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拿渣攻剧本后[快穿]》 第1章 《错拿渣攻剧本后[快穿]》作者:原川【完结】 简介: 梁悉觉得自己正在遭遇一件很诡异的事。 他在陌生的地方一觉醒来,失去了全部记忆,脑海中只有离奇的渣贱剧情,还成了渣攻本人。 这一切都让他满头雾水。 本着独善其身的念头,他没有丝毫想要参与进剧情的想法, 然而—— 【世界一校园纯爱】 主角受本应该成绩名列前茅,考上心意大学,走向人生巅峰。 爱上渣攻后,他恍若降智般无条件信任渣攻,迁就渣攻,爱护渣攻,最后却在临近高考时被暴露性取向,荒废了学业,毁了原本璀璨的一生。 梁悉:蠢不蠢啊恋爱脑? 主角受:悄悄勾手指发起卖萌攻势 梁悉:…… 几个星期后 主角受:咳咳 梁悉:怎么啦宝贝? 【世界二豪门世家】 主角本应该大展宏图,缔造自己的商业帝国。 爱上渣攻后,他与家人翻脸,与朋友疏远,最后被踢出名利局,消失在一众名流里。 梁悉:这倒霉玩意儿是我老婆? 主角受:暴躁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梁悉:…… 梁悉:来了亲爱的么么哒。 【世界三璀璨巨星】 主角本应该手握各种资源剧本,登顶娱乐圈。 爱上渣攻后,他被诬陷潜规则、耍大牌,一时间墙倒众人推,被媒体讨伐,被路人唾弃。 梁悉:我老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惨? 主角受:不解嗯? 梁悉:没什么哥哥我一辈子对你好! 梁悉失去了记忆,却在不同的世界里反复爱上同一人。 “即使你被全世界抛弃,我也会拥你入怀,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 阅前小贴士: 1.修改过简介,与最初版本有出入 2.各人口味不同,不喜请点叉,不要勉强自己哦 3.接受建议,谢绝指导,弃文不必告知 4.感谢每一个支持我的读者 第1章 “滴——” “正在载入。” “载入成功。” 意识模糊中,梁悉听见了几道奇怪的声音,如机器人的电子合成音一般毫无起伏,争先恐后地传到他的耳畔,让他不禁汗毛耸立。 他紧蹙眉头,下意识去捕捉,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梁悉缓缓睁开眼睛,缓慢而僵硬地抬起俯趴的身子,意识逐渐清醒。 首先印入眼睑的,是自己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以及平铺在课桌上的空白试卷。 梁悉莫名有一丝违和感,却又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他继续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教室的最后面,周围也坐满了学生,穿着与他身上一样的校服。 四个风扇在天花板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呼啦啦的噪声,平添了几分烦躁。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显示着日期与时间,20xx年9月27日,xx时间10:30。 视线再往旁边一瞥,他看到电子钟旁边是一个鲜红显眼的挂历,写着高考倒计时252天。 教室里没有老师,但学生们都拿着笔,伏在桌上写着什么。这可能是一节自习课。 梁悉扶着额角,脑中一片混沌。 他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出于本能,他还是隐晦地观察着周围,获取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然而,他看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 目前有用的信息太少了,他无法判断自己的处境。 梁悉翻了翻自己桌上的试卷。 这是一张数学卷子,已经写好了姓名和班级,正是梁悉和高三9班,但其他地方却是一片空白,一个题也没写。 梁悉挑了挑眉,难不成自己以前是个学渣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随后,他又对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不解,为什么他会默认自己是学渣这件事非常不可思议呢 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骗人,但现实却与直觉截然相反。 那股违和感又来了。梁悉甚至有一种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错觉。 未知往往是最可怕的,他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机会。 “叮铃铃——”是下课铃响了。 刚刚还很安静的学生们像煮沸的开水一样逐渐沸腾起来。毕竟已经高三了,学业繁忙,学习压力增大,所以课间十分钟就变成了唯一的娱乐时间。 “安静!安静!把卷子交了再走。”一个高挑的女生站起来大喊。 她的声音不小,至少全班人都能听见。 嘈杂声更大了,里面夹杂着几声抱怨。 女生当没听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梁悉看着自己的空白试卷,心里只觉得烦躁。 怎么办?现在写来不及了吧。 很快,收卷子的小组长来到梁悉身前。 梁悉正在头脑风暴,想着自己要用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小组长就面不改色地收了他的空白试卷,甚至懒得给他一个眼神。 梁悉:…… 第2章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想笑,看来在其他人眼里,“自己”不写试卷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 梁悉原先有些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试卷交完了,教室里的座位立刻就空了一半。 梁悉没有出去,他趴在桌子上,看似在睡觉,实际在默不作声地听其他人说话。 “哎,我们前几天月考的光荣榜已经贴好了,你看了没?”附近有人压低了声音,但梁悉却听得很清楚。 “我们还用看那玩意儿”另一个人语气夸张地回复道,“又没我们的名字。” “嗐,你这人,瞻仰一下学霸的风采不行啊?” “啧,看了也是白看,你说大家都是人,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就说一班那个……那个谁?” “桑榆?” “啊,对对对就是他,真就是次次年纪第一,那脑子……” 看来是毫无意义的八卦。梁悉不打算再在教室里浪费时间,起身走出教室。 他从走廊眺望,并没有看到什么好风景。这栋楼的位置不太好,不远处就是隔壁学区房的公寓楼,学生所有的视线都被钢筋水泥挡住,就像被关在天然的牢笼,无端让人感到压抑。 梁悉在走廊上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太被人待见。 几乎所有人经过他时,都不约而同地远离。那些人的小动作自以为做的很隐蔽,却都被梁悉看在眼里。 怎么难道他还是个刺头不成 梁悉有些新奇,同时也对这种情况很满意,这恰恰免去了他社交的麻烦,更利于他隐藏自己失去记忆的事实。 他像新生儿一样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通过学生们的行动判断出了厕所的方向。 想着正好洗把脸清醒一下,他便百无聊赖地朝那里走去。 盥洗室就在厕所的入口处,三个洗手池依次排开,但左右两边的位置都有人,只有中间是空着的。 梁悉不想进去挤来挤去,便插着兜站在一旁等候。 左边那个男生洗手洗得很快,几乎是手一沾水就算洗完了,一边甩手一边转身离开。 有几滴水落在梁悉的手臂上,让梁悉直皱眉头。 眼看洗手池边的两个位置被空出来了,他便不紧不慢地上前,拧开水龙头把半条手臂都冲了一下。 站在隔壁的人一直没有离开,似乎一直在反复揉搓自己的双手,像是上面沾了病毒似的。 梁悉不禁投去视线,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手。 很纤细,很骨感,在水流的衬托下更是显得葱白,这是一双手控一定会喜欢的手,至少连梁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下一秒就关了水龙头。 梁悉条件反射地去看对方的脸,可就在看到那一张脸的一刹那,梁悉的脑子仿若被重锤击打,凝滞得快要转不过弯来。 实话实说,这张脸是好看的,梁悉说不上来是哪种好看,若是非要他用自己匮乏的语言来形容,那大概是中学时代的小女生都会喜欢的那种俊朗的好看。 但梁悉怔愣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张脸,而是因为他脑海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段记忆。 在这段记忆里,这个好看的男生叫桑榆,不仅长得好,成绩也顶好,不但名列前茅,甚至长期占领光荣榜的榜首,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当然,梁悉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明明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桑榆如此优秀,最后的结局却是不得善终,他没能得到善待,也没能考上一所好大学,梁悉只能看到他从教学楼的顶部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能预知未来? 当梁悉得到这段记忆时,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他现在已经完全懵圈了,自己是谁还没搞清楚不说,还莫名其妙跟一条人命扯上了关系。 只是……这个叫桑榆的男生是因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呢? 就在梁悉烦躁地揉了一下生疼的太阳穴,想要拨开笼罩在这段记忆上的迷雾时,他的手突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蹭了一下。 “梁哥,你还在生气吗?”旁边那个蹭他的人说。 我的天! 梁悉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是站在面前的桑榆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生怕被人家给吞了。 这时候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被四个字占领了:他扒拉我! 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此时的梁悉终于想起来关于桑榆的全部了。 桑榆是父母和家长眼中传统的乖孩子,也是同学和朋友心里值得效仿的榜样,但就是这样一个乖巧的男孩,却在步入高三时做了唯一一件出格的事。 他悄悄跟一个男生谈起了恋爱。 如果两人相互扶持、共同进步,那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坏就坏在那个男孩并不是真心实意跟他在一起的。 对方仅仅是在看过同班女生为桑榆写的耽美同人文后,就突发奇想地想要追求桑榆,他用一两分的认真掩盖了自己十分的漫不经心,从四处打听桑榆的联系方式开始,到偷偷递情书,最后到约桑榆出来买了玫瑰花表白,每一步都与那部同人文所写的一样。 他甚至懒得自己动脑子思考,完全依着别人的想法照葫芦画瓢。 他的本意只是想找个乐子,谁知桑榆竟然真的是个同性恋,还是个渴望谈恋爱的同性恋。 第3章 桑榆在严苛的家庭教育下,本就活得压抑,每天不是学习就是看书,而异于常人的性向更是让他压力倍增,且久久得不到排解。 在这个关键时候,同性追求者不可避免地给他带来了一种禁忌感,所以他的沦陷是必然的。 大概连那个追求者也没有想到,在追人追了几个月后,桑榆当真答应他的告白,成了他男朋友。 看到这里,梁悉心里直骂桑榆是个傻子,智商是光用在学习上了吗?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出来? 他头疼地扶了下额,想着自己此时是不是应该对面前的桑榆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他却再次愣住了。 等等,桑榆刚刚为什么要摸他的手?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是…… 梁悉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而扭曲。 靠!是……是他自己? 吃瓜竟吃到自己身上? 第2章 此时此刻,梁悉只觉得有滚滚天雷在耳边作响,把他烧了个外焦里嫩。 原来渣男竟是他自己! 他努力梳理着自己刚才得到的记忆,开始思索自己此刻所在的节点。 他和桑榆现在为恋爱关系是毋庸置疑的事,不仅如此,梁悉一睁开眼睛,就不明所以地面临着冷战的局面,偏偏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还有bug,一点也没有透露出这些要命的细节,导致他连两个人冷战的原因都一无所知。 现在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见梁悉良久没有出声,桑榆可能是觉得他真的还在生气,便颇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梁哥,我前天真的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那天班主任找我谈话,我又没来得及跟你说,所以才晚了半小时,你别不理我。” 可能是因为此时的场合不太适合谈论这些,他说话前还特地看了眼周围有无行人,声音也压得很小,像是生怕暴露两人的关系。 而梁悉听了他的解释,心里只有“无语”两个字。 就这?就这也值得原主单方面冷战两天,还非得桑榆腆着脸来求他原谅? 他看着一脸期盼的桑榆,掩饰住自己内心的复杂,“咳,我没怪你。”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跟原主一样又作又渣吧? “真的?那你怎么不回我信息?”桑榆似是不怎么相信,又连连追问道,“昨天晚上为什么不等我?。” 梁悉简直头都大了,他想要糊弄过去,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个正当理由。好在人不会一直倒霉,此时上课铃正好响了起来,适时救他于尴尬之中。 于是他忙不迭地轻轻推了一把桑榆,催促道:“铃声响了,快回去上课。” 桑榆一向是个乖学生,听到铃声后也不再纠结了,只匆匆丢下一句“放学记得等我”就转身小跑着回了一班教室。 而梁悉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心里竟然也有了一种急迫感,好像不赶紧回教室上课就对不起这叫唤不停的铃声似的。 穿上校服还真当自己是个学生了。 他舒了一口气,一边自嘲一边脚步不停地朝九班的教室走去。 这节课是物理,梁悉虽然在最后一排捧着本书装得还挺像样的,但他也只精神了一会儿,眼睛就开始迷瞪了。 没办法,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跟大悲咒没什么两样,格外催眠。 他坚持了几分钟,最后决定放弃挣扎,与后排的另外几位同学一样昏昏欲睡共沉沦。 可等他趴在桌子上时,他又反而没了睡意,此时的梁悉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在刚刚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这症状是失忆,可任他对着班上的同学以及周围的环境看了又看,他都没有任何熟悉感,好像先前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他唯一感到熟悉的部分,可能就是看到桑榆的那一瞬间了,可那点熟悉感大概也赖于那段突然得到的关于桑榆的记忆了。 他知道这是不正常的,这个世界处处充满怪异,而他仿佛是个来自异时空的入侵者,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想到这里,梁悉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不会是穿越了吧? 他本来一点都没往这个方向想过,现在却觉得可能性极大,只是他这一穿越不但穿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还被迫接受了满脑子的渣贱剧情,也是颇为稀奇了。 可能唯一让他比较满意的就是原主的身份了——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客观来说,显赫的家世能最大程度地给他带来便利,有利于他完成任务。 想到此处,梁悉倏然一顿。 他有任务?什么任务?难道他还有什么忽略的地方?梁悉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感到不解。 此时此刻,他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他刚刚穿越过来的那个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某种电子合成音,那道声音说了什么他早已忘记,可他就是肯定,一定有那道声音的存在。 难道…… “系统,你在吗?”梁悉满怀期待地在心里呼喊。 结果显而易见,并没有任何声音回复他。 不是系统?那到底是什么? 梁悉蹙起了眉头。 不过他虽然没了以前的记忆,但他觉得自己也算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然现在就不会心大地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了。 虽然现在仍有疑惑未被解开,但他也算对大体的情况有了了解。 第4章 在知道往后即将发生的剧情后,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理由跟桑榆分手,既然桑榆后来的不幸都是因为跟男的谈了恋爱,那么他干脆从源头解决,直接跟人家说拜拜。 梁悉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保证桑榆不会因他出事已是极限,没道理他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还得额外承担一笔情债。 好在现在两人才刚在一起没多久,桑榆对他或许也没有那么深刻的感情,分手应该也称得上容易。 梁悉在心里打定主意后,就彻底趴在桌子上睡死过去,行为大胆且毫无心理负担。 前来上课的老师大概也了解他不学无术的性子,几堂课下来个个都对他的动作视若无睹,所以他才得以熬过一天枯燥无味的校园生活。 梁悉大概还要感谢原主是个学渣,且人缘极度不好,不管是老师还是周围学生都不会对他过分关注,毕竟交了张空白的数学卷上去,也没有什么人找他谈话,看来这事以前是做惯了的。 临近放学,他提前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但收拾完后,他又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是个学渣。不带书包回去也很正常吧? 于是,放学铃声一响,他便两手空空地走出教室,只在口袋了揣了一部手机。 这手机还是他从桌肚里的某个犄角旮旯掏出来的,一打开那页面就卡了一下,弹出好几条消息出来。 消息都来自桑榆,从对话框里粗略看下去,那几句话翻来倒去不是让梁悉理理他,就是让梁悉记得放学时等他,未了中间还夹杂着一两个示爱的表情包,让梁悉看了脑壳生疼。 他嘴角一抽,无奈扶额。 这恋爱脑,简直没救了。 当时梁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禁打开相机看看自己这张脸到底帅得多么人神共愤,让人家桑榆爱得如此□□。 可任他看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这张脸有这么大的魔力,虽然确实比一般人要帅了不少,但也一样的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究竟是哪个部位得到了桑榆的青睐? 此时的他不禁开始担心自己的分手计划是否能如愿实施,毕竟人家这么迷恋他。 看着屏幕上显眼的“猴子捧心”的表情包,梁悉犹豫着回了一条信息过去:好好上课。 别老发这些有的没的。 过了几分钟,桑榆在那头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这次是个“兔子点头”。 梁悉总算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晚上还要跟桑榆见面,他又是一阵心虚。 这该死的甜蜜的烦恼! 眼看着已经放学了,梁悉就跟赶鸭子上架一样去一班教室找桑榆,但他远远看着一班似乎还没下课,就拐到一侧的楼梯口等候。 这种不知过程有多长的等待是最为漫长的,梁悉在原地百无聊赖,只好抬头望天。 高三学生要加课,就算只是自习课也要晚上八点左右才能回去,所以这个时候天色早已暗淡,只有月亮和零星几点亮光嵌在天幕。 也正因为如此,绝大部分高三生都选择住校,只有诸如原主和桑榆这样的少部分人才会天天晚上不辞辛劳地回家。 原主家里有的是钱,从小锦衣玉食被人小心伺候着,自然是住不惯学校宿舍的,更何况他每天晚上都有司机专门接送,回去了还有保姆准备晚餐,哪里还会嫌麻烦。 至于桑榆,梁悉推测他是因为家里管得严才没有住校。 想起记忆里桑榆的那对父母,梁悉很难评价,只能不屑地“啧”了一声,以此表达自己的轻蔑。 天色已晚,老师拖堂也不会拖得太久,没过几分钟,一班教室门口就传来了喧哗声。 梁悉在这边远远就看到桑榆走出了教室门,还注意到桑榆一看到自己,眼睛蹭蹭就亮了一个度,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他知道桑榆一定在身后以相同频率的步伐,不近不远地跟着,直到他们远离了学校和熟悉的人群,他才会放慢脚步,等着桑榆追上来,然后并排走到一起。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应该说是原主和桑榆之间的默契。 是原主最先提出在学校保持距离,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最后到校外再汇合,不管他用意如何,梁悉觉得他总算是做了一件像样的事,一旦被其他人知道他们熟识,受到更多非议的一定是好学生桑榆,就算桑榆再坚强,来自老师和父母的压力也一定会把他拖垮。 此时两人正在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上走着,梁悉放慢脚步后,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有个人追了上来。 桑榆几乎小跑着来到他身旁,侧身跟他说话,“梁哥,你家司机没来接你吗?” 明知故问。 梁悉无奈回复道:“这不是要等你一起回去吗?” 桑榆开心地笑了起来,步伐间都多了几分雀跃。 他是高兴了,梁悉却罕见地紧张起来。 所以他该怎么提分手? 第3章 梁悉翻来覆去地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生怕一会儿掉链子,可正当他想要张口时,那几个字却哽在喉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就跟卡了一口浓痰似的。 偏偏桑榆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率先出声询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好奇怪。” 梁悉心头一紧,还以为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嗯?没什么事啊。” 第5章 “那你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梁悉闻言,硬着头皮靠近了一点,此时他的肩膀几乎和桑榆紧贴着,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觉到桑榆手臂上的温热,风吹过来的时候,他还能闻到来自桑榆身上的属于洗衣粉的味道,清香却不腻。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手又被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被正在撒娇的小动物亲昵地蹭了一下。 梁悉当即头皮一麻,下意识把自己的手贴到了裤缝上。 结果桑榆站在原地不走了,表情疑惑又委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牵我?” 怎么突然开始打直球了? 梁悉张了张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于是他干脆心一横、眼一闭,也终于直球了一回,“桑榆,我们分手吧。” 他话音一落,两人都停在原地不走了,空气中一片寂静,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梁悉实在受不了这凝滞的氛围,不自在地四处张望,就是不肯看桑榆的脸。 而桑榆显然也被这几个字砸昏了头,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分手了?” 梁悉当然不能说“因为我不是你对象”,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解释也解释不清楚,于是他只能让自己当一回渣男,借口说自己玩腻了就算了,左右像原主这样的公子哥三心二意也很正常,倒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可他看着桑榆定定盯着他,一副不可置信又伤心欲绝的模样,这话愣是没能说出口,就在他犹豫的那几秒内,他错过了唯一的良机。 桑榆上前一步,双手小心地拉住他的胳膊,委曲求全地小声道:“还在因为之前那件事生气吗?你就原谅我嘛,不要分手好不好?” 这口气听起来就跟哄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 听了这话,梁悉深吸一口气,面露绝望。 没救了!简直没救了!毁灭吧! 桑榆现在全身心都在诠释一句话——恋爱使人神志不清。 他真的很想撬开桑榆的脑子,看看里面在想什么。他觉得就算自己说“玩腻了”,桑榆也会戚戚然地拉住他,让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都是什么倒霉事儿啊。 就在梁悉内心吐槽不停时,桑榆还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答,手也没有放开,好像这样就能留住分手心切的男朋友似的。 梁悉头疼地捏了一下鼻梁,又心软了一回,无奈叹气道:“算了,不说这事儿了,走吧。” 谁知桑榆反而十分较真,又问了一遍:“那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了原谅了。”梁悉敷衍地回复他。 可桑榆仿佛听不见他的不耐一样,他仍然站在原地,朝梁悉伸出一只手来,固执地等着梁悉主动过来牵他。 梁悉额头一跳,认命地捏住了那只手。 算了,反正都是男的,谁也不吃亏。 他麻木地想。 既然一直都是走读,那么桑榆的家其实离学校并不远,他们穿过那条林荫道之后又路过一条街就在附近看见了一个高档小区。 梁悉之前虽然牵着桑榆的手,但他们在走出林荫道时就已经放开了,街上到底人来人往的,又靠近桑榆住的那个小区,所以两人也不敢太放肆。 桑榆对这方面也还是比较谨慎的,他尤其害怕自己父母发现他们在暗度陈仓,所以现在连贴着梁悉的肩膀走路都不敢了,反而离得远远的,看上去好像跟梁悉一点都不熟,丝毫看不出刚刚非要让梁悉牵他的模样。 装得还挺像那个样子的。 梁悉一边腹诽一边与桑榆挥手告别。 应付完桑榆这个小恋爱脑之后,梁悉看了一眼时间,朝附近一个很有名的地标走去,那里是原主和家里的司机新约定的地方,自他和桑榆在一起后,他每天晚上都让自家司机把车停在这里等他。 这个原主说来也奇怪,说他真心喜欢桑榆吧,他又用谎言欺骗人家,还对人家后来的遭遇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但说他对桑榆虚情假意吧,他又愿意每天晚上都等着桑榆一起出校,还不嫌麻烦地让司机换个地方接他。 梁悉至今都看不懂这个原主在想什么,跟人格分裂一样,行为举止毫无逻辑可言。 说不定就是这施舍般的温柔,才让后来的桑榆越陷越深,以至于最后落入那般境地。 来接梁悉的这个司机是最近才上任的,他还没摸清新雇主的脾气,所以表现得异常谨慎,除了最开始寒暄几句之外,后面一路上都格外沉默寡言,只安静地把着方向盘,一句废话都不说,就连车也开得慢慢悠悠、四平八稳,好像生怕把后面的梁悉甩出去。 而梁悉也乐得清静,自己在后排一个人盯着窗外变幻不断的光影发呆,后来他觉得这车实在开得太慢,便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下,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额外的交流。 约摸半个多小时后,当汽车驶入一片别墅区时,梁悉就意识到自己终于到了目的地。 梁家人住在一幢独栋的别墅里,梁悉粗略一看,别墅里住进十几号人都不成问题,但事实上梁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一年到头都在这里待不了几天,除了一个做饭和打扫卫生的保姆和一个高中生之外,并不会有其他人出入这里。 高中生本人下车一站定,就看到别墅二楼以上的窗户都是黑黝黝的,只有一楼还亮着灯,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窗透过来,照亮了他的脚下。 第6章 看上去空荡荡的,真寂寞啊。 梁悉不禁感叹道。 原主的父母都是事业型强人,事事以工作为重,就连原主这个唯一的孩子都要排到一边去,所以原主从小就在托儿所和保姆身边长大,如果不是他的父母一年还会回来几次,他都不一定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 这样的养育方式到底没有多少温情,所以原主跟父母的关系也并不亲近,没有人管教他、引导他,他自然没有多少同理心,所以也不外乎他后来会在安静中变态。 梁悉穿过来后,只觉得原主可怜更可恨,只是一个被钱堆砌出来的空壳罢了,其实内里早就腐烂了。 常住在别墅里的保姆就是从小照顾原主的人,可能是照顾久了有了感情,所以对方对原主也算尽心尽力了,她每天都会在原主回来之前准备夜宵,从来不会让他饿着上楼。 现在原主没有这个口福,倒是便宜梁悉了。 不过梁悉此时也没有多少胃口,只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就说肚子撑了,想要上楼休息。 等他锁上房门,一头扎进被子里时,他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好累好累好累,一点都不想睁开眼睛。 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就在梁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清晰的短信提示音从他的校服口袋里响了起来。 梁悉在下一秒猛地睁开眼睛,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 他知道这是来自桑榆的短信,因为这个提示音还是对方刚刚手把手拿着他手机换的。 “我可是你男朋友啊,男朋友就要用特殊铃声。”他想起桑榆当时是这么跟他说的。 可他记得这手机明明已经被他静音了,怎么还能出声呢?所以桑榆还另外操作了一番? 梁悉一边兀自猜测一边胆战心惊地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发现桑榆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桑榆:明天穿什么衣服啊? 后面跟了几张图片,拍的全是配好的衣服裤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像是在纠结明天穿什么为好。 他们学校只规定周一必须穿校服,其余几天便任由学生自由发挥,所以也不怪桑榆如此纠结,还得找个场外援助。 梁悉刚开始看都没看那几张照片,直接回了个万金油句子:你穿什么都好看。 桑榆:…… 桑榆:看出你在敷衍我了[委屈对手指.jpg] 梁悉盯着那个表情包,好像真的看到桑榆脸上的委屈一样,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抿着唇将图片依次点开,细细比较,最后看上了一件嫩绿色的圆领薄卫衣外加一条休闲裤。 桑榆:果然是直男审美。 梁悉:? 梁悉一脸不明所以,这怎么就直男审美了?瞧这衣服多绿啊,桑榆皮肤这么白,就应该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才衬他。 梁悉:你不喜欢? 桑榆:喜欢死了,明天穿给你看。 梁悉:…… 怎么就……怎么就变成穿给他看了? 梁悉犹豫半晌,磨磨蹭蹭地打了几个字上去,可在发送之前他又觉得不满意,删了又重新起草了一句话:你喜欢哪套就穿哪套。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送过去,桑榆便又开始语出惊人了。 桑榆:你喜欢看黑丝吗? 看到堪称禁忌的“黑丝”二字,梁悉咽了下口水,手指颤抖地回复他:什么黑丝? 桑榆:你要是喜欢,我穿给你看啊。 他在讲什么东西? 梁悉呼吸一窒,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第4章 桑榆一边看会儿书一边瞄一眼手机,可他等了五分钟,属于梁悉的那个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检查了一下网络,又反复点开梁悉的头像,等得百无聊赖。 他家梁哥不会做其他事去了所以没看到他的信息吧?他不禁心生怀疑。 可桑榆看着对话框顶上不断显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时,又默默在心中打消了这个猜测。 他看着自己发的那句话,挠了下脸,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孟浪了,不然他家梁哥怎么到现在都不回复他呢? 还是……不想回复? 这个关头,桑榆又倏地想起梁悉不久前脱口而出的“分手”二字时,他嘴角缓缓放平,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没过几秒,他又变脸似地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或许是因为梁悉不在这儿,所以这个笑看上去格外僵硬,像是一张贴在脸上揭不下来的面具。 眼看梁悉半晌都没反应,他思索片刻,平静地打下几个字,点击发送。 桑榆:咳咳,开玩笑的。 梁悉本来正急得抓耳挠腮,看到这句话后,他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桑榆:但是如果你真的想看,我下次也可以穿给你看的[害羞] 梁悉一口气噎在喉咙不上不下,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他表示大可不必。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梁悉罕见地产生了一些疲倦感,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光是跟桑榆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竟然就花了半个多小时。 他记得桑榆离校时还背了一书包的书回去,想来应该是准备回家学习的,但现在桑榆居然还在捧着手机跟他聊天。 梁悉心中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他知道,凭借桑榆的学习能力,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原来剧情中桑榆最后的结局却始终让他耿耿于怀,出于某种同情的心理,他还是打心眼里希望桑榆不会被任何事打扰,最后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第7章 哪怕事不关己,他也不想见证一个天才的陨落。 梁悉叹了一口气,开始斟酌着措辞发信息催促桑榆去学习。 就当他日行一善吧。 桑榆很听他的话,后面也没有再语出惊人地撩拨他,说了一句“明天见”就没再回复了,看起来好像真的在认真学习。 梁悉见状仿佛卸了某种重担似的,转头就把手机丢在一边,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一早,当闹钟响起来时,梁悉烦躁地用空调被蒙着头好像这样就能屏蔽那叫唤不停的闹铃似的。 哪怕没了穿越之前的记忆,他也下意识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上高中的年纪了,毕竟学校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充满了违和感,让他深感陌生。 莫名其妙穿越到某个不知名世界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每天早起去学校接受折磨,梁悉一想起这些事就怨念横生,恨不得马上辍学不干了。 只是这个想法到底不现实,即使原主的父母没空管教他,他们也不会任由他乱来。 梁悉又在床上磨蹭了五分钟,这才满脸不爽地起床洗漱了。 家里的保姆早已准备好早餐,看到他下楼后就热情地招呼他吃饭。 梁悉再怎么埋怨,也不会故意用一张冷脸对着人家,但他浑身的低气压实在过于明显,连保姆路过都忍不住看了他两眼。 保姆大概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只镇定自若地做着自己的事,她甚至还觉得眼前这个被她自小看到大的孩子脾气好了不少,至少没有大早上就骂骂咧咧的。 她没有产生过任何怀疑,还以为是孩子大了懂事了。 梁悉不知她心中所想,为了赶时间,他随便拿了块面包和一盒牛奶就走了。 坐上车后,他照例看着窗外飞速从眼前划过的风景,突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不是因为他做惯了这些事,而是来源于未知的神秘力量给他传输的记忆,在这段记忆里,原主就是每天都在重复着这些动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穿越过来之后,仍将复制同样的行为。 就在此刻,梁悉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倦怠感,就好像他也开始跟着原主在这无趣的世界里共沉沦了。 某一瞬间他突然理解原主为什么非要去招惹桑榆,可能是因为这件事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和刺激感,所以才会心生恶念。 只是理解不代表苟同,他至今仍然无法用常人的眼光看待原主。 此时正值出行高峰期,车子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梁悉的身体也一会儿前倾一会儿后仰,颠得他差点把面包哽在喉咙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酷刑。 中途路过桑榆家的小区时,他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发现有好几个学生正从里面走出来,只是里面并没有桑榆。 见状,梁悉反而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因为昨晚的“黑丝事件”给了他极大的震撼,所以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桑榆了,他怕自己一看到桑榆的脸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黑丝。 只是他刚有了一点庆幸的念头,轿车就驶入了他们昨晚走过的那条林荫道,就在这条道上,他看到了背着双肩包正在赶路的桑榆。 对方竟然穿着他昨晚选的的衣服,上衣嫩绿嫩绿的,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裤子,这一身让显得桑榆活泼了许多,在路上很是惹眼。 梁悉带着欣赏的眼光把桑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莫名有种自豪感。 看吧,他的眼光没问题,这一身就是很适合桑榆。 桑榆似乎没有发现他,只双手攥着书包的肩带,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前走,梁悉也没有喊他,甚至还让司机开快点,他好在桑榆进校之前去教室,免得半路上遇到。 他真是怕了他了。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梁悉千防万防,还是给了桑榆单独相处的机会。 哪怕他们已经是高三了,学校也依旧安排了课间操的时间,就在上午第三节课之后。 偏偏梁悉对此并无兴趣,趁着人多躲在了厕所里,虽然这个地方味儿挺大,但他觉得自己可以忍下去。 他粗略估计自己只要等五分钟就行,那时大家都去了操场,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他心里盘算得挺好,结果中途又进来了个人,还是个吃坏肚子的。 这人一进厕所把门砸得哐哐响就算了,几乎在对方进入旁边那个隔间的几秒之后,梁悉就闻到了一股十分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当时脸都绿了,那销魂的味道几乎无孔不入,他用手捏着鼻子都阻挡不了。 后面他觉得实在无法忍受,没待够五分钟就出来了,但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走廊迎面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嫩绿色。 他当即心中一慌,条件反射似地躲在了盥洗室的墙后。 不会正好是桑榆吧? 过了两秒,他又悄悄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就是桑榆本人之后,他心中不断祈祷对方千万不要过来。 厕所在走廊尽头,而教室办公室和厕所位于同一条走廊,他宁愿桑榆是被请到办公室喝茶的,也不想再跟对方讨论关于“黑丝”的话题。 随着脚步声越发逼近,梁悉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趁人家还没有看到自己,他很想返回厕所隔间再躲一会儿,但想想刚刚那个味道,他的脚就跟黏了胶水似的,动不了一点。 第8章 算了,两相比较,还是桑榆的脸更让人心旷神怡。 梁悉叹了一口气,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抢先一步走出了盥洗室,几乎与桑榆面对面。 桑榆没想到前面突然冒出个人来,还被吓了一跳,“梁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上厕所。”梁悉端的是一副纯良的样子,装得连他自己都信了。 “哦,也是。”桑榆好像信以为真,“我说你怎么没去操场呢。” 他靠近了一点,离梁悉还不到一米,是一个非常亲密的社交距离。 “刚刚班主任把我叫去办公室谈心了,说了好久。”他说。 梁悉觉得这个“好久”可能只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实际上他们几分钟前才下课。 但桑榆的语气中带着小小的抱怨,细听一下,似乎还能从中找到一点撒娇的意味,好像真的觉得这几分非常漫长。 梁悉顿了一下,没接茬。 “你是来上厕所?”他非常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桑榆没有介意他这分外刻意的行为,顺势点了下头。 梁悉想起那位还没有从厕所里出来的老兄,用最后的良心阻止他,“别进这里,换个地方吧。” 桑榆朝里面望了一眼,瞬间意会,笑眯眯道:“那你陪我去楼上。” 你是三岁小朋友吗?上厕所还要人陪? 梁悉虽然在心里吐槽不断,但还是跟着桑榆去了楼上。 楼上几乎全是机房,除了高一高二要上计算机课,平日里几乎没什么人来,至于现在就更是空无一人了,恐怕连厕所都比楼下的要干净一点。 梁悉本打算站在外面等候,谁知桑榆一反常态,竟然将他拉了进去。 对方手劲很大,再加上他躲闪不及,居然还真被拉进隔间里了。 随着落锁的声音响起,梁悉神情一绷,心中已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上厕所吗?这是打算做什么? 第5章 “刚刚看到个人,觉得很像你,结果又去厕所看了一眼,果然是你。” “什么?” 梁悉愣住。 “我进办公室之前就看见你往厕所走了,你躲厕所里是不想去做课间操?”桑榆虽是询问,但神情举止似乎都已经认定自己的猜测了。 梁悉大为震惊,所以他刚刚撒谎的样子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他用手指蹭了一下鼻尖,格外不自在。 “嗯……是不太想。”他含含糊糊回道,“你不是要上厕所吗?” 梁悉本想故技重施岔开话题,谁知桑榆根本不上这个当,“我不想上厕所啊,我是专门来厕所找你的。” 这厕所来厕所去的,都快把人绕昏了。 梁悉面露不解,此时此刻他还真以为桑榆是有什么紧要事找他,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桑榆见状反而笑了起来,冷不丁地揪住梁悉的衣服下摆。 厕所隔间的空间并不大,蹲便器本就占了不少地方,再加上他们身量高,落脚的地方便更是狭小。 如今桑榆突然凑近,梁悉退无可退,只能任由对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你……做什么?”他咽了下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桑榆听了他的问话反而委屈起来,“我们难道不是情侣关系吗?” “嗯……是的。”梁悉声音发虚。 “那我想亲你也是人之常情。” “嗯……什,什么?” 亲谁? 梁悉眼神呆滞,恍若雷劈,他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但转眼瞥见桑榆认真的神情,他又推翻自己天真的想法,倏然像只受了惊的猫,恨不得马上从这儿蹿出去。 可桑榆偏偏站在门口,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所以他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得。 怎么办? 梁悉神情警惕地盯着桑榆的动作,大脑飞速运转。 他今天不会失身在此吧? 梁悉试图用眼神制止桑榆过分的行为,但他看似凶狠的眼神实际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让桑榆莫名兴奋起来。 “你好紧张哦。”他笑道。 他的脸慢慢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梁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唇微微嘟起,最后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还好亲的不是嘴…… 谁知他刚刚舒了一口气,桑榆居然又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几乎是脸对着脸,脚尖抵着脚尖,他甚至能感觉到桑榆温热的鼻息。 属于桑榆身上的那股洗衣粉的清香更浓了。 梁悉脸色又是一僵,身子下意识后仰,不成想桑榆竟然直接把双手都搭在他的腰上,从身前搂住了他。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不禁喊了一声桑榆的名字,“桑榆……” “嗯?”桑榆用鼻音回应道。 这个字仿若是个小勾子,勾得梁悉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不要这么……”他刚想让桑榆不要老是撒娇,谁知对方竟然出其不意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 梁悉的话戛然而止,他嘴唇几度张合,神情震惊,彻底化身成石像一动不动了。 桑榆歪了歪头看着他逐渐泛红的耳朵,又凑了上来,跟小动物似的舔了两下。 “这可是我的初吻,你一点都不专心……”他见梁悉既不抱他也不回吻他,还以为是自己被嫌弃了,神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你怎么变了那么多?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第9章 这也是我的初吻啊! 梁悉在心里呐喊。 但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桑榆最后那句话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以为自己漏出了太多马脚以至于连桑榆都产生了怀疑。 他慌慌张张地想要找补,差点连说话都磕巴了,“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你之前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空气一时有些寂静。 桑榆说得确实不错,就算原主是个渣男,但他在哄骗桑榆这件事上还算上心,至少他成功地营造了一个深情人设,还让桑榆至今都深信不疑。 比起原主,现在试图用冷暴力逼迫桑榆分手的梁悉可能更像个渣男。 梁悉深感无奈,硬着头皮把桑榆搂进怀里,不甚熟练地哄人,“对不起,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昨天还在想着怎么分手,结果今天就为了维持人设被迫屈服了。 桑榆不知他的心路历程,见他好不容易肯亲近自己了,便又抬起下巴,用一双满含期待的眼睛看着他,“那你亲亲我。” 如果梁悉是个知趣的人,面对着恋人的索吻,这会儿早就毫不犹豫地亲上去了,奈何梁悉不是,所以他犹犹豫豫,半晌都不见有任何反应。 最后眼见桑榆嘴角扬起的笑一点一点落下时,他才终于莽莽撞撞地在对方唇上落下一个吻。 只是梁悉没有什么经验,凑上去时用了很大的力道,在两人的唇接触到的那一刹那,他只觉得自己的鼻子被撞得发酸,连桑榆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露出吃痛的表情。 梁悉赶紧缩了回去,尴尬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没事吧?” 桑榆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唇上一阵刺痛,“好疼,是不是磕破了?” 梁悉对着他的脸细看一番,果真在他唇上发现了一小道口子。 这个季节的天气本就干燥,桑榆又不怎么喝水,再加上梁悉刚刚用的力道并不小,所以很难不会把桑榆的嘴唇磕破皮。 梁悉心中难得产生了一种愧疚感,“抱歉。” 桑榆见他终于肯主动亲自己了,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怪他,他猫一样地把头缩在梁悉脖颈处,又蹭了一下,“没关系,多亲亲我就不疼啦。” 梁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重新抱着他的肩背,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应道:“……嗯。” 课间操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分钟,梁悉估摸着时间快到了,便拍拍桑榆的背提醒他,“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桑榆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满目的依恋,“唉,不想回去。” 梁悉听了这话,额前又是青筋一跳,他也不想影响桑榆考大学,奈何桑榆过于恋爱脑,现在连课都不想上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玩笑话,但出于谨慎,他斟酌几秒后,还是委婉劝说道:“要认真上课。” “唔,知道啦。”桑榆最后抱了一下梁悉,挥挥手道别,“那我先走了,晚上见。” “晚上见。” 楼下已经传来了嘈杂声,大概是学生们都陆续回来了,为了避免被人撞见,梁悉还是让桑榆先行一步,自己随后再出去。 见桑榆这个磨人精终于离开,他总算能歇一口气了。 短短二十分钟内,他与厕所结下了不懈之缘,先是被一位拉肚子的同学投放“生化武器”,后面又被迫接受来自桑榆的“甜蜜暴击”,不得不说,这二十分钟简直是他穿越后最为窒息的一段时间。 两分钟后,梁悉估摸着桑榆已经下楼回到教室了,这才拉开隔间的门,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在他们相继离开之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从同一个厕所走了出来。 他先于梁悉和桑榆两人来到了这一层的厕所,又在默不作声中知晓了一个优等生和一个末等生之间最大的秘。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谨慎地连呼吸声都不曾发出,然后悄悄把耳朵贴在隔板上,偷听到隔壁两人调情的全过程。 当他听到梁悉离开的声音后,他才放下一直捂在嘴上的手,大喘了一口气,然后捡起自己放在地上开了一半的烟盒,轻手轻脚地跟了出去。 看着梁悉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他眼中的深意一闪而过,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梁悉回教室时,学委正在发昨天收上去的那套卷子,老师还没来,学生们也是闹哄哄的一片。 他趁乱从后门溜了进去,神色如常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装得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写着他名字的那张卷子很快就发到了他手里,这张空白的卷子怎么交上去的就怎么回来,只有左上角一个鲜红的“0”正在叫嚣着存在感。 看来老师还愿意浪费红墨水给他打个分。 梁悉看着这个刺眼的数字,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卷子团吧团吧,准备直接塞进课桌肚里。 昨天找到手机之前,课桌里就被他翻了一遍,里面除了各科洁白如新的复习资料外,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用过的餐巾纸,断掉的尺,还有被折成千纸鹤的试卷,任何梁悉想象不到的东西通通都能在原主的这张课桌里找到。 梁悉当即洁癖发作,把里面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些课本和复习辅导书之外,其他的垃圾都被他清理出去了,最后他在最角落发现了一部型号很新的手机,也不知道一个必要的生活用品是怎么被原主扔到这个犄角旮旯的。 第10章 要不是他昨天整理了课桌,今天这张卷子还不一定能塞进去。 上课铃很快就打响了,梁悉呆坐在原地,又陷入了迷茫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蹭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连耳朵带脖子都变红了。 第6章 晚上放学时,梁悉照例在老地方等着桑榆。 他本以为今天晚上的行程依旧是陪桑榆回家,谁知两人刚刚一前一后地走出校门,被他放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一下。 平日里除了桑榆,基本没有其他人会给他发消息,所以他当即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桑榆:我们今晚坐地铁回去吧? 梁悉脚步一顿,一边换了个方向朝地铁口走去,一边抽空回了个“行”。 虽然不明白桑榆今天怎么要坐地铁了,他还是遵循对方的意愿,左右不管是步行还是坐地铁对他的影响都不大。 走进地铁口时,桑榆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当时梁悉还紧张地四周张望了一下,看到周围没有脸熟的人之后,这才任由桑榆走到他身边。 瞧着桑榆因为靠近自己而脸红羞涩且明显很开心的模样,梁悉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他在这里慌慌张张的生怕被人发现,结果人家却欢欢喜喜地贴上来,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他还真是为了桑榆的前途操碎了心。 两人并排站在等候区等地铁,梁悉觉得他们之间有点太安静了,便主动开口询问道:“今天怎么想到坐地铁了?” 谁知桑榆闻言反而低落下来,“我妈觉得我最近回去得太晚了。” 梁悉瞬间会意。 桑榆的母亲是个高中老师,在另一所中学教书,或许是由于职业的影响,这位女士一直都是那种非常刻板且严厉的人,控制欲也及强,不然也不会驳回桑榆住校的请求要求他每天都要回家。 如果让她起了什么疑心,恐怕会有好一阵的鸡飞狗跳。 按照故事原来的发展轨迹,桑榆最后被母亲发现性取向且跟一个她完全看不上的人谈恋爱是必然的事,他们会爆发出一场很大的争吵,最后以桑榆无家可归而结束。 梁悉想要避免这样的后果,因为他最初的想法就是让桑榆不受任何杂事影响,安稳地考上大学。 哪怕事不关己,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桑榆落得那种下场,现在依旧也是一样的想法,虽然……他们俩确实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梁悉又想起上午发生在厕所的那几个亲吻,故作冷静地挠了一下脸。 桑榆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仍然在为晚上不能和梁悉一起在林荫道上散步而遗憾,但他仅仅只伤心了一小会儿,便很快又笑了起来,“其实跟你一起坐地铁也挺好的。” 他如此乐观,如此善于调整自己的心态,梁悉很难想象最后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态跳搂自杀的,那时他该是多么的绝望,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报复这个不公的世界。 学校附近只有一个地铁站,车流量和人流量都很大,但发车间隙也很短,所以他们很快就等到了地铁。 可地铁里面人很多,肉眼可见的没有空余座位,两人进去之后也只能把着扶杆随着地铁的运行左右摇晃。 两人都不矮,但架不住周围人头攒动,为了站稳一些,桑榆不由自主地朝梁悉怀里靠过去,在梁悉身上使力。 梁悉没有在意,反而扶了他一把,好让他站稳脚跟。 但过了一会儿,梁悉察觉到自己的小拇指被人勾了一下,他似有所感地朝桑榆脸上看过去,却见桑榆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把一半的手掌心都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两只手在扶杆上交叠在一起,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其中夹杂着怎样的暗流涌动。 梁悉没有把手移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午在厕所里的荒唐,他现在对桑榆这种亲昵的小动作适应良好。 反正亲都亲了,摸摸手算什么?他自暴自弃地想。 地铁上人多,空气不怎么流通,没过一会儿,桑榆就觉得有些闷,他的鼻子里充斥着各种味道,烟味,汗味,还有隔壁女士身上的香水味。 他本来就是对气味比较敏感的人,这些味道都让他格外难受。 梁悉见状顺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怎么了” 桑榆当然不能当众说是因为这里的味道太杂了,只能摇了摇头。 这时地铁刚好到了下一站,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急着下去,猛地挤了桑榆一下,头也没回地出去了。 桑榆一个趔趄,直接扑进了梁悉怀里,梁悉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好借力让他站稳。 桑榆的体温透过薄薄一层布料传递到他的指尖,差点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正想把手收回去,却听到有人好像在后面跟他们说话。 “表哥?”那个人喊道。 梁悉和桑榆齐齐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脸生的男生正诧异地看着他们。 对方带着啤酒盖一般厚的眼镜,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看上去年纪比他们要小,人也比他们矮一点,还操着一把公鸭嗓,是个正处于发育期的男生。 “真的是你啊?”男生看到桑榆之后,脸上惊喜更甚,拉长声音感叹了一句。 不知为什么,梁悉听到这句话后莫名产生了一种身心上的不适,像是猛然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黏腻又阴森,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敏锐地从桑榆的眉目间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情绪。 第11章 他不知缘由,只好在一旁暗暗观察。 “好久不见。”桑榆朝男生点点头就当打过招呼了。 男生笑了一下,突然把视线放在了梁悉身上,“是好久不见了,这是你的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桑榆看他一眼,没有作声,梁悉见状,便主动开口自我介绍,“我是梁悉。” “张植,桑榆的表弟。”面前的男生露齿一笑。 他看上去年纪分明不大,却一点都不怕生,至少在梁悉这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得还算游刃有余。 但梁悉不喜欢张植那种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神,他掩饰住自己的不悦,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余光从刚刚就开始注意着桑榆动作,所以当桑榆不动声色地挺直身体站得离他远了一些,他也立刻察觉到了。 张植不知有没有看出什么来,他又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个笑来,找到了另一个话题,“表哥,我妈上次还在我面前夸你呢,说你是我学习的榜样。” “是吗?” “当然,我妈还经常让我向你学习呢。” 桑榆对他的存在有些厌烦,语气中也是肉眼可见的敷衍,全然不见平日里在梁悉面前撒娇卖乖的样子,反而处处透着冷淡。 青春期的小男生最好面子,也藏不住心思,所以梁悉眼睁睁地看着张植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假笑到后面的羞恼,最后整张脸都变得阴沉起来,看上去完全无法忍受桑榆对他的漠视。 桑榆对此视若无睹,直到地铁又过了一站,他才再次开口,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到站了。” 梁悉这么听着,竟然听出了一点想要把人赶走的意味。 张植可能也听出来了,最后离开时的表情变得更不好看。 见人走后,桑榆颇为稚气地撇了下嘴,“真讨厌,被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其实一来二去也才过了七八分钟而已。 梁悉有些失笑,他细细回想着自己记忆里关于桑榆的那部分剧情,突然问道:“你们关系不好?” “他……我不喜欢他。”桑榆蹙了一下眉,似是觉得难以启齿。“他跟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还在读高一,但我们关系很一般,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长说了什么,他总是爱跟我比较,什么都比,但什么都比不过我,比不过之后还老爱阴阳怪气。总之,我不喜欢他。”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嫌弃与反感都快溢出来了。 梁悉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竟然觉得他真实了很多,“没关系,不是一个年级的,平时也见不到。” “也是。”桑榆点点头,决定不再提这些晦气事。 此时此刻,梁悉终于从剧情里找到了张植的存在,他在看到这个人时就莫名产生了某种直觉,下意识觉得桑榆最后的结局应该也有他出的一份力。 在原来的剧情中,除了原主后期刻意的漠视,性向的曝光也成了压垮桑榆的一块巨石,而作为一个长期遭受打压且心怀嫉妒的人,张植很难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任由梁悉把已知的那段剧情翻来覆去地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地方,曝光桑榆性取向的另有其人,而张植的存在感很弱,几乎充当了一个路人甲的角色。 难道真的是他误会了? 梁悉不敢下定结论,心中仍然有所存疑。 哪怕他已经知晓了未来会发生的事,他也无法完全对此交付信任,他并不是上帝视角,反而深入其中成了主角之一。 他自己本身就是那只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所以他也不能保证未来会像原剧情那样发展,毕竟任何一个环节的变化都会影响最后的结局。 梁悉想着想着就有些头疼,他快速梳理了一遍思路,最后仍然把张植放在了观察位。 地铁还在运行着,车厢里依旧拥挤,梁悉低头看见桑榆正在左右摇晃地被挤来挤去,便尽力移到了对方的侧后方,同时手臂也从桑榆背后绕过去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空间,以便让桑榆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这个姿势很像一个拥抱。 桑榆含羞带怯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扶着扶杆。 两人也不说话,就这样靠着,这让桑榆突然就想起了顾城的那首诗。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第7章 眼看地铁已经到站,他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桑榆心中就极为不舍,他抿着唇跟梁悉道别,然后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家里走去,一边转头目送着梁悉的背影远去。 直到那个背景消失在转角处了,他才终于舍得转过脸来,踩着路灯下的阴影朝自家所在的那栋公寓楼走去。 来到楼下时,桑榆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窗户,同时心里无可避免地一沉。 他每天和梁悉在一起的时间就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一到他告别梁悉,站在自己家门口的那一刻,他就从心底生出一种抗拒感。 但他再怎么不乐意,也还是得天天回来。 家里的门是开着的,推开门一看,鞋架上已经摆上了一双眼熟的女士皮鞋,是他母亲徐女士常穿的那一双。 他走过玄关后,一眼就看到徐女士正端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桑榆回来的声音后,她立刻转过头来,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视线把桑榆从头到脚都扫视了一遍。 桑榆顿时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犯人。 第12章 徐女士一向是不苟言笑的,哪怕看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她也只是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语气淡淡道:“今天倒是早了一些。” 桑榆心里忐忑,面上却一片平静,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徐女士忽的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怎么穿上这个衣服了?不适合你,以后不要再穿了。” 桑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嫩绿色卫衣,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 谁说不适合他的?梁悉今天还说他穿这身很好看呢。 但桑榆不敢用这种近乎顶嘴的语气跟徐女士说话,否则他们又会像以前一样陷入新一轮的争吵,接着徐女士就会打电话把他不知在何处花天酒地的父亲叫回来,而父亲为了平息事端,往往会不由分说地让他认错,最后以他的一封检讨书结束本次纷争。 他不想让自己从梁悉那里得来的好心情在争吵中消磨殆尽,所以选择了最为消极的一种处理方式,那就是徐女士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毕竟他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沟通,但是都没用,他的母亲就是这样一个傲慢又固执的人,她无法在丈夫身上实现自己的控制欲,所以作为她的儿子,桑榆就该满足她的一切无理要求。 徐女士的控制欲体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大到桑榆高一分科时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小到桑榆每天穿什么衣服,她通通都要插手。 她在这座城市最好的一所中学教书,而桑榆前十八年来唯一一次剧烈反抗且取得成功的,就是没有听从她的安排,去她所在的一中读高中。 当年他表面答应,实际背后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学校是他眼里唯一一个能够逃离极端管教且提供给他安全感的地方,他不能让徐女士把他心中的避难所都给强占了,所以在中考考场上填志愿时,他第一时间就排除了一中,转而选了现在的学校。 事情暴露之后,家里发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徐女士大发雷霆,关了桑榆好几天的禁闭,同时立刻联系一中熟识的领导人,马不停歇地带着桑榆去跟他们吃饭,想要把桑榆的学籍转过去。 当时桑榆也是少年血性,在餐桌上当着那些秃头领导的面强调自己不想转学,狠狠下了他们的面子,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最后当然不了了之。 “你这成绩到了一中都不够看,不去更好,免得丢我的脸。”徐女士甩下了这样一句话,之后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有跟他交流过。 后来还是桑榆那个不作为的爹实在受不了家里的气氛,和徐女士大吵了一架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挑战徐女士权威的过程复杂又曲折,桑榆也只冒险尝试了那一次,之后的两三年中,他一直都是安安分分的,抱着得过且过的念头满足着徐女士的控制欲。 用自由换清净,这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自从遇到梁悉之后,他的血液却再次沸腾起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贪心,也更加渴望挣脱家庭的束缚。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桑榆不断劝说自己要沉得住气,才让自己免于做出冲动的事。 徐女士完成每日例行的口头教育之后,这才让桑榆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在徐女士没有要求他必须把房门打开,所以他平时才能乐此不疲地用手机偷偷联系梁悉。但今天他刚刚在徐女士那里受了气,却是没了那个谈情说爱的心思。 桑榆回到房间后就立刻把自己身上的嫩绿色卫衣换了下来,这还是很久以前他自己买的,之前没什么机会穿出去,这两天好不容易从箱底翻出来穿了一天,结果现在又要被他塞回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把头探进衣柜开始翻找符合徐女士审美的衣服。 在徐女士眼里,经典的黑白灰三色才是最高级的搭配,她不但自己每天穿着这三种颜色的职业装上班,还要求丈夫和儿子都把衣服裤子换成这三种颜色,就连桑榆那套白底藏蓝色条纹的校服,也被她毫不留情地批判了一番,称其为“两块破布”。 在她的影响下,桑榆的衣柜里确实没多少颜色,所以他很容易就搭配好了一套一定会令徐女士满意的衣服。 就在他准备关上衣柜门时,他眼角一瞥,突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件眼生的克莱因蓝毛衣。 他把那毛衣揪出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件衣服竟然还是全新的,连吊牌都没有拆,他细细思索一番,终于想起来这毛衣是他爸出差时给他买的。 也不知道他那个一向不管事的爸怎么突然父爱泛滥了,难得给他买了件毛衣。 当时他收到之后就立刻试了一下,结果毛衣买大了,他根本就穿不了,所以一直闲置到现在。 如今这毛衣又被翻了出来,桑榆的第一反应是梁悉穿着应该很合适,这么想着,他便提着毛衣往自己身上比了一下,还是有点大,果然得让梁悉穿。 算了,等天气冷了就送给梁悉吧。 他仔仔细细地把毛衣叠好,放回了衣柜里。 换了衣服以后坐在书桌旁,桑榆的脑子有点放空。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抽了张草稿纸放在面前,依次写上六个两位数数字。 如果梁悉在这儿,他就会发现这串数字非常眼熟,正是他穿越之前原主各科的月考成绩。 一眼望去,只能说惨不忍睹。 第13章 桑榆咬着指尖纠结片刻,最后打定了注意,拿了本空白的笔记本,又翻开教材,开始动笔在本子上写字。 过了一小时左右,徐女士突然推开他的卧室门,手里端了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少许的水果,核桃以及一杯牛奶。 “到时间了,快点吃完。”她把托盘放在桑榆面前,用命令的口气吩咐他。 桑榆习以为常地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其实他先前很讨厌纯牛奶的味道,反而更喜欢那种浓稠的酸奶,奈何徐女士看不上他只爱喝酸奶的习惯,所以酸奶在他的家里变成了和零食一样被禁止的东西。 从那以后,徐女士每天晚上都给他倒一杯纯牛奶盯着他喝完,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纯牛奶的味道。 平日里徐女士放下托盘后就会离开,但今天她却一反常态地朝桑榆的桌面上多看了两眼。 待她看到桑榆笔记本上总结的各种比较基础的知识之后,她又是眉头紧锁,开始新一轮的责备。 “为什么还在浪费时间写这种东西,你的时间很充裕吗?” 桑榆垂下脸来,掩饰自己的神情,“我们老师说基础很重要。” “基础是很重要,但你要是现在才来夯实基础,我会认为你的水平也仅此而已,”徐女士丝毫不留情面,“限你一个星期之内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不然就别怪我怀疑你在学校玩野了。” “……知道了。” 徐女士走后,桑榆一把撕下自己戴在脸上的乖巧面具,神情烦躁无比,他靠着椅背,突然拿起一旁的手机,摁亮了屏幕。 可是屏幕上并没有任何未读消息,没人联系他。 他阴着脸转了两下笔,心情顿时跌落谷底。 “明天早点来学校,我有东西给你。” 梁悉在睡觉前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他不明所以,立刻回了一个问号,可桑榆那边却没了回信,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 虽然非常不解,但他还是把明早的闹钟往前调了二十分钟,同时期望自己能真的在六点整成功起床。 第二天早上,梁悉到达教室的时间比以往提前了近半个小时,那时教室没有一个人,而他是第一个。 在进九班教室之前,他还特意绕去一班看了一眼,却没在里面看到桑榆,所以他只好回到自己的班级坐着等他,并在心里猜测对方大早上的会给他送什么东西。 早晨是一个适合让脑袋放空的时间,梁悉等着等着,眼神逐渐发愣,同时在心里思考着自己和桑榆怎么已经发展到拥抱、接吻并送礼物的环节了。 明明他们满打满算才认识两天三,不,是他单方面认识桑榆两三天,所以他是怎么容忍桑榆一步一步跨过他底线的? 梁悉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吃得死死的。 就在他越想越不对劲时,一声清脆的“嗒嗒”从不远处传来,他转头一看,是桑榆在敲他们教室的窗户。 第8章 梁悉立刻起身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桑榆手中似乎拿着一本笔记本。 他越发好奇起来,不禁问道:“你要给我什么?” 其实他刚才就在猜测桑榆是不是要送他什么礼物,但现在见这架势好像也不像。 桑榆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那本笔记本递了过来,“这个。” 梁悉接过来翻了几页,表情逐渐怪异起来,笔记本里面竟然整理近一个月以来在课堂上复习过的知识点,知识点非常基础且通俗易懂,看上去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他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反问,“课堂笔记” 不,也不一定是课堂笔记,依着桑榆的水平,又怎么会在课上浪费记录如此基础的东西。 想到此处,梁悉心里浮现出一个猜测,这极有可能是桑榆特地为他整理的。 果不其然,桑榆点了点头道:“是呀,我看了你之前的月考成绩……” 他顿了一下,似是怕梁悉会介意自己提起这茬,所以不知道该怎么措辞了,但梁悉何其善解人意,立刻反应过来接话道:“是考得有点差。” 他说得面不改色,脸上没有任何介怀,反正那狗屎一样的成绩是原主考出来的不是他,就算丢脸丢的也不是他的脸。 虽然他也知道,就算自己亲自去考试,那成绩也不会好到哪儿去,但只要不到最后关头,他就要嘴硬到底。 桑榆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费劲地替他找理由,“我觉得你只是基础不好,基础掌握好了成绩会提升的。” “花了多长时间?”梁悉突然问。 “啊?” “我说你整理笔记花了多长时间?” 桑榆眨了下眼睛,笑得腼腆,“不久,很快的,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梁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哪怕他之前一直觉得穿越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与他无关,此刻也很难不为对方的善意而感到动容。 他不禁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那么当桑榆满心期待地把自己辛辛苦苦整理的笔记送给原主时,他的心意又该怎样被无情地糟蹋,光是这么一件事,他就为桑榆深感不值得。 同情和感动一时占了上风,让梁悉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保护他直到高考结束就好了。 第14章 不是得过且过,也不是将就凑合,而是真真切切把桑榆当成自己人。 当然,要是桑榆真的想跟他谈恋爱,他也未尝不能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这个想法在梁悉脑海中一闪而过,连梁悉自己都为之一怔且深感惶惑,可当他真的开始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时,他就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败给了桑榆的一片赤诚。 这份动摇或许无关感情,仅仅只是起源于一份责任,但他还是决定在桑榆身上满足自己无处安放的保护欲。 梁悉在短短几秒之内想通了某些事,顿时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变得舒畅起来。 他看着面前等待自己回复的桑榆,语气非常郑重,“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桑榆闻言,本来有些紧张的神情也随之舒展,笑得两眼弯弯,“其他科的我过几天再给你,里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发信息问我。” “好。”梁悉应道,但他犹豫一秒,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我这里不急,别影响了你自己。” 他一想起记忆里桑榆那个控制癌晚期的妈,就忍不住替对方担惊受怕,毕竟他也不想让桑榆因为自己平白无故地受到责骂。 桑榆没有在九班门口逗留太久,把笔记给了梁悉又说了几句话就回自己班级了。 而梁悉一回到座位上,就翻开那本笔记本开始细细看了起来,一整个早上都在研究,像是手里端着什么孤本古籍似的。 毕竟这是桑榆一笔一划总结整理的,要是态度不端正浪费了别人的心意,他自己都会有一种负罪感。 但这些字分开看都认识,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 梁悉抓抓脑袋,深感绝望。 下午第一节课之前,班主任在班里破天荒地公布了一则好消息:国庆节将近,年级组经过讨论一致决定在晚上最后两节自习课的时间放电影,权当庆祝国庆。 消息一出,班里一阵欢呼,差点连天花板都给掀翻了,毕竟他们高三学生的国庆节假期肯定放不满七天,这时候学校愿意腾出两节课来让他们看电影,就相当于雪中送炭了。 但梁悉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中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反而并没有多少期待。 果不其然,当班主任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安静下来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同学们都喜欢爱国电影,我感到很欣慰。” 此话一出,班里一片“吁”声,于是乎大家都明白这电影必定是什么主旋律片子。 不过想想也是,国庆在即,学校这样的安排也显得非常合理。 梁悉对此没有多少意见,看不看电影对他来说区别不大,至于看什么电影,就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但他万万没想到,年级组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鸡贼,竟然要求他们全体学生在看完电影之后写一篇观后感,还不能少于一千字。 这可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大家纷纷怨声载道,但再怎么不满,也还是敢怒不敢言,憋着一口气盯着前面的幕布,等着老师把电影拷上去。 随着教室里的灯光熄灭,电影正片开始播放。 梁悉本打算趁着黑暗偷偷摸摸地眯一会儿,他相信大部分同学都是一样的想法,毕竟现在教室里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清,最适合摸鱼不过了。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学校居然还安排了两个老师在教室外拿着手电筒巡逻,路过哪个班就在哪个班的窗户边用手电筒照一下,确保每一个人都在认真观看,没在底下做些小动作。 刚开始大家没有防备,还真让人抓住了好几个,等他们回过味来,登时就在心里暗骂学校不做人。 “靠,还不如上自习呢。” “到底谁想出来这么猥琐的操作……” “还能怎么办,那就看呗,就当打发时间。” “安静!”班主任听到小声抱怨的声音,立刻屈指敲了敲桌子,“都给我认真看!” “唉……” “都别说了,看吧看吧。” 周围的窸窣声小了一些,梁悉也独自叹了一口气,开始眼神放空地盯着投影幕布。 这个年纪的学生,已经一脚迈入成年人的世界,对革命先烈未必没有崇敬之心,但他们同时又处于竞争激烈、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很容易产生逆反之心。 所以大家表面上在认真看电影,实际大多都跟梁悉一样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约摸半小时,电影逐渐进入一个小高.潮,英雄的传说,再搭配一段异常煽情的bgm,已经惹得班上几个女生在偷偷抹眼泪了。 梁悉特地瞄了一眼站在前方的班主任,发现对方也正看得入神,再注意一下走廊负责巡逻的老师,发现他们也已经久久没有路过九班了。 见此情形,他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手指不禁探进自己的口袋摸到了手机。 就在两分钟以前,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口袋里传来了熟悉的震动声,便料到桑榆又给他发了信息,他一边惊讶于桑榆此时竟然没有在认真看电影,一边寻找拿出手机的机会。 现在终于找着机会了,他便挺而走险地像小偷一样猫着腰,躲在桌子底下分外警惕地看那条来自桑榆的未读信息。 【桑榆:你能找机会溜出来吗?】 这是什么意思?桑榆逃学了? 梁悉心中微震,赶紧回复过去问个清楚。 对面估计一直都在等着他的回信,几乎秒回。 第15章 【桑榆:这两节课我请假了,现在正在楼下花坛边上,你跟我一起出去吗?】 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至少梁悉抵抗不了,他迅速做好了决定,然后收起手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动作小心又谨慎地从后门溜出去了。 后面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出声,反而都用一种敬佩又羡慕的眼神目送着他逃出了教室。 梁悉头一次做这种事,紧张得连心脏都在剧烈跳动,他心里着急,脚步也很匆忙,眼看就要走到拐角的楼梯口了,意外却在那时发生。 伴随着一声低呵,一束来自手电筒的光突然照亮他的脚下,让他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哪个班的学生?怎么在外面乱跑?” 梁悉危机感骤起,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无辜地看着那个把他抓了个正着的老师,“老师,我出来上厕所。” 厕所和楼梯是一个方向,倒也不怕露馅,不然梁悉今天还真溜不出去。 老师又走近了一点,用狐疑的视线把梁悉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梁悉故意夹着腿,装作一副尿急的样子,面不改色地任她审视,左右对方一个女老师也不能去男厕所看着他,所以他还是对自己有点信心,毕竟他都不顾形象地做出这幅样子了,这要是瞒不过去都对不起他碎了一地的节操。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女老师终于松了口,摆摆手让他走了。 梁悉在她的目光下进了厕所,一面给桑榆发消息告知情况一面等着那老师离开。 三分钟之后,他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查看情况,见走廊里没人之后,他便赶紧借机从刚才的那个楼梯口逃之夭夭。 桑榆一直在楼下花坛边等候,一见到梁悉之后就立刻迎了上来,“没事吧?” “没事,别紧张,瞒过去了。”梁悉下楼后还微微喘着气,但也没忘安抚桑榆,“今天怎么想到请假了?” 因为某种刻板印象,他以为桑榆这种乖乖仔只有生病了才会请假,但等他见到桑榆之后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桑榆没来得及回答,他左右观望一圈,见这个地方不太安全,便匆忙拉着梁悉的手腕准备离开,“先出去,换个地方再说。” 两人快步消失在教学楼楼下。 学校正门有保安,但东南方向的侧门却没有,只要学生刷脸就可以出去,桑榆有请假记录,自然能刷脸成功,而梁悉则紧跟在他身后,趁闸机口关闭之前的那几秒溜了出去。 直到他们一路跑到了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我……我不太想看电影。”桑榆的脸还红着,却还没忘跟梁悉解释,“我更想在这两节课的时间跟你约会。” 哇,太疯狂了。 梁悉默然不语,原来桑榆是有一点狂放不羁在身上的,亏得他之前还觉得人家是只乖乖听话的小绵羊。 桑榆见他沉默,显然误会了什么,“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好学生?” 不但用请假的借口来逃课,还一心只想着跟男朋友约会,怎么看都有点不正经。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一时有些意外。”梁悉见他有些不开心,立刻反驳道,“其实你不需要成为广泛意义上的好学生,做你自己就好了,难道你逃一次课就会影响成绩吗?” 桑榆显然被他安慰到了,倏然笑了起来。 梁悉见状,神情也松懈了,天知道他刚刚是怎么绞尽脑汁才想出那段话的。 “所以,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跟我来。”桑榆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第9章 桑榆顺手握着梁悉的手腕往另一条马路走去,那个方向与他们平常回家时走的方向正好相反,梁悉没有去过,便任由桑榆给他带路。 过了一会儿,桑榆兴许是觉得他们这一前一后的姿势过于别扭,便转头看了梁悉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牵住了他的手。 梁悉神色一怔,并没有挣脱,默认了桑榆的这个动作,不知是不是桑榆的手心太烫了,他觉得自己的手也热了起来。 现在大概是晚上七点左右,天还没有黑透,但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灯光虽然昏暗,却所以足以让梁悉看到桑榆脸上略显羞涩的表情。 这个男孩有时行为非常大胆,有时却又意外的纯情,短短几天之内,梁悉就看到了他很多不一样的一面。 可能还是他对桑榆了解得太少了,记忆里片面的剧情走向还不足以让他完全了解对方。 直到此时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眼前的桑榆其实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只是记忆里被各种因素裹挟着陷入绝望的一个纸片人。 走了十分钟左右之后,梁悉眼看着仍然没有到达目的地的迹象,便忍不住开口问道:“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谁知桑榆却只说“快了快了”,其他的东西只字不提。 梁悉失笑,只得跟着他走,反正今天晚上还有大把时光供他们浪费。 后来没过多久,桑榆竟然带着他逐渐偏离了大马路,进了一条小巷。 “我们从这里绕近路过去。”桑榆解释道。 小巷里的灯光跟外面的路灯比起来竟然也不遑多让,若是住在这里的居民把院子外的大门开得再大一些,让屋子里面的光亮全部从门缝里泄出来,那巷子里称为亮如白昼也不为过了。 第16章 与灯光一起偷偷溜到巷子里的,还有主人家唠嗑家常的声音,其中隐约还有狗叫声以及孩童的玩闹声,听起来一派祥和。 偶然遇到结伴出来溜达的老人家,看到他们还会跟身旁的人说一句“哪里来的娃娃哦”,但两人都知道老人们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只是习惯性地找个话题跟身旁人聊天,所以他们通常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了。 兴许是小巷里的人有些多,后面桑榆不好意思再继续牵着手,就若无其事地把梁悉的手放开了。 但他们走路时手背还是时不时地蹭到对方,或许是一片衣角,或许是一块皮肤,这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反而多了一种隐秘的暧昧。 梁悉依然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往哪里,然而哪怕只是走过这条窄长曲折的小巷,他也觉得这一趟值了。 长达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直到他们走出小巷后才结束,当梁悉看到街对面热闹的场景时,他心里就对此次的目的地有了猜测。 后面果然如他所料,桑榆看着对面的步行街略有些兴奋地说了一句,“终于到了。” 这条步行街可以称为文化街,也可以称为小吃街,两人一走进去,就看到有人在旁边的摊位上摆着各种文玩,老板正用自己编写的顺口溜,站在摊前卖力地吆喝着过路的行人。 梁悉侧耳听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来。别的不说,这老板还挺幽默的。 他抬眼顺着街边一溜的摊位看过去,发现里面做什么生意的都有,除了卖文玩的,还有卖书的,卖手工艺术品的,甚至还有套圈拿娃娃的。 兴许是为了吸引顾客,每个摊位都装饰得很亮眼,不但自己画了招牌,还用彩灯和小彩旗把摊位变得更加绚丽,看起来跟选美似的争奇斗艳。 两人再往里走去,摊位上就变成了各种街头美食。 梁悉当时特意看了一眼桑榆的神情,在发现对方眼里闪着别样的光芒之后,他就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眼前这些街头小吃了。 “想吃什么?” “唔……”桑榆拧着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竟然下不了决定。 “先去那里看看吧。” 梁悉就近找了个摊位,拉着桑榆挤了进去。 他个子高,很容易就看到里面热气腾腾卖的是什么东西了,“小龙虾生煎,要吃吗?” 桑榆立刻眼睛一亮,“要!” 生煎包是早就已经闷熟了的,再加上老板动作麻利出餐快,两人没过一会儿就捧着一份出来了。 逛小吃街的人都不怎么讲究,走着走着手里的食物就吃完了,所以桑榆也不在乎失不失礼,当即打开包装盒,用老板送的一根竹签挑起一个来递给了梁悉。 “你先尝尝。” 梁悉犹豫一下,直接把脸凑过去一口咬住了。 桑榆看得一愣一愣的,像是没想到他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大胆,梁悉眼睛一瞥就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表现得分外淡定。 “没关系,人家好兄弟也是这么互相投喂的。” 他偏了下头示意桑榆看看不远处。 桑榆顺着他的视线一看,果然看见几个勾肩搭背的男人正在互相抢着对方手里的食物吃。 桑榆:…… “谁跟你是好兄弟。”桑榆眨眨眼睛,突然凑到梁悉耳边低声道,“我可是哥哥的小男朋友。” 哥哥?哥哥! 梁悉头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倏然瞪大了眼睛,他的脑袋本就因为这两个字宕机了,更别说桑榆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这句话的,那感觉只能说异常刺激,浑身上下跟通了电一样。 靠。 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呢。 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朵,面色如常地跟了上去。 “这条街历史很悠久,在我很小的时候,它就已经非常出名了。有一次我妈接我放学路过这条街时,我就很想过来尝一尝这里的味道,只是那时不敢开口,就放弃了。”桑榆一边走一边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又来过了?”梁悉问。 桑榆知道带他从小巷里抄近路,就证明他至少是来过一次的。 谁知提及此事时,桑榆脸上的神情反而淡了下来,“是张植带我来的。” 早些年时,桑榆和张植的关系还不算那么糟糕,但那也只是桑榆自以为的不太糟糕,那时的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植的靠近与示好其实都别有用心。 那时他们一个读初三,一个读初一,都还是正处于叛逆期且自尊心极强的孩子,桑榆再叛逆也在家庭的压制下不得不乖乖听话,但张植却因为父母的攀比和打压而对桑榆嫉妒心起,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但他们为什么都更喜欢桑榆。 从那以后,一颗饱含恶意的种子根植在他心里,他开始寻找机会实施自己无聊且幼稚的报复计划。 他早就看穿了桑榆冷淡表面下暗藏的心思,所以在一个寻常的周末,他来到桑榆家里,想要趁徐女士不在的时候把桑榆叫出去。 他声称自己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但由于没有人陪同他,所以不得已才来邀请桑榆跟他一起去。 桑榆初时还有些犹豫,因为他的功课并没有做完,而徐女士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这件事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同时又有极大的风险。 可张植哪里肯放弃这个机会,好说歹说硬是把桑榆劝出了门,带着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第17章 张植口中所说的有趣的地方指的就是眼前这一条步行街。 抛去后来发生的种种不愉快,桑榆也必须得承认自己当时确实是惊喜的,那是他幼时渴望踏足却被母亲严厉呵止的地方,所以哪怕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过是一条街罢了,也不是非去不可,他心里也总是有些淡淡的遗憾,所以他至今都记得自己当时的激动与感慨,好似多年的心愿被满足了。 他们在外面待了将近三个小时,两人各回各家时,桑榆发现徐女士还没有回家,于是就此放下心来,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 然而,在平静地过了一个星期之后,事情被曝光了,徐女士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一回家就开始质问桑榆,而桑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承认了。 若是在寻常家庭里,孩子偶尔偶尔一次的贪玩也无可厚非,但在桑榆家里,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最后桑榆当然受到了处罚,不但被收缴了手机,克扣了三个月的零花钱,还要把那天没有做完的功课抄十遍。 哪怕结果是这样,桑榆都没有怀疑过张植,甚至还以为是自己留下了什么把柄。 直到大概半年之后,他们一家去张植家拜年,张植的妈妈说漏了嘴,他这才知道这事儿是张植故意透露出来的。 “他妈妈跟我妈是亲姐妹,他也知道他自己的妈管不住嘴,什么都要跟我妈说,所以他只要在家里随口一提,我就会遭殃。”桑榆神色不虞,显然又想起了以前那段处处受制于人的时光。“我当时确实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大费周章地让我摔个跟头。” 梁悉听完之后一阵沉默不语,他知道桑榆跟张植向来不对付,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眼看着桑榆的心情不太美妙,他犹豫着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不太会安慰人,现在也只能使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关心。 可桑榆的自我调节能力显然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就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拉着梁悉在人群里穿梭。 小龙虾生煎早已吃完,他又想重新觅食了。 后面两人路过一家卖苕皮的铺子时,桑榆又停在原地不走了,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串苕皮回到了梁悉身边。 苕皮还有些烫,他吹了几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梁悉看着他的样子,莫名觉得有点心酸。 有些东西,童年时代没有得到过,即使长大以后来弥补,却也不会获得那种纯真的快乐。 就像这些街边小吃之于桑榆,即使从小的心愿满足了,他也只会感慨道:啊,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桑榆像是要把街上所有的小吃都品尝一遍,这样没吃完又想去买那样了,最后肚皮都吃得圆滚滚的,直到再也吃不下油腻的东西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歇了心思。 但当他们走到步行街的尽头,路过一家连锁奶茶店时,桑榆又看上了海报上的圣代。 梁悉本来有些不赞同,毕竟吃了热的又吃冷的很容易拉肚子,但他转念一想,对于桑榆来说,这次出来的机会非常难得,他可能要在很久之后才能再来一趟,于是便随他去了。 两人都长得不差,是属于那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的类型。现在又拿着小巧的圣代,莫名给人一种反差萌,频频引起路人回头。 “都在看你呢。”桑榆压低声音悄悄说。 “在看你才对。” “我们这算是商业互吹吗?” 两人一齐笑了起来,梁悉看着他浅淡的笑脸,又想起他刚刚敛眉低落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可桑榆在美食的治愈下,心情已然好了许多,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分外兴奋地摇了一下梁悉的胳膊,“梁哥,看那里!” 梁悉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家名叫“橱窗娃娃”的店,大概一百多平方,装修得很有少女心,店里密密麻麻摆了几十台娃娃机。 “我想去抓娃娃。”桑榆眼睛发亮。 店里都是情侣或者结伴同行的女生,肉眼可见,没有像他们一样是两个男生的组合。但梁悉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地满足了桑榆的愿望。 抓娃娃,也是童年时代的不可求吗? 机器上就有支付方式,两人直接选择线上支付。 这里几十台机器,里面都装着不同的娃娃,几乎每台机器旁边都有对应的海报,写着机器里娃娃的名字,显得很童趣。 但桑榆可能天生就缺少抓娃娃的技能,轮着换了好几台机器,却是一个也没抓到。 他有些沮丧,但看着橱窗里的娃娃,心里又多了一点不甘,于是便将求助的目光转向梁悉。 梁悉会意,上前来接手操作杆。 两人屏气凝神,紧紧盯着玻璃橱窗。 这个机器里的娃娃全是哆啦a梦,典型的二头身型布偶,头重脚轻,如果不找重心,很难抓起来。 梁悉挑了一个最顺眼的,花了点时间让夹子夹住玩偶的身体中央,慢慢夹了起来。 眼看就要成功了,结果一个不稳,玩偶又掉了回去。 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 这次仍然成功夹住了玩偶,直至送到出口处,一切都很顺利。 梁悉生怕又掉了回去,注意力更加集中。 好在这次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桑榆成功拿到了第一个玩偶。 第18章 接下来,梁悉如法炮制,走过一个又一个夹娃娃机,像个无情的夹娃娃机器。 桑榆怀中的玩偶逐渐多了起来,眼看就要抱不住了,他便开口制止了梁悉继续夹娃娃的动作。 而梁悉环顾一下四周,看见出口处的前台可以帮忙打包娃娃,便把桑榆怀里的娃娃都接了过来,打算去拿个袋子装一下,不然一会儿带不回去。 桑榆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梁悉个子高,又抱着各种各样的娃娃,在人群中很显眼。 桑榆一直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些在一旁等候男朋友的女生没什么两样。 他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最后两人一人提着一个纸袋,并肩走了这家“玻璃橱窗”。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马上要到他们平时放学的时候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该回去了。 为了节省时间,桑榆提议打滴回家,所以梁悉就陪着他在路边等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也来去匆匆,好像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桑榆顿时觉得这是个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便主动伸了伸手又想去牵梁悉,可还没等他碰到对方,他就突然神情一怔,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不远处的某一处。 梁悉见身旁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心中觉得怪异,便低头看了桑榆一眼,谁知却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慌失措。 “怎么了?”他倾身询问。 “不,梁悉,离我远一点。”桑榆似乎连声音都在颤抖,“我看到我家的车了。” 梁悉动作稍顿,连脑袋都懵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一辆雪佛兰缓缓停到他们身前。 驾驶位的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一张面容不善的女士的脸,她甚至都没有向梁悉投去一丝一毫的视线,只冷淡地对桑榆说了一句,“上车。” 声音中难掩怒气,让梁悉和桑榆两人的心都为之一紧。 第10章 国庆节当天,梁悉一觉睡到了自然醒,意识一回笼,他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立刻捡起枕边的手机解锁查看,可手机上除了昨天晚上他单方面发过去的问询,就再也没有其他消息。 梁悉不禁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心里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不安。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让他们都猝不及防,任谁都没有预料到。 不过是他们突如其来的一次放纵罢了,又怎会想到徐女士会恰巧开着车从那个路口经过,还正好被她看在眼里呢? 梁悉唯一觉得庆幸的是他们在那之前就已经撒开了手,所以当时并没有在徐女士面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不然事情恐怕会更糟糕。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气氛也依旧是一片凝滞,桑榆跟自己的母亲两两相望,像是悄无声息的对峙,而梁悉则是充当了一块背景板,被徐女士彻底无视。 然而最先打破这股微妙的气氛低头示弱的当然是桑榆,他把手里装了玩偶的纸袋递给梁悉,还暗暗对他使了个眼色。 梁悉看懂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开门上车,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用手机跟桑榆联系,便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桑榆的对话框,给人家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情况怎么样?你妈妈没有骂你吧?】 由于太过慌张,其中一个字还打错了。 他嫌自己手里提着的两个纸袋影响自己的发挥,便想也不想地把它们放在了地上,双手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等什么。 大约过了两分钟,桑榆那边才有了回信,【我没事,别担心,不过我手机可能马上就要上交了,这几天要是联系不上我也别急。】 哪怕看到这句话,梁悉心里也并没有轻松多少。 先前光是从桑榆给他讲述的童年故事中,他就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窒息和压抑。一个连街头小吃都不允许自己儿子接触的女人,又怎么会容忍他们逃课出来在街上乱晃? 桑榆今晚回去恐怕讨不了好。 但现在天色已晚,梁悉要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只好一个人灰溜溜地打的回了家,准备第二天再打探一下情况。 后面的几个小时中,他也尝试着联系桑榆,但对方的手机好像真的被收缴了,一点回信都没有。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了,他也依旧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此时此刻,梁悉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再也坐不住了,用平时上学都没有的速度迅速洗漱完,连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净就出了门。 他知道桑榆的家住在哪里,打个车就过去了,可等他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时,却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 他满脸发愁地绕着这个小区走了半圈,最后在街边的移动餐车上买了份早饭,又来到另一侧的保安亭,厚着脸皮在保安面前撒谎,说自己出来买早饭时忘了带门禁卡。 他不知道桑榆家的这个小区管得严不严,只能姑且一试。 保安把他从上到下好了几眼,确认他不是什么危险份子后,便直接开了闸门让他进去。 梁悉缓了一口气,依照记忆中桑榆回家的方向朝右边走了。 这一小片都是五层的公寓式住宅,一层两户,一楼每户还配备着一个前花园和一个私人停车位。 梁悉正愁自己拿不准桑榆的具体住址,就在某一个停车位上看见了一辆很眼熟的车,似乎就是昨天晚上徐女士驾驶的那辆雪佛兰。 第19章 他心里有些不确定,打算走近一点仔细看看,可他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就从那套房子前花园的栅栏缝隙处看到了屋内的徐女士。 他心里一惊,连忙隐了身形,从花园侧边绕过去藏在了墙后。 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梁悉做了个深呼吸,又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试图让它安静一些。 他头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没有什么经验,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小心为上,要是真让徐女士发现了他,不走一趟警察局都是对方善心大发了。 梁悉镇定下来后,一面注意着屋子内的动静,一面试图想个完全之策与桑榆取得联系。 现在看来,他是不可能在徐女士眼皮子底下把桑榆叫出来了,只能另辟蹊径想个法子。 他比了一下一楼这房子的大小,又琢磨一下屋内大概的布局,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绕着这套房子走一圈,应当能找到桑榆的房间。 梁悉稍一思索,便立刻行动了起来,为了避免惊动屋子里的女主人,他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墙后绕过。 在经过客厅的落地窗之后,他果然在另一侧的窗子里隐约看到了桑榆的身影,于是他踩上墙边的矮花坛,蹲下来压低身体,只留一颗脑袋搁在外窗台上,谨慎地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的桑榆还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背对着窗户站在书架前,手里正捧着一本书翻找着什么,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只是梁悉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穿的那套衣服没有换,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还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难道昨晚一整晚都没有睡觉? 他不由皱起眉头,屈指轻轻地扣了下窗户,试图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桑榆似乎看书正看得入神,初时没有察觉到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动静,直到他连续敲了两下窗户玻璃,对方才堪堪转过头来。 在看到梁悉后,桑榆面上的表情先是惊诧,后是不可置信,他看了一眼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上锁之后,这才几步上前来到窗边,动作小心地拉开了窗户。 梁悉本来是垫着手背把下巴搁在窗台上的,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就觉得手下的瓷砖被上午的太阳烤得微烫,摸起来有些不舒服。 随后他放下手臂,换了一个姿势。 “你怎么在这里?”他听到了桑榆刻意压低的声音。 桑榆此时既难以置信又担惊受怕,他一边说话一边时刻注意着门后的动静,生怕被徐女士抓了个正着。 “我过来看看……”梁悉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仅仅是一晚上的时间,桑榆看起来就跟受尽了精神上的摧残似的,他的脸色近乎蜡黄,眼下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格外憔悴。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觉?” 他刚刚看到桑榆身上没换的衣服还只是猜测,现在看到桑榆满脸的疲倦就几乎是肯定了。 桑榆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对我的惩罚。” “什么?惩罚?”梁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把桑榆的回答细细咀嚼一番后,便立刻回过味来了,久违的愤怒和不解占据了他的内心。 所谓的惩罚就是强迫自己的孩子熬大夜? 这是什么前所未有的理论? 他胸腔一阵闷疼,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或许是心疼?他只觉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桑榆都不应该经历这些操蛋的事情。 桑榆察觉到他胸口的剧烈起伏,连忙安慰他道:“好啦别生气了,我妈以前没有让我熬过夜,只是这次气狠了才这样。” 梁悉听了情绪依然不高,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教育方式,明明是亲人,父母对待孩子却跟对待仇人一样。 就拿原主的父母来说,哪怕原主再怎么惹是生非,他们通常也只是口头教育一番,就算原主做了更过分的事,最多也只是挨一顿打,而徐女士这种不听话就不让睡觉的惩罚,不亚于慢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 那可是一整夜,她是怎么忍心让桑榆长达十二个小时都保持清醒在那儿看书的? 以前他觉得徐女士身为一位严苛的老师,只是不慎把工作习惯带到家里罢了,但现在他却有失偏颇地认为徐女士本性就是个恶毒且刻薄的女人,而与她的职业毫无关系。 桑榆见梁悉仍然替自己闷闷不乐,便失笑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对方耷拉下来的眉眼,突然伸手捧着他的脸说:“你怎么比我还生气呢?” 他这动作做得亲昵又自然,梁悉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就惊诧地忘了生气,他愣了好几秒,一时间羞赧占据了上风。 “你来这么早,吃饭了吗?”桑榆眼神柔和地注视着他耳尖的绯红问话,悄无声音地转移了话题。 梁悉低头看了一眼刚刚被自己用来蒙混过关的早餐,它们已经被主人毫不留情地仍在了花坛上。 他探手摸了一把,发现没有被自己压扁,便立刻把他们捡起来,从窗口递给了桑榆,“我吃了,这是给你的。” “你真的吃了?” “真的。”这两个字让梁悉说得斩钉截铁,好像说得坚定一点就能让桑榆相信了。 “好吧,谢谢你。”桑榆也没有跟他客气,把早餐接过来后,又语调委屈地抱怨了一句,“她不准我吃早饭,我都快饿晕了。” 他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受了惩罚自然忍不住在自己的男朋友面前撒娇卖乖。 第20章 “那你快吃。” 梁悉突然庆幸自己买的是三明治和牛奶,没有太大的味道,不至于露出破绽让别人闻出什么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桑榆把东西吃完。 桑榆可能真的是饿很了,吃得有点急切,但即使是这样,他的动作却依然透着良好的教养,不至于让人觉得狼吞虎咽。 直到对方吃得差不多了,梁悉又开始焦虑起其他事儿了,“那中午怎么办?我一会儿再给你送午饭?” “用不着,我妈只是想让我长记性而已,不会饿我那么久的。”桑榆咽下最后一口的食物,说道,“要是我中午真的没饭吃,我再联系你吧。” “可你手机不是被缴了吗?” “对哦。”桑榆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说到这里,梁悉也十分懊恼,他出门时走得太急,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儿,哪怕他随便在原主那一抽屉的旧手机中拿一个,也能让桑榆解决燃眉之急。 “这样吧,你中午要是能拿回手机,就给我报个信,要是不能,我就再回来看一眼,行吗?” “可是……”桑榆仍然犹豫不决,他实在不想连累梁悉为了他来回奔波,可又不敢辜负梁悉的好意,于是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抉择。 他内心既甜蜜又苦恼。 “别可是了,就这么定了。”梁悉直截了当地打断他,自己兀自做出决定,可随后他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生硬,便别扭地在后面添了两个字,“好吗?” 桑榆盯了他良久,最后还是说了“好”。 梁悉松了一口气,可他这口气还没有缓过来,就听桑榆又喊了一声,“梁悉。” 他以为桑榆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便立刻应了一声,谁知桑榆根本没有未尽之言,反问探出头在他额头上很重地亲了一口。 “谢谢你。”他道。 梁悉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惊慌失措地挺直了上半身。 他此时正半蹲着缩在窗台边,伸长了脖子望着屋内的桑榆,这个姿势本就难以坚持,而桑榆突如其来的一个额头吻差一点就让他失了平衡,一头栽进花坛里。 “咳,干嘛偷袭啊。”他稳住了身形,眼神左右飘移。 而桑榆神情柔和地看着他,没有揭穿他害羞的事实。 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午的太阳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到了半空中,阳光洒落下来,一半落在梁悉的头发上,一半落在桑榆的脸上。 桑榆被这光芒刺激地眯了一下眼睛,突然意识到梁悉是时候该走了。 他扭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情绪蓦然低落下来,“你快离开吧,我妈估计要进来看我了。” 桑榆这话说得轻巧,实际连梁悉都明白,那位不苟言笑的徐女士定然不光是进来看他那么简单,其中必然还包含着语言上的盘问与心理上的打压。 梁悉一想到这种事,心情就不怎么明朗,现在想想,在原来的那个故事里,压倒桑榆的最后那一根稻草定然也有属于徐女士的一份。 但他如今再怎么替桑榆感到愤懑,再怎么希望桑榆逃离原生家庭,也依旧无法否认桑榆跟她有亲缘关系的事实,这种关系受法律保护,而他做不了任何改变。 第11章 梁悉离开时除了带走桑榆给他的小区门禁卡,还顺便要来了三明治和牛奶盒的空包装,准备带着垃圾一起离开。 保险起见,他没有再从客厅那边路过,而是沿着墙从房子后面走了。当他越走越远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桑榆仍然站在窗边,伸出了半个脑袋一动不动地凝望着他。 不知为何,看到这番场景,梁悉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联想,他觉得那个小小的窗口就是一个被徐女士精心打造的囚笼,而桑榆则是那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最后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梁悉离开小区后,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他本想再去刚刚的那辆移动餐车上买点东西填填肚子,但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儿早就没了餐车的踪影。 无法,他只好走远一点,随便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 梁悉买的时候没有细看,随手就拿了一个,等他找到落脚的地方,拆开包装咬了一口时,却觉得这面包干干巴巴的,实在难以下咽,他就着矿泉水咬一口喝一口才勉强吃掉了一大半,剩下最后一点带着豆沙夹心的面包馅,他是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去,想着干脆扔掉算了。 他歇息的这个地方是个喷泉公园,只是公园似乎已经年代久远,那喷泉装置里不但没有一点水,还落了不少枯枝败叶,不远处的健身装置也被废弃了,他路过那里时,杂草都没过了他的脚背。 好在这里的垃圾桶没有被废弃,成了那点面包馅最后的归宿。 梁悉扔掉垃圾后,便回到刚刚坐过的那个石凳上继续坐着,可他视线一转,却注意到不远处停了一辆车。 他这位置选得非常巧妙,正好被一片高灌木挡着,他能看到那辆车,可车上的人却未必能看到他。 梁悉认得这辆车的品牌,是一辆宾利,除了颜色,跟他家的那辆车如出一辙,并且这车看起来很新,像是才从4s店里提出来没多久,在如此破败的地方非常显眼。 他看过几眼之后,便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左右与他无关,他也没什么兴趣去探究车主怎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第21章 可他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辆车就在原地轻微地摇晃起来,且动得十分有规律,像是在做什么运动似的。 梁悉不自觉地被这动静吸引,又转过头去看,看了几秒后,他呆愣在原地,脸色逐渐怪异起来。 不管是原主还是他,都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他几乎在下一秒就确认了车里正在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女人娇俏的打闹声和男人陷入无法自拔的低吼声,随着汽车振动幅度的加大,那声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梁悉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在这地方呆下去了,立刻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遮挡悄悄走远。 等他几乎看不到那辆车之后,这才擦了一把脑袋上不存在的汗,心里只觉得今天的遭遇离谱过了头。 这下好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落脚点又没有了。 梁悉像街溜子一样无所事事地在马路上晃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网咖,他看着里面的环境还不错,便比着时间在前台付了两个小时的钱,然后进了包厢,等着桑榆那条并不确定的消息。 桑榆预料得不错,在梁悉走后没多久,徐女士就来开门叫他出去。 可他忘记自己刚刚锁了门,所以徐女士一下没能把门打开,还在门口发了一顿火。 桑榆顶着她的怒火把门打开,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勒令站在客厅的墙角听她训话。 徐女士一如既往地挺直着背坐在沙发上,用犀利的眼神看了桑榆好几秒,待她看到桑榆因为通宵而掩饰不住脸上的疲乏时,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满意。 在她眼里,这意味着桑榆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代价,尽管这代价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知道错了吗?”她问。 桑榆对这训话的流程十分熟悉,从善如流地回道:“知道了。” 他了解徐女士的性格,这时候要是不顺着她的话说,恐怕又要吃一番苦头。 “错在哪里?” “不该逃课。” 徐女士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还有吗?” 桑榆思索片刻,面上有些犹豫,“不该去步行街。” “只有这些?” “不该……” 徐女士眼看着听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表情逐渐难看起来,她打断桑榆的话,提高音量自以为耐心地给出了提醒,“昨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生是谁?” 桑榆一听这话神经就开始紧绷起来,他刚刚怎么都没提到梁悉的名字,就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不成想徐女士最不满意的就是这件事。 他现在暂时还摸不清徐女士的想法,只好斟酌着回答她。 “是我朋友。” “朋友?”徐女士嗤笑一声,听起来尤为不屑,“如今什么人都能当你的朋友了?看来你是已经忘了以前的事。” 桑榆沉默下来,心里也对她无缘无故提起从前而感到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那是发生在高一的一件事,他当时刚刚来到新学校和新班级,心里有一种隐秘的期待,他希望自己能在这里交到朋友,不再与以前一样总是形单影只、倾诉无门。 后来他与班上一个男生熟识,逐渐以朋友相称,桑榆当真以为他们就是朋友了,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殊不知人家却是个两面派,一面假意与他交好,一面在背后说他很装很清高,是个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 桑榆知道后,心情可想而知。而他最伤心的不是被朋友背叛了,而是全班那么多人都听到这个“朋友”在背后骂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他。 两年前的他还不怎么成熟,再加上他当时并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人,对于母亲的天然的依赖就迫使他向徐女士讲述了这件事。 可徐女士显然不会让他好受,他记得她当时刚刚在书房里批改完学生的作业,脸上还戴着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让桑榆的心都跟着凉了几分。 “你识人不清,这是你应该承受的后果,不要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让人家看低你。” 她冷静地分析出桑榆交友不慎的原因是来者不拒,并批评他没有当断则断立刻与对方拉开距离,反而继续为这些不知所谓的琐事而黯然神伤, 最后她还说,与其有时间纠结这种愚蠢的事,还不如多写几个压轴题。 桑榆没有办法反驳她,因为徐女士的字字句句都说得没有错,只是这些话对当时的他来说太过残忍,所以他无法接受。 他同样无法接受的,还有自己向徐女士寻求安慰的行为,不管他承不承认,那时的他潜意识里还在渴望来自母亲的那一份柔软,只是他的母亲看不上他偶尔的懦弱,所以一无既往地训斥了他。 而眼前的徐女士,还在说着与当初一样的话,“所以现在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我告诉你,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和那个末等生有交集。” 说到此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们明明不是一个班的,怎么认识的?” 桑榆的手指颤了一下,简直为自己捏了把汗,他心念一转,随意编造了一段与梁悉相识的经历,“给班上搬饮用水搬不动,他帮了我。” 他嘴上说的是这件事,心里想的却是梁悉送给他的那么多封情书,那才是让他们认识的缘由,但真相显然不能被他说出来。 可搬水这个理由听起来可信度也很低,因为徐女士比谁都了解桑榆并不是个热络的人,仅仅帮他搬水完全不至于成为他与对方熟识的契机。 第22章 桑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又在后面找补道:“后来……他又帮了我很多,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徐女士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桑榆被她盯得背后都出了一身冷汗,腿肚子都快打颤了。 好在徐女士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结,她最关心的不是他们怎么认识的,而是他们是否还要继续接触。 “恕我直言,你这个所谓的朋友在我眼里跟两年前的那个没什么区别,不但不能给你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反而还要拖累你。” 桑榆听了这话直皱眉头,却并没有吭声,心里想着左耳进右耳出就算了,反正一向都是这么过来的。 “如果不是他,你晚上还会逃课出去玩吗?” 我会。 “你该庆幸自己写了请假条,没有在学校丢我的脸,不然你今天绝对不会只有这么简单的惩罚。” 我请假又不是为了你的面子。 “最后提醒你一句,远离那些该远离的人,不要把心玩野了,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我就不。 徐女士在嘴上说,桑榆在心里一一反驳,估计连徐女士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内里如此大逆不道。 她教育了桑榆近半小时,而桑榆在墙角站了半小时,如果不是门铃突然响起,他恐怕还会站得再久一点。 按门铃的是桑榆那个整天不着家的爸爸,因为桑榆听到徐女士不满地说一句,“怎么又不带钥匙。” 他不自觉地转头去看,却看到进门的人除了他爸爸,还有另一个人,是个他一见到就不想给好脸色的人。 “表哥,国庆节快乐,你怎么站墙角呢?”张植在桑榆身上扫视一番,故作惊讶道。 桑榆面无表情,恨不得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打一拳。 第12章 虽然张植这幅模样很是欠揍,但桑榆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替他解了围。 毕竟徐女士再怎么对他不满意,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训斥他,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一夜没睡,现下已经没有精力站在角落顶着冷眼受骂了,只希望这事儿快点了解,好拿到手机跟梁悉取得联系。 徐女士现在也是眼不见心不烦,略一挥手就把他打发了,看起来好像忘了手机这一回事。 桑榆不敢贸然索要,只得另找时机,他忧心忡忡地回了房,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可当他拿着擦头发的毛巾从浴室出来时,却见张植正站在他的书架前,抬眼盯着被他摆放在最高层的奖杯和证书。 他今天本来就压着火气,见此情形,那点火星子瞬间被点燃了,连语气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怎么在这儿?” “就是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出去,我要换衣服了。”他毫不留情地想把张植赶出自己的房间。 张植当没听见,推了推眼镜,说话依旧不紧不慢,“桑榆,有一件事,你觉得你应该很感兴趣。” 桑榆停下在衣柜里翻找衣服的动作,转过头不耐地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张植胜券在握地说。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后,桑榆面无表情地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他完全对这话不以为然,只以为对方又和以前一样危言耸听,表面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就和隔靴搔痒没什么两样。 张植被他这轻慢的态度激得火冒三丈,咬了咬牙,迫不及待地就把底牌给交出去了,“你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哦,梁悉?你们的关系不简单吧?” 什么? 桑榆脑子里的神经一跳,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又重新回过头来,镇定自若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可他不知道自己凶狠的眼神暴露了他的情绪,看起来就像只被觊觎珍宝的恶龙。 张植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他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丢脸,便顶着桑榆如有实质的视线又往前走了一步,硬着头皮外厉内荏道:“我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就是在谈恋爱。” 短短几秒之内,桑榆在脑海中把这段时间的经历都回忆了个便,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露出破绽的地方,他不动声色笑了起来,假装无所谓,“在外面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了,你还真当真了?” “什么流言蜚语,你们明明在厕所……”张植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明白自己上套了。 桑榆这边却是瞬间明白了一切。 哦,原来是厕所啊。 所以他和梁悉在厕所里谈情说爱的时候,旁边就藏了另一双耳朵。 怪不得这家伙对自己的说法如此笃信。 眼看事情已经暴露了,桑榆心念一转,干脆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那又怎样,出去告诉我妈呗,有人信吗?” “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厕所里干什么,烟好抽吗?”他眼睛一瞥,盯住了张植的裤子口袋,“里面还装着烟吧?要不要拿出来让大家都瞧瞧?” “你……”张植用手指着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你看,我也知道你的秘密。” 说这些话时,桑榆心里一直都在提心吊胆,他不知道能不能唬住张植,毕竟跟性向比起来,抽烟实在是不值一提,但他赌的就是张植不敢让他把这件事捅出去。 第23章 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算你狠!”张植捂住自己的裤子口袋,满脸狰狞。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沉住气,所以后来就一直落于下风,甚至没有反驳的余地。 桑榆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又突然好奇起来,“你想用我的秘密威胁我做什么?” “没想干嘛,看你不爽吓吓你。”张植翻了个白眼。 他确实没说假话,无意间在厕所发现桑榆跟个男的亲嘴之后,他就一直心痒难耐,不做点儿什么心里就不舒服,但真打算做什么时,他又想不出招数来,只能用这种幼稚十足的方式来恐吓桑榆。 结果这下倒好,不但笑话没看成,还让别人捏了把柄。 桑榆对张植的说法保持沉默,觉得这确实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张植这个人,既喜欢使坏又没有脑子,说他有点小聪明都算抬举他了。 就说几年前他不怀好意带桑榆去步行街的那个事儿,后面事情暴露后,不但桑榆受到了责骂,他自己也被家里修理了一顿,父母都说他带坏自己品学兼优的表哥,该打。 尽管他们一家有在徐女士面前作秀的嫌疑,但桑榆想起来也觉得既厌烦又好笑。 如今看来,张植就跟个小丑一样,在他颇感无趣的那几年里给他增添了不少笑料。 张植见桑榆对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使坏不得,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阴气森森的地方。 就在他转头想走时,桑榆却突然拦住他,摊手道:“手机借我。” “你要干嘛?”张植又按住了自己的口袋,一脸警惕。 “发个短信。” 张植磨磨蹭蹭地把手机掏出来,还没拿稳就被桑榆抢了过去,他只能瞪着桑榆,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桑榆此时无暇顾及他,他在手机上快速输入那串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用最简短的语言给给梁悉编辑了一条短信。 确认信息已经成功发送后,他又把那条记录删除了,检查了好几遍才把手机丢给张植,随后又敷衍一般地道了声谢,朝张植挥了挥手,那动作就跟赶苍蝇和蚊子一样。 张植被气得鼓了一下腮帮子,满脸不忿地出去了。 把张植打发走后,桑榆只觉得身心疲惫,他现在很想躺下来睡一觉,却也知道不太现实。 张植对他们家而言是客人,徐女士是绝对不允许他在家里来客时做出这种失礼的行为的。 真是烦人,好好的国庆节不跟着家里出门度假,偏偏来这里讨嫌。 桑榆不太愉快地叹了一口气,走出房间打算好好“招待”他那位不请自来的表弟。 梁悉并没有在网咖里待多久,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桑榆的报平安的短信。 对方的口吻很熟悉,只是号码很陌生,他心里有些不放心,很想问问桑榆现在情况怎么样,可看着信息最后的[勿回],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估计桑榆借用别人的手机也是情非得已,他要是回复过去,反而坏了事。 梁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不少,他没有在网咖里久待的打算,很快就出去打车准备打道回府了。 既然桑榆还没拿到自己的手机,那他就再等两天好了,如果那时桑榆还是没有联系他,再过来看看也不迟。 梁悉坐在出租车后排,一边习惯性地盯着窗外的景色,一边为之后一段时间做着打算。 只是他思来想去,却觉得自己好像只能在家里躺尸,原主从头到尾都活得像个孤家寡人,家人是摆设,朋友也没有踪影,哪怕班上有说得上话的同学,也不是能约出来的关系,所以现在连带着梁悉也是个孤家寡人,身边除了桑榆竟然空无一人。 过个节没有一个叫桑榆的恋爱脑在身边,这日子都无趣了。 梁悉刚刚产生这样的念头,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过于发散了,他神情惊讶地挑了下眉,似是对自己竟然生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短短几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 可这时的梁悉已经来不及斟酌其中的奥秘,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少爷,你在哪里?太太他们回来了。”他刚刚接通电话,那头的声音就争先恐后地挤入了他的耳朵。 保姆带来的消息让他蓦然一怔,本来稍微轻松一点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一时都不知道该对这消息作何种反应。 等他听到保姆在电话里再三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去时,他才匆忙回复道:“我马上就回去了。” 父母回家,作为儿子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看来梁家的这几口人还真是不熟。 对于原主来说,他这对父母恐怕并不称职,他在道德边缘反复试探,最后做了那样的事,家庭教育的缺失绝对要对此负大半的责任。 梁家的成员构成简单,父母都是独生子,也只生了原主一个儿子,没有什么兄弟阋墙,尔虞我诈。即使他们的公司是由几个朋友合资创办的,但也占有相当一部分股份。 所以,作为他们的儿子,哪怕原主真的一无是处,凭借着那点分红,也能过着比大部分人都富裕的生活,更何况他的父母也会把积累了一辈子的财富留给他。 如果原主学会珍惜眼前的一切,他就会知道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是大部分人穷尽一生都追求不得的,他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一批人了。 第24章 可幸运女神给了他这么多的青睐,他却反而对此不屑一顾,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当他亲眼看见桑榆跳楼身亡时,他是否会预料到,自己终生都会活在那片血色的阴影下,从此陷入无尽的噩梦再也挣脱不得。 第13章 离家门越近一点,梁悉心里就越紧张一点。 在他的印象中,梁家夫妇都是非常精明的人,哪怕他们常年在外,一年到头跟自己的儿子见不到几面,他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不露出什么破绽。 他们回来得太突然,梁悉只能赶鸭子上架似地去应付,同时在心里祈祷这是一对能够相处愉快的父母。 到家下车时,梁悉能明显感觉到眼前的别墅跟平常有相对明显的差别,车库里多了一辆没有见过的车,二楼常年紧闭的窗户打开了,一向安静的客厅里竟然也传来了电视的声音,听起来热闹了许多。 大门打开时,他一面换鞋一面注意着屋内的动静,绕过玄关来到客厅时,他却一眼看到了一个女人。 他知道,对方一定就是原主的妈妈。 看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梁夫人,梁悉心里只能冒出一个词。 精致。 女人虽已年逾四十,却保养得极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三十出头,她脸上画着淡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领板正,领口上别着胸针,手腕上也戴着奢侈的手表,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端方,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一位贵妇人。 但若是只用外貌来评价这位梁夫人,恐怕是一件分外失礼的事,对方并不是一个只能摆放在家里仅供观赏的花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女强人。 哪怕头上笼罩着来自丈夫的光环,她也依旧在商业领域表现出了不俗的能力,数年来一直与丈夫携手管理公司、发展事业,经历了不少风雨。 没有人会看轻她。 说起精致,梁悉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便是桑榆的母亲徐女士。 作为一个教师,徐女士不可谓不精致,但徐女士一向以刻薄示人,甚至在面对儿子时也将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而梁夫人身上却有一种令人舒服的松弛感,莫名引人亲近。 在梁悉看来,比起梁夫人,徐女士可能会更像一个资本家。 在与梁夫人对视时,梁悉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想要张口,可那一声“妈”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就跟一口卡在喉咙的浓痰一样,不上不下的。 梁夫人看着他眼神里的闪躲,并没有计较,“回来了?过来坐。” “……嗯。” 梁悉贴着沙发边缘走过去,坐在了离梁夫人稍远的一个位置上,随后便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很显然,梁夫人也不知道如何跟自己久久未见的儿子相处,所以两两相对、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尴尬,难熬。 梁悉差点要脚趾扣地了。 他左右张望,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可梁夫人似是误会了什么,指了指楼上道:“你爸爸在楼上书房,上去看看吧。” 她还以为梁悉是在寻找父亲的身影。 梁悉并没有解释什么,就任由对方误会了。听到这话,他跟得了什么赦免一样,立刻起身去了二楼,表面上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见父亲了,实际上他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房间装一会儿蜗牛。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脚才刚刚踏进二楼的区域,书房的门就应声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对方虽人近中年,却周身儒雅,气度不凡,背挺得笔直,不见一点佝偻。 在他面前,甚至连梁悉都显得单薄了许多。 说起来,这对夫妻看起来都不像是企业管理者,倒像是搞艺术的。 梁悉眼睁睁看着他名义上的父亲站在书房门前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无法,他脚尖一转,换了个方向,躲回房间的计划只能中道崩殂。 梁悉之前没进过书房,现在倒是有机会看上一眼了,与他印象中沉闷的书房有些不同,这里的家具使用的都是原木色,整个房间瞧着竟然很是亮堂。 就在他不动声色地观望时,梁父从自己那一堆文件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纸,平放在桌面上,“本来打算过几天再把这件事告诉你,既然现在你正好上来了就先考虑一下吧,早决定早解决。” “什么?”梁悉一怔,心中已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父将那张看起来质量甚好的纸张递给了他,“看看。” “这是什么?” “出国留学的报名申请表。” 梁悉眼皮一颤,猛然抬头看向自己对面的梁父。 “你之前说你不想跟我们出国,我们就任由你在国内多玩几年,现在你也高三了,是时候该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梁父气定神闲地交叠着双腿,双手也交握着放在腿上,是一个自信至极的姿势,似是格外笃定梁悉不会拒绝他。 虽然他对这个儿子说不上有多了解,但他非常确信,比起国内如泰山压顶的应试教育,不会有人拒绝另一条捷径。 可令他深感意外的是,梁悉给出了预料之外的答案。 “我不出去。”坐在对面的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在看到那张申请表的一瞬间,梁悉脑海里想的不是出国留学能给他带来的好处,而是桑榆费尽心思给他整理的那一本笔记。 第25章 诚然,梁家夫妇给他铺好的路是一条康庄大道,他只管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能活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轻松,可他就是不愿意。 他不是梁家真正的儿子,无法心安理得地跟梁家夫妇朝夕相处,他甚至至今都没有搞明白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自己穿越至此的契机是什么,更何况……他身边还有桑榆。 他已经决定要好好看着桑榆直到对方考上大学了,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即使这个诺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种种原因都在告诉他,他不能出国。 梁父意外地略一挑眉,身体前倾,气势骇人,“为什么?” 梁悉迎着他探究的视线,沉默片刻,只道:“我想在国内上大学。” “你知道的,凭你现在的成绩,你根本考不上国内的任何一所本科。” “我会好好努力的。” 梁父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似是对梁悉的话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好学了,明明是个懒散至极的人,却愿意为了一个不可预知的结果而付出代价。 一个人的变化不是无缘无故的,比起梁悉突然觉醒开始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他更愿意相信梁悉是在学校谈恋爱了。 对于少年人来说,和心爱的人约定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这件事既浪漫又鼓舞人心。 梁父并非是那种喜欢棒打鸳鸯的人,他只会感慨当年扒拉着大门恳求他们不要离开的孩子居然长大了,但不管梁悉说了多少漂亮话,他终究要考虑得周全一些。 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势必要付诸行动,只是不知道他这个儿子究竟能为那个女孩付出多少。 他盯着梁悉紧绷的神情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如果你不能向我证明你的能力,你就必须听我的安排。” “好。”梁悉答应了。 现在看来,这是目前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跟梁父谈判完后,梁悉的心情莫名沉重起来,所以他现在不但要紧盯着桑榆不让他出事,还要在两个月内有效地提高自己的成绩,以争取留在国内的机会。 莫大的压力蜂拥而至,梁悉不由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桑榆啊桑榆,为了你我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他叹了一口气,回到房间里躺尸,顺便开始在脑海里构思初步的计划。 凭着他原本的成绩,短时间内就别想有什么大幅度的提高,两个月,拢共两次月考,他也只有两次拿出成绩的机会。 他不知道梁父希望他做到哪种程度才能同意他留下,所以只好尽力而为。 桑榆上次送他的笔记他也还没有琢磨完,他合该趁着最近还有时间,赶快看完才对,若是后面桑榆把其他科目的笔记也都拿来了,他恐怕会应接不暇。 梁悉本以为这几天会跟他名义上的父母共处一室,继续延续刚见面那会儿的尴尬,谁知梁家夫妇压根儿就没在家久待,因为什么突发情况,他们第二天上午就坐飞机去另一个市了,好像这座别墅只是一个落脚的宾馆。 他们前脚刚走,家里的保姆就开始连连叹气,说他们对自己的孩子一点也不上心,转过头来连看着梁悉的目光都带着慈祥,心里想着以后得对这孩子再好一点。 梁悉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来。 若是换成原主,这会儿就该认定自己再次被抛弃,心里的悲怆和愤怒齐齐迸发,于是更加渴望一个供他发泄的渠道。 但梁悉不是原主,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对这样的场面乐见其成。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后,梁悉顶着保姆担忧的目光一脸无所谓地上楼,准备继续去跟笔记死磕。 可他才刚刚关上房门,就见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在闪动,似是有人来电,他心中有所预感,直觉这就是来自桑榆的电话。 但他把那个电话号码看了两遍,却发现这既不是桑榆本人的号码,也不是张植那个手机的号码。 他心中泛起淡淡的疑惑,在最后一秒接通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喂?梁悉?是我。”桑榆率先道。 “你怎么又换手机了?” “咳,我托人重新买了张电话卡,还让他把以前不用的手机借我了。” “嗯?谁买的?” “……张植。” “看来你表弟在关键时候还有点用处。”梁悉低声一笑,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别扭,“怎么不叫我帮忙呢?” 我都大早上的去你家了,怎么就不能帮你办电话卡了? 桑榆在另一边一无所知,还在认认真真地解释,“张植住得近,挺方便的。” “好吧。” 两人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同时笑了起来。 梁悉想起徐女士后依旧有些担忧,不由多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里?打电话安全吗?” “在家里,我妈他们出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就好。” …… 梁悉不知道他们后来聊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手机最后都快聊没电了。说来也奇怪,之前在和桑榆单独相处时,他明明极度不自在,可如今隔了一个手机屏幕,他却反而有刃有余了,什么话题都聊得起来,甚至还能主动找话说。 然而,他觉得自己已经刀枪不入了,现实却开始反复打击他。 第26章 “我好想你啊……” 说这话时,桑榆估计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音都变得小小的、轻轻的,但即使是这样,梁悉却听得一清二楚,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兴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答,桑榆的声音又比刚才低了几度,听起来很是沮丧。 “你不想我吗?”他问。 梁悉又开始头皮发麻、脚趾扣地了,他反复张嘴,最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我也……想你。” 桑榆像是没有听到他语气中的怪异似的,非常开心地笑了,“好想见你啊,不然我悄悄溜出来好了。” “不行!”梁悉表示自己不是很好,他听了这话只觉得桑榆的恋爱脑又长出来了。 桑榆被他语气中的严厉吓了一跳,一时失了声。 梁悉见他不说话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好像凶了人家,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开始急慌慌地找补。 “咳,我的意思是,你要好好学习,我也……我也要好好学习。” 天知道他找理由的样子有多狼狈。 那边的桑榆沉默片刻,突然淡声问道:“梁悉,你会出国吗?” 梁悉心道不会这么巧吧,昨天梁父才拿了张申请表让他考虑出国,今天桑榆就拿这个问题来问他了。 他没有察觉到桑榆语气中微妙的情绪,更不知道桑榆问出这个问题时内心潜藏的不安,他只是反问,“你不是都给我整理笔记了吗?怎么还问我出不出国?” “那你会留在这儿吗?”桑榆罕见地开始刨根问题,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不希望梁悉出国,所以时刻关注梁悉的成绩,分析他的优劣势,甚至愿意不厌其烦地为他整理笔记,他做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私心,他希望梁悉能考上国内的大学。 可他终究还是害怕自己留不住这个人。 有时候,桑榆甚至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他凭什么要求梁悉放弃大好条件,咬着牙去吃那些苦呢? 他当然愿意尽自己所能帮助梁悉,可当他在深夜偶尔想起对方的成绩时,心里总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心想要不就算了吧,干嘛非要勉强呢?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就算梁悉真的去了国外,他们也未必会失去联系,毕竟现在通信技术如此发达。 可是桑榆是个胆小鬼,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他想要一个保证,所幸的是,梁悉满足了他。 “我会留在这儿。”梁悉向他承诺道。 就这一句话,桑榆所有的胡思乱想都被抚平了。 国庆假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们高三生本来就放不满七天,那怕心怀怨气也要提前返校上课。 桑榆这几天没有出过门,自从梁悉向他表露了好好学习留在国内上大学的意思后,他喜不自胜,屁颠屁颠地就去整理剩下几门科目的笔记了,且整理得很是心甘情愿。 吸取上次的教训之后,桑榆长了心眼,偷偷躲着徐女士整理那些基础知识点,没让徐女士看到。 徐女士见他这几天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便放松了警惕,分出了另外的心思放在丈夫身上。 桑榆的爸爸平日里鲜少在家里待着,如今好不容易在家里多歇了几天,徐女士却越发看他不顺眼了。 国庆节当天,她先是质问丈夫回来时身上为什么会有香水味,事情解释清楚后安稳地过了一天,但第三天她又看不惯丈夫非得没形象地在沙发上躺着,两人争辩了几句,火气渐增,吵得不欢而散。 而桑榆在这样的环境下戴上耳机充耳不闻,只当多了一道背景音。 他一面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一面期待着假期结束后与梁悉见面。 只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桑榆却完全笑不出来,原因是徐女士要求他的父亲每天开车接送他,美名其约节省时间,可桑榆听了直皱眉头,带着满脸的不情愿,在心里暗道一声糟糕。 他无法拒绝,所以只能被迫与父亲绑定,从此每天都要在同一辆车里面面相觑。 只是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梁悉还不知道这件事。 第14章 返校那一天,梁悉掐着时间出了门,怀着暗搓搓的心思想在路上偶遇桑榆,想着如果能顺便载着桑榆一起去学校,那就更好不过了。 可任他扒拉着车窗在沿途的路上望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反而都快把自己的眼睛看花了。 梁悉觉得他的司机起码要负一半的责。 对方这回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或许是已经对接送的任务驾轻就熟了,所以把车开得飞快,像是赶着送梁悉去投胎一样。 梁悉平日里一点儿都不晕车,这回却罕见地有些恶心反胃,刚刚才吃下去的早饭都差点倒流回了喉咙管。 他面色复杂地扶着车门下了车,心想以后再也不吐槽司机开车慢得像蜗牛了。 眼见着今天早上不能见到桑榆了,梁悉心里还多了几分失望,可当他准备迈步走进校门时,却刚巧看到桑榆正从不远处的另一辆轿车里钻出来了。 但桑榆之前不都是步行的吗? 他心念一转,立刻意识到可能是上次跟桑榆逃课出去玩的事提高了徐女士的警惕,而她目前唯一能采用的手段,就是限制桑榆的自由,学校里天高皇帝远,她没有办法插手,便只好在上学路上做文章。 第27章 至于驾驶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应当就是桑榆的父亲了。 尽管梁悉之前没有见过桑榆的父亲,但作为能跟徐女士缔结姻缘且维持婚姻关系数年的男人,这个人实在令他敬佩,出于某种好奇的心理,梁悉隐晦地朝他们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 第一眼准确无误地落在桑榆身上,第二眼落在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身上,第三眼却是落在了那辆车上。 无他,太眼熟了。 他记得这辆车,当他于国庆节当天在某个废弃公园做短暂停留时,他就看到过。 当时他受了不小的惊吓,没怎么仔细看就走开了,可即使是这样,他也依旧有很深的印象,毕竟车上发生的事给他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如果仅仅是相同的车型,他倒不会如此轻率地产生怀疑,可问题的关键在于,眼前的这辆车似乎连车牌号都很眼熟。 尽管他所掌握的证据不足以他做出什么推断,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某种联想和猜测。 梁悉兀自站在原地头脑风暴,可车上的两个人刚开始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 最后还是桑榆的父亲发现了梁悉的存在,深感奇怪,“那个同学怎么老往我们这儿看呢?” 正在探头拿东西的桑榆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梁悉。 他心里登时就咯噔一下。 虽然梁悉已经在徐女士那里漏了面,但他不想让父亲也知道梁悉的存在,不然他们以后还怎么“暗度陈仓”? 更何况,他都不知道徐女士有没有跟他爸说什么,他爸虽然看着老实,实际心里的小九九不比他少,徐女士现在暂时没往同性恋这方面想,但他爸可不一定。 总之在和梁悉对上视线的第一眼,桑榆就做贼心虚地慌了神,下意识一挺身,头砰的一声碰到了车顶。 他爸也被这声音惊动,立刻收回了视线,心疼地摸了一下车顶,“怎么了?动作毛毛躁躁。” “没什么。”桑榆笑了一下,正想顺水推舟地把刚才那个话题岔过去,可谁知他爸就是绕不过这个坎,非要揪着这事不放,“嘿,他还往我们这儿看呢。” 桑榆心中不免有些焦急,恨不得一秒之内就想出八百个点子来。 十米左右的距离,他不知道梁悉能不能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只能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希望对方能注意到他发出的信号。 可梁悉不知道怎么在关键时候愣了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到桑榆脸上的紧张。 此时桑榆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一心想着怎么转移父亲的注意力,可他怎么都没预料到,他爸的下一句话却是,“不会是羡慕我们的新车吧?” 桑榆:“……” 他爸自从在国庆节当天开了一辆新车回来后,一整个假期都满面红光,精神倍儿爽,每天雷打不动把新车摸五遍就算了,还要在朋友圈里炫耀一番,以至于桑榆怀疑他现在已经精神失常,居然口出狂言说人家羡慕。 其实他真的很想对他爸说“你多虑了”,尽管梁悉从未向他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但凭对方的吃穿用度,以及每天早晚雷打不动都来接送的专职司机,他就知道对方的家境一定比他殷实得多。 就拿他爸新买的这辆宾利来说,梁家恐怕都能买好几辆了,也就他爸才会引以为傲。 虽然桑榆对他爸有些无厘头的猜测有些无语,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看在他爸什么都没有发现的份上,他就不戳破中年男人脆弱的自尊心了。 “行了爸,别纠结这个事了,您快去上班吧。”他现在恨不得他爸马上开着他的宝贝新车赶紧走。 不就买了个新车嘛,真是没完没了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全款买的呢。 桑榆这边要应付他不省心的爸,那边还要注意梁悉,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好在他爸也急着脱身,很快就把车开走了,而他也终于能跟梁悉有了眼神交流。 两人几乎同时动身,同时进校门。现下正是高峰期,他们中间隔了不少学生,桑榆有时能从人潮的缝隙中看到梁悉,有时候不能,但不管他能不能看到,他都知道梁悉一直在那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从校门外的十米,缩短到校门内的五米,三米,最后到踏上教学楼的楼梯时,他们之间就只有一前一后的半米了。 这么近的距离,桑榆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梁悉挺拔的背影和修长的双腿,还有那一只不断在眼前摇晃的手,不管是哪一个部位,都从一而终地吸引他。 每当他像这样在背后看着梁悉时,他的心底总是会出现一些难言的滋味,让他的心脏逐渐发痒,像是有蚂蚁在上面爬行。 这个人……是我的。 他在心里呐喊道。 每逢放完假返校时,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产生莫大的怨念,所以周围的学生多的是睡眼惺忪、精神萎靡,桑榆用余光朝两边瞄了几眼,见周围好像没人注意到他的蠢蠢欲动,他便渐渐大了胆子,非要做点什么不可。 三米左右的楼梯,并排都可以走好几个人了,桑榆见梁悉身边空着一大块位置,便两个台阶并一步走,下一秒就和梁悉并排了。 同一时间,他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悄悄贴了一下对方的手,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蹭了一蹭。 第28章 梁悉脚步不停,头却稍稍偏了过来,眼中饱含无奈。 他当然知道桑榆是故意的,能这么用手蹭他的,也只有桑榆这个小色鬼了。要是放在校外,对方或许还会再说一句“你怎么不牵我”,像撒娇一样。 只是现在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所以他们也只能装作路人,安静地随着人流上了楼。 走到高三年级的楼层最多也就两分钟的时间,但桑榆在这两分钟内摸到了梁悉的手,这个早上也算心满意足了。 他们的教学楼中间有个天井,所以高三的教室一个接一个连成了一条近乎四四方方的回廊,而一班和九班正好处于斜对的位置。 两人到了这层楼后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各自去往自己的教室。 当桑榆走到一班教室的前门时,他特地回了下头,却正好和站在九班教室后门的梁悉对上视线。 他微微一愣,然后在人声鼎沸中朝梁悉远远露出一个笑容来,这才一头扎进了教室里。 而梁悉差点因为这一笑晃了神,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以为今天早上跟桑榆的交集也就仅此而已了,可他才刚刚放好书包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他忘了在进校时开静音,所以这一声信息提示音显得格外明显。 他料想这应该是桑榆在联系他,划开屏幕一看果然如此。 【桑榆:你刚刚在校外怎么呆呆的?差点引起我爸怀疑了。】 梁悉举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他几乎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确定几天前在公园看到的宾利跟桑榆家的是同一辆,但他能平白无故地跟人家说“你爸好像出轨了”吗? 虽然这个爸在桑榆的成长中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梁悉猜测桑榆心里依旧对他抱有一丝隐晦的幻想。 再者,要是不慎揭穿了真相,徐女士那里又是一个雷,任何女人都忍受不了一个出轨的丈夫,又何况是徐女士这么一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到时候不得闹得天花板都给掀了? 高三的桑榆经不起一点风浪,他不希望让任何因素影响他,哪怕这份平静很短暂。 思及此处,梁悉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斟酌着回道:【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怎么突然坐车上学了。】 提到这一茬,桑榆就有话说了,他说起徐女士联合他爸对他的管控,叽叽喳喳吐槽不停。 梁悉看着手机里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冒了出来,嘴角挂上一个淡笑。 第15章 梁悉见桑榆对着他无话不说,竟然也不嫌烦,他只当自己给桑榆提供了一个发泄的渠道,保证对方不会像原剧情中一样在沉默中无处诉说。 同时他也会担心自己这种无声的纵容会让桑榆得寸进尺,不慎影响了学习。 后来他经过几天的观察之后,发现自己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桑榆自己也有分寸,不会在上课或者自习时联系他。 梁悉对此颇感欣慰。 返校后的一段时间都很平静,梁悉不用每天晚上陪着桑榆散步,到校门口坐上车就能回家了,而桑榆在徐女士有意的安排下更是如此,虽是方便了许多,但他到底失去了跟梁悉之间唯一相见的机会,心里不免有些闷闷不乐。 他的底线一低再低,已经到达跟梁悉产生眼神交流就很满足的地步了。后来他从中渐渐找到了乐趣,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属于两个人的秘而不宣竟然更让他血液沸腾。 他觉得自己逐渐成了一个变态,居然喜欢上了这种在人群中“偷情”的感觉。 至于梁悉却是没有他这么好的心态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国庆节返校之后,他们的复习强度就增大了许多,他原先就对此应接不暇,这会儿在教室里更是上课上得焦头烂额,人都差点学麻木了,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的事。 他如此焦虑,是因为这个月的月考马上要来了。 那个日子越接近,梁悉就越着急,心情平和的人反而变成了桑榆,他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心态极度良好,看得梁悉都要嫉妒了。 但桑榆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异常,他沉思片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到了正式考试的那一天早上,九班的课代表像平常一样从办公室搬来一摞练习册,一组一组地发放学生们手中。 梁悉坐在最后一排,反而成了最轻松的,只管那本练习册传到他手里就好了。 拿到自己的练习册后,他习惯性地想要翻阅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又得了满页的红叉,可这一回却有所不同,当然不是因为他的作业写的不错,而是因为练习册里面夹着一张淡蓝色的便利贴。 梁悉有些意外,看清便利贴上写的字后,他便更惊讶了。 上面只工工整整地写了一句话。 【加油,相信你会有进步的!】 除此之外,便利贴底下还有一个简陋的笑脸,笑得十分张扬。 虽然便利贴上没有署名,但字体却很熟悉,梁悉在笔记本上看了这么多遍的字,又岂会认不出来? 有的人总会不经意间地搞个小惊喜。 他想都没想,也不管桑榆现在有没有空看手机,当即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地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是怎么把便利贴夹进我作业里的?】 桑榆暂时没有回复,应该是在利用考试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临时复习,梁悉见状也不着急,毕竟对方总会看见的。 第29章 最后梁悉带着这张便利贴去了考场,好像带了这个“吉祥物”,他就能真的像桑榆所说的那样,有一点小小的进步。 考场是随机安排的,梁悉一走进去就看到了两三个眼熟的面孔,正是跟他一个班的同学。 他没怎么在意,继续低着头仔细地寻找和自己的号码对得上的座位,巧合的是这个座位也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舒了一口气,安全感瞬间爆棚。 坐下之后,梁悉一边等着监考老师发卷子,一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张便利贴,但渐渐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头,不知是不是他太自恋了,他总觉得坐在隔壁桌的那个女生在偷看自己。 他用余光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那女生甚至连头都朝他这个方向半偏着,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少破绽,自以为自己偷看的动作做得很隐蔽。 怀疑一旦产生,梁悉心里就总是很在意这件事,他很想回过头瞄一眼,但他又改不了容易尴尬的坏毛病。 明明是被偷看的人,他却反而开始脚趾抓地,还在心里拜托人家不要再看他了。 一生都在尴尬的梁悉同学在这几分钟内简直如芒在背,后来卷子发了下来,他这一排多了一张,而隔壁女生那一排又正好少了一张,他就借着递卷子的功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方,却正好跟人家对视上了。 是一个面熟的女生,梁悉很快就认了出来。 女生是他们班的同学,但他跟对方基本没有交集,现在跟人家对上了视线,也只笑了一下权当打了个招呼。 刚刚梁悉还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才会让人家一直盯着看,现在想来,女生应该只是想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打个招呼而已,毕竟在陌生的考场和陌生的人群里,看到同班的人总会感到亲切一些,即使梁悉在班上的人缘很一般,对方也不会太在意就是了。 只是他刚刚一直不转头,女生便也不好打招呼,贸然开口也觉得不妥。 不过是两个习惯性尴尬的人恰巧碰到一起罢了。 梁悉暗暗抹了一把汗,开始责怪今天穿在身上的校服,如果不是穿得一样,也不至于现在才把人认出来,还一直梗着脖子不转头。 他在试卷上填写姓名和学号时,就默默脑补了一通有的没的,看到题目之后,这才静下心来开始作答。 语文这个科目本就重在积累,梁悉也没指望自己能提高多少分,能比以前多个十五分都算老天开了眼了,他写着写着,心态逐渐平稳,两个半小时下来,也算中规中矩。 他们的课桌尺寸考虑了大部分学生的身高,也适用于大部分人。但对梁悉来说,这套桌椅就着实有点低矮了,他本就身高腿长,安安分分地坐了这么久,老早就按捺不住自己,后面铃声一响、试卷一收,他就率先起身了。 刚刚偷看梁悉的女生就走在前面,梁悉瞧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那种熟悉似乎大于对同班同学的那种“眼熟”。 后来当他用胳膊夹着文具袋走出考场时,他终于用生锈的脑袋瓜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了。 原主之前跟他有过交集,因为她好像就是那个给桑榆写同人的女生,好像叫……夏书云? 这也是难得的能被原主记住的一个名字了。 但梁悉想起有关的那件事后,头皮又是一麻。 他原先还对原主和夏书云产生交集而感到奇怪,后来通过原主的那部分记忆才知道,原来他们本身没有交集,只是原主恰巧捡到了夏书云丢失的写着的笔记本而已。 他捡到后也没有立刻还给人家,反而津津有味地把那同人给看完了,就在的过程中,他做了一个害人害己的决定。 而桑榆至今还不知道,他以为的“绝美爱情”只是原主利用同人为他量身打造的一个骗局,他也不知道原主施加在他身上的那些追求手段只是拙劣的模仿。 可现在桑榆明显对原主……不,对他情根深种,要是让他知道了…… 梁悉一路都在叹气,他自以为自己对原来的剧情发展了如指掌,殊不知前面还有更让人无法解释的东西在等着他。 这是原主留给他的一颗炸弹,威力难以想象,他只希望能埋多久就埋多久,最好永远不要爆炸,不然他都不敢想象桑榆得知真相之后的表情。 回到九班教室后,梁悉越想这件事就越觉得不太妥当,他不停地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夏书云的背影,简直抓心挠肺。 怎么办?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那同人从作者本人手里要过来,让那个危险因素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让人安心的,但他跟人家本就不熟悉,他能拿什么理由说服对方? 梁悉犹豫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怎么跟人家开口,更何况现在教室里全是来回走动的同学,他也不敢大摇大摆地去找夏书云。 只是他注意到夏书云下课时偶尔会看手机,便突发奇想地在班群里找到人家的微信号,又在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之后,才斟酌着给对方发了条信息。 隔着一层手机屏幕,他反而不那么紧张了。但他到底还是觉得有点丢人,视线无论如何都不肯落在夏书云所在的那个方向。 他甚至还在脑海里想象夏书云看到那条信息时脸上诧异的表情,并为自己设想了一个无比荒诞的被拒绝的场面。 第30章 然而梁悉所想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夏书云只回复他说下午想找时间跟他聊聊。 下午考完试后,大家都着急忙慌地跑去食堂吃饭了,教室里就只剩夏书云和梁悉两个人。 梁悉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便主动走到了夏书云的座位前。 夏书云一抬头看见是他,便率先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要我那本写得稀烂的?而且你之前不是看过了吗?” 她足够开门见山,梁悉也免去了寒暄的烦恼,可对于对方的问题,他却不能坦诚。 他提出的要求甚是无理,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但是没办法,他今天就算腆着脸都要把原件要过来。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出钱买下也是可以的。”梁悉说得十分艰难,扯谎扯得自己都快信了。 而夏书云听了之后,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理解他的话,然后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着他。 “我可以免费送给你,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她笑眯眯道。 “什么问题?”梁悉听到“可以”二字之后简直喜上眉梢,甚至忽略了对方脸上狐狸一样狡猾的神情。 “你是不是跟一班的桑榆在一起了?” 什么? 梁悉嘴角一绷,连瞳孔都放大了,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害怕,“你说什么呢?” “说好的如实回答我哦。” 梁悉没有出声,只是一脸犹疑地看着她,像是在评估眼前的女生究竟可不可信。 夏书云见状,逐渐加大了自己的筹码,“即使你说不是我也不信,我都看见你们在牵手了。” 牵手? 梁悉大为震惊,他们在公共场合一向谨慎,什么时候就被人看到牵手了?要是夏书云都看见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了? “当然,前不久的早上,你们俩一前一后上楼时,那手挨得可紧了。”夏书云像是看透了一切,说出的话都胸有成竹。 经过她的提醒,梁悉终于想起是怎么回事了,就在假期返校后的那天早上,他和桑榆在校门偶遇又心照不宣地一起上楼,就在楼梯上,桑榆习惯性地用手勾搭了他一下。 原来是这个小动作被人看到了。 但这算是什么牵手?光是手背蹭了一下就叫牵手? 夏书云不知道他心中的无语凝噎,她还以为他在担心什么,反而开始安抚他道:“没关系,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梁悉忍了又忍,还是把心里话咽了下去,其实他很想说,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也不一定有事,毕竟除了夏书云好像也不会有人把这么一个动作看成是牵手。 “所以,你现在该告诉我了吧,你真的在和桑榆谈恋爱?” 夏书云先前早已通过梁悉的反应看透了一切,现在只不过是再次确认罢了。 梁悉像是也知道眼前的女孩不会罢休,最后还是说出了实情,“是的。” 他刚开始想分手,却从来没有成功过,后来则是看桑榆实在可怜,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既然没有分手,那他现在可不就是在和桑榆谈恋爱嘛? 梁悉注意到,在听到自己表示肯定的回答后,夏书云显而易见地激动起来,连一张脸都涨红了,“天呐,居然磕到真的了!” 虽然梁悉不理解自己和桑榆的恋爱为什么会让她如此兴奋,但他还是保持礼貌的微笑,并牢记自己最初的目的,“那你愿意把你的同人给我了吗?” “当然可以!”夏书云立刻把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掏了出来,好像老早就准备好了。 她之前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写了这同人,除了那次不慎丢失被梁悉捡起来看了一遍之外,就从来没有拿出来被人看过,现在把这交给梁悉时,她莫名觉得自己在举行一场神秘的交接仪式。 “但是,我觉得有件事必须得告诉你。”当梁悉的手碰到那本时,她又突然道。 梁悉眼见着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现在自然洗耳恭听。 “其实这的另一个男主原型是你。” 梁悉一怔,呆愣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 “但因为我跟你一个班的,不敢太张扬,所以就给你改了个名。”夏书云又补充道。 所以……原主先前看的是自己跟桑榆的同人文,并且丝毫没有察觉? 梁悉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事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捏在手中的,只觉得它就是一切祸端的罪魁祸首,与它有关的所有人也都有错。 夏书云错在不该未经本人同意擅自以现实中的人为原型写了本,原主错在不该把当现实去招惹了桑榆,他们的区别只是一个无意,另一个故意。 从始至终无辜的只有桑榆。 夏书云当然不理解梁悉此时的沉默,她现在依旧兴奋难耐,“所以你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我磕的cp居然成真了!” 梁悉自然也不理解她的癫狂,他用微笑掩盖了心里的沉重,觉得自己还是得多提醒一句,“但是要为我们保密哦,下次也不能再拿我们当原型写了。” “当然不写了,现实里都是真的了我还写什么同人?” 梁悉只能无奈笑笑。 他拿到之后,就把那本册子放在了书包里的最深处,准备拿回家藏在家里,这辈子都不要再掏出来。 第31章 跟夏书云在教室里耽误了这么久,吃饭的时间都已经过半,他不打算再去食堂,只想着去校园超市里买点吃的凑合。 可他一走出教室门时,就看到令他差点心梗的一幕。 桑榆正扒在对面的走廊栏杆上,朝他投来了幽怨的眼神。 第16章 梁悉被他吓了一跳,脑瓜子都嗡嗡的。 虽然现在是晚饭时间,但也不乏有一些不吃饭的学生留在教室,所以他四周环顾一圈,还是放弃了跟桑榆面对面交流的想法,只站在走廊里使用了他们惯常用的联络方式。 此时桑榆依旧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而梁悉站在他斜对面的走廊里,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或许这也是一种另类的“面对面交流”? 一见对面的人在捣鼓着手机,桑榆心里就明了了,这会儿察觉到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他也不觉得好奇,料想一定是梁悉在给他发消息。 他动作慢吞吞地掏出手机,跟个树懒一样。 【梁悉:你怎么没去吃饭?】 【桑榆:暂时没胃口。】 梁悉拧着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颇有些不赞同,【我一会儿去超市,你想吃什么?给你带。】 眼前有个免费的跑腿,桑榆也不矫情,立刻把“手撕面包”和“酸奶”这几个字发送过去。 都是好储存的食物,哪怕他现在没胃口,一会儿饿了也可以用来填填肚子。 梁悉得到回复,默默点了点头就下楼去了,而桑榆则站在原地虎视眈眈地瞧着他的背影。 他转了半圈手机又放回裤兜后,突然直起身来也跟着下了楼,然后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梁悉身后缀着。 他准备跟梁悉一起去。 教学楼里人多眼杂,就算梁悉把他要的东西买回来了,也没有机会当面交给他,对吧? 桑榆用这个理由用轻率地说服了自己。 梁悉很快就发现身后跟了个人,他一边不解,一边频频转头用余光去看后面的桑榆。 桑榆像是知道他在偷看一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他的侧后方,这个角度让梁悉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离得非常近,不过几米的距离,桑榆小跑几步就能追上走在前面的梁悉。 梁悉在心里连连叹气,只觉得他们相处久了便越发大胆了,说好的在学校保持距离,结果形同虚设,要是周围的同学稍微机敏一点,恐怕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所有的猫腻。 夏书云不就是一个例子吗? 他觉得不妥,心里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跟桑榆提一下这件事。 桑榆没有跟着梁悉去超市,只是站在外面等着,他等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位置有点显眼,便又走远了一点,在超市侧面重新站定继续等。 那里有一棵树,大概三人合抱那么粗,哪怕梁悉和桑榆同时站在树后,恐怕也不会露出半截衣角。 这个位置有些隐蔽,梁悉买完东西出来一时没有注意到,还在超市门口晃悠一圈才看到桑榆站在树下朝他招手。 “给。”他把刚买的面包和酸奶递给桑榆。 桑榆乖顺地接了过来,同时还看到梁悉手里留着同款面包和酸奶。 他抿起唇角,心里不知怎么多了几分愉悦。 梁悉不知他一肚子的弯弯绕绕,见他站着不动,便把自己那杯酸奶插好吸管,转手递给了他。 桑榆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觉得这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喝的酸奶。 “今天的考试感觉怎么样?” 他率先开口打破平静,可他话音才落,便觉得自己提出的话题实在太讨嫌了,毕竟谁会喜欢谈及考试? 梁悉倒是没怎么介意,他认真想了几秒,犹豫道:“感觉……还行?” 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桑榆突然觉得他们好像两个大傻子,尤其是他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懊恼地挠了下头,冷不丁地换了个话题,“你跟刚刚那个女生在说什么?” 他老早在对面走廊看到梁悉和一个女生凑那么近时就想问了,究竟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呢。 桑榆酸溜溜地想。 “女生?”梁悉动作一顿,脸上空白了几秒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你说夏书云?” “我又不认识,怎么知道是不是什么夏书云。”桑榆难得小声顶撞他,语气是十足的别扭。 梁悉细细琢磨了一番,那颗不太聪明的小脑瓜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你……吃醋了?” “什么?”桑榆瞠目结舌,声音都升了一个调,“谁吃醋了?” 梁悉眨眨眼睛,安安静静地不说话。 桑榆见他端的是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终于败下阵来,红着脸承认了,“好吧,确实吃醋了,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梁悉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可当他回想起刚刚跟夏书云之间说的那些话时,却又开始犹豫起来。 他当然不能全盘托出,只能挑出些无伤大雅的东西告诉桑榆。 桑榆眼巴巴地等了半天都没得到回答,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你不想告诉我吗?” 他露出一副受伤的神情,眼角和眉梢都耷拉下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梁悉也跟着手忙脚乱,既要在脑中找借口,又要安抚桑榆,“没有不想!我告诉你就是。” 第32章 “我听着呢。”桑榆达到了目的,瞬间收回刚刚那副可怜的样子。 梁悉:…… 他就知道都是假的。 “夏书云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他谨慎地说出了一小部分真相。 桑榆吃了一惊,“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狗男男的关系。”梁悉笑着幽默了一把,他之前还对他们两人的关系讳莫如深,现在却一点都不觉得难以启齿。 大概是早就因为桑榆的强势进攻而自动免疫了。 桑榆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着那个夏书云只是以为他们关系要好,却没成想得到的是最坏的结果,“那她……” “放心吧,她答应为我们保守秘密。”梁悉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桑榆表面舒了一口气,眉头依旧紧锁,继徐女士发现他和梁悉认识之后,又有其他人看穿了他们的真实关系,不稳定因素越来越多,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为他们的爱情创造一个保护伞,只能祈祷他们不要在高考之前暴露出来。 一旦高考结束…… 桑榆深吸了一口气。 一旦高考结束,他们就自由了。 或许是这件事让桑榆有了危机感,他头一次没有黏着梁悉不肯走,反倒是催着对方回教室。 但他依旧改不了自己的性子,在分别之前,还眼巴巴地盯着梁悉的脸说了一句,“好想亲你啊。” 梁悉呼吸一窒,面红耳赤地看了眼周围,“不准想!” 桑榆失望地瘪瘪嘴,“总有一天我要全部讨回来。” 梁悉当做没听见。 两人在树后短暂的相见又分别,走远之后,梁悉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又忘了什么事,赶忙拿起手机朝不远处的桑榆示意一下。 【梁悉: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把那张便利贴夹在我的练习册里的?】 桑榆看到之后,心虚了一阵。他今天几乎一整天都没摸到手机,自然没看到梁悉给他的留言。 哪怕他刚刚在走廊上接收信息时顺便注意到了,也只想着见面再说,谁知面是见了,这事儿却忘了。 【桑榆:去办公室偷偷塞的。】 【梁悉:?】 【桑榆:你忘了我也是课代表了?那门课我们两个班还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梁悉脚步一停,明白了其中关窍,想来应该是桑榆趁着去搬作业的功夫塞进去的。 【桑榆:你的那本那么新,一眼就看出是你的练习册了。】 现在心虚的人变成了梁悉,他咽了下口水,突然想到自己那满页的红叉叉是不是也被桑榆看到了。 哪怕梁悉再怎么脸皮厚,他也遭受不住这种毒打,他甚至后悔自己非要刨根问底了,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做什么非要提这一茬,说不定桑榆就忘了他那本练习册了呢? 梁悉忍不住加快脚步,似是走快一点就能忘了刚刚的窘迫,而桑榆则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逃避。 月考总共六个科目,他们也考了整整两天,考完后人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们安稳多久,月考成绩就下来。 学校照例贴了光荣榜,年级前一百名的名字都在上面,梁悉每次路过都能看到那张光荣榜,自然也能注意到前三名标红的名字,其中就有显眼的“桑榆”二字。 桑榆的成绩比三角形还稳定,一直在年级前三的范围内游走,所以他对这个结果也不怎么意外。 至于梁悉自己,他虽然不至于一飞冲天,但还是有明显的进步。 桑榆记录下梁悉的成绩,并找机会借走他的试卷,仔细分析了一番。发现他理科的大部分基础分基本都拿下了,只是成绩依旧不好看,而文科就更不忍直视了,尤其是语文,作文甚至都没有写完。 总而言之,离理想的分数还差了好大一截,考上国内本科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虽然从客观上来讲,梁悉进步如此之大,已经算做得很好了。但从主观上,桑榆还是无法满足。 他知道,这样的进步只限于前期,剩下的距离就如同天堑,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跨越。 那些中上难度的题,除非梁悉真的聪明绝顶或者日夜死磕,没有之前大量的积累,想凭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做会,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桑榆想到这些也只泄气了一小会儿,是他想要梁悉留在身边的,是他想要梁悉考得上大学,所以他只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继续以恋人之名操着爹娘的心,绞尽脑汁地为梁悉制定下一步计划。 徐女士见他最近乖了不少,每天都是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再加上这次月考成绩靠得还行,就把他原来那个手机还给他了。 但桑榆没有在意,依旧用着之前从张植那里要来的手机,背着徐女士和梁悉在网上聊得风生水起。 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爸可能是对接送儿子这件事不耐烦了,在饭桌上抱怨了几句,徐女士见他开始消极怠工,立刻横眉一竖,冷言冷语地开始讽刺。 桑榆记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直在一旁用筷子戳着米饭,耳畔的争吵声源源不断,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这顿饭怕是吃不成了,最后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照常把放在桌上的耳机塞进了耳朵里。 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不但把外面的噪音都给隔绝了,还让桑榆的心情平缓了不少。 第33章 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作业看了几秒,最后果断地拿起了手机。 今晚好像还没跟梁悉聊天,他正打算发条信息骚扰一下对方,却见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联系了他。 是张植。 准确来说可能并不是联系他,因为那人只莫名其妙地发了三个字。 【对不起。】 桑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 这是做什么?发错了? 他本想习惯性地回个问号,但还没发过去就得到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已经被删除好友了。 桑榆一阵无语,只觉得张植这个人莫名其妙,无缘无故删好友就算了,删他之前还得先道个歉。 神经。 他不再关心张植这么做的动机,转而点开了和梁悉的对话框。 第17章 第二天上学时,梁悉照常在早上七点多就到校了,进教室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走廊,却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他没怎么在意,只当桑榆已经跟平常一样坐在教室里了,同时还在心里感叹对方是个早起的典范。 昨天晚上他和桑榆聊了近半小时,但聊着聊着对面的人就消失了,一点回应都没有,当时他特地瞄了一眼时间,发现已至深夜,就权当是桑榆困得抱着手机睡着了,于是他便只好发去一句“晚安”,自己也闭着眼睛准备睡觉了,只等着第二天能收到桑榆的回复。 高三生的时间本就受限,来不及回复消息是常有的事,但梁悉和桑榆却颇为默契地达成了一个共识——哪怕看到未读信息的时间再晚,也一定要一条不落地回复,这是他们这段时间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只是梁悉今天从早读时间等到中午,都没有收到来自桑榆的讯息,屏幕上空荡荡的只有清一水的绿色气泡框,以及最后那两个显眼的“晚安”二字。 这半天一下课他就反复地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怎么有些坐立不安,好像莫名有某种预感一样。 他急于确认桑榆今天是否到校,可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跑到一班班上去看看桑榆的座位上究竟有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共同好友能让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于是只能另找机会。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当下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时,梁悉他们班上的老师立刻喊了一声“下课”,这一节课难得没有被拖堂,九班的学生们见状自然莽足劲儿往食堂奔去。 其中只有一个人丝毫不急,他不慌不忙地收好自己的书本和文具,又工整地摆放进课桌里,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到教室后门向对面眺望。 一班的老师正在习惯性地拖堂,梁悉耐心地等了几分钟,这才终于看到对面教室的门打开了。 学生们从一前一后两扇门内蜂拥而出,却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还站了个梁悉,他此时正趁着短暂的时间一个一个仔细地瞧,确保自己没有漏看一个人,可即使这样,他依旧没有看到桑榆的身影。 种种现象都在表明一件事——桑榆今天其实没有到校。 梁悉站直了身体,一时陷入了迷茫和不解,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他此时不愿做出什危言耸听的猜想,只猜测桑榆是不是生病了才没有来。 可生病了都不能发消息告诉他一声吗?还是病得连床都起不来了呢? 梁悉不停地胡思乱想,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等到晚上一下课,他特地告知司机不用来接他,打定了注意要绕路去桑榆家偷偷看一眼。 兴许是内心的不安在作祟,他一路上脚步匆匆,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后来在最后一个路口过红绿灯时,他才被迫停下脚步,只能站在马路边缘干着急。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红绿灯,就等着那个行走的绿色小人出现。,可他看着看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其他地方。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桑榆?不远处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跟桑榆实在太像了。 梁悉心中猜疑不定,不禁上前好几步想看得再清楚一些。 恰好此时绿灯亮起,他想也不想,快步过了马路,朝那个眼熟的人影走去。 对方也在朝这边走来,待两人双双走近之后,梁悉赫然发现那就是桑榆!只是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对,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看起来失魂落魄的,甚至都没有发现他过来。 在看到桑榆居然连外套都没有穿,只穿着一件单衣就出门后,梁悉眉头皱得更深。 现在已是十一月初了,气温虽不至于区区几度,却依然让人冷得心寒,而桑榆在这种环境下独自一人在街头游荡,怎么看都觉得可怜。 当梁悉站在身前拦住去路时,桑榆这才终于发现了他,惊愕地抬起头来。 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哭了一场,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圈却泛着异样的红,他的右半边脸上有几个明显的指印,一看就知道是被人当头打了一巴掌,除此之外,他嘴唇上也破了几个口子,显出一点血色来。 明明只有一晚上不见,对方整个人都比昨天消沉了。 “发生什么事了?”,梁悉伸手想去摸他受伤的侧脸,却又不敢碰到分毫,动作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看起来很是滑稽,“谁欺负你了?” 桑榆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如同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路标,突然哽咽了一下,嘴唇都在发着抖。 第34章 “他们……他们发现了。”他嗓子嘶哑,差点说不出话来,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才堪堪发出声音。 梁悉再次蹙眉,心里不是滋味,他伸手握住桑榆的手腕,将对方拉到自己身边背风的一面,十分耐心地询问道:“发现什么了?” 他知道这个“他们”指的一定是桑榆的父母,只是不知道短短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把桑榆折腾成这幅模样。 “发现我的性取向了。”桑榆哽咽着说。 梁悉脑子一懵,也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怎么会……” 怎么会突然发现? 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看到桑榆的眼泪正无声地掉落下来,一滴一滴地沾湿了他的袖子。 他沉默下来,表情无措地定在了原地,眼看着桑榆的身体还在微微发着抖,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可做的事,立刻脱了自己的厚夹克搭在了桑榆的身上,而他的一只手臂也顺势搭上了桑榆的肩膀,如同无声的安慰。 周围人潮涌动,路过的行人都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们,跟看什么稀奇物种一样,只是看热闹的人都匆匆而过,除了梁悉,没有人会关心桑榆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 梁悉不喜欢他们那种锋利如刀片的眼神,这让他很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桑榆藏起来,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先跟我回家好吗?” 世界这么大,好像也只有他的家才能容纳桑榆了。 桑榆闻言,默默点了下头,低声说“好”。 梁悉在路边随手招了一辆出租,半搂着桑榆坐了进去,即使出租车后排空间很大,他们也仍旧依偎在一起,好似在互相取暖。 司机是个健谈的人,见这两个坐车的小年轻一个眼圈通红,一个面容严肃,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嗨,小兄弟别哭啦,什么坎过不去?以后啊,伤心事儿还多着呢……” 桑榆听了司机的话,可能也觉得被别人看到自己哭花脸的样子有点丢人,便把半张脸都埋在梁悉的肩膀上,藏起来自欺欺人。 梁悉安抚一般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哄小宝宝。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们亲密的样子,声音一顿,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车厢里倏然安静下来。 梁悉察觉到他的目光,格外自然地朝他笑了一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做贼心虚之感。 司机哪怕在心里觉得怪异,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当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想把刚刚落下的话捡起来,却又忘了自己说到哪句话,于是他只好不甘心地闭上嘴,开始一心一意地开车。 桑榆鸵鸟似的埋了一会儿头,片刻后,他可能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便又重新抬起头来,开始安静地盯着车窗上不断变化的光影出神,梁悉一直在注意着他,见他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后,也舒了一口气。 可他一想到今天这些事情,那口气没舒多久便又提了起来,同时大脑也开始隐隐作疼。 梁悉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出于某种中二的责任感,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想着如何让桑榆规避死亡的结局,后来跟桑榆熟悉了,他又不仅仅满足于此,还要护着桑榆考上大学,走上人生正轨。 可如今出了这事,他又莫名有种自己也是罪魁祸首的错觉,如果他早早跟桑榆断了,桑榆的性取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就暴露了? 人一旦陷入沉思,就容易钻牛角尖,梁悉突然觉得,桑榆今天遭遇的一切,应该也有他的一份。 就他对那对夫妇的了解,尤其是对徐女士的了解,这件事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松地揭过去,说句夸张的,桑榆不被他们剖下一层皮都算好运。 梁悉心里有种预感,这几天恐怕还要闹上一阵才算完。 出租车进不去别墅区,在路边边就停下了,无法,梁悉只好带着桑榆步行回去。 把外套给桑榆之后,梁悉身上也只剩一件衣服了,十一月的晚上不容小觑,一阵冷风吹来,两个人都觉得凉飕飕的。 桑榆即使多穿了一件衣服也依旧浑身发冷,他见梁悉只着单衣,心里不是滋味。 “你冷不冷啊?”他问。 兴许是因为才哭过没多久,他说话还带着一点鼻音,声音也很小,可梁悉却听得很清楚。 “不冷。”他嘴硬道。 只要他不说,谁知道他其实被风吹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桑榆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没有说话,身体挨得离梁悉更近了一些,以十指相扣的姿势牵住了梁悉发凉的手,还用另一只手顺便搓了搓梁悉的手臂。 这动作好像有什么魔力似的,梁悉顿时觉得全身都开始发热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朝前方的“家”走去。 第18章 两人肩并着肩,相互依偎着朝梁悉家的别墅走去。 一直在家里照顾梁悉的保姆这两天请假了,所以别墅里是黑黝黝的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 梁悉开了灯后,这栋房子里才多了一些暖意。 桑榆没有来过这个地方,除了梁悉这个人,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所以他一进门就傻愣愣地在边上站着,全身上下都在有力地诠释着拘谨这个词。 梁悉先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定,又在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你饿了没?” 第35章 桑榆摇了摇头。 其实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但他的胃就跟罢工了一样,一点饥饿感都没有。 虽然得到了否定回答,可梁悉依旧走进了厨房,他在冰箱里来来回回地翻了一遍,最后只能掏出一袋寒酸的切片面包,他挑了两片放在盘子里,又用花生酱抹面,最后端着放在了桑榆面前。 他不会做更复杂的东西,只能捣腾一个现场版的夹心面包。 只是这面包看起来实在拿不出手,连梁悉自己都很心虚。好在桑榆愿意给他面子,拿起来小口小口地啃着吃。 “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他咽下一口面包,问道。 “问什么?” “问我家里是怎么发现的。” 梁悉安静片刻,侧头看着他认真道:“说实话,我挺想知道的,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那我就小小地问一下?” 桑榆被他给逗笑了,本来满心的愁绪都消散了不少。 “我……”他罕见地愣了一会儿,似是正在试图用自己纷乱繁杂的脑子组织语言。 “我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儿……”他道。 桑榆自己都觉得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今天早上他起床起晚了一些,走出房间时已经比平常晚了近五分多钟。 当时徐女士正在用餐,看到他磨磨蹭蹭,脸上的表情已然不太好看,但眼看时间紧张,她就暂时没有发作,只沉着脸命令桑榆赶紧吃饭。 桑榆自己也知道轻重,听话地加快了速度,没有触她的霉头。 现在想来,可能就是因为他起床起晚了,所以这天早上才提前招来祸端。 那时他刚刚用餐完毕,正准备背着书包就跟他爸一起出门,他家的门铃声却好巧不巧地响了起来。 开门的是徐女士,可能是因为来客过于特殊,她一看见对方就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们这是……” “我们是来找你儿子的。”门外的人好似带着怒气,一字一句咬得及重,“他在哪儿?” 桑榆留神听了一耳朵,现下听到人家提到了自己,自然也来到门前了,“小姨?” 他惊讶地看着门外的女人,以及站在女人身后一脸垂头丧气的张植,“出什么事儿?” “你问我出什么事儿?我还要问问你干了什么好事!” “吼什么呢?好好说话!”徐女士听不得这种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而桑榆更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张植,却见对方端的是一副的心虚,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请我们进去说吗?在外面说这些腌臜事情我都嫌丢人!” 两拨人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徐女士这边退了一步,让门外不请自来的两人进来了。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们大早上的就来找事?” 张植的妈妈像是没有听见似的,她先是愣了一会儿,下一秒居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造孽啊!造孽啊!” “妈……” 张植表情尴尬,想过去扶她,却反被她一手推倒在地,“你给我滚!你还有脸叫我妈!” 桑榆一家被迫观看了一场母子决裂的大戏,都逐渐不耐烦了,尤其是徐女士,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徐雯,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看你们演戏的。” “你先问问你儿子干的什么好事吧!可怜我儿子啊,年纪轻轻就被带坏了!”徐雯坐在地上撒泼仍不满足,还要动手动脚地想要拉扯桑榆,徐女士试图拦住她的动作,却反被推了一把,耳朵还得承受徐雯尖锐的叫喊声。 “你个死同性恋!自己不嫌丢人喜欢男人还不够,还要拉我儿子下水!他要不是看到你和男的亲嘴儿,又怎么会背着我们偷偷看那种片子呢!亏我还让他好好向你学习,结果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砰—— 徐雯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桑榆就觉得自己的头部突然受到了重创,要不然他怎么会大脑一片空白,耳边还出现一阵一阵的耳鸣呢? 耳鸣过后,便是彻底的失聪,他明明看见眼前的几个人嘴巴正在张张合合,却一点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同性恋?你说谁同性恋?”徐女士罕见地露出了不解的表情,随后缓缓把视线落在了桑榆苍白一片的脸上。 她见桑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自己又被徐雯来回推搡,耳朵里又充斥着徐雯喋喋不休的骂声,她气打不一处来,一个用劲儿就把桑榆拉了过来。 “给我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说清楚今天就别去学校了!” 她难得尝到怒火中烧的感觉,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桑榆一个趔趄,被迫走到人前,接受徐雯不善的眼神。 他先是看了一会儿同样怒气冲冲徐雯,随后视线依次越过畏畏缩缩躲在自己母亲身后的张植,又忽略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父亲,最后落在了徐女士的脸上。 徐女士的耐心已然用尽,她横眉一竖,正想出声呵斥,却见自己的儿子突然轻笑一下,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嘲弄。 她难得一愣,不知怎么脚底突然升起了一股凉意,“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们看到的意思。”桑榆扬起下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张植,“她说得一点都不错。” 徐女士呼吸一窒,脸色倏然变得铁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36章 桑榆又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知道啊,不就是承认我是……” 啪! 客厅里突兀地安静了几秒。 桑榆的侧脸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由于惯性,他差点没有站稳,整个身体都朝一边倾去,还是他及时扶住旁边的桌角,才堪堪站住了脚跟,没有当着客厅里几个人的面狼狈倒地。 他下意识用一只手捂住自己被打得发麻的那半张脸,明显能感觉到掌下的皮肤正迅速变得发烫、肿胀,若是照照镜子,应该是触目惊心的。 由于徐女士这一巴掌来得太狠太突然,其他人都被震慑住了,客厅里半晌都没有动静,只有徐女士一个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直到几分钟后,徐雯才从这一突发事件中反应过来,她像是突然想起自己一大早上就过来的目的,使劲儿拉了一把自己的儿子,把他推到了人前。 “好,既然你已经承认了……” 徐女士语气不善地打断她的话,满脸的狰狞像是要吃人,“承认什么?我们什么都不认!” 徐雯跟她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脾气。在她的视角里,儿子莫名其妙被人诱导看了那种恶心的片子,如今罪魁祸首家里还一口一个死咬着“不承认”,接二连三的不顺彻底让她爆发了。 “我告诉你们徐莉!今天这事要是不弄清楚,我跟你们没完!我不好过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她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徐女士,多年来在原生家庭里产生的怨恨也随之淹没了她。 她的姐姐长得好,气质好,成绩好,嫁得好,生个儿子都比她的儿子优秀,从小到大都是父母的骄傲,不管是小时候出门走亲戚,还是长大回娘家,她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可她呢?她就活该被忽视? 此时她已经分不清惹怒她的到底是儿子张植突然成谜的性取向,还是折磨了她几十年的满心的嫉妒了,或许她只是借机发泄自己的不甘和愤懑吧,谁知道呢? “那我儿子变成这样,跟你们到底有没有关系?啊?桑榆,你跟我说,到底有没有关系?” 桑榆闻言回过头来,突然把视线落在了张植脸上。 张植浑身一抖,神情紧张地盯着他,眼里有恐惧也有求饶,像是在无声地请求桑榆不要把真相说出去。 桑榆饶有趣味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假装天真道:“可性取向不是天生的吗?直男又怎么仅仅会因为看到男的跟男的亲嘴就对同性感兴趣呢?” 他话音一落,张植的脸色就灰败下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转过头来,用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他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抖着声音喊道:“妈——” “闭嘴!闭嘴!我没有生过你这个恶心玩意儿,闭嘴!”徐雯突然暴起,冲着张植的脸抓了好几把,留长的指甲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可能她也知道性向是天生的,但张植的谎言给了她希望,让她短暂地对自己的儿子交付信任,可桑榆的话却打破了她的某种幻想,迫使她直面赤裸裸的真相。 “够了!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徐女士再也看不下去这一场闹剧了,她打断了他们,指着大门冲他们让他们马上离开。 桑榆看着徐雯和张植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心里当然知道自己等会儿要面临什么。 他不后悔刚刚在徐女士面前承认一切,却后悔先前没有多给张植一点教训,也后悔昨晚没有猜到张植那一句“对不起”中暗藏的预警。 他要是早早地察觉到不对劲,就不会这么猝不及防了。 后面的遭遇也是乏陈可善的,左右就是那几样惩罚方式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已经习以为常。 可如今他盯着梁悉眼里流露出的连本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疼,却觉得自己就应该和盘托出,好让梁悉多疼疼他。 “他们……他们让我一直跪在门口认错,但我趁他们吃饭时逃走了,我不想再待在那里了。”桑榆哽咽道。 他跑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想回到梁悉身边,他估摸着梁悉快下课了,便一边沿着自己上学的这条路走向学校,一边在路上等着对方。 其实他在梁悉等红绿灯时就看见人家了,只是他没有声张,反而装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个游魂在街上无所事事地飘荡。 他想扮得再可怜一点,好让梁悉再心软一点,愿意带着他回家。 梁悉不知道他心里各种弯弯绕绕,当下听到这一系列的事,又看到桑榆伤心垂泪的样子,自然如桑榆所希望的那样心软了。 哪怕桑榆从前惯会撒娇卖乖,他也从来没看到对方哭得这么委屈过,他当即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伸出手开始帮人家抹眼泪了。 感觉到脸上突然传来的温热的触感,桑榆终于肯张开泪眼朦胧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梁悉,在捕捉到对方眼里传达出来的情绪后,他自觉达到了目的,一头扑进人家的怀里,“好疼啊,梁哥,你抱抱我吧。” 梁悉被吓了一跳,桑榆也被吓了一跳,他扑得太用力,被打过的那半张脸狠狠地撞到了梁悉的胸膛上,很不幸地受到了二次伤害。 这下假疼变成真疼了。 第19章 “嘶——”桑榆的脸受到二次伤害,冷不丁地痛呼一声,随即放弃了窝在梁悉怀里的想法,默默捂着侧脸不说话。 第37章 梁悉见状,这才惊觉两人都忘了桑榆脸上有伤,他立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出来,又在里面包了一些冰块,然后贴在桑榆的侧脸上冷敷。 距离越近,眼前这张脸上的肿胀便越发清晰,他仔细瞧了几眼,脸色也越发不好,“先前没有处理过吗?” 打得这么狠,不知道这伤明天能不能消下去。他也是大意了,一回来竟然没有想到这事儿,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 “没有。”桑榆小幅度地摇头,乖乖地抬起脸来任由梁悉操作。 他的动作让毛巾有些移位,梁悉抬手稍稍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本意是想让他保持不动,可手下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掌心烫了一下,他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桑榆一直在看他,强烈的视线不容他忽视,他下意识低头与其对视,无端的暧昧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轻盈起来。 一片安静之中,桑榆又慢慢凑近了一点,视线下移,直勾勾地盯着梁悉的嘴唇看。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缩短,近到梁悉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小绒毛,他终于察觉到了什么,忽地警觉起来,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朝后仰了一下头。 桑榆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万分不解的神情,眼神中还带着委屈的控诉,“你躲什么?” 梁悉刚刚的动作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毕竟他一看到桑榆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可他的躲避明显伤害了桑榆,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榆瘪了瘪嘴,好像快要哭了,心里又是一慌。 算了,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在桑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几乎是一触即离,连对方脸上的温度都没来得及传达过来就离开了。 桑榆被如此敷衍地亲了一下,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亲吻额头的动作更能让他感受到珍视,所以他终于心满意足,又变成了刚刚那个乖宝宝,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继续敷脸。 用冰块敷脸是为了降温消肿,只是事到如今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反正梁悉是给桑榆的脸敷足了时间,直到冰块化了,开始不断地滴水,他才把那包冰块拿开。 桑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侧脸,只摸到了一片凉意,虽然脸上是凉飕飕,但他心里却很暖和,连这一整天积攒下来的委屈与怨气都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熨帖中被抚平了。 梁悉将那些冰块处理完后,又忙忙碌碌地上楼去拿了一套全新的睡衣下来。 原主没有别的优点,全身上下只有钱最多,钱多了又没处使,买个睡衣都要扎堆买,别说是这些款式不同的睡衣了,梁悉甚至能在衣柜里翻出两件一模一样的羽绒服,只能说原主确实把财大气粗体现在衣柜里了。 他赶忙拿了睡衣之后,又马不停歇地下楼,催促桑榆洗漱,“先去洗澡,洗完早点睡。” 桑榆被今天这些破事儿折腾了这么久,早就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了,现在瞌睡来了正好有人送枕头,他也不矫情,接过睡衣就去了浴室。 他一走,空荡荡的客厅骤然安静下来,静得让人有些心慌,梁悉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又折回二楼去了客房。 虽然这个客房只是个摆设,平时几乎没有什么人来,但房间的柜子里依旧配齐了备用的床上用品,棉被、枕头都一应俱全,他把这些东西悉数搬了出来,放在了床上。 把床铺整理好之后,桑榆正好洗完澡上楼来找他,见他竟然整理了一间客房出来,脸上显而易见地失望,“不能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见梁悉骇然睁大了眼睛,他顿了一顿,又找补道:“再弄一张床怪麻烦的。” 梁悉刚刚吊起来的那口气又放了下去,他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朝桑榆招了招手,“没事,已经整理好了,你进来吧。” 桑榆满脸坦荡地地走到床边,看起来好像很听话,却又突然把下巴搁在梁悉的肩上,双手从后面松松垮垮地抱住了梁悉的腰。 梁悉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双手给困住了,他一时僵硬地立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不仅是因为桑榆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还因为对方又偏头在他的侧颈亲了一下。 “谢谢你啊,梁哥。”他听见他说。 就这一句话,让梁悉的心又软了下来。 身旁的这个人不过是在寻求安慰罢了,总归他还占着人家男朋友的身份,让人抱一下怎么了? 两人以这个奇怪又亲密的姿势,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如果是成人频道,他们这会儿就该双双倒在床上,做些情侣间该做的事儿,但他们现在还在儿童频道,亲亲抱抱已是极限。 两人心无旁念地抱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桑榆主动放开了手,他在梁悉嘴角偷了一个吻后,又一溜烟地缩进了被子里。 梁悉习惯性地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脸上尽是无奈,“快些睡吧。” 他替桑榆关了灯,又在黑暗中问道:“明天还要去上课吗?要不要请个假?” 桑榆一时没有回答,梁悉以为他没有听清,便又问了一遍,“嗯?” “梁哥,你怎么突然像个老妈子了。”桑榆半张脸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笑意满满地看着他。 梁悉听罢一脸黑线,嘴巴张张合合,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在桑榆并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 “再看吧,要是脸上的伤好了就去学校。”他思索着回道,“可我的书和文具都在家里,就算了去了学校恐怕都得被撵回来。” 第38章 “没关系,把我的书分你一半,怎么都能撑过一天。” 桑榆点了点头,点过之后反应过来梁悉看不见,便又“嗯”了一声。 梁悉满意地弯起唇角,道了一声“晚安”后,便将门关上了。 门一关就是两个世界,四周一片黑暗,桑榆嘴角噙着的笑意也在慢慢消失,明明刚刚还在瞌睡连天,现在身子一沾到床却反而没了睡意,可他又不能起身继续骚扰梁悉,便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看。 等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已经能看清这间卧室里的各种陈设了,联想到进入别墅时看到的一些场景,他发现这栋别墅里的一切装饰和摆设都没有一点生活气息,看起来好像跟样板间没什么两样。 不知道梁悉的房间是否也是如此,可惜了,今天大好的机会,竟然没有进去看一眼。 桑榆叹了一口气,心里直道“失策”。 他翻了一个身,又将被子拢了拢,正想闭上眼睛睡觉,却见自己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瞬间清醒几分,把手机捞了过来。 如他所料,屏幕上满满都是徐女士的未接电话,除此之外,从来没有管过他的父亲也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他粗略看了几眼,发现信息里不过是一些废话。 什么“听你的妈的话”、“不要惹你妈生气”、“你妈是为了你好”,什么都是“你妈……”,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让他感到无比厌烦,可就是这些话像紧箍咒一样一年又一年地困住他,让他离开家了都反射似的头疼。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号码的,可能又是张植告诉他们的。 桑榆轻啧一声,心道他这个表弟就是个祸害。 他没再理睬这满屏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自顾自地关机睡觉了。 第二天起床后,梁悉特地到客房看了一眼,却发现桑榆已经不在房内了,他沿着楼梯走下去,远远就看见桑榆正从厨房里出来,把两个盘子端上餐桌。 盘子里是桑榆自制的三明治,里面夹着煎得脆黄的鸡蛋、流油的黑椒鸡排以及鲜绿的生菜,这是一份豪华版三明治,跟昨晚梁悉做出来的那个冒牌的“夹心面包”简直天差地别。 梁悉花了三秒钟对自己的厨艺表示惭愧,然后开始愉快地享受这份早餐。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今天早上的桑榆,发现对方的神情举止好似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像是一点都没有把昨天的坏心情延续到第二天,对方脸上的伤似乎也消了不少,虽然仍有一点肿起,但若是不仔细看,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他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是坐着同一辆车去学校的,在下车前,两人跟打官腔似的,居然开始互相鼓励起来。 “今天也要加油。” “你也加油。” 说完又是相视一笑。 虽然今天的桑榆好像是一身轻松了,但梁悉不知道他是否只是强颜欢笑,所以他这一天总是很在意对方的状态,就连上个厕所都要停在走廊里朝斜对面的一班看上几眼。 后面回想起来,他还得感谢自己多看的这几眼,不然也不会发现某些意外。 那是梁悉第三次朝对面投去目光,他本来正姿势闲散地靠在栏杆上观望,就在他放下心来准备收回视线时,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所学校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看到对方的一瞬间,当即就警惕地站直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那个女人不放。 那个人……是徐女士。 徐女士怎么会来学校? 他已经来不及思考自己过于外露的眼神是否冒犯对方、暴露自己,只想赶紧与桑榆取得联系,并弄清楚徐女士此时来学校的目的。 第20章 好在徐女士行迹匆匆,只顾循着走廊去往办公室的方向,并没有发现自己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在紧紧盯着她。 她昨天突然被告知自己的儿子是个喜欢男人的怪胎,本就又惊又怒,她宁可认为桑榆是在报复她,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所以她把以前那些手段都用了个遍,只想让桑榆否认张植说的那些话。 可任她怒火中烧,她那不听话的儿子都不为所动,哪怕在门口跪了半晌,都撬不开他那张蚌壳一样的嘴,后面甚至还趁她不注意偷摸着跑了出去,不知所踪。 她向来强势,不愿意让桑榆脱离自己的掌控,所以她势必要做些什么,来结束这一场荒唐的闹剧。 后来通过张植口无遮拦的表述,徐女士得知桑榆不但在学校谈了一个男朋友,还不知羞耻地与对方在厕所里亲嘴。 听到这些话,她立刻联想到之前在步行街偶遇的那个跟桑榆站在一起的男生,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她认定就是这个所谓的“男朋友”带坏了桑榆,恼怒不已,恨不得立刻去学校把那个人找出来对峙,问问他是不是专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作品”误入歧途。 但冲动归冲动,徐女士终究还是个好面子的人,她知道这事儿一旦在学校闹开了,他们必然都逃不开那些指指点点,她不愿意把桑榆的名声败坏了,更不愿意让自己蒙羞,所以便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只一心揪着桑榆不放。 她今天来学校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桑榆带回去,原先她还不知道她这儿子居然来了学校,还是桑榆自己向她表明行踪,她才知道的。 第39章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要不是她打过的那几十通电话,估计桑榆都不一定会联系她。 徐女士思及此处,窝在胸口的怒火又有燃烧起来的趋势,她暗暗咬牙,心里下定了要把桑榆捉回去的决心。 梁悉眼见着徐女士进了办公室,不知道在跟桑榆的班主任说什么,几分钟后,他注意到桑榆离开了教室,也朝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徐女士这次来者不善,现在眼见着桑榆即将踏入火坑,心中一凛,开始在远处想方设法地吸引桑榆的注意,可对方不知是不是在思索什么,只顾低着头朝前走,半点眼神都没有分给他,自然也注意不到他无声的呼喊。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榆在办公桌前与徐女士站在一处,一点办法也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大张旗鼓地去办公室偷听,便只能在走廊里干着急。 可梁悉并没有多少时间了,课间的休息时间很短暂,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分散在走廊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进了教室,只剩他像跟杆儿似的杵在那里,显眼得很。 他烦恼地抓了一把头发,只得暂时退回教室,待徐女士和桑榆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再做打算。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下午就见不到桑榆的预感,他无法解释这种感觉,只能通通归结于第六感。 梁悉这节课上得心慌意乱,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后,他们这节课的老师还叫他起来回答了两个问题,可能是注意到他的眼睛正不断往窗外乱瞟,觉得他努力了半个月现在又开始划水了,便把他叫起来鞭策一下。 而他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老师的好意,勉强集中精神开始认真听课。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上完一节课后,梁悉第一时间蹿出教室朝办公室观望了一下,竟然正好看到桑榆从门内走了出来。 时间卡得刚刚好! 他特意找了一下徐女士的身影,却发现对方仍然在跟桑榆的班主任交谈,于是他再也按捺不住,举起双臂朝对面挥了一下。 这次桑榆终于看到他了,远远指了一下厕所,梁悉立刻会意,同桑榆一样快步朝厕所走去。 现在才刚刚下课,梁悉又出来得早,得到桑榆的提示后更是跑着来厕所的,所以厕所里还没有什么人进来,空荡荡的一片,但味道还是一样的令人难以形容。 课间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除非是拉肚子,男厕所里一般也不会有人在隔间里上大号,现下倒是便宜了梁悉跟桑榆,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稍微隐蔽一点的地方。 这厕所都快成他们的根据地了,还是一个有味道的根据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呢。 但梁悉心里也知道,以桑榆现在自顾不暇的处境,他们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在徐女士的眼皮子底下,也只有厕所这个地方相对安全一点。 两人前脚刚刚躲进一个隔间,外面就有人进来了,梁悉生怕惊动他们,只好压低声音询问道:“出什么事儿?你妈怎么会……” “她想让我申请在家自学。”桑榆眉眼恹恹的,瞧着既烦躁又苦恼。 “虽然我对你的能力不是很认可,但我觉得居家自学对你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都高三了,还是得管得紧一点,免得你在外面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把心都给玩野了。”徐女士在办公室里当着一众老师的面这样说。 而桑榆在一众老师或诧异或震惊的目光下,只能低头不语。他知道徐女士只是在通知他,而并非商量。 那一瞬间前所未有的反感席卷了他,让他恨不得立刻出口反驳,奋起反抗徐女士的强势与专制。 他是绝对不能被困在家里的,否则直到明年六月高考结束之前他都要生活在徐女士的监视之下,还极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梁悉了。 桑榆咬紧牙关,脖子边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可当他听到徐女士接下来的话时,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他的一腔怒火顿时熄了下来。 “也不知道你身边那个不正经的混混是哪个班的,真该把他家长叫过来问问他家是怎么教育的孩子。” 与此同时,徐女士暗含深意的眼神落在桑榆的脸上,让桑榆不敢轻易开口。 冷汗悄然爬上了他的背部。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出来徐女士对他最后的警告,她是在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那与他关系亲密的梁悉必然也讨不到好。 桑榆可以不在乎自己,但他不能把梁悉也拖下水。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帮他了,哪怕老师们觉得徐女士的做法不太合适,或多或少地劝了几句,他们也一样无法左右监护人的决定。 现在看来,他回家自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他无论如何都要最后再跟梁悉见一面。 在办公室的这几十分钟分外漫长,当下课铃响起来时,徐女士正在办理手续,而桑榆已经以“上厕所”为借口,溜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短暂的几分钟内见到梁悉,哪怕仅仅是抱着尝试的心态,他也要费劲吧啦地争取个机会。 好在上天还是对他施舍了一点善心,跟心有灵犀似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到走廊,互相看到了对方。 “怎么办啊,梁哥,以后都见不到你了。”桑榆把头靠在梁悉的肩膀上,额头紧贴着梁悉脖颈处的皮肤,姿势很亲密,但声音却委屈又低落。 第40章 其实他早就已经接受居家自学的结果了,只是在梁悉面前,他会习惯性地撒娇扮可怜,好让梁悉多心疼心疼他。 梁悉的心脏果然如他所愿地软了一下,他伸出手掌,按在桑榆的背上拍了拍,同时又微微侧头,想借这个动作看一看桑榆的神情,可桑榆挨得太近,他视线受阻,看不清晰,反倒是下巴碰到了对方的额头,一片温热。 “没关系的,我会去见你。”他悄声安慰道。 桑榆不说话了,一张脸埋得更深,整个人都嵌进了梁悉的怀抱里,他现在的心情就像临刑前一晚的犯人,只想珍惜最后的时光向心爱的人讨一个最后的拥抱。 隔间里寂静无声,但外面却热闹非凡,男生也一样喜欢扎堆,上个厕所都要三五成群的,闹哄哄的一片。偶尔有男生说了一句荤话,引起周围一众男生纷纷大笑,那场面更是闹腾。 而两人就在这种氛围下,抱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他们的腿开始发酸,久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久到上课铃突兀地响起,他们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彼此。 桑榆的口袋里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声,他知道一定是徐女士在催促他,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连拿出手机的欲望都没有。 他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梁悉把手机从他的口袋里掏了出来,摁亮了屏幕,下一秒,徐女士发来的信息内容暴露无遗,全都展示在梁悉的眼前。 梁悉看着那些压迫感极强的话,心里的反感几乎是更上一层楼,他通过屏幕,联想到印象中作风冷硬的徐女士,最后又冷不丁地想起了某一件事,一件难以启齿却可以被他利用的来达成目的的一件事。 只是…… 他看了一眼依旧一脸失落的桑榆,突然问道:“你恨你的母亲吗?在乎你现在的家庭吗?” 桑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露出诧异又不解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问?” “桑榆,回答我就好了。”梁悉出乎预料地认真起来,好像桑榆的答案对他很重要似的。 桑榆沉默地扣着指甲,不知过了多久,还是说出了那个隐藏在心中已久的答案,“不恨,也不在乎。” “我明白了。”梁悉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再次确认了一遍,“如果现在有一个办法能解除你的困境,但代价是失去你的父母、你的家庭,你会接受吗?” 第21章 桑榆不明白梁悉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假设,但他依旧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接受的。”他道。 怎么能不接受呢?他对那个所谓的家毫无留恋,甚至觉得那栋冷冰冰的房子并不能称之为家,一个强势过头的母亲,一个存在感薄弱的父亲,他鲜少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亲人的温情,只有毫不留情的训诫和忽视。 或许他不能忽视母亲的生育之恩,也不能将十八年来的养育尽数忘却,可他依旧难以忍受那栋房子里令人窒息的氛围,也不想再过那些跟从前一样毫无人权的日子。 也许他就是生性自私吧,谁知道呢? 梁悉从他坚定的回答中听出了他的决心,终于肯放下心来,他暗暗在脑中构思着自己的计划,却暂时不想告知桑榆让他徒增烦恼,毕竟拥有一个出轨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 “你先回家,我会帮你的,相信我。”他最后抚了一下桑榆的背,把他推出了隔间。 桑榆露出一脸的茫然,转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你……” “等着我就好了。”梁悉笑道。 桑榆在梁悉这边浪费了不少时间,一回到徐女士身边,就又挨了一顿训斥,只是此时他已无暇去在意这点不痛不痒的说教,脑中只反复地思考着梁悉刚刚对他说过的话,心里的疑惑始终存在。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徐女士见他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沉下脸来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赶紧去教室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 他一来到徐女士身边就没得到过什么好脸色,但以前见得多了,现在也麻木得不怎么在意了,可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师们没见过这么会摆架子的家长,一个个都神色各异,纷纷在徐女士背后暗戳戳地进行眼神交流。 桑榆忍得了徐女士时不时的责骂,却忍不了教过自己的老师向他表露的同情的眼神,他自觉丢脸,赶紧如徐女士所说的那样回了教室,最后抱着书包在一众同学们的注视之下灰溜溜地回家了。 桑榆跟徐女士从走廊经过时,梁悉看见他们了,他目送着桑榆走下楼梯,直到看不见人影之后才收回视线。 他回到教室后就一直在琢磨桑榆的事,脑袋里的信息扭成一团,他得好好捋一遍才行。 他想起徐女士一如既往的强硬的作风,想起之前见到过的桑父出轨的场景,又想起桑榆方才坚决的语气,把所有一团麻乱的信息都列出来后,一个计划逐渐浮现出来。 或许他可以在桑父出轨的这件事上做文章。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躲开老师的视线,拿出手机开始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翻找,他记得原主虽然为人孤僻,但在网上却人脉甚广,除了什么游戏代打、稀有代购,他甚至还认识专门跟拍明星的狗仔。 梁悉借着他的人脉,挑了一个其中一个狗仔的号,发了条信息过去。 跟拍这种事不好做,稍有不慎就要去局子里蹲几天,私人雇佣的跟拍和明星跟拍还不一样,娱乐圈里有各种利益牵扯,哪个明星都不敢跟狗仔硬刚,生怕自己的料被人恼羞成怒爆了出来。 第41章 但圈外人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哪怕爆出什么事来也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更喜欢闹个鱼死网破,连梁悉都觉得这是个苦差事,所以已经做好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了。 此时他不得不再次感叹原主显赫的家世是他穿越以来最大的金手指,至少那数不清的资源和便利都能为他所用,更没有必要为钱财忧心。 只希望他能借助这份力量,助桑榆达成所愿。 桑榆坐着徐女士的车回家了,两人一路无言。 徐女士盯着他进了屋,没在家里待几分钟就要离开了。她下午还有课,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中午就得返回岗位,但在临走之前,她依旧严厉地警告了桑榆。 “我会不定时地拨打家里座机的电话,如果你没有接,那我就能合理认为你不在家,明白了吗?” “明白。”桑榆可有可无地点头,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他哪里不知道这是徐女士变相的监视,只是反抗无能,只得被动接受,他甚至还在暗暗庆幸徐女士还没来得及在家里装摄像头,给了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桑榆从书包里掏出空白的卷子,准备练练手打发时间,可没等他写完几个题,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以为是徐女士去而复返,便坐在桌前没有动弹,可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听到高跟鞋踩地的声音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但徐女士上班时从来不穿高跟鞋。 他心里觉得怪异,以为是家里进了贼,便放下笔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将紧闭着的门打开一个小缝,从缝里小心翼翼地朝外瞧。 当他看清门外的场景时,瞳孔骤然一缩。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的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的父亲,而女人却是一个陌生面孔,一袭红裙,脸蛋娇艳,此时正柔若无骨地倚靠在男人身上,两人姿势亲密,正旁若无人地在门口接吻。 放在别人眼里,这画面实在是养眼,但放在桑榆眼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他一时大脑空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明白自己的父亲正在做什么。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向生活在徐女士的管制之下,在家里从来都没有话语权的父亲居然会出轨。 不但出轨了,他还要把人带到家里来,让自己的儿子无意中直面这个真相。 桑榆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两个人亲密,胃里不断地在翻滚,他一想起某个陌生女人曾经数次出入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心中就一阵恶寒,几乎快要呕吐。 虽然从他生下来开始,他的父亲就没有尽过什么责任,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不但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一个好丈夫,面上看着老实,可谁能想到他做出的事这么令人作呕。 即使桑榆在心里积压了对徐女士多年的不满,他也没有想过怎样狠狠地报复回去,仅仅是想着逃离这个家庭,好让他稍微喘一口气。 如今显而易见的是,他的父亲比他绝情。 眼看门口那两人愈演愈烈,桑榆不忍直视地收回视线,开始坐在门后发呆。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联想到梁悉那洞察一切的样子,恍若茅塞顿开,霎时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原来梁悉比他先知道了这一切。 得知这一惊人事实之后,桑榆并没有声张,反而在极大的震惊和少许的盛怒之中冷静下来,并趁那两个人还没发现他时条件反射似的将自己藏匿在门后。 那两人似乎已经对这档子事得心应手了,一点的警惕都没有,依旧在门口你侬我侬,更不可能意识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他们凑得很近,与桑榆之间的距离却很远,桑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思来想去,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被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计上心来,于是便拿起手机,悄悄从门缝里探出摄像头,对着大门处毫不知情的两人拍了好几张清晰的照片,最后又地合上了门缝,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顺利,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要做完全套,只能沉下心来安静地等着他们离开。 可外面的人亲着摸着似乎又没什么兴致了,女人娇嗔地推了一把桑父,嘴上像是在催促什么,桑榆又拉开门缝侧耳细听,总算听出来一些名堂了。 原来那女人是桑父的秘书,跟着桑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取文件,但文件还没拿到,两人就开始擦枪走火了。 如今女人不愿意继续亲热了,两人还打情骂俏地争执了两句,桑榆听着,大概意思好像是女人不想跟情人在原配家里做这档子事,嫌晦气,而桑父好声好气地哄了两句,打算拿了文件后就换个地方。 桑榆听到这里,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胃里又开始翻滚,酸水都快返到喉咙管了。 女人出门离开,好像是打算去车上等,而桑父鞋也没换,直接穿过走廊进了平日里办公的书房,开始翻找那份文件。 但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着,逐渐失去了耐心,最后气冲冲地走出来,把书房门砸得乓啷响。 桑榆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也应声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装作一副被那声巨响惊动的样子。 桑父本就心虚,一转头就看到他在身后,被吓了一大跳,脸都开始发白了。 第42章 “你怎么在这儿?”他虚张声势地诘问,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 “我回家自学了,妈妈没有跟你说吗?”桑榆一边回应,一边在桑父面前做作地摘下蓝牙耳机。 耳机是他刚刚出来前才戴上的,充当了一个迷惑桑父的道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发现。”他生怕眼前的男人瞒不过去,主动给他递台阶。 桑父愣了一下,果然顺着台阶就下来了,连腰板都挺直了一些,不见刚刚那副心虚的样子。 “这样啊,我是回来拿东西的。”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眼角甚至笑出了褶子,“我马上要回公司了,你好好在家里学习,别惹你妈生气。” 你妈不生气,我也能好过点。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桑榆片刻,最后急匆匆地出了门。 桑榆心里冷笑一声,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眼里一片漠然。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刚刚拍摄的那几张照片,开始一张一张地慢慢欣赏,欣赏完毕后,他把这几张照片全部打包都发给了梁悉。 第22章 梁悉下午才看到桑榆发过来的几张照片,看清照片上的两个主角后,他当即怔愣一下,没有料到桑榆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 从照片里的背景来看,这分明就是在桑榆家里发生的事,想不到这个一向在家里和稀泥的桑父居然胆子这么大,在妻子和儿子眼皮子底下把情人带回家里厮混,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梁悉本担心桑榆的心情会被这些一团麻乱的糟心事影响,但见对方能猜到事情的原委,并镇定自如地把证据发过来,想来是不太在意这回事的。 恰巧他先前联系的那个狗仔也回复了他,他便没有任何顾虑地与对方达成一笔交易,并交付了定金,只需要等着结果即可。 但具体要等多少天,他们都未可知。 桑父最近的生活过得很是滋润,徐女士如今整日把注意力都放在桑榆身上,自然没有空去搭理他,所以他人膨胀了许多,小动作也做得越来越过分,但这恰恰让别人有机可乘。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梁悉的邮箱里就收到了大量的关于桑父出轨的证据。 狗仔毕竟是狗仔,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再加上桑父本身就毫不设防,所以他们很快就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桑父在外头给那女人买的一套房子,并潜伏在附近拍下了大量的照片。 梁悉一张一张地翻看,居然还看到里面有几张两人伏在飘窗处做那种事的照片。 当时他第一眼没有看清,一边想着这张图怎么这么模糊,一边还凑近细看,等他第二眼看到那两坨白花花的几乎泛着光的东西时,他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就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立刻移开了视线,生怕脏了自己的眼。 光天化日之下,简直……梁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想,只得眼不见为净地把那些照片暂时先剔出来,而其余照片都被他按照时间线整理妥当,通通又发给了桑榆,并顺便在手机上给桑榆提了个醒。 桑榆回家后本来是留不住手机的,但他后来以接收学校老师发的文件为由,还是据理力争地把原来那个手机给要了回来。 他本以为这场拉锯战是自己胜利了,可谁知徐女士突发奇想,居然在过道里装了监控,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桑榆的卧室门,每天都在尽心尽力地工作,所以桑榆根本找不到机会给梁悉发信息,最多只能在蹲坑或者吃饭时联系。 现下他收到梁悉的邮件后,也只能在吃饭时快速地浏览一遍,又给梁悉回拨了一电话过去。 “喂?梁哥,我收到邮件了。” 他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沙哑又低沉,梁悉接通电话之后还看了一眼屏幕,确认屏幕上写的是桑榆的名字后这才开口回道:“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他知道桑榆能用手机的机会很少,便也就直来直往节省时间了。 另一头的桑榆思索片刻,缓缓垂下了眼皮,“让我妈知道这件事。” 他爸不是利用他拖住徐女士好让自己快活吗?作为儿子,就跟他走一样的路子就好了。 “好。”梁悉自然答应他。 虽然照片是他找人拍的,但他永远都会把决定权交给桑榆。 得到确切的方向之后,梁悉的行动终于能进入一个新阶段,这两天正好是周末,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策划这件事。 他打开家里那台久久没有被使用过的电脑,开始坐在桌前逐字逐句地编辑一封新邮件。 这封邮件是以第三者的口吻发送给徐女士的,邮件中措辞激烈,语气嚣张,趾高气昂地要求徐女士跟桑父离婚,并做好财产分割。 虽然梁悉在打字的时候是面无表情的,但他敲下的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疯狂的味道,活脱脱就是一副想要逼走原配好让自己上位的嘴脸。 写完邮件后,他设置为定时发送,时间为下午六点钟,这是他刚刚跟桑榆商量好的时间,既可以让桑榆做好迎接家庭突变的准备,又可以让徐女士有一定的缓冲时间。 他记得桑榆曾经说过,徐女士在那所学校带的也是高三的班级,跟他们一样都是晚上八点半放学,但那所学校明显管理得更加严格,连周六都安排了课程。 三个小时的空余,也足够徐女士发现并且看完这封邮件。当然,也不能排除徐女士会准时在六点整读完邮件,并立刻请假回家处理这件事。 第43章 钟表上的时针越发靠近“6”这个数字,梁悉就越紧张,他自觉在家里坐不住,便拿着桑榆上回给他的门禁卡,坐了出租车来到桑榆家的小区。 在他刚刚下车时,他就看到桑父的那辆新车飞快地从他身边开过,哪怕只是一瞬间,他也能看清车里那两人的脸,只是这回副驾驶上坐的不是第三者,而是徐女士。 果然提前回来了! 梁悉心中一凛,几乎小跑着刷卡进了小区,远远跟在那辆车后面直奔桑榆家里。 梁悉不了解徐女士,但桑榆何其了解。他知道,以徐女士在工作上严谨认真的作风,她一定会在提示音响起时立刻查看未读邮件,而在读完那封侮辱性极强的邮件后,她也一定会立刻联系他的父亲,马上回到家解决这件事。 所以他从六点十五分时就放下自己手上的琐事开始等待,等到六点三十左右时,他终于听到了外面大门解锁的声音。 桑榆的卧室门正大开着,即使他并没有露面,他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双亲在说些什么。 刚开始只是徐女士单方面的诘问,得到否定回答后,她又把自己收到的那些证据依依呈现在桑父面前,这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气,她没能得到回答,但桑父结巴的声音和心虚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外面突然安静下来,整套房子里的空气似乎都要凝固了,但桑榆却反而屏住呼吸,静待着最大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伴随着一连串物体砸地的声音,徐女士突然情绪失控了,“姓桑的!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 桑榆头一次听到她如此不顾形象的吼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突然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乱成一团,而徐女士瘫坐在地上,以前那副优雅清高的派头不复存在。 哪怕她已经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了,桑榆也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她的头发胡乱散落在肩上,脚上的拖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连别在衣领上的胸针也在拉扯中不慎掉落,咕噜咕噜滚到了桑榆的脚下。 这枚胸针是一朵玉兰花的样式,桑榆依稀记得这是他的父亲在某一年的结婚纪念日送给徐女士的礼物,设计独特,价格昂贵,花心是上好的玉打磨而成的,外面包裹着两三片花瓣,其中镶嵌着数颗钻石,尽显奢华。徐女士鲜少在外佩戴,只是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戴上了。 如今这枚被主人细心保存的胸针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在赠予者毫不留情的动作下迎来破碎的结局。 即使早有预料,但桑榆的心脏还是疼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胸针缓缓移动到徐女士身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难得瞧见徐女士这幅狼狈的模样,心里不可谓不畅快,可畅快的同时,他心里又夹杂着一点复杂的怜悯和同情。 其实到此为止就可以了,他想。 徐女士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罢了,即使她有再多的不对,也不是她遭受丈夫背叛的理由,她在外风风光光几十年,兢兢业业教书育人,桃李遍地,结果人到中年,被丈夫背叛不说,未了这件事还变成了儿子用来打压她的手段。 算了吧。 桑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只要……只要她能稍微改一改自己的控制欲,其实他们两个人也能和平共处,说不定离开他这个四处拱火的父亲后,她的情绪也能平静许多。 客厅里持续安静了几分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桑榆对这种窒息般的静谧感到轻微的不适,主动打破了平静,“你们离婚吧。”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他话音刚落,桑父就拿手指着他道。 这个底气不足的男人刚刚没有在徐女士那里讨到什么好,现在就想在桑榆这里找回场子。 但他转头看着桑榆墨如点漆的眸子,一时间心虚占了上风,他不承认自己居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子给唬住了,即使强撑着也要保住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小孩子别管这些。” 桑榆嗤笑了一声,落在桑父的耳朵里就像点燃炸弹的火星子,但桑父终究对自己做的那些事认知清晰,哪怕火气再大都没有脸面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了。 他甚至不想面对徐女士那张疯婆子一样的脸,脚步一转就想朝大门走去。 “你想去哪儿?”徐女士直勾勾地盯着他,冷不丁地出声。 “出去静静。” 桑父本是随口敷衍了四个字,但落在徐女士耳朵里,就变成了“去找小三”,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恶狠狠地咬牙道:“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了。” 桑父置若罔闻,捡起地上的公文包,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徐女士见状,像是再也忍受不了,突然从茶几上捡起一本书,不余遗力地朝他脸上扇去。 桑父的脸猝不及防地歪向一边,懵了一瞬,待反应过来后,他暗骂一声,扬起手就要打回去,却不想桑榆上前拦住了他的手,没让他得逞。 他朝地上唾了一口,一把摘下自己被扯歪的领带,骂了一句“疯女人”,随后便果断地拿起车钥匙,“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桑榆本来正扶着徐女士的手臂,可等桑父离开后,他就被徐女士一把推开了,“你还在这儿做什么?” “我……” “你的相好也在外面等着呢,还不快滚?” 桑榆一怔,下意识朝门外望了一下,却见梁悉正站在阴影处,安静地看着他们。 第44章 他看了梁悉几秒,又转过头继续与徐女士对视,“你冷静点……” 他虽然对梁悉出现在这里很意外,却也不想因此跟徐女士再起冲突。 徐女士冷冰冰地勾起嘴角,眼里没有一点温度,“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还在装什么?” 她弯腰捡起刚刚被砸到地上的一个金属摆件,突然高高举起,“你们一个两个……都在算计我。” “桑榆!” 梁悉脸色骤变,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一把将呆愣住的桑榆拉到身侧。 砰—— 摆件被狠狠地砸到了梁悉的手臂上。 “梁悉!”桑榆被摆件落地的巨响惊醒,立刻捧起梁悉的手臂查看,却见那皮肤上被摆件锋利的边缘划出了两道血痕,伤口几乎一瞬间就肿了起来。 “没事,我没事。”梁悉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着疼安抚他。 徐女士冷漠地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场景,又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滚吧,我不要你。”她的眼睛盯着桑榆。 桑榆喉头一动,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徐女士显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像是彻底崩溃了似的,突然冲进桑榆的房间,提起桑榆的书包恶狠狠地摔在地上,又指着门口,一字一顿地对桑榆说:“滚出去!看着你们就恶心。” 桑榆扯了一下嘴角,目光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只字未说,背起书包小心翼翼地扶着梁悉的小臂,拉着梁悉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3章 桑榆走得很急,好像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多留一秒都觉得煎熬,但他再怎么急切,却始终顾忌着梁悉手臂上的伤痕,不敢轻易触摸。 其实那两道伤口并不严重,最多只是划破了皮肤,又透了点血色出来,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伤,就快要把桑榆给吓坏了。 “我记得附近有家小诊所,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梁悉本就不太在意这点伤,下意识想拒绝,但他转眼看见桑榆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心疼和愧疚,还是依了他。 不过是诊所罢了,能让桑榆心安也不算白去。 桑榆所说的那家诊所确实不太远,约摸一百米的距离就到了。 此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打工人都纷纷回了家,现在仍然坚守在岗位上的人并不多,所以两人走进诊所时,里面只有一个女医生在值班,冷清得很。 桑榆一只脚刚刚踏进门槛,就着急忙慌地让医生验验伤,医生听他的口气,还以为那伤口有多深呢,结果站起来一看,只破了点皮,留了点血。 她失笑片刻,先让梁悉到水池边清洗一下伤口,然后又拿了碘酒和棉签给梁悉手臂上的伤消了个毒。 在这个过程中,桑榆一直抿着唇不说话,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捕捉着梁悉的身影。 见女医生只做到消毒这一步就结束了,他眉头紧锁,仍然不放心,“他的手臂是被金属划破的,这个情况需要打破伤风吗?” “伤口不深,用不着,这几天注意一点就行了。” 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女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又不经意间问道:“你们是兄弟吗?感情这么好。” 梁悉跟桑榆对视一下,没有过多地解释,两人都颇为默契地“嗯”了一声,权当默认了。 有些事解释不清楚,便只得糊弄过去。 医生露出了然的表情,看样子是信以为真了,“怪不得,难得看见你们这个年龄的男生关系这么亲密。”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对方,接触到对方的眼神之后,梁悉率先移开了视线。 走出诊所后,桑榆一眼瞧见外面泼了墨一样的天色,心中罕见地有些茫然之感,他转头见梁悉闷着不说话,便主动出击道:“梁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说话间,他还顺势拉着梁悉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摇了一下,做尽了撒娇的姿态。 梁悉也算跟他相处了一个多月,早就可以看穿他的小心思了。 “我收留你,走吧,带你回家。”他向眼前的人摊开一只手。 回家。 桑榆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突然开始发热,像是在胸口处点了一把火,让他的四肢都渐渐暖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那只手上,方才始终缠绕在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开。 但两人的手还没来得及牵上,桑榆却又缩了回去,“我要牵另外一只手。” 梁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突然失笑,“好吧。” 真是没办法。 他依他所言,换了一只手牵他。 虽然满打满算只住了一晚,但桑榆来到梁家别墅时,却有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大概是因为梁悉在这里,所以他才对这个地方抱有极大的好感。 但上次只有他们两人住在这里,这次却多了一个人——梁悉家的保姆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夜宵,见到桑榆后,她还表现得非常惊诧,说了一句让桑榆忍俊不禁的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少爷带了朋友回来。” 原谅他的联想,他觉得这位阿姨的话与某些玛丽苏里管家的话如出一撤。 “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 桑榆抿着唇,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只不过两梁悉是正儿八经的少爷,他却不是女人,思及此处,以前从未有过的担心突然浮上心头:他们是两个性别相同的人,那梁悉的父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第45章 随着脸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桑榆又陷入了沉思。 梁悉对他起伏不定的心情不明所以,只以为他又想起自己家里那些麻烦事,便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安慰。 恰巧厨房里关了火,他便转身进了厨房,又从里面端了个盘子出来,“尝尝阿姨做的烤牛奶?” 桑榆眼睛一亮,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烤牛奶?你家每天晚上的夜宵都是甜品?” 如果他还在自己家里,徐女士绝对不会允许他在晚上吃任何甜口的食物,理由是容易消化不良,所以他以前可从没有机会在晚上吃这些东西。 梁悉沉思一下,说了实话,“也没有天天吃,这是我刚刚在车上给阿姨发了信息让她做的。” 桑榆抬头看他。 “我觉得吃了甜品以后,你就会开心一点。” 梁悉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话音刚落,桑榆就又对他露出了那种如狼似虎的眼神,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似的。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还有第三个人在这里,对方一定会狠狠扑上来。 梁悉的猜想确实没有错,桑榆此时真的很想抱他一下、亲他一口,可由于阿姨还在这里,他始终不敢太过放肆,于是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离梁悉远了一些,一边小口吃着烤牛奶一边琢磨着自己今晚一定得找个机会。 梁悉不知道他暗自在琢磨什么东西,只觉得自己背后凉嗖嗖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今天的桑家经历了重大变故,哪怕梁悉亲眼见证了一切,他也不会主动去揭开桑榆的伤疤刨根问底,他不会去问桑榆对于今天的事有何感想,也不会问桑榆今后有什么打算,只在两人的默认下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交给明天,今晚的他们尽情遗忘。 晚上洗完澡之后,桑榆身上穿的还是上次来借宿时梁悉给他的那套睡衣,可临到睡觉前,他却不怎么愿意睡在上次睡过的那件客房了。 他目光幽幽地朝梁悉的房门看了好几眼,神情若有所思,但梁悉却始终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一如既往地嘱咐他早点睡。 梁悉有时候细致温柔,有时候却神经大条,好像他见微知著的本领是有时效性的,经常无知无觉且有选择性地屏蔽了某些信息。 他目送着桑榆进了客房,自己也回卧室了,却不想床头灯刚关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敲响他卧室门的只能是桑榆,他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踢踏着拖鞋就去开门。 他以为桑榆是有什么事儿来找他,结果门一打开,他就推翻了自己这个天真的想法。 门外的桑榆可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见梁悉露脸之后,他微微偏头朝他笑了一下,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一副卖乖的模样。 “梁哥,今晚有点睡不着,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啊?”梁悉愣了一下,摸不清这是什么套路,“但是……” 但是他都还没做好准备,这就要同床共枕了? “梁哥,真的不可以吗?”桑榆像是生怕他不答应,怎么可怜怎么来,“我今天吓坏了,不敢一个人睡觉。” 梁悉哪里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平日里胆子那么大,怎么今天就吓坏了?但他没有拆穿桑榆的打算,反正先前已经退让过好几次了,再纵容一下怎么了?抱过、也亲过,在同一张床上睡一觉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梁悉飞快地说服了自己,总算松了口,“你进来吧。” 桑榆猝不及防地得到首肯,终于喜笑颜开,露出今晚最愉悦的一个笑容。 他越过梁悉,迫不及待的就奔向那张床,把自己的枕头摆在了床头,让它和梁悉的枕头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 他回过头来觑了一眼梁悉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便自觉地脱掉拖鞋,缩进了被子里。 梁悉见他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毫不怀疑这个场景已经在他心里预演了千百遍,只不过今天终于得偿所愿,所以也不怎么愿意伪装了,把自己的渴望泄露得明明白白。 待两人都躺在床上后,梁悉俯身关了床头灯,卧室里再次陷入黑暗。 或许是黑暗滋生了更多的渴求,桑榆借着从外面渗透进来的一点光亮,安静地盯着梁悉的侧颜,几分钟后,他趁对方不注意,不动声色地移动着自己的位置。 男生本就体热,更何况是两个并排睡在一起的男生,哪怕深秋夜晚的温度并不高,他们的体温也很快就把被窝里烘热了。 梁悉不太适应这个热度,稍微动了一下,把被子往腰腹部拉下一些,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左手臂不慎碰到了桑榆的身体,这时他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变得非常近了,近到他一偏头,就能感受到桑榆温热的呼吸。 他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分明是有人把他当傻子,还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他微叹一口气,腾出只手来拍了拍旁边睡得跟蚕蛹一样的桑榆,觉得自己越发耐心了,“睡吧。” 再不睡他可就要睡着了。 桑榆听话地闭上眼睛,片刻后,他觉得自己还是睡不着,便偷偷把头埋进了梁悉的被子里,又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所有与梁悉有关的东西都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一种让他安全感爆棚的味道,不管是梁悉的怀抱,还是梁悉的床,只要靠近都会被那种味道萦绕。 第46章 真惬意啊。 第24章 生物钟使然,梁悉很早就醒了,随着意识的苏醒,他的视觉、触觉以及嗅觉也在渐渐恢复。 他一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贴在自己脖颈处的一个毛茸茸、黑黝黝的脑袋,随后感受到的,则是桑榆的脸颊源源不断传递到他皮肤上的热的,而最后引起他注意的,却是桑榆身上散发出的,来自他家沐浴露的香气。 他愣了足足三秒之后,这才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哦,桑榆昨晚跟他睡了一张床。 只是睡着之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一觉起来,他们就难舍难分了? 梁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开始睁着眼睛放空,他半边身体都被桑榆压着,实在难以动弹,若是他强行抽出自己的手臂,就势必会惊醒桑榆,所以他现在只好继续保持醒来时的姿势,盯着天花板发呆。 但不知怎么回事,他盯着盯着,眼皮便又开始打架了,听着桑榆的呼吸声,他的睡意再次被勾起来了。 在他陷入回笼觉的前一秒,他还在迷迷糊糊地想,算了,再睡个懒觉吧,反正今天是周日。 他毫无负担地又睡着了。 等梁悉第二次睁开眼睛时,桑榆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了两下眼睛,勉强让自己清醒了几分,这才走出卧室去找人。 别墅里的楼上楼下都很安静,家里的阿姨知道他们在睡懒觉,早上也没有去打扰他们,以梁悉平日里对她的了解,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出门采购了一些家庭物资了,所以家里现在估计只有他和桑榆两个人。 梁悉没有在二楼找到人,便顺着楼梯准备去一楼,可还没等他走完一半的楼梯,他就看到了桑榆的身影。 桑榆身上还穿着睡衣,看上去像是醒了没多久,此时他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只手机在发呆。 “怎么了?”梁悉一边下楼一边问。 他突然出声,桑榆似是被他吓了一跳,一瞬间就转过头来,睁大眼睛看着他,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他看到梁悉之后,不怎么自然地把手机收起来,朝梁悉掩饰般地笑了一下。 梁悉见状,干脆装瞎,权当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这个人最为善解人意了,尤其这个”人“还是桑榆。 他揉着因久睡而发昏的脑袋,来到桑榆身边,然后又突然凑近一点,看了几眼对方眼皮上多出来的那两层,冷不丁问道:“你昨晚没睡好?” 桑榆原先的双眼皮就挺显他眼睛大,结果这下变成了多眼皮,反倒衬得他眼睛变小了。 “嗯……是没睡好,感觉做了好几个梦。”桑榆抓抓脑袋。 梁悉瞧他还是迷迷糊糊的,全然不见平日里读书时的那副精明劲,反而莫名透着一股傻气,他便突然觉得自己开始手痒痒,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对方的头。 桑榆的头发又细又软又密,触感不算差,摸起来跟摸小动物好似没什么两样。 这样想着,他不禁又摸了一把。 桑榆一大早上莫名其妙被摸了两下头,脸上懵圈的神情更甚,他直愣愣地盯着梁悉看,眼里蓦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色彩。 这好像还是梁悉第一次主动对他做出亲密的动作? 梁悉自然不知道他心里有多澎湃,他上手摸的时候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在摸完之后,他却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来得过于突兀,让在场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无言的安静中。 这暧昧横生的气氛让他有些头晕,于是他装作面色如常地收回手,开始左右言他,“阿姨是不是做早饭了?” 桑榆觉得这问题问得很傻,周末阿姨会不会做早饭,你一个梁家人还不知道? 但考虑到梁悉此时的心情,他并没有戳穿梁悉,反而在对方面前保持着乖巧的姿势,应道:“做了的,现在还在锅里温着呢。” “咳,那就先吃早饭吧。” 或许是在回想昨晚跟梁悉同床共枕的经历,又或许是在回味刚刚梁悉触及他头顶时手心的温度,吃饭期间,桑榆表现得异常安静,几乎与平常判若两人。 梁悉三番两次抬头望他,都找不到话题的切入点,其实他有无数次想要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也想问他刚刚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但最后这个想法都在沉默中无疾而终。 他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能等到桑榆主动开口,却没想到对方在几个小时之后主动坦白。 那时桑榆已经换下了睡衣,向梁悉借了一套常服,一副马上就准备出门的样子,所以他再怎么难以启齿,都无法避免地朝梁悉说出真相。 “梁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桑榆拉住梁悉的手臂,说得犹犹豫豫。 “怎么了?”梁悉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把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桑榆身上了。 “我妈……她约我见面。” 梁悉闻言,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他没想到桑榆竟是因为这件事纠结了一个上午,还支支吾吾地捂了这么久,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手按住了桑榆的肩膀,“什么时候?” “下午。” “那就去吧,我陪你去。” 桑榆抿着唇点点头,眼睛又亮了几分。 桑榆和徐女士最后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他去得很早,差不多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他进门找了个僻静处的座位坐下之后,却见梁悉也跟着进来,在他附近又找了一个位置,那个地方恰好被一盆半个身子高的绿植挡住,非常隐蔽,除非梁悉刻意暴露自己,否则徐女士很难发现他。 第47章 梁悉也对这个位置甚是满意,坐下之后就不动了,还特意矮了矮身子,让自己藏得更深,他注意到桑榆正在侧身歪头看他,便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声张,就当没有看见自己。 桑榆会意,立刻把头转了过去,无聊地开始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过了一会儿,见徐女士还没有来,他便摁亮手机屏幕,又开始盯着徐女士早上发给他的那条信息细看。 【明天找个地方见一面。】 依旧是那种冷冰冰的命令式的语气,跟从前如出一辙。 可桑榆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居然从中品出一些怪异来。 徐女士这个态度实在太不寻常了,好像昨天发生的那些事仅仅是小打小闹,不足挂齿,她甚至还能对他提出见面,冷静得令人发指。 但他想起徐女士骄傲的性子,却又觉得这才是徐女士该有的反应。 哪怕真相有多不堪,她也不会死揪着这件事不放,昨天晚上那半个多小时的失控,已经是她能允许自己的最大程度上的任性了。 至于徐女士今天为什么会提出见他,还要另外挑一个地方…… 桑榆吐出一口气,突然抬头透过玻璃墙朝天空投去目光,他看见那一片白云飘飘悠悠地掠过空中,恍然间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 对于徐女士的目的,他冥冥之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想。 这场闹剧确实是时候该结束了。 到了约定时间前两三分钟左右,徐女士推门进来,坐在了桑榆的对面,时间差不多掐得正正好好。 桑榆察觉对面来人之后,下意识抬头看她,发现她和昨天之前几乎几乎没什么两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口翻得工工整整,并且上面又换了一个素雅的胸针别着,整个人规整又板正,像是她书桌上那一把用来教育桑榆的宁折不弯的戒尺。 桑榆吐出一口气来,终于对上了徐女士的眼睛。 徐女士的目光很淡,里面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不会把眼前这个即将断绝关系的儿子放在其中。 她姿态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这才开口道:“我已经决定了,会马上跟那个男人离婚,他是过错方,我会咨询律师争取最大的利益,家里……” 她略微顿了一下,接着道:“原先住的那套房子也会是我的,我会联系中介卖出去,时间不会太久,所以你必须尽快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清理干净,最好就是这几天。” 桑榆只在对面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冗长的陈述。 徐女士陆陆续续说了一点自己的打算,也提到了一点与桑榆相关的东西,最后又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了桑榆面前。 桑榆盯着看了几秒,发现这是一张银行卡。 “你已经成年了,我对你也不再有什么法定的义务,这张卡里有六万,应该足够你明年高考之前的花销,拿了这张卡之后,你的人生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桑榆沉默良久,敛了眉眼,说来也是好笑,他和徐女士之间最为平和的一次谈话,竟然是此刻决裂时发生的,而他终于能被徐女士以一个平等的视角对待,居然也发生在当前。 看来徐女士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成年人了,而他也不应辜负此份“殊荣”。 “我知道了。这六万就当是我借的,还有你们以前花费在我身上的那些钱,我会列出一个清单出来,以后也会一并还清。” “随你。”徐女士不甚在意,桑榆还不还钱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只希望不会再有人来打扰她,“以后把钱直接转我卡上就行了,没必要告知没必要联系,就这样吧。” 她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做完了想做的事,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站起身来,把包挎在臂弯里,但她眼角的余光却瞥过不远处的盆栽背后,瞧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嗤笑一声,眼里透出讽刺的意味,“好歹母子一场,就祝你前程似锦吧,也祝你和你的爱情长长久久。” 第25章 徐女士离开之后,梁悉立刻回到了桑榆身边,尽管他们刚刚的位置离得很近,但徐女士和桑榆的声音却依旧层层受阻,无法传到他的耳朵里。 是以从他的视角,他只能看到桑榆的背部,以及徐女士露出的一半的身影,至于徐女士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他就无从得知了。 眼下他见那张桌子前只留了桑榆一人,便没有犹豫地走了过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桑榆神情不明的脸,下一秒看到的,却是被搁在圆桌边缘的银行卡,见此情形,他心里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也沉默下来,坐在了桑榆对面。 他以为自己还要陪桑榆坐很久,却不料桑榆很快就恢复如常,拿起银行卡随意地放进了口袋,又笑了一笑,“事情办完了,我们走吧。” 梁悉不知道桑榆是怀着何种心情,把亲生母亲用一张银行卡斩断联系这件事,用简简单单的“事情办完了”这五个字来轻描淡写的。 他知道,对于所谓的父亲,桑榆并多少感情,无非是烂人一个罢了,没有充当好父亲和丈夫这两个角色,也不配拥有这两个身份,更不值得他在事后缅怀。 可对于徐女士……梁悉猜想,桑榆对她大概是一种又爱又恨的感情吧,哪怕徐女士控制欲过剩,从小就对他施加严苛的教育,哪怕徐女士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有目的性地管教他,桑榆也永远无法否认自己从中获得的好处。 第48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所以桑榆就算恨也恨得不纯粹,最后反而让自己陷入无端的挣扎当中。 两人走出咖啡厅时,外面恰好起风了,风不大不小,却跟刀子似的在脸上刮得生疼,气温似乎也比刚刚冷了许多,连梁悉都情不自禁地缩起脖子,试图抵抗这股冷意。 他见桑榆也做出跟他一样的动作,便四处张望一下,及时拉住对方道:“有点冷,先找地方避避风吧。” 这里相当于一个购物中心,周围都是各式各样的个体户店铺,前面有全市最大的百货商场,进去避风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走,我们去里面。”梁悉顺势拽着桑榆的手腕,把他拉进了眼前这栋大楼。 楼外是一片空旷的场地,楼里却是另外一个世界,六层楼的商城从一楼至六楼层层贯通,站在底下一眼都能望到最高层,眼前有数不清的店铺,数不清的柜台和数不清的人,所以两人站在入口处,一时居然有些无所适从,脚都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迈。 桑榆此刻也并没有逛一逛的心思,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一双脚都跟灌了铅似的。 他眼尖地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休闲座椅,就更走不动路了。 “我们就在那儿坐一会儿吧。” 桑榆这么一说,梁悉自然如他的意,只是他不知是不是刚刚咖啡喝多了,这会儿有点想上厕所。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他匆匆嘱咐完桑榆之后,便沿途顺着标志找到了卫生间。 梁悉现在对厕所这个地方非常敏感,他一来到这种地方就会想起之前跟桑榆接吻的场景,无论是那时候桑榆脸上羞涩的神情,还是桑榆嘴唇上灼人的温度,都足以让他在一个多月后仍然会面红耳赤。 还真是魔怔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了。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梁悉原路返回,路上正好有一家精品手工店,他一眼就看到那里有一个专门摆着围巾的展台。 看着那些款式和花色各异的围巾,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几秒钟后,梁悉调转脚尖走进了店里。 可眼前的围巾眼花缭乱,他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帅哥,是给女朋友买的?”不远处的导购顺势迎了上来,表现得格外热情。 “唔……”梁悉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含糊过去。 他不太习惯自己买东西身后还有个人跟着,便找借口说自己“随便看看”又把导购给打发走了。 他挑围巾的动作看上去很认真,不但要看花色,还要上手摸摸质量如何。 这条颜色太沉闷,那条摸着太粗糙,梁悉眼花缭乱地挑来挑去,最终锁定了一条被压在底下的红色针织围巾。 桑榆肤色白,红色很衬他,再加上桑榆今天穿的是黑色衣服,倒也正好能搭配上,再把围巾拿起来摸了一摸,手感也意外地不错。 做好决定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当即去收银台付款,将这条合他心意的围巾买了下来。 买下之后,他怕桑榆等他等急了,又急匆匆地赶回去。 等他看到桑榆时,对方正姿势乖巧地坐在休闲座椅上发呆,看起来并没有很着急。 他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直到他在桑榆身边落座时,桑榆才发现他回来了。 “你这么快?”他甚至反问道。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劲呢? 梁悉忽视心里的那点别扭,把手里那个花里胡哨的纸袋递给了桑榆。 桑榆果然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梁悉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等他自己揭开谜底。 纸袋打开后,一条红色的围巾被拿了出来。桑榆沉默地摸着围巾,未置一词。 “戴上试试?”梁悉见他突然怔愣,连忙提醒他。 他拿过围巾,主动替桑榆围在脖子上,一连绕了两圈,最后又把两头都压牢,把桑榆整个脖子都围得严严实实的。 其实室内并没有很冷,因为开了空调,里面甚至还有些闷热,但桑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睛发亮地看着梁悉的动作,哪怕后面脖子处都要被闷出细汗了,他也舍不得摘下。 两人大概在商城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起了回家的心思。他们出来时,外面的风已经停了,可气温依旧偏低,但桑榆因为戴了围巾,几乎一点冷意都感觉不到,就连刚刚在徐女士那里受到冷待而糟糕的心情,也一并被抚慰了。 他暂时还不想回去,只想珍惜这难得的二人时光,跟梁悉一起放慢脚步,而梁悉知道他的心思,也乐于配合他。 可桑榆似乎又不止满足于此,他三番两次地欲言又止,最后问出了一个梁悉意料之外的问题。 “我是不是做错了?” 既不安又茫然,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么令人心疼,只顾着急病乱投医似地向梁悉寻求一份认同。 梁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双手扶在桑榆的肩膀上,试图给他一份肯定,“不要怀疑自己,你没有错。” “可是……” 桑榆本想问,他采用了最激进的一种方式,把一切真相都摊开在徐女士面前,最后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是否是自作自受。 可梁悉却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他头一次表现得这么没礼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桑榆的话,“不要可是了,如果你觉得你有错,那么我也应该对这件事至少负一半的责任,毕竟我也做了不少的事呢。” 第49章 桑榆呐呐无言地低下了头。 “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你应该问那个男人为什么出轨,问你妈为什么只把你当成撑脸面的工具,问这个世界为什么对你如此不公。” 梁悉突然想起这个世界原本的走向,一时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甚至表现得比桑榆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像是要替对方把所有的不甘全都喊出来。 最后,他又摸了一下桑榆的头,放轻了声音,“对自己好一点吧,桑榆。” 梁悉见不得他如此低落的样子,一看到他脸上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他就发现自己会变得奇怪起来,心脏像是泡在了久置柠檬水里,又酸又涩。 他突然手臂一揽,一把将桑榆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搂着。 桑榆蓦然一怔,彻底愣住了。 “没有关系,那样的家不要也罢,以后都有我陪着你。” 梁悉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做这种承诺,他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来处,更不知道自己的去路,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桑榆独自伤怀,他又做不到,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斗胆说出了这些话。 桑榆听罢,久久不能回神,他喉头一哽,又把头一埋,遮住了自己早已泛红的眼睛,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梁悉道:“梁哥,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梁悉眼睛一眨,神情不变,“哪里不一样?” “感觉……”桑榆思索着回答,“感觉你更有人情味了。” 未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蓦然脸红起来,羞答答地补充道:“也感觉你更喜欢我了。” 喜欢? 梁悉被这两个字砸了个头晕目眩,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这一个多月以来跟桑榆经历的一切都走马观花地从眼前掠过,让他不由开始怀疑自己做这一切的初衷。 他以为自己只是出于“男朋友”这个身份的责任,才会担心桑榆回家之后的安危,才会协助桑榆揭开他父亲出轨的事实,才会陪桑榆与徐女士见面,才会给桑榆买围巾…… 原来这就是喜欢了? 原来这就是喜欢。 梁悉像是猛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瞬间醍醐灌顶。 可他在那边兀自愣神,桑榆却在这边惴惴不安,见他半天都没接话,笑容都逐渐收敛起来了,“梁哥?” 梁悉听到他的声音,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是啊……你说的没错。” 第26章 这句话的意思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桑榆却惯是能安慰自己的,他大胆地认定梁悉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说法,方才黯淡的神情一扫而光,甚至主动依偎在梁悉身旁,贴得一丝缝隙都没有。 梁悉任由他得寸进尺地靠近自己,在某一瞬间,他突然玩心大起,抬手亲昵地摩挲了两下桑榆的耳朵,最后又拢在手心里捂暖和。 待他重新拿开手时,那只耳朵已经逐渐充血变红了,他对桑榆敏感的反应非常满意,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桑榆看着很撩很直白,实际上只是一个一撩就露馅的小纯情,梁悉已经深刻地意识到这件事了。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而是顺手搂住桑榆的肩膀,让自己怀里的温度驱走了对方身上的寒意。 其实他也不需要做多余的动作,也不需要说多余的话,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未尽之言,桑榆都能看懂,且由衷地为之感到高兴。 毕竟桑榆就是这么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临近傍晚时,桑榆又跟着梁悉回了别墅。 其实早在梁悉把桑榆从那个家里接出来时,他就已经默认两个人以后要同居了。 如今桑榆父母双方的态度已然十分明朗,徐女士好歹愿意见一次面,还聊胜于无地给了一张银行卡,至于那个隐形人一般的桑父,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看样子是被离婚官司折磨得焦头烂额,压根就分不出心思来关心一个便宜儿子该何去何从。 可梁悉不可能对桑榆放任不管,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桑榆跟一颗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流落在外。 没有要桑榆,他要。 当天晚上,梁悉就对桑榆提出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为了说服桑榆,他甚至还扯出了什么“一个人觉得孤单”这种理由,但效果显然很差劲,尽管他费尽口舌,可桑榆却头一次没有立刻听从他的话。 其实桑榆对于在梁家同居这件事还是抱着拒绝的心态的,他能来梁家留宿几天,全然是因为梁悉对他的慷慨接济,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在这里长住下去。 他没有家人了,但梁悉有,哪怕对方的家人很少在那栋别墅里露面,他也做不到那么大张旗鼓地在人家家里占据一席之地。所以他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还反过来说服梁悉。 桑榆想直接在学校办理住宿,他现在的情况不比从前,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校内住宿不但省钱还方便,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经济实惠的选择。 他铁了心想住在学校,态度史无前例地坚决,梁悉拗不过他,只得随了他的意,但他表面迎合,实际心里已经在打别的注意了,只是他并没有向桑榆提及分毫,全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两人终于达成共识后,梁悉又劝桑榆先办手续,过几天再把行李搬到学校去,平时根本挤不出什么时间,周末显然才比较合适。 桑榆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说法,决定再在梁悉多住几天,只是苦了梁家聘请的阿姨,每天还要多准备一个人的口粮了。 第50章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仅仅过去两天,徐女士那边就又联系了一次,说是房子马上要卖出去了,催促他赶紧把自己房间里的东西搬走,不然就要请家政全部清理干净了。 桑榆在课下收到她的来信时,感到了深深的无奈。 放学之后,他左思右想,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梁悉,如今他孤立无援,到底还是需要梁悉的帮助。 了解到事情的始末,梁悉略微蹙一下眉,心里暗道事情来得真是不巧,但他并没有把自己的不满表现在脸上,反而温声细语地安慰桑榆,“没事,我陪你过去。” 他要是不陪着去,万一桑榆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由于时间有限,当天晚上两人就趁着夜色去了桑家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想先把一部分行李整理出来。 他们来到门前时,窗户里面是意料之中黑黢黢的一片。桑榆习惯性地想用自己的指纹开门,但指纹锁却“滴”的一声发出了警告。 这说明他的指纹已经无效了。 桑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而输入了密码,好在密码还没有被修改,两人得以能够进门。 把客厅里的灯打开之后,梁悉定眼一看,发现目光所及之处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就连一些大件的家具都已经被蒙上了防尘罩,除了桑榆以前居住的那件卧室,其他房间大概都干净得跟样板间没什么两样了。 看来徐女士已经彻底厌弃了这套房子,眼不见心不烦地搬走之后,又马不停歇地整理完毕,做好卖出去的准备。 梁悉是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或许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随着桑榆走进房间,开始一场堪称浩荡的工程。桑榆最先奔向自己的书架,视线一排一排地掠过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斟酌着哪些要在今晚立刻搬走。 而梁悉则摊开行李箱,帮他整理衣柜。但衣柜里的衣服毕竟太多了,不可能一次性拿完。 “你要拿哪些衣服?只拿冬天穿的吗?”他问道。 桑榆转头瞄了一眼,却见梁悉手里正拿着一件毛衣端详。 那毛衣正是他之前翻出来的那一件带着吊牌的毛衣,他先前还想着这毛衣对他来说太大了,要送给梁悉。 “这还是新的,要拿走吗?”他又听见梁悉问他。 桑榆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做好了决定,“不带了,就放着吧,拿三套冬天换洗的衣服就好,另一个箱子装点春秋的衣服就好。” 那毛衣是他那个爸买的,送给梁悉穿他自己也膈应,便干脆不要,大不了他以后再给梁悉买一件好了。 “行。”梁悉应了一声,又开始埋头干活。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梁悉收到了消息,说是接应他们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两个人立刻拖着两个箱子出去,往返几趟之后,就把所有的东西都移动到车子里了。 临走之前,梁悉最后扫视了一眼房间,犹豫着出声道:“那些证书和奖杯,你不拿走吗?” 桑榆随意朝书架上瞥了一眼,看上去一点不舍的痕迹都没有,“那些没必要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梁悉闻言,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其实桑榆拿走的东西很少,徐女士从前给他准备的那些老气横生的衣服,他通通都没有拿走,仅仅只带够了一部分换洗衣服,以及一些比较重要的书籍。 但即使是这样,后备箱里也装得很满,连副驾驶都放了一箱书。 两人锁上门,又上车坐定,在黑夜里疾驰而去。 回到梁家之后,桑榆把自己现在仅剩的家当都留在了车里,打算等周末直接送到学校,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刚刚做了苦力,梁悉已经没有功夫再去折腾其他,准备洗洗自己身上的汗渍就睡觉。好在他今天的作业已经提前在自习课上完成了,也不用大晚上的还要熬夜赶作业,所以他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睡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机,打算明天定一个早一点的闹钟,但他虽然已经困得快要睡眼朦胧了,却能清晰地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 电话是来自梁父的,可能见他没接电话,对方又留下了一条信息:看到立刻回电。 那一瞬间,梁悉霎时清醒了几分,盯着眼前这几个字开始琢磨。 什么风能把梁父的消息吹来? 他犹豫一下,还是按照对方所说的话回了一个电话。 一向日理万机的梁父这时候是断不可能睡着的,因此在铃声响了三下之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喂?”那边道。 梁悉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占了别人儿子的位置,是该有礼貌一点,就在话前加了一个称呼,“爸,你找我?” 那边的梁父似乎才反应过来打电话的是梁悉,顿了一下才开口,“哦,是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你说。”梁悉一边模仿着原主的语气,一边暗自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但他思来想去,发现除了收留桑榆这件事他确实有点心虚之外,好像也没其他事值得梁父大半夜打个电话过来询问了。 其实梁家人知道桑榆的存在也不奇怪,家里的阿姨和司机不但都认识桑榆,还知道桑榆暂时在别墅里住下了,梁悉没有特意嘱咐他们替自己保密,保不齐是哪个不小心说漏了嘴。 果不其然,梁父的电话就是为了桑榆而来。 “听说你在家里收留了一个同学?” 第51章 听了这话,梁悉神经一紧,强装镇定地回答:“嗯,是有这回事,但他只是在家里借住,过几天就回去学校住宿了。” 梁父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梁悉口中的话的真实性有多少。 而电话这头的梁悉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会儿,总算等到了他的声音,“以后这种事不要擅自做主,至少要先跟我们通一下气。” 听这意思,好像是不打算追究了。 梁悉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27章 在梁父那里走了明路之后,梁悉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顾虑了,只让桑榆继续安心住下去,只等周末就搬到学校。 但在这之前,桑榆还得先去学校走一下流程,好在他们学校还算比较人性化,不需要家长来学校办什么手续,只要学生自己跟学校申请一下就可以了,再签一个什么安全保证书,待学校那边审核完就可以拿到宿舍的钥匙搬进去。 桑榆焦急地等了好几天,就怕到时候进不了宿舍,幸好学校的效率比较高,在周五下午他就提前拿到了钥匙,等到周六上午,他便准备把自己那些行李搬到学校去。 这次梁悉一样帮他搬了行李,还替他好好地整理了一下,梁悉给他整理各种杂物时,他就在一边摊着床单铺床。 宿舍是学校分配的,整个宿舍只安排了桑榆一个人,这当然不是因为好学生有什么特别的优待,全然是因为他们年级的其他宿舍都挤满了,只剩下这一间空宿舍,最后就便宜了他。 花一份钱住了一个“单人间”,桑榆甚是满意,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在哼着歌。 眼看本来空荡荡的宿舍逐渐变成能住人的样子之后,两个人才消停下来,并排坐在床边休息。 “给。”桑榆看了一眼梁悉透着薄汗的脸,从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梁悉没有客气,拧开瓶盖就连喝了几大口水,桑榆的视线划过他微垂的睫毛,又划过他因喝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突然口干舌燥起来。 梁悉放下矿泉水,转头看到桑榆正用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自己,便习惯性地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想亲。”桑榆一边说着,一边把脸挨过来。 梁悉被他打得措手不及,来不及躲避,就匆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的脸靠近,“别闹,脸上全是汗。” 等会儿亲了一嘴的汗水也难受。 桑榆不慎被拿捏住下巴,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我不管,就要亲。” 说完他嘟起嘴,示意梁悉过来亲他,“嘴上又没有汗水。” 梁悉无奈地捏了一把他的脸颊,果真在他嘴上亲了一下,“乖。” 桑榆得到了一个吻,很快就被哄好了,他又贴着梁悉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腰和手臂,又转头问道:“我要出去买点生活用品,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们带过来的东西完全不够,什么盆子啊、桶啊,还有各种洗护用品,都要重新买回来。 学校里的小超市虽然一应俱全,但种类稀少,并没有桑榆之前习惯使用的品牌,所以他思来想去,就决定出校去远一点的那个超市买,这一去一回,没有个把小时估计回不来。 桑榆希望梁悉陪他,就主动发起邀约,可梁悉心里还有其他打算,稍微犹豫一下就拒绝了。 桑榆虽然心有失望,却也没说什么,他将梁悉上衣拉链往上提了一下,又替对方拢一拢衣领,好像生怕梁悉出门后会被冻着。 他见梁悉没有主动告诉他具体有什么事情,也就不主动问了,只让他路上小心,两人就在宿舍门口便分道扬镳,各做各的事。 可梁悉在走出一小段路后,又忽而转身看了一眼桑榆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校门口,一眼就看到梁家的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那里,而轿车的后备箱里,就放着他自己的行李。 司机看到他之后,立刻从窗口处喊了他一声,“少爷,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搬来了。” 梁悉点点头道了一声谢,便打开后备箱犯难地看着自己昨晚刚刚收拾出来的几大箱东西。 他想着宿舍里条件到底没有家里好,便想着尽可能地多带一些有用的东西,结果他在行李箱里装着装着,一不小心就带多了,想要搬进去还得费点功夫。 校外的车进不去学校,所以梁悉只能自己努力,在桑榆没有回宿舍之前把所有行李都搬进去。 虽然看上去“工程浩大”,但梁悉一想起一会儿桑榆在宿舍看到他和他的行李时惊喜的表情,他就有一身的劲。 在预估的一小时之内,桑榆提着两大袋日用品回来了。 学校安排的宿舍在三楼,他的脚刚刚从楼梯踏上走廊时,他就发现不久前被自己关好的宿舍门正大开着。 他心里觉得奇怪,快步走到宿舍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室内观望,结果一眼就看到那个刚刚才分别的人。 “梁哥?”他惊叫出声。 梁悉正在整理床铺,听到声音应声回头,恰好对上了桑榆震惊的视线,他温和地笑了一笑,朝门口的人招了招手,“快进来帮我。” 这被子他怎么弄都弄不平整。 桑榆仍没有反应过来,一愣一愣地走过来,盯着梁悉没有动作,整个人都快要站成一蹲石像了。 “怎么了?认不出我了?”梁悉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得意地朝他挑眉,声音中带着笑意。 第52章 桑榆抿着唇没有说话,他看到梁悉正在整理的被子,看到地上散落的行李,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又喊了一声梁悉的名字,上前两步,几乎是撞进了梁悉的怀里。 梁悉匆忙地接住他,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贴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人稳稳地按在自己怀里,未了他还抽空看了一眼宿舍门,发现门刚刚就被桑榆顺手关上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梁哥”桑榆仍然缩在他怀里,不肯把头抬起来,继续赖着他黏黏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梁悉便又摸摸他的头发,字字句句都有回应。 两人抱了一会儿,桑榆率先松手,脸上后知后觉地透出红晕,“你也要住校?你家里同意了?你怎么会也会来这间宿舍?”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梁悉都快被他问晕了。 “我打听过了,我们这个年级只剩下这一间闲置的宿舍了,所以我们住在一起是必然的。至于我家里……”他顿了一下,“我家当然同意了……” 其实他之前跟梁父提起这件事时,梁父并没有明确地拒绝,但他的口气听起来也不太像赞成的样子,试探性地问了他一句为什么突然想去学校住宿了,而梁悉沉思两秒,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地说学校的学习氛围比较好。 他没有把话说完,却给了一种暗示,所以梁父就自动理解成了“梁悉晚上在宿舍也要学习”。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手机屏幕,梁悉看不到梁父的表情,自然就无从得知对方此时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他等了片刻,隔了几秒之后,梁父才终于道:“行,你自己看着办。” 在挂电话之前,梁父还特地提醒了一句,“这个月的月考马上就要到了,别忘了你在我面前做出的承诺。” 梁悉缓了一口气,心里顿时又多了一些压力,“我明白。” 但这些他都没有跟桑榆细说,只说了一句“家里同意”就一笔带过了。 桑榆听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样啊。” 他想起之前梁悉三番四次想让他留在梁家别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早就计划要来住校了?是不是早就想跟我同居了?” “咳。”梁悉掩饰般地摸了一下鼻子,但脸上的表情一眼就能被人看透,“嗯,是吧……” “什么叫‘是吧’?”桑榆快要笑出声来,他当然知道梁悉心里在想什么,却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梁悉眼睛一闭,又道:“是的。” 桑榆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倏然变得更加开心,梁悉对他的事事回应,给了他一种这个人无时无刻都会陪在他身边的错觉。 他好像真的快要离不开他了。 在宿舍里的日子平静又温馨,桑榆远离了家庭里的各种烦心事儿,在学习上也更加游刃有余,他有时甚至能提前完成自己的每日计划,还有多余时间帮梁悉答疑解惑。 梁父上次在电话中给出的提醒,让梁悉不得不在自己的学习上花更多的功夫,好在他身边还有桑榆这个最强助攻辅助他,否则他如今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看待自己那拿不出手的成绩,早该焦虑地直掉头发了。 自从离开桑榆搬进宿舍之后,梁悉再也没见他跟徐女士他们有任何联系了,但罪魁祸首张植跟他们身处同一个学校,偶尔会在学校遇到过那么一两次。 两人每次遇到张植时,都是早上去教室的时候,而张植身边每次都跟着他的妈妈,且他的妈妈每次看到桑榆都避之不及,好像桑榆是什么骇人的瘟疫。 桑榆看了眼凶神恶煞的前小姨,又看了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前表弟,似乎从中看出了什么,看来张植现在已经到了失去人身自由的地步,就他妈妈那种态度,不看着他走进教室门口是绝不会离开一步的。 在那暗潮涌动的几秒之内,桑榆跟张植对视了一眼,随后各自移开了视线,虽然过程十分短暂,但他还是看到了张植眼里的瑟缩和躲避,对方整个人好像畏光的吸血鬼似的,埋胸驼背地躲着人,生怕别人看到他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遭遇了什么迫害。 他虽然觉得张植的状态有点奇怪,却还是不以为意地移开了视线,对于不重要的人,他向来懒得多费什么心思,更何况还是曾经对他不利的人。 第28章 忽略偶尔遇到张植一家人时的不顺心,桑榆的心情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很愉悦,这样的心情大概率都是梁悉带给他的。 说来也奇怪,明明他跟梁悉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仅仅是在同一时间起床,一起挨在桌子上写作业,一起站在水池边刷牙,最后又在关灯之后互道晚安,但就是这样的小事,都让他有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他非常享受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同住一间宿舍,每天一起上下学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看到原先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走在一路时,周围的同学难免会很诧异,尤其是两人刚住校的时候,那种惊诧的神情简直凝成了实质。 直到他们现在是室友关系的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大家才不怎么好奇了。 毕竟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大部分人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关注这些琐事,最多只是投来几道视线,心里再暗自嘀咕两句 可同学们虽然保持着不甚在意的态度,有人心里却止不住地担忧。 桑榆的班主任好几次找桑榆谈话,问他要不要搬去其他年级的空宿舍里,话里话外都是怕梁悉会影响他。 第53章 桑榆是她班里最有前途的学生,不管是为了桑榆本人的未来,还是为了他们班的升学情况,她都不能这么草率地让桑榆住在那个宿舍。 桑榆把这件事告诉梁悉时,梁悉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无他,要怪就怪原主太傲气,平日里在学校里不怎么爱搭理人,对学习也不怎么上心,每天在班里都跟钉子户一样占据着教室里最后一排的位置,无所事事地混着日子,也难怪一班的班主任不怎么看得上他。 “那你是怎么说的?”他侧头问桑榆,心里还真有点好奇。 “我当然要在老师面前替你说好话啊。”桑榆眼睛弯起,露出一副求夸张的表情。 老师也是为了他考虑,才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桑榆不忍辜负她的好意,却也不想跟梁悉分开,最后只得好声好气地帮梁悉解释,希望能扭转班主任的态度,班主任当然拗不过他,只得半信半疑地相信了。 “现在就看你表现喽。” 梁悉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好吧,那我就更要加油了。” 他话音一落,两人之间就安静了下来,可他们虽然不说话,两只手却挨得越来越近,明眼人看上去,好像就差那么一厘米就能牵着了。 就在桑榆动动手指准备蠢蠢欲动时,身后传来的嬉笑声突然打断了他。 几个男生一边走回宿舍一边互相追逐打闹,很快就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带来一阵清凉的风。 桑榆见此情景,突然朝周围看了一眼,结果发现前后左右都有不少跟他们同一时间下课的高三学生,若是他们刚刚真的牵手了,准会被人看到。 他心里后怕起来,庆幸自己没有因冲动而做出大胆的举动。 梁悉注意到身旁的桑榆正在不动声色地远离,便在他耳畔安慰道:“没关系,等会儿回宿舍牵手。” 桑榆刚刚失落的神情一扫而空,甚至隐隐带着兴奋,梁悉每次纵容他时,他就止不住地想撒娇,“只有牵手吗?” 梁悉闻言,眼带笑意地瞥他一眼,故作不解,“那你还要什么?” 桑榆一听这话,面红耳赤地瞪了梁悉一眼,把羞怯和恼怒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知道梁悉故意在逗他,却又不想让梁悉的小心思得逞,于是便快步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看上去像是因为生气而使起了小性子。 梁悉真以为他不高兴了,追上去偏头仔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结果这一看却看见对方正在偷笑。 他也失笑一声,复又凑近他耳边,“还要亲你行不行?” 这下可真是炸药刚好碰见了火星子,桑榆脑中轰鸣一声,思绪滞涩,连自己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了,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顺拐,只是梁悉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脚步也变得凌乱。 回到宿舍,门打开又锁上,桑榆的背隔着一个书包靠在门板上,被人按着后脖颈亲。 今天的梁悉似乎发了狠,亲得他嘴唇又疼又麻,好像呼吸都被夺去了,下一秒就要窒息晕倒。 哪怕以前也亲过好几次,却从来没有一个吻能让他这么心潮澎湃。 一吻结束之后,桑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站在门后发着愣,他眼神懵懵的,嘴唇红红的,再配他上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摆,怎么看都会让人觉得他刚刚被糟蹋了。 梁悉看着他这幅模样,差点又没把持住,好在他的忍耐力还算不错,那少见的冲动还是被按捺下来了。 他帮桑榆理顺头发,又给他拉了一下衣摆,然后才碰了一下他通红的脸蛋问道:“还要牵手吗?” 桑榆:…… 怎么会有人给你来了一个深吻过后,还能一脸纯良地问你要不要牵手? 桑榆深吸一口气,放大声音虚张声势,“要!” 梁悉忍着笑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书桌前,又体贴地给他拉好椅子,“行,你先坐着,一会儿保证牵。” 桑榆听话地点头,默默看着梁悉在衣柜里找睡衣。 他跟梁悉也算做了一段时间的室友了,当然知道对方有一回宿舍就洗澡的习惯,所以他不再纠结,打开书包把今天要完成的卷子一一拿了出来,左右梁悉已经答应了他,他都好好地记着呢,没人能赖账。 除了卷子和文具,桑榆记得自己还把一些复习资料和一本课本都装进书包了,可现在任他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本蓝色封面的课本。 “梁哥,我好像……”他复又低头在桌面上仔细地找寻,“我好像把我的生物课本忘在教室里了。” 他的生物算是唯一的薄弱科,平日里每天都会把这一科目的课本带回来温习,结果今天不知怎么落下了。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懊恼,在心里暗自责怪自己粗心。 梁悉本来都已经进浴室洗澡了,听到桑榆的话,他又探出头,安慰桑榆道:“没事,我那里应该有,你先找找吧。” “好。”桑榆来到他的桌前,试图在一堆书里找到梁悉的生物书。 梁悉见状,又把头缩了回去,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桑榆低头在桌上翻找了一遍,却没找到梁悉的生物书,他犯难地盯着眼前的桌面,突然注意到一抹不同寻常的颜色。 梁悉还会用粉红色的笔记本? 桑榆一边想着,一边神差鬼使地拿起了那个本子。 依照梁悉的习惯,他每一本笔记都会在封面上写上对应科目的名称,可眼前的封面上却只字未写。而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种粉嫩嫩的本子一看就不像是梁悉喜欢的风格,倒像是女生会买账的东西。 第54章 所以梁悉为什么会有这个本子? 桑榆盯着本子的封面愣了一会儿,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斗争之后,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原位。 他没能找到自己需要的那本书,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桌前,可就在他准备坐下时,他眼睛的余光又扫到了那本笔记本。 那本子明明就安安分分地被夹在那堆书里,但他就是觉得它格外不安分,无时无刻不在手舞足蹈地诱惑着他。 桑榆添了下唇,眼睛都快发直了,他本不想去探寻梁悉的隐私,可现在就跟有只猫在挠他似的,难受得紧。 就看一眼吧?应该不打紧? 不怎么艰难地说服自己之后,他心有惴惴地朝浴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注意到浴室里仍然有“哗哗”的水声后,胆子这才大了起来,再次朝刚刚放下的那个笔记本伸手。 在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前,桑榆原先还以为本子里写的都是少女心事,总之一定带有一点暧昧不明的东西。它的主人可能是梁悉的某个前任,也可能是某个爱慕梁悉的人,但不管是谁,他都能够接受且不会对梁悉有任何质问。 他跟梁悉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高三了,所以早就做好了对方以前谈过恋爱的觉悟,就连这个本子,他也准备看过一眼就算了,不会以任何方式向梁悉提及。 他甚至还在心中大度地设想,说不定在很久以后,当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可能会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对梁悉说,嘿,我以前偷偷看过你收藏的某个笔记本,你不要生气哦。 可不管桑榆做了多少种假设,他都没有想到,让他深感好奇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只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一无所知的他打开了本子的第一页,看到了一个些微熟悉的名字——夏书云。 桑榆的记忆力好得出奇,有关某个特殊的人和特殊的事,他记得尤其清楚,所以他一瞬间就想起来,夏书云就是那个在教室里跟梁悉交谈了很久的女孩。 他嘴角一撇,又连续翻了几页,几乎一目十行地扫过纸张上面的文字,可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他的神情倏然变得怪异起来。 第29章 眼前的情节实在太熟悉了,甚至让他熟悉得有些心惊,不管是他和梁悉相遇的过程,还是梁悉追求他的方式,他都能在这个本子里找到对应的情节。 桑榆不信邪地又翻了几页,抿着唇继续看了下去,可他越看脑袋就越发懵,几乎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他在心里珍藏的与梁悉的共同回忆,现在居然堂而皇之地成了梁悉和别的女生之间分享的秘密? 他也不知道该对此作出何种反应,只是愣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嘴角渐渐拉平的弧度,泄露了他不平的心绪。 这是为什么呢? 是梁悉真的如此信任这个名为夏书云的女生,甚至关系好到能把他们的故事作为对方写的素材,还是他一直依赖的爱情,其实都是假的,都是梁悉编造出来的虚幻? 桑榆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本有着粉红封面的,突然觉得有些手软,连一本本子都要拿不住了,他几乎是把这本子扔到了梁悉桌面的角落,再也不想看到。 不管是那种情况,他都无法接受。 梁悉从浴室里出来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衣出来,又从阳台上收了一条干燥的毛巾,随后他才走进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找到书了吗?” 桑榆就坐在座位上,闷着声音不回答,只顾埋着头继续写卷子,梁悉如果能靠近他仔细看一看,就能发现他只是在草稿本上画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符号。 可梁悉并没有走到桌前看他,只以为他没听到,又喊了一声,“桑榆?” 这下桑榆便不得不抬头了,他假装不耐地转过头,一张脸看上去神情淡淡,可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直视着梁悉,让梁悉下意识愣了一下。 刚刚神经大条的梁悉终于嗅到了一点不安和躁动的气息,擦头发的手也随之停了下来,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刚刚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没找到吗?” “嗯。”桑榆不冷不热地回答。 “我记得我拿回来了……”梁悉一边发出疑问一边开始找寻。 他的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洒在他随意搁在一边的课本上,沾湿了一点书角。 桑榆此时仍旧处于怀疑之中,本来不想搭理,却又实在看不过去梁悉这幅粗心的样子,便侧身帮他把书移开了。 梁悉把自己桌上翻得乱七八糟,总算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生物课本,“在这儿呢,不知道怎么扔这儿来了。” 他顺手递给桑榆。 “哦,谢谢。”桑榆把书接过来,又埋头去看自己的卷子了。 梁悉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他正在生气,“你怎么了?” 眼前的题目其实一点都没能吸引桑榆的注意力,听到梁悉在问他,他便立刻停止自己装模作样且毫无意义的行为,再次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盯着对方。 梁悉意识到他有话想说,便拉开桌前的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就在他刚刚落座时,他就听到桑榆说:“梁悉,你到底为什么会追我?” 桑榆问出这个问题时的神情既隐忍又严肃,连带着梁悉也受他的情绪感染,一瞬间坐直了身体,更何况桑榆的问题格外敏感,让他不得不拿出十足十的精力来应答。 第55章 他没办法说出实情,只能半真半假道:“最开始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后来越接触就越喜欢……” 前半句话是假的,后半句话是真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桑榆听了这个答案后,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他甚至叹了一口气,疲惫又简短地说了一句“骗子”。 截止到刚才,桑榆心里仅仅只是有所怀疑,他在两种猜测之间拿不定主意,于是只能暗暗向梁悉求证,可当梁悉露出那种迟疑的神情时,天平两边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他终于能够确定,他的爱情其实就是起源于一部虚构的。 梁悉依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听到桑榆的控诉时,还一根筋地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似是不明白桑榆为什么会这么说。 “你在骗我之前,先把自己的证据藏藏好吧,为什么还要留着那本?继续做参照吗?”桑榆接着质问他,声音却没有丝毫的起伏。 他甚至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他的话音刚落,梁悉脑中就轰鸣一片,他下意识站了起来,猛地一转头朝桌上看去,奇怪的是,他刚刚到处找书没看到,现在反而转眼就看到了那随意夹在书册里的粉红色本子。 如此鲜明,如此刺眼。 此时的他犹如醍醐灌顶,总算意识到桑榆今晚态度大变的原因。 原来是因为那本,竟然是因为那本。 梁悉之前把这同人从夏书云那里拿回家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处理了,把本子扔了吧,又对不起夏书云辛辛苦苦写了这么多字的一番心血,可继续放在身边吧,就多了一个定时炸弹。 他对此一筹莫展,最后只得就眼不见为净把它塞进了书架,没有再拿出来的打算。 可现实就是这么戏剧性,他明明只在书架上拿了自己需要的从高一到高三全科的教科书,但没有人会想到,那本就夹在其中,还被他大摇大摆地拿进了宿舍,以至于现在成了点燃炸弹的火星。 终究是他过于得意忘形,也过于粗心大意,搬书的时候没看见,每天坐在桌前没看见,最后却被桑榆看见了。 眼看着桑榆的神情越发冰冷,梁悉叹了一口气,不准备再额外找借口了,他不是原主,可他占用了原主的身份,所以原主所做的一切都要由他来承担,更何况他喜欢桑榆,就更加有积极认错的必要了。 “虽然听起来让人无法认同,但我必须承认,我是骗了你,我之前追求你时的一切行为,都是按着情节照做的。” 桑榆低着头没有说话,听到真相的这一刻他没能绷住,眼圈都红了大半,他弯了弯嘴角,像是想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难堪,可他到底是被梁悉的话伤透了心,任他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该谢谢你对我这么坦诚吗?” 梁悉躲避似的别开眼睛,似是不忍再看桑榆一脸心碎的表情,“对不起。” 桑榆听到这郑重其事的三个字后,又狼狈地抬起了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梁悉,“那你现在是想跟我分手吗?” 桑榆主动说出这句话,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可他再怎么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顺着他脸颊一串一串滑落的泪珠子完完全全暴露了他的不甘。 梁悉不忍再让他伤心难过,一步上前,伸手把他按在自己的腰腹部,“你别多想,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现在抱我,是在可怜我吗?”桑榆声音闷闷的,声线是显而易见的不稳。 他不理解梁悉现在为什么要抱着他,为什么会抚摸他的头,又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 如果梁悉不曾如此善待他,那么此时此刻他就不会这么伤坏了。 梁悉动作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一颗心也因为他晶莹剔透的眼泪和可怜的语气而感到躁动不安,于是某句话就在如此荒谬的情境下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不是可怜你,是喜欢你,喜欢你是真的。” 桑榆没有抬头,可梁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 梁悉知道自己在桑榆这儿的可信度已经降低至及格线了,可现在正是剖白心迹的好时机,他必须诚实地遵从自己的内心真实的声音,把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向桑榆和盘托出。 打定注意后,他便双手捧起桑榆的脸,让对方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认真地跟你说过,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梁悉顿时一身轻松,之前酝酿了那么久,犹豫了那么久,现在他终于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桑榆眼里本来还含着泪,听到梁悉的告白之后,他湿漉漉的睫毛下意识抖了一下,一颗珍珠又不小心从他眼里掉了下来。 “你又在耍我吗?” “没有在耍你。” 眼见桑榆依旧一脸的犹疑,梁悉就知道自己必须反复向他表达自己的喜欢,如此才有挽回的余地。 “我承认,我以前是混账了一些,把感情当玩笑。可渐渐的,我已经没有办法用最初那种心态对待你了。” 梁悉回想起他初见桑榆的那一幕,哪怕是在盥洗室那种没有一点浪漫因子的地方,他也依旧记忆深刻,“你的聪颖,你的坚韧,还有你偶尔的任性,都让我无比心动。” 他一寸一寸地抚过桑榆的脸,把他的眼泪都擦干净了,“桑榆,我不想放开你的手。” 第56章 桑榆没有躲开梁悉的手,也没有拒绝梁悉稍显亲密的动作,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似是在斟酌对方这番话是否可信。 好在他能够从梁悉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也辨认出梁悉此时的神情非常认真,可即使这样,他也同样愣了许久,仍然保持犹豫,“我……我还能相信你吗?” 第30章 梁悉默然注视着他,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诚然,他在感情之中算是一个很笨的人,他学不会那一套一套的甜言蜜语,更不可能还跟个二傻子一样继续照搬里的情节。 可如今两人在此僵持,他不得不做出一些有效的行动,期望改变他们之间冷凝的气氛。 梁悉思及此处,突然把手从桑榆脸上拿开,转而握住桑榆的双手,随后他动作缓慢地半蹲下来,以一个仰视的角度与桑榆对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 不管是这个姿势还是这句话,都能明显能看出他正在示弱,他的举动在某种程度上取悦了桑榆,至少现在变得不知所措的反而是桑榆了。 “你……”桑榆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 其实刚刚梁悉对他的表白他是信了的,从一开始谈恋爱时冷冰冰的态度,再到现在事事都以他为先,梁悉的变化如此之大,他又怎么会没有察觉到呢,他相信梁悉现在是真的喜欢他,他唯一在意的,只是夏书云和她写的罢了。 想到这一点,他便又多了几分委屈,在梁悉面前哽咽道:“你连追我都是照搬情节,讨厌死了。” 梁悉见他又快要掉眼泪了,颇有些慌张,他手足无措地揉了两下桑榆的手,语气干巴巴的,“那我再追你一次好吗?” 顿了一下后,他又补充道:“你以前收到的那些情书也都不作数,我重新给你写。” 桑榆撇撇嘴,显然对这个方案不是很满意,恋爱都已经谈了好几个月了,谁还愿意回到暧昧关系,但梁悉说要重新给他写情书,他却是有点心动了。 梁悉察觉到他的态度有一瞬间的软化,继续趁热打铁,“你想要多少封情书我都给你写。” 桑榆沉默良久,久到梁悉都要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才突然把手从梁悉手里挣脱出来,抹了一把眼睛,他面上的泪痕尚在,睫毛也仍然是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很。 “以后别再这么对我了。”他低着头小声道。 梁悉听出了他话语中暗含的意思,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要把桑榆抱起来亲一口,奈何他刚刚蹲得太久,腿和脚都在发麻,站都快站不稳了,又谈何抱人。 他晃了两下才稳住身形,挠了挠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桑榆见他像狗子一样蹭过来一脸兴奋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气愤也散了大半,他学着梁悉刚才的动作也摸了摸他的脸,又说:“下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我下次也不会再让你伤心了。”梁悉神情柔和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回复道。 他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凑近桑榆的脸,他给了桑榆躲避的时间,但对方却没有动弹,连动作都不曾改变半分,于是他默认自己得到了桑榆的许可,不再犹豫,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彻底变成了零。 “唔……” 桑榆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的声音却消失在两人紧密贴合的唇齿之间。 桑榆依旧坐着,而梁悉弯着腰亲他,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维持不了多久,是以在他亲了两三分钟之后,他便将桑榆放开了。 桑榆喘了两口气,继续补充刚才没来得及说出的话:“我原谅你了,但那个情书,你先不要写了。” “嗯?为什么?”梁悉语气惊愕,差点以为他又反悔了。 “都高三了,哪还有时间啊。”桑榆轻声嘟囔,心里实打实地为他考虑,“你先欠着,等以后都考完了再给我写。” 说完,他似是觉得自己气势不足,便又装成凶巴巴的样子,故意语气强硬地说,“必须说话算话,一封都不能少。” 听了对方的理由,梁悉的心霎时软了下来。 其实桑榆真的很好哄,只要给他一点甜,他都能源源不断地把感情都回馈过来,全心全意且毫无保留。 很少有人能说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了另一个人,但就在那一瞬间,梁悉几乎觉得自己对桑榆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那大概是比喜欢更深一点的感情。 此时他表面平静,内心其实早已波涛汹涌,他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力保持平静,“好,那我给你打个欠条?” 桑榆表情傲娇地“嗯”了一声。 梁悉说到做到,立刻找了一张大小合适的白纸,认认真真的写了欠条。 这个欠条看起来格外寒碜,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应,但桑榆接过之后,却十分宝贝地把它夹在自己最喜欢的那本书里,又好好地收进了柜子里。 他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张欠条会成为打开他们回忆之门的那把钥匙。 矛盾偶尔也是感情升温的契机,这句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自从那次的“事件”爆发又讲开之后,他们之间的相处又腻歪了许多,明明两人每□□夕相对,梁悉却始终觉得时间不够用,因为更多的心思被他们用在了接下来的月考之上。 有了桑榆的助力,再加上自己每天也少不了琢磨,梁悉这段时间进步很大,成绩也在稳步增长,可即使是这样,在月考时他心里依旧忐忑,甚至在成绩还没有出来时,他冥冥之中就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第57章 后来月考成绩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预感果然没有错,虽然确实有所进步,但结结果依旧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梁悉有短暂的泄气,他自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结果却不怎么令他满意,也根本不可能令梁父满意,他一直记着自己当初和梁父的那个约定,也一直在为此做出努力,可如今月考成绩一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跟梁父谈判的资本了。 桑榆不知道梁悉在梁父面前做出的承诺,只单纯地以为他不满意自己这次的月考成绩,他眼见梁悉坐在一旁神情低迷,便主动搬了自己的椅子凑到梁悉身边挨着他坐,还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他笨拙地安慰他。 梁悉偏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嗯,下次还有机会嘛。” 他没有对桑榆说真话,其实他下次大概没有机会了。 他的大脑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对他说,他应该早点向桑榆说明情况和原因才对,免得桑榆到时候突然得知真相之后难以接受,可另一半却问他,你说得出口吗? 尤其是看到桑榆正拿着他的卷子一题一题帮他分析后,他就觉得张不了口,只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说是要把事情拖着,梁悉就真的准备践行到底,自从成绩出来之后,梁父没有联系他,他便也不主动联系,装得好像从来没考过试也不知道成绩一样,但他拖了十来天之后,梁父那边还是知道了消息,他毕竟还是梁悉的监护人,了解到梁悉在学校的近况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当梁悉看到他的来电之后,大阳穴就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自觉什么都瞒不过去,只能如实向梁父表述情况,并等着对方最后的判决。 “我当初给你定下那个目标,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做不到。”梁父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威严,同时他说出的话也让梁悉遍体生寒,“因为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你留在那里浪费时间。” “什么意思?”梁悉放平了语调,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质问,哪怕他现在确实怒火中烧。 “你没有必要问我原因,甚至应该感谢我最初对你提出的要求,不然你大概做不到现在这个地步。”他的声音听起来不慌不忙、慢条斯理,“看来确实有人对你影响深远,如果是以前,在我说出刚刚那些话时,你就已经暴跳如雷了。” 梁悉居然听到他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个梁家的当家主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越发警惕,等着对方下一句话。 “行了,话不多说,你不需要出国了。”他又听到他说道。 梁悉愣了两秒,连高兴都来不及,就产生了怀疑,“真的?” 他觉得这实在不像是梁父的作风。 梁父没有解释什么真假与否,大概是他工作上又有了什么突发事件,便开始长话短说了,“当然,如果你没有像最初所说的那样考上相对理想的学校,我一样会要求你出国。” 梁悉这下终于肯相信他是真的同意让他留在国内了,顿时觉得这个一向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也变得可爱起来。 “谢谢。”他郑重道。 梁父在那头没有应声,过了几秒电话就挂了。 梁悉放下手机之后,顿时一身轻松,脸上一扫得知成绩后的不愉快,浑身都散发着快乐因子,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写两张卷子。 然而,当他哼着歌转身准备离开阳台时,他却看见桑榆正站在背后安静地看着他。 他被吓了一跳,表情也有点心虚,一副被人抓包的模样,“桑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去校园超市买夜宵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呢? 桑榆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微微一笑,“我要是不早点回来,估计都听不到你和你父亲做的约定了。 第31章 梁悉听到他的话,表情也有点不自然,这仅仅是他和梁父之间的约定,并且早已有了结果,他本不想让桑榆知道,可现在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对面的桑榆已经做出一副誓要让梁悉把这件事说清楚的姿态,抱着胸好似整暇地瞧着他,像是在对他说“坦白从宽”。 梁悉无奈扶额,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讲给他听,桑榆沉默地听着,眼神也随之软了下来。 其实在听了梁悉跟他父亲的通话内容之后,他就已经把真相猜得七七八八了,现在再听一遍,也和他所猜测的大差不差。 他知道梁悉最近很努力,也知道对方急于提高成绩,却不想其中还牵扯了这种隐情。 所以当梁悉话音一落时,桑榆便上前摸摸梁悉的脸,又摸摸梁悉的脖子,面上一片心疼,“辛苦了。” 梁悉捏住他的手腕,侧头落下一吻,“你也为我做了很多。” 不辛苦,值得的。 他在心里默念道。 如果不是桑榆一直在他旁边给他指点迷津,他可能也不会那么勤学苦练。 桑榆羞涩地笑笑,另一只手也顺势搭在了梁悉的肩膀上,微微垫脚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快吃夜宵吧,特地趁热拿回来的。” “嗯。”梁悉抱住他的腰用力回了他一吻,这才把怀里的人放开。 校园超市充分考虑到了住校生这个群体,会开到很晚才关门,所以留宿在这里的学生们常常会踏着夜色去超市,买一些夜宵和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