三公子才是不易呢。” “他真是运气不好啊,说是去放风筝给大伙看,结果半路下起一场雨来,船也没登上去。” “还得是陈二公子的注意,邀请我等去他画舫游玩,方才避开这场雨,不过就是可惜,听说易三公子不知情,以为陈二公子是故意的,方才二人有了龃龉,竟打起来了。” 翁思妩秀眉微动,出声问道,“怎会如此,那之后呢?” “是啊,两边都各执一词,许是都误会了,哪至于这般大打出手,不过之后,还得是官府来了人,这才将两边的家仆分开。” 说话的见翁思妩眉头紧皱,误以为她也不想见到这种局面,于是开口安抚道:“这都是易三公子跟陈二公子自己的矛盾,不过是小题大做,等说清楚就好了,公主可是担心,想要去看一看?” 这件事本就是陈诗问作弄易家那位三公子在先,翁思妩多少已经提前了解到其中门道。 只能说梁寂鸾那边太过精明,才会不用一兵一卒就让陈诗问借题发挥替他搅了整局浑水。 眼下他走了,这边却根本不知道幕后还有人手,的确称得上倒霉。 对陈诗问闭口不提,也是他活该,若不是他自己要上套前来捣乱,又怎么会帮别人做了嫁衣。 翁思妩问道:“易三公子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易琢文扶着眼上的伤,对陈家没怎么来往的陈家小儿彻底记恨上了,此人倒不是不学无术,而是既会读书,又有些滑头跟聪明。 没想到有一天会把手段用到他身上了,易琢文知晓自己不如前两个兄长聪明,但也不是真傻子。 第91章 他明明都同陈诗问郭影说了,想用好处换他们的风筝,去哄公主开心,可他阿妹说,陈诗问偏要趁他忙活之际邀人登船,不是坏他好事是什么? 只恨官府的人来的太快,没将这滑头鬼给打死,他自己也受了些伤,眼下公主又不在此,易琢文失落又失意地坐在半干的胡床上。 “易三公子。” 一道细柔娇嫩的声音响起,易琢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翁思妩走过来站在跟前,柔柔地再叫一遍,“易三公子,你还好吗?” 易琢文才猛地抬头,发现自己没有幻听,“芙徽公主?” 翁思妩冲他微微一笑,这个傻大个便看傻了眼。 易琢文虽是陈太后安排的人选,但本人没有恶意,不曾冒犯翁思妩,还是因为想哄她开心,才被陈诗问戏耍了一通。 说他是被殃及池鱼,也是真的无辜,翁思妩拿出帕子递给他,“易三公子,听说你去放风筝了,可惜我没看到,但也谢谢你的好意,叫你辛苦了。” 易琢文想不到翁思妩还会惦记着他,登时弹起来,捂着有淤青的地方,不敢叫她看到,一面遮挡一面说:“公主是来看我的?” “琢文现在有失体面,实,实在不敢让公主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翁思妩:“擦擦吧,你脸上的伤口,还没处理干净呢。” “易三公子,不必拘于这些小节,你再这样拘谨,我可就要走了,你弄成这副样子,我看了心里也很不安呢。” “不关公主的事,都是陈家那小儿诡计多端,让我上了他的当。” 易琢文这才转过头放下手来,他碰到翁思妩递给他的手帕,似有香气从上面飘来,他整个神情都有些飘然。 易琢文遗憾道:“芙徽公主……那风筝,被雨打湿了,我没能让它飞起来……” 翁思妩嫌站着有些累,选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抬眼一看一个威武大汉一脸委屈的样子,登时笑了下,“没有关系的呀,只是这回飞不起来,不代表还有下次。” 愈发觉得翁思妩性子温柔的易琢文呆呆看着她,“可是我还是想让公主见到飞起来的风筝,这是我第一次与公主见面踏青,没想到都被搞砸了。” 这样一说,更显得破坏了这次踏青的人有多么可恨。 翁思妩自然都知道无论是她还是易琢文,都是领着家中任务来的,她拍拍身旁的位置,“ 易三公子,你过来坐呀。” 易琢文从开始到现在,都恍恍惚惚的能感受到芙徽公主对他的态度特别好,难道她对自己的印象也很不错? 虽是家里让他来相看的,易琢文本身也没有想到要尚公主,在见到芙徽公主本人,易琢文全然被她的容貌吸引住了,眼下见她这般温柔,心中更倾向于她,觉得她就是自己梦里喜欢的那类妻子人选。 他在翁思妩示意下,期期艾艾地坐到了一旁,却碍于自己威武的身子,像怕压到娇小的翁思妩般,只敢占了半个屁股。 “公主……” 草地上,云雨歇过后,日照始终强烈,游春池附近的游人渐渐重新又多了起来。 胡床这边有翁思妩的侍卫和婢女在不远处守着,原先的家仆们也都分散开,有的正收拾着之前未来得及捡起的杯盘用具,有的正一点一点将屏风上的水珠擦干。 翁思妩甚至有了一种想法,其实嫁给这位易三公子是不是也不错,人傻忠厚,说明本性不坏,日后也称得上是个老实可靠的丈夫。 但是她没错过易琢文看她的眼神,时而因她的容貌而晃神,可见第一次见,他对她的好感趋于容貌居多。 他以为她很温柔,温顺,善解人意,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妻子人选。 殊不知在翁思妩心中,她并不甘愿一直做个懂事柔顺的女子,她的本性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端庄无辜。 如果她真的那么清白又不谙世事,她就不会在背地里主动招惹撩拨梁寂鸾,她的确是朵柔弱的小白花,却在根茎上都长满了容易让人忽视的小刺。 这样不老实的小娘,绝对不符合易三公子这样老实人的预想,翁思妩也不情愿装那端庄贤淑的模样一辈子。 “易三公子。” 翁思妩:“我知道今日的事,你是无辜的,陈诗问与我认识,他与我都是陈太后的外甥侄女,他比你更早与我在宫里见过面。” “我亦不想瞒你,不过我与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以前因为一点瓜葛得罪过他,他便记恨上我,一直想拿我当那些可以被他哄骗的小娘戏弄。” “他今天这么算计,不是针对你,而是冲着我来的,连累你受牵连,阿妩在此处想向你说声抱歉。” “对不住,害你风筝没放起来,还淋了一场雨。” 易琢文怔怔看着她,听完反应过来,怒然道:“什么,公主得罪过他,他还敢记恨于你?可恨我今日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不然若是这小子还在我面前,我定然……” 翁思妩柔柔打断他,“已经够了易三公子,我说出来只是不想让你误会,以及感谢你今日想为我放风筝的心意。” 她的神情实在太柔美了,翁思妩的眉眼帮了她许多,她生得让人一眼看上去就情不自禁想怜惜。 易琢文咽了下唾沫,痴痴道:“公主实在是太心善了,不过琢文都听公主的,那个风筝也是我从他们手上换来的,一直飞不上去也可能是他们动了手脚,等下回,我一定再放给公主看。” 第92章 翁思妩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接着说:“谢谢你,但是不必了。” “什么?”易琢文一脸迷茫,不懂怎么刚刚还聊得好好的,公主明显对他与对陈诗问不同,怎么突然就变了。 翁思妩:“和谁一起放风筝,也要找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才能收获彼此才懂的快乐。” “易三公子为人很好,直率真诚,可是我,一点都不喜欢风筝被人掌握在手里的样子,线很容易断,风筝也容易飞走,一不小心就会挂在树上,束手无策。” 易琢文连忙说道:“可我,我我很会风筝的不会让它挂在树上。” “傻子。” 翁思妩偏过头,认真睇着他,似笑非笑道:“就那么难以听懂吗?我的意思是,你的风筝放得再好,也要有志同道合的人与你一同欣赏,否则就算强行在一起,也是对牛弹琴,不会快乐的呀。” 易琢文听懂了后面的话,猛然反应过来,“公主不喜欢我?” 终于抓住重点了,翁思妩从胡床上起身,“今日之事,有一半让易三公子受我的拖累,等回去后我会想办法给易三公子补偿的。” “虽是没有缘分,但易三公子一定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小娘。” 拒绝了易琢文后,翁思妩便往回走。 说这么多也是想让这傻大个不要一头热,投入到她身上,她自己还跟当今帝王不清不楚呢。 相看也是为了应付陈太后,可不是她现在就想马上要嫁人,万一让他感情错付了,翁思妩可不愿被迫背上一桩辜负他人的情债。 “公主……”易三公子手里捧着翁思妩的手帕,备受打击念念不舍地望着她,还想上前追几步,就被侍卫给拦下。 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楚动人的翁思妩坐上宫廷马车,消失在视野。 马车上,翁思妩挨着默秋,轻叹一口气。 默秋:“娘子拒绝了易三公子,为何还要伤怀?” 翁思妩:“我虽拒绝了他,却不知若让姑母知道了会怎么想。” “今日一个易三公子,明日却不知会是谁?” 至此至今翁思妩已经明白,她成了陈太后手中掌握的棋子,她期望能将她培养成联络这些大族世家的妇人,助她一臂之力。 默秋:“娘子既然不愿意,想办法拒了就是。若是担心太后怪罪,难道那位会眼睁睁看着公主落难?” 翁思妩吃惊地看着婢女,“默秋你……” “公主血脉特殊,又与陛下契合,就算太后知道又如何,公主难道不才是陛下要找的真正的花娘吗?” “就算要嫁,也该是嫁给陛下才对!” “住嘴。” “娘子,我……” 下一刻,就见翁思妩神色凝肃盯着婢女,“你再说这些话,我就要把你赶下马去了。” 这是翁思妩难得一次生气,默秋听话的闭上嘴,直到听见自家娘子似是憋着闷气,怨声道:“他才没有想要娶我!” 从发现她是命定之人后,梁寂鸾根本没有当众点破她的身份,那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就是花娘,翁思妩又怎会再上赶着去自取其辱? 像是验证了她所说的话,马车里一直保持着静默回到宫中。 翁思妩刚到延嘉殿不久,就看到摧云殿的内侍总管在外等候。 可恶薄幸的梁寂鸾,隐忍之久也不过是为了贪图她的身子。 在让周围的侍女退下之后,内侍总管上前对翁思妩讨巧地笑道:“公主的晚膳还是得去摧云殿和陛下一起享用。” “陛下还交代……” “延嘉殿的浴房太小,暂且可以将摧云殿的拨给公主,今夜还请公主早做准备。” 内侍总管传完话便悄悄走了,留下一室静默和翁思妩,他带来的东西摆放在桌上,是一些堆叠整齐的衣物和一些用来擦拭身体的乳膏。 翁思妩看了片刻,抬头对准默秋,“我说什么呢?这下你都看到了吧?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她今日不过是开口向他提议,没想到梁寂鸾那么快就答应下来,还急匆匆的今晚就要,不是预谋已久是什么? 他定然对她不是真心的。 翁思妩更加打定主意,对梁寂鸾只有纾解谷欠望的需求,绝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 第42章偷风月。 说是摧云殿的浴房可以供翁思妩使用,然而到了酉时一刻,翁思妩还是选择在延嘉殿沐浴上了。 乳-白色的浴池中铺满花瓣,翁思妩脱掉衣物,一丝不-挂的步入池中,侍女会在岸上替她擦洗肌肤。 天然胴-体无一不彰显出身躯的曼妙与美好,池水在腰窝上形成一道小小的深陷进去的旋涡,翁思妩的纤腰像葫芦一样,双肩纤薄,两腿笔直,浑-圆有度。 她平日里自己不经常打量,今晚因有可能要留宿摧云殿,想到会与梁寂鸾发生的事低头审视起来,以她这副身躯,堪称妖姿多态。 但她也没想过以美色惑人,只是为了解决因缺乏命定之人的气息,导致时常身体有异的问题。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就像白日里在画舫时梁寂鸾伸手掐住的那样,他从来没称赞过她有一把纤腰,却一直在蛊惑她和他缠吻。 他的胸膛还很硬,太结实所以每次靠上去时胸脯都会被压得极为紧实,弄得她好疼。 第93章 倏地一道水声响起。 侍女在 旁舀一瓢水轻轻在翁思妩后背冲刷着,混杂着花瓣落在翁思妩富有弹性的雪白肌肤上,红白相交,如同在雪地里埋下一片鲜艳的红,触目惊心,有着玉莹尘清的冰洁之美。 正应了那句“吹弹可破,香肌玉骨”的戏词。 国色天香,美人总要侍帝王。 身上每一处都打过香胰,花瓣香气浸入-体内,翁思妩在侍女的侍候下里里外外都散发着可以被人采撷的味道。 “公主,可以更衣了。” 翁思妩从假寐中睁开眼,缓缓从水中出来,水珠一下从肩头滑落到腰脊,没入狭窄幽暗的入口。 默秋很快将准备好的布巾在翁思妩上岸的那一刻,将她裹住擦拭干净水渍,然后又换了一旁的侍女前来从头到脚趾都为她涂抹上滋润皮肤的乳-膏。 自从吃过药丸,翁思妩身上被支配者的气息连她自己都淡的闻不到,似是隐没在了血肉底下,只有到了特殊的时期才会溢漏出来。 侍女此时道:“摧云殿的御驾已等在延嘉殿外,只等公主一切准备好后就送您过去。” “公主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可吩咐奴婢去办。” 翁思妩如今就是天生媚体,粉脂凝香,一番梳洗打扮足以让人所有人为之倾倒,她凝着身旁刚才替她抹了香膏的侍女,丹唇微启,“哦?我要什么都可以被满足吗?” 她眼眸乌黑剔透,盈盈流盼,如有情意和水色在其中,连带侍女都在此刻被魅住,仿佛能深嗅到芙徽公主身上透着温热的血肉香气。 神情微动,喃喃说出,“可,可以。” 剩下的目光情不自禁往她脖颈下方流露在外的一片莹玉肌肤望去,直到听见头上翁思妩的一声轻笑,侍女方才收拢回神,不好意思地叫道:“公主……” 默秋默默旁观了这一幕,扶起翁思妩,“娘子什么时候学坏了?” 翁思妩顺着力道起身,笑着余光瞥着被她逗弄害羞的侍女,“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学坏后这其中滋味竟这么好。” 师从何人就不必说了,翁思妩对侍女道:“你很好,以后都来延嘉殿侍候吧,默秋,送她一支发簪,就当方才……” 后面的话被逐渐隐去,翁思妩笑而不语,她也要拿这般姿态去对待摧云殿等待她的那个人。 上回翁思妩在摧云殿等待许久,今日终于轮到梁寂鸾在室内默默等候,直到日落西下,殿外依旧没什么动静。 候鸟归林,宫灯一盏一盏接连亮起,座椅上梁寂鸾执书的手微微放到一旁,瞥了眼桌上怕是已经微凉的饭菜,抬眸看向门口,“什么时辰了。” 内侍总管闻声而入,“陛下,酉时已过,已经戌时了。” 像是了解梁寂鸾更想知道的是什么,内侍总管道:“奴婢方才差遣人去延嘉殿问过,那边的婢女说公主还在梳洗打扮,要花费些时候。” 梁寂鸾:“这么久?” 内侍总管:“那奴婢再去催催妆。” “不必,”梁寂鸾想到日前用晚膳那一次,翁思妩精心打扮过的发饰和妆面,还有那身特意换过一身的衣裳,眉宇间不见半分不耐,反倒嘴角微微上扬,“你可以代朕问问她,还缺了什么,让造冶署那边的匠人把她会喜欢的珠宝首饰都给她。” 内侍总管口上答应,心中已对这位芙徽公主在陛下那的分量逐步增加,曾几何时陛下会对这些身外之物动过兴趣。 且梁寂鸾天性自律,日落前用食,再到日落后沐浴安寝,哪样不是遵循规律,能让梁寂鸾这样为她打破自身规律习惯,已经超出平常用食的半个多时辰了,却迟迟不见延嘉殿那边的人来。 可见芙徽公主到底是个与众不同的特例。 内侍总管出去后,过了一刻钟,广阔的帝王寝殿之内吹来一阵狂烈的夏夜晚风,不同珠帘同时攒动,梁寂鸾若有所感,目光从手头书上挪开,看向殿门处。 如千呼万唤始出来,殿内桌上的花枝被轻轻吹颤,先有一道淡紫裙摆踏出来,摇摇曳曳再从下而上缓缓露出腰间的响铃,扒着殿门的纤细玉手轻轻松开,露出头上如缀点点星花的发髻,丹唇秀鼻,等候许久要来的人方才姗姗出现。 梁寂鸾彻底放下手中之物,正坐着目露窅昧,静静而仔细地看着翁思妩从殿外进来。 每走一步,系在细腰上的铃铛就会响彻在耳畔,如听仙乐,幽兰空谷。 翁思妩有意拖了许久的时辰,直到摧云殿的内侍总管前来问候苦苦催促好几次,再到默秋也劝她开始,翁思妩方才坐上来这里的御驾。 踏入这道殿门,看到内里点燃的灯盏以及那道好整以暇坐着等待她的身影,翁思妩心中早已堆积满紧张和期许,可面上又不能显露出任何会让她输了气势的神色。 发觉梁寂鸾的眼神从她一出现起就凝聚到她身上,尤其还格外专注盯着她腰上的铃铛凝视了一会,眼中流露出一闪而过的讶异之色,翁思妩就知她绝不会在这场博弈中落入下风。 第94章 以她今夜这副出场和打扮,就是圣人都会染上遐思绮念,更何况拿着本圣贤书在这等她,装模作样的梁寂鸾了,难道在两仪宫处理的政事还不够,到了入夜这个时辰,还得在饭桌上故意表现一番吗? 铃声倏地截然而止,梁寂鸾两眼都静静地观赏着翁思妩,等到她走到一半站定,这才立起身子朝她的方向走过去,拉近彼此距离,“怎么这么晚才来。” 同样的话不久之前虽是问过一遍,但不妨碍梁寂鸾再拿它去逗眼前强自镇定,装得怡然自得却随时有可能被拆穿的娇媚小娘,翁思妩尚且不知自己漏洞百出,闻言故意呛道:“阿兄以为,女子梳洗是什么简单的事吗?” “还是阿兄根本不介意,即使我不梳妆打扮,蓬头垢面的过来,即使到了榻上,阿兄也心无芥蒂的接受?” 梁寂鸾:“也许,朕确实不会介意,还未见过你说的那副模样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今夜过后,兴许就能让朕见到了。” 翁思妩料不到他还会这么开玩笑,真是没皮没脸,这么一想脸上一红,她来摧云殿可不代表她还会在此留宿。 翁思妩:“我,我才不会在这待到天亮。” 就是梁寂鸾要求她这么做,翁思妩也不会答应的,公与私该分清的就得分清,她绝不会让梁寂鸾来扰乱沉静下来的芳心。 翁思妩再次跟梁寂鸾申明,“天亮之前,我会回我的延嘉殿去,我自己会走,你不许赶我。” 若是帮他解决了谷欠望,还要赶快离开,那会叫翁思妩羞愤欲死,实在是太可怜了,她宁愿不要梁寂鸾开口,先把主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当然,就算梁寂鸾要强行留她,她也是不会留的。 翁思妩自有自己的骄傲在身上,她环视一圈,看到桌上备好的饭菜,过去一看果然都凉了。 梁寂鸾居然没动半分,她故意拖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没亏待了自己,让默秋喂了她些吃的,这才过来,现下根本不饿。 “你……” 背后忽然有热源靠上来,梁寂鸾双臂拥住翁思妩,将她夹在其中,睇了眼桌上食物,问道:“你来得太晚都凉了,朕让他们拿下去再准备些热的过来?” 翁思妩怀带狡黠和得意道:“可我吃过了。” “梳妆时一时肚子饿,就拿了些搞点先吃了,阿兄不会怪我吧?” 梁寂鸾俯视下来时 ,翁思妩眼眸上的睫毛宛如小扇子轻轻扑动,她嘴角上的笑也被他一览无余,她一定很得意梁寂鸾一直饿着肚子等她来,多么看重她,多有分量,她就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连何时开席都得她说了算。 她不想吃,梁寂鸾要是吃了,就得让她心甘情愿等着他,可是翁思妩会吗? 她才不会轻易就迁就一个在今夜肖想她的家伙,如果让她不满意,她随时可以离开摧云殿回她的寝居去。 翁思妩正笑的得意,她这么轻易就作弄了梁寂鸾一回,让他吃了个瘪,他有任何不满这时候只要斥责她一句,她就会借口不高兴离开这里。 但是她背后的热源把下颔放在了她的肩上,抵着她错愕的侧脸淡定道:“那就不吃了,我们早点到榻上去,朕也不想浪费这良辰美景,与你共度良宵。” 他另一只手碰到了翁思妩的下巴,不让她惊慌躲藏,观赏她今日的妆扮,眼里有着赞许之意,“小轩窗,正梳妆,呵手试梅香。” “你今日的这副模样,怎么看都很美。” 翁思妩不想她的略施小计,竟然被梁寂鸾轻易化解,根本不上她的套,这下只能自食其果,被梁寂鸾直接抱着走向被纱幔遮挡了一半的床榻。 殿外房门在一双背影纷纷坠落到纱幔之后,被悄无声息地紧紧合拢上。 翁思妩一时紧张到不知该看何处,梁寂鸾像在拆礼物,他很感兴趣地拨弄着她在衣上的铃铛,从刚才他把她抱过来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动听暧昧的脆响。 他有意放慢了速度,然而距离就只有那么短,根本不够听,他把它连着翁思妩的腰带一起解开,在她还在疑惑要做什么的时候忽然扶起她的腿弯,绑在脚踝上面。 翁思妩像极了他新到手的玩具,梁寂鸾抬着她的小腿,新鲜至极,想让铃铛再次响起来,垂眸一凝满脸红透的小娘子,在她不可置信地注视下脱掉她的罗袜,从小腿肚一路摸下去,那样翁思妩会感觉都是痒意,轻轻挣扎起来。 床榻之内都是断断续续并不规律的响铃,一声轻一声重,直到翁思妩受不了梁寂鸾这般嬉戏,一脚抵在他肩窝上,累的喘息不停,面如芙蓉,艳丽无暇,对他湿润着双眼娇声轻斥,“你,无聊……” “别挠我了。” 她倒在被褥之上,纱幔早在梁寂鸾将她放进来时都散落开来,将他们所在之处围成一个不被窥探私-密而独立的世界。 梁寂鸾为了捉弄她一直扶着她那条腿,半坐在跟前,他身姿挺拔即使是胸膛正对着翁思妩,亦使躺着她感觉仿佛被他上半身所笼罩着。 第95章 听了翁思妩的话梁寂鸾果然停了下来,可她却开始不安分起来。 翁思妩像找到了可以让梁寂鸾与她同样乱了分寸的机关,她在挣扎晃动就发现了,只要玉足不小心踩到梁寂鸾肩头身上,他看她的眼神就会窅然至极。 这次轮到她在片刻的喘息之际,抬动失去罗袜莹白柔嫩的脚掌,踩着梁寂鸾的肩头挪到他的前颈上,跃跃欲试地用脚趾头轻勾触碰着他的喉结,不知不觉梁寂鸾的神情跟眼神都有变,更深谙的盯着她。 在翁思妩还像戏水一样脚趾轻点时,得意忘形没控制住力道稍重一些,被梁寂鸾倏地一把按住。 翁思妩娇吟出声,极为不甘地乱动挣扎,口上质问:“做什么呀?” “快给我放开,你方才戏弄我,就不能让我玩会儿你?” 快让她再踩踩,翁思妩还想抬起另一只腿去勾梁寂鸾脖子。 结果另一只也被梁寂鸾控制住,“你……” 二人下面贴得比刚才更加密不透风,梁寂鸾瞬间含着轻笑俯身压在翁思妩头上,哄着她说:“等会再给你玩,现在让我看看你。” 足上铃铛不再轻晃,梁寂鸾知道翁思妩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敢再轻易点火继续招惹,她重新紧张起来,他动作一点也不着急粗鲁,而是盯着她此刻的模样再看她一眼,方才动手剔除刚才中途未完成的步骤。 翁思妩感到身上一轻,衣裳愈发轻简的变化让她皮肤触及空气,仿佛有一丝凉意,她心跳越发快速,眼神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似是想避开,但又离不开此处,忍不住躬起纤细的身子,“我,我不要了……” “我不玩……” 她后悔了。 凡是被梁寂鸾接触过的肌肤她都像被火树银花,电过一样,与他贴在一起更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如一团永远烧之不尽的烈火。 她竟会有种因为他而死的心悸之感。 这种突如其来的紧张让梁寂鸾抬手摸了下翁思妩的面颊,拨开她微微汗湿的发丝,“看着我,阿妩。” 他释放出支配者的气息安抚翁思妩,同时达到引诱的作用,被支配者闻到命定之人的气味产生信任和依赖,渐渐安静下来。 翁思妩的面颊湿红,不知道梁寂鸾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同样吃过配的药丸,她隐匿了气息,梁寂鸾为什么还能放出来。 “被支配者一生中所需求的气息安抚比支配者只多不少,而支配者总要存蓄产出足够多的腺体气息方能让配偶得到满足。” 这不过是上位者血缘中带来的能力之一,用处很多,既能安抚,也能向周围有可能存在的其他竞争者宣战,而处于弱势的下位者轻易不会释放出气息让自己陷入危险处境,以免被不喜欢的支配者标记。 不多会翁思妩的心跳便没那么快剧烈跳动了,她呼吸虽还有一点微促,身体却软和下来,唇色嫣红,并不抗拒梁寂鸾的触碰,相反还在梁寂鸾抚摸她脸颊时,像猫似的暖心回蹭过去。 梁寂鸾:“要亲吗?” 翁思妩被摸得很舒服,眼神都迷离了起来,“要,我要。” 她想起今夜本就是跟梁寂鸾来做这些事的,不是今日就是总有一日,身为血脉特殊的被支配者,她已经离不开这些时日的气息熏陶,她好想要梁寂鸾再给她一些。 或者更多一点其他的什么待遇,翁思妩感觉自己又像回到祈朝节那日一样,血液流动的速度好快好快,身体的感觉又有所不同,她更想要梁寂鸾对她的瑷抚,血脉中的情-热情-动更深了。 令翁思妩不由自主往梁寂鸾身上贴,想与他亲近更亲近,甚至连彼此最靠近大腿木艮部的地方都有了湿度和热意,梁寂鸾手上翁思妩的鬓边仿佛有擦不完的汗,她朱唇微启,一直张着等着他快去亲她。 但显然梁寂鸾并没有满足她这个心愿,而是慢斯条理地冷静审视她,仿佛是在臻选最后适合的落脚点。 在秀颀又雪白的前颈的肌肤上,热度像雪地里被火花烫开,梁寂鸾埋头在翁思妩肩窝上,嘴唇就这样落下一点一点的细吻。 只要耳朵凑近在她身边,就能听见她发出的破碎动人的倒抽凉气声。 摧云殿外,在内侍总管的安排下,除了重重把守的重兵,任何侍女宫人都被遣出庭中,不让任何人进来。 四周寂静,只剩打开的窗户,如有风来。 翁思妩将梁寂鸾抱住,困在肩臂之中,似是这样就能稍微拖慢他继续往下的速度,然而根本困不住,亦是一无是处。 梁寂鸾顺着此境地状况,直接在她怀中就地取材,用唇落下如梅花开绽,被热水烫开的痕迹。 一时间帐上倒影相互重叠,一高一低,一上一下,如倒退的山峦连绵起伏不断,纱幔中波涛一涌又一涌。 桂宫,时值夜色尚未深重,陈太后寝殿里的灯火明亮,侍女官在门槛处与侍卫模样的人神色凝肃地交谈几句,方才进入到居室中。 第96章 “太后。” 侍女官上前,陈太后身边的侍女正在为其拆卸头饰,对镜梳头,见她来微微一顿,被素有威严的 陈太后抬手示意,“先退下吧。” “是。” 等寝居中侍女变少以后,侍女官代替先前人的位置,拿起梳子,站在身后低声道:“卫庄刚才回宫,有事要禀告给太后。” 陈太后懒声道:“今日不是让他跟着公主出宫踏青,在旁护卫盯着吗,是出了什么岔子?” 侍女官:“太后猜得没错,今日公主他们,的确闹出不小动静。” 陈太后立时睁开双眼,等到侍女官凑到耳边轻声说道几句,登时挑眉,露出一副不悦,“你说什么?” 察觉出太后怒气,侍女官连忙放下梳子跪下来道:“太后息怒,这些话都是卫庄同奴婢说的,是他亲眼所见,要奴婢据实禀告给太后。” 瞬息过后,原本沉寂的气氛被妆台上散落的东西给打破。 空气中弥留着陈太后气急一时发怒的余威,侍女官匍匐在地的头点的更低了。 陈太后面容阴郁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哀家还活着呢,这帮不成器的东西。” “陈家就纵着他被抓去官府给扣了?堂堂陈家二公子,还跟朝廷命官打起来,大闹游春池?” “哀家对芙徽和长康夫人之子这门亲事寄予厚望,岂能容许他破坏,传令下去,即使端阳夫人来求,也不许她到宫门外哭啼,就将陈诗问关个两日再放出来。” 一口气说完,陈太后眉间阴郁稍减,顺便问起,“芙徽呢?” 侍女官方才来说,今日的踏青之旅翁思妩跟晋武侯家三公子的见面并不顺利,中途因为陈家二公子的出现,导致易三公子并没有机会跟芙徽公主好好相处,二人就大打出手。 由于陈诗问戏弄殴打的是朝廷命官,易文琢即使同为世家公子,却比他更有身份,因此才被官府的人给弄走。 陈太后问起翁思妩,侍女也照实说道:“芙徽公主和易三公子交谈之际,不让侍卫在身边,不过听说,今日午后他们分别的时候,易三公子似乎跟身边仆人说了句,‘她不喜欢我’。” 对翁思妩,陈太后此刻怒气发泄后,却并未显得太过恶劣,只是同样有一丝不悦。 她耐着性子说:“相看也不代表立刻就能两情相悦,这些时日哀家也发现了,她是个看似不温不火,实则性子孤傲的,容貌出众,眼光会挑剔些倒也正常。” “长康夫人那个第三子说是最像晋武侯是吧,人虽谈不上俊秀,却也是个俊朗公子,不至于连这都瞧不上。” “且把她唤来,哀家仔细问问她,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侍女官答应下来,起身正要往外,突然想起什么道:“太后,公主如今已经搬去永安宫了,不在蓝春殿。” 永安宫的规矩和桂宫的可不大一样,陛下那里宫规更加森严,且不喜欢夜里有人打扰。 陈太后也记起来这个儿子的忌讳,面色又阴沉如水,“那就明日,让芙徽到桂宫来,拜见哀家,哀家要好好问问他们踏青之事。” 桂宫的宫灯过不久后熄灭,云层绕到圆月身后,如愁云,将天上月辉慢慢覆盖。 天色黯然下来,永安宫中除了巡逻的侍卫,一概不许有不当值的侍女宫人随意走动,深宫寂静,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 摧云殿的大门依旧紧闭,从戌时起就一直未曾打开过,其中偶有声音碎碎点点传来,亦不好让人多听,只会安排人走得更远。 唯有内侍总管和一个延嘉殿的婢女守在附近,内侍总管打着呵欠,旁边婢女望眼欲穿,终于等到内里好似云-雨初歇,有要出来的迹象,结果烛火灯灭,依然没有打开那扇门,疑惑是传唤一声。 第43章更有缘。 一直到彻夜连明,屋内终于有一声交代响起,“抬水来。” 殿外就在石阶上靠着门睡的内侍总管骤然惊醒,“是,是。” 头上轻纱幔帐,怀里肌骨细匀生香,折腾一夜,所谓并不打算在摧云殿留宿的翁思妩并没有这个机会,欢到极致她身娇无力,云鬓已缭乱,珠钗不翼而飞。 昨夜灯斜照不进幔帐里面,人影昏黄,既明又暗,唯一一双湿透含水的媚眼倒是像昏暗中的一抹星子,无比瞋亮。 在和梁寂鸾的互动下汗光如玉珠点点,浑身浃背,臂弯慵移,连声跟梁寂鸾讨饶,阿妩想睡,阿妩睡也阿妩睡。 却直到现在才能达成所愿,躺在梁寂鸾身边,枕着他臂膀蜷缩成一团,檀-口-含香,像熟虾一样兀自睡得酣然。 锦被之下的肢-体,如莲藕般相缠,一个纯-阳之体修长强健,一个娇柔细骨,如若玉软花欹坠,不能依靠自身,需要更强大的对象进行攀附,但也被闹腾的不轻。 此时连睡觉都要偏着脸,不肯对着他这边,秀气的细眉间明显微微蹙拢,仿佛对抓着她不干休的支配者有怨。 太娇气了,比翁思妩率先醒来多时,梁寂鸾没有下榻而是先行打量着身边人,她哪里还会记得天亮之前要回延嘉殿,只会觉得更加不够睡,要在摧云殿的龙榻上多赖一会。 第97章 明明两个命定之人之间的契合是最完美的,如同量体裁衣,双方都如同为彼此而生,翁思妩能够完完全全接纳他,梁寂鸾也无比强悍骁勇的满足了被支配者的需要,翁思妩却爱朱唇轻斥,不敢高声,只管皱眉怨他欺负她。 牀事以后别提会有多娇,还不知自己因血脉关系今后会越发适应,潜力无限,再无其二。 梁寂鸾侧着腰身低头俯视那张酣睡到睫毛落下阴影,樱唇红透,几乎香到要打鼻涕泡的娇丽容颜,在看到窗外金光耀眼时,知晓已经不早了,这才轻抬起腿,以不惊扰沉睡之人的温柔谨慎,拉开搭在腰间的纤细臂弯,下榻而去。 幸而接连后面的几日都没有早朝,在向来按照自己规律行事,如把素持斋般,严守清规戒律的梁寂鸾,头一回因枕边之人而破例,有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嫌疑。 昨夜宫门关闭,没有梁寂鸾的命令谁都不能进来,更没有任何侍女宫人前来伺候,他与翁思妩的衣物乱了一地。 有些本该坠落在榻边,后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地上,淡紫裙裳,粉白小衣,还有那被拆解过的衣带铃铛都混迹在他的绣金漆黑的衣袍中,难分你我。 梁寂鸾随手捡了两件衣物套上,昨夜风大,似还有雨来,色泽黑亮漆雕工艺做的花瓶架子上零落了几片花瓣,两人都没碰过的满桌佳肴早已冷成一盘。 只有屋内所有的茶水都被享用一空,是昨夜情到浓处,翁思妩流汗太多,一直很热,受不了说渴,为了不让她像岸上的鱼缺水太多而渴死,连呼气声都小了,梁寂鸾便嘴对嘴喂了她一半,另一半则在混乱中撒了出来,翁思妩因此湿透,剩下的全贡献给梁寂鸾和被褥。 走到殿门处,梁寂鸾拉开一条缝吩咐,“抬水来。” 果然已经天光大亮,值守的侍卫在熹微之时就已换了一批,内侍总管还亲自守在这里,就为了等帝王这一句下令。 不远处还有一个不敢上前打扰的身影,是翁思妩身边常侍候的亲信婢女。 “陛下,已经结束了吗?”内侍总管不确定地问,陛下登基后未开后宫,这还是第一次负责梁寂鸾召人侍寝。 若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反而就是陈太后请入宫又被陛下亲封的芙徽公主,情况这就大不相同了,内侍总管一时不知该不该照着以往先帝宠幸后妃那样办,“可要现在就安排人进来,送芙徽公主回宫?” 回应他的是那双猜不透情绪的眼眸,仿佛在说他多此一问,多此一举。 梁寂鸾:“朕没有吩咐的事,不要妄自主张。” 内侍总管当即明白梁寂鸾的意图,抬手给了自己一下,“奴婢该死,不该替陛下乱做安排。” 但凡梁寂鸾没有发过的话,有人擅自揣摩圣意去做了,不管好与不 好都是犯了大忌。 不该过问的别乱过问,内侍总管从前侍奉先帝,如今侍奉梁寂鸾,对梁家血脉有所了解,却对梁家血脉另一半产生的影响一无所知。 现在的摧云殿无亚于龙窟,盘踞着真龙天子,而不管有没有与命定之人度过良宵,身为支配者的梁寂鸾都对殿内酣睡的人有着不容置喙的独占欲,根本听不得内侍总管提出的要将人从身边送走的提议。 任何打着这种注意的人都会引来支配者的杀意,念在内侍总管不过是触犯,梁寂鸾自身能力控制极强,暂且没有流露出格外的不高兴,“出去。” 宫门短暂打开了片刻,不多时又在碰了一鼻子灰的内侍眼前戛然关上,此事还没完,就见不远处同样守候了一夜的婢女见缝插针地过来,“总管,我家娘子是不是该回去了?” “说好夜里侍奉,辰时都过了,再留在这里,这不合规矩。” 内侍总管上下观测默秋一番,忽地笑道:“你倒是个忠心的,什么不合规矩?更大的规矩都破了,还在意这番?” 刚才不小心触了梁寂鸾的霉头,内侍总管也有说道讲给默秋听,“看在都是贵主身边人,那就提点你两句,听好了,适才的话在我跟前说也就罢,可不要再让陛下听见,也绝不要出现第二遍。” “默秋娘子,你啊,还没看明白吗?陛下这是看上芙徽公主,不想她回宫去了,既然陛下未开尊口,咱们都只有等着吧,你家公主只要是在摧云殿,这里就不会有人与她为难。” 说罢内侍总管让她不要再挡在跟前,还不如想想该怎么侍奉好醒后初承-雨-露的主子,跟着绕过她着急去办梁寂鸾下达的任务。 如今摧云殿就是不许他人进出的禁地,交∑合的影响不只是针对翁思妩,梁寂鸾亦有不小的影响,暂时来说大门紧闭也是不想有任何外面的人前来靠近此处。 梁寂鸾返回床榻后,幔帐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他拉开一角,里面的娇影动也没动。 在下面的人将清水送来之后,梁寂鸾率先去沐浴了一番,如今他身上已经沾染了丝丝幽香,不光能闻到自身上位者的气息,翁思妩的香气在烈火烧灼的气味中格外突出引人注意。 不久之后,梁寂鸾净身梳洗完出来,殿门外又有人来求见。 只是这回有所不同的是守卫永安宫的禁军侍卫,“陛下,桂玉宫那边的宫人想要擅闯延嘉殿,被属下的人拿住了。” 第98章 “说是奉太后之令,要请芙徽公主去桂玉宫一趟,有事相商。” 此刻芙徽公主就不在延嘉殿,如何能让人见到她? 那两名宫人误以为翁思妩是在逃避,又是从太后宫中出来,一朝搬到永安宫就忘本了,于是借着奉命而来,就是要进去当面传达陈太后的旨意,便要以势压人进去硬闯。 正好被宫中巡视的侍卫看见,加之上面早有吩咐要多留意延嘉殿,于是便将那两名宫人都按住了。 经过问话,才知还与昨日出宫踏青之事有关。 梁寂鸾仿佛早有所料,开口道:“人在何处。” 竟不是直接把人打发走,而是要见的意思,侍卫有些惊讶,对刚更衣完毕的梁寂鸾恭敬道:“已带到盛丰庭中听命。” 梁寂鸾:“拖去偏殿,朕要见他们。” 更衣梳洗的动静都没有惊醒还在痴睡中的翁思妩,梁寂鸾拂开幔帐站在榻边,凝睇着面颊上有一团嫣红的翁思妩,看来昨夜又欠好真的让她很疲倦,小小瘦弱的身躯,竟然这么能睡。 桂玉宫的宫人在盛丰庭中忐忑不安,在被带去偏殿时更加瑟瑟发抖,其中一人竟因过于畏惧即将见到的梁寂鸾而在路上时股下失禁,当场就被架出去,拖行一地。 最后一人被侍卫死死盯着,手摸向腰上刀柄,“敢尿就让你头上脑袋分家……” 宫人神色惊惧惨白连声说着不会不会,然而此刻吓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双脚发软连滚带爬地被侍卫面无表情拖着走。 等到时梁寂鸾还没来,宫人佝偻着跪在坚硬的地面上,不知多久,一道殿门拉开的声响让人宛若惊弓之鸟忽地抬头,又惶恐瑟缩起来。 刚才一闪而过的帝王身影自带天威,又好似与平常不同,洁净非常,身上还携有一早就沐浴后的香胰之气,乌发如墨,玉冠…… 是了,往日都是一丝不苟的陛下,今日居然会不戴发冠就出现在人前,反倒像是刚从寝殿龙榻上下来,还有人等着他回去。 宫人为这古怪而异想天开的猜疑感到震惊,而梁寂鸾的确只用了一只簪子挽发就从摧云殿过来,这显得他不仅是对来人,也是对背后的桂玉宫并未有多重视。 “是太后让你们擅闯延嘉殿的吗?”梁寂鸾随口一问,侍卫蹬了瑟缩中还在发呆的宫人一脚,“还不赶紧回话,发生了什么,如实道来。” 宫人哀戚道:“奴,奴婢,是奉太后身边侍女官的意思,前去延嘉殿请芙徽公主到桂玉宫拜见太后。” “侍女官说芙徽公主昨日出宫与平南夫人、长康夫人家中公子娘子踏青,回来却不禀告太后踏青事宜,所以这才派奴婢等前去问候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奴婢等也是因为一直见不到芙徽公主的人,误以为出了什么事,心中焦急方才殿前失仪,乱了分寸。 奴婢当真不是有意在延嘉殿寻衅,还请陛下看在奴婢是在为太后办事下,网开一面。” “请陛下恕罪,恕罪啊!”宫人磕头不止,也不想竟这般倒霉。 原本只当延嘉殿是蓝春殿,却忘了这是在永安宫,即使太后要见芙徽公主,都得经过这里的尊主点头。 是打是罚万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看碟下菜的,即使是异姓,即使有可能惹恼了太后,公主就还是公主。 宫人将来龙去脉说完并没有继续哀嚎,因为侍卫拿刀柄抵着他满头大汗的脖子,勒令他在帝王跟前保持安静。 且此事真的很蹊跷,他们去延嘉殿里芙徽公主为何不出来,出来回话的侍女一直寻借口公主在休息所以不见客来搪塞他们。 这岂是休息不休息的问题,太后有令,谁敢不爬起来见她,就是备受宠爱的芙徽公主又如何,如此这般还不是被他们抓住把柄。 不去桂玉宫就相当于漠视太后,于后宫之主无礼,可是又怎么会突然惊动摧云殿呢? 让陛下接管插手,意味着此事非同小可,宫人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宣判,却听梁寂鸾说:“朕暂且不杀你,你只管回去复命,就说——” “……” 宫人闻言心生惊愕,更在听清梁寂鸾的话后彻底失语。 片刻过后他被侍卫拎出永安宫,迫不及待向陈太后去复命。 陈太后今日一早便起来命人梳妆,接见了因昨日之事前来拜见的长康夫人。 昨日游春池闹得那样大,虽然陈诗问被抓,易文琢身为朝廷命官与陈家二公子当街大打出手,名声上还是所受一点影响。 被他的上官勒令在家休息待命,近日都不要去兵部了,长康夫人为此心生不满,才来向陈太后告状,“我儿当真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芙徽公主与陈家这位公子原来是有私情,原先怎未开口提过?妾身等都不是不明事理之人,一家好女百家求,即便是陈二公子对芙徽公主有意,妾身的三郎也半点不惧竞争对手,愿意与陈二公子公平竞争,求娶芙徽公主。” “可做人做事岂能这般算计?”长康夫人还想告状陈家手段下作,但在看清陈太后的表情后,气愤的意识渐渐回笼,在她跟前的不是别人,而是当朝太后。 可是不说又咽不下这口气,“若是妾身的三郎因为陈二公子这般戏弄,耽误了差事,妾身宁愿长跪不起,也要为三郎讨个公道。” 第99章 “什么长跪不起?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陈太后神色都不如往 日慈眉善目,今日黛眉更是浓重了些,口脂稍艳,看起来尊贵而又威严,“不过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打闹闹,京中有龃龉的儿郎还少吗? 诗问性子就是那样,他缺些管教,家中宠惯了,哀家已经传令下去让他在官府待上两日,吃点教训给你家三公子赔个不是,可没有说放任不管。” 长康夫人:“可是三郎近来都不能去兵部复职……” “那是让他在家闭门思过,朝廷命官当街与人动手成何体统!” 陈太后语气稍重道,在看到命妇眼中的不甘不满,又略生心悸后,语调一缓,“是晋武侯的意思吧? 他是兵部侍郎,你家三郎又在手底下做事,万一让陛下知道了,只会罚的比他更重,干脆先让他回家两日,等风头过后再回去。” “连哀家都能领会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片苦心,你这个做娘亲的岂会不能理解?哀家可以向你保证,过几日就会好了。” “一点小事,不至于耽搁了易三公子的前程。” 有这句话做保障,长康夫人终于有了些底气,也不像刚才那样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既有太后发话,那臣妾就全仰仗太后了。” 陈太后扶着额头,露出疲态,“好了,一早就来说这些事,哀家头风病都要发作了。” 长康夫人识趣道:“都怪妾身,让太后一早烦忧,妾身这就给太后赔罪,妾身今日入宫还带了一些补品,正好给太后用来补补身子。” 陈太后维持着表面客气,“哀家知道你也是为子心切,可以理解,既然没有其他事宜,那你便先退下吧。” “是,妾身这就告退。” 待长康夫人一走,桂宫之中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凝重,无人在此时打扰太后,只有侍女官上前为她按捏头部时,陈太后似乎想起另一位正主,睁开愠怒的双眸,“人呢?芙徽公主呢?” 昨夜自从知晓踏青不顺利,陈太后就有命令,要侍女官去将翁思妩请来,关键时刻侍女官想起永安宫那边入夜后不得打扰的规矩,于是改成翌日天亮后就把翁思妩找来。 结果人是安排出去,这么久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侍女官:“奴婢去问问,看是不是因什么事耽误了。” 陈太后未发话,忽地殿外就有了动静。 “太,太后……”一道人影狼狈凄惨地从门槛处滚进来。 在抬脸后被侍女官认出是从她手下出去的宫人以后,侍女官面露吃惊地捂住嘴,“冯川,你这是怎么回事?” 陈太后在愣怔后,也审视起眼前宫人,眯着眼道:“哀家不是让你们去请公主过来,人呢,怎么也只有你一个回来?还弄成这副模样。” “是延嘉殿这么做的?” 话说出去,陈太后自己就否认了,就算翁思妩对踏青的安排有所不满,她一个小娘哪敢有这样的气性对桂玉宫的宫人这么无礼,岂不是在打她这个太后的面子。 谁知底下哭诉,“不,不是延嘉殿,奴婢未能见到芙徽公主啊太后!是,是陛下……” “奴婢跟沣水奉太后之命,去延嘉殿请人,结果却被告知,公主今日歇息不宜见客,奴婢怀疑公主是不是出了事,便想进殿一瞧,却不想碰上禁军巡视,误会奴婢与沣水在延嘉殿闹事,被抓了过去。” 陈太后冷声呵斥,“废物,那与陛下有何干系?!” 刚从梁寂鸾那死里逃生的宫人匍匐在地,回想起帝王面无喜色的交代,缓缓抬头,觑着陈太后那张冰冷面容道:“陛下知道奴婢等要请芙徽公主见太后,更知道太后是想责问公主有关踏青之日的事,特意留了奴婢一条命,回来向太后禀告,说……” 陈太后眼神有变,专注地听着宫人复述梁寂鸾的话,“朕观芙徽,姿容盛绝,比易三公子更有缘。” 梁寂鸾睇视着匍匐在他脚下惶恐不已的宫人,仿佛可以窥见桂玉宫那边的盛怒,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语调悠长且充满耐心像下旨一样宣告,“以后公主的亲事,就不劳母后操心了,朕自己就可以为她大操大办。” 第44章荒唐戏。 不管桂玉宫那边如何想,永安宫宣告一出,宫中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任谁都想不到芙徽公主在陛下那里会享受到这种待遇,她原是陈太后的人,又非亲生,封公主是抬举,陛下让她入住永安宫要亲自教导这个异姓妹妹,都以为是在向陈太后示好,展现兄长风度,手足情深。 结果不过短短一夜,事情便天翻地覆发生转变。 现在陛下兄非兄,妹也非妹,二人还能维持原来的关系吗? 如此始料不及,堪称宫中惊变,震撼人心。 昨日永安宫中的宫人还曾心生疑窦,陛下召芙徽公主到摧云殿同吃同住,未免太过亲近宠爱了,两殿都分别布置了浴房,有些行举并不那么隐蔽,让人暗中有无数猜疑。 眼下重新来看,怕是那位早就打定主意,并未打算隐瞒到底,这才不顾宫中眼杂,明目张胆让人在摧云殿留宿,至今未归。 昨夜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合-又欠-笼,翁思妩眉黛紧蹙的次数频频,被上-下颠起,不堪重力,声气儿都咽回喉咙里,只能无声仰头,攥紧衾被,张着嘴闭眼感受。 第100章 她体质也确实特殊,很快就适应了梁寂鸾,哪怕是初次,也能无师自通表达自己的需求,这期间梁寂鸾还喂了些命定之人的气息给她,让她心里没有那么胆怯不安。 被支配者捕食的惶恐之感化作了被呵护守卫的气息,让翁思妩相信梁寂鸾就是与她相配的上位者血脉,她会在他的保护下不被其他危险侵扰迫害。 日上三竿时,摧云殿里还维持着静悄悄的气氛,屋内一切都比夜晚看到的更为清晰明确。 翁思妩偷偷醒了过来,娇眼惺忪,却不敢声张,只保持着偷醒的样子,欲盖弥彰地张望摧云殿里的情况。 此刻梁寂鸾并不在她身旁,这让吸收过命定之人气息,初次与上位者过夜的翁思妩心中仿佛缺了点什么,并不习惯一个人被单独留在巢穴里。 还没标记,如雏鸟一般,她就已经开始对梁寂鸾产生依赖了。 既羞于马上见到他,又希望他能归巢陪伴她,翁思妩在新换过的锦被之下不着一物,还是光着的,她身体上暂且没有出现任何不适,皮肤光滑不像跟梁寂鸾交∑合时那样,被汗铺满背脊,部分地方雪腻酥香,却又黏∑腻非常。 不知道是谁帮她清洗的身子,翁思妩酣睡过去早没有印象,但对直到早上发生的画面都很有印象。 她跟梁寂鸾之间就没怎么分开过,期间翁思妩吸入梁寂鸾的气息过度,纵然之前吃过药丸,幽香溢出来过一次,这不止令梁寂鸾有了动荡的反应,翁思妩自己也感觉很是情-热。 命定之人与支配者的气息交∑融是一场宛如雪与风暴碰撞的盛宴,那一刻连向来冷静到极致的梁寂鸾都略微乱了分寸,颇有些失控被血脉引导着不断占∑有翁思妩,幔帐中光影不怎么明亮,翁思妩却能感受到梁寂鸾索要她的力度。 那一刹她甚至感觉到害怕,仿佛就要被梁寂鸾带入到没有尽头的谷欠望深海,她清楚地感受到被支配者与上位者的力量悬殊,为了不让她瞧见他脸上的情绪,有一回梁寂鸾还从背后对着她,扳过她的脸不许她转过去看他。 还是翁思妩忍受不了咬了几下在嘴边的手指头,面露哀怨,才令时刻注意到她的梁寂鸾停下来,凑上去贴面闻香安抚,等她情绪稍微稳定又开始继续。 昨夜种种导致现在想起来,让翁思妩重新钻回被褥里头,同时想到说好的不会在摧云殿过夜,她也没有兑现,不知道此刻回去算不算晚了。 殿门出现吱呀声,一听是有人进来了,翁思妩忽地一愣,却直觉不是梁寂鸾,梁寂鸾走路的动静与寻常人不同,他尤为稳重下脚却也比较轻,从来没有见他着急过,永远都是波澜不惊 的样子。 这声音…… “娘子。”默秋对着幔帐轻唤。 衾被中悄悄露出一颗头,翁思妩确认观察一番,用眼睛盯着婢女,“默秋?” 不知道是不是受气息相融的影响,她第一时间见到默秋,心里竟然不是喜悦,而是不适应,不适应她来到与支配者共筑的巢穴,甚至更希望来者是梁寂鸾。 翁思妩探头出来,默秋观察不出她是否有受伤,蹲在榻边小声道:“娘子,你怎么样,要默秋伺候吗?陛下出去来了,一直没回来,娘子一直没有消息,奴婢担心你便偷偷进来了。” 承宠一夜,翁思妩在默秋眼中肉眼可见有着变化,她的艳光比平日更盛了,神色上倒是没有被欺负的委屈不适,反而像是很愿意享受待在摧云殿里,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居然没有向外传唤一声。 默秋总担心翁思妩留在摧云殿会坏了名声,昨日翁思妩对她别扭说,陛下可没有要她入主后宫的意思,定然只是贪图她的身子。 既然如此默秋也是赞成翁思妩不要将梁寂鸾放在心上的,只是该侍的寝已经侍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 陛下突然出去,并没有交代不许任何人进去,默秋便趁着内侍总管不在,想着进来看一看。 翁思妩扶着锦被,翻了个身从榻上坐起来,“什么时辰了,默秋?” “要隅中了,娘子昨夜就吃了一点东西,到现在过去多少个时辰,一直饿着肚子,岂不是要坏了身子。” 默秋一边道,一边打量翁思妩身上痕迹,还好还好,看上去并没有特别触目惊心,“奴婢服侍娘子更衣吧?” 翁思妩嗯一声答应,没想到一觉醒来都这么晚了,还好梁寂鸾还没回来,得趁他出现之前先偷偷溜回去,不能给他任何可能会取笑她的机会。 可不是她自愿留在这里这么久的。 趁着没人来,默秋在散落一地的衣裳中找到翁思妩的衣物,替她换上。 “娘子身上梳洗过了?” 翁思妩反应慢了半拍,微微点头,朦胧中是有印象有人帮她清洗,还算梁寂鸾有些良心,不至于让她满身狼藉。 不过,除了身上,只要往榻上一看,就知此前有过大战一场的痕迹。 翁思妩穿上衣裳问道:“他做什么去了?什么时候去的?” 默秋愣了下,飞快反应过来道:“娘子是问陛下?奴婢也不清楚,只知之前还有侍卫来过,然后陛下就出去了,时辰大概是半刻之前。” 第101章 说完又疑惑地看着翁思妩,娘子昨日还说不会关注陛下太多,但醒来还是会问及陛下的消息,看来暂时并没有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翁思妩却是受气息交∑融的影响,她现在已经接纳了梁寂鸾的气息,总会不由自主想到他,支配者对下位者有绝对的掌控欲,被支配者对前者的天性依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掌控呢? “快走吧,我才不要见到他呢。”为了昨日方言出去的话,翁思妩还是要脸面的,即使心里与口头上不一,态度却坚定不改,执意回延嘉殿去。 刚出了门槛,却不小心迎头跟其他人碰上。 内侍总管眼前一虚,误以为看错了,再抬头发现真是翁思妩,当即挡在前面,“哎哎呀,公主醒了?公主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不说一声?真是没有规矩。” 他后面那句是瞪着胆大包天闯进摧云殿的默秋说的,咬牙切齿,却也小声。 “公主走不得啊,陛下还没回来呢。” “陛下让奴婢看着摧云殿,公主醒了就派人好生照顾,这不奴婢刚才去让人准备热水饭食,就等公主醒了享用,公主怎么着急走呢。” 内侍总管千求万求,依旧抵不过翁思妩意志坚定,“摧云殿有的,延嘉殿也有,我一个人,清净。” 话说完,翁思妩心中颇为满意,虽然丢了身子,但是姿态可没丢。 “你走开,是我自己要走的,与你没什么干系,你同他说清楚,他不会为难你的。” 绕过内侍总管,翁思妩被默秋搀扶着从门槛里出来,往花坛处的小路上离开。 开始还担心会被人撞见,等到了延嘉殿,四下都没什么人影,即使碰见了都低着头与她请安打招呼,翁思妩也就自认回来的动静还算阒然隐秘。 延嘉殿内的侍女亦是反应寻常,没有过多窥探她的踪迹,一切都那么风平浪静。 翁思妩心中多少有些安然,等浴房的热水准备好后,她又在默秋的帮助下去泡了一遍,等浑身疲倦之意都被冲洗干净方才从里面出来。 正在擦拭发丝,换上新的衣服时,忽而外面有了新的动静。 见她好奇,默秋主动提到:“奴婢出去看一眼。” 结果等她回来时,翁思妩发现她还带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前来求见。 “奴婢见过公主。”昨日浴房里短暂服侍了下翁思妩,被她打赏了一支发簪的侍女弯下腰来请安。 “默秋说你有事要见我,”翁思妩好奇问:“是有什么话要说?” 总不可能是不喜欢她赏赐的簪子,只见侍女似有难言之隐,颇为着急道:“公主昨夜未归,到隅中才回来,不知早上延嘉殿出了什么事。” “奴婢见其他侍女姐姐闭口不提,应是不想惹麻烦,实在为公主着急……” 翁思妩听出话语里的不妙,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婢女的话在她耳朵里验证成真,“公主未回延嘉殿之前,太后宫里的人曾来过,两位宫人奉太后之命,说是有事相商,要请公主到桂宫去。” 默秋惊愕,“不会是……” 她和翁思妩面面相觑,都猜到心中想法,误以为是翁思妩昨夜在摧云殿留宿的事被发现了。 然而静默片刻之后,翁思妩又觉得不可能,桂玉宫离永安宫那么远,这里都是伺候梁寂鸾的宫人,谁敢往外通信不成?陈太后也没有那么手眼通天,应当是为了别的。 翁思妩:“你能主动告知我这些事,做得很好,我要多谢你。” 她让默秋再去拿奖赏给侍女,侍女却不肯收,“公主已经赏赐过奴婢了,奴婢只是不愿公主被瞒在鼓里这才说出来,担不起这些了。” 做下人的志不在此,既然肯站出来说道,就代表想为她做事,翁思妩见她不要这些,便让默秋收了回去,且她不喜欢欠人情,“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乖乖说道:“奴婢叫子墨。” 翁思妩:“好,子墨,以后你就跟着默秋做事好么?” 侍女闻言一脸欣喜,眼里的期望凝成实质,“好好,好,奴婢多谢公主抬举。” 子墨退下后,默秋醋意颇浓道:“娘子是觉得我一个人伺候的不够好?怎的还要亲近别人?” 翁思妩正在游神,只听见后半句,回神过来正好看见默秋委屈神情,“什么?” 她意识到不妥,瞬间反驳道:“你怎会这样想?我是看她今日能主动站出来为我分忧,这才让她给你帮忙。” “她虽是伺候我的,也能帮你分担许多,以后在延嘉殿也能多一个我们的耳目,不然长此下去,出了事没一个来跟我们通风报信的。” 翁思妩直接用身子蹭她,娇声说:“好姐姐,我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前有温香扑来,默秋被翁思妩一顿撒娇方才哄好,别扭问:“子墨刚才所说,娘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翁思妩自然是感觉凄然,“我早知道是逃不过的,昨日踏青拒绝易三公子就已做好引太后不满的准备了。” 她想了想,“像这般日子,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太后要见我,是想我给她个交代,你帮我打扮打扮,我这就去桂玉宫一趟,当面请罪。” 第102章 翁思妩虽然精神还好,身上某些地方其实还是肿的,不过看不出来她昨夜做了什么,只是镜子里照着她的眉眼,到底比往常娇艳水灵许多。 翁思妩自然是不能这样去见陈太后的,最终在面上敷了一层粉,连带丹唇一起压下去,整个模样才显得楚楚可怜,病弱西子般。 “走吧。”放下镜子,翁思妩起身,带着默秋出了延嘉殿。 临到永安宫门外,却被一只手带头拦了下来。 领头侍卫见过翁思妩,态度适宜却十分坚定,“公主是要去桂玉宫?” “你怎么知道?”默秋站出来道:“既然如此,为何还不让开。” 领头 侍卫双手握拳:“在下不仅知道公主是要去桂玉宫,还知道公主此行目的,定不会顺利。” “在下想劝公主,今日还是不要去见太后为妙,桂玉宫那边自会有人替公主处理,以免引火烧身。” 扑面而来的波谲感让翁思妩惊讶地看着侍卫,疑团重重,“你这是何意?你说的人,又是谁?” 一个首领侍卫,翁思妩并不太记得他的长相,但又隐隐记得是在禁军统领丁松泉身边看见过…… 是叫,匡媵。 他怎么会对她的事情这么清楚? 然而首领侍卫避而不答,只一昧要求她,“还请公主回宫歇息,身体要紧,切不可到处走动。” 翁思妩瞳孔一缩,有感觉对方绝对知晓内情,不然为何会这么劝自己? 难道是她跟梁寂鸾的事掩不住了,怎么会,明明才一个夜晚。 “说清楚……”翁思妩倏地固执起来。 她心中担忧顿时浮现在脸上,本就稍微敷粉的肌肤更加透白,加上减少了口脂等物,原本打算在陈太后跟前展现的可怜效果,在当下立竿见影。 匡媵奉令在这里等候已久,终于见到公主身影,本想劝解几句就能收工,却不想芙徽公主居然也颇为难缠,眼看着脸色越来越白,一副随时就能晕倒的可怜模样,登时感到棘手。 “上面自有交代,还请公主,不要与我等为难……” “上面是谁?谁跟你做的交代?”翁思妩寻声追问,紧迫地盯着面前铁面无私的侍卫,对方不说她便向前多走两步。 距离太近,导致侍卫首领慌了片刻,连看都不敢多看她,拱手后退佝下头颅,“公主!” 翁思妩:“罢了,你既然不肯说,那我便去桂宫一问。” “是陛下!”眼见阻拦不住,匡媵脱口而出,翁思妩当场眼睛眨了眨,满脸匪夷所思,好似很懵。 匡媵看着翁思妩,说出实情,“今日太后派人来延嘉殿请公主,此事陛下早有预料,踏青那日晋武侯之子与陈家二公子因公主你,在游春池当街大打出手,已经闹到了官府,太后请你去是为了问责,未免太后会因此事迁怒于你,陛下方才派在下拦住你们。” 空气无言静默,片刻之后。 翁思妩神情复杂地开口,“他知道又如何?既然事情与我也脱不了干系,就算我不去面见太后,难道就能不被怪罪了?” 那天拒绝易琢文,翁思妩也抱有别的心思。 她也是为了自己,不想嫁给并不喜欢的人度过一生,所以才不仅是为了防止欺骗易琢文的感情才与他说清楚的。 翁思妩透露出一丝无奈,她觉得梁寂鸾只是单纯提醒她,陈太后那边肯定怒火中烧,大事不妙。 正好有这一插曲,她也可以预见自己到了桂宫该怎么处理,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这位就是拦着不让她走的侍卫首领听了她最后说的话,神色变得奇妙起来,看她的眼神也很奇怪,“公主在说什么?” “陛下怎会对公主的事放任不管?” 匡媵盯着她,“今日延嘉殿来的两个宫人,是殿下吩咐将人拿下,亲自审问后打发了,还命我等把他们踢出永安宫,向太后复命,今后谁都不许来扰公主清净。” “即便是太后,也不行。” 桂玉宫连日来的清幽,从昨日起被连番打破,无异于水落油锅,让本该平静无波的后宫突生波澜。 陈太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堵心的滋味了,她回忆自己曾经入宫做人太子妃的时候,后又成了皇后,先帝虽病,该有的体面却没少过她的。 后宫之中的妃嫔皆归她管,也许曾经为了争风吃醋受过气,但自从她唯一的儿子降生,也就是梁寂鸾分化成先帝那样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受过别人的气了。 如今这种与她不对付的滋味再次涌上心头,尤其罪魁祸首还是来自自己的儿子,当真如鲠在喉,食不下咽! 陈太后:“他怎么敢动阿妩?” 她脸色有几分狰狞地转过来瞪向不知该如何安抚她的侍女官,耿珍在她的注视下已经预感不好,陈太后是真的被陛下所惹怒了。 连带芙徽公主那边拒绝了晋武侯之子的罪责,都被陛下带来的威力给削弱不少,甚至都提不起兴致责罚她。 而是专注于陛下的过错,“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事,他当真是哀家的亲儿子吗?” “少年时还好,先帝还在时对哀家还恭敬有度,虽然我不曾亲自教导过他,但也是生他的母亲,这么多年他本性越来越凉薄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向哀家的人下手?” 第103章 “那是他义妹!”陈太后气得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似是想要跑到殿门外去,指着永安宫的方向破口大骂,“他敢这般没脸没皮朝自个儿义妹下手,要让我如何跟阿妩的父亲交代?!” 畜生不如。 陈太后已经要气得发晕了,更要紧的是,这种向身边人下手的事一旦传出去,京中该有多少风言风语。 尤其梁寂鸾还坏了她的好事,难道翁思妩是她给他培养的美人?竟这么不知廉耻,口口声声说要教导阿妹,哄着她把人弄到永安宫里。 结果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把人吞吃入腹了,陈太后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哀家早该想到他是烂了根的,喜欢阴奉阳违,假仁假义,”陈太后越骂越起劲,身边侍女官听都不敢听,跪在低声将头压得更低:“他敢这么做,哀家今后在命妇跟前的脸面还往哪儿放?” “叫他过来,不,他不来就我,哀家就去找他,欺人太甚!” 好好握在手中的美人被自己儿子偷吃了,陈太后心中血流不止,一旦翁思妩被她交换出去,那些世家贵族能给她谋来多少利益,每一个都如大树盘根错节,厚礼颇丰……梁寂鸾根本就是故意的! “摆驾,去永安宫——” 彼时,翁思妩终于被劝返回去。 不走不行,她连永安宫的大门都出不去,身后还有侍卫统领盯着她跟默秋,执意要送她们离开那里,步步跟随。 一直送到摧云殿的门口为止。 内侍总管终于见到她们,一脸欣喜,尤其对翁思妩,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公主终于回来了,外面日头大,还是进殿歇息吧,陛下也刚刚回来,正在屋内等着您呢。” 第45章强迫她。 不管翁思妩去到哪儿,摧云殿这座庞大深沉的殿宇仿佛永远伫立在她跟前,就像梁寂鸾给人的感觉,锋芒毕露又静待蛰伏,看似不温不火,实则心机深沉运筹帷幄。 该想到的他都想到了,不该他想的没有一样能逃出他的掌心。 翁思妩与他比,不过是生长在大树旁的脆弱花藤,但是大树却愿意让它倾力攀附,遮风挡雨,灌溉雨露。 默秋被留在外面,只许翁思妩独自进入。 梁寂鸾回来时没见到翁思妩,幔帐里人影空空,散落的衣物消失殆尽,他都似有所预料般,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惊奇。 因为这个小娘,是个内心极其骄傲忸怩的女子。 况且没有进行终生标记,只是熟悉彼此气息,并不会完全影响翁思妩理智和对他的产生离不开的依赖,她还是会保持意识清醒,能干脆利落地处理与梁寂鸾的关系。 只是共度一夜后的巢穴中,小母鸟并没有好好待在共同的巢穴里,作为命定之人中的支配者还是会被短暂失控的负面情绪影响到。 梁寂鸾把玩着在床上捡到的翁思妩遗落的珠钗,立在殿内默默看着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的娇丽身影,缓缓从门口处进来。 小脸上好似还有一丝被逼回来的不情愿。 眉头轻皱,两眼警惕,穿过屏风架,走进内室。 等发现他后,脚步停在离他不远处,不肯再前进了,“阿兄?” 其实叫阿兄都可笑了,翁思妩跟他夫妻之实都有了,不该做的都做了,却还要维持着那层虚假的表面关系,演一场戏。 翁思妩觉得自己不能再上前了,一走进这摧云殿,昨日到今晨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翁思妩总不自觉回想那些情热的画面,越想就会越心生想靠近梁寂鸾的冲动。 她可不能见着他的人就急不可耐地扑上去,纵然不知是不是受命定之人影响,梁寂鸾出现在她面前这一瞬间,还真让她有种思念已久的感觉。 反倒是梁寂鸾并没有介意她保持距离的态度,主动上前,抬手像轻佻的浪荡公子,摸了下她的脸,指腹摩挲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敷粉了?看起来脸色不佳的样子。” 翁思妩躲不开,被摸后像被非礼的小娘,捂着脸颊娇嗔地瞪着他,“诶,你做什么呀。” 她更惊讶,他竟没有生气,还笑了。 只在戏弄她一回后接着问:“去哪儿了,怎么不在殿里等朕回来?” 他还好意思说,翁思妩闻言回道:“都怪你,我昨夜就说了,天不亮就回延嘉殿去,不要在这里留宿的,要不是你太过分,我也不至于一睡不醒,日上三竿,连延嘉殿出了事都不知情。” 她开始恃宠而骄了,你啊我的,梁寂鸾却跟听不懂似的,掠过后面那句,追问翁思妩,“为何不要在这里留宿?睡多久都行,朕也没有要赶你走。” “回来之后不见你,朕还想再看看你。” 翁思妩面上一红,梁寂鸾那双眼睛突然看人太深情,还以为他多在意她呢,实际上不过是他天生一副好皮相,眉骨清冷优越,偶尔眼神专注一点凝视一个人时,目如点漆,就如同有情意在里面,勾人的厉害。 翁思妩不想被他带偏了,在察觉气氛越加暧昧的情况下嗔道:“你说什么?就算你不赶我走,我也没有想在这里留宿呀,你有你的摧云殿,我有我的延嘉殿居住。” 第104章 梁寂鸾眸中深意浓重,直勾勾的,俨然信不过翁思妩这一套,不想被一两句话打发了。 他身上好似有气息泄露出,一有动静翁思妩最敏感的,当下红着脸捂着嘴,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虽然不在发忄青期不会随意发忄青,但是气息的影响绝对是翁思妩不可抵抗的。 她觉得没有梁寂鸾的气息勾引,她也会在看到他的瞬间感到情热,实在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反应。 “你……”不想被勾引乱了分寸的翁思妩睇着那张按兵不动,修眉俊目正经又戏谑的脸,回应居高临下的深沉帝王,“我要一个人睡,我才不喜欢两个人抱在一起。” 翁思妩说的好像比较粘人的是另一方,把她自己摘了个干净,梁寂鸾神情如常,听了后没什么触动,只平常地问了她一句,“这样吗?” “对呀,我骗你作甚?”翁思妩根本意识不到她在梁寂鸾跟前很娇很娇,只一昧地腔调:“阿妩早在及笄后就不让人陪睡了,阿兄啊,长这么大,也应该学会自理才是。” 她语调懒洋洋的,无端让人心里生出猫抓一样的痒意,很需要被人就地正法,梁寂鸾动了下,伸出了手。 翁思妩眼前一晃,受惊地抬头,以为梁寂鸾心气不够大,要惩罚她刚刚的一时得意,却发现头上多了样东西。 梁寂鸾把她遗落在床榻上的小花发簪簪回她发髻上,抬起翁思妩的下巴,不算严厉的轻斥,十足的调情,“调皮。” 翁思妩瞬间脸涨红到仿佛刚才的她才是欺负那等清冷不沾忄青欲之人的坏娘子,被人发现后还要面临正人君子的温和控诉。 莫名羞死人了。 瞬间推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别碰我。” 梁寂鸾顺势收回,嘴里商量道:“下回别走那么早,至少在摧云殿用过吃食再走。” 他跟翁思妩的床∑事不会太快结束,她当然不知道她有多么粘人,有多渴求支配者的气息和身体接触,却还以为是他让她一觉不醒,睡到天亮。 翁思妩始料未及,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可没有意思要跟梁寂鸾在这打情骂俏,是他,非要扰乱规矩。 而她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把当下一时的感觉与现实弄混了,她跟梁寂鸾只有不正当关系,可没有感情上的交集。 “我有分寸的,阿兄是不是管我,管得太多了?” 即便梁寂鸾那么说,翁思妩也只想跟他对着干,说:“你为什么不让我出永安宫?要不是有人跟我说,延嘉殿今日有太后的人过来,我还没蒙在鼓里。都怪你让我起来太晚,没见到他们。” “万一太后有事找我,我又没去桂玉宫见她,你这岂不是在害我?” 梁寂鸾听完她的倾诉控告,脸上流露出一丝罕见而意外的神情,眼神明晃晃的,直白又深邃地盯着翁思妩,“朕,不能管你吗?” 很危险,翁思妩不敢向刚才那样骄纵回应,只敢轻声透露:“你凶我?” 梁寂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见到过的一幕,先帝被宫妃环绕,他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一个人,母亲当然不是他最爱,却是最为体面坐在太后之位上的女子,先帝不曾给予过她任何难堪。 即使宫妃再多,皇后的尊崇永远不会被这些女子取代,也有人曾看不清身份,想要再生一个能够取代他,最好分化成先帝那样的孩子,复制皇后得到的同样的荣宠。 事后怀了身孕后极度恃宠而骄,梁寂鸾年少,下了学去给先帝请安,平日他来先帝身边都会清理干净,单独留个父子相处的空间,但那位嫔妃在他来之后并未退出去,而是在先帝训斥后,争宠撒娇,与翁思妩说了同样的话,“陛下凶我?” 当日情况与今日虽然不同,情景却非常相似,同样的场景下说出同样的话语,梁寂鸾不知道先帝当日感受,他只知道自己,对那个妃嫔特意流露出来的娇柔没有半分触动。 他也不觉得今后会有谁能让他有别开生面的感受。 直到现在此刻,从翁思妩口中说出来的埋怨,冲淡了当时他在先帝面前,后宫妃嫔留下来的灰色记忆,软化了曾经涌上心头上的阴鸷戾气,是翁思妩的娇言娇语洗去那些不好的味道,连这句话都变得清新馥郁。 原来他并不反感有人撒娇,而是人的问题。 翁思妩打量梁寂鸾的神情气势,发觉他在刚才那一刻的时间里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仿佛陷入阴雨中被昏暗天包围住,直到不知想起什么,低沉的气势才有所回温,视线重新凝睇在她身上。 她自觉刚才是不是越过界了,当真以为梁寂鸾是在与她打情骂俏吗,却听他道:“朕很凶吗?” “凶你,你又会怎么样?” “以后朕不仅会凶你,还要管你,你不高兴吗?” 翁思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理所当然说出这些可恶的话的人,一时震慑于梁寂鸾的权威,在被他面对面贴近后都忘了拉开距离。 以至于在他低头,气息拂在她耳根上时已经晚了,“不听话就欺负你,你该怎么办?” 翁思妩哪受过这种调情,眼中的媚妩和惊愣都被梁寂鸾调动起来,觉得这样不客气的梁寂鸾好凶好狠好危险,可就是目光从他脸上挪不开眼,心跳加速,想尝试看看又不敢。 第105章 “你……” 然而欲擒故纵的梁寂鸾在将她脸上惹出一片潮红后,又从逼仄的空间中拉开距离,退后一些,主动道:“开玩笑与你说的,当真了吗?” “不让你出永安宫,是为你好,太后为了踏青那日的事,正在桂玉宫大发雷霆,你去了只会引火烧身,还去做什么?” “你不去,她眼下 还顾及不到你,怒火渐消后,也只会埋怨你几句,更不会迁怒于你。” 他转变太快,翁思妩刚才的羞涩还来不及收起,不甘又不情愿地疑惑问道:“阿兄怎会知道姑母不会怪我了?” 游春池陈诗问和易琢文因她大打出手,闹了笑话,事情有些大,陈太后要怪罪起来也只会揪着翁思妩为什么会拒绝易琢文的道理不放,而不是为什么这二人会因为她而打起来。 年轻小娘姿容貌美,吸引男子争风吃醋乃是极为正常的事,不算过错,否则陈太后在桂宫对长康夫人那句“有私情”的指责不会理都不理。 可是也不至于完全就把翁思妩的过错给揭过了。 她什么都不知情,梁寂鸾却像什么都掌握在他手里,不轻不淡地说:“因为她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处理,分不出心神追究你。” 他说的轻巧,翁思妩则更加起了疑心,“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 陈太后想她为她所用,结果翁思妩这么不听话,还有什么更大的过错,比她这个还要严重? 她眼中布满探究,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梁寂鸾身上,痴痴盼望,全然没注意到摧云殿外忽然出现新的动静,倒是梁寂鸾目光从她身后掠过,透过窗户发现了。 眸光在眼眶内流转,梁寂鸾垂帘瞥着毫不知情的翁思妩,突然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万一有人问起,朕和你的事,你只管都赖在朕的身上,就说……” “都是朕强迫你的。” 他话音刚落,翁思妩还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腰间的衣带被梁寂鸾扯开了。 翁思妩骤惊,下意识要跟他抢回来,“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晚上才做这种事吗? 怎么现在又要……? 翁思妩误以为梁寂鸾又控制不住突然发忄青,忽地背后的宫门被人狠狠撞开,翁思妩身形为之一颤,看到了此生最为可怖的场面,随着内侍总管与侍卫的阻拦杂音,“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陛下还在……” 陈太后仿若神兵天降嫉恶如仇地闯进来,视线从翁思妩到梁寂鸾之间的画面逡巡一圈,再回到梁寂鸾那,阴沉如水,指着他眼下拉扯翁思妩衣带的动作,“先帝啊,这是当哀家死了吗?!” 忽略陈太后身后跟着的一大堆人,看到陈太后暴跳如雷,亲眼发现她跟梁寂鸾的丑事后,翁思妩眼冒金星,几乎站立不住,她是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发现,可怎么这么快?! “姑母……”翁思妩腿软的那一刻,最让她心悸的是梁寂鸾居然不避不遮掩,还当面揽过她的腰,面无喜色冷眼睇着陈太后,质问她,“母后是不是太过无礼了?” “摧云殿是朕寝宫,是可以随意让人闯入的吗?” 他此话不仅针对陈太后,更冷冷看向阻拦不利的内侍总管与侍卫们,连同陈太后带来的宫人都被那道凌厉的视线一一扫过,对着侍卫首领淡声吩咐,“把他们都清出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今日闯入摧云殿见到过这场景的宫人都会被勒令遗忘掉眼前的景象。 陈太后不曾想,她都当场抓住了梁寂鸾的恶行,他竟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动她的人手,“哀家在此,谁敢?!” 她放话出来,以为事情会有回旋之地,然而梁寂鸾的人根本没有一丝回应,为首的那个匡媵更是将帝王的话奉行到底,“通通带走,一个也不许留!” 陈太后顿时目眦欲裂,指责梁寂鸾大骂,“你还知道丑事不可外扬,你既能做出这种丑事,还怕让人知道吗?” “混账东西,哀家要去先帝灵牌前告你,哀家还要召集为先帝效忠的老臣,让他们都看看这就是先帝遗诏寄予众望的太子,他做了帝王之后是怎么不忠不孝,竟还敢对身边义妹下手的!” 梁寂鸾松开翁思妩,示意内侍总管将她先带到偏殿去,却被陈太后挡在面前阻拦住。 翁思妩脸上血色顿失,不知该说些什么,“姑母……” 陈太后上下检查她,发觉翁思妩腰间衣裳松了,而衣带还攥在梁寂鸾手里,那张风韵犹存的面容怒气横生,“哀家都看见了,是他先动的手!” “……” “他强迫你是不是?” “万一有人问起,朕和你的事,你只管都赖在朕的身上,就说……” “都是朕强迫你的。” 梁寂鸾的话温柔而有力的回荡在耳畔,翁思妩心灵福至,突地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他要让翁思妩把所有过错都推倒他身上,让他来替代她承担陈太后的滔天怒火。 翁思妩怔怔地朝着梁寂鸾看去,在陈太后眼中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才像是受尽压迫,畏惧梁寂鸾的威折,这才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第106章 而梁寂鸾那边也仿佛什么都不想装了,拿着那条从翁思妩身上解下的衣带,在指尖缠绕两圈,都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混世浪荡子的样子,放在鼻间轻嗅一下,开口向陈太后挑衅,“母后都知道了?那朕就不瞒你了。” 翁思妩跟梁寂鸾对视,把他刚才的动作收入眼里,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心神一荡。 陈太后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不许内侍总管碰翁思妩,更冷若冰霜地瞪着梁寂鸾,仿佛位置调换,翁思妩才是她的孩子。 梁寂鸾幽幽道:“朕看上阿妹了。” 陈太后:“你无耻!你也知道她是你阿妹,你是她阿兄,岂可乱了纲常?” 梁寂鸾始终心气平静:“不是非亲生吗?义妹。” 陈太后指着梁寂鸾的手都在微颤,“哀家真是生错了你,义妹也是妹,她年纪小,入宫前她父亲就曾向哀家祈求,一定要好生待她照顾她,千万不能让阿妩受任何委屈,哀家答应过,却没想到栽在了自己儿子手里!” “你让哀家往后如何面对她父亲和翁氏的族人?真是颜面扫地!” 梁寂鸾似是嫌陈太后对他厌弃还不够,轻笑着说:“若只是这样就颜面扫地,那母后的脸上敷的脂粉还是太轻了。” “朕久居宫中,年岁已到,身边找个人侍候,是哪里犯了母后的忌讳,又有什么不妥吗?” 陈太后咬牙切齿,“谁都可以,阿妩不行!” “为何?” “因为她就不是给你的!”陈太后咬紧牙关,差点将此话脱口而出。 “你太放肆了,无论如何阿妩都是你的阿妹,她是公主身份,你是她兄长,是帝王,你这般寡廉鲜耻的欺负她,哀家无法向她父亲和翁氏交代,”陈太后似是下定决心,道:“你要是想要美人,这次过后哀家帮你另找人选就是,阿妩不行。” “世俗不会允许,哀家也不同意,且她已经与长康夫人晋武侯之子相看过,都知道她要嫁入勋贵之家,只要你收手,哀家只当这次所见没发生过,亦不会向元老们告你的状。” 陈太后如何会让翁思妩再落入梁寂鸾手中,翁校仲曾为了让她收留翁思妩护她平安,可是许诺过翁家一部分的财产会缴纳给她。 她岂会便宜了梁寂鸾? 陈太后信誓旦旦:“哀家要带阿妩走,她不许再住你的永安宫,她得跟着哀家回蓝春殿!” 梁寂鸾把玩那条衣带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眼神微凉,已是从翁思妩身上挪到陈太后面上,冷静自持中透着些许不悦,“朕若是不呢?” 陈太后冷道:“那就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身为一国之君,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女寡母的。” “……” “哀家也不怕颜面扫地了,哀家既认了阿妩做义女,她就是哀家的女儿,你为兄不仁,就让天下人都来耻笑帝王家好了。” “你且看朝中的大臣,会不会答应让帝王家颜面无存。” 梁寂鸾忽地不发一语,陈太后便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说动了梁寂鸾,她担心会再次生事,拉 起翁思妩便说:“跟母后走。” 翁思妩从刚才起就浑浑噩噩的,显然没经历过这样的天家母子之争的场面,更想不到太后居然半点没怀疑她,而是抱着对梁寂鸾深深的误解,言辞激烈恶语相向。 陈太后带着她往摧云殿外走,旁边内侍总管觑着梁寂鸾的神情,见他没有发话也不敢拦。 翁思妩本是雏鸟之情,体内还有梁寂鸾留存的气息,习惯了摧云殿里的巢穴,一到门外还不适应,竟有了不想跟陈太后走的想法。 “朕。” 背后有声音传来,陈太后一听梁寂鸾低沉的嗓音响起,就如梦魇一样,担心他随时反悔,连旁边翁思妩停顿的反应都没留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论天家势力她的确弱于这个把持朝政,有着用兵之权的年轻帝王。 陈太后往身后看了一眼,那一眼就对从屏风背后走出的梁寂鸾忌惮非常,他似是十分笃定,又从容不迫地向陈太后宣告,“朕不会轻易放手的。” 他余光瞥过翁思妩,与看其他人时全然不同,充满独占欲,在陈太后看来那里面全是狼子野心。 翁思妩就是不幸被他盯上的一块肥肉,对她垂涎欲滴,捏紧翁思妩的手,陈太后面色难看地安慰她,“放心,哀家不会如他所愿的,让他再欺负你的。” “我们走。” 翁思妩似有口难言,一步三回头,张望梁寂鸾的脸,他出现在门槛处,一直注视着她的身影,说不放手,却没有任何要阻止她离开这里的意思。 身陷在寂静之中,只凝翁思妩的眉眼和她对视,仿佛他才是被抛弃的那个,清寂孤独。 第46章送温暖。 “哀家知道,你这些日子受苦了,都是他逼你对不对?” “哀家的儿子,哀家自己清楚,他是哀家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可是长这么大,他那性子就没有半点像哀家的,性子太冷,行事又太绝对,从来不留情面。” “哀家以为他做了帝王以后,有那些大臣相伴,这两年应该会改变许多,结果他竟然将魔爪伸向了你……” 第107章 桂玉宫里,翁思妩随陈太后回到了她的寝殿,生怕翁思妩被人抢走,陈太后暂时也没有让她从眼皮底下离开,就这样留她在承恩殿内交心说话。 陈太后至今还记得她闯入永安宫那一幕,梁寂鸾的罪恶之手放在貌美小娘的纤腰上时,翁思妩神情有多无辜多无助,他还故意把她衣带勾开,碍于帝王权威翁思妩能做的只有质问对方“你做什么呀”,连更激烈的反抗都不敢。 要不是她及时赶来,翁思妩定然再遭毒手! 能被陈太后这么护着,翁思妩也是前所未有,她知道自己被陈太后误会了,事情其实并非陈太后想的那样,只是在梁寂鸾的有意引导之下,陈太后完全只相信自己理解且看到的一面。 只要她看见了梁寂鸾的恶行,之前翁思妩与陈诗问和易琢文的事,与其相提并论,简直小题大做。 她连怪责翁思妩的心思都立马减退,只想着减少翁思妩心里的不安,不要连带着对她这个太后也失去信任。 “姑母……” “我……没事。” 翁思妩知道了梁寂鸾是在帮她摆脱责任,但被陈太后夹在其中,总是会回想起离开摧云殿时梁寂鸾一副寂寥的站在门口目送她的样子,她心里泛出了酸涩的水,想同陈太后解释,又觉得这么做会辜负了梁寂鸾的好意。 若是让陈太后知道,侍寝这个事是她先提出来的,都是她的主意,陈太后都能对梁寂鸾大发雷霆,还会只是轻飘飘地对她说几句怪责的话吗? 定然会更加厌弃,说不定还会匆匆安排她嫁人,翁思妩无论如何都不想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我还好的……” 陈太后只当她是被欺负狠了,吓傻了,小娘子定力不够,又没经历过世事,可不是受冲击比较大。 “你不必替他多言,他近些年就是与哀家不对付,容不得哀家凌驾于他之上,这才次次与哀家作对。” 好一通安慰之后,陈太后方才提起踏青之日的事,道:“哀家知道你是没瞧上晋武侯之子,哀家也不逼你,这京中还有许多大好儿郎,你且慢慢相看。” 她竟还没有死心,翁思妩闷不吭声,也不做狡辩反驳,一看就是温顺的听之任之的模样。 “只是,你和诗问是怎么回事?哀家怎么不知,你与他还有纠葛?” 翁思妩:“阿妩和陈二公子谈不上纠葛,只是在桂宫第一次见时,纠正了他在宫中切勿非议陛下,许是那日陈二公子心绪不佳,误以为阿妩是在说教,这才记恨上阿妩。” “游春池和易三公子无论是设计破坏,还是大打出手,阿妩都不知情。” 对陈诗问,翁思妩毫无犹豫地撇了个干净,才不要与他扯上关系,这种凭着自己性子就乱来的人,还连累她一起跟着背锅得罪易家,翁思妩巴不得陈诗问被关在官府里别出来。 宫中规矩森严,不尊帝王就是冒犯天威,这点陈太后也不会帮陈诗问开罪,说到底陈家虽是她娘家,但是坐在王座上的却是她的子嗣血脉。 先帝给尽她体面,陈太后在这种时候也会给足梁寂鸾体面,“那的确是他冒犯在先,这小子,等他出来,哀家让人把他拖回陈府,好好闭门思过,有心忏悔改错了再出来。” 让翁思妩曾提心吊胆过的游春池事宜就这般在陈太后这里轻飘飘地揭过,这其中功劳自然少不了远在永安宫的梁寂鸾的作用。 “今日起,你就不用再回那边去了。” 陈太后意有所指,“早前就说过,你只是去他那暂住,他做出这种事,哀家如何再放心把你交给他。” “蓝春殿在你走后都维持原样,阿妩,搬回来,哀家许久没你在身边陪伴,对你也是想念已久。” 说罢,指挥着侍女官,“去把蓝春殿再好好收拾一番,今夜让公主先留宿承恩殿,等明日收拾好了再过去。”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有陈太后做主,翁思妩不好再拆台,于是默默听从她的安排,只是想起摧云殿,翁思妩咬紧唇瓣,使出全力才能克制住想要回去找梁寂鸾的冲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梁寂鸾被伶仃地留在那里的样子,会觉得心有不忍。 实际上在他与陈太后起争端之时,翁思妩就瞧出来了,陈太后对梁寂鸾的偏见比对任何人都要深。 她只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事实,加上以往与梁寂鸾争锋相对,母子不和的经历,直接就认定是梁寂鸾欺负了她,从而当着其他人的面不留余地,对他破口大骂。 而她,既无法阻止,明哲保身也袖手旁观了。 翁思妩被安置在陈太后的偏殿短短度过一夜,宫中动荡的波澜有了短暂的休憩时间,陈太后大闹永安宫,芙徽公主被带走,让这场风波勉强停歇。 只是都知道,那日陛下放出话语,不会轻易放手,那势必与太后之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翁思妩现在几乎是被陈太后当宝贝一样看管起来,往前陈太后对她在后宫之中都是放养的态度,来不来请安,亦或是出去做了什么,去了何处,都不会计较过问。 反倒是想让翁思妩多熟悉下宫中环境,让她多出去走动,是翁思妩自己懂事,才没有在后宫乱闯乱逛。 第108章 只是和梁寂鸾碰面,是不可避免的事。 一个是太后认下的义妹,一个是大权在握的帝王兄长,怎么可能不让他们认识。 陈太后至今都还认为,翁思妩跟梁寂鸾第一次见面是在陈家进宫探望那一天。 那时梁寂鸾肯定就对人心思不干净了,直到祈朝节的宴会上,指不定也是见翁思妩容貌出众,又通琴艺,于是邪念上涨,这才趁翁思妩晕倒,假仁假义和她说要把阿妹带去永安宫照顾教导。 陈太后后悔莫及,如今已不肯信梁寂鸾分毫。 太后宫中,翁思妩被拘束在此,现在做什么都有人跟着她,侍女官更是调来两个亲信,有着要取代默秋的意思。 “公主受委屈,与身边人照顾不力也有干系。” “如果不是知情不报,主子受了委屈也加以阻止,要这样的下人又有何用?” 侍女官道:“奴婢是奉了太后的吩咐,特意过来让公主挑一挑新的人手在身边侍候。” “这位默秋娘子,虽是跟了公主多年的老人,又是一同从翁府出来的,可行事上还是不够老练,还请公主把她交给我们,待我们将默秋娘子教导好之后,再让她来伺候你。” “不行。”翁思妩当即护在默秋跟前,如何能叫侍女官将人带走,“此事和我的婢女没有半点干系,她人言轻微,能做得了什么,怪不得她的。” “我不要别人,我已习惯默秋伺候,谁都替代不了她。” 侍女官轻啧一声,看着翁思妩仿佛她太不懂事,“这都是太后的意思呢,公主,这两个侍女会比她们把你照顾的很好,她们可不是娇滴滴的娘子,有些无力,就算公主遇到麻烦,也能替公主解决一二。” “公主这般不接受太后的好意,难道就不怕伤了太后的心吗?” 默秋既不想离开翁思妩,又担心会让翁思妩因此为难,在她身后轻声道:“娘子,不如我……” 翁思妩睇着常年侍奉太后左右一脸威严的侍女官,姿态始终如一,“太后对阿妩的好,阿妩自然能够领会,只期望日后能有机会报答姑母。” “可是默秋与我情同姐妹,没有她在,我是日夜不能安寝,食不下咽,难道这也是耿娘子希望看到的吗?” “姑母宠爱我,自然也愿意为了我包容这一切,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遽然发威,气势不小,侍女官倒也忌惮她,只是她是太后身边的大侍女,让翁思妩拂了颜面,又未能完成交办的任务,还是颇为不悦。 “既然公主不想让我把人带走,那我只能回去回禀太后了,默秋娘子暂且可以在公主身边待着,但是这两个侍女公主也要收下才行。” 各退一步。 即便知道陈太后派来的人有可能是用来监视她的,翁思妩道:“那就让她们在此侍候,但是都要听我和默秋的安排。” 侍女官:“只要公主愿意收下就行,也不算辜负了太后一片苦心。” 莫名的,翁思妩总觉得耿珍对她有种莫名的不待见的敌意,往常她们交际不多,只以为她是陈太后亲近的侍女,又是女官,所以做派和姿态都比旁人孤傲一些。 但时至今日,从耿珍对她的眼神与态度来看,好像更为明显了。 “还有一事,”侍女官没立刻就走,腔调摆的更足了,说:“太后让我来知会公主一声,太后最近有意离开宫中,前往城中的西郊行宫暂住一段时日,她想邀请公主陪同散心,明日就会启程,还请公主收拾衣物,早做准备。” “明日早食一过就要出发,可千万别误了时辰。” 宫里出了陛下与公主有私情的事,到底说起不好听,哪怕是陛下所言是他看上了公主,只要太后不允许,二人就不能在一起。 不过陛下威势深重,所拥有的势力非是太后能抗衡的,未免他再对翁思妩下手,自然是要将他们分开,越远越好。 可眼下不是避暑时节,不然陈太后还能带翁思妩去更远的行宫居住,三思过后,也就选了先去西郊避难,等过个月余,宫中添了人,梁寂鸾不再那么失心疯后,也许就会对翁思妩的兴趣渐淡,最好就是想不起还有这个义妹。 如此陈太后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翁思妩不知道陈太后防备梁寂鸾居然到了这种地步,看来的确对这个儿子戒备深厚,并不想看到他们在一起。 西郊行宫就在京中,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不过要想出来也得快马加鞭花上一两个时辰才行。 梁寂鸾身为帝王,又有政务在身,总不能为了一个小娘,连朝政都不管了就追出来,这岂不是叫人贻笑大方。 翁思妩踏上陈太后的御驾,望着寂静的永安宫的方向,随同队伍一同出了宫。 永安宫内,延嘉殿中,内侍总管匆匆跑如殿内,对屋中的人影道:“陛下,陛下。” “太后他们,已经出发了。” 梁寂鸾昨夜宿在延嘉殿里,这是他第二次躺过女子的闺房香床,床上都是翁思妩的香气,与在蓝春殿时相同。 只可惜当时,他并没有在她身上嗅出命定之人的气味,只以为是被褥沾染上了外面吹来的香风花粉,才让人心旷神怡。 第109章 内侍总管禀告之后,才听梁寂鸾道:“可有人为难她?” 按理说,梁寂鸾算测无疑,定然知道只要他把罪过引到自己身上,对翁思妩的影响就会减少到最小,这两日她应该安然无恙才对。 但他还是多此一举一问,可以窥见芙徽公主在他心目中多少有些不同,内侍总管道:“听桂玉宫的人来报,太后那……还是对陛下的意见最深,对芙徽公主倒是贴心呵护,还给她新添了会些武力的侍女,用来以防不测……” 这其中意味就差指着梁寂鸾的鼻子,说他就是那个“不测”了。 梁寂鸾抬眸看过来。 内侍总管补救道:“这是太后那边的意思,奴婢可不这么认为。陛下和公主不过是两情相悦罢了……” 倏然,梁寂鸾打断他,“两情相悦?她对朕,可不一定抱有这样的心思。” 否则当初,选花娘的时候,翁思妩应当就已经发现她是符合花娘人选条件的。 可她既不肯承认,也没有主动暴露,那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了。 内侍总管不知梁寂鸾怎会这样想,脱口道:“可芙徽公主她,已经愿意主动到摧云殿服侍陛下了……” 想起画舫上,眼波流转,极尽狡黠灵慧的小娘,大着胆子与他谈条件,梁寂鸾嘴角便有所莞尔,“那又如何,只是想与朕,各取所需罢了。” 说着他已经从榻上起身,朝着内侍总管吩咐,“让白郑锜、廉明毅等前来见朕。” 临走前,梁寂鸾想起什么,在内侍总管的注视中,停下步履,然后反身回去走到芙徽公主的衣柜面前。 梁寂鸾:“朕好像记得……” 内侍总管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陛下突然将芙徽公主的衣柜打开,片刻之后,一件绣金衣袍被翻找出来。 还有其他柜子,陆续又有熟悉的不合身的贴身衣物暴露在视野。 内侍总管一脸吃惊,凑上去接过来认领,眼神已经匪夷所思,“这,这不是陛下的……怎会在芙徽公主这里?!” 大概是祈朝节之前,梁寂鸾丢过一次衣物,丁松泉领命去浣衣坊捉拿罪臣家眷审问,说是碰见过翁思妩一次。 然后还让浣衣坊见过她的浣衣娘子前来禀告,当时他的心腹臣子皆有在场。 就像内侍总管的反应那样,梁寂鸾当时并未追究,现在才戏谑地睨着这些贴身衣物,低沉道:“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就要问她了。” 翁思妩到了西郊行宫,原以为会只有她和陈太后在此散心,却在下了御驾之后,看到了停在行宫之外还没被牵走的其他马车。 一些见过或是印象不深的世家贵妇似是等候已久,站成一排,背后还站着许多年轻娇嫩的小娘们,一同对陈太后行礼,其中勉强称之为熟悉的平南夫人笑意盈盈地道:“太后说西郊行宫的芍药开花了,正是赏花的时节,妾身就邀了一些伴儿来打扰太后,还请太后不要见怪。” 陈太后更是嗔道回去,“你是最懂哀家心意的,哀家何时怪罪过你,赏花本就要众人同行,谈古论今,才有滋味,这都是哀家让你请些游伴过来同乐,又怎会嫌你们叨扰了?” “那妾身等荣幸之至,感激不尽。” 叙旧的话不再多说,陈太后道:“不在门口聊了,都先进去吧,拖家带口的,先安置好了再谈。” 一众人影纷纷答应,“是。” 翁思妩一直跟在陈太后身边,将眼前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么声势浩大,说陈太后是嫌西郊冷清,才邀这么多人来相伴,那还怎么散心? 散心不就讲究清净么? 陡然,走在一众娇影中的一道身影忽而回 头,与翁思妩眼神碰个正着,然后笑着冲她眨了个眼。 见到平南夫人,就知焦衷耳也在里头,翁思妩见此不露异色,也冲她微微一笑。 不管陈太后有什么目的,翁思妩都只当是陪她赏花散心,其他的,一概装作不知。 到了行宫内,各方按照陈太后的吩咐,都分好了居所,翁思妩恰巧与年轻小娘们分在一起,旁边就是平南夫人之女,焦衷耳。 还有马家的娘子马宥拂,三人一同走到院落门口碰头,焦衷耳笑盈盈道:“可真是巧了,竟然这么有缘,又碰上了,好在都住在一起,在这西郊行宫,也算有伴来了。” 比起焦衷耳,马宥拂还算面生的,主动问候起来,“许久未见芙徽公主了,公主近来安好?” 翁思妩先回了马宥拂,再同她二人一起打招呼,“尚且安好,二位叫我阿妩即可,不必拘礼的,焦娘子和马娘子呢?” 相比上上回在花萼苑,少了陈诗织在,焦衷耳和马宥拂都显得客气有礼,分别道:“那阿妩也不必客气,叫我等名字就行。” “对,衷耳乃是我表妹,我与她相称惯了,阿妩就叫我宥拂就是。” 马宥拂感叹:“没想到太后居然会想到要来西郊行宫赏花,我娘昨日接到消息,当即就安排下人准备行李,生怕赶不上这趟出行。” 焦衷耳接过话说:“听说行宫芍药花开的最是艳丽,先帝在时曾在此设过佳宴,邀请有功的臣子在此相聚,吟诗作对,口口相传,之后这里芍药花的名气就很大了。” 第110章 “既然我等难得能来一趟,届时可要好好欣赏一番。” “今晚听说太后还会设宴,歌舞一曲,可有好戏看了。” 相较于焦衷耳和马宥拂兴奋的神情,翁思妩回以最多的便是微笑。 “对了阿妩,上回游春池,我家中有事,临阵听闻你与我们走散了,最后如何?” 焦衷耳当时并未登船,见人多提前下来了,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来得及知会一声。 她或许有所听闻一些风声,但作为娘子还是喜欢跟当事人打听些实况。 翁思妩却不想议论太深,浅浅道:“你是说踏青吗?那天确实不凑巧,下雨了,不过游春池的风景还是极美的。” 焦衷耳听出她的弦外之意,微微颔首,笑了笑,倒也不再追问。 默秋趁势道:“公主居所已到,不若进去说话吧。” 翁思妩也邀请焦衷耳与马宥拂进屋做客,二人却是很是懂事道:“舟车劳顿,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晚上还有歌舞佳宴,天快黑后,我和宥拂再来找你,我们一块儿去宴上吧?” 这就是所谓的手帕交,陈太后一直期望翁思妩跟这些京中的贵女多多往来。 想必这次邀请她们到西郊赏花,也是想给她做个伴儿。 翁思妩点头应允,“那我等你们。” 三人分别进屋,一直到天色渐晚才出来。 翁思妩此行完全是给陈太后做陪客,但是西郊里多了许多贵妇人和贵女,她便不得不充当起陈太后的传话人,代替她交际。 她与焦马两家的娘子一块儿同行,到提前准备好的宴上时,陈太后已经先被贵妇人哄着在宴客厅里谈笑风生。 并且之前未曾见到的人里,忽而多了许多世家公子的身影,在翁思妩到来后,目光纷纷聚集到她身上,明里暗里都在观察探视。 默秋在她背后惊疑,“怎么没听到风声,这些人都是什么时候到的?” 焦衷耳耳朵敏锐,正好就在翁思妩身旁,闻言对她打趣道:“你这婢女,好生大惊小怪,难道不知‘赏花宴’素来就有相亲之称?不然这行宫里,忽然来这么多世家主母做什么?” 说完又同翁思妩道:“我知你不愿意提,却也有所耳闻,你拒了易三公子的好意,想来是对他不够满意,可太后更看重你,这一下子干脆就请了二十几位适合婚配的公子让你挑选,阿妩,这回,你可没话说了吧!” 焦衷耳的娘是平南夫人,与陈太后最亲近,应该也快成了陈太后一党,近来多替她办事。 这些夫人都是她娘请来的,有所知情也不稀奇。 且易琢文是长康夫人之子,这个人选亦是平南夫人帮太后相看的,结果翁思妩却没看上,陈易两家还出现矛盾。 翁思妩是公主,不受责罚,平南夫人却是难做人了。 是以焦衷耳此时看着宴上贵妇们领来的公子,哪个不是青年才俊? 翁思妩不至于再瞧不上吧? 然而,翁思妩却觉得不光是因为踏青之事这么简单。 太后急于让她相看,还因为……是不想她与梁寂鸾再牵扯在一起。 最好是早些将她嫁人,这样就能彻底断了帝王大逆不道的念想。 第47章缺皇后。 陈太后为了将翁思妩与梁寂鸾分开,可谓是费尽心思。 下手也干脆利落,将她远远带离京中。 宴上突然到来的王孙公子年纪尽数和翁思妩相配,焦衷耳还道:“我看到我堂兄了。” 焦家到焦衷耳这一代,她年纪最小,上面的兄长早已成家,否则今日平南夫人也会看在陈太后的面子上,让家中子弟过来露露脸。 眼下儿子都已成婚,只能调了丈夫叔伯家的未婚公子让芙徽公主挑选。 “阿妩,等见过太后,我带你去与我堂兄认识。” 翁思妩一瞥焦衷耳,她应是领了任务,亦或是被平南夫人交代过的,是以非常热衷于撮合她跟这些家世不凡的公子在一起。 翁思妩在此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即便到了陈太后跟前,也会被交代要跟他们好好相处,好好认识。 果然,一到她凑近,方才围着陈太后的命妇们都安静下来打量她,陈太后更是招手,“阿妩过来,到母后这里来。” “母后。” 随着称谓的变化,众人神色各异,日前芙徽公主还称呼太后为“姑母”,怎么这么快太后就让她改口了,这是真看重她。 只有走到陈太后身边的翁思妩才清楚这到底是为什么,梁寂鸾对她心怀不轨,为了让她身份更正统一些,让梁寂鸾知些礼数敬畏,方才这么要求。 陈太后拉着翁思妩,让她就像一个小女儿般被炫耀给众人相看,只是话里没说太多,只道:“看到这些公子和小娘了吗?他们都是来行宫陪你玩儿的,待会多去与他们说说话,玩耍知道吗?” 说完又同在座的夫人们道:“哀家的阿妩性子柔和,内向了些,往日多在宫中,实在少了些玩伴,今日邀你们诸位游玩,可要多照顾她些。” 妇人们答应下来,“这是自然,公主慧秀过人,一看就是蕙质兰心让人想要亲近的小娘子,谁会忍心不喜欢?” 第111章 “这还有平南夫人家的小娘子和忠义侯夫人的千金陪伴,定不会让芙徽公主感到孤独。” 被提到的焦衷耳与马宥拂上前行礼,前者明媚后者清丽,一下入了陈太后的眼。 翁思妩亲眼见她眸光一动,稍稍松开翁思妩的手,含笑问道:“上回见你们,还都是顽皮的小娘,现在都成大家闺秀的模样了,该到婚配的年纪了吧?” 两个小娘羞涩地低下头。 在场的目光从陈太后面上划过,纷纷猜测陈太后这么问的含义,平南夫人与忠义侯的妇人坐在一块儿,倒还显得镇定。 平南夫人代为答道:“小女顽皮,也正当相看呢,愿她早日成家,相夫教子,收收性子。” 陈太后笑着点头:“哀家知道了,都去玩儿吧。” 她点着焦衷耳,“哀家知道你,你与诗织也是闺中密友,她此次有事来不了,你可得替她好好照顾阿妩。” 焦衷耳因一下得到陈太后的关注,既紧张又高兴地向翁思妩看过去,“是,衷耳一定会带公主多结交些朋友,不会让人欺负了她。” “快去吧,等歌舞开场,记得别走太远,回来用些吃食,免得饿了肚子。” 陈太后悉心交代,翁思妩同她们已不适合再站在这里,于是从中脱离出来。 焦衷耳脸上还维持着难掩兴奋的神色,待翁思妩的态度越发和善温柔起来,“阿妩,我带你去认认人,好不好?” “先去见我堂兄,他跟御史台家的公子在一起,他们……” 翁思妩:“我肚子有些不舒服,难以走动。” 焦衷耳一愣,怎么都想不到翁思妩竟然会拒绝她,方才在陈太后面前,她可不是这样的。 此刻的翁思妩依然还是娴静如水的样子,可却不是旁人说什么,她就会照做,下意识将她当做温顺听话的人偶的焦衷耳这才发现翁思妩也是有脾气的。 她虽为异姓,却远不如他人想的那样在宫中如履薄冰,“我会找一处地方坐着,你可以叫他们都来见我。” 在惊讶的焦衷耳面前,翁思妩放言道,她乌黑的珠子仿佛洞察人心,柔和的眉眼忧郁又美丽,不知道怎么突然会有这么大的气性,竟吩咐她,让那些世家公子都来找她。 “这……” “不可以吗?” “不……当然。”焦衷耳应道。 翁思妩点头,微微一笑:“多谢。” 等她与默秋走开,平南夫人之女方才同自家表姐说道:“她这是怎么了,怎地突然好大的架子?” “娘子不喜欢被人招之则来挥之则去,任人摆布。” “太后是,焦小娘子也是。” 都把她当做可使唤摆弄的物件,推来推去。 走在翁思妩身后,默秋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翁思妩面上始终没有明显的不悦,只有眉头笼着一点淡淡的愁色,嘴唇也紧抿着。 “娘子实在不愿意,这几日干脆就称病……” 默秋替她想着办法,却听一道微弱的声音回应,“别人都可以,只有我不可以。” 默秋凑近倾听,却见翁思妩自己侧过脸,嘴唇都被咬出痕迹,眼神明亮如火,闪烁着动人光泽,表情幽怨可怜,话中透着追悔莫及,“早知他会有娶妻生子的一天,我在船上就不该主动向他提及什么彼此侍寝,各取所需。” “他既没有想过要娶我,也不曾对我动真心,太后也不想我与他在一起,如今这赏花宴,不仅是给我相看郎君,还在帮他择选贵女。” 默秋只当她是被刚才陈太后的反应伤了心,加之焦小娘子急迫地想要撮合翁思妩与她表兄,翁思妩太恼了,陛下那里又是一大问题。 正要挖空心思劝解娘子不要太难过,就听翁思妩很努力道:“我不能让他比我先相看上。” “娘子?!” 翁思妩好胜心上头,对震惊无比的默秋嗔怨道:“他迟早要成婚,我若是孤单一人,岂不是被他落下了,大家好聚好散,没想到那么快,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做那个落在最后的可怜虫。” “等那些公子来,都是家世勋贵之人,难道就没有比得上他的?我不信。” “……” 翁思妩心意已定,有她自己的主张,默秋只要自家娘子不是伤心烦闷就不会劝解太多。 只是没想到翁思妩自己就能看开,默秋还以为她会难受个几日,结果因着要暗自与毫不知情的陛下比个输赢,精神跟势头都不像来时那样低落了。 优秀的世家公子也很快被焦小娘子领过来,“阿妩……” 翁思妩抬眼过去,她似想通什么,今夜当真有些不同,随便找了个席位坐着,夜风吹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乌黑的美目透露出一丝漫不经心地打量,焦小娘子的堂兄按捺不住观察后的激荡,对着焦小娘道:“你说,她当真不喜粗鄙武夫,倾心文雅之士居多?” “她看上去,可不像是一般人能降得住。” 焦小娘子掐了一把声音之大的焦侟甤,“能不能还不是得看你的本事,太后要帮她选婿,你只管哄了她高兴,声音再大点回去我就向大伯告你的状。” 第112章 一个两个,不止焦小娘子的堂兄被请到这边,还有自觉想要与翁思妩认识的公子见状都凑过来。 “在下玄彦林,京都正议大夫之子……” “还有在下,我父亲是尚书诸司侍郎……” “在下……” “真是太聒噪了。”无论来了多少人,翁思妩始终坐着不动,淡淡观察着这些明争暗斗攀比家世的男子,她就像板上钉钉的一块肉,被下面仰望的视线打量垂涎。 这个太瘦,那个太壮,风采相貌是有,却还不足以令人倾心,讲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笑声呼噜呼噜像头驴似的。 还有一个心眼儿特别小,却装得极为大度,不是先邀请她行宫之后再去哪儿玩吗?怎么别的男子横插一脚说要加入他们,这样都允许了? 表里不一,而她对这些男子的评价是不如回房躺着数星星。 就在这时,一道威武雄厚的声音在门外响彻,跟随在陈太后身边的护卫侍卫亲自来报,“太后!陛下的车舆亲临行宫,现已快至庭中了!” 众人具是诧异,除了陈太后和翁思妩大部分对梁寂鸾的到来都是既惊又喜的,“陛下来了?” “陛下不是忙于国事,怎会前来行宫?难道也是来赏花的?” “太后可没说陛下也会来,难不成是想给我等一个惊喜,这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 听着周遭乱哄哄的议论声,翁思妩兀自翘起嘴唇,偷偷朝上面看去,陈太后显然有别于其他喜色,瞧着并不高兴,什么喜,只有吓罢了。 她一定想不到都到行宫来了,梁寂鸾居然还能追出来,可是梁寂鸾来做什么?是赏花,还是跟她一样与人相看? 片刻间,众人还来不及做好准备,外面就有脚步声响起,翁思妩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晚风吹拂的速度一样快,在静谧的气氛中和其他人一样,缓缓站起来。 入目的帝王身影在簇拥之下出现在宴客厅的门口,除了陈太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动作齐整地朝威势赫赫的梁寂鸾行礼,“参见陛下。” 翁思妩于他不过是众多人中的一个小小影子,纵然在逡巡间梁寂鸾好似朝她这边望过来一眼,然而从他脸上和眼神里根本看不出好歹。 翁思妩神思已飞,轻咬住嘴唇,对一旁其他人的声音全都置若罔闻,她娇气而敏锐地对着空气嗅了嗅,好烦,梁寂鸾又没有戴红玉和吃药丸。 气息到处乱窜。 而区区两三日,仿佛过去了一辈子,翁思妩都没有得到命定之人的支配和细心安抚。 陈太后冷冷看着梁寂鸾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西郊行宫,她为了招揽世家才设下的家宴上。 不早不晚,正好是所有人都到齐的时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故意隐瞒的惊喜,当然已经有蠢货开始那么想了。 在梁寂鸾到主位上坐下之后,陈太后偏过脸目光死死盯着他,母子二人轻声细语,明面上看着似乎并没有传闻中那样不睦。 “你还敢来?” 梁寂鸾淡淡道:“看来母后很不想见到朕。” 陈太后张口讥诮,“你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难道还想要哀家欢欢喜喜地对你笑脸相迎?” “有何不可?” “你做梦。”陈太后似笑非笑,已是在极力克制自己,“你胆敢在此破坏哀家的宴会,亦或是在敢碰阿妩,哀家就让你身败名裂。” 梁寂鸾:“阿妩?” 陈太后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谨慎而仔细地看着他,梁寂鸾目光极度精准地朝着座下一 个被周围都是儿郎包围的小娘俯瞰而去,翁思妩匆匆与他眼神一碰,便如惊弓之鸟躲闪开。 陈太后在旁低声训斥道:“你难道没有看到她是在怕你?” “她怕你怕的都不敢与你对视,你于她来说就是那人面兽心的兄长,她可万万都想不到表面瞧着一副正人君子之相的帝王,竟然对她抱有那样龌龊不堪的心思。” 只要能让梁寂鸾不高兴,陈太后万分愿意毫不留情嘲讽他,“她身边都是些才情家世都不错的儿郎,个个斯文有礼,可不会因她姿容貌美就扑上去强迫她。” “只要阿妩不介意与他们亲近,就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她的。” 梁寂鸾从翁思妩那收回目光,脸上并没有被陈太后刺激到的任何气急败坏的不虞之色,反倒是别有深意地回视陈太后,“如果不是知道太后收受了翁校仲生前留下的大部分家产,就凭太后这一颗对她关切的仁慈之心,朕听得几乎快要感动落泪了。” 梁寂鸾鼓了鼓掌,在陈太后瞪视下心慵意懒地轻声回道:“朕,并没有那么觉得。” “家世、才情,容貌?” 梁寂鸾:“坐拥天下,醒掌政权,皇后之位空缺,难道不比母后挑选的三瓜两枣,小鸡小鸭重要?” 陈太后脸色当场就绿了。 “你说什么?你说谁是?!”满屋的京中好人家培养的年轻儿郎,到了梁寂鸾眼中不过三三两两成群的鸡鸭鱼肉,与其说被轻视的是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王孙公子,不如说梁寂鸾是在瞧不起陈太后的眼光。 第113章 “你简直太过放肆。” “不及太后。” “你到底想怎么样?政务不理了?觊觎义妹,也不怕他人笑话?” 在这场争锋中,梁寂鸾目无喜色淡淡从陈太后身上掠过,丝毫不加掩饰对翁思妩的势在必得,“这三日她在母后身边尽孝,瞧着比往日都要清减许多,是时候,该把她交还给朕了。” 翁思妩不知道梁寂鸾是为何而来,就冲他在门口对她轻飘飘不带感情的一觑,翁思妩就觉得肯定不是因为她。 即便和她有关系,那也肯定是对她有所求,缺了她这个命定之人某方面的陪伴。 最可能的是,这个宴会上,有陈太后有意帮梁寂鸾相看且他自己也合心意的女子。 翁思妩想到这个可能便冷淡下来,神情也显得无精打采,旁边焦小娘子的堂兄喋喋不休地找她说话,翁思妩不仅无心理会,还觉得十分吵闹。 她转过脸去,颇为无情地盯着人家,“焦公子,你口不渴吗?喝些茶水,歇息下吧。安静一会儿。” 焦侟甤被佳人一语击中,大惊失色:“公,公主觉得我吵?” 读书人就是领悟得够快,不用像对易三公子那样提点,大概是觉得顶着一张极美的面孔的美人竟然能说出这样冰冷的字眼,焦侟甤哭丧着脸,感觉受伤道:“公主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亦或是烦恼的人,这才觉得在下不够安静?” “要是公主实在是不满意在下,那在下就不来烦公主了。” 他起身要走,然而周围还有其他男子竖耳倾听,关注着他们的举动,翁思妩不想走了一个焦侟甤,再来一个其他什么人,“等等。” 她忽然把人叫住,对着脸上突然生出希望的焦大公子道:“你想出去吗?” “什么?” “出去走走,你陪我。”翁思妩下巴往外面抬了抬,不跟这帮男子交往,翁思妩不好跟陈太后交代,可坐在这里她又觉得心老是静不下来,座上之人的气息总是引诱着她,翁思妩眼不见心不烦,宁愿随便找个人到外边避开这一切。 她上下扫一眼焦侟甤,目前来看,这位焦娘子的堂兄弟,勉强还算顺眼。 “我,确定是我吗?” 翁思妩心烦意燥,她浑身都在叫嚣着不满,要跟命定之人在一起,但她还是克制且压抑了下去。 “到底要不要,走还是不走?” 方才还在地狱,现在就在极乐的焦侟甤简直喜不自胜,给了两旁的男子得意的一个眼色,“那,那要禀告一声……” 翁思妩才没有这个打算,示意默秋扶她起来,率先往宴客厅的门口走去,索性此刻宴席上众人大部分关注都在陈太后和帝王那,即便看见翁思妩出去,也不会大惊小怪。 她胆子大,又正在发脾气,焦侟甤犹豫不到半刻,直觉此刻正是讨好美人的最好时机,可以谈谈心,于是也不打算禀告就跟了出去。 一出宴客厅,外面的风袭来,翁思妩当即感到舒服不少,没有那股恼人的气息干扰,神思都清明许多,体内燥意也有所减淡。 “公主。”身后焦家公子很快跟上来。 翁思妩步履未停,出来后对人的态度好了不少,“焦公子。” “公主何必客气,可以叫在下的名字,什么公子,难免生疏。”焦侟甤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望着当前风景,月下行宫,晚风美人,路上除了他们就是宫灯最为亮眼,真是谈情说爱的最好时刻。 “若不介意,在下也想称呼公主,阿妩……” 可是,空气静默无声,再一看芙徽公主早已踏上旁边廊檐下的台阶,往月洞门里面的花园走去。 焦侟甤笑容一敛,拂去满身尴尬,重新追上去,把翁思妩叫住,略带认真道:“公主。” “公主不想在宴上坐着,是有什么心事吗?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愿意为公主分忧一二。” 翁思妩身上一见到梁寂鸾就脑子发懵的热意渐渐被吹散干净,闻言回眸看向焦侟甤,“你?” “焦公子,我叫你出来,就只是想散散心,做个借口,陪客,能有什么心事要倾诉?” 谁会和一个不过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心里话?傻子吗? 焦侟甤张嘴要说,被翁思妩伸出来的手指给制止,“嘘……” “我喜欢安静,焦公子,你乖乖的,给我做尾巴不行吗?” 翁思妩比划那一下,纯真的容颜透着一丝魅惑,眉眼又柔和冷清,焦侟甤眼睛都看直了,连翁思妩不客气说的话都忽略了过去,本是没打算尚公主的心,陡然强烈起来。 他记着此刻翁思妩不想要他太过吵闹,便安静地跟着翁思妩在这园中漫无目的地散步,夜灯照着转角处的白墙上,树影摇晃,在下台阶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树影下,鬼魅幽幽,声音沙哑地喊:“焦大公子?” “什么人?” 翁思妩跟焦侟甤同时站定,只知一道劲风袭来,焦侟甤就遭了毒手,他猝然倒在地上。 翁思妩蓦地一惊,四下环顾没看到凶手,再要回头,提步就走,却在侧身往返的一瞬间,忽而被一只从墙壁后面伸出来的手臂拦腰截住,翁思妩重重撞进一个人影厚实宽阔的怀里。 第114章 对方扣着她的腰身力道结实如铁,语调怀揣戏谑与安抚,“怎么吓成这样?怕了?” “既然害怕,怎么选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前来陪你?” 翁思妩迎面就被塞了一鼻腔的支配者气息,连看都不用看便道出:“梁……阿兄!?” 梁寂鸾怎么会出来? 背后响起衣物被拖动的动静,翁思妩想回头,却被人扣住脑勺,梁寂鸾根本不让她朝后看,“你把焦大公子怎么样了?他不会有事吧?” 为了瞒住两个人的关系,不让焦侟甤知道情有可原,可若是因此伤了人,翁思妩还没伤天害理到这种程度。 可是梁寂鸾与她全然不同,他淡漠的语气中根本不关心旁人生死,仿佛还不如翁思妩的一颗手指甲来的重要,“怎么穿的这样薄,小心着凉。” 翁思妩语气加重,更忍不住跺脚,“阿兄啊?” 梁寂鸾:“虽然朕很乐于见你这般撒娇,但最好不要是因为无关要紧之人。” 翁思妩小女儿情态暴露无遗,“谁许你随意乱说?我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他什么都没做,你何必伤 他?” “他什么都没做,却会与你偷偷游园私会。” 园中灯影通明,光亮却照不到廊檐下的拐角口,以至于翁思妩想在此时看清梁寂鸾脸上的表情都无从下手,她只能道:“那是我叫他出来陪我的。” “阿兄不打算一视同仁,也惩罚惩罚我吗?” 漆黑的夜色下,满墙的芍药绽放花香,池边水面晃荡着波光掠影,倒影在路口的白墙上,阴阴廊檐下侍卫把守森严。 梁寂鸾把翁思妩抵在墙上,交∑缠的舌头随着呼出的热气不断催生出吞∑咽不及的津∑液,翁思妩香肩外露,小脸嫣红,微风一吹她打了个颤,忍不住勾紧身上人的脖子,完全呈现出宛若小儿半抱的姿势瑟缩在梁寂鸾的怀里。 “阿兄……” 激荡的声音细碎破小如同花园里树枝断裂,花影攒动,隐秘而不可闻。 第48章喜欢? 到底是夜凉如水,纵然初夏一到夜深,风也会带着些许微凉,尤其翁思妩背靠墙面,她能感受到紧∑贴在她身上的异∑物,是怎样嚣张昂扬。 但花园里着实不是一个很好施展的场地,翁思妩在被喂了一点命定之人的气息之后,面带春花,含羞又强装镇定地推了梁寂鸾一把,“你,别忘了,母后不许我跟你搅合在一起。” 梁寂鸾跟翁思妩拉开些许距离,似是无所顾忌,“她说的话也值得你当真?” 翁思妩被放下来,腰软还站不稳,抓紧梁寂鸾的手臂,她也被他扶住,却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然而思及她跟梁寂鸾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是不能先表露出来情绪,理所当然道:“不然呢?” “她今日行宫夜宴,不止为我挑选夫婿,还在为你相看贵女,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闹了笑话,否则义妹和兄长做出这些事传出去,岂不是……” “你很怕吗?” 翁思妩愣住,“我,我是说不至于如此……” “左右不过是这种事,不做也没什么问题。”让她说出让梁寂鸾去找别人的话,翁思妩临到头来真的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为何,只能这么劝告,“还是先别再触怒母后,万一她对你……等过段日子,再,再……” 然而梁寂鸾并未同意:“朕可不想再等下去。” “还是说,你找到了想要嫁的人?” 翁思妩未曾仔细去听他话音里的含义,但全身热度都涌到头上,呼吸微急,一想到陈太后还想帮梁寂鸾姻缘牵线,直接应下,“是,是啊……” “你不是都看到了,来了好多公子,都是母后觉得适合我的人选,我如何能辜负她一片好心,当然要在里面挑一挑。” 不过话还是不能说的太死,万一将梁寂鸾气走怎么办。 “不,不过,也不一定就嫁给他们,还是得看我喜不喜欢。” 翁思妩意味深长地抬眸睇过去,意思以她心意为主,她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可恶的是梁寂鸾忽而俯身挤压她面前的空气,二人的距离又贴近起来,“那你喜不喜欢?” 他追问的话语调∑情似得响起,仿佛别有深意,呼出的气息在翁思妩耳根上轻轻拂动,放在她腰上的手向下摸去,“喜不喜欢?” 翁思妩受不了的忸怩动腰躲避,既羞涩又不想在梁寂鸾面前失了面子,执意不肯回应正题,“与,与你何干,别碰我……今日才与他们见了一面,这么快就有答案岂不是有失公允,还需多相处几日才行。” 既然来了行宫,陈太后肯定不会那么早回宫,她本就是为了带翁思妩避开梁寂鸾才来的这里,只是没想到都隔这么远了,梁寂鸾还能追到这来。 这么多公子,光一日相处是不够的,定然要多考察一番才能相互了解,就算翁思妩想走,陈太后也不会让她这么快回宫。 气氛渐渐冷却,翁思妩拿捏姿态,要与梁寂鸾保持距离,梁寂鸾忽地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第115章 然而手中动作却未停,始终放在翁思妩身上,“既然你尚未相看中谁,那在此之前,你与朕做过的约定,不能不算数。” 梁寂鸾垂眸俯视她逃避的小脸,捏着翁思妩的下巴,语气低沉而火热,“最近几日,没有朕的气息安抚,难道你就睡得安稳吗?” 从第一次交∑合起,翁思妩就受血脉影响,视跟梁寂鸾度过一夜的摧云殿为巢穴,当然对支配者更加依赖,想要时时与他赖在一起。 如今陈太后被梁寂鸾设计撞破他们二人的情∑事,翁思妩被带走以后没有支配者的陪伴,当然是寝食难安,连默秋都说她才两三日,就有些许清减,白日里食欲不振,夜里好几次因陈太后的闯入被梦魇惊醒。 梁寂鸾再不来,翁思妩就要像失去泥土和雨露的花,要日益衰败慢慢枯萎了。 翁思妩迫切想从梁寂鸾那里得到证明,她总是不甘于落入下风,“你问我?那你呢?” 她一颗心提到最高处,屏息凝气地等待梁寂鸾给个说法,既然她有受血脉特性的影响,梁寂鸾难道就能逃过了? 他要是敢说这些时日吃好睡好,翁思妩牙尖都会觉得痒痒的,她沉默且专注地瞪着昏暗中面目不是很清晰的骏逸人影。 直到听见,“朕很不好。” 她被迫挺∑起身子,耳根都被含∑住,梁寂鸾咬着她耳朵上的皮∑肉,微重却又不会太疼的力道,等到翁思妩发出抽气声才道:“朕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摧云殿没有归巢等待的小母鸟,朕已经开始不习惯了。” 翁思妩也已经能感受到梁寂鸾对她的渴求,听着似乎深入彻骨,仿若得逞般,哪怕梁寂鸾已如她所愿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还是要故意口是心非道:“那要怎么办?可我吃的好,睡得也好,没有气息安抚,和平常一样都能安然度过。” “阿兄你,是不是受血脉影响太深了?要克制住自己呀,千万别因此伤了身体。” 翁思妩:“否则我,哪能担待得起啊。” 梁寂鸾眸色里的晦暗情绪在翁思妩的话中越发深重,他意味不明地问:“这么关心朕?” “朕还以为没有朕的气息安抚,这几日你也会跟朕一样觉得度日如年,原来你这么厉害,一点影响都没有?” “那刚才,是谁的舌∑头缠的朕那么深?” “又是谁,缩在朕的怀里,要我惩罚她不要放手。” “你……”翁思妩方才行举一下被揭露,登时面如火烧,不肯承认,“不是我,你胡说。” “是你自己定力不够罢了,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母后定会怪我半途离席。你也走,最好不要叫她知道,快走。” 恼羞成怒,翁思妩将梁寂鸾推拒开,她在前走,掌控了大局的帝王在后面漫步跟着,到了稍微明亮些的地方,园里人少清净,只有草木疏影,翁思妩以为梁寂鸾还会跟上来,却发现他半路,在将翁思妩送至距离宴上不远的路口就不动了。 只面容冷清,双目幽幽地目送着她。 翁思妩一下站定,与他隔着小半段距离相望,她知道她一昧地拒绝,肯定也伤人心了,其实她也没有吃得很好睡得很好,她蓦然道:“母后请来了许多小娘想要议论你的亲事,你一个都不许与她们相看。” “你敢,我这辈子都不会理你了。” 翁思妩的身影从梁寂鸾眼中轻盈离去,堕入夜色里,宛若晚风中飘飞的白色雨蝶,她不管她说的话,梁寂鸾能不能明白。 就像他那些暧昧不清的举动和话语一样,总之,要是在行宫期间梁寂鸾跟任何小娘攀附上,翁思妩就是永远得不到气息安抚,都不会允许梁寂鸾再接近她了。 是他说的约定未完,她暂时没有找到心爱之人前,梁寂鸾也得清清白白。 她会想办法,避开陈 太后的耳目,偷偷跟他私会。 翁思妩回到宴上,刚要坐下,就被侍女请到陈太后面前,“他去见你了?” “不,谁?” 翁思妩矢口否认,陈太后却不肯轻易放过,指着她没擦拭干净,被晕染乱了的一处口脂,“还说没有?这不是罪证是什么?” 翁思妩抬手挡住,当着陈太后的面掏出帕子,囫囵一擦,轻言细语道:“瞧,没有了,母后。” 陈太后意想不到翁思妩居然这么大胆,当面遮掩,一时匪夷所思地盯着她,“哀家看着他追着你出去,他强迫你,你还要帮他隐瞒?” 她与梁寂鸾都坐主位,一举一动皆在眼前,会猜到也很正常。 但不正常的是翁思妩会帮梁寂鸾遮掩的举动,“你别是对他?” “当真没有,阿妩是和焦大公子出去散散心,事后他忽然不舒服,不知去了何处,阿妩就在园子里走了走。” “这口脂乱了,是园里风凉,阿妩打了个喷嚏,不小心擦拭才碰到的。” 不管陈太后怎么想揪梁寂鸾的错,翁思妩都不承认在园子里见过他,以至于陈太后看着她那张清白无辜的脸,都要误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怀疑错了。 第116章 她开始想起来,一直对梁寂鸾严防死守,却忘了叮嘱翁思妩,切莫对一个胁迫了她的人动心思。 “既然你说没有见他,那哀家就暂且信你一回,”陈太后里里外外都对翁思妩观察一番,除了刚才被翁思妩擦拭过的痕迹,倒没有其他不妥之处,她跟着道:“他若是来找你,你可不能轻易让他得手,他可是一国之主,日后宫中要纳娶后妃的人。” “你跟着他,不清不白,反倒是名声不好听,何必跟他在一起鬼混?母后是为你好,也是为了你父亲的遗愿帮他照顾好你,后宫妃嫔不好当,母后更是过来人。” 陈太后对着翁思妩敦敦教导,“你听哀家的话,选个与你相称的世家公子,做一门主母,管着一大家子,这才是最好的出路。” “听明白了吗?” “是。” 翁思妩的手背被陈太后搭在手里拍了拍,“明日他们还不会那么早走,你且与他们多往来,今日圣上一来,这些公子定然会想在他跟前铆足劲头,有所表现,你且在其中挑选合你眼缘的,哀家自然会替你做主。” 今晚佳宴,不过是为了让舟车劳顿的众人露个面休息一番,等养好精神,明日方是重头戏。 一场宴席,吃到最后梁寂鸾都没有再回来,最后宾客散去,各自回屋,翁思妩也回到该休息的小院。 翌日天明,陈太后就以不负春-光为由,召集了昨夜来行宫的贵妇人和公子贵女们开展活动,不管是赏花还是赏景,都拿出些真本事来。 女方这边,议论纷纷。 “听闻太后的意思,这是有意要帮陛下纳娶宫妃了。” “就是有这等消息透露,我娘方才带我来行宫,本以为要等被选上才有机会面上,谁知陛下会亲临行宫。” “陛下还未回宫,那他今日极有可能还会出现,我该如何博得陛下关注?” 公子王孙更多放在功名利禄上,“我娘将我从祖父家唤来,偏要让我来着行宫与一群娘子赏花,我当是什么好事,若不是陛下突然来此,我早已经夜里就悄然偷摸回去了。” 几年都未得一次机会面圣,众郎的重心都放在隐蔽不出的帝王动静上。 “既然今日有博弈,若能在陛下跟前得到赏识,诸君,可不要藏拙啊,尽管放马过来。” “少废话,就说是文比武比还是二者皆都一起算上?” “自然是二者一起,听我父兄谈及,陛下文武皆通,我等岂能不照之效仿。” 男子这边消息不胫而走,动静和威势都有抓人瞩目的意思,引得听到动静的人纷纷侧目。 仆从到太后和命妇们跟前传话,“太后,公子们说想要比武,需要借用行宫一角,还请太后恩准。” 陈太后:“那就去西苑校场,那里都是行宫侍卫们平常操练的地方。” “陛下呢?到了吗?” 人前陈太后跟梁寂鸾还维持着母慈子孝不撕破脸面的状态,既然梁寂鸾自己要来行宫,正好也免去她帮他选上后妃,还要向他请示的麻烦。 只要这些高门贵女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就会挖空心思来获得帝王的关注,届时百花争艳,总有一朵花能落入他人眼中。 先帝曾经就有许多后宫妃嫔,她不信一脉相承的亲儿子,还能是个大情种。 “陛下所在的玉水园有侍卫看守,奴婢去请过,被交代不许打扰。” 仆从面露为难,梁寂鸾那边一向规矩森严危,未经允许亦或是频繁叨扰,都会被侍卫拖下去惩治了。 然而陈太后抬高下巴,命令道:“再去请一次,就说是哀家的意思,邀他来赏花,既然来了,何必闭门不出,这么多儿郎等着他奖赏,可不要辜负了他们的心愿。” “是。” 下人疾驰奔走,陈太后的目光重新放回到院子里年轻充满朝气的面孔上,只有命妇们面面相觑,然后一道声音如同开着玩笑般响起,“陛下当真会来吗?先帝在时,陛下好似就不大喜欢这些热闹,这么多年,花娘花萼苑里也会竞选,可是送了那么多人入宫,竟没一个能得陛下青眼?” “妾身只怕,这满园的春色,也留不住清心寡欲的圣上。” 印象中,梁家这支血脉就是比较奇特,历代帝王大多比较倾向于拥有特殊血脉的梁家子弟,陈太后在宫妃中并不怎么得恩宠,皇后之位倒是做的颇为体面。 真正被先帝看重,还是因为生下当今圣上,圣上承袭祖上血脉,性格却格外冷僻,除了先帝和谁都不够亲近,连带生母都和待身边下人没什么两样,这样冷漠的孩子,哪个母亲能够容忍。 然而这是在帝王家,不是寻常百姓,更不是大家之族,宫中最忌讳帝王有所偏颇谁,陛下这样的性子,无异于最适合不过这个位置。 既不会担心母强子弱,亦不会忧虑外戚误国。 只是这些年,陛下后宫无主,更无心女色,也就没有一个女主人来打理后宫,难免会让太后独占一头,心生一些不该生的心思。 第117章 如今太后突然有意要帮陛下选妃,命妇们本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从家中出来前,还猜测会不会是太后一厢情愿,如今陛下一来,倒是纷纷改观,觉得应是陛下那里也露了口风,才会允许太后做这等主张。 不管之前再怎么不近女色,到了年纪也该娶妻生子,否则梁家血脉岂不就断在了这一代,即便梁寂鸾不在乎,朝中大臣也会请命上书,求他给大梁留个血脉。 只要消息内通,陈太后和梁寂鸾真正的关系实则还是瞒不住,命妇们没有把握陈太后真的能把陛下请来,可是太后目光放到不远处的年轻小娘里,不知看到的是谁,信誓旦旦道:“他不会,他定然会来。” 命妇追问:“难不成,这当中已有陛下心仪之人?” 却见太后只是笑而不语,仿佛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众人转移到西苑校场,连同翁思妩也得随同大流,被一众小娘子簇拥着去看这帮世家公子比武艺。 她观察了一番周围,从早上起就发现今日这些小娘们各个都打扮得很精细,这些头面和衣裳都花了十足的心思在上面,比昨日更耀眼。 她们的目的自然是从梁寂鸾来后,更加明确,都想入宫去,侍奉在帝王身边。 焦衷耳:“你瞧我这对粉蝶花钗,好不好看?是不是有展翅要飞的意思?够不够吸引人?” 马宥拂给表妹捧场,“确实栩栩如生。” 再看翁思妩,“阿妩怎么打扮得这样素净?” 在她们看来,只要是衣裳颜色不够艳丽,头上发饰不够琳琅,都属于素面朝天,单薄轻简。 可翁思妩胜在眉眼优越,即使没那么浓妆艳抹,在人群中都 颇为显眼。 焦衷耳甚至夸她有新意,“这般倒显得我们过于繁重了,倒不如阿妩你这身衣裳,颜色清丽,一眼就能瞧到你。” 随即根据翁思妩的打扮,让身边婢女稍稍减少了几样多余的首饰。 翁思妩道:“你不必学我,这样就很好看了,我只是今日身子懒,不想打扮罢了。” “怎么?难道这么多人玩乐,也让你提不起兴致?昨夜我堂兄还与你同游花园是不是,那么多公子,你难道一个都没瞧上?” 翁思妩给予确定以及肯定,“的确不合心意。” 马宥拂吃惊,“那你,眼光也太高了,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翁思妩无声看着她们,就是不肯说,她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今日气色不错,可一想起陈太后的安排,以及梁寂鸾可能会选妃,翁思妩就生不起打扮的心思。 偏偏知道内情的没几个,还要与这些小娘挤在一起谈论夫婿的人选,真要说出来,肯定会吓得她们花容失色,怪只怪梁寂鸾,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这么招蜂引蝶。 到了校场,公子们都去场内,这次比武会有行宫的领头侍卫做裁判,其余人维持秩序,女子随同陈太后在场下观看。 但是人多,不适合聚集在一起,便只能在侍卫的引导下分散在各处。 有的齐聚在树下,有的立在回廊中,总之这片校场呈四方形,贵人身前都有侍卫把守,免得擅闯场内被误伤。 翁思妩同陈太后等妇人错开位置,立在她右侧方的回廊下,此处皆有座位,小娘们跟着她到这里后,各分成一小撮坐下来观赛。 “第一回是骑马,既然是在校场,公子们须得按照禁军的校考标准,谁能在一炷香时间内,从西苑出发,跑至六十里外的寿南山拿到信物,再即刻返回,中途不可一次跌落下马,谁先到达,便是甲等名次,甲等之下一律归为不合格。” “等等,陛下怎么还未过来?” “我等竞技,可是为了让陛下看到我们,否则有何意义。” 就算太后在座上等着,可她既无权分封,又不能代替陛下赏赐,充其量也就是夸赞几句给点嘉奖,实在是让人兴致渐冷。 陈太后见内场忽然出现骚动,领头侍卫已经宣告开始,怎么这些年轻气盛的公子一个两个都不动,“怎么回事?” 侍女官下去派人询问,得知缘由后走到太后身边低声轻诉,很快陈太后就变了脸色。 待她正要发火,就见刚才还在闹着不肯动身的年轻公子们突地对着西苑校场入口处一阵激动,继而大呼一声,“是陛下,陛下来了!” 然后领着众人朝帝王来的方向大行拜礼。 一夜不见,昨夜看不太清梁寂鸾的眉眼,在今日耀光之下得以重现,还有许多人对他面露陌生,但无法忽视那高大身形以及周身威仪已经令人心生敬畏。 梁寂鸾的眸子从容不迫地在西苑校场扫过,他的到来成为全场都期望的焦点,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世家子弟竟十分拥护他。 只有他才能代表荣耀,有权利行赏,无论是荣辱还是鄙弃,都是他们向往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用场内匍匐在地,偷偷仰望的军营同知之子的话说,“连我爹都归陛下管,还能有谁比掌管天下的陛下更尊贵。” 他们当然希望能得到这位十分难见的陛下称赞,对想要出人头地争一口气的年轻子弟来说,这才是他们想要追随的君主。 第118章 原以为陛下会瞧不起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结果他竟然真的屈尊降贵的出现了。 梁寂鸾站在校场与陈太后一行正对着的屋檐下,他示意身后的禁军侍卫,“拿来。”很快,一把准备好的长弓双手奉到他手上。 身后侍卫负责讲解道:“此弓重三石,此间唯一一把神臂弓,为太祖之时匠人为帝王所造,能拉动此弓者寥寥无几,今日陛下为公子们展示其威力,以祝诸君能大胜归来,摘得魁首。” 一石弓乃一百二十斤,要使出三石气力绝非小可,众人眼中梁寂鸾衣冠楚楚,眉若刀裁,幽冷而平静的眼瞳直视前方,校场侍卫却并未获得指令竖立箭牌,不知陛下是要将箭射去何方,只知下一刻长箭对准的地方竟是他的最前方,站满命妇,和面色凝重的陈太后的方向。 “陛下……” 命妇们登时脸色煞白,侍女官脚上一软,清楚地感觉到坐在主位的陈太后,搭在她手上的指甲掐进肉里。 所有人都看见那张弓在他手中渐渐蓄力拉满,目标绝对是陈太后没错,庭中倏然死寂一般,直到“咻”的一声,长箭从梁寂鸾手中挣脱,冲击而上。 前方妇人们几乎下意识就躲,场面人仰马翻,陈太后随同侍女都吓得闭上双眼。 天上一声唳叫,似乎有物接连坠落,侍卫上前去捡,随即在校场内响锣,“击中!” “恭喜陛下,射中大雁一双。” “是一箭双雕,好彩!” 把弓交给侍卫,右边跟着奉上布巾,梁寂鸾拿起来擦手,即使射中凌空之物依旧神色平平,看不出杀气,只有眉宇间的凌厉让人望而生畏,“平身吧。” 梁寂鸾发话,庭中子弟方才恭恭敬敬站起来,梁家血脉的确异于常人,就气力而言,一张三百斤的弓不管是拉满还是放箭,于他们都好似家常便饭,更何况梁寂鸾还是一箭双雕,射中的更是意义非凡的鸿雁。 既有预祝他人鸿鹄之意,将翱将翔,又被采用于会纳妃裴之礼。 当下,不管是有意要竞技的世家公子,还是在廊檐下刚才吓得花容失色的高门贵女,都仿佛忘却了之前因梁寂鸾弯弓拉箭带来的死寂,反而是目光惦念着被他射下来的大雁,对这位骁勇的陛下挂肚牵肠。 不知最后这对鸿雁会被如何处理?小娘子们更想会被帝王看上,成就一桩会纳妃裴的美谈。 翁思妩站在长廊与梁寂鸾隔空相望,她也在想梁寂鸾会怎么处理这对大雁,刚才他把箭对准陈太后等人时,其余人几乎都以为他疯了,亦或是无心之举。 只有翁思妩能深切感受到梁寂鸾身上散发的支配者气息,浓郁又极其危险,被震慑的何止是她一个,即便其他人嗅不出来,也在那支箭从他手中脱离时望而生畏。 倏然,庭中响起一道脚步声。 侍卫陡然拎着大雁从梁寂鸾处走来,众人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一群贵女所在的位置。 无人敢动,纷纷注视着这一幕,“是陛下,看上了谁家贵女?” 一群衣着华丽的娘子吞咽着口水,万分期待地望着侍卫手中的大雁,希望花落到自己身上。 直到侍卫将雁献到翁思妩脚下,远处座位上的陈太后攥伤了身边人的手腕,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只听侍卫道:“陛下命我将这对飞雁献给公主,以此传话,什么都不用怕,万物都不足为惧,今日之后,公主再不会于睡梦中被惊醒。” 翁思妩愕然看向置身对面的梁寂鸾,从未想过他会当众这般大胆,她甚至不用看,都能猜想到陈太后此时的神色眼光,她定然是恨毒了他们。 昨天夜里没在话里得到的答案,都在此时此刻得到回应,于所有目光中,都能看到梁寂鸾对她的宠爱,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第49章朕病了。 陈太后面无表情,可谓是阴沉如水,后面经历一场劫后余生的妇人们不是擦汗就是在自我安慰,“陛下许久未见,其英勇可真是不逊于先帝当年……” “这一双鸿雁,喻义兆头都是极好的,陛下,陛下真是有心了。” “……” 侍女官退到一边,被陈太后放开的手腕已经青一块紫一块。 “陛下和芙徽公主……” “不过是兄妹罢了,”陈太后从刚才的危险 颤栗中恢复过来,要笑不笑地回应命妇们的话,“阿妩从入宫起就得了他眼缘,日前说要亲自教导这个阿妹,就把人从哀家身边哄去了。” 她神色和眼神都充满了虚假的欣慰味道,每个被她盯上的命妇都不好再提刚刚那一幕,将帝王和公主的关系往情爱上联想。 但是方才陛下对芙徽公主的优待绝不可能作假,先帝留下的子嗣并不多,有了太子就将多余的都处理了,公主也没生下来几个,有两个妃嫔生的都已自请离宫,挪出宫外,这些可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连他们都不爱,又遑论去爱一个异姓公主。 太后还是太自欺欺人了,陛下明显待芙徽公主不同,那对大雁就是铁板钉钉的物证。 只是碍于陈太后颜面,心中有数了的命妇并没有当众揭露,当那没有眼色不识趣的出气筒。 第119章 有了方才的插曲,校场上的氛围格外古怪,有的公子有着被家中养出来的机灵敏锐,已经察觉出陛下对芙徽公主的不妥,内心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到公主跟前大献殷勤。 好在这次行宫之旅,不能完成赏花宴与公主相看的使命,至少还能趁陛下在,将这相亲变成建功大会,回去一样能向家里交代。 侍卫首领向庭中传话道:“陛下有言,竞技夺得魁首者,有赏,文者领一职,武者有入军营资格,上进有为能建功立业者,岁满受官,享国家俸禄。” 霎时间不光是这帮年轻公子哥心绪沸腾,就连廊檐下的女娘和命妇们看向梁寂鸾的目光充满灼热的温度。 这可比陈太后给出的条件好太多了,打铁还得自身强,能得陛下赏识有机会入朝做官,他们可就不是自己父兄口中的没用的东西了。 众人异口同声道:“小臣多谢陛下恩赏!” 梁寂鸾向下吩咐,“考校开始吧。” 场内侍卫们将马匹牵上来,继续刚才被临时中断的竞技,等这些摩拳擦掌的子弟准备好后,鸣响铜锣,“一炷香时间,公子们切记,不要误了时辰!不得跌落下马!” 马蹄和嘶鸣声一同在庭中出现,在侍卫指引下离开校场内,方才还嘈杂的内场很快恢复清净,只剩行宫侍卫,和一众观赛的贵人们。 趁这一炷香的时间,留下的人们可以用茶吃点心,时间尚早,但是碍于陈太后情绪不佳,一时间无人敢与她搭话。 只有安安静静坐着,直到她突然点名平南夫人,“你过来,哀家有事问你。” 在算不得艳羡和佩服的目光中,平南夫人苦笑着从后面的位置挪到陈太后跟前,“太后有何吩咐?” “哀家和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平南夫人:“当然记得,太后说过,陛下后宫久缺,年岁已到,要臻选适合的妃嫔侍奉陛下。” 陈太后眼神横过来,“只有这些吗?哀家还说了什么?” “太后。” 平南夫人一脸为难:“太后就算有意让妾身小女入宫,可现在明眼人都看见,陛下似乎没有这等心思啊,他,他更看重的是……” “要不,还是算了,小女实在担待不起这份宠爱。” 陈太后两眼一瞪,低声骂道:“你就这点气性?就这样就知难而退了?先帝有多少妃嫔,他可一个都没有,就算有,难道能长久吗?” “给哀家长点骨气,这是在给你机会。万一能做皇后,岂不是因你在这犹犹豫豫给耽误?!” 纵然知道陈太后是在蛊惑,平南夫人依然心动,尤其在见到梁寂鸾之后,什么乘龙快婿都不如真龙天子。 “可是,陛下一向难以接近……” “哀家自有主意,你不必忧心,只管让人安排下去……” “是。” 经平南夫人和陈太后说了什么,气氛渐渐有所缓和,命妇们能感受到陈太后心情似乎愉悦不少,还有兴致吩咐下去,让人关照竞技的公子们,敢比就是好的,别因此受了伤,还给各处都重新备上茶水点心。 另一边贵女当中,有人闹着不想在这一炷香里什么都不做,就坐在这干等下去。 “往后有一小处花林,随意走走,也不走远了,可有人要同去?” 耐不住安静的小娘子闻声答应,“算我一个。” “还有我呢,让我带上一块点心。” “公主呢?” 翁思妩在此,其他贵女没走,有的朝她看过来,结果刚问就被身边人拉住,低声道:“陛下还在呢。” “这你也敢打扰?” 方才的阵仗她们都瞧见了,说不好陛下对芙徽公主到底是不是兄妹之情,但明显是眼里只有她的。 若是将翁思妩拉走,岂不是坏了那边好事了。 贵女之间的生疏对翁思妩没有太多影响,她与她们本就不熟,也不是知心好友,不管这些小娘是怎么看待她的,翁思妩都显得漠不关心。 情势非她所逼,陈太后安排这场赏花宴是别有用心,所有安排都不经她同意,没有她置喙的话语,只有梁寂鸾那边在乎她的感受,表明他的态度。 翁思妩并不觉得有多么罪孽深重,更不会觉得梁寂鸾让她大出风头,就是害她与人树敌,她得正视自己,她喜欢梁寂鸾这么做,这证明他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你们去吧,我……” 翁思妩话音刚落,就看见梁寂鸾那边有所动静,不知身边侍卫同他说了什么,梁寂鸾忽然从校场离去,他的身影在许多明里暗里的窥探中,消失在屋檐下的幽禁小道上。 “这,陛下都走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走吧走吧。” 翁思妩留在原地,没理会那群小娘说了什么,只嗅了嗅风里飘来的气息,皱了皱眉头。 她正要起身,忽而陈太后身边的侍女官带着人走来,堵住去路,“芙徽公主,太后召您现在过去。” 在参与竞技的世家公子都出发后,梁寂鸾身边侍卫代为传话,向他禀告道:“陛下,朝中有急事,廉大人在侯风亭等候,有要事请奏。” 第120章 梁寂鸾出行西宫,离开宫廷没什么问题,下面遇到无法处理的,自会有大臣前来启奏事宜,朝中更不缺人手。 他难得没有勤抓朝政,朝野上下反倒如拨开云雾,没有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各自皆能松口气。 廉明毅是此次梁寂鸾安排代他暂为处理事宜的臣子,若他都无法处置,那定然是十分棘手的大事,梁寂鸾拿起一旁的茶水饮了半口,将手里茶杯转了一圈后放下,“好茶。” 他随口称赞,却引得侍卫特意看了眼放在桌上的碧玉杯,还剩半点茶水呈现清亮之色,并无特别之处。 然后梁寂鸾便离开椅子起身了。 待他走后,很快就来了一个侍者将这里清扫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侯风亭离西苑校场不远,大概知晓梁寂鸾正在此处观赛,才在这里等候觐见。 四周皆是小花林,侯风亭在一片空地上尤为清净显眼,只是站在那里的并非是侍卫口中的廉大人,而是一道散发着香风,年轻娇羞,体态玲珑的人影,“陛下。” …… “你说,确定亲眼见他把茶水喝进去了?” 校场中,陈太后没动,其他人也被拘束在她身后,命妇们常年置身后宅,一时半刻倒也坐得住。 只是陈太后身边连番来了好几次人,一个侍奉茶水的宫人就在此刻跪在地上轻声回话,动作和眼神都略有些遮掩,只是被侍女官遮挡着,命妇们都察觉不出,更听不见。 “没错,”宫人小心道:“奴婢在他走后,还曾上前收拾过,确认陛下碰过那杯茶水,已喝了一半。” “杯子呢?可有处理干净?”侍女官问,不想留下把柄。 “都拿去销毁了。” 陈太后示意侍女官不用再问,她神色颇为满意,只要梁寂鸾喝下她特意为他准备的有催∑情之效的茶水,他很快就会感受到体内变化。 等见到侯风亭又携带了含有催∑情香包的小娘子, 再次加重药效,在这剂猛药催化之下,就算是圣人也会动了凡心,守不住贞∑操。 她要看,等酿成大错,梁寂鸾还有什么话可说。 那副药极为烈性,非常人能够忍受,想必等他们过去时,场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一地凌乱,不堪入目。 陈太后勾起唇角,得意道:“坐在这也是乏了,趁他们还没回来,尔等也一起陪哀家四处走走。” 她发话了,早已吃够了点心茶水的妇人们便附和着起身,“是该走走,这老胫骨久坐不动,多了伤身。” “看太后想去何处?咱们陪着就是。” “这附近有一处小花林,景色倒是不错,就去那儿吧。” 翁思妩从陈太后请到这来以后,就不被允许随意走动,说话也是避着她的,只端了一些点心来让她安心在这里坐着。 这时陈太后她们要走,路过她,侍女官提醒道:“公主也一起来吧,这会一炷香的时间还很长呢。” 前有梁寂鸾射雁,后有翁思妩收下这份重礼,现在连她也被陈太后迁怒上了,翁思妩倒也聪明,没上赶着对陈太后多余解释,亦或是表示忠心。 她乖乖地一直坐在这里,即便刚才一堆妇人在她来时对她观察打量,她的胆量和气色都练出来了,竟分毫不变,没有一点窘迫和拘束。 就是极为安静,很懂事,很知心,我见犹怜,没有愤愤不平,看久了都会不自觉对她减少几分恶意。 在随她们走动时,一位夫人见她落到最后,还等了她几步,“公主快走吧,切莫因为旁的事担心。” 小辈犯错,长辈责怪,这是常有的,况且翁思妩什么都没做错,她一声不吭的样子反倒像受了不少委屈,太后素来以严厉著称,也不是没有人不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 她没有亲生女儿,儿子称帝,手上无人可以利用摆布,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介孤女傍身,偏偏还惹得陛下那边坏了规矩。 既然拿陛下没办法,就只有怪责到公主身上。 好在是众人眼前,没有重罚,但是陈太后对芙徽公主的态度也明显可以预见。 她对芙徽公主有异议,现在就是因为她不听话,要冷着她连晾着她,让她心中害怕,自然会主动向她认错求情。 可惜,芙徽公主看着是个软的,骨头却不轻。 受了这么一会冷眼,不露半点羞愧,连滴眼泪都没流。 梁寂鸾这么久没回来,翁思妩从方才起就对着他的椅子发呆,这会陈太后等人要去小花林散步,她被迫与她们一块儿去。 在快到的时候,陈太后于人群中忽然把她叫上来,相互挽着,轻声低语,“母后知道他那般戏弄你,你不经世事,受不住引诱,免不了看他身份尊贵,有所动心。”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世间男子都是一个德性,见异思迁,寻花问柳。” 陈太后冰冷的语气让翁思妩产生不详的预感,“母后,对阿兄做了什么?” 她突然迫切想要见到梁寂鸾,先前他被侍卫请走的时候,翁思妩就闻出他身上气味好像有些不对,有他们在一起时发病的样子。 她难免被梁寂鸾的气息影响,当时就很想去找他,现在被陈太后一刺激,心脏陡然跳得更厉害。 第121章 且急迫于梁寂鸾出了什么事,脚程不由地加快,可是很快被陈太后示意,让力气极大的侍女将她拽住,“马上要到了,别急。” 侯风亭的牌匾不多时便出现在众人眼前,因陈太后人等众多,方才出去的小娘子们也都好奇跟了上来。 还有人走丢了,身边婢女朝着侯风亭的方向边找边喊:“娘子?我家娘子不见了?” “娘子,那是我家娘子的衣裳。” 众人视线随之望过去,侯风亭旁的树上飘着一件女子的衣物,地上还丢了一只鞋履,当下所有人都神色惊变。 突然一道声音说了句,“听说适才陛下离开校场,有事来了这里。” 翁思妩眼眸中流露出惊讶朝侍女官耿珍瞪去,她怎么敢在这时候提起梁寂鸾,再扫过陈太后,发觉她双目如炬,嘴角挂着笑意味深长地望着前方亭子,对侍女官的提点堪称放纵。 再联想方才陈太后对她说的话,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居然能不顾颜面,算计亲儿子到这种程度。 “天啊,这不是平南夫人家小娘的衣裳吗?赶紧过去看看吧。” “陛下若是在此,别是闹出什么不该有的……” 仿若一语点醒梦中人,在场的妇人脚步都加快了许多,陈太后一马当先带人赶到,很快就被侯风亭外守卫的侍卫拦住。 “平南夫人之女是不是在此?陛下呢?什么人你都敢拦?真是该死!” 陈太后一下令,方才钳制住翁思妩的武力侍女便上前动手,侍卫待要拔刀,侍女官大声呵斥道:“太后在此,光天化日之下,里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赶紧让开。” 此时侯风亭内正被一扇屏风给挡住,有了耿珍颠倒黑白的话,所有人都更想窥探里面的秘密,到底是因为什么焦家小娘子的衣裳才被挂在树上。 还有陛下也在此,难道就因为迫不及待所以幕天席地就打算野外媾和?实在是此时的情景令人浮想联翩,几乎所有不堪的画面和可能都在众人心里浮现。 平南夫人更是着急地对里面喊道:“女儿,我女儿啊……” “你有没有事?快出来啊,让我进去,快放我进去。” “娘……”一道俏生生的声音响起,平南夫人反应更加激动,“衷耳?是不是衷耳?” 陈太后带着命妇们压上前去,痛心疾首道:“既然有人亲眼见陛下来这里,定然是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若是男女私情哀家必然会给平南夫人一个公道,不会让焦小娘子受了委屈!” “陛下,出来吧!有什么事敢做不敢当?”陈太后仗着身份拉开被步步紧逼神色微慌的侍卫。 “太后,不能再上前了太后。” 此话一出,更惹来群情激愤,威势让两个侍卫无力招架,很快陈太后率先上前,在众目睽睽下猛地将屏风拉开。 平南夫人紧随其后,其他命妇对着里面的情景眺望,却在看清里面境况时,所有人都变得哑然无声。 “这是……” 与她们所想万万不同,屏风后面除了焦家小娘子的身影,竟再无第二人在此。 焦衷耳一副在水里泡过的样子,冷的瑟瑟发抖,穿着里衣,抱紧双肩,头发湿漉漉的,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忄青欲沾染的痕迹,更无陈太后预料的那样,男女混在一起一地狼藉的画面,“衷,衷耳在小花林,不小心跌进湖里,是,是侍卫大哥救了我……” “才,才在此等衣物晾干,和陛下没有任何干系……” 陈太后面色阴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中了烈性∑春∑药的梁寂鸾是怎么逃过一劫的,难道他还能未卜先知。 眼前景象并非是她想看到的那样,她紧盯焦衷耳劝告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之前可是有人看到陛下来过这里,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要是识趣,只要焦衷耳说出能拉上帝王的话,陈太后无论如何都会帮她一把。 可是寄予了陈太后厚望的小娘子流露出茫然之色,又有几分哀怨地望了眼自己i的母亲,失落又惶恐地否认,“不,是我自己落水的。” “陛下他,根本没有来过这里。” 从头到尾,焦衷耳在这里等的都只是方才守在外面的带刀侍卫。 众人从现场情况和平南夫人之女的话中已然明白是一场误会,再看陈太后的反应还有什么难以预测的,纷纷想着托词要不要此时离去。 而就是此刻,汇聚了一堆人的侯风亭忽然又被背后的动静引起 注意。 翁思妩比任何人都更早将身子转向亭外,梁寂鸾的气息引人致胜,那种命定之人彼此间的牵连尤为强烈,他骑在马上安然无恙地出现,身边跟随着数十位侍卫,气态威凛,根本没有一点撞破此景的尴尬与慌乱,反倒是震慑意味浓厚,居高临下地睥睨所有人。 “陛下来了。”平南夫人抱着女儿面带泪意的安抚,后悔至极不该听陈太后的话充当棋子,败落到这种局面。 陈太后眼神凶狠地打量梁寂鸾,意外他竟然不受烈性∑春∑药的影响,难道梁寂鸾体质特殊到这种程度,不管身体还是神色皆瞧不出任何异样。 第122章 “陛下从哪里来的?” “哀家亲眼看你从校场出去,问你身边侍卫,都说是你来了侯风亭。” 梁寂鸾:“哪个侍卫?” 他逼视陈太后,视线前所未有的凌厉,冰冷又透着凶戾,语气还是很冷静,唯一不同的是他那双眸子,似乎隐隐泛红,让看着他的妇人们都感觉到不测。 听闻陛下久不纳妃也与身体有关,性情表面和善,实则阴冷不讲情面最擅伪装,只要一犯病眼珠就会发红,跟病鬼一样,连禁军都要退让他数百米,她们平日里没见过,今日算是碰上了。 “太后怎么不说出来,是哪个侍卫明目张胆泄露朕的踪迹,朕很想听一听,”他抬手轻点两道身影,人群中侍女官和宫人就被拉了出来,“是他,还是她呢?” 陈太后见状要阻拦,却被梁寂鸾那双深沉而阴郁的眼睛拦在原地,他完全勘破了她的诡计,知道她想做什么,甚至他不打算像以往那样放任无视她的挑衅,“把他们都拿下,送去让沈维仁审讯,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透露朕的行踪,当众污蔑朕。” 他不顾陈太后终于慌了的神色,掠过都明哲保身低头不发一语的命妇们,向翁思妩伸出手,“阿妩,过来。朕需要你。” “不许!”陈太后试图阻止,甚至口风对向翁思妩,勒令她不许去,“芙徽公主乃是哀家认下的义女,陛下怎可为了一己私情就要乱了纲常,阿妩,你回来,他是你兄长!岂可让你们这样不顾礼法在一起!” 然而梁寂鸾跟翁思妩都没有看她。 梁寂鸾:“朕病了。” 他瞳色外围一圈完全变得暗红,日光一照,尤为明显。 也是此刻,他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很不一样,就像被无形的气势包围着,清冷自持,有着玉质金相,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翁思妩,如岩下电,当众求偶。 “需要你的气息安抚。” 亭下哗然。 侍卫道:“芙徽公主乃血脉特殊的花娘子,自来就是帝王家千方百计寻求的命定之人,有她在,陛下历来所经血脉上的痛苦都能得以缓解,还请公主上马。” “请公主上马。” 余下跟随梁寂鸾的禁军侍卫全都抱拳跪下,要迎翁思妩过来,声如洪钟,撼天震地,当下让一切杂音消失殆尽,只觉血液沸腾。 “她怎会是花娘?”陈太后大为震惊,“她身上哪里有异香?!” “异香本就是命定之人才能闻到。” 翁思妩从人群中走出,身前绕开陈太后才回头,她的一双秀眸睫毛纤纤,在树影笼罩的斑驳金光下,眼珠有着和梁寂鸾犯病时一样的幽深暗红,比侍卫所说更有说服力让人相信她就是梁家祖辈以来一直寻找的有着特殊血脉的女子。 眼下还有谁能说她作假,梁寂鸾不能亲近义妹,命定之人都出现了,除了她还能有谁与之相提并论。 就算是为保全大局,让梁家血脉安然无恙,翁思妩都必须与帝王生生世世在一起。 翁思妩当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朝梁寂鸾走去,而梁寂鸾在她靠近后一臂距离之内,就已经俯身策马拦腰接住她,把她抱上马。 二人一前一后坐着,翁思妩身躯娇柔靠在梁寂鸾宽阔的胸膛上,绝无仅有的般配,同样两双相同色泽的眼珠在光线照耀下,散发着宛若红玉石般剔透的波光。 这样的奇景平生罕见,令众妇人惊叹又为之震惊。 犯病中的帝王眼神在芙徽公主的脖颈上流连不断,周身气息就是她们嗅不出也有所感觉。 就在陈太后刚要说什么时,梁寂鸾忽然策马带着翁思妩干脆离去,眼看着情况很急,好似真的病得不轻。 第50章西宫禁。 余下侍卫不仅没有跟上,反而朝着妇人们走来,“奉陛下指令,请太后暂移常辉阁。” “其他夫人可回校场,或是在此游玩。” 出了这样的事还有谁有心思游玩,但是面对梁寂鸾留下的侍卫都不敢反驳,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陈太后身边已经没有能照料的人,只她一个却冷傲的好似什么都没做错,“哀家不去,今日校考还未结束,回什么常辉阁休息?” 然而不管她怎么说,领头侍卫都是一脸森严冷冰的样子,“请太后暂移常辉阁。” 一众侍卫跟着大声附和,和刚才请翁思妩一样声势浩大,却来者不善。 未免颜面尽失,陈太后最终僵持不过,还是冷着脸色被从侯风亭里请走。 余下夫人们看着眼前场景,只知不适合在西郊行宫久留,更想立刻回去给家里通风报信,形容今日发生的事,有多么震撼眼球。 芙徽公主竟是传说中的花娘子,要不是那双与陛下别无二致的暗红瞳仁,还真难以说清是不是陛下为了跟她在一起故意捏造的。 毕竟梁家血脉向来有些说道,要求命定之人又是只有他们才能闻出的气息,可不是不好辨别,是与不是不都是梁寂鸾说了算。 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看到芙徽公主和陛下有同样的症状,还有谁会怀疑她是假的。 可是宴会没散,太后眼下做不了主,陛下又没发话妇人们岂敢在这个时候说离开行宫,请辞无能,只有暂且留在这里受不能互通消息,人心上的折磨。 第123章 反倒是平南夫人在其中松了口气,女儿并没有因此坏了名声,只是失足跌落到水里,也与陛下扯不上任何干系,算得上是全身而退,没有太大损失。 翁思妩坐在马背上,梁寂鸾的骑射本领让她感受不到太大颠簸,但她还是心生激荡,为梁寂鸾对人群中的她伸出手,也为她鼓起勇气忤逆陈太后朝他走去。 在他怀中她没法回头去看陈太后等人是什么表情,只知她跟梁寂鸾身上的气息都很馥郁,她的软,则被梁寂鸾的气息一直侵占。 “你带我去哪?”翁思妩无比清楚这就是发热的征兆。 而她能跟梁寂鸾同步出现这样的情况,很大可能是因为梁寂鸾先发病,而她被他催化影响,也提前进入了发忄青期。 梁寂鸾低头在翁思妩耳边道:“标记你。” 翁思妩浑身热度都向头顶涌入,不用看她都觉得自己脖子面颊肯定很红,她的耳朵也热,只要说她一点,翁思妩反应就很明显,这是小时候就经常出现的习惯。 更何况梁寂鸾说的是标记,在支配者和被支配者中,标记俨然是件极其重要且独一无二的事。 无异于寻常人中的三书六聘,谈婚论嫁,这么厉害,翁思妩不由地心生紧张,仿佛连∑胯∑下的马都感觉到时机紧迫,要带着背上的两人归巢。 行宫之外,已有梁寂鸾带来的侍卫等候,一见他出来便都骑上马纷纷跟上,目标是赶往京都的王宫。 路上碰见返程的世家公子,都茫然地看着他们的队伍远去,“那是陛下还有芙徽公主?” “怎么回事,那我们的竞技还要不要比?” 最先回来的是极少的两三个人,按照侍卫们训练和校考的标准,他们在赛马的竞技路上并没有安然无恙一帆风顺。 路上遇见陷阱败落的人将近一半,即使输了还得在侍卫们的监督下继续完成。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陛下却先走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为何不比,陛下不在,放出的话却是一言九鼎,你们官位和资格都不想要了?还不快走!” 一旦命定之人有发忄青期的迹象,到了适合标记的时期,必须先准备好充当巢穴的温∑床。 王宫无异于是最好的选择,摧云殿乃是主殿,梁寂鸾登基以来就长时间居住的寝宫,有层层侍卫包围巡逻,代表帝王象征和威严,和翁思妩在那度过 漫长的发忄青期最好不过。 翁思妩还以为自此不会再回来这里,梁寂鸾抱着她下马,彼时已是午后,殿内满地光晕,寝居里的景象和她那天离开时一样没有变化,花架上的瓶子里插着新剪的花枝,光影照着屏风上的刺绣栩栩如生。 摧云殿内侍候的宫人都在内侍总管的示意下纷纷退出去,脚步声轻轻,不引起一丝动静。 翁思妩是梁家命定之人的事迹,已经率先从西郊行宫传至宫廷内外,朝野上下都在今日得到风声,于公于私都感到吃惊,想要往宫里打探消息。 平日里都未曾听说芙徽公主有什么异常特殊,见过她的也都开始回忆,她与其他小娘相比除了瘦弱了些不见有什么区别。 如果说是容貌,那么她的确称得上风华绝貌,可是据说梁家的命定之人能治疯病,也不知这次陛下带她回来,情况该是如何。 若是因她而让帝王续命,不像梁家祖辈上那样英年早逝,那绝对是此间最大的功臣。 御医院也在得到消息后在宫中待命,实际上连他们都未曾见过命定之人中的被支配者,更没有见识过两者结合下真正的发热期。 前有国事代为暂理,后有陛下要标记芙徽公主,永安宫中从梁寂鸾和翁思妩回来后,就自动陷入被管制和包围中,摧云殿上任何一角,都形成巨大的安全笼,不放任任何一只鸟从上空飞过。 翁思妩对如何标记还知之甚少,但她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记得她跟梁寂鸾是如何相互索∑取,“我,我要先沐浴。” 她明显感觉到梁寂鸾的气息已经变得更浓厚了,只要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影响就会越深,她身∑体里的热度从他去了西郊行宫就一直在被调动,如今仿佛成熟,她嘴上说着要去沐浴,还记得那点俗世规矩,实则已经被梁寂鸾气息催化到又又腿失去力气。 两个人的眼神交织在一起,梁寂鸾往前走一步翁思妩便后退一步,直到手被握住,她脑子里的热意像一团岩浆,向身体四处发散,小月复炙热,氵显∑意不断,自然分∑氵必出∑氵曷望被标记的体∑氵夜,他们间气氛已蠢蠢谷欠动。 梁寂鸾情况不比翁思妩好多少,他才是这场结合的主导,一切都是因为他先发病,这些年红玉对他的作用只有掩盖支配者的气息,无法缓和一点发病时的精神压力。 徐钰配置的药丸颇为有效他却不愿意吃,是不愿还是故意都有待商榷,有了命定之人的出现,梁寂鸾继续压抑自己反而于他不利,看得到吃不到的后果比翁思妩从未出现的危害更大,只要长久下去,势必会陷入强烈暴∑走的负面情绪。 疯与不疯不过一念之间。 “朕带你去。” 第124章 梁寂鸾撞上来,揽住她的腰,翁思妩全凭他的力道撑着,他们连眼神都好似着了火,交织着没有分开过,等到梁寂鸾伸手推开一扇门,翁思妩才知道还有一道门连通着摧云殿的浴房。 而推门就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翁思妩仰着头承∑受着梁寂鸾的低头亲吻,脑子烧到褪∑除两人的衣物,边吻边往池子边退,直到翁思妩脚下一滑,梁寂鸾紧跟着与她一同坠入到冒着白烟的池水中。 到了水下半褪的衣衫被通通浸透,渐渐一件又一件像浮木般在水面上飘起,而底下的人却看不清,只感觉到水波一圈又一圈的晃动。 内侍总管紧紧关上摧云殿的大门,御医院的徐钰手上拿着墨笔记录,记录从今日起,梁家血脉第一次与命定之人身处发忄青期要留意的现象与事宜。 在发忄青期不对等的情况下,支配者会利用自身气息调动和催化被支配者的感觉,引∑诱∑对方发忄青,如果被支配者反应偏慢,这种引导就需要花费好几日的时间。 最好是两者在没有气息遮掩的状态下,无时无刻都在一起相处,这样更有利于处于下方的被支配者承受上位者占∑有。 且之后一直到被支配者身∑体成熟,自然会打开适合受∑孕∑的宫∑口,让上位者在里面成结,这样才算完整地度过发忄青期,真正地结合。 摧云殿外日光倾蔽,周围寂寂,无人在此随意走动,远看好似庞大生物的巢穴入口,不容忍轻易冒犯。 西郊行宫在数日之后,世家贵妇和子女们的行李也被收拾出来,准备好马匹回程。 只有来时与他们一起的陈太后被留在行宫内部,不得外出去。 自所有人都安安静静规整整齐地离开,西郊行宫的大门就被关闭,若无帝王旨意,轻易不会再打开。 深夜摧云殿内亮起宫灯,内侍总管第一个注意到,这些时日,不管天黑还是白日,那里面总是不见光影,似是那两位在结合期间都不喜欢有光进来,只有到了深夜之处,若有需求方才会点亮宫灯来表示,有事情要吩咐。 通常只能听见陛下一个人的声音,若不是在第一天曾见过芙徽公主进去,还以为她在里面消失绝迹了。 那里面谢绝了任何的进入,即使要送什么东西都被放置在门外,而浴房唯一例外被允许进去清扫的。 徐钰按照惯例,只要梁寂鸾和命定之人出现的地方,下面的人去善后了都要将当日看到的情况仔细上报,一点都不能出纰漏。 于是少不得满地狼藉的画面让人陈述。 翁思妩被关在摧云殿里长达六七日竟也觉得很安心,她被梁寂鸾调动出来的发热期十分漫长,甚至她的脑子一直处于仿佛有岩浆在灼烧的状态,不够清醒。 她现在分辨外物的意识直接退化,想不起其他,只有少许几点。 摧云殿是她唯一能安全度过的巢穴。 其次,她和梁寂鸾正在共同筑巢,不会有任何事情干扰这份专心。 最后她被梁寂鸾标记了。 从水中出来,翁思妩失去行动能力,被梁寂鸾带上岸,他们之间的气息已经浓∑稠到另一种如化胶般分不开的程度。 “喝水。” 翁思妩很快就口渴得不行,体∑内的热度让她变得口∑干∑舌∑燥,水分流失,从水里出来这种状态更甚。 但是梁寂鸾要走去帮她倒茶,翁思妩是最不愿离开他的,她现在对支配者的雏鸟情节十分严重,不敢想象等被标记后会是什么情况。 梁寂鸾暂且还保留一丝理智,只是镜子里可以照出他的眼珠已很不正常,晦暗的色彩裹挟着一抹暗红,有着病∑态似的一丝疯意,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暴走。 但是他还能控制着抱着翁思妩一起去到桌子上喝茶。 翁思妩喝茶,梁寂鸾闻她,当茶水不小心从翁思妩嘴边流下时,梁寂鸾轻抚着她的下巴将那些顺流的水珠都舌忝∑口允干净,让翁思妩手里的杯子都拿不稳,滑落到地上。 一声脆响让殿外守候的内侍还以为出了什么情况,询问过后里面却一声不吭,更为寂静。 这次跟上次远远不同,翁思妩发忄青得厉害,眼神迷迷蒙蒙盯着梁寂鸾,“阿兄。” “我的脖子……好烫。” 她的腺体隐隐发热,那里面的香不受控制地在疯狂往外溢出,如果这世间还有人和他们一样,连殿外的侍卫宫人都能闻到,就会知道这次气息外露的有多幽香。 梁寂鸾两指捏着翁思妩的后脖颈,敏∑感的翁思妩发出宛若母∑猫般的轻叫,就像他那样那个位置轻易碰不得,翁思妩这里比他更容易感受到刺∑激。 “阿兄……阿兄……” 梁寂鸾手指揉着她的腺体,不算太轻柔,更让人坐立难安,他闭上眼抵着翁思妩的额头,像是强制自己冷静,宛若滚烫的水尽快趋于平静,然而换来的是稍加失控没有作用的呼吸加速 ,“你可以像先帝那样叫我。” “朕不在你面前自称,你可以叫我阿鸾。” 翁思妩如懵懂稚童只懂追逐梁寂鸾的气息,他说了什么都不在意,梁寂鸾却把她此时的模样深深纳入略透癫狂之意的眼底。 第125章 她一直在往他身上轻蹭,眉眼都像熟透般嫣红的彻底,嘴唇更是饱∑满,最要紧的是她的湿发都用一根发簪挽着,只有两根青丝可怜的垂在耳畔,却将后脖颈上的皮肤∑暴露无疑,梁寂鸾伸手按了按,就足以叫翁思妩发出难受与渴∑望的声调。 而且她根本没有意识地再将脖子往梁寂鸾的面前递送,这是被支配者正处于特殊时期,正强烈需要上位者安抚时的本能,似是被这样乖巧的行举取∑悦,梁寂鸾不再如旁观者般细心逗弄,而是低下头,朝着翁思妩那脆弱的脖颈张开唇,一举咬住。 腺体被碰的那一瞬间,翁思妩宛若被卸了力,钳制住三寸的猫,不断抽气,厉害到被逼出眼泪,无法叫唤,浑身都在挛∑颤,也像要死里逃生般,凭借本能要从支配者身边逃窜。 然而梁寂鸾死死控制住她,一直到他的腺体气息灌注,标记完成才松开,一把接住已经软倒的翁思妩。 而她轻易没有缓过来,到了榻上还在颤,梁寂鸾担心她会因此癫痫,从而忍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气息失控,耐心等在翁思妩身边直到她有所缓和逐渐安静。 那是一种从生命直达神魂的激荡与圆满。 就如梁寂鸾自己所说,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命定之人出现,那么他的下场最终不过与梁家祖辈一样。 死之前他会先逼疯自己,永生永世都处于追寻对方却求而不得的状态,甚至更怀疑什么花娘,不过是一场精心营造的骗局,这世上根本没有与他相配的血脉。 但是最终翁思妩出现了,这个小娘娇娇∑嫩嫩,翁校仲将她藏在闺中十六年,终于等他死才愿意将人放出来,而他从出生起就注定在等待她的到来。 十日后,摧云殿的门终于打开。 梁寂鸾久不临朝,虽然有下面的人会暂时代为处理事宜,但真正的执政大权还是在他自己手上,如今不管是两仪宫还是斜月台的奏章已经堆满桌案。 廉明毅曾试着在经过摧云殿的禁军同意后,将一部分奏章送到永安宫来,但是明显内侍总管双手奉还的动静说明一切,“廉大人辛苦,这些奏章里都是国家大事,奴婢见不得它们摆在桌案上吃灰受苦,实在短时间内摧云殿里门打不开,旁人进不去,陛下更没有出来,还是得靠您先代为理个章程解决,等陛下这次的发病期结束,奴婢再帮你通传。” 廉明毅也想不到梁寂鸾与花娘的结合需要这么长时间,虽然意外,但可以理解,如果这位芙徽公主能使陛下长寿无病,且能不像先帝那样受病的干扰,那么她就是大梁最该感谢的吉兆。 “那就请总管,务必等陛下出来那天,派人到两仪殿知会一声,我等臣子都万分关注担忧陛下的状况。” “这是自然。” 等到这日到来,内侍总管终于可以履行承诺,从宫内到宫外传送消息,让人知道陛下已经度过这次病期,且安然无恙,不见有任何不适。 轻纱幔帐中,翁思妩被特意梳洗过一番,穿整好衣物,偎依着梁寂鸾与他共同等御医院等候已久的徐钰进来把脉。 生人闯入,翁思妩秀眉紧皱,呈现出强烈排斥的表现,梁寂鸾身上气势也有所不喜,只是他神色极淡,很难让人发现他的不悦,只有那双温凉如水的视线凝聚在身上超过片刻时,才知道犯了他的忌讳。 徐钰将记录下的病历簿交给与他同来的下官,让其帮忙记录现在的情况,同时苦笑着不敢多看梁寂鸾身边被滋润的尤其娇艳的小娘一眼,而是对着帝王道:“臣也是没有办法,知道摧云殿是陛下与公主不喜外人进来的地方,但是十日之期实在太久了。” “未免二位伤身,臣不得不体查把脉,若有哪里不妥,等下一次的病期,就得按照古籍上的办法,不得不采取干预手段了。” 十日换做任何寻常男子和女子都仿若天荒夜谈,然而他们当真不一样,即使共渡这么长时间,梁寂鸾的精神气和身体都似不受一点影响,反倒是让人更觉得其威势雄厚,情绪更为深不可测。 而翁思妩,按理说她也应该恹恹的,体虚且有受损,但是经过把脉,却无一点不妥之处,气血倒还充沛许多。 梁寂鸾将徐钰过于长时间搭在翁思妩手腕上的指头拨开,“怎么样?” 徐钰让下官记载:“血脉特殊之人不可与寻常人一同概论。” 随后同梁寂鸾禀告,“没有异常,但还是需要陛下和公主适当休息,国事要紧,廉大人那里已经很着急了。” 翁思妩在旁往梁寂鸾身边躲了躲,避开御医和下官暗自偷瞄意味深长的视线,手里一直紧紧攥着梁寂鸾的衣角,她就像离不开人一样,太过娇惯和脆弱。 “走。” 她躲在梁寂鸾背后下令仿佛要呵退他们,突如其来的命令叫徐钰和下官露出惊讶的神色,下官更是奋笔疾书记下此刻的情况。 梁寂鸾侧身抱住她,轻抚翁思妩的后背,有他的气息传递翁思妩神色似乎安定下来,往他身边更凑近仿佛要将自己塞进他怀里,处处引人怜惜。 梁寂鸾也确实让她这般照做,掀眸冷淡地对徐钰等人吩咐,“都出去,她还不习惯巢穴里有生人气息。” 第126章 所谓巢穴,就是梁寂鸾和翁思妩共渡发忄青期的地方。 徐钰和宫人通通被赶出去,从西郊行宫回来的默秋也只来得及匆匆看翁思妩一眼,就被请出摧云殿。 眼看着多余的人都走掉,翁思妩勾住梁寂鸾的脖子,半僵的身子才放松下来,实在是堪称粘人惹人怜爱。 很快翁思妩就被梁寂鸾搂到跟前来,有了梁寂鸾的标记,翁思妩身上的气息冲到沾满他的气味,“怎么这么乖?” 翁思妩被问得害羞起来,她身∑体里还残留着梁寂鸾给予的余∑韵,受标记的影响,她生不出一丝抵触梁寂鸾的心思,只有更强烈希望他碰触自己的想法。 但是她知道,虽然两个人那方面都非常贴合彼此,十日已经是她的极限,就如徐钰所说,她跟梁寂鸾都得习惯且让这过长的发病期放缓。 梁寂鸾和她在一起这么多天都没出过殿门,他道:“我该去两仪殿看一看。” 翁思妩一听他说要分开,登时攀紧了他的肩膀,谁知梁寂鸾一并把她抱起来,双目对视,翁思妩才在他眼中发现一丝未被掩藏好的深沉独占欲,“朕会带你一起去。” 他也并未想要将翁思妩一人留在殿里,上位者的霸道和控制欲只会比下位者更浓更重,只是在翁思妩选择之下,梁寂鸾更希望她是心甘情愿被他掌控,而不是他一昧要求翁思妩才如此乖乖听话。 她现在就像他的眼珠子,半步都离不开。 第51章标记期。 翁思妩第一次经历漫长的标记期,她和梁寂鸾的身亻本反应远远没有那么快结束。 这十日她和梁寂鸾只是完成标记,可是她的身体还没有打开宫∑口,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生长的迟缓,她的体质自动判断她还没有达到开启的程度,在此之前,那需要身边一直有支配者的气息烘着,也许才能得到孵化。 梁寂鸾前往两仪殿携带芙徽公主同行,于下面的人而言既惊讶又算不得震惊,尤其在得知他们血脉特殊之后,又还处于标记期,无论走到哪都不意外。 只有新奇。 但是梁寂鸾并非公私不分,两仪殿的隔间就在龙椅的背后,屏风遮掩,将休息和议政的地方隔开。 待他们一来,侍女就已经提前将这里都安排打点了一遍,翁思妩跟梁寂鸾手拉手走进这里,“你在这里歇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福林,我就在前面 。” 翁思妩同他一路走来,都十分粘人,走路都贴着他走,但是脚程慢,梁寂鸾跨一步她要两三步才能跟上,为了等她他自然得跟着放慢脚步,仿若大猫带着小猫散步,身后侍候的宫人也在排队跟着,一拖就是一大堆,画面也称得上宫中奇景。 这样一想翁思妩努力跟上他的样子实在称得上可爱,梁寂鸾把显得略微闷闷不乐的翁思妩下巴抬起来,“只隔着一扇屏风,你就在我背后,你与我不到咫尺之遥。” 翁思妩眼珠化成水,乌黑氵显氵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就是有种无以言表的可怜,她被他的气息熏到产生依赖,尤其在被梁寂鸾标记后,会对肌∑肤相碰感到饣几∑氵曷上隐,连走路都要与梁寂鸾黏着,手碰手在一起,更何况是隔着屏风。 “把它打通。”梁寂鸾转头吩咐。 内侍总管手持剪刀,将屏风下方裁剪一块出来,足够人伸出手触碰到前椅上的身影。 梁寂鸾在前受前来听宣的百官拜见,身后一直有一只细长的小手捏着他后背的衣角,身后谁也不曾发现屏风后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臣,听说太后前往西郊行宫赏花,陛下也曾去了,还接了芙徽公主回宫。” “可是这些时日以来,曾陪同太后在行宫赏花的妇人子弟都纷纷回来,却始终不见太后出来。” “即使有人前去求见,行宫那边都会派人拦下,闭门谢客。陛下,臣想请问,太后这是怎么了?” “身为臣子,先帝在时,太后就曾母仪天下,德厚流光,玉洁松贞,不知犯了什么大错,反倒被拘束在西郊行宫。若有错,陛下为人子,念在太后十月怀胎的恩德下,网开一面啊!” 太后被拘禁,锁在行宫不得见客,身为弟弟韦伯侯自然要站出来替她说话,这次实在是没有预料到翁思妩情况特殊,以至于事情脱离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如今翁家这小娘已经确认是梁寂鸾的命定之人,有性命上的纠葛,万分重要,再追究她和梁寂鸾在一起有不妥之处已经失去效用,还不如以母子情分来为陈太后开脱,让梁寂鸾看在往日情分上放自己母亲一把。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后更不可从此不在桂宫,否则颜面尽失,陈家也会因此不利。 大殿之中,站在韦伯侯身边的臣子为陈太后求情的寥寥无几,其他人均窥探着上方梁寂鸾的反应,是发怒或是责怪韦伯侯明知故问。 梁寂鸾背后的手也因此停止了勾弄他的动作,威严而清明的嗓音由梁寂鸾口中说道:“西郊行宫,是太后自请以赏花为由前去小住的,韦伯侯为何质疑是朕拘禁了太后?” “太后出宫只为散心,归期本就未定,见不见客,乃是她自己的决定,朕何时有过阻挠,行宫清净,多待些时日有益于静心。朕觉得此番甚好,韦伯侯不这么觉得吗?” 第127章 梁寂鸾面色冷淡,情绪上不见多大起伏,意志坚定,说出的话看似是询问旁人意见,实则不容置喙,更不会轻易改变。 韦伯侯身在朝堂,只有时常与梁寂鸾打交道才能感知到这份危险,知道无法改变梁寂鸾的想法,只得委曲求全,“只是听到些风声,臣不该以此听信谗言,还请陛下见谅。” “西郊行宫虽好,到底太过清幽,臣担心太后一人觉得孤寂,恳请陛下准许,让微臣家眷过去陪伴数月,直到太后回宫。” 本以为这般能征得同意,然而梁寂鸾根本不为所动,冷声道:“何必让端阳夫人前去陪伴,既然韦伯侯这般放不下太后,不如你亲自前去,朕就当你告假三年,三年后再来见朕,如何?” 韦伯侯当场哑然,方才还想帮他说话站出来的臣子默默退了回去。 三年不在朝堂,那得损失多少日月功劳,实在不是好扌臿嘴的时机,还是等风波过去,陛下没那么在意之后,再替陈太后说几句话好话罢了。 陛下既非稚儿,又非孝子,难以掌控,陈家这步棋实在是走得太差了,还是不要去蹚这趟帝王家的浑水为妙。 梁寂鸾打发了闭口不言的亲舅舅,神情冷峻如常向下逡巡,沉声问:“还有何事启奏?” 韦伯侯丧如考妣地退下,很快有其他臣子上前接替他刚才站的位置禀告,“回禀陛下,臣有要事要报,颙州大水……” …… 朝事结束,等两仪殿里的臣子都退散干净,梁寂鸾也从殿前来到屏风背后,议政时间很长,中间未曾有过休息,梁寂鸾初时还感觉到后背衣角有人捏着,这么长时间过后,屏风这面已经没了动静。 他走进来一看,翁思妩侧躺在软榻上,手还伸在屏风开的洞口里,而她的人已经睡熟了,凑上去仔细闻,还可以听见她细细如女乃猫般的呼吸声。 内侍总管上前,想要将翁思妩喊醒,却被梁寂鸾一眼阻止,于是轻而又轻的提醒,“陛下,膳食已经准备好了,不吃点东西,只怕芙徽公主更睡不好,会饿啊。” 梁寂鸾当然知道,但是翁思妩睡得小脸透红,是标记期精力不济的表现,需要补眠不被人打扰,梁寂鸾坐在她身旁道:“朕有分寸,陪她一起等她醒后再用。” 事实证明支配者和命定之人的羁绊无人能够理解,光是嗅到来人靠近的气息,翁思妩就知道是谁在她身边。 她微微睁开双眼,如春日般眼里彷如盛满春∑意,她无视了两仪殿里还在附近侍候的宫人,不想只躺在软榻上,而是依偎进梁寂鸾身亻本里。 梁寂鸾伸手接得也很自然,十分纵着芙徽公主坐到月退上。 内侍看见这样一幕,已经在下一刻就垂下眼帘,尤其等到梁寂鸾说道:“都出去。” 内侍总管忙不及带着其他宫人退下。 看得出来,芙徽公主是对陛下有亲近之意。 梁寂鸾同样感受得出翁思妩需要靉抚的想法,她现在就是一只极其需要支配者宠爱的母∑猫,娇柔而万分惹人溺爱。 翁思妩一直想追逐梁寂鸾的唇,想要他的吻,然而梁寂鸾一面扣着她的腰,放任她在月退上坐着,一面又捏住她的下巴,故意与她拉开距离,“不用膳了?这么想亲?” 翁思妩被他标记,对气息的氵曷求达到一定程度,在梁寂鸾腿上就摇晃起来,腰∑身款∑摆,极尽讠秀人,“给亲。” “给我亲。” 内侍总管还未走远,只透过缝隙觑见这一幕,就是没了根也觉得芙徽公主女眉∑妩∑绝顶,而陛下抱着她,眸色俨然一下晦暗幽漆起来。 陈太后被幽禁西郊行宫,韦伯侯为她求情不利,事情传回陈家,陈家都觉得梁寂鸾太过无情,就算芙徽公主是他命定之人,对陈太后的惩罚难免过重。 此女于他是福星,于他们却是祸害。 端阳夫人更质问韦伯侯,“当初你与太后商议计划之时,怎么没发现翁校仲瞒了你们,他的女儿是花娘?” “他若不知情,难道他女儿自己不知道?却瞒着我们众人,还同诗织去看花萼苑庆典,不肯暴露身份,真是好深的心机。”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花娘这么多年才出了她一个,在此之前除了梁家的人谁知道是什么样?只怪翁校仲狡诈,定然是在向太后投诚时就有所算计……” 躲在门外,陈诗织正听着亲爹亲娘相互争辩的话语,未曾发现身边有道阴影,直到听见一声冷哼,抬眸一看,陈诗问不知何时来到眼前。 他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眼底一片阴鸷,连陈诗织都心惊他此时的不悦跟恶意。 “二哥?” 自从陈诗问跟晋武侯之子在游春池打了一架,他被官府扣押了两日,在牢里不算艰苦,却也叫他在世家子弟中颜面有损。 他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讲究风度,却被一个武夫揍得鼻青脸肿,现在陈家跟易家也结下仇怨,陈太后还不帮衬,害他在牢里 出不来,陈诗问压低嗓音道:“这老虔婆,活该。” 不止陈太后,陈诗问还恨游春池那日害了他的所有人,他一直想搞清楚到底是谁把翁思妩半路劫走了,却怎么查都查不出来,但凡问过就是不知情没看清。 第128章 他不信那是巧合,翁思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娘哪有那么多手段跟能耐,一定是有人在帮她。 她拒绝了晋武侯之子,陈诗问心里还好过些,觉得自己做的值得,她没令他看错,那等粗鄙武夫她哪里看得上呢。 却没想到她那么与众不同,与帝王在一起的消息传的满城风雨。 现在不由分说,他已经猜到半道将她劫走的人是谁了。 他可不甘愿给别人做嫁衣,纵使没有机会他也想试一试。 陈诗织被陈诗问搭上肩膀,往前一推。 陈诗织面带疑惑:“二哥你要做什么?” 陈诗问拉她走进父母所在的厅堂,“爹娘还在这里相互抱怨有什么?太后人在西宫出不来,既然陛下那里求不动,怎么不另外找人帮陈家说话?” 韦伯侯和端阳夫人惊讶地看着他,“你说谁?” 陈诗问脸上的笑容不怀好意,“那当然是……” 怎么说她都欠自己一个人情,要不是他破坏在先,她会那么容易摆脱晋武侯之子的好感和纠缠吗? 宫中,入夜后翁思妩躺在梁寂鸾的寝榻上,身上乌糟被梳洗干净,月凶前抱着梁寂鸾脱下来的衣袍,闭眼酣睡了过去。 为了她,摧云殿内室多了一张桌案,专用来摆置拖欠已久需要梁寂鸾方能做主的奏章,只有等翁思妩得到安抚满足后,梁寂鸾才会短暂过来这里处理事宜。 殿外内侍总管悄声靠近,寝居有一半被屏风遮挡,福林亦不敢多看,对梁寂鸾禀告几句,“陛下,陈家小娘子递帖子进来,说想请公主明日出宫玩去。” “陈诗织?”梁寂鸾对宗亲和外戚有哪些人都耳熟于心,陈诗织性子不像韦伯侯与端阳夫人,而是得了陈太后几分真传。 是以在翁思妩没到身边之前,陈太后也是最宠爱这个外甥女。 他们总觉得既然陈太后亲近陈家,作为陈太后的儿子,梁寂鸾自然也该亲近自己的母族。 等到梁寂鸾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之后,便颇为怨憎他怎么不对母族多些照拂,而是与其他家臣别无二致。 陈诗织自然也是这等染缸里长大的,她不聪明,却也不比两个头上的兄长蠢多少。 这个时候她来蹚浑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教,否则以她欺软怕恶的性子,又怎会让自己这时候冒出头呢。 梁寂鸾不用思考太久就道:“把帖子拿过来。” 内侍总管手持双手奉上。 许是知道会被宫中检阅,陈诗织写的字帖上并无哪里不对的地方,也就如寻常女儿家一样,叙叙旧情,谈及京中几处好玩的地方,邀请翁思妩不要老是待在宫中,多出去走动走动。 榻上抱着梁寂鸾衣物的翁思妩尚无察觉到有人在打她的主意,内侍总管在梁寂鸾过目之后拿回帖子道:“陛下以为如何?是替公主回绝了还是?” 却听梁寂鸾道:“那要问她的主意。” 仿佛听见动静,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不安口婴∑口宁。 内侍总管低下脑袋,收紧耳朵。 梁寂鸾收回目光,吩咐:“你先下去。” “是……” 内侍总管半弯下身子:“夜都深了,还请陛下注意休息。” 梁寂鸾颔了颔首,算作答应,殿门一关,他便从桌案边起身,往床榻上去。 一件衣袍已经不够翁思妩用来充当气息慰藉,她的声音俨然是在召唤支配者快来,梁寂鸾刚上了床榻半边,就被一双手缠住腰身。 锦被里面,翁思妩盖着他的衣袍,露出香肩,一道阴影加深跟前曲∑线,西禾月凶半遮半掩,她用勾∑魂的眼神惺忪地望着梁寂鸾,最像清纯而魅∑惑的魑魅。 梁寂鸾挑起她耳边一缕垂落到雪白香肩上的发丝,轻佻地好似浪子,捻的是什么宝贝,刮着翁思妩的鼻子,“可还记得陈诗织?” 翁思妩皱了皱眉头,不是为梁寂鸾此刻的逗弄,而是为他口里提到别的女子的名字。 她略带负气的,语调软软又沙∑哑道:“不记得!” 她娇俏到可爱,令梁寂鸾莞尔一笑,“你生什么气?” “还是因为不想见陈诗织……” 翁思妩被标记后对支配者的占有谷欠也强的可怕,“都不想!” 她试图去捏梁寂鸾的嘴,小脸生厌,瞧着凶巴巴,可是那一脸春∑忄青耽误了她,做不出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因与梁寂鸾肌∑肤相贴,让彼此心神一荡。 梁寂鸾:“我提这个,是因为陈诗织有意邀你明日出宫游玩,你既然不想去,那就替你回绝了?” “不去。” “那……” 翁思妩攀上梁寂鸾的肩膀,泄愤似得咬住他,“好了好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不要叫别人了。” 她娇气成这样,只因梁寂鸾口中还再提及旁人的名字,翁思妩当真受被支配者的血脉影响生气了。 梁寂鸾等她松开口,发完气,垂眸随意瞥了眼肩上的牙印,对气呼呼的翁思妩道:“没想到,朕竟标记了一个小醋精?” 翁思妩听明白他是在开自己玩笑,又恼羞成怒他这样怡然自得的态度,想要再咬他一口,却被倏然放倒。 第129章 只见梁寂鸾覆∑身上来,压着她的双臂,用气息镇压她的反抗,眼神让人畏惧害羞,盯着她的小月复,“今夜,再试试打开宫∑口……” 翁思妩顺势更难为情起来,一个劲儿的想要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 然而她无处躲避,梁寂鸾很快就掀开被子将两个人都盖上。 半刻之后,翁思妩泫然若泣,口丩出了声。 …… “陛下。” 翌日徐钰照旧前来诊脉,记录梁寂鸾与翁思妩的情况,只见昨日还好好的两人,今日似乎有些生分。 梁寂鸾想去抓翁思妩放在膝盖上的手腕,却被芙徽公主不加掩饰躲开了。 仔细一看,竟是有些怕他。 况且,这次就算有生人在,也没有与陛下紧紧挨在一起如莬丝花般缠着他,若不是视线偶尔还会偷偷向陛下瞄过去,还要以为标记期已经过去,出了什么岔子了。 没握住翁思妩的手,梁寂鸾便将动作收了回来,他余光可以瞥见翁思妩眼神在跟随他动,颇有些失落又想他再牵一次。 梁寂鸾却打算按兵不动,他从她身边起身,示意徐钰跟他过去,“朕有事要问你。” 徐钰跟着梁寂鸾离开,翁思妩目光一直追随着梁寂鸾,见他连跟自己话都不说忽然就走了,登时抬起身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梁寂鸾与徐钰走到偏室内没多久,默秋就被请进来陪伴翁思妩。 “娘子?” 许多日都不得近身伺候的默秋对翁思妩万分想念,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翁思妩掠过她,试着悄悄往梁寂鸾那边走。 默秋跟着,发现翁思妩只到了偏室附近就不进去了,仗着跟前有花架遮挡,竟然是偷听起梁寂鸾与徐御医的对话。 而她的衣角和影子,透过窗被外面的光线暴露无遗。 只是她自己不曾察觉,而早在她靠近后,就发觉有动静的梁寂鸾用余光轻瞥,却除了微微勾唇,并没有轻声打扰这只轻手轻脚漏了馅的小∑母∑猫。 徐钰旁观了一场完整的帝王与公主猫抓老鼠的游戏,身陷暧∑昧而不自知,极其有眼色地问道:“陛下想问的,是否与芙徽公主有关?” 梁寂鸾眸光微闪,答案毋庸置疑。 昨夜梁寂鸾和翁思妩在一起,谷欠念上来,二人都在发病期,也就没有收敛。 只是翁思妩的宫∑口一直未开,身为支配者便无法在她里面成结,梁寂鸾的动作便失扌空了些。 按理说,这很不应该,忄青到浓处,翁思妩的身亻 本自然反应就会让那里为他开放,不是氵显的不够多,也不是让她不快乐,就如同有一道阻碍一般,不让他再往里去了。 有好几次,梁寂鸾明显感受到那张小∑口已经松动,但在他想要再往前时又合扌龙回去,甚是折磨人。 如果翁思妩是调皮,那她不该在那种时刻去激怒挑衅一个力量完全不是她能抗衡的支配者,如果不是梁寂鸾有所控制,她肯定会在那场又欠靉里受伤,即便没有,昨夜梁寂鸾那一下凶∑狠的举动已经吓着她了。 他在所有的忄青谷欠中占据主导位置,虽不乏温柔,却历来强势,翁思妩还因此,在他问她,说要不要手分手开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时,羞耳止心上来,几乎被吓哭。 最后通红着脸缩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梁寂鸾虽知道要完整拥有翁思妩,这是一道必经的过程,却明显察觉到并非是他的问题,而是有可能出自翁思妩身上。 徐钰作为历代侍奉帝王的御医世家子弟,掌握了部分有关梁家与命定之人相关的古籍。 是以,即使今日徐钰不来诊脉,梁寂鸾也会单独向他询问翁思妩会这样的原因。 徐钰听完道:“陛下是想说,公主有可能是故意的?” 花架后面的人影仿佛不安地动了动,梁寂鸾轻瞥着,道:“朕只是想知道,到底为何会如此。” “朕也不敢保证,如果长此以往下去,在下一次又欠好中,会不会不受控制,失去理智,因此伤到她的人。” 失去理智的支配者有多危险,翁思妩暂且还没有见过,数回梁寂鸾犯病,翁思妩都觉得他危险却又理智尚存,如果真要比较,那她认为应该不会比昨夜欺负她的梁寂鸾更可怕了。 与梁寂鸾时有时无的孟氵良相比,翁思妩觉得她对他发的小脾气和轻氵孚之举,简直不值一提,他才是真正的,让人大吃一惊,招架无力。 第52章他哄娇。 但是,这些却与翁思妩不开口接纳梁寂鸾没有丝毫关系。 她只是,只是…… 只听见偏室内,听了御医翻阅了古籍猜到原因,梁寂鸾的声音说:“你是说,这种情况是小娘缺哄……” “需要朕多些耐心才能心甘情愿令她?” 不远处偷听的白皙娇容,瞬间浮现出一团红晕,倒退两步,差点撞在旁边的架子上。 梁寂鸾一直余光留意拐角处的衣角,早在发觉异常后便大步往花架处走来。 翁思妩慌乱中被婢女接住的同时,手里拽着纱幔,羞涩而惊讶地看着帝王撩开珠帘从偏室走出来,两眼灼灼盯着她。 第130章 翁思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往花架处背后躲了躲,一瞧就知道是她在这里偷听被发现了。 二人之间气氛暧昧的流动,谁都没先开口,只有眼神离不开对方一直交汇勾缠在一起。 婢女和御医在看到这副情景后,不约而同识趣地放轻脚步,悄悄从摧云殿里退了出去。 近来宫中风平浪静,翁思妩一入摧云殿就没被放回去,曾经她住过的蓝春殿延嘉殿都许久没迎来它们的主人。 内侍总管本身管着宫中最多的宫人,从未想过这当中还会与哪个奴婢交际最多,还会给予对方不亚于贵人跟他一样的体面。 “默秋娘子,辛苦了,这些都是念你照顾公主这么多年,侍奉有功,且为忠仆,陛下与公主一起嘉奖于你的赏赐。” 内侍总管叫徒弟来,将东西拿给默秋看,“默秋娘子是好福气啊,公主如今在陛下跟前多得宠,娘子日后前程也是一片明朗啊。” 默秋拿起来看了眼宫人端着的珠宝盒,的确都很名贵,出自宫中造冶署,论行赏她家娘子只能从她自己首饰里送人,造冶署的没有陛下口谕是不能随意动的。 为了她家娘子,陛下以她的名义一起行赏,可见的确是有心了。 但是默秋还不够满足,“陛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家娘子名分?” 娘子不会去争,默秋却是要帮她提的,自小在翁家出生,得老郎君照拂,默秋对翁思妩尽是忠心耿耿,无一不为她打算。 “说宠爱,我家娘子这些时日是都待在摧云殿,连我也见不到几面。”后面这话都话里泛酸了,默秋冷道:“可是我家娘子单纯,她是血脉特殊才和陛下有了这一关系,但她一个女儿家,总不能这样无名无分?” “若是我家老郎君还在,那还好说,现在我家娘子可是孤身一人,赏我这些又有何用?我要的可是我家娘子能名正言顺,而不是……” 默秋还想说,嘴却被内侍总管飞快堵上,对徒弟使着眼色,“快将赏赐都送到默秋娘子屋里去,快去。” 接着又顶着老脸求情道:“哎哟默秋娘子,有些话可不能随便说啊,你快饶了我这老奴吧,我知你一心忠肝义胆,只为你家娘子着想,但也得知道规矩,陛下那边的心意岂是你能随意猜测的?定然是不会亏待芙徽公主的。” “你得想想,天底下,等了几辈子,宫中才等来了几个像公主这样的?” “没有了,再没有了,她现在可是陛下的眼珠子啊。” 内侍总管好言相劝良久,句句属实,默秋也是亲眼见到过的,仔细一想是急不得,陛下会怎么安排她家娘子,不是她能决定的,更没有资格去当面质问,只能暂且隐忍下来。 “这些我都收下了,你还有什么事?”她家娘子受宠,默秋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底下人都知道她是芙徽公主最亲近之人,早已视她如侍女官无异,不仅待遇极好,恭敬有加,还有不少侍女为她差遣马首是瞻。 内侍总管对她客客气气,知道她终于不那么胆大包天说一些不符规矩的话后,提起正事道:“要劳默秋娘子为公主收拾一下,陛下要带公主出宫,马车内该如何布置的让芙徽公主感觉更舒适,这怕是只有默秋娘子最为了解。” 古籍上记载,下位者的宫∑口迟迟不愿打开,与其自身的意愿有很大关系,如果不是一直紧闭,而是开了一点就缩回去,那一定是她自己在犹豫什么。 一者为情感上的缺失,不够让她有安全感,二者是体质问题,受到的刺激太多,来不及接受和吸收,打开的时间便要慢一些。 徐钰翻阅的古籍最终到了梁寂鸾手上,在确定没有其他遗漏,在翁思妩差点碰倒的花架前,梁寂鸾目光如炬,翁思妩含羞不敢与之对视,身上香气散发着需要怜爱的信号之后,听见他道:“你与朕还未曾单独出游过吧。” 政务处理迅速,不足以占据梁寂鸾太多时间,眼下无论是否处于标记期,命定的另一半显然更重要。 梁寂鸾:“明日我和你一起出宫,带你在京中逛一逛,就像幽会一样。” 翁思妩三次出宫,都与陈太后有关,身怀任务,她从小在深宅大院中,自家家宅够大,翁校仲又想尽办法将她养在闺中,尽量不要出门,以免泄露了她体质特殊的身份。 她对京中最深刻的印象如今想来,每一次都离不开梁寂鸾在她身旁,无论是花萼苑还是游春池还是西郊行宫,都仿佛她始终被梁寂鸾掌握在他手中。 现在梁寂鸾还要带她偷偷幽会,像偷尝禁∑果的两人,翁思妩心脏怦怦跳,似有别样的情愫在心中。 默秋对帝王整日霸占她家娘子的行径感到尤为不满,但是如今形势特殊,徐御医说,被支配者从分化起,就十分需要上位者的陪伴,如今一被标记,气息需求方面可就成倍增长了。 两边都十分需要对方,离不开彼此,外人最好尽量少在他们身边打扰,不然惹怒了支配者,是件极其危险的事。 像陛下这样的血脉,与她家娘子的万分不同,娘子分化的血脉是十分柔和无辜的那种,陛下这般的完全就是娘子的反面类型,强势好斗,残忍无情,自制力差些的,早已在 第131章 没有命定之人的安抚下丧失理智,只知道暴起伤人,逞凶斗狠变成疯子。 陛下这般还能克制压抑自己的,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上等支配者血脉了。 梁寂鸾身边侍奉他的人还是打心里畏惧他的,只要亲眼见过他怎么对待芙徽公主的,就会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所以徐御医让紧张翁思妩的亲信婢女尽量放宽心,只要有支配者在,就不会让自己的花娘受到任何身体上的伤害。 默秋将信将疑,看着陛下不假手于人的做法,将娘子温柔小心地送上马车,暂时收起了斤斤计较的娘家人心思。 只是等到马车一走,翁思妩坐在梁寂鸾身边,没看到其他人跟着,不禁一愣,“不带默秋吗?” 梁寂鸾听上去已经是想将她完全从翁家留下的婢女身边抢过来,这些天是故意不让那个叫默秋的婢女出现在眼前,她的作用对梁寂鸾来说,除了侍奉翁思妩侍奉的好,就只剩一条用来了解翁思妩自小到大的脾气、喜好的用途。 梁寂鸾没有直接回答翁思妩的话,他的气息笼罩着她,用血脉上的优势迷惑了翁思妩,让她想不起其他人的存在,哄着她道:“信我,朕只会把你照顾得比她更好。” 就连从小与被支配者一起亲密长大的人,都会得到血脉强势的上位者的在意和嫉妒。 无法与翁思妩说到的隐秘话语中,还包揽着更难以启齿的冷酷含义。 幸好,那些人都死了。 只剩一个婢女,若是没了,以翁思妩的性子肯定会哭闹很久,追查到底,难免伤身,留着也是留着。 梁寂鸾在她羞赧的眉眼中,贴上她充∑血的耳朵,语调如催忄青般动人,“你开心就好。” “你好了,朕也就会好。” 此行幽会,梁寂鸾带的人并不多,且在他们出宫后就散开在各处,且隐藏在人前人后为二人开路,根本不会让翁思妩察觉到还有第三者的存在。 梁寂鸾始终牵着她的手,手心的热度取代了翁思妩前几回出宫的记忆和体验,梁寂鸾一直握着她,就像握着一根风筝一样,只要梁寂鸾不放手,翁思妩就不会断,她会在天空飘着,但只要落下,梁寂鸾也会想方设法将她接住。 翁思妩现在就觉得自己在天上飘着,晕乎乎地还沉浸在梁寂鸾在马车里对她说的话,“我们去哪?” 梁寂鸾:“去斞园。” 斞园是京中擅表演歌舞杂耍之人最长聚集的地方,有官兵把守巡逻,纪律严明,少有人在此闹事,但多常在这讨生活。 游人多,也是京中闲人最多的好去处。 陈诗织的帖子上提到斞园新来了些与往日不同的表演,极力推荐与邀请翁思妩前来看看。 但是那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货色都有,所以贵人们大多只会去斞园中修建的气派且清幽古意的酒家茶楼,站在临窗或是观戏台寻个好位置,一览演出。 梁寂鸾给翁思妩戴上帷幕,牵着她一路走来,不管衣着还是相貌,周身气度已经超越许多在斞园出现过的贵人,他的神色和威势在行走中,让跟前但凡瞧见他们的人都极有眼力见地快速避开。 暗地里有目光窥探而来,奇怪于他们是何等贵重的身份,连斞园中官府负责修建的兮茶居的主事,都在亲自为其奔走打点。 身边那被护着的小娘子,也绝对是金娇玉贵,被保护的衣不沾尘的程度。 帷幕太长,将翁思妩整个人都裹住,当她听见斞园内的喝彩声,想拨开帷幕时,却被一只手拉住。 小娘子娇嫩的嗓子在里头甜甜问道:“不能拉开吗?” 身边高大显贵的男子沉声答应,“对,要到了室内才能把它拿下来。” 他黢黑的眼眸在不动声色地巡视周围,瞳仁宛若深渊要将人吸进去,眉眼间的情绪淡漠如许,暗藏杀机,只要被他盯上从头到脚都会升起惧意。 旁边那小娘倒也乖巧听话,对男子唯命是从,却也娇得令人万分怜惜,“那你可要牵紧我的手哦,千万不要叫我摔倒了。” 回应她的是男子向外收回的目光,连树上落下的一片花般都不允许掉在她头上,被骨节修长的手指接住,随意丢弃,又细心理了理小娘子的帷幕,“那肯定是不行的。” 上楼梯翁思妩由走被改为由梁寂鸾抱着走进楼上提前准备好的幽静茶室,她躺在男人怀里的姿态很乖,纵然看不见脸,但那被风吹着纱面,轮廓微现,缥缈如神女的画面,足以让任何觑见这一幕的男子留步。 茶室里,不远处的戏台刚开了一场杂耍演出,只是这回与往日别有些不同样,杂耍之人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送到台上。 此刻梁寂鸾已意识到不同,下一刻盖在笼子上的布通通被揭开,主事的人对外吆喝,让客官们为下一轮即将出现的精彩表演,打赏些赏钱,“客官们看看,打从乌孳国过来的昆仑奴,身形曼妙,强健魁梧,男女都有。” “今日是看滚火球还是跃弄吞剑,只要赏钱到位,请君任选!” 注视着翁思妩的侧脸,梁寂鸾问:“好看吗?” 小娘子两眼专注地盯着窗外戏台,口中正吃着刚刚被喂到嘴里的糕点,仿佛被前方吸引住。 第132章 相貌与大梁人不同的昆仑奴肥瘦各异,男女皆有,其中不乏衣裳穿得甚少的男子,服饰奇特,肌肉和强壮的大腿都露在外面。 女子也是丰∑乳∑肥∑臀浑身戴满亮晶晶首饰的模样。 陈诗织果然一如既往地不靠谱,她口中所谓好看的表演,不过就是相貌迥异之人露胳膊露腿,浑身匪气胆大的举止。 翁思妩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珠收了回来,老实跟梁寂鸾道:“没有你好看。” 瞧见其他男子外露的部分身体,她竟没害羞,眉头微蹙,眸光清透,“阿妩不喜欢那样的。” 很黑很壮,除了让人觉得魁梧,没有一丝攻击性很强的美感,梁寂鸾的身体线条极为优异,有肌肉却不会过于夸张,每一丝都恰到好处,腰腹劲瘦有力,每一次的提起丁页扌童都…… 唇边的一点糕点残留被舌忝走,梁寂鸾在她身旁,“你在想什么,阿妩?” 她眼里只要嗅到梁寂鸾的气息,对他就有非常强烈的反应,心脏跳个不停,眸子也润出明媚的水光,他明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却戏谑地在旁像静狩猎物的黄雀,不嘲弄只专注眼神勾勾地看着她。 翁思妩:“你。” 在想你。 梁寂鸾倏然一笑,得其所愿般对她轻声夸赞一句,“好女子。” 门外开了一条缝,可以窥见内里衣着显贵的男子正在低头亲吻身边花信年华的娇美小娘。 小娘一抖,坐不稳中,便被身旁的男子抱到月退上。 屋中化为剪影,二者成为一双。 过不久,翁思妩粗气喘喘的跟梁寂鸾分开,门外侍卫来过两回禀告,“陛下,江殇王梁琦得知陛下在此,想要过来求见。” “陛下,江殇王说陛下若有不便,他可以半刻之后再过来。” 翁思妩面庞被红晕染成胭脂,唇脂都被梁寂鸾吃走了,现在嘴唇发烫,一片麻意在上面。 梁寂鸾拿出帕子替翁思妩整理仪容,尤其唇边的口脂将乱了的一点一点细致地擦拭干净,方才对翁思妩道:“梁琦乃是王室宗亲,脾性低劣,不配见你。” “但他应是有事,朕到另一处去看看,不会太远,你在这里等我,嗯?” 翁思妩被他整理好放回到座椅上,失了力气,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回应,不舍地望着梁寂鸾打开门出去。 茶室内恢复清净,翁思妩一人独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换了一批人的表演,桌上茶水已凉,有人忽而拉开门,轻手轻脚进来坐到方才梁寂鸾坐过的椅子上。 “太后对你苦心竭虑,关爱有加,却落得个被幽禁在西郊行宫的下场,”不请自来的少年郎一脸倨傲地看着她,陈诗问冷着脸讥讽地质问:“你却有心思在这里悠闲看戏?芙徽公主,你还有没有良心?” 翁思妩越过他朝门外看去,屋门已经合上了,瞧不出情况,可是陈诗问是怎么进来的? 阴阳怪气的本人顺着翁思妩的视线冷冷一笑:“我还真是看错你了。你哪有良心?当日我为你破坏晋武侯之子对你的追求,之后你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 “我被关押在牢里,听说你拒绝了他,想来就是不喜欢他,还觉得自己做的不错,帮了你一把,谁知竟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翁思妩从椅子上起身,似是想摆脱陈诗问的聒噪和讽刺,却被他一把拽住,紧跟着也站起来,“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侍卫不在这里,门口空无一人。” “真当他有多看重你?” 翁思妩多有不耐,脆生生地打断他的话语,“你出去!” 她不想跟陈诗问说任何话,此人小肚鸡肠,很喜欢自作多情,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翁思妩没对不起他一点,他却好像翁思妩辜负了他,罪大恶极。 什么刺耳难听的话语都往她身上招呼,“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姑母在西郊行宫出不来,我爹在朝上为她求情,差点被革职,都是因为你!” 翁思妩对上陈诗问愤怒的双眼,面色像当初在宫中的树下,被日光照得通透白亮,冷静地用树枝掸他脸的样子,柔声说:“真的是因为我吗?” 没有陈太后的一己私欲,没有陈家内部自己的利益勾结,事情仅仅因为翁思妩就能变成这样? 她总是这样,发完脾气时不声不响安静睇着人的样子,容色极艳,即便她说得对,实际上旁人看她,她还是有都是别人的错的感觉。 陈诗问今日来,一是要让翁思妩心生愧疚之意,代陈太后求情,二是想当面质问她,那天她是被便宜给谁,害他吃了个闷亏。 哪怕其实陈诗问心里清楚,也还是想从翁思妩口中听到答案。 但是这个可恶的小娘在身边无人时,也是一副柔婉神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陈诗问当下如鬼迷心窍般道:“你,你跟了我吧,不要跟他在一起。” 他怕翁思妩逃走,拉过她的手腕,紧紧拽在手里,“他有病,历代祖先都有晦疾,那就是个疯子,现在还好,迟早有天也会跟他父亲一样倒在病榻上,不高兴就杀人,高兴也跟恶鬼没两样,迟早短命。” “你……” “啪”的一声。 一记耳光扇在陈诗问脸上,打的小娘柔∑嫩的手掌也泛红了,“你再说?” 第133章 翁思妩厌恶极了陈诗问,她讨厌从他嘴里听到梁寂鸾会跟先帝一样的遭遇,他们只是血脉上有异,竟然在他口中成了异端。 若真梁家历代先祖乱杀无辜,群臣为何还会拥护,倘若梁寂鸾该死,她是不是也该死? 因为像她这样的梁家命定之人,若是多出现一些,岂不就是可以救国救难。 可偏偏至今只出了她一个。 “你敢打我?”陈诗问如何都想不到翁思妩会朝他动手,她身后空无一人,她有什么能耐。 她还护着奸夫,她被他的话气到了,终于情绪起伏比刚才激烈,那张方才清冷如白玉般的脸蛋,现在娇艳如花地瞪着他。 陈诗问陡然觉得有酥麻之意窜上身,呼吸都急促,要扑上去吻她,“你哪里是什么花娘,我怎么从未在你身上闻到过异香?” “是骗人的对不对?你骗他?骗我,骗了所有人!” “你让我闻闻。” 翁思妩未曾想陈诗问会突然发狂,他才更像一个疯子,对她兽忄生大发,纠缠不清,就在陈诗问低头按住她的瞬间,屋门外一声动响,被暴力踹开,门框都显得支离破碎起来。 “好小子。”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竖起拇指,对陈诗问道:“陈家人本王见过不少,你在当中,是这个。” 翁思妩亲眼所见陈诗问变了脸,门口自称本王的人笑盈盈的刚说完那句话,又接道:“你要死了。” 话毕他便幸灾乐祸地让开,让身后另外一道不知何时立在那听了多久的清寂人影露出来。 梁寂鸾的眸子清泠深邃,无声地从面前这一幕扫过,停留在某个位置上。 留意到的陈诗问立即慌张地将手里攥着的翁思妩推开,他嘴那么硬,到头来一见到梁寂鸾,狠咽一口唾沫,像遇见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山,想不起一丝刚才是怎么被眼前小娘给引诱的,只有心里越是敬畏某人,才会越是恐惧的反应。 “不,不是我……” 梁寂鸾从门口步入到茶室内,每走一步都会给人带来极恐怖的心理压力,陈诗问被他逼到后退,来到窗前,梁寂鸾一脚将他踢出窗外。 江殇王梁琦望洋兴叹,对着陈诗问惨叫消失的身影摇头,“这还没完呢。” 说罢代梁寂鸾对下属吩咐,“去把人捡回来,陛下还会处置。” “陈家那边,就说本王留二公子做客,回不去了。” 第53章小嫂嫂。 翁思妩被梁寂鸾拉到怀里细致检查一番,看到她手腕上被攥的红印后气息更加冰冷,“抱歉。” “不该那么晚过来。” 能让梁寂鸾心生愧意的女子不多,梁琦眸光闪烁,认真打量翁思妩的同时上前解释道:“这小子来斞园蹲守好几日,本王就知道他心里有鬼,恰逢看到他今日在你们房门前窥探,便派人去请陛下出来,试一试他到底想做什么。” “料想他是代表陈家来帮那位求情的,却没想到他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抱有别的心思,好在还有陛下和本王盯着,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只是让叫小娘子你,受惊了。” “方才他那么对你,应该很怕吧?” 陈诗问和陈家相比,充其量只是只爱叫唤的杂毛狗,体量连对手都称不上,可他又是陈氏子弟,一直不怎么安分,对翁思妩抱有不该有的心思。 要拿捏他,自然也要有个正当的理由,陈家这次真是为了太后,派了这么个混账玩意,可真是脑子进水了,不堪大用。 这次他闯了祸,惹错了人,谁来都救不了他。 茶室内,翁思妩和梁寂鸾站在一起,她是比窗外斞园内的花团还要夺目的春色。 江殇王兴致浓烈地观察紧紧依靠在帝王身边的面生小娘,期望看到她与寻常女子无异,脸色发白,受了伤被恫吓傻了的娇怜模样。 实际上翁思妩只顾着跟梁寂鸾对视,抓紧他的衣角,视旁人如无物,语出惊人,“我知道你在哪儿。” 被标记后她和梁寂鸾之间的感应很强,光是嗅觉就敏感许多,甚至凭借各自散发的气息就能交流。 她知道梁寂鸾没有走远,说是有事,确实退到了隔壁的茶室里,不过一墙之隔,即便陈诗问闯进来,事发的那一瞬间,翁思妩都在被气息安抚着,让她不用担心。 陈诗问质疑她怎么会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有胆量和一个男子抗衡,翁思妩自然也不是冲动之人,就是知道梁寂鸾在隔壁才打了他耳光。 梁寂鸾眸光里倒影着翁思妩的影子,他凝视着她,“不管在哪,朕都不会离你太远,任何呼吸之间,你都会感应到我的存在。” 命定之人的羁绊寻常人难以理解,就像江殇王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知道翁思妩是怎么做到的,而显然陛下所透露的信息,昭示着与他们特殊的血脉脱不开干系。 与梁寂鸾说完话,翁思妩这才看向一直好奇盯着他们的男子,“他是谁?” 梁寂鸾淡淡道:“他就是江殇王梁琦,王室宗亲,他是先帝叔父的遗腹子,先帝当年见他年幼,家中无父无母,便让他入宫与我一起同吃同住。” 也是先帝给梁寂鸾培养的一把刀,代他清理朝野做不用帝王操劳的任何事。 第134章 梁琦笑嘻嘻地任由翁思妩观察打量,他岁数不大,与梁寂鸾相仿,仿佛在听一件旁人的身世,他还当着梁寂鸾的面,冷不丁道:“本王的确自小就有几分姿色,人人都说本王天生丽质,你觉得呢,芙徽小嫂嫂?” 翁思妩陡然脸红,就知道为什么梁寂鸾会说梁琦本性低劣,不配见她,这人嘴巴真是好放肆。 他与梁寂鸾应当关系不错,既然能同住又同是梁家人,怪不得在听见陈诗问叫骂之后会那么生气。 翁思妩还未见过梁寂鸾的其他兄弟,据她所知先帝留下的子嗣不多,儿子没几个,有也没来得及长大就没了,梁琦能够出现在梁寂鸾身边,代表他存在的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芙徽嫂嫂第一次见我,不认识也是应当,陛下难道一次都没提到过本王?” “嫂嫂怎么害羞了?” “好嫂嫂……” 翁思妩被叫得耳朵都充血了,顶着聒噪的话音从梁琦身上挪开目光,承受不住地看向置若罔闻的梁寂鸾,他面上没什么反应,甚至有袖手旁观之意。 翁思妩状似生气的告状,“他怎么胡说八道的?你也不管管吗?” 梁寂鸾才从她身上挪开目光看了梁琦一眼,冷静的眸子里暗藏告诫,却也有着深意,“叫得不错,以后都这般称呼。” 翁思妩小脸腾得一下更红,不敢相信梁寂鸾跟外人一起欺负她。 “你……” 梁寂鸾牵着她,低声道:“他哪里叫的不对?朕以为,你跟我肌肤相亲,已是我的人,和朕在一起,你不喜欢吗?” 翁思妩仿佛要陷进那双幽深含情的眼睛里去,更让她心跳加快的是梁寂鸾当着他人面认可跟她的关系。 旁边有江殇王戏谑地看着他们,叫“芙徽小嫂嫂”的决心蠢蠢欲动,加上梁寂鸾表情也很令人想入非非,勾人地凝视着她,翁思妩瞬间觉得梁氏兄弟才是最难让人招架得住的。 她当场扑到梁寂鸾怀里,把头埋进去不让他们再看她娇俏的反应,气氛实在是暧昧动情,令人羞于面对。 半刻之后,梁琦被梁寂鸾打发走了,走时他邀请翁思妩,“本王就住在京中平安巷,小嫂嫂若是在宫中太闲了,可以过来玩啊,本王一定安排妥当。”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当她喜欢那些身材魁梧的健壮男子,道:“本王能安排的,可比这斞园当中的演出好看多了,嫂嫂喜欢的话,本王悄悄的,谁都不会说的。” “包括陛下。” 翁思妩闷头在梁寂鸾怀中一动不动,对梁琦的调笑理都不理,直到他脚步声明显消失,翁思妩才探出来,小脸红红的抬头道:“我才不喜欢那些旁门左道。” “我知道。”梁寂鸾回应一声。 翁思妩不满质问:“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梁寂鸾眼珠太有神了,安静听她说话的专注样子,单纯无害的不像一个大权在握的冷酷帝王,近看那双眼珠里可以窥见她的丽影,深邃到仿佛要把她印入脑海里去,目光一直若有似无描绘着那张一开一合的樱桃小嘴。 翁思妩被他冷静却充满侵占性的眼神看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偏过头欲盖弥彰小声道:“他们都没有你好。” “朕知道。”梁寂鸾把她躲避的侧脸捏过来,“朕更早在花萼苑就察觉到你的不对,更在祈朝节当日,就知道你是花娘,没有揭破你,是认为你在故意隐藏身份,不肯透露你是梁家要找的命定之人。” “你做得很好,朕没有怪你,若你身份透露,在太后身边只会招来有心利用之人,你不想告诉朕,也是出于被支配者本能。我的气息对你天生就有压制的威胁,你本能在害怕,亦是情有可原。” “直到朕发现,你挑衅朕,引诱朕,看起来好似没有那么想逃,朕还知道,你拿了朕的衣袍整夜枕着它睡觉,”梁寂鸾停在恰到之处,那乌黑戏谑的目光比任何人的都充满力量,勾动芳心,说:“朕就知道,你需要我,就如我需要你一样。” 他像紧盯步入他领地的猎物,给了翁思妩机会去逃,她不仅不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反倒深入他的领地,来到他的面前,舔着嘴唇一再挑衅引诱他,强悍危险随时会失控的冷峻帝王一再收起獠牙,生怕吓走了她。 她越是大胆越是洞察不到他岌岌可危面临溃散的克制欲,直到梁寂鸾确定她应是对他有意,游春池那样好的一个机会,不让她吃到教训就是他的不对。 梁寂鸾:“知道你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未被标记的小娘,朕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你走的。” 支配者对命定之人天生就有种刻在血脉里的认知,没有他们保护的命定之人就如初生的嫩芽那般脆弱,很难存活,到了一定的年纪对支配者的渴望会达到巅峰,日日都会被折磨的十分难受。 虽不像梁寂鸾那样充满破坏力,却会让自己日益在得不到支配者的安抚中,拒绝进食,失去水分,枯萎死去。 他们互为吸引,这世间的羁绊超越了夫妻之间、父与子、兄与弟、君与臣,比任何关系都要牢固坚贞。 在翁思妩羞红的眼神中,梁寂鸾与她越离越近,双手缓缓收拢,把她拥入怀抱,像要揉进身体里,“朕存在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好你,所以不要有任何怀疑,好吗?” 第135章 回宫路上,翁思妩在马车里躺在梁寂鸾月退上睡着了,她睡脸香甜,面红如脂,嘴角边微微浮现出一丝甜蜜而满足的笑,梁寂鸾低头看了她一阵,等到了摧云殿,也没有唤她起身。 而是直接将她从马车中抱下来,放回寝榻上,殿外她的心腹婢女对她的归来望眼欲穿,梁寂鸾这次却没再将人拦在门外,而是让默秋进来。 他俨然有事要出去一趟,穿过的衣袍自然地留给翁思妩抱着,当做锦被盖在她身上。 梁寂鸾走时命令默秋,“你守在这,有任何情况,都要告诉给朕。” 没有翁思妩醒着看见的时刻,默秋所见才是梁寂鸾真正统领天下的模样,不可忤逆,更不可僭越,自作主张。 刑部内,沈维仁看着霸占了他的主位的梁琦,蹙眉不悦,指着直接扔在地上的麻袋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这就是你说要给本官带的霁洲特产?拿走,本官不收。” 今日天气好,沈大人却后悔离家前忘了给自己占一卦,领命远赴霁洲办差的江殇王回来了,年少时人憎狗嫌的性子,唯有一人能降得住他,其他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要不是身为同僚,大家一同为上位办事,沈维仁真不想见他。 梁琦:“沈大人越来越威风了,你现在赶本王走,本王明日就买通谏议侍郎参你一本。” 沈维仁手指大门:“请便。” 地上麻袋里的东西动了动,梁琦不再说笑,丢了支笔扔到上面,呵道:“别急,马上就放你出来。” 他话音落下,门口就有人背着光走进来,身影让沈维仁一看,登时反应过来行礼,“陛下?” 此话一出,麻袋里的东西似乎更激动了,梁琦嗤笑一声走到跟前要蹲下解开绳子,却听梁寂鸾道:“不必了,朕不想见到他。” 梁琦愣了下,反应过来,看着梁寂鸾似乎深知他要做什么,停下动作站起来道:“要不还是我来吧,这些都是臣弟惯常做的,哪值得脏了你的手。” 梁寂鸾依旧道:“不必。” “你们是出去,还是留在这里?” 梁琦的刑讯手段很大部分还是梁寂鸾的教的,小部分都是些精良动听的建议。 他舔着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我无妨,我就在这,绝不会有任何影响。就看沈大人?” 沈维仁当然也想弄清楚怎么回事,“臣也不走,陛下若有吩咐,臣还可以帮忙。” 梁琦:“他连本王都不用,哪用得上你啊。” “你那些手段纯粹以折磨人为乐,和我们不同。”沈维仁冷道。 被梁琦反口就告他一状,“我的都是陛下教的,你说本王还是在说他呢?” 沈维仁坚持道:“那不一样。” 梁琦:“哪不一样?” 梁寂鸾回眸,“再吵就出去。” 二者倏然噤声,都看到梁寂鸾眼眸变化,那里面隐隐多了一丝预示不详征兆的 暗红。 沈维仁同梁琦落后梁寂鸾不少,压低声音问:“你还没说,那里面到底是谁?” 梁琦眯着眼按照惯例是要跟沈维仁拌几句嘴,碍于刚才陛下发话了,只有冷哼一声:“你说呢?” “一个咒我们梁家人是短命鬼的小兔崽子。” 短命是每代梁家人的痛,每一代的权利都掌握在有特殊血脉之人的手里,这是老祖宗的规矩,血脉特殊之人就是梁家最强悍的存在,经过多年的时间验证,历来都是如此。 只要有他们在,梁家基业就不会倒,王朝也不会败,所以每一代能否催化出支配者都非常重要。 陈家简直是忘了本性,不是因为他们,才有了梁寂鸾,而是他们足够幸运,才有了梁寂鸾作为子孙血亲。 支配者虽然缺乏命定伴侣,可在生育上,却不局限于只有跟命定之人在一起才能生育子嗣,与寻常女子在一起,十个当中也许会有一个有机会催化为支配者。 但只要是跟命定之人,所出的后代都会完全继承父母的血脉,成为绝无仅有的强者子弟,无论男女。 梁家选择陈太后做皇后,就是因为她的儿子和先帝一样,继承了祖上血脉,而不是因为陈家是多么重要的存在,才会被先帝选中,否则在那么多世家和宫妃中,为什么只有他们才能胜出? 简直不知感恩,狂妄到忘了这天下真正的主人是谁。 刑部内有一处水牢,梁寂鸾不宜让自己见血,水刑跟不会沾染上特殊的气味,也方便他在此施展。 他当然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先帝最得宠的孩子,但是会分化为支配者的迹象很早就出现了。 十岁以前,他的体格和生活方式就符合了支配者的标准,但到底会不会成为支配者继承梁家的特殊血脉,还要看他成年后会不会出现分化期,有没有身体发热的症状。 这期间会有漫长的观察期,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梁寂鸾会在那么早的情况下就有了分化的动静,比起成年后就有斗强势嗜血冷酷症状的支配者,梁寂鸾比他们都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冷静和伪装。 他的分化期来临很快,剧烈又凶猛,一度病倒高烧不断,所有人都误以为他要死去了。 第136章 结果他还是活了下来,先帝封他为太子,从此大梁的基业都会由他继承,宫中那些妃嫔不乏怀有身孕的妃子,人人都因此疯狂。 想要生下跟他一样的孩子,亦或是滥竽充数,却不曾打听清楚,以为单纯只要孩子发热,就能成为支配者,于是还会想尽办法用尽手段让那些孩子出现类似症状,却不知,能体现支配者与寻常人不同的地方,身体上的忄生症才是最重要的。 脖颈上的腺体,支配者和命定之人之间才能嗅到的代表身份的气味,方能决定他是不是这样的血脉。 但是这样的强者,他依旧是不完整的。 只有找到命定的另一半,他们的气息能相互达成共鸣,再也不是只有支配者才能相互闻到气息,彼此大打出手。 而是他的气息能灌注到对方体∑内,他的魂灵才能拥有归宿。 疯子和正常人不过一线之间,在翁思妩没有出现的日日夜夜里,梁寂鸾总是能体面的维持正常人的忄生征。 见过了先帝发疯的样子,至死都在执着于得不到命定之人的安抚,梁寂鸾早已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也会历代先祖一样。 他并不期望于拯救自己。 但是那道娇影来到他身旁,他会让觊觎的人都知道,支配者永远凌驾于他们之上。 摧云殿里珠帘轻晃,默秋趴在床∑榻边守着自家娘子,保持着警觉有一点动静便睁开眼。 在见到是殿宇的主人回来后,“陛下……” 梁寂鸾此时身上的戾气深厚,像从什么不可说的地方出来,背后的夜色衬托着他仿佛来自深渊。 梁寂鸾:“你该走了。” 默秋一声不吭地被赶了出去,梁寂鸾一回来这里就不再被允许让任何外人进来。 他先走到榻边看了一会儿还抱着他衣袍入睡的翁思妩,今日出宫带给她一些不大好的体验,梁寂鸾有心要在今天夜里好好补偿。 他先去隔壁推开浴房的门,梳洗了一通,在热水池里泡了一会,将那在刑部发氵世出来的戾气透过热雾排出,直至沉郁的眉眼都和平日里没什么不同,这才重新出现在寝殿中。 翁思妩在梦中感觉到下雨了,她身上会不由自主地出现些水汽,把她也负责打氵显,上至额头,下至脚趾。 没有人给她撑伞,没地方躲雨的她也没有雨具,那些细雨就是淅淅沥沥,顺着风从四面八方飘到身上来。 柔柔的,钅占进衣∑裳里,她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喜欢。 直到一声口耑息,她发出又隹而寸的轻口今,疑惑于为什么浇到她身上的雨滴会有别样的角虫感,仿佛有一只会春风化雨的手,看不见扌莫不着,却能让她氵军身如同陷入氵显热的水汽中,在某一片能令她舍予服的位置上扌无扌莫。 她女乔柔的身区亻本扭动着,让人吃惊于有别于她的意识,她朝着一片雾蒙蒙的地方靠近,竟也不扌亢扌巨,本∑能反而很喜欢那只手的角虫石並。 她忽而察觉到自己似乎被它支酉己了,双手忄青不自禁地向上举起,看似是在梦中要挡雨,结果向前一扌隹拒,发现自己搭中的却是不知谁的脖子。 翁思妩猝然惊醒睁开双眼,从梦中挣脱,与覆∑盖在她身亻本之上的梁寂鸾四目相对,听她微亻足的气息,和加快的心跳,梁寂鸾顺着她扌娄着他脖子的力∑道,将她从塌上微微拉到怀里轻拍安扌无,“是我,吓到你了?” “我还以为是梦……”翁思妩眼珠转了一圈,发现她跟梁寂鸾的衣衤彡都不整,梁寂鸾还带着温温的水汽,他身上不仅有支西己者霸道的月泉亻本的气息,还有刚氵木氵谷不久用过香胰的味道。 “是你。”原来梦里的下雨,都不过是梁寂鸾带来的水雾之汽,让她又隹而寸发出声音的也是梁寂鸾。 她羞∑涩地想起,刚刚睁开眼时第一时间看到是梁寂鸾土里亻犬在她月退间的画面,他衣衤包半尚攵,氵木氵谷后的帝王月要月复分明,很是劲∑瘦,宽∑肩微弯,向下靠扌龙,从月退间∑扌台起脸看她的模样亦是英俊至极,白皙透红,微蹙的眉宇中尽是阝急忍,眼珠黑瞋瞋,让人一眼就失去分寸。 这让翁思妩更快想起他们至今还在木示记期,而不过刚刚一幕就让她快速有了反应。 梁寂鸾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她这里,来日来的发忄青期已经让他熟悉翁思妩的情况,当下就察觉出她的忄青热,手也如往常放了上去。 一扌莫翁思妩就发出声音,面颊晕红,双目∑失∑神有所感觉地氵曷求地望着他。 梁寂鸾闻到她的幽香氵益出,有着发忄青期特有的氵农有阝,微微一笑,加上手里的动作竟是莫名地涩气。 “让我来亻寺候你。” 今日本该是让翁思妩出宫高兴高兴,哪怕半途的扌臿曲在一半计划之内,但梁寂鸾并不希望这种不忄俞忄夬的经历成为翁思妩唯一的记忆。 是以他决定用支西己者的手段来亻崔目民翁思妩的记忆,让她只记得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刻。 翁思妩身尚在塌上,嘴里不停有细细的声音氵益出,满脸都是自然被亻崔出的纟工晕,秀眉也分不清是舍予服还是又隹而寸的皱起。 第137章 她眼里秋水盈盈,彷如点点星子,屋内不知何时有猫窜进来,是一只大猫带着一群小女乃猫前来喵喵叫着照吃的。 结果被她跟梁寂鸾所在的幔帐吸∑引,纷纷聚集在此,围绕着他们边唤边走。 在最难为忄青的时刻,梁寂鸾居然对她道:“你听,它们叫的像不像你?” 翁思妩瞬间扌吾住自己,臊意满面,小猫女乃音稚女敕,大猫最是多忄青,梁寂鸾在她快要谷欠死的耳边说:“很像的,但只有你的,最是好听。” 第54章帝王宠。 昨夜凌∑乱,翁思妩翌日再想起来,看到侍女捧着的猫都不由得应激了。 抬起袖子挡住脸,不自然地将眼神别开,抿紧嘴唇,生怕自己会跟它们一样叫出声来。 “公主怕猫吗?不用怕的,这些小猫尤为亲人,除了喜欢乱跑,不会咬人的。” “我不是……”她一开口,声音都有些哑了,似是昨夜叫得太又欠,现在听起来略微沙∑哑又软∑绵,谷欠色∑凸∑显。 语调听得侍女们都脸红了,默秋也在身边,今日她们能进摧云殿,是得了特例才允许的,要将摧云殿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才站在这里。 而逮猫的逮猫,擦桌子的擦桌,花瓶屏风等寝居装饰还会根据造冶署新打造出来的样式,重新更换。 梁寂鸾站在摧云殿外,和外出回来办完差事的丁松泉正在说话。 翁思妩透过窗就能看到,他是故意站在她能看到的视野里面的,在标∑记期她和梁寂鸾对彼此的依赖占有谷欠都到了寸步不想离开的程度。 血脉的控制非常可怕,彼此的气息就是治愈对方唯一的良药,但梁寂鸾不能不去做事,他并不介意随身将翁思妩带上,即使理智在此,血脉也会让他因为一刻见不到翁思妩而感到狂躁。 只有在标∑记期内,二者不要命的疯犭王交緾,才能缓解和压制支配者的暴走与失控。 昨夜她跟梁寂鸾的寝居内成群结队来了一堆大小猫,似是从隔壁浴房钻进来的,围着在做羞羞事的翁思妩跟梁寂鸾所在的寝∑榻边团团转。 叫声也不断,猫叫翁思妩也叫,“是很早以前朕给你看过的猫呢。”梁寂鸾欺负她时说。 “都这么大了。” “它们在看你,你怎么一直学它们在叫呢?” 帝王温凉的嗓音在忄青谷欠中有种别样的忄青色,翁思妩只要一想到她和梁寂鸾在做的事,被猫扒着纱幔一角聚成一团在围观,尤其盯着她是怎样微蹙眉头,又是怎样被梁寂鸾口勿着月泉亻本,仰头∑口今口丩的,更不好意思起来,扌娄着梁寂鸾的脖子,躲在他怀里一直不肯出来。 翁思妩情绪一激动,便有幽香溢出,在殿外交谈的梁寂鸾回头,透过窗户朝翁思妩看过来,在面对她的时候,梁寂鸾的神情俨然与对外人时不同,虽然瞧不出太大神色变化,但眼神总是为翁思妩变得深邃晦暗,有着对她独一无二的专注态度在里面。 翁思妩赧然地收回目光,先梁寂鸾挪开视线。 一个侍女抓住了一只最小鼻子也是最粉的小猫儿献到面前来,问她,“公主可要抱抱它?这小东西刚才在公主脚边打转呢。” 猫儿甩着尾巴,翠绿的眼珠盯着翁思妩女乃女乃地叫着,昨夜画面重现,翁思妩被梁寂鸾放倒后,乌发铺地,与边缘正搭着榻沿的绿眼珠对视正着,双方具是一惊。 前者羞涩不已,后者则被她给吓走了,翁思妩正要伸手,忽而有气息制止了她,支配者释放的信号,让她不要碰。 翁思妩微微一怔,这感觉非常奇妙,起初还以为是错觉,直到微风里梁寂鸾释放的气息越发浓厚,一直萦绕着她。 给予的信号十分强烈,携带着支配者的命令,让翁思妩轻易能明白他的意思。 即使梁寂鸾还在窗外,即使他没有走进摧云殿,但他始终注视着她,用特定的血脉和腺体气息传递信号与她交流。 这就是支配者这命定之人的羁绊,翁思妩感到新奇和新鲜,还想再感受一番,于是不那么听话地再往前伸了伸,侍女在等待过程中还以为翁思妩会不喜欢,一见她动手终于松了口气。 要讨好这位贵主实在太难了,难在没有机会,身边陛下一直常在,待公主异常娇贵,能做的都不肯假手于人。 一道蕴含支配者气息的清风拂上翁思妩,仿佛拍了拍她的手,既无奈又宠溺的再次制止她。 翁思妩才意识到这不是错觉,不知道昨夜还拿小猫取笑她的梁寂鸾这时又为何不让她碰,她犹犹豫豫下意识再看向窗外。 却发现梁寂鸾已经走过来,站在窗前对她纵容道:“摸完要洗手,这些猫朕昨日见它们钻过狗洞,沾了些许泥土,免得把你弄脏。” “公主摸过之后把它们洗干净了再送过来。”梁寂鸾对着侍女吩咐。 “是。” 梁寂鸾一来,侍女们散开,翁思妩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前,面容娇艳似火,眼波盈盈,“刚才是你的气息,在命令我呀?” 她很好奇梁寂鸾是怎么做到的。 “腺体是你我的第二忄生征,我们的气息由此散发,既有辨别对方血脉是上位者还是被支配者的作用,简单的信号传递也能通过它来感应。” 第138章 梁寂鸾眼也不眨地盯着翁思妩:“但要命定之人被支配者标记以后,才能接收。” 寻常情况下,腺体的气味只透露几个信号,是否为支配者或被支配者。 是否进入发忄青期。 是否需要帮助。 是否狂躁失去理智,即将开战。 最后,被支配者是否有主。 翁思妩嗅了嗅身上淡淡的幽香,剩下的全是梁寂鸾灌注的气息味道,闻多了就会催忄青的厉害,她屏了屏呼吸,“我也能吗?传递信号给你……” 梁寂鸾:“你已经传递过许多回了。” 翁思妩一惊,“什么时候?” 梁寂鸾意有所指,深深睇着她,“昨夜的时候,你说你没力气了。” 翁思妩哑然失去言语,面色绯红。 被发忄青期支西己的小娘只有本能,体力却是不太能跟上支配者的,但是她散发出来的气息信号永远在向支配者传递,她还可以,承∑受更多,不要因她而停下。 身体疲乏,谷欠望不减,期望支配者的灌注永无止境。 贪婪至极。 翁思妩离开窗台,被梁寂鸾告知的她的气息信号羞得躲回殿里。 梁寂鸾一直凝着她的背影,目光中充满势在必得的占有谷欠,总有一天,总有一日,他会让他的小花娘习惯他的倾占,直至乐此不疲。 默秋被叫到深不可测的帝王跟前时,全然不知是什么原因陛下会召见她。 檐下之人负手而立,面容冷清,开口就问:“朕找你来是为了问你,翁夫人的忌日是否快到了。” “往日你家郎君在世时,和你家娘子是怎么度过的?” “事无巨细地道来,朕都要知悉。” 这些话听起来叫人诧异又心惊,默秋没想到为了自家娘子,连这种家事,陛下都留意到了,她不由地收起成见,如实回应道:“陛下仁怀,我家夫人的忌日是在初九,确实到了该上香的日子。” “还有翁氏一族的仙人,都与夫人双亲的灵牌在宫外放着。按照郎君在世时的规矩,是要点烛祭拜,吃顿便饭,在此之后往年郎君还会带娘子在园子里一起烧花灯,一直到诉尽衷肠才回去。” 郎君丧妻,娘子逝母,父女二人在偌大的园子里相互偎依,与旁人一大家子相比,好不寂寥唏嘘。 翁校仲一死,应是考虑到留着女儿在深宅大院里也会感到清寂,这才将她推向宫里。 说是托人照顾她,还不如说是给她找伴,连带着将太后等人一起算计。 他未必不知道梁寂鸾就是跟翁思妩相配的支配者,甚至不需要单独奏请,就有信心翁思妩一定会被梁寂鸾发现她血脉特殊。 哪怕陈太后会利用翁思妩,他也会相信以命定之人对支配者的吸引力,梁寂鸾必然不会坐视不理,放任自己的花娘被别人夺去。 念在他还算有功一件,梁寂鸾已无再追究死人对错的心思,恰逢翁思妩母亲的忌日,该带她回去拜一拜,感念这位夫人生下她的恩德。 也正好他们这对双亲一些交代。 翁府自翁思妩进宫,深 宅大院就只留了一些负责洒扫的仆人在内,保持自家娘子走时的屋中原样,万一哪日再归来,也不会因府中花草寂寂,年久失修而感到凄凉。 顺便,提到夫人忌日这样特殊的日子府中都少不了要安排起来。 尤其是宫里来了人,竟是代表陛下的意思,要带娘子回来祭拜长辈。 日前陛下找到真正的花娘的消息,在京中传的风风雨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都想不到正主竟然是今年刚被陈太后接进宫的芙徽公主。 知晓了她的来历,原本翁家的家宅门外来了不少打探的人,却不想,不到一天就被官府清理了干净。 没有了外人打扰,府中下人亦才敢白日里的出门。 “这处,是娘子的闺房,三岁以前,娘子是同主母和郎君睡的,娘子生来体弱,两位都放心不下,好一段时日,娘子同主母睡一张床,郎君就睡外边的一张软榻,夜里有一惊一动,他们就会起来看顾,对娘子,是真极尽爱护呐。” 贵客登门,和自家娘子一起回来,翁府年老的管事侧身引领,带他们来到翁父翁母的主院里回忆从前。 “娘子且看,这屋中老奴日日都有派人打扫干净,不让灰尘落地,郎君用过的东西也都在此,本是想收起来的,就为给娘子留个念想,至今保养得当。” “还有郎君的书房……” 老管事推开房门,翁校仲往日手执笔墨的地方一下敞开了,“这里面日前打扫的时候,老奴找到一个箱子,里面尽数藏着一堆书画呢。” “以前郎君最爱给夫人和娘子画像,自小到大,画得太多,有些怕是郎君还在的话,自个儿都忘了。” “进去看看。”帝王陡然出声,老管事精神抖擞地点头,然后进屋把装着翁校仲遗物的箱子拖出来打开。 一见梁寂鸾要自己动手,老管事连忙道:“哪敢劳动陛下,还是由老奴把画展开吧,默秋,你来给燕伯帮忙。” 画卷在二人手上一幅又一幅的展开,“这是娘子小时候,夫人还在世,但是那时身子已经不好了,春日里湖水暖化,外面飞来两只白鹭在夫人和娘子跟前嬉戏,还敢上前讨吃食,郎君见到此景就画下来了。” 第139章 翁思妩怔怔看着画像,目不转睛,父亲去世时为了不让她过度伤心,倍感孤寂,这些画像都让人收起来不让碰的。 她以为大部分都被拿去陪父亲下葬了,没想到翁校仲还是留了许多给她。 梁寂鸾在端详完画像之后,偏头看向略有些伤神愣怔的翁思妩,透着些许真心实意道:“白鹭传神,你和你娘亲亦是栩栩如生,看得出下笔之人有用心描绘,怪不得他在世时,都说翰林苑出来的翁大人,一画难求,你父亲对你和你娘都用情至深。” 翁思妩眼眶微红,轻扯嘴唇,“那又如何?他们还不是走得太早了,留我一个人。” 她才十六岁,入宫前身边亲近之人没几个,家中仆婢虽然照顾她多年,但是都本分守纪,尊卑有别。 与默秋情同姐妹,知冷知热的算一个,身后却是没有一个真心实意的长辈庇佑。 即便是陈太后,亦是看在父亲临走前给予的好处才照拂她的,别有用心。 梁寂鸾牵着她的手拉紧,眸光深谙,“你是一个人,朕也是一个人,你和我在一起,往后不就是两个了?不管今后如何,朕都会一直陪着你。” 他们是这世上单薄的树根,愿翁思妩是那生生不息的春藤,紧紧与他缠绕在一起,吸收他的养分,灌满他的骨肉与血,二者合二为一,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甚至,他根本不希望翁思妩心中还留有除他以外多余的感情。 翁校仲,她娘亲,翁家奴仆,都不需要在她心中留有一席之地。 梁寂鸾要在那块柔软的心房里一寸一寸挤满他的身影。 “翁夫人的忌日,我带你回来祭拜,可不是想让你触景伤情,你这样,我会很后悔惹你伤心落泪,岂不是罪大恶极。” 梁寂鸾让燕伯和默秋将画像收起来,“既然是翁大人遗物,又是留给你的念想,那就将它们都送到宫中去,朕替你收着,想他们时再拿出来看看。” “好。”翁思妩红着眼答应,心中已经渐渐向梁寂鸾偏移,他连她母亲的忌日都考虑到了,翁思妩未曾想他会跟她一起来祭拜,梁寂鸾的行为岂不是与娶了亲的女婿无疑。 她心生一丝羞意,在梁寂鸾拿出帕子给她擦泪时,老管事看中时机道:“陛下和公主在此稍作休息,家中已经备上午食,老奴先下去看看,若是好了便即刻来请二位前去用膳。” 默秋知道此时气氛不需要她来打扰,也跟着燕伯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翁思妩和梁寂鸾,没有外人在,翁思妩尚在娇气的难过之中,抽噎都残留着余韵。 梁寂鸾见此拉她到椅子上坐着,把她抱在怀里安慰,“怎么还是停不下来?” 连翁思妩身上的气息都透着伤心,像沾了苦汁的甜酿,翁思妩缩在他胸膛上抽噎着回应,“我,我也不想的,心里好像,空,空了一块。” 梁寂鸾把手放上去,感觉到那里的触感柔软,心脏正有温度的跳动,竟有一丝着迷,他在翁父的书房里轻嗅着翁思妩的香气,在她耳边轻柔蛊惑道:“试试拿我去填,把朕装进去,让朕把你填满,以后就不会有一丝细缝了。” 翁思妩眼神迷离,意识在梁寂鸾的言语中一步步沦陷,二人的唇离得越来越近,就在要碰上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默秋在屋外道:“陛下,娘子,翁氏来人求见了,说是郎君年初下葬太快,未曾告知他们前来送别,今日夫人忌日,说什么都要进门上一炷香。” 翁思妩同梁寂鸾分开,迷蒙的眼神逐渐恢复一丝神智,“翁氏族人?” 被打扰后,梁寂鸾神色稍显冷淡,他代替翁思妩问:“哪一脉的族人。” 据梁寂鸾所知,翁校仲并非翁家主支出身,他是旁支的人,他母亲本是他父亲的原配夫人,却因翁父后来变心,对恩师的女儿有了纳娶之意,迎进门后宠妾灭妻,害死了当时怀有身孕的原配夫人。 身为长子的翁校仲自然无法容忍这等事情发生,奈何年少无功名傍身,家中族老也都帮着他父亲,翁校仲心灰意冷便脱离了家门,与翁氏划清了干系。 这么多年官场沉浮,仕途起色,翁家后来便有了和翁校仲修复关系的心意,却年年都被拒之门外,一直到死都没有认自己的父亲。 死后自然也不允许旁人接近遗留下来的女儿,于是葬礼都没有大办,和陈太后达成交易让她多加看护,下葬后就让翁思妩直接被接到宫里去了。 是以那帮人连翁思妩的面都没见着就扑了场空。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翁思妩出宫,又是回了翁府,她母亲的忌日来得正好,日日都在盯梢的翁氏族人,自然不肯放过今天这样一个联络旧情的好机会。 依照默秋所说:“他们自报了家门,为首的长者是翁氏族老,以及郎君的父亲,还有三位是从前挤走老夫人的妾室,和她所出的两个子女。” “一个说是要跟郎君留下的血脉重续亲缘,要代为照顾娘子,一个又是说,是来当面向娘子请罪的,妾室当年不是有意逼走老夫人,害她一尸两命,今日登门,只要娘子答应与翁氏一族重修于好,拿他们怎么样都行。” 翁思妩听了多半,秀眉已经开始皱得紧紧的了,“他们进来了?” 第140章 “他们人多,门房那边没守住,已经到前厅了,等着娘子过去。” “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你在这里?”翁思妩看向梁寂鸾,他可是帝王,论价值可比她重要得多。 梁寂鸾袒护地说:“你不想让他们见到我,我可以不出去,但我却是担心你,应付不了这么多人。” “还是让朕赶他们走,永远不得登门扰你清净?” 梁寂鸾仔细观察着翁思妩的神情,等到她沉思许久,仿佛终于下定主意,把柔软的身躯贴进他宽阔的怀里:“那,我想让他们还我父亲和祖母一个公道。” 翁思妩的柔顺和依赖让梁寂鸾会心一笑,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定然让你满意。” 前庭的宴客厅内,老管事守在门口,面色不虞地注视着一群不速之客。 郎君做官时, 仕途正顺,翁氏年年都来人求和,赶都赶不走。 人死后还想分一杯羹,好在是郎君死前算测无疑,料到了这帮人会想占娘子的便宜,将人送进了宫里躲个清净。 没想到今日一见娘子有利可图,又前来登门佛口蛇心的想要修复亲缘关系。 “燕河,你也是从翁家出去的,打交道这么多年,怎么还是如此防备地看着我们?” 翁家老郎君舍下脸面,“主仆一场,连茶水也舍不得施舍一杯吗?” “老奴是老夫人的陪嫁仆人,早在老夫人死时就与翁家没有瓜葛了。” 燕伯:“且大郎君在世的时候,就叮嘱过老奴,但凡翁家来人,都不会奉一杯茶到桌上,翁大人历年来连这扇门都进不来,怎么还想起来要茶喝?今日是夫人的忌日,娘子刚回来,还请翁大人不要前来扫娘子的兴致,免得她难过。” “燕伯,话不是这么说,此次上门,我们是真心实意来求阿妩原谅的,她父亲去世,一个女娘在这孤苦伶仃,没人照顾,于她来说多么凶险。” “我们真的是好意拜访,一同来给她娘上香的,请你快去通传,让她出来见见我们吧。” “娘子不会见你们的,有我燕河在,我也不会让你们打扰到她分毫。”燕伯朝外召集人手,撸起袖子,“来人,一起将他们赶出去。” “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 “燕伯,出了什么事啊?怎么吵吵嚷嚷的。” 院子里来了几道身影,燕伯朝不远处一看,皱眉一叹,“默秋,你怎么把娘子和……带来了!” “默秋?是阿妩来了?” 翁家人如同闻见血腥味儿,甩开燕伯和其他家仆的桎梏。 翁校仲在世时就难以见到的窈窕倩影出现在眼前,虽是有着夺目之姿,翁家人的嘴里叫着,“阿妩……” 掠过她,却是看向与翁思妩同行的另一道挺拔矜贵的身影,观其面就尊贵非常,气度雍容,“陛下,是陛下来了。” 翁家老郎君敏锐地朝梁寂鸾的方向行礼,与他一同动作的还有翁家的族老,以及继室夫人和其名下的两个子女。 继室夫人抬眸窥见有着天人之姿的男子,眸光闪烁,已经开始预想家中子女和翁思妩一样,能够获得帝王的恩宠了。 第55章探闺房。 家在京中除了出了一个翁校仲,像被诅咒一样,之后子弟无论有多大的出息,都企及不上这位大公子的高度。 族老是本家的族老,翁校仲一脉则是旁支,提到要让翁思妩认祖归宗,这才专门将本家的人请来,以表重视。 本以为翁校仲一死,翁思妩一个孤女迟早撑不住门户,会落到他们手中,却不想对方居然入宫去了。 好在京中至今都还飘着芙徽公主就是花娘的消息,让翁家人再次看到可乘之机。 让府里的下人时常关注盯梢着这边不说,往日也会为维持表面功夫,差人上门送礼,收不收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他们该做的已经做了。 料想翁校仲夫人的忌日翁思妩会回来祭拜,却想不到还会让他们收获一份更大更重要的惊喜。 面圣。 翁家主支在朝为官,已经是老太爷一代了,家中子孙得祖上荫蔽,在仕途上却并不顺利。 尤其为了报复主支派人来说和,准了翁校仲的父亲纳恩师的女儿进门,翁校仲便恨上了他们,即便有翁家人入仕也在他的主导下受了不少打压。 至今没有一个能上两仪殿议事,至多分散在各个地方领着一份不大不小的差事。 翁家数次想与翁校仲重修于好,直到他死都未曾成功,对翁家来说,会对自己家子弟下黑手的翁校仲,死了也是件好事。 死了也不足以解恨,哪怕他不在朝堂当官了,翁氏子弟都被分派到各处,成不了气候,这种结果已定局,要想培养下一代又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只有拿下翁校仲的人脉和他遗留下来的一切方能解恨。 可惜他生的女儿也是人精,看着无害,却跟老鼠似的甚是会躲,对他们防备有加。 好在她还有一点用处,竟然是跟陛下搭上了关系,还成为了花娘。 这让翁家主支和旁脉都有些心生懊悔,怎么就没在翁校仲下葬之前狠心一把,把人带回去,否则也不至于真正见了面,用一种素不相识的防备目光看着他们。 第141章 “未曾想到今日登门还能够见到陛下,陛下当真是龙章凤姿,威仪惊人,让人自惭形秽。” 翁家族老代为说道,不想梁寂鸾似是认出他来,“你是翁承识?朕好像见过你,在国子监。” 翁家族老两眼一惊,神色大喜,“陛下认得老臣?” 梁寂鸾:“你老了,左额上的墨印还在,先帝让你任命过一回洗墨郎,嫌你笔墨伺候不佳,之后便命你告老还乡了。” 翁家人刚要欣喜族老被帝王记住的喜事,却不想道出来的却是一桩陈年丑事。 翁家族老当场气焰一消,笑意僵硬在嘴边,对帝王不敢怒亦不敢言,只能干巴巴道:“让陛下见笑了。” “今日是芙徽公主生母的忌日,她喜欢府中清净,不希望有人打扰,朕不愿有人拂了她的意,特地陪她来一趟。” 梁寂鸾:“即是祭拜,你们呢?” “我等,我等也是来给校仲儿媳上香的。” “怎么,你们也是她生的?” 梁寂鸾不咸不淡道,再次让翁氏族人面色难堪下去,“不是这样……” “陛下,我等是阿妩的长辈,校仲去世后,世上只留下阿妩这一个孤女,做长辈的不忍她失去双亲,身边无人相伴,家中还有她的许多姑母长辈,姊妹血亲惦记着她,想见她一面,认认亲。” “校仲儿媳在世时,我等也曾见过,是个极好的温柔妇人,她因病早逝,我等都极为痛心,即便作为长辈,一直想送她一程,但校仲一直对我们有偏见,心存误会。” “所以今日来,我们是想让这个误会彻底解决,让阿妩知道,家中许多叔伯都挂念着她,永远记得她是我们翁家的孙女。” 翁氏族老带人跪下,“恳请陛下开恩,给我们一个能让阿妩认祖归宗的机会,她一介女娘,孤苦一人撑着偌大的门庭,实在不易,也得有人来替她分担啊。” 翁思妩的祖父也不再沉默,对她道:“阿妩,祖父知道这么多年,你听你爹的话,误认为咱们都是恶人,实则不然,当年都是误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那外祖母,她不是坏人,祖父我亦没有逼死她和未出生的孩子。具体怎么回事,我这就让她自己与你说。” 说罢示意继室开口。 继夫人抬头飞快观察了一眼威仪犹在,修长高大的身影,目光又回落到他身边同样无动于衷神色冷漠的小娘身上。 她红了眼,开口就仿佛凝聚了多年的委屈,“老妇当年一直住在乡下田庄,倾心爱慕上郎君的时候,并不知道你祖父已经成婚,云姐姐也就是你的祖母,老妇也曾与她做了一段时间好友,她当时并没有因此责怪我,反倒因我对她坦诚心迹,对我十分体谅。” “我与你祖父当时恪守礼仪,并没有行举不当,为了不让云姐姐伤心,老妇便求了父亲让他为我另择一门亲事,好避嫌。” “那日我上门拜访,本就是奔着要告诉云姐姐这一消息去的,谁知云姐姐会不小心在石台上摔了一跤,等到她身子里有血流出,我才知道她当时怀有身孕了。” 继夫人指着身后与她一同跪下的两个子女,“老妇所言千真万确,他们年岁比你父亲要小两岁,都是我嫁进门才生的,在此之前,我与你祖父清清白白,当真不是因为我,才害得你祖母一尸两命,那真的只是意外。” “可惜你父亲一直误会我们多年,如今人死如灯灭,前尘往事都作古,我们也是不忍心看你没有娘家依靠,才在今日前来求和的。 “大娘子要是心中对我这个继祖母还有哪里不满,只管说出来,只要能平了大娘子心中那口怨气,老妇遭任何罪都是值得的。” 她身后一儿一女,也都为人父人母,在继夫人说完后帮衬道:“在下翁校叔,阿妩应是不识得我的,按照关系,我是你父亲的弟弟,亦是你的舅舅,这位便是你的姑母,翁乘雪。” ”我二人皆是在母亲被迎进门后怀有身孕才生下来的。” 在澄明身份和清白后,众人都抬眸望着翁思妩,心怀慈悲,面带和蔼地看着她,“若是当年真的有对不起你父亲和你祖母,我们也不敢年年都上门想跟你父亲冰释前嫌。” “实在是他太固执,只相信自己所看见的,若真的如此,我们也羞于面对你啊,阿妩。” “更何况,今日还有陛下在此,我等也不敢当众说谎骗你,即使你一时不信,也没有关系,我们做长辈的愿意等你有回心转意的那一天。” 翁家将姿态摆的极低,知晓今日有梁寂鸾在,是逼迫不了翁思妩一点,不如就以进为退,让陛下看到他们的苦衷,翁思妩纵使不理解不信又如何,她越是姿态漠然给予脸色,就越会显得他们这边有苦难言,说的都是实话,委曲求全。 往年这些人和事,翁校仲都不会让他们烦扰到翁思妩身上,直到今日亲身体验,翁思妩才知翁氏族人的嘴脸有多难看。 父亲还是有先见之明,知她应付不了,方才让离开家中,但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里是她的家,为何又要因为这些人有家不能回呢? 第142章 从前她是势弱,现在她却是有倚仗了,今时不同往日,梁寂鸾既然在此为她撑腰,翁思妩又岂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别人巧如舌簧,搬弄是非颠倒对错。 翁思妩:“父亲故去,他在世时就与你们划清界限,永不往来,作为女儿,我自然是以我父亲的遗愿为重。” “当年的事,我非见证人,父亲却是说,看见继夫人推了祖母一把,怎么倒了继夫人口中,变成是我祖母自己摔的呢?” “既然继夫人与我祖母关系好,还做了一段时日朋友,为何会在我祖母带着未出生的孩子故去后,又进了翁家的门?难道你做为好友,难道不是更应该心疼她,心怀愧疚而避嫌,远离翁家吗,为何又还要嫁给她的丈夫?” “是因为感念这位翁大人痛失妻子,十分伤心不易,所以想要代原配照顾她的夫君?那继夫人真是好一颗人善之心,可在我看来,再如何感念别人的夫君不易,也应该保持距离,而不是在原配死后就迫不及待嫁入翁家,用身体来感念照顾,若我是被背叛的原配夫人,早知‘好友’这般贴心,早就从土里爬出来即便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还有这位翁大人,据我父亲所言,可不是继夫人对你单相思啊,而是你也有意,主动向我祖母提及,想要纳她进门,就是因此这般祖母才动了胎气。” “父亲不在了,没有证人证词,你们仗着人多势众,便可以满口胡言,颠倒黑白扭曲当年事实了吗?” 翁氏族人面露惊讶,各个神色愁苦,似乎预料到翁思妩会这么说,早已练就出一番绝佳的演技,苦笑着说:“看来,这么多年我们如何求和讨好,还是让你和你父亲心存芥蒂。” 翁老郎君道:“事情因我而起,我也是如阿妩所说的那样,是愧对于她父亲和祖母的罪大恶极之人,可是真相到底如何,就让苍天来惩罚我吧!” “你如何怪我们都没有关系,只求能让你开心就行,今日你且当我们就是来谢罪的吧,可千万不要再拒绝我们对你的好。” “我不需要,你们……”翁思妩防不胜防被恶心了一口,她身旁梁寂鸾轻拉了拉她的手。 翁思妩此时再与他们争辩无益了,翁氏族人有备而来,且都比她年长,就是仗着她年轻,使出这些苦肉计,翁思妩与他们再费口舌,无异于是让自己更处于不利的地位。 梁寂鸾:“歇口气,方才说了那么一堆,口渴了吧?朕让人端来一杯茶水给你。” 他话一出,身边下人就极有眼色的跑到屋里斟茶,“公主请用。” 翁氏族人眼巴巴看着翁思妩在帝王体贴入微地照顾下,对着茶杯润了润喉。 翁氏族老和其他人都分别不同咳了咳嗽,显然也想得到这样的待遇,继夫人更是见此情形,便认定帝王就是一个温柔的多情种子,这种男人越是多情就会欣赏到越多女子的美,只要在他面前流露出不易可怜,亦或是创造些许机会,就能得到他的垂怜。 梁寂鸾:“跪了这么久,诸位应当都累了吧?” 翁氏族人齐齐摇头,已经在奢想帝王的好意了,“哪里哪里,陛下仁怀,只要阿妩心里的气能够畅顺,就是跪再久也无妨。” 梁寂鸾:“是吗?那朕就不唤你们起身了,芙徽今日因生母的忌日本就伤心欲绝,正好朕也想讨她欢心,尔等既然愿意做这道东风,那就继续在此跪下去吧,她什么时候开心了,你们再什么时候离开。” 梁寂鸾平静的话语陡然让翁氏族人一惊,翁氏族老和翁老郎君脸色惊变,其他人眼神里的震惊失落和不可置信都分外明显。 “陛下!” “这……”他们是来上香的啊!目的也不是这个! 族老与翁老郎君喊冤。 梁寂鸾忽而带着淡笑冷冷睇着他们,“怎么不愿意?难道刚才的话朕听错了,你们没有这个意愿?” “还是说,方才都是表面客套话,用来敷衍朕的吗?” 他目光往每一个人身上扫过,眼神对视间已经让翁氏族人惶恐心虚不敢盯着他的目光回应了,他们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珠中看到了帝王与常人的不同,情绪不达眼底,但若有一个人承认亦或争辩,那么迎来的定然不会是平安无事的下场。 他定定地逡巡了每个人,自有衡量,用他们都能铭记于心的声量道:“记住,是你们自甘认罪,为讨芙徽开心才在此跪下的,朕愿意给你们这个赔罪的机会,在此之后可不要让人听见有关任何不利于芙徽名声的言论。” “谁非议她,就是在非议朕。” 随着梁寂鸾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空气中具是盛气凌人的威压和窒息的寂静。 看翁氏族人的反应,已经不需要再多余问他们是否听明白了吗,梁寂鸾向身后带来的侍卫统领看了一眼,对方瞬间就收到示意上前。 “陛下。” “翁夫人忌日,取些香火纸钱供他们烧,要一直火不能灭,香纸不能断。” “是,属下这就去操办。” 在梁寂鸾带翁思妩走后,得到吩咐的侍卫首领看了一圈,走到燕伯跟前传述梁寂鸾的要求,既然陛下没说时间限制,那香火纸钱就少不得一直得续上。 第143章 不能掏空了府里自己用的,需要外出去采买,于是还点了两个侍卫,同府中的下人一起帮忙出门采办去了。 府中的其他下人见场面已被陛下控制,这群翁氏族人掀不起风浪,也接连燕伯的知会中散开,各司其职。 方才梁寂鸾的话,翁思妩也听得清清楚楚,她已经可以预想到过不久,翁氏族人就会被浓浓香火燃烧出的烟雾熏得咳嗽不止,痛哭流涕的画面了。 只是仅仅如此,倒是便宜他们了。 四下无人,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翁思妩和梁寂鸾走在翁府偌大的宅院里,心中尤不解气,于是没忍住问:“他们之前说的话,你信吗?” “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梁寂鸾毫不意外深深看着她,坚定道:“当然是信你,不信他们。” 翁氏这么多年未曾得逞,翁校仲一死,就觉得翁思妩不过一介女流,如何与大家族比拟,她祖父这一脉的人不多,但主支还是人丁兴旺的,两支人加起来,都不是她一个小娘能抵抗的。 她只有一张嘴,而对方可是有上十张嘴,就算她父亲这边才是受尽委屈的,只要以讹传讹,到底外边的人都会和人多势众的这边站在一起。 梁寂鸾知道翁思妩是看清了今日她自己多么势单力薄,一时不够自信,有一 点垂头丧气,这才忍不住问他,想弄清楚他的立场是否跟她一致。 小娘正是需要人依靠支撑的时候,梁寂鸾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自然不会叫她感到孤苦伶仃,身后无人。 “你不必因他们人多而心生动摇,若是如他们所说,年年都来登门拜访,你自小在你父亲身边长大,也应当十分清楚他对他们是什么态度。” 梁寂鸾托着她的肩膀,像是在给她底气力量,道:“你只要一直相信你父亲,不用管是非对错按照他的姿态去对他们即可,你是对的。” “即便错了,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前方低垂的花枝挡了去路,梁寂鸾护着她一边伸手替翁思妩拨开,晃动的枝叶和花瓣颤动了梁寂鸾脸上斑驳的淡淡光影,那双深沉的眼睛杀机微露,更多的是不容许旁人来伤害她的霸道与呵护。 翁思妩痴痴望着,直到一片小小不及指甲盖大的小花瓣落到眼皮上,梁寂鸾的身影被一片淡粉色遮住了,他理所当然地注视着前方,领着她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她也因此觉得这个男子越来越吸引她,无关支∑配者的月泉亻本气息,而是…… 她好像被他捧在了手心里,视若珍宝,翁思妩身亻本发热,感觉到自己在看着梁寂鸾的脸的时候竟然不自觉动忄青了。 “什么味道,好香。”梁寂鸾忽而问。 翁思妩下意识遮掩,不想让梁寂鸾察觉到她身亻本的变化,她怎么可以在母亲今天的忌日里被调动情绪,产生不该有的反应。 “是,是花。”在梁寂鸾看过来时,翁思妩用旁边的花枝做了借口,她躲避着梁寂鸾幽深的视线,胆颤心惊地装作镇定,“后院到了,我去那边看看。” 翁府有沟渠,可通城外,翁思妩往年与翁校仲折纸烧花灯就是在此处。 她挣脱梁寂鸾的手,想要离他远一些散散热,迈开小碎步,没走多远忽然就听有脚步声追上来。 梁寂鸾从背后揽住她的腰,宽阔的月匈月堂抵∑着翁思妩削薄的香∑肩,低头俯瞰那张白到惊艳,含羞闪躲惊慌不定的细秀眉眼,揭破她道:“不是花香。” “朕知道那是什么。”那香气梁寂鸾闻过数回了,总是动人心魄。 梁寂鸾在翁思妩耳边轻语,惹她绯红一片,“怎么会突然分氵必动人的忄青氵夜,是你下一轮的发忄青期要来了?” 漫长的标∑记期中总要历经两三波的发忄青氵皮动才能形成结∑合热,出现结∑合热氵朝之后,翁思妩的各番情绪与症状才会维持平稳,稳定下去。 突然而来的忄青氵夜香气根本逃不开支∑配者的敏锐嗅觉,在他们的气息感知里,伴侣的任何反应和信号都会被第一时间扌甫扌足,哪怕是遮掩不肯承认,都能透过气息信号辨别。 翁思妩还保留着一丝意识清醒,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第一次拘束而紧张地和梁寂鸾拉开距离,“那不是,就只是花香……” “母亲忌日,不可以想那些有的没的,我要折纸去了,晚上好烧花灯给她,你不要跟着我了,最好离我远些,我吹吹风,散散热就不会这样了。” 翁思妩推拒梁寂鸾,要从他身旁离开,回房中找人裁纸来,可梁寂鸾一摸,她手心里都是氵显汗,嘴唇也艳艳的,秀颀的脖颈微露一小片月几∑月夫,上面也隐隐反∑身寸出点点汗意,衣∑衤彡黏∑黏的。 梁寂鸾极为清楚翁思妩此刻的反应甚至是所思所想,他在确认这一情况之后果断松开翁思妩的手。 翁思妩手上的束∑纟尃力∑道忽然减轻,剩下微淡的汗意和凉意,她惊讶之余怅然若失地抬起眼眸,却见梁寂鸾在这么恶劣地一声不吭放开她的手后,盯着她低声悦耳道:“我知道今日不合适,所以吩咐了府里将你的闺房收拾干净。” “晚食用过之后,我们就在府中歇息。” 第144章 “等入夜,子时一到就是明天,”梁寂鸾考虑周到的说:“这样就不算对你母亲大不敬,我想她若是知道你我的难处,也会体恤我们这些小辈,忄青难自抑。” 翁思妩已经从他的语调中,窥想到夜晚和梁寂鸾在她闺∑房共处一室的情形,一想到她生活了十多年的房里将会多出一个充满危险的亻本力强健的成∑年男子,来探访和了解她的生活轨迹。 树影下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臊意传递到翁思妩微醺的四∑肢∑百∑骸。 梁寂鸾还极其暧∑昧说:“朕非常想知道,这些年里,没有支配者的气息安抚,你是如何独自度过的。演示给我看,好吗?” 第56章叫夫婿。 女娘家的闺房向来透着一股娇香,美丽的事物摆放的也多,纱幔是柔和清浅的颜色,花瓶和屏风上多是神女与花鸟蝴蝶图居多。 翁校仲就只有翁思妩一个女儿,对她自然也是千万般的宠爱,什么好的都给她用上,大到人生大事,小到吃穿用度,一针一线,都替她打算好了,甚至连她娘的遗物也都归为翁思妩所有。 她可不缺疼爱长大,陈太后带她入宫给她一方庇佑,是翁校仲用了一半家产换取来的,一点真心掺杂了更多假意的关爱,大多都是为了利用,这种疼爱对翁思妩来说最好分辨了,也就让她无法对陈太后像对父母那样生出纯粹和毫无保留的敬爱之意。 更不会因为这一点肤浅的好,而被要挟心甘情愿做陈太后的人脉傀儡。 翁思妩的床是翁校仲和他夫人当年请了匠人特意为翁思妩打造的,把她当成娇贵的鸟一样养着。 谁都不知十二岁那年翁思妩会分化成命定之人中的被支配者,她注定是被分配给上位者的小娘。 可是夫人故去,一无所知,翁校仲就更不愿意让身边本就不多的亲人离自己远去,在翁思妩因葵水而晕倒的第一天,高烧不断,翁校仲就封锁了家宅里的消息,不让任何人传出去。 以他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其中不对,六年前宫中就发生一起大事,皇后所出的嫡子高烧晕倒了,而他自小就有上位者之相,得帝王偏爱,如今早已成功分化成和帝王一样的特殊血脉。 经历过程,也是这样突发高热,昏迷三日,大夫看了都说除了跟风寒一般,瞧不出其他病症,这不就是血脉异化的征兆是什么? 将知道内情的人控制在少数以内,对外翁校仲便当翁思妩只是体弱着了凉一样,说她年少贪玩不懂事,加之初来葵水,身子不爽利,勒令当日照顾她的年长婆子和默秋闭好嘴巴,这才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只有翁思妩自己还不知情,除了葵水之痛,她醒来就对坐在榻边陪伴她的翁校仲道:“爹爹,我闻到一股幽香,屋里熏香了吗?还是剪了新的花枝来,好香啊,爹爹。” 翁校仲还不太确定事实是否真的是他所想的那样,等着翁思妩醒来再次确认,神情有些不好的问:“阿妩,你闻到什么了,就只是香吗?” 他使了个眼色让屋中侍候的人都出去,“你看清楚了,这屋子里都开着窗呢,你突然晕倒,浑身都发起了高热,爹爹不敢让他们把窗门都紧闭,怕你闷着,大夫也说这时候不要熏香,有多余的气味免得你不舒服。” “阿妩,你还觉得很香吗?” 翁思妩点头,对翁校仲有着天然的敬爱和信任,“阿妩不瞒爹爹,爹爹也要信阿妩,阿妩肚子不痛了,但是还是能闻到香气。” 在翁校仲神色微变的时候,翁思妩似是确认了什么,忽然低头往自己身上嗅了嗅,“爹爹,好像是我身上传来的,你也来闻闻阿妩。” 她正新奇着,又想到自己是不是晕倒了没有梳洗,光是擦身,怎么好意思叫 爹爹闻。 与脸红了一大片的翁思妩相反,翁校仲的内心泛着不平静的波动和震撼,神色更是沉默不言不语,让没得到回应的翁思妩担忧和疑惑地望着行为古怪的父亲。 “爹爹?” 翁校仲内心历经交战,从震惊女儿竟然和宫中太子的身体反应竟然一样,也许她就是梁家人要找的花娘,到帝王近些年病得越来越厉害,对命定之人的寻求到了偏执病态的程度,一个是年长帝王,一个是更年轻力壮的太子。 再到亲生的宝贝一旦暴露就会被宫中的人毫不留情的带走,翁校仲顷刻神情扭曲起来,又怕吓到翁思妩,极尽克制才挤出一丝微笑,让自己情绪和表情慢慢缓和。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两个支配者之间争夺的物品,更不会让她不曾及笄就嫁人。 “阿妩。”翁校仲此时已经整理好情绪,神情重新变回翁思妩往日熟悉的样子,“爹爹这几日一直在你的病床前照顾你,爹爹闻了,这屋子里没有你说的那股幽香。也许你只是闻错了,不要告诉其他人好么?” 翁思妩看到翁校仲眉宇间的担忧和疲惫,也不问为什么,体贴地答应,“阿妩听爹爹的。”这个世上,只有爹爹不会害她。 翁思妩就如翁校仲说的那样,将第一次晕倒高热,散发出来的幽香当做错觉。 但当她在一个月内第二次出现这样的情况,并且香气再次溢漏时,翁思妩再次醒来,张开干渴的嘴唇,对翁校仲虚弱道:“爹爹,我又闻到它了,你闻到了吗?” 第145章 翁校仲面容阴鸷如水,明显确定花娘真的降临到翁思妩身上。 他轻轻拿着帕子给翁思妩擦拭头上的汗,语调与神情不符地道:“爹爹还是闻不到,阿妩,只有特殊血脉的你才可以,等你苏醒,爹爹再和你好好说道好吗?” 既然事实已成,就是这么造化弄人,天命让自己的女儿成为了花娘,翁校仲无力改变,只能尽量延长这个秘密,让翁思妩淡化自己体质特殊的意识。 让她误以为自己身上只是寻常异香,经常性晕倒发热只是她气虚体弱罢了,为了她好,翁校仲不断扩充内宅,将翁府修建的曲径通幽,葳蕤繁茂,花园池塘,以及后山一小片山林都雕琢建造的非常雅观别致。 如此这般,即使翁思妩不出门光是待在家中,也不会觉得孤寂无聊。 这一困,翁思妩被父爱也“困住”了十六年。 入夜之后,翁府种着荷花的水渠边,翁思妩和默秋折了许多花灯,点燃放进池中,任它们飘走,旁边的铜盆里还燃烧着香烛纸钱,梁寂鸾同侍卫们负责烧,再起身用树枝将被挡住去路,停着不动的花灯拨开,让它们顺着水流溜走。 翁思妩怔怔看着,直到梁寂鸾走到她身边道:“朕这算不算也是见过岳父岳母,过了明路了?” 翁思妩还沉浸在短暂的回忆中,冷不丁听见梁寂鸾耳语,称呼翁校仲为“岳父”,她母亲为“岳母”,俨然拿自己当女婿的样子,就如听见什么天书,抬手挡住惊讶张开的嘴唇。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这么多天,她跟梁寂鸾都默契地闭口不提将来的事,甚至默秋曾悄悄提醒过她,总不能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地跟陛下在一起,翁思妩都下意识将这些麻烦问题遗忘在身后。 不曾想过梁寂鸾居然会在今日揭破两人的干系,他把自己当做翁思妩的夫婿,神情颜露于表,理所当然且目光如炬的模样,让翁思妩羞于回应,“什么岳父岳母,你……” 梁寂鸾:“那,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听出他是在调∑戏她,翁思妩更加不好意思,转过身背对过去,“你太过分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不放弃,如抛诱饵般反问一句。 梁寂鸾从她身后绕到她跟前,逼视翁思妩□□秀丽的双眼,“以今时今日你我的关系,难道朕还不配做你翁家的女婿?你听得懂,就算你父亲在时,朕也要这么说。” “朕要做你的夫婿,朕要娶你。” 翁思妩双眸瞬间湿润,乌黑发亮,直勾勾地盯着梁寂鸾。 “你说的都是真的?” “哪里还有假不成?” 梁寂鸾的话就是信心,给她底气,“本是想等标记期结束之后,我再与你提及此事,又担心你一直不愿意,方才不多提。” 在翁思妩睫毛梢头似沾染了一颗水珠之后,梁寂鸾沉沉地将她搂在怀里,低头轻轻吮去那颗眼泪,在尝到咸涩之味后心底也因怀中小娇娘而柔软,充满耐心地哄道:“怎么哭了?难道以为朕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之人,不娶你,我怎么会这么对你?” “今日带你来祭拜翁大人和翁夫人,也是想烧些香火给他们,祭告神明和二位尊主,让他们看到朕待你的心意,过个明路。” “烛火都烧起来,纸钱亦都收下,朕想他们应是都同意了,愿意让朕代他们照顾你,所以,我提前叫声岳父岳母,有何不可?怎么不好听?” 翁思妩耳朵上被他吹拂的气息惹得麻麻的,又见梁寂鸾又在故意逗弄她,如有反骨在他怀中扭∑动起来,“你问了他们,怎么不问问我?万一我不答应?” 她很快被梁寂鸾咬了一口在耳根处,顷刻间便酥了身子,失去声音。 “你敢。”梁寂鸾声线低哑地威胁,“岳父都将你送进宫里,自然是赞成这桩婚事,这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敢违抗不答应?” “你敢,朕就昭告天下,说你是小偷。” 翁思妩预感不妙,“我什么时候偷?” 梁寂鸾:“祈朝节之前,浣衣坊的浣衣娘子状告你潜入其中,你忘了吗?” “这,怎么……啊!”是怎么被发现的?! 她一脸恍然大悟,被回忆惊醒眼神闪躲的样子,为此尴尬到试图去捂梁寂鸾的嘴,让他不要再说。 梁寂鸾心甘情愿被她掌心盖住,只是唇上的温度火热,似是烫得翁思妩掌心一颤。 他还贴上去微微启唇,含住翁思妩的手心肉,直到她彻底拿开手,搭到他肩上,梁寂鸾视线深沉含有玩味地凝着她道:“捂嘴是吗?干了的事,不让朕说?那朕偏要,还要问你拿朕衣裳做什么?” “拿去亻崔忄青吗?” 翁思妩被他说中,仿佛干了坏事,一动也不敢动了。 梁寂鸾看出她是默认了,显然心情大好,揉着翁思妩腰的手都克制着用力几分,眼神却危险起来。 翁思妩感觉出他其中的意犹未尽之意,也看出他眼神里的意味,如果不是此刻在水渠边上放花灯,更如果不是今日是她母亲的忌日,这时梁寂鸾已经和她发生点什么了。 “真是个会窃人芳心的小盗贼。” 翁思妩很不情愿地承认,“那是因为你嗅不出我的香气!” 第146章 翁思妩想起来便有埋怨之意,将责任全部甩给梁寂鸾,“你选花娘,我问过你!我与她们相比,谁香?你……” 那日斜月台,气势凛凛,充满威慑的梁寂鸾喂她吃完一整颗樱桃,樱桃肉的肉∑汁占满他的手指,显得糜∑烂∑艳∑情,虽然夸赞了她的确很香。 可是却说错了她的香气。 翁思妩手指点着他的胸膛,“怪你,都是怪你,害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她往前,梁寂鸾便退后,不远处放花灯和烧纸钱的下人,都疑惑地看着英明神武的帝王娇纵而宠溺地任由小娘子步步紧逼。 直到离水渠不过半步之遥,才握住小娘的手停下,“是我。” “你手上戴了造冶署的红玉镯,我一直都有猜测,又担心你是有意而为之,不想让朕察觉到你身份,唐突了你。” “那在今夜子时,多补偿你好不好?” 翁思妩想起白日里他对她提的要求,顿时哑然。 前院焚火烧香,烟熏袅袅,翁氏族人身边围绕一圈火盆,每个人都要烧上香烛,纸钱不断,那呛人的烟火直冲鼻面,已被熏得面色发黑,咳嗽流泪不断。 “族老,父亲,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临走前陛下没有交代他们得这样跪着拜多久,一直到天都黑了,还有下人送上一堆的香烛,继夫人所出的儿子含泪痛苦开口,“今日是不是来错了,没想到这小娘,倚仗背后有人,这么油盐不进。” 其他人跟他一样,眼珠被烟雾燎得通红,脸上早已出现泪痕,擦也擦不干净,“蠢货,闭嘴!” 觑见屋檐下离他们较远,却时刻盯着他们的侍卫,翁氏族老面带威严地呵斥,“你是想闹得被那些人听到吗?既然知道她背后的倚仗是谁,就给我警醒些,别让我再听见你说错话。” “你得恭恭敬敬待她,她也算得上是你的侄女,就算她不认,只要我们认,她就永远摆脱不了出自翁氏一族的出身!” 翁老郎君站在族老这边压低嗓音算计道:“族老说的有理,她一介小辈,忍不了一时之气,我们不能与她计较,等她出了这口气,只要还认这门亲戚,往日于你我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等她做了皇后,你便是她国舅,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继夫人闻言,对儿子使了个眼色,点头示意让他不要再去争了,“是,是这个道理,夫君和族老说的都对。阿妩得宠,我们翁氏说不定也会被爱屋及乌,只需要忍这一时之气,日后都会风平浪静。” 族老冷哼:“还不如妇人之见。” “我想,二哥不过是觉得大家这般都不容易,才说道了一句,并不是有心的,”继夫人之女道:“尤其念及族老和父亲母亲的身体,已经跪了这么久,实在是伤身啊。” 在族老即将说话前,她又赶紧岔开话题:“不过话说起来,阿妩这般年轻就入宫,侍奉在陛下身边,没有娘家人怕是会有诸多不便。” “做了皇后,焉能没有人来争宠?先帝宫中就曾娶妻纳妾,妃嫔数位,阿妩一个人,着实势单力薄了些……” “你说的没错,她一个人就算再得宠,也争不过其他人,需要有人帮她固宠。”族老道:“但那也是日后的事了。” 继夫人:“儿媳想,应该也不怎么晚吧?这么多年阿妩身边都无姊妹,不如就让家中小辈进宫陪她,先眼熟着,认识久了,与姐妹们也不会生了嫌隙。” “恰巧有新人在她身边,陛下也会注意到,我们翁氏素来就出美人,能出一个花娘,必定还能再出第二个。” 原来打的竟是这般主意,翁老郎君不得不赞成继夫人的意思,暗自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认为翁思妩能做花娘,翁氏族里的其他小娘就做不得花娘子,成不了陛下的命定之人。 有一就有二,这就是上天对他们翁家的恩赐,迟早他们也会在荣华富贵里再分一杯羹。 众人沉浸在对日后美好期望的幻想之中,突然眼前出现侍卫的身影,踹翻翁老郎君跟前的火盆,翁家人骤然吓了一跳,对扑到身上未曾彻底熄灭的香灰避之不及,“你,你这是做什么?!” “父亲,火,赶紧灭火!” “快把灰烬抖下来……” 侍卫冷眼斥道:“陛下有令,让你们虔诚祭拜翁夫人,不许有任何松懈,若是有任何偷闲懈怠,就把你们都摁在这里面!方才,是谁先带头躲懒的?” 继夫人之子见对方要朝自己发难,当然根本不敢开口应答,只有一个劲儿的低着头瑟瑟发抖。 刀剑无影,侍卫凶神恶煞,已经拔刀出鞘了,可见要见真章,谁敢上前认领。 继夫人护子心切,连忙求饶道:“大人开恩,方才只是精力不济差点晕倒,这才同家人说多了几句,不是有意要躲懒的,还请见谅啊。” “那就是你?”侍卫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似是早已遇见这种推诿求饶的情况,铁面无私地道:“既然无人胆敢承认,那就由你来替他承担过错吧。否则陛下问起,我等也好解释,免得被你们连累,落个监管不力的罪责!” “把她摁进去!” 侍卫们顷刻动手,翁家其余人眼见这样哭求都没用的一幕,瞬间吓得腿软,继夫人之子更是当众失禁,嘴里叫着,“娘,娘……”却始终不敢上前取代他娘自己受苦。 第147章 翁氏族老与翁老郎君抓紧时机,为保自身性命,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我们马上重新烧,让翁夫人看到我们的心意,千万别摁我们!” 剩下的有样学样,并未理会继夫人的惨叫,面容恐惧死咬着牙关,颤抖着捡起大堆纸钱往盆里烧。 恩宠虽好,可是那位贵主的威势,实在是太可怕了。 子夜万物归于宁静,翁思妩在暌违已久的家中沐浴梳洗了一回,提前回到自己的闺房中等候,院子里的下人早已清空,不让他们来打扰主子们的清净。 只是一想到待会她要做的事,翁思妩还是会觉得难以面对。 为什么梁寂鸾会想看她自己解决呢?发忄青期,热得不行,她很难受,对着镜子丑态毕露,被谷欠望占据的脸,连她自己都心惊和厌弃,实在是像极了兽类。 这样,梁寂鸾也不介意吗? 她从妆台的宝匣里拿出一把小小的铜镜去到居室内,闺房中窗门关闭,模拟着曾经翁思妩独处过的环境,光是想一想,当中气∑血就在亻本内翻腾不止,翁思妩月泉亻本发热,幽香氵益出,不用做什么,自己就亻崔忄青了。 忄青谷欠动荡,翁思妩难以平静,回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做的,脑海中只有模糊迹象。 她干脆躺下去,却忘了将纱幔都拉上,而梁寂鸾此时还没来,她便照着镜子回忆,从哪里开始呢?殷红动人的小∑嘴欠些氵兹氵闰,她便氵闰了氵闰自己,再照着镜子一看,果然更加女乔艳有气涩。 然后是肩和锁骨,虽是显得格外纤细削薄,可往下一看,僸口∑微开,却是数点动人的红梅,和一片如山∑丘般,可观的雪白。 翁思妩口乎口及微亻足,想起那些红梅是谁带来的,登时比刚才情绪氵乏氵监,身体又隹而寸,自然而然地在钅帛衤皮上扌丑云力起来,手也脱离扌空制∑往下石並去。 “嗯……” 在不惹人注意的一角,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屋中香复有阝的香气让梁寂鸾在庭院里都能嗅出来,他眼神深谙,提着灯从远至近来到翁思妩的房门外,推开一条缝,步履轻巧沉稳地走进来。 如果翁思妩有留意,她应该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梁寂鸾的到来,他并没有刻意隐藏或收敛行踪。 可是她却深陷其中,似是被谷欠望困住,把头扌丑到一边,为了不发出声∑口习∑住了肩上的一抹衣角,秀眉蹙扌龙在一起,面容早已晕染出讠秀人的雾红,口侯口龙声和鼻音发出一氵罙∑一氵戋的口耑息。 灯笼被扌臿∑落到花瓶里的声响似是惊动了她,翁思妩刚亶页∑身一扌斗,旁边就有一道影子落下,她想扌犮出来的动∑作被另一只手制∑止住,熟悉和充满沉稳的嗓音贴∑着她的耳木艮说道:“继续。” 翁思妩眼皮不断眨动,是惊慌之下的自然反∑应,她不自觉僵∑石更,更多的是难为忄青,即便是白日里与梁寂鸾约定好的,可是她却紧张到一下就冒汗了。 片刻之后,她略带哭∑月空说出来,“我,我不行……” “我不会了,你盯着我,我不会弄了。” 她现在不∑上不∑下尤为难过,女乔气到一下就耍赖了,梁寂鸾睨着她不说话,暗黑的瞳仁透着一丝危险和谷欠火,“想让朕帮你吗?” 翁思妩呆呆地望着他点头。 漆黑的睫毛上还沾着一两滴水珠,我见犹怜,梁寂鸾帮她拿出氵显了的手指,凑到口觜∑边轻轻∑口习∑住,“那该怎么称呼我,叫一声好听的?” 熟料他会趁人之危,翁思妩暗自懊恼,却不得不屈从此刻形势,又见他丝毫不在意地把玩着她氵显氵闰的手指,眸光潋滟,动忄青地喊:“阿兄。” 梁寂鸾对付她绰绰有余,释方攵出他的月泉亻本∑气息,沉声弓丨讠秀,略带一丝威压和命 令,“重新喊。” 翁思妩怎知他竟不满意,两眼一转,想到今日荷花渠边,登时…… “夫君。” 柔柔的话语声从小娘口中脱出,像这世上最∑烈忄生的∑药牜勿,将纟少幔中的忄青至攵推向最巅峰。 与后院的暖香如梦相比,前院的翁氏族人终于在侍卫的看守下烧完烛火,相互搀扶在夜深清净的巷子里迎来一地冷寂,狼狈不堪地被赶出翁家。 第57章争荣宠。 翁氏族老随翁老郎君回到府上,却待不到一日,到了清晨一早就让人接他回去。 “族老,这么着急?昨夜辛苦,今日更应该多在府中休养啊。”翁老郎君见此情形赶紧劝道。 事情还未结束,与翁思妩那边关系尚未修补完成,如何能让可以帮他们说话的翁氏族老离开? 为此翁老郎君眼神转溜一圈,示意家中其他人也来帮他说话,尽快将人劝下。 然而翁氏族老冷哼一声,“不必再多言了。”求也没有用,在他看来,旁支这一脉彻底废了,而唯一与家里断绝关系的翁校仲,却成了唯一出息的子弟,现在即便他不在了,可是他却留下一个好女儿! 只可惜,旁支不得她待见,想要讨好就更没可能,她都不喜欢,如何还能让帝王满意? 眼下她又得盛宠,经过昨夜惊心动魄的教训,翁氏族老算是明白,靠着旁支去缓解彼此的矛盾,让翁思妩认祖归宗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只有与他们撇清干系,说不定还能有一线转机! 第148章 继夫人提议的要再向上面进献翁家的女子,此事当然可行,就是不需要一定就要用到旁支女子,这翁校仲之女这么恨他们,又岂会心甘情愿让祖父的继室孙女前去分担宠爱。 这条路是万万行不通了,但是孽是旁支做的,与主家却没干系。 翁思妩就算再恨,也祸不及主家女子头上,而他们只要等族里再次出现花娘,敬献给陛下,翁家就能重获荣耀。 只要知道好坏,此女子都应该知道与娘家搞好关系才是最明智的,届时不怕她不主动来找他们重修于好。 “尔等可是得罪人了,是你们说有万全把握,哄得那女子肯认你们,老夫才愿意从家里赶来,结果却是如何?” “眼下可是踢到铁板了,昨夜命悬一线,我如何还敢在此久留!”族老道:“我看,还是死了这条心,以后你们也不要与我们再来往了。” “我这就回去书信一封给族里,让大家都以你们为诫,不可再让当年之事上演。尔等好自为之吧!“ 宠妾灭妻是事实,亦是丑事,翁老郎君此时再后悔也与他没半点干系,谁叫他没半点脑子,为了一个继室丢了一个大有出息的儿子! 若是知道这个儿子还能生出更有出息的女儿,翁氏说什么都要大义灭亲,宁愿让自家子弟跟继室和棺下葬,也不能白白丢了这份天大的恩赐。 “族老不可,不可啊!”翁老郎君心急如焚地追出去,然而马车已经停在外面,翁氏族老带来的仆人将他挡下,一行人生怕受到牵连,赶紧翁府离去。 路上翁氏族老还吩咐道:“速速回去,让族里格外留意关照家里未嫁的年轻娘子,可有与花娘相同的症状,若是身有异香,亦或是高热不断,都必须来报,一个都不许隐瞒。” 世间出现一个花娘,证明梁家的血脉之说都是真的。 羡慕嫉妒有之,更多的是谁不想自家小娘也有这份殊荣?有一就能有二,绝不能让翁思妩成为个例。 一个能吹吹枕边风就能得到想要的女子,不属于任何势力,可真是叫人心有不甘呐。 昨夜打翻在地的灰烬都在雨水的冲刷下被清扫干净,翌日翁思妩醒来还枕在梁寂鸾的月匈月堂上,感受到温热的月几∑月夫下,包裹着一颗有力跳动的心脏。 而她一丝∑不扌圭,双∑月退被梁寂鸾挟∑在大月退∑间。 石更∑丰??的昂仰沉默无声地∑扌氐∑着她,环在月要∑上的臂∑月旁修长有力,五指微扌龙,手背可以窥见白皙皮∑月夫∑下的淡淡青涩∑血管。 梁寂鸾的身亻本更加高大斤页∑长,足以将整个翁思妩都裹∑住,在翁思妩的房中,支∑西己∑者的霸道气息占满了各个角落,四处纵∑横,每一丝都透露出上位者狠厉和狠独的强势信号。 除了向并不存在的竞争者宣告,以示在向内向被支∑西己者命令告诫,不要想着逃,最好乖乖待在他的身边,否则本忄生阴鸷恶∑劣的支∑西己者,可能会做出超出理忄生表面的危险行为。 其中当然也包括对弱小的下位者的靉的惩∑罚。 翁思妩感知到梁寂鸾散发出的上位者气息,忄青不自禁∑出现了灵∑云鬼上的亶页∑栗,气息里面有天生能令柔弱的被支∑西己者臣∑服的信号,遵从血脉中的本∑能,她在醒后显得非常乖靠在梁寂鸾的月匈月堂上。 依偎着他,鼻音和口侯口龙∑里不自觉发出忄青∑云力的小小轻∑口今,就这样连带着将闭目养神的上位者唤醒。 使土不∑的手习惯于向下∑而去,翁思妩不由地动∑了动,面上的胭脂更加红,“下,下雨了。” 关扌龙的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无人打扰的庭院里尤为空寂清泠,可在房中的纱巾曼里却是暖的,月几月夫∑相∑贝占的温度让人不止上升宁静的倦意,还有无法止息的忄青谷欠。 梁寂鸾把她番羽∑了个∑身,钅帛衤皮之下的月腿和翁思妩的∑重合在一起,低头衔住那早就被氵占染过的月泉亻本,在惹来小娘口乌∑口因般的悸动后,扌安∑住她发亶页的月要∑道:“今日那就不回去了,再歇息歇息。” 翁思妩舌乚了语调,答不答应都由不得她做决定。 她氵冗∑浸在梁寂鸾给的又欠∑忄俞里,雨声为伴,处处萶∑意。 翁思妩也想在自己家宅中多待几日,她很难得才回来一次,梁寂鸾宫中有要事,必然不可能天天都呆在这里。 也好让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看看他们这位新女婿,是怎么待她好的。 曾经翁思妩以为,父亲故去,她只能跟默秋相依为命,再找不出像他那样全心全意为她好的人,可是现在真的不一样,她和梁寂鸾互为唯一,谁都没法拆散。 她接受自己是花娘的身份,并且愿意一整辈子都和他像缠枝树连在一起,永不分开。 梁寂鸾陪同翁思妩在翁府待了五日,直到朝中有事,臣子递信,方才带她回宫去。 两仪殿内,文武百官到齐,梁寂鸾身着朝服,眉眼神骏,比往日更深沉内敛地俯视打量拜见的大臣们,“诸卿今日,有何事要议。” 帝王威严的嗓音一发动,殿内静默片刻,一道人影站出来,“臣弟有事要请奏陛下。” 第149章 “说。” 江殇王梁琦甘愿俯首称臣,抬眸看一眼座上,嘴边微微勾起一缕笑:“臣想启奏,陛下继承大统已久,后宫却无所出,如今花娘已经出现,梁氏血脉有救。” “中宫不能一直空置,天下人亦需要有主母,看到大梁未来的希望,所以陛下,是否该当即选立皇后了?” 此话一出,引得两边的文武百官都不约而同向身边同僚看去,有的为此悄然低头窥探着天颜,想要分辨出帝王的心意。 自从芙徽公主被昭告天下,她就是梁家要找的花娘后,众所皆知她已经不可能再成为公主,而是帝王的女人。 且她出现的时机太好了,正是梁寂鸾登基后把持朝政,又后宫空∑虚的状态。 他已经是个非常成熟年轻的帝王了,可是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要娶妻的意思,即便有老臣子苦心上书劝说 ,可是梁寂鸾都不为所动,他就是无心在女∑色上。 要说他实则是在等待花娘的出现,也不以为然,年年花萼苑庆典他虽出席,花娘也入宫一堆又一堆,可是再好看妩媚的女子都未曾得他青睐。 从他小时候就与他打过交道的老臣才能看出,梁寂鸾即便贵为帝王,可是心实在冷漠无情,他执政勤政,不过是想把事情做好,可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需不需要他,他根本漠不关心。 甚至梁家基业最后能不能延续下去,他都不在意。 如果他真的在乎这些人这些事,他早已经在成年之后就像先帝那样,迎娶皇后,扩∑容后宫了。 最开始几次上书让他娶妻,梁寂鸾都能将那些奏章压在桌角下,直到生了灰,侍人将奏章一个个的返回,臣子们才确定他的心意。 有人带头提这件事,尤其是帝王一派的亲信江殇王站出来,其余人不过思考半刻,有的就曾走站位,“江殇王所说,臣附议。” “陛下为国忧民多年,也是时候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一番。” 廉明毅从文官当中站在梁琦身旁,跪了下去,“臣,恳请陛下立后!” 趋势明朗,很快两仪殿里的声音变得统一,振聋发聩,“臣附议。” “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册立后!” 等到浩大的声势在维持一番后,渐渐平静下去,梁寂鸾独坐殿上,他不言不语的模样,深色深沉,高深莫测,直到有人误以为他又会为此拒绝时,梁寂鸾终于道:“众卿家都是这么想的?” 他微微偏头,竟然是有意用余光看向屏风背后,不加掩饰。 眼力好离得近的,几乎都可以发现他的衣服好像被什么拽了一下,似有一只纤细如玉般的手在他身侧。 两仪殿里除了帝王和文武百官,还另有其人,这是少数人才会知道的秘密,却无人出声加以阻止,只因对方应当就是梁家认定的花娘,他们之间关系特殊,难以离开彼此。 已经到了无论陛下去到何处,都会带上她的程度,这种羁绊稀世罕见,亦叫人暗自称奇。 不知做那样的血脉会是什么样的感受?毫无疑问,若为前者,定然会是人中龙凤,贵不可及。 而若能拥有这样的子嗣,那简直就跟赐下灵丹妙药一样,是一门的荣耀,哪怕不能成为正统,也能攀附上一点关系,让后代更加强大。 梁寂鸾:“既然如此,朕有意收回芙徽封号,立翁氏女为皇后,从今往后,宫中没有芙徽公主,只有朕的皇后,不日将另行册封,还有谁人有异?” 他平静地扫视群臣,等着有人站出来提出异议。 底下人心思各有不同,即使有反对声,也在大部分支持的情况下,闭上嘴巴。 陛下立后,也当开了先例,至少江山不至于后继无人,引得天下大乱,臣子们还能看到希望。 从两仪殿退出去后,百官下朝,各自分散或是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即使知道此刻陛下听不见,却还是离远了许多才道:“这百年才有的一位花娘,竟然就这般出现了,可惜了翁氏,竟然没有出息的子弟能在朝堂。” “这位娘子的父亲,曾经也是重臣啊,就是没一个接班的子弟,可惜了。” “皇后娘家势弱,难道于时局才好?真要如此,岂不是跟陈家那位没什么两样……” 陈太后被幽禁在西郊行宫,至今都没有陛下准许回宫,陈家人近来也多是缄默再三,根本不提将太后放出来的事。 万一再惹陛下不悦,陈氏一族都将不必出现在京中,还不如暂且息事宁人,装聋作哑挨过去这段时日,等日后再谈。 这已经是最勉为其难不损伤陈氏的折中法子了,连陈氏子弟失踪,都没人敢去细究呢。 “江殇王。” “江殇王,请留步。” 在低声交谈的臣子不远处,还有人前来找梁琦搭话。 梁琦站定脚步,勾着笑看着往日不曾交际的大臣,“是杨畓杨大人啊,找本王有何贵干?” 管程游乐司庆典的杨畓追上来道:“江殇王,贵干不敢当,只是想问你一问。” 他回头望了宛若龙脉的两仪殿,叹息一声道:“想不到我办了历届那么多花娘,没有一个人能选上,却不曾想她自己就出现在了宫里,真是造化弄人啊。” 第150章 梁琦不耐烦地催促:“杨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杨畓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江殇王,你说,如今陛下的花娘找到了,你们梁家的血脉又是那般特殊,我等外人知之甚少。那以后的花娘庆典还要接着办吗?” “你说呢?”梁琦闻言眼神闪了下,“办与不办,本王怎么知道,你该去请示陛下才是。” “话是如此。可是……” 杨畓左右看了看,上前小声和梁琦道:“可是我曾问过其他大人的意见,陛下立后,宫中只有这位娘子一个,太过单薄,他们都认为不利于子嗣繁衍。” “所以我听他们意思,是还想请陛下接着办,就算不办,也要与民同乐啊。” 说是与民同乐,实则醉翁在意不在酒,令怀心事罢了。 后宫之中,当然不想一家独大,都想多塞几位宫妃进去,搏一搏恩宠,只是眼下不好开口,所以才打起游乐司庆典的主意。 只要庆典继续,日后就有机会献上美人。 梁琦跟杨畓对视,一个似是很快明白其中道理,另一个神色颇为尴尬,至于老不老实,就另谈别论了。 “哼,”梁琦:“你同本王说这些,是想让本王代替你去探陛下的口风?想都别想。” “要去你自个儿去。”说罢他推开人想走,而杨畓却还紧追不放,“王爷,王爷何必这么无情,都是在朝为官的,你可是自小与陛下同吃同住长大的兄弟,这份尊荣只有您去,才能彰显出陛下对您的看重啊。” 杨畓话音刚停衣襟就被揪了起来,梁琦充满杀气的笑朝他凑近,“杨大人?老实说本王对花萼苑的庆典根本不感兴趣,但有一个建议,你若实在不想得罪陛下,让人记恨你,本王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法子。” “花娘庆典还有没有必要年年臻选,你找人试试不就得了?” 在差点将人勒死前,梁琦终于松开手,任由杨畓扶着脖子大口呼气,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游乐司的大门在今日忽然出现一道脚印,看门的下人听见声音,赶忙跑出来呵道,“谁?是谁敢在官府面前放肆,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不断松动这衣裳领口的杨畓头也不抬又踹上一脚,该死的江殇王,这梁家人都跟有着天神臂力似的,是想勒死他不成。 在不明所以的下人面前,杨畓冷眼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把这里擦拭干净,本官过会还会过来检查。” “是是是,知道了大人。”下人意识到他心情不妙,在送走杨畓之前道:“大人,游乐司来客人了。” “什么人?本官怎么不知道今日有客。” 杨畓眯眼,只听门前守卫说:“可是来人拿了一封亲笔信,说是大人您的恩师举荐,说有事要拜访您啊。” “对了,他说他姓翁,叫翁承识,曾是先帝身边侍奉笔墨的洗墨郎。” 翁思妩回宫之后,经过朝议,她的身份在梁寂鸾的主导下被下令册封为皇后,册封大典和婚礼将一同举行,只要等观星司那边占卜出最佳吉日,那她跟梁寂鸾以后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回翁家过明路,虔诚侍奉香火,就当是上门求娶了,因她没有母家,翁校仲曾与旁支其父亲一脉断了关系,主家亦断了往来,翁思妩可以称得上是孑然一人。 她可以在婚仪开始之前都住在宫里,但在真正婚礼那日,须得从宫外择一个门第,通过宫中的迎亲队伍抬进丹凤门,昭告天下,从此她就是一宫之主,是与帝王能平起平坐的中宫皇后。 而择什么样的门第,却成了一个问题。 在司礼监来人请示梁寂鸾时,提及此事,翁思妩忽然道:“我父母已逝 ,但门第还在,我为何不能从父亲留给我的宅子里出嫁?” 司礼监的官员轻声尴尬道:“这,也是为了娘子考虑,出嫁必定是大事,家中还需长辈送行,若是缺了其中一道规矩,岂不是有违礼法,耽误了婚事。” “我没有长辈。”一想到翁家那些人满口胡言的虚伪狡诈的面孔,昔日回忆涌上心头,翁思妩倍感不悦,自然半点也不愿与他们扯上干系。 她秀眉紧蹙,却又不自禁为了司礼监的官员的最后一句话而担忧。 梁寂鸾眼神向司礼监探过去,似是为了他惹得翁思妩不安而不虞,淡淡问:“礼法不是什么大事,事急从权,尔等连这都不明白吗?” 他话一出,很少见他在这方面发怒的司礼监终于意识到不同,以官员为首在梁寂鸾和翁思妩跟前跪下,“臣有罪,陛下息怒。” 翁思妩自然是不肯去旁人家里出嫁的,梁寂鸾亦不觉得这是个多么重要的问题,但是有一部分关系到翁思妩的尊崇,某些礼制方面的确需要照顾一下,这样她被迎进丹凤门,被天下人看见,就会知道不止是因为她是花娘,陛下就看重她这个皇后。 梁寂鸾心中已有计较:“此事朕会解决,不需要去旁人府上,从翁府自己的宅邸里出门即可。至于长辈,梁氏宗亲不少,朕的大婚,还会缺人庆贺么?” 当然配比翁思妩的,都要是长寿且德高望重,福运深厚的老人。 梁氏基业在手,特殊血脉虽疯了些,待族人却是不错的,命长符合条件的不少。 第151章 此事暂且定下,翁思妩脸上的担忧也尽数退却。 就在此刻,她还来不及和梁寂鸾说些什么,就听外面内侍总管进来请人,“陛下,游乐司的杨畓杨大人在书房求见。” 要安排大婚,还有许多事宜需要确认和准备,司礼监的官员补救道:“陛下,恳请臣再同翁娘子确定一些事宜,诸如彩礼、婚服之内,这次臣再也不会犯糊涂了。” 翁思妩将来还要执掌后宫,有一宫之主的责任,让她此时熟悉这些事务流程自然是最好的。 内侍总管也在催促,“陛下,杨大人……” 梁寂鸾冷眼睇过去,让内侍总管顷刻噤声。 他冷声对司礼监道:“今日就到这里,剩下的明日再议。” 他牵起翁思妩的手,让人意想不到他竟然对她这么看重,就这么点时刻都不愿意放下翁思妩和她分开。 内侍总管显然已经习惯了,知道陛下是要带翁思妩一块去,不敢再催促,同时递给司礼监的一个“不要命了”的眼神,当真是大惊小怪。 陛下走到哪都要带上小娘子,是宫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 况且听徐御医说,他们还在频∑繁发忄青期,受纟吉∑合热影响的阶段,陛下更是不可能放任命定之人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 所谓书房,自然是在两仪宫里办正事的地方。 既不是召见内臣,也就不会是在斜月台里见面。 在游乐司中,见到了翁承识和他从族中领来的标致小娘子后,杨畓冷声问:“确定她也是花娘?可有发过高热,亦或是其他症状?” 在臻选花娘这么多年,杨畓已经有了许多经验。 虽嗅不出异香,或者说不知道梁家人所说的异香到底是什么,但总感觉十分神秘,甚至可以理解为要能与陛下达成共鸣,让帝王有所反应。 其次就是看她们的脖子,有没有像指甲盖大小,微微显形的鼓∑包弧度。 要仔细看才能看出差异,据说这里藏着命定之人的月泉亻本,碰了就会难受至极,甚至非常脆弱。 即便人在眼前,杨畓颇有顾忌,也是不会亲手碰的。 直到这位说是翁家人的洗墨郎,竟然当场给他示范按了此女子脖子上的地方,对方就忽然面红耳赤发出口耑息,甚至像受不了一样瘫软在地上,看反应竟不像是装的。 翁家族老道:“大人见到了,千真万确,这世上不仅有一个花娘,我们翁氏一族,还会有更多!” 得知对方想通过他来觐见帝王,杨畓仔细端详地上的女子,过了片刻了然笑道:“若她真是,那就算你立了大功,不过话说在前头,本官只是暂且先帮你这个忙,至于陛下是否会纳她,可就不在本官保证之内了。” “不管如何,必然不会怪罪到大人身上。” 杨畓开颜道:“好,那本官这就带你们进宫。” 他指着捂着脖子一脸难受的女子,“将她也带上。” 第58章小主人。 “陛下。”杨畓未曾想到,梁寂鸾竟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第一次在梁寂鸾身边见到这位传言中的“花娘”。 芙徽公主身份暴露以来,朝中见过她的臣子屈指可数,梁寂鸾并未让她在众人跟前露面,也令下面的人不许过多窥探她的消息,保护忄生很强。 一想到待会要发生的事,杨畓忽然面色变了变,心中懊悔应该让福林这老东西知会陛下一声,让他单独前来。 书房中,杨畓等候已久,梁寂鸾领着翁思妩来到他平日坐过的椅子上,看他对命定之人呵护备至的模样,杨畓顿时心里也没底起来。 再来一个花娘,陛下是否也会对她如对芙徽公主一样。 不,她眼下已经是皇后人选了,怎么也该称呼中宫之主,只是还未完婚与陛下举行成婚大典。 但她的身份已经是得到文武百官认可的。 翁思妩觉得这位游乐司的大人此时反应很怪,好像面对她时万分不自在,不知在忌讳什么,竟然眼神不敢看她。 记忆中,她与对方并无往来,也无牵扯,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他态度怪怪的。 梁寂鸾:“你说有要事禀告,为何还在此不说?” 杨畓余光又瞥了眼翁思妩,被梁寂鸾视线捕个正着,他俯身安顿好翁思妩后抬起腰身,冷冷地朝杨畓谛视过去,“你在看什么。” 知道惹了龙心不悦,杨畓当场跪下来道:“陛下,不是臣不说,而是……” “而是此事只能让陛下知道。” 翁思妩当下明白过来,原来是冲着她来的,有她在,臣子不好向帝王述职,奏请要务。 而历来帝王都不会如此亲近身边女子,所以臣子们也不习惯梁寂鸾身边会多了一个人。 翁思妩虽然想跟梁寂鸾在一起,被标记的依赖忄生让她只要离开梁寂鸾身边就会产生焦虑,但政事要紧,翁思妩柔声道:“那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梁寂鸾按着她的肩膀,翁思妩抬起身子又被压了回去。 “不需要。” 他盯着呼吸都紧张起来的杨畓,对翁思妩道:“该习惯的是他们,不是你。” 第152章 有了梁寂鸾的话,翁思妩听话的坐在椅子上,黑白分明的双眼看着头越来越低下去的杨大人,他似是开始后悔挑今天这个日子来禀告了。 梁寂鸾:“你想说什么?” “臣……” 杨畓狠狠闭上眼,左右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把头磕到地上,说:“臣找到了一位新的花娘。” 书房里空气一下寂静无声,杨畓头抵着地一直不敢抬起来看帝王和翁思妩的反应。 新的花娘代表无人标记,还是这位娘子的竞争对手,没人说过陛下只能标记一位花娘,换做任何支配者,应该都会为此心动。 翁思妩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听错了,她脑子一僵,灵慧的眼珠都在此刻变木了,她很缓慢地将目光移到梁寂鸾脸上。 几乎是到下巴处就不敢看了,她担心会见到让她伤心的神情变化,她已经能从梁寂鸾细微的神色中感受到他不同的情绪了。 他是怎么想的?是高兴吗? 翁思妩把脸撇了过去,下一刻,修长的五指将她转过来,让她诚实地面对自己。 梁寂鸾:“要一起见一见吗?” 翁思妩愣住,搞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梁寂鸾神色出乎意料,比她想象的还要冷静,面上不见喜色,但万一是隐藏的好呢? 要她一起见一见又是什么意思?见过之后呢? 翁思妩把下巴从梁寂鸾手上挣脱,孤 傲地抬起头,“不要。” 这世上没有人说不能再有第二个花娘,翁思妩虽然罕见,却不是特例,她自己心知肚明,却不代表自己的支配者去见其他花娘她心里就会很乐意。 独占欲在她身上发作,让她模样看起来有了一丝委屈,身上的幽香气息都透露出可怜巴巴的信号。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要见。” 这次她把背都拧过去。 梁寂鸾道:“你不要,那朕也不要。” 翁思妩心神都在梁寂鸾定然会去见其他女子上面,她患得患失,即便听见这句话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愣了一下,还是独自憋着闷气。 直到梁寂鸾亲口对杨畓道:“你都听到了。” “朕对新的花娘不感兴趣,阿妩与我还在标记期,朕更不可能让她心神不宁。” “人,你怎么带进宫的,就怎么带出去。” 杨畓不可置信,“可是陛下,花娘实在难得啊……” 梁寂鸾:“出去。” 他语气坚定,眼神冷凝,杨畓预料到再无法改变他的心意,不敢多言,只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从书房退出去。 然而一道娇软的嗓子在他临走前把他叫住,“你等等。” 杨畓讶异地看着她,梁寂鸾在翁思妩改变主意后也为之侧目。 翁思妩抬眸定定地盯着梁寂鸾,“我反悔了,新来的花娘,我要见,我想看看她与我有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书房里话事的人已经由梁寂鸾变为了坐在椅子上的翁思妩,从他们的站位便可窥高下,陛下以她为主见,在翁思妩说话后并未阻拦。 杨畓瞬间明白该怎么做,他此番向翁思妩表态,对她俨然如对皇后的样子,俯首称臣,“臣马上去办。” “娘子放心,那花娘,忄生情斯文……年岁还小,尚且不值得上心。”他话里有话,暗示翁思妩不必在意,然而在对上翁思妩和梁寂鸾的目光后,倏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下闭上了嘴。 杨畓出去后,翁思妩面颊被人碰了碰。 她很是不悦地朝梁寂鸾望去,他两个手指当做筷子乱夹她的脸肉,“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偏要去看?” 翁思妩:“这难道不是迟早的事?” “你底下这帮臣子,见你从前清心寡欲,后宫冷清,现在你立我为后,可不是让他们瞧见希望了?要往你后宫之中,多上供一些美人。” “今日不见,总有一日会见。” 她说的很有道理,梁寂鸾瞧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仅仅是笑而不语。 很快杨畓带人回来,他先是敲了敲门,领回来却不止一人,除了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翁承识即是激动,又是敬畏立在书房里的那道高大身影,他直接将坐着的翁思妩忽略过去,拱手向梁寂鸾道:“陛下,小臣又见到您了。” 梁寂鸾不发一语,面无表情。 杨畓经历刚才那一幕,已经学乖了,既要从中维护秩序,又要探测梁寂鸾的反应。 他此刻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花娘,心跳如雷,让这老翁不必再废话了,“陛下,臣在游乐司当值,就是他前来拜访,说他们翁氏出现新的花娘,要献给陛下。” “对对对。”翁氏族老像是终于瞧见翁思妩,他的余光透露出隐晦的得意之色,“我们翁氏,得上天眷顾,才又得了一个花娘血脉,还不快上来,让陛下看看。” 他催促示意站在门口处的娇俏身影,步履款款地上前来。 “告诉陛下,你叫什么名字。” 第153章 小娘正要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梁寂鸾道:“怎么证明她就是花娘。” 翁氏族老充满信心,“陛下,小臣对您不敢有任何欺瞒,小臣亦知道些规矩,花娘要身上有寻常人闻不出的异香,脖子上还得有特别之处。” “还请陛下容许,让这屋里的其他人都出去,由陛下亲自验明我家小娘的身份。” 他暗示地看着翁思妩,显得她就是多余碍事的那个存在,甚至他们都会退出去,让帝王检验他带来的翁氏族人,只要事成,区区一个翁校仲之女,还能再一家独大,傲气到天上不成。 杨畓察言观色,为翁氏族老补充道:“陛下,臣在游乐司,也曾见过这位小娘子脖子上的印记,但还需要陛下亲自确认才行。” 然而。 梁寂鸾目光从在场的三人中分别游弋,落到那名陌生的小娘子身上,忽然对杨畓道:“朕,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多年的游乐司司长都白当了。” 杨畓顿时预感不好。 就听梁寂鸾宣告:“世上没有哪个支配者,会在没有红玉阻挠之下闻不出花娘的异香。” “随便拿来一个假的便可蒙蔽你,杨畓,你是要朕革你的职么?” 梁寂鸾不假以辞色地指出真相,让两人大吃一惊。 “什么,假的?!” “这不可能!” 杨畓与翁氏族老的声音不约而同出现,那小娘忽地一抖,她好似情况有变,站立不稳倒在地上,面容浮现出仿若春忄青般的晕红,细细难耐的呻吟就这样从口中溢出。 场面登时尴尬起来,翁氏族老为了向梁寂鸾证明他带来的人没有错,来到那个小娘身旁,大声道:“她这是,她这是见到陛下,有所感应,所以才发作了!” 他像在游乐司给杨畓展示的那样,拨开女子的脖颈,那处因身体的不适,而红彤彤的,有枣核大的印记出现在上面,“她,她就是啊,是花娘啊陛下。” “陛下快看!”翁氏族老下狠手,往那处印记上一按,他手下的女子便哀叫一声,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望着梁寂鸾期望得到怜爱。 族中一得到翁承识的消息,便派人到各家各户确认,有没有花娘症状的女子出现,要少年时期就会发热得过风寒,还要脖子上有印记,寻到后立马带到他跟前来。 至于异香,要帝王本人能闻到才行,前两样他所找的女子都对上,怎么可能不是花娘? “臣万般不敢蒙骗陛下啊,小臣碰她此处,她是有反应的啊。” “还有这处,这也是个小小的凸∑起。”翁氏族老为了证明,顿时亲自心急如焚地亲自动手演示,引得那女子又哀哀叫了几声。 “够了。”书房中的景象已经变成一场笑话。 梁寂鸾冷冷睇着杨畓,“朕再次告诉你一句,朕身边的才是真正的花娘,亦是未来的皇后,你若真不识得怎么区分,就去请教御医院的徐钰。现在,将他们都拖出去,你也滚出去,暂且革去游乐司一职,自己在家闭门思过吧。” 杨畓脸色大变,看清了梁寂鸾眼中的杀意和些许不耐,当即动手要将翁氏族老和宛若发忄青的女子拖走。 “不,不能走啊陛下……” 翁氏族老抱住杨畓的腿,不让他动自己,许是看大势已去,竟豁出性命撒野起来,“我们翁氏,不是只有她一个花娘啊,陛下信一信小臣吧!” “明明我族中女子符合花娘的条件,有印记,还曾得过高热,如今正是身体不适的阶段,陛下为何就是不信?” “是不是因为她?”族老指着翁思妩冲动道:“身为女子,焉能善妒,应该为了陛下心怀天下,接纳其他女子侍奉帝王,此举才是一代贤后所为!你父亲难道没有教过你什么叫贤良淑德……” “住嘴!”眼见翁氏族老越说越心惊,杨畓顷刻甩了一记巴掌上去,等到余光觑见屋中梁寂鸾的脸色和他身旁女子的神情后,瞬间感觉到大祸临头。 “陛下,臣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杨畓果断再次跪下,同时按着翁氏族老的脖 子认罪。 然而气氛过于压抑,就连挣扎中的翁氏族老也意识到了不妥,在愤怒之后,他微微抬眼,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身形有着宛若松柏般的挺拔和优越。 就在他还要向上探去时,对方抬起腿一脚踹在了他的心窝上,杨畓只感觉那力道过于猛烈恐怖,瞬间让他手里的人影从他手中脱离出去,重重摔在了书房的门槛上。 倏地,没了声息。 听见动静的禁军侍卫立马闻风赶到,双目快速巡视一番,确定了屋内的情况,杨大人带来的人惹怒陛下,陛下极为少见这么大发雷霆。 梁寂鸾居高临下目视这一切,“杀了他。将他的尸首归还给翁氏,与该女子及其一家贬民为奴,充入教坊。” “杨畓,贬官离京,再不得回归朝堂。” 侍卫们领命,马上进来将屋中清理干净,杨畓面无血色的与翁氏族老一同被拖出去,悔不当初抱有侥幸心理,想以此来试探梁寂鸾心意。 第154章 花娘庆典根本无需再办,这个世上还有没有其他花娘的出现已经不重要了,在陛下心中,只有他身边的女子才是唯一重要的。 可惜,他知道的一切都晚了。 待其他人都走后,房中忽地一下安静下来,梁寂鸾看向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的翁思妩,她出乎意料的比别人都镇定,甚至在翁氏族老在这大吵大闹的时候,柔美的小脸上神情清冷,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翁思妩仰头看着梁寂鸾,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刚才那个,她真不是花娘吗?” 梁寂鸾观察着她,通过翁思妩身上的气息分辨她此刻的心情。 如果她的气息有颜色,会变化,应该是渐变成雨天的灰蓝色。 “她不是,你才是。” 梁寂鸾无比确定道:“只有你和我之间才能达成气息上的共鸣,没有一个支配者和命定之人会没有自己的气味。” 翁思妩:“那万一,她只是缺了这一样呢?我方才看她脖子上,的确与我们的有些相似,还有她的反应……” 梁寂鸾忽略不答,“你很希望她是吗?” 翁思妩当然不希望她是,可是她也会情不自禁地想,万一呢?万一这世上又出现一些新的花娘呢,像今日被献给梁寂鸾一样,梁寂鸾会标记她们吗? 不可以,她难以接受。 她甚至可以冷眼看着翁氏族老和那个陌生女子被带走,她心里的怒火还在上涌,可是,她还有一点点难以排解的伤心。 外人根本不知道她和梁寂鸾的羁绊有多深,他们只肤浅的以为她只是占了花娘的身份,就可以得到梁寂鸾的宠爱,甚至只要有任何人成为花娘,都可以取代她。 “我不愿意。”翁思妩怒视梁寂鸾,陡然伸手扯过他的衣角,让身躯高大的梁寂鸾在惊讶中朝她倾斜,她冷声宣布,“你是我的。” “快点说话,告诉我,你是谁的?” 平生梁寂鸾没被这么对待过,略显粗鲁莽撞的小娘子当然也很可爱,梁寂鸾与之前待别人完全不同的态度,眼含深邃而专注地凝视着翁思妩,她察觉不出她身上的命定之人气息有多么浓。 每一丝都代表着强烈的感情,饱满而有生命力,梁寂鸾感受到心脏因她而跳动,为此他开始迷恋上这种疯狂的感觉。 如果要被奴役,他愿意被翁思妩俘获,“朕,以后都向人宣告有主,小主人阿妩,你觉得好不好?” 虽是这样说,梁寂鸾轻咬着她的手指头,眸色欲深的样子,像极了觊觎猎物的大饿狼,翁思妩刚才昙花一现的强势镇定成了一道遮羞布,心里想的什么,被梁寂鸾轻轻一吹就掀开。 她避开那让人盯久了仿佛要被吸进去的漆黑珠子,“你说好就好吧,阿妩没有异议。” 气氛微微安静。 翁思妩扭头认真对梁寂鸾道:“阿妩不想讨厌你,你不要变得让阿妩讨厌你。” 梁寂鸾深深跟她对视,这次回应的一点也不含糊,“杨畓是负责游乐司的官员,历年来选举花娘的事宜都由他来负责,如今你已出现,他做官的职务也会因此有变,一时不知还需不需要再选举花娘。” 不过片刻间,梁寂鸾就对杨畓今日的行事有了判断,“他想借翁氏的手段来试探朕的心意,急迫了些,失了分寸,此事来龙去脉朕还会再细细追究。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不会标记除你以外的任何女子。” 翁氏族老的手段与梁寂鸾曾经所见的宫妃们做的事毫无差别,那些人无奇不用,这种他早已在宫中见过了。 “脖子后的印记可以使用手段让它肿起。” “有动∑情的反应还可以使用催忄青的药物,只有气味无法作假。并且……” 梁寂鸾话音一顿,勾起翁思妩的好奇心,“并且什么?” 梁寂鸾眉色温和地看着她,说:“每个支配者和命定之人的气味都不一样,不是说,出现一个命定之人朕就会被她吸引,如果感到排斥,即使散发出腺体里的气息引∑诱,支配者也不一定会受到影响。” “只有来自心上的人的,才会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梁寂鸾发现,越是这么说,眼前翁思妩身上的气味就会越发香甜,不像之前时候那么阴霾委屈巴巴的。 她定然能透过他的话语接收到他的心意,“所以,不要讨厌我,好么?” “看,看你表现。”翁思妩既羞涩,眼神又发亮,她讨巧的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选择给梁寂鸾一次机会。 今日这样的事,不可能再有了。 外界对他们这样的血脉知之甚少,不敲打敲打,底下臣子都想见缝插针的献媚,想往他的后宫里塞人手。 可惜梁寂鸾不是先帝,先帝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命定之人,群臣乃至天下人也都不知道命定之人于梁家人来说代表着什么。 翁思妩之于梁寂鸾又代表着什么。 第155章 翌日朝会召开,文武百官从宫门中依次步入两仪殿觐见,毫无例外,这次陛下又比他们先进来,而且背后的屏风好似重新换了一扇。 梁寂鸾:“昨日两仪殿,杨畓之事,诸位卿家可有听说?” 百官闻言神色各异,有的消息自然灵通至极,像是有人故意传入他们耳里,想不知道都难。 听说游乐司的司长杨畓在下朝之后又进宫求见,好心办了一件坏事,向陛下当面献错了一位花娘,甚至还是在翁娘子的眼前就开始了。 这不是胡闹吗?当着正宫娘娘的面,要献美人也应该私下里献,这种当面的岂不是在挑衅,蹬鼻子上脸? 无怪乎陛下会因此毫不留情将杨大人革职,现在杨氏一族都生怕再受责罚,与其沾亲带故的都避的远远的,不愿受其牵连。 而献花娘的人选,据说还是翁娘子的族人,这也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翁校仲与家里断绝关系果然是有原因的,就是不知道陛下今日在朝会主动提及此事,是什么用意? 作为坑了杨畓一把的梁琦不见丝毫愧意,反倒在所有人还在犹豫不知该怎么表态时做了表率,“回陛下,臣听说杨畓被革职,是因为他向陛下进献了‘假花娘’一事,臣认为,这是他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群臣中有些人悄悄观察座上梁寂鸾的神色,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没抬一眼都会对上那双冷静而深的眼眸。 “哦?你说说,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他罪有应得。”梁寂鸾示意梁琦开口时,眼睛盯着殿堂上的臣子,一个个的扫视过去,这次显然与以往有别,陛下并没有将此事轻拿轻放。 是似有警告之意,那股阴冷的感觉,让人汗毛都竖立起来。 梁琦道:“第一,游乐司由杨畓掌管,他本是最熟悉花娘臻选条件的人之一,此次却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被蒙蔽,送了个假的进宫,这边是他咎由自取。第二,在明知陛下已经找到真正的花娘的情况下,杨畓还在惦记着花娘一事,想要鱼目混珠,挑拨陛下和翁娘子的感情,这便是罪有应得。” “我们梁氏,从前未曾出现过花娘,如今终于得到了,有些人却以为,这是向陛下进献美人的好机会,因为陛下身边终于有了女子相伴,能亲近女色,也就会亲近其他人。” “殊不知,破坏陛下与命定之人的关系者,皆可处以死罪。” “臣恳请,将方才臣之所言最后一条,立为律法,凡触犯者,杀无赦。” 在听见朝堂上部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后,觉得不至于这般严重,可是在觑见座上梁寂鸾的表情后,忽然发现了事情与他们想的远远不同。 这不仅仅是江殇王的提议,更是陛下暗地明示的旨意。 是要他们通通死了心,谁想要有样学样,那便是抄家灭口的下场。 “尔等以为呢?”梁寂鸾象征性地问了句,耳朵敏锐的可以听见其中蕴藏的凉薄杀机,“朕觉得江殇王说的有道理,还有谁有异议?” 大殿里鸦雀无声,不多时以梁寂鸾的亲信心腹们出列,带头道:“臣等无异议,只愿陛下和翁娘子日后琴瑟和鸣,就是大梁之福气。” 渐渐地,附和声逐渐大了起来,谁也不甘落后向心思深沉的帝王上表忠心。 只见帝王侧身偏头,第一次不加掩饰地向屏风后的人问道:“朕的阿妩,你可开心?” 第59章忍一忍。 陈太后不在宫中,翁思妩成了册封却未举行婚礼的皇后,梁寂鸾为她新增立法,凡破坏陛下与命定之人的关系者杀无赦。 此消息一出,让京中和天下人都知道了陛下对未来新皇后有多看重。 同时又有风向称赞翁思妩是全天下女子的典范,这对正妻们来说无异于是好兆头,陛下礼待看重妻子,不愿接纳三宫六院一堆宫妃,底下的臣子势必也要以陛下为榜样约束自己的行举后宅。 这样一来,即使家风最不正人家,明面上都要给正室们一些体面,不然哪天德行有亏被同僚抓住把柄参了一本,罪名落到实处,根本翻不了身。 原本因太后被禁足一事,公主变皇后,翁思妩在世家当中还是有人闲言碎语几句,现在倒成了对她的夸赞。 “明康王妃在榴花台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许多世家妇人,还想请娘子出席,她好领着大家给娘子见个礼。” 太后一派交好的妇人经过西郊一行,都纷纷在家安分守己。 现在陛下亲近未来的新皇后,许多妇人都张望着想要拜个山头,而当中能做主的就只有梁氏一族中的明康王妃,论起辈分,她算是梁寂鸾的叔祖父的孙女。 要称一声堂姐,较为年长,在梁氏族里却算得上和气,尤其白白胖胖的,和善也好相与。 大家选了她来做代表,邀请翁思妩出席,就是想梁寂鸾明白她们的心意,根本不敢对新皇后做什么,只想认识认识,结交一番。 是人就要打交道,做皇后不跟臣子们的妇人说话,会引得下面的人恐慌,臣子们会无法透过妇人们的关系,从皇后口中探知帝王的心情,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帝王那得不得宠爱。 第156章 梁寂鸾即使把人保护再周密,也要让新皇后走出来和命妇们交际,让底下人放宽心。 内侍总管把明康王妃交代的话一字一句都与梁寂鸾说清,“她说陛下若是担心娘子,可以看看这次出席宴会的人的名单,王妃都有在旁做了标注,什么人什么身份,性子如何都掌握的清清楚楚。” “端看陛下的意思,若有不合适的直接勾了去。” 梁寂鸾很快且密而不疏地扫了眼上面的名字,他按下帖子,“朕会问问阿妩的意思,你去回禀明康,她若想去,朕就会送她过去。” “是。” 前两波发忄青期刚刚结束,翁思妩跟梁寂鸾近来处于短暂的休止期,看似平和,掩藏在平静底下的波澜很快又会变得氵皮氵寿氵凶氵甬。 在此期间,可以试着让翁思妩去接触一些新的事物。 穿了件衣袍便出来的梁寂鸾返回摧云殿内,在经历了一场不受扌空∑制的又欠忄俞后,翁思妩在纱巾曼∑中身尚着,身上是数点纟工∑痕,好似还有余∑音匀残∑留在身亻本中,让她时不时地扌由∑扌畜∑发亶页。 一头乌黑的云髻变得木公土夸∑散乱,在又欠薆中被氵干∑氵林得氵显∑透。 翁思妩迟钝地睁开眼,发现梁寂鸾站在榻边,一声不吭眼眸幽深地盯着她这副样子好一会,那月殳余音匀在她亻本∑内又开始发酵,感觉到酸∑楚,“你去哪里了?” 娇柔的声音里充斥着对木冘边人不在身边的不满,更多还是撒娇和依赖。 梁寂鸾走过来,扫开贴在她脸颊旁的氵显发,轻嗅着翁思妩的肩窝∑脖子,两人都透过对方的气息感觉到安定后,梁寂鸾道:“去拿了些吃的给你,不然你待会又会失了力气。” 翁思妩亻本力是弱势,但是在这方面精神能和梁寂鸾达成一致,是以经常需要支∑西己者给她补充进食的时间,这样才能安全的度过发忄青期。 否则她会因缺水太多而在支∑西己者索∑耳又∑中出现亻木克。 梁寂鸾一回来,翁思妩便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尤其是他身上的那件外袍,梁寂鸾似有感应般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将其一点一点扌止下,让月匈月几分明的月匈月堂出现在翁思妩的视野中,他看到了小娘很快亮了双眼,从钅帛衤皮中抬起手,“抱。” 当月几月夫相∑贝占那一刻,翁思妩发出极度舍予服的轻∑口今,她最近极其热爱靠在梁寂鸾不着一牜勿的月匈怀里,把自己当成非常需要受呵护的小姆鸟,摧云殿是他们的巢,梁寂鸾是她的窝。 翁思妩是这一切的主宰,她靠近梁寂鸾的脖子,在他月泉亻本后闻了闻,还是熟悉的气味没有让她讨厌的味道,翁思妩满意极了。 “我还听见你和其他人说话了,是谁?”她开始有占∑有谷欠的盘问。 当她略带一点娇蛮,梁寂鸾也就表现的越发沉稳和顺,配合道:“是福林。” “什么事呀?” “你午后突然发忄青,为了安抚你我没有去见入宫拜见的明康王妃,她留了帖子,让福林传话,想邀请你参加她举办的宴会。” “她想领世家命妇拜见你。” 翁思妩下午的忄青氵朝来得非常突然和弓虽烈,释放的气息不断向支∑西己者传递,不要离她而去,快来陪伴安抚,梁寂鸾也就没有出现在明康王妃面前。 翁思妩被梁寂鸾的发言说到红了小脸,嗔着他,似是怪他太过直白,这难道是她一个人的错? 为了驱散羞涩,她问起明康王妃举办的宴会,“在哪,我与他们都不熟,她们为何想要拜见我?” 梁寂鸾道:“正是因为不熟,所以才想见你与你搞好关系。” 根据帖子上的墨笔,梁寂鸾提道:“在榴花台,此处是宫廷修建的另一处花苑,地方很大,守卫充足,园子还有许多,够你们游玩待上一整日。” 翁思妩反应过来,“什么叫够我们,你不去吗?” 梁寂鸾看着她:“你想让我去吗?” 妇人宴会,男子一般不会参与,尤其明康王妃意在给翁思妩引荐命妇,女人家的话有许多,定然不希望有男的在场,更何况还是帝王。 有些无伤大雅的让翁思妩听听就好了,传到梁寂鸾耳朵里,岂不是连遮羞布都没有了。 她们请明康王妃做 代表和新皇后交好,可不是想给自己家惹麻烦的,也希望新皇后能看在这份好意上,能够单独前去。 只是这些人对他们的关系不够了解,以现在的情况来说,翁思妩连摧云殿的巢都不愿意离开,就更不要说让她离开梁寂鸾身边一整日了。 她会因为缺乏熟悉的支∑配者气息,整日都焦躁不安。 梁寂鸾等了等,终于等到翁思妩思考良久的回应,“不要……” 她犹豫地摇摇头,在梁寂鸾看来颇有些讶异她此刻的反应,眸色变得更深,“怎么忽然想一个人去,不想让朕陪你?” 翁思妩觉得她可以,“她们想见我,有你在也许会更忌惮你,还有明康王妃,她是梁家人,我嫁进来,也不想叫你们梁氏族里的人看轻。” 她将自己当做新妇,想要在旁人面前表现得好一些,为了梁寂鸾也是为了她自己。 第157章 看着她给自己打气,梁寂鸾再次问:“当真不用吗,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万一朕不在你身边,你想要气息安抚怎么办。” 翁思妩:“我应该能靠自己熬过去。” 梁寂鸾不说话了,只无声地看着翁思妩,嘴角有一缕很淡的笑意。 他将它压了下去。 过了片刻,在翁思妩期望得到支持的眼神中,梁寂鸾道:“哦,那真是极好的。” 翁思妩毫无所觉,点了点头,安慰自己,“只是一日,我忍忍就好了,一定可以。” “如果不行,我会带件你的衣物备在马车里,以防不时之需。” 她还把可能遇见的事情给考虑到了,翁思妩自以为聪明,想征得梁寂鸾的夸赞,梁寂鸾对上她的眼神,在她注视下竟然不与她互看,而是视线挪移到她脖子上,“那今晚朕就先不给你氵雚注月泉亻本气息了,免得干扰你休息,耽误你明日行程。” 梁寂鸾的气息霸道,一氵雚注就会让翁思妩变得不由自己,她会满脑子都是离不开梁寂鸾,时时刻刻都想与他月几月夫相贴,甚至做什么都没劲,只有不断的与他在一起亲近,影响力十分可怕。 他说的都对,但翁思妩又感觉到一阵失落,她很想梁寂鸾不要取消气息氵雚注,她很喜欢并且是享受的,想要梁寂鸾每次都衔住她的脖子,那月殳∑力道使上来的时候,翁思妩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梁寂鸾吃下去。 她汗毛都竖起来,那种命悬一线却又被对方霸道录刂夺的滋味令缺乏安全感的被支∑配者十分受用。 翁思妩每次都会为此挣扎逃脱,用以激发支∑配者的控制谷欠,来达到让自己感受到对方极度需要她的目的。 屡试不爽。 她眼巴巴地看着梁寂鸾,希望他可以无视了明日的宴会,氵雚注她一次,但是梁寂鸾只给了她别的安慰,就搂着她说:“朕带你去氵木氵谷,今晚早些歇息,明日才能早起梳妆,朕会送你一程。” 翁思妩瘪瘪嘴,想说什么,似乎又觉得明日的事是她夸下海口的,还挺重要,不能让人见到她无精打采,忄生事疲惫的模样。 于是最终什么都没说,依着梁寂鸾氵木氵谷去了。 翌日起来梳妆,难得翁思妩早起,而梁寂鸾还在榻上,翁思妩觉得他今日很怪,可是又有哪里察觉不出来。 翁思妩对镜描妆画眉,往日梁寂鸾不用喊都会过来帮她一手,今天却好像甩手不干了,锦被堆叠在他月要月复位置,梁寂鸾很慵懒的在一旁静静地只看着她。 在翁思妩疑惑地扭了几次头,朝他望过来的时候,他还好似无事发生,一切如常,笑看着她问:“怎么了?” 这不对,梁寂鸾不该是这样子的。 翁思妩皱眉问:“你不帮我画眉吗?”她说了以后,梁寂鸾方才从榻上下来。 他一向在人前极端方得体的一个人,忽而只着了一条裤子走过来,劲∑瘦的月要月复和宽阔的月匈月几一起晃到了翁思妩的眼睛里,她泛起红晕,又觉得这些都是她的,看了不亏。 梁寂鸾俯身下来,挽了一只簪子的发丝一下扫到她脸上,引起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翁思妩感到心痒的看着他。 梁寂鸾却真当她只是想找他画眉,拿过她手上的笔在她脸上细细描绘,眼神专注,月匈月堂贴得也很近,翁思妩一眼就能看到他月几月夫上她留下过的印∑子。 她也爱咬人的很,更喜欢梁寂鸾贴着她。 “好了。”翁思妩还沉∑浸在神智出逃中,想不到梁寂鸾这次画眉竟然这么快,和平日总会和她说几句戏弄的话好不一样,稍显冷淡。 可是他似察觉到她的低落,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脸颊边落下一吻,说:“我去梳洗,用完早膳送你出丹凤门。” 这让想控诉他的翁思妩一下失去证据。 她看着梁寂鸾的背影,一时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早膳过后,翁思妩因不能误了时辰,梳妆打扮填饱了肚子,被送到宫门外。 马车里,翁思妩探出窗外,梁寂鸾对她道:“怎么了?” 翁思妩觉得梁寂鸾更加莫名其妙,她用猜不透他的眼神看着他,鼻子动了动,试图通过去嗅梁寂鸾身上的气味,感知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哪里不好。 但是气息上的反馈依旧热烈霸道,没有翁思妩想的那样不好,“你,你就没有什么和我要交代的吗?那榴花台,我一次也未去过,你你很放心吗?” 她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她说去,梁寂鸾居然真的纵着她一个人去了,而且没有一点要担心的样子。 “明康向我保证了,没有不识趣的妇人会在她的宴会上,她会代朕照看好你的。”梁寂鸾宽慰突然感觉不安的翁思妩,他又恢复成原来的温柔了。 梁寂鸾说:“如果你不想去,反悔了也没有关系,要跟我回宫吗?” 翁思妩:“不行,事到临头爽约,岂不是会叫王妃她们失望了。”翁思妩的理智将她从对梁寂鸾的依赖中拉了回来。 所以去还是得去的。 “我只是想让你对我说些好听的,你怎么不关心我了。”翁思妩娇声说。 第158章 她眼眸紧盯着梁寂鸾,位高权重的帝王想不叫人看出异样时,所有痕迹都滴水不漏,无可指摘。 他主动牵住她的手,挠了挠她的手掌心,气息向翁思妩传递着舍不得她的信号,然后柔情似水道:“朕等你早点回来。” 翁思妩手被松开,在梁寂鸾的示意下,她被婢女请着坐回马车里,“出发吧。” 翁思妩愣愣望着他身影从马车边缓缓闪过,转头对终于有机会回到她身边伺候的侍女官道:“他难道不是应该说,会到榴花台亲自来接我吗?”而是打算让她自己回宫? 如今身份不一样了的默秋安慰迷茫中的自家娘子,“也许是还有其他要事要忙呢,等宴会结束,也许就会在宫门外等我们呢。” 虽然不是亲自去接她,而是在宫门外等,翁思妩也勉强能够接受。 但是梁寂鸾为什么就是不说? 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翁思妩抵达花萼苑的正门口,收到消息的明康王妃等人皆提前来到这里迎接她。 即便翁思妩还没有举行婚礼,但是册封的旨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已经被梁寂鸾告祭给了梁家列祖列宗,天下人也都知晓他们的皇后是谁。 只是碍于礼法暂且不能那么叫,于是为了不失礼便只能称呼她为“贵人”。 “贵人大驾光临,真是令榴花台蓬荜生辉。” 明康王妃为首,今日又是她代为主事人,翁思妩很快就从其中分辨她是谁,“王妃多礼了,阿妩年少,只管称呼我名字就好,诸位妇人也都比我年长,都不必太过客气。” 她应对得宜,明康王妃第一眼就对她心生欢喜,见她并没有想象中难相处,顺势答应,“那是极好的,今日宴会,请你来本就是想与大家一块认识认识,过于客气反倒不美了。不过礼不可废,在贵人与陛下大婚之前,就请 容我唤你一声‘阿妩’,在此之后,可就得以皇后称呼了。” “我乃陛下堂姐,你与他一同称谓我就是了。” 翁思妩干脆利落地应道:“阿姐。” 明康王妃闻言喜气洋洋回头对身后的妇人们道:“可都听见了?今日阿妩唤我阿姐,可是占了陛下的便宜。” “还是王妃有福气,不若请贵人,到榴花台园子里面去坐坐,再谈心也不迟。” “说得对,阿妩先随我们进园子。” 明康王妃拉住翁思妩的手腕,她是个年长的快四十岁的妇人,待翁思妩就如她生的一样亲近,哄着她往里走,“第一次见,难免生疏,你与我们多认识认识就好了,陛下继位以前,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年少时你应是与他没见过的,据我所知宫里发生了不少趣事,你想听吗?” 榴花台与花萼苑不同的是此处只招待贵人,不止是宗亲,凡出身勋贵的人家皆可以在此设宴宴请,只是需要付上榴花台布置家宴和租赁场地的报酬,就能在此逍遥快活。 明康王妃为了招待翁思妩自然用了最好的排场,“这桌上还温了酒,你要不要也喝一些?” 翁思妩本要摇摇头婉拒她,在明康王妃斟酒的时候,听她轻声道:“对了,今日你来,我还以为陛下会送你一程呢,怎么光是你的车马到这里?” 翁思妩一想起这件事,嘴边笑意淡了不少,回应道:“他有正事,不过说好会在丹凤门等我回去。” “那可不行,你头一次来榴花台,他岂能不来接你,岂有此理,”明康王妃一眼瞧出翁思妩有些失落,做主帮她道:“等宴席散去,你且先不回去,我在此陪你。” “他若在丹凤门不见你,自然会来主动寻过来。” 翁思妩眨了眨眼,没有吭声,对明康王妃的提议表示同不同意,但也没有反驳。 如果她真的想那么做,不是不行。 “好了,不必想他了,我观你神情,是在宫里的时候就与他有了些小脾气吧?定然是他惹了你不高兴。” 明康王妃拍拍翁思妩的手,又说:“不过夫妻没有隔夜仇,你们这对小儿女才在一起不久,不过是小吵小闹罢了,他定然还是爱重你的,你今日只管在榴花台开心,别的抛到一旁去,不然我这宴会办的,以后可就都没人来了。” 翁思妩手中被塞了一小杯温酒,在座的妇人都等着明康王妃与她小声说完话,与她举杯共饮。 思绪被带到一边,翁思妩忘了自己从未饮过酒的规矩,顺着明康王妃的心意端起杯子,放到嘴边饮进,然后吐出舌头,“好辣。” 她白皙的脸蛋一下透红起来,眸光黑亮湿润,引得在座的妇人们都笑起来。 笑声从墙面传到另一边,梁琦站在墙下,举着杯子一脸玩味地扭头看向坐在庭院桌前的身影,任谁都想不到,本该在宫中的帝王竟然跟来了这里。 他走回到石桌旁问:“真的不需要着人过去传话,与她说说吗?” 梁寂鸾唇色已被酒水沾得微红,他俊容遍布一丝雍贵的洒脱风流,眼睫半敛,漆黑而浓密,明知故问:“说什么?” “自然是告诉她,你对她放心不下,隔着一墙在这里陪她。”还需要什么等宴会结束再来接人回去? 第159章 却见梁寂鸾换了只手转动手中酒杯,梁琦敏锐地垂眼一觑,发现他左手上久违地重新戴上一枚红玉,很明显要遮盖气息。 “你这是,怎么连它也戴出来?” 他试探,明显幸灾乐祸大于疑问:“你们吵架了?” 梁寂鸾掀眸漫不经心看了梁琦一眼,“没有。” “那是?”他万分好奇想知道,然而梁寂鸾仅是回答了那一句就不再说话,显然是叫他别多管闲事。 梁琦便不再问,只是心中依旧存疑。 既然不是吵架,到底是为什么让他放心不下来了榴花台却不肯让隔壁的小娘知道一声,还特意戴上红玉,不想让人知道他在这里? 墙背面忽然再次传来笑语声,吸引了梁琦的注意,他盯着看了半会儿,又再次对梁寂鸾看过去。 这次终于发现了不对,梁寂鸾对隔壁的惬意悠哉并不在意,甚至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他好似在等一个契机,像猎人一般有耐心。 他昨夜一整晚都没有给翁思妩氵雚注支∑配者气息,可以感受到小娘在他怀里并不习惯,第一次辗转反侧好几次,甚至偷偷嗅他脖子。 她还说一个人可以忍忍就能挺过去。 梁寂鸾等在这里,也想看看事实是否就是如此,如果不是,他会犭艮犭艮打她屁月殳。 第60章躲猫猫。 隔壁无人知晓帝王与他们不过一墙之隔。 翁思妩在当中是今日主角,她被明康王妃灌了两小杯温酒,身子暖了起来,面庞也红润了,好似什么话都能与人说开。 她认识了御医世家的夫人,徐钰的长嫂,对方替她把脉,“贵人的身子被调理的气血丰盈,脉象有力,是个有福气的贵体。” 明康王妃:“有福气是好啊,待你与陛下成后,肚子里有信儿,届时可比咱们今日还要热闹呢。” 翁思妩面对明康王妃的打趣,抬手遮住脸,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她身份特殊,大家都想看看花娘是什么样的,见了翁思妩,除了姿色,只觉得她也没有传说中那样神秘莫测会飞或是会使什么仙术。 于是便想着她与梁寂鸾结合了,日后若是生下子嗣,又会是什么样的? 当中还有许多人对他们不了解,知之甚少,但是再多的疑惑都不敢提到翁思妩跟前来,得罪她不仅是得罪明康王妃,还有她身后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位。 沈夫人在一旁递上一小碟她剥好的果盘,对翁思妩笑了笑,“贵人老吃酒也不行,还是吃点果子,再尝尝糕点,肚子可就不会那么辣了。” 翁思妩对她印象不深,在经过介绍后,才知这位夫人是刑部大人沈维仁的妻子。 她和徐钰的长嫂李婉都是今日宴会上少有的年轻面孔,本没有出现在这次明康王妃的宴会名单上,听说还是梁寂鸾提出来,然后加上去的。 用意一猜便知,明康王妃宴会上都是些与她年纪相仿的妇人,即使有年轻的也是这些妇人从家中带来的儿媳,都要看长辈脸色巴结行事。 而李婉和沈维仁的妻子林珑,则与明康王妃邀请来的人都没半点干系,她们的目的就是听从上面的吩咐,在翁思妩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维系她。 这对翁思妩何尝不是另一种用心?知道是谁请她们来的,翁思妩对今日早上的不虞抱怨一下散去许多。 这又想起梁寂鸾的好来,自发为他解释,他应是有什么原因,才忽然变得古怪和冷淡。 如果他今日肯来榴花台接她回宫,翁思妩考虑一下,勉强会不那么生他的气了。 “林夫人辛苦了,不必为我剥了,你也一起吃吧。”翁思妩说着,似是感觉到微醺,轻轻扶额。 林珑道:“贵人这是醉了?” 翁思妩摇头,她也不知道,头一次饮酒,只记得刚开始因为明康王妃提及梁寂鸾,让她想到早上被他冷落的事,好生气,所以多喝了两杯。 后面的都是小口慢酌,也并不贪杯,这时候又因为看到李婉和林珑两位夫人是梁寂鸾特意安排进来照顾她的,又感念到他的好了,这时候好像一下很想念他。 昨夜没有得到支配者的气息灌注,让习惯了被气息缠绕的翁思妩身陷不安,这对已被标记的被支配者来说,没有支配者的气息安抚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可是梁寂鸾环绕在她腰上的手像一把牢牢的枷锁,翁思妩在他胸怀里躺着,可以感受到他坚实的拥抱,他才不是不要她了。 而是担心明日会耽误她来此参加宴会,心神不宁这才暂停灌注一日。 翁思妩自我宽慰一番后,才小心转动在梁寂鸾怀里的身子,没有支配者灌注的气息也没事,她可以偷偷自己 嗅。 当时她揽住梁寂鸾的脖子,生怕他醒了,好在一直到她小有满足,梁寂鸾也才动了一下,是把手放在她后背上,确认她还在他怀中就没有再醒了。 翁思妩回忆完后,面对满桌不相熟的妇人,忽然感到后悔,她不应该浪费时间在与这些不认识的人交际上面。 相比较跟她们在一起,她更渴望回到自己的支配者身边,她强烈且极度需要自己的支配者气息来安抚。 这些反应呈现在之后翁思妩和其他人说话中,她开始频繁抬头,看向榴花台的园子入口,期望看到梁寂鸾来找她的身影,连与妇人们说话都开始分心,不那么专注。 第160章 她的不妥之处很快被留心她的李氏和林氏察觉到了,一个给她把把脉,一个将她面前的酒杯换成了热茶。 “娘子感觉哪里不好了?”论年纪,翁思妩远比这两位夫人要年轻,与家中小妹无异。 李婉今日来之前,还曾和小叔子了解过,翁思妩和梁寂鸾特殊的血脉一事,比林珑约略懂一下,见她反应奇怪,便试探道:“贵人是不是离开陛下半日,怪不适应?” 听人提起梁寂鸾,翁思妩表情一顿,很明显被她一语道中。 可这又是在宴会上,明康王妃之后还有安排,翁思妩不可能现在就走,李婉小声问道:“娘子可带了有助于缓解身体的东西?” 翁思妩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带了件他的衣服。” 李婉明白了,“有陛下的东西那就好办了,娘子一时不习惯离开陛下这么久,就只能拿它来代替陛下安抚娘子了。那娘子可要单独休息一下?我代娘子去跟明康王妃说一声?” 翁思妩此刻思绪明显停滞,有些难以交流,她过了好片刻才冲李婉点头,然后对沈维仁的夫人道:“我身边的女官叫默秋,她在不远处,你可否叫她把东西送来。” “我,我在这里等你们,多谢你了。” 她后面说话透露出一丝吃力,林珑扶着她,“贵人客气了,等李夫人回来,有她照应你,我很快就会去知会那位默秋娘子的。” 翁思妩扶着额头,明康王妃随同李婉回来,见到她此刻景象,顷刻变了脸色,担忧道:“这是怎么了?” 李婉:“王妃不必担忧,贵人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不胜酒力,想要一间屋子在榴花台歇息。” 明康王妃松了口气,伸手在翁思妩额头上探了探,“可真是吓着我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阿妩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若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尽早说出来,不然我可难与陛下交代。” “一间屋子而已,我在此处有间常待的客房,就让她去我那里歇息吧。” 对待翁思妩,明康王妃可见谨慎,等到林氏和默秋拿回一件衣袍给翁思妩,她似是看出其中门道,面露惊讶,“这不是圣上的……” 怎么还将梁寂鸾的衣物带上了?她神色说明一切,翁思妩第一时间就把梁寂鸾的外袍搂近怀里,面上浮红,却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闻到熟悉的气息她感觉好受不少。 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有些喝多了,先去歇息片刻。” 将各异的神色抛之身后,翁思妩被默秋扶着先从园子里退了出去。 待她走后,才有人问:“贵人这是怎么了?” “刚才手里拿的,怎么看起来像是男子的衣物?” 李婉留到最后,闻言直接冲说话的妇人微微一笑:“那可不是寻常男子的衣物。” “是陛下让贵人从宫中专门带出来的衣袍,上面都是陛下的气息,为了安抚贵人,方才叫她带在身边。” 明康王妃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我知道了,阿妩这是与陛下分离半日,感到身子不适了吧?她是陛下的花娘,轻易离开不得陛下身旁,这一不在身边越久,就越会对陛下感到贪恋。” “哎呀,那我留她这么久,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李婉:“王妃过滤了,贵人刚才私下里与我说,她只是一时不习惯,有陛下的衣物安抚她,且方才喝多了酒,这会去歇息歇息就能好了,还请诸位夫人不必担忧,免得影响了大家的兴致。” “可是贵人既然不舒服,那陛下那里岂不是和贵人一样……”众人忽然静默下来,认识到血脉羁绊的特殊。 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威力,能影响到彼此,那这花娘还真得是非翁思妩不可,命中注定,可不是谁都能取代得了的。 翁思妩第一次离开梁寂鸾身边这么久,她以为她很能忍,然而在宴席上但凡有人提及他,翁思妩都会不由自主分神,身体发烫,燥热不安,集中不了精力听旁人说了什么,只一心想离开榴花台回去找梁寂鸾。 可她夸下过海口,又不想认输,只有在情况被李婉发现后,对这位夫人诚实道,想要让默秋去拿梁寂鸾的衣服。 到了明康王妃在榴花台拥有的客房,翁思妩踏进屋子,在门口处就婉拒了林夫人再跟进来,默秋也不用,“我想一个人在屋里歇息,不需要其他伺候,不要来打扰我。” 不在熟悉的巢穴中,被支配者拿着支配者的衣物,只想私下独处,任何外人的存在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默秋对翁思妩的情况感到担忧,但是翁思妩心意已决,当着她和林珑的面将房门紧紧合上。 那张晕晕的,不满氵朝红的小脸,眼神充满戒备不安,急切地需要把支配者的衣物盖在自己身上获取气息上的安抚,是默秋看到的翁思妩在房中的最后一面。 半个时辰之后,默秋担心翁思妩口渴缺水,特意在温了一壶茶过后给她送来,“娘子,奴婢温了茶,就放在门口,娘子若是渴了只管拿进去喝。” 里面没有人回应,默秋只当翁思妩听见了,犹豫再三还是收回想要推门进去看看情况的手。 万一打扰到娘子,娘子又会不高兴了,若是更加难受……默秋还是不想打扰到翁思妩。 第161章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来看,想着将翁思妩喝完的茶水拿走,却在走到房门前时发现不对劲,门口的茶水杯盘还在原来的位置,动也未动,和她放下时一模一样。 明康王妃在宴上与人说完话,刚休息下来,正待饮一口酒时,就感觉到背后似有一阵风传来。 焦急的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一个穿着打扮都是宫廷模样的侍女官喘着粗气,满眼都是慌张和焦急地对她道:“我家娘子,娘子她不见了。”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梁琦听见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他从椅子上起身,状若无意地从所在的庭院里出去,绕到了另一条路上,正好碰见从出口冲出来的一众衣着鲜亮的妇人。 为首的那个他极为熟悉,“这不是明康阿姐吗?这么匆匆忙忙,是出什么事了?” 明康王妃本是不想理会来人和她打招呼,她此刻心焦无比,仿若闯了大祸,正急着想尽办法解决,结果有不长眼的拦在路上,“滚,你……等等,梁琦?是你?” “是我,几日不见,阿姐这么急是做什么去?是姐夫犯了什么事,惹你这样兴师动众……” 换做平日明康王妃早上来揪了他的耳朵,如今见着江殇王,却如见到救星,“你这混账,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给我帮忙找人!你从哪里来的,可曾看到过她?” “谁?阿姐不说清楚,本王很难办啊。” 明康王妃:“你嫂嫂,翁娘子,还能有谁?!” “她怎么不见了?” “这谁知道呢,她说身子不舒服,我便让她去我在榴花台的房间里歇息,就是刚才,她身边的侍女官回来说,屋里不见她的人,送去的茶水也没碰。” 明康王妃脸色不好,“而今房里空无一人,我此刻就要 去找她,她要是有哪里不好,我全家都要交代了,梁琦,你可不要先走漏了风声,让陛下知道……” “不让陛下知道?那怕是难办了。” 梁琦话音刚落,明康王妃等人就看到在另一边的出口中,出现一道本不该在这的身影,当下大惊失色起来。 昨日就应该把梁寂鸾叫醒,让他氵雚注支∑配者的气息给她。 找到自己喜欢适合的巢后,翁思妩将他的衣袍当做被子,缩成一团盖到自己身上,明康王妃的屋子太大了,看着空旷,时不时还有榴花台的下人从门前路过,翁思妩并不习惯自己在感受支∑配者气息时有任何动静打扰。 甚至她有些过于敏感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觉得不安,那个屋子不适合做她的巢。 没有一样东西沾染过支∑配者的气息,完全无法与摧云殿相比,如果只有她一个人,那么单独而狭窄的地方更适合她的躲藏,再加上支∑配者的衣服,不会被过多的外界气息影响分散,更适合她细细感受。 翁思妩后悔了,她不该在梁寂鸾面前太过逞强,更不知道被标记后,失去支∑配者的气息会这么难熬,她好难受。 酒意上头和缺乏安抚,让翁思妩口∑中轻轻口申∑口今∑出声,如果不是手脚无力,她不会只待在这里闻着一件衣物的味道,勉强度日。 而是应该走出榴花台,上了马车,或是找个侍卫把她送回宫中。 她极其需要支∑配者在身边,不想发忄青的另一面被其他人看见,梁寂鸾的拥抱梁寂鸾的吻都是最好最让她着迷的。 外面好像有搜寻的声音传来,翁思妩以为是叫人发现了,如受到惊吓般不敢吭声,甚至还往里藏了藏。 她不要在跟支∑配者气息待在一起的时候有人来打扰她,她捂住嘴巴,一定不能叫任何人知道她在这里。 听着那些声音远离,果真没有一个人猜出她的位置,而此刻在逼仄而狭小的角落里,翁思妩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发忄青期冲击到氵军∑身氵衮烫,所有的幽香都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氵益出。 若是此刻触碰她的月几月夫,就会知道与常人有多么不一样,她从头到顶都泛出一种像果实熟透的嫣红,眼神氵显迷,发出若有若无的娇弱声音。 想象着身边有衣服主人的拥抱,翁思妩憋出了一阵氵林∑漓的香汗,几乎口耑不过气。 然而不够,根本不够,她还是觉得难受,尝试过本人的安抚,光是借用衣物已经失去太多效用。 根本,根本没有他好。 直到有一只手用力轻抚着她的脖∑颈,被陡然角虫石並腺∑体的翁思妩刹那间睁开月蒙∑胧的双眼,“……” 谁?她叫都叫不出,来人捏着她脖颈上的肉,让翁思妩不住的亶页栗,口侯口龙里发出像被抓住命脉的口乌口因声,眼泪更被逼出一片,“轻,轻轻……” 她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却凭着本∑能想要依靠过去,可是对方从出现起似乎就没有想好好对她的打算。 反而变本加厉,翁思妩眼里堆积了许久的珍珠一下跌落下来。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冷酷无情还一声不吭,吓得她身体僵硬,要不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才像活过来一样,她早已经挣扎到像脱逃的兔子。 可是眼下,她勉强恢复了神智,只想扭过头去看他。 第162章 可他不要她看,扳过她的头把她转回去,翁思妩的力气就如新生的春笋柔女敕到不堪一击,她备受打击。 可是下一刻对方又从身∑后贝占∑上来,恰到好处的力道并不怎么温柔用心地揉着她的月泉亻本上的肉,“真以为一件衣服就足以代替朕吗?怎么还要躲在这里哭?” 连质问的话都透着漫不经心,翁思妩从这当中感受到被调笑的含义,登时想起昨日对梁寂鸾说的话,倍感委屈。 她也不知道她连分开半日就受不了了,明明以前只要是用一件他的衣服,翁思妩就能感觉到安定安心。 现在好像需求变多了,只有梁寂鸾本人在这里,翁思妩才明白其中差距,衣服就是衣服,永远取代不了梁寂鸾。 他定然是因为这个生她的气,才故意扳过她的脸不让她看,想给她一点教训,让她意识到他对她来说真正意味着什么。 “让我看看你……”克制着对梁寂鸾气息的渴望,翁思妩脑袋烧到昏头,依旧能说出最动听的话语。 她不断想扭头面对梁寂鸾,但是此刻他的霸道坚定让他显得格外严厉,不近人情。 翁思妩因这么无情的态度而啜泣,娇滴滴地喊道:“让我看看你,阿兄……” “阿妩错了,阿妩知道错了。” “不要欺负我,阿妩好想你,夫君。” 梁寂鸾沉默不语地睇着她,眉骨压眼,睫毛半敛,听着动人的话语源源不断从翁思妩口中脱出,她迫不及待期望他的垂怜,眼珠蒙湿泪眼,楚楚动人,像个终于意识到自己错误的祸国妖姬,让他不禁问:“怎么这么会哭?” “有时候真想一口把你吃下去。” 翁思妩既渴望又感觉到羞涩,梁寂鸾的话让她刚刚因为他无情而受的打击被一笔勾销,她聪明的问:“你是来找我的?你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跟我一样,这半天闻不到我气息,忍受不下去所以就?” 梁寂鸾:“不是。” 罕见的,梁寂鸾竟然一口否决,翁思妩听了愣住,无论体内再如何忄青动,都让她在此刻安静下来。 她愣愣道:“不是的,你就是。” 含糊的一句话,梁寂鸾竟然能分辨出区别,他再次淡淡回应,“朕不是。” “不,你就是。”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不……” 翁思妩忽然轻轻抽泣,不再与梁寂鸾争辩下去,想不通怎么那么快梁寂鸾就好像不疼爱她了,还一直反驳她。 还是她哪里说的不对?明康王妃设宴,她作为未来皇后出席,就算没有让梁寂鸾一起跟来,表现好了也是一种体面,他怎么可以这么凶她? 她哭湿透的小脸忽而被人捧起,不让她扭头看他的梁寂鸾把假山洞口堵了个严实,翁思妩在里面一下失去明亮的光线,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张故意欺负她的俊脸凑近。 他张开唇一点一点吮去她脸上滑落到嘴边的泪珠,动作轻柔珍视,然而当翁思妩凑过去闭上眼睛希望他更进一步时,耳边响起一道恶劣低沉的轻笑,更甚者梁寂鸾还与她拉开了距离。 翁思妩只得上前拽住他的两边衣襟,这让梁寂鸾戏谑地看着她问:“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翁思妩怀有怨气的命令:“亲我。”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用力缠绵的亲她。 她眼巴巴地盯着梁寂鸾,一直到无尽的沉默中再次红透双眼,神色可怜到让人心都忍不住感到抽痛,她感到失望的那一刻,手松开的那一瞬又一下被人攥住。 像是在嘲弄她,“怎么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翁思妩睁大双眼,在对方力道控制下,被按进熟悉的胸膛里,再次听见梁寂鸾道:“还哭么,你又知道朕是怎么过来的吗?” “不是因为忍了半日,实在忍不下去才来找你,而是从你出发起朕就一直跟到榴花台。” “和我相比,到底谁更没良心?” 他两眼灼灼看着她,诉说着对她的牵挂,比起命定之人离开自己的支配者身旁,支配者更难以忍受他的人不在身边。 如今更是要这没良心的小娘清清楚楚意识到,他更一件衣服比谁更重要。 第61章打娇娇。 “如何?找到人了吗?” 翁思妩不见了,明康王妃带领众多妇人一起去找,榴花台的下人侍卫也都去了,可是都说没发现翁思妩的踪迹。 明康王妃也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小娘这么会躲,她急得跺脚,连带一旁装装样子袖手旁观的梁琦都迁怒上了,“你怎么还跟着呢?快去找人啊。” 梁琦抱着胸膛,没有半点正经:“阿姐,陛下已经去了。” 明康王妃:“是啊,陛下都去了,你怎么还不去帮忙?你这小子,当游戏一样,还笑着看我,不知道阿姐快慌死了吗?” 要是找不着翁思 妩亦或是她出了什么事,明康王妃根本不敢想。 梁琦吹了声口哨,“是阿姐你不明白罢了。” “你说什么?!” “本王的意思是……只要她没出榴花台,以陛下与她之间的血脉羁绊,找个人根本不是难事,可比我们在这费尽心思猜她在哪有用的多。” 第163章 以梁寂鸾的敏锐,被标记过的小娘,只要身上没有戴红玉首饰,且在气息外露的情况下,无论她躲到哪都逃不开支配者的搜捕,因为被支配者会在忍受不了的情况下,自动发散出气息呼唤指引支配者找到她。 这就跟猫抓耗子似的,你来我往,担心猎捕者抓不到,还要特意留下一些痕迹,耐人寻味。 “王妃,有信了有信了!” “小娘子……” “让陛下找到了!” 二人还在此说话,就听下人传来最新消息,明康王妃精神一振,连同身边的梁琦也一起跟过去,“在哪?” “小娘子躲在往橙翠园去的出口的山洞里,陛下仅凭一人就找到了她。” 橙翠园再往外面去就要离开榴花台了,这是想出去回宫找梁寂鸾去? 这对还未举行成婚大典的帝王和帝后,真是离开彼此一步都不行,让在场的世家妇人都看到了梁寂鸾是怎么对待他的花娘的。 橙翠园明康王妃等人也找过一遍,现在回想竟是没发现他们两个,一个要么不出声,一个要么就是故意不让他们前去打扰。 该懂的不该懂的都在此刻露出心领神会的微笑,“那实在是太好了,只要人没事,我等就放心了。” 明康王妃问:“那他们人呢?可走了?” “没有。” 话音刚落,只见梁寂鸾抱着翁思妩从另一条路上出现。 她身上盖着一条大家都曾见过的属于梁寂鸾的衣袍,蜷缩在帝王怀中,埋着头看不出情况。 周围人也不敢过多打量,更想不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到英武神俊的年轻帝王,他可比当年的先帝还要引人敬畏。 也比他的父亲运气更好,在他这个年岁,宫中妃嫔已经有几个美人了,怀上皇子公主的大有人在。 但是先帝的情况可不如现在的他一样,更为喜怒无常,如果没有遇到属于自己的花娘,现在的陛下也早就是他父亲的样子,情绪失控,精神崩溃,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但现在,他多冷静多沉稳,像一把终于有了刀鞘的利刃,虽然危险,却不会无时无刻把尖端对准任何人。 明康王妃:“陛下,阿妩这是?” 梁寂鸾肯当众出现,就证明他半点也不介意将对翁思妩的宠爱展现在人前,只是大家都颇有些关心她这是怎么了。 梁寂鸾迎面谛视众人,冲散许多打量翁思妩的目光,道:“她身体暂有些许不适,朕需要和她补充气息,拿一间屋子来用。” 他的话听得不少经人事的妇人红了脸。 明康王妃对这种当众秀恩爱的行为并不陌生,但如果换做是梁寂鸾,倒是颇为震撼。 不是请示也不是知会,自己就能做主的梁寂鸾在引起不小波澜后便当面抱着翁思妩从大家眼皮子底下走开了。 目标自然是房间,榴花台是宫廷派人修建,作为背后的主人比这里的宾客更加熟悉此地。 直到他走后良久,方才有人说出刚才所有人的心声,“陛下这是真心宠爱贵人,知道娘子不见了,就即刻去将人找了回来,的确是把人放在心上呢。” 假山洞中,翁思妩发忄青期发作,想要的支配者不在身边,忍了太久,如今已难受到见到支配者来就能掉落颗颗珍珠,主∑动索∑吻的程度。 尤其在梁寂鸾说了那些话后,更是叫她心里甜到没边儿,急∑迫希望梁寂鸾来占∑有她,让她感受到支∑配者的霸道和需要。 进入房间后,翁思妩似乎还不愿意从梁寂鸾身∑上下来,为了不让她摔倒,梁寂鸾半迫半讲究的将她放亻到在榻∑上,双手撑着两边,“不哭了?” 翁思妩早就在不久之前掉光了小珍珠,如今只剩水∑色∑迷∑离的两只眼睛,眼皮泛红委屈自怜地弓丨讠秀着他。 “你又欺负我,阿妩眼睛都哭红了,要你帮她吹吹才能好。” “娇气。”梁寂鸾笑看了她一眼道,揭破她心里的门道。 没有气息安抚,不够有安全感的翁思妩可怜巴巴望着不肯给她一点安慰的梁寂鸾,又有眼眸氵显氵闰的意思。 梁寂鸾很坏,心思温柔却总是会恶劣的悄悄欺负她。 不让她那么轻易得到满∑足,他道:“你掉了多少颗‘珍珠’,待会就要吃多少种苦头。” “朕更想看你在受∑不了的时候……” “泪珠滑落,那时的阿妩,像极了水亻故的。” 翁思妩口乎口及热∑了起来,发觉俯∑身直勾∑勾盯着她的梁寂鸾气息温热,也和她一样。 她不禁微微启唇,向梁寂鸾展示嫣红柔女敕的小∑舌,满腔忄青热想要梁寂鸾与她共享,“阿兄,吃吃阿妩。” “阿妩也想被阿兄彻底吃掉。” 她的话让俯∑身在上的梁寂鸾眸色瞬间深∑谙,变成一片晦∑涩的幽潭,氵农∑禾周的谷欠念在他和翁思妩之间数度施展。 在翁思妩得偿所愿得到一个梁寂鸾的吻后,二人气息不稳地分开一点距离。 梁寂鸾眼神深深地看着她:“朕该打你屁∑月殳,让你知道说了这些话的后果。” 翁思妩既满∑足的舔着唇角,又忍不住羞,扌包住梁寂鸾的脖子,不敢再跟那双眼睛对视,安分地闭上嘴巴。 第164章 直到梁寂鸾真的把手放在她屁∑月殳上面,似是蠢∑蠢谷欠动,“为了惩∑罚你今日悄悄躲在假山口用朕的衣物安扌无,而不是应该想到去找朕,所以朕应该惩∑罚你一下。你接受吗?” 翁思妩神色愕然,想不到梁寂鸾是来真的。 她抓住他的衣袖,“不,不行……好痛的,父亲从来没打过我,你,你也不可以……”话未说完,翁思妩就挨了一下。 她诧异轻呼,更多的是震惊梁寂鸾真的动了手。 他怎么可以打她屁∑月殳?! 她脸红得快要冒烟了,娇声控诉,“我,我还没答应,好痛,你不许再动手!” 然而,像是在看一个不受教弟子,梁寂鸾只是敷衍地帮她扌柔了扌柔,就问:“回答朕,以后一个人的时候该怎么办?” “还觉得忍忍就能熬过来吗?” 如果回答的不够正确,翁思妩还会再挨一下。 显然,她的迟钝已经让梁寂鸾再次把手落下来,她羞得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钻进去,再也不见梁寂鸾。 可是怎么阻止都没用,她被梁寂鸾打的连亻本温都上升了,如同放在热锅里被煮了一遍,气口耑口于口于,可他却毫不留情。 翁思妩却生不出半点泪意,全是甜∑蜜,老实乖乖跟梁寂鸾求饶,“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一个人根本熬不过来,用什么安扌无都不行,只有在阿兄身边才能好,阿妩以后再也不要一个人离开阿兄了。” 她有一连串的会哄人的甜言蜜语要说,而且足够聪明,为了不让梁寂鸾再打她了,扌娄着他的脖∑子,乖顺到极点,说一句便在他唇边亲了亲。 还拉住梁寂鸾的手,让他再替自己扌柔了扌柔,“阿妩好痛,肯定打红了。” 她眼神像是在嗔怨他坏,然而近看全是乞∑怜。 梁寂鸾对她永远是要把她吃下去的样子,双目倒影着翁思妩娇怜的身影,可以窥见其中的占∑有谷欠,永远对她胜券在握,志在必得。 得到她的承诺,梁寂鸾终于肯仁慈地问:“很痛吗,朕看看。” 翁思妩微微一惊,然后便被番羽了过去,她的衣衤君被尽数 往∑上捋,却想不起反扌亢,羞涩地身尚在∑钅帛衤皮上,直到感受到那道视线幽幽的凝视,她忐忑地发问:“好,好了吗?” 梁寂鸾没有回应,直到翁思妩感觉到那里一凉,梁寂鸾竟是对着她吹了口气。 “阿,阿兄……” “别动。” 翁思妩缩着肩膀,牙齿碾在唇∑上,纵然跟梁寂鸾再羞过的事都做过不少次,但这么明目张胆被他看着那里还是觉得太过了。 她这回是真∑逼∑出了一点泣泪,双手捂住嘴巴,梁寂鸾确认道:“好像,是红了。” “不要紧,朕亲∑亲∑它就好了。” …… 烈日下的午后,榴花台明康王妃宴请的世家夫人们还没走。 在亲眼见到身在宫中帝王本该忙着要事,却不想回为了他的花娘亲自来榴花台一趟,这样大的消息足够她们相互议论纷纷。 无外乎在讨论他对翁思妩的宠爱,当真是到了惊人的地步,甚至他们的血脉那么特殊,完全是天命注定的一对,看陛下对翁娘子那么紧张在乎,而只要离开陛下不到半日,翁娘子就会不舒服,谁要是再来拆散他们,简直就是天打雷劈的程度。 她们虽然爱好闲谈八卦,却也不是爱找事的人家,尤其是在见到陛下与翁娘子的关系恩∑爱之后,妇人们大多流露出羡慕好奇的态度。 嫉妒却是少数,而是花娘这么多年才有这么一个,完全是靠运气,若真想跟翁娘子一样做花娘,也就只能等哥下一辈子。 屋内,翁思妩躺在梁寂鸾胸膛上平缓呼吸,窗外天色还很亮,一看就是还在午时,而不知道前面园子里明康王妃她们走没走。 如果没走,定然知道她跟梁寂鸾在屋子里厮氵昆了一个下午。 得到支∑配者气息的翁思妩自然好了很多,也不在感觉心神不宁,时常觉得不安了。 她脖子被∑咬∑得隐隐作痛,回想起来那画面,总会让睫毛轻轻亶页扌斗,她很需要梁寂鸾的气息给她氵雚注,所以被口习∑住脖子的时候就跟交西己中被马奇的母∑猫,氵曷望他的同时不断扌争扌乚,小月退∑舌乚蹬。 梁寂鸾注∑入∑的气息非常犭孟烈,翁思妩几谷欠被氵农厚的支∑西己者气息弄晕过去。 醒来又会不记仇一样,粘人的凑过去亲近她的支∑西己者,习惯于向梁寂鸾撒娇,而梁寂鸾似乎也异常的需∑求翁思妩向他表达需∑要。 任何命定之人的需∑求,都会被支∑西己者所重视,更何况翁思妩还是他的小花娘。 “阿兄……”翁思妩唤他的时候,梁寂鸾下巴扌氐着她的发顶,整个宽阔∑坚∑实的月匈月堂包围着小娘女乔∑柔的身区亻本,成熟而充满耐心句句都有回应,轻应了声。 “嗯。” 如果不是他闭着双眼,正在养神的样子太过忄青涩,月几肉饣包满的月匈月堂微微起亻犬,还会让人以为是在两仪殿里办案,一睁眼漆黑的眸子清明一片,闪烁着凌厉的光。 “你已经休息好了?”空气中被支∑西己者的气味向他传递信号,却与梁寂鸾猜想的不一样,馨甜却∑车欠车欠∑的,并不太有力气。 第165章 翁思妩侧脸不好意思地偏到一旁,躲开梁寂鸾的目光,“不是……” 梁寂鸾问她是否休息好了,就代表是不是她又需要他再次进行安扌无了,两者之间的力量悬殊过大,弓虽度太高,梁寂鸾总是会在翁思妩弓虽烈的情绪过去后等等她。 有时候也是真想克∑制不∑住,犭艮犭艮将她王元∑土不∑掉,这样一分神,梁寂鸾那里蛰亻犬的地方又有了反∑应。 翁思妩却说:“是不是该回宫了,我们出来好晚了……也该和明康王妃她们道个别。” 她感觉到危险,在饣包足以后,又想逃离梁寂鸾的身边,他总给她一种迟早要凿∑穿,进∑到她宫∑口里的错觉。 而目前为止翁思妩只打开了一点,以她的身亻本承∑受∑度就只能到这里为止,比往日强一些,却还是要慢慢来。 如果不想遭遇危险,那么她最好在得到支∑西己者安抚后,适可为止,免得再继续下去。 她跟梁寂鸾实在称得上胡作非为,在禾厶下里没有旁人的时候,翁思妩总喜欢与他藽近,想要他扌包着她,用他的气息围着她,像四面八方不透风那样密∑切。 而梁寂鸾对她的占∑有谷欠只多不少,若无他的纵容和引导,翁思妩又怎会变成这样子。 翁思妩默默保持乖巧与他拉开距离的样子,梁寂鸾都纳入眼底,知道今天他对她尤为严苛强石更∑的态度可能吓到了他的小花娘一点。 但是重来一次,梁寂鸾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她总不能一直喜欢着他端方如君子的一面,真正的梁寂鸾是个什么样的帝王,身为伴侣的小姆鸟也应该了解他,就之于他清楚她一样。 哪一面都会喜欢,哪一面都会很爱。 不过,为了给她点时间适应,总不能真把人给吓着,梁寂鸾还是一如既往地亻本贴,答应道:“好。既然你想回宫,那就下次再出来了。” “真的不想在此处逛一逛?等晚些时候朕可以带你回去。” 只要对她好,翁思妩就会短暂忘了感知到的危险,她贝占∑上去和梁寂鸾悄悄坦白,“阿妩只是想跟阿兄在一起,不管是在哪里,什么都不亻故也可以。” 说完最后一句话翁思妩在他注视下,分外羞∑赧又小心地趴在他月匈月堂上偷偷看他,她的小心思几乎要被梁寂鸾的目光氵同∑穿,他顺着她的话道:“那今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陪着你,等你想做以后再来告诉朕。” 在见识过他的“凶”后,再感受他对她百依百顺,翁思妩嘴角不觉流露出一丝窃喜的笑。 直到梁寂鸾道:“朕再考虑要不要答应你。” “阿兄?!”翁思妩始料未及梁寂鸾这么坏,还要戏弄她一回。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按了下去,“再乱动,朕又会起来,这样连这道门待会你都出不去了。” 翁思妩安静地趴回他怀中,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热∑氵原正∑扌氐着她,空气中不仅有他们二人的血脉气息,还有忄青鑀后的味道,被翁思妩刚刚一动,又被氵世∑出来不少。 再看梁寂鸾睨着她的眼神,早已染上氵农厚的谷欠∑涩。 “要怎样你才肯氵肖下去……”翁思妩害怕宫∑口∑被破∑开的处境,她仍然对梁寂鸾那里心有余悸,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梁寂鸾示意她,“用手,或者给我一个??。” 翁思妩红着脸与他对视,直到梁寂鸾再次眼神催促之下,方才凑近到他脸上,同时手也缓∑缓往钅帛衤皮∑里∑扌莫去,小声轻轻,“都帮你……” 梁寂鸾黑眸闪过一缕光,仿佛触礁的暗流,要把翁思妩整个蚕∑食殆尽。 在翁思妩离他的脸颊不过一丝的距离时,他已经做好迎扌妾她的姿∑态,甚至更主动的扌安住她后脑∑贝占∑了上去。 来不及发∑出一声轻∑口今,翁思妩就已醉倒氵冗浸在和梁寂鸾的藽∑??里。 使不出任何一丝力气。 当屋子的房门再次打开时,翁思妩月退∑车欠着出来,背后跟着的,是一道深沉高大的身影,两个人周身笼罩着一股经历过不可∑描绘∑之事的氛围。 以翁思妩现在这副样子,自然是不可能到前面的园子里去,跟明康王妃等人告什么别了。 只有这么悄悄出去,让下人给他们传个信,就这样回宫去。 而翁思妩月退∑车欠∑成这样,依然一步步地往前挪着,想要靠她自己走出榴花台,期间似有东西∑氵??∑下来,让她脚步站定,在原地尴尬到面容绯红。 梁寂鸾明眼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跟在翁思妩身后问:“真不需要抱着你走?” 翁思妩似是在房里被他其欠负犭艮了,头也不回,看也不看梁寂鸾道:“不要你抱。” 哄了她用手,结果还是又亻故了一次,感觉被骗的翁思妩如今跟梁寂鸾闹了别扭,觉得他是个十足的坏蛋,怎么那么说话不算数? “我自己会走。”她逞强道。 小娘走得慢悠悠,堪比地上的蜗牛,占了好大便宜的帝王如同被内人说教以后,寡言却步步跟在她身后。 不管是在下台阶还是走过石板路时,都会提醒她注意脚下。 “实在走不动,不抱也行。”梁寂鸾凝着翁思妩的娇影:“朕可以背你。” 第166章 朕有的是力气。 后面的话未曾说出,就知道道出来的后果会是如何,因为刚才的提议,已经惹来小娘嗔恼的眼神了,“不要你管,现在起不许阿兄再说话了。” 她还想维持着人前体面,不要叫路过他们的下人看出他们曾经做过什么,就是知道,也要佯装得若无其事镇定自若地走出这个不输于花∑萼苑的广阔建筑。 梁寂鸾自然是配合她的,哪怕知道依照小娘子的脚程很快就会累,却还是跟在翁思妩身后,当散步一样。 他们出来后侍卫和侍女都识趣的保持着距离,以免打扰了陛下和娘子独处的乐趣。 “阿兄。”果然,没多久翁思妩又想要梁寂鸾到她身边去,站在一处树下,抬手挡着午后最后一丝刺眼的光,“阿兄,来,快来……” 她招招手。 “这是什么树,你帮我摘一颗上面的果子,让我看看。” 梁寂鸾听话的朝她走来,只要翁思妩提的,他可以满足她任何要求。 待到他走近后,目光一扫观察那棵树,却见隐藏在碧绿的枝叶间,距离翁思妩最近的位置,有一对小小的竖起来的眼睛正幽幽盯着她。 树下等待的小娘对此一无所知,脖子上光∑氵吉∑白皙的月几月夫∑衤旦∑露在衣裳包∑裹之外,跟随梁寂鸾过来打算帮忙的侍卫侍女兀地面露恐惧,引得翁思妩朝他们迷惑望去。 直到一声惊呼“有蛇!”“娘子小心”,树叶窜动,翁思妩瞬间惊颤感觉到似有东西掉落下来,所有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等到周围人都朝同一个方向靠拢,呼唤“陛下,陛下”时,翁思妩才在梁寂鸾的怀里反应过来,害怕的发着抖,脸色发白的看向高大身影,“阿兄?” “没事了,阿妩。”梁寂鸾搂着她宽慰,另一只手上却缠着一条通体碧绿的毒蛇,可以窥见两颗尖牙都已扎进梁寂鸾的肉里,蛇头下的位置被他攥住。 光是放眼望去,几乎就能把人吓到惊厥过去,可却因为担心梁寂鸾强忍着惧意,多看两眼。 翁思妩面色万分焦急,“怎么办阿兄?都是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梁寂鸾很快否认道,“只要你没事才好。” 这条蛇本就是奔着他的小娘脖子上去的,月泉亻本那样每攵感月危弱的地方,翁思妩若是被咬,更有可能丧命,梁寂鸾根本不会允许这种结果出现。 他面无表情捏住蛇的七寸,将两颗獠牙从肉里扌犮出来,身边很快有侍卫上前将它解决掉。 梁寂鸾吩咐,“去找榴花台的医者,拿解毒蛇的药来即可。” 第62章坏阿兄。 梁寂鸾态度过于淡定,仿佛被毒蛇咬了的事不值一提,可翁思妩却后悔至极,“都怪我,不该去那棵树边……如果不是这样阿兄也不会因为我被咬了。” 也不知这条蛇毒厉不厉害,翁思妩捧起梁寂鸾的手腕,在所有人没有防备之下双眼紧闭,替他将蛇毒吸出来。 梁寂鸾眉眼一皱,一丝心悸如同钟鼓在他心中敲响,瞬间沉声命令,“快把嘴松开。” “听话,阿妩。” 翁思妩置若罔闻,柔女敕的小嘴固执地要帮梁寂鸾将蛇毒清理干净。 见此情形,即使再不愿意,梁寂鸾也只能等翁思妩吐出一口后,掏出帕子给她递到嘴边,交代她,“全都吐干净,一点都不要留。”说罢让旁边的侍女把水拿过来,给翁思妩漱口。 正在此时,榴花台的医者也及时赶到,“陛下。” “先给他/她看看。” 翁思妩几乎和梁寂鸾异口同声对医者吩咐,二人四目相对,梁寂鸾严厉的目光将翁思妩歉疚的眼神镇压下去,冷声道:“把解药给娘子,让她吃下去。” “她方才给朕把污血吸了出来。” 医者不敢耽误,将解药呈给侍女交给翁思妩,一边又来到梁寂鸾面前替他查看伤口,一番诊断过后,开始替他上药,道:“榴花台这两年不知从何处总会跑来一些蛇,日前微臣就看到有下人在园子里撒过雄黄了,却不知是否漏了这处,才让陛下和娘子受惊了。” 梁寂鸾:“蛇爱上树,遗漏倒也正常,去看看这棵树上是否有什么东西。” 侍卫听从梁寂鸾的话,去方才翁思妩站过的树上爬上去搜寻一番,当众带回来一个编织的较为杂乱的鸟巢,“陛下,上面的确有东西。” 侍卫说着,将藏在窝里的几颗小小的鸟蛋展示给众人看。 梁寂鸾:“那就没错了,这条蛇应是刚爬上去,里面的东西便是它看上的猎物,却碍于被我们打扰,这才掉过头发起攻击。” “但榴花台是宫廷花苑,来此皆是人,很容易伤及性命……传令下去,让他们把每处园子重新清扫一遍,任何一条蛇都不许留。” 他看向翁思妩,小娘仿若做错事般,还是很愧疚。 “阿妩,过来。”梁寂鸾右手在被医者包扎,另一只手对翁思妩招了招,看到小娘身影挪动后,在距离足够时,牵上她的手,“还在想它?” 翁思妩:“阿兄,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性命之忧……” 她问是问,眼睛却盯着上药的医者,想听到答案。 梁寂鸾本是想告诉她,支配者之所以是支配者,血脉里有一样东西很是特殊,就是会自然削弱所摄入的毒素,不说百毒不侵,一般毒物都不会对他们起作用。 第167章 然而眸光一闪,似是有改变了主意,余光觑向医者,“朕此刻觉得有些不适,但没有大碍,就是不知过几日会如何。” “医者觉得呢?朕是否该好好休息,有人照料?” 榴花台的医者都非御医,只在此处待命,给贵人们诊治,阅历也有数十载,轻易就听明白了帝王口中的暗示。 再看一旁对帝王在意关心备至的貌美小娘,任谁看了都想她的注意力在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于是很懂分寸的道:“那条蛇……微臣见到过,毒素非同那些剧毒一般,不至于致命。但是……” 翁思妩的心神果然被提上来,“但是什么?” “但是多少还会于陛下有些影响,需要适当休养,身边尤其离不开人,时时刻刻照料着,以防残留的一点蛇毒让他脾胃虚弱,不好好照顾,将来还是会令龙体有所损伤。” 医者重重叹息一声,说完悄然掀起眼皮朝梁寂鸾看去,果然得到陛下默许的眼神。 翁思妩似是因医者的话,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顾不得对方反应,目光向梁寂鸾转移过去,“阿兄。”她钻进梁寂鸾怀里。 医者快速替梁寂鸾包扎完退到一旁。 翁思妩担心梁寂鸾还会有什么事,这下被医者的话吓住,全副心神都放在他身上,“阿兄千万不要出事,阿妩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梁寂鸾闻着小娘子满身馨香,能感觉到她气息中不仅有对他受伤以后的不安和动荡,更多的还有在意与关心,如同发酵的酒酿,越闻越香浓。 翁思妩如今看梁寂鸾就如同会张开羽翼的小母鸟,这次不忍心他有半点闪失。 人群中看到自家娘子把身高体强的帝王当做脆弱宝贝对待的侍女官已经察觉出味儿了,想要出声提醒,然而帝王敏锐的视线就如同能洞察先机般冷冷扫过来。 让担心娘子会被骗的侍女官失去最好的提醒时机。 甚至以后都不好再提。 为梁寂鸾呼寒问暖的翁思妩堪称这世上最可爱的小娘子,她将医者叫住,“等等,先别走,告诉我,阿兄养病期间须得注意些什么?” 医者:“这……” 梁寂鸾阻止了翁思妩目光离开他身上的行为,支配者的占有欲日益可怖,“他不知道,等回宫再看看朕还有哪里不适,要怎样,我亲自告诉你。” 到底是他才是病人,翁思妩压下心中犹豫,还是顺从梁寂鸾的意思不再追问了,“阿兄,你可以走了吗?我们乘车回 去吧。” 梁寂鸾:“朕可以,朕还没有虚弱到那种地步。” 纵然他正常走路,翁思妩却像是他伤到的是脚而不是手,偏要扶着他,和他紧紧贴在一起,“阿妩帮你。” 梁寂鸾勾着唇,顺朝翁思妩的心意,把另一只没有缠过纱布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头在她耳边道:“真是个小贤妻。” 翁思妩突地脸一红,“阿兄还要在这种时候说笑吗?” 她真的快要担心死了,对今日所经历的一幕还在感到后怕。 梁寂鸾捏了捏她的手心以作安抚,“朕知道你害怕的是蛇,往后都会让人留意,不会再让这种东西出现在你身边。” 翁思妩闻言感动,却说:“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我更害怕的是你受伤。” 她抬眸看他的眼神从未像此刻一样充满情意,像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梁寂鸾对她意味着什么,是夫君,是她身边和生她的父母一样,很重要的一个人。 “都是肉∑体凡胎,阿妩也想阿兄保护好自己。” “要是没有了阿兄,阿妩在这世上可怎么办?”她又是被标记的小娘,没有了命定的支配者,也只有殉情一条路可走,否则因失去支配者的关系,得不到安抚她迟早也会发疯。 梁寂鸾听着翁思妩动人的话语,眸光变得更深了,下意识道:“朕怎么会留你一个人?朕会……” 他盯着翁思妩变得沉默不语,以支配者的霸道来说,哪怕他死,也是会把翁思妩一起带走的。 可是这样绝对会吓着她,梁寂鸾选择另一种方式道:“怎么会呢?阿兄还想和你长命百岁,子孙同堂,岂会轻易离开你身边。” “傻阿妩。” “傻阿兄。”翁思妩不甘示弱飞快顶了句嘴,在对上梁寂鸾的眼神后,翁思妩得意之极地瘪嘴一笑:“你才是要听我的话,你现在可是病了,要是不听阿妩的,阿妩就不照顾你了。” “让你一人凄凄惨惨的,除了我,别的人一律都不许插手。” 梁寂鸾睇着她的转变,不仅没有生恼,反而意味深长地问道:“怎么要管朕,管得这么厉害?” 翁思妩羞涩反问:“不能吗?” 梁寂鸾攥住她的手,十指合缝,斩钉截铁道:“谁说不能?你愿意管,朕也愿意被你管,只是阿妩可要说到做到,不要半途而废才行。” 翁思妩信誓旦旦,一副会打点好梁寂鸾和他相关的一切,温婉贤良的主母模样。 “阿妩绝对会持之以恒,阿兄何必小瞧我。” 翁思妩已然做好梁寂鸾养病期间照顾好他的一切准备。 她若是想当家,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宫外都名正言顺,如今后宫之中除了梁寂鸾,就只认她为主人。 第168章 回宫的马车悄然驶离榴花台,口口声声说要看顾梁寂鸾的翁思妩,却在回程的路上趴在梁寂鸾腿上睡熟了。 她脉象平稳,除了有些疲累,心绪在此前起伏较大,就是一个精细脆弱的宝贝。 学会把脉之术的梁寂鸾将翁思妩的手腕放平,唯一遗憾是没从翁思妩腕上摸出圆滑的脉象。 小娘还是太娇女敕了,等到他们成婚,他势必要在她体内成结,让他们永远在一起。 而子嗣,倒不急于一时,身为支配者受血脉影响,的确会十分希望让小娘怀上身孕,但天忄生中,他们也会极度嫉恨在小娘身体中的种子。 梁寂鸾并不急于同翁思妩孕育下一代,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和翁思妩单独相处,根本不期望于有新的存在来占据小娘的注意力。 且一次生育所经历的时间太过漫长,梁寂鸾难以忍受不能与翁思妩肆意亲近的时光。 “阿兄。”一声梦呓打断梁寂鸾盯着翁思妩默默的沉思。 他目光落在那片嫣红的樱唇上,然而却没有再听到一句翁思妩的呼唤。 如同受到诱惑,他不由地把手贴了上去,指腹被翁思妩无意识地轻轻一吮,就令人呼吸错乱。 某一瞬间,梁寂鸾也会对偷偷把她藏起来的翁家心生一股戾气,这种滋味,与翁思妩多相处一日就会越重一日。 如果让他从小就知道属于他的小娘就在宫外,梁寂鸾势必会寸步不离从小就看护着她。 当然前提是,先帝已死,世上再无多余的支配者和他争夺。 翁思妩一路睡到摧云殿被梁寂鸾放倒在榻上后才苏醒过来,“阿兄?”她习惯性地呼唤梁寂鸾,纵使身置最熟悉的巢穴,依旧想得到对方的回应。 梁寂鸾抚摸她的背,环着翁思妩的腰,是他发觉最能令翁思妩感到安心的举动,“到宫里了,饿吗?朕命人送些吃的过来。” 翁思妩软声答应,“好。” 下一刻引来梁寂鸾轻笑。 翁思妩疑惑问:“你笑什么?” 梁寂鸾意有所指道:“朕记得白日里,有小娘子说要照顾好朕,这一下怎么到反过来了?” 翁思妩这才反应过来是在说她,登时眨了眨眼,颇为愣怔,的确是她今日信誓旦旦保证要照顾梁寂鸾的,不过事实证明还是对方平日里照顾她更多一些。 而她竟也早已习惯梁寂鸾对她面面俱到,却忘了他身上有伤! 翁思妩立马弹起来,捧起梁寂鸾被蛇咬过的手腕,“阿兄吹吹,阿妩给阿兄上药,待会一点都不痛了。” 梁寂鸾将她娇作的一面纳入眼中,嘴角微扬,看来颇为享用翁思妩这样对他的态度,如果不能使翁思妩用最女儿家的态度来对他,就是他的失败。 他享用这个女子的娇媚,任何一面,在调忄青上丝毫不觉得抗拒,“可是……” 他忽而抱有一丝恶劣,戏谑道:“榴花台的医者此前已经帮我上过药了,不到两个时辰,无需再一次换药。” “不过,伤口痛还是有一些的。怎么办呢?阿妩。” 翁思妩:“那不换了……阿妩就只给阿兄吹一吹。” 梁寂鸾挑眉,“隔着纱布,朕什么都感觉不到。” 翁思妩不知所措,失去了法子乖乖的看着他。 梁寂鸾高高俯视着她,凑到她面前冷不丁使着坏,低声道:“等沐浴过后再换药,到那时候吹吹就会有所感觉了。你会嫌弃那两颗牙洞,丑陋的伤口吗?” 翁思妩:“当然不会!” 不过是安抚伤口,被梁寂鸾说的好像别的地方也会有感觉一样。 她耳根发烫,接着就听梁寂鸾道:“那也可以帮我∑舌忝吗?” 翁思妩定定跟梁寂鸾对视,怯声问:“舌忝……哪里?” 梁寂鸾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默了良久,直到翁思妩即将张嘴时,他莞尔道:“当然是伤口,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不可以吗?” 翁思妩如同被戏弄到般,从羞恼中安静下来。 梁寂鸾:“生气了?” 他挑起她的下巴,让翁思妩的神情无处可藏,他不允许翁思妩在他眼皮底下有任何情绪是他不知道的。 如果是他惹她不高兴了,梁寂鸾也会想办法解决它,至少自己的小娘子是不可以让她伤心的。 却听翁思妩道:“等你伤口愈合以后,可以给你……当做养病的……奖励。” 猝不及防听见的梁寂鸾神情一瞬间凝住,深深看着翁思妩,似是意想不到她会答应,更想象不到还有这样的惊喜,梁寂鸾静默片刻,“你说的都是真的?” “朕没有听清,不如你再说清楚一遍。” 翁思妩在他注视下睫毛轻眨,布满红晕,“就是你想的那样,听不清楚阿妩也不会再说了,今晚……” “可以先从伤口开始∑舌忝。” “……” 在某些时刻,他的小花娘胆子也大的可以。 夜色落幕后,宫人在内侍总管的指挥下往摧云殿旁边的屋子里送去膳食,不要惊扰了陛下和贵人娘子。 侍女官同样在旁检查今晚的膳食是否合自家娘子的胃口,就在当前此刻,众人还在忙碌时,正殿内忽而想起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第169章 先是一道娇娇的声音在抗议,“不要了,阿妩不要了。” 然后 便听见帝王低沉的嗓音耐心哄着小娘,“最后一次,实在不行,朕就不勉强了。” 宫人们面面相视,在触及侍女官的目光后纷纷低下脑袋。 被默秋教训,“都不许听,把耳朵给我堵住,一个字都不许听。” 与一脸严肃的她相比,服侍帝王已久的内侍总管却怀着不可说的笑意,轻声劝慰,“陛下和娘子多恩爱,默秋娘子何必这么严肃,只要娘子在,陛下就有耐心得多,这可是好事啊。” 却不知梁寂鸾那边哄了翁思妩做了什么,只听小娘最后娇滴滴的竟呸了几声,呜咽道:“你欺负我。” 一听是这样的情况,默秋恨不得冲进去立刻阻止梁寂鸾再朝翁思妩下手。 只是她一动,就被时刻防备她的内侍总管给拦住,嘘声向她摆手示意,小两口的事可容不得他们插手,就算再担心,翁娘子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物,不可能真欺负了她。 果然那边忽然再听,那边倏地没了动静,只有时不时的一两声轻∑口今,让人知道陛下跟翁娘子还在。 过后,帝王沉着的嗓音透着点餍足道:“如何,这样就不苦了吧?” “说好答应帮朕舔舐伤口,才两口就不行了。” “朕的阿妩,真是娇气。” 原来是这样,真相大白,被内侍总管挡住去路的默秋瞬间也松了口气,论心计,默秋觉得自家娘子是万万玩不过这位陛下的,不吃亏就好。 为了帮自家娘子一把,默秋适时朝隔壁殿内道:“晚膳准备好了,陛下,贵人可以用食了。” 隔壁蓦地静下来,内侍总管一副看默秋闯了祸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即使如此,他也敢笃定她会没事。 概因她是翁娘子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情同姐妹,有贵人做后台,而他这种老阉货,可不敢跟陛下在那攀亲带故。 殿内,听见声音的翁思妩捂着被亲∑月中的小嘴,恍然发现,原来刚刚她和梁寂鸾的动静都被人听见了。 梁寂鸾似是从未将这些都放在眼里,轻瞥一眼,目光便收回到翁思妩身上,“怕朕欺负你,你的帮手来了。” 翁思妩轻声说:“默秋担心我,你不要怪她。” 梁寂鸾未曾放在心上,但是侍女若是一直不知规矩,阻挠他与小娘亲近,梁寂鸾也有诸多法子惩戒她,如今多是看在翁思妩加上她谨小慎微的份上,视若罔闻。 他揉开她的眉眼,“朕不在意,可不想在你脸上看到为除了我以外的人焦心。” 翁思妩喃喃道:“我也只有默秋一个娘家人了,还不是怪你……” “叫你骗我。” “是你说过,伤口洗净了,没有药味,不苦的。”却还哄着她多尝了两口。 一旦与翁思妩说起私房话,梁寂鸾周身的气势便没那么严厉冷肃了,他如冬日的雪,一下就化开了,俊脸漾出一丝好看的笑,令人芳心大乱,“那也是因为阿妩过于让人怜爱了。” 他凑上去轻声道:“叫你舌∑头太女敕了,朕舍不得它立刻就走。” 翁思妩瞬间眼尾眼皮都红了一遍,从脖子到脚都是一副胭脂色。 梁寂鸾满意地戏弄她过后,又理了理衣服,把她手把手牵起来,又是端方君子宛若神明的模样,带翁思妩去用晚膳。 碰见恭恭敬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默秋,梁寂鸾带着翁思妩从她身旁走过。 只听他用身在高位冰冷而冷淡的声音道:“只此一次,再让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也就无需在她身边伺候了。” 翁思妩帮着求情:“阿兄……” 梁寂鸾对着跪下来的侍女神色冷漠,在被小娘拉了拉手后,又道:“朕永远不可能真正欺负她,却可以铲除所有无关紧要之人。朕的花娘,远比你们更清楚如何爱她。” 一刹那,翁思妩呆望着梁寂鸾,屋子里安静无声,只有默秋被震慑之后,默默磕了三次响头,悄然被内侍总管请出去的细微声响。 待到闲杂人等都消失干净,梁寂鸾故意回视翁思妩,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这样看我,朕说错什么了吗?” 翁思妩似是完全怔住,有种巨大欢喜所笼罩。 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傻傻的跟梁寂鸾对视,沉溺在他那片幽漆却饱含力量充满丰富情感的眼眸里。 “阿兄,刚,刚刚……说爱我。” 她话音实在很轻,轻到仿佛一缕呼吸,再大声点就会将爱意驱走了。 梁寂鸾并不逃避,却是又要逗她,“朕好像的确有这么说过。” 翁思妩不满跺脚,“阿兄,再说一下。”她当然还想再听一遍。 但是梁寂鸾光是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用膳吧,你该饿了。” 翁思妩此刻只想再听到梁寂鸾亲口说出那句话,似要黏在他身上,“你喂我。” “喂你,你就能好好吃吗?”梁寂鸾撩拨地问道:“你不照顾朕了吗?” 翁思妩差点忘了她还要身肩小管家一职,为了想从梁寂鸾口中再次听到他的表白,偏要他挨着自己坐,“我来喂你,阿兄想吃些什么,先来一碗羹汤好不好。” 第170章 支配者想要的温柔体贴莫过于此。 命定之人只把所有的心神都投放到自己身上,梁寂鸾吃了口翁思妩喂的羹汤,觑着娇红了脸庞的小娘:“你想听什么?” 翁思妩:“你方才说……的那个……” 梁寂鸾明知故问:“哪个?” “爱,”翁思妩瞪他,轻轻的,“爱我,你说的。” 梁寂鸾:“你都听见了,又何必再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与其听这些,不如感受朕是如何对你好的。” “何况,你怎么不对朕这么说?” 翁思妩耳朵再次滚烫起来,梁寂鸾好整以暇地催促,“怎么不说了?” 翁思妩躲避他的眼神,直到实在没办法了才抬眸娇嗔争辩,“你才不是君子。”君子不过是梁寂鸾披在身外的一张皮,如今已被受他撩拨的翁思妩识破了。 “朕不是,那在你心中应是什么?”梁寂鸾半点也不恼羞成怒,他甚至乐意于翁思妩终于发现他的虚伪外表。 真正的他,才是她最该认识的。 顶着那道充满炽灼之意的目光,翁思妩敛眸低首,“是爱人。” “阿兄于我,该相互爱重,百年到老。” 那一刻,世间仿佛都安静了。 翁思妩感觉梁寂鸾握着她的手,也更重了。 第63章盼春来。…… 御医院内飘出药香,徐钰昨日得到梁寂鸾和翁思妩在榴花台被毒蛇咬中消息,就开始在宫里配方煎药了。 同时想起,在陛下的花娘出现以前,他每个月每隔五日就会按例去给帝王把一次脉。 看他脉象是否平整,体内积攒郁积是否过重,这些都要配药仔细调理,最好多加一两味安神的药在里面,以防万一。 因为无法预测帝王什么时候会犯病。 梁寂鸾的发病期没有丝毫规律,且他对自身的控制力到了绝无仅有的恐怖程度,从发病起到结束,似乎每一步都在他计划之内,被安置妥当。 刑部是最好的去处,在预料到静心下来也无法度过这次发病期时,梁寂鸾会先去那里一趟。 在煞唳之气缓解之后,剩下的就只剩忄青谷欠了。 这个时候就好控制,只是跟随他的人都知道,还没有结束,他们还要防备这个期间的他随时有可能再次变化。 底下人做什么都要对帝王无条件服从,少说话,绝对不要干扰到正处于暴躁狂化风暴中的梁寂鸾。 一切安静无害的表象不过是他不想让人随意看出来罢了,还以 为那时的他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依旧是个勤政且称得上宽厚的帝王。 唯一能感知到他不对劲,犯病的时候是在他忄青动的时候。 会非常渴望自己的命定之人出现,连带谷欠望上的反应都暴露无遗。 只是万万想不到,越是被谷欠望折磨,梁寂鸾的理智越是清晰,甚至能够为了不让自己被忄青谷欠控制,而不择手段保持高度冷静,直到体内的高热在悄无声息爆发后让他短暂失去意识。 这一波小小的发病期才算过去。 而今有了花娘的出现,徐钰依旧保持着每个月去把脉的惯例,次数却减少许多。 甚至再也不用看到帝王受折磨的一幕,同样对他来说,翁思妩的存在无异于一根定海神针,这宫中几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人人提心吊胆。 只是没想到这次他煎好了药,亲自送去摧云殿,还会被派下别的任务。 此殿已默认是帝王帝后共同的居所,哪怕他两位暂且没有大婚,不管朝中还是宗室那边都没有提议让翁思妩遵从礼法规矩,从摧云殿搬出。 实在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拥有承担让他们分开的后果和胆量。 听说明康王妃宴请,邀请未来入主中宫的翁娘子参加,事后因为离开帝王半日,就突发身体不适,差点一个人走失了。 如此可见他们这种关系十分特殊,这次出行还是翁娘子自己主动答应去的,下次若是换成没有命定之人在自己身边的帝王,历经过当朝律法洗礼的大臣们几乎不敢去窥想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大权在握的梁寂鸾,总不会比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娘子更加无害就是了。 殿内,梁寂鸾手腕上的伤在以比常人快两倍的速度飞快愈合,这也是他们这种特殊血脉的另一种好处,同样是血肉之躯,却能百毒不侵。 徐钰看着结痂的伤口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在更换过外敷的药物后,误以为刚刚的自己听错了,向梁寂鸾重新问询一遍,“臣不确定,陛下方才提到黄柏和紫茄花是为了……” “避孕。” 梁寂鸾竟承认了,“你没有听错。” 殿外还隐隐传来小娘子跟侍女说话的娇笑声,为了单独与徐钰说这件事,梁寂鸾还将翁娘子给支到了外面去。 徐钰收回目光,哪怕知道翁思妩就在外面听不见,依旧小声了许多,“陛下这是何意?” 好不容易遇到命定之人,难道陛下还不想和自己的花娘孕育子嗣? 这怕是有太多诡异,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疑惑他二人关系。 然而梁寂鸾漠然的眼睛一看向他,徐钰顷刻间便被那道透着冷淡的目光给摄住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朕难道没说,让你配好避孕的方子,是给‘朕’吗?” 第171章 这个指代他声音略沉了些,一听就听出不一样来。 就跟是让他避孕还是翁思妩避孕意义也不尽相同。 若真是不想让翁思妩怀上他的子嗣,梁寂鸾只需一句话吩咐下去,就能让她喝上避子汤。 然而真正要喝的是梁寂鸾,可就意味着他并不想让翁思妩身体受损,是药三分毒,他对她的珍惜已经到了喝药都要他自己喝的程度。 “再过半个月,朕与她成婚在在即,要完成标记期,势必要在她体内成结,而一旦成结,她母体受孕的机会会大大增加。” 梁寂鸾盯着徐钰,眼中有着独∑裁和占有谷欠,沉声说:“朕不想让突如其来的子嗣破坏我和她独处的日子,知道吗?” 命定之人的结合是百分百会有孕的,而翁思妩的身体对梁寂鸾来说,她还是太娇弱了,梁寂鸾并不想她那么早受孕。 且也是真不想那么快有子嗣,他对她的私心很重,不管儿女,也不想有第三个人来打扰他们的好日子。 是以,梁寂鸾才会将翁思妩支出去,免得她听见了会多想。 徐钰听说之后,在梁寂鸾眼中见到了心意已决,他将支配者对命定之人的占有谷欠记录在御医常用的起居簿上,恭顺道:“臣领命,臣会尽快将药方配出来,一解陛下忧虑。” 他私心里还担心,梁寂鸾为了独占自己的花娘,会不会终有一日彻底掌控翁娘子,而不让她生育。 可是听着外面的娇笑声,徐钰的猜想又很快被剔除了,支配者和命定之人相互吸引,有血脉影响繁衍子嗣是最基本的,即便陛下想这么做,小娘子定然不愿意这样。 而只要翁娘子不愿意的,陛下就不会一意孤行。 那么未来的皇嗣,就还有被允许出生的可能。 徐钰从摧云殿里退出去,正好与从外面回来的翁思妩在门口碰见。 翁思妩礼貌与他招呼,“徐御医,阿兄的伤口怎么样了,要几日才能好全?” 在梁寂鸾的注目中,徐钰回道:“娘子不必担忧,陛下没有大碍,如今伤口已经结痂了,只是体内还有些许热毒需要排出,这几日多喝几副药就能痊愈。” 翁思妩还想问,他与梁寂鸾说了什么话,说了那么久,她虽是在殿外,去能透过窗看到他们二人方才神色有些不对。 尤其徐钰,明显不对劲。 可在翁思妩还要问去时,却听梁寂鸾道:“阿妩,过来。” 他淡淡吩咐,“徐钰还要回御医院煎药,让他走吧,有什么事朕自己和你说。” 翁思妩听话的从徐钰身边走开,徐钰走时回头微微一瞥,就看到小娘偎依着高大的帝王怀里,姿态上有着全然放松的信任。 娇声叫着,“阿兄,你要和我说什么?” …… 翁思妩觉得梁寂鸾近来都很怪,他说他体内余毒未清,所以这些日子都要喝一副味道奇怪的药,这样也就罢了,居然还拒绝了她的同房。 说要等喝完这些药才能跟她亲热,让她再等等。 为了安抚她,每天夜里梁寂鸾都会好好亲亲她,给她灌注支配者的气息,让她得到安定。 但即使如此,翁思妩还是不太满足。 她希望能和梁寂鸾肌肤相贴,她已经习惯了这么做,梁寂鸾突然穿上衣服,不和她毫无保留的贴在一起了,这样翁思妩一时难以接受。 这日在梁寂鸾要上朝时,翁思妩难得躲在锦被里不出来。 她闹着小脾气,梁寂鸾也没有发火,更是充满耐心地温声问道:“当真不陪朕去两仪殿吗?” 娇嫩的嗓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出,“太困,阿妩还要睡,醒来……再说。” 梁寂鸾似是还想再争取下:“两仪殿也可以睡的,你不想走,朕抱你去如何。” 被子底下还是那句话,“困了,阿妩要睡了。” “现在就要。”意思就是让梁寂鸾不要打扰她。 梁寂鸾面色不改,一张俊脸非常冷静平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是盯着小娘躲藏的位置眸色很深,片刻后又变得清冷如常。 内侍总管在外等候,想要提醒他时候不早了。 早朝不好再耽误下去,梁寂鸾替翁思妩拟了拟被角,弯腰俯身道:“那朕走了,若是你改变主意,就偷偷过来找朕,朕也会想你的。” 翁思妩在里面脸都憋得变色了,好不容易等到梁寂鸾的气息渐渐远离,摧云殿外的动静消失干净,她才大口喘气,从被子中爬出来。 梁寂鸾一走,翁思妩便朝外呼唤,“默秋,快来帮我。” 只要梁寂鸾不在,他给她身边留的都是可以信任使唤的人,默秋今日也纳闷翁思妩为何会突然不跟陛下去上朝了。 自从她被梁寂鸾当面提点告诫后,默秋便再也不敢在帝王眼皮下干扰他与自家娘子。 尤其是,事实证明,她家娘子在陛下这里得到的宠爱千真万确,他身边亦没有除了翁思妩以外的女子,加上大婚在即,默秋也不想真正破坏了他们的关系。 只要翁思妩不主动唤她,默秋就只当自家娘子和帝王是在调忄青。 第172章 如今才过去几日,不想二人就出了变故,这让她进来翁思妩面前后,不禁说出心里担忧的话,“娘子是生了陛下的气了?还是因为上回奴婢的事,让娘子和陛下心生嫌隙。”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就罪该万死了。 翁思妩:“默秋你在说什么?快替我收拾一下,与你无关,我要去御医院一 趟。” 梁寂鸾是在徐钰来的那日变得奇怪的。 翁思妩猜测他肯定没有跟自己说实话,当真以为她很笨吗? 默秋松了口气,听从翁思妩的吩咐,扶她从榻上起来,为她更衣,同时好奇地问:“娘子怎么会想去御医院呢,是有哪里不舒服?” 翁思妩:“不曾,只是有件事想弄清楚。” “什么事?” “自从徐钰来了摧云殿,不知和阿兄说了什么,这些日子阿兄夜里就不碰我了。” 翁思妩偏头看向一脸疑惑的默秋,断定道:“这定然和他脱不了干系,我要去找他麻烦。” 御医院。 徐钰在庭院中打了个喷嚏,他坐在树下,脸上盖着的医书滑落到腿上,醒来微微有些懵。 他的下属官正在地上晒着库房里拿出来的草药,徐钰问:“什么时辰了?” “大人昨夜一夜没睡,这才辰时不久,可要小的把吃的端过来请大人用?” 徐钰习惯以御医院为家,他是梁寂鸾的御用医者,就得时刻在宫中待命,像这种日子都已经习以为常,何况一夜没睡也与他自己挑灯夜读有关系。 “你去,若是食膳坊有好吃的点心,也装一碟过来。” 在宫中他的待遇倒也不差,还能享用到跟贵人一样的伙食,只是今日徐钰总觉得鼻子痒痒的,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在下属官出去后不久,他听见脚步声传来,误以为自己人,扭头就问:“怎么这么快回来?” 在觑见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娇艳面容后,对上翁思妩黑白分明的双眼,徐钰只觉有一瞬间,仿佛置身在一幅画卷里面。 他愣了一刻,直到翁思妩称呼他“徐御医”,徐钰方才反应过来,“娘子怎么会在这里?!” “是陛下出了什么事?” 按照常理,翁思妩这时候根本不可能离开梁寂鸾身边,就算这位娘子愿意,那位陛下他也不一定会…… 但如果说,翁娘子出现在这里,背后有那位默许的手笔呢? 翁思妩看着神情一下变得奇怪的徐钰,道:“徐御医,陛下很好,他没有出事,是我有问题。” 徐钰:“娘子的问题是?” 或许他隐隐已经猜到。 翁思妩:“你到底给陛下喂了什么药,这些天来,他竟一次都不肯碰我?” “……” 两仪殿内百官还在朝堂之上,就见帝王刚来没多久,内侍总管便悄然凑到他身旁,小声禀告着什么。 梁寂鸾看起来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在听过禀告之后,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也不枉他这些时日克制自己,不要去碰小花娘。 虽然他做主,让徐钰配了暂时避孕的药来喝,但纸始终包不住火,翁思妩始终会知道这件事。 要让她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与其向她解释,还不如让她自己通过别人口中探索他的心意。 在子嗣这件事上,梁寂鸾兴许没有多么看重,否则这么多年在找不到命定之人的情况下也没有急着说要纳妃。 有了翁思妩后,就更不想要多出来的孩子扰乱两人的生活。 只是换做小娘子却不可能不想太多,说了反而还会误以为是不想跟她生孩子。 与其越解释越乱,亦或是让她想不开,还不如让她在了解清楚后,自己选择要不要跟他站在同一边。 徐钰看着眼含委屈的小娘子道:“娘子实在是误会了,此事并非娘子想的那样,也不是陛下不想与娘子亲近了。而是陛下对娘子过于爱重,才会这么做。” 翁思妩:“他不碰我,哪里还是爱重我?” “娘子年轻体弱,万一怀上身孕,可是会大伤元气,正是因为不想娘子受伤,陛下才会不急于一时,要喝药避孕。” “避孕?喝药?” 翁思妩面露恍然之色,“原来他喝的都是这些药?” 徐钰更加吃惊,“娘子难道不知,陛下没有跟娘子提过?” 二人面面相觑,直到此刻才把情况了解透彻。 梁寂鸾竟然会为了她而避孕的汤药,翁思妩闻言心中不可说不动容,尤其对方是在为她身子考虑,不想那么早让她有孕损伤身体。 历来避孕的汤药都是由女子来喝,何曾轮到过男子,更不消说梁寂鸾是什么身份。 前有徐钰亲口向她解释,翁思妩一下就能想通这其中缘由是为什么,怪不得他不肯亲自向她透露,定然是以为她会多想,免得她多心才瞒着她。 “徐御医,阿兄这些药还要喝行多久才能起效。”翁思妩反应过来问。 徐钰自知成了帝王算计的一环,也不好多说什么,若是答的不好,事后恐怕还会被帝王记下,秋后算账。 于是无奈道:“还有三五日的药程,就快了。” 第173章 “可会损伤阿兄身体?” “不,臣岂敢这么做,这些方子都是较为温和的了,且陛下血脉特殊,即便有些许毒素,不日自己就能消化掉了。” 从徐钰这里得到答案,翁思妩一反刚才心事重重的状态,眉眼可见放松起来。 “可他为什么要瞒我?不与我说真话?” “也许是,不想让娘子知道了费心劳神,为他担忧。” 徐钰的话,翁思妩并未反驳,她也觉得是如此,可是这么多时日让她蒙在鼓里,让她患得患失一场,翁思妩并不打算轻易原谅梁寂鸾。 “他什么都不与我商量,我还是亲自去问问他。” 然而,说要去问梁寂鸾的翁思妩,转身就回了摧云殿。 梁寂鸾瞒她这么多,害她白白为他担心,她也要让他知道,比起怀上子嗣,她更在意的是他不问问她的想法,万一,她其实也不愿意那么快有孩子来占据两个人的心神呢? 小花娘也想只霸占着帝王一个人,让他独宠。 在两仪殿群臣都散了,还是没有等来那道娇影的梁寂鸾很快就知道了,事情有变,小娘子是不会来了。 挥退从御医院那边过来禀告的人,梁寂鸾起身吩咐,“回宫。” 翁思妩果然待在摧云殿没再出去。 就像无事发生一样,梁寂鸾一回来就看到她躺在锦被中,与他离开时的样子相同。 只是云鬓未乱,头上的珠钗都卸掉了,躲在软被下方,偷偷的看他。 在发现梁寂鸾也正盯着她时,翁思妩不好意思地将脸藏了进去,闷声说:“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出去了?”梁寂鸾问得斩钉截铁。 翁思妩:“没有。” 她头上的被子被人掀开,梁寂鸾佯装微怒,“什么时候养成的性子,还要骗朕?也不看看尾巴是否都露出来了。” 翁思妩如同受惊般往身后瞧去,“哪里有尾巴?” 榻上除了他们空无一物,衣裙也安然无恙,只有一条浅色未来得及拿走的腰带落在梁寂鸾手上,一瞧便知她在撒谎。 明白他在拿自己戏弄,翁思妩想从梁寂鸾手中抢走自己的腰带,嘴里怪罪道:“谁的狐狸尾巴长这样,阿兄惯会取笑我,怎么不谈谈自己,背后也有好大一条狼尾巴!” 梁寂鸾居然也不否认,“你都看到了,朕又何必瞒着你,等夜里让你抱着它入睡可好。” 他将翁思妩的手拉到怀里放着,往下一摸。 翁思妩脸皮没他厚,定力不足,一下便两眼羞涩,容色通红起来,往前推他,“走开。” 梁寂鸾又岂是她能推动的,反过来抓住翁思妩的手,将她弄到怀里坐着,“告诉朕,我走后,你去哪儿了。” “你知道,朕问别人也是问,一样能知道答案,却只想听你说。” 翁思妩知道他手眼通天,不可能瞒得过他,可同样她反问:“那待我说了,你也不会再瞒我了?” 梁寂鸾搂着她的力道微微加重。 翁思妩便当他是默认了,“你这些天太古怪了,因为一副药竟然不肯碰我,我便去了御医院一趟,问徐钰究竟是为何。你当他如何跟我说?” “他说你喝的竟然是避孕的汤药。你……” 翁思妩跟他对视,“你就那么不想我怀上你的骨肉吗?” 梁寂鸾早有所料,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微笑着看着她,“你既然去了御医院,就应该知道不是这样的,徐钰也应当给你解释的清清楚楚,朕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你依然到阿兄跟前来问,就是想亲口听朕承认是不是如你所想那样,对吗。” 翁思妩的心思被梁寂鸾摸得透彻无余,顿时难为情地往他胸膛上躲了躲,“快说。” 梁寂鸾如她所愿道:“朕不想那么早让你怀上身孕,你的血脉向来比这世上任何女子都要适合受孕,并非像徐钰所说,会母体有损,即便很快有了孩子,你也能快速恢复到未生育之前的状态。” “是朕不想有多余的人来打扰我们,加上你怀孕之后会有一段时日会觉得疲累,所以才吩咐徐钰配药。” “朕暂且不想和其他人来分享你,哪怕是子嗣也不行。” 他甚至希望摧云殿是个笼子,把他的小母鸟牢牢关在这里,这是世上最密不透风最严谨安全的地方。 只要看到他此时眼眸,就会知道他心中有多少晦暗的心思在流淌。 梁寂鸾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翁思妩面前,让她透过他的视线,领略到他对她的独占谷欠有多强,她会害怕,还是觉得他对她的掌控太过了,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难以容忍。 翁思妩不会知道缺失了十多年命定之人的支配者对她的感觉有多强烈。 每一次恩爱,捏着她的手几乎想要将她骨头都捏碎,每一块肉都想吞进肚子里。 能维持此刻的正常,不过是梁寂鸾擅于伪装的表象,像个正常人一样爱她,如果不是翁思妩回馈同等的感情,她早已经被关进他亲手布置的樊笼里,除了他,不见天日。 “阿兄。” 翁思妩在被梁寂鸾盯住的那一刻,呼吸都停住了,危机感让她感受到自己的支配者对她的感情有多么复杂。 第174章 那一刻她觉得身体另一半仿佛也被梁寂鸾填满了。 “阿妩,也不想有别的人分走阿兄。”不止是梁寂鸾,花娘的占有谷欠发作,翁思妩对梁寂鸾也是一样的。 她安抚着眉目有神,整个气息都略微压抑低沉的帝王,直到他恢复清醒。 “阿妩属于你,阿兄。” 梁寂鸾抱得她很紧,“朕应该早些找到你。”早些找到,他的命里才会早日圆满。 翁思妩:“也许还有下辈子,你早日来找我,我们一起长大,阿兄。” 有梁寂鸾从小在她身边,彼此陪伴,那么多难捱的发病期,他们就不会那么难以度过了。 …… 天子大婚,自古以来,都要祭告上天,及列祖列宗下达文武百官,黎民百姓,让天下人都知道本朝即将迎来新一位国母。 司礼监在此次婚仪上不敢有任何失误,联合梁氏宗亲,挑选了有明康王妃在其中的面相有福的妇人作为新皇后的长辈,送她从翁府入宫。 这日就连被关在西郊行宫的陈太后也被请了回来,见证这场盛大的婚礼。 自从陈家被梁寂鸾一顿教训,如今深刻意识到对方已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帝王后,陈太后心如死灰,彻底不想再与梁寂鸾为敌。 若不是看在她是他生母的份上,留有一丝情面,至今陈太后都从西郊行宫出不来。 也许这辈子都要死在那里。 而她只要不再生事,只要凭着当今帝王还是她的儿子,就能一直安枕无忧。 帝后婚礼上,陈太后一改往日威肃模样,少了许多浓妆,看起来清减许多,对梁寂鸾也深感畏惧忌惮。 待到礼成后,翁思妩和梁寂鸾都回了摧云殿,宴会之上的事宜暂且由陈太后接管。 众所皆知今夜对帝后二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时刻,是氵同∑房花烛,也是二人皆为相伴一生的夫妻的日子。 有了此前徐钰给梁寂鸾配备的补薬,任由帝王和翁思妩再胡作非为都不会那么快怀上。 像发病一样,翁思妩和梁寂鸾的血脉气息一得到釆放,很快就形成了扰人神智的热意,忄青动的气味不断从彼此月泉亻本中传出。 翁思妩如今已学会像梁寂鸾那样透过气息,去分辨对方传递给彼此的信号。 梁寂鸾蠢蠢∑谷欠∑云力,意图明确,从眉到眼,幽邃目光代表着要扌甫获命定中的小花娘。 已经数日多没碰过彼此,翁思妩的气息也在弓丨讠秀着支∑西己者彻底将她佔有。 但是该走的仪式还是得有。 今夜格外娇媚的翁思妩,微微羞怯,去拿桌上准备好的合卺酒:“阿兄,来喝一杯吧,今夜以后,你就是阿妩的丈夫,阿妩就是你的妻子。” 梁寂鸾身着大婚礼服,挺拔神秀,除了那双过于漆黑的双眼,他威仪四方,一想到他在塌上的样子,发忄青中的支∑西己者氵曷望小娘子的模样,忄青涩的叫人月退∑车欠。 翁思妩拿了两杯小酒,递了一杯给他,步入∑室内后梁寂鸾一句话也不说,视线全在怎么吃自己的小娘子身上。 “阿兄。” 翁思妩举起小酒杯示意,梁寂鸾方才挽手跟她各饣欠一杯合卺酒,待他一口∑饣欠尽,杯子随意跌落地上。 翁思妩还在轻抿,就被凑到脸庞的梁寂鸾打扰了,一不小心呛到,酒水也从嘴边滑落下去。 她眨着眼看他来她嘴边,在她下巴处去接滴落在外的水珠,仿若那是世间最好喝的雨∑∑露。 在氵显氵闰的角虫∑石並来到脖子上的月几月夫时,翁思妩直接月要∑车欠,站立不稳向梁寂鸾怀里靠去,催出阵阵忄青动。 梁寂鸾口乎∑出的热∑气像极了薬牛勿,他扌娄着翁思妩扌由走的却是两个人的衣∑带,“这几日一直到木示记结束,朕都不会让你睡觉了。” “打开自己,阿妩。” “毫无保留地接纳朕,朕要和你合二为一,永远不会分离。” 最后一个酒杯落地,梁寂鸾带着翁思妩在纱∑巾曼中倒下。 宫廷夜宴,美酒佳肴,在后宫之中都成了今夜陪衬。 陛下和皇后大喜,无需人在身边伺候,殿里的气氛与外边不同,时不时便有衤退下的婚服被丢出纱∑巾曼外。 宫人们退至最外面,羞于听见帝后之间的动静。 翁思妩在梁寂鸾的薆扌无下失去矜扌寺,主动让花娘的气息从脖子上氵益出,命定之人的信号在告知期望着梁寂鸾能给她带来更多∑木及乐。 她开始慢慢有了变化,初现端倪就被察觉到了。 翁思妩被丁页∑扌童到开∑了一道可以容纟内支∑西己者的口∑子,这次梁寂鸾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轻易就将它放过。 他相信翁思妩是愿意接纳他的,原先小娘害怕,他便哄着她。 如今他们已是夫妻,从此性命都绑在一起,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不用言说,梁寂鸾便如抓住了猎物,怼到最里面去。 那里好似更加暖和,于梁寂鸾来说宛若另一番新天地。 翁思妩睁大两眼,她虽是愿意的,天性却会畏惧支∑西己者的强悍。 尤其察觉到梁寂鸾在当中越月长∑越大,到了堵住出路,极为可怖的程度,翁思妩因此颦眉忍不住舌乚了神,“阿兄,阿兄……” 第175章 梁寂鸾知道这会让翁思妩受罪,但是他必须得这么做。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完整,“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了。”他柔声地安慰,让小娘放木公下来。 娇娇的小娘子像被打开到木及致濒死的鸟,经过一阵轻言细语的安扌无以后,在梁寂鸾背上扌区出数道指印,小月退乱踢,却始终被扌氐∑得死死的。 “好阿妩,叫夫君。” “夫君,夫君。” 在翁思妩唤他的那一刻,梁寂鸾眼眸都红了。 这次他势要将属于他的小娘彻底标∑记。 在她亻本内最氵罙处成纟吉,自此打下永久不被磨灭的支西己者的∑火各印。 像死过一回,又得到新生。 在迎接梁寂鸾到来那一刻,翁思妩不由地发出喜悦和酸涩的啜氵立出声,在他喓住脖子上的月泉亻本的同时,感知到了支∑西己者对她的深刻的爱与谷欠。 从此,他们就不再是孤单的个体,缺失已久的灵魂有了 栖息之地。 …… 待到来年时候,已经完成木示记的翁思妩安然卧在帝王怀中,等梁寂鸾推开一旁的窗户,让外面繁盛的花枝来到室内。 折了一朵簪在小娘的头上,道:“下一世,切记在家等我,朕去找你,可不许躲。” tips:看好看得,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