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男主改拿绿茶剧本》 第1章 《温柔男主改拿绿茶剧本》作者:纪蝶【完结】 文案 许青墨是个快穿者。 退休后,他意外来到了一个小黄文世界。 小黄文的主角温柔善良,天资过人,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万年难遇的绝世天才。 可因为一次意外,主角仙途被断,修为尽失,无人愿意帮助他,哪怕是曾经被主角帮助过的人。 人人放纵自己心底的欲念,要将主角拉入深渊。 许青墨一睁眼,就看到被当成“礼物”送到自己面前的主角。 许青墨:“……” 好、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出于同情,许青墨开始帮助主角,让主角偏离原本的剧情。 只是帮着帮着,许青墨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他温柔善良的主角呢?怎么变成绿茶了?! 还没等许青墨回过神,主角已经用绿茶手段将所有竞争者全都赶跑了,纤长的睫毛微垂,主角状似无辜地轻拥住许青墨,低声诱哄:“阿墨,你帮了我那么多,不如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谢惊雪一千零一次绿茶失败。 彼时他正在给许青墨上眼药,偷偷抹黑情敌:“好羡慕xx,他那么优秀,有那么多朋友,不像我,只有阿墨一人。” 许青墨按住他的肩:“不必妄自菲薄,虽然……但你也是有优点的。” 谢惊雪眼睁睁地看着许青墨在自己眼前把情敌又夸了一顿,而后又试图给他灌心灵鸡汤。 “……” 谢惊雪忍无可忍,在许青墨诧异的目光中,他咬牙切齿地覆上许青墨的唇,而后彻底撕下所有伪装,恶狠狠道:“你能不能给我闭嘴!” 谢惊雪重生后,曾以为这世上的人都污浊不堪。 他憎恶着这个世界,憎恶着一切,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再一次手刃仇人,毁掉这个世界,然后安静地等待长眠。 直到许青墨出现在他眼前。 谢惊雪的世界再度有了光。 表面温柔对受绿茶攻x绿茶克星直男受 须知:1攻前世没有被那啥,受看的是奇怪♂的版本。 2作者玻璃心,连载期间很少看评论,但是感谢每一个愿意留评的小天使,爱你们*≧▽≦ 3作者是鸽子。 内容标签:强强仙侠修真甜文正剧 主角:许青墨,谢惊雪┃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救命!别泡茶啦! 立意:有光也有暗,在绝望面前涅槃重生 第1章退休啦! 【恭喜宿主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光球咋咋呼呼地同许青墨道喜,彼时,许青墨正盘腿坐在地上,翻动着一本不知打哪找来的书籍,听见系统的声音,许青墨微微颔首。 “谢谢。” 说着,许青墨又用指尖翻过一页书,系统难得见他这么聚精会神,出于好奇,它飘到许青墨身旁,也跟着看向许青墨手里的书。 【谢惊雪被左琛口口口口了一天,已是又累又乏,谁知左琛依旧不肯放过他,对他口口口口。】 就是这一眼,原本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小光球瞬间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小光球头顶往外冒蒸汽,变成一颗小粉球。 【宿、宿主!你怎么看这个啊!!】 小光球圆溜溜的豆豆眼里满是震撼,它不敢再看许青墨手里的书一眼,纯洁的脸上写满了对“这世间竟有如此淫/乱之事”的困惑。 “……” 看着这样的小光球,许青墨沉默地合上了手里的书,本着不教坏小朋友的理念,许青墨伸了个懒腰,将这本随手淘来的小黄书丢进垃圾桶,他站起身,转移话题:“我记得,完成所有任务后我就可以退休了?” 听许青墨提起正事,光球身上的粉色总算褪去一点,它高兴地同许青墨说明:“是的,宿主可以随意选择一个世界养老,总局会给您派发退休大礼包!不仅可以重塑身体,还可以拥有一个不错的身份!” “嗯。” 许青墨又点了点头,他的沉闷丝毫没有打击到系统高涨的热情,系统甚至喜气洋洋地打开选择界面:“宿主有想要选择的世界吗?” 许青墨先是犹豫了一会,而后摇头,惜字如金:“随机吧。” 系统同许青墨相处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许青墨的选择困难症,便多问了一句:“身份也要随机吗?” “嗯。” 许青墨自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好的,”系统飞快地在投映出来的界面上完成操作,然后不舍地绕着许青墨飞了一圈:“身体已经重塑完毕,祝宿主退休生活愉快,宿主再见啦!” 话音刚落,许青墨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从系统空间里缓缓消失,看着同自己告别的光球,他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尽管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微乎其微:“好,再见。” 许青墨再度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周围的场景和摆设让许青墨很快确定自己身处于古代。 许青墨不在意这些,无论哪个时代,他都能适应,并活得不错,比起这个,身上凉飕飕的感觉更让许青墨在意,他疑惑地垂下目光,然后便看见穿在自己身上的轻纱。 “……” 许青墨愣了愣,他蹙起眉,总算看清自己如今的穿着——一身极为“清凉”的衣服,又或者比起衣服,许青墨更愿意称自己身上穿的仅是几块布料,这几块布料挡住了许青墨身上的重点部位,而其他能露的,则全都包裹在轻纱中,若隐若现。 第2章 许青墨忽然怀疑起系统口中的“总局”的靠谱性,总局这是给他随机了一个怎样的身份?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许青墨脑海里便多出一些并不属于他的记忆,作为一个合格的快穿局员工,许青墨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他知道这是总部给他传送过来的关于这具身体的资料。 在脑中浏览完这份多出来的资料,许青墨半晌无言,片刻后,他露出了有些复杂的表情。 许青墨在这个世界依旧叫许青墨,长相也同许青墨原本的样子一模一样,毕竟这是总局为许青墨专门重塑出来的身体,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许青墨在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便宜妈。 便宜妈叫许小谕,别看名字普通,但这位在修真界名头可不小,是现任……合欢宗宗主,修为在合体中期,倒也算是一方大能,虽说亦正亦邪,偶尔还会被正道人士唾弃一声“妖女”。 而许青墨目前的身份便是许小谕一时风流的产物,算是合欢宗的少宗主,尽管合欢宗的少宗主……数不胜数。 许青墨方才探查过自己的灵根,水土木三灵根,外加一条变异风灵根,这资质绝不能算得上是好,不过根据传送过来的资料,许青墨在这合欢宗待遇倒还不错,毕竟许小谕在一众的孩子里面,最喜欢的便是许青墨这个废物,只因为……许青墨长得最是好看。 没错,合欢宗是一个看脸的宗门,身为合欢宗宗主,许小谕自己就是一个绝对的颜控。 接收完所有资料,许青墨总算知道自己身上的衣着为何如此“清凉”了,合着因为他是合欢宗的人。 想到合欢宗的本门心法,饶是许青墨,也不免心情沉重,表情复杂,他甚至开始思索起要不要偷偷跑路这个问题。 谁知,还没等许青墨想出逃跑的具体方式,原本禁闭着的房门却一下子被人推开。 一个窈窕、身姿妩媚曼妙的大美人出现在门口,一看见还没回过神的许青墨,美人红唇轻挑,长腿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迈入屋中。 许青墨看着美人明媚的容颜,脑海里很快浮现出对方的身份资料——许小谕,合欢宗宗主,他的便宜妈。 许小谕笑意盈盈地朝许青墨看来,一双眉目波光潋滟、顾盼生辉,许青墨知道自己该喊人了,只是,他现在所在的世界是修/真/世/界,修士们个个长寿,驻颜有术,尽管知道许小谕的年龄肯定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大很多,但对着这么一张风华正茂的脸,许青墨着实连个“娘”字都喊不出来。 许小谕倒不怎么在意,见许青墨久久没喊她,她柳眉一挑,伸手便揽住许青墨的肩,将许青墨整个人抱入怀中。 “墨儿,许久未见,让娘亲好好瞧瞧。” 许青墨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香风一阵,等他回过神,便被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听许小谕喊他“墨儿”,许青墨更是如遭雷击,整个身体顷刻间僵硬得不行,明明许小谕用的力道不算大,许青墨却连动都不敢动。 看着许青墨渐渐烧得通红的耳尖,许小谕掩唇一笑,故意将许青墨抱得更加,她用柔媚的嗓音轻声抱怨:“墨儿,怎么?这才过去多久,就不认得娘亲了,”说着,许小谕点了点许青墨的眉心,“小没良心的,唉,从小就这么不可爱,连句话也不说,亏娘亲这次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 许青墨怀疑自己再不开口,许小谕估计还要抱着他抱怨好一阵,想到这,许青墨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看向许小谕:“……娘。” “哎。” 许小谕这才喜笑颜开,她松开许青墨,看向一旁低着头恭敬站着的弟子:“把我带回来的礼物给墨儿瞧瞧。” 闻言,弟子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储物袋,上前递给许青墨:“青墨师兄。” 许青墨看了看储物袋,又看了看许小谕,在许小谕“慈爱”的目光下,他只好伸手接过储物袋,用神识探查了一番。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储物袋里装着的竟都是些稀罕物件,既有治疗重伤一丹难求的九转归元丹,还有出自炼器大师之手超越无数同级灵器的天品灵器…… 储物袋里的东西多到叫人眼花缭乱,若是丢出去,恐怕会引起无数修士哄抢,好在许青墨原先是个快穿者,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这些东西再珍贵,也无法叫他心底升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许青墨仅是有些为难地:“娘,这些东西会不会太……” 许青墨话还未说完,许小谕却仿佛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美人脸瞬间变得哀愁失落:“墨儿,这才几日,你便同娘亲这般生疏了,娘亲好伤心。” 说着,许小谕掩面,美目竟已泛起了水光。 “……” 尽管知道许小谕是装的,但许青墨还是大感头疼,他只能乖乖收下储物袋同许小谕道谢:“谢谢娘。” 许小谕这才恢复笑容,她抚了抚许青墨的发丝,动作随意得跟逗小猫小狗似的:“这才对嘛,跟娘亲客气什么,就你这一张脸,得到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许小谕毫不掩饰自己对许青墨的脸的喜爱,她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弟子也跟着点点头,一副非常赞同的模样。 “……” 许青墨总算明白资料中一笔带过的合欢宗上下人均颜控是什么意思了,这已经不是颜控了,这是重度颜控! 第3章 看着许青墨无言的模样,许小谕笑笑,她觉得手里的触感甚好,便光明正大地摸了好几下许青墨的发顶,许青墨怀疑自己被许小谕当成宠物了。 如此又逗了许青墨一番,许小谕这才记起一件被自己遗忘的事:“对了,墨儿,你如今修炼到几层了?” “练气二层。” 说出这个答案时,许青墨本以为会在许小谕脸上看到失望的神色,谁知许小谕面不改色,甚至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夸他:“不错,墨儿最近甚有长进。” 还没等许青墨回话,许小谕便又说:“说起来,我这次除了储物袋里那些,还给墨儿带了另外一件‘礼物’。” 发觉许小谕的话颇有些意味深长,许青墨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片刻后,预感成真,许小谕叫人将那特殊的“礼物”带上来。 “快点!” “走快点!” 屋外传来推搡的声音,一个狼狈的人影被人用绳子牢牢捆住,压到许青墨面前跪下。 要跪下的那一刻,人影挣扎了一下,却被身后赶他的合欢宗弟子没好气地用鞭子抽了一下,鞭子落到腿上,不知究竟打中了哪里,那人影瞬间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只能乖乖跪在许青墨面前,如鸦羽般的墨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地上,衬得这人的面色愈发苍白。 他不甘地抬起头,死死看向许青墨。 许青墨也因此看清了这人的面容,他忽然记起不久前在系统空间里看见的描写——【那人一袭白衣,姿容似雪,回首时,如画的眉眼上浮现出零星笑意,如皎皎月华,风月无边,叫人一见倾心。】 第2章“脏。” 那人仅看了许青墨一眼,便被人硬压着低下头。 许青墨看了看满是血污、格外狼狈的青年,又看了看许小谕,蹙起眉:“娘,这是?” 许小谕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礼物”有问题:“这自然是我给墨儿带回来的礼物。” 许青墨皱眉皱得更紧,看着许青墨这幅模样,许小谕慢悠悠地拨弄着染成红色的指甲,总算道出了青年的来历:“墨儿应当听说过问世榜?” 许青墨点头,在这个世界,这所谓的问世榜其实是一块石碑,但既然被赋予特殊的名字,那么“问世榜”自然与普通的石碑不同,它是一件法宝。 无人知晓问世榜究竟是在何时出现,它古朴而神秘,唯有修为在元婴以下,并惊才绝艳的天才才有资格在上面留下名字。 许青墨记得,问世榜榜首应当是青涛城谢家的谢惊雪。 等等……青涛城?谢惊雪?! 许青墨露出有些呆滞的神色,他忽然记起自己此前所看的那本小黄文里的主角,名字也叫谢惊雪,同样出身于……青涛城谢家。 还没等许青墨回过神,许小谕拍手,她弯了弯眉眼,轻飘飘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震许青墨脑袋发昏:“墨儿知道就好,既然知道问世榜,那墨儿定然知道问世榜榜首谢惊雪,诺,就是他。” 许小谕随手指了指被弟子压着跪在地上的青年,笑靥如花:“虽然他现在灵根尽废,但他有着银狐血脉,带回来给墨儿当个低级炉鼎,帮助墨儿提升修为,倒还算不错。” 炉、炉鼎?!穿越数千个世界依然是个纯洁小处男的许青墨被这番“虎狼之词”震撼得久久没有回过神,倒是跪在地上的青年,听见许小谕这番话,本就漆黑的眸色变得愈发深沉。 许青墨没有注意到青年脸上的神色,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自己所看到的小黄文内容—— 青涛城谢家谢惊雪,修真界远近闻名的天才,他生而不凡,性格温柔善良,实力也强大,帮过的人数不胜数,是让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这样的人,本该有着大好的前途,可惜…… 许青墨重重叹了一口气,总算回忆起后面的内容,可惜因为一次意外,谢惊雪修为具散,灵根尽毁,昔日的天才从云端陨落,被背叛、被出卖,人人都想将谢惊雪拖入最不堪的黑暗中,哪怕是曾经被谢惊雪帮助过的人。 而最后,那些人也的确成功了。 许青墨当时只是将那本文作为打发时间的消遣,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可如今他文里的一切忽然变成了现实,于是许青墨再看向谢惊雪的目光中便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怜悯。 许小谕将许青墨从刚才起所表露出来的所有神色皆收入眼中,见许青墨眉头都皱在一起,许小谕笑容微敛,试探道:“墨儿可是不喜欢?” “既如此,”许小谕轻轻叹息,状似有些可惜,“那娘亲就把他丢出去。” 说这话时,许小谕神色淡淡,似乎自己所做的只是再微不足道的小事,闻言,候在一旁的弟子眼睛微亮。 许青墨看看许小谕,又看了看那弟子,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合欢宗少主,而合欢宗是什么地方?群狼环伺!若是谢惊雪被丢出去,那估计和原著里的结局相差无几。 许青墨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自己随机到的养老世界就是他先前在系统空间里所看的那本小黄文,回忆起书里的内容,以及谢惊雪最终的下场,饶是向来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的许青墨,也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看了一眼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的谢惊雪,许青墨硬着头发同许小谕说:“娘,不用,我很喜欢。” 闻言,许小谕这才重新高兴起来,无视身后弟子流露出的失望之色,许小谕弯了弯唇:“墨儿喜欢便好。” 第4章 这时,一名弟子从屋外进来,走到许小谕身边,附在许小谕耳边低语,不知听到了些什么,许小谕脸上的笑容立刻有些淡下来,她朝许青墨露出惋惜的神色:“墨儿,娘亲还有事,得先走了。” 许青墨着实有些招架不住许小谕的“热情”,闻言立刻点头,许小谕大概也看出了他的迫不及待,没好气地捏捏许青墨的脸颊,许小谕抱怨:“小没良心的。” 说罢,许是觉得手感不错,这位美艳的合欢宗宗主又就着许青墨的脸捏了好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随着许小谕的离开,其余弟子也跟着鱼贯而出,见屋内逐渐清净下来,许青墨正要松一口气,谁知,许小谕刚一踏过门槛却又回过头,一双美目闪烁着促狭的笑意,许小谕朝着许青墨眨眨眼:“对了,墨儿,你可别忘记勤加修炼——” 回应许小谕的,是猛然合上的关门声,眼睁睁看着许青墨面无表情地关上房门,许小谕在门外乐不可支,她摇摇头:“这孩子,明明是我合欢宗的弟子,怎地如此害羞。” 合欢宗亦正亦邪,本门心法以双修采/补之术为主,本门弟子见惯男欢女爱,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更别提因此而害羞了,许青墨在合欢宗内着实是一个异类。 许青墨背靠着门,无视门外的声音,直到许小谕的脚步渐渐远去,四周再度恢复安静,许青墨这才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抬眼看向被留下的青年。 谢惊雪的面容被长发盖住,看不真切,一身本该俊雅的白衣被血液染成了红黑色,他垂着头,从刚才起便沉默不语。 许青墨一开始以为谢惊雪是因为恐惧和愤恨这才不说话的,直到他发现谢惊雪眼神溃散,一副快要昏迷的模样,许青墨这才惊觉出端倪,正要靠近谢惊雪。 谁知,许青墨刚走几步,谢惊雪便听到动静,他倏地抬起头,眼里却没有太多情绪,犹如一潭沉沉的死水,其中蕴藏着彻骨的寒意,逼得许青墨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这般麻木的眼神许青墨只在一心求死的身上看到过,许是怕刺激到谢惊雪,许青墨放缓了声音:“你放心,我不会……”想到许小谕方才所说的“好好修炼”,许青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下去,“……我不会伤害你。” 听许青墨这么说,谢惊雪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近乎漠然地注视着许青墨,好似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而许青墨又不是一个多么善于言辞的人,短短一两句话,就仿佛全然掏空了他所有的词汇量,屋内的气氛顿时沉闷下来。 许青墨抿唇,片刻后,他从许小谕给他的储物袋里取出一颗疗伤用的丹药,递给谢惊雪,试探道:“你伤得很重……” 话音未落,那丹药从许青墨手中掉下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染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 许青墨眉头一跳,看向谢惊雪,谢惊雪看都没看许青墨一眼,他收回手,神色淡淡,眉头却微微蹙起:“脏。” 谢惊雪唇色苍白,刚说了一个字,他身体便轻轻晃了晃,仿佛用尽了全部的生命力,若不是许青墨是修者,否则还当真听不清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脏”字指的自然不可能是丹药,那么剩下的,便只有许青墨了。 许青墨犯难,忽然有些后悔主动捡回这么一个麻烦来。 谢惊雪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许青墨不知他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他所显露出来的伤口格外触目惊心,表面尚且如此,隐藏在衣袍下的身体怕是更为严重。 许小谕把谢惊雪当成“礼物”送给许青墨,只是一时兴起,她不会叫谢惊雪死,可她也不会给谢惊雪用多好的伤药,在许小谕眼里,如今的谢惊雪修为尽失,不过是个低级炉鼎罢了,又何须那般费心照顾。 因着许小谕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许小谕手底下的人对待谢惊雪的态度同样粗/暴不堪,引得谢惊雪身上的伤口恶化、再度崩裂。 面对这般严重的伤痛,谢惊雪倒是一声不吭,可许青墨分明察觉到他的呼吸逐渐微弱下去,若是许青墨放手不管,谢惊雪还当真可能一眨眼便魂归西天。 许青墨让许小谕把人留下来,自然不是为了眼睁睁看谢惊雪死去。 许青墨想救谢惊雪,然而他每一次眼看着就要触碰到谢惊雪,谢惊雪都会同方才一般,表露出抗拒和嫌恶,如此几次下来,许青墨总算明白,谢惊雪厌恶他人的靠近。 看来温和一点的路子是行不通了。 许青墨若有所思,他对着谢惊雪伸出手,谢惊雪果不其然又露出厌恶之色,仅仅是一点触碰,便叫他恶心得想吐。 想起方才那些人为了押他进来,落在他肩膀、后背上的手,谢惊雪胃里翻腾不已,墨色的眼睛也蒙上一层暗色。 真脏。 每个人都脏得要命。 谢惊雪想,眼看着许青墨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谢惊雪唇色愈来愈苍白,汗珠从额头滚落,谢惊雪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恶念,要将眼前的手活生生折断。 然而他如今灵根尽毁,就连抬手也是勉强,更别说是折断许青墨的手了。 “……滚开。” 只说了两个字,谢惊雪呼吸越发急促,许青墨叹息,他眼疾手快地攥住谢惊雪的手腕,将谢惊雪压制在地上,而后将丹药抵到谢惊雪唇边。 第5章 “吃下去。” 谢惊雪仍是望着许青墨,日光映入他眼眸,却丝毫无法照亮他眼中的阴暗晦涩,如果眼神能杀人,那许青墨觉得自己此刻恐怕早已死了数百遍。 谢惊雪这么不配合,许青墨只好动用大招。 下一秒,谢惊雪感觉自己的唇被眼前的少年重重地摩/挲几下,这般近乎暧昧的动作让谢惊雪微微睁大眼睛。 偏偏少年毫无所觉,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张嘴。” 谢惊雪冷笑,自然不肯配合,见状,少年脸上也没有太多怒意,谢惊雪听见他慢吞吞地说:“你要是不肯配合,我现在就在这里同你双修。” 第3章“我来得不是时候?” 说着,许青墨的手竟是沿着谢惊雪白皙的脖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滑,随后暧昧地贴在谢惊雪的衣衫上。 指尖的温度隔着破烂的衣衫传来,谢惊雪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本就没有血色的嘴唇此刻愈发苍白,许青墨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不自觉地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厌恶。 这样脆弱的谢惊雪让许青墨不自觉地生出几分愧疚,但他并没有停下动作,反而作势要挑开谢惊雪的衣衫。 谢惊雪目光越发晦暗,就在许青墨的手指即将解开他扣子的那一刻,谢惊雪重重咳嗽了几声,他微垂着眸,眼中的阴森足以将许青墨整个人吞噬:“我……吃。” 这是愿意配合的意思了。 许青墨眸光一亮,立马收回手,转而将丹药递到谢惊雪唇边。 谢惊雪没有立刻配合许青墨,他先是盯着许青墨看了好一会,直到许青墨用眼神催促着他,他这才掩下眼中的所有情绪,略微张开唇,将丹药一口吞了进去。 因着许青墨的动作,谢惊雪吃下丹药时,嘴角不可避免地从许青墨的指尖上蹭过,这令他嫌恶地蹙起眉,许青墨倒是对谢惊雪的反应一无所知,看谢惊雪总算肯吃下丹药,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拉开了与谢惊雪的距离。 还好方法奏效了。 许青墨想,他自然不可能真的同谢惊雪双修,要是谢惊雪根本无惧这一套威胁,那最后不知所措的人反倒要变成许青墨。 带着歉意,许青墨先是为谢惊雪抚平了皱巴巴的衣衫,这才在谢惊雪以为他出尔反尔的惊怒目光下,转身走向桌子,想倒杯水给谢惊雪喂下。 许小谕手下的人只把谢惊雪当个低级炉鼎,自然不会好好对待谢惊雪,方才许青墨便发现谢惊雪双唇干得起了皮,大概是许久没有被喂过水了。 端着倒满了水的瓷杯,许青墨转身,正要走向谢惊雪,这时,他却忽然眯起眼睛,片刻后,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快步靠近谢惊雪,而后将杯子随手一放,手掌按在谢惊雪肩上,语气微冷:“你没吃下丹药?” 这虽是个疑问句,可许青墨的语气却分外笃定,趁谢惊雪还未回过神,许青墨抓住机会,手掌掐住谢惊雪双颊,强迫谢惊雪微微张开唇,果然看见那丹药被谢惊雪用舌尖抵着,自始至终没被咽下。 “……” 谢惊雪不语,只是冷冷同许青墨对视,许青墨垂眸,谢惊雪以为这人还要说些什么,许青墨却忽然伸出手,谢惊雪睁大眼睛,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那丹药已然落肚。 做完这一切,许青墨紧皱的眉眼霍然松开,他跟个没事人一样,端起一旁的水杯,递给谢惊雪,示意谢惊雪喝下,仿佛刚才他强迫谢惊雪咽下丹药的那一幕,仅是谢惊雪自己的幻觉。 谢惊雪咳嗽得愈发剧烈,苍白的面颊浮现出一缕薄红,谢惊雪的面容被墨发掩盖住,他嘶哑着声音问许青墨,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费力:“你……给我吃了什么?” “九转归元丹。” 许青墨毫不犹豫地回答。 谢惊雪扯扯嘴角,回以冷笑,显得他并不觉得许青墨会把这种珍贵的丹药浪费在他这么一个“低级炉鼎”的身上。 “喝水。” 许青墨一点都不计较谢惊雪的态度,他把盛满了水的杯子递给谢惊雪,出乎意料的,这次谢惊雪显得很配合。 毕竟丹药他已经吃下去了,现在吐也吐不出来了,谢惊雪感受到自己身体越来越滚烫,他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将许青墨递来的水喝得一干二净,苍白的唇此刻终于染上一层水色,谢惊雪疲惫地闭了闭眼,手指却悄悄握住了被他藏在袖中的匕首。 谢惊雪本想降低许青墨的警惕,若许青墨等会儿真要对他做些什么,他便用这把匕首狠狠地刺入对方的要害。 这种事情谢惊雪已经做了很多次了,他确信自己闭着眼也能杀死许青墨,不过是个练气二层罢了,很简单的,谢惊雪想,然而这一次好似与以往不太一样,谢惊雪刚一闭上眼,无边的困意便朝他涌来,眼皮越来越沉重,谢惊雪警醒地睁开眼睛,却看到道道重影。 天旋地转。 最后一眼,谢惊雪看见许青墨逐渐靠近的声音,那人轻柔地抚上他的眼睑,声音平静无波,谢惊雪却从中听出些许温柔,他说:“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谢惊雪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睡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身上的锦被轻柔地包裹着他,自从被那些人背叛以后,谢惊雪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然而他无心去享受,冷汗将谢惊雪的衣襟打湿,谢惊雪盯着周围垂下来的纱幔,恍惚间回忆起方才所做的噩梦。 第6章 谢惊雪已经记不起梦境的具体内容了,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梦,梦里他杀了很多人,都是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谢惊雪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没有半点鲜血,可谢惊雪的眼帘却颤了颤,他记起来了,他确实杀过那些人,杀了……不止一次。 这是第几次了? 谢惊雪记不清了。 眼帘颤抖得愈发厉害,谢惊雪眼中却没有任何一丝波澜,平静得宛若一滩死水,他抬眼,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人影身上。 那人好似靠着椅子睡着了,头正一点一点地,而他身旁的桌子上,而放着被谢惊雪好不容易藏起来的匕首。 那人明明发觉了他的杀意,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救了他,谢惊雪能够感觉到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原本强忍着的痛苦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青墨果然给他服用了九转归元丹。 为什么? 谢惊雪下意识抬手,摸到了脖颈处的冰凉,这是专门用在奴隶身上的颈环,可以防止奴隶逃跑,伤害主人,主人随时可以通过颈环控制奴隶。 给一个“低级炉鼎”使用九转归元丹这种珍贵的丹药? 谢惊雪眼中似有冷光一闪而过,他扬起唇角,却是一个嘲讽的弧度。 伤势愈合,谢惊雪的神智彻底恢复,他开始冷静地分析着自己目前的处境。 现在的他,灵根尽废,是个废人,唯一能让人所图的,不过这张脸,这具身体,然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许青墨显然并不想要这个,那么便是另有所图…… 脑中快速地浮现出某个答案,谢惊雪眼中没有丝毫惊讶,他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地。 许青墨仍坐在椅子上,双眼微阖,似乎睡着正香,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谢惊雪伸出手,拿起小刀,视线落到许青墨白皙的脖颈上,脖颈的主人毫无防备,只要他微微用力,将小刀刺下,许青墨下一秒便会陷入永远的沉睡。 谢惊雪戴着的颈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危险意图,在他握起匕首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瞬间爆发,蔓延至四肢,谢惊雪的动作依旧没有任何一丝停滞,仿佛身体上的疼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眼看着尖锐的匕首就要没入许青墨的皮肤,血腥的一幕即将上演,这时,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像是一只敏捷的凶兽,对方身上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杀意,扭头躲开匕首,许青墨朝着谢惊雪袭去。 谢惊雪一惊,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赌上生死的战斗,当即很快回过神,同许青墨缠斗起来。 然而就算战斗意识一流,可身体素质跟不上,有时候也同样没用,谢惊雪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打不赢面前的人,许青墨每一招都变幻莫测,身姿又轻盈得像是一根羽毛,让人既难以抓住他,又无法预料到他下一招会从哪个角度攻来,而九转归元丹虽修复了谢惊雪的外伤,可谢惊雪的内伤,被废掉的灵根却无法修复,不过几秒,谢惊雪便落了下风。 这时许青墨早已敛起杀意,他一开始的反击大约只是感受到谢惊雪杀意的本能,后来越打,他神智越清醒,在意识到他的对手是个病号以后,他便开始留手,此时谢惊雪被他压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手上的匕首也掉落在地,唯独身上没有任何一丝伤口。 “醒了就安分点,我不会伤害你。” 许青墨叹息,他再次强调,可谢惊雪不知有没有听见他所说的话,只淡淡地凝视着许青墨,许青墨同他平静无波的双眸对视,越发觉得捡了个麻烦回来。 许青墨正想松开谢惊雪。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伺候许青墨的弟子的阻拦声,一名尚且还算英俊的青年“啪”地一下打开了门。 青年身上穿的皆是华丽且昂贵的服饰,比起普通的合欢宗弟子,青年这幅打扮显然更加惹人注目,像是花枝招展的花孔雀。 许青墨蹙眉,抬眼望去,恰好对上青年那双令人不太舒服的眼睛。 “许青墨……” 青年抬高了音量,可他的声音却在进门的那一瞬戛然而止,青年露出怪异的神色,他先是看了看坐在谢惊雪身上的许青墨,又看了看被许青墨压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谢惊雪,如此一番后,他忽地挑眉一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第4章道歉 青年一进门,目光便越过许青墨,直直落到了谢惊雪身上。 又或者说,他本就是为了谢惊雪而来的。 在青年观察谢惊雪时,许青墨也在观察着青年。 青年有着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容貌倒也还算俊朗,单从皮囊上看,不少人会在第一眼时,便对其产生好感,只可惜……许青墨蹙眉,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青年满是青黑的眼眶下掠过,几乎不用太多思考,他便确定来者不善。 至少,青年同谢惊雪之间,必定有着某些过节,青年以为自己伪装得不错,但仅一眼,许青墨便看出了对方白净皮囊下隐藏着的狠毒淫/邪。 “有什么事吗?” 许青墨语气不冷不热,他自然地松开了谢惊雪,并不为青年方才的话而感到尴尬亦或是不自在。 青年愈发觉得许青墨和自己是同类人,于是他露出个笑来,招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上前:“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找麻烦的,我这次来,只是想同你谈笔交易。” 第7章 “交易?” 青年笑意更深:“是,只要你把他交给我,”青年指了指谢惊雪,“这些便是你的了。” 说着,一个储物袋被交到许青墨手上,许青墨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发现储物袋里果真有着不少好东西,虽比不上许小谕送给他的那个,但这条件也能算得上是格外丰厚了。 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许青墨瞥了一眼谢惊雪,谢惊雪仍是安静地坐在原地,许青墨和青年的对话并没有避开他,甚至每一个字谢惊雪都能听得格外清楚,可尽管如此,谢惊雪眼中仍是没有半点波澜,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许青墨忍不住想,就算他同意把谢惊雪卖给青年,谢惊雪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许青墨心中轻叹,青年本自信他不会拒绝这笔买卖,可下一秒,许青墨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把储物袋丢还给青年:“抱歉,我不会答应。” “……” 青年的目光一下子便冷了下来,但顾忌着许青墨颇得许小谕的宠爱,他只好强忍怒火,继续说服许青墨:“你可是舍不得这个炉鼎?实不相瞒,我同这炉鼎先前有些过节,你若是答应我,除了这个储物袋,我那里前几日刚得了几个还算不错的炉鼎,也一并给你送过来……” 青年这条件显然已是大出血,话还没说完,他已然露出肉疼的神色,这下许青墨总该答应了吧?青年想,然而他抬起头,却对上许青墨紧锁的眉心。 青年的话戛然而止,他先是阴沉地盯着许青墨看了一会,随后忽然轻轻地笑了,笑意不及眼底:“怎么,难道这条件还不够让你满意?” 许青墨依旧摇头:“不,你的条件很丰厚。” “那……” 青年眼睛微亮。 “可有一个前提你搞错了,”许青墨叹息,“他们是人,不是随意可以交换的货物。” 闻言,青年愣了愣,饶是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谢惊雪,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下许青墨。 许青墨这么一句话显然不能说服。青年,回过神来以后,青年第一反应就是愤怒:“你耍我?!” 合着他谈了那么久都白谈了! 青年怒极反笑:“很好,你很好,许青墨!你当真以为宗主宠你,就会护着你?说到底,你只是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罢了!就算你死了,宗主想必也不会太在意!” 以青年的修为,在这一代弟子里也算是佼佼者,所以他才有自信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坚信许小谕不会为了一个废材同他过多计较,再者,他也不打算杀了许青墨,他只是想从许青墨这里把谢惊雪抢走罢了,一个低级炉鼎而已,就算许青墨告到许小谕那里,许小谕也不会罚他罚得太厉害。 短短一会,青年已然理清楚了思路,既然先礼不成,那便只能后兵了,青年打定主意要动手,他对着许青墨冷笑:“许青墨,我告诉你,今天这个人你不给也得给!”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许青墨跟前,但动手的不是青年,而是青年身后的跟班。 毕竟青年的修为已至筑基,再对着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动手,未免太过掉价,而跟班是练气六层,想打赢许青墨想来也是易如反掌。 原本青年可以直接动手抢走谢惊雪,但他偏偏没有这么做,毕竟作为这一代的优秀弟子,青年走到哪不是处处被人捧着的?不曾想在许青墨这吃了亏,说什么青年也要打许青墨一顿,给许青墨一个教训再说。 许青墨下意识侧身避过掌风,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意识到这是在室内。 而在室内打架,显而易见地会损毁器物,况且……余光悄悄地瞥了一眼病恹恹的谢惊雪,许青墨沉吟,对着对面两人提议:“不如出去打?” 青年和青年的跟班显然不会听从许青墨的提议,眼见掌风即将落到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上,许青墨露出苦恼的神色:“既然你们不答应,那我就只好请你们出去了。” 风声渐起,青年瞳孔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席卷而来,他本能地抽出配剑,却依旧来不及抵挡,如山一般的强烈压迫感落下,等青年回过神,他已经像皮球一样被狠狠拍落到地上,青年喉咙一甜,竟是猛烈咳嗽起来,接连吐出好几口鲜血。 坐在屋内的谢惊雪微微眯起眼睛。 等到飞扬的尘土散去,青年这才再次看到了许青墨的身影,许青墨仍站在屋内,只是比起刚刚,他手中多出了一柄巨剑。 巨剑几乎和一个成年男子差不多高,仅从地上的裂纹,便可知道其巨大的杀伤力,按理来说,能拿得动这柄巨剑的人多多少少也得是个身材极其壮硕的男子,可偏偏许青墨白净瘦弱,明明和“壮硕”根本挂不上钩,但巨剑在他手里,却像是小孩的玩具一般,每一个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又行云流水,看不出丝毫凝滞。 许青墨轻轻松松地拎着巨剑踏出门槛,紧接着,他一松手,巨剑便已然没入地面几寸,做完这一切,许青墨没有太多表情地看向青年:“还打吗?” 虽然许青墨不是故意的,但这话落在青年耳中,便无疑于讽刺和挑衅,青年的脸色瞬间变得糟糕,可他这人着实能屈能伸,瞥了一眼地上中了一击便晕过去的跟班,再想到自己刚刚根本看不清许青墨的攻击,青年就算傻,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许青墨,他用探究地眼神打量着许青墨,片刻后,他选择忍气吞声:“我为我刚刚的话道歉,我这就走。” 第8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虽然青年是个实打实的小人,但显然他深谙“打不过就跑”的道理。 只是,他想走,许青墨却不愿意让他走了,许青墨疑惑地看向他:“可是我没让你走啊?” “?” 青年忍!他问许青墨:“你还想干吗?” “你刚才的话让我很不开心,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许青墨试图表达自己的观点。 “所以?” 这下困惑的人变成了青年。 “所以?” 常年驻扎人渣改造部的许青墨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指了指谢惊雪:“所以,你要向他道歉。” 莫名被cue的谢惊雪:“?” 许青墨自认为自己的要求没有太大的问题,谁知道,这话落在青年耳中,却已然变了味道。 在青年看来,许青墨肯定是不满刚刚他的态度,借机在羞辱他!让他同一个低/贱的炉鼎道歉,这不就是羞辱吗?!青年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冷冷一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话许青墨也熟,毕竟他从各个人渣嘴里听到了无数次,于是青年瞬间看到许青墨目光一厉,仿佛启动了某种程序,下一刻,破风声传来,巨剑已至青年面前! 坐在屋内的谢惊雪眼中终于泛起些许波澜,他观察着眼前这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 青年的修为虽比许青墨高,可许青墨的战斗经验显然比青年多上不少,无论是技巧还是对大道的领悟,许青墨都超过青年太多太多,这天地、世间的万物,所有的一切,都在配合着许青墨,再加上那巨剑一看便不是普通的凡品,一场战斗下来,仅是许青墨的剑势,便已然压得青年动弹不得,更别提回首了。 谢惊雪眼帘微微动了动,他的目光落在许青墨脸上,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无论是前世,亦或是之前前世,不论经过多少次轮回,谢惊雪从未见过许青墨。 这很奇怪,像许青墨这样的身手,日后绝不会是普通的修士,可谢惊雪却偏偏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绝非……许青墨是凭空冒出来的,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物! 许青墨不知道自己一出手,老底便已经快要被某些人扒了个精光,不到片刻,战斗已然落幕,许青墨跟拎小鸡一样,拎着被重剑拍得鼻青脸肿的青年坐至谢惊雪跟前,淡淡开口:“道歉。” 第5章试探 青年无法,只好捏着鼻子道歉。 谁知,谢惊雪抬眸淡淡瞥他一眼,却又偏开视线。 “……” 青年疑心自己被谢惊雪当成了垃圾,难得同人道歉一回,却这般被人忽略,青年脸上挂不住,当即指着谢惊雪鼻子就要开骂。 可惜,很快就有人将青年伸出的手指慢吞吞按回去。 青年一顿,他抬头,对上许青墨没有太多波澜的目光。 于是那些难听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憋得青年脸颊通红,却是连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青年蔫了,他不想再挨一顿毒打,便只好又瓮声瓮气同谢惊雪道歉:“对不起。” 语气依旧不情不愿,谢惊雪也跟方才一样,没有理会他。 好在许青墨放过了青年。 听到许青墨让自己走,青年如蒙大赦,当即顶着一张猪头脸迫不及待窜出院子,他一瘸一拐,当即引来不少路过弟子的注意。 想必青年明日就会成为合欢宗最新八卦之一。 然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此一无所知,青年一走,屋内便又只剩下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许青墨收回视线,转身便发觉谢惊雪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许青墨怔了怔,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他上前,解开谢惊雪的穴道。 方才为了不让谢惊雪继续闹腾,许青墨迫于无法,只好点了他的穴道,没想到青年忽然上门挑衅,这一来二去,许青墨便把这事给忘了,如今记起来,他心生愧疚,连忙让谢惊雪恢复自由,而后摸摸鼻尖给谢惊雪道歉:“抱歉。” 谢惊雪不说话,他垂眼转了转手腕,伴随着他的动作,墨色长发顺着他脖颈垂落,衬得他颈间的淡青色血管愈发明显,也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愈发脆弱易碎。 许青墨目光落在谢惊雪颈间所带的黑色项圈上,项圈牢固地锁着谢惊雪的脖子,也处处提醒着谢惊雪如今他不过是个低贱的炉鼎。 许青墨蹙起眉,他忽然觉得有些碍眼,于是他抬手,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束缚着谢惊雪的项圈一分为二,被许青墨当成垃圾丢了出去。 谢惊雪动作顿住,他终于掀起眼帘看了许青墨一下。 许青墨对谢惊雪的注意恍若未闻,他发觉谢惊雪身上那些伤势又有要裂开的迹象。 九转归元丹治愈了谢惊雪身上大部分伤口,但一些较深的伤依旧没能完全痊愈,许青墨难以想象谢惊雪先前身上究竟受了多少伤。 好在如今这些伤看上去并不是太过于严重,若不是谢惊雪方才硬要攻击他,因此触动了项圈的保护机制,否则如今伤口也不会再次裂开。 许青墨难得觉得这般头疼,好像正在面对一个分外棘手的难题,片刻后,他试探地哄谢惊雪:“你乖点好不好?” 语气像是在哄顽劣的孩童。 第9章 某种意义上,在许青墨眼中,谢惊雪还当真与孩童没什么区别。 “等你的伤好了,我就送你走。” “我不会伤害你。” “所以,你可以乖一点吗?” 许青墨露出苦恼的神色。 闻言,谢惊雪审视着许青墨,仿佛在确认许青墨话中的真实性。 半晌,这个分外漂亮、俊雅如竹的青年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耳尖被热意包裹,青年强忍着羞耻,嗓音微颤:“主……主人。” 许青墨倏地睁大眼睛,他满脸茫然,却见谢惊雪伸手,揽住他脖子。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 许青墨清晰地看见谢惊雪轻轻抖动的睫毛。 “您真的不会伤害我吗?” “我知道您是在试探我。” 谢惊雪说着,状似难过地垂下眼帘,在许青墨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他眼中始终充斥着一份冰冷的审视,随着两人距离渐渐拉进,谢惊雪也轻抚了一下袖子中藏起的尖刀。 倘若许青墨当真色迷心窍,要动手动脚,那谢惊雪手指的利器就会在许青墨最没防备时,准确无误地刺入许青墨的咽喉。 “对不起,我知道我刚才不该攻击您的,只是我……太害怕了。” “我现在已经无处可去,无论去哪,都会有与我结仇的人要杀了我。” 这话都是没有作假。 谢惊雪仇人可太多了,比如像方才被许青墨揍成猪头的青年,谢惊雪无非是在对方将行恶事时阻止了一下,谁知转眼却被那人恨上。 这样的事太多太多。 谢惊雪恍惚间记起,自己以前似乎是个爱多管闲事的蠢货。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结果被他管了闲事的人恨他,被他救过的人也同样转头就背叛了他。 真可笑。 谢惊雪扯扯嘴角,眼中满是讥讽与嘲笑。 “如果您不会伤害我,愿意让我留下来,我可以……” 谢惊雪眼帘抖动得愈发厉害,他似乎难以启齿,脸颊也越来越红,如此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眼中蒙上一层水光,他乞求:“如果您让我留下来,我可以当您的炉鼎。” “……” 饶是镇定如许青墨,此刻也不禁大惊失色。 使不得使不得。 许青墨很想疯狂摇头,好在他还是忍住了,他艰涩道:“不用了。” 谢惊雪脸色煞白:“您不肯要我?” 倒也不是。 许青墨看了看谢惊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高,又看了看被谢惊雪整个人圈入怀中,“小鸟依人”的自己,随后沉默了。 黄文主角受真可怕。 许青墨想,他并不是注意不到谢惊雪的杀意,尽管谢惊雪已经将杀意控制在了最低范围内,换了旁人,兴许根本察觉不到,但许青墨不同,他经历过那么多世界,其中也不乏有充斥着硝烟战火的世界,许青墨的警惕性早就锻炼出来了,否则他也无法活到现在。 许青墨丝毫不怀疑,倘若他真的点头应允谢惊雪,最后率先变了脸色的也是谢惊雪,谢惊雪藏在衣袖下的尖刀会毫不犹豫刺穿他的咽喉。 “我喜欢女子,并不喜欢男人。” 许青墨故意露出几分嫌弃,谢惊雪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眸色微动,不知有没有彻底相信许青墨,但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助的模样:“那您不肯留下我,是吗?” 许青墨沉吟:“你若想留下来,倒也不是不行。” 谢惊雪眼中绽露出亮光。 为了让谢惊雪那柄刀不再怼着自己,许青墨轻咳:“不过我留下你也并非完全没有条件。” “什么条件?” “当我的炉鼎。” 谢惊雪眼睛一眯,许青墨感觉对方袖子下那柄尖刀又靠近自己几分,为了避免谢惊雪当真刺穿他的咽喉,连带着他的肾也给一并捅了,许青墨加紧解释:“我是说,你只需要扮演这个角色就好了。” 许青墨开始随口胡诌:“我有一个喜欢的女子,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她家住何处,但我对她一见钟情。” “我的母亲很担心我的修为,可我不想她再给我送炉鼎来。” 毕竟那样是惊吓。 许青墨至今还忘不了许小谕把一个大活人当成“礼物”送给他时那轻描淡写的模样。 “我的心里只有那名女子,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许青墨面无表情快速说完最后一句话。 谢惊雪很聪明,他一下子领悟到许青墨的意思:“您希望我帮您赶走那些炉鼎。” 许青墨点头,他不知道谢惊雪有没有相信他那敷衍编织出来的谎话,不过好歹,谢惊雪沉吟了片刻,好歹将尖刀略微移开了些。 “好,我答应您。” 许青墨松了一口气,他注意到谢惊雪对他的称呼,为了避免谢惊雪再来一句惊世骇俗的“主人”,许青墨想了想说:“我叫许青墨,你叫我名字就行。” “那怎么行呢?” 谢惊雪先是假意推脱一番,确定许青墨当真不会改变主意后,他这才答应下来,但他却没有告诉许青墨自己的名字,他仅是点点头,露出一个浅笑:“好,那……青墨。” 谢惊雪语气很轻,话语间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仅是一个不算特殊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一下子变得有些暧昧。 第10章 许青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人语气不对劲,他丢给谢惊雪一件衣服,衣服将谢惊雪脑袋盖住,谢惊雪很快听到许青墨平淡可实际上带着某种嫌弃的声音:“你先去把衣服换一下吧,很脏。” “你放心,这件衣服是新的,没人穿过。” “好。” 谢惊雪将衣服从脑袋上扯下来,他温和扬起唇角,实际上攥住衣服的力道却逐渐开始加大。 许青墨浑然未觉,他转过身,示意谢惊雪可以换衣服了。 “你快点。” “好。” 谢惊雪又应了一声,然而,在许青墨转身那一刻,他脸上的羞涩亦或是不安瞬间卸下,谢惊雪冷漠地打量着手里的衣服。 许青墨。 他想着这个名字,而后在脑子里快速搜寻了一番。 谢惊雪记忆力不错,但他搜遍自己每一世记忆,都未曾记起有这么一个人物。 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他不属于任何一个轮回。 谢惊雪穿好衣服,他冰冷的视线落在许青墨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不过当许青墨回头时,他又立刻换上伪装。 通过方才的试探,谢惊雪确认许青墨对他的肉/体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谢惊雪从来不相信有人会不怀目的去帮助一个陌生人。 就算有,也不该出现在他身边。 既然不求色,那么许青墨定然别有图谋。 谢惊雪已经习惯了这种恶意。 没关系。 他想,在许青墨露出狐狸尾巴之前,他会先杀了许青墨,但那之前,谢惊雪眸色渐深,他会找出许青墨身上的秘密,然后好好确认解开轮回的线索究竟在不在这个人身上。 第6章所谓直男 几日后。 许青墨初步适应养老生活。 对此,他颇为满意,当然,如果没有那些对他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就更好了。 这日,许青墨正窝在房间里修炼。 青年盘腿坐于床上,双眼微阖,熟练地吸收着天地间的灵气,让灵气在经脉中游走,如此几息后,许青墨竟隐隐约约又有要突破的趋势。 这已经是他这几日来不知道第几次突破了。 一道灼灼的目光落在许青墨身上。 从方才起,这道目光便一直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许青墨,许青墨无奈睁眼,便看到离自己极近的谢惊雪。 墨发青年微微俯身,雪白的面容出现在许青墨眼前,那双漂亮凌厉的瑞凤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青墨,两人距离拉得极近,呼吸间,谢惊雪柔软的发丝落在许青墨手背上。 有点痒。 许青墨想,他面色不变,只抬手略微推开谢惊雪:“怎么了?” 问完,他自己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倒是恍然大悟。 “抱歉,我没注意时间,你是不是饿了?” 谢惊雪面色复杂。 他本等着许青墨露出狐狸尾巴,谁知这几天,许青墨卯时便起床,起床后便练剑打坐,中途还不忘生火煮饭,享受美食,吃完饭后还要御剑带着他沿着宗门溜达几圈。 几天下来,谢惊雪连根狐狸毛都没能看到,倒是这作息,规律得堪比以前谢家守门的老大爷,连带着身上的伤都好了不少。 谢惊雪总觉得自己最近似乎还胖了点。 “……” 他心中冷笑,心道许青墨既然这么耐心要作戏给他看,那他也陪许青墨演下去便是。 许青墨起身,正要推门走向小厨房。 许青墨做饭手艺一般,如果可以,他倒也不必自己做饭,只是这合欢宗弟子……“生猛”得厉害,做出的饭可口倒是可口,但里面加的料也不少,许青墨着实受不住这份“热情”,于是只好自己亲自动手。 谁知,许青墨刚一动,一双修长的手便轻轻拉住他袖子。 许青墨回头,看见谢惊雪抿唇温和地同自己笑了笑,而后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饭菜。 饭菜从食盒里取出来后,香气顿时溢满整个房间,白雾缓缓往上飘动,刚煮好的青菜青翠欲滴,鸡汤上浮着浅浅的油花,肉类被切成薄薄一片,同萝卜丝炒在一起,其上点缀着绿色的葱花,叫人食指大动。 许青墨微怔:“这是……?” 谢惊雪垂眸,不太好意思:“这几天,你除了修炼还要照顾我,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如果做饭能让我来就好了,我不想你太忙。” 说话间,谢惊雪眸光流转,颇有几分“心疼”的味道,当然,这所谓的心疼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许青墨虽收留了他,但对他依旧有所防备,谢惊雪每次试探许青墨,许青墨都会故意岔开话题,而谢惊雪又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许青墨身上,如此想来,这也许会是最快的方式。 许青墨不知谢惊雪心中所想,他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随口问道:“这是你做的?” 全然没去看谢惊雪眼中隐约浮现的“情意”。 媚眼抛给瞎子看,谢惊雪第一次“主动”以失败告终,他微微咬牙,却依旧勉强保持脸上的笑容。 “如果你能喜欢就好了。” 其实并不是,谢惊雪怎么可能真给许青墨做饭,如今桌上的饭菜只是他在山下的食肆那随手买来的,但为了叫许青墨对自己心生好感,认定他“心动了”,谢惊雪便放任许青墨误会,根本不解释。 第11章 谢惊雪露出忐忑又期待的表情:“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说着,他忽然顿了顿,而后脸上的神色瞬间从期待转失落,许青墨见他一点一点蔫下去:“等等,抱歉,你是不是筑基了?” “若你不想吃……” 谢惊雪垂着眼帘,作势要收起桌上的饭菜。 修者在筑基以后,便不用再进食,就算进食,也只是吃以灵气浇灌,育养长大的食物,普通食物对修者来说根本无益,就算卖相再好、做得再好吃,大部分修者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许青墨按住谢惊雪的手。 他同普通修者又不同,他做事向来随心,想吃便吃了,况且现在是养老生活,许青墨坚决不委屈自己。 “不用。” 谢惊雪身体微僵,他假装害羞实则迅速地缩回手,手在衣袖里藏着的手帕上蹭了好几下。 许青墨全然没有察觉到,他微掀起衣袍,坐到椅子上,而后拿起筷子,就着米饭吃了一口。 谢惊雪这才重新恢复笑容,他方才那些话也仅是随便说说,他下山也花了好半天时间,好不容易买来的食物,谢惊雪说什么也要让许青墨吃下去。 “好吃么?” 谢惊雪略带紧张地打量着许青墨,眼中满是期待。 “我花了半天时间……” 谢惊雪状似“不经意”提起,并说到“半天”这个时间时,他故意微微顿了顿。 按照谢惊雪的计划,许青墨听闻他这么“用心做饭”,自然会心生感动,两人的关系从而渐渐拉近,到时候谢惊雪要套话,就会轻松不少。 然而谢惊雪想错了,许青墨是何许人也?他是超级大直男!其直男程度受到了快穿局上上下下,包括系统的一直认证。 于是许青墨非但没有注意到谢惊雪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他当真以为谢惊雪是在询问他对饭菜的真实感受。 顿了顿,许青墨说:“你这菜……放的盐有点多了。” 谢惊雪笑容僵住。 “还有这汤,你炖的时间太短,最好再炖一小会。” 谢惊雪笑容逐渐裂开。 “这肉……” 谢惊雪暗自咬牙,眼见许青墨还要继续说下去,他勉强笑了笑,打断了许青墨:“我知道了。” 换一家!下次他就换一家买! 许青墨见谢惊雪神色逐渐黯然,这才后知后觉:“抱歉,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呢。” 谢惊雪咬牙切齿。 许青墨安慰:“你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虽然不太好吃,但你不用太伤心。” “……” “好的呢。” 谢惊雪的笑容已经彻底转换成了假笑,众所周知,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完全掩藏不住的,可是迟钝如许青墨,他非但没有注意到,反而以为谢惊雪虚心接受了自己的意见,便越发愧疚,更加卖力地“安慰”谢惊雪。 “哎呀。” 下一秒,一方手帕重重落在许青墨唇边,谢惊雪棒读,恶狠狠地用手帕为许青墨擦拭。 见许青墨不解地看来,谢惊雪皮笑肉不笑:“你这里沾到饭粒了。” 许青墨信以为真,点点头:“谢谢。” 总算是闭嘴了。 谢惊雪心有余悸,他悄悄松了口气。 许青墨仍坐在椅子上乖乖地任由谢惊雪擦拭嘴角,他时不时抬头,看向谢惊雪:“还没好吗?” 谢惊雪眸光闪了闪,见许青墨这副模样,他心底顿时又起了别的想法,擦拭的力道逐渐变得轻柔,谢惊雪故作暧昧地靠近许青墨。 呼吸轻轻落在许青墨脸颊上,谢惊雪弯起眉眼,许青墨同他对视,在谢惊雪眼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谢惊雪语气宠溺。 果不其然,下一秒,许青墨耳尖染上一抹淡淡的红。 他似乎是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谢惊雪眸光渐深,他准备再接再厉,然而,很快,许青墨将他推开了。 “谢惊雪,你别这样。” 许青墨垂着头,向来平淡的语气终于有了些波澜。 谢惊雪心中一喜,他强忍着恶心,故意离许青墨更近了:“这样是哪样?” 许青墨终于抬眼同谢惊雪对视,谢惊雪看见那双墨色沉寂的眼里难得地泛起了浅浅的波澜。 “你这样……” 这下总该动心了吧? 谢惊雪心中冷嘲,轮回这般多次后,他早已经看清这些人的真正面目。 “好像我娘。” “……” 谢惊雪笑容凝固在脸上。 有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将许青墨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重组,试图找出自己听错的证明,可惜,无论他如何逃避,许青墨方才都清晰地在他脑海里一边又一边回荡,挥之不去——“谢惊雪,你这样,好像我娘。” 谢惊雪脸上鲜少出现一丝迷茫,他忍了忍,没忍住说:“许宗主当真疼爱你。” 许青墨丝毫没听出谢惊雪的阴阳怪气,他心知自己说的人并不是许小谕,那仅是一个幻影,一个连他的记忆也记不清的幻影。 不过许青墨无法同谢惊雪解释这一点,他开口,想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 结果许青墨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白色的纸鹤便晃晃悠悠从窗户外飞了进来,见到许青墨的那一瞬间,纸鹤开始燃烧,火焰吞噬了纸鹤的身影,与此同时,许小谕的声音也在许青墨脑海中响起—— 第12章 “墨儿,速来玉琼殿。” 第7章任务 纸灰在空中飘落。 许青墨怔了怔,随后起身,他看向谢惊雪:“抱歉,我要出去一趟。” 谢惊雪不太想搭理他,又或者说,遭遇数次精神暴击后,他已经没有半点想和许青墨交谈的欲望,但考虑到自己目前所扮演的人设,谢惊雪还是勉为其难扯出一个笑来:“好,我等你回来。” 谢惊雪面上温和依旧,许青墨自然也半点没有察觉到异常,他点点头,目光扫向桌上还未吃完的饭菜,心里愈发愧疚,打定主意之后定要找个机会弥补谢惊雪。 “你先吃饭,我很快就回来。” 留下这一句话,许青墨右手一翻,手掌中便一柄巨剑,巨剑在屋外腾空而起,带着许青墨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 合欢宗占地面积不算小,光门派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建筑物加起来便有几十座,好在许青墨先前专门认过路,这才不至于在宗门内迷路。 玉琼殿是许小谕住的地方。 许青墨刚抬脚跨过门槛,一股香味便迎面扑来,这味道不浓也不淡,闻上去倒是挺好闻,许青墨抬眼,很快被眼前一幕给镇住了。 殿内,只见许小谕懒洋洋躺在一张美人榻上,烟雾缭绕,许小谕慵懒垂着眉眼,而她身后,则是一众男宠,个个长得分外好看,或清秀、或可爱、或俊朗,各有各的特色,全都围着许小谕转,不是给许小谕捏肩,就是给许小谕捶背,不然就是提着葡萄要喂给许小谕。 不过短短片刻,许青墨已经看见好几个男宠为了“谁能够更靠近许小谕一点”而起争执。 “别争了。” 许是被争执声吵到,许小谕叹息,那两个男宠立马紧张抬眼看她,许小谕沉吟半晌,对着另外一个男宠说:“你过来吧。” 被指到的男宠一喜,连忙上前,来到许小谕身边,完了还不忘露出挑衅得意的神色,而被忽视的男宠则神色黯淡。 许青墨以为事情到这边告一段落,谁知许小谕又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空缺的位置,满脸温柔,对那失魂落魄的男宠说:“你也过来。” 那男宠眼露惊喜之色,但如此一来,站在许小谕左手边的男宠便又不满了。 许小谕牵起两个男宠的手,美目含着淡淡的愁色。 两个男宠本来打算继续争执,但许小谕却率先打断两人:“是我不好。” 说着,她眼帘颤了颤,露出几分哀伤,美人难过,自然让人分外怜惜。 两个男宠瞬间熄了火,许小谕又说:“是我不好,你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是我无法做出选择,我知道,你们心底一定怨我,像我这样的女人不值得你们对我这么好……” “宗主!” 男宠大惊失色,那还顾得上继续吵架,两人对视一眼,为了不惹许小谕继续难过,两人咬牙,勉强达成共识,表面上和平共处,一同安慰许小谕。 “……” 见证这一切的许青墨满脸迷茫。 许小谕哄完男宠,余光瞥见许青墨站在殿外,她一怔,随后眼睛弯起,她若无其事松开两个男宠的手,揽了揽衣服坐起身,朝着许青墨招招手:“墨儿,怎么来了不出声?快进来。” 许青墨只好硬着头皮往殿内走。 许是看出许青墨不自在,许小谕失笑,她抬手,暂时先挥退男宠。 殿内一下子清净不少。 许青墨悄悄松了口气,他抬眼,却发现许小谕也正好笑吟吟在看着他。 “那么害怕做什么?你娘我又不是妖怪,可吃不了你这么一个大活人。” 许小谕面色轻松,此时她早已敛去方才假装的哀伤,好好一个绝世佳人,现在毫无形象半靠着美人榻,目光则灼灼落在许青墨身上。 许青墨心觉不妙。 果不其然,许小谕很快便开口问他:“墨儿,听说你最近修为已至筑基?” “是。” 许小谕来了兴致,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许青墨一番,眼神促狭:“看来我送你的礼物你很喜欢?” 许青墨被许小谕这么看着,简直头皮发麻,可他又不能开口说不喜欢,若他真那么说,以许小谕那行动力,自然分分钟又往他屋里塞几个“炉鼎”。 于是,许青墨顿了顿,说:“他很好。” 许小谕满意点头。 “喜欢就好,墨儿修为能增长得这么快,娘自然也跟着高兴,但墨儿,修炼要循环渐进,适可而止,切记不要伤及身体。” 适可而止?伤及身体? 许青墨下意识点头,他以为是自己修炼速度太快,吓到许小谕,许小谕担心他走火入魔,才会如此提醒,直到许青墨对上许小谕的眼神,许青墨才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连耳根也烫到不行。 不知许小谕是不是故意逗许青墨玩,见许青墨这副模样,许小谕掩唇一笑。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话,大部分是许小谕在问,许青墨木讷回答。 答到最后,许青墨甚至整个人头顶就差往上冒蒸汽,他满脸通红,像煮熟的虾,眼看着再说下去,许青墨估计会头也不回地逃跑,许小谕这才勉为其难放过许青墨,进入正题。 “既然墨儿不想要新的炉鼎,那便算了。” 许小谕一点也不担心许青墨太过于“偏爱”谢惊雪,毕竟合欢宗上上下下就没一个长情的。 第13章 靠在美人榻扶手旁,许小谕单手托着脸颊,青丝散落,衬得她面色越发柔和白皙,美人朱唇玉面,一眼便叫人心醉魂迷。 许小谕微叹,目光颇为不舍:“墨儿,这次娘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修为已到筑基,也是时候下山历练了。” 修士修炼,自然也不能时时刻刻将自己关在一个地方,大部分修士在突破一个境界后,都会选择去外出历练,一来,则是为了巩固修为,让自己在战斗中能够更快适应当前境界,二来,则是为了在历练过程中能够有所感悟,这对以后修炼大有裨益。 不过感悟可遇而不可求。 一切皆靠一个字——缘。 许小谕这个提议分外正常,因此许青墨只思索了一下,很快便答应了。 说起来,谢惊雪这几天一直闷在屋里,哪也没有去。 许青墨稍微知道谢惊雪此前那些遭遇,他颇为担忧谢惊雪将一切闷在心里,不肯说出来,但谢惊雪不说,许青墨又不好问,他不想触及谢惊雪心底的伤口。 如此一来,也许带着谢惊雪快出去散散心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青墨想。 许小谕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见许青墨答应她提议,许小谕便又给了许青墨一个储物戒。 许青墨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品质不错的法宝。 许青墨哭笑不得:“娘,我不需要这些。” 这话不假,但许小谕摆摆手,不肯收回储物袋:“你好歹是我合欢宗少宗主,在外面可不能被人欺负了去。” 说着,许小谕还给了许青墨一只纸鹤:“你若遇到危险,便用这个,娘很快便会赶到。” 许小谕始终不肯收回,于是许青墨只好收下,他有些愧疚,毕竟他与许小谕终究不是亲母子,但许小谕表现出来的关心却叫他心里微暖,许青墨心中叹息,他开始暗暗盘算起该如何回馈许小谕。 “谢谢……娘。” 数日下来,许青墨终于勉强适应对许小谕的称呼。 “嗯,”许小谕露出笑容,她说:“对了,墨儿,你若是想下山历练,不妨去寒霜堂看看。” 寒霜堂是合欢宗弟子接取任务的地方,任务共有两类——一是有人专门花钱委托,二则是合欢宗庇护的区域出现乱子,则需要合欢宗弟子去解决。 对于合欢宗弟子来说,想要下山历练,寒霜堂是首选,既能赚到外快又能达到历练目的,一举两得。 许青墨应下来,他同许小谕道别后,便前往寒霜堂。 寒霜堂里来来往往的弟子不少,许青墨一进入寒霜堂,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排刷着红漆的架子,而架子上则悬挂着不少木牌。 一名在寒霜堂当值的弟子正在整理木牌,整理完木牌,弟子转过身,恰好看到柜台后站着的许青墨。 这名弟子显然认识许青墨,看见许青墨,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当即露出一个笑来:“少宗主,您是来接取任务?” 许青墨点头。 于是弟子便询问了许青墨当前的修为境界,等许青墨答完,这名弟子便取出一本册子。 他迅速翻动着这本册子,一目十行。 许青墨以为很快能够接取到任务,谁知,这名弟子却露出一抹难色,他摸摸鼻尖,讪讪道:“少宗主,我们这儿好像没有适合筑基初期的任务,最近门派刚好不少人都接连突破筑基,任务都被接完了。” “这样。” 许青墨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没有过多追究,既然当前没有任务,那他过几天再来便是。 眼见许青墨就要转身离去,这名弟子忽然一拍脑袋,他似乎记起点什么,懊恼出声:“瞧我这脑子,怎么给忘了?” 许青墨脚步一顿,回头便见那弟子手指一动,指尖凝聚起白光,紧接着,那红色的架子便晃动起来,一个木牌从架子上脱离,飞入弟子手中。 第8章小修“我有喜欢的人了!”…… “少宗主,您看看。” 那弟子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他狗腿将木牌递给许青墨。 许青墨微微颔首,接过木牌,随后视线在木牌上轻轻一扫。 “极州城?” “是,少宗主好眼力,这份委托正是来自极州城!” “……” 许青墨疑惑地低下头,他先是看了看木牌上极为显眼的三个大字,又看了看弟子那张分外真诚的脸,忍不住纳闷,心想,虽然他年龄是大了点,可眼睛还没瞎啊,难道他看上去像是个瞎子? 那弟子不知许青墨在想些什么,他再次开口:“这个委托是极州城不久前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城内有妖物作乱,闹得百姓人心惶惶,因此极州城城主不惜斥重金,想让我们帮忙铲除掉妖兽。” 说着,弟子咋舌,他伸手指指木牌:“少宗主,您看看,为了铲除掉妖兽,极州城城主可是下血本了!” 许青墨低头一看,果然看见委托金额上明晃晃写着一个庞大的数字——一万上品灵石,饶是许青墨不轻易为外物所动,但当他看到这个数字时,心底还是忍不住跳了跳,他露出有些惊讶的神色,但惊讶的同时,许青墨又有些困惑。 毕竟他修为只到筑基,却能接下这个委托,说明这妖物也算不上多么厉害,可极州城却一下子花这么多钱,只为铲除一只低级妖物。 许青墨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第14章 好在那名当值弟子很快解决了许青墨的疑惑。 “唉,”弟子先是叹息一声,他眼巴巴看着许青墨手里那块木牌,“少宗主,您要接下这份委托吗?不是我说,要不是最近轮到我在寒霜堂当值,否则我早就接下这个委托去碰碰运气了,这么多灵石呐!” 弟子满脸艳羡之色,许青墨车敏锐抓住他话中重点:“碰运气?” “是啊,”弟子分外热情向许青墨解释,“少宗主,您有所不知,那极州城群主也不是个傻子,怎么可能当真花那么多钱只为铲除一只低级妖物,实在是那妖物极为狡猾,这几日来,接下这委托的弟子可不算少,但他们没一个能捉到那妖物!不过,少宗主您不一样,您要是一出马,那妖物必然手到擒来!” 说到最后,弟子还不忘拍拍许青墨马屁,许青墨沉吟:“如此说来,那妖物极为擅长隐匿踪迹?” “正是!” 许青墨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左右便只剩这么一份委托,许青墨也没有挑剔的余地,问清楚该问的问题,许青墨便拍板接下这份委托。 “好嘞!” 听许青墨要接下委托,那弟子眼睛一亮,当即便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记下许青墨的名字。 这名弟子大概是个话多的,他一边写字一边还不忘笑嘻嘻同许青墨搭话:“少宗主,说起来,您这时间赶得正巧,再过几日,那极州城便要举办海神祭,您若是现在过去,刚好赶得上。” “海神祭?” “是啊,”弟子颇为热情同许青墨介绍,“少宗主,您应该没去过极州城吧?” “未曾,”说着,许青墨微顿了一下,余光从弟子脸上轻轻扫过,许青墨颇有兴趣地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说:“你去过?不如你给我说说这极州城?” “好嘞,”弟子痛快答应下来,他先是从极州城的历史开始讲起,“这极州城啊,位于无念海附近,原本只是几座毫不起眼的小村子,不过自从他们城主来了以后,极州城便一步步扩大,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您是第一次去极州城,那有几个地方我推荐您去走走,一是无念海,无念海的大名想必您也听过,您若是心情不好,去那逛一逛,嘿!保准什么坏心情都没啦!” “二就是海云阁,这是极州城最好的酒楼,您若是过去,那可就有口福了,您放心,他们那的食物都带有灵气,修者也能吃。” “最后……便是这海神祭,那可是极州城最热闹的日子,”说到这,弟子似乎想起些什么,略带促狭地朝许青墨挤眉弄眼:“少宗主,您要去参加这海神祭,可千万别一个人,最好带个伴!” 许青墨对这话有些不解,但那弟子却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只卖了个关子,说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许青墨扬眉,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不过挺弟子这么一说,他脑海里倒是恰到好处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不如这次就带谢惊雪一起过去吧。 许青墨想,毕竟那弟子也说了,无念海是个散心的好去处,谢惊雪刚刚遭遇这么大的变故,许青墨一直以来都想带他出去散散心,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许青墨打定主意,那弟子也正好在册子上登记完全部信息,如此一来,许青墨便彻底算是接下这个委托,他朝着那弟子略微颔首,别往外走去。 眼看许青墨御剑真要飞至高空,那弟子忽然想起什么,他冲出寒霜堂,将双手拢成喇叭,冲许青墨背影高喊:“对了,少宗主,七日后那极州城会举办海神祭,您若是感兴趣,便最好在七日之内赶到极州城!” 闻言,许青墨身影微顿,便他剑上朝那弟子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而后雪白的剑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只听“嗖”地一声,许青墨与巨剑彻底不见了踪影。 许青墨御剑返回了住处。 就在快要踏入院子前,许青墨脚步微顿,他有些愧疚,因为他离开之前明明同谢惊雪说好早去早回,却没想到中途还要去寒霜堂一趟,这也导致他返回的时间比预计要晚很多,想到谢惊雪“辛辛苦苦”做出那么一大桌子菜,而自己却没吃上几口就离开了,许青墨心中愧疚更甚,他想回去之后定要与谢惊雪好好道歉才是。 轻叹一声,许青墨一脚踏入院中。 谢惊雪如今修为尽失,经脉也毁了个七七八八,暂时无法修炼,许青墨见他平日里无事可做,又怕他遭逢变故想不开,便干脆在院子的角落里开辟出一块菜地,任由谢惊雪种上自己喜欢的植物。 谢惊雪看上去还挺喜欢的,每次不是拿着许青墨送他的小洒水壶在浇花,就是俯身目光温柔地替那些植物查看生长状态。 许青墨本以为今日进门也会看到这样一幕,谁知,与平日的宁静不同,今天许青墨的院子似乎……热闹了些。 许青墨刚一抬眼,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身体一僵。 “少宗主~您可算回来了!” 一道柔媚的声音落入耳中,许青墨抬头一看,便见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正灼灼望着自己,女子穿着红衣,身若扶柳,眉目间满满都是对许青墨的情意,见许青墨望向自己,女子便抬起袖子掩唇一笑,红唇看上去比花还要娇艳,端的是风情万种。 然而当如此美人扭着水蛇腰朝许青墨走来时,许青墨的身体却越发僵硬,他有一种被美女蛇缠上的感觉。 第15章 而很快,更大的噩耗传来——美女蛇不止一条! 等许青墨回过神,他早已被“美女蛇”们围得水泄不通,一滴冷汗瞬间从许青墨额头滑落,他惊惶地尝试朝不远处的谢惊雪投去求助目光,可惜谢惊雪正在浇花,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许青墨这边的异状。 当然,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但完全不想管。 毕竟许青墨不久前那句“你好像我娘”还在谢惊雪脑子不停回荡,以谢惊雪的小心眼,他现在能搭理许青墨才怪。 “少宗主,那么紧张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 又是一声娇笑,一双柔若无骨的手缓缓攀上许青墨胸膛。 “……” 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许青墨毫不犹豫抓住那只手,那女子一喜,本以为这是许青墨答应同他双修的讯号,合欢宗弟子本就对许青墨这张脸垂涎不已,再加上许青墨前不久越阶轻松打败筑基的传闻一出,合欢宗大部分弟子皆视许青墨为香饽饽,恨不得上来啃上一口,与许青墨双修,女子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少宗主,讨厌~” 女子欲拒还迎,轻推了许青墨一把,不远处正在俯身搭理植物的谢惊雪动作一顿,他垂眼看着手下的植物,墨色的长发顺着他肩头微微垂落,谢惊雪漫不经心用指尖轻抚过嫩绿的叶片,目光看似温柔,可他唇角却扬起一个小小的讥讽弧度。 终归是克制不住欲望的男人吗? 谢惊雪心底冷嘲,他本该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感到意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许青墨当真抓住那名合欢宗弟子的手时,谢惊雪却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倒不是说谢惊雪喜欢许青墨,只是他先前故意引诱许青墨,许青墨却连一丝心动也没有,而这名合欢宗弟子一来,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许青墨便拉住了这名女弟子的手,谢惊雪眉心微蹙,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些许怀疑,难不成他还不如那名女弟子? 又或者,许青墨先前所说的话不是为了哄他,而是真的,他当真不喜欢男人? 谢惊雪若有所思。 而另一边,眼见那名女子就要贴入自己怀中,许青墨眼疾手快,立刻将女子的手放回女子身侧,见女子睁大了眼睛看自己,许青墨还不忘小心翼翼又十分谨慎地补充上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 这便是婉拒了,女子脸色顿时由欢喜转为失落。 但有人愁自然也有人欢喜,眼看女子被许青墨拒绝,另一名合欢宗弟子倒笑得欢,他一屁股挤开女子,来到许青墨身前。 与先前的女子不同,这名合欢宗弟子虽说个子矮了些,但毫无疑问性别为男。 “少宗主说得对,男女授受不亲!”男弟子脸上带着笑,他眸光流转,竟是朝那女子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你!” 女子气急,男弟子却不再搭理他,他笑盈盈看向许青墨,这名男弟子本就生得一张娃娃脸,如此笑起来,倒像是邻居家的弟弟,看上去分外讨喜,如果他没有一直想往许青墨怀里蹭就更好了。 眼睁睁看着男弟子朝自己扑来,许青墨再次伸手,抵住男弟子额头,紧忙补充:“男男也授受不亲。” “噗。” 那名红衣女子闻言当即掩住唇笑了笑,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你!” 这下轮到男弟子怒气冲冲了。 “你什么你,没听少宗主说男男授受不亲吗?你还傻站在那干什么,丢人现眼。” 女子红唇一弯,明眸皓齿,可这说出来的话却句句都往男弟子心尖上戳。 男弟子毫不相让,当即反唇相讥:“少宗主不也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让我走,那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脸皮真厚。” 许青墨一不留神,眼前的弟子便分为两拨,一拨以男弟子为首,一拨以女弟子为首,两方吵着吵着,话题已经由最初的“谁脸皮更厚”变成“少宗主更喜欢谁”,眼见两边就要打起来,许青墨眨眨眼睛,他自觉自己似乎是那根导火索,于是带着某种愧疚,许青墨出声阻止:“住手,你们别打了!” 然而,许青墨一开口,场面忽然安静下来,两边的视线齐齐落在许青墨身上,被这些犹如豺狼虎豹般的视线灼灼注视着,许青墨背后顿时升起一股凉意。 许青墨下意识便要往后倒退几步,但已经来不及了,为首那两名弟子齐齐开口,将矛头转向许青墨:“少宗主,您更喜欢谁?!” 这显然是一道送命题,许青墨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开口说话。 见许青墨久久不答,那男弟子先是蹙起眉,随后眉头又缓缓松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许青墨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很快,他便听见那名男弟子说:“少宗主莫不是都喜欢,想让我们一齐伺候您?” 许青墨:“……?”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你们合欢宗都这么“开放热情”的吗? 许青墨简直头皮发麻,哪料,听男弟子这么说,那名女弟子也跟着恍然大悟,她轻笑:“既是想要如此,那少宗主早说不就是了?” 说罢,还朝着许青墨投来一个娇羞的媚眼。 “不、不……”许青墨连声要拒绝,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整句话,“美女蛇”们便齐齐向他靠来,混乱中,不知是谁伸出了手。 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凌乱,再这样下去,他怕不是全身都要被扒光,许青墨惊惶地护住衣服,但“美女蛇”那么多,他哪能全部应付得过来,许青墨战战兢兢大喊:“等等……等……!” 第16章 数次说话都被打断,许青墨忍无可忍:“我有喜欢的人了!” 嘈杂的场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许青墨战战兢兢,他一手护住衣服,一手护住裤子,等发觉那些弟子不再动手,许青墨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指,指向一旁正在看戏的谢惊雪:“就是他!” 弟子们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谢惊雪身上。 谢惊雪:“……” 这下谢惊雪总算没办法再继续看戏,他脸上展露一个浅浅的微笑。 第9章出发 美人一笑,如繁花绽开,月华皎皎,就连见过不少美人的合欢宗弟子们也忍不住呆了呆。 只有许青墨,不知为何,他看着谢惊雪的浅笑,背后却有些发凉,但许青墨没有细想,毕竟他先前早已同谢惊雪说好,让谢惊雪当他在合欢宗的挡箭牌,许青墨沉默地望着谢惊雪,眼神眼巴巴的,透露出些许无措,用眼神示意谢惊雪帮自己解围。 被许青墨这么看着,谢惊雪也不好再继续装聋作哑,他拍拍衣袖,抚去身上的泥土与灰尘,总算缓缓起身,走向许青墨。 从头到尾,谢惊雪都没有看过那帮合欢宗弟子,仿佛把那些弟子当成了空气,就这样走到许青墨跟前,谢惊雪那双瑞凤眼微掀,唇边当即流露一抹浅笑:“阿墨,你可算回来了。” 阿墨?这个称呼似乎比之前更加亲昵了,许青墨还没回过神,谢惊雪却已经轻轻抓住他的手。 当然,谢惊雪抓的是许青墨的袖子,严格来说并不能算许青墨的手,尽管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拉近,但谢惊雪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触碰到许青墨。 “你快来看,我种的花开了。” 谢惊雪拉着许青墨向前,两人虽没做什么,也没说太多话,但在场的人却觉得两人亲昵无比,似乎谁来了也插不进这两个人之间,于是有些合欢宗弟子没了兴趣,当即转身离去,毕竟有谢惊雪这种绝色在前,也难怪许青墨看不上他们。 但也有一些弟子还没放弃,依旧继续留了下来。 谢惊雪拉着许青墨,许青墨便也跟在谢惊雪身后,两人一起走到那块小小的菜地旁,顺着谢惊雪期待的视线,许青墨也低头看去,他本想出声夸几句,直到他看清那所谓的“花”的模样—— 那花全身绿油油的,叶片在空中摇曳,植株最上方还顶着一个小小的粉红色花苞,按理来说,这应该很可爱,但当一只蝴蝶从空中轻轻飞过时,许青墨眼睁睁看着那花苞突然一下子张开,露出一张狰狞的巨口,巨口附近还有两颗滴溜溜转动的眼球。 眼球顷刻间锁定那蝴蝶,好不留情便张口将那蝴蝶吞了进去,蝴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残破的蝶翼缓缓飘到许青墨长靴旁,而那凶残的植株吃下蝴蝶以后,便再度恢复原样,粉红的花骨朵沐浴着阳光轻轻摆动,看上去漂亮又无害。 许青墨:“……” 一旁的谢惊雪同样看见了花吃了蝴蝶的全过程,但他面色不变,见许青墨久久不语,他便有些失落地问许青墨:“我的花不好看吗?” 谢惊雪语调温柔,许青墨面对他眼中的期待时,实在很难摇头说出反话,于是许青墨沉痛地点了点头,违背了自己的良心说:“很好看。” “那就好。” 谢惊雪这才露出一个笑容。 “少宗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很好看?我可以看看吗?” 见许青墨和谢惊雪“相谈甚欢”,旁边有一名合欢宗弟子还没死心,他不甘地想要加入对话,为了表现自己,这名弟子先是低头看了看那株被许青墨夸“很好看”的花,随后便弯腰,假装不经意要将那朵花摘下来。 “这朵花真漂亮。” “等……” 许青墨略微睁大眼睛,他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名弟子却早已朝着那朵花伸出手,不得已,许青墨皱起眉,他眼疾手快拎住弟子后领,一把将那弟子提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时,似乎是感知到“食物”靠近,那朵看似可爱实则无比恐怖的花顷刻间褪去漂亮的伪装,露出深渊巨口,差一点就将那弟子的半条手臂完全吞进去,好在许青墨反应快,那弟子这才毫发无损。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合欢宗弟子惊魂未定,他下意识想要朝救下他的许青墨寻求安慰,可惜许青墨这人向来不解风情,将弟子救下后,许青墨便毫不留情松开手,任由弟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许青墨则皱眉教训这名弟子:“不该碰的东西别乱碰。” “我……少宗主,对不起,我只是看这一朵花太漂亮了,没想到……”这名弟子在众人眼前出了个大糗,心底窘迫不已,被许青墨这一说,他既委屈又有些不甘心,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这名弟子将账算在了看似相对好欺负的谢惊雪头上:“是我做得不对,可少宗主,他怎么能在您的院子里养这么危险的东西?万一伤到您怎么办?” 这名弟子话里话外看似是为了许青墨着想,但实则是在挑拨离间,怂恿许青墨惩罚谢惊雪。 闻言,谢惊雪抬眼看向许青墨,他目光淡淡,却又隐藏着几分失落:“不能养吗?” “呃……”许青墨迟疑,其实他也觉得这名弟子说的对,谢惊雪养的这东西确实是有些危险,当然,许青墨并不觉得这东西会伤到自己,这点危险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可以不放在心上,但谢惊雪不一样,谢惊雪现在修为尽失,如果养着这么危险的东西,想来会伤到他自己。 第17章 许青墨正想劝劝谢惊雪,可一转眸,便看见谢惊雪眼帘颤了颤,他什么也没说,可许青墨却在他眼中看见了浓浓的失落之色。 许青墨要说的话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得,最后他轻叹一声,妥协了:“你要养就养吧。” 仔细想想,谢惊雪修为尽失后好像就只有那么一点爱好了,如果连这点爱好也要剥夺,许青墨忽然产生一阵浓浓的罪恶感,于是他态度一转,非但没有再劝着谢惊雪,反倒还从储物袋里掏出更多种子递给谢惊雪。 谢惊雪要养就养着吧,最多他花点精力,多看着谢惊雪,这样谢惊雪就不会被那些危险的植物伤到。 “这是?” 看着手里的一大把种子,谢惊雪眸光动了动。 “这是无相莲、噬魂花……的种子。” 许青墨面不改色,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名字,许青墨所说的可不是普通植物,那可都是魔渊里赫赫有名的凶残魔植,就拿噬魂花,这种花能够制造幻境,凡人和金丹以下的修者一旦步入噬魂花所制造的幻境中,就会逐渐迷失,再也寻不到出路,最后化为魔渊再常见不过的森森白骨。 “……” 谢惊雪原本只是要拿那株低级魔植试探一下许青墨对他的容忍度,但现在……看着手中多出来的“意外收获”,饶是谢惊雪,此时也不免眉心跳了跳,让人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这么危险的东西,许青墨这人……难不成脑子真有什么问题? 谢惊雪陷入深深的困惑中。 许青墨把这种困惑当成了开心,于是他目光欣慰,看着谢惊雪:“不用太开心,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这里还有其他种子?” ……并没有很开心。 谢惊雪扯扯嘴角,但先前的某些经历让他早已不想和许青墨这个笨蛋说太多废话,于是谢惊雪干脆顺着许青墨的意思,表露出高兴的模样,那双瑞凤眼轻轻弯起,谢惊雪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我很高兴。” “……” 一旁的合欢宗弟子告状不成,反倒快被这对狗男男秀得闪瞎了眼睛,如此一来,在许青墨不知不觉间,周围那些围着他的合欢宗弟子也开始受不了“恋爱”的酸臭味,作鸟兽散。 直到离两人有一段距离后,这才有弟子受不了,一脸愤愤地开了口:“呸,狗男男!” 幸亏许青墨不知道这声诋毁,否则他非得大惊失色,他和谢惊雪也没做什么吧?怎么就成了狗男男?! 眼看周围渐渐清静下来,许青墨松了一口气,他抬眼看向谢惊雪,满目真诚:“谢谢你替我解围。” “不客气。” 谢惊雪拿起地上的洒水壶,正想继续回去浇花,谁知,刚道完谢,许青墨又想起中午谢惊雪“做”的那满桌子菜,于是他在道谢又便又继续道歉:“抱歉,我回来得太晚了,明明你好不容易做了一桌菜。” 正所谓哪壶不提开哪壶,谢惊雪还对不久前许青墨那声“你好像我娘”耿耿于怀,而许青墨这一提,便又再度唤醒了他的记忆,谢惊雪动作微顿,他淡淡开口:“那桌菜我已经倒掉了。” 许青墨皱眉,他越发愧疚,但他还没说话,谢惊雪便又再次笑了笑,只不过他看上去温柔,但这语调……实在是有些阴阳怪气:“没关系,谁让我很像你娘呢?” “你……生气了?” 许青墨终于难得敏锐了一次。 谢惊雪动作又是一顿,他心想,许青墨还不算太傻,只是这么想,谢惊雪却不能说出来,毕竟他要维持表面上的人设,于是他说:“没有生气。” 许青墨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没生气就好,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 谢惊雪握着洒水壶的动作紧了紧,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但洒水壶的水却不要钱一样一直往地里浇,浇得那花都快蔫了,谢惊雪这才将洒水壶放在一旁的石椅上,他从怀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 他再跟许青墨说话他就是傻子。 谢惊雪至少有几天不想同许青墨说话了。 谢惊雪刚想进屋,许青墨这边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出声喊住谢惊雪:“对了,你明日要不要同我一起去一趟极州城?” 谢惊雪脚步猛然一刹,他转身,眸光渐深:“去哪里?” “极州城。” 许青墨以为谢惊雪没听清,便又在重复了一遍。 谢惊雪眼中的墨色渐渐扩开,犹如平静的湖面被一颗意外到来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而湖面底下,是一片深沉的暗色,被这样的谢惊雪注视着,许青墨莫名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好像那株花一样,谢惊雪温柔的表象褪去,他露出如凶兽般一般,用冰冷的目光一点一点打量着许青墨。 而许青墨竟然在这阵目光里感受到了些许压迫感,先前就算经历过无数个小世界,许青墨也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宛如被可怕的怪物盯上一般。 许青墨蹙眉,他惊疑不定向谢惊雪看去,然而在他的目光触及谢惊雪的那一刹那,谢惊雪却又恢复原样,他垂下眼眸,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许青墨听他低笑两声,很快便答应下来:“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难道刚刚的只是一场错觉? 许青墨有些不太确定,但谢惊雪既然答应了他的提议,他便也跟着说:“你身体不太好,现在又失去了修为,不太适合御剑飞行,不如这样,今晚我们就下山,去山下乘坐灵舟,灵舟速度虽比御剑要慢上许多,但也能在七日内抵达极州城。” 第18章 “好啊。” 谢惊雪答应下来。 于是两人便出发一起下山,等到到了山下,许青墨花了两块上品灵石,很快便在一艘看上去很不错的灵舟上买下两个位置。 眼看天色已经很晚了,而谢惊雪还没用过晚膳,许青墨目光便落在附近一家小食肆上,他问谢惊雪:“在这用晚膳?” “好……”谢惊雪正想答应下来,直到他看清那家小食肆的名字,谢惊雪沉默,随即毫不犹豫拉住许青墨的袖子,露出一个微笑:“要不我们是换一个地方吧?” 第10章谢惊雪的感动戛然而止。…… 许青墨正抬步要走入食肆内,结果他刚一向前,便发觉有人向后拉扯他的袖子,许青墨疑惑回头,便看见谢惊雪正面带微笑紧紧拉住他的袖子,其力气之大,令许青墨忍不住默了默,他忍不住怀疑自己要是再不拯救自己的袖子,这可怜的袖子就要应声一分为二。 “怎么了?” 许青墨注视着谢惊雪,出声询问,谢惊雪笑容不变,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如我们换一家食肆?这里的饭菜似乎不太好吃。” 许青墨怔了怔,他有些意外,毕竟这几天他问谢惊雪什么,谢惊雪都只有一个回答——好,他从未反驳过许青墨,许青墨说什么,他便答应什么,包括院子里那块小菜地,都是许青墨先开辟出来,再询问谢惊雪要不要试试种上点什么,否则谢惊雪估计连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是许青墨第一次听见谢惊雪确切提出某个要求。 这应该算是一种进步? 许青墨心底颇为欣慰,这个要求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于是许青墨没过多思索,便想点头答应下来,可当他将四周环顾一圈后,又忽然变得有些迟疑,因为他发现,这周围竟只有眼前这一家食肆。 如今天色已晚,若是带着谢惊雪赶去其他地方寻找食肆,恐怕那些食肆早就关了门,许青墨在心里盘算,他作为修者,自然不吃饭也行,可谢惊雪不一样,他先前受过伤,现在伤势虽然有所好转,但总归该好好养着才是。 想着,许青墨开口:“这看这附近只有这一家食肆,你暂且先忍一晚,明日我再带你去寻些好吃的。” 许青墨误以为谢惊雪是贪吃,他眼中流露出些许歉意,心想难得谢惊雪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而他却连这个请求都无法满足,想了想,许青墨决定暂且先将人哄着,并承诺明天给谢惊雪买些好吃的。 “……” 谢惊雪自然不是贪吃。 但他也没纠正许青墨,眸光微闪,谢惊雪试图作出最后一点挣扎:“其实我不算太饿,可以不吃……” 话音未落,谢惊雪却见刚才还好脾气哄着他的许青墨顿时拧起眉,他颇为不赞同地与谢惊雪对视,于是谢惊雪刚来到这边的话只是重新咽了回去,他默了默,转而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好。” 许青墨的眉头这才松开来,他拉住谢惊雪的袖子,带着谢惊雪往食肆内走,一边走许青墨一边还不忘顶着张酷哥脸,面无表情却又异常唠叨地叮嘱谢惊雪:“你前几日伤才刚好,虽然吃了九转归元丹,但并不意味着你的身体彻底好了,你应该多关心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能不吃饭……” 谢惊雪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站着的人是一个没有太多表情的老妈子,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好在谢惊雪面上没有太多不耐,反而许青墨说什么,他便点头说好,等许青墨回头看他时,他还露出一个浅笑,乖乖道了歉:“是我不好。” 闻言,许青墨眉头彻底松开来,他轻轻嗯了一声说:“你知道就好。” 两人在靠窗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下,一名小二打扮的人很快迎上来招呼,因着谢惊雪说这里的饭菜不太好吃,许青墨便没点太多,只象征性点了几道,总之能填饱谢惊雪肚子就行。 食肆里人不是很多,刚做好的饭菜很快冒着热气被人端上来,许青墨伸出筷子夹了一口,他刚将饭菜送入口,表情便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 谢惊雪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许青墨脸上的神色,见状,他看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了?是不好吃吗?” 许青墨点头,却又摇头,半晌,他将饭菜咽下去,纠结着开口:“这菜的味道……和你做的好像。” “是吗?”谢惊雪脸上没有露出太多异色,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拿起筷子,也跟着许青墨夹起一口饭菜,送到唇边。 谢惊雪吃东西时的模样分外赏心悦目,许青墨见他夹菜时不急不缓,吃东西时细嚼慢咽,就像大户人家家里养出来的富贵公子,又或者说,他曾经就是。 “确实很像。” 谢惊雪吃完一口评价道,他朝许青墨轻弯起眉眼:“真巧。” 见谢惊雪如此表现,许青墨心中那么一丁点疑虑顿时打消。 谢惊雪一直在默默观察着许青墨,看许青墨不再怀疑,谢惊雪总算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难得庆幸许青墨是个笨蛋。 然而,谢惊雪心底的巨石还没彻底落下,意外便发生了。 一道脚步声响起,谢惊雪本没有太在意,直到一道略带惊讶的声音落入他和许青墨耳中:“诶,你不是今早才来过的那位小公子吗?” 谢惊雪握住筷子的手猛然一顿。 “今早?才来过?”许青墨敏锐捕捉到这句话中的重点,他迟疑地抬眼望去,便见一个身材丰腴,打扮爽利的大娘正一脸惊喜地望着谢惊雪。 第19章 忽然多出另一道陌生声音,大娘先是愣了下,随后这才发现坐在谢惊雪对面的许青墨,听许青墨问,大娘便非常热情地回答许青墨:“是啊,这位小公子今早不才来过一回嘛?他长得这么好看,我肯定没记错!” 谢惊雪本想阻止,谁知大娘人爽利,语速也快,谢惊雪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娘便用短短一句话将他的底全给掀了,谢惊雪呼吸微滞,他掀起眼帘,果然看见许青墨慢慢搁下筷子。 “今早才来过一回?” 许青墨将大娘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面无表情盯着谢惊雪,就算再傻,此时许青墨也能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谢惊雪骗了。 哪有什么巧合,从一开始,谢惊雪“精心准备”的那些饭菜就是从这家店里买来的。 许青墨渐渐眯起眼睛,谢惊雪顿了顿,也跟着搁下筷子。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沉寂下来,倒是用一句话就拆穿谢惊雪谎言的大娘根本没有察觉,她还笑着问谢惊雪:“小公子今天来了两次,可是觉得我们这里的饭菜好吃?” “是、是啊。” 谢惊雪眼神飘忽。 “两次”这个词一出,许青墨的目光顿时变得越发锐利,在这倒锐利目光的注视下,谢惊雪慢慢垂眼,尽量不再与许青墨对视。 见大娘满眼期待,谢惊雪便勉强扯了扯嘴角,又点了下头。 “那就好,”大娘笑得更热情了,“觉得好吃那下次再来啊。” “……好。” 听谢惊雪这么回答,大娘心满意足,她又同谢惊雪寒暄了几句,这才深藏功与名地离开。 大娘一走,原地便只剩下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许青墨脸上倒没有太多生气的表情,但他一直紧紧盯着谢惊雪,谢惊心中微叹,他知道这下是躲不过去了,好在他反应很快,不过一会,他便想好了对策。 谢惊雪换上一副忐忑的表情,他小心翼翼露出一个讨好的浅笑,问许青墨:“青墨,你生气了?” 许青墨还是没说话。 谢惊雪脸上的笑容终于逐渐敛去,他的眼睫重重地颤动起来,似乎是有些忐忑,又似乎是有些不安,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谢惊雪沉默了一会,率先败下阵来,他轻声道了歉:“青墨,抱歉,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 许青墨闻言,终于开了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谢惊雪耳尖覆上一缕绯红,他声音又轻了些,大抵是有些窘迫,“我想让你吃我做的饭菜。” 许青墨面色冷了些:“可那是你买来的。” “……抱歉。” 谢惊雪又道了歉,他抿唇,眼中流露出几分失落:“我试着做了很多次,但我大概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一直都没能成功。” 说着,谢惊雪恰到好处稍稍摊开手掌,他手掌处果然露出几处烫伤,这是谢惊雪之前为了博取许青墨的好感,故意伪造出来的,却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看见烫伤,许青墨动作一顿,原本微冷的表情果然逐渐柔和下来,谢惊雪听这人沉声说:“那你也不能骗我。” 如此,谢惊雪知道自己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为了让自己在许青墨面前故意营造出的虚伪人设不崩塌,谢惊雪继续演下去,他微微攥起手掌,不愿让许青墨看见自己的狼狈,然而攥起手掌时,谢惊雪“不小心”碰到了伤处,他倒吸一口冷气。 许青墨一惊,连忙为他查看伤口:“怎么那么不小心?” 谢惊雪耳尖更红了些,但唇色却有些苍白,许青墨握住这人的手,却发现这人的手早就因为恐惧而变得无比冰冷。 明明忐忑不已,这人却还是要强撑着在他眼前露出笑容:“抱歉,青墨,我只是……太想让你吃到我做的饭菜了。” 见谢惊雪这幅模样,就算许青墨心底有再多怒火,这些怒火也不免在此刻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轻叹着问谢惊雪:“为什么?” 谢惊雪怔了怔,他盯着许青墨看了好半晌,眼里满是许青墨看不懂的情绪,许青墨以为这人要说些什么,却见这人又偏开了视线。 “因为……我很害怕。” 谢惊雪犹豫着,他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但沉默了好半晌后,谢惊雪还是第一次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许青墨眼前:“我想让你更喜欢我一点,如果你不要我,我就只能再次回到那些人身边。” 谢惊雪将头垂得很低,墨发散落,遮住他脸上的表情,但许青墨还是不难看出现在的谢惊雪很惊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更何况谢惊雪遭遇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许青墨想起原书的剧情,倒当真有些生气起来,但这份怒火并不是冲着谢惊雪,而是冲伤害谢惊雪那些人。 许青墨无意去揭露谢惊雪心中刻骨的伤疤,他原本只想告诉谢惊雪骗人不好,却没想到引得谢惊雪这般不安,于是许青墨只好笨拙地安慰着谢惊雪,全然忘记先前自己被谢惊雪骗了这回事,他先是施下一个小法术,谢惊雪手掌上的伤很快恢复如初,紧接着,许青墨许下承诺:“你放心,在你恢复之前,我绝不会抛下你。” 谢惊雪微怔,他抬眼看向许青墨,似乎是有些动容,许青墨看见这人不过是耳尖,就连脸颊也红了红,他说:“青墨,你对我真好。” 第20章 许青墨这才松了口气,直男癌再次发作:“不过,你下次不能再骗我。” “……好。” 谢惊雪的感动戛然而止。 不过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后,两人的气氛终于再度恢复融洽。 许是对自己欺骗许青墨感到愧疚,谢惊雪中途还给许青墨夹了不少菜,两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一顿饭,许青墨去找小二结账。 目送许青墨远去,谢惊雪唇边的弧度渐渐落下,他垂眼,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自己刚刚被许青墨握住的手掌,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 面无表情地用帕子一根一根地擦拭着手指,直到将白皙的手擦得通红,谢惊雪这才毫不留恋将帕子丢入一堆秽物中。 白净的手帕混在一堆肮脏的污秽里,很快便被染上了相同的颜色,看上去分外刺眼。 第11章“揍他。” 次日一早,一艘巨大的灵舟准时出现在天幕中,白云如海浪一样翻滚,而灵舟则平稳地行驶于这些“海浪”之上,它划破天际,缓缓从远处行驶而来。 “走。” 许青墨早已等候多时,灵舟一出现,他便带着谢惊雪御剑登上这艘灵舟。 雪白的剑身化作一抹闪耀的流光,随着与离灵舟的距离越来越近,许青墨也看清眼前这艘灵舟的模样,它看上去与船很像,不过体型比一般的船要大上许多,内部空间十分宽敞,船板有几处地方刻着图案复杂的阵法,这些阵法都链接着主阵,只要往在主阵里输入灵气,灵气便会顺着这些阵法蔓延至整艘灵舟,到时,整艘灵舟便会动起来,而输入灵气的人也可操控这艘灵舟的行驶方向。 许青墨和谢惊雪刚一落地,便有人迎上来,对方先确认了许青墨和谢惊雪的身份,这才笑意盈盈引着两人进入早已预定好的房间。 许青墨定的是两间上房,负责引入的人便将他们引至三楼,许青墨沿着楼梯往上走,船舱内部大概设置了某种阵法,灵舟明明行驶于空中,但许青墨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平稳,如履平地。 等到来到房间门口,许青墨伸手推开门,一个宽敞清雅的房间便显露在他眼前,许青墨对此感到颇为满意。 谢惊雪的房间就在许青墨隔壁,许青墨先是交代谢惊雪有事可以敲门寻他后,这才脚踏入屋内,他转身,关上房门。 周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安静下来。 许青墨寻了一处角落坐下,他将手探入储物袋内,很快便取出一个炼丹炉来。 这炼丹炉看上去极小,只有许青墨一只手掌那么宽,但上面的花纹倒是精致,金色的炉身上点缀着几颗红色宝石,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这是许青墨从某个任务世界里带出来的法宝,作为一个合格的快穿者,许青墨自然多多少少熟练掌握着某些技能,而这些技能之一便是——炼丹! 许青墨的炼丹技术虽算不上是宗师级别,但在这个世界多多少少也能排得上名号。 先是将准备好的灵植依照顺序投入炼丹炉里,许青墨抬指,一朵小火苗便凭空出现,乖乖飘到炉身之下。 炽热的火焰烤灼着炉身,时间开始不知不觉地渐渐流逝,许青墨不急不缓,火光在他眸中跃动,他则安静地盘腿坐在炉前等待,每过一炷香的时间,许青墨这才稍稍掀起炉盖,又往里面添了一株灵植。 如此反复数次后,白色的雾气升起,随后似有光芒一闪而过,许青墨掀开炉盖,果然看见里面多出一颗丹药。 丹药圆滚滚的,无论是色泽还是卖相,亦或是其他,都看上去不错,显然是颗上等丹药,许青墨伸手将丹药从炉中取出,仔细端详了一会,眼中却浮现出几分失望:“还是失败了啊。” 许青墨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失败了。 可能是第25次,还是第26次? 许青墨不太确定,他正想将这颗制作失败的丹药收起来,却听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声音极大,似是有些在争吵,期间还伴随着些许动手的声音,许青墨听得忍不住蹙起眉。 正巧现下无事,许青墨便起身,他略微推开门,想要一探究竟,哪料,一开门,许青墨率先看见的却不是争吵的人,而是隔壁大敞着的房门。 许青墨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等他凑进去看,房间里根本空无一人。 也就在这时,争吵的声音继续传来,许青墨下意识循着声音,往源头看去,便看见一楼大堂里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而一楼、二楼、三楼的回廊里则有不少人像许青墨一样听见声响,主动走出来看热闹。 许青墨又看了那几个人影一眼,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其中一个人影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极为俊美的面容。 正是谢惊雪。 许青墨:“……” 许青墨毫不犹豫扭头,飞奔下楼。 楼下的争吵还在继续上演,不过许青墨听了一会,觉得这比起争吵,更像是一方一直保持沉默,而另一方得意洋洋,张嘴便是奚落,期间有人看不惯那得意洋洋的小人,想要站出来替谢惊雪反驳,奈何那反驳的人嘴笨得厉害,翻来覆去只有那么几句“无耻”、“落井下石”、“卑鄙小人”,根本对对方构不成任何伤害。 许青墨轻叹,他嫌走楼梯太慢,干脆在回廊扶手处翻身跃下,一眨眼便落入正在争吵的双方中间。 第21章 两边的人马皆被许青墨吓了一跳,许青墨对面的青年更是倒退两步,唯有谢惊雪轻轻扫了许青墨一眼,继续停留在原地。 “没事吧?”许青墨先是低声询问谢惊雪一句,等谢惊雪缓缓摇头,他这才掀起眼帘,打量站在自己对面的人。 那是一个青年,青年头戴玉冠,油头粉面,看长相,倒还算生得不错,但眼底处却有着浓浓的青黑,许青墨一看便知这人是纵/欲过度。 许青墨盯着那人看了半晌,莫名从对方身上看出几分谢惊雪的味道来,无论是穿着还是行为举止,对方似乎都在模仿着谢惊雪,可惜他的模仿终究只流于表面,谢惊雪光是站着,便叫人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他身上,而这人就算披上再华美的衣衫、行为举止再努力想模仿谢惊雪,给人的感觉也不像凤凰,反倒像只插上凤凰羽毛的鸡,滑稽又可笑。 只需一眼,许青墨心底的天平便无限倾向谢惊雪,毕竟他不是瞎,自然能看出谢惊雪比这人好上千百万倍。 那人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因此他看向谢惊雪时,眼底总会浮现出几缕微不可查的怨毒和嫉妒。 “哟,这是给你撑腰的人来了?” 在最初被许青墨吓一跳后,青年很快又分应过来,他轻易便瞧出许青墨不过刚刚筑基,因此他有恃无恐,反而继续奚落谢惊雪,眉眼间满是高高在上的轻蔑神色。 “谢惊雪啊谢惊雪,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问世榜第一的天才么?怎么还得靠一个筑基初期为你出头?也不怕传出去笑掉别人大牙?”青年晃了晃手中的扇子,摇了摇头,他近乎怜悯地望着谢惊雪,语气里倒是不加掩饰地充满恶意,见谢惊雪不答,青年眼神却越发畅快,他用扇子轻轻点了点头,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瞧我这记性,怎么给忘了。” “听说你前段修为尽失,现在问世榜上早没你的名字了?” 话音刚落,周围不少好事者视线便向针一样落在谢惊雪身上。 “原来他就是谢惊雪!那个曾经的天才!”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认出谢惊雪,谢惊雪一下子变成了全场焦点,无数目光汇聚在他身上,或同情、或恶毒、或…… 众生百态,而作为中心角色的谢惊雪眼中却始终没有半点波澜,他注视着那名得意的青年,神色淡淡。 “周云阳,你别太过分!”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时,一名少年跳出来,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身后的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束起,看上去朝气十足。 少年便是一开始维护谢惊雪的人,他怒气冲冲地瞪着那名被他称为“周云阳”的青年,眼中几乎快冒出火来。 “周云阳,你当真以为你那点破事别人都不知道不成?!当初谢惊雪可是把你当成兄弟,你别忘了,你最初不过是个四灵根的外门弟子,修行艰难,还处处被人欺负,是谢惊雪救了你,还为你取来灵丹洗髓,你现在才有这般成就!” “可谢惊雪落难,你却不顾以前情谊,忘恩负义!落井下石!你还是个人么?!” 少年气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听少年这般说,周云阳却冷笑,阴阳怪气:“他替我取来灵丹,我便要对他感恩戴德?呵,你不如问问他,我求他那般做了么?” “你!” 那少年大概没想到竟还能有人这般不要脸,但他这般跳出来替维护谢惊雪,却惹得周云阳越发不快,连带着对谢惊雪的恶意也更深了些。 周云阳朝着谢惊雪略微抬起下巴:“谢惊雪,你说,我求你这么做了吗?我没求过你是吧?你从以前便是如此,这蠢货说你把我当兄弟,可事实真是如此么?” “你不过看不起我罢了,那些所谓的好也不过只是对我的施舍!”周云阳眼神逐渐转冷,见谢惊雪还是不说话,他轻嗤:“瞧瞧,你从以前开始就这么高高在上,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风水轮流转!你看看,你现在有高傲的资本吗?!” 说着,这人的目光忽然落在许青墨身上,瞧见许青墨身上的穿着,他先是顿了一下,随后“唰”地一下收起折扇。 许青墨再度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这人脸上的怨毒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古怪神色,他盯着谢惊雪看了好一会,随后慢悠悠抛出一句令不少好事者极为震撼的话来:“对了,听说你不是被合欢宗买走当炉鼎了吗?合欢宗那种地方……谢惊雪,要不你跪下求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去合欢宗把你赎出来了呢?”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忽然消失,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更加嘈杂的讨论声爆发了。 “……” 许青墨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叹息,那名娃娃脸少年还在用“无耻”、“卑鄙小人”的贫乏词汇怒骂着周云阳,就在所有人以为许青墨也会和少年站同一阵线,怒骂周云阳时,许青墨神色淡然,他轻轻拍了下谢惊雪的后背,谢惊雪还未回过神,整个人便被许青墨推向前。 谢惊雪好不容易站稳脚步,他下意识回眸往后看,便看见许青墨也正望着他,许青墨非常淡定,谢惊雪听见这人轻声说:“我骂不过。” 谢惊雪:“……” “那怎么办?” 谢惊雪好奇地问许青墨,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人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许青墨回答得非常干脆利落,他用眼神肯定谢惊雪,答曰:“揍他。” 第22章 想了想,许青墨还补充:“你自己上。” 谢惊雪:“…………” 第12章谢惊雪只是把他对自己做过的…… “……?” 许青墨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嘈杂不已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每一个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许青墨。 如此一来,许青墨倒是顺利取代谢惊雪,被众人瞩目,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与谢惊雪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与众人不同,谢惊雪脸上没有表露出太多惊讶,他用余光悄悄打量着许青墨,只见许青墨神色如常,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对谢惊雪来说近乎不可能的要求。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谢惊雪抿唇,他垂眸遮住眼中的暗色,多般思绪在他脑海中飞速变换,他思索着,正要开口试探许青墨,不过在他开口之前,另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便抢先一步落入众人耳中。 “哈哈哈哈哈哈,”周云阳“啪”地一声收起折扇,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许青墨的话在他看来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被逗得乐不可支,赶忙与同伴分享这个笑话:“听听,你们都听到了吗?他让一个修为尽失的废物揍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周云阳自己倒先捧腹,笑得直不起腰,他身后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大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讥讽和奚落。 许青墨倒不在意,他甚至眼皮都没抬,只用平静的声音询问周云阳:“怎么?你怕了?” 周云阳这才慢慢收敛起笑容,他扬眉,冷嗤:“怕?你说我怕一个废物?你难道疯了不成?” “那打吗?” 许青墨继续激怒周云阳,周云阳果然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打!怎么不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万一……”说到这,周云阳顿了下,他弯起唇角,眼中恶意翻涌,“万一我把这废物打伤、打残了,你最好也别心疼!” “当然……”许青墨话还没说完,先前那个为谢惊雪说话的少年忽然飞扑上来,他急了眼,怒视许青墨:“喂!你疯了不成?你难道不知道谢惊雪现在的状况?他修为尽失,比凡人还要孱弱,你让他去打金丹中期的周云阳?!你莫不是真想让谢惊雪白白送死?!” 因为太过焦急,少年语速也不免快了些,显得分外咄咄逼人,好在许青墨对此倒不是很在意,面对少年质问的目光,许青墨不急不慢“嗯”了一声,他开口:“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少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半晌,他深呼吸一口气,以为许青墨不清楚这其中的厉害,于是他又语速飞快地同许青墨解释起来:“你知道周云阳是什么人吗?别看他表面上装得像是个正人君子,但实际上他卑鄙、无耻,就是条乘人不备不被咬人的毒蛇!” “以前他和谢惊雪称兄道弟,从谢惊雪那得来了不少好处,结果谢惊雪一出事,他立马变了副嘴脸,不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你说,这样的人能期待他手下留情吗?他巴不得永远把谢惊雪踩在脚底!你让谢惊雪和他打,无异于是让谢惊雪去送死!” 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当着周云阳的面,指着周云阳的鼻子在骂,闻言,周云阳脸皮抽了抽,许青墨也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这位“奇人”,“奇人”还在等许青墨的回答,于是许青墨想了想,他点头,颇有礼貌地道谢:“多谢告知。” 少年一喜,他以为他苦口婆心这么一说,许青墨终于要改变主意,谁知,道谢过后,许青墨却又偏过头看向谢惊雪,他轻声问谢惊雪:“如何?你敢同周云阳打么?” 许青墨声音平和,丝毫没有要过多强迫谢惊雪的意思,假如谢惊雪摇头,那这场冲突恐怕也会就此结束。 谢惊雪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他笑了笑,轻声问许青墨:“你认为我能打得过周云阳?” 这是一句试探,刚说完,谢惊雪的视线便紧紧盯住许青墨,倘若许青墨因为慌张而露出马脚,那谢惊雪必然能一眼就察觉到。 许青墨倒没注意到谢惊雪的打量,他想了想,真诚开口说道:“假如你拿出那天想用匕首杀掉我的气势来,我相信你一定打得过!” “……” 谢惊雪唇边的弧度渐渐落下来,他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许青墨究竟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半晌,谢惊雪勉强扯扯嘴角,意味不明地说:“青墨你记性真好,那么多天前的事情都记得。” 闻言,许青墨有些奇怪地看了谢惊雪一眼:“差点被人杀掉,怎么可能不记得?” “……” 再这样说下去就要没完没了了,谢惊雪暗自咬牙,索性回到原本的话题上:“既然青墨如此相信我,那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期待。”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少年倏然睁大眼睛,他惊声道:“谢惊雪,你疯了?!” 谢惊雪却没搭理他,他直勾勾盯着许青墨,想从许青墨身上找出破绽,哪怕只有一点也好,谁知,听谢惊雪这么说,许青墨倒是满意点头,他难得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笑,谢惊雪一怔,等他回过神,手中早已多出一颗丹药。 谢惊雪垂眼看着手中的丹药,有些迟疑:“这是……?” 许青墨却不解释,他只说:“你吃了就知道。” “疯了疯了,算了,就当是我多管闲事!”见没人搭理自己,少年气得拂袖,他转身要走,结果一回头,他便看见周云阳站在不远处瞧他的热闹,少年压抑的怒火顿时高涨,他“呸”了一声,冷笑着怒骂周云阳:“看什么看!周云阳你可真不是个东西!说什么谢惊雪从前瞧不起你,对你好是在施舍你!那有本事你别要啊,真是,什么人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得就是你!” 第23章 少年骂得倒是畅快,就是可怜周云阳,平白无故又得了一顿骂。 闻言,周云阳眉眼顿时阴沉下来,就和少年说的一样,此时的周云阳看上去果真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 “唐年,我记住你了。” 周云阳冷冷道。 唐年扬眉,倒也不惧,当即冷笑着露出小虎牙讽刺回去:“记住就记住,当真以为小爷怕你啊!” 唐年和周云阳这边吵得厉害,那边谢惊雪还在瞧着手里的丹药。 谢惊雪生性多疑,自从拿到丹药开始,他便开始猜测这颗丹药里面究竟加了什么。 狐雪兰、白雾莲……谢惊雪鼻尖微动,很快根据丹药散发出来的味道判断出几味被加进去的灵植,他若有所思,单从这些灵植的药性来看,倒没有太多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是……谢惊雪眼帘微阖,过去的经历让他无法轻易放下戒心。 但许青墨一直看着他,想了想,谢惊雪终究还是服下了丹药。 谢惊雪判断不出许青墨的用意,但他想,许青墨应该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他,倒不是说谢惊雪相信许青墨,只是他先前数次刻意在许青墨面前表露出无害、弱小的一面,许青墨都没有对他下手,如今更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害他,况且,倘若许青墨当真要害他,谢惊雪也丝毫不惧……毕竟,这种事情,他早已经历过无数次了,不是吗? 谢惊雪服下丹药,随后抬眼,便看见许青墨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感觉怎么样?” 许青墨略带期待地问,谢惊雪正想摇头,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忽然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一阵热意。 这阵热意并不烫,谢惊雪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相反,他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而且,在这阵热意的影响下,谢惊雪先前断裂的经脉竟开始一点一点地被修复,虽然修复的速度很慢很慢,而且直到最后,破损的经脉也只被修复了一点,但这已经足够让谢惊雪感到惊讶,他竟是久违地感到了灵力的存在! 谢惊雪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修为在回升,现在的他大概能够使出筑基后期的实力。 “我感觉……很好。” 谢惊雪斟酌着回答了许青墨。 许青墨颔首,没再说话,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物,抬手丢给谢惊雪。 谢惊雪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他一惊,赶忙伸手借住那物,随后定睛一看,发现这竟是一柄长剑,长剑的款式和他以前的佩剑相差无几,品质倒不是上乘,但用来打周云阳倒是刚刚好。 一旁的周云阳也看见了这一幕,不过他对此他嗤之以鼻,完全不认为以谢惊雪如今的实力能够战胜自己,他不屑道:“故弄玄虚!” 说罢,周云阳又扬声挑衅谢惊雪:“谢惊雪,你还打不打了?你该不是怕了吧?” 谢惊雪不语,他垂首,指尖从长剑上轻拂而过,似乎有一声轻叹响起,谢惊雪将剑从剑鞘中利落抽出,他终于向前走出几步,掀起眼帘迎上周云阳挑衅的目光。 “谢惊雪,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这剑可不长眼睛,到时候若是落在你身上,你可别哭着求我才是……” 周云阳还在大放厥词,而谢惊雪唇边的笑意却始终没有落下,他漫不经意地想,之前几个轮回周云阳是什么下场来着? 哦,对了,第一次,他好像只是抽掉了周云阳的灵根,第二次,他用灵力,一点一点慢慢毁掉了周云阳全身的经脉,第三次…… 谢惊雪有些苦恼,他发现自己记不太清了,因为无论那一世,周云阳的反应都差不多——他先是痛得在地上摸爬打滚,痛骂谢惊雪是恶鬼,可过了一会,他却又不惜舍弃所有尊严,哭着乞求谢惊雪能给他一个痛快。 可明明……谢惊雪只是把他对自己做过的事又重复了一遍而已。 当真是脆弱。 谢惊雪在心底轻轻叹息。 第13章恶鬼 周云阳许多废话在触及谢惊雪眼神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谢惊雪此时虽笑意盈盈,但周云阳恍惚间却以为看到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背后莫名发凉,忍不住想要后退,好在又过一会,周云阳便反应过来,他心道如今的谢惊雪只是只纸老虎,他又何须感到畏惧?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过看你可怜让你几分,你还当真蹬鼻子上脸了!” 周云阳冷哼,倒也没了废话的兴致,只听一声脆响,包裹着长剑的剑鞘落地,周云阳用长剑霍然指向谢惊雪,雪白的剑身顿时化作一道寒芒。 众人惊呼,因为周云阳这剑出得突然,根本没有半点预警,他每一招每一式更是极为毒辣凶狠,直取谢惊雪命门。 周云阳当真是想要了谢惊雪的命! 见状,就连一些好事者都不免在心底为谢惊雪捏了把汗,唐年更是直接攥起拳头。 围观的人替谢惊雪心惊胆战,谢惊雪自己倒是面不改色,周云阳的攻击很快,但谢惊雪比他更快!眼看着周云阳就要近身,谢惊雪却依旧不急不缓,直到那锐利的剑锋清晰映入他眼中,谢惊雪的身体这才动了动。 不过半步,谢惊雪已然轻松躲过来自周云阳的偷袭,他显得游刃有余,周云阳甚至还未从攻击落空的打击中回过神,谢惊雪便又顺势刺出一剑。 这一剑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宛若惊鸿游龙,周云阳一时不备,肩上很快便有血色晕开。 第24章 周云阳一惊,只能按住伤口,飞快同谢惊雪拉开距离,他呼吸微急,等到好不容易缓过神,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谢惊雪的眼神满是惊疑不定。 “你的修为恢复了?!” 不同于周云阳的震惊,唐年一改先前替谢惊雪提心吊胆的模样,他紧握的手掌渐渐松开来,双眼倒是越来越亮。 “这是……玄天剑法第三式?!” 玄天剑法是太初仙宗的基础剑法之一,每一个仙宗弟子皆可学习,不少弟子学完这套剑法后都嫌弃这套剑法品阶太低,转而追寻起更高阶、更厉害的功法,然而就是这么一套烂大街的剑招,却偏偏在谢惊雪手里发挥出无穷的威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谢惊雪有天赋,更是因为在其他人对这套功法不屑一顾时,谢惊雪却在私底下将这套功法练了一遍又一遍,从日出到日落,从黎明到黄昏,这套功法的每一招每一式谢惊雪早已熟记于心,他甚至从中悟出了剑意! 若不是此时谢惊雪修为低于周云阳,否则周云阳早就死在这一剑上! 想到这里,周云阳不免有些后怕,他额头渗出些许冷汗,总算不敢再轻视谢惊雪。 最初的惊慌过后,周云阳很快冷静下来,他审视着谢惊雪,此时的谢惊雪显然不像他先前讽刺的那样,修为尽失,但周云阳却也不觉得谢惊雪恢复了全部修为,他想起许青墨方才递给谢惊雪一颗古怪丹药。 恐怕问题就出在了那颗丹药上,周云阳渐渐眯起眼睛,他猜测是那颗丹药让谢惊雪恢复了些许修为,但就算因为那颗丹药,谢惊雪情况有所好转,可就算再好转,谢惊雪终归也无法完全恢复,此时谢惊雪修为仅有筑基后期,与周云阳整整差了两个境界! 修真界俗话说,隔界如隔山,两个境界看似相差不多,实则天差地别!方才受伤,不过是周云阳太过大意,如今他警惕起来,谢惊雪自然别想再伤到他。 想清这一点,周云阳信心大增,他继续提剑迎上谢惊雪。 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凛然,看得围观的人分外眼花缭乱。 又不知过了多久,胜负即将分出。 只听“铮”地一声,两柄长剑相接,摩擦间竟是快要冒出朵朵火花来,谢惊雪眼神一如开始时平静,反观周云阳,若说最初他有多自信,现在他就有多挫败。 明明谢惊雪落魄至此!明明谢惊雪与他整整相隔了两个境界!可为何他还是赢不了谢惊雪?!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周云阳的神色也逐渐变得狰狞,他咬牙,猛然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周云阳当真恨不得把谢惊雪扒皮抽骨,可现实却与想象完全相反,打了这么一会,周云阳浑身灵力早就快消耗一空,而反观谢惊雪,他看上去倒是游刃有余,他看似闲庭信步,却早在不知不觉间将周云阳逼上绝路! 谢惊雪不紧不慢,却又步步紧逼,而周云阳在这种攻势下乱了思绪,他本能地由攻转守,由进转退,竟是彻底露出颓败之势。 周云阳的伙伴见势不妙,互相对视一眼,赶忙拔剑,上前作势要帮周云阳。 谁知刚一有人要冲上前,一双修长的手沉默地伸出,与此同时,一个酒坛“啪”地一声突然坠落,酒水溅出,满地的狼藉顿时拦住那几个去路。 许青墨有些惊讶地往旁边看,便见一名墨发青年醉醺醺地躺在桌子上,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朝自己看来的视线,青年终于勉强支起个脑袋,只见他醉眼朦胧,满身酒气,嘴里倒是含糊地朝那些被拦下去路的人道歉。 “抱、抱歉,一、一时失手……”说着,青年竟是打了个酒嗝,他摇摇晃晃起身,要去拾起破碎的酒坛,许青墨见他一边走,一边还大着舌头念念有词:“可、可惜了这、这好酒。” 看样子似乎是个普通醉汉。 周云阳跟班面面相觑,这几人急着去救周云阳,倒也没多想,眼看着路上的“障碍”不肯让开,几人蛮横惯了,也没想着绕路,有一人甚至抬脚作势要去踹那青年:“让开,真晦气!” 谁知这一脚还未落下,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青年却轻飘飘往下一躲,便躲开了对方的攻击,抬脚要踹青年的人当即一愣,却也只以为是个意外,他不信邪,便又要去抓那青年。 青年如法炮制,接连轻飘飘躲开数次围攻,周云阳几个跟班数次想要抓住他,却又数次扑了个空,当真让人有些分不清这青年究竟是运气好还是当真有些本事在身上。 许青墨站在一旁,倒是看出了些许名堂,他似有所觉,心道眼前这个青年修为必然不低。 果不其然,在数次被戏弄后,几个跟班就算是泥人,也有了三分火气,其中一个怒上心头,打得红了眼,干脆用上佩剑,朝那青年砍去。 青年这才伸手,不慌不忙抓住那人手腕,不过眨眼,那人便连人带剑一同被甩飞出去,狠狠砸到一旁另一只桌子上。 顷刻间,桌子碎成几块,粉末簌簌落下,趴在地上的人自然也没有机会嚎叫,便昏死过去。 好厉害的身手! 许青墨在心中惊叹,不过青年这一手,倒也唤醒了许青墨,许青墨不再旁观,也跟着加入战局。 对付周云阳这几个跟班许青墨甚至用不上重剑,几息过后,许青墨几招解决完最后一个,地上早已横七竖八倒满了七八个人。 唐年那边也拎着一个人,将那不断嚎叫的人随手丢在他同伴身边,唐年拍了拍手,随后便转过身,看向许青墨身旁那名醉醺醺的青年,高兴地露出小虎牙。 第25章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里啊,我说你怎么不见了!” 唐年撒欢似地朝青年跑去,不过他还未近身,一股刺鼻的酒味便扑面而来,唐年笑容一僵,随后脸上的高兴彻底凝固,他捏紧鼻子,一脸的高兴顿时转为嫌弃:“大师兄,你怎么又去喝酒了?!” 唐年嫌弃不已,却还是不得不上前把人扶住。 大师兄? 许青墨微怔,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人群便又发出一张惊呼,许青墨转眼望去,便见谢惊雪那边已然分出胜负。 周云阳早已在露出颓势的那一刻便败了,尽管他由攻转守,肮脏的手段频出,却还是挽回不了败局,如今他的剑早已被谢惊雪击飞,没了武器,周云阳也彻底没了战意,他心中只剩惊惶与嫉妒,尤其是当谢惊雪手腕一转,手中那柄长剑便直直指向他时,周云阳更是脚下一软,竟当真如了他最初叫嚣的那般,不过跪下的人不是谢惊雪,而是他自己。 看着离自己左眼不过一寸的长剑,周云阳背后冷汗“唰”地一下落下来,他咽了咽口水,心中除了惊惧,却还有愤恨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赢不了谢惊雪?! 难道谢惊雪当真天才至此,他穷极一生也赢不了谢惊雪?! 周云阳后悔,他当初不该只废了谢惊雪的经脉,他该直接杀了谢惊雪!如此一来,谢惊雪还拿什么与他争! 谢惊雪将周云阳的神色变化全都看在眼中,说起来,周云阳这人也是个妙人,唐年说得对,这人就是条毒蛇,如今败了,周云阳怕了,倒是浑然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讥讽谢惊雪的,这人当真能屈能伸,上一刻还对着谢惊雪放狠话,下一刻便能卑躬屈膝,对谢惊雪求饶。 当然,倘若谢惊雪真的放了周云阳,周云阳以后会不会再趁谢惊雪不注意,反咬谢惊雪一口,那也是个未知数。 “惊雪,惊雪!先前是我错了,我不该那般讥讽你!是我错了!你看在我们先前的交情上,放过我好不好……” 谢惊雪剑锋再进半寸,周云阳变了调的声音便响起。 谢惊雪垂眸不语,周云阳便又咬牙挂上讨好的笑:“惊雪,你知道,并非是我落井下石,而是谢家那些人逼迫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 “好啊,我放了你。” 周云阳话音未落,谢惊雪忽然笑道,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云阳,眼中倒神色倒是柔和,周云阳一喜,他面上感激,心里却暗骂谢惊雪是个蠢货! 谢惊雪将周云阳的怨毒全看着眼中,他轻笑着,微微俯身凑近周云阳,周云阳脸上的欣喜还未落下,便听谢惊雪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我可以放了你,不过,有一些东西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你不是不想要我的‘施舍’吗?” 谢惊雪眉眼弯弯,周云阳一愣,半晌,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惊恐地睁大眼睛,挣扎着要往后退,他癫狂地低吼:“不……不!” “云阳,你怎么了?我不会杀你。” 谢惊雪恰到好处,“担忧”地将手放在周云阳身上。 一道灵力顿时落入周云阳身体中,这道灵力以近乎霸道、残忍的方式在周云阳经脉中游走了一圈,最后来到他的丹田处,开始摧毁他的灵根。 周云阳脸色立刻变得苍白,他冷汗津津落下,竟是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光影摇曳、旋转,周云阳疼得想在地方翻滚,可谢惊雪甚至连这点权利都不肯给他,他点住周云阳的穴位,让周云阳动弹不得,恍惚间,周云阳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汗水落入他眼眶,渐渐地,谢惊雪的模样竟是由俊朗变得狰狞,最后彻底化作一只恶鬼。 救命……救命!!! 周云阳心中惊恐地大喊,但没有人能发现他的恐惧,众人无一不称赞谢惊雪的善良,却对他的痛苦熟视无睹,最后,周云阳听见谢惊雪这只恶鬼笑吟吟地低声对他说:“对了,忘记告诉你了,看在我们先前的‘情谊’上,我的灵力一开始只会在你的丹田里游走,你不会立马修为尽失,只会一天、一天慢慢变得虚弱……哦,对了。” 谢惊雪似乎想起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对周云阳说,“别想着求救,因为……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说着,谢惊雪温柔的眉眼再次弯了弯。 第14章谢惊雪从未见过这般啰嗦的人…… 周云阳最后是被他那群跟班搀着离开的。 这群人一开始有多嚣张,最后就有多狼狈,个个面色如土,走路连滚带爬。 谢惊雪目送着周云阳远去。 这人大抵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只见他双眼呆滞,嘴里倒是念念有词,但没人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只纳闷败给谢惊雪对周云阳来说打击是不是太大了点? 谢惊雪淡淡收回目光,许青墨给他那颗药丸仅能在一柱香内发挥作用,如今一柱香时间已过,丹药的药效逐渐褪去,谢惊雪感受到自己体内再无灵力存在的痕迹。 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梦。 谢惊雪恍惚,他忍不住向许青墨望去,眼神中流露几分探究。 其实谢惊雪单靠自己也能修复经脉,但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想让自己那破碎的经脉彻底恢复,其过程究竟有多艰难,而许青墨随手就能拿出这样一颗神奇的丹药,无论这颗丹药是他自己炼制的,还是他无意间得来的,谢惊雪都越发觉得许青墨这人来历不简单! 第26章 思绪飞速转动,谢惊雪若有所思,他开始总结自己至今观察所得来的一些信息。 首先,许青墨这人来历颇为神秘,他虽自称出身于合欢宗,是合欢宗宗主的儿子,但谢惊雪观他分明一点也不熟悉合欢宗,这人在合欢宗那几天,还时常会迷失在偌大的宗门里,有时候甚至不得不找其他弟子旁敲侧击问路。 假如这一点还能用许青墨天生方向感不强来解释,那么谢惊雪接下来发现的另外一件事,便彻底证明了许青墨根本就不是合欢宗弟子! 经过数天观察,谢惊雪发现许青墨这人竟在宗门内连一个熟人都没有!那刚进入宗门不过几年的弟子尚且都有一两个好友,如果许青墨当真自幼于合欢宗内长大,那他必然不可能连一个人都不认识,天天大部分时间只待在自己的院落里,深居简出得像个活了几千上万岁的老头子。 要不是许青墨在此前数次轮回里皆未出现过,否则以谢惊雪的多疑,多半会怀疑许青墨是否与自己一样经历过多次轮回。 总结下来,谢惊雪初步掌握许青墨一小部分信息,首先,这人来历神秘,似乎是凭空出现,但合欢宗上上下下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甚至将许青墨奉为少宗主,仿佛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存在一样,就连合欢宗宗主许小谕也不能幸免。 修真界也不是没有干扰认知的办法,可一下要模糊那么多人的认知,必然需要极为强大的修为,更何况,合欢宗宗主许小谕更是个厉害人物,她的修为在合体中期,在修真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想要干扰许小谕和合欢宗上上下下的认知,恐怕整个修真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老怪物了。 难道许青墨是那些老怪物其中的一个? 谢惊雪眯了眯眼,他悄无声息打量着许青墨,深墨色的眼眸里倒映出许青墨那张绝算不上是苍老的面容。 从外表上看,没有人会觉得许青墨岁数大,大部分人第一眼只会觉得许青墨是个十几岁左右的俊朗少年郎,但谢惊雪不这么想,毕竟他同许青墨相处这么久,自然知道许青墨绝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年轻。 但盯着许青墨看了一会后,谢惊雪又不觉得许青墨与他记忆中那几个老怪物能对得上号。 这人究竟是谁? 谢惊雪蹙眉,许青墨这人身上疑点重重,却又偏偏有着莫测高深的实力,这样一个人,呆在谢惊雪身边,频频对他示好,谢惊雪却没有半分欣喜,相反,他满心疑虑,对许青墨充满了戒备。 幸运从来不会眷顾他。 谢惊雪很清楚这一点,他冰冷地注视着许青墨,企图从许青墨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自从与许青墨相识起,谢惊雪就从未放弃过对许青墨的试探,偏偏许青墨到现在却连一点马脚都没有露出来。 这人还当真能忍。 谢惊雪心底轻嗤,以往的经历告诉他,许青墨对他越好,便越是想在他身上获取到更大的利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陌生人好。 谢惊雪想,似乎是注意到谢惊雪的视线,原本正在同旁人交谈的许青墨微微回过头。 对上谢惊雪的目光,许青墨先是愣了愣,随后朝与自己说话的人点点头,便转身向谢惊雪走来。 谢惊雪冷眼看着许青墨朝自己靠近,他没有动,直到许青墨走至他跟前,他眼中那片幽深的暗色这才缓缓敛去。 见谢惊雪没开口,许青墨倒是表现出些许担忧,他上下将谢惊雪打量了一番后问:“你受伤了?” 谢惊雪摇摇头,他轻声回答:“没有。” “没有就好,”许青墨神色这才放松了些,他顿了下,过了一会忽然又问,“怎么样,心情有畅快些吗?” 身为一个快穿者,许青墨见过很多突然遭逢巨大变故的人,这些人有些彻底一蹶不振,终日与酒作伴,借酒浇愁,放任自己在深渊里堕落,而有些崩溃过、哭泣过,但还是咬牙坚持过来,一步一步艰难地从窘境里走出。 许青墨佩服那些能够坚持得住的人,但他也不觉得那些一蹶不振的人没有出息,毕竟能直面困境前行的人终究是少数,陷在深渊里的人已经足够痛苦,许青墨没有资格去评判、谴责他们,只是,他本以为谢惊雪的反应也会如这些人一样,但与谢惊雪相处这么久,许青墨却一点没看见谢惊雪哭过、崩溃过,他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这种程度的苦难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恰恰是这种平静,却使得许青墨越发担心谢惊雪。 有些人会把难过憋在心里,直至走向毁灭。 或许谢惊雪便是这种人。 许青墨忧心不已,可他又不好直接问谢惊雪你为什么不难过,所以今日才有了这么一出,希望今天的事情能让谢惊雪心情有所好转。 许青墨想,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谢惊雪的面色,听许青墨这么问,谢惊雪轻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 许青墨这才松了口气,他点头,伸手拍拍谢惊雪的肩膀,以示安慰:“畅快些了就好,有什么别太憋在心里,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 “如果是你修为的事,你其实可以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一点头绪,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许青墨承诺,他本以为谢惊雪听到这句话会高兴,谁知,听见许青墨这么说,谢惊雪脸上虽似有高兴之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纤长的睫毛轻颤,谢惊雪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第27章 谢惊雪这话自然又是在试探许青墨。 闻言,许青墨果然沉吟了一会,谢惊雪观察着许青墨的神色,不过他倒是对许青墨接下来的回答却没有那么在意,毕竟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谢惊雪早就听腻了。 果然,沉吟过后,许青墨给出回答:“大概因为你是一个好人吧。” 好人不该这般被对待。 其实这也算是许青墨的职业病,先前他在快穿总局被分配到的任务就是前往各个世界拯救落魄的好人,帮助这些好人打脸身边的极品,并让他们重返巅峰,虽说如今许青墨早已从快穿总局退休了,不过他这职业病大概一时半会改不了。 况且……许青墨想了想,又说:“还有,说来奇怪,我一见到你,就忍不住想对你好,”这话倒不是骗谢惊雪,许青墨当真最初一见到谢惊雪便生出这种想法来,不过,想了想,许青墨停顿了一下,又慢吞吞补充道:“哦,对了,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绝对不会对你抱有那种心思。” “……” 谢惊雪唇边笑意微僵,他觉得许青墨可以省略最后一句话,尽管说出那句话,许青墨本意是想让他放心,而不是阴阳怪气。 “嗯,我知道,”谢惊雪沉默了好半晌,才温声说,他继续刻意引导许青墨,“就因为这些,你就对我这么好?” 这些说法往日里也不是没人说过,谢惊雪一点也不意外,他像看猴戏一般,只等着许青墨接下来还会说出些什么虚伪的话来。 若是聪明一些的人,此时就该若有似无地强调自己对谢惊雪的“好”,好叫谢惊雪满怀感恩,放下戒心。 漫不经心地回想着过去,谢惊雪刻意给了许青墨一个机会,好叫许青墨“表现表现”。 然而,闻言,许青墨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他不确定地看向谢惊雪:“这些理由……还不够吗?” 谢惊雪微怔,他总算分出些许注意力,看向许青墨,许青墨也正好同他对视。 两人目目相觑,最终许青墨率先开口,声音里饱含着某种同情:“谢惊雪,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对你这么好?” 许青墨斟酌着用词。 单从他这句话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经过许青墨这么多天荼毒,谢惊雪敏锐地意识到不对。 每当许青墨这么开口,多半是想要给谢惊雪灌输心灵毒鸡汤。 谢惊雪算是怕了许青墨,他当真觉得这人脑子有点问题,不然哪有正常人会一天到晚给人灌鸡汤? 谢惊雪开始后悔,他心道若不是现在还没从许青墨身上扒出秘密,否则他绝对会毫不犹豫让许青墨“闭嘴”。 谢惊雪从未见过这般啰嗦的人! 不过好在有了之前的经验,听许青墨这么一开口,谢惊雪条件反射,里面想好了呆会要如何敷衍许青墨,他等啊等啊,等了好半会,始终没能等到许青墨开始灌鸡汤。 “?” 谢惊雪试图抬头看看天空,难不成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就在这时,许青墨终于动了,一只手掌带着暖意轻轻落在谢惊雪头上。 谢惊雪身体微僵,他皱眉,万般思绪从他脑海中闪过,他开始用阴暗的想法揣测许青墨的意图。 许青墨这是……终于忍不住想动手了? 谢惊雪浑身紧绷,不过短短数秒,他做出千万种预测,可惜在许青墨开口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预测全部落了个空。 “谢惊雪,”许青墨先是唤了谢惊雪的名字,他有些困惑,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此时正轻柔地注视着谢惊雪,半晌,许青墨问谢惊雪:“你曾经不也做过很多善事,救过很多的人吗?” “你明明很好,又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必须经历那些痛苦、残忍的事呢?” 第15章“别怕。” 许青墨的眼睛干净、纯粹,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没有从谢惊雪身上移开,他与谢惊雪对视,仿佛从谢惊雪的眼眸直直望进了他心底。 谢惊雪那些连自己也尚未察觉到的隐秘心思,却被许青墨一览无余。 谢惊雪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狼狈地偏开视线,不再与许青墨对视。 谢惊雪此时的感觉,就好像某处发霉的黑暗角落毫无预兆蓦地闯入一束光,那道光是如此刺眼、如令人不安,谢惊雪忍不住对其心生厌恶,既然想避开它,又想将它从自己的世界里驱逐出去。 谢惊雪在心底讥讽许青墨过于天真,这样的天真非但无法感动他,还让他几欲作呕。 只要谢惊雪想,他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可以反驳许青墨,将许青墨反驳得哑口无言,但他没有那么做,避开许青墨的目光,谢惊雪盯着地面,只说:“我没那么想。” 许青墨又了解他什么呢? 谢惊雪轻嗤。 “谢惊雪,我不了解你,说到底,你我相处也不过几天而已。” 许青墨淡淡开口,谢惊雪倏然抬起头,他本有些惊疑不定,疑心许青墨莫不是用秘法窥探了他的心里话,谢惊雪正要蹙眉,可等他看清许青墨此时的模样,他心底那点怀疑便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谢惊雪哑然,心道自己真是昏了头,才会如此高估许青墨。 许青墨没有注意到谢惊雪此时微妙的神色,他正费力地踮起脚,十分努力地想要维持将手放在谢惊雪脑袋上的这一动作。 第28章 谢惊雪听见许青墨低声嘀咕:“长这么高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惊雪竟从许青墨那张淡漠的脸上看出丝丝羡慕。 也许是觉得许青墨一直踮着脚,太过于费力,谢惊雪下意识地配合着俯下身,然而刚一弯下腰,谢惊雪忽然回过神,他后悔地暗骂自己真是失了智。 不管谢惊雪此刻如何作想,许青墨紧皱的眉峰在谢惊雪弯下腰的那一刻渐渐舒展开,他目露满意之色。 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许青墨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惊雪的脑袋,这才将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谢惊雪,我不了解你,但你也不了解我。” “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对每一个人都充满戒备,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许青墨纠结,他谨慎斟酌着用词,片刻停顿后,许青墨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说法,他说,“但谢惊雪,你不用那么害怕。” ……害怕? 乍一听到这句话,谢惊雪面色古怪,差点嗤笑出声,害怕?许青墨竟然觉得他会害怕?这怎么可能?! 谢惊雪经历过这么多次轮回,他曾满身鲜血,就算化成恶鬼,就是是爬,他也要一步一步爬到顶端!让那些背叛他、欺骗他的人每日每夜都睡不好觉,无时不刻活在噩梦和恐惧当中,而谢惊雪则会随着心情,在某天忽然登门“拜访”,欣赏那些人绝望、痛苦的丑陋模样,甚至到最后,那些人就像条可怜虫一样,凄厉地哀嚎、惨叫,苦苦向他求饶。 要说害怕,也是那些人害怕,谢惊雪真不知道许青墨这脑子怎么长的,居然会觉得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 谢惊雪想笑,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突然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青墨轻抚着谢惊雪头顶,他的指尖带来的暖意似乎烫得吓人,令谢惊雪忍不住想要避开。 那块发霉的黑暗角落里落进的光越来越多,谢惊雪又有那种想作呕的冲动了,他能够感受到许青墨的指尖从他发丝中温柔地穿过,仿佛要抚去他所有的不安。 谢惊雪心中恶念翻涌,他想折断许青墨那放肆的手,将许青墨的手指一根根敲断,好叫许青墨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在害怕!然而,到了最后,谢惊雪也没那么做,他只是沉默地伫立在原地,就如同一开始,明明他对许青墨的话语感到那么恶心,可当许青墨温暖的手掌落下来的那一刻,谢惊雪终究还是没有避开。 为什么不避开? 谢惊雪陷入深深的迷茫中,他没想到他有一天连自己的行为都无法理解。 “谢惊雪,不用害怕,你现在很安全。” 许青墨笨拙地安抚着谢惊雪。 “我很……安全?” “嗯。” 谢惊雪冷笑,难得在许青墨面前表露出颇具攻击性的一面:“怎么证明?” 这个问题倒是有些难倒许青墨,他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遇到危险,我可以保护你?” 许青墨对自己的实力还是相当自信的,不是他吹牛,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数千种、数万种危险,许青墨也有把握在这数千种、数万种危险面前护住谢惊雪。 骗子。 谢惊雪冷眼看着许青墨,这样的谎言他早就听过不止一遍。 那些对他示好,信誓旦旦说会保护他,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向来都是在背后对他捅刀子捅得最狠、最深的人。 也许是那些经历太过于刻骨铭心,又也许是当时那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让谢惊雪不敢忘记那种疼痛,总之谢惊雪早就学聪明了,他从来不相信任何一个人随口说出的承诺。 谢惊雪本该无情拆穿许青墨的谎言,但他没有,他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许青墨从谢惊雪眼中看出了不信任,和对他的戒备,许青墨沉吟,却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又轻轻拍了拍谢惊雪的脑袋:“别怕,别怕。” 语气慈祥得像个宽容的老大爷。 谢惊雪:“……” 许是这般被许青墨当成小孩哄让谢惊雪恼羞成怒,他耳尖气得泛红,脸上却还要勉强挂着笑,提醒许青墨:“你……摸够了没有?” 谢惊雪怀疑自己被许青墨当成路边的小狗,原本好端端的公子如玉,被许青墨这么一薅头发,谢惊雪立刻变成了路边的乞丐,头发乱到不能看。 见谢惊雪生气,被发现意图的许青墨只好可惜地收回手,这人一边慢吞吞地将手往回缩,一边又恋恋不舍地朝谢惊雪头顶又瞄了两眼。 谢惊雪趁机抬手压了压头发,总算将乱糟糟的头发恢复正常,见状,许青墨眼巴巴地盯着谢惊雪,他难得出声夸奖谢惊雪,对谢惊雪大献殷勤:“你发质真好,像小狗一样。” “……” 这是什么见鬼的比喻?谢惊雪咬牙,心道许青墨果真把他当成路边的小狗了! “谢谢夸奖,”尽管心底早恼怒,谢惊雪表面上还是要维持着假笑,他与许青墨对视,话锋无情一转,“但不许再乱摸。” 许青墨失望地收回目光,谢惊雪耳尖,听见这人轻声嘀咕:“小气鬼!” 谢惊雪简直要被气笑了。 好在这时唐年那对师兄弟走了过来,两个人加入对话,这才于水火中挽救了谢惊雪,嗯……至少有他们的加入,谢惊雪不至于一个人被许青墨气得七窍生烟。 第29章 “你们在谈什么?” 唐年在一旁看着这两人又是摸头,又是温情脉脉,早就对此好奇不已。 许青墨正要开口,谢惊雪却抢先一步出声:“没什么。” 谢惊雪移开话题,朝唐年道了谢:“多谢阁下方才替我解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唐年也是个单细胞,被谢惊雪一带就偏,见谢惊雪如此郑重朝他道谢,唐年倒有些不好意思上了,他挠挠头,连忙摆手:“我也就说了几句话罢了,你不必如此,小爷我早就看周云阳那孙子不爽了,而且,真要论起来,周云阳那家伙还是你自己解决的,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说着说着,唐年还有些愧疚起来,他同谢惊雪介绍自己:“对了,我叫唐年,这是我师兄,云溥心。” 唐年指了指自己身旁满身酒气的青年。 青年醉醺醺的,听师弟同人介绍自己,他快要闭上的眼睛这才懒洋洋地睁开一条缝,先是半眯着眼睛盯着谢惊雪瞧了一会,云溥心这才半靠着唐年,含糊不清地开口:“久、久仰大名,今、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名不虚传。” 许是醉得不轻,云溥心最后还朝谢惊雪比了一个大拇指,露出闪亮大白牙:“修为尽失了还能这么厉害!” 全程唯独这句话说得分外清楚,掷地有声。 谢惊雪:“……” 唐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他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师兄一眼,这才满脸歉意地与谢惊雪道歉:“抱歉,我师兄喝多了,他没有恶意的。” 为了转移话题,唐年还说:“不过的确是久仰大名,我从未入太初仙宗时,便听人提起过你。” 不过那些人提起的自然是身为天才,天赋出类拔萃的谢惊雪,而不是眼前这个修为尽失的谢惊雪。 唐年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惋惜。 谢惊雪早就见惯了这种眼神,他毫不在意,比起唐年的眼神,谢惊雪更在意周云阳身旁站着的云溥心。 谢惊雪先前曾是太初仙宗门下的弟子,不少人将他视为天才仰慕,这也导致谢惊雪在宗内名气极大,走到哪都会被太初仙宗内其他弟子赶来围观,但这份待遇,并不单单只是谢惊雪一人的,太初仙宗内,还有另外一个弟子与谢惊雪齐名,那个人便是——云溥心。 云溥心出生于皇城内某个书香世家,他七岁那年被测出灵根,送到太初仙宗,此后云溥心九岁筑基,十三金丹,十八岁时更是直接步入元婴,是与谢惊雪齐名的天才。 当然,论天赋,云溥心终究还是稍次于谢惊雪,在太初仙宗内,向来都是谢惊雪第一,云溥心第二,就连那问世榜也是如此。 在宗门内时,谢惊雪和云溥心看似无时不刻都在竞争,但事实上,这两人却鲜少见过面。 谢惊雪对云溥心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久之前某一次轮回上,那次轮回,谢惊雪成为了臭名昭著、人人唾骂的大魔头,而云溥心则与谢惊雪不同,他是被所有人都称赞的正道魁首,两人背道而驰,又不得不在某一天彻底对上,那次对决的结果,最终是谢惊雪险胜一招,将云溥心斩于剑下。 云溥心是谢惊雪遇到过最难缠的敌人,但谢惊雪直到现在,才第一次正眼认真打量云溥心,眼前的云溥心面有酡色,喝醉喝得醉醺醺的,倒是跟谢惊雪印象中那个正义凛然的正道魁首全然不同。 有趣。 谢惊雪轻笑,随即和面前两人装模作样攀谈起来,许青墨不过发了个呆的功夫,谢惊雪已经与唐年这对师兄弟相谈甚欢,三人差一点就要跪下当场结义。 当然,谢惊雪是虚情假意,唐年这个傻子倒是真的信了,不过才片刻功夫,他便被谢惊雪哄得晕头转向,只见他泪眼汪汪地拍着胸膛接连保证:“以后若是有人再欺负你,你只管喊我一声,我立马就来!为了你这个兄弟,我唐年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那就多谢唐兄了。” 谢惊雪笑吟吟应下。 唐年摆手:“不谢不谢!” 几人正相谈甚欢,这时,忽然有一人上前,打断几人对话。 看穿着,这人应当是这艘灵舟上的管事,管事脸上带笑,问话时也是温声细语:“几位可谈好了?” 唐年正要回头看去,结果他还没动,那管事便吐露出一句在唐年看来可怕的话语:“几位谈好了可否先看看这个。” 管事恭敬伸手递出一张账单,他先是停顿了一下,抬眼扫了扫眼前几人,这才继续说下去:“我们灵舟上并不禁止争斗,几位仙人术法高强,小的也是看得心服口服,不过您看我们灵舟上这损失——” 管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狼藉,自从周云阳一行人狼狈逃走后,便开始接连有人上来收拾现场,看来这艘灵舟上的人对修仙者的争斗早就司空见惯了。 “您看,就说那张桌子,”管事指了指某张四分五裂的桌子,他苦着一张脸,“那桌子是以上好青阳木制成的,一张便要一千上品灵石,还有那椅子、柜子、碗碟……我们是小本生意,这损失我们实在担不起,各位仙人你们看看……” 管事虽没有把话直接说出来,但他话中所暗藏的意思早已不言而喻,方才还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唐年当即变了脸色,一张活泼开朗的俊脸此刻比纸还要苍白。 “一万上品灵石……?” 唐年瞪圆了眼睛,他看着那份账单,双唇颤抖,差一点就要白眼一翻,彻底晕倒过去,云溥心比唐年更早一步反应过来,方才醉到神志不清,还依旧可以一打几的青年瞬间变得“柔弱”不已,云溥心捂住头,演技浮夸:“师弟,师弟!我这头怎么忽然晕得厉害!” 第30章 唐年比云溥心演技更浮夸,他立马扶住云溥心,“大惊失色”:“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云溥心安详倒在唐年怀中,唐年一边吃力地抱着一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大个子,一边不得不冲管事讨好一笑:“诶,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师兄忽然有点不舒服,您看,要不,我先带我师兄回去,之后再回来跟您聊聊。” 唐年不知不觉也用上了敬语,他正要抱着云溥心火速遁走,那管事眼皮都没抬,便喊:“站住。” 看来这样赖账的人管事也没少见。 唐年身体一僵,云溥心的表情则越发安详,两师兄弟此时难得产生了同一个念头——完蛋,天要亡我! 这时,许青墨也抬眼看了一下账单,脸色神色未变,许青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袋,丢给那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个你们就拿去吧。” 这道声音落在两师兄弟耳中宛如天籁! 那管事有些惊讶,他愣了愣,随后赶忙查看那储物袋里的灵石数额,确认灵石数额无误,甚至有多无少,并且全是上品灵石后,管事脸上终于再度恢复笑容,他朝许青墨行了一礼,这才缓缓转身退去。 许青墨付完账,正要拉着谢惊雪回房,结果他一转身,便被身后两道亮晶晶的视线吓了一跳。 唐年和云溥心两师兄弟正目光灼灼看着许青墨,尤其是云溥心,方才还醉醺醺的人,此时眼睛比谁都亮,他头不晕,心不慌,脸也不红了,甚至许青墨还看他理理袖子,抬步朝自己走来:“不知许兄是否是合欢宗弟子?” “是。” 许青墨纳闷,以为按合欢宗在外的名声,云溥心身为正道弟子,这是终于想起来要声讨自己了。 许青墨眼神警惕,他正要做好打架准备,谁知云溥心看了他一眼,眼睛便更亮了,他唇边噙着笑意,如果忽略那一身酒气,云溥心此时看着倒像是从世家走出来的贵公子,他顶着一张如仙人般清俊的脸,正义凛然地问许青墨:“那许兄可还缺情人?若是缺,您看在下……咳咳,能不能行?” 许青墨:“……?” 第16章“不要学他们。”…… 云溥心看着浓眉大眼,偏偏说出来的话却又这般“震撼人心”。 听这人热切地同自己自荐枕席,许青墨震惊过后,便是深深的迷茫,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悄悄摸了摸耳朵,谢惊雪猜许青墨是在确认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出现问题。 别说是许青墨,就连谢惊雪“见多识广”,此刻也难免有些被云溥心这番话惊到。 眼中升起几缕复杂之色,谢惊雪凝眸,他细细将云溥心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人……当真是前几世那位被所有人仰慕的正道魁首?谢惊雪忽然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些许偏差。 面对谢惊雪怀疑的眼神,云溥心倒是毫不在意,毕竟对贫穷的剑修来说,旁人的眼光哪有钱重要!就连师尊也曾说过——只要有钱,脸皮算什么!云溥心深得其真传,于是他看向许青墨的目光越发炽热,就好像饿了许久的豺狼终于看见肥美的猎物,云溥心只差一点便要眼冒绿光。 许青墨被云溥心盯得背后发凉,他悄悄地、悄悄地往后退了几步。 自认与云溥心拉开安全距离后,许青墨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谨慎地开口:“我……” 话音未落,云溥心眼睛“噌”地一下便亮了,他饱含着期待,望向许青墨,许青墨怀疑,若是自己当真点了点头,云溥心估计会抛下最后那么一点矜持,“热切”地对他投怀送抱。 许青墨只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当即忍不住头皮发麻。 太恐怖了。 许青墨认为这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过自己曾看过的任何一部恐怖片,为了自己的安全清白着想,许青墨果断地拒绝了云溥心:“我不缺,谢谢。” 云溥心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当即变得有些黯淡,但他还没死心:“许兄不妨再考虑考虑?我优点很多的。” 云溥心着重向许青墨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各项“优点”,比如——会按摩、会弹琴、自幼饱读诗书,能识字,会算账、修为还算过得去,可以在许青墨打不过的时候充当打手,又比如——天天有在认真锻炼,身强体壮,体力极好……咳咳咳,好像扯远了。 总之,听云溥心一通介绍下来,许青墨竟有一瞬间真的觉得……这似乎是一笔很不错的买卖?许青墨面色复杂,迎着云溥心期待的眼神,许青墨憋了好半晌,总算憋出一句:“云兄,当真是……多才多艺。” “哈哈哈哈好说,好说,”云溥心爽朗一笑,他颇为谦虚道,“其实宗门内不少师兄师弟比我厉害。” 不,并没有在夸你。 许青墨默了默,竟一时有些摸不清楚云溥心最后一句话的真正含义。 这时,原先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的唐年忽然上前。 “师兄,你在干什么啊师兄!” 这一嗓子倒是一下子将许青墨从混乱之中唤醒,他抬眼望去,便见唐年正一脸痛心疾首。 “师兄,就算再没钱,我们也不可以出卖尊严,出卖自己的身体!”唐年义正言辞,他满脸失望地训斥着云溥心,“师兄,你也不想想,要是被师尊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那师尊得有多难过啊!” 闻言,许青墨在心底暗自点头,他心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再多说点。 第31章 许青墨对唐年的言论颇为支持,倒是云溥心一脸纳闷:“小师弟?” 云溥心迟疑,他审视着唐年,此时的唐年一身正气,与平时截然不同。 完了,云溥心心底咯噔一声,暗道小师弟莫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师尊怎么可能因为今天的事情而难过?别说难过了,要是真知道了今天的事情,师尊不拖着病体从床上“垂死病中惊坐起”,精神百倍跳起来与他们竞争那就不错了。 想到那个向来病殃殃的师尊,云溥心看向唐年的目光便越发担忧,他们这一支是向来全宗门最穷的,光照顾一个病号就够了,要是小师弟真病了,到时候怕是连药钱都付不起,云溥心心中忧愁,他伸手,小心翼翼想探探唐年额头,然而他手刚一伸出,却被唐年凛然将手拍开。 “大师兄,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 完了,小师弟这不光病了,还病得不轻。 云溥心心有戚戚,连带着看向许青墨的视线越发灼热。 事已至此,他作为大师兄,便更要想办法替师尊和小师弟筹筹这药钱了! 唐年不知云溥心心中所想,教训完云溥心,唐年转身同许青墨道歉,他满脸歉意,看上去倒是真诚:“许兄,我师兄方才一时唐突,我已经好好教训过他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不过……” 许青墨正要点头,却听唐年忽然话锋一转,于是他下意识便跟着问:“不过?” 唐年羞涩:“不知许兄觉得我如何?” 许青墨:“?” “除了自幼饱读诗书,我师兄会的我全都会,甚至我会的比我师兄还多,不知许兄意下如何?” 生怕许青墨像拒绝云溥心一样拒绝自己,唐年连忙又补充道。 不远处的云溥心见状,恍然大悟,他先是欣慰,感慨唐年原来没生病,随后便是若有所思,许青墨听见这人沉吟:“原来还有这一招!看来师尊说得对,我还是比不上小师弟,平日里需要多加练习才是。” ……你们太初剑宗究竟怎么回事? 见这对师兄弟当着自己的面一教学,一学习,许青墨神色颇为复杂,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云溥心方才那句“其实宗门内不少师兄师弟比我厉害”究竟是哪种意思。 太初剑宗当真穷到这种地步了么? 许青墨第一次对号称天下第一剑宗的太初剑宗的形象产生些许怀疑,说起来,谢惊雪似乎原先也是太初剑宗的人,许青墨的目光掠过唐年那张热情洋溢的脸,缓缓落到谢惊雪身上。 谢惊雪对上许青墨的视线,身体先是一僵,随后他便听见许青墨幽幽地问:“你们太初剑宗的人都是如此么?” “应该……不是?” 谢惊雪回答得颇为迟疑,他出身谢家,在太初剑宗那段时间,谢惊雪自然从来没有为钱财所发过愁,这也令他下意识以为周围的剑修也与他一样,但如今想来,谢惊雪忽然默了默。 许青墨从谢惊雪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皱眉:“你也是如此么?” “自然不是!” 谢惊雪一双凤眼难得有些惊愕地瞪圆,他急忙反驳,许是怕许青墨不信,谢惊雪顿了顿,又补充说:“我以前家境不错,从未因为钱财发过愁。” 许青墨不语,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当谢惊雪神色难得显露出几分不自然时,许青墨的目光却又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谢惊雪听他礼貌拒绝唐年:“我不需要情人。” 于是唐年一双狗狗眼也跟云溥心一样变得黯淡下来,师兄弟两人举动如出一辙,全都眼巴巴盯着许青墨,似乎是希望许青墨能够回心转意,但许青墨早已不想同这对笨蛋师兄弟纠缠,他无情转身,带着谢惊雪登上台阶。 见许青墨要走,谢惊雪下意识跟上,但他没走几步,却忽然感觉有两道令人无法忽视的灼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谢惊雪脚步微顿,他警惕地回眸望去,便与还呆在楼下的师兄弟二人组对上视线。 随着许青墨一步步往上,师兄弟二人的脖子也跟着越抬越高,他们满眼羡慕地望着许青墨……准确来说,是站在许青墨身边的谢惊雪。 羡慕? 谢惊雪蹙眉,一时有些琢磨不透这两人目光的用意,直到许青墨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脚步,他回想起先前在那本小黄文里看到的内容,仍是有些不放心,便叮嘱谢惊雪:“不要学他们。” 楼下的一对师兄弟成为了许青墨教育谢惊雪的反面案例:“他们那么做不好,我们不能为钱财出卖自己。” 许青墨语重心长,越回想那本小黄文,他便越忧心忡忡,生怕自己一个没看住,那本小黄文里写的内容就会在自己面前再度上演。 面对许青墨如老父亲般担忧的目光,谢惊雪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点头:“嗯。” “如果你实在缺钱,可以直接和我说。” “……嗯。” 见谢惊雪一直乖乖点头,许青墨心底那块高悬着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他悄然松了一口气,却没能注意到,当他安心转头后,谢惊雪忽然流露出的复杂神色。 此时此刻,谢惊雪总算明白那对师兄弟为何要用那样的目光看待自己了,因为在唐年和云溥心眼中,谢惊雪大概是——一个成功傍上大款的小白脸! 这在一众贫穷又找不到道侣的剑修里,是多么稀有的存在!简直值得全太初剑宗学习! 第32章 不愧是常年占据宗内排行榜第一的谢惊雪!做什么都是第一! 谢惊雪:“……”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谢惊雪忽然有些庆幸。 幸好,谢惊雪想,幸好他早就不用再回太初剑宗了。 第17章“谢惊雪,好梦。”…… “咚咚咚——” 谢惊雪回到房间不久后,屋外忽然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谢惊雪一怔,随后上前打开房门。 房门一打开,许青墨的面容便出现在谢惊雪眼前,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谢惊雪一开门,许青墨便毫不客气地抬步走入屋内。 谢惊雪又是一愣,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这才将打开的房门轻轻合上。 “这个时候来找我,青墨可是有什么事?” 谢惊雪一边关门,一边背对着许青墨温声问道。 此时灵舟外的天幕已被夜色覆盖。 夜凉如水,几颗寒星于黑暗中闪烁。 这个时辰,不少人早已睡下,四周寂静无声,谢惊雪转身,余光不经意地从许青墨手里的药瓶上掠过。 他已猜到了许青墨的来意,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许青墨也不客气,他将药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便迎着谢惊雪询问的目光,干脆利落道出来意:“脱掉。” 谢惊雪唇边笑意一僵,他对上许青墨平静的视线,一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脱……脱掉什么?青墨可否再说一遍。” 谢惊雪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若是个正常人,多多少少都能从谢惊雪这句话里听出点危险意味来。 偏偏许青墨不是个正常人。 他是一个超级粗神经的直男! 于是面对谢惊雪的询问,许青墨回以一个奇怪的眼神,他十分自然便接道:“还能脱掉什么?当然是衣服啊。” “……咳咳咳!” 谢惊雪像是被呛到一样连接猛咳了好几声,许青墨眼睁睁看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白天同周云阳交战过后,谢惊雪虽称自己没受伤,但经过一番观察,许青墨还是从这人身上看到了几处血痕。 这些伤口并不算严重,可也不该就此忽略,万一处理不好化脓了反倒会小伤变大伤。 许青墨这么晚过来自然是为了给谢惊雪处理伤口,只不过他随口说出的话在旖旎夜色的衬托下,忽然便多出一种不一样的味道,引得人忍不住想要多想。 许青墨自己粗神经,没反应过来,反观一旁的谢惊雪,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谢惊雪并非猜不到许青墨话里的真正意思,但他没想到,有人竟能把上药这么单纯的一件事说得如此……如此不堪! 不知道的乍一听,还以为是许青墨想轻薄谢惊雪! 正如话本里常有的富家恶霸强行逼迫良家少……咳咳,少男。 谢惊雪神色变换,他好不容易停住咳嗽,这才试图将对话拉回正轨:“脱衣服……青墨是想为我上药罢?” “嗯。” 许青墨点头。 谢惊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婉拒道:“那便不必了,这点小伤不劳……” 许青墨想为他上药虽出自一片好心,但谢惊雪却不打算接受这份好意,光是与旁人肢体接触他都避之不及,又怎么可能会答应许青墨,让许青墨替他上药。 只是谢惊雪话还没说完,便倏然睁大眼睛,一只手忽然从旁伸过来,抓住他衣领。 谢惊雪整个踉跄着往前倾,瞬间拉进了与许青墨的距离,他怔然垂眼,便对上许青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叽叽歪歪说那么多做什么?我不想听。” 说着,便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扯谢惊雪的衣服。 谢惊雪:“!” 谢惊雪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护住身上的衣服,两个一个扯,一个护,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砰——!” 争执间,一个花瓶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谢惊雪忍无可忍,他一手护住衣服,一手摁住许青墨还要伸过来的手,狼狈咬牙喊道:“够了!我自己来!” 说这话,谢惊雪一头墨色长发早就变得凌乱不堪,至于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更是被许青墨扯得乱七八糟,看上去当真有了几分话本里被恶霸强迫的良家少男的味道。 谢惊雪这么一喊,许青墨果真停下手。 混乱过后,地上一片狼藉,周围倒是依旧安静,多亏了许青墨事先设下的静音结界,其他房间睡着的人才没被两人之间的争执吵醒。 见许青墨终于收手,谢惊雪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没忍住瞪了许青墨一眼。 这么一闹,谢惊雪也没了继续维持温和伪装的心思,他冷着脸,指尖刚一落在衣服的盘扣上,他却又犹豫了,半晌,他放下手,对许青墨冷声道:“你出去,药我自己上。” 闻言,许青墨动都没动,他问谢惊雪:“你的伤在背上,你自己怎么上?” “我自己能上。” 谢惊雪仍是坚持。 两人再度僵持不下,许青墨掀起眼帘,他撇了谢惊雪一眼,慢吞吞伸出手。 眼看着许青墨的手又要落在自己衣服上,谢惊雪崩溃:“我脱,我脱总行了吧!” 谢惊雪眼神挣扎着解开第一颗扣子,随着解开的扣子越来越多,谢惊雪的耳尖越来越红,眉头也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他不情不愿地扯着下衣服,衣服便顺着肩膀滑落,谢惊雪的整个后背也跟着暴/露在许青墨眼前。 第33章 谢惊雪皮肤很白,但与他看似清瘦的外表不同,谢惊雪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衣服半脱下后,谢惊雪精壮的肌肉随之显露出来,但这并不是许青墨关注的重点,毕竟谢惊雪有的他也有,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反倒是谢惊雪背后那身伤看得许青墨忍不住稍稍蹙起眉。 这些伤,有的浅,有的深,有的结痂快要痊愈,有的却又从谢惊雪肩膀处直直蔓延到他腰间,留下刻骨的疤痕,看上去令人触目惊心。 许青墨的唇抿得越来越紧,他几乎难以想象谢惊雪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口。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谢惊雪的身体蓦然僵了僵,他偏着头,不自然道:“脱成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许青墨应了一句,又好心提醒谢惊雪:“其实你可以先坐到椅子上再脱。” “……” “你闭嘴。” 先前破了功,此刻谢惊雪早就懒得继续伪装,没好气地怼了许青墨一句,谢惊雪走到椅子旁坐下。 许青墨顿了顿,当真没再继续说话,他拿上药瓶,来到谢惊雪身后。 先是给谢惊雪的伤口做了一点简单处理后,许青墨打开药瓶,他用指尖沾了点药粉,开始认真地为谢惊雪上药。 许青墨上药上得认真,反倒是谢惊雪在他的注视下变得如坐针毡。 药粉沾上伤口,谢惊雪很快感受到一股轻微的刺痛的凉意,他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谢惊雪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就像过去有人触碰到他一样,谢惊雪会感到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他被触碰到的地方缓缓爬动,虫子扭动着躯体,细长的腿挥舞、触碰着谢惊雪的皮肤,无论谢惊雪如何用水冲洗,都清洗不掉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恶心感。 但被许青墨触碰的时候,谢惊雪没有这种感觉,又或者说,不是没有,只是比起恶心,谢惊雪更多是感到不自然、挫败,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一定程度上冲淡了谢惊雪的恶心。 许青墨身上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谢惊雪能够轻易地用各种方式试探出旁人的黑暗面,唯独许青墨,谢惊雪完全看不懂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一对上许青墨,谢惊雪那些卑劣招数似乎全都没了作用,与其说是谢惊雪牵着许青墨的鼻子走,还不如说是许青墨牵着谢惊雪的鼻子走,他轻而易举便能让谢惊雪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抓狂想法——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包括现在,许青墨的触碰让谢惊雪感到颇不自在,偏偏许青墨这个时候又不出声了,四周无比安静,连带着谢惊雪也变得有些尴尬,沉默半晌后,谢惊雪轻咳一声,问许青墨:“你怎么不说话?” 许青墨先是顿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开口:“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 谢惊雪气笑了:“我让你闭嘴你就闭嘴,你这么听话,那我刚刚让你出去你怎么不出去啊?” “……” 许青墨又不说话了。 谢惊雪以为这人是哑口无言,谁知又过了一会,谢惊雪便看见许青墨拧眉,很直男地小声抱怨:“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啊?” 谢惊雪:“?” 谢惊雪不怒反笑:“我让你伺候我了吗?” “这倒是没有。”许青墨仔细回想了一下,诚实地摇摇头。 “那你现在就出去。” 谢惊雪拢起衣服,无情地便要起身。 “……谢惊雪,别闹。” 许青墨眼疾手快,连忙凑上前把人按住,他单手微微压住谢惊雪的肩膀,脑袋随着动作凑到谢惊雪脸颊旁,说话间,谢惊雪嗅到了许青墨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 这香味不重,但却莫名叫人浮躁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许青墨的呼吸落在谢惊雪耳尖上。 有些痒。 谢惊雪偏过头,不自然道:“我知道了,你不用离我这么近。” 许青墨这才与谢惊雪拉开距离。 谢惊雪松了一口气。 许青墨则继续沾了点药粉给谢惊雪上药,许是觉得那身伤有些碍眼,许青墨忽然道:“谢惊雪,你不痛吗?” “什么?” 谢惊雪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许青墨的指尖带着凉意,落在他背后的伤口上时,谢惊雪这才明白许青墨说的是什么,他有些无所谓,许青墨听他漫不经心说:“只是些小伤罢了,又有什么痛不痛的。” 谢惊雪无数次受过比这更重的伤,那时他都一声不吭,毫不在意,又更何况这点小伤。 许青墨先是沉默,然后才轻轻碰了碰谢惊雪那条贯彻了整个后背的伤疤:“这也是小伤吗?” 谢惊雪还未回答,许青墨却又问:“谢惊雪,你是机器人吗?” “?” 谢惊雪没能理解机器人是个什么意思。 许青墨给他解释:“机器人,就是和傀儡、木偶差不多的存在,他们受伤都不会痛。” 这下谢惊雪明白了,他迟疑道:“那……倒也不是。” “你确定你是人?” 许青墨垂眼看着谢惊雪。 谢惊雪真不知道问题为什么会拐到这么奇怪的方向,他无奈回答:“我自然是人。” 至少现在是。 “哦,”许青墨淡淡点头,他下了结论,“那你受伤会疼。” 谢惊雪还要说什么,一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蜜饯却经由一只修长的手递到他唇边。 第34章 谢惊雪微怔,随后越发无奈:“许青墨,我不是小孩子。” 只要小孩子受了伤才需要人哄。 “哦,”许青墨再次淡淡点头,一听他如此,谢惊雪就知道这人没把自己说的话听进去,果不其然,下一刻许青墨便催促他,“张嘴。” 谢惊雪只好妥协,与许青墨相处这么多天,他也算摸清楚了许青墨部分性格,总之,这个时候还是顺着这个人来吧。 谢惊雪颇有经验地想。 许青墨将蜜饯喂给谢惊雪,神色显而易见满意了不少,他擦了一下手,他扭过头来继续给谢惊雪上药,谢惊雪身上的伤口比许青墨预计的还多。 “既然是人,受伤会痛,那就别觉得小伤无所谓。” 许青墨轻声说道,他好不容易给谢惊雪处理完所有伤口,这才将明显少了大半的药瓶盖上。 上完药,许青墨便没有理由继续再呆下去,只是,他要离开前,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袋子。 “这是?” 谢惊雪的目光顺着许青墨的动作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扔一些进香炉里,你今晚应该能睡得好一些。” 许青墨将袋子丢给谢惊雪。 谢惊雪连忙伸手去接住,等他将袋子捧在手里时,许青墨也已经走至门口,似乎是注意到谢惊雪的视线,许青墨回头,于谢惊雪对视时,他似是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弧度很小,谢惊雪也无法真正确认许青墨到底笑没笑,只是,在门快要关上时,谢惊雪听见许青墨的声音轻轻顺着门的缝隙传来:“谢惊雪,好梦。” 第18章不能再这样了! “谢惊雪,好梦。” 伴随着话音轻轻落下,许青墨的面容也消失在门外。 门彻底合上,屋内顿时仅剩谢惊雪一人。 先是在原地伫立了一会,谢惊雪这才缓缓收回视线,他垂眼,看着手里小小的袋子。 袋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是谢惊雪曾在许青墨身上嗅到的那种味道。 谢惊雪略微拆开袋子,发现里面简简单单装着几种处理过的灵植。 这几种灵植的香味皆可用于安神,使多梦、睡不好的人更容易入睡。 谢惊雪盯着灵植看了一会。 光看表面,这些灵植都没什么问题,但奈何谢惊雪是个疑心重的人。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试图借用这种办法对谢惊雪下手。 往日里谢惊雪收到这种东西,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就算是再名贵、再珍惜的灵植,他也只会毫不犹豫地随手丢弃。 今日也合该如此。 谢惊雪抿唇,他来到窗边。 一株嫩绿的魔植正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着身体。 娇/嫩的花瓣沐浴在月光中,慵懒地舒展着,看上去颇为岁月静好,直到谢惊雪开口。 “张嘴。” 谢惊雪冷冷地扫了一眼那魔植,说道。 魔植身体一僵,在谢惊雪冰冷视线的催促下,它不情不愿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谢惊雪正要将那袋子丢进魔植口中,可他刚一抬起手,动作却又顿了顿。 魔植等啊等啊,等到嘴巴都快酸了,谢惊雪还是没有丢下袋子。 明明只要他一松手,那袋子就会落下,到时候无论是袋子,还是里面的灵植,都会被魔植一口吞进去,而谢惊雪也可以眼不见为净。 “……” 见谢惊雪久久未动,魔植努力将嘴巴张得更大,企图借此吸引谢惊雪的注意力。 魔植这一动作似乎惊醒了谢惊雪,他瞥了魔植一眼,却将手收了回去。 魔植:“?” 魔植一呆,还没来得及将嘴合拢,谢惊雪眼中却流露出些许嫌弃。 “蠢货,将嘴张那么大干什么?真丑。” 魔植:“??” 然而谢惊雪却没再看它,他攥紧手里的袋子,无情地转身离去。 可怜魔植不会说话,也不会骂人,它只能慢慢地收起血盆大口,在夜风中萧瑟又寂寞地继续晃动着身体。 翌日。 也不知是不是多亏了许青墨那句“好梦”,又或者是那几株灵植真的起了作用,总之谢惊雪难得睡了一次好觉。 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没有谎言与背叛,这一夜谢惊雪明明什么都没有梦到,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他在淡淡的清香中睡去,直到醒来的那一刻,谢惊雪还有些怔然。 他鲜少睡这么久。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入屋内,谢惊雪忍不住抬手挡了挡眼睛,片刻过后,他从床上起身。 忙碌了一会,谢惊雪穿戴好衣服,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轻轻拭去手上沾着的水珠。 等一切准备就绪,谢惊雪打开门,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是许青墨。 听见声响,许青墨抬头,视线落在谢惊雪身上。 “醒了?” 目光在谢惊雪脸上轻轻掠过,许青墨淡淡开口:“昨晚睡得如何?” 昨夜的崩溃在良好的睡眠中淡去,谢惊雪脸上又换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多亏了青墨,我昨夜睡得很好。” 许青墨点头,他转身,来到楼梯口:“那我今晚也继续给你准备。” “好。” 谢惊雪自然应下,他跟上许青墨的脚步,两人一齐顺着楼梯往下走。 第35章 此时时候还算早,虽有人陆陆续续从睡梦中醒来,但灵舟上来来往往走动的人却不算多,但许青墨和谢惊雪来到一楼时,却还是遇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余光一瞥见许青墨和谢惊雪,唐年当即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眼睛一亮,热情地朝两人挥挥手:“许兄!谢兄!” 唐年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模糊。 许青墨大抵是没听到,他先是同谢惊雪低声交谈了一会,随后转身走向柜台。 一来是为了谢惊雪叫些吃的,二来自然是需要赔偿昨夜摔坏的东西。 被许青墨忽略,唐年也不在意,他凑近谢惊雪:“谢兄,你们原来是住在三楼?” 唐年满目艳羡。 谢惊雪有些弄不清自己究竟何时同唐年这般亲近了,只是迎着唐年眼巴巴的目光,谢惊雪无端便想起小时候那只被他从路边救下的小奶狗,于是谢惊雪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真好啊。” 唐年羡慕更甚。 一夜过去,他无论是衣服还是头发都变得分外凌乱,整个人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说是路边的乞丐都有人信。 云溥心好像也是如此。 一听谢惊雪可以住在三楼,师兄弟二人全都羡慕不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惊雪总觉得这两人的目光颇为奇怪。 说是羡慕吧,好像不尽然,但说是嫉妒吧,好像也不是。 谢惊雪想了想,终于想到了一个贴切的形容——这两人的目光,就像是新入行的小白脸在看一个成功傍上有钱人的同行,眉目间满满都是羡慕和对前辈的敬仰。 谢惊雪:“……” 尤其是又过了一会,许青墨叫好的菜被人端上来,很快摆满一桌时,谢惊雪已经快被这对师兄弟眼里的光闪瞎了眼。 谢惊雪偏开视线,他拒绝继续分辨两人眼中的情绪,尽管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谢惊雪不想搭理两人,恰好许青墨也在此时回来。 两人一起开始用早膳。 许青墨点的早膳无非是一些清粥小菜,还有一些糕点,若是等会吃不完,也可带走在路上充当点心。 这艘灵舟上大厨的手艺不错,用的米也是灵米,粥还未入口,一股清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唐年和云溥心师兄弟两人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馋得几乎快流下口水。 谢惊雪拿起筷子的动作微顿,许青墨见他不动,便为他夹了一筷子菜放入碗中。 “怎么,不饿么?” 听见许青墨询问,谢惊雪这才收回视线,他露出微笑,缓缓摇了摇头,也给许青墨夹了点菜。 两人一来二去,旁若无人,旁边两个脑袋也跟着转来转去,不知过了多久,唐年忽然出声感慨:“许兄和谢兄感情可真好啊!” 一旁的云溥心也跟着接连点头 有些话说着无心,听着有意,谢惊雪本就为了自己昨晚的反常而苦恼,一听唐年怎么说,谢惊雪一惊,筷子竟是这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们……感情好?” 谢惊雪扭过头,艰难出声。 谢惊雪这一反应使得唐年略微有些忐忑,他疑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咽了咽口水,唐年小心翼翼反问:“难道不是么?” “我……” 谢惊雪自然要否认,但许青墨现在就坐在他旁边,纵使谢惊雪再想否认,此时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微笑点头:“是啊,我们……感情很好。” 说这话时,谢惊雪脸上神色却接连变换,当然,旁人看不出他的异样,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在谢惊雪脑海中飞速闪过,最后,一个令谢惊雪心惊不已的念头终于定格—— 难不成,许青墨竟是想用这种办法降低他的警戒? 谢惊雪想到自己昨夜的反常,他本不该留下那个袋子,可他留下来了,他本不该使用那些灵植,可他最后还是那么做了。 就连谢惊雪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要那么做。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一件又一件被谢惊雪回忆起来,谢惊雪脸色越来越差,他发现不知不觉间,在许青墨面前,他的底线竟是一退再退。 唐年说得没错。 许青墨和他的关系的确越来越好了。 可……不该如此。 谢惊雪想,他必须中止这个错误。 可惜许青墨并没有意识到在谢惊雪在想些什么,看着谢惊雪又坐在那里不动了,许青墨有些疑惑,他将一叠小糕点推到谢惊雪眼前。 “试试这个?这个很好吃。” “谢谢。” 谢惊雪本能地道谢,他正要举起筷子,然而还未抬起,他却又猛地一顿。 “怎么了?” 许青墨疑惑更深,他觉得谢惊雪好像忽然间变得很奇怪。 “没什么。” 谢惊雪只好扯扯嘴角,夹起一块糕点。 不能再这样了。 谢惊雪想,可惜他决心满满,许青墨却浑然不觉,继续对着谢惊雪输送“糖衣炮弹”,而谢惊雪一开始警觉,然而时间久了,他又开始不知不觉渐渐沉沦于其中。 不能再这样了! 在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谢惊雪猛然回过神,他咬咬牙,提醒自己必须与许青墨拉开距离。 只是如今许青墨大部分注意力全集中在他身上,为了防止自己继续沉沦在许青墨的“糖衣炮弹”中,谢惊雪必须转移许青墨的注意力。 第36章 只是,该用什么办法转移许青墨的注意呢? 谢惊雪思索着,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两个动来动去的脑袋。 唐年和云溥心仍是那副不太聪明的模样。 于是那一瞬间,谢惊雪有了想法,他笑吟吟地开口,将许青墨的注意力引到这对师兄弟身上:“说起来,唐兄和云兄昨晚该不会就住在这甲板之上吧?” 第19章抵达极州城 闻言,许青墨一怔,视线果然随之落在那对师兄弟身上。 唐年笑容微滞,许是不愿在新朋友面前过分暴露自己的贫穷,他眼神飘忽,打哈哈:“哈哈哈哈,谢兄何出此言?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住在甲板上呢?虽然我们是剑修,但再怎么说也不可能穷到这种地步吧?哈哈,谢兄你真幽默,这个玩笑真好笑哈哈。” “怎么可能”、“虽然是剑修”、“没有那么穷”,唐年努力地强调着,他倔强企图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然而无论是他越来越心虚的眼神,还是他身上被风沙吹得灰扑扑、皱巴巴的衣服,又或者他最后的干笑声,全都从侧面,客观又无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许青墨眼神流露出一抹同情。 对上许青墨的眼神,唐年的小虎牙终于开始渐渐敛起,他先是诡异沉默了一下,随后破罐子破摔:“没错!我们昨晚的确住在甲板上,但、但这又怎么了!昨晚的星星多亮啊!” 一旁的云溥心跟着点点头。 “昨晚的月亮多圆啊!” 云溥心再次跟着点点头。 “昨晚的风……” 唐年语气忽然一滞。 许青墨疑惑:“昨晚的风?” “昨、昨晚的风……” 唐年说不下去了,他破防了,倒是一旁的云溥心终于开口补上,他用最质朴的语言描述出自己忧伤苍凉的心情:“风好冷,我和师弟差点冻僵了。” 许青墨:“……” 眼看着这对师兄弟就要一起破防,许青墨眼疾手快,将一双筷子塞进了唐年手中。 “?” 唐年原本差一点就要“汪”地一声哭出声来,结果许青墨这一塞,他悲伤的心情戛然而止,盯着手里干净的筷子,唐年有些摸不着头脑:“许兄?” “如果你们不介意,要不要和我们一同用膳?” 许青墨发出邀请,唐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撇了眼身旁的桌子,桌子上正摆放着不少香气四溢的食物,唐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假意推迟:“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对吧,师兄?” 云溥心……云溥心已经道谢坐下了。 听见唐年拒绝许青墨,云溥心稍稍偏过头,他脸上流露出些许疑惑和期待:“师弟,你不吃吗?那我可以把你的份吃掉吗?” 唐年瞬间闭嘴,他火速同许青墨道谢,而后坐下。 云溥心顿时稍显失望。 因着唐年的云溥心的中途加入,许青墨原本以为吃不完只能带走的糕点倒是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吃到一半时,唐年那几乎半埋在碗里的脑袋微微抬起,他似乎记起什么,忽然问许青墨:“对了,不知许兄和谢兄搭乘这趟灵舟是想去哪?” “我叫许青墨。” “那……青墨兄?” 唐年试探,许青墨点头,他余光从唐年嘴角沾着的糕点碎屑上掠过,将手探入袖子里,许青墨取出一方手帕,他将手帕递给唐年,指了指唐年嘴角沾上的碎屑,示意唐年擦擦。 唐年当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坐在一旁的谢惊雪看见这一幕,心底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刚刚将许青墨注意力引到这对师兄弟身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如今的局面也确实如谢惊雪所预料的那般,许青墨开始关注这对师兄弟,并减少放在他身上的精力。 谢惊雪蹙起眉,他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他本该感到高兴才是,然而一看唐年对着许青墨笑呵呵的模样,谢惊雪便莫名地觉得有些碍眼,思来想去,谢惊雪只好将原因归结在许青墨先前对他太好,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好,如今忽然来了一个人,转移了许青墨的注意力,使得许青墨忽略了他,那他因为落差而感到不高兴也是在所难免的。 这的确是最合理的解释。 思至此,谢惊雪的眉头总算开始渐渐松开。 许青墨不知谢惊雪心底在打什么算盘,他将手帕递给唐年后,便回答了唐年方才的问题。 “我们要去极州城。” 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谁知,一听这话,唐年的眼神顿时亮起来,他惊喜说道:“这么巧!其实我和我师兄也打算去极州城!” 许青墨微愣,他心道的确很巧,闻言,云溥心也跟着抬起头,他看上去颇为惊讶,便问许青墨:“难不成许兄宗内也有弟子在极州城失踪了?” “失踪?” 许青墨敏锐抓到云溥心话中重点,见许青墨这幅模样,云溥心自然清楚自己的猜测错了,不过他倒是不介意給许青墨解释:“是啊,最近我们宗内有几名弟子外出历练,恰好在极州城失踪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其中一名弟子是我们宗内一名长老的玄孙,于是宗门便派我和师弟出来调查此事。” 云溥心在说到弟子失踪时,脸上的神色相当平静,不过这并不是因为他冷血,只是这样的事情放在修真界再寻常不过,毕竟修仙者,本身便与天争,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便意味着彻底进入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第37章 弟子外出历练,既可能得到机遇,也可能被有心人杀人夺宝,死亡、斗争、杀戮,这些事情,每一天都会在修真界里某个角落上演,云溥心自己也曾看见、经历过不少次,早已是见怪不怪。 听见云溥心这么解释,许青墨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他若有所思:“我去极州城,是为了铲除城内作祟妖物,或许这妖物与贵宗弟子失踪有联系?” “或许吧,”云溥心漫不经心地说,他囫囵咽下一口糕点,往日里那不着调的模样终于在此刻褪去一点,“极舟城这委托我也曾听说过,听说极州城城主用一万上品灵石悬赏那妖物,这一消息一出,自然不少人掘地三尺都要将那妖物寻出来,只不过事情闹了这么久,到了现在,依旧谁也不知道那妖物究竟长成什么模样。” 唐年听云溥心开口,也跟着接腔:“是啊,这妖物邪门得很,那么多修者去找,其中自然不乏厉害的,可这么多人,谁也没能找到那妖物,你说这事奇不奇怪,说起来,我们宗内那几个弟子也是为了这一万上品灵石才去的极州城,没成想,妖物没找到,他们倒是连人也给丢了。” 唐年唏嘘,他犹豫了一下,放下饭碗,一双蜜色的眼睛认真望向许青墨,叮嘱他:“青墨兄若是想调查这妖物,可得小心才是,这妖物兴许厉害得紧。” 云溥心想了想,干脆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纸来,他将符纸递给许青墨。 许青墨接过符纸:“这是……?” 云溥心耐心为许青墨解释:“这是寻踪符,另外一张符纸在我这里,遇到危险时,许兄可滴一滴血在这上面,到时候我便能寻到许兄的踪迹,及时赶过去帮助许兄。” 许青墨细细打量着这符纸上的纹路,也不知这符是何人所绘,纹路看上去歪歪扭扭,像蛇一样,与许青墨至今为止见过的符纸有着天壤之别。 这符,真的有用吗? 许青墨难得迟疑,见他如此,云溥心也不在意,只正色道:“许兄放心,这符是我师尊闲来无事时绘制的,虽说我师尊是个剑修,向来不靠谱,画符也只是为了赚钱,可惜从来没卖出去过,但他画出来的符纸还是相当不错的。” ……更不放心了。 而且,你在背后这么说你师尊,真的没问题吗? 迎着云溥心真诚的眼神,许青墨默了默,终归还是收下了这张符纸,说到底,云溥心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他这般热切,许青墨自然不会拒绝这份好意。 见许青墨收下符纸,云溥心咧嘴一笑,当即埋头继续干饭。 唐年更是不遑多让,提醒完许青墨,他赶忙继续端起饭碗,这两人干饭干得眼中含泪,唐年连连感慨:“好好吃!好像十几年没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虽然修者不用吃饭,不过师尊受伤了不一样,说起来,这个时候,师尊不会又在后山抓虫子吧?万一捉到隔壁天竹峰养的毒虫那可怎么办啊。” 唐年叹息,忽然间颇为忧愁。 许青墨:“……” 你们师门究竟有多穷? 许青墨很想问,但他最终还是没问,免得勾得这对师兄弟又要眼泪汪汪破防,招了招手,许青墨喊来人,无言又为这对师兄弟添了几道菜。 做完这一切,许青墨这才起身,他看向从刚刚开始就被他忽略了的谢惊雪:“吃饱了?” 谢惊雪微笑点头,也跟着许青墨起身。 许青墨有些愧疚:“抱歉,刚刚忽略你了。” “没关系。” 谢惊雪一顿,随后又是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先前他心中的不悦竟是因为许青墨这句话而消散不少。 两人一同来到甲板上。 此时外边正风和日丽,带着凉意的风从耳畔轻轻拂过,许青墨想起先前唐年的提醒,他原本带谢惊雪来极州城,是听说极州城风光好,想带谢惊雪来散散心,但如今想来,这妖物怕是不好对付,于是许青墨想了想,便叮嘱谢惊雪:“听唐年他们说,极州城城内如今不太安全,等待会下了灵舟,你记得别离我太远,若是情况太危险,这委托不做也罢,到时候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无论许青墨说什么,谢惊雪都点头称好,不知不觉间,这人似乎又变回了原本那副模样,许青墨迟疑,昨晚过后,他可以感觉到谢惊雪与他亲近了不少,可没过太久,不过吃了顿早饭的功夫,谢惊雪与他之间又好似重新筑起一道看不到摸不着的高墙,许青墨沉吟,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一个答案——男人心,海底针。 谢惊雪尤其如此! 谢惊雪不知道许青墨在想些什么,他垂眼,看着灵舟下方云海翻涌,云海之下,一座偌大的城池渐渐掀开面纱,显露出其巍然壮阔的模样。 ——极州城,到了! 第20章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谢惊…… “极州城到了。” 谢惊雪忽然轻轻开口,许青墨一顿,便也顺着谢惊雪的视线往下看,果然看见白茫茫的云雾之下,一座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 “原来这便是极州城。” 许青墨喃喃,说话间,灵舟开始降落,随着与城池的距离逐渐拉进,许青墨越发清晰地听见来自极州城内部的喧嚣声。 “轰——” 灵舟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随后一张长长的阶梯于灵舟侧面被放下,灵舟上的客人开始陆续沿着阶梯离开灵舟。 第38章 许青墨和谢惊雪也是如此,看着下方密集的人群,许青墨蹙眉,正要回头叮嘱谢惊雪几句,然而他还没开口,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自己身旁“嗖”地一声,一闪而过。 许青墨微怔,他定睛看去,发现那个黑影竟是唐年。 早在灵舟落地的那一刻,唐年便迫不及待,撑着手翻过栏杆,一跃而下。 与许青墨和谢惊雪不同,唐年和云溥心从几天前便乘上了灵舟,这也意味着唐年这几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局限在灵舟上,偏偏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如此一来,这坐灵舟对唐年来说简直与关禁闭无异,好不容易终于抵达目的地,唐年便相当于“刑满释放”,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这人恨不得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 许青墨缓缓收回目光,他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扭过头,继续叮嘱谢惊雪:“记得别从我身边离开太远。” 这是许青墨第二遍叮嘱谢惊雪。 “好。” 谢惊雪自然颔首答应下来。 许青墨却还是不放心,他有些忧愁,却不单单只是担心那城内作祟的妖物会伤了谢惊雪,他更担心谢惊雪会碰上他那些“仇家”。 咳咳,许青墨记忆力向来很好,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短期内看过的内容他还是记得的,这也就意味着,许青墨对那本奇怪♂里的内容依旧记忆犹新。 那本是这样描写谢惊雪的,说是——谢惊雪遍地是“仇家”,前不久刚从上一个“仇家”那惊惶地跑出来,下一刻便又撞入另一个“仇家”怀中。 简直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的真实写照。 许青墨从不怀疑那本的真实性,没看刚上灵舟那会,他只是一下没看着谢惊雪,谢惊雪便撞上了那周云阳,这可不就是“遍地是仇家”么! 与谢惊雪相处这么久,许青墨多多少少也将谢惊雪看成了自己人,他本就对那本里的内容有所不满,如今真正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他便越发觉得,自己养了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大白菜长得好啊!但就是因为长得太好了,所以不少野猪都想拱倒谢惊雪这颗白菜。 越想,许青墨便越想担忧,他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浮现出里那句描写,当然,“仇家”这两个字早就被许青墨不知不觉间篡改成了野猪。 遍地是野猪。 这就是许青墨如今的感受。 谢惊雪被许青墨盯得背后发凉,他总觉得许青墨此刻脑子里定装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段日子与许青墨相处下来,谢惊雪经历过种种惨痛的教训,对许青墨的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比如现在,许青墨表面看着正经严肃,但越是这个时候,谢惊雪便越知道,许青墨绝对不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正经,他肯定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东西了。 果然,许青墨越回想那本上的内容,心底便越放心不下谢惊雪,最后,他伸手,想要牵住谢惊雪的手。 谢惊雪不动声色避开许青墨伸过来的手,他无奈说道:“青墨,我又不是小孩子。” 只有父母担心小孩子乱跑,才会在人多的时候牵住小孩子的手。 许青墨听懂了谢惊雪话中的意思,但他蹙眉,看上去颇不认同。 毕竟在许青墨看来……谢惊雪还不如人小孩子呢!至少小孩子不会有那么多“仇家”。 许青墨凝视着谢惊雪,试图用老父亲一片拳拳关爱之心让叛逆崽有点危机感。 在许青墨看着谢惊雪的时候,谢惊雪也在看着许青墨,两人目目相觑,最终还是谢惊雪率先败下阵来,他无可奈何,只好用手轻轻牵住许青墨的袖子:“这样总行了吧?” 许青墨仍是不满意,但他知道现在这样已经是叛逆崽能够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于是他也只好勉强点点头,两人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姿势开始排队。 极州城并不排斥外人,相反,这里的人对非本地人也相当热情,但在进极州城之前,许青墨和谢惊雪还是必须先在城门口进行登记,并接受检查。 说是检查,其实也不过是守城的守卫随意将人扫上几眼,又或者问几句话。 因此,许青墨和谢惊雪前面的人很快被放行,等到轮到许青墨和谢惊雪上前时,那原本还懒洋洋的守卫却忍不住多看了两人一眼。 视线在许青墨和谢惊雪之间来回打转,守卫的神色颇为微妙,直到他的同伴暗中伸手撞了他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上前抱拳询问道:“不知两位可是来捉妖的仙长?” 守卫会知道这一点并不奇怪,毕竟这几个月来,像许青墨和谢惊雪这般打扮的人前前后后都不知道来了多少。 “嗯。” 许青墨微微颔首。 于是守卫瞬间热情不少,他打量着许青墨和谢惊雪,视线在许青墨被牵住的衣角上略微顿了一下。 “两位仙长……” 许是读懂了守卫眼中某种复杂的深意,许青墨忽然面不改色开口:“这是我弟弟。” 闻言,守卫一愣,随后便是一笑:“原来如此,仙长弟弟可真黏着仙长啊。” 守卫这句话表面上听着是在夸,然而,话音刚落,谢惊雪的耳尖却悄悄红了,也不是羞的,还是恼的。 确认完许青墨和谢惊雪的身份,守卫很快便放两人进城,由于两人身后还排着不少人,守卫也不好继续浪费时间同两人寒暄,只是许青墨在进城前,守卫便提醒他:“既然两位仙长是来除妖的,那进城后可去东半城寻一家名为望月的客栈,那是我们城主为各位仙长提供的住处,不收取任何银钱。” 第39章 许青墨点头应下来,他与谢惊雪一起走入极州城。 穿过高大的城门,人群的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行人过客在宽敞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在这些人里面,既有凡人,也有修仙者,街道车水马龙,天空中时不时还有修者御剑一闪而过的身影。 除却这些,街道两旁还开着数家商铺,既有酒楼,也有成衣店,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许青墨抬头,放眼望去,竟还在远处看见了一片蓝色、闪烁着粼粼光芒的海面。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味拂过,许是近来海神祭即将开始,城内不少地方都挂上了装饰,看上去颇为喜庆,许青墨不禁感慨,那合欢宗弟子说的果真没错,这极州城确实是个好地方! 许青墨在城门口站了这么一小会,唐年和云溥心也通过了守卫的核查,得到许可进入内城。 “哇,师兄,你快看!” 比起许青墨,唐年可就要激动多了,他难得见到这么多新鲜东西,一进城便开始东张西望,上蹿下跳,活像一只刚刚进城的猴子。 云溥心以前也曾来过这极州城,不过如今的极州城可与他印象里的模样完全不同,许青墨听见云溥心轻叹:“这里还真是变了不少。” 因着许青墨与云溥心师兄弟的目的不同,所以进入极州城后,便也意味着分别的时候到了。 许青墨得去抓他的妖,而云溥心师兄弟则要去寻他们宗门内失踪的弟子。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进入极州城,云溥心看上去似乎比先前要靠谱了许多,他行礼同许青墨和谢惊雪道别:“许兄,谢兄,再会。” 一旁的唐年笑嘻嘻地接腔:“我倒觉得我们很快就能再见到了,再见啦,遇到危险记得用寻踪符喊我和师兄,我们一定赶到!” 许青墨一一应下,他目送着这对师兄弟远去,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这才收回目光。 “走吧。” 许青墨抬步,谢惊雪下意识跟上许青墨,他本以为许青墨这么积极,刚一进场,这么快便要调查起那妖物的行踪。 谁知,许青墨走没几步,脚步便忽然一转,拎住谢惊雪的衣领便将人带入一家成衣店。 谢惊雪:“?” 谢惊雪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挣扎,他抬头,询问的话刚到嘴边,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屋檐上有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谢惊雪目光当即一滞。 眸色微微沉下去,谢惊雪凝神,正要将那黑影看得更清楚些,可也就在这时,许青墨却已经一脚踏入成衣店内,见有人进来,成衣店的老板立刻热切地迎上来:“两位想买什么衣服?可有什么喜欢的款式?” 被这么一打断,谢惊雪一顿,等他再次回头望去时,身后却早已变得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只是谢惊雪忽然间产生的某种幻觉。 第21章姻缘角 真的只是幻觉么? 望着那空荡荡的屋檐,谢惊雪脸上神色莫测,眸光却渐渐变得幽深,但还未等他细想,一旁忽然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谢惊雪一惊,猛然回过头,却对上许青墨有些奇怪的眼神。 “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久你都没有反应。” “……没什么。” 谢惊雪顿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敛去眸中暗色,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一字未提,只朝着许青墨微微一笑,温声问道:“怎么了?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仅谢惊雪这么一提醒,许青墨便也忘记继续追问,他拿出早已挑选好的衣服,问谢惊雪:“这件你喜欢吗?” 许青墨手里拿着的是一件藏蓝色的长袍,长袍款式文雅飘逸,袖口处用白色的丝线绣有花枝,一眼望过去,这件衣服确实很漂亮,一旁的商铺老板见状更是连忙夸道:“小公子眼光真好!这可是我们店最受欢迎的款式之一。” 听见许青墨问自己,谢惊雪的目光下意识便也跟着落在这衣服上,他顿了顿,却没说自己喜不喜欢,只道:“既然是青墨挑的,那自然便是好的。” “不过,青墨怎么忽然想起来要给我买衣服了?” 说完,谢惊雪还见针插缝试探了许青墨一句。 闻言,许青墨倒是头也没抬,他认真仔细地打量着手里的衣服,过了好半晌才慢吞吞说:“这几日你穿来穿去都是那么一两件衣服,你不嫌腻么?虽说有除尘诀,但我觉得还是给你多买几套衣服比较好。” 为了维护谢惊雪的自尊,许青墨这话说得颇为委婉,但谢惊雪还是从他眼中看见了一抹一闪而过的嫌弃,谢惊雪唇边笑意顿时微滞,他强颜欢笑,却还不得不继续维持人设:“原、原来是这样,青墨当真关心我。” “嗯。” 许青墨偏偏还真就坦然地将这句话当成了对他的夸奖,他点头,全然没注意到谢惊雪话里的阴阳怪气,只把挑好的几件衣服塞进谢惊雪怀中,谢惊雪一愣,还没回过神,许青墨那边却又叫了商铺老板来给他量尺寸,谢惊雪眼睁睁看着许青墨接连挑了好几块料子,说是要给他做几身衣服。 最后要不是谢惊雪拦着,许青墨恐怕还真能将这间铺子搬空。 “青墨,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谢惊雪无奈,一旁的商铺老板倒是笑得合不拢嘴。 第40章 “没事,你一天换一件也行。” 许青墨难得不理智,此时此刻的他,似乎再度找回了当初在系统空间里氪金玩换装游戏的快乐。 许青墨一股脑将选中的衣服塞进谢惊雪怀里,迎着许青墨热切地眼神,谢惊雪只好硬着头皮,抱着一堆衣服进入里间。 谢惊雪一走,外面便只剩下许青墨和商铺老板了。 许是因为许青墨一口气买了这么多衣服布料,商铺老板认定他是一个大主顾,原本不咸不淡的态度当即热情了不少。 “客人可是来参加几日后的海神祭的?” 商铺老板有意要与许青墨搭话,许青墨原本是个不冷不热的性子,他外表看着沉默寡言,实际上也不怎么喜欢同陌生人聊天,但此刻,商铺老板一开口,他却还真的和这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听商铺老板问,许青墨便也跟着点点头,应道:“算是吧。” “那客人这趟可真就来对了,”商铺老板脸上笑容越发真切,他用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外边,示意许青墨向外看去,“客人,您瞧。” 许青墨便顺着商铺老板所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了满大街人,他正有些困惑,商铺老板的声音却又从耳畔传来:“外边现在这么多人,但大部分不是我们本地人,他们呀,不少和客人您一样,是从别的地方大老远赶过来的,就为了参加我们这的海神祭!” “海神祭是我们这一年一度的盛典,客人您既然来了,那就保准不会失望!” 似乎是为了让许青墨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商铺老板还热情地为许青墨介绍了过去海神祭的盛况,比如什么从当天清晨开始,全城便会鸣炮、奏乐,到了祭祀途中,极州城城主还会命人施法降下灵雨,这个时候可千万别打伞,毕竟被灵雨淋到,便意味着受到了海神的祝福,到时候一整年做什么都会很顺利。 “说了这么多,但要真到了海神祭那天,还是得客人您自己亲眼去看看才是。”商铺老板乐呵呵地说。 “我自幼便生活在门派里,除了修行便是修行,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景,这可真叫人期待。”听商铺老板说了这么多,许青墨脸上便也配合地露出几分翘首以待,似乎被商铺老板彻底勾起了兴致,巴不得海神祭那日赶紧到来。 许青墨这“无心”透露出来的信息叫商铺老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老板有些意外,但却并不惊讶,细细将许青墨打量了一番后,这人朝许青墨行了一礼,笑道:“失敬失敬,没想到您竟是位仙人。” 说完,商铺老板又问:“仙人可是为调查那妖物之事而来?” 看来这妖物在极州城里颇有“名气”,上至城门守卫,下至商铺老板,竟都知道这妖物的存在,这让许青墨不禁想起先前那委托上对极州城的描述,说是——极州城内有妖物作祟,闹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连觉也睡不好。 起初,许青墨信以为真,他搭乘灵舟来时,本以为极州城内会人人自危,谁知真的抵达极州城后,许青墨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副景象,别说人心惶惶了,从进城开始,许青墨便根本没在这座据说有妖物作祟的海城里感到到过半分紧张,亦或是对妖物的惧怕,甚至因为海神祭将近,外面不少商铺早已悬挂起红绸,到处皆是一副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跟委托上描述的内容根本不一样。 对此,许青墨不免感到有些奇怪,他先是点头,道明来意:“我的确是为调查那妖物而来。” 随后,许青墨这才问那商铺老板:“说起来,这城内有妖物作乱,你们便不害怕么?” “我以前也去过一处有妖物作乱的村子,那里的人,无论白天黑夜皆是门窗紧闭,没什么大事根本不敢踏出门半步,可我看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们现在外边这么热闹,就不怕那妖物忽然窜出来吃人么?” “仙人有所不知,”商铺老板摆摆手,他同许青墨解释,“自从那妖物出现后,我们城主早已派人加强了巡逻,有城主在,我们自然没有那么害怕,毕竟我们城主是海神转世,再厉害的妖物到了他面前,也只乖乖伏诛!” 说起极州城城主时,商铺老板一脸骄傲,与有荣焉,似乎颇为崇拜推崇这位城主,言语间,商铺老板更是将这位城主成为比作了“海神转世”。 许青墨扬眉,来了点兴趣,故意问那商铺老板:“你们城主真有那么厉害?” 见许青墨满脸不信,商铺老板却也不恼,但他语速还是快了几分,恨不得立马给许青墨证明极州城城主究竟有多厉害。 许青墨听见这人说:“您可别觉得我吹,仙人你们是厉害,但我觉得我们城主可比你们厉害多了!” “哦?” “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几十年前,那无念海上有一恶蛟作乱。” “那恶蛟生性残忍,好以人肉为食,那时候我们连出海捕鱼都不敢,每天都活得心惊胆战,就怕被那恶蛟抓去吃了,可就算这样,那恶蛟也不愿意放过我们,它袭击了我们村庄,好在这时,我们城主出现了,他提剑和那恶蛟大战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那晚,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天空中没有星星,无念海上忽然狂风大作,掀起惊涛骇浪,我们城主与那恶蛟于空中对峙,那时候城主的身影简直宛若海神降世!他轻飘飘挥出一剑,也是这一剑,直接斩下了那恶蛟的头颅!” 第41章 “恶蛟的血顿时从身体里喷涌出来,几乎快把整个无念海给染红了!” “……” 许青墨总觉得这商铺老板颇有些说书的才能。 不过,虽然经过了艺术加工,但这老板说起极州城城主时,一双因为年老而浑浊的眼睛顿时展露出璀璨的光,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极州城城主狂热的崇拜,甚至提起极州城城主时,这商铺老板便开始滔滔不绝。 许青墨听他感慨:“那时城主的英姿我仍是历历在目,没想到一回头,竟已过了这么多年,现在的极州城能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便是多亏了我们城主,现在的日子真好啊,不用饿肚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城主,我们还在海边捕鱼呢!哪有今天这种好日子过!” 听商铺老板越说越多,并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许青墨不得不打断他:“既然你们城主这么厉害,为何不亲自出手抓住那妖物?” 闻言,商铺老板眼中狂热的光终于略微散去一些,他微叹:“自然是因为那妖物极为善于隐匿,那么多人加起来还抓不到那妖物,而我们城主既要处理城内事务,又要亲手操办几日后的海神祭,哪还有时间浪费在那妖物身上?” 说着说着,商铺老板还有些苦恼烦闷:“唉,仙人您前面说我们不害怕,其实也不然,那妖物每晚总会发出呜呜的哭喊声,虽说城主已经派人加强了巡逻,那妖物也没真的伤害到我们,但我们这心里啊,总归有些不上不下的,要是各位仙人能赶紧抓住那妖物就好啦,免得那妖物冲撞了海神祭,而且这样我们也能睡个好觉。” “我会尽我所能。” 该问的话都问得差不多了,许青墨颔首,他正要结束对话,恰好谢惊雪也在此时换完衣服,他微微掀起帘子从里间走出来,许青循声望去,谢惊雪此时的模样便映入他眼帘,许青墨忍不住怔了怔。 只见谢惊雪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正是许青墨一开始挑的那套。 谢惊雪本就生得极好,如今穿了这么一身衣服,更是将他衬得面冠如玉,腰窄肩宽,一双长腿越发惹眼。 如瀑般的墨色长发被谢惊雪随手用一根玉簪微微挽起,似乎是察觉到了许青墨的视线,谢惊雪凤眼微抬,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顿时荡起浅浅笑意,他问许青墨:“好看吗?” 许青墨从未见过谢惊雪这幅模样,他恍然,忽然间便回忆起了某本小黄文里对谢惊雪最初出场时的描写——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原来没有经历过绝望、没有经历过痛苦的谢惊雪本该是这幅模样。 他本该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本该活得恣意又潇洒,能意气飞扬地去闯荡修真界,降妖除魔,可惜天道不公,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如果,谢惊雪本该是天之骄子,但他却一夜间于神坛坠落,宛如傲然绽放于枝头的雪梅,最终还是因为狂风而落入污泥中,于是雪梅染上尘垢,被人肆意践踏。 想到这,许青墨心中微叹。 谢惊雪摸不清许青墨在想些什么,许青墨又没有开口,于是在谢惊雪看来,从刚刚开始,许青墨便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谢惊雪被许青墨盯得背后发凉,他渐渐敛去唇边的笑意,忐忑又小心翼翼地试探许青墨:“是不好看?那我回去换下?” “不用,”许青墨如梦初醒,他摇摇头,难得发自内心真诚地称赞谢惊雪,“你现在很好看。” “是啊,”一旁的商铺老板也跟着附和,“这种款式的衣服我卖出去过不少,但像小公子这样,能将这件衣服穿得这么好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嗯,好看。” 许青墨再次称赞谢惊雪,他的目光无比诚挚,谢惊雪被他看得有些耳热,往日里任由他使出再多心机手段,许青墨也没像现在这样,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而今他忽然开口夸谢惊雪,明明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夸奖,谢惊雪以前也曾被人这样称赞过无数次,按理来说,谢惊雪本该对这样的夸奖不屑一顾,但……他抿了抿,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唇边即将扬起的弧度。 往日里,谢惊雪为了博取许青墨的好感,无所不用其极,但这会被许青墨夸了,他却忽然有些别扭起来,纤长的睫毛微垂,谢惊雪偏开视线,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既然……青墨觉得好看便好。” 许青墨完全没有意识到谢惊雪的别扭,他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付给商铺老板,一边同谢惊雪说话:“这套好看,等会可以直接穿这套出去,其他的试了吗?” “……还没有。” 于是谢惊雪再次被许青墨推进去试衣服。 等好不容易把所有衣服试完,谢惊雪的面色已然变得麻木,全然没了第一次被许青墨夸奖的欣喜,毕竟无论他试哪一套,许青墨都眼前一亮,夸他好看,谢惊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被许青墨当成了……一只可以随意打扮的娃娃? 迎着谢惊雪怀疑的目光,许青墨轻咳,终于收敛了些,他颇为可惜地喊了停,将买来的衣服装入储物袋中,许青墨与商铺老板约好来取成衣的时间,随后他这才带着换上新衣服的谢惊雪走出成衣铺。 成衣铺外边的街道上依旧是人来人往,人群喧嚣的声音在许青墨走出成衣铺后,便从四面八方接连涌来,许青墨在人群中站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要去哪里。 谢惊雪本以为这人终于要开始调查那妖物行踪,再不济,应该也会寻个路人问问望月客栈怎么走,谁知,谢惊雪所想象的一切全都没有发生,略微思考过后,许青墨既没有开始调查妖物行踪,也没有要去望月客栈的意思,他回头,牵住谢惊雪的衣袖,随意选了个方向,便开始往前走。 第42章 “我们这是要去哪?” 谢惊雪忍了忍,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许青墨给出的回答相当随意,他说:“不知道。” “?” 谢惊雪哭笑不得,他停住脚步,见他不走了,许青墨这才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不去捉妖了么?” 谢惊雪原本觉得这事不该由他来操心,毕竟说到底,这件事和他并没有太多关系,本该是许青墨这个接下委托的人急着去捉妖,没想到如今反倒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不急。” 果然,谢惊雪开口后,许青墨这个“皇帝”依旧十分淡然,“小太监”谢惊雪还想再说些什么,许青墨却已继续拉着他往前走,谢惊雪一时能反应过来,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几步,他狼狈抬头,正要喊停:“等——” 话音未落,许青墨却已经熟练地走街串巷,东拐西拐,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小摊子前。 这是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半白的老翁,老翁画糖人的手艺极好,只见他一手拿着勺子,从锅里舀起已经熬好的糖稀,糖稀落在石板上,落成一道金色的线,不一会,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便出炉了。 老翁将做好的蝴蝶递给站在摊位前眼巴巴瞧着他的小孩,小孩欢呼一声,攥着糖人美滋滋地跑去和小伙伴们炫耀,老翁便乐呵呵地看着小孩远去,趁此机会,许青墨带着谢惊雪上前。 “你这糖人怎么卖?” 看着摊位前各种形状的糖人,许青墨眼睛微微发亮,一旁的谢惊雪见状,忍不住愣了愣,毕竟许青墨平时很少露出这副模样,此刻此刻的许青墨竟是和方才跑开的小孩莫名相似,谢惊雪看着看着,竟觉得有些……咳,有些可爱。 “两文钱一个,两位小公子想画什么?” 许青墨沉吟了一下,试探着指了指自己和谢惊雪:“能画人么?” “那小公子可算是找对人了,别人那里能不能画我不知道,但我这里却是能的。” 老翁颇为自得。 “那就画两个小人,一个我,一个他。” “好嘞,小公子具体想怎么画?两个小人是要分开画,还是要合在一起?” 老翁开始问细节,许青墨又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他眼中闪过一缕笑意:“一起画吧。” “不过,一个小人画大些,”许青墨指了指自己,“另一个就画小一些。” 另一个自然指的就是谢惊雪,同谢惊雪相处这么久,在许青墨心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谢惊雪的慈祥老父亲,而谢惊雪是偶尔不怎么听话的叛逆崽,老父亲和叛逆崽,自然一个要大些一个要小些,许青墨对自己天才的想法感到颇为满意。 一旁的谢惊雪一眼看穿了许青墨的意图,他刚才还觉得许青墨可爱,但许青墨如今一开口,谢惊雪心里那缕好感便像一朵摇曳小火苗,小火苗“噗呲”一声,瞬间被许青墨的话语浇灭。 谢惊雪面无表情,觉得自己莫不是生了病?否则怎么可能会觉得许青墨可爱。 呵呵。 看着许青墨一脸期待地望着那画糖人的老翁,谢惊雪皮笑肉不笑:“说起来,我的岁数的确要比青墨大些,没想到青墨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青墨果真是细心。” “!” 叛逆崽又开始作妖,许青墨一惊,连忙紧张地去看那老翁作画,生怕老翁一个不小心画错了。 见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个衣着不凡的小公子竟是为了一个糖人差点像小孩子一样闹起来,老翁失笑,他慢悠悠地和稀泥:“好啦,好啦!两位小公子别吵了,不如看看这样如何?” 说着,老翁递来两个做好的糖人,两个糖人模样相同,画的皆是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个二头身的小人脸上都带着笑,只见他们手牵着手站在一起,紧紧相依,亲密无间。 “两位小公子以为这样如何?” 许青墨接过其中一个糖人,他端详着这两个牵着手微笑的小人,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虽然要求没有被满足,许青墨显得有些失落,但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嘴上勉为其难道:“不错。” 这么说着,许青墨却小心翼翼将那小人护进了怀里。 难得见许青墨吃瘪,谢惊雪心情也不错,他从那老翁手里接过糖人,漂亮的眉眼微微微弯起,谢惊雪用余光看着许青墨,看见许青墨口不对心的小动作,谢惊雪莞尔:“既然青墨喜欢,那我自然也是喜欢的。” 于是一场幼稚的争吵悄无声息地被无形化解,老翁深藏功与名。 见许青墨和谢惊雪都颇为喜欢他做出来的糖人,老翁眉开眼笑,颇有一种自己的“作品”被认可了的自豪感,他道:“两位小公子喜欢便好。” 许青墨从储物袋里拿出银钱付给老翁,又向老翁打听:“老翁,我们是第一次来极州城,对这里不算熟悉,你们这里可有什么人多热闹的地方?” “热闹的地方……”老翁沉吟,他略微思考了一下,便答道,“我们这热闹的地方,一个便那无念海附近,无念海风光极美,再加上最近海神祭即将开始,每天都有不少人去那里观海。” “另外一个呢?” 许青墨继续追问。 “另外一个……”老翁抬指,遥遥指向一座桥,他没有明说,反而卖了个关子,笑眯眯说道:“小公子要找热闹的地方,那不妨去桥对面看看。” 第43章 许青墨抬眼,顺着老翁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依稀看见那里人头攒动,看上去颇为热闹。 “多谢老翁。” 许青墨行了一礼,朝老翁道谢,随后带着谢惊雪离开,两人一人一手拿着一个糖人,很快没入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老翁乐呵呵地收回目光,下一波客人很快迎上来。 “好嘞。” 听完客人的要求,老翁手中动作不停,他忙碌地收拾着桌面,正要开始继续制作下一个糖人,谁知,收拾到一半时,老翁忽然在桌上看见了两颗亮晶晶的东西。 老翁一愣,下意识将这多出来的东西拿起,放入手中,仔细端详,看了一会,老翁发现这竟是两颗灵石! 灵石可比普通的钱银贵重多了。 老翁一惊,以为是哪位客人不慎落下的,他正要大声问问周围谁丢了灵石,可话还未说出口,老翁却又想起,这两颗灵石,一颗放在左边,一颗放在右边,这不就是刚才那两位小公子所站的地方么? 老翁连忙抬眼,要去寻人,可眼前人来人往,却唯独不见那两人的踪影,老翁只好悠悠一叹,默默收下了那两颗灵石。 另一边。 许青墨兴致勃勃带着谢惊雪来到了老翁所指的地方。 然而,当他身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忍不住傻了眼。 只见眼前确实是热闹,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行人,然而这种热闹,与许青墨想要的热闹完全不同。 因为这里的行人……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含情脉脉的男女于人海中相互对视,两人互相交换了彼此手中的木牌,随后,他们便一起走到一棵杏树旁,用一根红绳将两块木牌紧紧系在一起,男方抬手,两块木牌便稳稳落在杏枝上。 一阵风吹过,花瓣纷飞,连带着树枝上的木牌也因为相互敲击而叮当作响。 许青墨:“……” 许青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应该进入的世界。 一旁的谢惊雪的想法难得与许青墨高度重合。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一种意思,他们面面相觑,毫不犹豫地悄悄后退,正想转身,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离开是完全不可能离开的,早在两人出现之时,便早已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毕竟无论是许青墨还是谢惊雪,两人的容貌都极为出众,若是谁都看不到,那才是瞎了眼! “两位是第一次来吧?” 就在即将转身的那一刻,一道带笑的女声忽然从两人背后传来。 许青墨和谢惊雪身体皆是一僵。 还没等他们转头,说话的人却已加快脚步,来到他们面前。 这是一位热情洋溢的大娘,大娘脸上带着笑,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刚瞥向许青墨和谢惊雪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大娘飞快地打量着许青墨和谢惊雪,越看,大娘这眼睛便越亮。 这位大娘可不一般,她极为有眼力,只一眼,她便看出眼前这两个青年必定出身不凡,无论是这穿着,还是这行为举止、周身气度,寻常人家可根本供不来! 这条件,还有这相貌,大娘暗叹,心道真是可惜了,若是她女儿晚嫁几年,她必定说什么也要把女儿拉过来,介绍给这两位小公子。 虽说颇为惋惜,但大娘还是从袋子里取出两块小木牌,她热情地将木牌分别塞给许青墨和谢惊雪,之后还附赠给两人一人一条红色绳子:“两位小公子既然是第一次来,那可记得要好好收起这块木牌,你们可以先将名字刻在这上面,等到遇到了喜欢的小娘子,便可交换木牌,再用这条红色绳子将两块木牌系起来,挂在这杏树上,这样一来,月老就会保佑你和你喜欢的小娘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说着,大娘掩唇咯咯笑起来。 原来这里是姻缘角。 许青墨默了默,随着大娘开口解释规则,许青墨才终于发现此地的“庐山真面目”。 先前许青墨还以为这里只是供给小情侣们谈情说爱的地方,没想到这里还兼职姻缘角。 “……” 许青墨越发局促起来,他试图将木牌和红绳还给大娘:“我不需要……” 话音还未落,大娘再度咯咯咯笑了,她反手一推,再次把木牌推回许青墨怀里:“哎呀,两位小公子别害羞啊,害羞可找不到小娘子!” 没想到大娘手劲这么大,差点被推出内伤的许青墨:“……” “真的不用。” 许青墨试图做最后挣扎,谢惊雪似乎也想开口,但两人终究没来得及说上话,大娘刚将木牌和红绳分别交给两人,数到目光便齐齐落在了两人身上。 “!” 许青墨身体一僵,他看着周围渐渐向自己逼近的人群,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合欢宗,毕竟眼前这群人的目光和合欢宗那群人的目光简直……一模一样,都是如狼似虎。 许青墨下意识要后退,结果他刚一动,身后变成了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推向人群。 许青墨不可置信地往后一看,便看见刚刚那大娘提声,气沉丹田朝着他大喊道:“小公子,千万别害羞啊!” “!!” 大娘害我! 一时间,许青墨脑海里只剩下这么一句话,大娘将许青墨和谢惊雪推入人群后,深藏功与名地退去,只留下许青墨和谢惊雪,对着一群莺莺燕燕,茫然无措。 第44章 因着出色的相貌,许青墨周围很快被围的水泄不通,并且单看这数量,丝毫不逊色于合欢宗,甚至比合欢宗更多。 不过,与上次不同,这次包围许青墨的,倒大多都是女子,当然,男子也是有的,只不过数量不多而已。 “公子……” “公子,和我交换木牌吧!” “不,和我!” 各种嘈杂的声音几乎快将许青墨淹没,热情的女子、男子举着木牌,个个都恨不得与许青墨交换信物,许青墨谨慎地后退了几步,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像上次一样,向谢惊雪求助。 谁知,等许青墨抬眼向谢惊雪那边望去时,他却又是一惊,因为谢惊雪那边比他还惨。 因着谢惊雪那张招摇的脸,围着他的人比许青墨更多,有些大胆的,甚至直接伸出手,谢惊雪不得不狼狈地左躲右躲,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新买的衣服便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就连随手挽起的头发也未能幸免,好好一个贵公子,如今比路边的乞丐还要狼狈。 “……” 许青墨果断地收回了视线,毕竟以谢惊雪现在那狼狈的模样,别说帮他了,不反倒向他求救就已经很好了。 既然谢惊雪帮不了他,那么为今之计便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 许青墨豪不犹豫转身便跑。 “诶——公子,别跑啊!” 许青墨一跑,剩下的人便傻了眼,不过他们也就愣了一会,片刻过后,当即有女子咬咬牙,提着裙子追了上去,一石激起千层浪,见有一名女子追上去,剩下的人也跟着接连回过神来,纷纷追了上去。 于是,接下来,如果有路人不经意路过,那他也许就会有幸看到以下壮观的一幕——两名长相俊朗的男子逃命得拔足狂奔,而这两名男子身后,则跟着一大堆热情求爱的男男女女。 至于为什么说是两名呢?自然是因为谢惊雪也和许青墨一样,采取了相同的策略。 男男女女不知道许青墨、谢惊雪两人的姓名,因此他们追许青墨、谢惊雪二人时,下意识张口说出的便是:“公子……” 一连串“公子”叠在一起,不知道的,乍一听还以为是回声。 此刻,两名卖艺的路人悄无声息从桥上经过,这两人似乎被这一连串“公子”给镇住了,于是下意识在桥上驻足,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但人实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根本看不清楚前面的状况,于是个子稍矮一点的路人问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师兄,那边在闹什么啊?” “不知道。” 这个问题,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也不知道,于是他摇了摇头,瞥了身旁个子稍矮的路人一眼,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话锋一转,换了一个比较沉重严肃的话题:“师弟,我们今天卖艺赚了多少钱?” “我记得,好像是……” 个子稍矮一点的路人不太确定,他解开悬挂在腰间的袋子,将袋子打开。 两个路人蹲在桥上,期待地看着那袋子,个子稍矮一点的路人郑重地清咳一声,他挽起袖子,拎起那袋子晃了晃。 一下、两下、三下……终于,只听见叮当一声脆响,两枚铜钱从袋子里掉出,滚落在桥面上。 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眼疾手快,急忙用手掌盖住那两枚铜钱,以免铜钱掉进水里。 又过了一会儿,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将手掌移开,他将两枚铜钱拾入手心,用手指点了点,个子稍高一点的路人颇为高兴,他感慨:“师弟,我们今天卖艺居然赚了两文钱耶!” “是啊,师兄,”个子稍矮的路人也十分激动,他眼含热泪,“我们从来没有挣这么多过,今天生意真好。” “太好了,师弟,要不我们别这么早收摊,再去卖会艺吧。” “好啊,听师兄的。” 至此,对话结束,两名没有透露姓名的路人高高兴兴地揣着两枚铜钱离去。 另一边。 许青墨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人群,心道再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他想了想,总算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个术法。 许青墨使用了这个术法,原本的容貌很快有了变化,他从一个俊朗的少年郎很快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这是障眼法,没有灵力的凡人如此一来便无法看见许青墨的真实面目,许青墨很细心地将身上的衣服都用障眼法给换了换,于是,如今的他,落在一众男男女女眼中,便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诶,公子呢?” “是啊,公子呢?怎么不见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迷茫,他们暗自懊恼,以为是把许青墨追丢了,许青墨则趁着这么一个机会,遁入人群,成功身退。 然而,许青墨是成功身退了,谢惊雪却还没有。 于是追丢许青墨的那一刻渐渐加入了追逐谢惊雪的队伍中,虽然追丢了一个小公子,但这不是还有另一个小公子嘛! 原本就是“僧多肉少”的局面,如今跑了一个许青墨,谢惊雪便成了最后剩下的那一块肉,人人眼冒绿光,恨不得第一个将他“吃”入肚中。 谢惊雪眼睁睁看着身后追赶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丢了一块“肉”,这群人的战力不减反增,谢惊雪被这群人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许青墨不见了。 第45章 许青墨呢? 谢惊雪下意识寻找起许青墨的身影,但这次,无论他怎么找,也找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很显然,许青墨撇下他跑了。 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更何况是许青墨和谢惊雪这样的“塑料兄弟情”。 谢惊雪暗自咬牙,在心里狠狠给许青墨记上了一笔。 许青墨还不知道自己在谢惊雪那的“罪行”又悄悄多出了一条,使用障眼法后,无法再关注许青墨一眼,许青墨神清气爽,干脆躲在树下乘凉,满眼促狭地看着谢惊雪狼狈地被人追着跑了一圈又一圈。 许青墨看得有趣,直到……他和谢惊雪对上视线。 谢惊雪看着那在树下躲凉看好戏的人,眼底顿时冒起熊熊怒火,那人看着长相平平,和许青墨根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可谢惊雪只需一眼,便知道那绝对是许青墨! “?” 许青墨看着谢惊雪向自己跑来,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谢惊雪刚一跑至他身前,便趁他不备,火速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木牌。 许青墨:“??” 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谢惊雪用红绳将两块木牌系在一起,做完这一切,他脸上露出一个笑来,许青墨莫名觉得,那个笑容,挺……阴恻恻的。 “公子……” 跟在谢惊雪身后追逐的人看谢惊雪停下来,心中一喜,以为谢惊雪是瞧上谁了,谁知,谢惊雪一转身,却朝他们弯着弯起眉眼,颇为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各位,我已经找到喜欢的人了。” 说着,谢惊雪摊手,露出手里那两块紧紧系在一起的木牌。 许青墨:“???” 许青墨仍在懵逼中,谢惊雪却已抬手,将那两块木牌刻上名字,挂在杏枝之上。 许青墨抬眼,呆滞地看着那两块木牌,谢惊雪才不管许青墨现在心底在想些什么,为了赶紧赶走身后那些人,他伸手,干脆环抱住许青墨,强行将许青墨的头按在自己怀中,装模作样说道:“青墨,你怎么不说话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太过高兴而说不出来话,对吧?” 第22章“你、你离我远点。”…… “?!” 许青墨一惊,他还没回过神,眼前的光线便忽然一暗,视界里只剩下一片极深的蓝。 那是谢惊雪衣服的颜色。 谢惊雪一手按住许青墨的后颈,一手揽住许青墨的腰身,明明这人平时被许青墨碰一下都觉得嫌弃不已,可如今他自己被气疯了,倒是主动做出这种事情来。 许青墨眨眼,有些茫然,他的脸颊被迫贴在谢惊雪胸膛上,谢惊雪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许青墨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谢惊雪的心跳声。 “怦怦怦——” 这低沉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惊醒了许青墨,他满眼不可思议,下意识便想要挣扎。 此刻此刻,许青墨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谢惊雪这是疯了吗? 谢惊雪的确是疯了,被许青墨气疯的,他垂眼,将许青墨此时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中,眼看许青墨想要挣扎,而旁边的“豺狼虎豹”们却还未离开,谢惊雪微低下头,他唇角微微扬起,目光温柔而缱绻,附在许青墨耳边轻语:“原来阿墨听我表白会这般高兴啊,那我以后再多说几次可好?” ??? 谁高兴了? 许青墨简直满头问号,可他不敢反驳,他不敢动,谢惊雪将脸颊贴在他耳边,呼吸间,微热的气息便从许青墨耳尖上轻轻拂过,许青墨整个身体一下子变得极为僵硬。 “你、你离我远点。” 许青墨不自然地撇开眼,说话时更是差点成了结巴。 因为许青墨声音很轻,周围的人都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在不少人眼中,眼前的一幕十分唯美——相爱的两人于茫茫人海中一眼看见彼此,于是刹那间花瓣纷飞,两人于杏树下相拥,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大概是……相拥的两人都是男的。 “什么啊,原来喜欢的是男的,不早说。” “就是啊,跑了这么久,累死我了。” 虽说相拥的两人都是高大的男子,但修真界群众对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他们有的叹息,有的抱怨,有的扼腕美男永远不属于自己……但无论如何混乱,这些人一看名花有了主,便很快作鸟兽散。 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许青墨和谢惊雪同时松了一口气,叹息声一出,两人又面面相觑,最后再次同时伸手嫌弃地推开了彼此。 周围既然没什么人了,许青墨也懒得继续再维持障眼法,他撤掉障眼法,露出原本的容貌,随后没好气地瞪了谢惊雪一眼:“你刚刚是不是疯了?” 叛逆崽! 许青墨难得表现出生气的模样,谢惊雪懒洋洋撇他一眼,冷笑着应道:“是啊,是疯了,被某人不救我,还呆在树下乘凉看我热闹的模样给气疯了。” 闻言,许青墨不说话了,他眼神飘忽,颇为心虚。 谢惊雪余光从许青墨脸上掠过,心底正要冷笑,谁知,他这一撇,余光却不经意看见了许青墨泛红的耳尖,他一愣,忽然间想起许青墨刚刚说话磕磕碰碰的模样。 谢惊雪忽然心情大好,毕竟以往只有许青墨气他的份,没想到今天,他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倒是让许青墨吃了瘪,虽说亲密的触碰让谢惊雪自己也不怎么舒服,但……许青墨不高兴,他就高兴了! 第46章 原来许青墨害怕这种手段,谢惊雪沉吟。 很好,谢惊雪想,以后许青墨若是再敢气他,他就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扳回一城。 许青墨不知谢惊雪在想些什么,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我把这个取下来吧。” 许青墨指的是那两块悬挂在树枝上的木牌,刚才谢惊雪情急之下,在木牌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并用红绳将木牌系在一起,悬挂于枝头上,如今“危机”接触,许青墨看着这两块写着两人名字的木牌“紧紧相依”、“难舍难分”,心底不免生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不仅是许青墨,谢惊雪也是如此。 两人站在一堆牵手成功的小情侣里,看着小情侣们恩恩爱爱将木牌挂于枝头,再想到大娘刚刚那句“月老会保佑你和你喜欢的小娘子和和美美、白头偕老”,两人便忍不住一齐默了默,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最终,谢惊雪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咳,取下来吧。” “好。” 许青墨立马点头,他伸手,刚要从枝头上将木牌取下来,然而指尖还未触碰到木牌,下一刻,周围忽然有数道视线齐齐虎视眈眈地扫向二人。 许青墨动作猛然一僵,他小心翼翼地回头,便看见那些还未找到对象的男男女女们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和谢惊雪,倘若他真的将木牌取下来,这些人恐怕就会意识到他和谢惊雪是在作戏,那么刚刚的“噩梦”很可能再度重演。 谢惊雪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一顿,与许青墨面面相觑。 “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惊雪轻声提议。 “……好。” 许青墨火速答应下来,他缩回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谁也不再提木牌之事,但两人离开的脚步,却悄无声息地加快了不少,不知道的,大概还以为这两人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见状,还不死心在关注两人的男男女女们只能惋惜地收回了视线。 骚乱停歇,姻缘角的秩序很快再度恢复,依旧有男男女女来到杏树下悬挂木牌,而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在不少人心底恐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也许他们一转身、一闭眼,就给忘了,没有人会真正记得许青墨和谢惊雪,除了……那两块留在树枝上的小木牌。 两块小小的木牌,因为红绳的牵引,而紧紧依靠在一起,一阵风吹过,两块木牌便随风轻轻扬起,露出上面被人一笔一划刻下的名字,其中一个名字是谢惊雪,而另一个名字则是……许青墨。 离开姻缘角以后,许青墨和谢惊雪又去了不少地方,一整天下来,他们几乎快逛完了三分之一个极州城。 直到日暮西山,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许青墨这才停住脚步,他和谢惊雪来到今天的最后一站——海云阁。 海云阁是全极州城最好的酒楼,它就位于无念海旁边,客人若是进去用餐,还能顺带欣赏到漂亮的海景。 当然,海云阁这般有名,地理位置又好,这价钱嘛……自然不便宜。 好在许青墨在快穿总局勤勤恳恳做了这么多年,最不缺的,也是钱。 “两位客官,里面请。” 一进入海云阁,便有店小二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许是这几日海神祭将近,极州城里一下子多出了不少外乡人,也因此,许青墨在刚一踏入海云阁时,便发现整个海云阁整个大堂竟乌泱泱地坐了不少人。 一时之间,说话声、筷子与碗碟碰撞的声音接连传来,为了让客人在用膳时不感到乏味,海云阁大堂里更是设了一处台子,台子上有一名说书人正在说书,许青墨听这人声音抑扬顿挫、慷慨激扬,似乎正在将一个颇为激动人心的故事。 许青墨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发现这说书人讲的竟是极州城城主斩杀恶蛟的故事。 “却说无念海那恶蛟作恶多端,扰得海边百姓战战兢兢,苦不堪言,就在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年轻人忽然挺身而出。” “只见那年轻人身高八尺有余,双眼如鹰一般锐利,他悄无声息出现在无念海附近,眼看那恶蛟要吃人,年轻人二话不说,当即拔出腰间宝剑,对着那恶蛟的舌头一剑斩下!” 说到高潮时,那说书人便拿起惊堂木,往下重重一拍,惹得台下一片叫好。 直到店小二引着许青墨和谢惊雪走上二楼,那说书人还在继续往下说故事,故事整体与许青墨在商铺老板那听的差不多,都是极州城城主与那恶蛟大战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剑将那恶蛟头颅斩下。 在故事声中,许青墨进入一处雅间,同小二点完菜,许青墨便坐在窗边等待,他余光下意识从窗外扫过,没想到这一扫,却让许青墨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许青墨脸上露出些许意外来,他问谢惊雪:“你看那两人像不像唐年他们?” 谢惊雪便顺着许青墨所指的方向看去,结果这一看,谢惊雪忍不住默了默。 只见唐年和云溥心师兄弟两人,正站在大街上卖艺,作为剑修,这卖艺的内容嘛……自然就是舞剑了。 身为和谢惊雪齐名的天才,云溥心这剑自然舞得极好,但……街上有人走过,又有人离去,却唯独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欣赏云溥心的表演,毕竟大家都看腻了,谢惊雪耳尖,甚至听见一名路过的行人嘟囔:“又是舞剑,剑修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第47章 很好,大概是因为同行竞争太过“激烈”,这才导致云溥心的表演根本没人观看,而被师兄弟摆在一旁,用来讨赏钱的饭碗,自然也是空荡荡的,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铜钱,这大概还是哪个路人心善,看这对师兄弟卖力表演了这么久,却无人欣赏,这才同情地丢了一枚赏钱进碗里。 云溥心表演得忘我又卖力,唐年便蹲在一旁对着那一枚铜钱傻笑。 “师兄,我们又挣到一文钱了呢!” “是啊,师弟……” 云溥心一句“太好了”还没说出来,却听一旁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行行好吧……” 云溥心抬眼望去,便看见一个打扮得脏兮兮的乞丐正捧着一个破碗向路人乞讨,路人衣着华贵,斜眼看了那乞丐一眼,随后当真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子,看都不看就丢进乞丐碗里。 “咚。” 这是碎银子砸进碗里发出来的清脆声音。 云溥心默了默,他看了看唐年怀里的碗,又看了看那乞丐怀里的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半晌,这人忽然对一旁的唐年幽幽地说:“师弟,我怎么觉得当乞丐比卖艺好呢?” “哈哈哈哈哈,师兄,你在说什么啊,”唐年拿出碗里的铜钱,他先将铜钱擦了擦,随后这才解开腰间的荷包,珍视、小心翼翼地将铜钱放了进去,“我们今天可是挣了四文钱,当乞丐怎么可能比……” 话音未落,唐年抬头,目光终于触及乞丐碗里那块碎银子,他一顿,随后火速改了口:“是啊,师兄,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第23章“他们根本没有心!”…… 唐年和云溥心师兄弟两人幽幽望着乞丐手里那枚碎银子,两双眼睛里皆写满了羡慕,许是这份羡慕太过于强烈,等那乞丐回过头,便看见有两人正望着自己手里的碎银子,眼冒绿光。 乞丐吓了一跳,赶忙警惕地将碎银子塞进衣襟里,见师兄弟还在盯着自己,乞丐便瞪了两人一眼,啐了一声:“穷鬼!” 说罢,那乞丐便护着碎银子,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溜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里。 乞丐走了,唐年和云溥心两师兄弟却还盯着小巷没回过神,片刻,云溥心将快黏在小巷子上的目光收回,他沉吟,开口提议:“师弟,要不……” 话还未说完,脑后却有破风声传来。 云溥心便止住话头,他眼神一凛,脚步转动,那从空中袭来的东西便被他轻而易举抓在手中。 “什么人?!” 从触感上看,这袭击云溥心的东西似乎是颗石子,云溥心蹙眉,气势竟是与方才全然不同,但这气势也只维持到他摊开手掌前。 云溥心摊开手掌,手心里便绽出一道亮光,那亮光极盛,刺得云溥心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一旁的唐年更是连声音都在颤抖:“师、师兄,这、这是不是一、一块上品灵石?” 自从拜入师门以后,无论是云溥心还是唐年,连四枚铜钱都能当成巨款一样揣着,如今天上掉下来一颗上品灵石,便无异于天降超级巨款,将两人的脑袋直接给砸懵了。 云溥心更是动都不敢动,他维持着手摊开的动作,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那块灵石便摔了,又或者是丢了,真要那样,云溥心就算是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是的,赔。 在云溥心看来,这块灵石必定是哪位土大款不慎掉落的,既然是别人掉落的,云溥心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艰难地将视线从灵石上移开。 剑修穷是穷了点,但修道之人,最该谨记的便是恪守本心。 心若是有缺,这漫漫仙途便好似永远也抵达不了重点,因为迷途之人早已寻不到该前进的方向,云溥心的师尊曾经教导过,剑修该磨的不止是剑,还有心,比如今天……这块上品灵石,云溥心忽然发出一声悠悠长叹,他抬眼,目光好似看破一切,四大皆空:“师弟,我今日离大道又更近一分了呢。” 一旁的唐年茫然:“啊,师兄,你又突破了?” 说罢,唐年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暮色渐浓,星星和月亮都明亮地高悬于天幕之上,不见任何一分风雨来袭的前兆,唐年忍不住挠了挠头,颇为奇怪:“不对啊,师兄,你要是突破了,这雷劫怎么还没来啊?” 话音刚落,唐年就被云溥心屈指狠狠敲了一下脑袋,唐年抱着冒了个大包的脑袋委屈不已,云溥心却一点也不心疼,反而怒目而视:“说什么呢,你天天就指望你师兄我被雷劈是不是?!” “我的意思是说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你懂不懂?” 云溥心语重心长地教育小师弟。 唐年着实没能听出来云溥心前后几句话有什么关联,但奈何他根本打不过云溥心,于是他只好默默咽下这口气,在云溥心的武力威胁下,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小师弟真聪明。” 云溥心满意了,他一脸“孺子可教也”,夸了唐年一句,随后便要寻这灵石的失主。 谁知,云溥心还没开口,却忽然听见有人在轻唤自己,他回头望去,愣了愣,随后一双眼睛亮起来:“许兄!” 云溥心在城门口与许青墨道别时,曾说了一句“再会”,但他没想到这么快,他就又再见到了许青墨。 云溥心朝许青墨高兴地挥了挥手,手刚挥了记下,云溥心醒悟过来:“难道这颗灵石……” 第48章 片刻后,云溥心和唐年一同被请上海云阁二层。 前面也说了,海云阁是这极州城最大、最好的酒楼,那这海云阁里的装潢自然也非同一般,用两个词来形容,那便是——朱楼碧瓦、雕梁画栋。 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见惯了这种场面,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观唐年和云溥心,两人一路看下来,面色倒分外沉着,只是片刻后,等两人进入雅间,门一关,唐年立马猛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装了四枚铜钱的荷包,感慨:“这里看上去好有钱。” 云溥心瞥了唐年一眼,没说话。 唐年正奇怪,心道今日的大师兄怎么格外不一样,这个念头刚才唐年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云溥心便忽然向前迈出一步,他脸上带笑,同许青墨抱拳:“许兄,许久不见。” 许青墨:“?” 不是半天前才分开吗? 许青墨正奇怪,云溥心却又上前热切地握住他的手:“许兄,这么久过去了,你还还缺情人吗?” 许青墨:“??” 许青墨总觉得这个问题颇为耳熟,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见许青墨不答,云溥心叹息:“许兄以为我和我师弟如何?” 许青墨:“???” 这次怎么还都多了一个人?许青墨大为震撼,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唐年,想让唐年管管他们家笨蛋大师兄,谁知道唐年正站在一边眼泪汪汪,颇为感动:“没想到师兄这种事情还不忘带上我,师兄对我真好!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说大师兄坏话了!” 很好,两个笨蛋,没救了。 许青墨面无表情,迅速下了结论。 见许青墨还是不说话,云溥心挣扎许久,才小心翼翼又问道:“那、那要不再加上我二师弟?” “……” 云溥心震撼:“那、那再加上我师尊?” “……不需要,谢谢。” 许青墨不想理解云溥心眼神中的深意,他火速开口拒绝,生怕再不说话,云溥心会说出什么更为石破天惊的话来。 “好吧。” 云溥心耸肩,放弃得倒是颇为干净利落,不过许青墨总觉得,这人问了一次,问了两次,那必定还会再问第三次。 想到这,许青墨不禁心情复杂,他朝着谢惊雪递去一个眼神,用眼神与谢惊雪交流。 ——你们门派真的这么穷么? 谢惊雪回以无辜眼神。 ——我不知道,我在门派里的时候又没穷过。 许青墨和谢惊雪用眼神交流的期间,云溥心便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他不禁心生感慨。 ——许兄和谢兄感情真好,谢兄不愧是我宗天才。 云溥心心中叹息,心道宗门内虽总说他是比肩谢惊雪的天才,但如今真的见到谢惊雪,云溥心却觉得自己远远不及谢惊雪,至少,在某些方面上,他比谢惊差远了。 云溥心摇头,自愧不如,似乎想起什么,他摊开手心,露出一直被他小心翼翼握在手里的灵石:“对了,许兄,这块灵石——” 闻言,许青墨抬头,对上云溥心期待的目光,他默了默,没回答云溥心,只道:“云兄方才的剑舞得真好。” 希望这颗灵石能改变云溥心师兄弟两人企图转行乞丐的想法。 云溥心当即眼前一亮,他作揖:“那便谢过许兄。” 说罢,云溥心美滋滋地要收起灵石。 一旁的唐年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他冷笑,问云溥心:“师兄,说好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呢?” 云溥心动作一顿,便听唐年又说:“不过我是不在意啦,师兄在意的话,可以将这枚灵石交由我保管。” 云溥心终于扭过头,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唐年:“师弟,我记得师尊前段时间教你的剑招你一直学不会,不如我来教教你吧?” “……” 唐年立马不说了。 许青墨坐在一边,眼睁睁看完了这一整出“兄友弟恭”,他轻咳,只好出声对这对相亲相爱的师兄弟说:“菜上了,唐兄和云兄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同用膳。” 唐年笑嘻嘻,像条泥鳅一样溜到许青墨身边:“叫我唐年就行。” 说完,唐年又非常自来熟地与许青墨勾肩搭背:“青墨,要不你下次也来看看我的的表演?我的剑也舞得很好!” 为了套近乎,唐年喊许青墨喊得十分亲热,谢惊雪眯眼,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啊。” 身为直男,许青墨自然不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什么,他点点头,答应下来。 云溥心倒是笑话唐年:“就你那剑法,还说什么舞得好,你连剑招都学得乱七八糟的,师尊都快头疼死了。” 说着,云溥心抬手,将手里的剑丢回给唐年。 唐年连忙接住,他苦着脸:“师兄,你对我的飞花温柔一点啊。” 唐年颇为心疼地连抚了好几下手里的长剑。 许青墨看得奇怪,对于不少剑修来说,剑就是他们的命根子,唐年有这样的反应不奇怪,倒是云溥心,许青墨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一路上竟一次都没有看见过云溥心的本命剑,就连这表演,云溥心都借用的是唐年的剑。 这个问题盘旋在许青墨脑海里,令他不自觉便开口问了出来。 “说起来,云兄的本命剑呢?” 第49章 “叫我溥心就行。” 云溥心学着刚刚唐年的模样,也坐在许青墨身边,他语气幽幽:“至于本命剑,这一点,许兄不如问问我师弟。” 许青墨下意识将视线转到唐年身上,唐年看上去颇为心虚,他眼神飘忽,声音也不自觉跟着低了下来:“师兄,我……我那不是不小心嘛。” 云溥心呵呵冷笑:“不小心,然后你就把我的明心丢了,现在还有脸怪我对你的飞花不温柔?” 这明心显然也是剑的名字,许青墨诧异:“剑丢了?” “是啊……”唐年越发心虚,“如果剑没丢,身为剑修,我们出行自然会选择御剑飞行,毕竟我们哪来的钱坐灵舟呢?” “……” 倒也没问你这个。 许青墨默了默,便听唐年苦着脸又说:“那日,我与师兄下山寻人,途经一片小树林时,师兄忽然有感悟道,快突破了,便托我保管他的行李。”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唐年挠挠头,“那几日我本想在树林里守着行李,没想过,几天后,树林里又来了一个人,那人自称也是剑修,因为没钱,只能借宿在小树林里。” “我就和他聊起来,聊的时候,他人看上去挺好的,我也没多想,我看了几天行李,也有些累了,那人答应替我看管一会儿行李……” 在云溥心的死亡视线下,唐年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他没忍住悲愤道:“我怎么知道有人居然连剑修的行李都偷!” “他们根本没有心!” 第24章“这极州城,有问题。”…… 越说,唐年就越难过,他抱紧了怀里的飞花,忧伤回忆道:“那行李里面还有我和我师兄一路卖艺得来的钱,整整二十四文啊!现在全没了。” 唐年哽咽,几乎快哭出声来,许青墨看唐年可怜,便夹了一个鸡腿给唐年。 谢惊雪见状,拿起筷子的动作微顿。 唐年对谢惊雪的反应一无所觉,他看着碗里的鸡腿,感动得眼泪汪汪:“青墨,你人真好。” 说罢,唐年含泪低头,狠狠将鸡腿咬下一大口,企图借用食物麻痹自己痛苦的心灵。 谢惊雪在一旁冷眼旁观,半晌,他忽然微微一笑,放下筷子,对许青墨和唐年说:“说起来,你们还真有缘分呢,明明只相识了……数天,却已这般熟悉。” 说到“数天”时,谢惊雪故意顿了顿。 唐年完全没领悟到谢惊雪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几口快速啃完鸡腿,听谢惊雪这么说,他便鼓起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回答道:“介都躲亏了谢兄。” 这都多亏了谢兄。 唐年这话倒是实话实说,若不是当初他看周云阳不顺眼,维护了谢惊雪,那他现在也认识不了许青墨。 咽下最后一口肉,唐年挠挠头,露出一个颇为羞涩的笑容:“要不是谢兄,我哪能认识青墨呢?” 唐年越发觉得当初维护谢惊雪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然而,唐年不知道,他自以为正常的话,落入谢惊雪耳中,却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谢惊雪脸上笑容不变,攥住筷子的手却紧了紧,全然忘了自己在灵舟上时还主动将许青墨推给唐年、云溥心师兄弟。 唐年神经大条,依旧没有察觉到谢惊雪的不快,他和许青墨有说有笑,中途云溥心也加入对话,三人聊得火热,反倒衬得谢惊雪像个多余的。 “……” 谢惊雪表面上仍是带着笑,实际上却食不知味,他有些出神,直到许青墨轻唤了他一句。 “谢惊雪,你怎么了?” 谢惊雪这才回过神,他抬头,对上许青墨担忧的目光。 “……我没事。” 谢惊雪正想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许青墨却已经和唐年交换了位置,他来到他身边坐下,二话不说抬手替谢惊雪把脉。 脉象结果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许青墨颇为纳闷:“没事的话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谢惊雪一怔,他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我……脸色很难看吗?” “是啊,很难看,”唐年接话,他想了想,好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简直是黑如锅底!” “眼冒凶光。” 云溥心闻言,也跟着点头接话。 “就像要把我们吃了!” “上次见到这种眼神,还是我去一处秘境,一只雌九目蛇不知道为什么看上了我,硬是要跟着我走,那时跟在那条雌蛇身边另一条雄九目蛇就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的。” 云溥心回忆道。 师兄弟两个一唱一和,越说越不对劲,谢惊雪脸上挂着的笑容终于没能继续维持下去,他向那对笨蛋师兄弟投以死亡视线。 好在许青墨并没有把这对师兄弟的话放在心上,他看了看谢惊雪只动了寥寥数次的筷子,轻叹一声,也像对唐年那样,夹了一根鸡腿,放入谢惊雪碗中。 “你身体不好,怎么还不多吃点?” 许青墨对谢惊雪的饭量不太满意,他示意谢惊雪多学学努力干饭的唐年和云溥心,瞧瞧,这才这么一会,这两人就吃完了寻常人三顿都不一定吃得下的食物。 “……” 谢惊雪哑然,他哭笑不得,正想说些什么,可当他瞥见碗里的鸡腿——这根鸡腿比刚刚唐年那根刚刚大了一圈。 谢惊雪一怔,心底的那点不快忽然被挥散,他心情由阴转晴,连带着脸色都好看了不少。 第50章 “好。” 谢惊雪眉眼逐渐柔和下来,他轻声应了一句,终于将落在师兄弟二人身上的视线移开。 师兄弟二人猛然松了一口气。 “师兄,刚刚谢兄好可怕。” 唐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紧张兮兮压低声音同云溥心交流。 “是啊。” 云溥心默默点头。 不过这师兄弟都是粗神经,一会不到,他们自己又忘了这一茬,继续快乐干起了饭。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吃饱喝足以后,唐年、云溥心在许青墨的灵石鼓励下,决定要继续去街头卖会艺,于是四人又再次分开,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沿着街道缓缓往前走,终于要去寻那望月客栈。 找了一名路人问清楚望月客栈的方向,许青墨重新回到谢惊雪身边。 “望月客栈离这儿好像不远,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 闻言,谢惊雪点点头,刚要表示自己知道了,许青墨却忽然捉住他的手。 谢惊雪一惊,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许青墨却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别动,我再替你看看脉象。” 方才谢惊雪面色不对,许青墨至今还没能放得下心,谨慎起见,他打算再次替谢惊雪把会脉。 然而这一次,许青墨还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他蹙眉,颇为不解,谢惊雪听他自言自语说道:“没事?既然没事那面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谢惊雪窘然,他偏开视线,轻咳一声,忽悠起许青墨:“不知道,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不可能。” 在这一点上,许青墨十分笃定,他略微一思索终于想起唐年师兄刚才那番话。 “脸色黑如锅底”、“眼冒凶光”,接连好几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之后,许青墨怔了怔,他有些不确定,又有些不可思议,半晌,他抬头看向谢惊雪,试探地问:“你……刚刚不会是吃醋了吧?” “……” 谢惊雪努力隐藏起来的小心思被许青墨一句话道破,他瞬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吃醋! 然而,许是声音大了点,不少路人瞬间将目光投到谢惊雪身上。 谢惊雪总算回过神,他轻咳,眼神飘忽:“咳……我是说,我没有吃醋。” “我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怎么可能会吃醋呢?” 谢惊雪努力想要说服许青墨,殊不知,他越辩解,便越显得欲盖弥彰。 许青墨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倒也不戳穿谢惊雪,只说:“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啊。” 谢惊雪瞬间落入自己亲手挖的坑里,他默了默,不答,许青墨却觉得他的脸似是红了,过了半晌,谢惊雪才不自然地低声说道:“你、你别笑话我了。” “好。” 许青墨难得弯了下眼睛,而谢惊雪许是被拆穿了“吃醋”这一事实,一路上,他都没再说过话,许青墨自然体贴谢惊雪,为了避免谢惊雪尴尬,他也没有主动开口。 于是两人便一路无言来到望月客栈。 此时天色已晚,望月客栈虽还开着,但也只剩一名掌柜在柜台前拨弄着算盘。 许青墨向掌柜道明来意,那掌柜掀起眼帘,目光先是在许青墨和谢惊雪身上转了一圈,随后再许青墨的衣着上顿了顿,这才笑道:“原是两位仙人。” “城主先前吩咐过,凡是来捉妖的仙人,皆可住于本店,费用由城主府垫付,两位仙人即是来捉妖,那我自然不会向两位收取银钱,只是……” 掌柜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 许青墨追问:“只是?” “只是海神祭将近,投宿的人一下子多了不少,现在我们这只剩下一间房了。” 许青墨对此倒不在意,他点头:“一间房也行。” 大不了他和谢惊雪住在一起。 许青墨想得简单,倒时站在他身后的谢惊雪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他要是说了,许青墨大概会有些奇怪的问他——都是男的,晚上不能住在一起吗? 谢惊雪再也不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于是他保持沉默,看着许青墨从掌柜那接过钥匙。 许青墨走上楼梯,谢惊雪便也跟了上去,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一阵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光一凛,谢惊雪眼神冰冷地回过头,却见那掌柜还在低头拨弄着算盘,谢惊雪环视了一圈,却发现周围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似乎刚才的注视只是谢惊雪的错觉。 “……” 谢惊雪收回目光,他继续往前走,客栈的楼梯虽保护得还算不错,但终究是木头制成的,许青墨和谢惊雪一起踩上去时,楼梯便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在这阵轻响中,许青墨来到二楼某间客房前,他停下脚步,打开门,房内的一切便随之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客房,摆设也与其他客栈没有太大不同,都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屋内的空间也不算大,但供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个人使用,还是绰绰有余。 许青墨走入屋内,等谢惊雪也进了屋,他这才转身,将门合上。 两人今天在极州城里走了许多地方,虽说修真体力充沛,但谢惊雪觉得许青墨或多或少也有些累了,他以为许青墨会就此休息一会,谁知,关上门后,许青墨却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支笔和一张纸。 第51章 用笔在纸上涂抹了一会,许青墨偶尔停下来思考,又很快拿起笔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谢惊雪看得奇怪,正要走近瞧瞧,也就是在这时,许青墨忽然停住笔,他将笔搁下,又将写好的纸从桌上拿起来,吹了吹,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极州城,有问题。” 第25章尖叫声 闻言,谢惊雪脚步微顿,目光则有些惊讶地望向许青墨,他本以为许青墨今天一整天只顾着吃喝玩乐,却没想到这人原是在暗中观察。 谢惊雪来了点兴致,他走到许青墨对面坐下,故作不解地问:“哦?有什么不对劲的?” 许青墨没把谢惊雪当成外人,因此谢惊雪一问,他也就开口解释道:“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比如这里……” 说着,许青墨将手里的纸递给谢惊雪,谢惊雪接过纸随意扫了一眼,首先注意到的却不是纸上的内容,而是许青墨的字。 许青墨的字很漂亮,堪称银钩铁画、遒劲有力,一个个吸饱了墨水的黑色大字落在纸上,光是看着,便叫人倍感舒服。 这样的字,怕是得练不少年。 谢惊雪对许青墨再次有了新的了解,他目光从这些黑色大字上轻轻扫过,而后终于开始认真看起纸上的内容。 就在谢惊雪一行一行扫过纸上内容时,许青墨再次开了口:“最初我会来到极州城,本就是接到极州城城主的委托,来城内除掉作乱的妖物,但自我进城以后,却发现这里的情况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那委托上曾说,城内妖物作乱,闹得百姓人心惶惶,可以我亲眼所见,事实绝非如此。” 许青墨说话不急不缓,条理却异常清晰,只听他笃定道:“这里的人根本便不怕那所谓的妖物!” 谢惊雪目光从纸上收回,他的想法与许青墨差不多,但他却偏偏要故作不解质疑许青墨:“这又如何?那商铺老板不是曾说过么?极州城城主早派人加强了城内巡逻,既然如此,城内百姓不惧怕那妖物不也很正常?” 看来当初许青墨和商铺老板的对话,谢惊雪就算在换衣服,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许青墨扫了谢惊雪一眼,倒也不生气,只说:“问题就在这里。” “哦?” “那商铺老板的确曾这么说过,可极州城城主就算派人加强了巡逻,城内百姓变真的不害怕那妖物了吗?我不这么觉得,”许青墨喝了口水,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下去,“百密尚有一疏,这座城里的人难道真有那么相信巡逻队么?万一巡逻队的人一时没注意,那妖物跑出来伤了人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最倒霉的那个人,在我看来,只要那妖物一天没抓到,城内的人就会始终放不下心。” “他们可以不把害怕表露在脸上,但却绝不会连一点害怕、担忧都没有。” “这就是这座城不对劲的地方,”许青墨说话间似乎还在思索,至于他在想些什么,谢惊雪很快便得到了答案,“据我观察,这里的人非但不害怕,甚至极为镇定,就好像……他们十分笃定那妖物不会伤害到他们。” “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笃定?” 许青墨皱起眉,他喃喃自语,却百思不得其解,如今他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谢惊雪唇边笑意渐浓,他心道许青墨的看法倒时大事上与他差不多,没想到这人表面上不务正业,实际上却把周围的一切观察的这般细致入微。 果真是深藏不露。 谢惊雪对许青墨又有一点改观,他撇了一眼手上的纸说:“这是第一点可疑之处,第二点……” “第二点,从进城的那一刻,你就被人盯上了。” 许青墨淡淡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闻言,谢惊雪面色却不变,显然他早就知道了,介绍了一些疑点,不用许青墨说,谢惊雪也早就注意到了。 比如——这城内散修人数远远少于有门派的修者,又比如——进这间“望月客栈”时,那客栈掌柜第一反应竟是先打量他们的衣着,而不是直接看他们的脸。 这两点乍一看之下很普通,似乎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仔细一琢磨,却不免叫人惊出一身冷汗,不得不说,许青墨这人还真是叫人惊讶,白天被这人带着到处乱跑的时候,谢惊雪还以为这人对捉妖之事漠不关心,没想到这人原来是故意露出那副模样来,好叫别人放松警惕,以便于获取更多信息。 谢惊雪心道,以后他要是在许青墨面前演戏,还是得谨慎点才是,不然以这人的厉害,怕是一眼就看破了。 谢惊雪一改先前对许青墨的轻视,暗暗警惕起来。 许青墨不知谢惊雪心中所想,他只听见谢惊雪夸赞他:“青墨果真是聪慧,短短一天,竟瞧出了这么多东西。” 被谢惊雪这么夸赞,许青墨脸上却没有太多高兴得意之色,目光从谢惊雪脸上缓缓掠过,他淡淡地说:“你之前可不是这么想的。” 不仅没有这么想,估计还在心里偷偷说他坏话的。 不得不说,许青墨对谢惊雪的心理把握得极准,听许青墨这么说,谢惊雪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嘴硬否认道:“怎么会?青墨为何这般想我?” “哦,”许青墨不紧不慢地点点头,谢惊雪以为他信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听许青墨又说:“那你发个誓吧,就说……” 第52章 许青墨想了想:“就说你没有在背地里偷偷说我坏话。” “……” 谢惊雪默了默,但他是什么人,以前他说的话狗都不会信,别说是发一个誓了,就算让他发一千、一万个誓言,他也照样会面不改色。 至于这些诺言会不会兑现,呃……只能说,相信的人,狗见了都要摇摇头。 谢惊雪正要开口,许青墨却又慢吞吞补充:“对天道。” 对天道发誓可与寻常发誓不一样。 寻常发誓,考验的无非是良心罢了,而对天道发誓,后果可不一样,如果有人对天道发誓,却不兑现诺言,必然会引来反噬。 只不过,谢惊雪如今所在这个世界,天道早已消亡多年,没了天道,那对天道发誓与正常发誓并无不同,这种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许青墨怎么会不知道? 谢惊雪心生怀疑,但他表面上什么也没说,只顺着许青墨的意思,刚要点头说好,结果这头还没点呢,外边传来一阵闷雷一声。 紧接着,雷声越来越大,一道紫色的、如同游蛇一般的闪电划破天幕。 谢惊雪:“……” 许青墨倒是镇定,他幽幽提醒谢惊雪:“说谎,可是会遭雷劈的。” 谢惊雪很想说自己不怕,毕竟祸害遗千年,那么多人想杀他,可他最后仍是没死,非但没死,他还活了一次又一次,只是,这话刚到嘴边,谢惊雪却又默了默,虽说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雷劈,但因为这种事而被雷劈,说出去未免叫人……笑掉大牙。 这边谢惊雪正纠结不已,那边许青墨却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惊雪的艰难挣到此结束,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便许青墨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因为他现在的模样乐得不行。 谢惊雪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许青墨耍了。 谢惊雪咬了咬后槽牙,阴恻恻道:“青墨,耍我玩很高兴吗?” “很高兴。” 许青墨还真一本正经点了点头,他拍拍谢惊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以后口不对心的话少说,不要撒谎,不然会遭雷劈的。” 说话间,外面又是一道惊雷响起。 看上去,许青墨似乎是真的为了谢惊雪好,但这个前提是……忽略这人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嘴角。 谢惊雪显然忽略不了,他也跟着许青墨笑了,不过是被气的,谢惊雪恶狠狠开口,正要反击许青墨,不过这话刚到嘴边,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异响混杂在雷声里,并不清晰,但许青墨和谢惊雪却同时愣了愣,随后,许青墨敛起脸上的笑容,他侧耳听了一会,若有所思说:“这应该就是那商铺老板口中,每晚都会响起的哭声了。” “呼啦——” 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滂沱大雨落下,那呜呜的声音变越发不真切了,它像是雾一样飘忽不定,但只要是能听见这声响的人,却不约而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背后发凉。 而且许青墨发现,这声音比起哭声,更像是……人在死前发出的或痛苦、或愤怒的悲鸣。 因此雨声掩盖住了这异响,许青墨打开窗户,试图让这声音变得真切些,谢惊雪凑到他身边,目光在雨幕中轻轻扫过。 “这是那妖物的声音?” 许青墨摇摇头,他迟疑道:“听着不像是妖物,更像是……” 许青墨还未说出来自己的结论,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意外再次发生了,这次传来的既不是雨声,也不是雷声,更不是那妖物凄厉的哀嚎,而是……人的尖叫! 尖锐的声音让许青墨心底一惊,他连忙抬眼望去,目光在漆黑的夜幕中搜寻,终于,许青墨在街角处看见了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许青墨毫不犹豫,撑着手跃过窗户,翻身跃下! 第26章魔傀 那是一张极为丑陋的面容,在漆黑的夜幕中犹如鬼魅一般一闪而过。 许青墨刚落地时,便嗅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腐臭味。 这是……?! 许青墨脸色一变,本能地想到一个猜测。 魔傀。 这个猜测使得许青墨眼中的神色凝重了许多。 所谓魔傀,自然是浸染魔气后,被人用秘法制作出来的傀儡,具体制作方法许青墨并不清楚,但他知道,这是一种极为阴邪的术法,为正道所不容。 也因此,这种秘法在几百年前早已失传,若不是亲眼所见,许青墨也没能想到会在极州城看见魔傀。 魔傀不仅样貌可怖,杀伤力也极强,许青墨谨慎了许多,他摊开手,一柄黑色巨剑凭空出现,落在他手中。 谢惊雪也在此时落到许青墨身边,他虽没有了修为,但身手还在,因此从客栈二楼跳下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发觉谢惊雪的靠近,许青墨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丹药,他上次做了两颗,一颗已经被谢惊雪服用了,剩下这一颗……许青墨将丹药递给谢惊雪,叮嘱他:“这丹药的药效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你别急着用,先跟着我,若是等会有意外发生,我不在你身边,你再服下这颗丹药也不迟。” 许青墨头脑在此刻变得极为清晰,他没有强行要求谢惊雪回客栈,跟着他虽危险,但谢惊雪从进城那一刻便被人盯上了,虽不知道是何缘故,但许青墨很清楚,若是他将谢惊雪一个人留在客栈里,反倒会比跟着他还要危险。 第53章 谢惊雪接过丹药,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可话刚到嘴边,一股极为阴冷的视线便如蛇一般,从黑暗中透出,一眨不眨落到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身上。 魔傀盯上了他们。 活人的血肉对魔傀来说极有吸引力。 不过片刻,那魔傀便按捺不住,从黑暗之中窜出。 魔傀的速度很快,不过一眨眼,它便到了跟前。 随着魔傀的靠近,那股腐烂臭味越来越浓,宛如一大片死鱼叠加在一起的味道,呛得人根本喘不过气,谢惊雪蹙眉,许青墨神色却很镇定。 魔傀猩红的眼睛快速锁定了许青墨。 好在许青墨早有准备,在魔傀动手的那一刻,许青墨也挥出巨剑,魔傀的利爪与巨剑相碰,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咯咯咯咯……” 一击不成,魔傀嘴里发出古怪的声响,它的脑袋要掉不掉,没有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青墨。 半晌,魔傀再次遁入黑暗中。 夜色对魔傀来说是最好的保护色,它可以悄无声息地与夜色融为一体,等猎物以为危机过去,它便再次悄然出现,它尖利的爪子会毫不犹豫地刺穿猎物的心脏,喷涌而出的鲜血对它来说是最美味的事物。 平时魔傀便很难对付,如今让它遁入黑暗中,便更麻烦了,而且魔傀力气大得惊人,方才与魔傀交手过后,许青墨竟是觉得手臂有些发麻。 魔傀在暗中等待着下手的最好机会,可惜许青墨从来不喜欢被动地等待,比起防守……他更喜欢先下手为强! 一片寂静中,许青墨的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周围一切声响,风声、雨声、古怪的呜咽声,还有就是……许青墨睁开眼,他眼中映出一片黑暗,似乎什么也看不到。 “呼——” 又是一阵呼啸的风声,树影在漫天雨幕中剧烈晃动,几片叶片在树枝上动了动,被风无情拂落在地,而与叶片一起动了的,还有隐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魔傀。 魔傀的速度依旧极快,一下子便来到了许青墨身边,但许青墨此时听觉已被放到了最大,他虽什么也看不见,可却能捕捉到魔傀细微的脚步,在魔傀靠近那一刻,许青墨垂眸,巨剑一挥而出,魔傀的手臂顷刻间掉落在地。 许青墨对此却不满意,他轻叹:“可惜了。” 他原本是朝着魔傀的心脏而去,没想到这东西敏锐,倒是让它躲过了致命一击。 那断臂落下地上,在雨幕中滚了滚,绿色的血液从魔傀手臂的断面喷涌而出,许青墨眼疾手快,抓住谢惊雪,便向后倒退几步,躲了过去。 魔傀的血液不仅具有腐蚀性,还充满了魔气。 人一旦沾染上它的血液,不仅伤处会腐烂,连神志也会渐渐被魔气所侵蚀,一开始是虚弱昏迷,后来是神志不清,若不及时清除魔气,那最后便会被魔气同化成没有理智的魔物。 躲过魔傀的血液,许青墨正要乘胜追击,将魔傀斩于剑下,谁知,这时,一道黑影忽然出现。 那人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忽然便闯入许青墨和魔傀之间,许青墨一惊,只好暂且收住剑势,剑锋在离黑袍人身体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来,黑袍人却看都不看许青墨一眼,带着魔傀转身便逃。 难道这人便是制作魔傀的幕后黑手? 许青墨蹙眉,正要追上去,那黑袍人却忽然转过身,袖中忽然射出几枚暗器,挡住许青墨。 许青墨只好将巨剑横在身前,只听“铮”地几声,暗器掉落在地上,等许青墨抬起眼,眼前无论是黑袍人还是魔傀,都早已不见了踪影。 许青墨只好低头去看那几枚暗器。 那是几把飞镖。 光看外形,这几把飞镖倒是倒是显得平平无奇,许青墨捡起其中一枚,细细看了看,当指尖触碰到飞镖上某一个地方时,许青墨的手顿了顿,他沿着纹路摸索着,很快认出来这是一个记号。 一个早就被抹去的记号。 许青墨正要认真再打量上一会,一旁谢惊雪幽幽的声音却传来:“牵够了吗?” 许青墨微怔,抬眼望去,终于发现自己刚刚太过于担心谢惊雪,便一直牵着谢惊雪的手,如今黑袍人和魔傀都走了,他却依旧没有松开谢惊雪。 许青墨轻咳一声,讪讪收回手。 许青墨一松手,谢惊雪便飞快收回了手,他将手缩回衣袖内,指尖不动声色要扯出藏在衣袖内的手帕,然而手刚一动,谢惊雪动作却停了停。 ——手帕好像不见了。 也许是刚才落在客栈内了。 谢惊雪皱眉,他虽仍有些不太高兴,但却不再像之前一样,因为许青墨的触碰而感到恶心。 许青墨看谢惊雪这幅模样,面上升起几分无奈:“你又不是小姑娘,至于那么害羞么?” 害羞? 一时间,谢惊雪的面色变得极为古怪,他没想到许青墨会这么想他,当即便要出声解释:“我不是……” 话音未落,谢惊雪面色却扭曲了一下,他忍了忍,没忍住,还是问许青墨:“你不觉得臭么?” 方才那魔傀留下的味道还挥之不去,也亏那黑袍人厉害,竟能面不改色抓住魔傀离去。 “嗯?” 许青墨偏过头,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谢惊雪在说什么,直到对上谢惊雪嫌弃的目光,他这才恍然大悟,慢悠悠道:“哦,你是说这个啊,我已经用灵力封闭嗅觉了。” 第54章 也就是说,刚才的许青墨什么也没闻见。 说着,许青墨终于记起来,他是用灵力封闭了自己的嗅觉,但他忘记也对谢惊雪这么做了,谢惊雪如今修为尽失,这么复杂的操作,他仅凭自己无法完成,这也就意味着……谢惊雪刚刚一直被迫闻着那浓烈的腐臭味,说不定整个人都要被熏入味了。 也亏得谢惊雪忍耐力强,从刚才开始,他的脸色便一直没有变过。 许青墨眼神飘忽,显然颇为心虚。 谢惊雪:“……” 谢惊雪瞥了许青墨一眼,终究还是没与许青墨计较,只是抬指示意许青墨看向不远处:“那里是不是有一个人?” 闻言,许青墨便顺着谢惊雪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人影倒在地上呻吟。 许青墨走近一瞧,发现这人竟还是个熟人。 这是白日里守城门,告知许青墨和谢惊雪“望月客栈”的守卫。 这守卫身旁还躺了一名昏迷的女子,这名女子面色苍白,竟是被面容丑陋的魔傀活生生吓晕了。 那守卫似乎是为了保护女子不被魔傀所伤,自己反倒被魔傀咬了一口,如今伤口腐烂,隐隐约约可见黑色魔气缠绕于其上,但见许青墨和谢惊雪靠近,守卫还是抱拳道歉:“原是两位仙人相助,多谢两位仙人。” 守卫挣扎着要起身,但魔气的侵蚀让他的面色变得极为苍白,整个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如今这一动,他额头上的冷汗落下,还没站起身,整个身体却摇摇晃晃起来,眼看着守卫便要跌倒在地,许青墨连忙伸手去扶。 为守卫查看了一下伤势,许青墨皱眉:“你伤口被魔气侵蚀,我虽用灵力暂时替你拖缓了魔气侵蚀的速度,但治根不治本,最好有清心莲才能彻底治好你的伤口。” 清心莲是一种灵植,可以清楚体内魔气,这种算不得珍贵,但也不算多见,就算此时去寻,也得几天才能寻到,可是真要到那个时候,守卫不是死,便早就堕落成了魔物。 听许青墨这么说,守卫却不害怕,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恰好这时,巡逻队其他人赶来,赶来的人给了许青墨答案—— “仙人有所不知,城主早年命人在城里开辟出了一块药田,里面便种有清心莲,城主仁善,只要向那药田管事说清楚缘由,必然能拿到一株清心莲。” “原来如此。”许青墨点点头。 “这……”刚来的人脸上露出难色,他先是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女子,又看了看受伤的守卫,有些犹豫,“仙人,您看,我得先送这位姑娘回去,可我兄弟的伤又不能耽搁……” 这人挠了挠头,期待地看向许青墨:“可否麻烦仙人一趟。” 许青墨自然不会拒绝,他答应下来:“小事一桩。” “那便麻烦仙人了。” 赶来的守卫来去匆匆,很快搀着那名女子又不见了踪影,许青墨便将受伤的守卫带往药田。 有守卫的指路,找到药田并不是一件难事,许青墨很快便来到了药田前,他扶着守卫进入药田,又向药田管事道明了来意。 正如先前那名守卫所说,药田管事果然很快答应让许青墨去采一株清心莲。 清心莲根据习性种在峭壁之上,峭壁对普通人来说比较难攀爬,但对许青墨这样的修者来说,却只需片刻便能来到顶端。 许青墨抓紧时间,飞身上前要取清心莲,也就在这时,四周忽然再次响起一阵诡异的呜咽声,白色的迷雾渐起,慢慢朝许青墨而来,将许青墨包裹在迷雾中。 第27章“仙长救我!” 不好! 许青墨暗道不妙,早在迷雾升起时,他便飞快地回头望去,然而他身后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无论是守卫还是谢惊雪,此时都彻底消失在许青墨眼前。 被摆了一道。 许青墨叹息,但他没有半分焦躁,依旧保持着冷静,沉着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周围的迷雾越来越浓,许青墨光凭肉眼无法看到太多事物,但他可以听到耳畔传来的呜咽声越来越响。 似乎有什么正在向他靠近。 阴森森的视线锁定在许青墨身上。 许青墨可以感受迷雾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会暴起攻击许青墨。 白色的迷雾、阴沉沉的天空、周围昏暗的光线,包括那一直响起的哭声,都在加重许青墨内心的恐惧,让他确信他正处于危险之中。 许青墨目光微凛,他的手谨慎落在巨剑的剑柄上,周围萦绕的灵力包裹住他,温柔替他抚去天幕上落下的雨水。 也正因为如此,许青墨才没有被暴雨淋湿,他站在雨雾之中,直到耳畔风声渐起。 那隐藏在白雾之中的东西终于按捺不住,它迫不及待地从迷雾之中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凶光毕露。 许青墨抬眼,等他好不容易看清眼前怪物的模样时,他却露出惊愕的神情。 蛟龙?! 这里怎么可能会有蛟龙? 恍惚间,许青墨想起了那被极州城城主一剑斩杀的恶蛟。 据说那恶蛟通体全黑,模样可怖,黑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凛凛寒光,看上去犹为不祥。 而且,恶蛟所到之处,骤风急雨,白浪掀天,百姓不得安宁。 第55章 许青墨将戏文里的描述和眼前的怪物一一对上。 眼前的怪物应该就是那恶蛟没错,可不知为何,许青墨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似乎遗漏了什么。 但许青墨显然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他还未出手,那恶蛟却一头向着他冲来。 “轰隆——” 紫色的惊雷划破黑色的夜幕,映亮了恶蛟眼中的红光。 不得已,许青墨只好暂时举起手里的巨剑防守。 “吼——” 恶蛟发出一声咆哮,声音震耳欲聋。 许青墨提剑迎上恶蛟的攻击,仅交手了几个回合,许青墨便被恶蛟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许青墨微微蹙眉,在恶蛟庞大的身躯面前,他似乎显得格外渺小。 “吼——” 又是一声怒吼。 恶蛟张开血盆大口,他似乎想把许青墨一口吞进嘴里,因此它的攻击越来越狠厉,直奔许青墨命门,许青墨不得不消耗提剑,接连抗下几次恶蛟的攻击。 恶蛟一上来就想要许青墨的命,许青墨不得不疲于应对它,但尽管如此,许青墨却依旧没有把全部心神放在战斗上。 他依旧觉得那里不对劲。 又是数次交手。 所有的感觉都很真实,但许青墨却微微眯起眼睛,他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恶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青墨觉得眼前这条蛟龙的身体似乎有点淡,它明明离许青墨很近,可许青墨却觉得抬眼看它时,好似总隔着一层迷雾。 雾气朦胧,许青墨想要去观察蛟龙身上一些细节时,却总是看不清楚。 宛如梦境一样。 梦……梦?! 是了,刹那间,许青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豁然开朗,在蛟龙下次攻过来时,他却放下了手里的剑。 恶蛟张口朝着许青墨咬下,浓烈的水腥味随着它的靠近扑面而来,而面对如此凶险的一幕,许青墨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紧不慢地收回佩剑,眼皮掀都没掀,也就在此刻,恶蛟逼近许青墨,它张嘴吞下了许青墨。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果然如此。 许青墨漠然抬眼,看着眼前的蛟龙穿过自己的身体,最后渐渐化为虚影。 这是幻象。 从白雾升起时,许青墨便早已进入了人为布置的迷阵中。 迷阵让许青墨产生了幻觉,误以为自己正在与恶蛟殊死搏斗,但实际上,所谓的恶蛟只是许青墨自己的想象,当他看破骗局之时,恶蛟也就不复存在。 不过,虽然恶蛟消失了,但周围的雾气却依旧没有消散。 迷阵还在继续发挥着它的作用。 许青墨朝着迷雾深处走去,他打算找出迷阵的阵眼,破解迷阵。 如此,他才能快点找到谢惊雪,以免谢惊雪被那些意图不明的人带走。 想着,许青墨默默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 谢惊雪睁开眼,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条密道,密道中点着几盏煤油灯,幽暗的火光在狭长的密道里摇曳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 “抓到了?” 有人正在密道中低声交谈。 谢惊雪抬眼望去,只看到了一副银光闪闪的甲胄。 是巡逻队的人。 谢惊雪唇角勾起一个冷笑。 询问的人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便响起:“当然,也不看是谁出马!” 这道声音便更耳熟了,是先前那名受伤的守卫,原本这人中了魔毒,半死不活,连走路都要人搀扶,可现在,他哪有原来奄奄一息的模样,说是活蹦乱跳也不为过。 “很好,既然人抓到了,那就给城主送过去吧。” 对话进行到这里,谢惊雪终于知道真正要说自己的人是谁。 极州城城主。 谢惊雪扬眉,脸上的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心道真不枉他故意装作被打晕带到这里。 从一开始,谢惊雪便看出受伤的守卫有问题,作为被“千锤百炼”过的人,谢惊雪怎会看不出守卫眼中的算计。 不过,虽然看出来了,但谢惊雪还是打算将计就计,他也很好奇,这些人究竟属于哪边?带他过来又是想做什么? 如此,谢惊雪就可以在他们快成功时,粉碎他们的计划,欣赏他们得知猎物变成猎人时,绝望、不可置信的神情。 敢算计他,那也得做好准备被他报复不是? 谢惊雪犹为喜欢这种戏弄老鼠的把戏。 如今得到想要的答案,谢惊雪也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 于是等那边对话结束,巡逻队的人离开,守卫折返时,便看到被绑住的谢惊雪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而他身后,则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挣开的绳索。 谢惊雪不紧不慢地活动关节,守卫一惊,随后快速拔出腰间佩剑,他阴沉着脸,剑锋直指谢惊雪。 “你醒得倒是快。” “任谁被那么绑着,都会因为不舒服而醒过来吧?”谢惊雪语气依旧温和。 “……” 守卫没再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和谢惊雪废话,现在他只想赶紧把谢惊雪送到极州城城主那,讨个奖赏。 守卫可不想到了嘴边的鸭子又飞了。 守卫二话不说,提剑向谢惊雪攻来,他本以为谢惊雪修为尽失,对付起来极为容易,谁知,他每次出剑,谢惊雪却总能脚步一转,轻飘飘地躲过。 第56章 最后,谢惊雪甚至抬指捏住他的剑身,笑吟吟道:“刚上来就动手,这不好吧?” 守卫瞳孔微缩,他试图将剑从谢惊雪手中抽出,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那柄剑都纹丝不动。 守卫有些慌了,红光于他眼瞳深处亮起,守卫忽然暴喝一声,手背青筋暴起,他用力抽回剑。 这一次,剑动了。 守卫如今的力气竟比之前大了好几倍。 谢惊雪微怔,随后快速倒退,他垂眼,看着手指上被划出的伤痕。 “滴答——” 血珠从伤痕中滚落,看着地上晕开的鲜血,谢惊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是这种等级的魔物罢了。” “真无聊。” 谢惊雪兴致缺缺。 这般轻视的话语很快激怒了守卫,守卫死死盯着谢惊雪:“不过是个修为尽失的废物——” 守卫胸膛起伏着,似乎为了让谢惊雪看清现实,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狠狠踩在脚下,直至将丹药碾碎。 “若是以前的你,我兴许还会怕上几分,可现在,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该不会想靠这个战胜我吧?我听说了,这东西能让你暂时恢复修为,你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会把这东西留在你身上吧?” “……废话真多。” 谢惊雪叹息,他瞥了一眼地上被踩碎的丹药,神色却淡淡,根本没有半分惊惶,他懒洋洋开口:“对付你这种废物,我还用不到那种东西。” 守卫气笑了,他以为谢惊雪是在强作镇定,直到他不经意抬眼时,对上了谢惊雪眼中的红色。 守卫顿时定在了原地。 巨大的压迫感传来,守卫嘲讽的话刚到嘴角,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咯吱咯吱——” 他的牙齿打着颤,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什么? 守卫不清楚,可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的压迫感宛如一座大山死死压着守卫。 “哐当——” 不知何时起,守卫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甚至连站着都做不到,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压制让他心生臣服与恐惧,他低着头,连与谢惊雪对视都不敢。 不知从何时起,守卫的衣裳渐渐被冷汗打湿,也就在这时,谢惊雪俯身探出手,从容不迫地掐住守卫的脖子。 “砰——” 只听一声巨响,守卫整个人竟是向后倾倒,直接在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守卫痛呼,喷出一口鲜血。 见状,谢惊雪微微扬起唇角,他看着守卫,眼中倒映出守卫剧烈挣扎的模样。 过了好半晌,谢惊雪才慢悠悠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分外温柔,可守卫不会再相信这些假象,如今,在守卫眼中,谢惊雪早已与可怕的恶鬼无异。 “如果你告诉我你们城主抓我的目的,我可以让你……”说着,谢惊雪略微思索了下,随后眉眼微微弯起,“死得更轻松一点。” 虽然这么说着,谢惊雪的手却一点一点收紧,守卫的脸也渐渐憋得通红,他接连挣扎着,却始终无法从谢惊雪手中挣脱。 守卫满心恐惧,他丝毫不怀疑只要谢惊雪稍微一用力,他的整个脖子便会顷刻间彻底粉碎。 “我、我——” 守卫艰难出声,可没等他话说完,密道却又再次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守卫和谢惊雪抬眼望去,看见来人时,谢惊雪一愣,掐住守卫上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 守卫眼中展露出希望的光芒,他抓住这个机会,从谢惊雪手里挣脱,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守卫连爬带滚来到许青墨身边,扯住许青墨的衣角,连声哀求:“仙长、仙长救我!” 第28章“跟我来。” 谢惊雪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青墨。 如今的场面,怕是谁看了都要误会。 守卫模样凄惨狼狈,脖子上还有一圈紫色的掐痕,反观谢惊雪,黑发赤眼,表情森冷,衣角处还溅上了几滴守卫的鲜血。 怎么看,谢惊雪才是入魔伤人的那个。 “仙长救我!” 见许青墨没反应,守卫又凄声大喊了一句。 许青墨这才回过神,余光从谢惊雪眼中的血色上扫过,许青墨垂眼,问那名守卫:“发生了什么?” 守卫自然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我也不知道,方才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怪响,我中了魔毒,行动不便,药田管事便让我在这暂作躲避,谁知道过了一会,您这朋友忽然闯进来,一句话不说就、就要杀了我!” 说到这,守卫一脸惊惶,他苍白着脸,更加用力地扯住许青墨的衣角,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谢惊雪,咽了咽口水对许青墨说:“仙、仙长,您这朋友说不定与方才那魔傀是一伙的!” 谢惊雪冷眼看着守卫满口谎言。 但他没有解释,毕竟以他如今的模样也解释不清楚。 比起解释,谢惊雪倒更想看看许青墨会怎么做。 若许青墨真的相信了守卫的话,要对他出手,那……他杀了许青墨便是。 谢惊雪冷冷地想,这本就是他一惯的作风,然而,不知为何,这次杀人的念头刚起,谢惊雪心底却产生了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忽然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谢惊雪蹙眉,他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他脑海里却不自觉回忆起许青墨曾对他说过的某些话: 第57章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谢惊雪,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会保护你。” …… 骗子。 谢惊雪抿唇,他看向许青墨。 许青墨听完守卫的谎言,对着守卫点了点头,随后手缓缓伸向背后背着的巨剑。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守卫眸光一亮,眼中飞快闪过一缕得逞后的窃喜,但当他面对许青墨时,脸上却又是另外一副神情。 谢惊雪眼睁睁看着许青墨抽出巨剑,黑色的剑锋在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于是谢惊雪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冷,他知道下一刻许青墨就会用那柄巨剑对准自己。 一道诡异的声音在许青墨抽出巨剑的那一刻响起。 「真可怜。」 「闭嘴。」 「没人会相信你。」 「……闭嘴。」 「你又被骗了。」 「……」 这是只有谢惊雪才能听到的声音。 随着这道诡异的声音越来越响,谢惊雪眼中的红色也跟着越来越浓,宛如涌动的血色一般,令人心惊。 半晌,谢惊雪突兀地发出一声低笑,他眉眼温柔,唯独眼中那片汹涌的暗色仿佛要将许青墨吸入深渊:“怎么,你要杀我?” 这是谢惊雪第一次在许青墨面前完全展露出本性。 几乎是话音刚一落下,许青墨便感觉到有一股浓烈的杀意锁定了自己,许青墨毫不怀疑,假如他挥剑指向谢惊雪,谢惊雪必然会一点也不犹豫地杀了他。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才谢惊雪明明语气极为冰冷,许青墨却又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缕若有似无的委屈。 谢惊雪在委屈。 这个想法刚在许青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旁的守卫见许青墨迟迟不动手,便连声催促许青墨赶紧动手。 在守卫的催促下,许青墨果真举起了剑。 谢惊雪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谁知许青墨的确举起了剑,但他的剑锋却没有指向谢惊雪,反而是在空中拐了个弯,落到了守卫脖子上。 谢惊雪:“?” 守卫:“?” 感受到脖子上架着的冰凉,守卫冷汗一下子便落了下来:“仙、仙长,您这是在做什么?” 许青墨面色不变:“你也说了,我和谢惊雪是朋友,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能肯定我和魔傀不是一伙的?” 说着,许青墨脸上还恰到好处流露出几分疑惑。 守卫讪笑:“仙长您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许青墨声音淡淡,“而且你说你身中魔毒,可我看你方才的动作倒是挺利索的。” “……” 谎言被彻底拆穿,守卫面容有片刻扭曲。 他不死心,仍要狡辩,但许青墨手微动了一下,那柄巨剑也就跟着动了动,守卫“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脖子上很快多出一道血痕。 红色的鲜血顺着伤口流下,守卫身体一僵,总算彻底歇了撒谎的心。 震慑住守卫,许青墨开始问话:“是你们城主派你来的?” 守卫一开始并不想回答,但奈何许青墨手里的剑就架在他脖子上,再三犹豫过后,守卫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见守卫承认了,许青墨并不惊讶,他一早便料到了这个结果,等守卫回答完第一个问题,许青墨很快开始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抓走谢惊雪?” 这是许青墨目前最想知道的问题。 从进城开始,谢惊雪便被盯上了,但许青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些人一定要抓走谢惊雪的理由。 总不可能与谢惊雪有仇吧? 看着许青墨逼问守卫,谢惊雪先是愣了愣,随后一直紧抿的嘴角终于微不可查地上扬了几分。 眼中的赤红逐渐散去,谢惊雪心情大好,连带着方才的戾气和委屈都荡然无存。 另一边,守卫面对许青墨的逼问,眼珠不安分地转了转,显然他又打算撒谎,可惜许青墨早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中。 许青墨不语,但剑锋却又逼近守卫要害几分。 守卫冷汗当即“唰”地一下便流下来,他只是个小人物,也没什么坦然赴死的胆量,许青墨这么一威胁,守卫很快便吓破了但:“仙长、仙长!手下留情!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许青墨用眼神示意守卫往下说。 守卫这时候倒聪明了,他与许青墨讨价还价:“我说了您可得放过我。” “等你说了再说。” 守卫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可如今他的性命全掌握在许青墨手上,他也不敢多说,免得惹许青墨不悦,回头直接一剑杀了他。 清了清嗓子,守卫开了口:“我们城主要抓这位仙长,是为了……” 许青墨正聚精会神等着后半段内容,谁知,刚开口不久,方才还有心情同许青墨讨价还价的守卫却忽然变了脸色,他弓起身体,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整张脸涨成青紫色,就连一双眼睛都瞪得极大。 许青墨意识到不好,他赶忙上前查看,然而不过短短片刻,这守卫竟已咽了气,紧接着,守卫的身体飞快地干瘪下去,最后整具尸体竟是彻底化为血水。 “这是……” 看着眼前这一幕,许青墨惊疑不定,倒是谢惊雪瞥了那不成人样的尸体一眼,很快便认出了这是哪种邪术。 第58章 “背约血咒。” 谢惊雪眼含不屑。 “背约血咒?” “嗯,这是一种邪术,”谢惊雪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被施下这种邪术的人一旦违反誓约,便会受到惩罚,惩罚结果如你所见。” 看见许青墨紧皱的眉头,谢惊雪又解释说:“这是魔渊常用的术法,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反倒像谢惊雪这般了若指掌才不正常。 言语间,谢惊雪故意流露出对所谓“魔渊”的熟稔,他以为接下来许青墨会问他为何会这么了解这些歪门邪道,然而许青墨只是微叹一声,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感慨:“可惜了这刚取下的清心莲。” 谢惊雪又等了等,但他怎么等,也没有等到许青墨再次开口,最后反倒是谢惊雪按捺不住,问许青墨:“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问什么?” 许青墨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 谢惊雪无言,又不好明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如果许青墨真的问了,他就觉得许青墨是在怀疑他,可许青墨不问,他却更不自在。 看谢惊雪纠结不已,许青墨倒是笑了:“我问了你会说吗?” “……” 又是一阵沉默,于是许青墨便耸了耸肩:“你不说,我就不问。” 谢惊雪忍了忍,没忍住:“你就这么相信我?我刚才的模样你应该看见了,你就不怕我是……” “嗯,相信你。” 谢惊雪话还没说完,却被许青墨干脆利落的话堵得一梗,他似有些诧异地略微睁大眼睛,但意外地,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好半晌后,不知抱着怎样的心理,谢惊雪垂眸,忽然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谢惊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不知为什么,他竟对许青墨的回答产生了一丝期待。 “因为……” 许青墨沉吟。 谢惊雪心跳声越来越响。 “我们是朋友啊。” 终于,许青墨给出了回答,谢惊雪那丝好不容易升起的期待瞬间被掐死在摇篮中。 谢惊雪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但不意外却不代表着他满意这个回答。 谢惊雪皮笑肉不笑,觉得刚刚自己的期待真是喂了狗,许青墨听他又问:“那换成唐年或者云溥心,你也会相信他们,对吗?” 许青墨本想点头,但他敏锐地在谢惊雪这句话中察觉到了一丝怨气,于是他迟疑,心想自己难道说得不对,难道谢惊雪认为他们不是朋友? 许青墨几乎快把问号顶在了头上,看着这样的许青墨,谢惊雪忽然觉得刚刚心生期待的自己很蠢,他叹息,绕过这个话题。 “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吧。” 说到底,他为什么要问许青墨这种无聊又愚蠢的问题? 谢惊雪越来越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 一旁的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谢惊雪眉头越皱越紧、越皱越紧,到了最后,许青墨怀疑谢惊雪的蹙起的眉峰能直接夹死苍蝇。 于是许青墨也跟着皱起眉,他很疑惑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谢惊雪这般困扰。 可惜最后许青墨还是没想出答案,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许青墨深沉的思考。 听声音,似乎有不少人正在向许青墨和谢惊雪靠近。 许青墨目光一凛,手很快握住了巨剑,但他最终还是没能与敌方交手,随着脚步声的渐渐逼近,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闪过,出现在许青墨和谢惊雪眼前。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手指则紧紧抓着头上的兜帽,对上许青墨的视线,那人别过身,只冷冷地留下一句:“跟我来。” 第29章“我没生气。” 黑袍人出现得突然,听他的语气,像是来救许青墨和谢惊雪的。 可许青墨还记得,先前魔傀作乱,他好不容易将魔傀逼入绝境,眼看着差一点就能斩杀魔傀时,黑袍人也是像现在一样,忽然出现,出手救下了魔傀。 因着这件事,许青墨一时分不清眼前这人究竟是敌是友,反倒是谢惊雪神色不变,他抬眼看向黑袍人,幽深的黑眸深处隐藏着几分探究。 许青墨还在酌量黑袍人的话是否可信,但眼前的状况显然无法给予许青墨太多思考的时间,在他犹豫时,背后的脚步声却在渐渐逼近,黑袍人藏在兜帽下的耳尖微动,他刻意压低声音,冷声道:“不想死就快点跟上我。” 话音落下,黑袍人不再搭理许青墨和谢惊雪,他闪身,率先消失在拐角处。 许青墨和谢惊雪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昏暗的暗道犹如迷宫一样,四通八达,许青墨几乎每走不到几步,便需要面临新的选择——是走左边、还是中间,亦或是右边?单靠许青墨和谢惊雪两人恐怕根本走不出这条暗道,但好在如今有了黑袍人,黑袍人出现不久,困扰许青墨和谢惊雪二人的棘手难题便被三两下解决。 黑袍人对此处药田地形似乎颇为熟悉,每次走到岔道口时,许青墨就没见这人犹豫过,他行走如飞,不过片刻,在黑袍人的帮助下,许青墨和谢惊雪彻底摆脱了身后的追兵。 出了药田,黑袍人将两人带入一处无人的小巷,小巷光线昏暗,只余一抹清冷黯淡的月光。 但这缕月光很快再次被乌云遮住,黑袍人的身影隐没在阴影里,眇眇忽忽,令许青墨本能地有些警惕起来。 第59章 尽管黑袍人的确救了他和谢惊雪一回,但许青墨并没有因此轻易卸下防备,他抬眼,微不可查地打量了一下黑袍人,随后拱手向黑袍人道歉:“多谢阁下搭救,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许青墨言语中带上了一点试探。 许是听出了许青墨的试探,黑袍人声音越发冰冷:“我叫什么和你们无关。” 说着,这人转身,但依旧叫人看不清面容:“你们要是想谢我,那明日便出城。” 闻言,许青墨一怔,但却不是因为黑袍人奇怪的要求,而是因为……黑袍人的声音。 方才身后被一大堆人追着,许青墨大部分心思都在摆脱追兵上,因此,他也没怎么在意过黑袍人的声音,只觉得这人的声音颇为古怪,如今仔细一听,许青墨终于发现端倪——虽刻意压低了嗓音,但黑袍人的声音却一点也不粗犷,甚至比起粗犷,许青墨更愿意用“清亮稚嫩”去形容。 原本许青墨以为黑袍人是个老练稳重的中年人,但如今一观察,许青墨改变了想法,他认为眼前的黑袍人比起老练稳重的中年人,更像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才会拥有这样清亮稚嫩的声音。 结合黑袍人的身高,许青墨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他颇为惊讶,心道先前同他交手,之后又从追兵手中救下他和谢惊雪的人竟只是一个小孩! 黑袍人不知许青墨仅凭声音便大致摸清楚了他的年龄,见许青墨久久未答,黑袍人以为许青墨二人不愿意出城,于是兜帽下霎时便成了一身冷哼:“出不出城随你们,但你们过几天要是死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看来眼前的黑袍人知道不少内情。 许青墨眸光一转,试图从黑袍人这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多谢阁下提醒,我们明日便出城,但在此之前,可否请阁下告知出城缘由?” 听许青墨答应出城,黑袍人不悦的神色缓了缓,但却依旧半句都不肯多透露,只道:“不该问的事别问。” 说话间,许青墨感觉黑暗中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向他扫来,那道视线先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围着他打量了一圈后,又很快移开,转而意味不明地看向谢惊雪。 “反正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你们明日若是想出城,那便去南门,明日那里守卫最少。” 黑袍人不仅清楚药田的地形,甚至对城门守卫的轮换了若指掌,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停留,也不给许青墨任何在提问的机会。 不过瞬息,黑袍人气息隐去,而许青墨面前也空荡荡的,再无半个人影。 如此一来,许青墨就算是想跟上去,也找不到可跟的人,许青墨叹息,只好惋惜地收回视线,他喃喃自语:“真是个奇怪的人。” “确实,”谢惊雪颔首附和,他眸光从许青墨身上扫过,随后试探着问道:“我们明日当真要出城?” 许青墨点头,事情发展至此,他也颇为头疼:“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除妖任务,但如今看来,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若只有我一人还好……” 说着,许青墨的目光缓缓落到谢惊雪身上。 谢惊雪一顿,有些意外:“你是在担心我?” 谢惊雪说话的语气微妙,他迎上许青墨的目光,眸色忽然幽深了许多,叫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若是在“某些秘密”没有暴露前,许青墨说这话,谢惊雪不会感到奇怪,只会满意于自己的演技。 可偏偏许青墨是在现在说这话,在此之前,谢惊雪某张披着的假皮已经不慎掉落,他露出了骨子里原有的疯狂与残忍,许青墨撞见了那一幕,却不开口质疑他,反倒如今还继续将他当成弱者关心。 要不是从刚刚起,谢惊雪一直跟在许青墨身边,否则他肯定会怀疑许青墨是不是遭逢意外失去了部分记忆,又或者……这人是为了达成目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谢惊雪心里恶念翻涌,然而,与他的恶意揣测恰好相反,许青墨目光真诚,谢惊雪根本无法从他那双始终澄澈的眼睛里看出半分虚伪,反倒是谢惊雪自己的不堪,好似清清楚楚被那双眼眸所映出。 许青墨的眼神很干净,是谢惊雪从未见过的干净。 也正因为如此,当那双眼睛映出谢惊雪的不堪时,才越发叫人觉得难以忍受。 仿佛雪白的云朵不慎沾染上了地上的污泥,既刺眼又恶心。 谢惊雪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狼狈地偏开眼,许青墨对此一无所觉,他点点头,坦率地承认:“嗯,担心你。” “……” 谢惊雪彻底败下阵来,自从遇到许青墨后,他感到挫败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谢惊雪忍不住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许青墨这样的人呢? 他看不穿许青墨,可许青墨却似乎看穿了他。 他看穿了谢惊雪掩藏在温柔表象下的巨大恶意,看穿了谢惊雪对人的残忍和刻薄,就连谢惊雪那些恶意揣测,许青墨好似也知道。 尽管如此,他依旧会担心谢惊雪。 谢惊雪眼帘颤了颤,这样被人看穿的感觉本该让他厌恶不已,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除了无力,谢惊雪却没有怒火。 那颗冰冷、空洞的心在谢惊雪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点一点填满了,也许就连谢惊雪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这种改变,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同许青墨虚与委蛇,好从许青墨这里套出更多信息,然而,不知不觉间,这种谢惊雪自以为的虚情假意里到底存了几分真、又有几分是假,谢惊雪自己也说不清楚。 第60章 他渐渐模糊了界限,却以为自己还在演戏。 “我……我不是那种需要你担心的弱者。” 谢惊雪过了好一会才出声,他垂眼看着地面,神色看似淡然,但心里却仿佛被人投进一颗小石子的湖面,因为这颗小石子,本该毫无波澜的湖面顿时荡漾起一阵浅浅的涟漪。 许青墨一怔,随后唇边多出一缕微不可查的笑意:“是吗?那很好。” 看着许青墨的笑容,谢惊雪顿了顿,他耳尖微烫,许是觉得方才的语气太过冷硬,谢惊雪又沉默了好一会,才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僵硬地说:“不过,你能担心我,我很……” 开心。 最关键的话语还未吐露,谢惊雪眼帘微颤,他抬眼,却见眼前的人不知何时起早已转过身,他神色颇为苦恼,谢惊雪听这人自言自语道:“说起来,今夜我们要住哪?望月客栈肯定不能再回去了,可我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难不成真要露宿街头?” 许青墨用手指抵住下巴,看样子的确是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许青墨彻底忽略了谢惊雪方才难得真心的话语。 谢惊雪:“……” 谢惊雪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额角,心道自己刚刚真是脑子坏掉了,怎么会对许青墨说出那样的话。 谢惊雪这边还在懊恼,许青墨那边却已抬头,他瞥了一眼谢惊雪,神色越发纠结:“我倒是没关系,就是你……” 许青墨还在纠结他那个愚蠢的问题,谢惊雪耳尖的热度还未散去,可心底难得升起的感动却早已喂了狗,他扯出一个微笑,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我也没问题。” 谢惊雪刻意加重了语气。 “是、是吗?”许青墨忽然感觉谢惊雪变得有点可怕,但他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自己究竟又在哪里得罪了谢惊雪。 既然想不懂,那干脆就向本人提问,许青墨的想法一向直接,于是他困惑地问谢惊雪:“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谢惊雪默了默,随后皮笑肉不笑:“我没生气。” 很好,绝对生气了。 在谢惊雪的死亡视线下,许青墨沉默,片刻后,他明智跳过了这个话题,试图寻找新的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哪曾想,他一开口,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了,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 谢惊雪微妙一顿,许青墨眼睁睁看着这人脸上笑容又深了许多,尽管谢惊雪努力想要维系表面的平和,但在许青墨看来,谢惊雪这个笑容就仿佛是民间传说里……那恶鬼的狞笑。 饶是许青墨,在面对这个笑容时,也忍不住冷汗涔涔,背后发凉,此刻此刻,许青墨终于明白了自己现在的最佳选择,那就是——闭嘴! 最终,许青墨和谢惊雪还是避免了露宿街头的命运。 说来也巧,明明夜已经很深了,但小巷附近却恰好有一家还未关门的小客栈,小客栈地处偏僻,不像其他的客栈一样,早早就满了房,也正是因为如此,许青墨和谢惊雪才得以在小客栈里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许青墨和谢惊雪早早便起了床,两人准备好要出城。 因着昨夜那名黑袍人的提醒,所以许青墨和谢惊雪一出客栈,便往南门赶去,只是到了南门,许青墨却发现眼前的一幕与黑袍人描述的不太一样。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许青墨还是难免被自己看到的一切所惊到——只见一夜过去,原本因为海神祭到来而充满欢乐气氛的极州城竟是忽然戒严起来,城主府往每个城门口增派了不少守卫,就连黑袍人口中守卫最少的南门,如今也是一副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难飞出去的模样,每个想出城的人都必须接受守卫的检查。 只有通过检查,守卫才会放行。 许青墨蹙眉,只觉得原本就不容易的事情变得越发棘手,偏偏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正当许青墨思考要如何突破这么多守卫的层层防守,强行带着谢惊雪离开极州城时,一只手却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轻轻落到他肩膀上。 许青墨一惊,本能地要抽出身后的巨剑,但等他回眸望去时,却又松了一口气,因为触碰他的人不是想象中的敌人,而是谢惊雪。 “怎么了?” 许青墨压低声音询问。 “你看那里。” 谢惊雪用眼神示意许青墨看向不远处。 许青墨循着谢惊雪的目光看去,眼看到了伫立在城门口不远处的告示栏,告示栏上贴着两张画像,而画像上的人正是许青墨和谢惊雪! 许青墨先是愣了愣,随后叹息:“没想到极州城城主为了抓你,费了这么大功夫。” 两张通缉令就贴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如此一来,别说是出城了,恐怕只要许青墨和谢惊雪稍微踏出小巷一步,外面的行人亦或是守卫便会发现他们,继而将他们抓起来。 “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看着外面抓人的浩大声势,谢惊雪脸上流露出些许愧疚。 “不用道歉,真要这样说起来,或许还要怪我,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带你来极州城,不过……” 许青墨话锋一转,他沉吟,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极州城城主这般着急想要抓住你,这也就说明,你对他来说极为重要。” 第61章 许青墨审视着谢惊雪,他始终想不懂极州城城主为何对谢惊雪这般执着,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谢惊雪,这件事怎么看都处处透露出诡异,也许只有去城主府探上一探,才能弄清楚整件事完整的来龙去脉。 许青墨想着想着,又不免有些头疼起来,此时他正面临进退两难的局面,出城基本是不可能了,可继续留在城里,却也只是坐以待毙,因着告示栏上那两张通缉令,如今的极州城可谓是闹得满城风雨,一则留言在城内悄然流传开——听说,昨夜有两名歹徒袭击了巡逻队,这两人与那每夜作乱的妖物是一伙的!是极为危险的存在,若是看到了必须立马上报给城主府! 听着外面路过百姓的窃窃私语,许青墨叹息:“这极州城城主当真厉害,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能说成白的。” 有了那两张通缉令,他们在这极州城里便是瓮中之鳖,只要他们一出现,就会有人暗中传讯给城主府。 不然还是想想该如何强行出城? 许青墨苦恼,他正与谢惊雪低声交流着想法,然而只过了一小会,两人却同时一顿,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轰隆隆——” 一道惊雷于天际响起,紫色的闪电如游蛇一般一闪而过,映亮了整个阴沉的天幕。 下了一夜的雨好不容易停了一会,却又在此刻继续倾盆而下,路边行人见状,不由地抱怨了一声,而后匆匆加快了脚步,因着这场雨,街道上的行人一下子少了不少,于是许青墨一抬眼,便看见了那名戴着斗笠的青年。 那人看不清面容,身影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肤色苍白的手轻轻压住帽檐,于远处缓缓而来。 许青墨凝视着那人,耳边是骤雨忽至的嘈杂声响,宛如倏然间绷紧断开的琴弦,令许青墨心底猛地突了一下,他在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这让许青墨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预感成真。 不知什么时候,青年停下脚步,先是与守卫交谈了几句,而后青年隐藏在阴影中的唇角微微一勾,他抬起手,遥遥一指。 而青年所指方向,正是许青墨和谢惊雪的藏身之处! 第30章谢惊雪第一次有了骂脏话的冲…… 许青墨目光一凝。 经神秘人一指点,那些负责搜捕“恶徒”的士兵终于发现躲藏在小巷子里的许青墨和谢惊雪,为首的士兵扭头朝小巷看来,两边视线刚一撞上,那名领头的士兵便一声令下,紧接着,一大队人马便气势汹汹朝着许青墨和谢惊雪奔来。 许青墨皱眉,二话不说,当即伸手捞起谢惊雪,他如一只轻灵的飞燕,敏捷地翻到旁边的围墙上,不过眨眼的功夫,许青墨整个人便已窜出去很远。 等谢惊雪好不容易回过神,耳边早已是风声猎猎,而他整个人则被许青墨随意地拎在手中。 “……” 冷风拍打着谢惊雪的衣袖,同时也让他的面色逐渐变得僵硬,看着下方飞快往后倒退的景物,谢惊雪数次想开口,可他一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冷风便灌了他一肚子,如此几次后,许青墨终于分出些许注意力,“大发慈悲”用余光扫了谢惊雪一眼。 “怎么了?” 许青墨疑惑地开口询问,由于还没摆脱身后的追兵,所以他说话间,脚步也没有停下,但好歹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谢惊雪终于得以开口说话,僵硬的脸色有所好转,他委婉地提议:“你可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许青墨眨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他刚要把人放下来,谢惊雪自己却踉跄了下,还好许青墨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人拉住,谢惊雪这才没从瓦片上摔下去。 谢惊雪轻咳,试图解释,毕竟刚刚他又是被许青墨扯住衣领拎在手里,又是在空中吹了那么久冷风,肢体难免有些僵硬,会踉跄一下也实属正常。 谢惊雪解释的话都到了嘴边,偏偏许青墨根本没有听的打算,他再次将谢惊雪拎起,谢惊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又又腾空而起。 许青墨叹息:“我知道你要强,但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先别逞强了。” “我没有……” 谢惊雪话还没说完,许青墨恍然大悟:“那你是嫌这个姿势不舒服?” “倒也不是……” 虽然确实很不舒服。 “抱歉,是我疏忽了。” 许青墨面露歉色,他将谢惊雪略微放下,谢惊雪面色因此柔和了不少,他以为许青墨终于有这么一次听懂了人话,谁知,他脚还未落地,许青墨忽然伸手搂住他的腰。 谢惊雪:“?” 谢惊雪一懵,心底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许青墨手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紧接着,许青墨满意的声音传来:“这样应该就舒服多了吧?” 说着,许青墨还顿了一下,他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自言自语:“你倒是比我想象中重很多。” 谢惊雪被迫整个人缩在许青墨怀中,他呆了呆,随后额头青筋暴起。 “许青墨。” “嗯?” “你能不能……”好好听人把话讲完?! 谢惊雪的愤怒还是没能表达出来,他一开口,冷风再度扑面而来,于是没说完的话便自动被消音。 许青墨也因此没能听清谢惊雪到底说了什么,为了摆脱身后的追兵,他再次加快了速度。 第62章 ……妈的。 被自己的衣袖糊到脸上的那一刻,曾经在书中被誉为“万千少女梦中情人”、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谢惊雪第一次有了骂脏话的冲动。 可惜作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许青墨对此根本一无所知。 不知跑了多久,许青墨带着谢惊雪遁入一条无人的窄巷。 谢惊雪好不容易得以落地,但此时此刻,他却再无半点欢喜,一张俊脸被风吹得彻底麻木。 许青墨对此自然不会有半分察觉,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身后的追兵上。 这些追兵当真难缠! 许青墨跑了这么久,却还是甩不掉这些家伙。 如今,许青墨和谢惊雪躲在墙后,不远处便是追兵低声交谈的声音,许青墨谨慎地从墙后略微探出头,便看见追兵很快分成几路,看样子,是要在这附近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下可麻烦了,许青墨蹙眉,他心知真要让这些士兵继续找下去,那他和谢惊雪被发现也只是时间问题。 在被一个士兵发现之前,许青墨飞快收回视线,他靠着墙,不得不再次思索起新的脱身办法。 再这样跑下去肯定不行。 那些追兵像嗅见血腥味的魔物一样,对着他们紧追不舍,如果再跑下去,除了浪费时间和体力之外,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难不成只能出手了? 许青墨眉头皱得更紧,但这倒不是说他胆怯,只是,一旦他选择出手,引发的动静势必会引来更多敌人。 极州城是敌人的地盘。 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与敌人大打出手,未免有些不大理智。 这不行,那也不行,许青墨苦恼,他捏捏鼻梁,思绪不知不觉便进了死胡同,进退两难,偏偏这个时候,意外再次发生,只听一声轻响,身后某扇陈旧的木门竟是被人缓缓推开,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许青墨一惊,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身体比脑子动得快,来人刚一接近,他便反手握住身后的巨剑。 那人起先并没有注意到许青墨和谢惊雪的存在,直到一道白芒倏然而至。 看着直直对着自己的锋利剑锋,那人发出一声惊呼,当即吓得双脚一软,跌坐在地,手里原本拿着的东西也随之滚落在地上。 许青墨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和敌人打起来的最坏打算,然而,等他看清眼前的人的面容时,却忍不住愣了愣,因为——来的人竟是那天卖糖人的老翁! 不算明亮的光线落下,剑锋沐浴在光线里,闪烁着凛凛寒芒。 老翁满头冷汗,此情此景,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眼前的人,只以为自己是遇上了穷凶极恶的强盗,哆嗦着便要求饶。 “少、少侠……” 话还没说完,许青墨终于回过神,他眼疾手快捂住了老翁的嘴。 “嘘,别出声!” 这下老翁难免越发害怕,他虽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惊惧却是止都止不住,见这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被自己吓得哆哆嗦嗦,许青墨难免升起一股浓浓的罪恶感,他无奈,压低声音同老人解释:“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坏人哪有说自己是坏人的? 老翁老是老了点,但又不是傻,毕竟哪个好人会一句话不说就拿着剑指人,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老翁决定看透不说透,他满眼不信,却在许青墨松开他的那一刻颤颤巍巍地接连点头附和:“是是是,您肯定是大好人。” 许青墨:“……” 见许青墨难得吃瘪,谢惊雪闷笑,方才的郁气也在此刻消散不少,见许青墨抬眼求助地看来,谢惊雪先是坏心眼地装作没看见,等到许青墨实在不知所措时,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您忘了,昨日我们还在您那里买了两个糖人。” 闻言,老翁先是一怔,随后才终于勉强壮起胆子,眯起浑浊的眼睛,抬头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两人,过了好一会,老翁总算认出许青墨和谢惊雪二人,他松了口气,纳闷道:“原是两位小公子,两位小公子怎么会在这……” 话还未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人肯定就在这,跑不了多远,你们给我认真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说话声近在咫尺,许青墨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再度变得紧绷,眼看追兵将至,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抱起谢惊雪,转身便要跑,一旁的老翁见状,不知看出些什么,他犹豫着,在许青墨即将离开前,忽地轻声开了口:“两位小公子可是在躲人?如果是,不如进屋躲一躲。” 许青墨脚步一顿,他愣了愣,没想到老翁会选择帮助他和谢惊雪,他审视着老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老翁,他与老翁只是萍水相逢,如今老翁忽然开口说要帮他,也不知是真是假,但眼前的状况显然容不得许青墨多加思索。 不过眨眼,许青墨凭借直觉做出选择,他朝着老翁颔首:“多谢。” 在老翁的帮助下,许青墨和谢惊雪躲进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人的高大木柜中。 木柜刚一关上,外面很快便有脚步声传来,有人进屋向老翁问话。 因为呆在木柜里,许青墨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追兵和老翁对话的声音,但因为隔着厚重的木板,两人的声音均有些不太真切。 追兵先是拿出画像,询问老翁:“你刚才有没有见过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