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节 书名: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作者:唐时锦 简介: 下一本《小娘子的猫》求收收~ 更新时间零点一分 云桑醒来后记忆全无,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云桑这个名字,还是刚得的。 救下她的那名游侠少年说,她是从山崖跌落下来,摔伤了脑子。 正在云桑为她日后的出路发愁时,少年笑容明朗,一双因为常年执剑而粗粝的指腹捏住了她的脸颊肉…… “你长得真可爱,不如做我的娘子吧。” “只要你给我生个孩子,我便养着你一辈子,如何?” 失去记忆且柔弱无依的云桑虽不大愿意,但为了能活命,还是咬牙应下了这个无礼的要求。 好消息是,这个叫江见的少年在这事上有几分痴傻,不会同人生孩子。 但坏消息是,他久久等不到云桑肚子的动静,满天下去学了。 …… 跟着江见上路的日子里,云桑觉得这个少年很矛盾。 他分明是个手段凶残狠辣的江湖侠客,但成日同云桑印象里那种活泼善良的邻家弟弟没什么不同。 他贪财又小气,但却大方地富养她,骄纵她。 他分明希望一辈子把她留在身边,但却在听她说想回家的时候,披荆斩棘完成她的愿望。 云桑心中想,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他,如她当初对他承诺的一般。 但事与愿违,云桑最后却是亲手推开了他。 也正是那时,云桑才知江见从不是一个善良无害的邻家少年,而是个会跋涉千里将猎物叼回窝的凶残野狼。 指南: 失忆落难贵女vs直球小太阳少侠 纯爱小甜文,感情流 慢热流 双c 女主温柔软妹,非女强大女主 男主山间野草,道德礼教薄弱,非君子。 ps:本文是个失忆公路梗文,女主开局身处古代绝境,与男主交易属最好出路,文案男主言论有缘由,且为口嗨,成婚前未发生船戏,后续女主会被男主完好送回,走合法流程,切勿只看文案乱发散思维,虚假排雷,感恩~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布衣生活因缘邂逅天作之合甜文 主角视角云桑、江见|其它:无 一句话简介:贵女与少侠 立意:逆境逢生 第1章失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耳畔不时传来阵阵雀鸟的啼鸣,清脆、婉转,但又衬得此间无比的寂静清幽。 她的头很疼,全身上下的骨头也不停地散发着疼痛之意,就好像被人从上到下打了一遭似的。 也许是晕够了,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终成功将眼前的景象看了个彻底。 她好像身处水井中,四周参天树木便是井壁,将她团团围了个严实,只露出最上方的一方天地。 光线有些昏黄,映照得树木都泛着古旧的色彩,想来天色不早了。 她呆呆地看着上方的一圆天地,由于疼痛脑子也迟钝了许多,只怔怔地看着那一小片天,脑中尽是茫茫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 她为何躺在这? 还有,她,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出来,她陷入了一种空落落的茫然中。 一簇蒲公英的绒花随风在天地间飘荡着,不知是那一朵蒲公英身上出来的,不知她身下的土地是何方,也不知自己要归于何处。 手指动了动,摸到的是春日迸发出生机的盈盈绿草,柔软、幼嫩,如现在的她一般。 她哪里都疼,胳膊也是,只是撑着地做起来,肌肉都一抽一抽的,引得眉心颦颦。 视线里的一圆天地被葳蕤繁茂的深林取代,这里古树参天,藤蔓伴着杂草生长,毫无章法中又带着十足的野趣。 在她所躺之地的附近几十步的距离,有一条奔腾的水流,水流湍急,若是人落进去怕是眨眼间便会被卷走,不见生死。 因为天色近黄昏的缘故,眼前的一切有些荒凉可怖,偶尔吹来一阵风,也让她觉得阴凉生寒。 山中似有野兽的嚎叫声,呜咽的长吟连绵不绝,那好像是狼。 她有潮水一般多的问题,但此刻却是茫茫然不知问些什么,且更没有人听她说话。 意识到这一点,孤寂与恐惧感袭上心头,她本就隐隐作痛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就像一只还未学会飞翔便自巢中落下来的幼鸟,惊惧地等待着未知的危险。 也不知是受了怎样的折腾,她发髻完全散了下来,成半挽半披状,风一吹过,发丝拂动,刺得她鬓边发痒。 正待她想要勾一勾那一小撮恼人的头发时,耳畔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如平地惊雷一般,生生将她吓得呼吸一滞。 “你终于醒了,都快给我等睡着了~” 恰有一阵裹着草木清香的风穿林而来,与她蓦然回首的脸碰了个正着,混沌消极的思绪猝然间清醒了不少。 也看见了自己身后盘腿坐着的人。 身后有棵两人腰粗的老槐树,树前倚着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尽管已近黄昏,光线不大清晰,还是能看出少年着一身鲜亮的白袍,一柄细细长长的剑被其用手肘压着搁置在腿上。 只大概看出是个英气周正的相貌,五官细节却探不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被嘴快的少年抢先了。 “你这姑娘命真大,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先是被树拦住了,又遇上了我,若不然不是被水冲走淹死便是在树上挂到死,运气倒是好。”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为何会从悬崖上掉下来?” 好似与人闲暇聊天般,少年周身萦绕着轻快疏朗的气息,话语也充斥着笑意。 只不过他问得实在是太多了,此刻大脑空空的她根本应答不了,她只能睁着一双迷惘的眼睛看着对方,漫无目的地摇着头。 垂落在少女背后的乌发随着主人的动作滑落到颈侧胸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白皙,让少年不由得想起长亘山的河谷,那些遍地生长的花。 只不过眼前这个像是雪玉凝成的。 正是这副玉软花柔的好颜色,才让他驻足在此地,久久不愿离去。 按着他往常的作风,救了人后便会甩袖走了,哪里还能如此耐心,他行走江湖数载,靠得可不是送佛送到西的慈悲心肠。 但他愿意为眼前的少女破一回例,甚至思绪仍不住蔓延到了今年下山前师父交代他的一件事上。 “我不知道,我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 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少女的声音有些干涩发哑,但在少年耳中仍旧美妙动人,比长亘山中啼鸣最好听的芙蓉鸟还要更胜一筹。 但也没忘记表达自己的诧异,他狐疑道:“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少年身子前倾,将腿上的长剑抱在了怀里,一脸惊叹。 他可从未听说过能有将前尘尽忘的病症,莫不是摔傻了? 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便说了出来,引得少女有些愠怒。 “我没摔傻。” 她肃着脸,一本正经地反驳,奈何在少年听来声音都是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威慑力。 她可以笃定,自己除了没有过往的任何记忆,其余都是健健康康的,绝不会是这少年口中的模样。 被少女不痛不痒地反驳,少年也没有丝毫恼意,只抱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臂环胸围着她走了一圈,似在思考着什么。 “唔…你说没傻便没傻吧。” 话语中满满的笑意,人也有些不着调,但嘴里都是顺着她的话,她都不知回些什么好了。 眼看这少年站起在她周围转着圈打量她,她余光也跟着转,唇瓣轻抿着,有些耐不住。 其实这少年的眼神并不算暧昧叵测,甚至可以用澄澈坦荡来形容,但这样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烈,让她有种想要遁地的冲动。 “你何故这般围着我看,不知这样很失礼吗?” 记忆虽空白了,但心中本能直觉告诉她,这是不合规矩的。 闻言,少年脚步一顿,恰好停在了她的面前,面上尽是不解。 “失礼?为何失礼,我只是看看,怎么就失礼了?” “礼又是什么东西?” 师父好似从未教过他这个,少年一时间陷入了迷茫,唯余那双明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顿时噎住了,明白这事不太能同这少年讲得通,干脆放弃了。 “不重要了。” 她低低叹了一声,落寞地低下头,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自己蜷缩起来。 然这样 ,她心中并没有变得温暖,只觉得满山林的萧瑟皆侵蚀着她的骨髓,使得她肌体生寒。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更是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2节 她好像是一个被遗弃的人。 心中的惶恐和不安让她此刻只想将自己蜷缩起来,暖一暖自己的身子。 春日里的山间仍旧带着料峭寒意,她怎么也暖不了自己,心绪更低落了。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戳了戳,力道很轻,还有些小心翼翼的。 这里除了她之外,便只有那个白袍少年,戳她的人必然是他了。 正难过着,本不想理他,但见她不回应,对方又连戳了几下,恼得她也没心思难过了,抬起一双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瞪着他。 “你好好的戳我干什么!” 只觉这人没点眼力见,不识趣,难道看不出她正忙着难过,竟还来招她。 少年被其湿漉漉的眼眸弄得一怔,挑眉忍不住啧了几下道:“怎的还哭了,我记着我没用那么大力啊?” 他受师父传承,自小练武,内力雄厚,就连师父那个嘴巴严实的都常夸他是个怪才,入了这绿林江湖后便更明显,几乎难逢对手,揍人的时候更是不留情。 但他刚才分明很小心了,毕竟这姑娘看起来十分弱小,他都怕力道重了人出个好歹,没想到还是大意了。 他纳闷地搔了搔头发,只觉得不可置信,以往遇到的姑娘感觉也没有这样的,一时有些苦恼。 “不是你的缘故,我只是为自己难过罢了。” 见白袍少年误会了,她闷闷地解释道,看着周围越来越昏黑寂寥的林子,心中愈发凄凉了。 她自己甚至连这座山都走不出去,何谈以后生存,她也许没有以后了。 刚想继续将脑袋埋到膝盖上,下颚还没触到双膝,就被一物半道截了下来,生生僵持住了。 抵住她下颚的,是少年那柄长剑,剑鞘不知是什么材质,贴在她下颚的肌肤上,凉得她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呆住了,因为低不下去头,只能仰着脑袋愣愣地看着俯视她的少年。 天色越发深沉,她只觉那双眸子清亮有神,却看不清其中闪动着的深意。 “你做什么?” 因为想哭,少女说话时还带着些鼻音,声调发闷的同时又显得乖软。 见少女不再当鸵鸟了,少年也利落地收回了剑,将剑扣在腰间蹀躞带上,半蹲下来,忽地捏住了她的脸颊肉,还好奇地摩挲了两下。 因为常年执剑,少年的指腹带着些薄茧,摩挲在少女最为娇嫩的脸颊肉上,粗粝感迎面而来,使得她蹙了蹙眉。 “你长得真可爱,不如做我的娘子吧。” “只要你给我生个孩子,我便一辈子养着你,如何?” 少年的话语烂漫,里面盛满了欢喜与期待,若不是她听清了对方的要求,甚至都不敢相信他竟能这样笑嘻嘻地说出这般冒犯的话。 她面皮开始泛红,既羞又气。 第2章娘子 薄暮冥冥,山林被昏暗的光线笼罩着,她更看不清少年的脸色了,只隐约能感受到其话语中的雀跃。 “你休要胡说八道!” 不过刚见面,甚至连姓名都不知晓,便对她说出这种话,简直荒唐至极! 只觉眼前少年不可理喻,她有满腹的愤怒,但脑海中却没有适合词汇来骂他。 一张脸气得微鼓,看得少年心更痒了。 好似根本看不见她的愤怒,少年施施然坐在她的对面,一副心平气和要谈事的模样。 她防备性地往后挪了挪,但又被少年追了上来。 她气恼地停下,冷着脸道:“你要做什么?” 如今荒郊野岭的,她又是这样一副模样,若是眼前这少年真要图谋不轨,她怕是真要遭殃。 但见人一副清风明月的坦荡模样,她莫名觉得对方不是那等奸邪之人。 也不管少女的冷脸,少年自顾自说起了话来,一脸的正色。 “你看,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她掀起眼皮瞧了少年一眼,没说话,但态度可以说是默认的。 也不计较这姑娘应不应他,少年继续道:“既不知自己姓名,也不知自己家在何处,你现在不正是无家可归?” 这话戳到了她的肺管子,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色却更落寞了。 少女落寞的眉眼被看在眼里,使得人心都酥软了几分。 “你如今孤弱,怕是日后不好过活,不如应了我,做了我的娘子,我护着你,待你一辈子好,这不好吗?” 一副生意场上谈判的姿态,但谈的却是两人的婚姻大事。 尽管少年已经说得极为直截了当了,也将利弊掰扯了明明白白,但她仍是不能接受。 虽然她没了过往的记忆,但内心告诉她这等行为实在荒谬,她不大能接受。 无媒无聘,无媒苟合,这有违人伦纲常。 尖锐的情绪瞬间冒出了头,她蓦地沉下了脸,负气拒绝道:“不好,我不会答应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后,她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颈项间璎珞金项圈上嵌着的绿宝石,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好像亲手斩断了自己的生路。 再度像鸵鸟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不再言语,在周身竖起了一圈高墙。 看着少女倔强而防备的姿态,白袍少年耸了耸肩,于暮色中站起了身,姿态散漫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她所担忧的愤怒,只是惋惜叹道:“那好吧,既然你这样不愿,那我便走了。” 就好像那话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让少年很在意,得到了拒绝的回应,便没了意趣,不再纠缠。 少年起身的动作很是利落潇洒,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全然没有先前那副热情意浓的模样。 她低垂着的眸光颤动了几下,尖锐的情绪随着理智的到来分崩离析,她心绪开始变得起起伏伏,犹如陷在深海波涛中。 白袍少年拿着他的剑,毅然转身离去了,由发带束起的高马尾随着主人的动作随性地扫在后颈,一如它的主人般潇洒自如。 虽是春日,但山中有经年的枯枝落叶铺就在地上,少年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枯枝落叶清脆的碎裂声。 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沉重地敲打着她那颗此刻柔软又急速跳动的心脏。 少年一身白色的衣袍让他的离去并没有立即淹没在夜色里,她隐约还能看见对方与衣袍同样颜色的发带不时被山间的夜风轻轻扬起。 很轻盈,但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料峭冷意。 也许是被山风凉了心,窒息感扑面而来,原本坚硬的心防也一寸寸瓦解,开始茫然起来。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人家,人家凭何要将她这个记忆全无的孤弱带在身边照拂呢? 能将她从悬崖上救下来,又在这深山中守了她不知多久,怕已经是发了善心了,她前脚刚言之凿凿地拒了人,实在没脸再要求什么。 呆呆地坐在草叶杂乱的地上,眼眸下意识凝着正在远去的那道背影,五脏六腑好似都因为纠结而被拧成了麻花,煎熬异常。 狼嚎声顿起,忽地打破了少女的怔忪,她脑袋倏然间清明了起来。 她不想死,她更不想带着迷惘死去,她想知道自己是谁。 名节当真比这些东西还要重要吗? 重要到她宁愿用生命去捍卫? 不,她不愿去做这样的事。 夜风中轻颤的心此刻有了落点,她动了动微微颤抖的唇瓣,唤住了那脚步声簌簌的少年。 “等等!” 害怕眼前这唯一的生路因为自己的迟缓而彻底斩断,她那一声虽带着颤,但声音却足够亮,那踩在地上咔嚓咔嚓的脚步声立即顿住了。 但很快又响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往回走了,步履节奏比先前听起来更快,更雀跃。 看着白袍少年再度回来,腰间的葫芦也在夜色中轻晃,她一时间又失去了先前的勇气,不敢迎上对方灿烂的眼眸。 她没有及时说话,但兴冲冲跑回来的白袍少年却有许多话与她说。 “你是不是改变了心意,要应我?” 尽管在这黑沉沉的山林中看不清少年的面色,但这短促的一句话完全暴露了他的心境,尽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箭已离弦, 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与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短暂地对上了一瞬,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先活下来吧,活下来才有无限可能,就这样死了太不值得了。 少年耳力过人,自然能将少女那低低的声音捕获,他看起来更快乐了。 “嘿嘿~” 他开心极了,清朗愉悦的笑回荡在寂寥深沉的夜里,让山林减了几分森冷可怖。 眼见着他蹲下来,凑近她道:“我两也算是心有灵犀了,我刚要扭头回来寻你,你便出声了。” 毫不介意地上的尘土腐叶,少年在她面前半跪着说话,一双眼眸仿佛带着温度,让她都觉得仿佛没有那么冷了。 “为何又要扭头来寻我?” 好奇心驱使她问道,很诧异这人为何还会有回来的念头,明明都遭到了她的拒绝。 大概是得偿所愿,少年心情很好,瞧着笑盈盈地,一边举止亲昵地摘掉少女头发上沾着的草叶,一边欢快解释道:“我怕你死了,山里野兽多,你要是被狼吃了我会难过的,我带你下山啊!” 他说得轻巧,好似先前的要求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一时语塞。 早知这少年是个有恻隐之心的,她便不急着张口了,以至于自己一时嘴快将自己赔了出去,若是再反悔又是一番变故。 她强颜欢笑,木木说了句:“你真是个好人。” 少年摘草叶的动作一顿,隐于夜色中的面容露出了一丝新奇,满脸兴味道:“你是第一个这样夸赞我的人,真新鲜。” 也没想接这句话,就看着少年摘完了她头上的草叶,站起身朝地上的她伸出了手。 “快起来,娘子,我们下山去。” 他唤得如此自然,仿佛已经唤了千万遍,自然到她起初没反应过来,甚至还应了一声。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3节 “哦,好。” 待触上少年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掌,她恍然间回过神来,一张脸青红交加。 然不待她说出什么扭捏的话,人就如拔草一般被从地上薅了起来,加上脚踝不知何时扭了,她压根站不稳,顺着对方本就不小的力道径直扑了过去。 她将人扑了个满怀,也被人抱了个满怀。 很陌生,但很温暖。 “娘子你真热情,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你莫急。” 贴在少年胸膛前的侧脸感受到了连绵不绝的笑,那笑声摩挲着她的侧脸,也让她那颗名为羞耻的心跟着乱颤。 她挣扎着从对方怀中出来,勉强立住了自己,忍着脚踝的疼痛羞着一张脸反驳道:“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伤了脚才站不稳的,何来的热情?” “还有,别那么叫我。” 少女摇摇晃晃地站着,如暴风雨中微微颤抖的柔嫩花枝,看得少年直皱眉。 他不由分说地攥住了少女柔玉一般的腕子,将人扶住了,谈笑般道:“原是这样,那更得我搭把手了,快别乱动了,小心摔了。” 迎着少女有些不忿的目光,他理直气壮地回应了第二句话。 “为何不能那么叫,你先前分明答应了当我娘子,难道你想反悔?” 说到最后两字,不用抬头她仿佛都看到了对方不虞的神情,尤其是身上还散发出一股极为不好惹的气息,明显是怒了。 她当然并没有那个意思,既答应了便要守信誉,尤其是目前她还未脱险,她更不会自寻死路。 头摇得像拨浪鼓,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慌里慌张道:“没有没有,我、我只是不习惯罢了。” 说完,心中蓦地升起一股难为情,尤其感受到手腕还被这个今日刚认识就成为她夫君的少年扣着,她更窘迫了。 听了少女期期艾艾的辩解,少年也松了一口气,这才继续露出了笑脸。 “那有什么,多听几声就习惯了,瞧你脸皮薄的~” 目光触及到少女轻点在地上的左脚,又瞥了一眼她额上的伤口,他没给少女再推脱的机会,往地上一蹲,回头盯她道:“山路不短,娘子行动不便,我背娘子下山,快上来!” 明明今日才刚认识,这夫妻关系也是夹生的,偏生这少年表现得实在熟稔,好似两人是成婚机载的恩爱夫妻,没有一丝生涩。 大概自来熟的人便是这般了。 看了眼黑沉长夜中的山林,她没有逞强跟对方犟着来,老实地倾身爬上了少年看着清瘦但十足修长有力的身板。 夜里的山林有些冷,她指尖发凉,但贴上那具温热坚实的身子,她身心都跟着温暖了起来。 若是自己再端着男女大防,犟着性子自己走,折磨自己不说,怕是天亮了都不一定能走出去,她不是没苦硬吃的人。 腿弯被揽住,新鲜出炉的夫君将她驮了起来,轻轻松松地将她往上颠了一下,才迈步向前走。 料峭的夜风吹在面上都不冷了,随着少年行走间轻微的颠簸,她甚至有些犯困。 忽地,背着她的少年出声了,说起了两人这半晌一直忽略的东西。 “差点忘了同娘子说了,我名江见,你以后可以唤我的名字,当然,也可以唤我夫君。” 高束着的马尾也随着他的步伐不时刮蹭在她颈子上,弄得她痒痒的。 她清醒了几分,将江见充斥着浓浓笑语的话听进了耳,轻轻地嗯了一声,也不言语,更没有唤他。 江见虽有些失落,但仍是热情不减地搭着话,心绪欢快的他自然而然地忘了先前的一些东西,竟继续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娘子?” 闻言,背上伏着的少女讶然地抬起头,迎上了江见此刻偏过来的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错愕道:“你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问我姓名,你也失忆了吗?” 若不是此刻双手都用来揽着媳妇,江见定要拍一拍脑门的,脚步顿了顿,只听他打着哈哈笑道:“嘿嘿嘿,一不小心给忘了,瞧我这脑子。” “没关系,我现在给你取一个,以后你就有名字啦!” 仿佛被江见的洒脱肆意感染,她也跟着弯了弯眸子,面上浮现出淡淡的期待,想看看他能给自己想出个什么名字来。 “好啊。” 少女轻笑着回了一句,身子不自觉地往身下的热源靠了靠,心绪静谧又安宁。 第3章云桑 静谧的山林中,江见偶尔踩到地上的枯枝,咔嚓咔嚓声回荡着。 这声音不算刺耳,也极有韵律,因而她并不觉吵闹,反而听着别有意境。 只见江见沉吟了片刻,忽而回头兴致勃勃道:“叫小美如何,衬你!” 原本见江见那副满脸认真的姿态,她真以为江见给她盘算出了什么好名字,然一听他话语,立即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哪里衬我了?少胡说,我才不要这个名字,你换一个。” 被这个名吓得不轻,她神情一言难尽,满腹牢骚拒绝道。 被如此明确的拒绝,甚至说是嫌弃,江见有些意外,神情迷惑了一阵,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瞥见少女由于恼火而微微鼓起的脸,他又咽下了话。 “好吧好吧,既然娘子不喜欢就再换个。” 江见看上去是个脾气很好的少年,比如此刻,他异常迁就自己,好似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但接下来的名字还是让她一言难尽。 “那叫香香如何,你身上好香,我特别喜欢。” 少女仍旧鼓着脸回了句:“不要。” 江见再度叹息一声,继续道:“那软软?” 从第一回触碰到少女的身体时,江见便深感其柔软的身子骨,软绵绵的像条无骨蛇,不过不似蛇身冰凉粘腻,少女的身体温暖柔滑,抱着尤其舒服。 听到江见死不悔改地继续取这样的名字,她闭了闭眼,睁开后满是无奈。 “怎么,还是不喜欢吗?” 江见察觉到背上的少女微微轻叹,意识到自己又没讨人欢心,一时有些落寞。 “别再用叠字了,像个小猫小狗一样,乳名都没那么叫的。” “我难道就像小猫小狗吗?” 虽然听起来可可爱爱的,但是她还是想要个像人的名字。 这话提醒了江见,他先是摇头否认了她的话,紧接着眸光一亮,想到了一个好的,眉开眼笑道:“有了!” “云桑,如何?” 这一次再没听到什么香香软软的字眼,她神色松弛,神情意动。 “倒是个正常的名字……” 乍然听到一个水平截然不同的,她讶然地看了江见一眼,正好对上少年亮晶晶的月牙眼。 嘴里带着认可意味的话不自觉嘀咕了出来,江见也很会顺杆子往上爬,当即便欢喜地将人往上颠了颠,扬着灿笑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既如此,那娘子日后便唤云桑了!” 这个叫做江见的少年笑容中带着一股很强的感染力,她被对方明媚和轻快的情绪包裹着,原本沉郁的心情也昂扬了起来。 “嗯。” 倒也没什么可埋汰的,迎着少年粲然的笑,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往日记忆不可寻,来日,她便唤云桑了。 …… 山风一波又一波吹拂过来,若是云桑一个人,定然会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抖如筛糠。 但身下人的身躯太过温暖,像是一轮高悬在炽阳,将热意源源不断浸染在她每一寸肌肤,驱散了山风的冷意。 虽今夜才认识江见,但不过须臾,云桑便领教了他爱说爱笑的性子。 就连此刻那张嘴也没闲着,叭叭地说些听起来十分有趣的话。 “今天白日进山的时候,我我看到两只土拨鼠在打架,娘子不晓得,它们你推一下我推一下的模样尤为逗趣,若是当时娘子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看热闹。” “不过今日没看到也不碍事,明日我还过来,你若是想看我带你来,抓两只打给你瞧热闹。” 江见絮絮叨叨地说着,云桑却在他极有韵律的话语声中渐渐困乏,眼皮子开始耷拉,本就昏沉难受的脑袋慢慢垂在了江见的肩上,语调含糊道:“你自己去便好,我就不去了。” 云桑才有没有为了看土拨鼠打架再累死累活爬山的兴趣。 情绪正昂扬的少年似是感受到了身后少女的无精打采,回头盯了一眼,正好瞧见少女缓缓阖上的眼眸,还有贴在他肩头微微挤压而鼓出的脸颊肉。 见此,江见顿时心痒难耐,若是空出手,他定要去戳一戳的。 人睡下了,他也老实地闭上了嘴,怕扰了少女安眠。 江见走得平稳,云桑一路也睡得沉稳,酣睡在自己梦里,并不知半路上两人曾遇到一头觅食的独狼。 漆黑的夜色里,江见顾及着身上睡意正浓的少女,笑意不减,只是在落到那流着涎水的狼身上时没了先前的暖意。 “你这畜生来得真不是时候,下辈子别做狼了。” 只小幅度地弹了弹指尖,漆黑的夜幕被一道细小的银色流光划过,无声无息地穿过独狼的头骨,扎在不知哪个树干上。 甚至连嚎叫都没来得及,便有一重物落地的声音在山林间响起,不过并未惊醒酣睡的少女。 江见也懒得去找自己那枚银针了,只一心一意背着自己新得的娘子步履平稳地走着,心想明日这头倒霉的狼就会被山林里出来觅食的野兽吃得一干二净。 云桑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 在梦里,云桑变成了一朵漂浮在水面上的粉蕊白色无名花朵,身下是潺潺流动的溪水,身畔是无数白色花瓣零落浸润在溪水中,再经由暖烘烘的日头一照,云桑浑身都萦绕着一股暖香。 暖阳,清冽的溪水,无名的花香。 三者奇异地融合成了一股异常好闻的味道,她睡得愈发沉醉了。 …… 再醒来的时候,云桑是被一阵狗吠声惊醒的,伴着狗吠声来的,还有少年近在咫尺的不虞轻斥声。 “别叫了,小狗,要把我娘子吵醒了~” 江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狗吠声来得突然,他来不及制止,也猜到了背上的人会被吵醒,他说完话便下意识朝后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了少女朦胧惺忪的双眸,水盈盈的,带着几分刚醒的懵懂清澈。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4节 江见方才被狗吠声弄出来的郁气瞬间散了个干净,眼眸弯弯道:“醒了?这狗叫得突然,将娘子吵着了。” 脱离了梦境,云桑仍旧能嗅到梦里的暖香,才知这才不是什么梦里的味道,而是江见身上的。 人刚醒的时候总是要浑浑噩噩一会,云桑也不是什么警惕机敏的性子,将有些陌生的目光投向与她含笑说话的少年。 那一瞬间差点没想起来这人是谁,云桑心中正要一窒,听到少年那声娘子这才稳了下来,忆起方才自己做了笔大生意,她有了个夫婿。 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嗯了一声柔声细语道:“无碍,我睡好了。” 说完,云桑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瞧见眼前光景已然大变,不再是黑漆漆的危险山林,而是犬吠声包围的村中屋舍。 对着他们吠的是一只才几个月大的小狗,毛色在夜里还看不真切,但声音十足的清脆,还夹杂着未褪去的奶音,听起来奶凶奶凶的,倒有几分可爱。 此刻屋中还有昏黄的光线,不似油灯的明亮,十分昏黄,应当是蜡烛。 虽然记忆没了,但云桑残留的意识告诉她,油灯绝不是这般黯淡。 只见江见背着她往屋舍走去,狗是个看家护院的好手,见江见靠近,吠得愈发厉害了。 也正因为如此引出了屋子里的人。 是一对比较年轻的夫妻,看起来已经躺下了,此番忙乱地起来,衣襟都还是有些凌乱的。 在他们身后,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扒着门框,露出一颗小脑袋,睁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看着他们。 “什么人!” 大晚上的来人,还是陌生人,无论是谁都会提起警惕之心,夫妻二人神色严肃道。 云桑不解他要做什么,疑惑地瞥向江见,只瞧见了少年淬着灿烂笑意的侧脸。 “这位大哥莫慌,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天色晚了,我和我娘子途经此处想找个人家借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房钱自然也不会少了,绝不会让大哥为难。” 少年的模样实在无害,又始终带着热情礼貌的笑,那对夫妻下意识放下了大半的戒备,尤其看到少年背上模样潦草柔弱的少女,他们更放心了。 “原是如此,那你们小夫妻巧了,我家正好还有一间空房,不过一晚的事,咱家也不计较,快带着你娘子进来吧。” 夫妻两走上前来,将这对少年模样的小夫妻看了看,心中的防备完全被善意取代。 风尘仆仆的,小姑娘额上还带着伤,神色萎靡的状态,看一眼便顿生怜悯,那端着烛台的女子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也在上面看出了松动,连忙说话,将人请进来。 江见灿笑着对这对收留他们的夫妻道谢,友善乖巧的笑愈发赢得了夫妻两人的好感,怎么看都像是个单纯无害的乖乖少年。 但云桑的直觉告诉她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对夫妻中的丈夫应当是个猎户,屋外的栅栏上还挂着一些她辨别不出来的动物皮毛,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打猎用具。 云桑不是很舒服,尤其是睡醒后脑袋又开始突突的疼,全程只是朝着那对夫妻中的女子笑了笑,将话都留给了江见,整个人有一种无力的安静感。 简单交流了几句,得知这家人丈夫姓萧,妻子姓柳,成婚七年,有个六岁的女儿,丈夫打猎,妻子做些小生意,生活还算殷实美满。 夫妻两人被安排到了西侧的一个空房里,夫妻两人说这个空房是前年才盖出来的,夫妻两人预备再生个男娃娃,给儿子未来当新房用的。 不过孩子还没出来,就先空着了,倒是今夜给了云桑两人便利。 江见嘴甜的向夫妻两人道了谢,背着一言不发的云桑向着空房走。 柳氏看着一双少年人的背影,悄声跟丈夫说小话道:“好漂亮的两个孩子,要不是他们有影子,我都以为山里精怪成精下来吃人了。” 闻言,萧大郎先是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满脸讶异的妻子,随后也跟着点了点头,低声道:“哪有什么精怪,不过你说得不错,这对小年轻确实生得俊俏,就不知是如何出现在此地的。” 夫妻两人又是说了一会悄悄话,但什么也没探讨出来,便放弃了。 江见背着人到了屋里,屋内燃起了烛火,云桑眼前亮堂了许多,就着柳氏铺好的被褥,她被江见轻轻放了下来坐在了床上。 江见转过身子来看她,借着微微烛火,云桑总算看清了对方 的模样。 有些意外,云桑看见了一张过于漂亮的脸。 长眉浓翠,鬓若刀裁,眼若桃花但又略显圆亮,少了几分桃花眼特有的风流多情,多了几分清澈灵动,一眼看进去,只觉自己身处一汪清泉中。 少年的鼻子又高又翘,鼻头微圆,透着几分可爱。 唇瓣的薄厚恰到好处,颜色更是鲜妍好看,如薄涂了一层唇脂,殷红诱人。 虽然烛火昏黄,但云桑仍能看出少年肤色白皙,唯一可以看作瑕疵之处便是肤质不够细腻,带着些风里来雨里去的粗糙。 带着些许瑕疵的美,却让云桑更觉得真实,更鲜活。 第4章踹人 这是一个相貌很漂亮的少年,但周身的英气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丝毫的阴柔女气,只觉得这是个赏心悦目的青葱美少年。 世人无论男女,都喜爱美丽的东西,失了记忆的云桑也一样,看着江见这副俊俏的面庞,她愣了几息,心中的郁气似乎也在这一刻散了稍许。 云桑是意外的,在山上随手捡了自己的游侠少年竟有这样不俗的皮相,实在惊艳。 在云桑愣着的几息中,江见靠近了她,在她跟前蹲了下来,细长的手指攥住了云桑的脚腕,刺激得她瞬间回了神,颤着腿便要缩回来,但她低估了江见的力道,她做了无用功。 “你要做什么?” 猎户家的床不高,尽管江见半蹲着与云桑的差距也不大,受惊之下,云桑按在了对方的肩膀上,让江见的动作顿了顿。 那只手是如此的纤细柔软,精致得像是冰玉雕刻出来的,以至于江见瞧了好几息才应答。 “在山上便看出你脚伤了,我给你瞧瞧。” 少年的双眸中盛满了善意,神色中全然没有令云桑不适的贪欲与侵略性,只有少年人坦荡的关切。 云桑渐渐便停了动作,任由江见查看起她的伤势来。 这样草率结成的婚事总是让人没有那么多底气,当鞋袜三两下被褪去,未着寸缕的脚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这个今夜刚认识的夫君眼前,云桑面颊上不受控制地升起热意,心中被羞耻盈满了。 尤其是当这个便宜夫君的手将她的脚攥在手中时,云桑强忍着身体的轻颤,刻意去忽略少年指腹间滚烫的温度,想要低下头回避,不看这一幕,然江见却是不安生。 “娘子的脚真好看,小小的,又白又软,像个馒头。” 江见一张嘴毫无顾忌,一顿天花乱坠但乱七八糟地夸差点让云桑遁地,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精彩。 “别说了,快瞧,我、我脚疼。” 生怕江见再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来让她羞耻难言,云桑再不当鹌鹑了,主动卖了个惨,果然将对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不再研究她像馒头的脚。 “你这脚大概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时候脱臼了,我给你拧回来,不过可能有些疼,娘子千万要忍一下。” 江见自然不会将这等小疼小痛的放在眼里,平时刀山血海的,人家一刀招呼到他身上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将对方抹了脖子。 但此刻对上的是他新得的身子骨柔弱的娘子,姑娘家一向怕疼,江见觉得他的娘子定然也怕,便事先体贴地叮嘱了一声。 尽管云桑听了江见的话已经做足了准备,然当脚踝上钻心的疼痛袭来后,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被攥住的脚不能动,也不敢动,但却没说另一只不行。 剧痛之下,那一瞬间,云桑也被勾起了激烈的反应,右脚不受控制地弹了起来,一脚踢到了对她没有防备的少年身上,正中胸口。 那一脚算是云桑的超常发挥,力道不小,江见猝不及防被踹中,身形狼狈地后仰跌倒了地上,佩剑都在地上敲出了声响。 “哎,娘子你怎么踹人?” 江见一时不察挨了一脚,等反应过来已是来不及,索性及时撑住了地面才不至于让自己狼狈到极点。 撑住身子,江见懵了几息,而后十分新鲜地摸了摸自己被踹中的胸口,惊笑了一句。 踹完人的云桑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又见江见那不辨喜怒的笑,心下顿生愧疚,神色慌张解释道:“对不住,我太疼了,一时没控制住,是我的错。” 人家是好意,事先也算是体贴提醒过了,但自己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反伤了人一下,怎么看都是理亏的。 她慌里慌张地解释完后,神色忐忑地看着地上慢吞吞起来的少年,生怕对方因为这一脚恼羞成怒将她如何。 在云桑有些惊惶的目光中,江见站起,随手打了打衣袍上沾染的灰尘,看着她含笑道:“除了我师父,娘子你还是第一个踹我的人,不过你是我娘子,我原谅你了~” 江见神色变幻了一阵,似是烦躁了一瞬,但很快又释然了。 以往谁要是不怕死敢踹他,江见早将人变成花肥了,不过这人变成了娘子便不同了。 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合心意的娘子,挨几下也无妨,何况娘子又不是故意的,她有什么错呢? 自己将自己哄得顺心顺气的,江见继续攥住了少女白嫩纤软的脚掌,对着脚踝处那一大块淤青发呆。 看出江见没有要跟她计较的意思,云桑安下心来,刚要对江见的气量表达感谢,就察觉到对方又摸上了自己的脚。 刚正骨完毕的脚还有些疼,云桑轻扯了扯,立即忍不住嘶了两声,皱起了一张俏脸。 江见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像个包子,引得他想上手捏一捏。 但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丹田中内力运转,顺着指腹流转到云桑的脚踝上,那股温热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不止脚踝处的痛感大大降低,全身都暖洋洋的舒服,潜藏在衣衫下的伤处也跟着消减了痛楚。 尽管没有记忆,云桑却完全可以笃定她从未感受过这等奇异的东西,圆睁着好奇的眼眸看着江见指腹周围有些虚化的空气,一时间满眼惊叹。 “这是什么?” 身子舒服了许多,云桑来了精神,好奇地问道。 江见见人已经不疼了,慢悠悠地收回内力,笑言:“内力,可以缓解疼痛,不过它还是治愈不了外伤,娘子从山崖上跌下来,身上定然不止这一处淤青,我去给你寻些药回来,你等我回来。” 在云桑看来,新得的便宜夫君实在善良体贴,不仅能体察她没有言说的痛楚,还要不辞辛劳去为她大半夜去寻药,这很难不让人感念。 云桑也不是那等爱折腾人的,喜欢差遣人大半夜去为她奔波,还是差遣一个目前没什么情意的便宜夫君。 “要不然明日再去吧,现在这么晚了,来回太折腾人了。” 云桑进屋前看了周围,这户人家很是偏僻,四周没什么人烟,想要寻药怕是需要费不少力气。 反正刚才江见的内力也让她舒服了很多,云桑倒也不急着擦药。 江见第一次在除师父以外的人身上感受到关切,而且与师父那硬邦邦,偶尔还夹枪带棒的关切很不一样,他的娘子是如此的轻柔温暖,江见心脏酸软了一瞬,更开心了。 “这算什么折腾,一会就回来了,娘子等着便是!” 云桑不明白,自己本是好意劝人的,怎么劝完后人更轴了,她拗不过,干脆随他去了。 他喜欢当牛做马那便当吧,云桑会记得他的好的。 这样想,云桑点点头,看着江见认认真真将云桑的袜子又穿了回去,神情松了松,迟疑地说了句好听的话。 “路上小心。”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5节 江见心口又是一软,奇异的感觉在心田流淌着,滋润着,江见心口变作滚烫,看着云桑的目光也渐渐灼烫了起来。 这让云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当即提起了一颗心,轻声问道:“你、你怎么了?” 江见站起身,实在没忍住捏了捏少女腮边的软肉,语气轻快道:“没怎么,见你可爱手痒了。” 捏完人,也不多话,腿一迈便闪身出了屋子。 云桑听见江见走前似乎和萧家夫妻说了些什么,再然后便没有动静了。 从醒来到现在,云桑终于迎来了独身一人的寂静,烛火闪动着,将少女姝静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好半晌才传来了波动。 云桑躺在身下简单但却干净舒适的被褥上, 长叹了一口气,脑子里一点点将事情捋着,只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睁眼便失去了过往记忆,在身陷险境时又碰到江见这样奇奇怪怪的人。 她很不幸,但却又万幸。 但云桑一想到先前江见在山林中说的话,便不住的心尖发颤,心绪纷乱起来。 瞧着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这么着急生孩子作甚? 越想越不平静,云桑神色渐渐凝重,平添几分烦恼。 萧猎户家只有这一间空房,她与江见如今又是夫妻,铁定是要住在一起的。 想到这,云桑心跟着怦怦跳起来。 江见总不会今夜便要自己给他生小娃娃吧! 云桑一边否认一边担忧,心绪可谓是冰火两重天,不得安宁。 就在云桑纠结时,屋门传来了响动,云桑飞速从床上弹起,问道:“是谁?” 江见去寻药去了,才走了不过一会,那敲门之声便不可能是他。 在云桑惴惴不安的情绪中,门外传来了女主人柳娘子温柔大方的声音。 “是我,来给姑娘送些饭菜。” 云桑记得她,印象也不错,人家又是好意,云桑忙不迭就要下去开门。 “柳娘子稍待,我这就来开门!” 然还没等她下地,屋门便嘎吱一声打开了,柳氏端着几个碗碟,急吼吼迈步进来阻道:“不必不必,你脚伤还未痊愈,我自己进来便是。” 柳氏风风火火的,径直到了屋内,将手里的饭菜放到一边,云桑收回了刚下地的脚。 “柳娘子太客气了,真不知如何谢你们。” 对于萧猎户家来说,她和江见只是来借宿的陌生人,竟还能做到这般殷切淳朴,云桑诧异又感叹。 柳氏顺势坐在了床边,看着灯火下少女朦胧清艳绝伦的面容,脑海中又是想起了江小公子那张俊俏的脸,再次于心中感叹这对小夫妻的登对。 第5章今晚 春日里,大地回暖,偶尔还能听到草丛里传出的虫鸣声。 柳氏看着少女感动的目光,笑意温和地解释道:“哪里要谢,是你那小夫君周到,方才出去买药钱硬是给我家男人塞了银钱,推都推不掉,让我们好好照看你,这不,想到你可能饿着肚子,来给你送些饭菜来了。” “也是不巧,我家这几日将伤药用完了,要不然你那小夫君也不必大夜里的往县城里跑,但不得不说你那小夫君待你倒是不错。” 面对柳氏的打趣,云桑心中窘迫,笑而不语。 谁能想到这样的夫君是今夜才遇见的,说出来都怕吓柳娘子一跳,云桑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做出羞涩受用的情态。 “柳娘子快别说了。” 云桑做起这扭捏情态来倒是信手拈来,她都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常干这些事。 柳娘子此番也只是送饭,只简单说了几句便离开了,走前特地嘱咐云桑趁热用饭。 柳娘子走后,云桑看向了那一餐饭。 一碗小米粥,两个菜团子,一小碟酱肉片,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碟子腌菜。 云桑第一反应觉得这一餐饭有些简陋,但知道这份餐食已经是人家满满的诚意了,云桑心中感念,哪里会挑拣,细嚼慢咽地吃了起来。 同时,她想起了一些她必须得操心的事,那便是银钱。 云桑虽没有记忆,但不代表失去了判断力,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无论是周身的衣料还是颈间的璎珞,都可以判断她的出身应当非富即贵,是个不缺银钱的。 但如今她落了难,这些她便非常紧缺了。 毕竟人想要吃饱穿暖,压根离不了银钱,云桑虽刚得了一个便宜夫君,却是不好意思次次手心朝上的,她瞥了瞥自己颈间的璎珞,手往发髻上摸了摸,却发现上面空空荡荡的。 大概是都落在了山里,她心想。 那些找回来可是一笔不小的银钱,云桑改变了主意,打算明日江见上山时再一道跟去。 做好决定,云桑将注意力转到了饭菜上。 遭了这场大难后,云桑饥肠辘辘,竟将这些饭菜吃得一干二净,除了腌菜有些咸,她只尝了几口。 柳娘子的手艺很不错,云桑吃得意犹未尽,肚皮圆圆地放下了勺子,精神头都足了很多。 也是巧了,这时外面又传来了动静,云桑刚说了请进,就看到一个小脑袋钻进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姐姐吃完了吧,阿娘让我过来拿东西的。” 小丫头只有六岁,头上扎着总角双髻,说话还奶声奶气的,乖巧的模样分外可爱,云桑立即不好意思了。 哪里能让人家小丫头来,忙站了起来将碗碟都放到托盘上,就要往外走。 骨头被江见矫正后,又被内力疗愈了一番,此刻脚腕上只剩下微微的痛意,不影响走路。 “不用,姐姐可以自己送去,你回去睡觉吧。” 小丫头记着阿娘的话,知道这个姐姐伤了脚,就要帮忙,但身高不足,没能成功。 就在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争着干活时,篱笆们开了,一身明亮白袍的少年自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东西,是他辛苦了一番从已经关门的药铺里买来的跌打损伤药。 习武之人目力极好,尽管是在黑漆漆的夜里,也如白昼般清晰,轻而易举便看见了沾在屋门口的美貌姑娘,隔着老远便同云桑说话了。 “娘子我回来了!” 也正是一嗓子,又将猎户家的小狗给惊起来了,对着江见又是一阵清脆的狂吠,被江见路过时故意使坏吓唬了一顿,夹着尾巴哼唧哼唧地跑走了。 云桑愣了一下,也正是这发怔的空档被小姑娘抢走了托盘,笑嘻嘻地跑走了。 云桑看着小丫头头上随着动作不断颠动的双髻,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这小丫头真可爱。” 云桑只是当下感叹了一句,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在江见这个脑子里塞了不知什么东西的人耳朵里就完全变味了。 他倏然间靠近云桑,目光裹着促狭的笑,神色却是认真的。 “你喜欢女娃娃?那日后我们也生一个!” 就好像说得是明早上吃什么那样随意,云桑差点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黑夜中,云桑满脸涨红,心都跟着窒了窒,不知回什么好了。 这人怎么不一步登天呢。 “嗯嗯,以后再说吧。” 但既然给出了承诺,云桑也不好公然反悔唱反调,敷衍地应了回去,不敢看江见动人心魄的灼灼眼眸。 云桑逃一般地进了屋子,但忘了这屋子今夜可不止属于她一个人。 刚想将门推上,把那个时刻挑战她羞耻心的少年关在门外,一只手及时地卡在了中间,让云桑没能关上。 江见再用力推了一把,人就如游鱼一般钻了进来,进来前还诧异地看着云桑道:“娘子怎能把我也关在外面,是让我睡树上吗?” 虽然他确实经常睡那里,但从此以后他不想了,他要守着他的娘子睡。 被江见这样底气十足的质问,回过神来的云桑面上尴尬了一瞬,讷讷无言地看着他,侧身让出位置,让人进来了。 “娘子快来,我给你上药~” 少年像一只觅食回来的小麻雀,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丰收的欢快,丝毫没有刚认识没多久的生涩和距离。 但这话却是让云桑心中本就绷起来的弦断了。 她可不只是脚踝上有淤青,身上更是不少,这点江见也是知道的,但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云桑神色躲闪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你。” 为了生存,刚认识便答应做人妻子已是云桑的极限,让她袒露着身子在江见面前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云桑嗫喏道。 闻言,刚将药放下的江见回头,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少女红润窘迫的面颊上,一瞬间想通了什么。 “娘子害羞了?” 虽是问句,但江见的神情是肯定的,但又带着些不理解。 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露个身子吗? 他就不害羞,娘子想看就看。 心里暗暗吐槽着,但一方面他知道姑娘家似乎脸皮要薄些,见人局促成那样,也不勉强,放下药便出去了。 正好,床上就一床被子,他要去多要一床。 云桑正紧张着,就看见江见摇了摇头出去了 ,也没说做什么。 云桑以为他是由着自己上药了,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了床边的药膏,打开轻嗅了一下。 是草药特有的味道,味道不是很冲,甚至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云桑很是满意。 她最不喜欢那些过于冲的药味,闻一下仿佛心肝脾肺都在难受,以前…… 脑中突然冒出这个词,云桑怔了怔,无奈笑了笑。 也不知她这病症日后还能不能好了,若是不好,难不成真要一辈子当江见的娘子?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6节 垂头丧气地将罗袜褪下,鲜红的石榴裙衬得少女本就白皙的脚愈发雪腻晃眼,被抱着一条被子的江见进来瞧了个正着。 跟着江见进来的,是一脸笑盈盈的柳娘子。 江见先是盯了那只玲珑纤足好几眼,才堪堪将被子放下,神色热烈,喜爱之情不言而喻。 明明先前江见也给她正了骨,不是没看过,但眼下她不知为何又扭捏了起来,不过她有些慢半拍,待人看完了她知道藏脚了。 眼看着少女那只白生生的脚丫子躲进鲜艳似火的裙下,江见看不着了,才将翻涌的心思平息下来,笑道:“既然娘子害臊,我请了柳家姐姐过来帮你,省得娘子在那费劲巴拉了。” 将床上原有的被子往里面推了推,将新拿来的被子放在外侧,床铺不大,两条被子紧紧挨在一处,云桑心里杂,惯会胡思乱想,一瞧又瞧出来几分暧昧难言来。 “那便多谢柳家姐姐了。” 还有柳娘子在,云桑忙收起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笑言感谢。 衣衫下的伤痕不少,就体感来说无论是后背、胸口还是大腿各处,云桑都能隐隐感受到不适。 因此这药绝不能让江见来上。 见他还知道请个女子过来,云桑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他一句。 不过江见仍是个令人迷惑的,一会粗一会细的,让人辨不真切。 见柳娘子将药拿起来后江见仍在屋里,云桑瞥了他一眼,固执道:“你还不出去?” 少年耸了耸肩,也没多话,撇了撇嘴转身去外面逗狗了。 狗这种动物惯是个爱有反差的,先前还对江见凶狠狂吠,只是用几条肉干哄哄再摸几下脑袋便成了一条温驯的小东西。 冰凉带着清香的药膏被柳娘子涂抹在周身淤青处,云桑渐渐感受到了一种温润舒适感,身心都跟着舒畅了许多。 柳娘子这边,看着少女一身细嫩雪肤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片淤青,心中升起怜惜的同时也十分诧异。 “云姑娘这是遭了什么罪,怎的将身子弄成这样?” 可怜见的,不得是被人打了一遭吧? 柳娘子第一个便怀疑到了云桑的小夫君头上,满心都是不可置信,毕竟江小公子看起来是个体贴人,竟是个会对妻动手的吗? 脑中风卷残云地想了一遭,柳娘子神情惊愕,正想暗道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时,少女柔柔地否定了她的揣测。 “是从悬崖上跌下来摔的,我命大挂在了树上,是夫君救了我。” 一件惊心动魄的事被少女和缓温吞地说出来,听得柳娘子又多了几分同情,心中忙呸了几下,言错怪了江小公子。 药涂好后,云桑再次表示了感谢,将柳娘子送了出去。 一见柳娘子出来,前脚还在逗狗的少年立即站起了身子,鬼头鬼脑地钻进了屋子。 门还没完全阖上,云桑便听到身后人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尤其是解蹀躞带时的咔哒声,让云桑想装听不见都难。 阖上门的一刹那,云桑心脏怦怦跳,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不会便是今晚吧? 第6章同寝 这一瞬间,云桑心绪百转千回,僵着身子慢慢扭头过来,看着已经将白袍甩在一旁木架上,只有一身白色中衣的江见,一颗心跟油煎的一样。 太快了她接受不了,而且还是借宿在别人家,隔壁便是人,这对云桑来说还是太难了。 正待云桑像个木头一般立在门边踌躇不前时,将靴子蹬掉的江见没事人一般朝她喊话。 “娘子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仍旧是一派纯然朝气的神情,倒衬得云桑六根不净,心思污浊。 她不清楚江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能小心翼翼地应道:“都可以。” 收到云桑这句随意的话,江见便美滋滋先挑了。 “那便我睡外头,你睡里头,遇到危险了我还能保护娘子。” 云桑安静地听着他的甜言蜜语,脚下像生了根一般好半天挪动不了,引得江见人都钻进被窝里了扭头来催她道:“娘子你还傻站着干嘛,快上来睡觉!” 少年拍了拍自己的被子,十足的邀请意味,让云桑更手忙脚乱了。 也不能在屋里站一夜不睡,想着总有一日要这般,她硬着头皮往床边走了。 本就满心局促着,偏生江见这人一双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每一步,让云桑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悬崖边,整个人身形都是虚浮的。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刚想给自己做些思想建设稳住心神,就被迫不及待的江见一把扯上了床。 “啊~” 云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以为这个刚得的便宜夫君就要对她施行一些丈夫的权力了,甚至已经预想到了后面,全身都紧绷着。 然当自己陷入一片柔软的被褥中,云桑懵了好几息,眼珠子转了转,才知自己只是被江见扯到了里面自己的位置,而他正半撑着身子看着她。 好在她穿的是柳娘子拿来的木屐,经过刚才那么一翻顺势落在了床边,要不然非得一起带上来。 江见好奇地打量着蜷缩着身子的少女,纳闷道:“娘子怎么跟个被逮到的兔子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 说着话,还顺手将被子给云桑盖上了,看起来澄澈单纯得不得了。 云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捏紧了被角,将其往身上拉了拉,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他拿了两床被子来,看起来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云桑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见云桑安安静静躺下,江见探出身子将烛火吹灭了,也在他的位置躺了下来,不过也没有很规矩,隔着被子将云桑搂在了怀里。 屋内没了烛火后完全陷入了黑暗,眼睛看不见后别的感官倒是清晰了许多,比如说少年越发温热的气息靠近,还有那股熟悉的奇异花香。 她僵硬地被江见抱在怀中,就像个蚕宝宝,胸腔里的情绪不住地翻涌,直到少年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说了一句睡吧,云桑才半信半疑地软下了身子。 窗外山风吹拂,偶尔拍打着窗棂,只听着声响便知此刻外面凄清料峭。 云桑却如身陷暖炉中,伴着江见身上的暖香,思绪开始飘飘然起来。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浑浑噩噩地确定了。 似乎确实是她想多了。 …… 山间鸟雀多,到了清晨便啾喳起来,仿佛要叫醒全天下的人,云桑也是在这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她迷糊间,觉得自己好似被包裹在什么里面,很是温暖,但着实有些严实。 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松松垮垮的领口,可以明晃晃地看着其胸口上带着些许欲色的精致锁骨,甚至只要她眼神再往下溜些还能看到那一片正在规律起伏的高低不平。 鼻翼乃至浑身都被陌生异性独特的气息包裹着,云桑一瞬间竟有些晕乎乎的。 她也没管此刻自己是以什么姿态睡在人怀中的,只猛地一抬头,便察觉到头顶撞到了什么东西,不仅硌得她脑袋疼,还听到了一道冷嘶声,想来是被撞疼了。 原来是江见的下颚抵在她发顶,云桑猝然抬头,少不得让他吃些苦头。 “嘶~” “娘子倒也不必这般唤我起床。” 两人分开了些,江见一边揉着自己被撞疼的下巴一边笑语道,看起来心情还不错,没有丝毫动气的征兆。 云桑却是要赔个不是的,她拖着她被裹成蚕蛹一般的身子自江见怀中坐了起来,脸热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云桑都觉得这歉意太过干巴巴,但她也说不出什么花样来。 江见并不在意这些,目光落在少女酣睡过后带着红晕的面颊,只觉得像个粉嫩鲜美的桃子,又是忍不住上手捏了 一把。 “哪里需要道歉,我不过是随口一句,娘子自不必理我。” 也不知如何形成的癖好,江见喜欢捏人家的脸,才认识多久便捏了她三次,虽然也不疼,就是他指腹的薄茧让她有些麻痒,但云桑对这等亲昵的动作还是觉得怪怪的。 目光闪动着避开了脸,捏着身上的被子往后退了退。 “不是说今日还要上山吗,快起来吧。” 江见轻嗯了一声,系了系有些松垮的中衣,踢掉半盖在身上的被子,拿起木架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将坠着不少小东西的蹀躞带扣在了腰上。 蹀躞带的声音让云桑侧目过去,不可避免就看见了正值青春妙龄少年人挺拔而健美的身体,尤其是那把在蹀躞带束缚下柔韧而窄瘦的腰,在肩和臀的比照下尤为抢眼。 云桑只瞧了一眼,便慌里慌张地缩了回去,一颗心怦怦地跳。 为了平复她不太安分的心思,云桑找了个正经的话题开口道:“我怕是有东西落在山上了,我想回去寻一寻,能带我一起去吗?” 云桑直觉告诉她,江见应当不会拒绝她,毕竟他看起来待她如此宽厚,只是回去寻个东西罢了,想来是会答应的。 这点云桑倒是没有猜错,江见听了这话,只是挑了挑眉,没有拒绝她,仍是笑盈盈的模样,只是叮嘱了她些话。 “当然可以,只是娘子可能会看到些可怕的东西,别害怕就行。” 这话说得含糊,云桑只以为是会遇到些野兽,不禁提起了一颗心来,既是担心自己又恐拖了江见的后腿,生出些退意来。 “那还是不去了吧,再拖累了你。” 蹬上最后一只靴子,江见三两下将散着的头发用发带束好,又变成了昨夜英姿勃发的模样。 “这算什么,娘子不必多想,你可拖累不了我,若是想去便跟着。” 不再是夜里昏黄模糊的烛光,日光明亮清晰,让云桑将江见彻底看得清楚了。 白日的江见,不止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活力,面上更是透着肉眼可见的血气丰盈,眼角眉梢还有那双唇,都仿佛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极尽昳丽明亮。 一笑之下,眼尾还隐隐向下耷拉着,满是少年人的清澈明朗,十分的讨人喜欢。 云桑不能否认,面对这张漂亮讨喜的脸,她实在难以生出什么嫌恶不喜来。 眸中飞快划过一丝惊艳,云桑低垂着眼眸,又问道:“那我会受伤,会有生命危险吗?” 好似云桑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江见神色惊愕地盯了她片刻,盯得云桑都局促了起来。 就在云桑就要开口时,江见终于说话了,是费解后得哭笑不得。 “怎会,有我在你一根头发都不会掉,放心,我护得住娘子!” 那样自信昂扬的姿态,勾得云桑立即就信服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那我跟着你一道去。” 江见是个眼里有活的人,见云桑要起,说是去外面把水打进来给她洗漱。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7节 趁着江见离开的空档,云桑忙不迭从被子里钻出来,穿戴好了衣裙,顺手给自己散乱的头发编成了一条斜麻花,长长的耷拉在前胸,清爽了许多。 穿鞋袜的时候,云桑想着等从山上下来去城里要给自己再买些换洗衣裙才是。 一只脚还未穿上袜子,江见便兴冲冲地回来了,云桑下意识又要藏脚,却被对方打趣的话语拦下了。 “娘子别藏了,又不是没看过,娘子真见外~” 被江见说得一窘,云桑也不藏了,大大方方拿了出来,继续穿起了鞋袜。 江见说得对,又不是没见过,日后怕是还要多见,她合该敞亮些。 用江见顺手在外面折的杨柳枝蘸着专门用来洁牙的青盐清洁了牙齿,最后净面。 江见大约是出去打水的时候便将自己的洗漱问题解决了,进来的时候面上还挂着些未干的水汽,洗漱完的他便百无聊赖起来,这期间江见如看猴子一般看着她洗漱,若不是云桑定力变强了许多,哪里能受的了他。 好容易熬过了洗漱,两人一道出门去,辞别萧家夫妻。 夫妻两很是淳朴敦厚,柳娘子刚做好了早饭,让云桑二人吃些东西再走。 江见一向是无所谓的,反正他一顿不吃饿不死,也不贪那一顿口腹之欲。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不吃不代表他娘子不吃,娘子这般瘦,更要多吃一些才好。 听了柳娘子的问话,江见看向云桑,眼中大有询问之意。 云桑想着昨夜里江见也给了银钱,又不是白吃人家的,便下意识点头应了。 “要吃早食,对身体好。” “不过便不留下吃了,烦请姐姐给我拿些便是。” 少女一本正经地说着,柳娘子笑着应了一声好,匆匆拿黄油纸包了几个今早刚烙的饼子笑呵呵塞给了云桑。 第7章身世 萧家夫妇没有多问他们为何还要上山,大抵知道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保留了一份分寸感。 云桑的脚经过一系列疗愈,加上歇了一夜,基本已经大好,走起路来也不会再疼了。 只要不蹦蹦跳跳地走路,或者大动作,云桑都感受不到异常。 柳家姐姐说这座山唤作桃花山,只因下面挨着的村子叫做桃花村。 白日里的桃花山没了夜里的冷寂骇人,四下阳光明媚,空气中满是清晨草木清香,让人心神清明舒适。 除了山路有些难走。 云桑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满嘴喷香,吃得津津有味。 柳娘子今早烙的饼子是梅菜肉沫馅的,油放得不少,烙的外皮酥脆焦香,饼子的份量也很足,云桑比划了一下,比她的脸还要大上一圈。 吃了几口,云桑胃里热乎乎的,也多了充实感,见江见弯着眼眸看她,云桑忙不迭递了一个饼子过去。 “味道不错,你也吃一个。” 清寒葱绿的山林中,少女碧衫红裙,一张面颊莹润美丽,巧笑嫣然地看着他,清丽不似凡人。 江见没有立即接那张看起来油香焦脆的饼子,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少女唯一显得有些随意潦草的发髻上。 虽然娘子这样也很好看,但江见觉得她应当配得上更美丽的发髻。 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棵长满粉色小花的藤蔓,江见有了个好主意,扬起笑过去了,在云桑诧异的目光下扭下了一朵,脚步轻盈地小跑回来,明眸闪着碎光,将手里的小花簪在了她的鬓边。 “可惜这朵花还不够好看,等遇到了更好看的便给娘子换一朵。” 江见觉得家门口长的花便十分配她,可惜远隔千里不能折取,等忙完了便带着娘子回去。 为姑娘簪花,这无疑是在表达倾慕与喜爱,尽管云桑知道江见喜爱她,但忽然来这么一下她心绪难免不平静,只摸了摸鬓边不知叫什么的粉色小花讷讷道:“这朵也很好看了。” “娘子喜欢就好。” 江见笑着接过了她手里的饼子,一口下去饼子上便多了一个大豁口,十分豪迈。 云桑见状,将剩下的两个饼都推给了他。 “你就吃这些?” 江见看着只抱着一个饼子啃的少女,眉心打起了结。 嘴里还有喷香的饼子,云桑说话也是含糊的,干脆也不说了,只点了点头。 囫囵吃掉一个饼子的江见却不满了,用他另一只干净的手掐了掐云桑的胳膊,不赞同道:“娘子这样不行,太瘦了,怕是生不出小娃娃来,该多吃些,长得胖乎乎的才好。” 云桑属实没想到江见在吃的上都能扯到生育子嗣上,且还贬损她不能生。 虽然云桑也不以能生小娃娃为荣为耻,但江见这样武断她也是不赞同的。 她急得想反驳,不了嘴里饼子还未咽下,有些在激动下卡在了气管里,引得她剧烈咳嗽了起来,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见自己一句话引起云桑这么痛苦的反应,江见立即懊恼了,忙回忆着小时候,师父那时是如何待他的,学着师父的样子将云桑抱在怀里轻拍着后背。 “是我不好,说错话了,娘子别急。” 被江见箍在怀里,还如同一个稚子般被轻拍着背,这让云桑很是难为情。 “咳咳咳,我没、没事,不用拍了。” 扭着身子从江见怀中钻出来,云桑面容通 红,既是咳的也是窘的。 怀里的小鱼儿游出去了,江见神色肉眼可见的怅然了一瞬,还是没有去捉。 “喝口水缓缓吧。” 少年的眼神中带着丝毫不掩饰的怜惜,将腰间的葫芦解了下来,递给云桑道。 云桑盯着那只浑身漆黑的油润葫芦,心中多少有些诧异。 “原来这葫芦里装的是水,我还以为是酒呢。” 男子大多偏爱酒,尤其云桑觉得江见这种仗剑江湖的恣意游侠,应当也是最爱此物的。 似乎戏文里都这么写,不知藏在哪里的记忆冒了出来,云桑愣了几息。 江见掂了掂手里的葫芦,嘿嘿笑了几声,解释道:“吃酒误事,还伤身,我没兴趣。” “娘子究竟喝不喝?” 伸出去的手顿了好半晌都没人接,江见疑惑极了,大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云桑回过神来,下意识便将葫芦接了过来。 就算没有被饼子呛着,吃了这东西好半天她早已口渴了,需要喝些水解解渴才行。 然拧开葫芦的塞子,云桑动作忽地僵在了原地,神情难言起来。 她和江见似乎都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这个葫芦是江见嘴对嘴用过的,她再用岂不是…… 念此,云桑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僵在原地,又是好半晌没敢下嘴。 这夫妻做的实在虚假,云桑真的没法让自己沉浸在其中,尤其是她原本也不是很赞同和旁人共用这类东西,就算是郎情妾意的真夫君。 她迟疑地盯着手里的葫芦,在江见看来好似在发呆。 只见少年向她轻扬了扬下巴,眼神中是满满的催促和不解。 葫芦都拿回来了,加上云桑确实口渴,断然没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思索了一番,云桑想到了一个勉强凑合的法子,将葫芦对着嘴抬了起来。 清澈的水液穿过空气,最终倾泻到少女微张着的软嫩红唇中,江见隐约还能看见藏在其中的粉嫩雪白,半遮半掩,有些勾人。 但意识到什么的他有些郁闷,目光幽幽地看着喝完了水正在轻柔擦拭着唇角的少女。 “娘子嫌弃我。” 江见向来不是内敛爱藏话的性子,察觉出这个可能,他立即就憋不住了。 云桑是没想到江见会品出这么个意思,她只是觉得这样太过亲密,她做不出这样的事罢了。 颤颤巍巍地将塞子塞上,云桑大脑飞速运转,磕磕绊绊解释道:“嗯…这毕竟是你的东西,我不好直接用的。” “我不嫌弃娘子的。” 少年语气闷闷的,有几分委屈,但环胸的姿态却是嚣张的,莫名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云桑继续狡辩道:“我、我知道,只是…嗯男女授受不亲,还是应当避嫌一点,这样不好。” 像是没有看到云桑的窘迫,江见再次反驳道:“可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可避的?” 云桑被噎住了,讷讷地看着江见,又是乱七八糟嗯了好几下,终是在江见十分有威势的审视中败下阵来。 “好吧,对不起,是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 云桑颓败地低下头,嗫喏着将实话说了出来,说完偷瞄了一眼江见的脸色,暗中观察着。 原本江见是挺郁闷的,喜欢的娘子不愿意同他亲近,甚至存在着嫌他的意思,他应当不高兴乃至生气的。 但一瞧少女那分明胆怯的像个小老鼠还偷摸瞧他的可爱模样,江见哪里还有气,干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是对着娘子的感觉吗? 他自己都觉得比以往大度好说话了许多,真是不可思议。 “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还能按着你头喜欢不成,随便你喽~” 随性的,肆意的,不太着调,透着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同时待她很宽容。 云桑暗暗松了口气,对江见的观感又好了几分。 想将拧好的葫芦还给他,却发现江见自己应当不方便将葫芦系回去。 因为一只手拿着饼子,便只剩下了一只手,解倒是好解,系便难度大多了。 无需多考虑,云桑默不作声地凑近了江见,轻手轻脚将葫芦在他腰间蹀躞带上系好。 江见虽然在咀嚼着嘴里的肉饼,但眼神却是分毫不离云桑的,尤其是当云桑柔软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拨弄时,带起蹀躞带上其他小东西的声响,他的心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摇晃轻响。 “好了。” 将葫芦系好,云桑退开,面皮微热,轻声道。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8节 她以前应当从未给异性男子做过这些,空白的记忆无法告诉她,但身体的直觉会。 靠近江见时,她的反应实在生涩,这骗不了人。 少年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漆黑的葫芦,两相对比下更显白皙似玉。 “你真好,我师父都没这样过。” 这样的夸赞太过简朴直白,云桑神色愕然,心道江见这人多少有些单纯。 只是系个葫芦就好了,是没人对他好过吗? 想到这个可能,云桑觉得倒是很有可能。 游侠本就游离江湖,漂泊不安定,与人相交也总不得长久,更遑论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抛弃家人与他飘摇,身边自然没有什么知冷知热的人。 且听他说了那么多话,但只闻师父不闻父母,他的父母…… “你的名字,是你师父取的还是你父母取的?” 好奇之下,云桑多嘴问了一句,不过换了个婉转的问法。 只见江见指腹敲了敲葫芦,没事人一样朝云桑笑道:“自然是我师父,我是我师父捡来的,就在一条江上,所以得了这个名。” 这对于人来说是一场苦难,但却被江见这样轻描淡写地提着,风轻云淡的模样反而让云桑生出些同情。 她怔怔地看着江见,眼中情绪翻涌。 江见瞧了,反倒挑了挑眉笑道:“娘子这是在可怜我?” 不待云桑回应,江见环着胸继续道:“我可不觉得我可怜,我虽没有父母,跟着师父学武也有些辛苦,还时不时被师父揍,但师父也是真心待我,吃饱穿暖,自由自在,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反倒是娘子你,前尘往事皆忘了,啧,怪可怜的。” 原本还沉浸在对江见的同情中,被他几句话将了回来,云桑竟也觉得有理。 没错,自己如今才是要什么没什么的可怜人,若不是运气好碰上个江见,焉有命在。 心中这样想着,但瞧了江见那得意洋洋的姿态,她仍是嘴硬道:“我不会一直可怜的,我、我肯定有父母!” 看着云桑气成了河豚模样,江见哈哈大笑了一阵,也不跟她争辩,嘴上让她道:“嗯嗯嗯,娘子说得对,你不可怜。” 山林间,一对少年人一个笑一个气,但出奇的和谐融洽。 第8章山匪 不痛不痒的斗嘴结束后,两人一前一后将手里的饼子吃完了。 云桑吃一个,江见吃三个,但他吃得太快,竟比吃一个的云桑还要速度。 好似云桑跟他比赛一样,先于云桑吃完最后一口饼子后,江见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明显就是在炫耀他的胜利。 云桑心中咦了一声,强忍着对他翻白眼的冲动。 好无聊一个人。 恰好附近有条小溪,两人就着溪水漱口一番,将手上的油污洗去,云桑整个人再度清爽起来。 云桑低估了山路,或者说高估了自己的身子骨。 在随江见走了一刻钟后,云桑动作迟缓了许多,体力渐渐跟不上了。 腿上就跟绑了石头一样,身形也佝偻起来,不仅速度变慢了,本就不多的话更少了,这直接引起了江见的注意。 “娘子累了。” 看着落在身后好几步且气喘吁吁的云桑,江见慢悠悠走过来,用着一种肯定带笑的语调道。 事到如今,云桑也不是那等爱逞强的人,老实地点了点头,干脆往一旁的石头上一坐,也不挑拣了。 她终究不是什么登山健将,这一段路都快要榨干了她。 “我、我不行了,我要歇一歇~” 云桑脸红气喘地说话,话语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十分可怜。 江见跟着一起蹲下,打量着云桑由于累极而潮热红润的面颊,叹气道:“早知你这么娇气,一开始便不同你散步了,若是累死 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新的娘子。” 云桑累极了,尽管江见这话她听了恼怒,想反驳几句,但累得气喘的她此刻也有心无力了。 这哪里是散步,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参差的,云桑心想。 还没等她歇两口气,方才嘲笑完她的江见蓦地走了过来,俯身,长臂一伸穿过了云桑的两腋和腿弯,脸不红气不喘地将她抱了起来。 突然从地面悬空,虽然有江见拖着她,云桑还是惊呼了一声。 两手攥着少年因抱着她而微微紧绷的臂膀,云桑面上红晕未消又起。 “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的姿态,比昨夜背着的法子更亲近,云桑有些不自在。 江见则不以为意,甚至还饶有兴趣地将人上下颠了颠,啧声道:“果然,无论是背着还是抱着都那么轻,娘子太瘦了,待会办完事了我必抓只肥兔来给娘子补补。” 眼见这时候江见还顾左右而言他,云桑恼得在他怀里乱扭了一通,才引得江见说到点子上。 只听他连着嗳了好几下,一本正经道:“这山还有一大半要走,娘子怕是累死也上不去了,但我会轻功,我抱着你飞过去!” 轻功二字一入耳,云桑顿时不挣扎了,满眼惊奇地看向了江见,半信半疑道:“轻功?是话本子里的那种神奇的东西,你竟然真的会?” 往昔的记忆如同被冰封住的静海,偶尔便会因为暗流涌动自己破一个小洞,冒出些汩汩涌动的水流。 这让云桑觉得以前的自己生活定然富足,又是戏文又是话本子的,这分明是日子太闲了。 大概是江见也有类似的想法,饶有兴趣道:“又是戏文又是话本子的,娘子以前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云桑被说得一阵脸红,窝在江见怀里不再动弹了。 实不相瞒,云桑也好奇这传说中的轻功是什么模样,默认了江见的行为。 然而,好奇心和对传闻中轻功的新鲜感让云桑忽略了接下来相伴而来的刺激。 当江见抱着她在山林里飞来飞去,一会上升一会下落,上蹿下跳式赶路时,云桑被吓得全然忘了那些阻隔在男女间的规矩礼节,不顾一切地抱着江见的脖颈,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如一根死命缠在树上的藤萝。 她紧咬牙关,生性内敛姝静的她不好意思做那等大喊大叫的行为,只颤着身子缩在江见怀中,强忍着被刺激到的情绪。 作为肌体与云桑最亲近的人,江见立即就感受到了怀中少女的颤抖与忍耐。 飞驰中,江见轻拍了拍云桑的背,轻笑着安慰道:“害怕便喊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来吧!” 江见是个坏心眼的,一边温声鼓励她一边又来了个断崖式的降落,巨大的失重感传来,云桑没忍住,抱着江见的脖子尖叫出了声。 “啊~” 这一声仿佛响彻了整座山,但同时也让云桑释放出了心中大大小小的压力和郁气。 这样的失态,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有了开头那一嗓子,云桑后面便没有那种拘谨的情绪了,只要江见一有起伏,她便放任自己的情绪大喊出声,喊道最后竟觉得没有那么可怕了,自己都笑了出来。 云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轻盈了许多,心情也随之明朗了许多,有种灵魂都剔透起来的感觉。 除了那双依旧紧紧环着江见脖颈的纤细双臂,其他都变了。 对于云桑的变化,江见不出意料,破碎的话语断断续续的,但云桑靠得近,可以听得清。 “我说的对不对,喊出来是不是浑身舒爽?” 云桑垂着眸子,纤长的睫毛轻颤着,面颊已经不是起初的发白,而是带着兴奋的红润。 她没有附和江见,尽管事实便如江见所言,云桑只是在他怀中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腰上还别了把笛子,白玉一般,颜色倒有几分好看,就是偶尔硌着她。 没有得到回应,江见也不在意,只是低低笑了几声,将人抱得更紧些,牢牢圈在怀里。 脖子上就好像被柔韧的藤蔓缠住,有些紧,但让江见生出一种窒息般的快乐。 “不说就不说吧,我们赶路!” 江见又带着她飞驰起来,云桑睁开眼睛,看见了周围高高的树顶,偶尔还有栖息在枝头的鸟儿被惊起,从她身边乱蹿出去。 少年身形轻盈的就像一片翻飞的树叶,云桑便是树叶上一粒小小的种子,被有些卷曲的树叶牢牢托在其中,向着山顶飘去。 云桑彻底放松了下来,环着江见的双臂也渐渐松了下来,这让江见神色郁郁。 云桑以为自己已经接受良好了,然抵达山顶,被放下来时,云桑双腿已然软的不行,要不是有江见在旁边捞了一把,她怕是要摔个跟头。 在江见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歇了片刻,云桑才故作风轻云淡地站起来,催促他出发。 也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云桑打听起了他今日上山的事。 “行侠仗义。” 江见看了自己一眼,意气风发道。 到了山顶,脚下不再是高低崎岖的山路,加上江见刻意等她,云桑跟得不费劲。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答复,云桑看着少年噙着灿笑的侧脸,还想继续问什么,然变故骤生…… “那两小崽子,给大爷站住!” 犹如平地起惊雷,将云桑什么好心情都打碎了。 两人一前一后循声看去,见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四个身板高壮的大汉,提着的东西,又是刀又是斧的,端的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一看便知不是好人。 云桑脸色一白,天性中的趋利避害让她下意识往江见身后躲了躲,寻求一丝安全感。 与云桑的惊惶不同,江见看着一点也不害怕,甚至唇边还扬起了更深切的笑。 云桑看着那抹灿烂的笑,一度怀疑江见施展轻功的时候被风吹傻了。 然江见误解了云桑的意思,见少女水盈盈的眼睛看过来,他气定神闲地牵住了云桑的手,轻快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安抚人的甜腻。 “娘子别怕。” 云桑神色古怪,觉得这人过于乐观了。 两人牵手的空档,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嘿嘿笑着来到了两人跟前,四双眼睛透着奸邪淫靡的光,云桑被看得浑身发毛。 “果然是一对好货,打老远俺便瞧出来了,太俊了,男女都俊,将他们带回去大哥一定高兴!”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他两眼放光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对少年,哈哈大笑道。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9节 身后的三人也跟着附和他,夸赞的话语中尽是荒淫的恶意。 云桑慢慢猜出,这些人应当是窝藏在山头的匪。 山川之大不可预测,山林中的曲折也为人不知,而许多匪贼便是占据着山间地势作恶,为祸一方。 云桑不禁为自己默哀,遇上山匪,大概是最不幸的事了。 早知她便不来了,云桑脸色难看,心中碎碎念道。 “你们便是这桃花山的匪吧?” 忽地,少年清亮柔软的话语打断了几个匪贼的□□,让天地变得瞬间一静。 不仅是匪贼,云桑也看了过去,神色不一。 她就不该信江见这人的鬼话,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与云桑的泄气不同,几个贼匪来了几分兴奋劲,先瞅瞅漂亮的小姑娘,再将目光落在少年秀丽标致的眉眼上,嬉笑道:“呦,小公子听过我们桃花帮的名头,那应当知道我们的厉害了,这番乖乖跟我们哥几个走吧!” 人荒淫到一定程度,便不分男女了,只要相貌够标致,那些脑子长在下面的人便都能吃得下,以此获得快感。 显然,这群匪贼便是这类人,欲将这对少年一并收下。 然就在几个匪贼想要过来拉扯二人时,只见江见不紧不慢地往旁边一避,带着云桑一道,没让那几只脏手碰到二人。 “不劳烦几位大哥,我们会走,前面带路即可。” 第9章乖巧 就好像是在与人闲叙,语调中完全没有一丝慌乱,和惴惴不安的云桑天差地别。 云桑越来越搞不懂他了,第一次见还有乖巧直奔匪贼大本营的。 不仅是云桑一头雾水,匪贼也傻眼了,紧接着露出大笑,一脸稀奇地看着江见,像是看什么珍奇异兽。 “你 们听听,这小子莫不是让山里的大虫吃了脑子,竟这样乖觉,老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哈哈哈~” 放声大笑的同时,领头的络腮胡大汉难免生出几分疑窦,觉得这小子哪里怪怪的。 江见不急不徐地开口,姿态懒散闲肆。 “我们二人势单力薄,怎会是几位大哥的对手,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免得吃皮肉吃苦,有什么不对吗?” 少年的笑太过真诚,使得几个匪贼竟辨不出真假,只觉得这小子句句属实,真有几分道理。 不过一对看着身形单薄的少年人罢了,他们几个难不成还不是对手? 再一看身后的少女面上带着惊惶,做不得假,他们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便消了疑窦,挥了挥手,示意识趣的少年跟上。 江见如了他们的意,牵着云桑跟在了后面,如踏春一般,带着春光明媚的笑意。 云桑别无他法,也只能如此走下去了。 她还是不信江见是个这样的傻子,再联想起先前他一番凌云壮志的话,云桑猜出了他的意图。 但还是很震惊。 他可真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还敢以身犯险,而且还带着她一道。 真不知该说他自信还是狂妄了,云桑心中猜想着江见能不能像他所说的那样护得住自己。 忐忑地跟在江见身边,云桑行走在春光明媚的山林中,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路过一片火红的山茶花,江见顿住了,带着云桑也立在了原地。 四个贼匪立即就注意到了,停止满嘴的粗俗话语,叉腰看着两人。 云桑没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了他一番。 “几位大哥稍等,我摘朵花给我娘子。” 也不等几个贼匪应答,江见大步流星过去了,将其中最大最美的一朵给折了下来,簪在了云桑空无一物的鬓边。 先前那朵粉色小花早在江见上蹿下跳的飞驰中掉下去了,江见此番也正是履行了先前的诺言,为她又寻了一朵过来。 虽然这是一桩十分甜蜜有情调的行为,但放在这等时候,云桑实在难以消受。 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云桑心中不是滋味。 几个贼匪看着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瞧,人家还挺恩爱,到时候让这对恩爱小夫妻一道服侍大哥,说不定大哥腻了咱们也能……” “嘿嘿嘿~” 江见自然也是听到了,只是他暂时还需要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领路,且让他们多喘几口气罢了。 既然不会说话,那待会便永远不要说话了。 艳丽的山茶花簪在鸦羽般的鬓发中,让少女本就美丽的面容更显明艳动人。 江见没有错过少女面上的忧虑,替她抚了抚鬓边微乱的发丝,轻声道:“怕什么,我说了护得住便是护得住,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呢。” 云桑见他这时候还狂妄,半信半疑的她不知说些什么好,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江见看着少女仍旧恹恹无力的面庞,江见心头泛起了愁绪。 娘子真是多愁善感,看来他得再努力一些。 目光落在仍在嬉笑着说些不干不净话的几个贼匪,少年一向明媚的眸光划过一丝冷芒。 又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贼匪的窝点出现在眼前,是一座看起来有些粗糙的村落。 乍一看跟山下寻常的村子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瞧会发现很大的区别。 里面走动来往的男子看起来皆是同身边几个一样凶恶,因为天气渐热,这些一身血气的汉子身上的衣物也不好好穿,多有露出臂膀和胸膛的。 云桑不经意间瞥到了一些,立即将头扭过去,不欲再瞧。 有些难看。 飞速将那些肌肉可怖还长着浓重汗毛的画面自脑子里划去,云桑扭头去看江见,想要洗洗眼。 山寨里不仅有男子,更有零零散散的女子,但穿行在其中的女人神情麻木,看起来不像是经营生活的劲头,倒像是行尸走肉。 偶尔还有被追打的可怜女子,她们披头散发,神情悲怆而无助,面对毒打只能抱头痛哭,哭声中夹杂着男子恶毒粗俗的咒骂。 同样是刀尖上讨生活的,江见与他们便很不一样,虽然皮肤是粗糙了些,但生得白白净净的好看,让人看着便赏心悦目。 察觉到云桑突然看过来的眼神,江见虽不知她在想什么,仍旧下意识噙着笑迎了过去。 看着娘子,他会很开心的。 山寨里,云桑和江见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不仅是那些爱财爱色的恶徒看了过来,就连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子也悄悄转过头看他们,麻木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怜悯这样柔弱漂亮的孩子即将遭遇不幸,变成如她们一般的可怜人,纵使一颗心早已冷漠麻木,还是生出些怜悯来。 只怜悯了一瞬,她们便继续做她们自己的事情,动作机械,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云桑二人被几个贼匪带到了山寨中最大的一个屋子里,不用想这便是贼匪头领的住处了。 大约是还没起,听到手下来报抓到了美人,贼匪头领黄良衣衫不整地起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娇媚女人,一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模样。 黄良原本还带着被打搅的怨气,待一到正堂,看见那个躲在少年身后的美貌少女,他当即醒神了,眼中异彩连连。 “好标致的姑娘,你们真是有本事,竟真寻了个天仙回来,重赏重赏!” 贼匪头子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欢喜,甚至急不可耐地从上首下来了,欲走尽云桑,近距离瞧瞧那等不似凡人的好颜色。 然还没靠近,就被开始一直被他忽视的少年伸手挡住了去路。 黄良一怔,将黏在那漂亮姑娘身上的目光大方地分出来些许,落在了少年身上,尤其是一触到那张同样属于绝佳好颜色的面皮上,他扬起了一抹饶有兴趣的笑。 虽然他是个男女不忌的,但身为男子,他还是第一眼被颜色鲜妍的少女吸引,以致于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少年也是一副惹人喜爱的好相貌。 “你别碰我娘子。” 当他听到这么一句的时候,心里扭曲变态的欲望如藤萝一般铺天盖地疯涨,脑中设想了一番小夫妻一同服侍他的美妙场景,他浑身颤栗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夫妻好,夫妻好啊!” 又是回头狠狠夸赞了那几个将人抓来的贼匪,黄良心中满意极了。 将人哄开心的络腮胡大汉在一旁跟着搭话道:“大哥不知,这小子有趣的很,遇到了我们这些恶名在外的人竟也不惧,还主动跟着我们回来,小弟活这这样大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怪人哈哈~” 这话顿时引起了黄良的注意,他眸中的兴奋褪下去几分,泛起思虑才能产生的精光。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一惯的真理,黄良在桃花山上当了七八年的山匪,自然是有这样基本的警觉的。 但就像手下说得那样,不过两个看着身形都单薄的少年人,能掀起什么风浪? 尽管他看见了少年腰间的长剑,不过那又如何,毕竟如今多的是不知好歹的小年轻自称侠士,实际上都是些绣花枕头,一人一剑可抵他的几百号兄弟吗? 念此,黄良心中更觉稳操胜券,不急不慌地继续打量起这一对小夫妻来,越看越满意。 就这等货色的姑娘,他愿意用他所有的女人来换,不亏! 然就在这般群狼环伺的环境中,那少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能笑盈盈地回头安慰身后心情不大好的娘子。 “敢问大当家,三年前是否在桃花山脚下抓过一个唤作胡灵儿的姑娘?” 身陷在贼匪的老巢中,云桑本该十分崩溃害怕才是,但不知是不是江见握着她的那只手给了她力量,云桑并没有十分害怕,只是难免心情不好,时而忐忑时而丧气的。 见他还不紧不慢地询问起了贼匪头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云桑都以为这是在什么公堂上。 云桑又明白了几分,他是为一个叫做胡灵儿的姑娘上山的,怕是与人家有什么过往,又或者有什么恩情在。 容不得她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云桑静静立着,有种与世隔绝感。 无所谓了,反正这条命也是江见救下的,若是在此丢了也是天命,只是可惜她还没有寻回记忆。 云桑呆呆地盯着江见腰间那如玉一般洁白的笛子,细细打量着,思索这是什么材质。 正堂内,听见江见的询问,黄良皱着眉头,一边稀奇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边含糊道:“胡灵儿?不记得,老子在山下抓的人多了,谁会记得姓名,你这小子未免可笑。” 尽管黄良不记得,但恰好这里有贼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忙站出来为大哥分忧道:“回禀大哥,是有的,确实好像是三年前抓来的,配给了李麻子,还生了个男娃!” 闻言,黄良唔了一声,不过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摆了摆手,漠不关心道:“哦,那就是有呗。” “行了,不说这些了,小子,让你娘子好好来陪陪老子吧!”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0节 黄良哪里会在意三年前抓上山的姑娘,大概那姑娘也早被他玩腻了,眼下跟前这个少女才是他应该上心的。 色心再度燃起,腹部还未消下去的邪火再度燃烧起来,他猿臂径直伸向躲在江见身后的云桑,神色兴奋得要命。 第10章恶鬼 看着那只正向自己探过来的罪恶手掌,云桑原本还算镇静的脸色土崩瓦解了。 面上红润褪去大半,眸光破碎,肉眼可见的颤抖害怕。 她只是一个身陷贼窝且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姑娘,面对这样的险恶场景,云桑的害怕几乎无法掩饰。 就在这时,云桑觉察到身子上传来了一股外力,很轻柔,像一阵风般将她轻轻推开了些。 只见江见手腕以一种十分刁钻的角度翻转,没等她看清接下来的动作,就被眼前银芒闪到了眼眸,云桑下意识阖上了眼,只听见一阵让人肌肤颤栗的血肉撕裂声响,哀嚎声瞬间穿透了云霄。 “啊~” 这声音太过凄厉,也太过尖锐,吵得云桑耳朵有些疼,她捂住了耳朵,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前方的景象大半被江见并不算魁梧的身子挡住,但那只血淋淋的断肢没有被挡住,落在了一边,就像是喧闹的西市上被剁好的猪手,不过这个要更长,也不似猪手那样白生生的,它断裂处满是汩汩流动的鲜血,腥气盈满了整个大堂。 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江见那个罪魁祸首。 贼匪头子还在捂着他断裂的臂膀哀嚎着,鬓角的青筋几欲爆出来。 “大哥!” 回过神来的众贼寇神色不再呆愣,变得目眦欲裂,有的朝着贼匪头领扑过去,有的径直操着家伙朝着江见涌来,那暴怒狰狞的模样,骇人极了。 云桑还未从血淋淋的残肢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就瞧见这凶险的一幕,瞳孔中映照着贼匪可怖的身影,她身形晃了晃,刚要后退,身前就多了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的速度,眨眼间便横在了眼前。 云桑没看见那贼匪是如何死去的,但她看见了江见横过来后带血的剑刃,还有滴在地上浓稠的鲜血。 好像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从高处落了下来,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下来了。 云桑眼睛眨了眨,人的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探头去看看是什么东西,但被江见及时转过身子捂住了眼睛。 眼前陷入黑暗,来不及闭上的眼眸在少年掌心中轻眨着,长长的睫毛不可避免来回扫在掌心,扫在掌心的软肉上,让本血气沸腾的江见浑身颤了颤,情绪拐到另一条道上了。 “闭眼,待会会有很多可怕的东西,最好别看。” 这是一句及其善意的提醒,云桑的理智告诉她应当听从江见的建议,她飞快地点了点头,在他掌心中闭上了眼。 江见的手掌离去,带走了黑暗,让云桑感受到了青天白日刺目的日光。 耳畔尽是凌乱的风,云桑知道那是江见带来的。 兵刃相接,血肉绽裂,还有那一群群贼匪的惨叫哀嚎声,尽数被身边轻柔的劲风吹拂开来。 杀戮,应当是十分可怕的,云桑自知自己没有什么钢铁般的意志,她听话地回避。 但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般顺利,当听到贼匪头领那一声大吼,云桑再不能维持镇定了。 “抓住那个丫头,拿她当人质!” “好狠的小子,他爷爷的!” 嘶哑的声音中,还带着难以抑制的痛苦,这如一道催命符,立即让云桑不淡定了。 没有人在听到敌人就要靠近时还能无知无觉地闭眼立在原地,云桑是个再平凡胆怯不过的姑娘,于是她立即就睁开眼了。 顺其自然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云桑面色惨败,呼吸急促了起来。 满目的血红,一滩滩浓稠的鲜血溅撒在地上,不仅是那只断肢,还有方才云桑惊惧又好奇的的咕噜声…… 一颗血液还未凝固的头颅,正死不瞑目地看着前方,形容十分可怖。 更别说那躺了一地的尸身,身下皆是冒着热气的鲜红色。 他们大多是被一剑封喉,身上除了脖子上一道齐整的血痕,其余再没有别的伤口了。 腥气在眼睛的作用下似乎更浓郁了,云桑被呛得有些想咳嗽,捂着唇退到了墙边,身前是仍在收割贼匪生命的江见。 明明是在做这样血腥残酷的事情,少年面上偏偏挂着轻柔的笑,就好像只是在折花,而地上的鲜血只是折花时掉落的花叶。 江见的招式如他的人一般赏心悦目,不禁让云桑想起了“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这句,行云流水一般的丝滑感,举手投足间便能化解贼匪凶悍的招式,让后狠辣地将对面置于死地。 甚至没有让一滴血沾到自己明亮雪白的衣袍上,少年的衣袂仍是纯白无暇的模样。 方才听令扑向自己的几个贼寇早已失去了生机,尸体直挺挺地躺在脚边,流出的鲜血几乎要沾染到江见的白色长靴上。 还好江见眼尖,也看见了那蜿蜒而来的血迹,步伐往旁边挪了挪。 云桑愣愣地看着江见长剑上不断滴答而下的血色,尤其在看到他唇边一直未落下的浅笑,不知为何,心间爬满了一种名为恐惧的东西。 此刻的江见就像是一只恶鬼,一只拥有美丽皮囊的恶鬼。 也许是感受到了云桑不同寻常的长久注视,江见回头看她,没有错过云桑面上那遮掩不去的恐惧。 江见唇角噙着的笑意淡了,嘴角也慢慢撇了下来。 他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胸腔中平生第一次出现了压抑的沉闷感,有些涩涩的,让人提不起劲来。 “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 少年也不笑了,乌黑的眼眸静静凝望着云桑,语调很平静,但却让云桑感受到一种静谧的压力。 处在这样的气氛下,云桑显得更弱小了,唇瓣翕张着,嗫喏着想否认这一事实。 云桑能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害怕让江见有些不高兴,似是不悦,又似难过。 但嘴里的假话还没被挤出来,门就被踹开了,乌泱泱的人挤进来,占满了整个大堂。 目测来说也有个一二百,压根不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能抵挡的。 好了,云桑的害怕又被转移了。 捂着断臂强忍着没有晕过去的黄良等的就是这一刻,见小弟们都来了,立即狰狞着一张脸放狠话道:“挨千刀的小畜生,今日老子要将你扒皮抽筋,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女人怎么被老子玩死!” 痛楚化成了连绵不绝的恨意和暴怒,黄良几乎是怒吼着喊出来的这句话。 云桑被他散发出来的恶意吓得身子抖了抖,面上愁云密布的。 原本还觉得江见身手不凡冒出了些生还的希望,如今刚发芽的种子又枯萎了。 江见侧目,看见了如鲜花枯萎般的少女,他没有第一时间理会黄良的恶臭话语,扭头帮云桑扶了扶鬓边有些歪斜的红色山茶花。 也正是这个空档,云桑的耳朵里忽地被塞进来两粒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再稍等片刻,我便带娘子离开这脏臭的地方。” 他轻声细语地说着话,面上比平日更温和,云桑品出些小心翼翼哄人的意味。 她木木地点了点头,虽不晓得江见在她耳朵里塞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应当不会伤害他。 果然,云桑看见扭过头的江见也给自己戴了一副,整个人蓄势待发。 涌进来的贼匪见到一地的惨烈和大当家被截断的臂膀,都领会到了眼前这个身形清 瘦的少年是个狠辣的角色,一个两个都不敢贸然上前对阵。 就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众人只见少年将自己染满鲜血的剑身在最近的一具尸体衣裳上擦了擦,让其恢复了雪亮洁净。 那是一柄很美丽的剑,剑身细长如柳叶,通体雪白无垢,如银霜漆就而成,在日光下无比耀眼。 这是一柄美丽而又危险的剑,就如同它的主人一般。 众人只瞧,江见将剑擦拭干净后锵的一声收回了剑鞘中,姿态悠闲地抽出了腰间雪白的骨笛。 就好似正处在雕梁画栋中的富家公子哥,江见甚至还指尖灵活地转了转笛子,十足轻蔑潇洒的姿态。 云桑第一反应又怀疑这人傻了。 这等时候还要吹笛子,云桑实不知江见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难不成想要通过献丑一曲让这些贼匪放过他们? 云桑自己差点都被这个荒谬的猜测给逗笑了,不再胡思乱想,将江见塞在她耳朵里的两粒东西抵得更严实些。 她还是相信一下江见吧,毕竟他看起来那么有自信。 刻意去避开地上惨烈的一切,云桑将目光放在了江见身上,目光幽幽。 只见少年修长的手指将长笛横在唇边,一道悠长的笛音便倾泻而出,如一道长剑贯穿云霄。 是的,长剑。 笛音好似无数把长剑,瞬间贯穿那些贼匪的灵魂,在云桑听来只是过于尖锐的笛音,但却让那百来号人一脸痛苦的抱住脑袋,七窍开始流血,哀嚎声一片。 包括那个本来在上首捂着自己断臂的头领,此刻也没了精力去管,只能用他仅存的一只手捶着自己的脑袋,但仍管不住唇边溢出的鲜血。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那原本气势汹汹的贼匪便一个接一个地在地上翻滚哀嚎着,气血翻涌的他们几乎整张脸上都糊满了鲜红的血,辨不清长相,十分可怖。 显然,这些贼匪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云桑呆呆地看着眼前顷刻间便翻转的一切,胸腔中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慢慢平稳了下来。 原来江见并没有说大话,他真的能带她离开这里。 看着到了火候,尖锐的笛音嘎然而止,江见将骨笛别回到腰间,捂了捂同样有些不适的胸口。 作为吹笛人,江见难免会被被直接波及到,尽管他戴了沉音木打造的耳塞,但距离的过近还是让他气血翻涌了一阵。 好在此番时间不长,他没将这些轻微的不适感放在心上。 想起自己如今不是孤身一人,江见连忙扭头去看他的娘子,见人只是脸色白了些在发呆,他松了口气。 第11章报酬 轻柔地取下云桑耳中的木塞,江见再度牵起了云桑的手,用的是那只方才狠辣夺取贼匪鲜活生命的手。 似乎比先前更温暖了,也握得更紧了。 江见轻轻使力拉了一下,却没能立即拉动人,江见瞧着少女,微微抿唇。 “走了,娘子。” 他轻声唤着,眸中带着些不解,也有几分少年人的气闷。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1节 云桑反应过来,忙不迭哦了一声,迈着发软的腿朝江见走了过去。 这次再没有阻力,她朝着自己走来了,江见心道,面上重新焕发了笑意。 踢开横在脚下的贼匪,江见牵着云桑推开了门。 外面也不空旷,站满了听到风声过来观望的女子们,粗粗数来也有一百来个,皆是这些年来这些山匪劫掠而来的可怜女子。 她们许多都带着孩子,那是那些将她们抢上山的凶恶山匪强迫她们生下的孩子,她们既爱又恨。 她们与先前看到的零星女子基本相同,她们面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情,待江见推开门,她们看见里头的情景后,神情激动起来。 云桑知道,那是解气与欢喜,她们看到了人生的希望。 江见还记得自己起初上山的缘由,扫了一眼那群可怜女子,干脆问道:“人群中可有叫做胡灵儿的姑娘?” 江见中气很足,见先前吹笛子便知道了。 人群中的女子面面相觑,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最后一个带着小男娃的女子出来了,二十岁的模样,模样清秀,双眸泛红。 “我便是,少侠有何事?” 对于这些可怜的女子来说,江见替她们惩治了恶人,那便是有侠义之举的人,她们感激他。 但另一方面,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杀戮的景象,但虚虚瞥几眼大堂内惨烈的景象,她们也知晓了眼前笑盈盈的少侠是个多么危险的人物。 虽然他身后的姑娘看起来很是良善温柔,但无法掩盖少年手段的狠辣。 只见少年含笑的眼眸看了过来,如闲叙般说道:“我受过你父母一点恩情,应承了他们要让你回家,如今这局面,也算是行侠仗义了,他们都被我伤了肺腑,没几日站不起来,你们自下山回家去吧。” “至于他们,随你们处置了。” 一些专门杀人劫道,祸害良家女子的恶人,死了便死了,江见风雨几载,什么世道没见过,更遑论一些罪孽深重的山匪性命。 少年轻描淡写的话语让众女子先是怔了怔,紧接着陷入狂喜中。 “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了!” “终于可以见到我爹娘了,呜呜呜~” “再不用在这被人当牲畜一样折磨了,太好了!” 许多女子喜极而泣,痛哭出声,情绪一瞬间豁然开朗。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贼匪的怨愤,有些性烈的女子再压抑不住激昂的情绪,拿着割草的镰刀便扑进了大堂,对着屋内某个匪贼便挥起了镰刀。 原本安静了许多的大堂又响起了嚎叫声。 这个女子的行为仿佛是一粒火星子,溅到了满是干草的山林,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 只见那些多年来在贼匪手里饱受折磨的女子一个接一个操着手里的农具进了大堂,没有农具的便随手搬起路边人头大小的石头,恨意滔天地跟进去了。 只有极少数实在胆怯柔弱的女子没有跟去,还在原地哭泣。 大堂的们被细心的女子体贴的关上,隔绝了一切可怖的画面,只听其中惨叫声连连。 很明显,这些被抓上山的可怜女子在报仇雪恨。 云桑身为女子,自然比江见更能体会到这些女子的情绪,看着她们发疯似的冲进屋子里,心中五味杂陈。 不过好在她们遇见了江见这个行侠仗义的,要不然还不知要被困在山上何年何月。 “这位姐姐,知晓这山寨的库房在哪吗?” 正在云桑还沉浸在浓厚的情绪中,身边的江见已经打起了另外的主意。 被问到的女子才哭完一轮,忽地听江见问她这个问题,她先是呆了一瞬,才老实巴交道:“在大当家屋里,从偏门也可以进,我带少侠去吧。” “那便多谢这位姐姐了。” 少年生得俊俏,一惯嘴甜,又是笑盈盈的,是一副很有迷惑性的面孔,看得那女子没了刚开始的胆颤心惊,在前面领路去了。 云桑被他牵着,亦步亦趋跟在他旁边,安静了许久的她终于平复了心绪出声了。 “你找库房做什么?” 库房里有什么不言而喻,云桑有些猜想,但不好确定。 “自然是拿报酬。” 江见半点不瞒着她,眉眼染着轻快的笑,大剌剌地解释道。 大约是心情不错,江见走得越来越快,云桑只能小跑着跟上,另一只手也扒拉住他。 “可你不是行侠仗义吗?” 面对云桑的问话,江见好似听到了一个笑话,诧异道:“这两者之间有冲突?行侠仗义就不可以拿报酬了吗?” 江见的反问让云桑怔了怔,也觉得似乎没什么毛病,跟着点了点头道:“好像没有这个理。” 江见笑了,放缓脚步的同时笑答道:“这不就结了,咱们快去。” 一对少年人踏着欢快的脚步,就如同世间最单纯快乐的眷侣。 贼匪爱财色,除了将寨子里的女人看得严实外,对钱财看得更是严实。 贼匪头子为了藏匿住他的宝贝们,特地还在自己的屋里修了个密室,密室门的机关藏得很隐秘,就连一向熟稔这些东西的江见都没能立即找到。 因为贼匪头子将 开关设在夜壶上。 去扭开关的时候,就连一向爱笑明朗的江见都没了好脸色,云桑品出些一言难尽来。 床后的墙壁缓缓开了,黑洞洞的,江见掏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了走进去。 云桑怕黑,本想在外等着江见出来的,奈何江见去哪都要带着她,一不注意就被他拉进去了。 密室内有好几口大箱子,掀开盖子,不出意料是人最喜爱的黄白之物。 这些看着绚丽璀璨的金银财物,是这些恶徒不知猖獗了多少年,害了多少性命才吞下的财富。 江见看见这些财物无疑也是欢喜的,眼眸都笑弯成了月牙,但没有那等让人嫌恶的贪婪欲望,就好像只是看到了一桌珍馐。 他没有急着采取什么行动,而是踱步到了满是女子钗环首饰的箱子面前。 江见眼眸亮晶晶地拿起了上面躺着的一支芍药金簪,兴冲冲地在她头上胡乱簪下了。 “娘子快看,这里有许多漂亮的发簪,我给你拿些。” 江见也不管她此刻有没有发髻,就那么将簪子歪歪斜斜插在了她的辫子上,不用照镜子云桑都知道有多么滑稽。 云桑将挂在她头上的簪子摸了下来,摇头拒绝道:“不必,我用不上,你拿你的报酬便好了,拿完了我们快些下山去。” 云桑不太喜欢在贼窝里待着,总感觉鼻翼间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看着兴致缺缺的云桑,江见先是哎了一声,很明显是有些失落的,但很快又自己将自己调理好了。 “没关系,你日后总会用上的,我给娘子挑些好看的。” 说着,江见人又豁然开朗起来,像个勤劳的蜂子一般不知从哪里扯出来一块布,将那些钗环首饰还有金银钱财装了满满一包袱,系得牢牢的甩在了肩上。 “剩下的你们分了也好,上交给官府也罢,都随你们了。” “一直往西南走能够下山,你们人多,野兽不敢轻易靠近,趁着白天都回家去吧。” 少年笑盈盈地说着温暖又充满希望的话,一旁跟来的女子眼眶不住泛红,云桑知道,她们渴望这天很久了。 …… 血腥味散去,云桑终于又嗅到了清新的空气,清风揉碎在草木中,伴着暖阳吹拂过来,让人沉闷的心都跟着轻盈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报酬的缘故,江见的心情更好了,背着那沉甸甸的包袱,似乎走起路上还给云桑一种蹦蹦跳跳的错觉。 云桑仍旧走得慢些,落在他身后两步远,看着江见活泼轻快的背影,惊诧于他的精力旺盛。 她不仅累了,肚子也有些饿。 那样大的一张饼说消化就消化了,云桑第一次这么佩服自己。 定是那时被江见吓唬的嚎了半天将饼子耗光了,云桑这样想。 又是走了几步,江见手里空落落的,他便伸手去够,将人攥在手心。 却不想对着空气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江见终于停下了轻快的步伐,往后瞧了瞧。 停顿的几息间,落后江见几步的云桑慢悠悠赶了上来,见江见顿住脚步瞧她,云桑神色迟钝,诧异道:“怎么不走了?” 她并不在乎能不能和江见并肩走,毕竟他人高腿长走得快,云桑不想勉强自己去追赶,她也懒得回回都出声让江见等等她。 慢他几步而已,只要江见不扔下她就行。 云桑心态良好,殊不知江见心里正愧疚着。 江见等到了人,二话不说牵住了云桑的手,面上是懊恼和歉然。 “是我的不是,又忘记了娘子走不快,以后我若再这般,娘子定要记得喊我。” 虽然已经不是头一遭被江见拉着手了,但此情此景云桑还是有些窘迫,有种青天白日下公然调情的感觉。 面对江见的歉意,云桑则不以为意,只脸热地瞥了一眼江见将她攥得紧紧的手,轻声细语道:“没关系,差几步罢了,我能跟得上。” 全然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这让江见不自觉拧起了眉头。 指腹摩挲了几下少女软的像嫩豆腐一样的虎口,江见不赞同地反驳道:“那怎么行,你要是在后面被野兽叼走了怎么办,那样我就没有娘子了!” 这一瞬间,云桑甚至想笑,觉得江见真是个荒谬又逗趣的人。 两颊颤动着,云桑没忍住弯了眼眸嗤笑道:“你这也太夸张了些,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依着江见那敏锐的感知和利落的手段,怕是野兽一冒头就被卡了喉咙,哪里又能将她叼走? 这显然是个概率很小的事情。 但江见不这样觉得,他大惊小怪起来,睁着那双潋滟双眸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娘子可不能出事!” 云桑不再与他争执什么,跟着江见刻意放缓的步子并肩赶路了。 第12章善心 迎着山间徐徐清风,两人无忧无虑地行走在山野间,只觉天地广阔纯净。 江见是个很幼稚的少年,明明看起来也没有很小,但高兴起来全然是一副孩子做派。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2节 他牵着云桑的手还不够,走起路来甚至还要荡起来,像是荡秋千一般。 云桑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被他快乐的情绪感染着,心神也跟着飞扬起来。 云桑侧目看着少年的笑脸,突然好奇起了一桩事,也顺嘴问起来了,毕竟江见看着很好交流,她问什么都能问出来的样子。 “你先前说是因为胡灵儿的爹娘对你有恩情,是什么样的恩情值得你深入虎穴?” 上山剿匪这事在云桑的认知里只有官府会去做,也才敢去做,而江见再强也只是一人一剑,竟就这么莽上山了,实在勇气可嘉。 虽然现在看来江见确实是这个本事,但听起来还是很离奇。 虽然不是很惬意的话题,但娘子主动同他说话江见还是很开心的,江见眯着眼睛将前不久那事娓娓道来。 那是一旬前的一个夜晚,他刚结束了和雇主的一单,让雇主没有被暗阁的顶级杀手暗杀。 但那杀手是个拿命来拼的,但江见不是,虽然最后江见将那杀手解决了,但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伤。 因为下雨了,江见急着进城找客栈好好歇一歇,便没有管臂上的伤口。 在街角路过一家食铺,是做汤面生意的,铺子里只有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岁月无痕,都染在了鬓边白发上。 酣战了许久,又行了很久的路,江见的肚子无疑是饿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家面闻起来十分鲜美可口,他很是中意。 但此刻天实在是晚了,大街上的店铺和摊子几乎都打烊了,就算是动作最慢的那个卖胡饼的老汉都快收拾完了。 食铺里两个老人自然也在忙碌着,清扫着脏乱的地面,擦拭着染着油污的桌椅。 若换做旁人,看到这副景象大概就不会伸头进去了,但江见不是一般人。 他很想尝一尝这家面,肚子在这家食铺气味的诱惑下更饿了,大有咕咕叫的意思。 “老板,先别急着打烊,再做我一单生意,我愿出双倍的银钱!” 江见大剌剌地迈进去,往最近的桌子旁一坐,朗声道。 两个正收拾桌椅的老人家闻言,抬头瞧了江见一眼,下意识便拒绝道:“小公子去别处吧,老头子这里要打烊了。” 本以为说完这话人就该走了,老者继续擦桌子。 “双倍都不够吗?那我出三倍,嗯五倍吧,怎么样老板?” 江见是个随性所欲的性子,他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规则约束,全凭心情罢了。 如今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又碰上了对口味的吃食,他一定要吃到! 面对固执的少年,老两口一前一后都过来了,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 到了打烊时候,老两口是不大想再起锅下面的,但遇到的这个小公子实在倔强,尤其腰间还负剑,让老者有些担忧这少年是不是个不好相与的。 “小公子何必花这冤枉钱,自去吃些别的多好。” 江见不依,他睁着一双清凌凌的黑眸,虽然在笑,但姿态倔强。 “我今夜就想吃你们家的,老板当真不能再下一碗吗?” 外头淅淅沥沥落了雨,是自江见走在街上便有的,只不过那时是一些蒙蒙细雨,眼下是越下越大了。 很多人往往便是吃软不吃硬,尤其这还是一对老人,看 着眼前这个清澈单纯的少年,他们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被山匪劫走的孙女,一时心软了。 “罢了罢了,锅里还有肉汤,面也还剩一些,天晚了,外头又冷,便给这个小公子吃了吧。” 老婆子想到了他们那个可怜的孙女,眸中不由染上了些水色,偏头抹去了。 装着羊肉汤的锅子还未冷下去,老两口将羊肉汤浇到一大份面条上,又问了江见一句道:“小公子吃不吃辣子和胡荽?” 江见瘪着肚子等着中意的吃食,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地应了一声。 “都吃。” “嗳。” 老者应了一声,继续忙活去了。 面这等吃食还是很快的,不一会,婆子便端着一大碗羊肉面过来了。 大约是估摸着江见的年纪在长身体,老两口给的份量很足,软白筋道的面上铺着不少大块羊肉片,绿油油胡荽点缀在一边,辣子已经被热汤冲散开来了。 这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吃食,没有辜负江见的期待,他囫囵吞了几筷子,神情满意得不行。 但就这会子功夫,端面过来的婆子看见了少年那被鲜血染红的袖子,她瞪大了昏黄的老眼,惊愕道:“小公子受伤了!” 白袍明亮洁净,染上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更不必说那等鲜红。 对于老人家的惊愕,江见没有给过多的反应,只嗯了一声道:“路上遇到了劫道的山匪,被山匪砍了一刀。” 婆子本就是个心底柔软善良的人,又被这山匪一词刺到了伤处,她哪里能释怀。 原本慈和的面上露出了哀伤,与同样悲怆的老伴对视了一眼,苍老如树皮的手抚了抚少年染着鲜血的袖袍,叹声道:“可怜见的,正巧家中还有些伤药,老婆子给小公子包扎一下吧。” 江见本想说不必,这点小伤他自己回去随便弄一下就行了,但嘴里还忙着咀嚼,没来得及说话那婆子便进了后间,再出来手上已经拿了伤药和纱布,笑意慈和但不容置喙地给他进行了细心的包扎。 江见对于别人的善恶情绪感知都很灵敏,对他有恶意的,他只会更恶,但对他有善意的人,江见便宽仁许多。 比如此刻,他任由着这老婆子给他伤药。 他混迹江湖多年,受过大大小小不少伤,对金疮药这等伤药最是熟悉,嗅到了那气息,江见更少了几分警惕。 老人家很温柔,不像师父,总是粗手粗脚的会弄疼他,甚至不影响他吃面。 这一晚,江见不仅胃里暖暖的,心里也流淌着一股怪异的暖流。 待他的面吃完后,他的伤也被处理好了,不仅如此,他染血的袍子也被那阿婆热心拿去洗了。 江见无事,便同那老伯唠了起来,才得知老人家膝下只有一子,多年前被征兵死在了战场上没能回来,儿媳剩下孙女后没几年也恶疾缠身去了。 “那怎么只见你们二老?” 彼时江见还不知两位老人的伤痛,只眨着清澈的眼眸,好奇地问了一句。 “三年前被山匪劫走了,如今也没回来。” 那婆子正好出来,老眼闪着泪花,哽咽道。 “那这事官府不管吗?” 山林间,徐徐清风伴着少女清脆的声音,江见闻言,唉声叹气了一阵,粲然笑道:“我也是这么问的,但他们告诉我这里的县令是个不中用的,惧于山匪凶悍,只知道缩着,不敢出人剿匪,便当了许多年的睁眼瞎,因而没人为被山匪劫走的女子做主。” 江见面上出现了一种类似怜悯的情绪,但这种怜悯又不够诚心,看上去风轻云淡的。 云桑听得来气,鼓着两颊气愤道:“为人父母官,怎可如此做派,真是尸位素餐,合该将其贬下去才好!” 面对这样乌烟瘴气的山匪,这样多被荼毒的女子,县令竟还能视而不见,过他的安乐日子,真不配做这个县令。 云桑的气势汹汹的斥骂逗笑了江见,他捏了捏云桑的手心,那是手掌中最柔软的地方,云桑被挠得发痒,立即就想后缩,但没能成功。 “看不出来软绵绵的娘子还有这么大口气的时候,说得好像你是皇帝似的~” 捏完云桑,江见还不客气地调侃,云桑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全然忘了之前自己看到江见大开杀戒时的心境。 江见的目光落在少女鲜活的眉目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没有在上面看到让自己不喜的惧怕,这才畅快起来。 “现在这样多好,方才在大堂里,娘子看我就好像在看鬼,我可是很难过的。” 少年愤愤不平地诉说着自己别扭的心绪,虽然云桑觉得很离谱,但她就是觉得江见在撒娇。 些许震惊地看着身畔人,云桑有些不可思议。 江见真是个复杂的人,前脚那么凶残,后脚还能笑盈盈地向她这样一个最弱小的姑娘露出这般姿态,好没有枷锁的一个人。 “也没有在看鬼,就是猛然看见你杀了那么多恶人心里难免害怕,和你之前不一样。” 似乎是又想起了大堂内鲜血淋漓的断肢和人头,云桑脸色继而又白了,看得江见蹙眉。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便好。” 少年面上一片赤忱,一时间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潇洒如风的单纯游侠,但经过了今日之事云桑可不会觉得这是个单纯的少年了。 云桑细腻地感受到江见不喜欢她对他露出恐惧,也不欲在这事上纠缠,忙不迭转了个话题道:“所以你那日便是去剿匪,然后遇到了坠下悬崖的我?” 山茶花还牢牢簪在少女的鬓边,艳丽的红将少女如玉似雪的面庞衬得分外昳丽多姿,江见若不是另一只手不得闲,定要去感受一下。 他最喜欢触摸他觉得美丽的东西,比如长亘山的云桑花。 弯了弯唇角,江见想起这个便觉万分幸运,笑语道:“没错,那日我便欲寻找山匪老巢,但因为第一次登桃花山迷了路,兜兜转转到了下午,不知走到了哪,看见了挂在悬崖峭壁上的娘子,便将娘子救了下来。” “不得不说,娘子真能睡,我可是足足在那守了两个时辰你才醒,不过一切都值了!” 如果他没有去这桃花山行侠仗义,那便遇不到生命垂危的云桑,那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便会在无人之地不知不觉地死去,他便没有娘子了。 想到这,江见万幸地拍了拍胸口,有种老天爷眷顾的满足感。 第13章遇蛇 云桑见他突然舍得松开自己,还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头虽不解,但没多过问。 她也不是事事都想探寻人家的心事的。 将江见的一番絮絮叨叨听进了耳朵里,云桑又重复了一遍先前夸赞他的话。 “你真是个好人。” 不管是将她从悬崖峭壁上救下来,还是为这么多可怜女子清剿山匪,云桑都可以窥见他内心的柔善。 说这句话时,云桑目光柔柔地,像是一团晒足了太阳的云朵,听得江见心田又暖又软。 他还是很新鲜云桑这样夸赞他,且觉得这是他应得的。 他本就是个好人。 “咕咕~” 就在两人静默间,一阵无法忽略的声响冒出了头,在这样鸟雀啾喳的山林中有些过于明显。 听力敏锐的江见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声源,那双始终含笑的清润黑眸也精准落在了云桑的肚子上。 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是能最快察觉的,意识到自己的肚子饿叫了,云桑闹了个大红脸。 “娘子肚子饿了,怎么不早说?”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3节 江见的目光带着一种宽厚的柔和,莫名让云桑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孩子。 被江见那直白的目光烫到,云桑赶紧捂住了自己还在咕咕叫的肚子,强压着面颊的热意,声音弱弱道:“不好意思,没控制住。” 这在云桑的认知中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但她实在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她越来越饿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什么,不是有个姓孟的圣人说过吗?食色,性也,娘子不必不好意思。” “想吃什么,我去找来。” 没想到江见看着吊儿郎当的还能扯出这么一句来,云桑刚要纠正他,告诉他这话不是孟子说得,而是与其辩论的告子所言,然一听他后面一句,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走了 不管了,反正江见对这个肯定也没什么兴趣,而且她好饿。 “什么都可以。” 只要是吃的,云桑心想。 江见将四下打量的目光收回来,听着云桑柔软的应答,感慨道:“娘子真是好养活。” 云桑也这么觉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挑拣什么。 说完,只见江见先行去了一棵参天巨树下,打量了一番树的枝枝叶叶,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棵了!” 就如同一个相中了好木材的伐木人,江见满脸都写着中意。 “你这是……” 就在云桑都要以为江见准备砍树的时候,少年转过身来,朝她张开怀抱。 “娘子,快过来!” 就跟找到了什么好玩意邀请小伙伴过来一同分享的姿态,云桑虽然诧异,但还是老实迈步过去了。 反正江见总不会伤害她。 刚立在江见跟前,云桑都没来及问他想做什么,就察觉到腰肢缠上一条有力的臂膀,紧跟着人就飞起来了。 是的,飞起来,直到落在这棵刚被江见相中的树上,云桑才再次踩到实处。 脚下不再是长满细碎杂草的地面,而是一截粗壮的枝干,如大腿一般粗,看起来很是结实。 “我就要离开一会,怕留你一个人遇上猛兽,娘子先在树上待一会,我很快回来。” 云桑抱着一旁的枝干,脑袋空了一瞬,木木地点了点头。 上都上来了,在这等便在这等吧。 少年轻笑,身姿如燕般闪身走了,云桑安静地看着那道白点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叹了一口气,云桑继续抱着身畔的树枝,虽然脚下的枝干很粗壮,但她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掉下去。 偶尔有胆大的山雀飞到她跟前,歪着小脑袋看她一会,然后很快便会飞走。 除此之外,便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 云桑站得有些累了,扶着枝干小心翼翼地坐下,双腿垂在空中晃荡着,竟十分惬意。 就是肚子好饿,她眼巴巴地看着江见消失的方向,期盼他的身影再次出现。 然江见没等回来,却是等到了一条慢吞吞爬上她身下枝干的小蛇。 一条身形娇小的的,浅黄色的小蛇,正吐着蛇信子往她这边滑动。 它看起来并没有很凶残,行动也懒洋洋的,丝毫没有要攻击她的架势,但这些不足以云桑卸去对蛇类的恐惧。 这一瞬,云桑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凝固了起来。 眼看着它还要继续爬过来,朝着自己,一点一点蜿蜒着自己柔滑湿凉的身躯,云桑呼吸都跟着紊乱了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江见不在,没人能帮她,云桑急躁的情绪深刻认识到这一点,强忍着害怕,鼓起了勇气。 见到那蛇已经游到了她的裙摆边缘,因为巨大的刺激,云桑脑袋一阵眩晕,在鼓声密集的心跳声中捏住了那条蛇的七寸。 比云桑想象中的更加湿滑冰凉,她险些喊出来。 本想着将其捏住便扔下树,却不料被捏住心脏要害的蛇浑身扭曲着将云桑的手缠住了,让她想扔也扔不掉。 云桑好想哭一鼻子,但她知道这都是无用功,强忍住情绪,不敢松开这正在嘶嘶吐信子的蛇一点。 “你、你别乱动,要不然我就掐死你!” 云桑紧张地语无伦次,颤抖着将这番原本威势赫赫的话说得绵软无力,若是那蛇可以听懂人言,定是要笑死在树上。 心中的恐惧和焦急时刻烹煎着她那颗本就不坚硬的心,她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意,干脆撇过头去不再看那可怖的一团蛇,心中默念着江见这个人。 此时此刻,云桑特别希望江见能在她身侧,这样她就不用一直和这条可怕的蛇紧挨着了。 这条蛇起初被云桑捏住时还剧烈挣扎着,但它只是一条小蛇,和人拼死爆发出来的力量存在悬殊,压根挣脱不开。 意识到这点,并且也感受到这个人类少女没有要取它性命的意思,它也不费劲了,只不时朝着攥着它七寸的云桑不断吐着蛇信子,想让其放开它。 但这个人类丝毫没有领会到它的意思,只会傻傻地将头扭到一边,看都不看它一眼。 一人一蛇僵持了许久,在云桑看来仿佛有一千年一万年那么长,她总算是听到了一道破风声。 云桑激动地几乎要落泪,热意凝结在眼眶中,她于一片模糊中看见了那道白袍身影。 被恐怖小蛇折磨了好半天的云桑再忍不住情绪了,对着那片模糊移动的白便大喊起来。 “江见!江见!有蛇咬我,快来救救我!” 虽然她并没有真的被咬,但这并不影响身心恐惧的云桑夸大其词。 那厢,江见记挂着正饿着肚子的娘子,打了一只肥兔便火急火燎往回赶。 本以为自己将人放到树上便没什么问题了,如今甫一靠近听到少女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江见心脏跟着一紧,暗道一声坏了。 千防万防被防住会会爬树的蛇,也不知是什么蛇,有毒无毒,人怎么样了。 原本兴高采烈回来的江见瞬间没了笑,一颗心像油煎似的,将手里的肥兔往树下一丢,几息间便蹿上了树,看清了树上他以为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的娘子还好端端坐在树上,一张白净俏脸此刻簌簌落着泪珠,漂亮清澈的眼眸哭得像他刚逮到的兔子眼睛,水盈盈的发红。 目光再一转,江见看到一条被云桑攥着七寸,也同样紧紧缠着云桑的食草蛇。 他忽地笑了出来,觉得这一切莫名滑稽。 但也只是笑了一瞬,毕竟少女的泪珠太过美丽,也太过触动心扉,簌簌往下落,像晶莹剔透的露珠一般,看得他心田酸涩难过。 “松手。” 他先是低声道了一句,将手一探,从云桑攥得紧紧的手心中将那条被捏了好半晌已经恹恹无力的小蛇扯了出来,狠狠往远处一抛,很快那小蛇便不知被甩到了哪里,再不见踪影。 树上终究不稳当,江见动作麻利地将人抱在怀中飞身下了树。 “好了没事了,那蛇只是个吃素的小蛇,也没毒,已经被我扔掉了,娘子快别哭了。” 这还是云桑头一回在他面前如此放肆的大哭,江见难免不知所措。 他应付过最穷凶极恶的歹徒,最残忍无情的杀手,但从未遇到过这般梨花带雨的姑娘,还是让自己满心欢喜的姑娘。 江见笨拙地安慰着,见云桑面上泪痕不止,忙不迭用自己粗糙的衣袖去给人擦。 不算细腻的不料刮蹭在少女细嫩脆弱的脸上,立即引起了云桑的抗拒,她左扭右扭着避开江见的衣袖。 “好了好了,我不哭了还不行吗!” 蛇离了手,双脚落了地,云桑的心绪已经平稳了大半,又被江见胡乱擦拭了几下,云桑的注意力完全转移了过来,将泪意收了回来。 她先前也不知是怎的,明明完全可以忍住的眼泪,却在江见归来的那一刻决堤了,她想收也收不回去。 就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意识到自己这一会眼泪掉的有多凶猛,她心底生出了些尴尬,觉得江见一定更觉得她娇滴滴了。 云桑本想说两句那蛇摸起来有多可怕,话还没出口,一双胳膊就被江见捞了过去,覆在上面的衣袖也被利落地掀起来…… 浅金色的暖阳立即洒在了少女那双白净莹润的藕臂,远远瞧着就像是美玉雕刻成的,只不过分外纤柔罢了。 “江见你要做什么!” 第14章霜叶 尽管知道江见不是那等乱来的人,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云桑还是被他的行为吓到了。 想将自己的胳膊从江见那里抽回来,奈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咕蛹了两下根本撼动不了对方。 “娘子别闹,我看看你有没有被蛇咬,虽然那食草蛇无毒,但被咬一口也疼。” 只见江见上下翻转着将她裸.着的两条胳膊检查了个遍,嘴里嘀嘀咕咕道。 没发现伤口,江见可算是放了她的胳膊一马,云桑忙将白生生的胳膊缩回到衣袖下,既羞又恼,然偏生还没话说他。 江见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说了也没用,谁让她现在是人家的娘子呢。 本以为江见瞧完了胳膊便安生了,结果他 不放心其他地方,还要检查。 不过他倒是没有青天白日地去解她的衣裳,只是一双手试探性地在她身体各处摸索着,似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口。 “别摸了,我没有被蛇咬到!” 啪的一声,羞愤的云桑抬手拍在了江见还在认真摸索的手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腰间那双手立即顿住了,慢吞吞地收回来,带着一种粘腻的不舍。 “那便好。” 像个没事人一样朝云桑笑了笑,仿佛先前那等孟浪的事跟他没关系。 人不要脸真是无敌啊,云桑默默腹诽,放弃了纠结。 算了,既应了人成了夫妻,日后怕是有更过分的,若事事都要计较,怕是她得劳心而死。 知道云桑饿了,待解除了危险,江见提着那只肥兔便去水边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4节 云桑不用看都知道江见要对那只肥兔做什么血腥的事,她自是没兴趣去瞧的。 只不过她想起自己的手先前跟那条蛇亲密接触过,想起那道湿滑感,忙不迭也跑到了水边将手洗了洗。 一瞥眼,江见用从蹀躞带上解下来的匕首将肥兔开膛破肚了,血红一片,云桑立马老实地转过了头,跑回了树下。 本想着坐着等江见回来,又想起待会江见定是要烤了这只兔子,没有柴火怎么能行。 饿肚子的云桑自是心急的,更何况她又不是什么都不能干的废人,忙去周围捡枯树枝去了。 此刻虽是春日,但往年挤压的枯枝落叶不少,云桑寻起来一点也不难。 不过她没敢跑远,就在这一片活动,就像是江见说得那样,怕走远了被什么猛兽叼走了。 洒满金色暖阳的清肃的山林,一个兢兢业业地捡着枯树枝,一个任劳任怨地处理着肥兔,一时间和谐静谧极了。 云桑踩出的噼啪声响引起了正在收拾肥兔的江见注意,他偶尔回头看着像蜂子一样忙活的少女,心里头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 甜丝丝的,又让人觉得心田发软,是江见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新奇。 云桑捡的柴很好地发挥了它们的作用,燃起炽热滚烫的火焰,将肥兔烤得开始冒油。 这是一项技术活,云桑是帮不上什么忙了,只捂着肚子看着江见手法娴熟地上下忙活。 不想江见这样行走在外的人,竟还随身带着盐巴,还是最为细腻珍贵的细盐。 他倒是个到哪里都不愿亏待自己的,云桑心里嘀咕着。 百无聊赖地她目光落在了被江见解下的佩剑上,银白色的剑鞘,里头裹着的是那柄细长雪白的剑刃。 云桑有了话头,盯了盯那柄剑,看向江见道:“你这柄剑叫什么名?” 这样美丽又厉害的剑,应当也有个相配它的名字吧。 云桑一脸期待地看着正在认真翻烤食物的少年,一双眼眸盈盈生光,如淬着流水星光。 江见怎么瞧怎么欢喜,情绪化作灿烂欢愉的笑,尽数展露在让他欢喜的少女面前。 但说出来的话却辜负了云桑的期待。 只见他盯了盯自己的剑,露出诧异的神色道:“它就叫剑啊,能有什么名?” 江见太过坦诚,也太过朴素,这是云桑没有料到的。 也是,一开始给她取名都那般一言难尽,没给剑取名算他的剑有福气了。 可云桑还是觉得这把剑应当有个相配它的好名字,于是在沉默了几息后又开口了。 “不如给你的剑取个好名字吧,总是叫剑多冒昧。” 闻言,江见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活不停,笑道:“哪里冒昧了,不过娘子要是想取那便取,我都行。” 那无所谓的语气,就好像这把剑不是他的,而是云桑的。 云桑一时间心绪复杂,有些想笑。 既如此,她便不客气了。 她将目光锁定在那柄倚在树上的细长雪剑上,手慢慢朝着它摸索而去。 那一刻云桑心中是微微有些紧张的,怕不被允许触碰这把剑。 毕竟这是私物,有些人不大喜欢旁人触碰他的所有物,她不清楚江见是不是这般,因而有些小心翼翼。 当着江见的面,若是他不大高兴,她便不碰了。 但事实是,江见只是稀松平常地瞥了一眼,嘴里叮嘱道:“那剑刃很利,娘子小心不要割到手。” 云桑触手处一片冰凉,但她的心田却生出了几分暖来。 愣了一瞬,云桑才轻嗯了一声,缓缓将剑拔出来。 如她先前看到的那样,剑身行云流水般细长灵巧,出鞘那一瞬的雪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璀璨耀目。 甚至让云桑感受到了一种流光溢彩之美。 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江见清理了干净,但雪白的剑刃还是散发着肃杀的凛凛寒光,映照出少女一双明澈的双目。 “真是一把好剑。”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云桑仍是忍不住赞叹。 江见正将几枚不知叫什么的红色浆果汁挤在兔肉上,听到云桑的夸赞,也弯起了眼眸。 “自然,这可是我们长亘山的千年玄铁打造的,自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剑。” 长亘山这个山名一出来,云桑空白的脑海立即涌现出一丁点过往的常识。 那好像是西北大地的一座寒山,终年积雪不化,罕有人烟。 “……你住在那里吗?” 好奇心驱使下,云桑打探起了江见的来处,神色惊奇。 长亘山那等苦寒之地也能住人? 顿时,云桑看江见的眼神再次产生了几分同情,但这股同情很快又消散了。 江见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语调昂扬道:“对啊,我从小便在那里长大,同师父住在山中的河谷里,四季如春,风景可好了!” “等我赚完了今年的银钱,我便带娘子回去,娘子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少年欢快的话语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就好像已经在脑海中勾画出了什么似的,但很可惜,人生一片茫然的云桑无法与之感同身受,只抿唇微笑着,没有破坏江见的快乐憧憬。 再度将目光落在手里的剑上,云桑思忖了几息,轻喃出声道:“此剑色如霜雪,形若柳叶,不如便唤作霜叶吧?” 少女巧笑嫣然,澄澈的眼眸闪着溪水的细碎流光,让江见想起了长亘山那条温暖的河流。 他哪里又会不同意呢? “这名字真好听,娘子取得好。” 见他喜欢,云桑也笑了起来,又好奇起了他腰间那只森白如玉的长笛。 在贼窝里,这东西可玄异的紧,云桑没道理不好奇。 怀里还抱着剑,云桑探头看向了那支长笛,问道:“你这支笛子是什么材质的,瞧着真特别。” 江见翻动着火候差不多的肥兔,又是偏头瞥了一眼,迎接他的是少女圆溜溜的可爱眼眸,他胸腔里那颗东西又是一软。 他先是抬了抬胳膊,将长笛完全露出来,神情懒散道:“你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那种熟稔的姿态,差点让云桑觉得他们是琴瑟和鸣多年的夫妻了。 脸蛋升起了些许热意,见江见大方,云桑也不客气,将他腰间的长笛抽走了。 触手温凉,如玉一般的触感,但近距离观察过的云桑再不会觉得这是一支玉笛了。 这是一支森白骨头磨成的笛子,虽然看上去洁白似玉,但实际上不知什么什么生物的森森白骨做成的。 “江见,这、这是什么骨头磨成的啊?” 怀着一丝忐忑,云桑捏着骨笛小心翼翼地问道。 原本江见也没想卖关子,然一回头看见少女怯生生的小模样,他立即燃起了坏心思,唇畔扬起了可以称之为恶劣的笑。 故作深沉地看了一眼云桑,神神秘秘道:“娘子那么大一双眼,难道看不出来这是人的?” 这一刻,少年往昔灿烂明媚的笑都变得阴恻恻起来,云桑浑身都泛起了凉意,后背仿佛迎着一阵一阵的阴风。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笑起来粲然生辉的明朗少年,一颗心左右摇摆着,将信将疑地看着江见。 一方面,云桑觉得他不像是能拿人骨做笛子的人,但另一方面,江见并不是个善茬,先前在贼窝里她不是没见过,杀人如砍菜,似乎又…… 梗着脖子,像个呆头鹅一样惊恐了许久,忽地听到少年毫不遮掩的大笑。 “哈哈哈~” “娘子你不仅 胆子小,还很好骗,这就被我骗到了,真傻~” 这一连串的笑语虽然让云桑很恼怒,但也瞬间消了她心底的寒意,生气之下,云桑胆子也大了许多,抡起刚刚还让自己害怕的骨笛给了江见一下。 江见这人很识趣,也不躲,骨笛敲到他身上的时候还故意哎呦了几声,逗得云桑全然消了气,勾唇笑起来。 第15章进城 快乐的气息在一对少年人的打闹声中流淌,感染了在枝头栖息的山雀,使得它们也发出清脆愉悦的啼鸣。 下了心头的火气,云桑看着被她打了一笛子假模假样的江见,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谁让你故意戏弄人,别怪我……” 江见笑够了,见云桑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心里更乐了。 “这是长亘山里的一种兽骨,师父给它取名叫长骨龙,背上长着长长的脊骨,似蛇又似虎,很是凶残,但它的骨头异常坚硬,受内力侵袭而不裂。” “而且音色也十分不错。” 云桑想起那时尖锐的笛音,十分不认同他最后一句。 “音色哪里不错了,尖锐极了,还会让人痛苦不堪。” 贼匪七窍流血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想起来时云桑只觉得手里拿着个烫手山芋,也不知江见当时往她耳朵里塞了什么,实在神奇。 江见又是哈哈一阵笑,同云桑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用内力吹奏的,用内力便可夺人性命,寻常吹便只是曲子,不信我吹给娘子听!” 云桑刚要回绝,就听见江见自己反悔道:“还是待会吧,兔子烤好了,娘子不是饿了,先吃。” 将烤得滋滋冒油的鲜香肥兔从火上拿下来,用他那双无情铁手龇牙咧嘴地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云桑。 “娘子快吃,这四条腿都留给娘子。” 云桑一边用树叶裹着兔腿,一边乍舌道:“不必四个,这一个便够了。” 云桑并没有在扯谎,江见猎回来的这只野兔体型硕大,光是一只兔腿便肥硕无比,云桑觉得这完全能填饱她的肚子。 但最后云桑生生吃了两个兔腿才饱。 饱腹之后没忍住轻轻打了个嗝,察觉到江见淬着打趣笑意的目光,云桑脸热地朝他笑了笑。 “我大概是太饿了。”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5节 江见则是笑眯眯道:“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剩下的兔肉全被胃大如牛的江见吃了下去,两人在水边简单清洗了一番来到了云桑被发现的地方。 她是个在方向感上有些迟钝的人,更遑论是只来过一次的桃花山,若是要她自己,定是个无头苍蝇。 但好在有江见在,他还记得那地方在哪。 江见事先并不知云桑过来要寻什么,待见人开开心心从草叶里拾出来几只钗环,江见纳闷地凑了过去。 “费劲巴拉跑一趟就是为了寻这些个东西,我不是给娘子拿了许多吗?难道娘子都不喜欢?” 说话间,少年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包袱,有些想不通。 云桑宝贝似的将仅寻到的几支簪钗好生收起来,听到江见的话,一不留神嘴快地嘀咕道:“那都是你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 “什么?” 恰巧吹过了一阵风,江见没听清云桑说什么,又问了一遍。 直觉告诉云桑,江见很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见外而生气,忙不迭改口道:“我说这些都是我曾经的东西,我想找回它们。” 江见知道云桑不是不喜欢他拿来的漂亮首饰后,便随她了。 下山的路上,也不知是不是江见的运气太好,他又瞧见了土拨鼠打架。 兔肉吃多了,云桑正消食着,专注走山路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草窝里酣战的两只土拨鼠,直到手被江见晃了晃,云桑刚要出声,就看见江见竖着食指对她嘘了一声。 “娘子快看土拨鼠打架~” 似是怕惊扰了那两个酣战的小东西,江见的声音压得很低,眸中尽是惊喜的笑。 云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草窝里看见了一对正僵持着的小动物。 一身棕褐色的皮毛,生得胖乎乎圆滚滚的,像是缩小的熊,正仰着头和同伴互相推搡着,偶尔还要转圈圈,实在好笑。 本没什么兴趣的云桑瞧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眸。 “果然很有趣。” 见云桑笑了,江见也跟着眉眼弯弯,两人蹲在那看了好半天才下山。 …… 出了桃花山,再行十里地便到了人口聚集的城镇。 将近黄昏的时候,云桑伏在江见背上,远远看见了城门。 其实云桑靠着自己完全可以抵达城门的,但随着路程越来越长,她那不算健壮的身板开始疲惫了,人气喘吁吁不说脚步更是越来越拖沓。 江见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将云桑捞到了身上背着。 云桑也不是什么犟骨头,加上自己确实满身疲惫,怕误了时辰天黑都走不完,便安心受了。 反正自己都已经成人家娘子了,说不定很快便要履行自己身为妻子的责任了,她受些好处也是理所应当。 念此,云桑坦然伏在了江见的背上,甚至开始昏昏欲睡。 夕阳下,城门口孤零零地立在尘土中,不时有进城出城的路人,看起来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虽然有些潦草,但充斥着人烟,让在桃花山徘徊了许久的云桑感到了一丝安稳。 穿过城门,眼前便是让人深觉豁然开朗的青石街道,两侧满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在昏暗的天色下看起来充斥着人间烟火。 还未到打烊的时辰,那些做吃食的食铺还冒着白烟,裹在白烟里的,是诱人的饭香味。 “娘子要不要先在外面吃些东西?” 江见也嗅到了那股霸道的饭香味,想起先前云桑咕咕叫的肚子,他扭头贴了贴少女耷拉在他肩头的脸颊说了一句。 猝不及防被江见亲昵的动作扰乱了心神,云桑困意大减,微不可察地往后撤了撤,摇头否决了。 “还是不了,先寻个客栈下榻吧,我想沐浴。” 从醒来到现在云桑都没有好好清理一下自己,先前是又在山里又是借宿的,没有机会,如今进了城,云桑自然还是想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的。 好在如今还不是炎热的夏季,一两日不浴身还勉强可以忍受,若是到了那走在日头下滴汗成雨的酷暑,还要憋着不能浴身她才要绝望。 “好。” 暮色中,少年声音带着细碎的笑意,缓慢又柔和。 “放我下来吧,我已经不累了。” 察觉到周围人似有似无打量他们二人的目光,云桑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江见的肩头低语道。 虽然江见挺喜欢背着他身子骨软软的娘子,但听她要下来,倒也不会纠缠。 双脚落在青石板上,云桑的心更安定了。 江见向过往路人打听了一个距离近且口碑不错的客栈,二人缓步朝着目的地走去。 忽地,身后传来一阵唢呐的喜庆声响,是有人家嫁女了。 一条街上的人都回头去瞧,云桑自然也不例外。 薄暮冥冥,一只迎亲队伍自城外归来,队伍前的新郎官满心欢喜地迎回了自己的娘子,即使云桑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知他定然是满面春风的模样。 有大胆者设路障,讨要喜钱,男方家也笑眯眯地给了,得了陌生人的吉祥话。 这是本朝特有的障车习俗,凡迎亲人家,路上行人皆可障车讨要彩钱,再说些吉祥话。 而娶妻的人家也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反而会觉得吉利,笑呵呵地给出喜钱。 尤其是越富贵的人家越受瞩目,受到的障车次数会越多,但那些大户人家豪气,自不会在意这些小钱。 云桑将这热闹的一幕瞧在眼里,心中隐隐生出些熟悉感,应当是她以前也常见这种场景。 陷在飘忽的回忆里,云桑一时愣怔在原地,连江见拉她都没有反应。 “娘子?” 江见凑近她,轻唤了一句,温热的气流随之倾洒在细嫩敏感的肌肤上,让云桑打了个激灵回了神。 “没事,我只是看入神了,觉得他们好生喜庆。” 模糊的天色里,江见还是能清楚地看见少女面上甜软的笑,他想到了什么,黑眸轻转道:“娘子喜欢这样?若如此,我 们回去也办一场这样的,不过就是可能会人有点少,娘子别介意就行。” 唢呐声还未消失,云桑扯了扯唇角,费劲地同他搭话道:“有多少?” 云桑觉得江见就像头孤狼游走在世间,也会有许多亲朋好友吗? 果然,江见下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猜疑,愈发确定了他是头孤狼。 “我和我师父。” 暮色中,少年老实巴交地答了一句,云桑听出些底气不足,蓦地笑了。 “行吧。” 云桑不再说话,脸色也如往常一样,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但江见心里却有些不安生。 看来娘子喜欢热闹些,他得想法子让他们日后的婚仪多些人才行。 但交朋友这件事十分麻烦,又耗时间,这样短暂的时间里他想必是完不成了。 刚想叹口气,江见心头涌出了个好主意。 没关系,他可以花钱支使些人过来,这样就能热闹了! 觉得此计甚好的江见再没了烦恼,开开心心牵着自家娘子去客栈了。 客栈不算恢宏,但也绝不逼仄,干净整洁,装潢雅致古朴,是一处不错的落脚地。 江见看起来是个出手大方的,到客栈里不假思索便要了一间上房,也不问价钱几何。 正是路人急着投宿的时刻,此刻围在客栈要订房的客人不少,好在江见动作够快,将最后一间上房定下了。 云桑交代要热水后,便挺着懒洋洋的身子骨要上楼。 但这会子来了个坏事的,张口就要他们让出自己刚定下的房间,姿态嚣张极了。 第16章沐浴 “小子,将最后一间上房给爷让出来,爷给你双倍的银钱!” 本即将可以躺下歇息的,如今被这个不知哪里来的蠢东西打扰了,云桑真的很郁闷。 云桑面色幽怨地立在一旁,连声叹着气。 江见方才拿着房间的牌子,就遇到这么一桩晦气事,想着娘子疲累,话语丝毫不拖泥带水道:“不让,你再去寻一间吧。” 说着,江见拉着云桑就要走,但那锦衣公子哥不愿了。 “嘿!你这小子莫不是聋了,爷跟你说话没听见?” 锦衣公子身边跟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极有眼力见地围了上来,将云桑二人的路给堵上了。 云桑神色带着厌烦,但唯独没有害怕。 经过了贼窝那一事,云桑已经充分领教到江见的能耐了,自然不怕江见在这几个人身上吃亏,唯一担忧的就是怕有后续的麻烦。 然转念一想,她与江见又不在这待多久,这些人想找麻烦也没用。 相比于云桑的淡定,江见的神情则丰富多了,挑了挑眉,甚至还染上了笑意。 只有云桑知道,他这是有些生气了。 周围的客人是不知江见的,他们都看戏一般看着这个蔡郡有名的纨绔儿恃强凌弱,心中唏嘘叹气。 在汪三公子不知轻重地纠缠下,云桑和江见转过了身,看向了那个恼人的苍蝇。 美貌是有摄人心魄的能力的,在这样的暮色间,灯火通明的客栈里,本就是个风流纨绔的汪三公子当即被震慑住了。 扭过头来的一对少年人皆有着天人之姿,那等让陋室生辉的美好容颜,但汪三究其根本是个男儿,因而目光只是在江见身上停顿了一瞬,暗骂了一声小白脸,便紧紧黏在了一旁的云桑身上。 甚至都忘了进行之前的欺压行径,只呆呆地看着云桑,险些要流出口水。 他在蔡郡,可还从未见过这等美人,如明月生辉,灼灼潋滟。 尽管面上未施粉黛,发髻只是如村女那般扎成最为简单的麻花辫,那粉白明丽的如珠玉一般的光华也难以掩饰。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6节 一时间看痴了,汪三没注意到白袍少年愈来愈淡的脸色,反而不受控制地迈步上前,想凑近去靠近瞧瞧。 “姑娘是哪里人士,芳名为何,在下蔡郡郡丞之子,不知可有幸认识姑娘一二?” 汪三拿出了他惯常与姑娘搭话的腔调,只不过对着眼前这个尤为漂亮的姑娘更多了几分垂涎出来的小意讨好。 汪三的步伐像是直接忽略了江见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要挤到云桑跟前去。 就在云桑蹙眉想要后退时,眼前白影一闪,江见立在了她面前,替她隔绝了讨人嫌的纨绔。 “她是我娘子,不用跟你认识。” 云桑听见少年少有的不咸不淡的语调,话语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醋意和霸道。 这就是被人吃醋的感觉吗? 倒是很新奇的感觉,云桑心间好似有花瓣在飘飘荡荡,轻软而香甜。 这话一出,汪三大为惋惜地啊了一声,轻蔑地目光落在了这个明显是平民草莽的江湖少年身上,贼心未死。 这等美人竟跟了这样一个混迹绿林的乳臭未干小白脸,可不平死他了! 万分不舍地看着被江见挡在身后严严实实地姑娘,汪三趾高气扬继续发难。 “是你娘子又怎么了,爷只是跟这位姑娘认识一下,又犯了哪条国法了?” “大伙说是与不是,嗯?” 有些人本就是些惯会溜须拍马的,此刻正是个奉承郡丞公子的好机会,忙不迭在旁边附和上了,让一旁善良正直的人看了只皱眉摇头。 云桑再次瞧见江见露出那抹诡异又热烈的笑,比先前的灿烂十倍。 这人要遭殃了,云桑在心中念叨了一句。 云桑没打算劝阻江见,毕竟若是自己孤身一人遇上了这个贼眉鼠眼的郡丞公子怕是祸福难料,如今算是她运气好了。 被小白脸诡异地凝了几息,汪三公子心里头有些发毛,出口的话语都有些颤抖。 “你、你个臭小子,看什么看!” 察觉到汪三公子的恐惧,江见又是勾唇一笑,他生得漂亮,那笑容又太过妖冶,看得汪三公子一愣。 “这里人多,还影响掌柜的做生意,不如咱们寻个僻静的地儿谈谈,若是谈好了,什么都依你,如何?” 被江见最后的话吊足了胃口,汪三公子如今心中所贪求的便是上房和姑娘,听了江见这番颇有深意的话,他立即就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起初也想过这小白脸是不是有什么歹心,但余光瞥见身旁几个高大威猛的侍卫,汪三公子又排除了这个可能。 就这小白脸清瘦的身板,应当不会那么不知死活。 汪三公子更相信这小白脸是知道了他郡丞公子的身份,动了些见不得光的歪心思,想要来点龌龊的交易。 想到这个可能,汪三公子露出些许猥琐的笑,最后看了一眼云桑,对江见道:“是这个理,那爷去旁边的小巷子候着!” 云桑攥住了江见的袍角,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着上去便沐浴,如果江见回来晚了她便要等许久,云桑想沐浴的心都要飞起来了。 察觉到袍角被云桑轻扯了,江见敛住对着纨裤的恶意灿笑,眉眼似染了蜜糖,捏了捏那只纤软的手,朗声道:“不用一盏茶我便回来,娘子莫急。” 说完这些,江见将肩上的包袱给云桑拿着,交代掌柜道:“看顾好我娘子,我娘子需要什么便送上去。” 领房牌的时候江见出手大方,直接给出了十两的银锭,足足是两人房钱的十倍,便是为了要东西的时候方便。 人群中散出一条道,那纨裤和江见一前一后出了客栈,没入了黑暗。 热闹没了,人也三三两两散开了,吃饭的吃饭,安寝的安寝。 漆黑的小巷中,出现了纨绔和江见的身影,还有若干正等着主子一声令下教训人的侍卫。 汪三公子见人乖乖跟着过来了,抱着春秋大梦的他立即嘿嘿笑道:“好了,如今到了这不见人的地儿,你这小白脸便别装了,说要多少钱才愿意……啊!” 淫邪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那道模糊的白影如鬼魅一般晃到了他跟前,上来便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巨大的力道让他飞出了十来米,浑身抽搐着在地上惨叫着。 待几个侍卫反应过来,已经完全来不及了,看着被踹在地蜷缩地如同虾米的主子,几人瞬间一凛,大怒着冲着二话不说便偷袭的少年发起了进攻。 夜里人少,这个狭窄的小巷内更是没有人烟,接连不断的哀嚎声自小巷中传出,尽管也有零星路人恰好经过,也根 本不敢管这腌臜事,连脚步都没有停一瞬,人就匆匆走了。 云来客栈,依旧灯火通明。 云桑被一个嘴皮子利索的伙计领上了二楼,云桑交代了送些沐浴的热水上来,伙计临走前,云桑瞧他对着这蔡郡侃侃而谈的熟稔感,忽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向他打探道:“小哥是蔡郡本地人?” “自然,小的是土生土长的蔡郡人,姑娘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小的。” 见这伙计热情,云桑也直白问了起来。 “想向小哥打听一下,近来蔡郡可有富贵人家丢了女儿的消息?” 端看自己周身打扮,家里定然是非富即贵的,那她遭了难家中不会不派人寻,既如此一定回到官府备案,郡县内也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 但那伙计却难住了,挠了挠面皮,思索了好一阵摇头否认道:“近来从未听说有谁家的女儿丢了,大户人家的更没有听说,不过今年夫妻新婚夜离奇亡故的倒有一桩,不过都是元月时候了。” 没有获取她想要的讯息,云桑难免失望,好声好气同人道了谢。 作为时刻为客人提供下榻之地的客栈,这里全天都备着热汤,云桑才在房里走了两圈,便听到敲门声,是伙计带着人沐浴所用的水上来了。 还有一应洗漱用品,澡豆香胰子,甚至换洗衣物都有。 怨不得这家客栈口碑不错,确实有几分体贴。 伙计将水兑好,云桑刚探了探水温,便听见了拍门声。 那动静虽不野蛮,但也少了几分客栈里的小伙计的礼貌客气,应当是江见了。 “娘子快开门,我回来了!” 还没走到门跟前,就听到江见扯出来的大白嗓,云桑将最后一丝疑惑打消,忙不迭开了门。 白袍少年仿佛只是出去吹了阵风,跟个没事人一样迈步走了进来,将云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人好好的才放心。 “你回来的真快,伙计才刚备好沐浴的热汤。” 虽然江见已经提前说了一盏茶时间,但云桑还是很惊讶。 江见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道:“就那几个蠢东西,那里需要浪费时间。” 说话间,江见目光落在了屏风后,那里头,装了热汤的浴桶正热气氤氲,还带着茉莉花香。 “娘子要沐浴啊,正巧,我也要,咱们一起洗吧!” 第17章赤身 少年说着不知羞的话,但神情却是坦然又纯洁的,就好像那些话并非出自他口。 而听到这些话的云桑却没有他这样强悍的脸皮,当即浑身一激灵,变成了煮熟的虾米。 “不行!” 云桑被刺激得张嘴便反驳,没有一丝犹豫,神色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感受到云桑剧烈的抗拒,江见刚要解蹀躞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明亮的双眸迷惘地眨巴了几下,终是放弃了。 “好吧,既然娘子不愿就算了。” 云桑心神松懈下来,将房门门闩插上,又嗫喏着让江见不要偷看,人紧张兮兮地进了屏风后。 云桑觉得江见是个挺奇怪的人,前脚可以厚颜无耻地提出一些在云桑看来十分过分的要求,后脚又可以浑然不在意地轻飘飘放弃,就好似故意来吓唬逗弄她似的。 但江见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云桑觉得他是真的想同她一起沐浴。 到了屏风后,云桑拍了拍自己烧得滚烫的脸蛋,磨磨蹭蹭开始脱衣裳了。 进来前江见正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剑,云桑只求他不要分神到她这。 扭扭捏捏地躲在浴桶后将衣裳褪完,云桑踩着凳子迈入了盛着茉莉花瓣的热水中。 水温有些烫,但对于云桑来说正好,她坐到木桶中,习惯了初时的烫意长吁了一口气,舒服极了。 纯白色茉莉花层层叠叠地漂浮在水面上,将花香浸透在水里,又通过蒸腾的热气弥漫出来,又混合着一些说不清是何种的甜香,尽数弥散到正在仔细擦拭佩剑的江见身边。 他下意识鼻翼耸动,深嗅了几口,心尖酥酥软软的。 循着这股甜香看过去,江见目光落在了屏风上。 准确来说是看向屏风后正拨弄出水声的云桑,且看得十分认真。 屏风是由细绢布制成的,上面虽然绘着兰草绿叶,但还是不够厚实,将沐浴的少女身影隐隐绰绰地映透了出来。 江见擦剑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眼神直直黏在那,隐隐可见眸底不自觉跳动的兴奋。 一瞬间,江见便对手里的剑便失去了兴趣,转而去探寻另一桩让他感兴趣的事情了。 他走路无声,等云桑某次撩起水花,捻着粘在她身上的茉莉花瓣时,才看到正倚在屏风旁的江见,正用着他那双璀璨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也不知晓看了多久。 “江见,你怎么偷看,快走开!” 尽管有木桶遮掩,水里的茉莉花瓣也能将身上肩膀以下的位置遮在水下,云桑猝然看见江见,还是有种被看光了的错觉,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想也不想便往水里缩。 层层叠叠的茉莉花瓣被打乱,水面只剩下一颗小脑袋,乌黑的长发因为茉莉花的阻挡没能立即沉入水里,漂浮起来,映衬得那张小脸莹润白皙,不过此刻多少有些惊慌罢了。 见云桑那么惊慌失措,江见刚要迈步过来的步伐顿住了,仍是维持着原先的姿态,懒洋洋地反驳道:“谁偷看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再说我看看自己娘子怎么了,瞧你吓成这样,好似我要吃了你一样。” “算了,不看了。” 嫩豆腐一样的肌肤没入了水中,江见看不见后,胸腔里那颗莫名浮动的情绪也渐渐消散了。 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吓唬人的孩子,得了趣便心满意足走了,也不纠缠。 云桑经了这一番刺激,心绪许久才才平静。 见人摊在了软榻上,云桑想着也洗得差不多了,鬼鬼祟祟拿来了手边的布巾裹住了自己,偷摸躲在浴桶后穿上了客栈送来的新衣裳。 是一套水蓝色的襦裙,没有什么繁复的刺绣花纹,但胜在清丽雅致,衬得人肤色白皙,面貌鲜活。 江见枕着双臂,偶尔朝屏风后递去眼神,自然没有错过行径偷摸的少女。 姑娘家都是如此脸皮薄的吗? 江见心中嘀咕着,见人要出来了,也不再躺着,开始解身上的衣袍。 云桑原本都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安抚好了,谁知一出来就看见人已经脱得就剩下里衣,外袍被随手丢在软榻上,眼看着还要继续脱,云桑心头警铃大作。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7节 春日本就温暖,加上江见是个男子,身子要更暖更热,穿得也少。 压根不用判断,他只穿了两件衣裳,若是再由着他脱,云桑便有的看了。 怪她扭捏吧,云桑还是无法直面这样的场景,见江见已经在解里衣的衣带了,她将心一横奔了过去,扑到江见跟前,按住了他解衣带的手。 “你去里面脱,别在这。” 不仅如此,云桑还推搡着他,就凭着她那点力气将江见成功推到屏风后了。 被一路推搡走,江见也不恼,反而还能笑出来。 “娘子你真奇怪,既不让我看你,我让你看也不许~” 云桑红了一张脸,既羞也气,只觉得这人当真是一点礼法体面也不讲,不愧是山里长大的野人! “不许,反正就是不许!” 见江见退一步的姿态,云桑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强势起来,倒有几分刁蛮之意。 从屏风后出来,云桑刚想松口气,忽地想起了一个一直被她忘记的东西,眸光轻颤,扭头想回去但看着屏风映出的影子已经脱到了下半身,她赶忙又拉远了距离惊愕道:“你要用我用过的洗澡水?” 话音落下,她看见人影已经长腿一迈踏进了浴桶中,荡起的水花声让云桑再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待到人影完全浸没到浴桶中,云桑听到回应了。 “不会这也不行吧?” 屏风后,江见不可置信地回问道,不知道是不是云桑的错觉,她在其中感受到了几分委屈。 继续艰难开口道:“不是,那水是被我用过的,不干净了,你何必再用。” 云桑可谓是苦口婆心了,但迎来的是江见的无所谓,只见屏风后的人影似在玩茉莉花瓣,漫不经心的话语也随之传 出来。 “哪里,我觉得挺干净的,还带着娘子身上香香的味道,我喜欢。” 这样过分暧昧的话让云桑再没法辩驳,左右人都进去了,她又不能让人出来,哼唧了半天也不说了,扭头去一边绞干头发了。 屋子就那么大,屏风后有什么动静云桑都能听见,不管是四溅的水声还是江见在那轻哼出来的不知名小曲。 怎么有人沐浴都那么热闹? 云桑屏气凝神,继续绞着自己的头发。 绞着绞着,云桑余光突然看见床上一套雪白的里衣。 自己的已经穿在身上了,那这套应当是…… 云桑立即意识到江见忘记拿换洗衣裳进去,思忖了一番,云桑决定拿给他。 虽然过去很不好意思,但没穿衣裳出来的江见更可怕,云桑还是懂得取舍的。 抱起那套里衣,云桑刚迈出几步,就听到屏风后水花四溅,人影剧烈晃动起来,观其轮廓人已是从浴桶中跨了出来。 意识到马上要发生什么,云桑嗓子眼里挤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不字。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江见踏出来的一刻,云桑觉得天都塌了。 大约是没想到云桑此刻正巧迎过来了,诧异过后扬起了欢喜的笑,热忱地感谢她道:“方才想起忘记拿换洗衣物了,正要去拿,没想到娘子这样贴心给我送来,娘子你真好!” 少年面上的笑纯挚而又清澈,就如同背靠着青山绿水,满是大自然的清新与明媚。 如果云桑是个瞎子,听着这声定然会这样想,但可惜她不是。 少年清澈的笑意下,是一具未着寸缕的男性躯体,虽然散布着些许疤痕,但仍是一具充斥着鲜活蓬勃的年轻肉.体,时刻散发着男子的野性与气概。 尤其是那最不能言说之处,竟还不是死物般沉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云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只觉得眼睛真要瞎了。 “娘子?” 木屐也不穿,就那么赤着一双脚从浴桶里走了出来,毫无一丝礼义廉耻的人更不会明白云桑内心的激荡,甚至还欲朝云桑走过来。 “啊~” “江见你不要脸!” 云桑脆弱的心房再无法抵御了,将手里的里衣往地上一扔,人尖叫着往床上一钻,被子里一拱,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在里面气喘吁吁。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将云桑这突然暴起将自己埋到床上的行径惊得一愣,他有些一头雾水。 本想去瞧瞧那一看便是受了刺激的娘子,然想起云桑跑走前骂自己的一句,他纳闷的同时还是老老实实将里衣捡起来麻利套上了。 这样便是不要脸吗? 可他以往都是这样的,洗完了便只身出来,如今不过是多了个娘子。 娘子又不是外人,怎么就不能看了? 压下身下莫名忽起的热胀,江见踮着脚来到了床前,看着鼓起一团的被子,伸手轻拍了拍。 还没说话,江见就看见那被子抖了抖,跟个球似的往里挪了挪,十分有趣。 “娘子是不是觉得我身上太多疤痕,觉得害怕?” 想来想去,江见觉得这个最有可能了。 姑娘家大多胆子小,娘子看着更是如此,也许是自己吓到了她。 第18章爹爹 正缩在被子里羞愤欲死的云桑听了这话,反而静了下来,暂时抛却了羞恼,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不是那样。” 没有钻出被子,云桑闷闷的否认声从里面传出,听得江见眸光微动,眼角眉梢染上了些笑意。 方才匆匆一瞥,云桑自然是瞧见了他身上的疤痕的,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伤的,总归是有些时候了,但尽管如此,那些伤痕看上去还是无比狰狞,可想而知当初这些伤有多重。 江见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寻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个时候正是打马过长街游乐的时候,他却已经活得这样艰辛了。 云桑忽地对江见宽容了许多,也担待了许多。 他这样自小在山中长大,又活在腥风血雨中的人,不通世俗规矩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转念一想起方才对方孟浪又荒唐的行径,云桑还是无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那是为何?” 云桑在被子里感受到床榻轻响,隔着被子贴上来的温热身躯,还有江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 这人是不知道什么叫含蓄的,就算说了不能在她面前袒胸露乳他怕是也有话来堵她。 比如“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不可以的?”诸如此类的话。 云桑决定另辟蹊径,寻了个旁的说法,虽然这个说法多少也有些难以启齿。 在被子里捂久了有些热,云桑也有些憋闷,但又怕江见还是没羞没臊地赤着身子过来,那她要是露头岂不是又要瞎眼一次。 因而云桑是小心翼翼地先掀起了被角,透过缝隙先行看了一眼。 见到江见覆着里衣的手臂,云桑没了忧惧,将脑袋露了出来。 还没说话,目光落在衣着完备的江见身上,云桑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先前他未着寸缕的模样。 腾的一下,云桑浑身再度烧了起来,两颊也变得绯红艳丽。 云桑恨不得将那部分脑子挖出来,教自己再不记得那一幕! “你身上有可怕的东西,我瞧了害怕,所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脱光。” 天知道云桑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只这短短一句话,她心跳急促,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对方。 虽然这话让她很羞耻,但她也没说错话,分明就很可怕,还会乱动。 听了这番含糊的话,江见却是瞬间明白了过来,目光下意识往自己腿间看了一眼,眉头轻挑。 “原是这样。” 江见先是自顾自嘀咕了一声,又忽地伸头过去,好奇地凑到了云桑跟前道:“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听江见问出这等荒唐话,云桑甚至都觉得他是个傻子,长叹了一口气,一时噎住了。 “可怕,非常可怕,我看了会做噩梦的那种。” 避开来自对方温热的吐息,云桑抹开脸,故作冷酷道。 她得让江见明白事情得严重性才行,若不然他哪天又浮浪起来,再在她跟前脱个精光,她有几张脸够羞的。 “好吧,我记得了。” 颇有些委屈地妥协了,江见不太能理解他娘子的心思。 哪里可怕了,他天天看从未觉得可怕过,谁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可怕? 然看娘子那激烈的反应骗不得人,他便顺着她的意思了。 这样的话,以后出行在外于野外水里洗澡也不能被娘子瞧见了,不然自己这东西怕是又要将人吓着。 不过今日自己这玩意有些怪,寻常都是晨间有的反应先前在娘子面前突然就来了,可将他难受了好一会。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费解,干脆不去想了,他和娘子还未用饭呢。 也恰好,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是伙计将饭菜送上来了。 云桑一听,饥饿感瞬间代替了其他情绪,人立即从被子里钻出来了,眼眸晶亮地看着门口。 “来得正好,娘子稍待。” 江见翻下床,云桑也兴冲冲跟了过去。 云来客栈的伙食不差,但云桑吃着总觉得江见那只烤兔更甚一筹,酸甜的果浆裹在被烤得发酥的表皮上,一口下去唇齿生香,云桑现在犹然记得那种别致的味道。 为了少看江见,不令自己想起那活色生香的一幕,云桑埋头苦吃着。 奈何江见不住地给她夹菜,尤其捡着荤菜往她碗里放,将她的碗垒出了尖尖。 云桑憋不住了,用筷子挡住了江见夹过来的一块红烧肉。 失忆后被少侠捡走了 第18节 “太多了,已经够吃了,你自己吃吧。” 说着,云桑将拿筷子红烧肉推到了他碗里,还殷勤地给他夹了几筷子。 显然,在这方面贫瘠,没有得到过细腻呵护的江见瞬间就陷进去了,看着云桑的双眼几欲放光。 也不再给云桑堆菜了,自个在那笑得灿烂,大口吃着饭。 江见虽比她饭量大,但胜在吃得快,云桑还吃着,他便解决了自己的,连带着还拄着脑袋看了云桑一会,被云桑委婉驱赶才起身去了床边。 江见的目光落在了床上仅有的一条被子上,只思忖了几息,便出门了。 “娘子慢慢吃,我去下面取条被子。” 正喝着最后一碗甜羹, 云桑目送着他风风火火离去了。 和上次一样,江见坚持要一人一条。 按理来说,两人行走在外一惯是夫妻身份,且在做夫妻这上,江见看起来比她心诚的多,对她也颇为喜欢,既用了一间房一张床,何必再分两条被子? 虽然云桑也不是很想和江见挤一个被窝,对于他的行为也颇为认同,但心底偶尔也会冒出疑虑。 大概是江见这人也不喜欢和人一个被窝吧。 云桑也懒得去问,怕让江见误以为她想同他一个被窝,再顺着她就遭了。 用完饭,江见抱着一条被子回来了,带回来的伙计也将残羹收拾了,云桑拖着江见又洁了一遍牙才上床安睡。 仍是江见睡外侧,云桑裹着被子靠着墙,疲乏的身体得到了解放。 终于可以放松且舒坦地睡一觉了。 在被子里咕蛹了一会,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云桑刚闭上眼,就被江见连人带被抱进了怀里,云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婴孩。 江见手长脚长,毫不费劲地将自己这个裹成蚕蛹的人扎扎实实地搂紧怀里,若不是隔着一层被子,云桑怕是要和他亲密无间一番。 都这样了,为何不那样呢? 被牢牢抱在怀中的云桑又生出了些疑惑,明明都愿意贴得这样紧了,还隔着那么一层做什么,不如拿掉自己贴过来算了。 心里嘀咕完,云桑也被自己大胆奔放的想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压下她心中的好奇。 安静了几息,就在江见又要将脸贴过来蹭他的时候,云桑鬼使神差开口道:“不若我们一条被子睡?” 话一出口云桑便悔了,恨不得打自己嘴,但为时已晚,她只能偷摸去瞄江见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江见没有像往常她提要求那样顺从她,但也明显出现了挣扎的神色,直到最后又一脸严肃地回拒了。 “不成,还是分开好,娘子别急,我们迟早睡一条被子。” 像是忍受了巨大的诱惑,然后靠着自己强悍的定力拒绝,此刻的江见看起来很是坚毅刚直。 云桑心道果然被误会了,再不敢问了,将眼一闭睡下了。 这一夜云桑睡得很好,还做了个温暖的美梦。 梦里,她还是个稚童,个子还没有桌子高,本在院子里和丫鬟们玩,忽地有一人回来,他身着绯袍,气度清贵。 云桑瞧见了那人身影,立即开心地唤着人过去了。 “爹爹回来了!” 她扑进了来人怀里,那人也温柔地抱起了她,云桑看不清“爹爹”的脸,只知道他的神情定是极其温柔疼惜的。 “囡囡今日在家开心吗?” “开心!” 云桑听到自己脆生生的应了一声,话语中尽是对来人的依赖和欢喜。 “爹爹”抱着她在庭院里转了几圈,还拿出今日在外面买的小玩意给她,是一只漂亮的红玉九连环,逗得她咯咯轻笑,亲了亲“爹爹”的脸,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里的九连环。 庭院中一片欢声笑语,梦外的云桑都不禁勾起了笑。 许是这几日累着了,云桑放松心神后睡了个绵长的觉,醒来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热意也随着日头上升弥漫开来。 偏头去看,身侧已经空荡荡的,不知何时起的。 云桑伸手摸了摸那半边褥子,察觉到早已凉透气了,怕是出去好一会了。 大清早的他又跑哪里野去了? 趁着四下无人,云桑伸了个放肆的懒腰,神情懒洋洋地趿着木屐起来了。 屋内有昨夜伙计便备好的清水,虽然不够热,但如今也不是秋冬,掬一把凉水扑在脸上提神的紧。 惬意地进行了一场洗漱,云桑等回了江见。 只见他拎着大提小提的东西回来,脸色红润鲜活。 “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仍旧是一个长长的斜麻花辫,云桑除了这个不会别的了。 江见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放到桌子上,将云桑拉过来坐下,兴冲冲道:“晨起练气时,听掌柜的说有几家手艺好的早食铺子,我想着反正也闲着,便去买些回来,肯定比客栈的好吃,娘子快试试!” 第19章逛街 云桑一边惊讶于对方旺盛的精力,一边也好奇着他买回来了什么。 “瞧你现在才回来,这些铺子定然很远吧?” 油纸包打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早食是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光是闻着便知其应当十分美味。 江见摇了摇头,惆怅道:“其实也不远,就四条街,只是大白天的在那么多人面前飞来飞去太过引人注目,我只能走过去了,便耽误了这么些功夫,不过这些吃食都被我捂着没凉,我们一块吃。” 说着,江见也跟着一起拆,很快,一桌子都被琳琅满目的吃食摆满了,如江见说得那样,这些吃食被他照看得很好,都还散发着热气。 不过他买的吃食着实多了些,除却云桑一开始打开的肉包子,还有汤包,胡饼,巨胜奴,鸡丝面,馄饨…… 甚至还拎回来两盅桂花豆酪,揭开盖子还散发出温热的桂香。 云桑实在是太佩服江见了。 刚想说他买这么多回来吃得完吗,忽地想起江见那如牛一般四个胃的肚子,云桑觉得不必再问。 “这样麻烦的事,日后还是别做了,客栈里的饭菜也挺不错的。” 虽然不是她开口去命令,但江见总归是为着她才去买这些琳琅麻琳琅满目的早食,她还是会过意不去的。 话才说完,江见就朝云桑嘴里塞了一个汤包,云桑再没心思想别的说别的了,忙着跟这个突如其来的汤包做斗争。 江见也给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囫囵吃下后应答道:“不麻烦啊,我本来就很闲,而且做这些我很开心,娘子别管,吃就是。” 江见这副油盐不进的固执模样,云桑也不费劲了。 算了,他乐意便随他了,他开心就好。 如江见说得那样,这些早食的味道很是让云桑惊艳,也正因如此她贪多了些,一大早便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江见,我有些撑,我们去消消食吧。” 且来了城中,怎能不出去走走逛逛,一直缩在客栈里算怎么回事? “好啊,正巧我也要出去把我的报酬拿到钱庄兑换成银钱,走~” 少年眉眼快活,说话间便拿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将随身的佩剑和骨笛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挂在腰间蹀躞带上,熟稔地牵起云桑出门去了。 云桑也日渐接受了他这样的亲昵,不似一开始那般动不动便脸红心跳了。 下楼的时候,云桑想起昨夜的闹剧,依稀记得那个被江见收拾的纨绔公子是个官宦子弟,蔡郡郡丞家的,一时间被挑起了忧愁,晃了晃江见牵着她的那只手,凑过去小声道:“你昨夜教训的那个纨绔公子是个官宦子弟,他会不会过来寻我们的麻烦?” 虽然她知道江见能以一挡百,但若是真与这蔡郡郡丞家起了龃龉也是一桩缠人的麻烦,云桑都怕两人被留在这蔡郡。 不同于云桑的担忧,江见听了这话并没有泛起愁绪,只是轻哼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他寻不来,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被谁揍的,更不会记得自己来过这云来客栈,娘子尽管将心放回肚子里。” 虽然不知道江见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但在云桑眼中他本就是个有诸多诡异招数的人,听他这样保证,云桑心中大安。 江见总有一种使人信服的奇异能力。 这个时辰,大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走在熙熙攘攘人群中,不时引来路人的侧目打量。 过于美丽的东西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总是会引来各种各样的视线,在云桑察觉到有个年轻公子瞧她瞧得忘了走路时,她余光瞥见江见大剌剌地瞪了对方一眼,十分的凶狠,吓得那年轻公子立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 云桑失语而笑,又见一妙龄少女眼眸闪闪地打量着身畔的江见,她不是江见那等霸道人,只当没看见,正要偏过头去笑,忽被人用手将脸别了回来。 这人正是江见,此刻他脸色臭臭的,故作严肃地看着她。 “怎么了?” 不知是哪里让这个煞神不快活了,云桑眨巴了下眼睛,努力 想获取他的情绪。 “刚刚有旁的姑娘瞧我,娘子怎么不管?” 这话质问的稀奇,云桑由于惊诧瞪圆了眼眸,当即就道:“我怎么管?” 眼睛长在他人身上,云桑又决定不了。 江见见她这副无动于衷的呆样,更来气了,恨铁不成钢道:“自然是像我一样管。” “像你一样瞪那姑娘?” 云桑更加匪夷所思了,她哪里是那样的性子,也做不出这样幼稚的行径。 江见见她懂得了自己的意思,高兴地轻嗯一声,但很快就迎来了云桑的拒绝。 “不过是瞧了你一眼罢了,有什么好计较的,我、我学不来你那般的。” 最后一句是最关键的,如江见那般恶狠狠地眼神,她是怎么也学不会的。 少女温良的像一只没脾气的羔羊,看得江见无力极了。 “罢了,既然你是个没用的,那便我替你将事情办了吧。” 不开心地抿了抿唇,只见江见长叹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含含糊糊的一句。 正在云桑疑惑他要怎么将事情替她给办了时,就见江见如法炮制,将他那慑人又凶悍的眸光直直刺向对着他不住打量的姑娘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那姑娘哪里见过这样不善又骇人的目光,脸色一变急急忙忙回避了,哪里敢再看,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神情幽怨地盯着那美少年远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