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节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作者:地绵绵【完结+番外】 晋江vip2024-10-10完结 总书评数:1150当前被收藏数:3134营养液数:631文章积分:59,779,128 简介: 【破镜重圆】 蜀州小公主程皎皎下嫁怀州时,严炔只是个不知名的草莽小将,婚后夫妻不和,一年后,怀州岌岌可危。程皎皎称病快死,留下一封和离书。 同年,宁王迎娶一位新王后。 风水轮流转,三年后,严炔大破宁州,亲手挽弓射穿宁王头颅。 废王后程皎皎一朝沦为天下笑柄。 程皎皎两次嫁人均非自己本意,后来只想顺了自己的心意回家当个悠哉小富婆。 谁料即便她身份不在,也被有心之人当做弃子,再度将人送出去讨好新帝。 世人惋惜,“新帝残暴……恐是不会给她留个全尸。” 再见面,男人眼神冰冷,当是恨她到了极点。 男人掐住她的下巴,声线犹如三九冰雪天:“程姑娘倒是能屈能伸,这次,又要找个什么由头和借口?” 程皎皎小脸苍白,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烫在男人虎口。 “陛下既恨极了我,不见我便是,何苦成日过来给我脸子瞧?” 给她脸子瞧? 那性情阴鸷、心狠手辣的帝王无语地看了眼这最好的宫殿,最精致的首饰和衣衫…… 他替她擦泪,终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无措。 “哭哭哭,就知道哭……早先嫌弃朕的泼辣劲去哪儿了?!” 拇指粗糙,替她擦泪的时候还带着一丝恶劣,手上略重,声音倒是柔和又妥协—— “这一次……好好待在朕的身边。” 【小剧场】 很久之后,程皎皎无意发现《皇帝随记》: 七月,攻宁州,杀贺狗。 八月,攻宁州,杀贺狗。 九月,攻宁州,杀贺狗。 …… 三月,终于抢回麦麦了。 权势没什么好的,但她真好。 ps: 1.架空,本质是个小甜饼,女主当时二嫁是有缘由的,双c 2.根据大纲和正文修过文案,文案都会在正文出现,但都有前因后果,一切以正文为主。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天作之合甜文轻松 主角视角:程皎皎严炔 一句话简介:我抛弃的前夫称帝了 立意:自立自爱 第01章破城 成元四百五十年,怀州严氏大破宁州。 宁州王都一夜之间乱作一团。 宁州百姓对如今的宁王没有什么感情,帝王暴虐,破城之日大多数人竟有一种解脱感,他们纷纷等着怀王入城或烧杀抢掠、或收编战俘。 却不料,这位怀王破城而入后没有任何军令,只单枪匹马先入了宁王宫殿,亲自挽弓,射杀宁王。 有人说,宁王的头颅被一箭射穿钉在城墙之上,临死前眼睛都没闭上。 可见新王手段。 这位新王,在五州之乱中,也算是草莽英雄,杀出重围。 怀州严氏,短短三年便收服北方越州,又以极强的攻击力和出其不意的作战方式攻击西域,大破宁州,击杀伪帝。至此,西北一统,就连蜀州如今也成了怀州的附属之州,除了西南的陈州还可与之掰掰手腕之外,南北二帝对峙的局面算是就此形成。 相比三年前蜀州和宁州联姻之后宁王自封的成帝,这位帝王的实力显然更有说服力,也更当得起“北帝”二字,一时间,宁州不少百姓选择归顺,不费一兵一卒,严炔拿下宁州。 于此同时,宁王宫的地道。 程皎皎正抱着自己的金银细软在两位贴身婢女的护送下小心前行。 一个时辰前,贺垣自知已是穷途末路,竟在宫中疯了一般地杀人,所有妃嫔,都要陪葬。 程皎皎本也“死”了,不过是假死。 她当初嫁到宁州本就是为了和亲,嫁来后更是被贺垣当做自己的遮羞布和挡箭牌。 让她为这样的伪君子陪葬,做梦。 程皎皎咬着牙小心在地宫中前行,婢女银果在前举着火把:“娘娘,只要走出这宁王宫,宫外的车马已经在等候,咱们从小路走,伪装成商贩,不出一月便能回到蜀州了。” 这是程皎皎三个月之前就在筹谋的路线和计划,只是此时她先纠正了婢女一件事:“别唤我娘娘了。” 银果自知失言,立马改口:“奴婢错了,公主……哦不对……小姐……” 金果无奈提醒:“咱们女扮男装,出去之后就以公子相称。” 银果连忙应下。 程皎皎本是蜀王幺女,此刻只想迫切回家,这王宫地道曲折又昏暗,头顶还时不时传来骑兵铁蹄踏过的声音,令人胆战心惊。 前路凶险,生死未卜,不过程皎皎现在更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怎么也没想到,此次大破宁州的那个新王,竟然是严炔。 她的……第一任夫君。 得知此事的瞬间,程皎皎只觉得脖颈凉凉,仿佛阎王都在和自己招手。 她和严炔的羁绊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一年,怀州灭了北方的越州,风头正盛,怀王受邀到蜀州与父王谈合作,不知为何,父王忽然要将她许给怀州严氏。 当时的程皎皎刚刚及笄,要她独自一人北上嫁给一个当时并不算有名的怀州小将,小公主自然不愿,无论父王讲了多少道理她也听不进去,可蜀州在五州之中实力弱小,为了蜀州子民,程皎皎还是不情不愿去了。 嫁过去后程皎皎就悔了,这厮,就是个莽夫。 怀州严氏以猎户出身,当年在秦岭一带是出名的草寇,也是出了名的莽夫…… 严炔是个粗人,和小公主自然不合。 婚后一年争吵不断,夫妻针锋相对。 再过一年,怀州忽然大旱,颗粒无收。 实力大减。 程皎皎被蜀王接回宁州,不久之后蜀州传出程皎皎病重的消息,送去怀州一封和离书,同年,宁州迎娶一位新的王后。 很好,还是她。 程皎皎此刻有些头痛。 思绪戛然而止,也不晓得几年过去,严炔是否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更不晓得他知道真相后会作何反应…… 应该会一剑杀了她吧。 程皎皎叹气,保佑她能顺顺利利出宫…… 要是能回到蜀州,她再不嫁人,隐姓埋名做个小富婆便是极好,她为了蜀州百姓两次和亲,就不能让她运气好点儿嘛! 一个时辰后。 老天给出了答案—— 不能。 此时的宁州冰天雪地,正值三九,程皎皎爬出地道时天上正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她冻得手脚麻木,好不容易从昏暗的地道爬出来,视线还未能适应这白茫茫的一片,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铁蹄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宫门口独自传来,让人有些瘆得慌。 身后传来金果和银果倒吸冷气的声音,程皎皎僵硬着抬头—— 一匹高大的黑马伫立在自己的面前,马上,一身玄衣铠甲的严炔正从高处俯视自己,他面无表情,浑身上下却透露出一股煞气,和地狱里来索命的无常没什么区别。右手长剑还滴着鲜血,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骇人的花。 程皎皎喉咙仿佛被扼住,心中茫然,下一瞬,就见严炔从马上翻身下来,然后一步步朝她来走,在她面前停下了。 几年未见,这个男人……的确是利剑出鞘,陌生地让程皎皎都有些认不出来,他的声音她几近也忘却了,但此刻,却比这三九天的冰雪还要冷:“程皎皎,你真是,好本事。” 程皎皎的脸被冻硬了,想尴尬地笑两下都笑不出,严炔的视线一直锁在她身上,偶尔会掠过她的头顶看向那身后的地道。 他忽而冷笑一声:“王后娘娘从这里出来?这是准备去哪?” 程皎皎还未开口,不远处吴盛的声音就大喊着传了过来:“公主!公主!你们休要伤害公主!” 吴盛是她的贴身侍卫,也是此次程皎皎出宫负责接应的人。见吴盛都被人抓了,程皎皎只感大势已去,干脆闭上了眼:“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耳边倏然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瞬,滴着血的长剑只指程皎皎的咽喉—— “等下!” 程皎皎重新睁眼,又听到了严炔的一声嗤笑。 “怎么,王后娘娘又怕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节 语气讥笑。 程皎皎叹气:“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父王现在归属了怀州,我想给我父王写封信,另外你要杀我的话,能不能换柄剑,这上面还有别人的血。” 严炔面色古怪一瞬。 死到临头还这么讲究,他怒极反笑。 下一瞬,程皎皎的下颌就被捏住,一双黑眸眯了起来盯着程皎皎苍白的唇。 她瘦弱的可怜。 这个古怪的念头忽然从严炔脑海中冒了出来,他错愕了一瞬,接着又松开了手。 这下轮到程皎皎懵了,他干嘛,捏自己脸报复么! 怪异的感觉令两人沉默,不过很快严炔就回过神来,冷笑:“你倒是提醒我了,蜀州如今是我怀州附属,想死,没这么容易。” 程皎皎心中松了口气,但嘴比脑子反应地快:“我夫君已去,我一心求死,还望你成全。” 严炔双目忽然就有些腥红了,他再次将刀驾到了程皎皎脖子上:“也好,贺垣被我一箭射穿了脑袋,你想怎么死,和他一样?来人,取弓箭!” “公主!” 射、射穿脑袋…… 程皎皎心中一骇,后悔不迭,她原本这几日就着了风寒正是虚弱,方才又强撑着怕了快一个多时辰的地道,现在站在风雪里受冻,还要被这厮恐吓…… 病伤加具,程皎皎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她喉咙发紧,原本想说什么的也发不出一个音来,更可怕的是严炔步步紧逼,最后如地狱阎罗一般抓住了她的手,程皎皎再也坚持不住,两眼一黑,忽然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她是没有看到严炔作何表情,只是耳畔全是金果银果还有吴盛的声音—— “公主!” …… “公主!公主!” 程皎皎不知睡了多久,又被金果的声音唤醒,再睁眼,她已经在床榻之上了。 瞧见她醒来,金果银果松了一大口气。 “你们……我这是在地府么?”程皎皎慢悠悠开口,感叹主仆地府齐聚。 金果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是公主,这是铜雀台……您已经睡了两日了……” 铜雀台? 程皎皎想起来了,这还是在宁王宫。 这是宁王劳民伤财修筑的宫殿,奢华无比,不知多少百姓怨天载道……她怎么在这…… 银果在一边抹眼泪:“公主,咱们逃脱不成,被怀军给抓了回来,新帝说将您关在这里是为了告诫天下百姓,时时刻刻让他们记住废后和宁王的所作所为,这个新帝,不肯放您走……” 程皎皎:“……” 她喉咙发干,“先给我倒杯水。” 金果赶忙起身,但铜壶里面的水都是凉的,她有些为难:“奴婢去烧一下吧?” 程皎皎摇头:“无碍,快给我。” 她渴极了,顾不得冷热就喝了一大碗,这才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和了一些,也有力气听贴身婢女们说话了。 银果:“铜雀台当初就没完工,奢华有什么用,一应生活设施都没有,连个火炉都没有……这和冷宫有什么区别……公主,新帝不会是想把您关在这里一辈子吧!” 程皎皎缓过来之后笑了笑:“说不定。” 严炔当是恨极了她,这也难怪,当初她嫁去怀州就和他不对付,处处欺辱,后来怀州正逢大旱,她一封和离书送到了严家,信上说自己快病死了,不耽误严炔前程提出和离,可又不允许严家探视,这等于就是单方面随意找了个理由和离。 接着蜀州又放出消息要与宁州和亲,嫁的是程皎皎的亲妹妹,可蜀王只有二女,程昭阳比程皎皎还嫁的早,哪里来的什么妹妹? 这分明是把人当傻子骗。 不过严炔当时竟然就这么忍下了,一次都没来找过她,也没找蜀州讨要说法。 现在看来…… 这人当有勾践的本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这报应的确落在她程皎皎头上了,严炔能给她好果子吃么? 不过…… 程皎皎低头一看。 “这身上的羊毛被是怎么回事?” 第02章困住 银果继续抹眼泪:“这是长贵丢来的,说您不能死,这被子是从您最嫌弃的绵羊身上薅下来的,让咱们将就一下,别挑三拣四了……” 金果用手肘戳了一下银果:“你说这么详细做什么……” 银果:“我已经删减很多了……” 程皎皎苦笑一声,她能想象到长贵的原话。 这也是严炔的报复。 她在怀州时,那年冬,严家出门打猎,严炔猎了三头绵羊,全家都十分高兴时,只有程皎皎受不了那羊的气味,有些嫌弃。 瞧瞧,这般小事都被那人牢牢记住。 多么眦睚必报。 程皎皎在宁州这三年学会了不少道理,随遇而安就是其中一个,她裹紧了身上的被褥,倒是没有什么怪味儿,还很是暖和蓬松。 “吃什么,肚子有点饿了。” 金果银果:“……” 程皎皎:“你们看着我做什么,咱们在宁州这三年过得不辛苦吗?你们不想回家吗?我想通了,只有吃饱喝足养好身子才有机会逃脱这鬼地方。” 金果连忙道:“公主说的是!这没什么可以吃的……不过奴婢可以去找找,要是有米和水奴婢就给您熬粥喝!” 程皎皎点头:“成。” 不过她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 “哟,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想着做饭吃!你不过是一个废后,心态倒是真的好!” 程皎皎心口一跳,朝外看去。 故人见面,她当下就认出来了,这是严炔的表妹,卫梓瑶。 怀州严氏是个大家族,出身虽不高贵,家族却很和睦。严炔的母亲潘氏有个妹妹小潘氏,守寡后常年就在长姐身边照顾着,这便是小潘氏的女儿,当初也喊过程皎皎表嫂。 两人从前就不对付,严家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程皎皎却清楚的很。如今严炔称北帝,卫梓瑶大抵封了个公主,旁人还不一定能想起她,这人倒是迫不及待就来看她的笑话了。 只是程皎皎从前就没让她得逞过,如今更是不可能了,程皎皎淡笑着看她一眼:“好久不见,表妹。” 卫梓瑶神色古怪一瞬,随即大怒:“谁是你表妹!” 旁边侍女跟着狗仗人势:“这是新月公主!” 程皎皎笑意更深:“原来是公主了……” 卫梓瑶平复了一下怒火,重现讥笑之色:“怎么样,你很后悔吧?当初你看不起我们家,谁能想到呢,我表哥这般厉害,杀了你自己选的男人,你定是悔地肠子都青了!不过很可惜,你后悔也没用了!蜀州如今也变成了我怀北附属!你啊,不过是个阶下囚!” 程皎皎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被羞辱的怒气,等卫梓瑶一通发泄完,程皎皎才慢悠悠道:“你说的倒是也没错……我如今确实是阶下囚,不过阶下囚也需要吃饭吧,公主此番独自来看我,可带膳食了?新帝也不希望我就这么饿死在这吧,不然就没有用处了不是吗?” 卫梓瑶眼角一抽,犹如一拳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她把自己当成送饭的了?! 只见她冷笑一声,忽然将桌上的铜壶撂倒:“你就饿着吧!你这个恶毒自私的女人,吃饭?水你也别想喝了!” 说罢,这位新月公主气势汹汹转身就走,因为过于生气,头顶上的那一连串打在了她的脸颊,程皎皎抿唇憋笑:“新月公主留步。” 卫梓瑶古怪回头:“作甚!” “公主殿下如今身份不同了,身边也应该请个好点儿的梳头姑姑才是,我瞧公主这发髻上的应是螺钿步摇,这步摇不是这般带的,公主活泼,走的略急着步摇就会拍打在脸上,与公主仪态不和……” 卫梓瑶脸颊瞬间爆红! “不需要你提醒!” 她应是气急,瞬间就将头顶的步摇给拔了下来,气冲冲就离开了铜雀台,等人走后,金果和银果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有些悲凉的气氛被这么一闹,主仆三人竟有些轻松,金果:“这表小姐性子不改,还和当年一样。” 程皎皎淡笑:“怎么没改,从前她忌惮我几分,哪里敢这么明目张胆。” 银果:“就是,她从前处处和您较劲,暗戳戳地比,如今也封了个劳什子公主,封号都要选新月,奴婢觉得有点膈应。” 世人皆知,蜀王二女天姿国色,大公主昭阳小女儿皎皎,皆同日月比辉,卫梓瑶这封号…… 程皎皎挥手:“罢了,她对我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卫梓瑶的嚣张跋扈是写在明面上的,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跑过来不过讥笑一通,最大的本事就是打了一个水壶。程皎皎在宁王宫待了三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这算什么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在背后默默盯着你,不晓得什么时候就咬上来一口。 程皎皎眼前又浮现出严炔的脸,怀北……是他定的封号么? 金果要去捡那水壶:“公主,奴婢继续去做饭。” “等等!”程皎皎忽然道。 俩果愣住,程皎皎手指敲了敲身上的绵羊被,思忖片刻:“别做饭了,这屋里的东西也别动,水壶也不准捡,金果银果,你们就坐在外头走廊下,哪里也别去,我有些乏了,再睡一觉。” 金果:“公主,您这是……” 程皎皎已经躺下了:“就照我说的办。”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应下:“是……” 宁王宫。 五州如今只剩三州,蜀州归附,名义上便只剩严炔统领的怀北和南方的陈宋还能相抗衡,南北二帝展开对峙,以黄河为分水岭,怀北又占据西域高地,面积比陈宋富有优势。 今日朝堂上,大臣们在严炔面前叽叽喳喳,讨论地便是要不要继续南下之事。 小部分的朝臣认为怀北应当一鼓作气讨伐陈宋,至少应将长江以北占据下来,另一部分则觉得征战宁州也让怀北大伤元气,接下来应当修生养性,壮大兵马,只要陈宋暂时不找事,倒是可以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3节 严炔一直默默坐在朝堂上不发表看法,直到下面争论不休大有吵起来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诸位大臣,对蜀州怎么看?” 蜀州? “陛下,蜀州三月前不是已经归顺我怀北?蜀王本就胸无大志,从前被各州夹在中间腹背受敌,只能靠和亲与各州周旋,依我看,既然已经归顺,便直接将蜀王的名号给扒了,封个诸侯便是,若百姓诚心归顺再不起事,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啊。”说这话的是严炔这几年手下的一个得力武将,陈昇。 他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文官彭壶跳了出来:“程将军此言差矣,蜀州看起在五州之中最不起眼,但蜀王这人绝不能简单评价,蜀州占据巴蜀之川,易守难攻且资源极好,咱们怀州三年前大旱,蜀王也曾向怀州伸出援手,如今如何将蜀州安抚以及定下蜀王的位置,还是十分重要的。” 陈昇:“你不提也罢,说起那年我就来气,这蜀州老儿先是通过和亲迷惑我怀州,后又出尔反尔与宁州和亲,分明是在羞辱我怀州!看着怀州实力削减便立刻倒戈,这和墙头草有什么区别?粮食?那三百船粮食不过是蜀王的施舍!真乃奇耻大辱!” 陈昇说完,严炔脸色果然就变了。 而满朝文武也颇为同情地看了眼程将军。 说什么不好非要提起这件事,这不是明晃晃往陛下心口捅刀子么? 严炔脸色难看,挥手终止了这场争论:“陈宋之事,就照白将军所说,怀北国号已定,士兵应当休养生息,按照战功封爵行赏,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南下,而是将宁州的旧势力斩草除根,诸卿也应当记得当初柔然的教训。” 所有大臣毕恭毕敬:“是……陛下圣明。” “至于蜀州……”严炔面色冰冷。 “朕再想想。” 说罢,严炔挥手便是要散朝,彭壶立刻又进言道:“陛下说的极是,宁州天寒地冻,陛下也要保重身体才是,另外宁州的事情一定,陛下应尽快班师回朝。” 严炔点头:“朕明白。” 说完,便大步离去。 殿内大臣皆松一口长气。 还好,如今新帝比起老怀王残暴的作战方式还算仁善,至少,百姓们的日子不会太难过了。 这群臣子们舒心了,严炔自己却有些烦躁,他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何烦躁,只大步回了勤政殿,宁王一些残存的痕迹在这两日已经被宫人完全清扫干净,这里之后就是怀北在西域的别宫,严炔坐在勤政殿案台上,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长贵此时,悄悄进来了。 “陛下……该用午膳了……” 严炔嗯了一声,但并未动筷。 过了好半晌才道:“母亲那边如何了?” 长贵立马道:“太后很好,宁州天冷,奴才已经让人备了足够的炭火和棉被,瞧着这几日太后的气色也好了一些呢,还有表夫人,哦不对,是扶摇夫人在身侧照顾着,新月公主也在跟前陪着说话的。” 严炔又嗯了一声,浓眉舒展了一些:“此番我攻打宁州,带上母亲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但西域神医又只在宁州,传令下去,务必尽早找到仲阳云,请回来给母后治病。” “陛下您就放心吧,昨个儿已经去找了,想必不日就能找回来,还有新月公主,最近一直在学那个药浴之法,说是能缓解太后的头风。只是说到新月公主……她……” 严炔抬头:“她怎么了?” 长贵欲言又止,严炔皱眉:“有话直说!” 长贵:“没什么,就是公主一个时辰之前去了一趟铜雀台……不知做什么去了……” 严炔放才将将舒展一些的眉头重新拧成一团。铜雀台,哦,关押程皎皎的地方。 “她去那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呀……想来总不会是为了和小公主叙旧……?” 严炔面色沉了下来:“你叫她什么?” 长贵吓得立马打嘴:“奴才错了,是宁州废后。” 谁料严炔面色更冷。 长贵眉毛眼睛皱成一团,那位的身份现在着实尴尬,那能叫什么啊? 第03章态度 程皎皎又睡了一觉。 其实在严炔攻进宁州之前,程皎皎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贺垣那厮,比严炔更是可恶,当初花言巧语哄了父王答应联姻之事,可程皎皎嫁来才发现此人竟有断袖之癖。 娶她,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明面上,贺垣要她这个王后撑面子,私下,却和一些男子在后宫厮混。 奢靡至极,令人发指。 而他为了掩盖自己养了上百个男人的事情,于是就广纳后宫,又招进来几十个莺莺燕燕的妃嫔,招进来之后又晾在那里,只说是每日宿在王后宫中,实则都是在与那些男子鬼混。 时日长了,嫔妃如何不怨怼她?程皎皎不仅是他贺垣的遮羞布,更成了后宫的挡箭牌。 今日要担心某个人来行刺,明日就要担心哪个妃嫔来下毒。 提心吊胆,日日不能安睡。 如今在这铜雀台中,倒是稀奇地睡了个好觉,醒来时,天色都已经昏暗了。 身上的羊毛被还真挺暖和的,程皎皎鬼使神差地想,她正准备开口叫金果和银果进来,就忽然听到了长贵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程皎皎连忙重新躺了下去,作虚弱状,金果方才在外间自然也想明白了她的打算,此刻无辜道:“这是新月公主打翻的水壶……她说不许我们吃饭,也不许喝水……奴婢们不敢再捡起来。” 长贵的眼睛抽了抽。 在场的都是老相识了,金果银果从前在严府的时候就认识长贵了,更不必说程皎皎。长贵又看了眼床榻方向,见程皎皎都无法起身似的,大惊:“这这这,小公主她……?” 从前的称呼还是没变,程皎皎晓得他的脾性,于是慢慢起身:“原来是长贵啊……” 长贵面色复杂,不敢去看程皎皎的脸,程皎皎见他手足无措,竟难得有了几分笑意:“你不必紧张,我没对新月公主做什么,我如今认得清自己的身份,听说我盖的被子还是你送来的,谢谢了啊。” 长贵大乱! 他陌生地看着程皎皎,半晌之后才找回思绪:“不、不必客气!” 凶巴巴地说完后又有些后悔,于是只好再板起脸来:“哦,我就是来看看,确认你们没事就好了。” “烦请留步!”程皎皎忽然又道。 长贵回头,程皎皎看了眼金果,金果立马心领神会:“长贵大人……我们可以喝水了吗?” 长贵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水、水……”他低头,主动就将卫梓瑶打翻的那个水壶给捡了起来:“小公主实在太客气了,当然、当然……” 他放下水壶之后撒腿就跑,仿佛见了鬼一般。 程皎皎在人走之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我是不是把人吓到了。” 金果无奈上前:“公主这是苦中做乐。” 程皎皎叹气:“是要苦中作乐呀,否则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呢?” 金果心里酸酸的,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又给程皎皎倒了碗水:“公主再等等,奴婢现在就去煮粥。” 铜雀台没有米,好在之前他们筹划着出城之时还带了些口粮,否则真的是要饿死在这了。 长贵一路跑回勤政殿,心中复杂无比。 “陛下!陛下!” 他冒冒失失地,忽视了殿内的人,只见太后和扶摇夫人都在这边,正在和陛下说话,长贵连忙就站到了一边。 只听太后道:“我听说你今日决定休养一阵不再继续南攻,这是好事,母亲很是欣慰……” 严炔:“北上之前儿子就是这般打算的,战事持续了太久,怀北子民也需要时间休养。” 潘太后点头:“合该如此,可写信告诉你祖父了?” “已经八百里加急去往秦城。” 潘太后十分满意:“别嫌弃母后啰嗦,在正事上你一向做的很好,只是如今一切安定了,母后觉得,你在私事上面也应多上些心,头两年你说宁州未破不愿再张罗,可如今……” “母后。”严炔忽道:“此事等回了秦城再说好吗,现在天下初定,儿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而且仲神医还未寻到,儿子更操心你的身体。” 潘太后叹气:“也好吧。” 严炔点头,“来人,送太后回宫。” 潘太后起身,一旁的扶摇夫人和卫梓瑶仿佛还想说什么,但严炔下一瞬就让人宣彭壶进来,她们也只好作罢。 等人走后,严炔才看向长贵,长贵连忙走了过来:“陛下陛下,我刚才去铜雀台可不得了了……” 方才出去的人,潘太后走在最前面,卫梓瑶走在最后,她刚刚踏出勤政殿的大门仿佛就听到了“铜雀台”三个字,她心口一跳预备转身再听,却被严炔身边的侍卫深深看了一眼,卫梓瑶面子上挂不住,只好转身走了。 长贵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新月公主过去大概是闹了一通,不让小公主喝水也不让吃饭,水壶还是奴才去捡的!再看小公主都瘦成一根竹竿了!这么冷的天那铜雀台也没有个炭火,怕是熬不住几日了……” 严炔愣住了。 “不让喝水也不让吃饭?” 长贵挠头:“是……反正我瞧铜雀台什么也没有,唯一的水壶还被打翻了,奴才走之前捡了起来。” 严炔神色逐渐古怪。 “陛下……您到底怎么打算的呀,您把人困在那边,但可没人敢往那边送东西去,这两日您忙的团团转,想必那边就饿了两日,您要是想她死,又何必把人关起来……” 严炔唇角抽了抽:“所以,你是在替她埋怨朕?” 长贵:“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拿不准您的想法,也害怕有的人私下做些别的事出来……” 严炔沉默了。 片刻后才道:“这两日太忙了,没顾得上,你去处理吧。” 长贵:“怎么处理……?” 严炔瞪他:“这也要朕教你吗?” 长贵:“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严炔按了按眉心:“回来!” 长贵又莫名其妙转身。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4节 严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半晌才道:“吃的,用的,都给她送去,反正都是宁州的东西!从今日起,铜雀台除了朕点头,任何人不允许进去探视!” “是。” “还有,她之前就麻烦的很,免得她后续生出什么事,你去盯住铜雀台,十二个时辰来汇报一次。” “好。” 长贵再次转身。 “另外!” 长贵:“……陛下您要不一次说完,奴才再去。” 严炔唇角崩成一条直线,冷冷看他一眼:“朕留着她有用,你把铜雀台里尖锐的东西都收起来,一日三餐最好也要注意一些,但凡人有个三长两短,拿你是问。” 长贵头皮发麻,连忙应是。 严炔再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看奏折。 长贵长舒一口气,赶忙出去办事了。 “吃得、喝的、用的都送去,再派人去盯着铜雀台,不让人生事、不让人寻短见……”长贵生怕自己忘记了,一边走一边重复这些。 念着念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你们说……”长贵转身问自己的俩徒弟,这俩是特别机灵的小太监。 “这是对待阶下囚的态度吗?” 那俩小太监对视一眼,也在揣摩圣意:“师父,我们觉得这不像……咱们恐怕也不能太过苛待那位。” “说的仔细些。” “您想啊,吴盛也是阶下囚,在哪?在天牢,吃的是牢饭,可小公主呢?在铜雀台,住的是最好的宫殿,这说明什么,小公主身份还是在的!今天陛下说了,蜀州怎么处置还不一定呢,对待贵人您可要仔细些,万一后头怠慢了,小公主回头又起来了……” 长贵一哆嗦。 “你说的可太有道理了,我也觉得不像。要不,从前在怀州的时候怎么对她现在还是怎么对她?” “那您从前在怀州是怎么对小公主的?” 长贵仔细回忆,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从前……那可是个祖宗…… 半个时辰后,金果刚刚煮好粥准备端回去,就见长贵领着一众小太监长驱直入。 “这个送进去,这个摆在屋子中间。” 金果愣住:“长贵,你们……” 长贵看见她手中的清粥,脸色一变:“这东西就别端进去了,膳食马上就到,这些炭火你们赶紧点上,这铜雀台冷地和冰窖一样!还有这些是补品,你们自己个儿给公主熬了吧。” 金果和银果都愣住了。 程皎皎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然后就看见几个太监和宫女全都进来,抱着褥子枕头还有火盆…… 不出一刻,铜雀台就大不一样了。 膳食也送了过来。 赤豆百合粥、板栗炖小鸡、清炒莴苣菜,还有一道辣炒牛肉。银果瞧见眼睛一下就红了:“这些……是蜀州的菜色……” 程皎皎也看到了,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 长贵从前在严府伺候她的时候就喜欢让厨房做这几个菜,难为他现在还记得。 “这些……应该差不多了,小公主之后要是需要什么就让人来说一声吧,对了,陛下吩咐了,之后铜雀台除了陛下点头之外任何人不准探视,今日新月公主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长贵满脸复杂道。 “谢谢你。”程皎皎温和地朝她笑了笑,然后看了眼金果,金果瞬间明白,上前不由分说往长贵手里塞了什么。 长贵吓得立马后退。 “拿着吧。”程皎皎温和开口:“只是眼下我没之前富有了,不然这裸子得是个金的,你替我办事,总不好让你空手,严炔要是日后怪你,你就说我逼你的就是。” …… 长贵捧着那银裸子走出铜雀台的时候人还懵着。 他这样……做的对吗? 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有小公主那话什么意思。 他替她办事? 没有啊! 他可万万没有! 还有那个名字,长贵脸色大变!登时觉得这银子越发烫手,飞一般地又跑回勤政殿去了! 第04章迷路 半个时辰后,程皎皎吃饱喝足。 长贵送来的这些菜还真挺合胃口,也不晓得是哪个厨子做的……真像是蜀州本地的味道。 而因为炭火炉子什么都有了,铜雀台很快也就暖和了起来,程皎皎还窝在羊毛被里,过了一会儿,金果还送来了补品。 “公主,这是补气血的桂圆红糖燕窝,您趁热喝。” “好。” 不得不说,程皎皎的气色都好多了。 银果都懵掉了:“公主……这是不是在做梦呀,怎么一下咱们就……” 先前宁州的国库早就吃紧,程皎皎即便是王后,都过了一段苦日子,所以银果才发出这样的感叹。 程皎皎笑了:“或许吧,就当是做梦好了。”啥时候醒都行,不醒也行。 金果犹豫了一下:“这会是……陛下的意思吗?” 程皎皎想了一下,摇头:“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清楚,也懒得揣摩。但是她了解长贵,上午她故意在长贵面前演戏,就知道长贵肯定会回去告诉严炔,不管严炔是预备留着她当人质亦或是别的,都不会看着她眼睁睁去死。 这一点,在严炔没有杀掉她而是将她关起来时,程皎皎就明白了。 既然她对严炔还有利用价值,那为什么不让自己过得更舒心一些? 她惜命。 程皎皎喝完了燕窝,浑身都舒坦了一些,又到晚上了,铜雀台外头多了好些侍卫,程皎皎反倒很安心,“我睡了,你们也早点儿歇了,现在至少不用担心有人谋害。” 金果银果也难得吃饱了,听了这话心头狠狠松口气,多日来的紧绷让两人也有些遭不住了,于是点头:“我们就在耳房歇下,公主有吩咐就摇铃。” 程皎皎嗯了一声,裹着厚厚的被子沉沉睡去…… 勤政殿。 烛火未灭,长贵站在严炔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严炔倒是一动未动,看着面前那个银裸子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贵忍不住开口:“陛下……” 严炔眼眸动了动,这才有了点反应,拿起这个银裸子,低沉问道:“你说,这是她赏你的。” 长贵立马跪下:“奴才错了!奴才也不知道为何她就忽然要赏奴才!但是奴才保证!奴才绝对没有做其余的事情,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办事的……” 严炔还是沉默着,似乎并没有在意长贵说的这些,就是盯着那银裸子看,问的也不是关于长贵送了什么东西过去。 “从前在怀州的时候,她赏过你什么?” 长贵咽了咽口水:“小公主那时候,出手就是金子,要么就是珍珠,有一次高兴了,奴才还收到了一颗夜明珠……” 严炔忽然讽刺地笑笑:“是啊,她一向大方,花钱如流水,这么落魄的时候还想着要赏人。” 长贵懵了:“陛下……您到底想说什么?” 严炔眼中恢复了清明,将那银裸子收进了袖中:“没什么,除了送东西过去,朕让你收的东西都收了吗?” 长贵:“……忘了。” 严炔冷冷看他一眼,长贵立马又要跪下。 “奴才错了,奴才这就去!” “算了!”严炔有些烦躁开口。 长贵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便听见严炔开口道:“朕自己去。” 长贵:“嗯—— 嗯? 啊? 陛下!” 长贵晃神的功夫,严炔已经走出去了,他大惊,赶忙跟了上去。 此刻已经是亥时,宁州的月亮比中原地区看起来要大要圆,严炔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总之鬼使神差就到了铜雀楼。 长贵追上:“陛下,您这是……?” 严炔抿唇,冷冷道:“那日朕抓到她时,她想逃,不知是要逃到哪,可带了什么宁州重要的机密。” 长贵恍然大悟:“原来您是要亲自审问她!这一点奴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奴才该死,奴才陪您一块进去。” 严炔嗯了一声,两人很快就进了铜雀台。 不过,走到门口时,严炔又停下了。 “陛下?”长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小声了起来。 “亥时了。”严炔忽然道。 长贵一愣,这才想起,在怀州的时候,小公主亥时一定睡,因为睡迟了之后便精神不好……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5节 “算了,走吧。”严炔头疼,伸手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肯定疯了。 长贵还没回过神时,严炔便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料下一瞬,屋里就传来了程皎皎一阵阵的咳嗽声。 严炔脚步瞬间顿住,用责备的眼神看了眼长贵:“你没送炭?” 长贵连忙道:“哪能啊,您说吃的用的,我肯定是送了,还送了火炉去……这,小公主先前就一直在这冻着,是不是本就着凉了啊?” 严炔皱眉:“还是那么麻烦……明日给她叫个大夫。” “是……” “谁在外面?”两人正准备离开,屋内程皎皎的声音却忽然传来,长贵吓得一哆嗦,仿佛做贼一般。立刻紧张地看着严炔,严炔也懵了,堂堂帝王,这会儿也和石雕一样站在外头,脚底被定住,挪动不了半分。 主仆俩同时屏住了呼吸,谁也没动,仿佛都不希望再次惊动程皎皎。 但是严炔没有想到的是,程皎皎如今的警觉性早就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小公主了,她察觉到窗外有人后没有丝毫犹豫,下榻就推开了窗户!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还要来打她的主意?! “……” 窗户被推开的那瞬间,双方都愣住了。 程皎皎睁大了双眼:“严炔?你……” 严炔脸色一沉,长贵立马道:“大胆,竟敢直呼陛下名讳!” 严炔又立马转头瞪了一眼长贵,长贵一缩,退下了。 程皎皎没看懂这是在干嘛,但也立马改了口:“好吧,陛下。” 这声称谓她倒没有不情愿,毕竟这天下是人家实打实打下来的,就是刚才过于震惊。 “陛下深夜来这……有何事?”程皎皎语气倒还算是平静,也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严炔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侧头看她一眼,这几日程皎皎都是不施粉黛,一头青丝就这么随意垂着,身上还裹着一床……被褥? 严炔立刻又收回了眼神,凶巴巴道:“宁王宫已是朕的地方,何处不能来?” 程皎皎唇角扬了扬:“陛下说的是,只不过……好似也不需要选在深夜……?” 严炔眉头皱起:“朕迷路了!” 程皎皎连忙点头。 这倒是个合理的说辞。 严炔显然有些气恼,挥了袖子就转身要走,气势摆的足,背影看上去却透露着一丝古怪的心虚,程皎皎想笑,可又因这外头风太大,一下吸入了两口冷气,不由又咳嗽了起来,严炔脚步再次一顿。 “明日长贵会叫大夫过来!”他未回头,只是冷冷开口道。 程皎皎也愣了一下,忙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你们这次来宁州没做长久停留的打算吧,大夫都在军中医治士兵,长贵若能帮我去抓几味药,就不必劳烦军医专程跑一趟了。” 长贵睁大了眼,严炔也回了头。 “你现在还会自己给自己抓药了?” 程皎皎淡笑:“是啊。” 严炔冷哼一声,语气讥讽:“算了,你要把自己给毒死了,倒成了朕的不是。” “怎会,陛下不知我在宁州三年可和仲神医学过医术,一个头疼脑热还是可以治治的。”程皎皎从前和这人怼习惯了,下意识便想反驳,说完后又立马后悔,她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严炔神色果然古怪:“仲神医?仲阳云?” 程皎皎不说话了。 “满口谎言!”严炔自然不信。 程皎皎是女子,仲阳云即便被宁王请入宫中过也是外男,他们如何成了师徒?! “陛下就当我没说,反正我有个方子,您也不想麻烦,就这样吧。” 严炔冷嗤,“这倒是,军中大夫都要医治为国负伤的士兵将领,小公主这区区头疼脑热,的确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他便挥袖大步离开,这回没有再停顿或者回头了。 程皎皎叹了口气,看了眼长贵,长贵一个激灵,赶紧跟着严炔小跑过去。 程皎皎看眼月亮,又忍不住咳嗽一声才关上了窗户。 回到殿内,严炔碎了一个杯盏。 长贵大气不敢出。 “去查,是不是朕找仲阳云给母后医治的消息走漏了出去。” “奴才明白。” 长贵看了一眼严炔,犹豫道:“陛下是怀疑有人将这消息偷偷送到铜雀台那边了?可奴才这几日瞧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严炔没理他,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长贵不敢再乱说话了,默默退下。 宁州的冬日真的好冷,他缩在火炉旁边打盹,时不时悄悄看眼陛下,竟然还在奋笔疾书处理政事,长贵叹气。 自从三年前陛下决定攻打宁州开始,都多少个日日夜夜没有阖眼了。 再这么下去,身子肯定要垮了。 长贵缩在殿内眯了一晚,天将将亮,太后身边的宫女忽然来报:“陛、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头风发作,这次格外的厉害!” 严炔眉眼一凛,从案前站了起来。 第05章医治 “怎么回事?”严炔一路朝太后住处走去,眉眼全是暴躁。 婢女如实道:“可能是西北的天儿太冷了,太后一早就开始咳嗽,现在整个人昏迷不醒。” 严炔大步踏入殿内,扶摇夫人和新月公主也在一旁,见到陛下赶忙上前行礼:“陛下……” 严炔根本顾不上这俩人,走到床榻跟前看了一眼潘太后,回头质问:“军医呢?!” “正在来的路上!” 话音刚落,军中的军医就立马赶了过来。 他不敢耽误,立刻给太后诊治,片刻后,军医冷汗连连:“陛下!太后这次病症又急又凶!大抵和宁州水土不服也有关系,应尽快找到仲神医,他有一味速救丸,对太后这病症有用,臣现在只能缓解。” 严炔眉头拧成川字:“传令,立刻加派人手去找仲阳云,在民间广发告示,悬赏一百两。” “是!” 严炔在潘太后身侧坐下,扶摇夫人上前安慰:“陛下,您也别过于担忧了。” 诚然,这安慰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小潘氏自己说完都又退到了一边,卫梓瑶原本也想上前说什么,被她娘瞪了一眼,不敢再说话了。 片刻后,这母女俩退了出来。 扶摇夫人:“怎么回事,你先前不是说学的那药浴挺有效吗?” 卫梓瑶急道:“娘,我也不知道呀,姨母每次都说挺舒服能缓解,我也每日都来呀,我尽心尽力照顾她可没偷一点懒……可这病症来的凶急,我毕竟也不是大夫,能做的有限……” 扶摇夫人:“好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现在看陛下着急的样子,你这两日就别往跟前晃悠了。” 卫梓瑶:“我不用再自荐试试嘛……?” “试什么试!你自己方才都说了你也不是医者!你姨母这次病得重,你别添乱就不错了!” 卫梓瑶抿唇,显然不甘心,但她的确也没有这个本事,只好点头道:“知道了娘……” 扶摇夫人转头,扶了扶女儿头上的发簪:“瑶瑶,我听说你前两日去了铜雀台,做什么去了?” 卫梓瑶心头一颤:“没做什么呀……” “没做什么?你确定?” 卫梓瑶有些紧张:“确定,我、我就是看不惯她一时没忍住,做事分寸我还是有的,我真没做什么。” 扶摇夫人道:“那就好,你现在是怀北的公主,她不过是蜀王的女儿,蜀王这个头衔都不一定能保得住,所以她也不再是什么公主,你不必自贬身价。” 这话另卫梓瑶的脊背都挺了挺:“娘说的是,我以后不去了,不过……娘,您是怎么知道的?表哥他应该……不知道吧?” 扶摇夫人摇头:“你真是没有长进,铜雀台这两日守卫都森严了些,你表哥能不知道?他不过没说你。” 卫梓瑶紧张极了:“那我……” “算了,你表哥没提你就装无事发生好了,想来他也不放在心上。” 卫梓瑶这才露出喜意:“娘说的是。” 两个时辰过去,潘太后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严炔一直守在床边,也滴水未进。 长贵昨日安排铜雀台的事时让自己的两个徒弟顺岁和顺年在那边守着,所谓的十二个时辰来报一次,这刚刚到点儿,顺岁急忙就跑来和长贵汇报了—— 长贵一听小徒弟事无巨细,连小公主吃了什么都要说,赶紧打住:“行了行了!你真是不长眼色,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顺岁看眼殿内,立马打住。 只可惜他声音太大,严炔似乎听到了什么,顿了顿,起身走了出来。 “陛、陛下……” 严炔冷冷看了一眼他:“你刚才说她早上让你去抓药了?” 顺岁:“是……小公主写了方子,拜托奴才去的。” “方子何在?” 顺岁赶紧递上。 严炔大概看了一眼,“传军医!” 军医就在附近煎药,赶紧过来,严炔也不废话,直接递了这方子过去:“你看看这方子,有何评价?” 那军医连忙接过,不敢怠慢。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6节 “这……陛下,这就是一张普通的药方,治风寒之症的,用药人还很是谨慎,循序渐进。” 严炔顿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说这医者水平尚可?和你相比如何?” 长贵和顺岁睁大了眼,那军医如实道:“这方子……” 严炔抿唇,也晓得自己为难了人,正预备开口道罢了,那军医瞪大了眼:“陛下!这味五倍子可不常见,只在宁州生长,虽然这方子大体就是治风寒的,但是其中一些用药的习惯倒是挺像仲神医啊!尤其这味五倍子,用于肺虚久咳,肺热痰嗽,因为中原地带不常见,多数会用丁公藤发汗。” 严炔神色微动:“你确定?” 那军医琢磨片刻:“不敢十分确定,敢问陛下这方子是哪位医者开的?可否让臣见见?” 严炔抿唇,长贵紧张地看过去。 “去传。” “诶!”长贵仿佛就等着这话呢,赶忙就应了下来! 铜雀台此刻倒是一副温馨的场景,屋内炭火时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暖融融的。程皎皎喝过药发了汗之后便昏昏欲睡。 她这几日算是休息好了,身子缓了过来,正犹豫要不要去外头转转,可一想到铜雀台门口定是层层叠叠的侍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继续睡觉吧。 “小公主!小公主!” 她刚预备躺下,就被外头的声音吓了一跳,长贵紧赶慢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小公主,救……救人!” 程皎皎愣了一下,金果银果也是。 “长贵你慢慢说。” 长贵缓了一下忙道:“小公主,你昨晚和陛下说你师父是仲神医是不是真的啊?太后今早突发旧疾昏迷不醒!现在陛下都急疯了!您要是真的,您赶紧过去看看!” 金果银果睁大了眼,齐齐看向程皎皎。 程皎皎也紧张起来:“旧疾发作?太后病得重吗?” “重!陛下之所以带着太后北上就是为了找仲神医!可现在重金悬赏也找不到人呀!” 程皎皎也急了,连忙下榻:“我师父现在去南边云游了!当然找不到了,真是……” 长贵一听,差点儿背过气去,“这、这可怎么办!” 程皎皎:“你先别急,我去看看!” 程皎皎也顾不上梳洗打扮了,随意穿了套衣裳挽了发髻就跟着长贵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后,程皎皎到了合云宫。 严炔还守在潘太后身边,长贵带着人走了进去,严炔侧过身抬眼。 程皎皎十分识趣地行了个礼:“见过陛下,太后。” 严炔盯着人看了半晌。 殿内安静的很,谁也不敢开口说话,最懵逼的莫过于那军医,他自然是不认识程皎皎,还当是个女大夫,军医看了看陛下,正准备问一句,严炔开口了:“你说你师从仲阳云,朕再问你一句,可属实?” 程皎皎心中叹气:“回陛下,确实如此。” 那军医睁大了眼。 严炔又问:“为何会如此?” 程皎皎也不隐瞒,如实道:“我先前在宁州生了场大病,恰逢师父在宁州,他便出手救了我,因为那病有些难缠,师父便在这宁王宫住了一阵子,我趁机就学了些,师父倒是说……我还算有些学医的天赋,但也只是一点点罢了。” 程皎皎说完,又取出随身携带的一个药壶,这药壶是用玉雕刻的,严炔或许不认识,但都是同行,那军医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仲神医亲传的药壶?!” 程皎皎点头。 “姑娘,我能看看吗?” 那军医小心翼翼伸手,程皎皎递了上去。 “没错没错,是仲家的,这上面的玉蝉不会有错。” 严炔闻言,脸色缓和许多。 “姑娘,仲神医留下的神药当中有一味速救丸,或可以解太后病症,不知你这边……” 程皎皎看了眼严炔,也没隐瞒:“我有。” 严炔神色明显触动。 程皎皎:“陛下,我师父现在去了南边云游治病,你在宁州是找不到他的,这速救丸我师父走之前给我留了些,可是这药凶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用的,陛下若信的过我,不如,让我给太后把个脉,您放心,我不会逞强,若我做不到,自然会实话实说。” 严炔没说话,一直看着她。 “行。” 最后严炔点了头。 程皎皎便走上前去了。 “若你能治好太后,朕允你给蜀王报个平安。” 程皎皎走到床榻边上时严炔忽然道。 程皎皎和那军医都是一愣,程皎皎对上严炔漆黑的眼眸,垂下眼睫:“谢陛下。” 救人要紧,程皎皎不再耽搁,仔细给潘太后把起了脉。 她不仅把了脉,又仔细看了看潘太后的眼睛和舌头,最后才道:“太后的病不是突起,常年累计又因西北寒凉,这速救丸可以试试,但要想根治,得长期下功夫。” 严炔:“如何下功夫?” “针灸服药缺一不可。针灸的经验我不足,这位大夫应比我厉害,我只是稍微记性好点,能记下我师父的药方,我这就写下来,给太后抓药。” 那军医道:“针灸的话我也只能是给太后慢慢温养着,施半幅针,若要施全套,怕是还得仲神医亲自来。” 程皎皎点头:“的确如此,不过我师父还会回宁州的,太后的病症总是能彻底治好的。” 严炔沉默片刻:“那你们先开始吧。” 程皎皎从那药壶中倒出了几粒红色的药碗,那军医都兴奋了:“这就是速救丸?” “是,用蜂蜜化水服下。” 严炔看眼长贵,长贵立马上前:“小公主,给奴才就是。” 小公主?! 那军医睁大了眼,总算反应过来了程皎皎的身份,那双眼忍不住在严炔和她之间看了好几次,直到严炔一个压迫性的眼神看过来,那军医才连忙收回了眼神。 程皎皎倒是毫无所察,只是提笔很快就将方子写好了:“就这个。” 长贵又立马接了过来,那态度都不一样了,毕恭毕敬。 程皎皎做完这一切又认真地给太后诊了诊脉,严炔就坐在一旁,眼神从始至终都没离开程皎皎,一双漆黑的眸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直到程皎皎直起了上身,随手撩了下耳边的发,回头对他道:“陛下,太后应该无大碍了。” 严炔这才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眼神。 “知道了。” 第06章暗室 服下速救丸后,众人都在殿内观察着潘太后的情况,程皎皎眼下肯定也不能走。 她就默默站在一边,不说话也不乱动,任谁看了都无法将她和扬名五州的跋扈小公主联系起来。 长贵时不时偷看一眼,忽然生出一丝心疼来,小公主这几年性情似乎大变呀…… 不知道在宁王宫经历了什么…… 程皎皎完全不晓得众人对她的怜悯,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困,她也是个病人呐,来这之前刚刚服了药。 她那方子,治风寒是很不错,但就一点,服药之后便容易昏昏欲睡,加上这殿内实在是暖和,程皎皎的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 “咳。” 程皎皎感觉自己都要站着睡过去的时候,长贵忽然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她的瞌睡瞬间不翼而飞,抬头便对上了严炔的视线,男人面无表情,只是在盯着她。 程皎皎自觉心虚,赶忙活动了一下肩膀,下一瞬就听见严炔道:“要不要朕给你搬张榻?” 程皎皎自是听懂了这话里的讽刺意味,赶紧摇头:“不必不必。” 严炔还要说什么,那军医忽然惊喜大叫一声:“太后醒了!” 严炔立刻走了过去,俯身低唤:“母后……” 程皎皎也走了过去,但是不敢靠近,她害怕潘太后看见她又气血上涌了…… “子淮?”潘太后醒来轻唤儿子的小字,严炔眸光柔和:“儿子在。” “我这是……” “母后,您旧疾发作,不过现下没事了。” 潘太后叹气:“哎,又让你操心了……” 严炔:“是儿子不好,西北天寒地冻,儿子已经决定,尽快班师回秦城。” 程皎皎听到这,心头一动。严炔要回秦城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离开宁州回蜀州了? 这两日,程皎皎看的很清楚,严炔没有要她命的想法。因为蜀州到底是归顺了,就算父王接下来不再是国君,她不再是公主,但杀了她于两州关系肯定大有损害,严炔不傻。 所以程皎皎顶多被这人磋磨一段时间,出了气,她也就能回家了。 现在她还救了潘太后……这人应该也不会怎么磋磨自己吧……? 程皎皎小脑袋瓜转的飞快,那边,潘太后听说要回去后道:“一切以你的事情为主,母后怎么都行的……” 严炔:“这次来宁州,虽然没有找到仲神医,但是儿子已经知道了他的去处,所以宁州没必要待下去了,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母后放心。” 潘太后愣了愣:“不是仲神医救了我?” 严炔一僵,长贵和军医都不约而同看向了程皎皎,严炔本想阻止,但潘太后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瞧见了。 程皎皎也尴尬,装死也是不行的,只好将头埋地极低,上前行礼:“见过太后。” 竟是连名讳也没有报。 但潘太后一眼就认出她了:“是你……”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7节 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但随即又明白了过来,视线在程皎皎和严炔之间游走了一番,这才开口:“西北天寒,你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程皎皎愣住。 严炔也回头看了她一眼。 程皎皎:“多谢太后关心,我不冷……这屋里头地龙很暖和……” 潘太后嗯了一声,便沉默了。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 就连程皎皎是怎么学会医术,又是怎么代替仲神医给她治病的经过,一句都没有问。 程皎皎忽然有些难过。 凭心而论,潘太后从前对她还是很不错的,对这个曾经的婆母,程皎皎也存了感激,所以刚才潘太后的第一句话竟让程皎皎蓦然有些鼻酸,不过潘太后就只愿和她说一句话,也可见这位太后娘娘,现在也是存了一些怨气。 或者也没有什么怨气,只是陌生人了。 程皎皎也不多说,又行了一礼之后就退下了,只是走之前严炔又看了她一眼,虽然很快就收回了眼神,但还是被潘太后捕捉到了。 程皎皎去药房看汤药去了,想必人家母子有很多话要说,她也不合适继续待在这儿。 果然,程皎皎一走,潘太后便用问询的目光看向儿子,严炔只得给她解释了一遍,潘太后听完之后没说什么,只是问道:“那她的去处你可安排好了?” 严炔沉默片刻道:“会送她回蜀州,但是要在儿子想好蜀王的安排之后。” 潘太后点头:“如此也好,我看她好似变了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严炔垂下眸,瞧不出心中所想:“母后说的是。” 程皎皎在药房盯着那药壶,还别说,在外头的时候就是有些冷。 她缩在火炉边上时不时地搓着手,忽然有些想念铜雀台的那条羊毛被了。 “你在宁州当王后的时候,难不成连件厚点的衣裳都没有么?” 身后忽然传来严炔的声音,将程皎皎吓了一大跳,她连忙回头,就看见严炔正满脸不耐地看着自己。 “倒也不是……只是大部分都在坤和宫,出宫的时候就只带了一两件……”程皎皎尴尬开口,还特意将“逃跑”润色成了“出宫”。 严炔幽幽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朕让人去给你取。” 程皎皎心中一喜,连忙道:“我能自己去吗?还有一些东西……可能也是需要的。” 严炔刚要皱眉,程皎皎忙道:“不去也行,也行。” 严炔:“……” “去便是了!朕没有那么小气。” 程皎皎忙不迭露出个笑:“多谢陛下。” 她笑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随着笑意绽放在脸颊上,严炔倏然别开了眼:“你此次救了太后,不必言谢。” “陛下刚才允我的事可还算数?”既然严炔提到了,程皎皎连忙趁机问。 严炔自然记得是什么事,点头:“嗯。” 程皎皎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那我去坤和宫的时候顺带给我父王写信,铜雀台什么都没有。” 这后半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连程皎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严炔听完之后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铜雀台不是贺垣为你修建的,号称天下第一宫,怎么小公主好似不满意?哦……也对,朕攻进宁州的时候还没有完工,倒是没法让这个天下第一宫出现在你面前了。” 程皎皎:“……” 很好,这个什么铜雀台明明就是贺垣给他的男宠们修建的……美其名曰“铜雀春深锁二乔”,当真是侮辱了千古名句,但是这锅,还得她程皎皎来背。 就很……气啊。 程皎皎脸色变了又变,“倒也……不是很稀罕,如果陛下能让我住回坤和宫,我倒是十分感激陛下的。” 严炔冷嗤一声没说话,程皎皎心中叹气,没得商量呗。 不过能回去一趟也不错了,她其实……还有别的东西想去取一下的。 给太后的药熬好之后,程皎皎如愿回了一趟坤和宫。 取东西是真,写信也是真。程皎皎走之前匆匆忙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现下还很不方便,她让金果和银果快速收拾,自己则在书案前给父王去了封信,算起来她已经离家三年多了,不知父王身体如何,这次严炔北上,蜀州归附之后又该如何自处,这些程皎皎都很想问问父王。 信件写的很长,程皎皎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太后的病情稳定后,严炔回了勤政殿,但不知为何,今日处理起政事来,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长贵瞧出来了,道:“陛下歇会儿吧,您在太后身边就守了一天,昨晚上又几乎没睡,就是铁打的也禁不住这般啊……算奴才求您了,您去睡会。” 严炔到底还是放下了笔。 “程皎皎去坤和宫多久了?”他忽然问。 长贵愣了一下,道:“半个多时辰了?” 严炔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忽然道:“去看看。” 长贵:“……您的意思是?” 他忽然懂了:“陛下!您是怀疑小公主在坤和宫藏了什么东西?先前您就说小公主可能带走了什么机密,奴才大意,奴才这就去!” 长贵自己脑补一出大戏,严炔却面无表情,只是在长贵走后,他到底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殿内踱步两圈后,又鬼使神差地出了殿门。 “不用跟上。” 这话吩咐了身后的宫人,于是没有一个人跟上陛下,严炔一个人大步朝坤和宫走去。 程皎皎坐在案前,刚刚写完信件,还来不及检查,长贵忽然就进来了。 “小公主!” 程皎皎吓了一跳:“怎么了?” 长贵一路倒是想的美,进来后要如何如何,小公主给蜀王的信件也要仔细检查,但真到了人跟前后,长贵忽然又怂了…… “小公主进宫半个多时辰了,陛下让人来问信写完了没有?” 程皎皎点头:“写完了,陛下是要检查吗?” 这一点,程皎皎早就想到了。 长贵为难了,陛下说了吗? 说了要检查吗? 他正在努力回忆,身后忽然传来严炔的声音:“拿来朕看看。” 长贵猛然回头,睁大了眼:“陛下,您……” 话未出口,他看懂了陛下的眼神,赶忙点头:“是。” 程皎皎也没阻拦,大大方方的,这信件就到了严炔手上。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又递了回去:“可。” 程皎皎松了口气,她又不傻,怎么可能说些别的。 “陛下,您帮我寄出去吧。”程皎皎又朝严炔笑了笑,严炔嗯了一声,看了眼长贵,长贵连忙把信仔细收下。 “小公主!东西都收拾好了!但是暗室那边——!”银果忽然从后头走了出来,边走边说,她显然没想到陛下还会来这边,有些口不择言,程皎皎心中忙道不好,再看严炔,脸色已经变了。 “暗室?” 程皎皎:“……” 银果也吓坏了,赶忙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程皎皎只好解释:“是贺垣先前在这边修建的,我没有用……也没藏什么东西……” 这是实话啊,贺垣那厮日日借口在坤和宫厮混,其实都在通过暗室去往别处,那边程皎皎都懒得踏入,令人作呕。 但这事怎么和严炔说呢……就连贺垣有断袖之癖这件事天下也就没几个人知道。 况且就算她现在说了,严炔定是也不信啊,果然,严炔已经大步朝暗室方向走去,程皎皎一愣,赶紧跟了过去。其余人不敢跟,只好守在原地。 “里面真的没什么,我觉得陛下要不还是别去了……”这样的阻拦实在没有说服力,严炔不可能理她。 程皎皎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很快,穿过一个狭长的暗道,几间私密的房间出现在两人眼前,严炔似乎很是愤怒,一脚便踢开了合着的门,程皎皎吓得退后一步,严炔却已经大步走了进去。 这几间房子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灰尘扬起,程皎皎被呛的咳嗽了几声,缓过来之后才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她便也愣住了。 虽然说已经想到过贺垣在这边和男宠酒池肉林的场景,但看见这么多形形色色的工具……程皎皎还是张大了嘴巴楞在原地。 说实话,没见识过。 但能猜到。 再用余光看严炔,男人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他大抵看了一圈之后便回头盯住了程皎皎,神色古怪。 程皎皎:“……不是,我……” 严炔眼神复杂,随即扬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怒火。 “这畜生,也伤过你?” 程皎皎:“……” 第07章走水 程皎皎有些不大懂严炔的反应,怔愣片刻后才摇头:“没有。” 但她的犹豫,落在严炔眼里便是另一层意味。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长贵要带人冲进来时,严炔怒斥了一声:“滚出去!” 长贵脚步倏然停下,不敢再上前一步了。 程皎皎也被他吓了一跳,似乎不大明白严炔为何这般愤怒,但看严炔正在气头上,她也识趣儿地没说话。 免得遭受池鱼之灾。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8节 殊不知,严炔见她低着头的样子似乎更气了,挥袖便走出了这密室,还不许长贵进去:“你,找人给我把这砸了!不对,把这个坤和宫都给我烧了!” 长贵瞪大了眼,程皎皎也吓了一跳:“陛下,这……” “愣着作甚?还不去!” 长贵被严炔一声吼,吓得立马转身就去,程皎皎虽然对这宫殿也没有啥感情,但好好的,烧了之后也太可惜了。 “陛下三思,宁州刮西北风,这坤和宫的风向不利,到时候殃及了其余地方宫殿得不偿失呀!陛下要是实在看不惯这些,我帮您处置了吧!”程皎皎急忙道。 严炔倏然一怔,神色更加古怪:“你?” 程皎皎点头。 啧,虽然她也很反感贺垣在这做的事,可看严炔这样是讨厌到了骨子里啊! 只能她来了。 谁料严炔盯了她一会儿之后拒绝了她:“不必了,你今日把东西都收拾了,住到铜雀台,这边我自会处理。” 他说完之后叫回了长贵,应该是不准备烧了。 程皎皎松了口气,不烧就行,可是不能看着他发疯。 但严炔咋就忽然发疯了呢? 程皎皎脑袋晕乎乎的,想不明白也懒得想,按照严炔说的,她麻溜就收拾好了行李回铜雀台了,她也不喜欢坤合宫,这么相比起来,还是铜雀台更舒服干净。 这回把必要的东西都拿全了,程皎皎忽然觉得在这也不错,原本还以为严炔会把她扔到天牢里面去呢。 说到天牢! 程皎皎忽然想起了吴盛!相比前几天的窘境,她觉着自己现在的境况应该好一些,至少,是有用的,要是能趁机将吴盛给救出来的话就太好了。 她让金果和银果侧面去打探一下消息,就从长贵入手,长贵人憨厚老实,想套个话应该没什么难度。 勤政殿内,长贵忽然打了个喷嚏。 严炔正在看奏折,抬眸看了他一眼。 长贵赶忙低下了头认错,严炔并没生气,反而有些心不在焉的。 长贵看了出来,犹豫片刻上前道:“陛下可是为了宁王留下来的那些暗室头疼?” 严炔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长贵又赶忙道:“奴才多嘴了。” 严炔摇头:“也不算吧。” 宁王的势力都已经消灭的差不多了,整个宁王宫都尽在掌握,就算是留下了一些什么也没什么要紧,让人清理了就是。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气什么,就是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的确怒不可遏,想一把火烧了整个宁王宫。 后来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 此时殿门外忽然走进来一身影,正是严炔这几年身边的得力暗卫楚河,他见到严炔之后便单膝跪下:“陛下,都处理干净了。” 严炔方才正是让他去处理了坤和宫的所有东西,闻言,严炔点了点头:“辛苦了。” 楚河:“那些东西都烧了,但有一样,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什么?” 楚河犹豫了一下,道:“一个……纯金打的鸟笼。” “鸟笼?”严炔神色古怪一瞬。 “对……而且不是用来装鸟的,而是人……” 楚河说着,耳根都泛起了红。 他身份虽然是暗卫,但和严炔也算是手足般的兄弟,怀北收复之后严炔便将他留在身边,只听皇帝一人调遣。 听到这,严炔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了,楚河之所以不敢擅自处置便是因为如今怀北国库空虚,这么大的金笼价值不菲,即便知道会惹陛下不悦,楚河也壮着胆子来问了。 严炔半晌都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准外传。” 楚河和长贵立马应是。 “还有。” 长贵后脖颈忽然一凉,陛下此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即便是打了败仗的时候也没见过几次—— “去把贺垣的尸体给朕挖出来—— 鞭尸。” …… 早先为了给潘太后医治,程皎皎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儿心事一解,回到铜雀台便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时天色也彻底暗了。 她揉了揉眼便想下榻喝水,这些日子金果和银果跟她也算是辛苦得很,她作息颠倒,便不好再让两个可怜的婢女跟自己遭罪。 铜雀台没什么下人,金果和银果歇在耳房,程皎皎在的大殿又分内外两间,她趿着鞋想去外间,谁料刚刚点燃灯,程皎皎便闻到了一股不对的味道。 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推开了窗户。 果然。 不远处浓烟大起,正是从小厨房那边烧起来的,宁州风向偏西北,她在的大殿又正在厨房的西北方,若不是她半夜醒来,怕是一会儿就要去见阎王了! 程皎皎片刻不敢耽误,立刻大喊求救:“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啊!” 她第一时间冲向了耳房去叫金果银果,两人跟着程皎皎多年,也算警醒。在公主喊第一声的时候两人便都醒了,听闻走水,两人脸色突变! 这几日无雪,西北风宛若刀子一般,厨房的柴房里密密麻麻裸着干燥的柴火,成了这场大火最有效的帮手。 不到一会会的功夫,铜雀台便已经是浓烟四起,程皎皎穿过大殿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面已经完全烧了起来,金果胡乱用帕子打湿了水便替程皎皎捂住了口鼻,三人从侧门往出跑,一面跑一面喊着人来。 贺垣当初修铜雀台的时候的确是铺张浪费,里面层层叠叠,大兴土木,现如今这些木头都成了火灾最喜欢的东西,且小路蜿蜒,十分不好辨别方向。 路上还偶然再有木头掉落,当真是命悬一线,一路跑,程皎皎在心里骂了贺垣千百遍,祖宗十八代都算是给他问候了。 好不容易快要出去了,外头的人好像也被惊动,就在程皎皎刚要跨出大门时,她忽然听见了严炔的声音,他脚步很急,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程皎皎!” 程皎皎顺着声音下意识地看过去,没有迈出那一步,下一瞬,还烧着熊熊大火的房梁瞬间倒塌,一根木头差一点点就要砸到她,程皎皎胳膊一紧,忽然就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拉到了一边。 她秀气的鼻子砰地一下撞入了一个带着凉意的怀抱,鼻息总算不再是呛人的浓烟气息,还似乎闻道了一股好闻的水沉香。 “严炔……” 程皎皎力竭,在晕过去之前恍惚喊了一声面前的男人。接着,便又同那日一样,彻底不省人事了…… …… 流年不利。 程皎皎梦里都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她慢悠悠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房间很安静,这里不是铜雀台,程皎皎眨眨眼,想起了晕倒之前的事情。 “醒了?” 身边忽然传来严炔低沉的声音,程皎皎一个激灵就要起身,她居然再一次在严炔面前晕过去了,当真丢人。 “我……” 程皎皎刚要开口,就看见严炔起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竟在这放了张案桌……? 这总不会是他的宫殿吧…… 男人一身玄衣,身影挺拔如松,朝程皎皎走来的时候,每一步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稳重与威严。面容冷峻,棱角分明,程皎皎竟然一时看忘了神,直到严炔站立在她的榻前。 程皎皎倏然回过神来,便看见男人唇角抿成一条直线:“你那两个婢女,太无用了些,朕若再晚一步,你现在已经下了黄泉。” 程皎皎:“……也不能怪她们,毕竟我现在身边也没什么人,她们跟着我劳累多日,是我不让她们守夜的。” 严炔挑了挑眉:“劳累多日?这些日子,朕累着你了?” 程皎皎:“……关押在铜雀台,也算半个阶下囚吧。” “嗤。” 严炔忽然不明所以的笑了笑:“阶下囚……” 程皎皎头皮有丝丝凉意。 “也是,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样子,不如朕送你去天牢试试?” “不必!”程皎皎立马改口:“不必了……陛下当我没说。” 严炔冷冷盯了她一会儿,程皎皎这时才发现,她身下是柔软的云垫,身上是暖和的羊毛被,还有枕头和地龙…… 是不大像个阶下囚的样子…… “之后就在这住下吧,铜雀台已烧尽了。”严炔恐吓完她,退后一步似乎要走。 程皎皎连忙问:“这是哪?铜雀台的火是怎么回事……?” 严炔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脸色缓和:“这是和宁宫。” 程皎皎:“!” 她还真让自己住他这了?! “至于铜雀台大火……”严炔神色又严肃起来:“朕还在查。” 程皎皎:“陛下辛苦……” 严炔一愣,不朝前走了,又转身回了头,阴阳怪气地盯着她,程皎皎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在殿内飘忽,忽然,就被一个金光闪闪的东西吸引了视线:“那是什么?” …… 程皎皎指的方向,便是那日楚河送来的金笼。 严炔语气怪异:“你没见过?” 程皎皎摇头。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9节 “这么大的金笼,用来装什么的?” 她掀开被子下了塌,屋里的地龙烧的暖和,便是赤脚走下来也不凉,严炔本预开口阻止,但话却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 程皎皎的确好奇,走过去看了好几眼,“纯金的,这也太奢侈了。” 她轻轻拨动了一下那锁,咔嗒,轻而易举地便开了,程皎皎忍不住进去瞅了一眼,嘶……严炔从哪搞来这么大的笼子,都快半个房顶高,这住个人都没有问题。 程皎皎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纱裙,赤脚走入这金笼之中,一头青丝毫无半点装饰,她忽然回头,轻盈飘逸地就像一只鸟儿:“陛下,这是你做的吗?” 严炔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便盯着她的背影,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寒潭般幽深,他鬼使神差地也朝着程皎皎走了过去,两人面对面站着,严炔忽然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一抹情绪。 “喜欢么?”他问。 第08章金笼 喜欢吗? 程皎皎当然喜欢了。 纯金的诶……谁不喜欢? 她恨不得能立马熔了据为己有,毕竟这么大的笼子也不好带,最好都换成银票! “喜欢呀。”她心里头怎么想定不能说,只好弯起眉眼朝严炔笑了笑,万一他心情一好,把那大金锁给自己也不错。 谁料严炔听见她说喜欢,忽然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既然喜欢,那就住在这里。” 说完,又是咔嗒一声,那锁直接给锁住了。 程皎皎:“……” 严炔转身就走。 “诶,你不把金锁给我就算了,锁我算怎么回事啊? 严炔你幼不幼稚……?!” 严炔置若罔闻,此时长贵刚好进来了,金笼和程皎皎住得地方在内殿,长贵只敢停留在外殿,但小公主那声中气十足的‘你幼不幼稚’还是落在了长贵的耳朵里,他心中骇然但面上不敢显露,只毕恭毕敬地禀报正事:“陛下,那火的确不是意外,纵火的人已经抓住了。” 严炔原本神色还算温和,闻言后语气又冷了下去:“谁?” 程皎皎就这么被严炔关在了笼子里…… 这算怎么回事啊…… 她喊了两声,严炔不仅没有理她,甚至还忽然气势汹汹地朝外走,程皎皎只好自己试着去开锁,这厮,竟然把钥匙也给拿走了。 金果和银果很快就过来了:“公主……方才因为陛下在里面我们不敢进来,您这是……” 程皎皎:“先别说了,赶紧想办法帮我把笼子打开,他把我给关起来了!” 两人赶忙去开锁,谁知这金锁异常繁琐,就连钥匙都是纯金打造,方才被严炔收到了袖子里…… 主仆三人通力合作,废了半天劲也没能打开,程皎皎最后只好放弃。 “你们把那个云垫和被子都拿过来,我放弃了……” 金果和银果对视一眼:“公主,您要在这歇下?” “那我没办法呀,只能在这等严炔回来了,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金果银果看了眼硬邦邦的地面,赶忙回头去把床榻上的被褥枕头全都搬了过来,“公主……奴婢进不去,辛苦您自己铺一下了。” 程皎皎点头:“我自己来,你们俩昨天没受伤吧?” 金果和银果对视一眼,也不敢隐瞒:“手臂受伤了一些,但是没事,陛下已经让大夫给我俩看过了。” 程皎皎一听,急了:“我看看!” 金果和银果只好撩起袖子,两人都有好大一片烧伤,可是把程皎皎给心疼坏了。 “大夫给你们开烧伤药了吗?” “开了……” “拿来我闻闻。” 金果赶忙就去取。 程皎皎闻了闻之后道:“我说你记,藜芦、蛇床子、红丹、硫黃、赤石脂、明矾、五味子、黃柏、轻粉诸药组成,共研细末,用生猪油调成软膏,或用清油擦拭患处。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让军医给你们配,效果更好。” 金果笑道:“奴婢记下了!公主和仲神医辛辛苦苦两年多可真值得,现在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了呢!” 程皎皎苦笑:“当初还不是为了保命,不过现在的确如此,潘太后要是需要我,咱们的日子就不会太难过,说不定还能早些回到蜀州了。” 金果银果立马点头。 “你们也去歇着吧,我这没事。” “公主……” “当真没事。”程皎皎看了眼外头:“这是和宁宫,整个宁王宫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你们不必担心。” “可陛下把您关在这里面是什么意思呀……” 程皎皎也挺无语的。 “估计有急事走了吧,也不要紧,这又不是大牢,我在这睡会儿。” 金果:“好吧……那我们就在外头,公主您有事就叫我们。” 两人走后,程皎皎当真躺下来了。 这笼子又大又宽敞,也不难受,反正打不开,她索性也就在这歇下了。屋里还烧着地龙,身下是柔软的云垫,程皎皎打了个呵欠,累坏了,继续睡。 勤政殿内。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纵火之人在交代之后就被楚河带了下去,他喊破了喉咙想让新帝看在他招供的份上饶他一命,谁知严炔头也没抬。 处置完这碍眼的人,楚河才去而复返。 “陛下。” 严炔慢悠悠道:“朕从前当真小瞧了贺垣,去查,宁王宫内还有多少他的暗桩,杀无赦。” 楚河:“是。另外……您先前嘱咐臣去挖坟一事……今日也在进行了。” 严炔昨日说要把贺垣挖出来鞭尸,起初他们还当是陛下气狠了说得气话,可今日瞧见陛下没有半分收回圣意的意思,楚河也不敢耽误,这就着人去挖了。 严炔嗯了一声。 当真是如此打算的。 楚河庆幸:“那陛下没有别的事,臣就先告退了。” 他退后几步,刚要转身,就瞧见殿外新月公主的身影:“陛下……” 严炔抬头,看见卫梓瑶的瞬间眉梢都跳了一下,再看楚河,已经一溜烟地跑掉了。 严炔:“……” 卫梓瑶先是行了个礼,刚要开口,严炔便直接开了口:“表妹有事?” 卫梓瑶笑了笑:“表哥,听说昨夜铜雀台失火……” 严炔抬头,卫梓瑶与他对视的瞬间就问不出下半句话了。 她自然是来打听程皎皎如何了。 严炔身边像个铁桶,消息都密不透风,现在也没人知道蜀州小公主到底有没有事,现下人又在哪。 打听这事的同时还能看看陛下对她的态度,卫梓瑶没忍住,自己就跑来了。 “表妹打听铜雀台做什么?”见她不说了,严炔淡淡开口问道。 卫梓瑶:“……” “也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毕竟失火也不是个小事,要是有人蓄意纵火就不好了,今日是铜雀台,明日说不定就是别处……”卫梓瑶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这话怎么显得她在诅咒似的。 长贵在一边听着都叹气。 严炔收回视线:“朕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表妹不必担心,替我转告姨母,也不必担心。” 卫梓瑶:“是……” 殿内安静了一瞬间,卫梓瑶尴尬地又开始找话:“表哥,这是我亲手熬的汤,想着你昨晚肯定一夜未睡,操劳国事辛苦,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 严炔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多谢,放下吧。” 卫梓瑶这下是再也找不到其余的话了,“那我就不打扰陛下了,新月告退……” 等卫梓瑶走后,长贵决定帮一把这个笨笨的表小姐,“陛下,您正好没用膳呢,要不正好尝尝这汤?” 严炔余光看了他一眼,长贵又不敢多嘴了,不过下一瞬,严炔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是该用膳了。” 长贵眼神一亮:“正是呢……” “让厨房给和宁宫送膳去吧,做精细些。”严炔说完就起了身朝外走去,长贵愣住了。 和宁宫…… 得。 还是那个小祖宗。 他看了眼桌上动都没有动的汤,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提过去。 “陛下等等奴才……” 程皎皎是被饿醒的。 她这两日染了风寒又被大火折磨了一通,真是感觉到身体由内向外得虚,虚弱的时候就只想吃饭睡觉,别的什么都不想思考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0节 她饿了,然后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这么好?醒来就有东西吃。 程皎皎坐起身,柔软的云垫从身上滑落下去,转头就一脸懵地看见了笼子外的严炔。 这人真是神出鬼没,不晓得什么时候来的,正漫不经心地靠在塌上,单腿支起看着她。 “陛下……” 他可算是回来了! 程皎皎回过神:“你把我放出去呀,关着我作甚?” 严炔也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此时慢悠悠起身,和白天一样走到了金笼外,好整以暇看着程皎皎:“放你出来?我怎么觉着你在里面还挺自在的?白日不是你说喜欢的么?” 程皎皎:“……我那是没办法,谁会喜欢被关在笼子里,我说的是喜欢这个笼子,金子做的啊,谁又不喜欢了?” 严炔眼中难得闪现一丝笑意,不过很快他就收敛了起来。 “不放。” 程皎皎睁大了眼。 严炔看了眼笼子里的云垫,“先前你给朕的提醒很好,如今你还是半个阶下囚,住在这和宁宫太不像话,这笼子倒是很适合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程皎皎:“……” 她眉眼不施粉黛的时候有些像无辜的小鹿,此时便水汪汪地看着严炔,“你别开玩笑了……” 严炔看着她不说话。 程皎皎只好放低了声音:“陛下你让我出去吧,我饿了。” 语气颇有些撒娇和求人的意味。 严炔垂眸,避开她的视线,依旧不说话,但片刻后,还是慢慢走到金笼前打开了锁。 程皎皎瞬间高兴:“多谢陛下!” 她憋了一下午,急忙就要往外冲,长贵哪敢进内殿呀,摆好膳食就在外殿守着了。 可他显然没想到,楚河大人似乎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找陛下,竟无视了他的阻拦便往内室冲去。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 程皎皎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裙,还在这内殿里赤着脚朝外走,严炔眉眼瞬间凛冽,忽地便挡在了那抹倩影身前,在楚河冲进来前将人牢牢按在了怀里—— 程皎皎觉着自己的鼻子和昨晚一样要被撞坏了,整个人都被严炔宽大的袖袍笼住,旁人瞧不见分毫。 “何事莽撞?” 第09章没死 楚河进来的时候似乎看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待他视线定住时便只能瞧见陛下的背影了。 他自知莽撞,于是连忙低头道:“臣有罪,但事关重大,臣不得不马上来报。” “说。” 楚河想到方才亲自去看之事,心中骇然:“陛、陛下,臣已将贺垣的尸体挖了出来,但经查验……似乎并不是贺垣本人……” 楚河自己都觉得这话荒谬,说得结结巴巴,冷汗直冒。 果然,他说完之后大殿内都安静了一瞬,严炔声音沉了下去:“说清楚些,何意。” “臣奉命鞭尸,但发现那棺中人易过容!臣已命仵作前去查验,很有可能、很有可能……” 程皎皎猛地打了个哆嗦,严炔下意识将人抱紧了几分,他周身的气息这会儿也降至冰点,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 “去查,朕马上过来。” 楚河不敢耽误,立马应是,飞快转身离开。 等人一走,严炔低头看怀中之人。 程皎皎脸色苍白,似乎不可置信。 “他方才说什么……?” 严炔脸色也有些难看,“朕有要事,你就在这和宁宫待着,哪也不许去。” 说完,他松开了手,可程皎皎却忽然抓住了他,显然,方才楚河的话让她过于震惊,或许……还有些恐惧。 严炔感受到了,面色缓和几分。 “怕甚。就算他跑了,朕也有能力将他抓回来。” 他看出了程皎皎的害怕,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腾地升了起来,他忽然伸手,拇指在程皎皎苍白的唇上碾了碾。 “至于吓成这样?你放心,若贺垣真有这本事,朕这次不会给他留全尸。” 程皎皎只抓住了严炔的一片衣角,待回过神时,他已经消失在了大殿门口,金果和银果方才就在殿外守着,这会儿赶忙跑了进来,两人显然也听到了方才楚河的话,有些慌乱:“公主……” 程皎皎有些头晕,银果赶忙来扶人。 她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贺垣没死? 他怎么会没死? 破城那日,贺垣早已是强弩之末,发了疯在宫殿内滥杀无辜,显然是没做生还的打算,可楚河的消息一般都不会有错,程皎皎疯狂回忆当日的细节,忽然想起了一丝不对。 贺垣在“杀”了她之后便一个人将自己关了起来,直到破城之后单枪匹马来迎战严炔。 可那段时间,程皎皎都能完成金蝉脱壳跑到地道里,贺垣怎么就不能换一个人呢? 易容,西域独门之术。 程皎皎神色严肃起来。 金果上前宽慰:“公主宽心,就算是他没死又如何?新帝已接管宁州,贺垣一定不敢明着露面,估计此刻正如老鼠一般四处逃窜,您在这儿,至少是安全的。” 程皎皎叹气:“我明白,就是觉得膈应地慌,铜雀台的大火陛下虽没说,但想来应该也不是意外。” 银果:“这倒是,但您现在在和宁宫,陛下的宫殿!谁敢对您不利?!这若再出事,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程皎皎心里乱糟糟的,“你们去留意打听着吧,方才我不便多问,若是有最新的消息就立刻带回来。” “是。” 贺垣没死。 这消息立刻在勤政殿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陈昇都气疯了,立刻就要请兵带回这厮,“陛下放心,我必找到贺垣将他大卸八块!” 彭壶:“陛下,切莫冲动,看来贺垣此人心计不浅,当日能在您亲率的大军下眼皮子底下逃脱,想必手下还有一只团伙,如今我们在明敌人在暗,要万分当心才好啊。” 陈昇:“我说你们文臣怎么都这么磨磨唧唧的,咱们怀北镇压大军十万,还怕他一个丧家之犬不成?” “程将军,贺垣此人实在是过于歹毒,我就怕他耍暗招啊……” “怕甚,再狠的暗招老子都给他废了!” “都别吵了。”严炔忽然呵斥,陈昇和彭壶这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怀北帝,严炔慢条斯理道:“这次剿杀贺垣,朕亲自去。” 众人大惊!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严炔抬手制止:“朕那日亲自射杀,竟让人在朕眼皮子底下溜走,贺垣的命,朕要定了。另外,彭大人说的也不无道理,贺狗在西域比我们熟,既会易容术,别的旁门左道估计也沾染了些,这次出征,务必斩草除根。我意已定,不必再劝。” 见陛下心意已决,其余人只好应是。 陈昇:“陛下,臣这就去集结人马!” 严炔点头,而后将彭壶给单独留下了。 “陛下。” 彭壶是一路从怀州跟在严炔身边的能人,亦师亦友,严炔面对他是态度一向尊敬:“先前,是朕轻敌了,看来我们在宁州还要多待一段时日,班师回秦城的事情暂且等一等吧。” 彭壶:“是,陛下。” “此次亲率出征,也并非朕一时冲动,宁州以后也是我怀北之地,既然朕已称帝,便不能只是单纯占据下来便当了事,后续让此处的百姓相信怀北,愿意真心归顺我怀北也是头等大事。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朕也可以去民间看看。” 彭壶听了这番话,面色惊喜:“陛下仁厚,当是怀北子民之福。” “但也不是这般简单,卿今日殿上所言有礼,我们对西域很多秘术都一知半解,贺垣若是在宁州深谙此道,恐怕会做出许多狗急跳墙的事情来,所以,朕还要拜托卿调查此事,但凡是前宁王接触过的所有秘术都要彻查。” 彭壶立马应下。 严炔停顿片刻,继续道:“前两日铜雀台大火,蜀州公主差点儿遇难,这件事朕命人压了下去,但如果要查,便可从纵火之人入手。” 彭壶当然知道这事,但满朝文武都不约而同形成了一种默契,那便是关于蜀州公主的事一概不问,可现在陛下既然主动提起,彭壶就顺势问道:“那小公主可无碍?” 严炔顿了顿,脑中忽然闪过程皎皎睡在金笼里的画面,她倒是心大,毫无防备。 “嗯。” 不过转瞬又想起听见贺垣没死时她脸色苍白的样子,严炔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般神色变化,彭壶全然瞧进眼中,心中不免也有些疑惑。 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单纯的君臣,当初严炔刚小有名气时彭壶便跟在他身边,当然知晓那一段往事,只见他犹豫片刻便道。 “虽说往事已成风不必再提,但陛下对蜀州的安置也关乎怀北日后的强盛与否,那么小公主的安危便也是要事。” 严炔:“朕知道。” 他若不是明白这个道理,怎会现在还对她留了几分纵容。 “她也算有本事,在宁州三年还拜师仲阳云,朕留她,还要她为太后医治。” 彭壶惊讶。 “既然这样,那便是合该如此,只不过臣刚刚又想起,小公主那日出宫……是否走的是宁王宫的地道?那地道现在看来也需要彻查,还有……陛下说要彻查贺垣,这小公主是不是也知道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呢……” 彭壶这番话说的也十分小心,谁都知道,程皎皎和贺垣的事多少在陛下心中也是一根钉子。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1节 触动钉子,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果然,他说完之后严炔的眉头拧得更深,彭壶赶忙打住。 好在严炔并未发火,只是道:“她应十分厌恶贺垣。” 彭壶:“?” 严炔想起那暗室里的糟心东西,又想起她今日的反应,不知道贺狗对她做过什么,思及此,严炔又开始烦躁起来,恨不得立马抓住那狗,泄愤。 彭壶是多么精明的人,此刻早已反应过来。 其实此次发现贺垣没死这事,若不是陛下要命人鞭尸……恐怕后续才会得知真相,可为何陛下要鞭尸? 陛下从前绝不会如此对待一个手下败将。 哦。 小公主厌恶贺垣。 彭壶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那……这件事就不必问小公主了,臣自己查。” 严炔又嗯了一声。 彭壶了然。 待走出勤政殿的时候彭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门客小声道:“陛下这是何意,分明问蜀州公主才是最快的不是么?” 彭壶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你懂个屁。” 他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程皎皎一下午都在和宁宫没出去。 她用过膳之后又换了套衣裳,便坐在案前一直写写画画着什么。 因为过于专注,竟然连外头婢女的行礼声都没听到。 直到一抹身影挡在她面前,程皎皎才倏然抬头,就对上了严炔狭长的眼眸。 “陛下。” 见到他,程皎皎立马站了起来。 严炔的视线却停留在她面前的纸张上:“在画什么?” 程皎皎连忙道:“我在画宁王宫的地道图,陛下,我想过了,如果贺垣没死,那他肯定也是从地道走的!不过我只对坤和宫到宫外的那段熟悉,其余的不算很清楚,只记得贺垣修建地道的时候给我看过,我凭印象画了一些出来,剩下的还要靠陛下你去查。 另外,我还想起贺垣从前总在殿内大兴一些巫蛊之术,手段非常残忍,他不让我进去看,所以我也不清楚是在做什么,但记得一些依稀的场景。 还有……他好像还吃很多的丹药,我也闻过,大概的一些成分还记得,但估计都是秘药。” 程皎皎叭叭说了一通,全是关于贺垣的事。她说得激动,完全没了早上的害怕和担忧,甚至也没注意到面前男人的脸色。 严炔不知从何时开始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她说完之后才古怪地开口道:“看来你对他,还真是了解。朕的担心,倒是多余。” 程皎皎慢悠悠眨了眨眼:“嗯???” 第10章担忧 程皎皎拿着那地道图愣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严炔的意思。 “陛下……担心什么?” 严炔眼底的情绪转瞬即逝,他别开眼,闪过一丝自嘲:“没什么,朕说你的这些信息很有用,我已让彭壶接手调查这件事情。” 程皎皎没多想,反而松了一口气:“那真是太好了,有彭大人在肯定很快就能查清楚。” 严炔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彭壶?” 程皎皎想也没想就道:“陛下你忘记了,之前在怀州的时候彭大人就投靠你了,虽然是后面的事情了吧。” 她说完之后严炔沉默了一瞬,程皎皎后知后觉,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还是两人这次重逢后第一次提到过去的事情,她有点心虚,然后慢悠悠抬头。 严炔脸色果然不大好看,黑沉沉地盯着她,程皎皎刚准备找补两句,严炔便先别开了眼神:“贺垣没死,朕准备亲自出征。” 程皎皎大惊,一下就把刚才想说的话抛之脑后了:“你为什么要亲自去?以你现在的身份完全不用呀,派个将军不行吗?” 严炔:“朕要亲自取他的命。” 程皎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可是陛下,天子出征对军心不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贺垣不配。” 听到这句话,严炔的脸色瞬间又变了变,变得缓和了一些。 “是不配,但朕一定要亲手取他的命。” “为什么?” 严炔忽然又垂下了眼眸。 不说话了。 程皎皎原本还想再劝,但长贵似乎又有事报,站在门口踌躇:“陛下……太后听说您要去亲征,有些着急上火,您要不要去看一眼。” 程皎皎一听,连忙道:“陛下先去看看吧,太后的头疼之症气不得的。” 严炔点头应好,他刚转身,程皎皎忽然又道:“要是太后有什么要紧,您随时让长贵来叫我就行……” 严炔难得勾了勾唇角:“嗯。” 程皎皎这才松了一口气。 “对了。”严炔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也回了头:“朕让吴盛出来了,你不必再让金果去打听。” 程皎皎:“……” 金果和银果头垂的很低,程皎皎僵硬问道:“被抓现行了?” 金果小声道:“奴婢也不知道陛下怎么知道的……” 程皎皎叹气:“算了,这人手眼通天,也是正常,走,看看吴盛去。” 严炔很快就到了太后宫中。 潘太后听说他要亲征,自然是着急上火:“子淮,贺垣没死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的确很让人震惊,但是你也不必要亲自去吧?现在你刚刚称帝,朝中根基不稳,何必非要亲自去?” 严炔:“贺垣不除,儿子不安心。” 潘太后叹气:“四年前怀越大战,越王逃窜至柔然,柔然战役也断断续续打了半年才彻底把越王剿灭,怎么如今你年岁长了,做事反而比之前更急了些呢?” 严炔依然不为所动:“母亲,这次不一样。” 潘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片刻后笑了笑:“我的确不懂政事,但我了解我的儿子,子淮,自从你到宁州之后,母亲觉得你的心,不静。” 扶摇夫人和卫梓瑶也在此处,只是在严炔来之后两人便避嫌去了旁边的大殿,此刻听到这句话后两人都愣了一下。 “没有的事。”严炔似乎轻声笑了笑。 潘太后的语气都无奈了:“子淮,母亲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只是觉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这三年多母亲看你一路走来实在是辛苦,如今只想让你轻松一些。” 严炔语气含笑:“母亲多虑了,从前的事早就过去了,现在儿子只想把怀北治理好,将母亲的病治好。至于贺垣,这人心机太深,一日不除,宁州地界就不能安稳,儿子只想早些把这边的事全都处理好,再班师回秦城。” 潘太后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睛,片刻后终是叹气道:“行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母后也不拦你,万事小心。” 严炔应好:“母亲觉得这两日感觉如何,她的药可有用?” 潘太后叹气:“确实有用。” “那儿子就放心了,母亲别多想,您安心养身体,最多十日我便回来。” 严炔和潘太后又聊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等人走后,扶摇夫人和卫梓瑶才重新走了进来。 “阿姐,连您都没法劝陛下了吗?”这次,显然连扶摇夫人都有些担心。 潘太后苦笑:“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他就只听得进去他大哥和他祖父的话,可惜了,父亲现在远在秦城,我是劝不动了。” 卫梓瑶急着想说什么,却被扶摇夫人拦下,片刻后,这对母女也走出殿门预备回自己宫里。 “娘,您刚才为什么拦我?” 小潘氏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卫梓瑶:“当然是希望姨母再去劝劝表哥呀!咱们在宁州人生地不熟的,表哥何必亲自犯险,我实在是想不通……” 小潘氏停下了脚步:“你啊……” 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怎么现在都还是毫无长进,这些道理你姨母不懂?朝中大臣不懂?当娘的都劝不动,你去再说又有什么意义?只是重复这些无关紧要惹你表哥厌烦的话罢了。” 卫梓瑶:“……那娘觉得什么是紧要的?” 小潘氏摇头,片刻后皱眉道:“你没听到你姨母说感觉陛下来了宁州之后心不静,又提到了什么过去的事情……你姨母这是怀疑,陛下这次要亲征,多半是因为程氏女的缘故。” 卫梓瑶睁大了眼。 “我让你去打听一下她在哪里你都办不到,你说你一天能让我省心吗?” 卫梓瑶委屈得很:“陛下有心瞒着我哪能打听到啊……我再去的话只会惹陛下嫌,他一向都对我不冷不热的,我根本拿不准……再说了娘,先前也是你跟我说程皎皎如今都不是公主了,我是怀北的公主,没必要和她比较……” 小潘氏都无语了,伸手狠狠戳了戳她的脑袋:“我是说你不用和她比,免得自降身份,但是我说让你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吗?你真是一根筋!” 小潘氏说完之后气冲冲地走了,留卫梓瑶一个人站在原地揉了揉脑袋,然后十分不甘心地小跑跟了上去…… “公主,真的够了,吃不下了。” 和宁宫的小别院,程皎皎给吴盛张罗了一大桌子的菜色,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你这段时间在牢里受苦了吧。” 程皎皎满心愧疚。 吴盛:“……其实也还好,陛下没有怎么为难我,只是关押了起来。” “那也是在天牢里,都是我连累了你。” 吴盛惊愕:“公主您别这么说!是属下无用……没能送您回蜀州……” “和你无关。”程皎皎还在一个劲儿地给吴盛夹菜,她这些日子尚且小心翼翼的,更别提吴盛了,被关在牢里,就算严炔没为难,那些狱卒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金果和银果也在一边看得眼泪汪汪的。 吴盛眼眶也红了:“多谢公主……不过属下有一事想不通,那就是为何陛下忽然放了我,还有您现在是……”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2节 程皎皎叹气:“造化弄人,我先前不是偶然师从了仲神医吗,在我师傅那边学到了一些本事,这不刚好就派上用场,太后的头疼症我恰好能治,要不现在我能这么舒坦么?” 程皎皎说这话的时候,严炔刚好走到了别院门口,吴盛在这的消息自然早早就传到了严炔的耳朵里,他没让人传话,自己只带着长贵就走了过来。 恰好就听到了这话,严炔脚步一顿。 吴盛极为庆幸道:“公主聪慧过人,当初仲神医就说您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将来咱们要是回了蜀州,说不定可以在蜀州开间医馆!” 这话说到了程皎皎的心坎上,她笑了:“不错不错,你这个提议好,开医馆既能悬壶济世,还能赚钱,当真不错!” 金果也笑道:“除了医馆,奴婢这三年将宁州刺绣也学的差不多了,咱们还能开个绣庄!” 程皎皎惊喜道:“绣庄也好!最好把布庄也给垄断了!” 主仆几个越说越开心,仿佛马上就能回到蜀州去做生意,银子哗哗啦啦地流到荷包里,就在这时,严炔的声音从后面幽幽传了过来:“你做生意?怕是要把家底都给亏完了。” 所有人一愣,连忙起身。 吴盛和金果几个赶忙行礼:“参见陛下。” 程皎皎听他那话有些不高兴:“我怎么就要把家底给亏完了?陛下也太小瞧人了吧。” 严炔嗤笑一声:“不行礼就算了,还控诉起朕了?我说错了吗?你一向花钱如流水,最落魄的时候都要用银裸子赏人,等真做了生意,怕不是半卖半送,还能精打细算?” 程皎皎:“……” 她看了眼长贵,就知道他把自己卖了。 “赏人和做生意我还是分得清的。要是买的多我才考虑送,买少了我肯定不送的。”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低笑,严炔眼底也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怀州的时候,就他那点儿俸禄,还当真养不起程皎皎。 那时候的她赏人都是珍珠和金子,怎么到宁州当了王后,反而穷酸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从那天长贵把银裸子给他的时候严炔就在想了,如今瞧见她这衣裳和首饰,再想到贺垣的所作所为,那便是只有一个答案。 这三年,她也不似传闻中那般风光。 严炔垂眸遮掩住了眼底的一抹晦暗,忽然道:“想要做生意的本钱么?” 程皎皎眼睛一亮:“陛下要入资嘛?好呀!” 严炔勾了勾唇:“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便转身朝和宁宫大殿走去,小别院里没有一个人敢跟上去,程皎皎也在原地愣了片刻。 严炔走了几步之后发现身后没人,回头无奈地啧了一声:“过来,晚一点你的金子就没了。” 程皎皎立马露出个灿烂的笑,金子啊!好嘞。 她提起裙摆,和一只鸟儿一般雀跃地朝严炔跑了过去。 第11章幼稚 一炷香后,程皎皎看着那个金笼犯了傻。 “陛下,你是要把这个金笼送我吗?” 是吧。 是吧! 严炔昨晚脑子犯晕将她关了一晚,今天良心发现了吧! 程皎皎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严炔睨了一眼她:“可以。” “多谢——” 程皎皎谢恩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谁知严炔下一瞬就打断了她:“给你一个金锁。” 程皎皎:“……” “就一个金锁啊,您也太小气了吧?” “不要?” 程皎皎咬牙:“要。” 这笼子这么大,锁也不小,不要白不要。 “还有那个。”他朝笼子里指了指,程皎皎就注意到那边还有一些垂吊着的金羽毛。 啧,真是精雕细琢,奢侈地要命。 程皎皎开心地走了进去:“这些也给我对吧?” 严炔嗯了一声。 程皎皎开心坏了,伸手就要去摘那些羽毛,却不料身后又忽然传来了咔嗒一声,程皎皎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回头,就看见严炔一副使坏的表情。 “你又关我!” 严炔此刻心情大好,看了眼地上:“这些东西都在,你晚上就睡这。” “凭什么?!” 程皎皎要去扯那锁,严炔笑意扩大:“扯坏了损失的可是你。” 程皎皎无奈了:“严炔你幼不幼稚,你放我出去。” “不放。” 和昨天说得一模一样的。 程皎皎满脸疑惑,严炔站在光影下,瞧不出面上的表情,但声音倒是有几分低沉:“从前在怀州的时候,我睡了多少次地平?” 程皎皎一听这话,瞬间就泄了气。 这还是重逢后严炔第一次提到从前的事,程皎皎当然记得,那个时候她有一张好气派的拔步床,是严老太爷当时专门为了她请人做的,那拔步床宽敞地能躺下四个人,外头还有很宽的地平,地平一端是她的梳妆台,另一端还有她的大箱子,而中间…… 是严炔的床榻。 但那也不能怪她啊! 那时候两人争吵不断,程皎皎不服软,这厮更是个倔脾气,程皎皎嫌弃他,他就赌气睡地平,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在上一个人在下,一年的婚期,估计得有一半以上严炔都没上过榻。 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程皎皎想明白这人是故意的后就干脆不挣扎了,“我住这陛下就能消气了?肯把金锁给我了?” 严炔扬了扬眉:“可。” 程皎皎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成呀,谁怕谁?不就是让你关几日,又不是真的进大牢,我现在心态好得很。” 严炔嗤笑一声,“是么,那也好,反正这和宁宫也没有多余的床榻,小公主就在这住下吧。” 说完,严炔就坐到了白天他坐的那个案桌前,程皎皎白了他一眼:“那陛下何不去自己的房间,在这作甚?” 严炔都气笑了:“这就是朕的房间。来人,传膳。” 这下轮到程皎皎愕然了,他的房间,这不是那天失火后她睡得…… 这人干嘛把她安置在这! 程皎皎脸颊慢慢浮现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她赶忙别过头去了。 婢女进来送膳,一眼都不敢往过瞧,程皎皎刚才吃东西正吃一半他就来了,这会儿肚子还饿着呢。 到底是帝王了,这膳食就是不一般,有炙烤羊肉、还有东坡玛瑙……还有还有她最喜欢的山楂红枣糕和红豆软酥酪,这人……又是故意的吧! 严炔在慢条斯理地用膳,余光自然瞅见了程皎皎的眼神,眉梢微微扬起,透露出帝王还算愉悦的心情,“想吃?” 程皎皎白了他一眼:“您自己用吧!” 她打了个软软的呵欠就躺下了,住这就住这呗,又没什么不好,云垫也软软的。 程皎皎转身背了过去,便不知道严炔朝她看了过来,男人拿着筷子的手指停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慢慢又放了下去。 …… 严炔也没有让下人守夜的习惯,只有长贵会睡在外头耳房,半夜时不时过来看一眼,有一件很少人都知晓的事情是,陛下其实从三年前开始就很少入睡,有时候甚至整夜不能安眠,要靠吃药才行。 今晚长贵揉着眼起夜,习惯性便朝内殿门口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内殿的门竟然没有关,长贵没有多想,准备顺手就去关上,谁料他刚刚走到门口便倏然顿住了脚,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走开了。 他看到了什么! 前两日陛下没让楚河大人毁了的那个金笼被搬到了这里,长贵一开始没想明白为何,但刚刚……他是不是看见了小公主和陛下都在里面?! 长贵揉了揉眼睛。 做梦吧,一定是做梦了。 但那分明就是陛下的身影,还有小公主,怎么床榻不睡睡金笼?! 长贵猛然给了自己两巴掌,给我清醒一下! 他嘟囔着做梦做梦,一定是做梦,这般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就迷迷糊糊回去睡了…… 程皎皎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她一觉香甜。 醒来,房内就她一个人,那金锁就放在她手边。 “!” 瞬间程皎皎就笑了,好耶,严炔还算说话算话,她立马拿起来瞅了瞅,这金锁少说也有一百多两,且做工精巧雕刻精细,极其难得! 她满心欢喜地收好金锁,这就起身从金笼里走出去了。 刚出去,一群婢女忽然围了过来:“奴婢奉陛下命伺候公主洗漱。” 程皎皎一愣刚想说不用,忽然就看见最前面的那婢女居然端着一整套的首饰,她惊讶地走了过去:“这也是陛下让你们准备的?” 那婢女不敢抬头,恭敬道:“是。” 程皎皎纳闷了:“他发什么神经……” 那婢女听见这话,手都抖了一下。 程皎皎意识到了,也不为难人家,笑道:“成,帮我梳洗吧。”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3节 金果银果也很快过来,瞧见这一幕两人也是目瞪口呆,金果迅速上前,接过那婢女手中的梳子:“我来吧。” 程皎皎其实也好些日子没打扮过自己了,女孩子嘛,多少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严炔也不知道干嘛给她送衣裳和首饰,不过管他呢,他现在富有的很,这点儿东西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程皎皎换好之后,银果眼眶都红了:“公主就是美!艳压群芳!” 程皎皎无奈道:“没有什么群芳,别说这样的话了。” 金果笑道:“公主天生丽质,怎么都好看。” 程皎皎笑着点了点她们,长贵忽然进来了:“小公主……” 程皎皎转身,长贵也被她今日这打扮惊艳了一瞬,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公主,陛下有请。” 程皎皎见严炔搞得还颇为正式,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点了点头:“我这就来。” 等程皎皎到勤政殿看见彭壶时,恍然大悟。 难怪呢,原来真是要见外臣。 她朝殿内走去,彭壶也看见了她,连忙行礼,程皎皎亦是。 “见过小公主……” “彭大人客气了。” 严炔坐在案前,在程皎皎进来的时候似乎也有片刻失神,但很快便恢复了若无其事,开口道:“既然你不介意,今日就和彭大人细聊吧。” 程皎皎当然知道要细聊什么,她看向彭壶,彭壶赶忙道:“有些事情的确要请教小公主,事关前宁王……” 程皎皎坦然:“嗯,你问吧。” 严炔坐在案前开始批阅奏折,不插嘴,似乎没有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只有长贵看得清楚,陛下的朱笔都很久很久才动一下的。 …… “大概就是这些了,其实贺垣之前的事情我也不是说完全了解,他疑心很重,做什么事情也都是神神秘秘的。” 彭壶忙道:“小公主说的这些已经很有用了,多谢。” “嗯,没关系,再有什么想问的你随时来问就行!” 彭壶笑道:“倒也没什么了,就是那暗道,我准备亲自带人去看看。” 那暗道…… 啊,程皎皎想起来就觉得尴尬,她看了眼严炔,案桌前的男人这会儿也抬起头来,“朕也去。” 程皎皎:“?” 彭壶也愣了一下:“陛下,您不是还要准备明日出征?暗道的事就交给臣来查吧。” “无碍。” 程皎皎这才知道他居然明天就要出征了。 “一个暗道而已有什么好去的,我爬过,难受的很,里面又黑又狭窄的,陛下何必自找苦吃呢,那贺垣又不会躲在暗道里面,我觉得您出征都够不理智的了,还非要去这里做什么呢?” 程皎皎心直口快,一下子说了这番话,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彭壶。 严炔皱起眉头看向她,程皎皎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道:“陛下刚刚收服宁州,百姓都等着您能推行新政,安居乐业,依我看……剿杀贺垣都不是必须的,您该不会打仗打上了瘾?就算您非要亲手杀他,让人活捉回来不就好了。” 她说完之后,殿内落针可闻。 彭壶小心翼翼看了眼严炔的脸色,就见严炔一动不动看着人,程皎皎冲动之下说完这番话后又是事后后悔,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该死的嘴呢…… 就在程皎皎想着怎么找补一下的时候,严炔忽然道:“那朕不去了就是。” 程皎皎:“……” 彭壶和众人:“???” 第12章变故 严炔见众人愣住,自己倒是面无表情:“有什么问题?” 彭壶最先反应过来:“没有!陛下圣明。” 严炔又看向程皎皎,程皎皎哪里敢说什么,就算心里犯嘀咕也不会表现出来,于是就默默不说话,等彭壶要和严炔禀报其余事情的时候,程皎皎就赶紧离开了。 走出大殿后,金果都纳闷了:“公主,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程皎皎:“谁知道,逗我玩呢吧。” 程皎皎不会自作多情认为严炔会因为她的两句话就改变了想法,她没那么大面子,严炔做事也不会这般儿戏。 果然,严炔和彭壶在书房商量了快两个时辰,下午的时候,程皎皎听说他还是要亲自去捉拿贺垣的消息,声势浩大。 但严炔本人却一直都没有回和宁宫。 程皎皎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她下午一直在给太后制药,既然答应了严炔要将太后的病症治好,自然也不是说说而已。 只是…… 程皎皎知道潘太后不待见她,尽量不去人家面前晃悠就不去,要请脉的时候再露面就行了,另外还要给金果银果制烧伤膏。 程皎皎在宁州三年,早就学会了静心做事,她专注地在和宁宫后院抓药制药,根本没注意外头的动静,直到卫梓瑶惊讶的声音传来,才将她吓了一跳。 “你居然在这。” 程皎皎一抬头,就看见卫梓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而且满脸不可置信,神色古怪。 程皎皎很镇定,“也没想到新月公主会来。” 卫梓瑶显然很是生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程皎皎:“……” 不明显吗? 这里是和宁宫,她能随便一个人进出这里,还在后院制药吗? 程皎皎没说话,卫梓瑶片刻后反应过来,一脸受伤:“不可能……表哥他为什么!” 程皎皎其实也不懂。 但见卫梓瑶一脸崩溃,程皎皎犹豫片刻还是道:“我想……陛下可能不是很放心我给太后制药吧。” 嗯,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谁料卫梓瑶一听这话更崩溃了:“你给太后制药?!” 程皎皎:“呃……嗯……” 卫梓瑶退后一步:“这不可能,你一定是蛊惑表哥的,你怎么可能会给姨母治病!你从前又不懂医!” 程皎皎:“或许……我可以学?” 卫梓瑶还是满脸不相信,这时候长贵总算是赶过来了,显然,卫梓瑶能进来,是长贵的失职。 “新月公主,公主,您快走吧,这没有陛下口谕任何人不允许擅自进入的。”长贵都快哭了,一个劲儿得劝,但卫梓瑶现在啥也听不进去,还拉着长贵问同样的话,长贵都无奈了。 卫梓瑶不肯走,长贵也不能硬拉人,她毕竟还是公主,这会儿严炔不在,程皎皎也有些尴尬。 忽然,宫殿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抓刺客!” 所有人大惊。 程皎皎立马跑了出去,长贵也紧随其后!只见和宁宫外,楚河已经带着一队人马飞速朝泰宁宫跑去,长贵脸色一变:“不好!那是太后宫中!” 卫梓瑶一听,脸色也突变,赶紧就跟着往过跑,程皎皎却皱着眉想了想,忽然转身回了和宁宫。 卫梓瑶见状,讥笑道:“怎么,你听说有刺客便不敢去了?程皎皎,你果然还是个自私胆小的人,表哥总有一天会看清你的!” 程皎皎压根不理她,而是转身就将和宁宫的大门给关好了。 “金果,回内殿,一步也别出去。” 金果银果肯定猜到自家公主有别的打算,但是公主没说她们照做就是,殿门紧闭,程皎皎开始摘抄药经,至于外头的所有事都和她无关。 有刺客的消息的确在宁王宫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听说怀北军和御前侍卫都出动了。 直到这时金果才小声问了一句:“公主……这行刺可是有蹊跷?” 程皎皎嗯了一声:“十有八九是贺垣的人。” 她心中的那个疑影现在总算是消了,难怪严炔早上会说那样的话,这人,根本一开始就筹谋好了。 外面的骚动差不多只持续了半个时辰不到,程皎皎没让任何人出去打听,她就一直默默地等,总算,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是长贵来了。 “小公主!陛下请您去惠阳殿!” 程皎皎这时才急忙问:“可抓住人了?” 长贵满心欢喜,“抓住了!那个巫师大祭司和贺垣身边的一应亲信全都落了网!” 程皎皎大喜,立马就提着裙摆朝外跑去。 长贵也高兴地跟了上去,不过刚跑几步忽然回过神来—— 诶,小公主怎么知道的?他刚才分明什么都没说呀。 惠阳殿是宁王宫中心的一处大殿,虽然名殿,但它从前是祭祀和举办大型礼仪的地方,空旷又威严。大殿中心有贺垣亲修的祭台,十分高,贺垣唤他通天台,这厮,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舍得下本钱。 程皎皎到的时候,严炔、太后还有小潘氏和卫梓瑶都在。 她一路小跑,风吹起了裙摆,惠阳殿前站满了许许多多的人,程皎皎却径直朝严炔的方向跑去,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人,严炔看着那抹身影,眼底也荡出两三分的温柔。 潘太后侧过脸深深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严炔不动声色收回了眼神,直到程皎皎跑到跟前时也没有往前挪动半步。 “陛下、太后……” 程皎皎双眸明亮却微微气喘,但她听说贺垣的那些心腹都被一网打尽,如何不痛快?她向太后和严炔行了礼,严炔面无表情,但语气却分明比平时温和:“跑什么,冒冒失失。” 程皎皎:“陛下让长贵来唤,我便猜到陛下是要我来指认了。” 严炔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猜到?如何猜到的?” 程皎皎语气含笑:“自然是想明白陛下为何放出消息要去亲征了。” 在听到有刺客行刺的那时候程皎皎就懂了严炔的打算——声东击西。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4节 先是放出要亲征的消息,将所有人都骗过,一应准备俱做,接着便和彭壶闭门不出,严炔恐怕早就晓得贺垣这人的心机,有能力逃出生天,恐怕逃得也不止他一个,还有能力在宫中生事,没有暗桩也是不大可能的。 再加上程皎皎都知道的地道,宁王宫下暗道交错,再藏个把人又有什么问题? 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严炔要亲征抓人,对贺垣莫过于天大的好消息,指不定前两日便在地道内偷着乐了。 今日这亲征,严炔压根就没打算亲自去。 只是暗中做好了部署,谁也没说,就连太后也被瞒了过去。 现在倒是被程皎皎早些勘破。 严炔轻笑了两声,其余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贺垣抓到了吗?”程皎皎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严炔摇头:“你去看看,这些人都是谁。” 程皎皎回头,果然是让她指认,通天台下跪着好几个,她不用上前便一一道:“有贺垣的大祭司,那个戴帽子的,还有那个黑衣裳的是贺垣的贴身侍卫,再来另一个是刀客,手下有江湖组织,都是他身边重要的人。” 程皎皎说完,那几人也抬头看她,当看见他们曾经的王后还活着时,众人眼里也纷纷闪现出了恶毒的神色。 程皎皎抿唇,心头咯噔一下。 严炔脸色沉了下去,上前一步,将程皎皎的身影挡住半个。卫梓瑶看见这一幕,脸色刷地就白了。 “陈昇、楚河。” 两个严炔的左膀右臂瞬间上前。 “严审殿内几人,务必把贺垣在三日内给朕抓回来,他的亲信都在此处,他还能躲到哪去?还有,宁王余孽彻底绞杀,一个也不准放过。” 严炔下令,两人立马应下!随即转身就朝那几人大步走去,为首那大巫师祭祀忽然抬头怪笑几句,“程氏女!宁王若死,你也不能苟活!我早就劝过宁王废你,可他偏不,你真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克夫之人!” 那巫师仰天大喊一句,当即,程皎皎脸色惨白,严炔大怒! “住嘴!”楚河已经走到那巫师跟前,提刀就驾于他脖颈之上:“再敢胡言乱语,一刀剁了你!” 那巫师仰天大笑:“程氏女,我早下了灵媒术,这位新帝若杀了贺垣,不出三年,你定暴毙而亡,不知怀北帝,舍得还是不舍得?” 他诡异地看着严炔和程皎皎笑着,楚河看了眼严炔,当即扬手狠狠在那巫师脖子后敲了一下,那巫师应声倒地,另外两人也被陈昇压住。 但千钧一发之际,那个矮小的男人忽然暴走,从嘴中吐出一根毒针朝着严炔的方向射去!陈昇大惊,立刻冲到前面挡住,毒针如体,堂堂战神应声倒地,偏偏毒针隐蔽,其余人都尚且看不出发生了什么,程皎皎一眼识破:“他用了暗器!” 场面乱了,陈昇底下的士兵奋起拔刀便砍了那人的头颅,鲜血喷溅一地。 “将军!将军!” 程皎皎也连忙跑了过去,陈昇现下已经不省人事,脸色发紫,明显是中毒之症。 严炔大怒:“立马给朕去查!” 所有侍卫和士兵将惠阳殿层层包围,在严炔的授意下先护送太后等人离开,自己却快步走到了程皎皎面前,程皎皎正在查看陈昇的伤势,她面色严肃:“陛下,程将军的毒有些棘手。” 严炔黑着脸点头:“你有把握吗?” 程皎皎抿唇:“三成。” 旁人都皱起了眉头,但严炔毫不犹豫道:“我信你,你来。” 第13章中毒 陈昇中毒,在军中引发了不小的风波。 抓捕宁王余孽的事情全交给了楚河一人,陈昇被送到了军营之中。 军医很快赶到,程皎皎已经在诊脉了。 “小公主……?” 那军医姓姚,自从晓得程皎皎的真实身份后便多了份尊敬,但程皎皎在行医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半分架子,自己诊了之后便起了身:“您来看看。” 姚军医也没推脱,立马上前,与此同时,严炔也过来了。 严炔走得很急,显然心系自己的臣子,程皎皎也不墨迹,不等人问就开口道:“那毒针我已经取出来了,上面有毒箭木的汁液,外伤不是很要紧,就是毒药比较麻烦。” 严炔:“毒箭木?” 程皎皎立马解释:“就是俗称的见血封喉。” 姚军医此时也已经诊脉结束,点头:“的确如此。” 见血封喉,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十分歹毒,严炔沉声问:“可有解毒的法子?” 姚军医这会儿看向程皎皎:“这得看小公主了,这毒在中原地带少见,臣没有解药。” 程皎皎抿唇:“我有方子,但缺东西。” “何物?” 程皎皎直接递给长贵两页纸:“我已经画好了,按照这个模样去找,它叫荔枝蒂。” 长贵立马接过,“小公主太贴心了,您就是说名字奴才也不认得,有画好,奴才这就去。” 严炔:“这个东西没找到之前陈晟可有危险?” 程皎皎实话实说:“我也只能暂时压制,我师父在的话可能还有别的法子……” 严炔点头:“尽力便好。” 程皎皎当然会尽力,她方才取针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毒针稍不小心便也会扎破她,两人一起完蛋。 姚军医在处理外伤,程皎皎和严炔走到了帐外。 “余孽清缴地如何了?”程皎皎问。 严炔看了她一眼:“不足为惧,只是贺垣依然没找到,这人就和阴沟里的老鼠差不多,但他的心腹已死,迟早的事。” 程皎皎抿唇,嗯了一声。 严炔又忍不住瞧她,忽然问了一句:“今日听闻刺客的时候,你为何忽然紧闭殿门?” 程皎皎一愣:“啊……这就有人和你告状了?” 严炔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程皎皎笑了:“我开玩笑的。我只是当时便猜到刺客是贺垣的人,也猜到了陛下你真正的用意,那我去做什么呢?你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刺客,我如果去了,只会给你添乱,到时候就会和那个刀客一样,他们看见我就知道我没死,便会对我下手,给你添乱就罢了,我之前的努力便也白费了,所以,我只会等你捉拿住他们之后再露面,强弩之末,他们也不能奈我何。” 程皎皎说完之后严炔没说话,只是眼神依然停留在她身上,程皎皎忽然俏皮地朝严炔眨了眨眼:“怎么,觉得我很自私吗?” 严炔摇头。 “你很聪明。” 程皎皎笑容一滞,似乎有些意外。 严炔:“不添乱,便是最好的。况且我从不认为在危险的时候自保是自私的行为,你若去了,朕也不一定护得住你。” 从今日看,宁州那的确是群疯子,将死之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严炔甚至还有点庆幸。 程皎皎别开了眼:“也就你这么想吧。” 严炔如何得知这事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说的。 严炔忽然勾唇:“你不必理她,从前怎么对她现在也如何便是。” 程皎皎睁大了眼:“你可真是她好表哥!” 严炔:“瑶瑶有时候的确任性,但心眼不坏。” 程皎皎古怪笑了两声:“这话我从前就听你说了无数遍,放心好了,我从前就没欺负过她,现在也不会。” 程皎皎低头,又随意踢开了脚边的石子,严炔声音染上一丝笑意:“好。” 程皎皎觉得他古古怪怪的。 “还有一事。”严炔忽然又开口。 程皎皎望向他。 严炔脸色又渐渐严肃起来:“那大巫师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装神弄鬼,玩弄人心。” 啊……这个事。 程皎皎想到那人的诅咒,想了想道:“陛下若是担心那人说什么灵媒术的话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信,贺垣必死,这件事谁也改变不了。” 严炔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其实他想说得也不仅是这一件,但对上程皎皎清澈的眼神,他硬生生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嗯。” 不远处,顺岁和顺年小跑着过来,程皎皎看见了:“陛下又有要事去处理了。” 严炔回头,顺岁果然急急忙忙的:“陛下,太后娘娘的头风也发作了,您快去看看吧。” 程皎皎和严炔都是一怔,严炔回头看她,程皎皎忙道:“我也去。” 一炷香后,两人一起到了泰宁宫。 严炔本预带着程皎皎直接进去,谁料,太后身边的姑姑急忙出来在严炔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严炔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程皎皎不明所以,但看样子……估计是太后不待见她。 不想她医治了。 上次也就罢了,这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巫师那般说她,又加上卫梓瑶也一定在太后面前说了她逃避之事,意料之中。 严炔回头:“你在这等等,没有朕的命令先别走。” 程皎皎点头:“我知道了。” 严炔大步走了进去,程皎皎心里也有些难过,但还好。 果然,太后在殿内十分痛苦,但不让程皎皎进来。 严炔走上前,语气都有几分无奈:“母亲,您这是作何?” 扶摇夫人和卫梓瑶都在这,潘太后脸色有些苍白:“子淮,不是母亲迷信,但母亲实在不想让你承受任何风险,我没事,你速速派人送程氏女回蜀州。” 严炔脸色微变。 见他不说话,潘太后更急了:“子淮,你就应了母亲吧,你与她已经和离三年,早就没了干系。她如今的身份徒留在此也是尴尬,若是为了我,今日我就把话放在这,我不要她医治,等你宁州事情处理完,咱们再回秦城想法子。”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5节 严炔看了眼卫梓瑶,这回是真有两分责备之意。 卫梓瑶有些心虚地低头。 “母亲,那巫师是贺垣的巫师,糊弄人心装神弄鬼以至宁州覆灭,他的话你也信?” 潘太后要开口说什么,严炔的语气还十分严厉:“从前五州征战,宁州强盛,我怀州每年还要上贡和谈,可不过区区十年,国力衰退,那巫师若真有用,为何不利用巫术使宁州坐拥天下,说不定现在我这个位置,就该是贺垣来坐!” 潘太后脸色突变:“你这是怪母亲迷信迂腐?” 严炔无奈:“儿子没有这个意思,母亲关心则乱,但程皎皎,实在无辜。今日在惠阳殿,那巫师不仅凭白污蔑,还诅咒她三年暴毙,难道母亲没有听到么?” 潘太后哑口无言。 一直站在一旁的小潘氏此时开口,劝道:“陛下,其实太后并不是针对程氏女,而是不想让陛下受到一丁半点的伤害,三年前您和程家和离,在那之后咱们怀州便越发强盛,其实也不是姨母迷信,但是这八字相合之事有时候的确看点命数,不过……” 扶摇夫人话锋一转:“阿姐,陛下说的也对,他和程氏女断然再无可能,那克夫的名头怎么会和陛下有关系呢,对吧?咱们自己心里别有个什么,就当她是毫不相干的人便好了,何必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 扶摇夫人这番话说完,严炔眉眼冷意更深,但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因为太后显然听进去了几句。 “长贵!”严炔额角崩地极紧,长贵赶忙小跑过来。 “宣程皎皎进殿!” 太后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程皎皎很快便进来了。 “见过陛下、太后。” 殿内气氛有一瞬间诡异,谁也没开口说话,片刻后,还是太后叹了口气:“你起来吧。” 程皎皎起身,但还是没上前。 潘太后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揉了揉额头:“你前几日给哀家的药很有用,多谢你。” 程皎皎:“太后言重了,能给您分忧便是最好不过。” 潘太后的眼神一直在打量她,闻言忽然笑了笑:“三年没有和你相处了,你的性子的确收敛了很多,可是这三年过得不好?” 严炔眼睫微动,余光看向殿下那抹身影。 程皎皎也笑了笑:“承蒙太后挂念,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只是宁州苦寒,的确磨了磨心性,跟着我师父学医的时候也懂了很多道理,只能说世事无常,这人也是会变化的吧。” “是么。”潘太后又笑了笑:“你今年十九了吧?” “回太后,二月生辰。” “那倒是了,大姑娘了,性子成熟些也是正常。现在天下安定了,你之前吃得苦也算报了,后面可有什么打算?” 潘太后问出这话时,程皎皎都能感受到大殿上好几双眼神看了过来,她心中苦笑一声,极其阵重地给太后行了个礼。 “陛下仁善,我父王既已归顺,我便也是怀州的子民,臣女没什么打算,只盼着太后身体康健,待过些时日臣女能回蜀州,和家人团聚。” 潘太后听完,一直紧绷着的脸色总算是有所缓和。 “这是应该的,哀家准了。” 卫梓瑶强忍住心中的喜意偷偷看了眼严炔,男人一动不动,身影如同雕塑,程皎皎再次行了大礼:“谢太后恩典。” 第14章落网 给太后医治结束,又已经到了深夜,殿内散发着浓浓的药香,程皎皎收回了阵,问道:“太后感觉如何了?” “好多了,你这手法倒是独门,还有这药熏也是极好。” 程皎皎笑了笑:“那臣女便放心了,太后今日是忧虑过多,日后要多加休息才好能好得快,这熏药还能安神,您平素点着也行。” 潘太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这几日住在哪个宫殿?” 程皎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余光看了眼严炔。 从程皎皎开始给潘太后医治时,严炔便坐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直到这时才抬眸道:“铜雀台起火突然,儿子将她安置在和宁宫别院。” 潘太后抿了抿唇。 “陛下国事繁忙,程姑娘现在的医术确实了得,不如之后就住在泰宁宫吧,这样哀家的身子也能好得更快些,不知你意下如何?” 程皎皎忙道:“我都可以,但凭太后安排。” 潘太后又看向严炔:“陛下认为呢?” 严炔抿唇起身:“母后安排就是。” 潘太后笑了笑:“既然如此就这般定了,青姑,收拾出一间偏殿来。” “是……” 严炔:“夜深了,儿子不打扰母亲休息。” “好,你也早些休息。” 严炔走后,殿内陷入安静,潘太后看了一眼她,似乎有些疲惫了:“你今日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这泰宁宫东西不多,若缺什么就和青姑说。” 程皎皎:“多谢太后。” 她也的确累极,告退后就和金果银果回了去了偏殿,青姑的动作很快,偏殿很快就收拾了出来:“小公主,您就住在这了,有什么需求喊奴婢便是。” 程皎皎现在最大的需求就是安稳睡上一觉,其余没什么想法。 金果也很心疼自家小公主,“公主也太尽心尽力了,又是给陈将军解毒又是给太后治病,结果太后今日还这般对您,奴婢都看不下去。” 程皎皎苦笑道:“太后又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当娘的把自己儿子放在第一要义也是人之常情。” 银果愤愤:“那也不能这样对您吧,您被那个巫师诅咒就够委屈了,还要被太后给眼色瞧!还给她治病呢!您瞧他们一个个的,真是势利眼!” “好了。”程皎皎揉了揉额头:“让我睡吧,你们也去歇着。” 金果银果这才小声应好,程皎皎劝她:“小心自己的言行。” 银果抿唇:“我懂得公主。” 吹了灯,程皎皎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可见累极。 相反。 此时的和宁宫还是灯火通明,严炔坐在案前,一口气将三天的奏折全部批完,一旁的长贵早就眼皮子直打架,自己个儿寻了个角落打起盹来…… 他都睡了一觉起来,陛下竟然还在处理政事。 长贵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陛下,您歇着吧……您再这么下去,身子骨可就熬坏了……” 严炔抬眸看了眼更漏,放下朱笔起了身,长贵长舒一口气,跟着去了内殿。 “陛下可要吃些宵夜?” “不必。” 严炔大步朝殿内走去,却在路过那金笼附近忽然顿住了脚,下意识朝过看去,程皎皎的褥子和枕头竟然还在。 长贵也瞧见了,吃惊地走过去收起:“这怎么没人来收拾……” “别动。” 长贵一愣。 严炔眉头微蹙,找补一句:“你去打盆热水来。” 长贵连忙应是,转身出去。只是走到殿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只见陛下果然朝金笼方向走去,他立马收回眼神加快脚步,那夜瞅见的画面闯进了脑海中,陛下该不会是…… 他吓了一跳,赶忙将这念头驱逐出去,打了热水后,又小心翼翼进入了内殿。 严炔已经若无其事坐在塌上,长贵上前:“奴才伺候您泡泡脚吧。” 严炔嗯了一声,忽道:“明日让人将那金笼熔了,充国库。” 长贵一喜,赶忙应下:“是,这金笼看上去很沉,应该能熔不少金元宝呢。” 严炔没说话,慢慢闭上了眼。 长贵心中高兴,话也跟着多了起来,“也不晓得前宁王作甚打这么一个金笼,这什么鸟也关不住呀,可若是关押犯人未免也太奢侈了些,可见贺垣这人奢靡无度,真是个暴君,不像陛下仁厚,体恤子民。” 长贵说着说着,感觉头顶有一道冰冷的眼神,他抬头一瞧,赶忙噤了声。 等服侍过后便转身要走,身后又忽然传来严炔的声音:“你说得倒也没错。” 长贵一愣:“奴才又多嘴了……陛下恕罪。” 严炔看了眼那金笼:“金笼奢侈又如何,也是关不住。” 长贵懵了,半晌没听懂这话,严炔摁了摁眉头叹口气:“退下吧。” 长贵挠了挠脑袋越发不懂:“是……” 入夜。 严炔近日一向少眠,即便是睡着,也是极其容易清醒。 他刚刚不过阖眼一个时辰,殿门外忽然传来了打斗声,严炔猛然睁眼,便听到是楚河的声音。 他推门而出,帝王的衣袍在宁州的冬日染上了冰雪的寒意。 楚河不过在几十招之内便将刺客捉拿,竟是个白脸小太监。 “陛下,此人深夜闯入行刺已被臣制服,是否押入天牢严加审问?”楚河上前禀报。 严炔看了一眼那人,肩膀血流如注,是被楚河一剑刺伤,他身形算不上瘦弱,只是身上的这衣服不大合身。 “就一人?” 楚河应:“是,没有发现同伙。” 严炔眉眼忽然一凛,大步上前。 “陛下小心!”楚河护卫左右,显然是害怕白天的事件再次上演,这起小人不知从哪里会冒出暗器,严炔抬手,忽然拔出了楚河的刀指向那人:“抬起头来。” 跪着的那太监伤得不轻,若有暗器,怕是在他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扔了过来。 那太监迟迟不肯抬起脸,严炔没了耐心,刀锋在下一瞬递上那人的下巴,谁知那太监竟古怪地笑了出来:“严炔,要杀便杀,休要废话!”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6节 严炔忽然勾了勾唇:“果然是你,贺垣。” 楚河:“!” 长贵这会儿也赶了过来,听闻这话,惊讶地嘴巴都合不拢了,楚河亦是,上前两步将抓住那人的头发提了起来,一张面庞露出,白的有些骇人。 楚河不用严炔吩咐便开始去撕扯他的脸,易容之术,便也叫人皮面具。 果然,那太监古怪地狞笑着,脸皮下方渗出血迹,一张面具被彻底撕下,真实面容露出,不是前宁王又是谁。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贺垣古怪地盯着他。 楚河的人此时已经贺垣层层围住,不给他一点反抗的机会,严炔也并未急着杀他,而是慢条斯理让人死个明白:“你的人今日都被朕抓了,你的心腹在这宫中潜伏多日,你又怎会跑远?此时来和宁宫刺杀,无异于孤注一掷。” 贺垣狞笑两声:“严炔你个草莽寇贼!爷爷我今日落在你手上认了!你破我宁州,屠我将领,杀我百姓!获得天下又如何?你手上的血足够你死后落入十八层地狱!” 严炔面无表情,但一步步朝他走去的时候目光还是流露出几分狠厉。 贺垣大放狠话,但在那身影步步逼近时还是抖了抖身躯,他很快稳住,也知晓今日活不成了,大笑三声:“来!杀我!我贺垣并非贪生怕死之辈,那日城破,我虽金蝉脱壳,但一直守在这宁王宫地道,并未逃出生天!我为宁州,也算是问心无愧!” 和宁宫此时已是火光冲天,御前侍卫和怀北军纷纷赶来,听到这话无不耻笑一番:“你是不愿逃还是逃不出去你心中清楚!我怀北确要收服你宁州,可从未行过屠戮百姓之举,倒是你,在位多年大兴土木,玩弄巫术,不知多少宁州百姓恨毒了你!今日死到临头还来污蔑吾君,可笑至极!” 贺垣心中一横,只想讨个口舌之快,哈哈大笑:“随你怎么说,爷爷我都认!但唯有一点,你严炔永远只是我的手下败将!三年前程氏女弃你而去,转头当了我的王后,严炔,你身为男人,是不是不行?!实话告诉你,这铜雀台是我为了我们夫妻二人修建,我与她相处几百个日夜,程氏女不知被我御地多么如痴如醉!我当与她要双宿双飞!艳绝五州的美人儿,心甘情愿是我贺垣的妻,哈哈,我贺垣比你值了,来啊!杀我!杀我!” 严炔本一直没什么表情,但此刻,却忽然五指捏成拳,骨节青筋凸起,他忽然上前,直直一拳便落在贺垣的胸口,在场人无不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贺垣口喷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严炔未用武器,只一拳便差点取了贺垣的性命,然,他依然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凌迟,刮骨!” 楚河立刻应是,驾着已经半死不活的贺垣就要走,严炔忽然又叫住了人,语气冰冷:“先将他的子孙根剁下来,喂狗。” …… 泰宁宫内,程皎皎对外头的变故毫无所知。 太后头风发作,谁也不敢叨扰太后休息,且风波不大,贺垣落网,宁州再无威胁。 其余宫殿均是风平浪静。 只是程皎皎睡至半夜,忽又被风雪吹醒,她皱起眉头睁眼,窗户不知何时被风雪吹开,她叹气,起身去关。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下一瞬,一个身影忽拢在她身后。 严炔浑身泛着血腥味,语气透着外面风雪的寒,他无力将头靠在了程皎皎的肩膀上,程皎皎浑身一僵。 “别动。” 男人声线嘶哑暗沉。 程皎皎头皮发麻:“陛下?” 严炔幽幽道:“贺垣被抓,我与他打斗时受了些伤,烦劳程大夫帮我医治。” 第15章晋阳 受伤? 程皎皎一愣。 “你伤在何处?” 她说着便要转身细瞧,谁料严炔用了几分巧劲,竟令程皎皎被锢住无法动弹,宁州的风雪拍在她脸上,有些冰冷,但身上却笼住了一厚厚的披风。 程皎皎从困意中彻底清醒,却又有些懵。 这人……是在作何? 她又重复问了一遍,身后人总算有了回应,“伤在肩膀。” “让我看看!” 这回,严炔没有阻碍她,甚至乖顺地让程皎皎拉着他坐了下来,程皎皎先是将那扇门窗关住,挡住了外头的风雪,随后折返,让严炔脱下外袍。 从方才开始,严炔的眼神便没从她的身上挪开过,眸底深邃,不知晓在想什么,黑夜里,程皎皎的偏殿没有点很多烛光,她小心又从床边挪了一盏过来,压低了声音:“陛下受伤,为何不宣军医,这是泰宁宫,若让太后知道……” 程皎皎不愿去想那个后果,严炔盯着她,目光没什么忌讳:“不会有人知晓。” 程皎皎便哑口无言,开始查看他肩膀的伤。 那的确是一处刀伤,但已受伤多日,并非新增,只是从前压根就没好生处理,今日崩开,又严重了几分。 程皎皎奇怪问他,严炔也不隐瞒:“我征战无数,早就记不清身上的伤口,方才和贺垣打斗,许是伤口又崩裂了,我以为那厮伤了我。” 这理由合情合理,程皎皎看此处确实有简单包扎伤口的东西,遂不再询问,专心致志替他处理了起来。 也正是这一过程,让程皎皎看清了这个男人背后的伤疤。 她当然清楚,外出征战,纵使再勇猛无敌,可刀剑无眼,人也是肉身。只是她没有想到,不过区区三年,这人身上竟添这么多旧伤,这让程皎皎忽然想起从前宁王臣子的一句话—— “怀州新王,十有八九是想建功立业想疯了,杀红了眼!若是让这等残暴君主一统北方,呜呼哀哉!” 当时怀州的确势头十分迅猛,北击柔然,不出三月便将越王斩落马下,后又南下,和陈宋在黄河一带作战半年,陈王直接南逃,接着便开始集中兵马一刻不停歇地朝宁州而来,杏城、平宁、杜城,全被怀州一一兼并,在北上西攻的时候,竟还不忘收覆身后蜀州之地,以免自己腹背受敌。 这般凶猛势态和缜密心思,贺垣那个已经废掉半个身子的人怎么可能抵挡。 想到这,程皎皎道:“贺垣伤不了你。” 严炔眼眸微动。 “为何?” 程皎皎想也不想:“他没你厉害。” …… 殿内安静许久。 久到程皎皎已经将他的伤口处理完了:“陛下?” 严炔才动了动肩膀,“多谢。” 程皎皎莞尔:“不必客气。” 她转身去收药箱,身后忽然又传来严炔的声音:“你为何不问贺垣如何了?” 程皎皎头也没回:“大概率死了,陛下不会放过他的。” 严炔上前,脚步声在程皎皎身后停住:“回头,看着朕。” 程皎皎转身,十分讶异。 严炔与她四目相对,瞧了许久也没看出心痛的情绪,他眼底闪过惊疑,像是看不懂眼前人。 程皎皎忽然觉得,今晚的严炔很奇怪。 “陛下?你今日是怎么了?” 杀便杀了,贺垣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迟早也是一个死,只是为何这人半夜跑来找她,举止言行都很奇怪。 严炔眼中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他闭目缓了片刻,又道:“确实死了,朕这次会更加谨慎。” 程皎皎点头:“是该如此,这样一来,西北再无隐患,恭贺陛下。” 她语气不仅没有半分心痛,反而还带着一些雀跃,严炔忽然想到白日她在大殿上叩谢时的场景,忽然明白她心情不错的缘由—— 宁州已平,她可以回家了。 没由来的,严炔心中又生出几分烦躁,他忽觉自己十分荒谬,语气也重新冷了下来:“朕走了,你明日多歇片刻。” 程皎皎:“多谢陛下。” 语气平静地还是没有一丝波澜。 严炔转身,大步离开,行至门口,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今日你没有先问他,朕很高兴。” 说完,身影彻底隐入风雪之中,程皎皎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没听懂这话的意思。 问谁? 只是低头一看,这人的大氅竟然留在了这里,她刚想去追,门外哪里还有严炔的身影。 …… 贺垣已死。 第二天,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王宫,百官欢呼庆贺,严炔上朝之事不少臣子又将他称赞一番,马屁拍尽,严炔兴致缺缺,随便应付几句便想罢朝。 彭壶在此时忽问:“宁州已破,陛下不如为此处重新拟名,再过几日便是新年了,最好是将宁州的地名也一同定下来。” 这倒是说在了点子上,国号都变了,五州便成为了过去,严炔略一思索,便道:“宁州之名,朕早先便想要了,晋阳,如何?” 晋阳…… 大臣们纷纷赞同:“甚好,甚好!往事暗沉不可追,晋阳日后定是我怀北散发朝阳之地!” 严炔不理会这拍马屁的臣子,直截了当做了决定:“宁王宫之后便更名为晋阳行宫,彭壶,在班师回朝之前,你将所有地道摧毁,我怀北做事坦荡,不需要这些东西,将宁王留下来的巫蛊之术一把火全烧个干净!” “是!”彭壶立马应下。 严炔散朝,预备去军营看望陈昇,勤政殿外忽然一小太监急急匆匆上前进殿,他语气欢喜,片刻不歇跪下禀报:“陛下!老将军已至,骁骑将军和镇东将军同行,皆已至行宫外!” 严炔闻言,大喜! 程皎皎早起后便立刻赶到军营查看陈昇的状态,万幸,解毒及时,他恢复地还算不错。 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现下便等严炔的人将荔枝蒂寻到,便可以彻底根治了。 程皎皎在军营守着熬药之时,忽然听到了军营外传来的消息,军中一片沸腾,人人都在口耳相传:“老将军来了!” 程皎皎一愣。 他当然知道他们口中的老将军是谁,严炔的祖父,严济。 此时此刻,程皎皎忽然有些心虚。这心虚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严老爷子曾经很是关照程皎皎,可以说,当初程皎皎嫁去怀州,严老爷子对她的尊重和关怀并不亚于蜀王对她的疼爱,这也是为何程皎皎和严炔关系不合,对祖父却十分敬重的原因之一。 严家从前游走与秦岭一代,严老爷子祖上是猎户出身,五州乱后,他投奔怀王,不过三代,便令严家从猎户蜕变成为草莽英雄,严老爷子养育两子,其下又四个孙子没有一个是孬种,如今严炔称霸北方,谁人不佩服,谁人不敬重?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7节 “金果,你去打探一下,是不是祖父……来了。”程皎皎手腕轻抖,若说她遇到严炔之时倒也罢了,最多这人厌极了她,意料之中。面对潘太后时也差不多如此,这位婆母从前就似乎不大喜她。 可面对一位曾经给过她关爱和体贴的长辈,程皎皎饶是再厚的脸皮,也对当年欺瞒严家悔婚再嫁一事生出了几分羞愧。 金果很快来报:“的确来了……不仅如此,三公子四公子都来了。” 程皎皎捂额:“……” “这两日没事别出去晃悠了,陪我在军中避避风头……” 严老爷子膝下两子一女,长子严成正,次子严成立,幺女严玉。 严成正娶妻潘氏,便是如今的潘太后,生两子,严霍和严炔。严成立娶妻葛氏,生子严喆和严岫,还有一幺女严莹。 这一辈中,严炔排行老二。 只可惜数年前,怀越连年交战,严成正携长子严霍在一次战役中双双阵亡,消息传来,潘氏几乎要崩溃,此后大病一场,落了病根。 如今孙辈里严炔为长,金果所说的三公子和四公子便是严喆和严岫。 严岫倒也罢了,在严家时,程皎皎记得他不过十四出头,很是乖巧,但严喆…… 严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程皎皎从前与他斗法都过了好几回招,两人也算相熟几分。 啊…… 故人相见,程皎皎只觉尴尬,生平第一回生出怯意。 救命了…… 她想回蜀州。 严炔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便赶去城门外,看到最前面那苍老却又精神烁立的身影时,严炔也生出几分激动,他大步上前,远远便下跪行礼:“孙儿拜见祖父!” 严老爷子立刻下马,上前搀扶,祖孙相见,严老太爷眼中也闪着几分欣慰动容之色,他抬手拍了拍严炔的肩膀:“好孩子!” 怀宁一战打到后期,严炔已快两年没有归家,祖孙二人便也许久未见,重逢之时自是激动不已,严喆和严岫也纷纷上前:“二哥!” 严炔看着两个弟弟,兄长的慈爱也流露出来:“都高了些。” 严喆混笑着,严岫却是激动不已:“两年未见,颇为想念二哥,二哥教我的枪法我都熟练了,二哥可要试试?!” 严喆一噎:“好你个臭小子,刚见面说什么刀枪棍棒的,练武练魔怔了!” 严炔哈哈大笑,拍了拍严岫的肩膀:“好!二哥稍晚试试你的功夫!”说完又看向严喆:“我看你是自己练武懈怠了,生怕四弟赶超与你,故意这般说道!” 严喆无奈一笑:“二哥你是不知,这小子现在力大无穷,赶超便赶超了,我认!” 严炔惊喜不已,又拍了拍两个弟弟后看向一旁慈爱微笑着的严老爷子。 “祖父,这里我已更名为晋阳行宫,先进宫吧。” 第16章麦麦 四人准备转身,忽然,从身后队伍的马车里又跑出来一个妙龄少女,探头便爽朗笑道:“好呀二哥!你都没发现我!” 严炔惊讶回头,这才发现自家小妹竟然也来了,他先是惊喜,最后露出慈爱笑意:“两年没见,你躲在马车里又长成了漂亮的大姑娘,二哥没发现,是二哥的不是。” 严莹蹦跳着下来,欢快上前:“没事!我原谅你啦,我刚才睡着了,三哥四哥也不叫我……” 严喆:“你个小猪,一路北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谁敢叫我们家大小姐呀。” “三哥就会笑话我!” 兄妹几人又是一笑,严老爷子摇头笑道:“这回北上,也带你妹妹出来见见外头的世界,女孩子见得多了就不容易受骗。” 严炔点头:“好事,如今北边太平,想去哪里都行!” 严莹欢快起来:“幸好有二哥!” 一家子人笑着进宫,潘太后和扶摇夫人稍稍来迟一步,几人入宫门后她才急忙上前:“父亲……” 扶摇夫人和卫梓瑶跟着行礼,严老爷子看了眼自己的大儿媳,道:“你身子不好,不必这么讲究。” 潘太后眼眶泛红:“父亲前来,儿媳怎能不迎,失了礼数……” 严老爷子:“那便赶紧进去吧,宁州这天儿也是真的冷!” 晋阳行宫忽然就热闹起来,严炔下令,今晚设宴,所有人欢呼。 消息传到军营中时,程皎皎当即决定今天干脆就不回宫了,估计这会儿他们正忙着阖家团圆,谁也想不起她。 可没想到这世间之事,有时候当真就是事与愿违…… 黄昏时分,严炔在泰宁宫设宴,行宫里的确热闹非凡。 严莹和卫梓瑶坐在一块,卫梓瑶一直同她叽叽喳喳说着这一路北方的人文景观,言语间还颇有炫耀之意。 因为这一路,严莹没跟着严炔,她们母子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严莹自然有些不高兴,听着听着便觉得些许厌烦,找了个由头便离开了。 她想一个人透透气。 其实严莹从前也和卫梓瑶不怎么对付,可能是女子之间的直觉吧,但是很无奈,潘太后是她的伯母,不是亲娘,人家那边的事她也管不着。 严莹在这泰宁宫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北方的风景的确很美,她在这行宫之中走着走着便误入了程皎皎住的偏殿。 而偏偏,程皎皎身边没什么下人,金果和银果此时也在军营当中,严莹闻见这边有药香味直接走了进去,又偏偏,严炔昨日在这里落下的大氅正被一个宫女拿出来了,那宫女也很纳闷,不清楚陛下的衣服怎么会在这里。 严莹一看便认了出来:“这不是我二哥的东西吗?这是在怀州时他第一次猎得一头狼剥得皮,错不了!这是我二哥的寝殿?” 那小宫女愣了一下,回话:“不是……” 严莹纳闷:“那这里是谁的寝殿?” ………… 酒过三巡。 严莹去而复返。 她刚落座,严喆便半笑半训道:“又跑哪里去了,一刻看不住你就是不行。” 严莹不服气:“我出去透透气不行吗?” 严喆:“行,哪里不行,谁敢管你。” 严莹不理她亲哥,反倒笑眯眯看向严炔:“要不是我出去了还不知道呢,二哥,这是你的东西吧,怎么落了?这大氅你不是最喜欢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严莹手中,严炔怔愣一下,勾了勾唇:“在哪捡到的?” 严莹俏皮眨了眨眼:“二哥你太不当心了,落偏殿啦!” 她话音刚落,潘太后和卫梓瑶的脸色瞬间一沉,严炔笑意更深:“多谢小妹。” 长贵察言观色,赶忙上前接过那大氅。 潘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儿子。 严莹笑而不语,没想接他老哥的底,谁料严炔压根没有避讳,巡视了一圈大殿,忽然道:“来人,请蜀州公主来。” 这下,殿上才是真的骚动了一下。 严炔说完,主动和祖父说明了情况,他大大方方没有丝毫遮掩,也瞧不出对程皎皎的态度,严老爷子做人也是光明磊落,点头:“既然在这,怎么没见人来?” 卫梓瑶刚想阴阳怪气,被扶摇夫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严炔语气依然平静:“前两日陈晟中毒,她估计在军营中照看。” 严炔说完,严莹脸色大变:“陈晟哥哥中毒了?!” 消息传到军营,程皎皎叹气:“躲不过。” 金果:“公主可要去……?” 程皎皎苦笑:“都已派人来传怎么能不去呢,况且……其实我不去也不礼貌,毕竟是严老将军啊。” 金果点头:“那奴婢随您一道。” 一刻钟后,程皎皎出现在大殿之中。 今日宴席,女眷不多,严莹是土生土长怀州女子,秦武大地出来的都是直性子,打扮虽不朴素也不浮夸,但太后身边那两位,可谓是盛装出席。 可程皎皎一出现,高下立判。 她不过一袭素裙,头上也只是银簪,却瞬间成了殿内的焦点。 卫梓瑶非常不高兴地看着她,连扶摇夫人也觉得自己有点像小丑了。 今日是有些过了…… “臣女拜见老将军。”程皎皎刚到,便给严老爷子行了个大礼。 这大礼她行得心甘情愿,诚心诚意。 只是祖父不能叫了,便跟着大家一起喊,她行礼的时候心中也十分忐忑,因为按理说严炔称帝,这位身份更是尊贵,可老爷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不肯让人叫他太上皇,便只能这般叫着。 程皎皎说完上头安静了一瞬,她心中一咯噔,就听见严老爷子温和的声音传来:“几年不见,麦麦也长成大姑娘了。” 瞬间,程皎皎眼眶便红了。 麦麦是她的小字,只有家中长辈这样唤过她。 她不敢抬头,是怕眼泪一下掉落下来,也不说话,是怕声音的哽咽传出去。 殿内安静片刻,严老爷子又道:“入座吧。怎穿得这般单薄。” 程皎皎强忍酸意,小声道:“不单薄的。” “那便是太瘦了些,快入座,我要是知道你在这,定早就传你过来,还饿着肚子吧?” 程皎皎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摇头。 严炔忽然开口:“是孙儿的不是。” “哈哈好了,见面都是开心事,不说这些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8节 程皎皎缓缓起身,落了座。 女眷都坐在一侧,她身边便是严莹。 严家两个小姐,虽说从前关系都算一般,但对比卫梓瑶,严莹还要亲昵些。严莹今年才刚满十五,程皎皎嫁去的时候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对这位堂嫂,估计印象都不是很深刻了。 严莹瞧了一眼她,没什么太多的情绪。 潘太后不愿话题落在程皎皎身上,转头聊起了别的。程皎皎倒是真心感谢她此举,她现在倒是的确想当个透明人,慢慢悠悠用起了吃食。 只是她不晓得,她一眼也没往那边看,打量她的眼神倒是不少,侧前方的,上头的,旁边的…… 程皎皎不管这些。 宴席结束,众人起了身。 程皎皎不知接下来该去哪,正想找个由头回军营,军中恰巧还真有人找她:“小公主!您去看看吧,陈将军似乎要醒了!” 陈晟要醒了,程皎皎连忙就准备走。 严莹一听这话也急了,道:“我也去!” 严喆皱起眉头:“你去做什么?” 严莹不服去:“陈晟哥哥之前也很照顾我的,他病了!我看看都不行?!” 严炔:“朕也去。” 严老爷子一样,这严家的一大群人竟然都要去,程皎皎抿唇,不管他们了。 卫梓瑶也想去啊! 可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原本想借着配严莹的由头,谁知严莹压根不理她,只跟着自己三哥四哥,卫梓瑶只能跺了跺脚,干着急。 扶摇夫人又瞪了眼女儿,责怪她沉不住气。 很快,到了军营。 陈晟还没完全醒,程皎皎要施针。 严老爷子主要是来巡视军中,严炔陪同,严喆严岫自然也跟上。 严莹便留在了军营之中,等四个大男人一走,营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程皎皎施针的时候严莹没打扰她,但是明显十分紧张陈晟的安全,待程皎皎医治结束,严莹才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程皎皎回头看了她一眼,如实道:“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严莹抿唇,又问:“他中的什么毒?怎么是你在医治,军医呢?” 程皎皎看出她对陈晟关心非常,心头有个猜测,但她面上没显,一一回了严莹的问题。 严莹走上前去查看陈晟的伤势,她轻轻开口唤了声:“陈晟哥哥。” 本也没抱多大希望,谁料她刚喊完,塌上的人还当真有了反应。 程皎皎也惊呆了。 “他、他醒了!”严莹激动道。 程皎皎立马上前查看,“还真是……看来公主对陈将军很重要呢。” 程皎皎随口开了个玩笑,谁料严莹脸颊瞬间就红了。 “真的吗……?” 程皎皎讶异。 这小姑娘还真是长大了啊,心思也比那位表小姐单纯可爱多了。 第17章古板 陈晟醒来看见严莹,吃惊到还以为自己在梦中。程皎皎方才为他把过脉,这会儿确认人没有什么要紧事便先离开了,让这两人也方便叙叙旧。 她很识趣地直接退出了营帐,走之前,严莹还颇为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程皎皎笑了笑。 少女怀春啊,还当真是挺可爱的。 她在军营门口随意转了转,因为害怕陈晟刚醒有什么状况也没走远,又过一会儿,忽然就看见严炔大踏步朝过来的身影了。 “陛下,已经巡视结束了?”程皎皎奇怪问了一句,因为也没有见到严老爷子他们,怎么就他单独一个人回来了。 严炔没说话,而是快步走近,停在程皎皎面前:“陈晟如何了?” “已经醒了。” 严炔一听还颇为惊讶:“那朕去看看他。” “诶诶!”见严炔已经准备进去了,程皎皎急忙阻拦。 严炔不解:“怎么了?” 程皎皎小声道:“莹莹在里面的。” 严炔一怔,有些诧异。 “她主动要求留下的?”当哥的已经皱起眉了。 程皎皎看他瞬间就明白了里面的情况,松了口气:“不算吧,但是看她倒是挺紧张陈晟的,而且陈晟也的确是听见她来了之后才醒得,我见她好像有话想和陈晟说便出来了。” 严炔皱眉:“不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像话。” 程皎皎:“……不是你怎么还这么古板呢,莹莹都是大姑娘了,她的事情她自己不能做主吗,再说了陈晟现在刚醒余毒还没清呢,还能做出什么事不成?” 严炔沉默了。 程皎皎当他听了进去松了口气,谁料严炔下句话便是:“我在你眼里很古板吗,为何用‘还’字?” 程皎皎:“……陛下您心里没数么?” 严炔不解,但脑中倒是忽然浮现出一事来。 那是他们婚后半年左右,恰逢乞巧节,程皎皎和婢女去逛怀州,当地习俗,未成亲的女子和男子也可以在那日同游。严炔自然也陪着她,虽然两人一路都没什么话,但是路过一处花丛,忽然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婉转娇吟,程皎皎当即就想探头去看,却被严炔给拦下了。 当时他的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别看了。” 程皎皎怔愣片刻,脸颊忽然一红,显然也是懂了花丛中的场景。 她迅速转身离开,唇角紧抿,严炔神色也有些古怪,见她似乎不喜,严炔还颇有微词:“太不像话。” 原本是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谁料程皎皎听后更不待见他了,加快了脚步。 那时候的严炔对于风月之事的确不懂。 是在说这件事……他太古板了吗? 程皎皎完全不知道这个人脑中在想什么,见严炔唇角紧抿好像还颇为受伤的样子,她只好找补一句:“其实你也不是——”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严喆的声音:“好久不见啊,小公主!” 程皎皎和严炔都是一愣,程皎皎有些无奈:“好久不见,三公子。” 严喆:“你这……有点客气了,这么叫我还真是怪,就叫子琛吧。” 子琛是严喆的字,也就家里人这么叫,程皎皎从前也没这么喊过他,知晓他是在开玩笑,跟着笑道:“你现在都是大将军了,我可不敢,传出去的话别人还要瞎想呢。” 严喆看了眼自家二哥,唇边笑意加深:“别人不行,小公主肯定行!咱们俩什么关系啊。” 程皎皎愣了一下,什么关系? 从前还算有关系,可现在…… 她余光看了眼严炔,严炔脸色似乎有些难看。 程皎皎无奈:“大将军骁勇善战,我可不敢跟您攀关系。” 程皎皎说这话是寻思把关系撇清点,免得严炔不乐意,谁料她说完,严炔脸色更难看了。 她莫名其妙。 严喆忽然笑了,大笑。 这笑声直接惊动了帐内的严莹,她小心走了出来:“三哥,你们在笑什么?” 严喆看见自己妹妹出来就不笑了,还皱眉:“你在里面干嘛?” 严莹:“没干什么呀……” 严喆立马就要进去,严莹心虚地靠边站了。 这时严炔还臭着脸,等严喆进去后才道:“你和他之前也这么开玩笑吗?” 程皎皎一愣:“三公子是挺逗的,也没经常开玩笑吧……” 严炔抿唇不言,转身也去了帐内。 程皎皎不知他抽哪门子风,片刻后也跟了进去,陈晟已经清醒,看见严炔立马还要行礼,被严炔制止了。 “你别动,好生养伤。” “多谢陛下……” 陈晟昏迷了一阵子,当他得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后心中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下去:“贺垣已死,真是太好了。” 严炔:“这阵子你中毒,是小公主一直照看,替你解毒。” 陈晟一听,有些诧异,转头便立马要对程皎皎再道谢,程皎皎忙道:“你悠着点别动,加重了我还得辛苦。” 严莹看向程皎皎眼中也多了几分感激。 程皎皎无奈笑了笑。 又过片刻,严老爷子让他们先回,自己要在这军营多待会,众人便先行往晋阳行宫走。 一路上,程皎皎还是不怎么喜欢说话,慢悠悠走在后面,严喆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贱嗖嗖地问:“诶对了,小公主现在住哪个宫殿?” 程皎皎一愣,“和太后一起,在泰宁宫。” 严喆笑意更深了:“这样啊……今天我们知道你在这还是因为小妹在偏殿捡到了二哥的大氅。” 程皎皎:“……”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19节 她立刻扭头看了眼严炔,她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 严莹经过亲哥的提醒也才忽然想起这事,她惊愕地睁大了眼,不住在严炔和程皎皎之间转换眼神,严炔忍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太闲了是吧,我一会儿就去试试你的枪法,我看你确实是平时偷懒了,难怪不如四弟。” 严喆被噎了一下,伸出手指点了点他:“二哥,你这就是公报私仇。” 严炔嘴角噙笑:“再说的话,明日巡视雪山的事就落你头上。” 严喆耸肩,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程皎皎一直看天看地,就是佯装看不懂。 好不容易回到了行宫,程皎皎找了个由头就溜了,严莹和严喆也在别的宫殿,严炔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太后那边。 潘太后果然在等他。 “母亲,今日感觉如何了?” 此时的泰宁宫就潘太后一个人,见自己儿子终于来了,她终于皱起了眉头:“子淮,那件大氅是怎么回事?!” 严炔一点都不意外她问,云淡风轻道:“无意落下了。” 潘太后神色有些不悦:“我是问你为何会落下!你昨晚去找她了?子淮,你让母亲太失望了!” 严炔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是去找她了,但是因为昨晚儿臣杀了贺垣受了伤,寻她为我包扎一下。” 潘太后一怔。 “你受伤了?可严重?!” 一听见儿子受伤,潘太后也不淡定了,更顾不上问其他的。 而面对她的紧张,严炔倒是依然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母亲不必担心,都已经处理好了。” 潘太后想看看,都被严炔拒绝了。 潘太后看着他,忽然眼眶红了。 “子淮,你现在和娘是越来越生分了,其实我好早之前就想说了,自从你决定攻打宁州之后,好似有什么心事都只往肚子里咽,我以为你攻下宁州之后会好,可如今瞧着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你老实和母亲说,你是不是真的……对程氏女还念念不忘?” 严炔怔愣住了。 “这话从何说起?娘是不是忘记了,我和她从前在怀州的时候夫妻不和,否则又怎么会走到和离这一步。” 潘太后叹气,忽然小声道:“很多事情,我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严炔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并未表态,但潘太后很快就恢复了正色:“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你的皇后,应该没有任何误点。你祖父仁善,你对蜀州也是做到了,她想回蜀州你就成全她也好,你自己的事情才应该放到第一位。” 严炔皱起了眉头:“我自己的什么事?” “新年之后你必须封后。” 严炔抿唇,殿内陷入了沉默。 潘太后:“你既然否定我刚才说的话,封后这件事为何又不肯提上议程?难道一国之君一直不封后是一件正常事吗?” 严炔似是终于败下阵来,良久后叹气:“随了母后的意愿便是,但有一点,母后要答应我。” “你说。” “我不娶表妹。” 潘太后沉默了。 这是严炔第一回戳破此事,他看上去很是平静,但是也透露着帝王的不容商量。 半晌后,潘太后点头:“你既然无意,母后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娶了她也是耽误了你表妹,作罢就是。” 严炔点头:“母亲明白这个道理,当是再好不过了。” 第18章弟弟 严炔从太后的殿内出来之后,下意识地朝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刚收回眼神,就听见了严喆的笑声:“别看了,看不见的。” 严炔看向他,虽没什么表情但是瞧着是有些不悦,严喆上前:“二哥,你总是摆这幅脸,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真的太闲了。” 严喆无奈:“我在关心兄长,现下就咱们两个人,二哥,你再演下去有意思么?” 严炔被噎了一下,冷冷看着他。 严喆敢这般调侃他,全是因为他曾经在怀州撞见过一事。 那时候,小公主染了风寒昏睡了两天一夜,严喆去找兄长,却无意撞见了兄长正在做的事…… 当时严喆便睁大了眼,自那之后,有人再说兄嫂不和的时候,他就再没多过嘴了。 严喆是知晓自己二哥的心思,但同时也为他这个倔脾气发愁。 严喆叹了口气:“我全然是为了你好,你若不领情,当真是要孤寡到老了,我刚才都听到了,伯母想让你立后,你打算怎么办?” 严炔:“年后再说。” 严喆:“你就拖吧,再拖下去,人家说不定都再嫁了。” 严炔脸色忽变。 “你说什么?” 严喆:“我说错了吗,咱们年后就要回秦城了,南下之时必定先路过蜀州,人家肯定先回家啊,你是打算封蜀州为诸侯城吧?那高低人家还是个小郡主,蜀州又富饶,五州第一美人,你猜有没有男子排着队的?” 严炔抿唇,眼神更加冰冷。 “总之我言尽于此了,二哥,你好自为之。” “荒谬。”严炔甩袖离开,懒得理他。 等回到勤政殿,彭壶在此又等候了好一会儿,还当真是来商议关于蜀州的事情。 “陛下,贺垣已死,我怀北天下已定,接下来应该趁着新年之际论功行赏,蜀州的事情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严炔嗯了一声。 “爱卿有何看法?” 彭壶在殿下说了许多,嘴唇一开一合的,但不知道为何,严炔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严喆的话。 与彭壶的话也有重叠的地方。 郡主。 也是,喜欢她的男人不会在意她还是不是公主,即便程皎皎是庶人,恐怕提亲的人也是踏烂了门槛。 严炔按压住了太阳穴,彭壶说话的声音立刻就小了:“陛下……?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无碍,你继续说。” 彭壶:“其实臣想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陛下怎么定夺了。” “好,朕知道了。” “那臣告退。” 彭壶走后,长贵上前问晚膳的安排,严炔看了眼天色:“祖父回来了吗?” 长贵:“回陛下,刚才老将军让人来传话,说是今天在军中和几个老部下一起用膳聚一聚,让您不必等了。” 严炔哦了一声:“那就各自安排吧,朕现在还不饿。” 长贵叹气:“是。” 程皎皎这会儿饿了。 她上午的时候就没怎么吃好,这会儿正是胃口极好的时候。小厨房的人最近也是颇有眼色,什么板栗炖鸡,土豆红烧肉,酸辣鸡杂,都是程皎皎喜欢的菜色,包括她喜欢的甜点,红枣山药糕和牛乳燕窝粥。 一样不落。 程皎皎吃得心满意足,之后还喝了补药。 现在因为要给太后治头疼病,又要给陈晟解毒,程皎皎这的药材齐全地很,她自己便也抓了两味补药熬着喝,泰宁宫不像她之前的地方那么冷清,宫女多,帮着熬药的就有两个宫女,程皎皎饭后去药房转了一圈,恰好听到了她们两人的对话。 “刚才听长贵发愁说陛下又不用膳且失眠越发严重了,我这好日子才开始过呢,陛下的身体可千万别垮了……” “嘘!你胡说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 “哎呀姐姐,我就和你说,你说陛下那么厉害,可膝下无子,我不是希望陛下能保重身体,能让咱们怀北更繁盛起来么。” “这倒是……可陛下失眠症好似很久了,军医都没法子?” “这谁知道了……” 很不幸,程皎皎将她们两的话听了个完完全全,她站在药房门口咳嗽一声,这俩小宫女吓得差点一抖:“小公主……” 程皎皎上前,“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感激:“多谢小公主……” 说完,两人就赶紧要走,程皎皎道:“等下,你们刚才说……陛下失眠症是怎么回事,很严重吗?” “回小公主,挺严重的,听说最长一次三日没合眼,好些军医都在想法子呢。” 程皎皎皱眉:“怎么没听说过啊……” “这一年来应该是好点了,可能是先前打仗陛下劳心劳神太多。” 程皎皎点头:“成,我知道了,你们忙去吧。” 等那两个宫女走后,程皎皎想了想,转身去放药材的柜子上又抓了几味药出来。 “这人,该不会到时候真出事了……我可不想天下再度陷入战乱……” 一个时辰后,勤政殿依然灯火通明,严炔在案前又处理了一摞子奏折。 忽然,长贵的脚步声急匆匆传来。 “陛下……”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0节 他语气都透露着些许兴奋和愉快。 严炔头也不抬:“何事。” 长贵笑道:“小公主给您送的安神汤药,说是有助于您安眠,还有她说小厨房的晚膳不错,给您也送了一些来!” 严炔手指一顿,刚刚按下去的笔锋都偏了偏。 “你说什么?” 长贵狗腿儿般将东西都送了上去,一边摆一边又说了一遍,“陛下,可用些?” 严炔神色有些古怪,但这古怪之中更多的是别扭,耳尖不知道为何还弥漫上了一丝可疑的红。 片刻后他到底放下了朱笔,老老实实开始用起了晚膳。 长贵在一边瞅着,那笑意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 难得睡了个好觉。 次日,严炔神清气爽。 长贵在外面的笑就停不下来:“陛下您可歇好了?小公主可真神了!这安神汤这般有用?奴才去药房多抓一些,要不直接请小公主过来给您也看看脉吧!” 严炔原本没理他,但心情和精神气瞧上去却明显是不错,直到长贵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才脚步一顿。 “晚些吧!朕先去处理政事,还要去见祖父。” “好嘞!” 长贵别提都开心了,陛下这是答应了吧,答应了吧! 嘿嘿。 程皎皎昨晚歇得也不错,早起后先去给太后请了脉,然后准备出发去军营当中。 不过就当她在泰宁宫的时候,忽然听到太后身边的婢女来报:“太后,今日又来贵客了,陛下宣小公主过去。” 程皎皎一愣,潘太后问:“何人?” 婢女:“程小王爷。” 程皎皎手指一抖,倒吸了一口冷气。 潘太后看了眼她,笑了笑:“程远来了?你们姐弟两人也好些日子未见了,去瞧瞧吧。” 程皎皎自然一刻都不想耽误,她雀跃极了,立马起身道了句:“谢谢太后!” 接着便像一只鸟儿雀跃般朝勤政殿跑去。 程远来了。 严炔意外倒是也不意外。 贺垣既然已死,程皎皎一个人在这蜀王担心也是正常,程远此时到,恐怕是一月之前就已经得了消息。 当初程皎皎下嫁怀州的时候程远还是个少年,这些年过去,严炔都要记不清人是什么样了。 只见大殿上站着一英姿挺拔的少年,个头竟然和严喆都差不多了,程家人一向容貌不差,惹得宫殿上不少宫女还偷偷张望。 程皎皎跑过来的时候也一样,许多人都忍不住侧目。 严炔坐在殿前,本和程远在聊,听到脚步,少年眼中像是忽然放出了光芒,瞬间回头。 “二姐!” 姐弟相见那一瞬,程皎皎不可抑制地红了眼眶。 “阿远……” 程皎皎十五岁出嫁时,他不过才十三,如今四年多过去,十七八的少年已经比姐姐高出了快一个头,清隽少年眉眼也添了几分意气风发,程皎皎一时红了眼,激动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程远和严炔对话时,倒是不像十七八的年岁,可如今遇到阿姐,少年心性也显露出来,还带着对姐姐的呵护。 “阿姐,父亲让我接你回家,现在我比二姐高了,定能护你。” 程皎皎鼻头一酸,连忙点头。 大殿之上严喆不动声色看了眼严炔,帝王垂眸,瞧不出心中所想。 严老爷子温和道:“阿远看上去确实长大了,如此也好,马上就要过年了,阿远也不必着急,你们姐弟就在此处过年吧,年后我们也要回秦城,到时候一路,也有个照应。” 程远和程皎皎对视一眼,“谢老将军。” 第19章安眠 程远的到来,让程皎皎多日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也像是在外漂泊的一只鸟,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巢穴。 她迫不及待拉着弟弟去自己那边好生叙旧,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 父亲如何?蜀州如何?大姐如何了? 这三年她忙于在宁王宫周旋,和自家联系的太少,如今也算熬出头来,想到这,她对严炔也是存了几分感激。 现下人太多,程皎皎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心思,程远又和严炔聊了几句蜀州的事,严炔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蜀州未来的安排也表明了态度。 “新年后,朕会封蜀王为郡王,蜀王府不必变动,蜀州内依然由蜀郡王治理。” 程皎皎闻言,有些怔愣。 这个结果她也是想过的,但当时觉得有些不大可能。 这等于只是降了他父王的位置,但蜀州仍然由他父王治理?而且蜀王府也不必查收。 她看向严炔的眼里感激更甚,就连程远也多了几分吃惊。 “多谢陛下。” 严炔余光将程皎皎的表情尽收眼底,勾了勾唇:“此时言谢倒是也尚早,朕对蜀郡王也有要求,若他不能交上令朕满意的答卷,这蜀州治理之权,朕也要收回的。” “这是自然,父亲让我北上之时,有一封信让我交给陛下,他说您看过之后就应当明白一切了。” 程远递上,长贵立马上前接过。 严炔拿到手之后便当面打开看了看,信件不长,但他看完之后神色明显很高兴。 程远和程皎皎都松了口气。 总算处理完了正事,程皎皎迫不及待带着弟弟走了,严家人应该还有自己的家事。 等走出勤政殿后,程皎皎立马开心拉着他道:“陪我在这宫里转转吧!晚些再回宫。” 她现在住在勤政殿,程远的安排肯定在别处,第一日重逢,她想多和弟弟待一会儿。 程远自然笑着道好。 姐弟俩披着斗篷在茫茫雪地中慢悠悠走着,金果和银果跟在身后,神色明显也是高兴的。 “二姐,这宁州苦寒,你这三年多一定受了不少苦。”程远语气心疼。 程皎皎笑了笑:“倒也还好,反正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有炭火。” “可你一个人在这,举目无亲。你不知道,你嫁过来之后我们得知宁王的面目,大姐在家中哭了好几场,父亲也十分难受。想过要把你接回来,但是祖母——” 程皎皎打断了弟弟的话:“阿远,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还有那个人,我不想听到她。” 程远连忙道:“对不住二姐,我不说了。” 程皎皎侧头看了眼弟弟,又笑了:“现在不都好了嘛!你看,天下太平了,咱们也能马上回家了!” 程远点头,嗯了一声:“大姐和父亲也这样说,尤其是父亲,说只要咱们全家团圆了,什么都好,这次我来,一是面见陛下,二就是接你回家。自从怀北攻入宁州时,父亲便让我动身了。” 程皎皎哽咽,“父亲还记得我,真好……” 程远也难受:“二姐这是说什么,我们当然都记得你。” 少年笨拙地想要安慰姐姐,上前将程皎皎拥住,金果和银果也忍不住低头抚泪。 这一幕,被刚刚登上城墙的严炔尽收眼底。 勤政殿的政事已处理完了,接下来宁州都没什么要紧事,严炔已经让膳房准备晚上摆宴,也算是给程远接风。方才他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何就上了城楼。 站在晋阳行宫城门楼上,楼下风景一览无余。 严炔瞧着雪地里的两个身影,程皎皎似乎还擦了擦泪,严炔怔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贵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吹僵了。他探头看见小公主和小王爷都准备回去了,这才听见严炔道:“回吧。” 程皎皎今日抽空去了趟军营,又给太后诊过脉后就又去了程远宫中,姐弟俩自是说不完的话,笑声不断从殿内传来,直到天色擦黑的时候,长贵走到殿门口还听见里头的说话声,犹豫了一下,才让人进去通传。 金果快步走了进去:“公主,长贵来了。” 程皎皎愣了一下:“哦,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长贵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小公主、王爷,打扰了,陛下说您昨天送的那汤药很有用,他睡得很好,想问问今日能不能……要是不方便的话,给奴才方子也是可以的。当然了,其实陛下失眠之症已经很久了,小公主若是抽空能给陛下也诊个脉,奴才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您好了。” 程远看了眼自己二姐。 程皎皎哦了一声,表情平静:“现在有点晚了吧,明日行吗?至于安神汤的话,我把方子给你你去熬吧。” 长贵:“自然是可以的……” 程皎皎便让金果拿来了纸笔,直接写了个方子递给他了。 就在长贵要转身走的时候,程皎皎忽然道:“对了,我有一味香料其实也能安神,但是我没有多的了,这个是我自己的,你在香炉里面烧了就行。” 程皎皎说着就把自己的随身香包解了下来,但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香包给长贵倒了出来:“这个直接给你不大好,我用纸给你包起来吧。” 长贵刚想阻拦,程皎皎已经倒了,他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那实在是太感谢小公主了……” 长贵走后,程远忽然道:“姐,我觉得陛下身边人对你好像挺客气的,陛下也是,看来父亲和大姐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程皎皎:“他们担心什么?” 程远不好意思道:“他们自然是担心怀北帝知晓当初的事情小肚鸡肠,为难你就不好了,所以父亲也快马加鞭来让我来接你。” 程皎皎想到那天的场景,到现在,她也说不上来严炔最开始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1节 总觉得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有点怪怪的。 可能两人都变了许多吧。 “算了别想了,反正没几日就要回蜀州了。” …… 长贵回到殿内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脚步,但严炔还是立马抬头问:“要到了?” 长贵:“要到了,奴才已经让人去熬了。” 严炔怔愣了一下:“要到个方子?” “是……小公主说这安神汤效用好,今晚定能让陛下安眠,您休息好会后再给您请脉的话身体状态也是比较好的。” 严炔抿唇:“那她什么时候来。” “明日。”长贵连忙道。 严炔重新提笔,嗯了一声:“知道了。” 长贵这才松了口气:“哦对了陛下,小公主还让把这个给您,这个是她随身带的香料,让奴才给您放在香炉里面烧了,也是能助眠的。” 严炔猛然抬头。 “拿来给朕,怎么不早说。” 长贵噎了一下,沉默。 严炔看见是个纸包,又问:“她就这么给你的?” 长贵:“……本来是要给香包的,临了小公主说不合适,又给收回去了。” 严炔:“……” 他低头看着那纸包发呆,半晌后才道:“退下吧。” 长贵犹豫一下,没说要帮陛下点香的话,默默退下了。 殿内就剩严炔一个人,他默默看了会那纸包,自嘲笑笑。 那年在怀州,他生辰时,程皎皎敷衍地送了个玉佩,贵重倒是贵重,但他倒是格外羡慕弟弟从定亲女子那里收到的那个荷包。 次日。 程皎皎履行承诺去了和宁宫。 想到上回来这竟然在那金笼里面过了两晚,程皎皎便觉得有些尴尬,恰逢殿内现在又是空无一人,她长驱直入,也没有任何的阻拦。 于是她习惯性朝原先的地方一看,金笼已经没了。 正在她发呆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严炔的脚步声。 “朕让人把金笼熔了。” 程皎皎猛然回头。 “哦……熔了、熔了也好,那么多的金子呢,做个笼子做什么,也过于浪费了些。” “是。” 严炔在窗榻之前坐下,程皎皎提着药箱,犹豫片刻便走了过去:“陛下,听说您失眠挺严重的,那我给您看看吧。” “好。” 严炔自然而然伸出了手。 今日的他难得穿了一件绯红色的衣袍,少了一份玄色衣衫带来的严肃和沉闷,倒是多了一份随性和慵懒。 程皎皎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不得不说,还怪好看的。 “看够了吗?” 严炔冷不丁忽然道。 程皎皎被现场抓包,自然有些尴尬,只好诌了个理由:“陛下好似白了些。” 刚说完,她又想打自己的嘴了。 什么和什么啊,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 严炔果然一愣,反问:“我从前很黑?” “没有没有。”程皎皎立马找补。 “怀州日头大嘛。” 严炔唇角崩成直线,那时候经常在外征战,也从不讲究,肤色却是…… 所以她嫌弃的也有这一点? 程皎皎开始专心给他诊脉,她诊脉时不看病人,只是默默思考,但严炔的颜色却将她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个遍。 直到程皎皎收回手,他也才默默收回眼神。 “陛下这病症是拖得,本质还是太劳累了,要养回来需要长期调理,但是短期内安眠,肯定也只能靠安神汤了。” 严炔垂眸:“好,不过可惜的是你马上要回蜀州了,长期调理还是算了吧。” 程皎皎诧异:“陛下不是要找我师父吗?我师父比我厉害的多,可能两三剂药下去陛下就好了。” 严炔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程皎皎提笔写方子,严炔便又看向她:“昨晚的香料也很有用,还有吗?” “有,我回头给您调配出来。” “多谢,那既然如此,距离你回蜀州应该还有一阵子,这之前朕就拜托你了。” 程皎皎笔尖一段,抬头看向严炔,虽没说,但严炔明显瞧出她还有些不乐意。 “放心,不白看。”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递了上去,程皎皎双眼立马亮了。 那不就是她的那个大金锁吗! 原来他还记得! “没问题,都包在我身上,保准陛下身体康健,焕发二春!” 第20章白狼 程皎皎说完,严炔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当事人倒是一无所知,开开心心地收了金锁写了药方。 “陛下,我准备去军营了。” 严炔问:“太后那边瞧过了吗?” 程皎皎:“当然,一早先去太后那边的。” “好,辛苦。” 程皎皎朝他笑了笑,这就准备提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等等。”身后严炔忽然唤住她。 程皎皎回头。 严炔道:“朕打算封蜀王为郡王,你便是郡主,你想要什么封号?” 封号? 程皎皎愣了一下。 “我不在意这个,什么都行。” 严炔一双黑眸盯了她片刻,又道:“还有一个选择,如果你不回蜀州,朕可以让你进太医院。” 程皎皎:“???” 她睁大了眼:“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严炔:“你是仲阳云的弟子,对怀州自然有所裨益,虽未女子,也照样可以进太医院为官,只要你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 程皎皎这下是真的惊讶到了。 父王也曾经让女子为官,沙场之上也照样有女将军,但是她…… 程皎皎想了想,道:“陛下,其实我当初跟着师父学医也只是因为自救,入朝为官是很好啦,只是比起家人团聚,我还是想回蜀州去,多谢陛下。” 见她态度坚决,竟是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严炔垂眸,片刻后轻声道好。 程皎皎又行一礼,这才退下。 关于蜀州的圣旨,在当天便批了朱印,八百里加急迅速发往蜀州。 蜀王既然为郡王,那程远依然为袭爵的小王爷,册封程昭阳和程皎皎为郡主。 可即便是郡主,蜀州富饶,蜀王府朝廷并未下旨查收,就连治理权也依然给了蜀王。 这蜀州归附的,当真没有半点儿损失,换个由头,对蜀王也好,对蜀州的百姓也好,好像多是幸事一件。 程皎皎当天就和程远一道去谢了恩,这几日晋阳行宫没什么大的要紧事,眼瞧着明日便是便是除夕,军中和宫中都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氛,严炔下令,明日除夕在宫中设宴。 除此之外,释放诚心归顺的战俘上千名,让晋阳当地的百姓也能安心过个好年。 一时间,百姓感激涕零痛哭流涕,歌颂新帝仁厚。 程皎皎这一晚的心情也是难得的好,已经在策划明日如何过年了。 殿内烧着炭火,外头又飘起了风雪,金果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郡主,小王爷方才让奴婢来传话,说今日风雪大,您就别出去了,明日等雪停了,他带着您上街转去!”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2节 程皎皎心下一喜:“当真?可以出宫?” “您还不知道吗,陛下说明日可以自由活动呢。” 程皎皎这下是真高兴了:“那可太好了,这么久了,我还没好好逛过晋阳呢!” “明日宫宴应该在酉时就能结束,陛下甚至没规定几时落宫门锁,这是不是说明咱们可以晚点回来,还可以看看民间的烟花!有小王爷在,也不必担心安全!” 程皎皎笑道:“是这个道理。” 金果忍不住笑出声,银果此时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郡主,宫中的封赏到了。” 时至今年,严炔应该命人给每个宫殿都送了新年例赏,程皎皎也不例外。 “是什么呀?”她冷地只想在火炉前烤火,连手都不想伸。 金果和银果帮她一一打开。 “这个应该是东海那边的红珊瑚和红玛瑙,一条手串和一对耳铛。” “这个是苏绣的披风,做工倒是很美呢,只是现在天气太冷了穿不上。” “这个是夜明珠诶,陛下还真挺大方。” “这是一对金摺丝葫芦耳环。” “梅花竹节纹碧玉簪子。” …… “等等。”程皎皎让她俩打住。 “怎么全是衣裳和首饰?” “怎么了郡主?” 程皎皎嘟囔了一句:“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怪。” 过年的例赏,虽说金银珠宝偏多,但是内务司打点分配的时候也不会这般单一,至少应该均衡才对,这样的例赏,倒是有些专程赏女子的…… 银果笑道:“您就是女子呀!我倒是觉得都挺好呢。” 程皎皎淡笑:“也是,可能我想太多了吧,诶,那个是什么,拿来我瞧瞧。” 她指向一个箱子,里面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金果走过去,拿起来,抖落开。 “是斗篷!这个材质……好像是银狐呢!” 程皎皎一愣:“拿来我瞧瞧。” 金果递过去,程皎皎一摸便知,“不是狐,是狼。” 两婢女倒吸一口冷气:“狼?白狼吗?” “对。” 程皎皎仔细摸了摸,越发确定,白狼毛皮可是少见,尤其是一点没有杂色的。 严炔怎么忽然送她这个? 这倒是让程皎皎想起一件往事来。 在怀州那个冬日,虽不像宁州那么冷,冬日也是有些难熬的,每年腊月,严家的兄弟几个都要上山打猎,严炔猎了头狼,就是那日严莹捡到的那大氅,那还是头狼王,极其罕见。 他回到家中,神色难得带了几分得意,可是浑身的泥巴和汗气又不好好收拾就往程皎皎房里走去。 程皎皎刚因为撞见一只蜘蛛生气,没夸他几句本事大就算了,还阴阳怪气说道若猎得白狼才是厉害,其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严炔当时没说什么。 现在看来…… 人压根就记着呢。 程皎皎扶额。 “这个留下,其余你们都收好吧。” 金果试探问道:“这白狼斗篷很难得吧,郡主明日可要穿上?” 程皎皎想到往日的确对严炔有些亏欠,笑道:“穿吧,晋阳这么冷,明日预计还要下雪,不穿白不穿。” 金果笑道:“那奴婢再给您挑里头的裙子还有收拾吧,毕竟要过年了,郡主合该好好打扮打扮才是。” 与此同时,扶摇夫人和卫梓瑶那边也同时收到了例赏。 卫梓瑶原本兴致勃勃地跑过去瞧,却发现没几样自己想看的:“娘……怎么都是一些普通的金银珠宝和字画呀……” 扶摇夫人淡淡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卫梓瑶抿唇:“都没有表哥专程送我的东西吗?” 扶摇夫人看了眼自己女儿:“不都是你表哥送的吗?” “不一样!我刚才去问过严莹了!她就有宁州特有的雕塑品,可好看了!” “是晋阳,别再说什么宁州了。” 扶摇夫人无奈提醒。 卫梓瑶:“我知道了……”但她神情沮丧,明显还是很不高兴。 小潘氏想了想:“别纠结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等年后咱们就要回秦城了,娘要给你安排相看人家。” “???”卫梓瑶睁大了眼:“娘,你说什么?” 扶摇夫人这几日明显有心事,这会儿见女儿还在纠结例赏这些的小事,憋了几日的话也到底是憋不住了:“前日我去见过你姨母了,听说陛下已经答应年后回到秦城就立后。” 卫梓瑶一怔,眼中浮现几分光。 “但这个人不会是你。” 瞬间,那光就没了。 她不可置信张大了嘴:“为、为何?” 扶摇夫人叹了口气:“你姨母说这是陛下亲口说的,对你无意,娶了你也是耽误了你。” “不是的!”卫梓瑶忽然激动起来。 “表哥,他、他都知道了?!他……” 卫梓瑶和小潘氏筹谋几年,其实从未将自己的心思露出半分,就连潘太后也是佯装不知,就是为了水到渠成。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几年下来也动不了那人的心。 严炔这次自己戳破了这层窗户纸,是明显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这也是扶摇夫人觉得憋屈的原因。 她们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人掐断了念想。 陛下这次,的确有点残忍了。 卫梓瑶眼眶慢慢蓄上水意。 “表哥他当真对我无意吗?我可是跟着他在外三年,什么苦我没吃过,我如果不是为了他,我也和严莹一样能在怀州过享福的日子,他、他怎么能……” 小潘氏小声呵斥:“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传出去!咱们为何跟着,是为了陪你姨母!皇后没了便没了,你公主之位也不想要了?!” 卫梓瑶睁大了眼。 小潘氏叹气:“无意便无意吧,好在你现在和严莹地位一样,母亲为你相看个好人家应该不难。” “我不要!” 卫梓瑶大声喊道:“我就喜欢表哥!” 她扑到扶摇夫人身前:“娘……你是知道女儿的呀,我十四岁就喜欢表哥了,四年前要不是蜀王和怀王忽然指婚,我定能嫁过去的……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女儿今年也十八了呀……你不能这么对我,表哥也不能这么对我……” 小潘氏拉她起来:“母亲都懂,就是因为懂,所以这几年我才用心为你筹划,可是瑶瑶,强扭的瓜不甜,难道你真的喜欢空有一个名分,将来在后宫活守寡吗?!” “我喜欢!只要我嫁给表哥我什么都喜欢!哪怕不要皇后之位!” 扶摇夫人忽然起身:“你糊涂啊!” 她显然也气急:“今日的话我就当你没说过!我的女儿怎么能这般没出息!陛下这次明晃晃的拒绝你都不觉得是羞辱吗?甚至还要往上凑,你……你真是……” 扶摇夫人说完,就拂袖而去,连卫梓瑶在后面的哭喊都不予理睬了。 “关好门,让公主好生安静一会儿。” 宫人齐声应是。 成元四百五十年除夕。 大雪忽停。 旭日朝阳在卯时便照在晋阳的大地之上。 晋阳行宫上上下下皆是一片喜气洋洋,陛下有令,今日黄昏宫中设宴。 除夕到了。 过完今日,又是新的一年了。 第21章套圈 除夕一早,程皎皎还是照旧去了太后宫中,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她现在真好像成了个御用女太医一样。 忙死。 那一个金锁还有点亏了。 意外地是,今日太后对她的态度倒是极为缓和。 潘太后:“听说最近你给陛下的安神汤很有用,多谢你了。” 程皎皎笑了笑:“太后客气了,能为您和陛下分忧就好。”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3节 潘太后难得和颜悦色的笑了笑:“你确实是变了许多,哀家也有一份新年礼物送你。” 程皎皎受宠若惊:“不必了太后……” 潘太后却坚持:“收下吧,这些日子你也劳心费力了,年后咱们就都要离开此处,也不知晓日后能否再见,别拒绝了本宫的心意。” 说完,她身边的嬷嬷递上来一个精致的盒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程皎皎也只好接过:“多谢太后。” 太后出手,想必东西肯定也不寒酸,程皎皎心里还美滋滋的。 给太后看完,又要出发去军营了。 程皎皎刚走出宫殿,就看见了严莹。 “公主?” 严莹上前,少女抿了抿唇,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道:“你是不是要去军营?” 程皎皎点头:“对。” “我和你一道。” 程皎皎懂了,除夕嘛,小姑娘定也给陈晟准备了礼物,她笑了笑点头道好,两人便一块儿朝宫外走去。 方才在殿内程皎皎只穿了外衣,这会儿出来外头太冷,金果便为她披上了那斗篷。 严莹无意中看了一眼,顿时睁大了双眼:“你这斗篷……?” 程皎皎侧首:“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可能是一样的吧。” 从严莹的只言片语中,程皎皎忽然猜到了什么,难不成这白狼的斗篷严家全家都知道,是专程给她备下的? 这…… 程皎皎想到刚才潘太后的和善语气,怕是知道她马上就要回蜀州才那般的,要是让太后他们瞧见这斗篷,不知道又要怎么想了…… 程皎皎忽然就有点后悔穿出门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不远处,程远、严喆还有严岫同时过来,应该也是要去军营。 程远没什么反应,但是严喆和严岫在看见她之后都睁大了眼。 果然…… 程皎皎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严喆最先反应过来:“没什么,见郡主今日容光焕发,格外好看!” 程皎皎趁机借坡下驴也不追问:“是吗,那真是多谢三公子啦。” 她转身走到弟弟跟前,刻意不去看严家人的表情,严喆就算认出来了也不会多说,但偏偏她忽略了严岫。 “郡主,你这斗篷好像是二哥的那个吧!白狼皮的!” 程皎皎瞬间尴尬:“……怎会,四公子认错了吧。” 严岫是个死脑筋,认定的事肯定不会觉得自己出错,“不会!就是那个!我眼馋了好久,想让二哥给我他一直不肯的!这白狼二哥猎了有点年头了!一直自己留着不肯示人。” 程皎皎:“……” 这样吗…… 严家人都沉默了,严喆打了个哈哈:“嗐,四弟你真的眼花了。”一边说还一边拼命给严岫使眼色,严岫哪里看得懂,还在纠结,就连严莹也看不下去了,要跟着帮腔。 “在议论什么,这么热闹?” 严炔的声音忽然传来,几人戛然而止,兄妹几个同时回头,严岫连忙问道:“二哥!这就是你那个白狼皮毛吧!他们几个非要说我看错!” 严炔视线落在程皎皎身上,似乎也讶异了一瞬间,但转瞬即逝,闪过一丝笑意。 程皎皎此时简直尴尬死了,早知就不穿了……说什么也不穿…… “很合身,还暖和吗?”严炔忽然问道。 严家兄妹都僵在原地,程远也睁大了眼,严炔却置若罔闻,只看着程皎皎,还在等她的回复。 见是避不过去了,程皎皎只好硬着头皮道:“挺好的,谢谢陛下……” 其余人都睁大了眼,严炔却勾了勾唇。 他不再说话,而是也朝着军营走去,其余人全都跟上,甭管心中怎么想吧,这会儿是一言不发,程远倒是看了姐姐好几眼,程皎皎朝他尴尬笑笑。 陈晟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今日已经下地走动。 严莹十分开心,将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送了上去,陈晟十分感动,但同时也很抱歉地道:“公主,末将没有礼物给您,可否等末将晚些补上?” 严莹弯起小小的月牙眼:“当然可以啦!没关系你前一阵子生病了嘛!你先收下我的!” 陈晟感激接过。 严喆就在旁边看着,忽然冷笑一声。 严莹回头瞪他。 严喆:“你还敢瞪我,都没给亲哥准备礼物,你还有理了?” 严莹:“谁说没给你准备了!那象牙球不是吗?” 严喆:“是你自己做的么?敷衍。” 严莹:“……你还挑拣上了,你给我的不也是宁州买的吗?” 严喆噎了一下,随即拿出了兄长的架势:“我看你出门之后胆子是越发大了,你给我过来!” 严喆说着就作势要去找严莹算账,严莹吓了一跳,赶忙就往陈晟后面躲,陈晟面露难色:“将军,公主还小……您别和她计较……” “嘿,你们俩,现在我这个亲哥倒成了外人了是吧?!严莹你给我过来,你信不信我给祖父去说!” 帐内正在打闹的时候,严炔进来了,程皎皎也跟在后头。 “闹什么呢?”严炔问。 看见二哥,严喆不追了:“你管管她吧!我是管不了了!” 严炔看了眼躲在陈晟背后的严莹,道:“莹莹你先出去,朕和陈晟说几句话。” “哦。” 严莹慢吞吞从陈晟身后走了出来,几人都猜到了严炔要说什么,也都跟着走出营帐,只有严莹自己还傻了吧唧的:“二哥找陈晟哥说什么?” 严喆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程皎皎倒是笑了,拉着她往别处走:“很快公主就知道了。” …… 严炔从帐中出来时,就程皎皎在外头,因为要给陈晟上药便留在了此处,至于严莹和严喆又疯跑着玩去了。 看见严炔,程皎皎站起了身:“可还顺当?” 严炔神色明显还挺愉快:“有什么不顺当的,这是那小子的福气。” 程皎皎笑道:“也是,虽然陈将军年岁要大点,但是也还好,莹莹也差不多了,若有心,是合该正式些。” 严炔看了她一眼:“陈晟比莹莹大了五岁吧,很大吗?” 程皎皎没想到他会忽然问这个:“也还好,没有。” 严炔沉默了。 “回宫吧,朕让人把陈晟也接回宫中。” 看眼时辰,现在也差不多是该回去了,黄昏宫宴一会儿就要开始了。 程皎皎:“听说陛下允许宫人们今日出去,我一会儿也想和弟弟一道出去逛逛,当是可以的吧?” 严炔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若朕说不行呢?” 程皎皎:“……您没理由。” 严炔神色淡淡:“朕的心情就是理由。” 程皎皎无语了,默默看他好几眼,确认这人是故意的才小声道:“您也合该去转转,成日窝在勤政殿人会变木。” 严炔:“……” 这是又说他木讷了? 严炔不说话了,转身就走,程皎皎立马跟上。 宫宴时,程皎皎让金果把那个斗篷收好,只穿了外衣。 反正这殿内地龙烧的足够,按照怀北的习俗,不必围桌而坐,都是一个人一个案几,严炔、太后和严老将军自然在最上面,下面的人分为两侧。 程皎皎注意到卫梓瑶眼睛居然肿着,像是哭过一场。 但她自是不会多问,默默坐好之后,宫人们便开始有序伺候了。 严炔本人就不喜热闹,但毕竟是过年,还是安排了两三个歌舞助兴,都是清雅之风,程皎皎对这种宫宴早就习以为常,没什么兴趣,听着其余人谈笑风生,她倒是更关心何时能出宫。 扶摇夫人忽然问了一句:“郡主怎频频朝外看去,可是在期盼什么?” 程皎皎有些意外,这还是这么久以来,这位夫人第一回和自己搭话,她笑得慈眉善目,但程皎皎却觉得怪怪的。 “没有,只是一会儿想和阿弟去外头逛逛。”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晋阳城我也还没逛过呢,稍微我和瑶瑶也去。” 程皎皎笑了笑,就算是回应。 殿内歌舞声盖过了谈话声,从严炔的角度,瞧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但能看见程皎皎的侧脸,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衣裙,比起前阵子,气色看上去都好了很多。 严炔眼神若有似无,太后侧目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下方,什么也没瞧见。 宫宴在酉时三刻结束,严老将军见小辈们都迫不及待地出宫去了,笑呵呵道:“你们几个,护好女孩子,不得在子时之后回来。” “是,祖父!” 刚一结束,一窝蜂地都跑了出去。 严喆、严岫和严莹自然是一伙的,只是方才小潘氏说也要去,便带着女儿加入,一前一后坐两辆马车,严喆在前面骑马。 而程皎皎自然是和程远一道,程远也骑马,于是三辆马车从晋阳行宫慢悠悠出发,潘太后此时看了眼严炔:“不和你三弟他们出去转转?”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4节 严炔摇头:“还有些正事要和祖父商量,朕就不去了。” 除夕之夜,晋阳城无宵禁。 街市上热闹不已,百姓竞相出游。 灯笼,红绸将晋阳装点的焕然一新,路边杂耍、唱戏、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开始尚且还能容马车穿过,可到了城里,便是人挤着人,女子们在此时都下了马车,准备步行。 程皎皎原本没打算和严莹她们一道,因为卫梓瑶也在,其实她都不是很能理解小潘氏为何非要出来,也不觉着尴尬。 所以她想找个由头便和弟弟一道去往别处,可没想到的是,今晚的晋阳城实在是太过热闹,一时间只能跟着人群朝前走,根本就走不开。 不过程远大抵是看出了阿姐的心思,刻意站在中间挡住了后头的人,能让程皎皎能安心玩耍。 程皎皎看了眼自己帅气又贴心的弟弟,笑道:“真不知道以后阿远会喜欢上哪个女子,可真有福气呢。” 被自己亲姐调侃,程远没由来红了耳朵,程皎皎低低笑了两声,继续朝前走去逛花灯了。 严莹瞧见她一个人,当真羡慕极了,耳边是卫梓瑶叽叽喳喳的声音,这让严莹觉得还不如上前和程皎皎一道。 因为不仅仅是程皎皎一个人觉得小潘氏在此处尴尬,严喆和严岫的话明显都少了一些。 好在,小潘氏就留了一会会,道:“其实我今日出宫还有别的事,想去找一位故人叙叙旧,我和梓瑶便先走了一步了,你们慢慢玩。” 卫梓瑶完全不知道母亲的打算,有些依依不舍,但小潘氏一个眼神看过来,卫梓瑶也只好跟着走了,严喆道:“我派几个人士兵跟着姨母吧,今夜人多,也安全些。” 小潘氏:“那就谢谢子琛了。” 小潘氏走后,几个小辈就像是松了口气一般,严莹立马就跑到前头和程皎皎走一块了:“我刚才在席上就想问你了,你今日这花钿可真好看,是怎么画的?” 程皎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看向金果,金果笑着解释道:“是蜀州特有的画法,用了花汁和金粉勾兑而成,花边再用金粉勾线,至于闪粉,是金箔。” 严莹张大了嘴:“好奢侈呀,但是真好看!” “平时也不会,毕竟过年嘛,你要是喜欢,我让金果明日给你画一朵,大年初一图个喜庆。” 严莹笑着点头:“也好!”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一处耍杂耍的地方,这杂耍团队还搭了台子,上头的人正在踩高跷、吐火圈。 这些把戏在中原地带也有,几人没什么新鲜的,倒是严莹被那套圈给吸引出目光了。 “三哥,我想要那个!” 这套圈的排场大,下得本钱也多,前头的东西就够贵重了,可严莹一眼就看到最后面的那个小胖娃,活灵活现,特别好看。 摊贩递上十个圈,笑道:“小娘子好眼光啊,这是咱们晋阳的金童玉女娃,这是女娃娃,那边是男娃娃,女子要是套中男娃娃,男子帮女子套中女娃娃,这在晋阳可是美谈一桩!尤其是夫妻一道来套的,可是要百年好合的呢!” 严莹来了兴趣:“那我要套那个男娃!” 严喆笑了:“怎么,另外一个想让你陈晟哥哥来帮你套?可惜他不是没出宫吗?” 严莹哼了一声:“又没规定要同时套中,我今日先把男娃套中,改日有机会再让他去套女娃娃。” 严喆听不得这话,自己的妹妹就要被别的人骗走了,咋想咋不得劲,冷笑:“套吧,你能套中算我输。”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两个所谓的金童玉女被放在最后一排,位置也十分刁钻,没点本事的还真是套不中。 噱头,都是做生意的噱头罢了。 严莹不理她哥,当真认认真真套了起来,程远看眼程皎皎,也问:“阿姐你想要哪个,我帮你。” 程皎皎看了看,还真有两三个喜欢的,十二生肖里面有个小胖龙看着还不错。 “我试试看吧。”她笑着接过套圈:“一会儿我套不中你再帮我。” “好。” 为了不打扰严莹,程皎皎让她先玩,严莹对别的一概都没有兴趣,直奔着那小男娃而去,可没想到真的不好套,好几次都擦肩而过了。 眼看着十几个圈都废了,严莹失望极了。 严喆笑道:“如何,可要三哥帮你?” 严莹不肯:“才不要!要不是自己套的有什么意思!算了,我今日不套了,我改日有机会和陈晟哥哥一道来!” 严喆脸色一变,别过头去不想理她,程皎皎这时也开始了。 她想要的小胖龙恰好就在那个金童前面,其实也不怎么好套,好几次都在那附近转圈圈,就是没进去。 程皎皎也有点沮丧,程远伸手正要帮他姐,谁料她刚刚抛出去的那个就恰恰好在金童和小胖龙之间转了个圈,众人屏住了呼吸,最后眼睁睁看见那圈朝另外一边倒去,扣在那金童身上了。 “……” 摊贩睁大了眼:“好意头!好意头啊!恭喜姑娘了!” “这……”程皎皎看眼严莹,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严莹反倒大方道:“没事呀,你套中就收下吧!他和你有缘,我改日再来就是,又不是世间只有这一对了。” “好吧。”程皎皎只好接过。 金童玉女的传说她也是知道的,但是没什么新鲜,可当胖娃娃拿到手上的时候倒觉得也的确憨态可掬,挺喜欢的。 程皎皎弯起眼眸笑了笑,程远问:“那个小胖龙阿姐还要吗?” 程皎皎想了想,摇头:“算啦,就这一个有缘分的就好。” 她套中太多了不好,人家摊主也要做生意的嘛。 几人离开了套圈这地,继续往前逛,那小摊贩收起了地下一地散落的圈,刚刚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男子身形高大却带着一个面具,一袭玄衣金丝云纹,一看穿着也知道是个贵人。 “这位爷,您要……?” 男人伸手指了指套圈,小摊贩立马明白,连忙递了几个圈上去,但看他身边也无女眷,不免有些奇怪……男子一般来要么是陪同女子,这位…… 只见那男子接过套圈,旁的东西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朝最后一排甩去。 嚯! 一下子就套中了那个女娃娃! 小摊睁大了眼:“高手啊!” 啧。 他看了眼方才已经远去的那女郎,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 又高兴,但是又有些心疼,今日怕是要亏本了。 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男人下一个套圈又套中了那胖龙。 啧啧。 摊贩已经有些牙疼。 不过下一瞬,他怀中就被丢了个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竟然是个金元宝! “谢谢贵人!谢谢!” 摊贩再也不心疼了,双手将那玉女娃娃和胖龙都递了过去。 男人大手接过后就转身离开,那小摊贩捧着个金元宝傻呵呵乐得不行。 他就说,到底还是有情人的钱好赚! 第22章醉酒1更 程皎皎一行继续朝前走,自是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此时已快到亥时,街市上的热闹却依旧,总算是传过了拥挤的人群,他们行到了护城河两岸。 今晚在护城河边。百姓们玩什么的都有,放花灯的、游湖的、放烟花爆竹的。但更多的是很多男男女女带着面具一道上桥,这让严莹都来了兴趣:“那是作何?为何要带着面具?” 他们都非晋阳本地人,唯独程皎皎在这生活了三年,略有耳闻:“晋阳的很多风俗比较杂糅,他们不像中原地带把什么节日都分得很清楚,就好比这男女带面具出游在咱们那边是上元节习俗,花灯也是,在他们这边就是都一样,热闹就行。那些男女们应该就和七夕、上元节一样,有情有义,就可以结伴出游。” 严莹恍然大悟:“哎呀!今日真亏!” 严喆沉下脸:“你不会还想着陈晟没来可惜吧!我说你这丫头,能不能矜持些!你和他还没什么呢!” 严莹笑眯眯的:“二哥都告诉我了!陈晟哥哥回头就要提亲的!” 严喆唇角都抽了一下:“没出息的丫头……” 程远看了眼阿姐,问:“二姐,你想上桥去看看吗? 程皎皎想了想道:“不了,但是我还挺想划船的。” 护城河不远处有城内湖,有不少的游船。 程皎皎回头问他们几个:“你们去吗?” 严莹和严喆他们对视几眼:“不了吧,我们去城隍庙!” 程皎皎点头:“也好,那我们先走啦。” “好!” 程远带着程皎皎去了湖边,包了艘船,给那船商几两银后便带着程皎皎上去了,这船不大,但遮风倒是做的不错,等慢慢划到湖中心时,程远问:“二姐是不想和严家人一道吗?” 程皎皎缩在船舱内,有厚厚的斗篷还有火炉,倒是一点不冷:“不算吧,只是城里太热闹了,我想清净些。” 程远懂了,看着她道:“几年没见二姐了,发现你变了很多。” 程皎皎笑了笑:“如何变了?” “二姐之前和大姐一样,最喜欢热闹了啊,每逢集市、节日,一定会吵着上街去,不逛到晚上不肯回来,好几次还是爹出马抓你们回来的。” 程皎皎噗嗤一声笑了:“还有这事?我都不记得了。” 程远煞有介事点头。 程皎皎:“嗐,可能晋阳也没什么好玩的,习惯罢了,等回蜀州就好啦,到时候再好好逛!” 程远一点没多想,笑着点头:“我也觉得是,这边天寒地冻的,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像蜀州热闹极了,二姐你现在冷不冷?” “我不冷,阿远,你也进来暖和下身子。” 船夫在船尾划船,程远方才就一直在外面,听见二姐叫他,又检查了下四周,这才钻到了船舱里。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5节 这船本就是供人游湖的,船上什么都有,火炉、茶壶、汤婆子,刚才程皎皎还问那渔夫叫了两壶酒温着,自己个儿刚才在集市上的时候就买了两三包点心。 四个人缩在船舱里开始吃酒喝茶,银果忍不住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回蜀州?” 程皎皎也看向程远,程远道:“前两日和陛下议事,应该在初七就能动身。” “那没几天了诶!”金果银果都很高兴。 程远:“是,但从晋阳出发再到蜀州还有一月的脚程,路远,也不大好走。” 程皎皎道:“没事,那这几日我们要抓紧时间收拾,金果,需要什么东西这几日也尽快采买一下。” “好!” 金果连声应下。 城内湖此刻安静地很,但不远处又能听见熙熙攘攘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爆竹声传来,主仆四人在船内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砰——” 忽然,船身不知被什么东西撞到,晃了一下,程远反应最快,立刻将他姐扶住,没让程皎皎摔着,接着眼中便升起怒火,起身朝外走去。 “什么情况?!” 那船夫也吓了一跳:“不、不清楚。刚才有一艘画舫过来了,但我们的位置完全碍不着他们的路,不知怎会撞上!” 程皎皎此时也走了出来:“发生了何事?” 湖面上果然多了另外一艘更大的画舫,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的。 程远高声喊道:“对面不知是那位贵人?我家小船并未挡道,撞了之后都不知前来道歉的吗!” 他话音刚落,画舫内闪出来一个人,脸色也有些难看,程远和程皎皎都看清了对方,愣住。 竟然是长贵。 长贵瞧见他们之后也愣了一下:“哟,没想到是小王爷,冲撞了!怪这船夫不长眼,没惊到郡主和王爷吧?” 既然长贵在此的话,那说明…… 果不其然,严炔的身影缓缓从画舫内走了出来,程皎皎只瞧了一眼,就匆匆别开了眼。 这人,今夜怎打扮成这样。 活脱脱像个画卷出来的清隽公子。 和从前那只知道耍刀弄剑的莽夫相差太远。 四年前他要这幅模样去蜀州好好提亲,她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程皎皎快速打住自己的想法,和程远一道行了礼:“原来是陛下。” 程远也十分吃惊,他们离宫的时候分明听到陛下说今夜不出来了,这又是…… 严炔的眼神锁在程皎皎身上:“今晚这么冷,小王爷和郡主也有兴致游湖?” 程皎皎:“陛下不也是?” 好样的,嘴又快了。 严炔:“今夜约了几个使臣在湖上谈事罢了。” 程皎皎:“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陛下了!” 说完,飞快扯了扯程远的袖子。 在程远开口之前严炔先道:“无妨。既然有缘,便一道过来喝一盏吧,船上有西域使臣进贡的百花蜜,小王爷,可要尝尝?” 百花蜜是西域名酒,千金一壶。 姐弟俩对视一眼,既然陛下都主动邀请了,两人也不得不应下。严炔勾了勾唇,让人放了甲板下去,长贵马上就要上前去接人,被严炔轻飘飘看了一眼,果断又退下了。 程皎皎先往过走,程远在身后护着她,另一边,严炔朝她伸了手。 虽然两艘船挨得很近,可下面就是冰冷的湖水,她可不想掉下去受罪。 于是她毫不犹豫就握住了严炔的大掌。 掌心很暖,但覆着一层薄茧,这才是常年握枪握刀的手,与那些弹琴对诗的公子哥儿,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程远也几步就迈了上来,接着是金果和银果,几人站定之后,程远让那船夫回去了。 到底是帝王的船,程皎皎刚进去就不禁感叹,这里和宫殿有什么区别! 什么东西都一应俱全,火炉就有好些个,不仅不冷,还微微有些热了。 也是难怪大家都想争权夺利,如果可以,她也想一直过着公主般人上人的日子好吧…… “坐。” 严炔先一步坐到了桌前,桌上酒水菜色点心瓜果也什么都有。 程皎皎和程远也在对面入座。 长贵笑着道:“二位姑娘和奴才来吧,隔壁包间咱们也能乐呵乐呵,陛下恩准的。” 金果银果点头跟上。 严炔入座后,主动斟了两盏酒,程远连忙起身:“陛下,臣来吧。” “不必客气。”严炔看着他道:“你从前还小的时候朕也没招待过你,今日无君臣,都自在些。” 这话便是主动提到从前和程家的关系了,程皎皎有些尴尬。 偏偏她还发现,这桌上的菜色都是她喜欢的,尤其是甜甜花酿鸡和三彩团子,已经好久没吃到了,更别提还有绯樱饼和千层果酱糕。 “刚才席上你就没动几下筷子,吃吧。”严炔忽道。 程皎皎也没空去琢磨这人到底想干嘛,她现在是真饿了,反正又不花自己的钱,客气什么。 程远开始和严炔喝酒,她便自己自顾自吃了起来。 程远和严炔的对话无非还是一些国事,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那百花蜜……她馋的很,还想喝两口,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自己斟一杯的时候,弟弟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程皎皎偏头一看—— 好家伙,这没出息的家伙,竟然直接趴桌子上醉倒了! 严炔似乎也没想到,手上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程皎皎无语极了,赶紧晃了晃他:“阿远,阿远……?” 程远嘟囔了一句,“别动……让我睡……” “……” 严炔眼中漫上两三分笑意:“看来阿远并不怎么会喝酒,倒是朕的疏忽,也是,他才多大。” “是这个百花蜜也太烈了些……他醉了,不如我们就先走吧,我将他带回去。” 严炔看向她:“朕让人先送他下去休息,一会儿着人送他回宫。” 程皎皎:“好吧……” 长贵很快过来,瞧见这一幕瞬间明白,搀扶着程远去了别的厢房。 也多亏这画舫够大,不然还真没地方安置他。 这屋里忽然就只剩程皎皎和严炔两人了,气氛渐渐沉默下来。 严炔自顾自又饮了一杯酒,示意她继续吃。 程皎皎慢悠悠放下了筷:“饱了。” “那要喝一杯吗?” 程皎皎:“算了吧……” 她可不想出丑。 “你说这百花蜜烈,怎么知道的?喝过?” 严炔把玩了着手中酒盏,状若无意地问她。 “没有,但是之前宫里都说这酒烈,尤其是——” 程皎皎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严炔抬眼瞧她,一双好看的凤眸还带着几丝笑意:“尤其是什么?贺垣喜欢?” 程皎皎:“嗯……” 他眼中笑意扩大,贺垣嗜酒,她却没喝过,那至少说明,贺垣喝这百花蜜的时候她不在场。 严炔也不知为何忽然因为这小事心情愉悦几分。 “那尝尝这个吧,果子酒,你从前就很喜欢。” 程皎皎眼睛一亮,这倒是! 她接过之后浅浅抿了抿:“甜的!” 严炔瞧着她嗯了一声。 程皎皎的确喜欢这果子酒,甜丝丝的怪好喝,一下子忍不住喝了两三盏,也不知道是不是程家人酒量都不行,她喝完这个东西之后竟然也有些晕乎乎起来。 一晕,程皎皎原本那不怕天不怕地的劲就上来了。 “喂。” 她撑着下巴忽然喊了一声对面人。 严炔手一顿,抬眸看她。 “你今晚是怎么回事,一口闷酒一口闷酒的喝,东西也不吃,有心事啊?” 严炔有些意外,随即放下了酒盏,“有。” 回答倒是干脆利索。 “那你说说看啊,什么心事。” “要回秦城了。” 程皎皎怀疑自己的耳朵:“嗯?回秦城算什么心事,你不想回家吗?” “也不是。” 程皎皎耳朵烧了起来,她扯了扯自己发红的耳垂:“那是为什么,你说话怎么总说一半让人追问,和从前一模一样!惹人讨厌……” 严炔一愣。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6节 “你从前还讨厌我这个?说说看,你还讨厌我什么?” 似是没想到程皎皎喝了几杯酒就变成他熟悉的样子了,严炔来了兴趣。 “很多啊!从前你这个人不讲究的很,整日就在军中习武,不懂一点浪漫!要么行事大大咧咧的,要么就和现在一样是个闷葫芦,嘴笨……这些倒也罢了!还有就是当初你居然不来蜀州接我!我一个人北上去怀州,你知道那一个月我多郁闷么!马车那么小,西北那么干,我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嫁人这么大的事夫君竟然没去迎亲!啊……我当时就就觉得,我嫁了个真糟糕的夫君啊……” 严炔抿唇,没想到她竟现在都还记得那事。 他嗓子发干,“我是为了剿匪……” “我知道你是为了剿匪!别和我扯那些家国大义呀!我十五岁刚满就嫁给你了……从小也幻想过嫁人的场景,姐姐和姐夫又那么恩爱……” 程皎皎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了,她耳尖很红,神情也有些醉了。 “抱歉……” 严炔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此事的确是对不住她。 当初怀王忽然指婚,他没有任何准备,怀州东南又起了山匪,的确让程皎皎一个人北上来的怀州。 本就是下嫁,还受了这般委屈,也难怪她一开始就不待见自己。 “不用……都过去了……” 程皎皎这会儿耳朵烧得难受,她便伸手去扯了扯,一边的花丝耳铛竟被她扯了下来,严炔害怕她伤着自己,立马阻挡。 “你别管我。” 程皎皎这样子不大对,严炔拿起她那边的酒杯闻了闻,脸色变了。 什么果子酒,也是和百花蜜差不多的烈酒。 这傻子…… 严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你别扯了,不舒服就卸了。” “那你帮我。” 程皎皎的娇蛮劲上来,颇有几分几年前的样子,严炔叹口气:“好,你别动。” 他伸手过去帮程皎皎卸耳铛。 可他手笨,这种精细活当然是干不来的,程皎皎这会儿浑身发软还有些晃悠,耳铛没卸下来,严炔倒是沁出一身的薄汗。 “哎!笨死了!”程皎皎哼哼唧唧地,拍掉了他的手,自己伸手将那耳铛给卸了,顺手就丢到了地上。 严炔:“……” 到底还是那个公主作态。 他俯身去捡,鼻息却闻到了一股香,是她身上的,香味若有似无钻到严炔鼻息、胸腔,他鬼使神差将那耳铛默默收进了袖口,随后起身,若无其事道:“皎皎,你醉了。” “没有,喝果子酒怎会醉。”程皎皎摆手,还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人。 “不过……现在想来,你倒是比贺狗好多了!” 严炔眼眸皱缩,眼中闪出一丝危险。 “哦?” 他方才为了给程皎皎取耳铛时与她挨着坐到了这边,程皎皎坐不安稳,他便伸手虚虚护住,这会儿听到这话,严炔顿了顿,大掌忽覆上她柔软的腰肢,眯着眼又问一遍:“好在哪儿?” 程皎皎顺着他的胳膊就靠了下去,倒是十分会享受。 “嗯……至少你称帝之后我不会担惊受怕……不会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死于非命……” 程皎皎眼中漫上水雾。 严炔皱起了眉。 “他让你担惊受怕,担心自己会死于非命?”帝王的声音显然不可思议。 程皎皎点了点头,但动作却有些迟钝了。 “他宫里的男宠那么多……还有嫔妃……都想要我的命……” 她嘟嘟囔囔的,声音也不是很大,严炔隐隐约约听到了‘男宠’二字,但是又不大确定,“你说什么?” 他眼眸越发幽深,箍着程皎皎的手也越发紧了。 可惜程皎皎这会儿已经没法回答他了。 她醉地厉害,甚至支不起脑袋,软绵绵地朝严炔肩膀上靠去。 男人浑身僵硬如雕塑,手背青筋绷起,但眼神却彻底柔软下来,垂下眼眸瞧着程皎皎的长睫和雪白的侧脸。 “你的确变了很多,这几年原来吃了不少苦……” 严炔低语。 程皎皎迷迷糊糊的,热气吹在脸颊上还有些不舒服,她哼唧着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睡姿,却在转头的时候双唇忽然擦过严炔的脖颈。 温温热热,又香又软。 严炔眼神骤然眯起,活像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直了直腰背,让程皎皎靠的更舒服些。 可若是从门口瞧见,便只能看见一女子背对着坐在陛下的怀中,陛下低眉神色温柔,女子靠在他怀中睡得香甜。 “好啊二哥!嘴上说是不出来,但竟然又独自来游湖!” 严喆再一次冒失闯入,与严炔对视的一瞬间楞在当场,严炔眼神锋利得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喉头似乎被卡住,“砰——” 他反应极快,瞬间替他们关上了门! “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23章米糕2更 严喆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自然还跟着另外两个跟屁虫。 “三哥!二哥人呢,是不是在里面呢!”严莹和严岫很快从后面跑了过来。 严喆心跳飞快,将门死死守住:“没有!你们去那边找找!” 严莹哼了一声:“好个二哥,抛下我们独自出来,还是不是兄妹啦!” 严喆将弟妹成功引到一边后长松了一口气,看了眼那紧闭的门,小声嘟囔。 “咋回回都让我给遇见……我该不会长针眼吧……!” 严喆小声抱怨着,嘟嘟囔囔地走远了。 屋内,严炔等弟妹的脚步声都远去了,这才慢悠悠抱着程皎皎起了身。 这屋内是内外两间,里屋有个软塌,严炔便抱着人去了那边。 他弯腰,轻轻要将程皎皎放下,怀中的人还闹起了脾气,勾着他脖子不松手。 “乖一点,先睡。”严炔额头都冒出了汗,抱的人一点不重,但是他生怕吵醒了程皎皎,动作倒是格外的轻柔。 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好不容易将人安抚好了,严炔替她盖上了被褥,这才直起身松了口气。 他看着程皎皎,忽然伸手摸了摸脖颈方才被触碰的地方,严炔自嘲笑笑,随后便转身离去。 长贵也已经过来,但没敢朝里面走,严炔路过他的时候吩咐了一句:“任何人不准前来打扰。” 长贵连忙应是。 严炔这才走出了这房门。 在甲板上遇到了严喆一行。 “二哥!你果然在这!” 严莹和严岫跑了过去,逮着人就是一顿控诉,严喆没过去,但是用洞穿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嘴边还噙着笑。 严炔面色自然:“今日和几个使臣在船上谈事而已。” 还是那套说辞。 严莹和严岫不疑有他,严喆却好死不死地问:“男使臣还是女使臣?” 严炔淡淡看了他一眼:“怎么,女使臣的话你还有兴趣了?” 严喆耸肩:“您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呐。” 严炔懒得理他了。 “快子时了,你们几个在船上玩一会儿就回去。” 严莹睁大了眼:“那二哥呢?你不回去?” 严喆贱兮兮道:“二哥还要和女使臣谈事情,你们就别问了!” 严炔皱眉看向他。 严莹和严岫也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但看二哥这样,没有一个敢问的,只好哦了一声。 “我让长贵给你们摆膳,还有花牌,去那边玩吧。” 严莹听说可以打花牌,第一个高兴地蹦跶了起来,严喆领着他俩过去了,临走时还故意给严炔甩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严炔等人都走后,一个人站在甲板吹了吹风。 长贵慢慢走了过来。 “叫楚河来见我,要快。” 长贵立马应是。 冬天的湖面还飘着冰碴,冷风和刀子一般刮在严炔脸上,吹散了方才在屋内的酒意,他想起来了。 程皎皎方才说的那两个字是,男宠。 程皎皎全然不知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也压根不明白那果子酒为何那么厉害。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7节 她只知道,她居然在严炔的船上睡了一觉! 大年初一的早上,竟然还在湖面上! 门开了,是金果和银果的声音。 “郡主。” 程皎皎赶紧让她们进来,问了问昨晚的事情,金果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听说您醉了酒,小王爷也醉了酒,陛下只让画舫慢慢靠了岸。” 程皎皎捂额:“阿远呢?” “小王爷已经起了,正在和陛下议事。” “快给我梳妆吧!”程皎皎急忙道。 两婢女也不敢耽搁,立马替程皎皎梳洗,严炔想得还真是周到,连新年的新衣裙都替她备好了。 “陛下替郡主挑的衣裳还挺好看。”金果忍不住说了一句,程皎皎大概看了一眼,也真的还挺喜欢。 她梳洗结束,就急忙去找严炔和程远了。 两人估计也刚刚聊完,严炔还命人摆了早膳。 严炔看见程皎皎时,忍不住从上到下看了几眼,一大早因为一些烦人臣子的火气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来得刚好,一起用早膳吧。” 程皎皎挪了过去,悄悄看了好几眼程远,再三确认她弟弟神色没有什么异常之后自己也松了口气。 估计昨晚喝醉之后陛下就让人照顾她歇了吧,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才是。 程皎皎的小心思全被严炔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勾了勾唇,三人在一块儿吃了一顿早膳。 程皎皎显然怎么都没想到,除夕夜和大年初一是这么过的,她酒醒之后又比较正常了,忍不住问:“陛下昨晚怎么没回去,今天早上不用和老将军和太后请安吗?” 严炔看了她一眼:“朕不是说了,要招待使臣。” 程皎皎:“……” 问题是,她在这船上半天了,一个使臣的影子都没看见啊。 难不成是谈完事了,使臣还要划着小船离开吗? 当然,程皎皎什么都不敢问,好吧,帝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多什么嘴。 好不容易吃完了早膳,三人这才下了船。 大年初一的晋阳城还是很热闹,即便昨晚已经灯火通明了一晚上,但今晚还是有不少的百姓早起摆摊。 走到马车跟前的时候,程皎皎忽然看见了有人卖米糕,也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有些馋。 热腾腾甜丝丝的米糕是蜀州也有的吃食,格外清甜。 程皎皎只是多看了几眼开没开口,严炔忽然吩咐长贵:“去买点米糕。” 所有人都是一愣,长贵动作比脑子快,已经率先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就买了好几个回来了。 严炔一个眼神,长贵就递到了程皎皎面前:“郡主,尝尝?” 程皎皎:“谢谢……” 她接了一个,这米糕做得有够大的,竟比她的脸盘子都要大了,她双手捧着,模样有点可爱。 严炔勾了勾唇:“剩下带回去吧。” 长贵赶紧应是,心里却道—— 回去也不会给旁人的,多半也就是莹公主会吃了。想给小郡主就摆明说呗~ 马车晃晃悠悠,总算回到了晋阳行宫。 严炔一回宫便是成山的政事扑面而来,程皎皎这才有功夫赶忙问昨晚的事。程远有些委屈道:“二姐,你问我吗?我昨晚喝了那百花蜜之后直接晕死过去,醒来就早上了。陛下说你昨晚也醉了,只能在船上过了一夜。” 程皎皎无语,偏头去看金果:“你俩呢?” 金果银果也有些尴尬:“昨晚长贵让我们在偏房吃酒耍牌,奴婢虽没喝醉,但是想去寻您的时候陛下刚刚从房间出来,便说是您歇下了,让奴婢们不许打扰。” 程皎皎:“……” 歇是歇了,连金果银果也不让去是什么鬼。 而且她还偏偏就歇在昨晚和严炔吃饭的那屋子,那他昨晚睡哪里的? 不能再想了…… “算了!不纠结了,年已经过完了,距离我们出发回蜀州也没几天的功夫了,你们抓紧时间准备一下,把东西都备齐全些。” 两果连忙应是。 程皎皎准备回自己宫殿里歇息,谁料一回头,就遇到了卫梓瑶。 卫梓瑶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双眼红红的看着她,上前道:“你昨晚去哪了?” 程皎皎有些无语:“公主,我的行程当不必向你汇报。” 卫梓瑶今日明显十分委屈,没了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我刚才看见你和陛下一道回来的,你们昨晚在一起?” 程皎皎:“……” “你看错了,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在宫门口遇见。” 卫梓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程皎皎,你赢了。我母亲已经为我定下了平阳侯府的婚事,待回秦城,我就要嫁人了。” 程皎皎微微睁大了眼眸。 “你很得意吧?你很早之前就晓得我对表哥的心意了吧,你现在心中定是在笑话我。” 程皎皎:“……有没有可能,我是知道,但是我不怎么在意呢?新月公主,一直把我当敌人的是你,但这个假想敌,其实我不想当。” 卫梓瑶冷笑:“所以我更可笑了啊,程皎皎,你有那么好的运气嫁给表哥为什么就不珍惜呢,当初怀州不过大旱,你就匆匆转投宁王。若你是平民女,现在定早就没了命,可惜你又是蜀王的女儿,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娘家去,你命可真好……” 程皎皎微微变了脸色。 “公主方才说,扶摇夫人为你指婚平阳侯世子对吧?” 卫梓瑶警惕看着她,不知程皎皎要说什么。 程皎皎忽然一笑:“其实公主有没有想过,有时候我反而很羡慕你,你如今也是公主了,但是不必经受五州之乱,你还有一位为你真心实意打算的母亲,为你的婚事殚精竭虑,而我只是表面风光,如果可以选,我宁愿不要当初那个公主之位。” 卫梓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显然没听懂程皎皎这话,抿唇:“这些不过都是你的托词。” 程皎皎叹气:“随你怎么想吧,但是我还是那句话,陛下不娶你,不是我的错,因为他也绝无可能娶我呀,我马上就要回蜀州了,你我之后就是陌路,犯不上这么针锋相对。” 卫梓瑶一听,瞬间要哭了。 “你说得也对……我听说吐鲁人要给表哥进贡八个美人……还有陈宋,为了和怀北和亲也要送过来两个公主,她们是双胞胎,一个能做掌上舞、一个歌喉赛百灵……我是彻底没戏了。” 程皎皎:“……” 她当场差点儿被噎了一下。 八个美人两个公主。 也不怕严炔吃不吃得消。 这家伙,还真是好福气。 第24章回程 自除夕后,晋阳忽然就放了晴,下了一整个寒冬腊月的雪便这般停了,日头极好。 严炔下令,初七便班师回秦城,封隼成为晋阳巡抚,留守此地,一应官员在这些日子均已到任。 怀北帝要班师回朝,正式登基。 从晋阳南下至怀州需要一个半月,但至蜀州,倒是可以在遂阳这个地方兵分两路,一月便至。 程远此次来晋阳也不是孤身一身,蜀王府兵共计五百余人皆至,现下自然跟着程皎皎和程远一同而行。 出发那日,晋阳百姓自发相送,都城内外熙熙攘攘。 严炔并未坐车马,而是一路骑马离开晋阳城,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怀北军,得力将领紧随其后。 彭壶等文臣不擅骑马,均配马车前行,官员跟随帝王排开几十辆车马,再然后是太后公主等在队伍的中间。 程远和陈晟则走在最后压阵。 程皎皎不愿往宫里女眷堆里面凑,便和弟弟们一道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她一个人倒是悠闲自在地很,马车也足够宽敞,没事还能和金果银果打个花牌。 金果:“郡主,今年的天气好,正月里面就艳阳高照的,咱们这一路回去还挺暖和~” 银果:“是呀,说明今年的运道好,奴婢方才瞧见这一路好些百姓们都在开始耕种了呢,大家也开始过好日子了。” “真的吗?我看看。” 程皎皎让银果掀开了帘子,自己朝外看去,果然,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片耕田,虽然战争的痕迹还在,但春天来了,生活好像也变得有希望一些。 卯时便起来准备,此时已到了正午,程皎皎有些热了,便让金果彻底将帘子卷上去吹风。没多会儿,程远便策马走了过来:“二姐,可是觉得有些闷?” 程皎皎点头:“是有点。” “可要下来转转?” 这一路回去脚程都紧张,程皎皎不想拖后腿,便道:“算了吧,等休息的时候我再下来转。” “那我陪二姐说会儿话,陛下说午时正刻休息,待会儿到林子里面我再给你摘点果子。” 程皎皎笑道:“那就多谢阿远啦。” 程皎皎心情很好,因为心情好,所以条件差也可以忍一忍。 陈晟这阵子因为程皎皎的救命之恩对她也格外照顾一些,加上陛下命他镇后,此时和程远倒是渐渐熟络起来,两人从军事聊到政见,越聊越开心,程皎皎靠在软塌上也有些昏昏欲睡了。她耐得住寂寞,可有人耐不住。 “陈晟哥哥!” 声音从远处一传来,便知是谁来了。 严莹笑着骑马走近,阳光下的少女明媚灿烂,陈晟不由红了耳根。“公主怎么来了?” 严莹满脸笑意,身后的严喆却臭着个脸,显然是因为严莹耐不住途中无聊来找心上人,但当哥的自然不放心便也跟来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8节 “在马车里太无聊啦,我想出来转转,陈晟哥哥,你看我这几年的马术学得怎么样了?” 陈晟是个典型武将,看着这般漂亮阳光又心悦他的女孩子在面前,若是旁人,定会甜言蜜语一顿夸,谁料—— “公主这马驹不大适合你,略高了些,所以导致腿的发力姿势不对,另外腰背也应该再直一点。” 程皎皎在马车内听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金果和银果也笑,马车外安静了一瞬间,程皎皎探头出去了。 陈晟:“怎、怎么了?臣说错了吗?” 严莹已经鼓起了脸,严喆满脸都不待见这个未来妹夫的样子,但又想看戏,几个大男人都是一根筋的情况下,只好程皎皎开口圆场。 “公主这马术比我的好,陈晟将军,别对人家这么严格,公主又不是你的部下。”她笑着提醒陈晟。 陈晟瞬间明白,神色有些不自然道:“公主别误会,臣的意思是……” 严莹看着他,眼神又让这个耿直的将领红了脸:“臣回头为公主选一匹合适的马驹,亲自调教好了再献给公主。” 严莹瞬间开心:“真的?!” “嗯。” “好耶!” 莹公主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压根就不记仇。 这样乖巧可爱的女孩子,陈晟可真是好福气呀~ 有那么一瞬间,程皎皎忽然都理解严喆了,她要是有个妹妹是这般,定也会严格把关,不叫外人占了便宜去的。 不过看着陈晟,程皎皎忽然想起了某人……陈晟这样子难不成是西北汉子的通病,再想想看严岫好像也……程皎皎无语了。 她这样的想法刚刚冒出来,一小兵便快马加鞭从队伍最前头传到后头:“陛下有令,原地休息半个时辰—— 陛下有令——” 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士兵们原地休息,伙头营也开始烧水煮饭。 程皎皎下了马车。 附近有一处竹林,竹林那头好像还有小溪,严莹也下了马,走到程皎皎跟前,主动邀她过去乘凉。 严莹的心思很简单,陈晟在这里,她也要在这里,可这边没有一个女眷,她只好邀请程皎皎。 程皎皎自是不抗拒和她一起,于是四个男人跟着两个女子,朝着溪水边上走去了。 此处已经远离了王城,遍目都是田野风光,程皎皎在此处格外的放松,走到溪水边,还忍不住蹲下玩起了水来。 严莹也过来了,她不像程皎皎,想玩又不敢玩,只敢在溪水边洗洗手洗洗帕子,严莹直接作势要走下去摸石头,只是被严喆给拦住了。 “成何体统。”严喆皱眉。 严莹:“怎么啦,这溪水这么浅,不能下去吗?” 严喆:“……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多大了,这里还有外男,难不成你要脱鞋?” 严莹:“哪有外男?” 严喆:“你!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程皎皎笑着劝她:“算了吧公主,在这凉快一会儿就好,下去之后还要换鞋袜,怪麻烦的。” 严莹:“好嘛,那就算了!” 她也和程皎皎一道蹲下,开始洗洗手洗洗脸。 男人们都自觉避让,只站在不远处替女子们放风,程皎皎看着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溪水上,眼神格外明亮。 严莹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还是那么美。” “还?” 程皎皎迅速捕捉到了这话的重点,笑道:“公主在夸我之前也美吗?” 严莹抿唇:“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那几年在怀州时,你美得不可方物,我们都不敢靠近。” 程皎皎:“……夸张了。” “其实也不单单是因为你漂亮吧,主要是太漂亮的东西就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你性格也挺好的。” 程皎皎:“多谢公主了……” “聊什么,这么开心?” 两人正聊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严莹没仔细听,下意识还以为是严喆,回头气冲冲道:“三哥你怎么还偷听女孩子说话呢!” 谁知她回头的一瞬间,看见的不是严喆,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严炔。 “二哥?!” 程皎皎听到这声二哥,猛然回头。 严炔今日一身骑装英姿飒爽,站在岸边格外挺拔,不远处的严喆也走了过来:“二哥。” 严炔道:“还没立春,别在溪边玩了,水凉。” 严喆的话严莹还不一定听,可她二哥开口了,严莹就只有乖乖过去的份儿。 严炔的眼神还落在了程皎皎身上。 “……” 管天管地还要管她。 程皎皎不情愿地也起了身。 “吃饭吧。” 严炔转身朝竹林走去,众人面上一喜,陛下也在这边吃饭啊,那伙食定是不差! 所有士兵都原地休息,伙头营很快送来饭菜,就是简单的大锅饭,两素一荤,主食只有馒头,严炔也不例外,严喆瞧见之后还有些失望:“怎么就没有陛下专供?” 严炔懒得理他:“爱吃不吃。” 严喆撇了撇嘴,几人全部围着坐下,野外用餐条件简陋,只有木墩子当餐桌,树荫下铺了粗布,席地而坐。 其实程皎皎大可回马车上去吃,但是严莹没走,她一个人走了反倒矫情。 她不愿再落个娇气的名声,只好也挨着严莹坐下。 饭菜虽简朴,却别有一番野趣。 程皎皎胃口还挺好。 这馒头一看就是西北厨子做的,西北人都喜欢吃面食,这馒头蒸的又大又白,虽没有放糖,但是自有一股麦香味,蜀州其实多稻米,不晓得母亲当时为何赐她“麦麦”这个小字。 程皎皎看着馒头居然有些想念母亲,但她很快藏起了自己的情绪不叫人发现,低头咬了一大口。 的确香甜。 原本以为没有人发现她悄悄红了眼,谁料她一抬头,又对上那双狭长的黑眸。 程皎皎心虚,也不懂这人为何总瞧她。 用完膳,众人起身准备去转转,程皎皎习惯要去漱口,转身朝马车走去。 只是她刚要上车,回头却看见金果和长贵说着什么。 程皎皎坐在马车上漱了口后,金果很快也跟着上来,她表情有些古怪:“郡主……方才长贵托我将这个给您。” 程皎皎抬眸一瞧,竟是一盒子精致的点心。 她抿了抿唇。 长贵的意思就是那个人的意思。 什么意思? 方才她红了眼圈的事情定是被严炔瞧见了,又嘲讽她吃不得路上的苦? “送回去,我不要!”程皎皎说不上自己怎么添了两三分火气。 什么人啊,要送去送他亲妹妹和表妹妹好了,还有那十个美人,送她作甚? 瞧不起谁呢! 金果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赶忙送了回去。 不多会儿,程皎皎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马蹄声走到了她的车窗边。 “朕又哪里得罪你了?” 第25章点心 程皎皎原本都要睡着了,结果这人又过来找茬。她按捺心中火气,叹道:“陛下这会儿不忙吗?” 严炔抿唇,从这话中听出了几分针锋相对的语气。 这正是为何两人从前不对付的原因,因为如果是那时候的严炔,定立马转身就走。 然而他现在…… “不闲,但想不通。” 他有什么就直接问了,这是严炔花了三年琢磨出来的道理,而不是自己去揣测。 女人心,海底针。 也不仅是这退点心一回事,从初一回宫之后,程皎皎就有意回避他,除了给太后和陈晟医治,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泰宁宫不出来,要么就是在军营之中熬药制药,一日两日倒也罢了,可已经过去七日了,严炔不傻,自然瞧得出她是有意避着。 今日已经动身出发,再有不日她就要回蜀州,严炔没由来有些烦躁,今日午时大军歇息的时候听说严莹来找陈晟,便借着由头过来瞧瞧。 知道这一路的干粮她不喜,送个点心也有错,严炔当真想不通。 程皎皎沉默了片刻,忽道:“那点心是我有还是大家都有?” “莹莹也有。” “那便是了,并不是人人都有,我自认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陛下还是留着给有需要的人吧,我从前因为娇气被不少人说过,现在不想被说了。” 严炔皱眉:“这是何逻辑,男人又不喜欢这些,再说女子本就精贵一些,我看你方才似乎有些难受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29节 “我没有难受。”程皎皎这会儿心头梗着一股气,她觉得自己也有些矫情了,但是没人懂她。 “那你……” 程皎皎深吸一口气:“我只不过想到了我母亲而已,我母亲是北方人,当初嫁给我父亲可能并不喜欢蜀州的风土,才会给我起麦麦这个名字,并非是抱怨途中饭菜不好。” 严炔没想到她心里的想法竟然是这般。 麦麦。 他无声地念了念这两字,声音也柔和了下去:“麦田稻米、五谷丰登。你母亲希望你一生衣食无忧,能为天下百姓带来福气。虽的确可能是思念家乡,但更多也是对女儿的祝福。” 程皎皎眼眸微动,心中忽然微微动容。 “谢陛下宽慰……” “朕说的是心里话。” 两人再度沉默片刻。 “如何,现在可想吃点心了?” 程皎皎没想到他还会问这话,噗嗤一声在马车上又笑了出来,接着掀开帘子,朝严炔伸了手过去。 “又哭又笑,不成体统。”严炔语气无奈,动作倒是温柔,程皎皎接过那点心时心情已经大好,甚至还朝严炔吐了下舌头。 接着瞬间关上了车窗,严炔在外怔愣片刻,回过神时也勾了勾唇。 “陛下快回前头去吧!不成体统!” 严炔无奈地摇了摇头。 “驾——” 两腿用力,骏马快速朝着前头跑去,两侧士兵皆昂首挺胸,目送陛下远去。 …… 这一路走得都是官道,官道上的驿站其实有很多,但同时能接纳这么多人的也没几个,终于在行至十日之后,众人到了一个山脚下的官驿,这处适合安营扎寨,也能提供多一点的吃食和热水。 严炔下令在此处休整一日。 程皎皎做了十日的马车,早就有点受不住了,下车活动活动身体是其一,其二是她真的太想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了。 其余女眷其实皆是如此。 好在这官驿是真的大,所有贵人都分到了厢房,程皎皎的还在里头,十分安静。 她脚步略急,实在是……半分也等不了,十日都在赶路,作为女子还有一个难言之隐便是净手极其不便,程皎皎觉得就是天上的仙女也是会如此的。 进了屋,众人的神经才彻底松了下来。 “这屋子不错!虽不算宽敞,但是很干净。”金果说道。 程皎皎点头,这一路都是艳阳高照,离了晋阳那苦寒之地,天气越发暖和起来,这斗篷已是穿不住了,外头的夹袄现在也只想脱了。 不,她想从里到外现在全部换掉。 “去问问热水什么时候能送来。”程皎皎忍不住道。 金果连忙应下:“奴婢这就去。” 这官驿的动作倒是也快,饭菜和热水是一起送来的,程皎皎却是顾不得那饭菜,让金果和银果先服侍自己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待出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才总算感觉舒服了一些。 美人出浴,美的不可方物。 她长发未干,金果在后面慢慢帮她绞着,面容不施半点儿粉黛,却因为热气氤氲粉嘟嘟的。 银果瞧见都不禁感叹一句:“郡主可真美,三年前郡主及笄就名动五州,可如今郡主长开了,竟比少女时期还要好看呢。若是咱们回蜀州了,说不定很多人还要上门求亲。” 程皎皎原本在安安静静吃着饭,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微微一愣,放下了碗筷:“银果,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此番回蜀州,不可能再嫁旁人。” 金果银果俱是一愣,银果忙道:“郡主,婢并非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意,并没有责怪你,只是这样的话之后还是注意一些。待回蜀州,我打算开一间药铺,当是不负师傅当年的救命之恩和言传身教。” 银果忙道:“郡主一定能做好!” 银果是一时口快,但金果却慢悠悠上前:“郡主,奴婢也有句话,不晓得当讲不当讲。” “你们俩与我都是从小长大的情分,有什么不能直说,说吧。” 金果吸了口气,“郡主虽两次出嫁,但第一次,是王爷指婚,如今虽证明当初王爷眼光不错,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郡主出嫁也仅有十五,在怀州也受了些委屈,奴婢晓得您和当初的驸马爷一直未曾圆房,后来又嫁给前宁王提心吊胆,更是给那厮当了几年的遮羞布,如今还是完璧之身。奴婢只是觉得…… 程皎皎哭笑不得:“你原要与我说这事?” “婢的意思是,郡主两次出嫁其实都是身不由己,如今眼瞧着是要熬出头了,郡主大可不必用过去的事情来束缚自己,就像当初,贺垣花言巧语哄骗您嫁过去,但出嫁之时非要拟个妹妹的名头,如今看来当真是虚伪至极!他可以用偷梁换柱,郡主也大可不必承认这段过往!” 程皎皎听懂了贴身婢女的真心话,摆手道:“我懂你们的意思了,你们以为我不愿再嫁是因为过去的事。其实非也,在外这几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也看见了很多依附夫君的女子,也瞧见了很多独立勇敢的女子,我觉得前者太累,如果可以,我想试试看做后者的滋味如何。” 金果和银果愣住。 “所以,我不嫁人,不是因为任何人。就是单纯的,我想。我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自己,如此说,你们能明白了吗?” 金果和银果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慢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懂了。” 程皎皎笑道,继续说道:“那日我在宫中说要开药铺和绣庄赚钱并非假话,我是真想回蜀州好生大展拳脚一番,若能攒下一笔丰厚的酬劳,便不会只靠着父王,如今我们身份不同了,银钱上总不如之前那般自在,待我真的成了富婆,再养上几个小白脸~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这般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了?” 诚然,程皎皎这后半段话是开玩笑般,但金果和银果却渐渐弯起了眼眸,然后慢慢就笑了起来,笑得还越来越大声,程皎皎亦是,三人笑成一团,好不快活。 银果性子更活泼:“若真有那日,我要来给郡主把关,且不会叫那些歪瓜裂枣来污了郡主的眼。” 程皎皎也乐不可支,一扫多日来赶路的疲惫,擦了擦眼周的泪花:“好啊,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今的眼光,能给我选个什么妙人来~” …… 严炔一路领军,丝毫没有摆过帝王的架子,一如他带军作战之时一般,与士兵们同吃同睡,令人敬佩。 除了时不时送往后头的几盒子点心,没有半点儿有违军规之举。 直到今日入住官驿,严炔才召见群臣,又恢复了在晋阳行宫的帝王姿态,一头扎进政事里两三个时辰,直到长贵悄无声息地进来。 彭壶众人看眼天色,这才意识到了时辰:“陛下一路劳累,今日又辛苦半日,政事明日再议不迟,陛下且先用膳歇息吧,臣子们告退。” 严炔并未阻拦,点了点头。 长贵这才上前,着人备膳。 一连数日都是简餐干粮,今日的饭菜自然做的精细一些,严炔用着,也自然而然问了家人那边。 长贵:“陛下放心吧,太后和公主都用过膳了,这会儿估摸着都歇下了,这些日子车马劳顿,驿站准备的也还算用心。” 严炔点头。 但片刻后又抬头看向他。 长贵愣了愣,眨眨眼才反应过来:“郡、郡主那边也送了,只是听说郡主晚些时候还和程远将军在院子里转着消了消食。” 严炔这才收回眼神,看似无意地继续吃了起来。 但又过片刻,还是放下了筷子,纳闷道:“她不累吗?还要去转。” 长贵:“……?” 严炔想了想,起身道:“朕也去消消食。” 长贵回过神,赶紧跟上。 偌大的院子就这么大,几间厢房一眼就能望到底,严炔在院中踱步,状若无意地朝着最角落的那棵柿子树走了过去,在树下站立着抬头瞧。 冬日里,这柿子树上也结了果,瞧着红彤彤的,很是好看,只是这一带无雪,衬不出雪中红柿的美景。长贵也顺着自家主子的视线瞧,他心中还十分纳闷,陛下怎么忽然要看柿子,但他个子没有严炔高,自是瞧不见从某些角度看过去,那一双眼分明落在最里头厢房的那窗上。 亥时的更声传来,天色已晚,严炔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预备转身回去,可经过驿站的灶房,忽然就听见了两个守夜的小丫鬟在那边窃窃私语。 “诶,你说今日郡主说的养男宠之事,是不是真的呀?” 第26章刺客 长贵跟在严炔后面,听到这两字的时候不禁睁大了眼,男宠…… 小郡主这是什么情况…… 他抬眸悄悄看了眼陛下,果然,陛下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长贵大气不敢出,接着便听到严炔道:“去问问。” “诶!”长贵猜也能猜到这结果,立马就去了,没多会儿,长贵带着人就到了陛下的面前。 两个小丫头私下嚼舌根被陛下抓住,正是担惊受怕的模样,长贵见状,语气专程还放温和了些:“实话实说就行,陛下不会怪罪。” 听了这话,两人才放心几分,将白日无意听见的对话一字不落和严炔说了。 当然,两人只听到了后半段,也就是程皎皎打算回蜀州置办铺子和产业开始,银果所说前头的话,并未落入旁人的耳朵里。 严炔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两个小丫鬟和长贵均是大气不敢出,片刻后,严炔才语气淡淡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两人如获大赦,赶忙离去。 严炔也抬脚就走,回了自己房间。 回屋后,长贵小心翼翼道:“陛下……这个或许是个玩笑话吧,陛下还是别放在心上。” 严炔忽然抬头,犀利的眼神盯住他:“朕放心上了?” “没有没有!”长贵立马改口:“是奴才胡说八道了。” 严炔心中烦闷,挥手让他退下,心中却又不可避免想到那日严喆所说—— 程皎皎即便只是庶人,排队求娶的人可能也会将门槛给踏烂。 长贵麻溜退下,只是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严炔忽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到遂阳?” 长贵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陛下的意思:“按照现在脚程……预计也就是半个月左右的事情。” 严炔垂眸,半晌后嗯了一声。 长贵仔细琢磨了一下,遂阳,队伍行至遂阳这里,小王爷他们应该就要继续南下回蜀州了。 程皎皎昨晚睡了个好觉,精神焕发。 一早,大军要继续上路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30节 程皎皎早起来到驿站,程远已经在等她了,严莹几人很快也过来,她碰碰跳跳靠近了程皎皎,道:“今天我的马车和郡主一道走后头。” 程皎皎看了眼不远处的陈晟,一点都不意外,道:“好啊,公主要是乐意,我自也很高兴。” 葛氏不在,只要严炔点头,这事就顺理成章,严喆虽然不满,但还是道:“我也走后头。” 严岫立马跟上。 程皎皎有些头疼,这严家几个兄妹又给跟过来了……那严炔…… 她念头刚起,便瞧见那人穿着一身靛蓝色祥云纹的常服出现在众人面前,不得不说,这人现在穿衣打扮的品味的确比从前好些,程皎皎又忍不住瞧了好几眼。 严炔自是察觉到了,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 “吃过早饭就走吧,路途还很远。” 陛下开口,众人自然不敢再耽误,驿站准备这么多人的早饭肯定够呛,所以还是最基本的菜馅包子,程皎皎吃了两个就吃不下了,带了几个准备路上再吃。 严莹的动作是真快,马车都挪到后头的队伍了,显然,卫梓瑶也想跟着凑过来,但是因为扶摇夫人的缘故,只能讪讪作罢。 大军继续前行,程皎皎昨晚休息的不错,今日精神头自然也很好,一路上严家兄妹几人都有说有笑的,时间过去地很快。 只是途中,前头那人总是会接着这般那般的理由送来些东西,不过因为有严莹在这,程皎皎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 一眨眼,又是十日过去,大军已行至晋阳边境,再过不日,就能到遂阳。 越发接近,程皎皎的心情明显也就越发欢快,这和某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正值晌午,大军再次原地休息,程皎皎到河边乘凉吃饭,眼瞧着马上要到二月,又远离了晋阳那苦寒之地,最近这一路上已是春暖花开之像,河边的桃树上也冒出星星点点的花蕊,瞧着格外喜人。 程皎皎也换了身淡粉长裙,站在这林中,人比桃花俏。 严炔不知何时靠近,悄无声息:“朕记得你从前只喜欢牡丹。” 程皎皎一愣,回头。 “陛下居然还记得。” 严炔:“有何奇怪。” 不远处,严家两兄弟还有程远陈晟正在比划剑术,也是行军久了腰酸背痛,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而严莹心心念念陈晟自然在一旁呐喊助威,桃林这边倒是又只剩下严炔和程皎皎两人了。 当严炔说完那句“有何奇怪”后,程皎皎心中才觉得奇怪呢。 从前在怀州两人不合,她喜欢什么严炔都当瞧不见,现在倒是知晓了。 “其实我喜欢很多花,并非只有牡丹。”程皎皎如实说。 的确也是如此,只是从前她必须要表现地喜欢桃花,全然是因为那人说过,她的身份,只能喜欢名贵的花朵。 久而久之,程皎皎便也觉得自己真的喜欢牡丹。 可这山间自由烂漫的桃花有何不好?夏季清香纯白的栀子也很是喜人。 听她这般说,严炔忽然上前折了一枝桃花,程皎皎睁大了眼。 谁料,这人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并未有其他举动,程皎皎忽松了一口气,当真魔怔了,还当他要给自己,幸好…… 但下一瞬,耳边忽然一阵风声,严炔神色猛然一凛,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将手中的桃花枝扔了出去! 程皎皎压根都没反应过来,便被严炔忽然拉住了手腕,护在怀中。 接着,程皎皎耳边便传来了打斗声、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再来是一片惊呼—— “有刺客!” “护驾!” “护驾!” 程皎皎心中瞬间想骂一百声娘,青天白日在这还能遇到刺客,这刺客莫不是被驴给踢了脑子! 她想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东西,但此时却被严炔牢牢护在怀中,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她自然便也不晓,方才严炔为了寻她,独自一人来了这桃花林,身边侍卫一个不在,如今竟忽然来了一群刺客,即便是严喆等人赶来,又有楚河带队增援,竟还是急让严炔负了伤,胳膊传来血腥气味,程皎皎心下一凉。 好在,寡不敌众,刺客很快被楚河带兵绞杀,本预留一两个活口审问,但这群人皆是死士,竟实现服药,见败,立刻催毒,很快就口吐白沫身亡。 楚河气得跳脚。 但现下更要紧的,还是陛下的伤势。 程皎皎抬头,一张小脸已是惨白,盯着严炔的伤口:“我看看!” 严炔方才连个武器都没有,还将她护地极好,此时瞧见怀中人这般担忧自己,难看的脸色也缓和几分:“朕没事。” “你让我看看!这群人一看就会用毒!” 晋阳就是这般邪门,蛊毒遍地,上回陈晟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程皎皎实在不敢掉以轻心。严炔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护着程皎皎,此时也并未松手,垂眸看着怀中人,他语气十分温和:“好,那回去看吧。” 程皎皎点头,立马拉着他就要去马车上,紧赶慢赶过来的军医还是慢了一步。 “陛下人呢?” 严喆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 军医:“???” 这场行刺,惊动了大军所有人。 一时间,严炔马车外布了不少人,所有人严整以待,陈晟下令肃查,怀北军瞬间全部紧张起来。 这场刺杀,明显是事先部署,完完全全预谋好的。 仅凭一小队人马就能接近陛下,这让陈晟十分挫败。 而此时的马车上,程皎皎正在给严炔处理伤势。 说来也是巧了,昨日,太后和扶摇夫人一道去了附近的金蝉寺烧香祈福,因为这寺庙十分灵验,严炔派了重兵护卫太后的安全,太后尚未归来,而今日军中便出事了。 程皎皎让人将外衣脱下,严炔从未这般顺从过,和上次在夜里不同,这回这伤,便是实实在在的了。 刀锋利刃的痕迹,血肉模糊。 程皎皎皱着眉,一言不发地处理。 她动作轻柔,眉头微蹙,严炔一动不动,只是一双眸一直紧紧盯着程皎皎。 “疼吗?” 程皎皎抬头,便撞入一双幽深双眼。 严炔摇头,程皎皎抿了抿唇便继续了:“瞧着似乎没有中毒的痕迹,万幸。” 严炔唔了一声:“朕运气还挺好。” 程皎皎不可置信抬头:“你还调侃起来了?遇到此刻还算运气好?” 严炔眼眸温柔噙笑,一言不发。 程皎皎低头不去看他了,专心处置伤口,虽没毒,但是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忽然还是瞧见了异样,程皎皎低头去看,眼前忽然一花。 “怎么了?”严炔问。 “没、没什么。” 程皎皎眨了眨眼睛:“估计是我自己看错了吧。” 很快,严炔伤口便被包扎处置好了,程皎皎松了口气:“好了,这几日就尽量别用右手了。” 严炔点头:“好。” 直到这时,程皎皎才注意到了他们正在哪里—— 帝王的马车,简直就和个小屋子一样大! 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严炔奇怪:“怎么了?” 程皎皎叹气:“你别骑马了,就在马车上歇息好了。” 严炔望着她,难得的乖顺:“好。” 此时马车外传来严莹她们的声音:“二哥,我们能进去了吗?” 程皎皎挪到一边,严炔扬声道:“进来吧。” 下一瞬,严炔严喆和严岫都进了这马车,要不说宽敞呢,这么多人在里面还绰绰有余,严莹双目通红:“二哥你没事吧,可中毒了吗?” 程皎皎见几个人都看着自己,摇头:“没有。” 众人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 见严家几个兄妹都在,程皎皎先行下了马车,长贵等人在外面也焦急的不行,听到程皎皎说没有大碍才稍稍放心一些。 而接下来,估计严炔又要在马车上见不少人,程皎皎便先回自己马车上去了。 进了马车后,金果银果也是满眼担忧:“郡主没事吧,可吓死奴婢了,怎好端端的还能遇刺。” 程皎皎也想不通,怀北大军班师回朝,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行刺,当真是不要命了,就凭他们那点儿人数,也是万万不够的。 纯属找死。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了吧。” 后半日,外头的气氛严肃,程皎皎便也没再下马车,她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今日这行刺之事,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困意上涌,便浅浅小憩了一会儿。 夜色安静,所有士兵应是也原地休养,程皎皎睡着睡着,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浑身开始灼热,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咬,初时还不算很难受,却在夜色越来越深时愈加明显。 她猛然睁开眼,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的脉搏,可任何异样也无,这让程皎皎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 很快,她脸颊通红,眼中也泛起潮意。 “金果……”她努力唤了婢女,但声音太小,竟无人应答。 身下越来越难受,程皎皎竟然一时难耐,她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豆蔻少女,第一反应,便是有人给她下了药。 还是那天杀的王母仙药。 可不对,她脉搏没有任何变化,倒也不像……程皎皎努力去药箱取了银针,想让自己越发清醒一些时,脑中忽然闪现出自己给严炔包扎伤口时候看见的一幕—— 当时她眼睛一花,面前有不少细小的黑丝游过,这让她恍然大悟—— 竟然是蛊。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31节 西域擅蛊毒,南接苗人,她们对蛊毒的研究更是一等一。 毒药尚且猛烈,可若是这般阴险的玩意,可能第一时间确实是诊断不出来的。 程皎皎立刻从药箱里面翻出几粒速救丸,师父这药还算好用,但是也只能暂时压制,程皎皎缓了片刻之后忽然清明一些,立刻下了马车。 “郡主?”金果银果瞧见她忽然下来都很惊讶。 “去找陛下。”程皎皎也来不及和她们多解释,立马就要朝前去找严炔。 蛊虫无处不在,她自己中了招,想必严炔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立刻动身找人,将这速救丸送过去才是要紧。 夜色如墨,严炔刚刚处理完政事准备合眸片刻,便忽然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长贵诧异万分:“郡主,您、您怎么来了?” 严炔猛然睁开双眼,黑暗中迸发精光。 程皎皎还来不及解释,马车帘子瞬间就被掀了起来,四目相对,严炔眼神中含有一丝错愕和一丝危险,但唯独是没有什么蛊毒复发的模样。 程皎皎刚要开口,严炔忽然朝她伸手,下一瞬,程皎皎竟然被这人提了起来,直接塞进了他自己的马车里…… 第27章难耐 马车被关上,在外头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这般气氛,长贵最先反应过来,笑道:“两位姑娘,估计郡主有要事要找陛下商议,咱们靠边?” 金果和银果此时心还在怦怦跳,反应过来之后道好,跟着长贵去了马车后头…… 这陛下的车马也的确够大够宽敞,周围的人全都自觉避让,程皎皎被严炔给提起来之后整个人现在也是处于一个懵逼的状态:“陛下、您这是……?” 严炔方才心绪有些冲动,将人按在自己腿上才回过神来,面色闪过一丝尴尬。 但程皎皎瞬间就明白过来:他一定也中蛊了! 她立马掏出速救丸,不由分说就往严炔嘴里塞了一颗! “陛下!吃下这个就好了!” 严炔还怔愣着,就被喂了一个药丸子。 “你给朕……吃得什么?” “速救丸!我知道你现在定是十分冲动难耐,你放心,一会儿就好,我跟你一样,挺过去啊!我师父这药丸功效很大,什么蛊毒都能解,陛下莫担心,我明日就翻阅蛊的医术,尽快给我们找到解法!” 严炔见她说得口干舌燥,总算也捋顺了几分,“中蛊?你中蛊了?!” 程皎皎:“就是你那刀伤上的呀!我下午包扎的时候瞧见一黑丝游过,还以为是我眼花……对不住,我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想到了,这是情丝蛊,有些歹毒……但并非无法可解……” “如何歹毒?” 程皎皎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初、初中蛊者,便会似陛下这般,情难自已,受欲/.望纠缠,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若是迟迟不解,就会暴体而亡。” 严炔脸色沉了下来,盯着她:“那如何解?” “我师父有办法!我师父曾经就解过一个,另外还有一本书上有记载法子,可惜这书没传给我,在我师弟那里,我明日就写信给他,让他速速回信!在这之前,也可以吃速救丸拖延,陛下放心,不会有事的。” 严炔盯着那速救丸若有所思:“这蛊毒的名字……如果没有速救丸,怎么解?” 程皎皎脸颊一红,半晌不说话。 严炔也不催促。 “哎呀,就是那点儿事嘛,阴阳相合,这蛊毒最开始便是利用男女最原始的本能,可蛊毒本就阴险,但凡成功,这男女就会绑定在一起,初时自然能纾解的,可后面男女若一旦分开,其中一方再找别人必是无效,且但凡一方变心,还会收到反噬之痛。” 严炔疑惑:“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可怕,若是中毒男女一心一意相守呢?” 程皎皎噎了一下:“这是不正常的!蛊便是蛊,对人体总有损害,这蛊毒阴险的很,多是男子对女子所下,若女子不喜欢这个男子呢?岂不是被困一生,且方才我所说的只是浅显理解,若任其发展,最后男子可能也会消尽而亡,女子再去找别人,女子也会暴毙,也是有损有情人的阴毒法子!” 严炔明白了:“的确。” 程皎皎说完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严炔:“陛下……可好点了?” 严炔一怔,此时此刻,他竟还抱着程皎皎坐在腿上,程皎皎面上没什么,耳根却红透了。 “抱歉。”他轻咳一声,就要松手让人下去,谁料,程皎皎脸色忽然一变,在他腿上不自在地扭了几下。 “怎么了?” “没、没什么……” 程皎皎惊愕地盯着那速救丸,有些不解,严炔声音却严肃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程皎皎咬住了下唇,害怕传出什么可怕的声音,同时心中也不禁骂娘:这什么东西,功效来的这样快…… 严炔脸色沉了下来:“你浑身发烫,朕去喊军医。” “不……”程皎皎立马抓住他的下摆:“陛下别去……” “胡闹。”严炔额角青筋绷起,程皎皎说什么都不让他去,但不知不觉,整个人却贴紧了他怀中,她浑身燥热,严炔却像个冰块,令她很舒服。 程皎皎哼哼唧唧,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严炔僵硬如一块木头,冷着脸将人往下拽:“程皎皎。” “嗯。” 严炔本想对她说两句重话,可这话到了嘴边,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陛下,我……”程皎皎忽然开口,她觉得自己现下定是要疯了,好热,纤纤手指不知何时扯开了腰带,严炔眼眸倏然绷起,抓住了她的手。 “速救……” 程皎皎声音都带了哽咽之意。 严炔立刻转身喂她服下这速救丸,他拿起时才发现,这瓶中所剩不过寥寥几颗,当下神色便沉了下来。 又服一颗,程皎皎努力和这股劲儿对抗。 严炔声音嘶哑:“这药服多了可有损身体?” 程皎皎现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她小脸通红,杏眼含水,不住在严炔腿上扭来扭去,腰带半解未解,月牙白的长裙已经弄出凌乱的褶皱,淡粉色的上衣领口不知何时也有几分凌乱。 严炔如同木桩,一双眼平素冷静自持,现下也不知朝何处放去。 “没用……”程皎皎竟小声哭出声。 显然,这颗速救丸并没有药效了,她难受到了极点。 严炔刚想开口去唤军医,可程皎皎这幅模样……不能被其余人瞧见…… 且军医只懂医治外伤,怎会懂蛊毒。 程皎皎不住朝他身上蹭,严炔眼中漫上一丝暴怒。 谁? 谁敢这样做? 帝王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但怀中小人儿如今自然顾不上这许多,“你好好闻……” 她哼哼唧唧窝在脖颈,严炔心中复杂,一双手也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纤细腰肢,此刻眼中惊涛骇浪。 他并未中蛊。 这一点严炔很清楚。 虽然暂时还想不通这是为何,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也中了。 他浑身僵硬,一向冷静支持的帝王如今也和毛头小子一样,双眼不知往何处看,双手也不知往何处放了。 偏怀中的娇气包还在乱动,手和腿蹭过一处,严炔终是有些忍无可忍,将人牢牢按住,“麦麦,你别再乱动。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他额角冒出薄汗,下午才包扎好的伤口因为方才的拉扯又渗出了血迹。 程皎皎哼哼唧唧:“你唤我什么……” “麦麦。” 严炔抵着她的头,感觉自己也快毒发了。 她的小字他清楚的很,但四年前从未唤过,那时候娇气包不待见他的很,若是敢叫,怕不知会引来她何种嫌恶。 严炔做梦也没想过,有一日还能得她在他怀中这般。 “有没有别的法子……?” 严炔眯起眼,方才有一瞬间真想把几年前没办的那件事办了,可想到方才她说的那句话—— 若女子不喜欢这个男子呢?岂不是被困一生。 他不敢冒险,他害怕麦麦醒来再也不肯理他了。 帝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和讨好。 程皎皎这会儿难受地几乎要哭出来,粉色的腰带早就掉落下去,这马车的确是大,软塌宽敞地躺两个人足矣。 程皎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难耐之时,她自然也知如何纾解,小手往下,靠在严炔肩膀。 男人预低头,却被尚存一丝理智的程皎皎拦住,严炔浑身僵硬,也感受到她的动作。 喉结滚动发涩,一团火瞬间烧了起来。 可惜这蛊毒实在厉害,程皎皎的理智很快便也没了,她贴着严炔的耳朵,只觉得是一块能浇灭她灼热的寒冰,眼中水雾越来越浓,竟是没有忍住亲了过去。 刹那,严炔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方才无处安放的手这会儿再也忍不住将人抱到怀里。 “程皎皎……!” 程皎皎终于忍受不住哭出声来:“你帮我……” 严炔怔愣。 “你帮我呀……”咿咿呀呀的声音洒在耳边,严炔脑中有根弦忽然就断了。 “你、别、后、悔。”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这话,接着,便将人放在了软塌之上。 …… 时至二月初,中原地带已至春日,淅淅沥沥的春雨在这一晚悄然而至。 帝王的马车周围侍卫虽严阵以待,但均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32节 长贵也带着两个婢女去了后头躲雨。 这雨滴打在那枝头悄然绽放的花蕊上,水流潺潺,花蕊也悄悄地绽开,露珠晶莹剔透。 有些含苞待放的花朵,被滋养地开心了,也褪去了羞意悄悄露了蕊心,树下有好奇的一只小狗原本在躲雨,瞧见树下那刚刚绽放的迎春花,新奇的很,走过去盯着那花蕊,颤颤巍巍、摇摇欲坠。 小狗没有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花儿像是被吓了一跳,瞬间被风带着摇摆起来,小狗也退后一步,生怕折断了这美丽的花,但又被其深深吸引,在那花朵旁驻足不前。 春雨不知下了多久,大地复苏,柳条抽新,马车内的一两声轻呜也被雨声掩去。 事毕,严炔将人抱起,程皎皎睫毛上还有一滴眼泪要掉不掉,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委屈,但已经窝在他脖颈处靠着。 严炔将她的裙摆放下重新整理好,垂眸看了许久怀中之人。 指尖还有一丝湿濡,令他着迷。 良久,严炔低头亲了一口怀中人的额头。 “不回蜀州了,和我回秦城,嗯?” 第28章休整 程皎皎像是做了个梦,梦里面事情很清晰,但是又很模糊,迷迷糊糊之间她只有一个感想,那便是这蛊毒好生厉害,在睁眼的时候,还能让人一点儿都想不起昨晚的事情。 等她睁眼的时候,外头已经天亮了。 她一个人在马车上,空空荡荡,外面传来了严炔说话的声音。 程皎皎低头一看:“!!!” 她怎么在这! 她在陛下的马车上! 程皎皎头脑发晕,一片混乱,下意识先看了看四周,还好,她衣衫整洁,瞧着也没有什么古怪的痕迹……下一瞬,马车门被打开,严炔走了上来。 四目相对,严炔的眼神就这般牢牢锁在她身上,程皎皎睁着眼懵懂看着他,“陛下?我怎么在这?” 严炔闻言一愣,面色也渐渐有些古怪,而且……盯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危险。 程皎皎脑海里飞速转着,试探问:“昨晚……我是在这打扰陛下了吗?应该……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吧?” 严炔猛然被气笑。 他上前一步,忽然俯身靠近。 “你觉得什么是出格的举动?” 程皎皎睁大了眼,“我、我想不起来了,我只是想告诉陛下,那蛊毒的事……” “然后呢?”严炔逼问。 “然后……” 程皎皎脑袋晕乎乎的,直接道:“我记得我好像又吃了一颗速救丸,就再也没意识了……是睡过去了?” 严炔眯着眼看她,程皎皎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危险。 严炔正预备说什么,马车外传来了长贵的声音:“陛下!太后听闻您昨日受伤,人已经赶回来了!” 程皎皎立马就有些慌乱了:“陛下,能不能让我先回去……” 严炔脸色可谓难看至极,但现下的确不是个适合说话的时候,便点了点头,先带程皎皎下马车了。 好在,这会儿还很早,大军尚未出发,程皎皎下了马车之后就立马和金果银果返回了自己马车之中,程远从不远处走来,虽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多问。 直到回去之后,程皎皎才松了口气。 真是丢死人了! 居然在他的马车上过了夜! 金果小声道:“郡主不必担心,早上的时候我听见陛下好像就吩咐下去了,说是卯时的时候身体抱恙才传您过去的,所以不会有人说什么的,陛下想得还是挺心细的。” 听见金果这般说,程皎皎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问:“昨晚到底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就……” 金果和银果的神色也有些尴尬:“奴婢们也不知道……郡主您昨晚要去找陛下这事奴婢们尚且不知道缘由,后来您和陛下在马车上,长贵带我们去了后面,再然后,天就亮了……” 程皎皎:“……我之所以找他,是因为我和他都中了蛊。” “!” 金果和银果睁大了眼:“什么?!郡主您没事吧!” 程皎皎摇头道:“不是什么特别凶猛的蛊,但是也要尽快处理,我昨晚可能是连续服了两颗速救丸,一时在马车上睡了过去,应该没发生什么事……”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程皎皎也有些心虚,但应该是没有的,严炔不是那样的人,何况还是在荒郊野岭!有师父留下的速救丸,两人应该都不会失去理智。 不过…… 程皎皎摇了摇自己的药瓶子,脸色瞬间也沉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速救丸没有多少了…… “金果,你速取来纸笔,我要给师弟写信,还有,你去咱们随身带的书本里面好好翻找一下,有没有记载蛊毒的书籍,有的话迅速拿来给我。” “是!”金果赶忙转身就去。 程皎皎忙着应付这情丝蛊,前头,太后和扶摇夫人也回来了。 听说儿子遇刺受伤,太后自然无心再礼佛上香,一路赶了回来,直到看见人之后才放心。 “子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会有刺客!”潘太后十分惊讶。 严炔神色倒是平静:“儿子已经着人去查了,母后不必担心。” 扶摇夫人:“咱们怀北大军这么多人,这刺客当真是胆大包天,但是能潜伏进来的怕是也不是普通人,陛下可千万要仔细才是。” 严炔点头:“姨母说的是。” 潘太后围着自己儿子说了好些话,再三确认他没事之后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严炔岔开话题道:“母亲这一路礼佛可还顺当?” 潘太后神色担忧:“我这边自然是没什么。” 严炔:“那便好,这一路咱们的脚程也还算快,儿子想在前面的官驿再歇两日,母亲意下如何?” 前面便是太后去的金鸣山,山脚下还有个规模不小的官驿,潘太后本就心疼他受了伤,听闻要歇息,自然满口应下:“回去的事不着急,歇歇也好,还能肃查一下军中。” 严炔点头应是。 卫梓瑶这次也跟着去寺庙了,听说表哥受伤,自然也是满眼担忧,但自从扶摇夫人明确不许她再靠近严炔之后,即便是担心也只敢站在不远处遥遥看上一眼,不敢靠近。 心情明显也低落了不少。 但现下无人关注她,陛下的命令传下去,大军即刻整顿,此处到金鸣山脚下的官驿还有半天的路程,天黑能到。 程皎皎在马车上待了足足两个时辰,飞鸽传书发了三封,又翻遍了古籍,总算松了口气。 金果心中也一直悬着,着急问:“郡主,如何了?” “查到了,原来这蛊毒只是月圆之夜比较厉害,其余时候倒是不会……昨晚是月圆夜对吧。” “是的郡主,昨天是十五。” 程皎皎啧了一声:“这蛊太阴险了,我还要继续查,午饭不吃了,你们去吃吧。” “郡主,饭还是要吃的。”金果预备劝,银果的脚步声也传来了:“郡主,小王爷来了。” 程皎皎让程远上了马车,她这才想起,昨天出事之后半天都没见到他,好奇问弟弟:“昨晚你去哪里了?” 程皎皎问完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生怕程远会同样这般问他,还好,程远显然不知道昨晚她不在马车上的事情:“我去查刺客的事情了。” “可有收获?” 程远眼下两团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睡。 程皎皎问完,程远有些犹豫未答,程皎皎从弟弟的神态瞧出些许不对,追问:“怎么了,行刺的事有什么不妥?” 这马车上当下倒是也没有外人,程远犹豫片刻,小声道:“二姐,这队刺客,应该是咱们的人。” 程皎皎睁大了眼。 她愣了好一会:“什么、什么叫咱们的人?” “我昨日清点士兵,发现就咱们这边少了人,现在陛下本就怀疑是有内鬼,毕竟谁有那通天本事能瞒过这么多怀北军的眼睛?但是咱们的人一直就在大军里……” 程皎皎倒吸一口冷气。 程远此次来晋阳,自然是带了蜀王府的兵,这些兵马不归怀北军管辖,人数也未登记在册,倒是的确容易浑水摸鱼。 可是为什么?他们并无反心啊。 程远显然也十分头疼:“阿姐,陛下查到咱们是迟早的事,我要不要主动告诉陛下?” 程皎皎看向他:“当然要的,我问你,这行刺之事可是你我策划?” “怎么可能。” “那你觉得会是父王吗?” “不会!”程远斩钉截铁。 “那便是有心之人混迹在我蜀州军马之中,主动坦白,最多算你治军不严,可你隐瞒,这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程远毕竟才十七,能力有限,当下听了阿姐的话之后才有了主心骨:“那我一会儿就去找陛下禀明,陛下刚刚下令,咱们要在金鸣山脚下歇息两日。” 程皎皎:“嗯?刚刚下得令吗?” “对。” 虽然程皎皎现在一心想回家去,但是现在看来还有些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歇歇脚也好,至于她中蛊毒的事情,便没有给程远说。 程远要去找严炔了,程皎皎忽然想到了什么,拉住他,“我忽然想到,你说,这群人会是她安排的吗?” 程远愣了一下:“祖母?!” 程皎皎不愿喊这声祖母,只是点了点头,程远惊愕:“不大……可能吧,祖母一年前病了,现在还有些神志不清。” 程皎皎的祖母程孙氏也算当年蜀州了不得的人物,在程福上位之前,和老蜀王一同打下了蜀州的半壁江山,绝不是个无知的妇人,即便老了,也不算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程远说的事,程皎皎是知道的,若不是知道这位祖母已经患病神志不清,她还未必愿意回去蜀州,既然如此,她那一点点升起的疑虑也只能暂时放下:“可能我想太多了吧,你去吧。” 程远点头,转身便下了马车。 程皎皎原本就烦忧这蛊毒的事情,现在又知道了刺客的事情,当下眉头便和拧成了结的麻花一样,解不开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33节 一下午的时间,程远没有再回来找她,马车慢慢前行,一直到了黄昏,终于到了金鸣山的脚下,此处距离遂阳,不过也就三四日的脚程了。 陛下有令,原地修整。 程皎皎分到上厢房,下了马车之后便回了房间,一头就扎进了古籍医书当中。 驿站照旧送来了吃食和热水,沐浴之后,程皎皎才等来了程远。 他满脸疲惫,似乎很是挫败。 “陛下怎么说?”程皎皎着急问。 程远:“我还是慢了一步,我去的时候,陈晟将军也刚刚查到,他果然厉害,根本就没有问过我带队人马多少,就能轻易查到我们这边少了人。” 程远自嘲一下,程皎皎并不意外。 严炔如今的力量,自然不容小觑,否则又怎么会胜过天下豪杰夺了这北方的天下? “但是我去的及时,陛下并未怪罪,只是让陈晟开始着手调查此事,阿姐,我还是太笨了,竟然连有异心之人混入军中都不知道。” 程皎皎开解他:“陛下既然没有怪罪,说明他相信我们并无二心,这便是一件好事,至于其他的,你都不要在想,陛下自然会查清楚真相,清者自清。” 程远点头:“阿姐说的有道理。” “好了,你也去歇息吧,想来你昨晚都没有合眼?” 程远笑了笑:“好。” 送走弟弟,程皎皎心也静了下来,屋内只剩下金果银果两人,她们自然是知道了刺客的事情,不免也有些胆战心惊,眼看马上就要回蜀州了,竟然又出了这么个岔子,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想…… 两人想说什么又不敢,其实程皎皎心中所想也差不多,思来想去,书也看不下去了,竟是放下了笔…… 上厢房。 严炔与众大臣议完正事之后便也沐浴用膳,此刻一袭常服坐在案前,瞧着神思专注正在看奏折,但也就只有长贵晓得—— 陛下压根就没看进去。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下午小王爷和陈晟将军所议之事他也听见,此刻虽然揣摩不来圣意,但结合昨晚之事大抵也能猜到,这是在等人呢。 可眼瞧着天色越来越晚了,陛下的脸色好像也难看了起来。 大有一番等不到人就会发作的模样。 长贵大气不敢出,甚至想偷溜出去请人过来算了。 总算,在亥时正刻的更漏响之前,一阵脚步声悄然而至,长贵心下一喜,赶忙迎了出去,那案前的雕塑也总算有了反应,耳尖微动,眼神欲看又不看,直到长贵进来小声又欢快地道:“陛下,郡主来了……” 严炔神色间的苦大仇深总算消散了一些,状若无意地嗯了一声,“请。” 第29章采药加更 墨色的夜晚笼罩着整间驿站,几间上厢房的烛火早就熄灭了,帝王的屋子比起旁人位置自然要好,安静得很,程皎皎一路过来披了个斗篷,透露着几分心虚。 怎么现在她也有了日日晚上去寻人的毛病…… 长贵迎她进去的时候脸上的笑有些谄媚,“郡主可算是来了啊……” 他明显只敢小声和程皎皎说话,程皎皎一愣:“陛下在等我吗?” 长贵可不敢应声,只是低着头赔笑,程皎皎有些奇怪,但没停下脚步,还是先踏进了房门。长贵转身关好了房门,金果和银果也在门外等候。 “陛下。” 程皎皎一进门浅浅行了个礼,立马开门见山道:“又来深夜打扰陛下了,实在是我放心不下白天的事,想必那个行刺的事情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们是不晓得这些刺客是什么人,又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蜀州现在肯定没有不臣之心,阿远年前刚满十七,掌兵经验不足,还望陛下明察。” 自从程皎皎进门,严炔的一双眸便牢牢锁在她的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带着一丝直勾勾的味道。 程皎皎说着说着便也注意到了这眼神,声音小了下来,这……这人这么盯着自己作甚? 见程皎皎满脸茫然,严炔才别开眼:“若是因为这事,朕还不至于昏头。” 听他这话的意思,便是能猜到这事并非程远所为,程皎皎悬了一整日的心瞬间放下:“是!陛下英明神武,大丈夫是也!定不会被小人蒙蔽双眼!” 这番说辞,令严炔眼皮都抽了抽。 “英明神武,大丈夫?”他语气嘲讽,“没想到竟能从你嘴里听到夸赞朕的词。” 程皎皎讪讪摸了摸鼻子:“我说的也是事实嘛……” 严炔再度沉默下来,依然和刚才那样看着她。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异常。 “你今晚来找朕,就为了这事?” 不知道为何,严炔这话听上去语气平静,但程皎皎却觉得有一些汗毛竖起。 “也不是,还有……还有那蛊毒……” 严炔耳尖轻微一动,耳根也弥漫上了一丝薄红:“你又……?” “不是不是!”程皎皎连忙摆手:“我今天查阅了一天的古籍,总算也有所收获,陛下不必担心,这蛊毒好像只会在每月的月圆发作,也就是说平时无碍,那我这边还有好几颗速救丸,你一些,我一些,至少管三个月不成问题,三个月,也足够我寻到解法了。” 严炔再度沉默了下去。 “三月?”他语气似乎讽刺,“若三月之后你没有寻到你师父,或者说没有寻到解法,如何?” 程皎皎头大如斗:“还请陛下信我。” 严炔慢悠悠从案前站起来了。 “若这速救丸服下,无用,如何?” 程皎皎睁大了眼:“怎么会呢,这是我师父的毕生心血,至少都有用处的,您看我昨日,服下之后不是立刻好了许多?” 严炔:“……” “好了许多?”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盯着程皎皎的眼睛像是要确认什么,片刻后,自嘲般挪开了眼:“朕不需要,你都留着吧。” “???” “陛下,这、这蛊毒发作起来是很难受的!如果你不用的话,到时候,到时候找谁都不合适……” 严炔古怪笑了笑:“找你呢?” 程皎皎:“……” 她被噎了一下,对上严炔似笑非笑的眼,莫名感到一丝心虚:“您在开玩笑吧,那更不合适……” 严炔怒极而笑,别开脸懒得看她了。 程皎皎当他是不相信自己,再三保证:“您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医治好陛下的蛊!当然也是我自己的,如若做不到,陛下尽可来治我的罪!” 严炔神色微动:“可你不是要回蜀州?” 程皎皎又被噎了一下:“是……可我不是给了您速救丸,我已经去了书信给我师弟,他一定有法子,最迟一月就会给我回信的,到时候我再快马加鞭送到陛下那边,一定来得及!” “这么麻烦,你就不能等蛊毒清了再走?!” 严炔声音已带上了几分恼意,程皎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她…… 她垂下眼睫,似有几分伤心:“我三年多没见过我父亲和阿姐了,确也想回家,如若不然,这速救丸再给陛下两颗?若等一月之后,我还没想出法子,陛下再来抓我不迟?” 严炔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有些疼。 他原本抓着书卷的指节泛白,心中忽有个声音响起:严炔,你为难她作甚。 严炔神色很快恢复:“不必了,就如你所言便是。” 程皎皎忽然抬头,明显十分高兴:“真的?多谢陛下!” 严炔放下书卷,抬眸看着她:“你放才说,这蛊毒月圆之夜才会发作,当真如此?” “千真万确,我查阅了三本古籍,没错的。” 严炔思忖了片刻:“朕知道了,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两日朕要在这官驿附近肃查刺客之事,晚两日再动身去遂阳吧。” “应该的!”程皎皎立马应下。 见她倒是没有半点不愿,严炔面色这才缓和几分,视线从她的脸庞忽然渐渐下移,移到领口处的衣襟……再往下,盈盈一握的腰肢……而后,绣着精致百合花的衣裙…… 一些不大合时宜的想法忽然冒出了脑海,严炔耳根的红晕越发可疑,他迫着自己别开了眼,而后便听到程皎皎道:“我还有一事想请陛下允准。” “说便是。” “此处的金鸣山是杏林世家都晓得的宝库,山上奇珍异草多得很,我想明日上山去寻几味草药,和陛下告个假。” 严炔有些迟疑。 但转念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又温和了下来:“想去便去,朕命人护你。” 程皎皎语气欢快:“多谢陛下。” 她现下是真的高兴,原来严炔真的这么好说话,此行目的都达到了,程皎皎便告退要走。 严炔坐在案前,面色一半隐在烛火当中,瞧不出神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待人走后,长贵重新进来:“陛下也歇息吧?” “你们都退下,今晚不必守夜。” 长贵应是,带着顺年和顺岁他们鱼贯退出,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严炔一人,他又在案前坐立片刻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这物不大,但在光影下摇摇欲坠,小巧玲珑,其上似乎还飘着一层淡淡的暗香。 严炔摩挲片刻,重新收入袖中,这才转身朝内室去了。 次日一早,程皎皎便准备动身。 金果与她一道,让银果留下看守,银果自然不愿也想跟着上去,程皎皎无奈:“这可不是儿戏,上山很苦的。” “郡主都能吃的苦,奴婢怎么不能吃了?!” “你留下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送去,任务更重,尤其是刺客那边的事情,留意打听。” 听了这话,银果只好作罢,而严炔一早就派了二十多个侍卫过来,皆是武艺高强之辈,蜀王府的人要留下一一查证盘问,程皎皎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和离后前夫哥称帝了 第34节 她换了一身衣裳,简约轻便,刚出门,就遇到了严莹和严喆。 “你这副打扮要去哪里?” 程皎皎如实说了。 严莹睁大了眼:“我也想去!” “公主,我不是去玩的……” 严莹:“我知道,我不打扰你就是。” 严喆啧了一声:“你又想去凑什么热闹,人家是去采药。” 严莹嘟嘴,似乎不乐意。 程皎皎笑道:“采药的地方一般都偏,我自己都不大乐意去,估计到时候还要让这些好汉帮我,公主若是想去,改日可以让三公子和陛下带你去踏青呀。” 严莹神色一亮:“对!就是踏青,这些日子咱们都在赶路,当真无趣,我想踏青,三哥你带我去吧。” “你这个时候怎么不找你的陈晟哥哥了?” “他最近忙嘛,三哥,求你了求你了……” 程皎皎笑着先走了,剩兄妹二人还在嬉戏。 她的确也无心玩耍,金鸣山上的草药的确繁多,平时可没这样的好机会,趁着这回她一定要多采些回来。 时至初春,山间一切生机勃勃,原本枯黄的山头早已泛起点点绿色,薄雾缭绕,程皎皎带着一帷帽行至山间之时,忽然深深吸了口这令人陶醉的空气。 真好。 从前她也有过偶然机会和师父一道上山采药,师兄弟和师姐都在,虽然就那短暂的两三日,她也第一次有了畅快于天地的自由感。 此番回了蜀州,山间更是繁多,她一定要经常外出游玩,再不拘泥于高墙之内。 金果在旁搀扶她,几十个精装侍卫规矩护送,行至危险之处都会帮扶一把。 “郡主,陛下有令,若是到陡峭的地方,郡主吩咐我们去采摘便是,切莫亲自冒险。” 程皎皎笑着擦了擦汗:“我没那么娇气,回去告诉你们的陛下,让他且别小看了我。” 若是让现在的她回到几年前,严氏外出打猎,她必会跟他一道同行。 到时候再用行动打他的脸不迟。 程皎皎行到一面山坡前,这山前有一株金缕草随风摇曳。她双眼一亮便想攀登而上,可惜金鸣山昨夜才下过雨,路滑泥泞,满腔壮志的小公主又哪里真的有多少进山的经验,双脚毫无发力之处,一脚踩滑,竟是差点儿摔倒。 幸好抓住旁边一根粗木! 众人目瞪口呆。 方才还大放厥词的程皎皎尬笑两声:“失误、失误。” 金果满脸担忧,刚刚要劝。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嗤笑:“你放才说,让朕不要小瞧了谁?” 第30章游玩一 程皎皎回头,便看见了一袭常服的严炔。 不晓得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正好整以暇看着她,眸中还带着一丝嘲笑。 对,嘲笑。 程皎皎噎了一下,被金果慢慢扶着下来:“陛下怎么在这?” “今日风景好,朕来踏青,不行?” “行,自然行。”程皎皎心中翻了个白眼,转身不理他了。 严炔顿了顿,上前:“好吧,我来找你。” 程皎皎有些意外回头,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举止行为有些古怪便罢了,在她面前的时候连“朕”也不说了。 “找我做什么?” 严炔看了眼周围,所有的人全都自觉退走三步远,严炔这才道:“那日你说的那蛊,朕让人寻了个方子,但不能不能用,且这上面有一味草药,也不知这金鸣山有没有。” 程皎皎眼睛一亮:“我看看。” 严炔递上一页纸。 程皎皎立马打开看了看。 “这……好像和小师弟之前提到的方子一样诶……” 这已经是严炔第三次从她嘴里提到这个‘小师弟’了,严炔忍不住问:“你还有师弟?仲阳云有几个弟子?” “四五个吧,我不仅有师弟还有师兄呀,还有师姐,我们关系都挺不错的!” 严炔眼中闪现过一丝阴郁。 “如果是这样的话……”程皎皎看着那方子出了神,“那我觉得我便就可以试试,只是这个方子里面需要的少辛草,好像的确难得,也不知道这金鸣山上是不是一定有。” 严炔:“一道去找找吧。” 有了严炔这话,程皎皎瞬间放心下来许多,要知道他这个人进了山就像是如鱼得水,程皎皎再没半点儿担心了。 严炔带着程皎皎朝山上走,侍卫和婢女们都跟在后面,保持了一定距离。 程皎皎一面走一面悄悄看他,严炔许久没进山了,也在仔细观看这周围的地势,即便没看程皎皎,也对她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看脚下的路,当心一会儿摔了。” 程皎皎:“有你在,我肯定不会摔。” 严炔看了她一眼:“这么信我?” “那肯定嘛,你从前打猎那么厉害,进山对你来说就像是回家,带我一个不是轻而易举。” 严炔勾了勾唇:“那从前也没见你一道上山。” 程皎皎噎了一下:“有一回我想去的,可是你不乐意。” 严炔皱眉:“什么时候?” “就是那回端午游玩啊,严喆还问你要是我走不动道了你愿不愿意背我,你说不成体统。那就算了呗……” 严炔仔细回忆,终于想了起来,他停下了脚步:“你听到了?” 程皎皎:“我只是经过,不是故意偷听。” 严炔沉默了。 那回端午出门,他自然是想带她一道的,只是还没有回去问她的意见,便被三弟贸然问了这个问题,严炔在弟妹面前一向是不苟言笑,怎会亲口承认要背她的事情,没想到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被她听见了。 “所以这就是我回去问你,你不屑一顾的原因?” 程皎皎哼了一声:“我可不想上山到一半走不动被你丢下。” 严炔都无奈了:“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 “那你也不愿意背我呀,难不成我上山和你们一道玩,累了还要叫轿子,多丢人啊。” 严炔:“……” 他总算是明白,他们之前曾经也错过了很多,于是严炔也不辩解,直接上前一步蹲到程皎皎面前:“上来。” 程皎皎:“?” “你干嘛?” “证明一下,朕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背你。” 程皎皎耳根红了:“你别开玩笑了……” 她压低了声音:“后面还这么多人呢!” 这算什么,那时候程皎皎能让他背,毕竟两人也有夫妻的名头,可现在呢?传出去不得被人说闲话啊。 严炔:“你快些,不会有人说什么,照你这个墨迹的速度,天黑之前都到不了山头。” 程皎皎:“……” “我自己走……走不动了再说……” 严炔不肯:“快些,就当补偿你的。” 程皎皎是彻底无语了,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头的士兵和金果她们全都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在严炔的一直催促下,程皎皎心一横,趴了上去。 “背就背,有福谁还不会享了……” 程皎皎嘟囔一句,严炔勾了勾唇,立马就背着人站起来了。 接着,他大踏步朝上走去,身后长贵还轻咳了一声,让众人放慢了脚步。 银果傻乎乎问:“我们不跟上去吗?不会有危险吗?” 长贵:“哎哟傻姑娘,前几日太后要来这礼佛,陛下早就派人把这山搜了八百遍了,莫说一个刺客,你现在可能连一条毒蛇都找不到……咱有点眼力劲吧……” 银果和金果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默默跟在队伍后面。 程皎皎的确是小瞧了严炔的体力。 她一个人走那段路都感觉有些气喘吁吁,但这人,带着她一道竟然毫不费力地就朝山上爬去,刚开始的时候,连气都不带喘。 不知道为什么,程皎皎忽然觉得从前好亏哦。 这会儿也没什么愧疚了,但她还是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走到平坦的地方还是让严炔把自己放了下来:“我要在周围找找草药的,又不是为了登顶。” 这会儿两人的确已经到了半山腰,严炔蹲下,程皎皎从他背上下来了。 走了这好些时候了,严炔的确也有些喘,背对过去平复,程皎皎体贴地将自己水壶递给他:“喝一口水吧。” 严炔没有拒绝。 大部队此时还很远。 程皎皎仔细在周围寻了起来,不得不说,金鸣山的草药的确还挺多,就这一会会的功夫,程皎皎就找到了好几种。 开开心心全放自己篮子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