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反派的小美人鱼》 第1章 [穿越重生]《偏执反派的小美人鱼》作者:甜昕【完结】 简介: 时念念穿书了,还自带一个声音软软甜甜的系统。 小甜甜系统告诉她,她需要阻止全书最大反派黑化。 只有完成任务,才可以回家。 时念念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下漂亮闪着星光的银色人鱼尾。 又摸了摸柔软的粉色贝壳大床。 qaq这真的不是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在系统的提示下,时念念救下了被继母推下海的反派。 未来被誉为京城最不好惹的大人物的陆总陆笙,如今还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洗的发白的运动鞋,拎着旧书包,漂亮的眉眼寡淡疏凉,那张如璞玉般精致冷清的脸上,暗沉的宛如一个死物。 还因为营养不良比其他人都要身形清瘦。 时念念怒从心中起:陆家还是人吗!! 于是乎,时·努力扮演好大姐姐角色的·念念每日三问 笙笙今天有好好吃饭长高高吗 笙笙今天交到好朋友了吗 笙笙今天想我吗 后来,时念念看着小反派顺利高中毕业,考上顶尖大学,进了陆家公司,在上流圈子里名气大振。 俨然一副未来可期的有志青年模样。 最主要的是,他还很听她的话。 时念念抬起尾巴拍了拍水,眯着眼幸福的想,这任务太简单了吧。 小少爷除了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冰冰的之外,简直就是个社会好青年呀! 再后来,她发现陆笙看向她的眼神变了。 陆笙被继母推下海后,意识模糊间,他看见一个金色卷发,肤若凝脂,娇美可人的漂亮姐姐。 只不过她的腰下是一个银色的人鱼尾巴。 他以为自己是将死之前出现的幻觉,再睁开眼时,又看见了那个美人鱼。 美人鱼朝他笑的眉目弯弯,杏眼如星子, 她说:“笙笙,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小剧场1 时念念辛辛苦苦将小反派的生活拉回正轨,还没享几天快乐生活,她睡了一觉一睁眼,发现自己穿回去了。 等她待了几天再次穿到书里时,时间线拉到了六年后。 记忆里那个调戏两句就会耳朵红的少年,变成了原著里阴鸷冷戾,手段雷霆的陆总。 生的一副极好的皮囊,偏偏又是最无情的性子,是京城无人敢惹的大佬。 时念念:qaq啊这,一朝回到解放前 有传言说陆总天生疯病,人格扭曲,为了得到陆氏不择手段,又有传言说陆总经常投资慈善事业,建设爱心学校,亲力亲为有关海洋环境的公益项目。 还有传言说,陆总每年都会去青佛山上的佛堂烧香。 时念念!我就说我看着长大的小少爷绝对没有那么坏!! 久别重逢的晚会上,时念念不小心喝多了,无意间把系统的事说了出来。 在小甜甜滴滴滴的乱码提示中,大反派黑化值瞬间长到百分百。 时念念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仿生海洋馆里。 陆笙正小心翼翼的给她清洗尾巴,态度虔诚,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单膝下跪轻轻吻着她的尾巴尖,目光深情又隐忍,眼中藏着难以自控的偏执与占有欲。 声音低沉暗哑,轻声呢喃:“这次绝对不会再放你走。” 小剧场2 一开始,时念念的人生格言:励志把小反派培养成社会主义新青年! 到最后,时念念的人生格言:风水轮流转,她老公是大笨蛋。 【娇软美人鱼x偏执大反派】 【超级可爱小美人鱼x病得不轻大反派】 1.偏童话风感情流小甜饼~纯纯纯感情流纯到不能再纯 男主成年后谈恋爱 2.男主有病,并且不是个好人,都是他装的 3.女儿天下第一可爱并且超甜!! 4.为了作者后移的发际线, 【宝,peace&love!!!】 【因为最近身体状态不理想,加上学业很忙在备考,所以更得会慢,望宝贝们互相理解~】 内容标签:甜文穿书轻松 主角视角:时念念 陆笙;配角:预收《公主与野犬》笨蛋美人x美强惨私人保镖 其它:完结文《你多哄哄我》戳专栏可见~ 一句话简介:超有钱小美人鱼x病得不轻大反派 立意:孩子要正确教养,否则后果自负 第01章001改了一点点 为了庆祝陆家二少的生日,陆家特地租了一艘游轮,邀请京城名门望族前来参加晚宴。 月色晦暗,灰白色的天幕上,乌云重重叠叠堆在空中,像是泼了墨般浓厚,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纵使是这种暴雨将至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厅里喧闹的气氛,灯光影影绰绰,人声嘈杂。 时念念在宴会厅内晃了一圈,也没有找到陆笙的身影,她望着远处被簇拥在人群中间一高一低两个身影,估摸着陆笙应该是没有参加晚宴。 耳畔全是一些阿谀奉承的漂亮话,时念念被吵得有些喘不过气,这会又开始想念她在海底的小房子。 她可是花了一天的时间把系统送的小屋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所见之处几乎全被她挂上了亮晶晶的夜明珠,又装点了无数漂亮的珊瑚和从沉船里翻出来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宝物。 第2章 她前天答应海豚姐姐要给她编一串珍珠手链,也不知道用几个珍珠会比较好看。 时念念还在神游天际,脑海里不合时宜的响起一道柔软的机械女声。 “宿主,”系统有些无奈,“你可别忘了任务呀。” “哦,知道啦。”想起要紧事,时念念忙回过神来,小声应道。 时念念顺手从桌子上端起一盘甜点,她可不能空着手去见她这次的任务对象,也不知道小少爷有没有吃饭。 毕竟在原书里面,陆笙是公认的疯子,性格乖戾孤僻,天生反骨,他在陆家的待遇自然可想而知。 想着想着,时念念连连拿了好几块卖相不错的甜点,直到她手里的瓷盘被堆得满满当当的才收手。 在离开大厅时,又顺走了一杯牛奶。 小反派现在可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年纪。 陆家在京城的地位显赫,是京城有名的名门望族,家主陆则钏更是财大气粗,为庆祝小儿子的生日包下一座三层富丽堂皇的豪华游轮。 宴会厅在最顶层,时念念端着食物小心翼翼的一路向下,走廊错综复杂,房间很多,她也不知道陆笙住在哪里,只好询问路过的佣人。 “你好。”时念念微微一笑,“请问你知道陆笙少爷的房间在哪里吗,我来给少爷送吃的。” 她为了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到晚宴,特地假扮成在游轮工作的佣人,连工作服都是统一的。 来来往往的佣人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完全不会被察觉。 对面的女孩正在低头看手机,本能的给时念念指了一个方向,直到她意识到来人是去找那个名声不好的陆家大少,女孩诧异抬头,在看见面前那张面容时,蓦得又愣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湖蓝色的杏眸,清澈莹润,漂亮的像是被雨水洗涤过一般干净,在那双如蓝宝石般石剔透的眸子下,本就细腻的皮肤更是白的晃眼,唇形饱满漂亮,鼻梁挺翘,是一张极其动人的脸。 纯净,又带着不自知的妩媚。 时念念变成人后,虽然可以隐藏起她身为美人鱼时浓密卷曲的金色长发,却改变不了她眼睛的颜色。 她被盯得不太好意思,长长的眼睫轻颤了下,十分礼貌的道了谢。 女孩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后,有些羞涩的抿唇一笑,见时念念身娇体软,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心劝她一句。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看没有外人后才悄悄靠近时念念,侧头在她耳畔神神秘秘的说道:“都说陆家大少是个疯子,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之前有传言说,陆笙发起疯来把一个给他去送饭的佣人差点打了个半死,你不知道那个场面,陆笙像一条疯狗一样,眼眶通红,目眦欲裂,拉都拉不住,别提有多恐怖了……” 女孩啧了两声,绘声绘色的好似她亲身经历了一般。 她言语里的鄙夷使时念念不太舒服,皱眉想反驳她,陆笙才不是个疯子,他只是个没人爱没人疼的小可怜,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言多必失,她还是先去赶着给小少爷送些吃的去吧。 时念念继续面不改色的礼貌微笑点头,然后端着食物一溜烟窜了个没影。 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时念念平缓的心跳没理由的乱了几拍。 即将要见到传闻中冷漠阴鸷的陆笙少爷,也是她这次的任务目标,以及关系着她未来生存大事的任务对象,时念念这会紧张的手都是抖的。 她和陆笙,是完全被绑在一起且息息相关的一个命运共同体。 也不知道小少爷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么不好相处,一会见面后她该说些什么,她以后要怎么才能把他拉回正轨…… 时念念思绪乱飘着,她犹豫了几秒,也就几秒,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来救他的。 见屋内无人应答,时念念扬声喊了句:“陆笙少爷,你在里面吗?我来给你送点心。” 依旧毫无声音。 时念念转脸望了一眼一旁挂着的房间号,心底疑惑,这确实是陆笙的房间呀,难道他没在? 时念念不死心,继续喊道:“陆笙少……” “滚。” 她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屋内一句冷冰冰的语调吓得卡在嗓子里。 那声音晦涩沙哑,冷的像是在冰渣子上滚过一圈,撕开一地的清凉月色。 时念念的手还保持着想要敲门的动作,不吭声了。 看来正如书里面写的一样,她的任务对象好像是真的不太好接触。 不过时念念并不可能真的说滚就滚。 她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时念念这会也不准备再次敲门,她壮着胆子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开了。 “陆笙少爷,”时念念轻手轻脚的从门后走出,努力绽起一个自认为最温暖的笑容,软着嗓子道,“你要吃点东西吗?” 话音刚落,忽的有什么东西朝她飞来,耳畔是空气被划开的呼声,那黑影精准无缺的擦过她的脸,砸在她一旁的墙壁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散落满地。 就差那么一点,就要砸到她的脸上。 时念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瞳孔微颤,四散开来的碎片不小心划过她露在衣袖外的那半截小臂,刺痛感弥漫开来时,少年冷硬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第3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4章 时念念觉得小反派是真的很可怜。 “唉。”时念念叹了口气,她拍拍脸,努力打起十二分精神,她试试吧,能不能改变原书的剧情。 时念念伸开五指,低头瞧着被碎片划伤的那处伤口,伤口已经开始结疤,只余下干枯的一点暗红色血渍。 她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准确的来说,她是一条人鱼。 她穿到这本《天价宠妻:总裁的7日恋人》的狗血言情文里大概已经三天了。 时念念是不看这种古早霸总文学的,她那天正在玩休闲小游戏,系统提示她,看二十秒广告可以获得双倍金币,时念念很是心动,于是心甘情愿的看起来了广告。 是一个广告,视频里正是《天价宠妻:总裁的7日恋人》的部分节选。 时念念本是为了双倍奖励,她想闲着也是闲着,就随意瞄了一眼,结果这一看,愣是上了头。 她特地为了这本书下载了广告里的app,又忘我的看到了大半夜。 结果,时念念还没有看到大结局,便因为熬夜心脏骤停,猝死了,享年二十岁。 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穿到了她猝死之前看的那本霸总文学,还附赠了一个十分可爱的系统。 只不过她既不是里的人见人爱的小白花女主,也不是漂亮跋扈的女二,更不是结局凄惨的恶毒女配。 她连人都不是,她穿成了里被一笔带过的小美人鱼,原著里在介绍反派身世时,写了一句:“陆笙在十六岁那年被继母陷害推下海,后被一条小美人鱼救上了岸。” 全篇对她的描写总共也就这二十八个字,如果不是系统提醒时念念,时念念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个剧情。 小甜甜系统告诉她,她要阻止全书最大反派黑化,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拥有一个重生的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意识到自己穿书后,时念念坐在她那张柔软的粉色贝壳床上,花了十几分钟彻底消化了这些信息,也接受了她穿成银色鱼尾的美人鱼的事实,开始琢磨起剧情来。 她并没有看到大结局,也不知道剧情发展到最后是什么情况,但她知道,按照里恒古不变的定律,这本狗血言情文,男女主在经历了各种误会虐恋她逃他追后总会走向happyending的结局。 而书里那些作妖的恶毒男女配和大反派,下场都不会很好。 时念念的任务对象,这本书的反派,陆家大少爷陆笙。 时念念记得她看的时候,一度以为作者是不是和一个叫陆笙的人有着什么血海深仇。 男主一般都有一个特点,美强惨,而到了《天价宠妻:总裁的7日恋人》这本狗血虐文时,作者愣是把男主的人设全安在了反派身上,却没有给他一个美好的结局。 陆则钏年轻时对陆笙的母亲苏皖一见钟情,可苏皖那时有一个相恋七年准备谈婚论嫁的男朋友。 陆则钏强取豪夺,用了一些不正当的理由把人抢到身边,他性格强势偏执,掌控欲极强,加上一系列误会意外等等,两个人每每总是闹得不欢而散。 陆则钏不懂表达爱,而苏皖又恨他,在几次逃跑失败后被陆则钏关了起来,无法与任何一个人交流,渐渐的,在这种与世隔绝又压抑痛苦的气氛下,她病了。 本就抑郁的苏皖在生下陆笙没多久,病情愈发的严重,时好时坏。 清醒时会念着那是自己的儿子,而发病时,又憎恨那张与陆则钏极其相似的脸。 陆则钏在苏皖的恶语相加下,逐渐对她失去了兴趣,又本着最后一点良心,将她扔在陆家郊区的别墅里。 继而新娶了一位新的陆太太,也就是陆笙的继母,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陆诚的亲生母亲宋姝妍。 母亲不喜父亲不爱,继母忌惮他抢夺家产,所有人都瞧不起他,是有名无实的陆家大少,是无人问津的弃子,在陆家活的连门卫养的狗都不如。 可也就是这个被传是疯子,疯狗,天生反骨性格孤僻的陆笙,凭着雷霆手段最终掌控了陆家所有雄厚家产,成为了新一任的家主。 陆笙从小缺爱,野蛮生长,长大后更是冷戾心狠,他身居高位,身边却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大家都怕他,他的世界观扭曲,偏执,变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他不懂爱,骨子里又渴望爱,所以在见到男女主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将女主抢到身边。 陆笙不是爱女主,他是在疑惑,为什么被爱的人可以笑的那么开心。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后面的剧情时念念并没有看完,是系统告诉她,陆笙把女主抢到身边后,男主去救她,结果在陆笙的操控下,大家一起同归于尽,书里面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所以时念念被送到这本书里,她的任务,就是把陆笙从越走越偏的道路上及时拉回来,并阻止惨剧的发生,叫这个世界可以正常运行。 简单来说,她是来救他的。 没有见到陆笙之前,时念念一直觉得这个任务对她来说轻轻松松,直到她今天第一次见到了书里的大反派。 这时的陆笙还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虽然看着冷漠凉薄又有些凶,可时念念却瞧出他已经初具未来大反派的气势了。 时念念叹了口气,停了几秒,她望着浓稠的月色,又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 第5章 早知道要穿书,她当初就应该买上十几本青少年心理学仔细研究研究!! 小甜甜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的宿主,只能安安静静的陪她发呆。 在时念念不知道叹了第几次气后,背侧的门突然发出轻微的声响,身后忽的传来脚步声。 本以为时念念已经离开的陆笙推开门,看见那个笨手笨脚的佣人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好像未曾离开半步,他脚步微顿。 时念念抬起脸望了过去,两个人又是四目相对。 注视着那双漆黑的眸,时念念腾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她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土,眨这那双蓝眸小心翼翼的喊道:“陆笙少爷。” 直到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时念念才恍惚发现,陆笙约摸着有一米七三左右,比她高了几乎半个头的高度。 可他看着太瘦了,黑发少年的外套半开着,漏出里面宽领衬衫,锁骨线条清晰平直,骨窝很深。 陆笙没说话,浅淡的眸落在她身上,随后垂下眼睫,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便往走廊走去。 他还没走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哑着声又冷冰冰的开口:“别跟着我。” 刚想抬腿跟上去的时念念:“……”啊这 “我……” 陆笙再次打断她:“把地扫了,脏。” 时念念搓着手焉巴巴的应了一声:“知道了少爷。” 她最后一个尾音刚落,陆笙的身影已经快步走到走廊尽头,他身上穿了件黑色棒球外套,随着动作幅度变化而微微鼓起。 时念念知道陆笙好像不太喜欢她,望着那道削瘦的背影,时念念猜他大概是有些营养不良。 十六岁正是最需要大量营养长身体的年纪,时念念有些生气,她抿唇心想,陆家太过分了!这不是虐待青少年吗!! 等有机会她去海底找一些海参生蚝之类的给小反派补一补。 等陆笙走后,时念念再次回到他的房间,她打开灯,昏暗的室内瞬间变得明亮,少了几分阴冷。 屋内装修十分简洁,时念念四处环顾了一眼,是再简单不过的普通客房,可见陆笙在陆家的地位。 她跑向一楼杂物间找了一块抹布和一个垃圾袋,又把披在身后的头发简单扎成一个马尾,半蹲在地上认真整理起垃圾来。 时念念擦拭着瓷砖上残留下的污渍,她手里忙碌着,嘴上也不停,和系统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天。 毕竟是陆笙少爷交给她的任务,她怎么也要好好打理一下。 另一边,空旷的甲板上,陆笙单手靠着栏杆,神情倦怠的望着翻滚着的海浪,他觉得有些闷,便想出来吹吹风。 海上的夜又暗又长,周围没有人,安静的出奇,而远处的宴会厅却一派灯火通明,热闹的仿佛那些阿谀奉承的话顺着海风全部一字不落的送到他耳边。 陆笙讨厌这种感觉,他不在意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和弟弟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只觉得吵,很吵。 海风越来越大,陆笙额前碎发凌乱的扫在他的眉眼间,他的身形清瘦,单薄的仿佛风一吹便碎。 身后忽的传来脚步声,紧跟着而来的是空气里弥漫着那股香的发腻的香水味。 宋姝妍单手托着红酒杯,高跟鞋踩着木质甲板上嘎吱作响,她唇一弯,注视着陆笙的方向慢条斯理的开口:“呦,这不是我们陆笙少爷吗,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不去陪你弟弟过生日。” 陆笙置若罔闻,他连眉都没有皱一下,好似对这些话早已习以为常,转过身便想离开。 他的脚步刚迈开,从宋姝妍身后走出几个保镖,将陆笙层层包围住。 宋姝妍抬手将一侧卷发挽到耳后,神情慵懒散漫,红唇徐徐开启:“想去哪啊陆大少爷,这就是你面对长辈的态度吗?” 身形挺拔的黑发少年仍站在那,他的眸底划过嘲意,眼神冰冷,表情毫无波澜,视线堪堪落到宋姝妍身上。 “你想干什么。” 宋姝妍单手晃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想干什么,只是教教你陆家的规矩罢了。” “不过也不怪你,毕竟苏皖那个女人是个疯子,她能教你什么?她什么也教不了,只能遗传给你一身疯病,你说是吧,陆大少爷。” 女人拖腔带调,声音尖锐,话语里满满都是鄙夷。 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陆笙沉寂的黑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猛地抬头,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暗沉,压着点凉意冷冰冰地看着宋姝妍。 被那眸子盯着,宋姝妍不由得心里发怵,本能的,她的眼睫因为惊惧而微微颤动了下。 宋姝妍晃了一下神,别的不说,陆笙和他爹陆则钏真的太像了。 察觉到宋姝妍的情绪变化,陆笙讥讽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妆容艳丽的脸上,他开口:“我的母亲可没有教过我,在别人夫人怀着孕的时候爬上他的床。” 宋姝妍走到今天其实是爬床上位,这件事还在圈子里被当成八卦新闻偷偷传了好久。 不过她确实手段高明,不仅怀了孕,还坐稳了陆夫人的位置。 “你!” 被戳到旧事,宋姝妍瞬间恼羞成怒,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脏话到了嘴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咽了下去。 和这个小疯子说那么多干什么,等他一死,陆家的财产不就全是他们陆诚的吗? 她敛起神色,也不在和陆笙扯些没用的,直截了当点明了今天的主题:“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城城的生日晚宴安排到游轮上举行吗?” 第6章 宋姝妍冷笑了声,垂眸嘲讽道:“因为,一个人落了海,找不到证据和身体,都会被判定为……” 女人声音一顿,那双狭长的多情眼微挑,她沉沉的看着陆笙,眸底的狠戾几乎要藏不住,弯唇吐出两个字来:“失足。” 豆大的雨珠悄然滑落,一颗一颗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宋姝妍身边的保镖为她撑开一把黑伞。 包身鱼尾裙的女人站在伞下,红裙黑伞,隐藏在雨夜里的面容半明半暗,她单手托脸,故作歉意的看着他。 “抱歉呀,陆笙少爷。”宋姝妍捂嘴轻笑,“你在下面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没用的娘吧。” 第03章003改了一点点 “别挣扎了,陆笙少爷。”宋姝妍百无聊赖的晃了晃酒杯,“甲板上的人已经全部被我支开了,没有人会救你的。” “原本还在发愁要怎么把你喊出来,没想到你直接自己出现了,你说,是不是老天也不想叫你活着。” 宋姝妍呲笑,她偏过脸和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转过身,摇曳的身姿逐渐在连成幕的雨夜里消失不见。 雨越下越大,直直砸进波涛汹涌的深海。 陆笙浑身湿透,碎发软踏踏贴在额间,水珠一滴一滴从他的发梢滑落,划过他的眉骨,挂在他的长睫,最终滚落在地,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坑。 他紧紧盯着周围的人群,像一头时刻准备就绪扑过来撕咬猎物的野兽。 饶是陆笙身体再灵活身量再高,也抵不过那些身强力壮的的保镖,他冷冰冰又不爱说话,但他终归只是个孩子。 这一年他十六岁,本该肆意躁动又无法无天,过着受人追捧的陆家大少的生活,而现实里那些恶意与不公,把他挺直的脊椎都要打碎了。 陆笙被轻而易举的扯住了后衣领,他拼命挣扎,双手掐住保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他的力气很大,指骨弯的凌厉发白,黝黑的眼珠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从那人的胳膊上咬下来一块肉才罢休。 保镖疼的倒吸一口气,趁着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陆笙从他手中挣脱开来,他还未站稳,又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轰然倒地。 “狗杂种,真他妈晦气!” 被咬的保镖表情狰狞的甩了甩胳膊,抬腿又是一脚,他疼的太狠,没控制住力道,报复性的直接踢在了陆笙的腹部。 陆笙闷哼一声,捂着腹部蜷缩在地。 “喂,轻点踢,可别把人踢死了,夫人吩咐我们直接把他扔下去,别叫他身体留伤,到时候万一捞到尸体,就不好解释了。” “我知道,谁叫他突然咬我,”保镖骂骂咧咧,“真不愧是那疯女人生下来的种,跟狗一样,疼死了。” “哎,你可别说别的,那疯女人长相倒是一等一的好,真是可惜了,要不然……” 众人哄堂大笑,表情玩味又肆虐。 陆笙捂着腹部的手紧握成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乍起,随即又松开,他侧躺在地上,嘴角绷直,被雨水浸湿了的发挡住了那双眸光森寒的眼。 耳畔全是一些污言秽语的讥笑声,堵得他嗓子发干,他死死地咬着干裂的唇,唇齿间溢出腥甜的血腥味,他太疼了,说不出话,只得把污血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就在大家都以为那黑发少年再没有攻击性时,就那么一瞬间,陆笙强撑起身子,瘦削的双臂猛地抱住侮辱他母亲的那人的腿。 他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尖锐的指甲扎进皮肤,在上面留下几道猩红又扭曲的指痕。 “操!” 又是一阵哄响。 陆笙被重重甩出,他的头砸在栏杆上,钻心的疼从额角传来,又渗到他的骨子里,他的大脑嗡嗡作响,声音尖锐又刻薄,像是聚集了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啃噬着他的神经。 发间一片湿润,陆笙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 陆笙闭上眼。 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死了吗?” “不知道,真他娘的晦气,快把这小子扔下去吧,省得他再发疯,操,疼死老子了。” …… 被海浪包裹住的那一刹,雨停了,陆笙直直的盯着黑的沉闷的天空,堆积在一起的乌云散了些,在那半片云彩下,他似乎看见了被藏在之后的月亮,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 …… 客房里,时念念还在和系统讨论要不要买上几本青少年心理学认真研究一番,原本认真给她建议的系统忽的安静了几秒,几秒过后,急切的机械女声在她脑海里回荡着。 “警报,警报,任务对象出现意外,请宿主前去救援。” 时念念 手里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女孩呼吸一滞。 呼啸而过的海风划过她的脸,时念念几乎是一路狂奔,她来到邮轮尾部,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在身体接触到水面后,乌黑浓密的头发瞬间变成金色,那双纤细漂亮的腿也被一条银色鱼尾取而代之。 时念念摆动着鱼尾,在游轮附近搜寻着,她上辈子对游泳一窍不通,穿成小美人鱼后又变得水性格外的好。 时念念几乎要拿出以前跑八百米的气势,她把游轮附近的海域左右都找了个遍,也没有看见陆笙的身影。 雨虽然停了,但风还是大的,这会水流流速很快,时念念找不到人,又生怕耽误久了再出事,她一颗心紧紧悬着,上不去下不来,眼眶愈来愈红。 第7章 好在系统金手指够大,在甜甜的提示下,时念念顺着水流方向游了没多远,便看见不断下沉的身影。 是陆笙。 他好像受了伤,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但仍可见周围晕染开来的暗红色血渍。 时念念低头靠近陆笙,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感受不到了,时念念心尖一颤,好不容易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虽然她和陆笙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很愉快,但她大概可以理解他。 她小时候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因为反应迟钝而经常磕磕绊绊,脸上总是带着伤,看起来又笨又丑,大家都不愿意带她一起玩,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抱着院长妈妈送的小兔子,眼巴巴的看着同龄人一起做游戏。 好在她后来遇见了许多温暖的人,平平安安长大,可陆笙就不一样了,他似乎没有自己的好运气,他过得太惨了。 她的任务就是在泥潭里拉他一把,时念念的潜意识已经把陆笙看做是自己身边的人。 时念念变成美人鱼后,她的力气也变得格外的大,她一手拖住陆笙的腰,朝着岸边游去。 她本以为会费些力气,结果轻而易举的便把他拖了起来,少年双眼紧闭,柔软的发丝随着海水而肆意浮动着,棒球服的衣袖灌了水,他的身形削瘦,仿佛一只被海水割裂的飞鸟。 在遇见危险时,出于生的本能,每个人都会下意识挣扎进行自救,可陆笙没有,他的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安静的似乎一点求生的欲望也没有。 他像是睡着了,又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救自己。 酸涩的情绪来的又急又猛,时念念吸吸鼻子,她的脸紧紧贴在少年冰凉的额头,放轻声音小声喊他:“笙笙,别怕。” 时念念不知道是在和自己说别怕,还是和陆笙说,她只是握着陆笙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别怕。 好在游轮离海边不远,时念念抱着陆笙游到海边,她找了一块礁石做掩体,架着他的胳膊,将人拖到沙滩上。 她回忆着上一世看的关于救助溺水的人的视频,她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看着昏迷的少年吐出好几口海水,呼吸逐渐平稳,时念念悬着的心终于好了些。 时念念捻起衣角,小心翼翼的擦去陆笙脸上的水渍,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时念念虽然是条美人鱼,但也没有隔空烘干衣服的技能。 想着想着,时念念忍不住问系统:“甜甜,可以用积分换一个烘干机或者吹风机吗?再或者,一件干衣服也行?” 系统有一个积分功能,她其实是不能随随便便变成人的,她进化出双腿的时间完全取决于大反派的黑化值。 他的黑化值越低,系统送的积分就越多,她每天就可以有固定几个小时的时间拥有双腿。 她今天是穿书后第一次上岸,还是在甜甜那里提前预支了积分。 “抱歉,宿主,积分只能用于你进化成双腿。” “哦,那好吧。”时念念有些失望,她抿了下唇,坐在一旁守着小少爷醒来。 今天在游轮上,她其实并没有仔细去观察小反派的脸,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双毫无生机的眸子上。 原文里对陆笙的面貌描写的天花乱坠,时念念端详了一会,确实有几分道理。 即使是这种面色苍白的情况下,也掩盖不了他挺直的鼻骨,弧度漂亮冷厉的唇,沾了水汽而殷湿在一起的长睫,脸庞干净的像是一块被人精心雕琢的璞玉,一笔一画,仿佛被名画家描绘过般的俊美。 虽然还带着些少年时期的稚气,但丝毫不影响他那张叫人惊艳的面容。 时念念心想,要是再长大个几年,陆笙那张脸肯定是一等一的好看。 她到时候再把他的生活拉入正轨,把人培养成哪哪都好的五好学生,这不就是为社会创造有志青年吗? 时念念已经开始幻想,以后的小反派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国旗下演讲,他积极向上,长得好成绩好,拿奖状奖学金拿到手软,又温柔懂事听话而且热爱生活,更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很难不爱!!她可以! 时念念突然觉得未来可期。 她的人生格言里又加了一条“励志把小反派培养成社会主义新青年!” 时念念还在做着美梦,忽的察觉到手里握着的那只手很轻很轻的动了一下。 “笙笙?”时念念忙低头看他,“你醒了吗?” 无人应答。 时念念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她伸出手想去感受一下陆笙的呼吸。 下一秒,昏迷中的黑发少年猛地睁开眼,单手掐向时念念的脖颈,黑黢黢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目光狠戾,冷的仿佛淬了破碎的冰。 在茫茫黑夜中,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时念念被吓了一跳,窒息感突如其来,她心尖微颤,急忙出声喊他:“陆笙少爷,是我!” 是她大意了,她没想到小反派的警惕心竟然那么强。 她这一喊,倒是叫陆笙的意识回笼了几分。 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熟悉的蓝色杏眸,陆笙动作一顿,迟疑了一秒,松开手。 涣散的视野逐渐清晰,陆笙撑起身子,手下是柔软湿润的砂砾,他收回视线没再看她。 长睫在眼底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陆笙嘴唇微动,从喉咙里扯出几个沙哑的音节:“是你……救了我?” 第8章 第04章004一点点 从落水到现在,陆笙恍惚的仿佛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冰冷的海水漫过头顶,灌入他的耳腔和口鼻,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意识,思绪逐渐模糊,就连眼前的视线也一片朦胧。 陆笙也不知道自己在海底飘了多久,寒气逐渐渗入他的骨髓,侵蚀他的大脑,他喘不上气,只是一点一点往下沉。 大海深处格外安静,漆黑,空寂,又没有光。 在他的意识彻底涣散之前,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那声音很熟悉,不知怎么的,陆笙脑海中赫然映出那双干净的眸。 他想起来了,是今天在游轮上那个笨手笨脚的女佣。 是要死了吗,他想。 陆笙用最后的力气抬眼望过去,深海之中,他看见远处有一抹身影朝他游来。 说是人影,可那人的腰下却是一条鱼尾,即使相隔较远,陆笙也能注意到那泛着光晕的尾鳞。 那人金色卷发及腰,银色鱼尾划开水流,波光粼粼之下,像是有无数碎星落入深海,漂亮的不可思议。 有那么一瞬间,墨蓝色的海底忽的变得明亮起来。 陆笙还没探个究竟,倦意袭来,视线愈来愈模糊,支撑着他睁开双眼的力气也逐渐流失,他闭上眼,嘴角因为自嘲而扯了下。 是他快要死了,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吗。 他一定是撞坏了头,不然怎么会梦见美人鱼,又或者说,怎么会有人来救他。 陆笙不害怕死,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又说不上哪里不甘心。 彻底昏睡过去之前,他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畔的声音含着浓浓的哭腔,一字一句落在他的耳廓。 她说:“笙笙,别怕。” 陆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死,身旁还坐着出现在他梦里的那个金色卷发,银色鱼尾的美……人鱼。 陆笙眼睫微颤,视线从砂砾移到一旁还在往下坠着小水珠的鱼尾上。 时念念揉了揉被掐出印的脖子,看陆笙还有力气做出反应,便知道他应该没什么大碍,她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又听见小反派问她,是不是她救了自己。 时念念唇一弯,连连点头:“是我。” 她见陆笙一直盯着自己的尾巴不说话,那张肤色冷白的脸上似乎有一丝疑惑。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小反派除了板着脸之外的表情,时念念心底一软,想握着陆笙的手叫他摸一下。 “你要摸一下吗?” 她的手还没碰到陆笙,少年条件反射的甩开她的手,他面色微冷,显然不想叫时念念碰他。 时念念猜他可能是不喜欢与别人接触,小反派现在就像一只把自己保护的很好的幼狼,即使受了伤,也随时紧绷着神志,把自己柔软的腹部隐藏在锋利的爪牙之下。 她也不生气,抬起鱼尾移到他眼前,继续笑脸盈盈的看着他:“这是真的尾巴,不是假的,你可以摸的,没关系。” 怕陆笙会害怕,时念念回忆着小时候院长妈妈哄小孩子的那一套,继续道:“我是好的美人鱼,不是女巫,也不吃小孩。” 陆笙听出时念念哄小孩的语气,他想反驳他不是小孩,也别拿那一套来哄他,他动了动唇,在抬眸看见时念念殷切的目光后,到嘴边的话又莫名咽了下去。 陆笙的眉皱了下,他转过脸,扯一副冷冰冰的语调回她:“我不想摸。” 其实,他确实是挺想摸一下那条鱼尾的,但他骨子里的戾气叫他又不想听她的话。 不知道小反派心里弯弯绕绕的时念念以为他是真的没兴趣,她有些失落的收回尾巴:“那好吧,陆笙少爷下次想摸的时候再告诉我。” 她本来还想趁机和小反派拉进一下关系,她当初刚穿过来的时候可是对她的尾巴爱不释手,每天都要清洁一遍,没想到小反派竟然不感兴趣。 青春期的男孩真难琢磨。 不感兴趣的陆笙又没忍住望了一眼,那个救了他的美人鱼好像非常爱惜她的鱼尾,她先是低头仔细观察着什么,柔软的发丝滑落在颈侧,随后又伸出手轻轻抹去鱼鳞上沾着的几粒砂砾。 她的手柔软纤细,皮肤白的晃眼,有小半截鱼尾浸泡在海水里,银色鳞片光滑细腻,泛着熠熠的光,好似天上所有的繁星都汇聚在那条尾巴上,漂亮的叫人移不开眼。 “你,”他顿了顿,又低声开口,“为什么要救我。” 明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他还那样凶巴巴的对她。 时念念被问的一愣,少年濡湿的黑发在海风下逐渐变得轻盈,发丝随风轻轻舞动着,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时念念反问他:“为什么不能救你?” 时念念又想到在海底毫无求生欲望的小反派,她大概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她心底一软,突然很心疼他。 她想去揉一揉陆笙的脑袋,手伸到半空中,想起小反派不喜欢别人碰他,只好收回手。 时念念悄悄往陆笙身边挪了挪,继而放软声音笑道:“因为我是笙笙少爷的守护者,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 这话一出口,低着头的陆笙终于抬头,他的视线落在时念念的脸上,黝黑的瞳孔沉沉的望着她,满脸写着:他才不是傻子。 时念念知道陆笙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会相信,但是她有办法叫他相信。 第9章 时念念杏眼一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掰着手指一根一根跟陆笙分析:“你的妈妈叫苏皖,曾经是很有名的芭蕾舞演员,爸爸是陆则钏,是京城有名的陆家掌门人。” “你叫陆笙,出生在一个冬天,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大到整个京城都是白色的,都说瑞雪绕丰年,所以我们笙笙是被上天眷顾的小孩,最喜欢吃甜食,以前养过一只小兔子,可惜后来跑丢了,最爱的人是……” 时念念照着原文剧情念了一遍,直到这里卡了壳,原文里陆笙跟陆则钏关系不好,和妈妈苏皖的关系也……不好不坏,长大后即使身居高位,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 时念念着实想不出来这道题该怎么回答,她单手托着下巴,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你的腹部有一处暗红色的胎记,屁股上曾因为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了一道疤……”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听了半天的陆笙直起身子捂住了嘴,黑发少年板着脸,微红的耳朵却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变化。 “闭嘴,不要再说了。” 时念念瞥到那泛着红晕的耳垂,心下了然小反派肯定是害羞了,毕竟他屁股上那道疤没有人知道,原书里其实也没有写,这句完全是系统偷偷告诉她的。 这不算她作弊,这是是为了增加可信性。 她抿嘴偷笑,好像青春期的小男孩也没有很难琢磨嘛。 笙笙少爷再凶巴巴,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少年。 “好,我不说啦。” “所以笙笙,”时念念一下子笑开,她弯唇看他,那双清澈的蓝眸里含了点儿笑,月色如雾,落在她的眼睛里也是亮的,“介绍一下,我叫时念念,是你的守护者,我是来救你的。” 海风徐徐,时念念身上的藕粉色纱裙随风飘动,像是与海天融为一体,那半截露出的纤细腰肢,在黑夜里更是白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她开口说话时,柔软的唇隐隐碰到陆笙的手心,呼吸尽数落在他的指腹间,陆笙眼睫微颤,像是被灼到一般忙收回手。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异祥的感觉。 他出生那天,京城确实下了很大一场雪,被称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那场雪堵塞了交通,阻碍了整个京城的正常生活,他们说,那是一场雪灾。 也正是因为那场雪,不少人借此做文章,说他是被诅咒的孩子,说他不详,说他本就不该出生。 陆笙小时候不懂,只记得母亲在没人的时候抱着他哭,直到后来,他才看懂了那些人厌恶讥笑的眼神,听懂了他们口里嘲讽的话。 没有人盼望他好好活着,就连他自己也那么认为。 只有她那么说:“瑞雪绕丰年,我们笙笙是被上天眷顾的小孩儿。” 陆笙嘴角一扯,笑意有些凉薄,都是骗人的,他才不会信什么守护者,更不相信她说的救他。 他亲生母亲掐着他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不去死,那个说要和他交朋友的佣人其实在捉弄他,而他养了好久的兔子,也因为陆诚几个新鲜的菜叶抛弃了他辛苦搭的小窝…… 他见了太多不怀好意的接近,没有人真正去爱他。 话语落下,时念念又伸过来一只手以示友好,她眨眼看向陆笙,脸上满满当当都是期待。 可她等了半天,都不见陆笙握住她的手,那黑发少年依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夜色愈来愈浓,幕布上依稀出现几颗星子,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余下海风卷着浪花而过的声音。 时念念等的手都酸了。 陆笙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只手,最终,他站起身,面色浅淡的开口:“我要回去了。” 他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再留,拾起地上的外套,一瘸一拐的消失在时念念眼前。 时念念看着远处那道清瘦的单薄背影,即使受了伤,但背部挺得格外的直,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在夜色下逐渐融成一个黑色的点,她默默收回酸涩的手,叹了口气。 看来陆笙少爷目前还是不太喜欢她。 没关系,时念念按摩着胳膊心想,来日方长。 不过,买几本教育书籍读一读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 她本想追上去,但甜甜告诉她,她今天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时念念静默了一会,只好眼巴巴目送着小反派安全离开沙滩,直到视线里看不见他的身影。 她坐在海边吹了会风,随后又一跃而下,回到了她在大海的住处。 陆家庄园内,除去了一直想解决的人,宋姝妍心情格外的好,她借身体不舒服早早回到别墅,想趁着这个时候做一个全身护肤,好好睡一个安心的美容觉。 夜深人静,宴会还没有结束,陆家的管家佣人基本都在游轮上待着,再加上陆则钏不喜欢晚上那么多人留在庄园,佣人们每每到了时间便会离开,这会庄园没什么人。 庄园装修朝着西式风格靠拢,花园中心就拥立这一个精致的小型喷泉。陆家住宅坐落在远处,是一座四层小别墅,周围种着许多从国外移植过来的花草。 宋姝妍刚遣散了保镖,她提着高档定制包还未走到喷泉附近,树后站着一个阴恻恻的身影。 那人走向灯光之下,站稳,就那么冷眼看着她。 在看清来人后,宋姝妍怔愣在原地,她呼吸一滞,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第10章 第05章005也是一点点 黑色外套搭在陆笙肩头,他的嘴角中了彩,青肿一片,额前碎发凌乱的扫过眉眼。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狭长的眸冷冷的盯着她,眼底的光又冷又凉。 宋姝妍仿佛见了鬼,本能的后退一步,声调都尖锐了不少:“你竟然没死?” 陆笙舔了舔干裂的唇,声音哑到像是含了砂砾,他呲笑一声:“你好像很失望。” 宋姝妍身材高挑,踩着高跟鞋有大概一米七多,陆笙个子拔的快,站在她面前相差不大。 被那眸子盯着,再加上她本就心里有鬼,宋姝妍莫名的心里发怵,不敢和他对视。 她还没从小疯子没死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陆笙冷冷勾唇,抬眸继续道:“你最好看好陆诚,我不保证我哪天发起疯来,把他按在水里。” 让他也尝一下自己遭遇的这些。 他知道宋姝妍最宝贝的就是她那个儿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陆诚自小被娇惯坏了,小小年纪养了一身跋扈的少爷脾气,经常来他这里作威作福。 宋姝妍抖了抖,她知道陆笙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 陆城十岁那年,领着一群人趁陆笙不在,虐待死了他养的兔子,陆笙知道后,掐着陆诚的脖子提到三楼阳台上,险些将人扔下去。 事后陆诚发了好几天的高烧,陆则钏又对两个孩子都不太上心,还是她哭着磨了好久,才罚陆笙那个小疯子在大雪天跪了一天一夜。 宋姝妍到现在都记得那天他的眼神,他站在阳台上,单手掐着不断挣扎的陆诚,与陆则钏极其相似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有那狭长的眸,狠戾阴鸷,眼神冷冽,黑的宛如毫无生机的死潭。 从那以后,陆诚看见陆笙都会绕路走,她也不允许儿子再接近小楼。 她今天仗着人多想直接借失足落海的名义除掉陆笙,没想到这个小疯子名那么硬,不仅没有死,还爬了回来。 往日里她一个人的时候,宋姝妍是不太敢去招惹他的,如今她气的发抖,指甲狠狠掐紧肉里,妆容艳丽的脸上红紫一片。 陆笙的眸底划过嘲意,他扯了扯唇角,迈开腿走向暗不见光的深处。 树林深处有一栋小楼,黑压压一栋毫不起眼,那是陆家庄园的老宅,也是陆笙生活的地方。 老宅距离庄园中心虽有些距离,但也不远,陆笙身体受了伤,他的腹部好像裂开了口子,又在海水里浸泡了一段时间,陆笙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走刀锋上。 额间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夏天蝉声满耳,下过雨的天变得凉爽起来,晚风携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很是舒适。 陆笙感觉不到,他麻木的拖着那局疲惫的身体,清瘦的背影被暗淡的月光拉的凌厉颀长,看着有些落寞。 他讨厌夏天,闷热,聒噪,又满是难闻的汗水味。 周围没有灯,那道他独自走了好久的路显得格外的漫长。 他花了好一会才回到老宅,连鞋都没有换,推开门便倒在地上。 他太累了。 老宅是一座二层小楼,比较旧,但日常的生活用品倒是很齐全。 这里以前是陆家佣人住的房子,后来陆则钏成了掌权人后,不喜欢庄园滞留太多人,佣人们晚上都回到自己的家,老宅也就因此空置下来。 再后来,便是陆笙被接回庄园,他一开始和陆则钏几人一起住在别墅里,一次闹出了意外,陆笙将一个佣人打了半死,宋姝妍借此机会将人扔到了老宅。 苏皖病了,很少会管他,所以陆笙从小就很独立,他一个人住在老宅里,倒也乐得自在。 客厅尽头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外面的夜景一览无余。 乌云散去后的空中挂着一轮明月,陆笙眼睛半阖着,他盯着那明月看了一会,随后又闭上眼。 时念念住在大海深处的一个洞穴内,虽说是洞穴,但里面格外宽敞,再加上时念念从沉船和海底搜刮了一圈各种奇珍异宝,装点过后倒是和她在上一世的卧室一样漂亮。 她平日里最爱惜的就是她那如海藻般浓密柔软的金发和银光闪闪的鱼尾,好看是真的好看,但是也是真的不好打理。 时念念每天入睡前的任务就是坐在她捡的梳妆镜前认认真真梳理卷发,然后再仔细清洁尾巴上的杂物。 收拾过后,时念念躺在她最喜欢的贝壳大床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甜甜,”时念念盯着头顶上纹路清晰泛着奶白的贝壳,顺嘴问了一句,“小反派黑化值有降一些吗?” 系统安静了一秒:“没有宿主,比以前又高了一点。” 时念念沉默,青春期的男孩又开始难琢磨了!! 她刚想问系统知不知道小反派在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洞穴内突然风一般窜过来一个身影。 一个通体红色的大海星停在时念念眼前,伸出柔软的触角就要往她身前凑:“念念!” “……等一下!” 时念念捏住他的身体将他提了起来,嗅到海水里若有若无的焦味后,她眉心微蹙,语气迟疑道,“你……烤糊了?” 大海星从她手里挣脱开跳到地上,一阵红光闪过,洞穴内赫然出现了一个穿着背心马甲,黑色牛仔裤的青年。 青年年龄与时念念相仿,皮肤冷白,眉眼出众,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尤其是那双自带风流的桃花眼,只不过品味有些独特。 第11章 正如现在,他正顶着一头红色的爆炸头。 时念念:“……” 怪不得她闻到一股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她没忍住问:“你又去小桃花那里烫头去了吗……?” 时念念穿成小美人鱼后才知道,海底有不少拥有灵智的生物,他们摄取日月精华,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甚至可以化成人形,与人类并无区别。 就比如曾经住她隔壁的章鱼叔叔上了岸,在陆地上卖起了杂粮煎饼,听说生意十分红火。 大海星是她在海底交的第一个朋友,用他的原话说,他有一个帅烈天穹的名字,叫顾星野。 小桃花偷偷告诉时念念,那是大海星第一次有了神志后跑上岸晒太阳,偷听岸边两个漂亮姐姐在聊她们看的一部,回来后非得取了跟男主一样的名字,还说自己的梦想是称霸海底世界。 顾星野顶着那头红发又凑了过来,笑嘻嘻道:“你看,是不是特别帅,我刚烫完后小桃花都被小爷帅的说不出话来了。” 小桃花是一只桃花水母,最擅长的就是给海底生物烫头发,性子温吞吞的,脾气也特别温柔,只不过她和大海星多少有些不对付,两个人一见面就容易吵架。 时念念:……她猜小桃花应该也是被无语到了吧 时念念面不改色的赞美他:“太帅了,你一定是海底世界最帅的海星。” 顾星野被夸的找不到南北,用小桃花的话说,他就是给点好听的话就不知道自己是个海星。 “那可不,小爷我就算不烫这个头也是海底世界最帅的海星,我刚刚去找小虾,他说丑的他今天吃的海草都要吐出来了,他一定是嫉妒我,真是没眼光,小桃花还说出去后不要说是她烫的,她嫌丢人……” 时念念垮着脸听他絮絮叨叨了半天,从西头的鱼说到了东头,最后实在没忍住,一个大尾巴甩过去把人赶走了。 洞穴内又回归平静,被顾星野这么一闹,时念念也忘了自己刚刚想问系统什么,她索性闭上眼准备睡觉。 时念念的人生格言就是,生活在不如意也不能苦到自己,吃喝睡一样都不能少。 没几分钟她又睁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底的光快速闪了一下:“甜甜,明天开始我想再预约一些积分。” 系统不知道她的宿主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但是她说的话,她都会听。 直到第二天,系统看着宿主站在陆家庄园的管家前,声泪俱下的讲述了一个父亲去世母亲重病家里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弟弟的凄惨故事,愣是在管家眼里塑造了农村出身生活困苦但仍为了母亲弟弟出门打工贴补家用的小可怜形象。 于是乎,时念念光明正大的走进了陆笙住的老宅,成了来照顾陆笙少爷的女佣。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一律都由管家负责,管家姓许,众人尊称他为许叔,他是陆则钏的父亲留下的,他在陆家的地位,宋姝妍那种爱作妖的性子见了都要收敛几分。 时念念说年幼时曾经受过陆大少爷亲生母亲苏皖的帮助,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所以她愿意去照顾陆笙少爷。 管家在以前曾被陆则钏安排在苏皖身边打点她的生活,陆笙刚出生时他还抱过他,管家心思明清,陆笙少爷给他的印象和陆老爷子太像了,他有一种感觉,那个被称为疯子的大少爷陆笙,定不会就这样被埋没。 他像一头藏起爪牙的幼狼,等他成年后,那爪牙怕是锋利的能将庞大的陆家撕碎。 时念念看过,知道管家在背后偶尔会对陆笙施以援手,在陆笙长大后又成了他身边的人。 她正是拿捏住他这一点,所以才敢在管家面前提出要去大少爷身边工作。 时念念倒也没有敢真的哭出来,美人鱼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她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掉珍珠,万一在被当成什么怪物抓起来做科学实验。 时念念兴致冲冲来到老宅时,陆笙还没有起床。 如今正值暑假,陆笙不用去上学,但他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他今天破天荒的没起来,是因为晚上失眠了。 他昨天简单处理了伤口,又去冲了个澡,等他回到卧室时已经很晚了。 陆笙的卧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大海。 陆家庄园就在海边郊区,而老宅的小楼更是离海滩只有几步之远,通过二楼窗户放眼望去,波澜大海隐藏在暮色里,海岸线狭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陆笙太累了,几乎沾床就睡,他做了个梦,梦里又出现了那条美人鱼,她笑的眉目弯弯,杏眼如星子,明亮的仿佛天边的繁星都要黯淡几分。 她说:“笙笙,我是来救你的。” 下一秒,陆笙猛地睁开眼,黑夜依旧侵占着整个屋子,周围静悄悄的,连海风都弱了下来,他按亮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3:24” 窗帘半开着,月色很凉,落在房间里像铺了层白雾,陆笙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透过那扇偌大的窗,他看见窗外正陷入沉睡的大海。 波光若隐若现,朦朦胧胧。 于是乎,陆笙失眠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几点才睡着,他只记得他闭上眼时,海岸线远处悄然泛起了鱼肚白。 陆笙补了觉再次起床,腹部空荡荡的,他半阖着眼想去下楼找些吃的,等他站在楼梯口,又看见了那个出现在他梦里的身影。 第12章 听到动静,时念念回头望了过来,她唇一弯,软着眉眼看他:“陆笙少爷,早。” 第06章006大改!一定要重新看 陆笙:“……” “你怎么……”陆笙脚步微顿,他单手扶着楼梯扶手,隔着大半个客厅垂眸看她,“在这。” 时念念解释:“我是来这里照顾少爷的生活起居的。” 静默了一秒,陆笙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润了润干枯的嗓子,眉眼带着疏离:“我不需要。” 少年穿了一件黑色体恤,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体恤格外宽松,像是大了一号,穿在他身上有些松垮。 时念念自动忽略掉陆笙话里的不善,继续好脾气的开口:“陆笙少爷,我买了早饭,怕它着凉我刚刚端到厨房加热去了,你等一下,我去端出来。” 还没等陆笙开口说话,时念念像一阵风似的跑向厨房,等她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瓷盘,上面放着一碗豆浆和五个包子。 她小心翼翼的放到客厅的桌子上,嘴里还念叨着:“我也不知道小少爷喜欢吃什么,就擅作主张的把每个味的包子都买了一遍,不过小少爷放心,他们家的早餐味道很好的。” 她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大海星口里的章鱼张叔的摊子打算买个杂粮煎饼尝一尝,等她到了大海星提供的地址,才发现张叔开了一家早餐厅。 还没开门营业,门口就排了不少人等着买早餐。 时念念才穿来三天,她穿成小美人鱼后,张叔已经搬去陆地好长时间了,但是老乡见老乡,大海的生物有一种特殊的牵绊,张叔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们海底世界的小美人鱼。 知道她是来买早餐的后,在煎饼里加了许多料,就连包子都是新鲜出炉的的第一锅。 时念念在店里等包子的时候就把杂粮煎饼吃完了,确实非常美味。 张叔不仅又善良又热情,厨艺还十分精湛,等到最后打包结账时还不收时念念的钱,两个人来回拉扯了好几遍。 愣是叫时念念想起来过年去看望院长妈妈,院长妈妈给她发红包的时候。 陆笙看着她跑来跑去,忽的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乱了心绪的梦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好像规律突然被打断,规规矩矩的生活突然闯入了什么。 少年眼帘轻垂,他径直走到时念念身后,时念念拿着碗勺转过身时,一不留神,差点撞到陆笙身上。 好在她及时刹了车,时念念有些疑惑,抬脸看他:“陆笙少爷,你是需要拿什么东西嘛?” 陆笙置若罔闻,只是微低着头对上女孩的眸,那蓝眸干净清澈,一如他梦里那般映出自己的身影,陆笙舔了舔上颚,心底莫名生出无尽的燥火。 可他偏偏声色冷淡,漆黑的眸安安静静的放在她身上,眼底有些凉:“出去,我说了不需要。” 时念念一顿,还想说些什么:“我……” 时念念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笙沉声打断,他的眉小幅度皱了下,声音更加的凉:“出去。” “陆笙少……” 陆笙带有压迫似的向前她靠近,许是他身上的侵略感太过强势,时念念眼睫一颤,本能的后退了半步。 身后抵着触感冰凉的厨房玻璃推拉门,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将她挡的严严实实,时念念收了声,呆愣愣的瞧着他。 陆笙垂眸看她,他背光站着,看不出情绪,狭长的眸仿佛又镀了一层暗影,色泽浓淡对比之下,给这张叫人心动的脸增加了几分锐利的冷意。 他冷冷开口:“滚出去。” 两个人离得极近,从背后望过来时,像是一对姿态亲昵正在拥抱的恋人。 可时念念丝毫没有心动的感觉,她抬眼便撞入那双黑的深邃的眸,像是隆冬寒雪之下的大海深处,铺天盖地的侵略感袭来,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笙微微俯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颔,眉眼间尽是几分寡淡凉薄的笑,他眼睫低垂,声音轻到几近呢喃:“真以为你救了我,就有资格接近我么。” 彼此呼吸交缠,鼻息间尽是少年身上那股冷冽强势的气息,清冷如雾,宛如经久未消的冬雪,混杂几缕淡淡的皂角味。 暴戾又冷傲,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 陆笙的力气很重,手指温度极低,在接触到她的皮肤时,时念念小声倒吸了口气,眼眶一下子便红了,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委屈,那双大眼睛睁的圆溜溜的,里头续满了亮晶晶的水雾。 本以为被自己几句话,时念念会害怕他然后自觉离开,没想到她反而红了眼睛,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也依旧毫不回避的对上他的视线。 可她的眸子里并没有恐惧,反而是一些委屈和心疼……陆笙动作一顿,心底的戾气更重。 时念念抿了下唇,她放轻呼吸,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对不起陆笙少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一会就走,不过你记得要好好吃早饭。” 末了,她顿了顿,又道:“不然一会就凉了,凉的东西对胃不好。” 女孩的声音软,语速也慢吞吞的,这会眼睛红红鼻子红红看着好不可怜,话里话外又全是在为他考虑。 陆笙一拳仿佛是打在棉花上。 他敛了神色,心口像是堵着气,那气散不去,又下不来,叫他的情绪变得烦躁起来。 第13章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柔软,陆笙唇角下弯着,最终,他收回手,倒退两步拉开距离,懒懒看她:“走之前把垃圾扔了。” 虽然很不想走但是又迫不得已的时念念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待到人走远后,那股侵略感逐渐消失,时念念终于有机会大口喘气,她靠在推拉门上缓了会心跳。 解除乱码状态的系统终于出声:“qaq宿、宿、宿主,你还好吗?” 时念念也很想哭,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开始,她已经连续在小反派身上碰了三回壁,下颔处还隐隐作痛,她有些有气无力的在脑子里回她:“还可以,甜甜。” 时念念龟速往门口挪动,她不想就这样离开,又找不到理由留下来,在路过客厅时,发现陆笙正站在桌子前盯着早餐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念念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少爷,一会豆浆就要凉了的。” 陆笙侧眸看她,他眉心微蹙,拒绝的话刚聚集到嘴边,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咕噜的响声。 声音不大,但在较为安静的客厅内格外的清晰。 两个人皆是一愣。 时念念憋了一会,想笑又不敢笑,她看着耳朵通红还努力假装冷冰冰的小反派,心想她要是笑出声来,可能今天这辈子都不被允许踏入小楼半步了。 最终,在一片略显尴尬的氛围中,陆笙还是选择了妥协,他不说话,只是板着张脸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 刚端出来的豆浆还在徐徐冒着甜滋滋的热气,奶白色泛着光晕,看着着实很有食欲。 热气隐隐扑在他的下颔,陆笙眸色暗了暗,他好像很久没有吃过那么热气腾腾的早餐了。 他被赶到小楼后,起初还有人准时来送食物,没过多久,佣人们送的饭要么早已冰凉,要么就是一些剩饭剩菜,有时候甚至连影也没有。 陆笙不在乎这些,在他眼里,山珍海味和清汤寡水没什么区别,只要可以填饱肚子,再难以下咽他也可以忍受。 见小反派这次竟没有反驳她,时念念有些意外。 加热过的豆浆被她十分贴心的倒进了两只碗里散散热气,时念念心里揣摩着豆浆还热不热,终于挪到陆笙对面,她没敢靠近他,在他面前几步远的距离站稳。 察觉到那冷凉的眸落到她身上,时念念弯唇笑了一下:“陆笙少爷,加过糖的,是甜豆浆。” 她记得陆笙喜欢甜食。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被水润过眼睛在日光下格外清透,漂亮的眉眼弯着,这会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像是个想被夸奖的小动物。 陆笙捏着白瓷勺的指腹下意识收紧了些,他不动声色的错开视线,垂眸看着勺子搅动着豆汁,那未消散下去的戾气堵的他这会情绪还是乱的。 看着小反派拿起勺子,时念念松了口气。 客厅左侧的阳台偏角处堆着两个黑色垃圾袋和几个空瓶子,袋子里都是些染着血的纱布和绷带,时念念靠得近了,隐约还可以闻到空气里微弱的消毒水味。 她猜应该是陆笙昨天晚上处理伤口留下的垃圾。 最慢两趟就可以全部清理干净,时念念硬是磨磨唧唧了跑了好几趟。 她以超级龟速的速度缓慢往前一步一步挪着,时念念留了个念想,说不定小反派突然就想把她留下来也说不定。 虽然这个念想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万一呢! 直到她扔掉了最后一个瓶子,陆笙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放在她身上。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扫地出门,时念念单手握着门把,挎着张小脸十分惆怅。 “甜甜,”时念念小小声问道,“你说我要不要再找个借口试一试?” 系统鼓励她:“嗯嗯!宿主加油!” 她不能就这样无功而返,时念念敢确定,如果她今天就这样走了,以后想再次接近小反派估计会更难,时念念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通,强迫自己充满斗志,收回她已经迈出门外的那只脚。 心里的小火苗还没有燃起来一秒,她忽的又想到:“可是,小反派好像不太喜欢我,我要是再强硬的留下来岂不是试图其反?” 回想起刚才被吓成乱码的系统也迟疑了:“好像……也有道理?” 时念念又迈出收回去的脚。 “但是,我现在走了,任务怎么办,我觉得不能这样甜甜,我们不能退缩。” 时念念义正言辞,再次收回了脚。 “不过我今天已经惹小反派生气了,要不明天换个方法再来?” 时念念又迈出了腿。 “万一陆笙一会说不定又心软了或者需要我呢……” 时念念又收回了脚。 在这样来来回回几个迈出又收回的过程,时念念犹豫了好一会,还没有相出合适的方法,心想或许大概可能还有别的垃圾叫她扔一下拖延时间? 她这样自我安慰一秒,也就一秒,鼓起勇气转过身,等她站稳后,视线所及的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更不知道看了多久。 时念念在门口处闹出的动静不大,但是陆笙还是注意到了,她好像很不情愿,站在玄关处表情一会开心一会失落,眼尾都耸拉着。 陆笙看着她一会迈出一只脚一会又收回,他眉骨跳了跳,四目相对之时,少年薄唇微掀,表情冷淡,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凉:“你在干什么。” 第14章 许是方才留下的阴影太大,时念念以为陆笙又要上来掐她的脸,她一个恍惚,转了半圈的脚尖没有收住,直直往地上倒去。 就在落地的那一秒内,时念念眼睁睁看着那双有些宽大的男士旧拖鞋往后躲开了几步。 时念念:qaq…… 第07章007 时念念脸着地四仰八叉的摔了下去。 小楼是木质地板,砸的时念念眼泪都出来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坐在地上,额前碎发乱糟糟几缕,小脸疼得都皱巴在了一起。 原本软白面容上灰扑扑的沾着尘土,眼周一圈通红,看着狼狈又可怜。 时念念觉得自己在陆笙面前宛如一个跳梁小丑,她抿着唇忍住泪意,手因为无措而下意识扣了扣地板上的花纹。 陆笙丝毫没有拉她一把的意思,黑发少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表情淡淡的:“你……” 他扯了下嘴角,狭长的眼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嘲意:“好笨。” 时念念:“……” 时念念眼睛一眨,一大颗眼泪从眼角滚落,在接触到皮肤时又瞬间变成了珍珠。 时念念眼泪汪汪的反驳他:“我没有。” 陆笙没有在意她说了什么,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女孩眼泪变成的珍珠上。 他半蹲下身,捡起那颗圆滚滚的珠子,那珍珠触感细腻质地莹润,有几缕鎏金碎光透过半开的大门笼罩下来,更衬得它熠熠生辉。 陆笙捻在指腹间摩挲了下,他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笨手笨脚不太聪明的女佣,是一条银色尾巴的美人鱼。 陆笙微微欺身靠近,骨节分明的手插进女孩耳畔柔软的发,从中捻起一缕扯了扯。 是真的。 微凉的指腹不小心擦过时念念的耳垂,时念念的心头像触电般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感,她下意识偏开头,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突然又感觉头皮一阵刺痛。 时念念小反派不仅掐她的脸还扯她最喜欢的头发!!! 时念念有气也不敢出,小脸憋的更红,忽的听见清凉的男声问道:“你那头黄发……” 时念念更生气了,一本正经的纠正他:“陆笙少爷,是金色的!不是黄色! 金色和黄色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笙:“哦,金色。” 时念念知道他想问什么,她抿着唇,还是给他解释了一嘴:“我变成人后头发颜色会从金色变成黑色。” 陆笙终于放过了那缕被揉搓的几乎要打结了的卷发,他的表情依旧淡,只不过眉目间带了些许探究,目光落在时念念脸上,缓缓问她:“如果我把你卖给科研所,会不会赚很多钱。” 他的语气很淡,眉眼清冷,轻描淡写的似乎在说一件类似于“今天天气很好”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念念 如果说时念念刚才被砸了脸和鼻子也忍住眼泪没哭,这会直接被陆笙一句话吓哭了。 时念念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她想起这两天的遭遇,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最失败的一个穿书者,简直是给大家丢脸,她吸吸鼻子,变成珍珠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在接触到地面后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响。 陆笙:“……” 少年敛了眉眼,他眉心微蹙,忽的有些乱了手脚:“你……别哭了。” 时念念下巴上还留着他掐的印记,他当时没收住力,再加上时念念皮肤很薄,只是轻轻一碰便很容易留下印子来,在那白瓷般细腻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陆笙盯着那抹红无声看了会,随后别开目光,被时念念哭的心烦意乱,他皱眉:“别哭了,我骗你的。” 时念念还在掉眼泪,别过脸不理他。 她哭的安静,手还撑在地上,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时念念情绪上来了便控制不了,珍珠很快落了满地。 陆笙冷着脸蹲在她面前,他不会说好听的话,长那么大又没有哄过人,客厅内安安静静的,只余下时念念抽噎着的呜咽声。 陆笙看了半晌,索性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掐住她的脸颊,女孩柔软的雪腮被掐出两团软肉,挤得脸都变了形。 陆笙微眯着眼,语气有些烦躁,咬牙道:“闭嘴,不准哭。” 时念念瞬间憋住眼泪。 两个人四目而对的僵持了一会,时念念缓过来后打了个小小的哭嗝,脑子难得反应快了几秒,继续委屈巴巴的装可怜:“陆笙少爷,我没有地方去,你就不要再赶我走了。” 女孩的声音又轻又细,此时还带着哭腔,饶是谁听都会不由得心里软了下来。 那浓密的卷翘长睫被泪水浸湿而粘在了一起,脸颊绯红,双眸氤氲着碎珠水汽,就那么可怜巴巴的看着他,手下是一种从没有体验过的柔软触感,比他捏住她下颔时还要软上许多。 陆笙心神微顿,指尖轻轻动起,没忍住捏住揉搓了几下,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猛的收回手。 耳畔没理由的窜上一股热气,他耳朵发烫,却又冷着脸别开目光,垂身侧的手攥的紧紧的。 时念念丝毫没有察觉到陆笙的情绪变化和小动作,她还在心里面组织语言要怎么找理由。 想了想,她又开口:“陆笙少爷,我来到陆地上的目的就是为了你,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别人,你要是不理我,就没有人理我了。” 时念念说的倒也是诚心诚意的心里话,虽然说除了陆笙不认识别人这句话太绝对,排除海底的朋友们来说,她认识的人类好像真的只有小反派一个人。 第15章 不过没关系,撒一个小小的谎而已,况且四舍五入那也算不上谎言。 时念念说的可怜,联想到自己的穿书经历,真情实感的自己差点又要落泪了。 不过陆笙似乎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陆笙看着眼前这个下一秒仿佛又可以掉金豆豆的美人鱼,她救了自己,又说出来了他的身世和一些极其隐私甚至没有人知道的东西,再加上…… 她太笨了,脑子也不太聪明,脸上藏不住东西,一双澄澈的蓝眸干净的仿佛一眼便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她和那些故意接近他的人似乎又不一样。 而且,她好像和他一样,也是一个人。 陆笙垂下眸,海风破窗而入,少年低垂着的碎发被风吹的微微卷起,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 静默片刻后,就在时念念差点以为自己又要被扫地出门,她忽的听见陆笙低低“嗯”了一声。 陆笙撑起身站了起来,他没有再看她,视落到时念念身后半开的老旧铁门。 从下往上的仰视角度来看,时念念看不透小反派这会在想些什么。 陆笙又回到那副寡淡的清冷模样,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只留下凉凉两个音节:“随你。” 不过是一条傻里傻气的美人鱼而已,随便她。 非常不美好的第二次见面就在这场闹剧下结束了。 陆笙没什么爱好,吃完早饭后通常都会回卧室学习,他的暑假作业早就做完了,正在预习以后的功课。 时念念呆愣愣坐在地上坐了半天,捉摸不透“随你”两个字的意思到地上她可以留下,还是她不能留下。 既然小反派没有再敢她走,四舍五入也就是她可以留下了! 时念念喜极而泣,差点都想和系统来一个热烈的拥抱。 时念念从地上麻溜的拍拍屁股爬了起来,她去洗了个脸,随后又给陆笙送了杯热牛奶,怕打扰到他学习,她轻手轻脚的端着牛奶推开门,又轻手轻脚的离开。 中途时念念还悄悄瞄了一眼,发现小反派正在做她一点也看不懂的奥数题。 时念念在小楼逛了一圈熟悉了地形,装修极其简洁,再加上常年只有陆笙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缺了些烟火气。 时念念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先来个全面大扫除,在大扫除之前,她先去超市补一些货。 在陆笙还没有醒的时候,她去厨房加热早饭,才发现冰箱空的就像一个摆设,时念念把橱柜上下都翻了个遍,她数了数,可以用的碗筷总共一双,完整无缺的瓷盘只有两个。 实在是简陋的不能再简陋,时念念甚至不敢去想小反派在这是怎么一个人生活下去的。 陆笙这会完全是正需要大量营养的时候,家里连个补充蛋白质的奶制品都没有,她今天给他准备的牛奶还是来时在外面顺手买的。 虽然小反派对她又凶又冷漠,还掐她的脸扯她的头发恐吓她,时念念还是忍不住心疼,想起陆笙略有些营养不良的削瘦身影,她叹了口气,带着拿珍珠换的钱就直冲冲冲向了附近的超市。 卧室隔音效果不好,时念念在外面的动静陆笙听得一清二楚,他单手拖着下巴盯着那杯牛奶发呆,指腹在杯沿处摩挲了几下,牛奶的温度适宜,他的心尖却忽的烫了一下。 陆笙有些心不在焉,他静不下心去思考,索性撂下笔,耳朵有意无意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见脚步声时快时慢,时远时近,过了一会,又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老旧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声音陆笙再熟悉不过,客厅内又回归平静,陆笙停了两秒,他忽的反应过来,人好像离开了。 走了就走了,他想,反正他说了随她,她爱去哪去哪,太吵了,他不需要。 少年重新拿起笔,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只是他捏着签字笔的手始终未动,唇线崩的有些直,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一个黑色墨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再一次被推开,客厅内又响起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在今天早上陆笙默许她留下后,系统告诉时念念,小反派的黑化值降低了一点点,时念念才高兴了一会儿,结果她刚出门没多久,系统又告诉她,小反派的黑化值涨回去了,而且还高出今天早上时的状态。 时念念:小少爷出事了? 时念念提着大包小包火急火燎的赶回老宅,本以为小少爷被欺负了,结果他那双发白的球鞋依旧整整齐齐的放在玄关处,家里也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时念念捉摸不透,索性继续进行她的房屋改造计划。 陆笙默默听着外面的声音,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底那股莫名的郁气消了些,静坐了一会,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时念念正在开窗户通风,卷发全被她随意绑了一个马尾,她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海风,再转过脸时,和站在二楼的陆笙四目相对。 “少爷!”看见陆笙,时念念的眸子噌的一下亮起,脸上满满都是欢欣雀跃,好像刚才那个对她态度恶劣的人并不是他。 她挥挥手:“我洗了桃子,很甜的,你要不要吃?” 她整个人都沐浴在光下,眼睛弯起时,更显得那面容娇俏柔软,像是三月里春风吹散了一地的桃花,叫人看着很舒服。 陡然间,陆笙心里那片毫无生机的潭,也仿佛落入一片桃花花瓣,一圈一圈的涟漪蔓延开来。 第16章 陆笙的视线移到客厅的桌子上,上面摆着超市购物袋,一旁一个带着小熊耳朵的盘子里,赫然堆着时念念口中的桃子。 桃子是刚洗过的,有小水珠顺着桃身滚落,在阳光下闪着熠熠的光。 陆笙又将视线落在时念念的脸上,他想的没错,这条美人鱼确实很傻,傻到连好人坏人也分不清。 她应该走了才对,可她不仅没有走,还对着一个把她欺负哭的人笑的那么开心。 陆笙垂着眸,嘴唇微动,最终从嗓子里扯出几个字来:“吵死了。” 说罢,卧室的门再次被关上。 莫名其妙被甩了脸色的时念念 系统:“宿主,告诉你个好消息,小反派的黑化值又降下去了。” “……”时念念在原地站了半晌,幽幽开口:“甜甜,青春期的小男孩真的好难懂。” 两个人就在这种还算和平的氛围下和平共处了几天。 时念念每天都是,陆笙少爷早上好,陆笙少爷中午好,陆笙少爷晚上好,然后又是,陆笙少爷早餐想吃什么,陆笙想吃什么,陆笙想吃什么,陆笙少爷喝不喝牛奶吃不吃水果云云。 她每天准时来,待到陆家门禁点后又离开,时念念有时候会想,她上辈子要是学习打卡也那么积极,估计早就考上什么顶尖大学拥有超高学历了。 时念念每天忙完就会给自己找事做,玻璃都要被她擦到反光,她闲着无聊,索性买了几盆花养在阳台上,既打发时间,还可以净化空气。 时念念在陆笙面前硬是厚着脸皮晃了一个星期,对她爱答不理的陆笙终于主动说了一句话。 她正单手叉腰给花浇水,小反派走到她身后,还没等时念念脱口而出那句“陆笙少爷今天晚上吃什么”的金句,陆笙开口堵住了她的话。 两个人身高差距不算大,时念念堪堪到到陆笙高挺的鼻骨处,陆笙垂眸看她,声音冷冷清清:“我想吃慢满春楼的板栗酥。” 这还是自那天以来陆笙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时念念惊得手一抖,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满春楼据陆家距离远不说,相当于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再加上满春楼的糕点十分有名,货物供不应求,排队都要排好长时间。 但是小反派想吃,又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别说满春楼了,叫她去海底给他捞鱼她都愿意! 陆笙其实对板栗酥并不感兴趣,他只是嫌时念念太烦,故意刁难她。 本以为那条整天往他身边凑的美人鱼会拒绝,结果她同意了,而且好像还很开心,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她马上就回来。 陆笙心底微怔,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开心,他没说话,目送着时念念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等时念念抢到满春楼的板栗酥再次回到陆家庄园时,原本正值当头的太阳都隐隐有要下山的趋势,天边飘了几多颜色诡谲的云。 时念念用手腕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小汗珠,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在老宅正门前的小路上被拦住。 迎面走来三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佣。 为首的女孩双手环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眼神充满敌意,神情傲慢,嗤笑道:“你就是照顾小疯子的那个人?” 第08章008 听见女孩话语里的鄙夷,时念念微微皱眉,她敛了神色,面无表情的看了过去:“纠正一下,是照顾陆大少爷的人。” 系统小声提醒她:“宿主,这几个人是宋姝妍派来针对你的。” 时念念在心底嗯了一声。 她前两天就察觉到身边总有一个视线在若有若无的观察她,叫她很不舒服,没想到还真的是宋姝妍的人。 估计是不太敢惹陆笙,便找了个软柿子捏。 时念念话音刚落,最左边的女生像是听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她故作惊讶:“怎么还有人不知道陆家大少是个小疯子的事吧?他是给你了多少钱?叫你那么老实的跟着那个小疯子?” 最右边的女孩附和:“他哪有钱,别是把一身疯病给你了吧。” 三个人一唱一和哈哈大笑,听得时念念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中间那人见时念念不吭声,以为是害怕了,想着夫人答应给她们丰厚的报酬,她心里暗喜着,直接上手将糕点抢了过来。 “呦,还是满春楼的板栗酥。”女孩提到眼前晃了圈,随后,她手一松,精心包装的礼盒啪的一声从高空掉落,酥饼碎了一地。 她面露讥讽:“那个小疯子也配吃这些?” 时念念本不想和这些人浪费心情去吵架,她心里还惦记着想吃板栗酥的少爷,结果,她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有病早治” 时念念忙蹲下身子去抢救,空气内萦绕着板栗的香甜,丝丝缕缕缠绕进她的鼻尖。 那可是她在大太阳底下排了一下午的队才买到的,最主要的是,小反派说他想吃,这也是非常难得的一个趁机刷好感的机会。 时念念越想越气,糕点碎的不成样子,她站起身,冷眼嘲讽:“张口闭口就是疯子,我看你们才像疯子。” “怎么,你看见大少爷发疯的时候了吗?或者说你和他感同身受,所以才一个劲在这里急得跳脚,就是怕有一天你也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 “这里是陆家,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陆家,要是外人知道陆家佣人以下犯上,连自己的身份都摆正不了,岂不是被人看了笑话?这些传到陆总耳朵里,你觉得你今天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 第17章 女孩没想到时念念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她恼羞成怒,伸手便想给她一巴掌。 她的手还没挥过去,直接被时念念掐住腕骨拦在半空中。 时念念表情很淡,眼尾微挑,说出的话却是冷的:“说你两句你还很委屈吗?我不打女人,但是不代表我不打狗。” 酸痛感从手腕传来,她动不了,又挣脱不开,女孩疼的倒吸一口气,满脸的不可置信,好似不相信时念念的力气会那么大。 时念念估摸着差不多了,她松开手后,女孩莫名的腿发软,直直向倒去,是左右两边的人及时扶住了她。 注意到她旁边两个人还想有小动作,时念念从地上捡起一根大约有两个手指粗的树枝,随后当着三个人的面,将树枝从中间分成了两段。 她有一个力气很大的金手指。 被时念念虚张声势的整了一出,愣是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她们站在原地踌躇着互相对视了眼,最终,还是中间那人先回过神来,咬牙骂道:“你等着!” 三个人转身就准备开溜。 时念念冷哼,举着棍子朝着三人的背影张牙舞爪的喊了句:“滚远点!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就不是几句话解决的了!” 她瞅了一眼手里剩下二分之一的那半截树枝,拇指微微用力,清脆的断裂声紧接着响起。 三个人的动作一僵,离开的步伐更加的利索。 几个人的动静很大,陆笙站在二楼阳台,把这场闹剧看的一清二楚。 他猜到是宋姝妍来找他的麻烦,他只是没想到,她把目标放在了时念念身上。 陆笙的眉眼间渗着薄薄的冷意,他轻呲一声,他那个继母,可真是无处不想叫他好过。 他早就习惯了外人的辱骂和讥讽,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丝毫不为那些难听的言语所触动,他曲起一只修长的腿半倚在玻璃门上,冷眼观看了全过程。 他看着那个不太聪明的小美人鱼把人骂了一顿,又看见她徒手掰断了枝条,等把人赶走后,站在原地低着头发呆。 陆笙的嘴角扯了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分出一部分思绪去想,她在想什么。 时念念在树下站了大概五六分钟,陆笙在阳台上看了五六分钟。 时念念很难过。 她难过她千辛万苦买到的板栗酥,又难过小反派经历的这些不公,她看时就觉得陆笙过得太惨了,等亲耳听到那些像尖刀般的话语,一下一下往她心口里戳。 时念念吸吸鼻子,再次蹲下身子想去捡板栗酥,破旧不堪的石径小路上,除了碎渣,几乎一块完整的糕点都没有。 时念念扒拉半天,更难过了。 陆笙走到她面前时,正好听见时念念小声念叨了句:“笙笙少爷才不是小疯子。” 少年脚步微顿,长睫也随之轻颤了下。 “你……”陆笙刚想问她为什么不回去,时念念闻声抬头,在看见她那张脸时,他下意识蹙起眉,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他低声开口:“你哭什么。” 原本努力忍住泪意的时念念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土崩瓦解,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在接触到皮肤时,又变成一颗莹润的珍珠掉在地上。 时念念双手挡在眼下接住眼泪变化而成的珍珠,模样又滑稽又搞笑,只是那张经常带着笑的眼尾垂着,小脸红红鼻子红红,看着好不可怜。 “笙笙少爷,”时念念委屈巴巴看着他,“板栗酥全都碎了。” 陆笙被她哭得有些无措,他不是没有见过眼泪,他母亲苏皖经常在他面前哭,继母宋姝妍虚伪假意的哭,只有眼前这个人,蓝眸干净清澈,氤氲着一汪水汽,好像真的只是为了这一桩小事而掉眼泪。 她上次因为他恶劣的态度,这次还是因为他。 时念念呜咽道:“板栗酥碎了,我排了好久才卖到的,他们还这样骂你,你明明什么都没有错……” 时念念越说越难过,她心里仿佛堵了口气,一颗心被酸涩的情绪包裹的密不透风,眼泪上来了就下不去了。 她抽噎了一会,在一片视线模糊中仰头看着陆笙,抿唇问他:“笙笙少爷,他们骂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很难过啊。” 她一个外人听起来都会感同身受的难过,更别说小反派如今还是个正值青春年少本该肆意妄为的青少年。 时念念甚至不敢去想,他小时候一个人面对这些恶意时是怎么走下来的。 陆笙被问得一怔,时念念的话一字一句像是烙在他心上,烫的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难不难过。 或许小时候,他还是会难过的,他不懂为什么母亲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不叫父亲看见,为什么大家骂他是疯子,骂他一身疯病。 没有人关心他会不会难过,他们只是说,他有病,他不该活着。 有时候,陆笙甚至觉得自己真的有病。 他这栋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可他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念念,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燥的厉害。 垂在身侧的手指骨无意识弯起,随后又松开,陆笙双唇紧绷着,干巴巴的哄她:“你别哭了。” 陆笙第二次开始去哄一个人。 陆笙没有哄人的经历,也说不出漂亮的话,温柔这个词跟他压根沾不上边,他站了半晌,语调转低转轻,垂眸看她:“我不难过,板栗酥碎了就碎了,我也不是很想吃。” 第18章 刚才跟人吵架时一点也没吃亏,这会却哭得跟被人欺负了似的,陆笙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声音不由自主放得很轻:“回去吧。” 时念念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哭成这样还要被小孩子哄,她都嫌丢脸,她缓了会,终于止住了泪意。 “等一会陆笙少爷,我先把珍珠捡起来。” 时念念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话也不太利索,低着头把掉在地上没有接住的珍珠捡起放进口袋里。 她每次掉眼泪,都习惯性的把珍珠收集起来。 陆笙默默的看她捡了半天珍珠,有一颗借着风力滚到他脚下,他弯腰捡起。 指腹间的珍珠形状圆润,触感光滑细腻,比市场上那些人工饲养出来的珍珠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 陆笙盯着那颗珍珠微微有些出神,鬼使神差的,他忽的又想起那天早上,指腹下女孩柔软的脸颊。 指尖隐隐发烫,陆笙不动声色的半垂下黑眸,那颗奶白色的珠子被他握在手心里。 等两个人回到老宅客厅时,月亮悄然露出了头。 时念念刚回来便去洗了个脸,这会除了眼睛微肿,其他的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神,没几分钟又活力满满了。 她惦记着小反派没吃晚饭,非得要去厨房给他做碗面。 陆笙别不过她,也就由她去了,像是怕她会哭,今天的小反派格外好说话。 只不过时念念的厨艺着实有些令人堪忧。 陆笙站在厨房门外,看着里面叮叮当当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走了进去。 他接过时念念手里的西红柿,声音淡淡的:“出去等着。” 时念念手还保持着握着西红柿的姿势,她有些不明所以:“……陆笙少爷,不用我帮忙吗?” 她看着黑色体恤衫的少年将西红柿放到砧板上,他的手指灵活,熟稔的握住刀把,一分钟不到,手下赫然躺着几瓣切口整齐像小船似的西红柿。 他头抬也没抬:“太笨了,碍事。” 第09章009 于是乎,笨手笨脚的时念念被赶到了客厅。 她呆呆站在推拉门外站了好久,想帮点忙,但陆笙似乎真的不需要她。 很快,陆笙便把做好了的西红柿鸡蛋面端到桌子上。 空气内弥漫着鸡蛋的香味,时念念拿起筷子尝了口,下一秒,她眼睛一亮,称赞的话也脱口而出:“陆笙少爷,你好厉害!” 客厅不大,与厨房紧挨着,时念念的声音陆笙听得一清二楚。 他正在打开水龙头清洗手,陆笙无声垂眸,清凉的水冲刷掉西红柿残留的汁液,他微微蜷缩起指骨,指腹上带着一层厚厚的茧。 只是一碗简单的面……而已。 他一个人破爬滚打那么久,一碗面,对他来说普通到就像是存在肌肉记忆里。 陆笙洗了手坐到时念念的对面,他拿起筷子时,时念念还在夸他。 时念念本打算要给小反派露一手,结果除了压在最上面那个形状奇奇怪怪的荷包蛋外,没有一个跟她有关系。 陆笙吃饭时很安静,他微低着头,长睫纤长浓密,面颊被食物撑得微鼓。 余留下来的清浅日光半环抱着他半张脸,这会不说话的样子,少了些冷漠与戾气,倒是平添了几分温柔意味和少年感。 时念念托着脸看了一会,许是氛围太过静谧,心底又隐隐泛起涩意来。 如果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剧情,陆笙可以拥有一个健康快乐的童年,一个肆意热烈的青春,可以平平安安长大,成为受人敬仰的陆总。 虽然他以后也确实成为了赫赫有名的陆总,大家虽敬他,但是又都怕他。 时念念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看着身形清瘦的小反派,想了想,将自己那颗软趴趴的荷包蛋,小心翼翼的用勺子放到了陆笙碗里。 “陆笙少爷,鸡蛋营养价值高,多吃点对可以长身体的。” 末了,时念念回忆着她那些母慈子孝的戏码,又补了句:“我不爱吃鸡蛋,浪费了就太可惜了。” 她是半途穿越而来的,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海底人,自然吃不惯那些海藻,更别说是什么活着的小鱼小虾。 她虽然对厨艺不太擅长,但是她有钱,时念念每天变着花样的准备早午晚三顿,不仅是为了想叫小反派补充营养,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时念念一贯不拘小节,上辈子只是个连恋爱也没谈过的普通大学生,她不知道陆家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再加上小反派在她眼里,和养一个弟弟没什么区别。 在陆家,陆则钏为人冷漠寡淡,餐桌上不允许说话,一旁有佣人跟着伺候,就连宋姝妍给儿子陆诚夹菜时也用的公筷,一顿饭下来气氛略显压抑,倒不像一家人,反而更像公办公事。 陆笙捏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他抬眸看她,对上他的目光后,时念念弯了弯眼睛:“陆笙少爷要好好吃饭,好好吃饭才可以长高。” 哄小孩儿的语气。 陆笙收回视线扯了下嘴角,他阖下眼,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倒也没说什么。 湛蓝色的碗身画着一圈长耳朵小兔子,有半颗被咬了一半的荷包蛋左侧,又窝着一颗崭新的,中间圆鼓鼓,最外面一圈蛋白软踏踏,带着细细的裂痕和凸起,模样着实有些丑。 第19章 陆笙心想,她真的好笨,笨到连一个荷包蛋都那么丑。 陆笙不太饿,但他还是默默将两颗都收进了肚子里。 其实这个时间时念念该回去了,但是经历了那个小插曲后,她想留下来多陪陪小反派。 毕竟孩子太可怜了。 而且,陆笙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饭锻炼学习看书,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枯燥又无聊。 时念念担心这种生活不利于他的健康成长,毕竟哪个小孩的青春期是这样度过的!这明明是机器人。 培养小反派的第一步,给他创造一个美好又快乐的生长环境。 时念念拍着小肚子来回踱步消食,余光忽的瞄见窗外的夜景。 今天的夜景格外的美,满天星辰划过天际,一轮圆月高挂,月色莹白,像是覆着一层薄纱。 时念念灵机一动。 “陆笙少爷!”她推开陆笙卧室的门,从门后探出个脑袋来,“你想不想去海边看星星?” 这个时间陆笙一般都在看书。 视线从白纸黑字移到时念念的脸上,望着那张满是期待的软白面容,耳畔蓦得又回荡起女孩含着哭腔的那句:“陆笙少爷,你难不难过啊。” 不知怎么的,拒绝的话意外的说不出口。 陆笙安静了几秒,就在时念念以为小反派又像以前一样拒绝并且嫌她吵时,她还没来得及失落,陆笙放下笔,唇动了动:“好。” 时念念开心的眼睛都清亮了起来。 陆家有门禁,这个点庄园大门已经关上了,时念念还在琢磨怎么偷偷溜出去,站在她身侧的少年侧眸望了她一眼:“老宅后面有一个小门。” 小门和老宅一样,也荒废了许久,原本银白质地的铁生了锈,上面攀附着弯折的藤蔓,将赭红遮盖的严严实实。 时念念站在那扇有些高的雕花铁门前,低头瞧着挂在最中间的那把大锁。 这事她最擅长!她犹豫了一秒,也就一秒,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砸。 门被推开时发出嘎吱的轻响,门外正对着大海,时念念笑脸盈盈的望过来:“陆笙少爷,走吧!” 陆笙:“……” 他又默默把钥匙收了回去,他忘了,这个美人鱼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是力气很大。 这片海域有些偏,再加上就在陆家庄园的后面,属于陆家的地盘,所以只有时念念和陆笙两个人。 两个人并肩坐在沙滩上。 七月的夜晚少了些闷热,浪花打着卷,懒洋洋的拍上岸边,又转瞬即逝。 “陆笙少爷。”静默片刻后,时念念突然出声。 陆笙顿了一下,他转脸望过去,面前的女孩双手撑在身侧,柔软的发贴在她的颈部,她的面容温软,语气又是少有的认真。 “你不要听他们的话,你很聪明的,你以后一定会成为超级厉害的人,你会站在顶峰,受万人敬仰。” 时念念说的全是些推心置腹的心里话。 虽然陆笙看着冷冰冰的又不爱说话,其实他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孩儿。 她在游轮上蹲在地上拾取玻璃碎片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手,留了一个很小的疤。 第二天她去陆家给小反派当佣人,虽然陆笙依旧没有给她好脸色,还闹了一场大乌龙,她甚至还差点被扫地出门,等晚上她离开时,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药膏。 是涂抹伤口用的。 其实时念念自己都把这件事给忘了,但陆笙还记得。 她后来去问陆笙,陆笙当时在卧室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说快要过期了,叫她走的时候扔了。 时念念看了一眼还有好几年的保质期,没有拆穿他这个蹩脚的理由。 其实陆笙比许多同龄的小孩都要好,他只是缺少一个正确的引导。 思绪回笼,时念念又一本正经的补了一句:“真的。” 陆笙怔怔的看她,只觉得嗓子有些干,干的他开口说话时都是哑的,他垂眸:“为什么。” 少年言简意赅,但时念念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陆笙少爷。” 时念念勾唇笑了一下,声音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很优秀,也很聪明,以后那些欺负你的人都会跪在你的脚下,对你俯首称臣。” “而且,我力气很大的!以后谁再来欺负你,我统统把他们都赶跑。”时念念义正言辞的挽起袖子,继续笑道,“陆笙少爷,以后我来保护你。” 她的尾音扬起又落下,背后是满天星光,陆笙仿佛在她的眸底看见了落下的星星。 心弦被悄悄拨动了。 温柔的海风灌进眼睛里,陆笙忽的觉得胸腔内那颗沉寂许久的心脏,一下又一下,陈劲又有力的跳动着。 时间线被无线拉长。 静默片刻后,陆笙眼睫微颤,耳畔是浪花敲打海岸的声音,他忽的觉得,把她留下来,似乎是一件……不算很糟糕的事情。 他伸出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缓:“上次,欠你的。” 他这句话说的毫无逻辑,但时念念知道,她把小反派服从海底救出来那天,为了表示友好伸出了手,但小反派没搭理她,她当时还尴尬了好一会。 也就是说,陆笙这会多少接纳了她一点。 系统欣喜的声音又紧跟着响起:“宿主,小反派的黑化值降到85%了。” 第20章 时念念开心的几乎想抱着小反派转个圈,她回握住那只手,笑嘻嘻的开口:“收到啦。” 女孩的手温度很高,皮肤柔软细腻,被她的手握住时,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从他的指腹间悄然漫入心扉,陆笙有些不太适应。 他往回抽手,没抽动。 陆笙别扭道:“放手。” 小反派难得亲近她一次,时念念才不会轻易错过这个机会,她要是有一个这种漂亮又优秀的亲弟弟,她做梦都可以笑醒。 时念念:“不放。” “……放手。” “我不。” “不要那么小气嘛,牵一下又不会掉块肉。”时念念不仅不放手,甚至变本加厉的挪到陆笙身边。 要不是怕小少爷再生气,她都想和小少爷来一个贴贴。 她微微靠近他,好看眉眼都弯了起来:“笙笙少爷,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时念念笑得像只胸有成竹的小狐狸:“对不对。” 第10章010 陆笙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耳朵也隐隐发烫。 时念念说的没错,陆笙太了解自己了,他当初一时心软把她留在身边,只是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没有那么讨厌她。 她身上好像有一股吸引力,叫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即使是他这种生长在无尽黑暗里,连同骨血都腐烂了的疯子。 陆笙难得承认,他确实对时念念起了些好奇心,一种他很少会有的奇怪的情绪,她的世界里有着太多自己没有见过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她鲜活明亮,是天之骄子,和他格格不入。 陆笙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产生这种怪异的想法,他感情单薄,没有人教他这些,他看不懂又想不明白,但是他从不是个会轻易否定自己欲望的人。 既然感兴趣,绑到身边便是。 少年微红的耳垂隐藏在碎发之下,浓稠月色落在他漂亮的眸,陆笙别开目光,冷声道:“你好吵。” 时念念忍住笑:“陆笙少爷,你脸红了。” “……没有,你看错了。” “说谎是会长长鼻子的。” “我没说谎。” “哦好吧,”时念念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那就是我看错了。” 陆笙:“……” 他第一次被别人堵的说不出话来。 时念念见好就收,也没在闹他,再把小反派惹急了,到时候好不容易建立起了的微薄的好感被自己作没了,她哭都来不及。 身旁的人逐渐安静下来,陆笙脸上的热气还未散下去,海风将她柔软的声音再次送到他耳畔。 时念念望着宛如弓勾似的弯月,柔声笑道:“笙笙少爷,谢谢你当初没有赶我走,也谢谢你能相信我。” 身旁的少年并没有回应她,时念念没在意,她早就习惯这种交流方式,陆笙不说话,但是她知道他都听进去了。 就在时念念不知道数到第几颗星星时,身侧忽的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她听见陆笙低低应了一声。 时念念弯了弯唇,在心里的小本本上又记了一句,小反派嘴硬心软又傲娇,要记得对他好。 她又陪着陆笙说了会话,虽然永远都是她在说陆笙在听,也不影响她一个人说的开心。 月色渐浓,时念念将陆笙送到那扇旧铁门前。 她挥挥手:“快回去吧笙笙少爷,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陆笙懒懒“嗯”了一声。 时念念继续笑:“晚安,做个好梦~” 陆笙又懒懒“嗯”了一声。 他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后脚步忽的顿了下,又倒退回时念念面前。 还在目送陆笙离开的时念念眨了眨眼,她抬头,疑惑道:“怎么啦?” 黑发少年掀起眼睫,他的手握在栏杆上,那双眸子依旧黑的深邃,此时又掺了些别的情绪在里面浮沉,浓黑像是淡了些。 好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陆笙的表情认真又别扭,细密的睫毛覆住他的眼眸,他的唇动了动:“晚安。” 时念念对他的好,陆笙不是不知道。 她来了后,小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具被擦的一尘不染,厨房里堆满了零食牛奶水果等等,原本硬邦邦的木质沙发也被她套上了柔软的垫子。 就连他以前用的餐具,也全被置换了一遍,她好像很喜欢那些可爱的东西,不是带着小熊耳朵的棕色瓷盘,就是印着小兔子的碗勺,连菜刀都要带着个奇奇怪怪的粉色花纹。 他一个人住的时候,小楼清冷又孤寂,像一个死物,这会又以肉眼可见的活了起来。 那个不太聪明的美人鱼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笑脸盈盈的往自己身边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陆笙少爷今天吃什么。 即使他再冷着脸对她,再怎么态度恶劣,她难过了一会,一会过后又继续活力满满,好像有着永远用不完的精力。 时念念突然闯进他枯燥无味的生活里,陆笙虽做不到完全接纳她,但也做不不到完全无视她。 陆笙又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的站在那,明晃晃的,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的人,本该就是引人注目让人向往的存在。 时念念其实很好懂,她那双蓝眸从来都藏不住情绪,她说话时会很认真看着你的眼睛,长睫弯弯翘翘,眸底潋滟着水光,陆笙总是能在里面清晰的看见自己的身影。 第21章 不开心时眼尾会耸拉着,开心时眸子很亮,就比如现在。 在听到小反派的那句晚安后,时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陆笙知道,时念念很开心。 她开心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和她说了句晚安。 陆笙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他道完这句话,突然又有些懊恼他刚才那个做事不经大脑的反常行为,这不像他。 陆笙蹙起眉来,来不及细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背后视线灼热,他的步伐迈得有些急。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完全不像他的事,等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站在时念念面前了。 七月天的晚风吹散了一地的热气,陆笙忽然觉得,今年的夏天似乎没有那么难熬。 第11章011 时念念是哼着歌回去的,她今天的心情格外的好,甚至在遇见大海星时,非常主动的夸了夸他那头红色卷毛。 顾星野被夸的莫名其妙,但他自动把这些理解为,时念念被他的帅气折服,也昂首挺胸的哼着歌走了。 时念念躺在她的贝壳大床上,和系统开开心心的聊着关于小反派的事。 她还没说两句,忽的收了声,脑袋里像是落了一根锐利的银针,梗在她的神经里,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突如其来的头疼使时念念恍惚了下,系统发现她的不对劲,小心问道:“宿主,你还好吗?” “啊,没事甜甜,我挺好的。” 时念念晃了下脑袋,痛感又转瞬间消失了,她也没太在意,以为是晚上吹了太多海风导致的。 她继续和系统闲聊了几句,随后闭上眼睛,安心入了睡。 往日里时念念几乎是沾床便睡,可她今天却意外的失眠了,周围一片寂静,夜明珠在深海闪着莹莹的光,那光浮浮沉沉,带着点光晕落在她的眼睛里。 时念念双眸澄亮,甚至清醒的仿佛可以爬起来做一套数学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一夜无梦。 结果第二天,时念念发现她似乎生病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沉的仿佛坠了千斤顶,等她好不容易睁开眼,床边趴着一个浅蓝色的桃花水母和一个红色的海星。 见时念念醒了,小桃花立马变成人形扑进她怀里。 “念念,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小桃花的声音含着哭腔,那双漂亮的杏眼含着一大包眼泪,鼻尖也是红的。 顾星野的表情也是难得一见的严肃,他敛起以往肆意懒散的笑,认真道:“念念,你睡了一天了。” “我……” 时念念刚开口,被自己沙哑的声音惊的顿了一下,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唇:“现在是晚上了吗?” “是啊念念。”小桃花满脸担忧的看着她,“你睡了整整一天,是星野在中午的时候去喊我,说你好像怎么也喊不醒。” 顾星野最近昼夜颠倒,他前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听了另一个言情话本,只不过这次的男主不是霸总,而是一个红极一时的流量明星,顾星野被迷得连称霸海底世界的目标都不要了,天天晚上蹲大马路边卖唱。 他不收钱,只是单纯想锻炼锻炼。 小桃花说他白日做梦,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做白日梦,顾星野专门挑大半夜的时候去。 按照以往,顾星野每每从陆地回到海里时,总会在半路偶遇准备去陆地的时念念,而今天早上,他却没看见时念念的身影。 再然后,就是顾星野发现时念念闭着眼睛,呼吸微弱道几乎要听不见。 时念念试着动了下,她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软绵绵的,尾巴也是软绵绵的,瘫在床上像一条焉巴巴的鱼。 时念念欲哭无泪,她揉了揉怀里女孩柔软的浅蓝色卷发,软声安慰她:“我没事的,可能太累了,你别担心。” 小桃花显然不相信,小脸鼓的像个包子:“可是你睡了一天,而且特别安静,就像……” 小桃花顿了一下,声音愈来愈轻,撇嘴看她:“就像没有呼吸了一样。” 直觉告诉时念念,她今天身体出问题,肯定和系统有关。 “好啦,我真的没事,真的就是太累了!” 时念念双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努力扯出最灿烂的微笑,说了好多好听的话才把小桃花劝好。 她又把目光放在蹲在一旁的顾星野身上:“好兄弟,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顾星野:“什么?” “你上了岸后,可以看见对面有一片别墅区,你沿着沙滩往最东走,会看见许多长得很高的树,然后深处有一栋小楼……” 时念念用最简洁的语言给他形容了一下陆笙住的地方。 “然后你会可以二楼有一扇正对着的窗户,你敲一下窗户,会看见一个长得很好看但是一直板着脸的少年,帮我给他带一句话。” 这个点估计陆家也是门禁时间了,而且顾星野顶着一头红色爆炸头,再被陆家门卫当做是什么非法分子带走,大门肯定是去不得,只能叫他想办法从窗户入手。 顾星野知道时念念去陆地上给人类打工,他还没开口说话,时念念又义正言辞的拍着他的肩,语调里满满都是信任:“这个任务真的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顾星野人傻还一根筋,时念念太了解他了,只要表现出你很需要他,就会激发他的斗志。 第22章 果不其然,顾星野也拍了拍时念念的肩,表情比她还要认真:“好的好兄弟,放心交给我。” 他话音刚落,再确定时念念没什么大碍后,打算叫她一个人休息一会,拽着小桃花便往外走,小桃花一步三回头,又被顾星野强揽着肩拽走了。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都劝走,洞穴重新回归于平静,时念念松了口气,开始问系统:“甜甜,你知道我是怎么了吗?” 安静了好久的系统终于出声:“宿主,你最近在陆地待了太长时间,反派黑化值和你拥有的积分不能成正比,所以身体会遭到反噬。” 时念念皱眉:“也就是说,我借了太多积分,但是小反派现在的标准达不到那些积分,出现了副作用,对吗?” “是的。” 时念念还记得,她还欠了一屁股积分。 她有些愁:“副作用很严重吗?” “不严重的,宿主。”系统小声安慰她,“像今天这样,会睡不醒,没力气,唯一一个严重一点的就是昏睡过去的时候呼吸很薄弱,容易吓到别人,不过休息几天就好了。” 时念念又想起小桃花说的那句,安静的像没有了呼吸一样。 时念念叹了口气,归根到底事情的根源还是在小反派身上。 想起陆笙,时念念睁着大眼睛发呆,也不知道她今天没来,小反派在干什么。 她托顾星野帮忙带句话,不知道顾星野办的怎么样了。 此时,波光细碎如银的海面上,顾星野摸了摸下颔,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从海底带上来的小石头。 他回忆着时念念描述的路线,一路游到正对着小楼二楼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用力,伴随着裂开的晚风,小石头被投掷到那扇影影绰绰的窗户上。 下一秒,原本完好无缺的玻璃骤然出现了裂痕,随后咣当一下,碎掉了。 顾星野:“……?”他用了那么大力吗? 第12章012 陆笙正在卧室看书。 他今天心情很差,心口像是堵着气,浅色书页上几行字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一个字也没记在心里。 他还在出神,突然有什么物什敲打了下窗户,陆笙微怔,偏头望了过去。 他的视线刚落到窗户上,下一秒,陆笙眼睁睁看着左半块玻璃从左上角裂开条缝。 那缝愈来愈大,直至蔓延到窗沿,裂开了一个形状有些怪异的洞来。 失去了遮挡,海风从那裂开的半扇窗户外卷着水汽袭来,陆笙手一松,手里的书页被吹的哗啦作响,额前的发也糊了他一脸。 陆笙:“……” 紧接着,他听见窗外有人在喊他。 那道声音很陌生,尾音习惯性的拉长,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大海,力气很大,脑子里蓦得浮现出时念念那张带着笑的面容,指腹将翻卷的书页捻平,陆笙眼睫半垂着,静默几秒后,他起身走了过去。 顾星野喊了好几声,终于在破了一个大洞的窗户那看见了抹人影。 海底生物的视力和听力很敏锐,力气也大,所以他不是故意的,顾星野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找理由。 顾星野半个身子探出海面,他上下打量了陆笙一眼,长得确实不错,只比他差了一点,也是个约摸着十六七少年,还板着个脸看着冷冰冰的。 确实是念念要找的那个人没错了。 顾星野自动忽视掉被自己砸碎的窗户,隔着老远大声喊道:“小孩儿,念念在家睡觉,她说她不来了。” 陆笙是人类,视力自然比不上顾星野,今天的月光稍浅,覆在海面上像是撒了层银辉,他看不太清,只能依稀辨认出那颗红色的又格外蓬松的……头? 陆笙:“……” 他抿了下唇,他听那人对美人鱼的称呼亲昵,又提起“在家”两个词,最主要的是,他说她不来了。 陆笙忽的想起来时念念带着哭腔又委屈巴巴的那句:“陆笙少爷,除了你我不认识别的人,你不理我就没有人理我了。” 可那人与她的关系似乎极其亲密,而他似乎从来没有听时念念提起过。 她骗了他。 短短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陆笙觉得他已经很了解时念念了,了解到甚至可以通过她脸上的表情猜出她下一句想说什么,而如今他又意识到,他好像又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陆笙冷脸关上窗户,心底郁气愈发的重,他手里的动作也是重的,那小板块摇摇欲坠悬挂着的碎片,随着扇动的幅度掉落在地,在他的脚边碎开。 看见少年关窗离开,顾星野拧了下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小小年纪脾气不好,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圆满完成了念念交给他的任务。 顾星野单手揉了揉脖颈,他又看了眼那扇窗,随后顶着那头红色卷毛消失在海面。 卧室内,陆笙压住心底密密麻麻陆续冒出来的温怒,唇线崩的很紧,他还站怔愣在原地,垂眸盯着地上的碎片发呆。 他其实,等了时念念一天,可是他联系不上她,他不知道怎么去找她。 他只知道她住在海底,只知道她是一美人鱼,其他的他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去接受时念念,她说她以后会保护他,可是她却失约了。 陆笙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早已习惯时念念的存在了,她在他的生活里留下不大不小但是又不可忽略的痕迹来,她在时嫌她又笨又吵,如今她一走,他突然觉得屋子里渗着一股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第23章 仿佛又回到了他一个人的时候。 陆笙本该不在乎,离开了就离开了,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他还没来得及去细想,温怒转瞬即逝,随即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无措和慌张。 陆笙轻轻呼了口气,蹲下身子去整理玻璃碎片。 细密长睫下的那双眸依旧如墨般浓黑,平静的毫无波澜,可他的指骨无意识的弯曲,捏着碎片的指尖崩的泛白。 他不是流浪猫,也不是流浪狗,不需要假惺惺的好意,更不需要别人去可怜他。 如果不想带流浪猫回家,为什么要对它好,为什么让它感受到温暖后又扔在路边。 他不需要这种短暂的施舍和同情。 陆笙的嘴角勾勒出半分自嘲的弧度,有碎片扎进掌心,伤口处隐隐泛起细密的疼,微弱的刺痛感掩盖住他心底堆着的戾气。 你看,陆笙,黑发少年目光淡淡的,他盯着逐渐溢出来的血丝,在心底轻声呢喃,他们都是骗子,没有人真正爱你。 那个再疼也咬牙挺直着脊骨的冷戾少年,第一次被那些委屈的情绪堵得眼眶发涩。 第13章013 顾星野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话会给那个冷冰冰的少年产生这种误会。 他兴高采烈的原路返回,准备告诉念念她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等他回到海底,才发现时念念睡得正香。 顾星野也就没有打扰她。 时念念不知道小反派心底这些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后,系统告诉她,小反派的黑化值一直在涨。 时念念沉默了一会,然后……躺平了。 先凑合凑合吧,她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力气,睁开眼就想睡觉,闭上眼就睡不醒,整天焉巴巴的大脑放空,着实没有精神去思考小反派的事。 时念念在家休息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时不时便听见系统提示她,小反派黑化值+1+2+3+…… 第四天,确保自己恢复了大概后,时念念一分钟也不敢耽误,火急火燎的上岸来到了陆家老宅。 她顺便还去张叔那里买了小少爷喜欢吃的虾饺。 陆笙推开卧室的门,又开始了像以往一样一成不变的机械生活,他神情恹恹的压着嘴角,还没走出两步,蓦得听见厨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陆笙脚步微顿,下楼时步伐都无意识的紊乱起来。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时念念转过脸:“笙笙少爷!” 她弯唇看他:“早。” 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小兔子围裙,眼尾弯着,笑容又亮又软,好似这几天被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堵得心情烦躁全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垂在身侧的手捏紧衣袖,陆笙想问她不是走了吗,可他对上时念念柔软的蓝眸,到嘴边的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静默片刻后,陆笙别开目光,冷着脸转身离开了。 时念念 饶是时念念再迟钝,也察觉出来小反派好像是生气了。 时念念被冷脸甩了一早上,陆笙还是正常洗漱正常吃饭,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视线放在时念念身上,连一个音节也没有开过口。 在这顿氛围极其压抑的早餐结束后,时念念终于没忍住,她拦住陆笙想要上楼的动作,很认真的问他:“笙笙少爷,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陆笙的视线凝聚成一个点,落到时念念身后的墙壁上,浅色花纹凹凸不平,他启唇,凉凉几个音节:“没有。” 时念念抬脸看他半晌:“说谎会长长鼻子的。” 听着她哄小孩的语气,就像是随手摸了摸路边流浪猫的脑袋,那股莫名的郁气又不讲道理的涌了上来,陆笙心烦意乱,声音比刚才还要凉:“我不是小孩。” 时念念懂了,小反派在闹小孩子脾气。 她不知道自己是先该高兴还是该无奈,高兴的是小反派终于有了别的情绪变化,不再像个冷漠无情的机械人,无奈的是,他们这样没办法好好沟通。 “对不起笙笙少爷,我说错了,你不是小孩。”时念念放软声音,继续好脾气的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会生气吗?” 陆笙面无表情的沉着眸不理她。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时念念见陆笙软的不吃,只好用一些强制措施,她拽着少年的手腕将他按坐在沙发上。 她的力气比常人都要大,陆笙挣脱不开,他的脸憋的微微泛着红,长睫在光下宛如鸦羽:“放手。” “不放。” 时念念在心底悄悄感慨了下闹别扭的小反派真可爱,随后又一本正经道:“你不说为什么会生气,我就不放手。” 陆笙的下颔线蹦的凌厉,他另一手反扣住时念念的手腕,眸色凉的像是淬了冰,骨子里的躁动着的暴戾因子几乎要控制不住,冷冷看她:“放开。” 陆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但是时念念总是有各种理由可以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陆笙觉得今天的他太奇怪了。 时念念自动忽略掉这句语气不善的话,继续问:“是今天的豆浆不甜吗?可是笙笙少爷,吃太多糖容易蛀牙。” 时念念开始回忆她都干了些什么。 “难道是我今天买了虾饺?可是上次我看笙笙少爷多吃了一个虾饺,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 第24章 时念念乱七八糟的扯了一大堆,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了,她还在发愁,眸底的光一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因为,”时念念的声音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他,“我前几天没有来吗?”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陆笙垂着的长睫小幅度的颤了下。 “可是,”时念念更捉摸不透了,“我记得我特地托人给你说了一声,难道他没有来吗?” “对不起啊笙笙少爷,我前几天生病了,不是故意不来的,我本来喊了朋友帮忙给你带句话,可能是我没有表达清楚,他没找对地方没有告诉你。” 时念念以为是顾星野那个一根筋不小心迷路了认错了人。 可这片海域就陆家一栋别墅区,不应该找不到吧? 不管怎么样,时念念猜小反派应该是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所以才会生气。 不过这件事确实是她做得不对,她一开始说救他,好不容易让小反派敞开心扉,又没有给足他安全感。 相处了一段时间,时念念总算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反派看着冷冰冰不好接触,其实要比其他同龄人都要心思敏感一些。 时念念握住陆笙的手,她的眼眸晶亮,笑容像是三月里的桃花,一字一句道:“笙笙少爷,我没有抛弃你,我只是生病了。” 少女手心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他的血液里,轻而易举的抚平了他心底的躁郁,陆笙心尖轻颤,他沉默了一会,其实也就几秒,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要忘记当初为什么会生气。 久到他甚至都忘了她骗了他。 几秒后陆笙妥协,他半敛起眉眼,声音闷闷的:“他说你不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去联系你。” 话音刚落,紧扣住时念念手腕的那只手骤然滑落,虚落在她的手背上。 陆笙无力的垂着手,终于说出了埋藏在他心底的那句话。 他自嘲的扯了下嘴角,根根分明的睫毛抬起来看她,那张清冷面容上隐隐有些落魄。 他开口:“你也是骗我的么。” 第14章014 陆笙八岁被接回陆家庄园,他的继母宋姝妍不喜欢他,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陆诚讨厌他,就连他的亲生父亲陆则钏,也只是把他叫到书房里问了几句话。 男人眉眼疏冷,声线凉薄,完全不是一个父亲面对儿子的态度,话里话外只是问了他几句苏皖的事情,便叫他离开了。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喜欢他。 陆笙没有朋友,整日里独来独往,他听过冷嘲热讽,受到过无数恶意与不公,可他的背挺得依旧得直。 他不在意这些,他像是与大家相隔绝的两个世界的人,他站在暗处,冷眼看着与他有关的这场闹剧。 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人主动和陆笙说话,即使一开始陆笙对他并无好感。 那人的年级只比陆笙大了几岁,他说要和小少爷做朋友,每天陪他玩,和他分享一切,给他讲他从没有听过的趣事,处处维护他。 陆笙终究只是个孩子,他表面上再端的冷冰冰,骨子里依旧渴望有人对他好。 陆笙信了他的话,拥有了自己第一个朋友,他开始试着敞开心扉,他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 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只要接触到光,便会一直笨拙又固执的抓着它不放手。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撞见他的好朋友在和别人说话,陆笙听见那人说:“陆家那个小疯子还真的把我当朋友了,我赌赢了,快给我钱……” “那傻子可真可笑,和我说他母亲的事时就像一条对着我摇尾巴的狗……” 他的表情戏谑,眼神讥讽玩味,众人发出一阵哄笑,那些肮脏的玩笑话全部一字不落的被聒噪的夏风送到陆笙耳畔。 后来,就是陆笙发疯似的一拳打在他所谓的好朋友的脸上,他下手很重,几乎满手的血,眸底的光又冷又凉。 再后来,那人进了医院,陆笙因此坐实了小疯子的名号,也再也没有人敢接近他。 陆笙想,或许他是真的有病,他讨厌被人欺骗,他生性敏感多疑又暴戾,如果…… 少年的目光落在时念念那张漂亮娇憨的脸上,他在女孩清澈的蓝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件事情上跌倒第二次,按往常来说,陆笙本该生气,可他对着时念念,他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却只剩下酸涩和无助来,堵得他嗓子发干。 陆笙轻轻呼了口气。 时念念微怔:“他?” “那个红色的……”陆笙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顿了顿,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陆笙声音闷闷的:“他说你在家睡觉,不来了。” 时念念确实在睡觉,不过她原话和顾星野说的是,她这几天不去,估计顾星野那个马大哈没放心上,随口一说,导致小反派误会了。 所以这几天小反派的黑化值一直在涨,也是因为这件事。 归根结底,全是一句话的误会。 时念念忙和他解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那个是我朋友,叫顾星野,本体是个海星,我那天生病了,睡了一天,醒来后已经是晚上了,就想着叫他帮忙捎句话。” “他这个人吧,”时念念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脑子不太好。” “所以笙笙少爷,这都是误会。” 第25章 时念念看着安静坐着的黑发少年,终于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黑发,笑了下:“我回去就去说他,你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手里的动作也是柔的,尾音带着星星点点的亲昵,那句“好不好”叫陆笙这几天堵在心口的郁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甚至连那些微弱又真实的无力感,也一下子消失不见。 察觉到发顶上的触感,陆笙身体一僵,他以往的习惯想叫他偏头错开,潜意识又叫他一动不动的坐着。 时念念瞄见陆笙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不过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些,她松了口气,看来小反派应该是不生气了。 她又趁机揉了一把他的脑袋,陆笙的发质很软,乌黑晶亮,时念念感觉自己像养了一只小黑猫。 她抿唇偷笑,又开口:“笙笙少爷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生气啦。” 时念念没忍住又揉了一把,陆笙没说话,他的面容冷清,藏在黑发下的耳垂却漫着几缕绯色。 时念念差点憋笑出声,崽崽真的太可爱了!!她宣布她以后就是小反派的姐姐粉! 怕再把孩子惹急了,时念念将陆笙头上翘起的一缕碎发按了按,随后收回手。 她放轻声音:“笙笙少爷,如果以后我有哪里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就告诉我,你不要不理我,也不要一个人闷头生气。” “我反应慢,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不理我我只能一个人偷偷难过。” “而且,笙笙,”时念念敛下神色,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你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在我这里,你可以开心,可以难过,可以生气,可以撒娇,也可以发脾气,我希望你的童年是鲜活的,而不是冷冰冰。” 如果不把这件事说清楚,以后或许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误会,小反派性格执拗又情绪不外露,时念念觉得这样很不好,不利于身心健康。 她一点点教他:“你不要带着情绪过夜,我希望在笙笙这里,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家人。” “家人”两个字像是有了温度,落在他心尖上,烫的他呼吸都紊乱了,心间像被火灼烧过一般又燥又热。 陆笙抬眸,怔怔的看着面前那张带着笑的温软面容。 时念念伸出小拇指,女孩弯着眉眼,说出的话又格外认真:“笙笙少爷,来拉钩起誓。” 陆笙的眼睫颤了下,他没动,时念念也不着急,伸出手弯唇等他。 许是氛围太过安静,陆笙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胸腔内那颗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陆笙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真切切的活着。 终于,他伸出自己的手,轻勾上时念念的手指。 时念念笑嘻嘻道:“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笙笙少爷不可以再不理我。” 终于和小反派的关系拉近了一步,时念念开心的恨不得放个鞭炮庆祝庆祝,她脸上满满都是欢欣雀跃,眸底的笑意都要从眼尾溢了出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陆笙无声看了几秒,像是被感染到一半,他的唇无意识的小幅度弯起,又转瞬即逝。 像是冬雪消融,连带着他的清冷眉眼都软和了下来。 时念念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毕竟谁不喜欢漂亮又很乖的弟弟呢! 她微微俯身凑近,在陆笙光滑精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温热的触感落到发间又转瞬即逝,陆笙身体一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倒流,他像是触电一般从沙发上弹起来,长睫颤动着,以往冷淡的声音也是抖的:“你……” 时念念忍着笑回他:“笙笙少爷,这是我们海底定下誓言的方法。” 其实完全是时念念胡编乱造的,她只是看小反派太可爱了,单纯想和崽崽贴贴。 陆笙盯着她:“海底都是这样吗?” 时念念继续睁眼说瞎话:“是的。” “……” 陆笙嘴唇动了动,蓦得就想问她,是不是也这样亲过昨天那个红色的……海星。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这个奇怪的想法叫陆笙下意识捏紧衣袖,他眸色微暗,忽然觉得自己很奇怪。 他这会耳垂还在隐隐发烫,心里仍泛起皱皱涟漪,但他的情绪恢复的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陆笙敛了神色,抬眸看她,声音微冷:“你不是说,除了我不认识别人吗。” 时念念:“……” 她把这事给忘了…… 时念念在脑子里以最快的速度组织了下语言,去想怎么去圆她上次没在意的那个漏洞,她思索几秒,眼巴巴的瞧着他:“是的笙笙少爷,在陆地上,除了你我真的不认识别人。” “而且,我也是为了你才进化成双腿上岸的,所以算下来完全可以这样说,如果不是你的话,或许我应该还会在海底老老实实的待着。” 听着时念念欲盖弥彰的解释,陆笙静看了她半晌,她的解释确实毫无破绽又合情合理,但是陆笙知道,她只是在说好听的话哄他。 少年的眸漆黑深邃,一如他人一般冷冽,被那眸子盯着,时念念心虚的差点不敢和他对视。 如果被时念念知道小反派这会心里所想,她肯定会后悔她说话不过大脑的臭毛病。 正如陆笙想的那样,时念念确实是在说好听的话哄他,反正她觉得,小反派还是个小孩,应该也不会在意她当初随口提到的一句话,时念念自己都毫不在意。 第26章 如果不是陆笙突然提起,她都要把那天的事给忘了。 静默片刻后,陆笙终于出声,他的唇动了动,声音低低的:“你会骗我么。” 时念念眼睛睁得很大,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义正言辞的开口:“怎么可能!我绝对不会骗笙笙少爷的!” 陆笙眸光微动。 见小反派看着自己,时念念像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还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一本正经的补了一句:“真的,特别真!” 陆笙没忍住扯了下嘴角,他想说她好笨,可那话到了嘴边又忽的转了个方向,最终,陆笙只是轻声笑了下,他开口:“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流淌,叫他那颗毫无温度的心都变得热了起来。 陆笙敛了眸,他的视线依旧放在时念念身上,又微微错开了些,长睫半垂着,在眼帘下方打下一片阴影。 少年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几近不可闻:“以后都不要骗我。” 他的尾音刚落,又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时念念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她眨眨眼:“笙笙少爷,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陆笙又恢复了以往寡淡模样,他岔开话题,敛了神色看她:“昨天那个海星,把玻璃砸碎了。” 时念念:“?” 时念念跟着陆笙来到他的卧室,门被打开,正对着卧室的窗户果然破了一个洞,窗外的海景一览无余,海风将纱质床帘吹得打着卷。 “……”时念念的嘴角抽了一下。 “对不起啊笙笙少爷,海底生物的力气都很大,我这个朋友他可能真的,”时念念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脑子不太好。” 她话是这样说,眼底又满是温柔和无奈,陆笙别开目光,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唇抿了下,又道:“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时念念被问的一怔:“是挺好的,不过你放心笙笙少爷。” 时念念在心底斟酌了几秒,以为小反派是怕她包庇顾星野,她拍拍胸脯:“我这个人很大公无私的,关系户也不行,改天亲自叫他亲自登门给你道歉。” 陆笙:“……嗯。”算了。 “不过,”时念念盯着破了口的窗户看了半晌,问道,“我不会修窗户,小少爷你会吗?” 陆笙回她:“不会。” 时念念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那还是找个修理师傅来修吧。” 闻言,陆笙眸色微深,嘴角勾勒出几分嘲讽的弧度,声色冷淡:“不会有人来的。” 时念念一拍脑袋,她忘了,小反派在陆家过得并不好,也不会有人在乎他。 时念念有些愁,带着湿气的海风轻抚过她的脸,额前碎发扫过眼睫,时念念半眯着眼,伸手将那缕碎发掖到耳后,她手指一顿,忽的想到什么。 时念念抬脸瞅了一眼陆笙,试探着问道:“不如……叫管家来找人来修一下?” 小反派应该不那么讨厌管家吧…… 陆笙没说话,他神色如常,表情也是淡的,静默片刻后,时念念听见他“嗯”了一声。 时念念松了口气。 最终,临近中午的时候,时念念去找了一趟管家。 管家动作很快,没几分钟便带着人来老宅修缮玻璃。年过中旬的中年男人看着那个碎的不成样子的玻璃,顺嘴问了句发生了什么。 时念念在旁边被问的尴尬,纠结了好一会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还是陆笙一句“风吹的”结束了这个问题。 许是没想到陆笙少爷会主动搭话,又或者说,是为了那个女孩解围,许叔心生诧异,没忍住多观察了时念念几眼。 送走了许叔和工人后,时念念又神神秘秘的回了一趟海底,说要给笙笙少爷一个礼物。 时念念蹲在沙滩上看着她翻箱倒柜好久才翻出来的两个漂亮海螺,再次确认了遍:“甜甜,美人鱼的血真的可以有互相感应的力量吗?” 造成今天这个小误会的缘由,除了顾星野那个一根筋的大傻子说错了话,更主要的是,她和小反派之间缺少一个通讯工具。 系统回她:“是的宿主,你只要在海螺上面滴一滴血,就可以实现无阻碍的通讯自由。” 时念念瞅了一眼右手握着的银质雕花小刀,又瞅了一眼她白嫩的指尖,耳畔是小反派那张眼尾微垂的委屈面容,她心一横,闭着眼咬牙扎了下去。 微弱的刺痛感传来,时念念摁压着伤口,血珠从她指腹间滑下落到海螺上,奶白色的海螺瞬间被一层柔软的暖黄色光晕包裹住,又一点点吸收。 完成了! “笙笙少爷!” 一路飞奔回老宅后,时念念兴致冲冲的将其中一个带着橙色花边的海螺塞到陆笙手里。 她的眼眸细致晶亮,声音也是亮的,像是裹着窗外明朗的海风,笑嘻嘻道:“给你!我们两个的通讯工具,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通过它来联系我。” 时念念亲力亲为的为陆笙示范了一遍用法,她拿出自己手里那个递到男孩眼前,抬起手敲了一下:“这可不是普通的海螺,上面滴了我的血,你只需要敲一下它,我这边就可以感应到。” 还没等陆笙开口说话,时念念又一阵风似的跑下来楼,只留下一句:“笙笙少爷等一下,我去楼下测试测试!” 陆笙默默看着那扇被关上的卧室门,又将视线放在手里的海螺上。 第27章 海螺形状小巧,摸起来质地光滑细腻,它的颜色是漂亮的奶白色,上面像是随意晕染了几缕傍晚夕阳落下的粉橘。 如果是以往,陆笙肯定觉得那人把他当傻子耍,只不过在看见了与正常人并无差异的美人鱼,和顶着颗红色脑袋的海星,陆笙倒也见怪不怪了。 他抬起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下一秒,时念念的声音从海螺里传来。 她的声色清晰,语调里满满都是笑:“笙笙少爷,你能听见嘛?” 第15章015 为了确保实验的准确性,时念念特地跑到老宅附近的几颗老桑树下。 她见对面没声音,又重复了一句:“听不见吗笙笙少爷?” 就在时念念的声音第一次从海螺传来时,陆笙本能的拿着海螺贴在耳边。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柔软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许是两只海螺正相互感应,微凉的触感变得温热,仿佛时念念正站在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 陆笙心尖一颤,耳垂也微不可察的涌上来一片热气,他将海螺离自己远了些,长睫垂着:“能听到。” “太好了。”时念念松了口气。 阳台上她养的那盆沙漠玫瑰开了花,淡粉色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着,时念念站在树荫下,她望着二楼的方向笑道:“笙笙少爷,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通过海螺和我联系。” 末了,她又补了句:“以后也不会叫你找不到我的。”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陆笙握紧海螺的指尖微烫,垂眸应了一声:“好。” 小反派的黑化值又回到85%,有了可以随意通话的海螺后,时念念睡觉前,都会和小反派道晚安,最后还会加上一句“记得想我”。 小反派每次都被逗的红着脸不说话,时念念则笑嘻嘻揶揄几句后,心满意足的收起海螺准备入睡。 她和陆笙的关系,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时念念还没过几天清闲日子,下午,她正打算给客厅里的花挪到阳台上晒晒太阳,熟悉的刺痛感突然从太阳穴传来,大脑嗡嗡作响,她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时念念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她醒过来时,只觉得头胀的厉害。 眼睛像是被人用纱布蒙住,她轻轻眨了几下,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时念念还没来得及思考现在在哪里,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见人终于醒了过来,陆笙松了口气,眉眼间堆着的戾气散了些,声音也有些哑:“醒了?” 时念念下意识“嗯”了一声,她转脸望过去,迷迷糊糊道:“我睡了多长时间?” 陆笙回她:“一下午。” 还好还好,这次的副作用没有那么严重,时念念在心里庆幸了一会。 她四下张望着观察了环境,发现自己正躺在浴室的浴缸里,浴缸略小,银色人鱼尾巴有小部分跷在壁沿,柔软卷曲的金发搭在她的小臂上。 时念念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变回了人鱼形态。 陆笙站在一旁,他也不说话,只是唇线崩的很直,漆黑的眸盯着她,表情看着不算好。 时念念又想起系统说,副作用发作的时候,她的身体陷入沉睡,但是呼吸很薄弱,她猜她突然晕倒应该是吓到小少爷了。 时念念招了招手,陆笙虽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凑到她身前。 时念念抬手拍了拍陆笙的手以示安慰,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来:“对不起啊笙笙少爷,是不是被吓到了。” 陆笙抿着唇,他沉默了几秒,才启唇问她:“上次没来,也是因为晕倒吗。” 时念念:“对。” 少年哑声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他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 他听到客厅传来声响后下了楼,发现时念念倒在地上,而她腰下赫然是那条漂亮的鱼尾,她眼睛紧闭,呼吸微弱的几乎要察觉不到。 那一瞬间,陆笙想起了他以前养的那只兔子,他看着它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辛苦搭的小窝里时,也是像今天一般慌了神色。 想到这,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衣角被陆笙捏的变了形。 时念念肯定不能告诉他系统的事,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思索着开口:“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笙笙少爷,我是你的守护者,我们两个之间是息息相关的。” “其实我不能一直长时间进化成双腿,时间长了会有反噬,唯一一个解决办法就是,只要笙笙少爷每天开开心心的,我就可以拥有更多的时间变换双腿,也不会被反噬。” 闻言,陆笙神色微顿,怔怔的微低着头看她:“只要我开心,你就不会生病吗?” 小反派黑化值降低,她就可以获得更多的积分,变成人的时间也会增加,这样她就不用去借积分然后遭受反噬了。 简单来说,只要他开心,她就可以不用头疼晕倒。 时念念想了想,确实可以这样理解,她格外认真的点点头:“对,所以笙笙少爷一定要平安长大,我希望我们笙笙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 陆笙眼尾微垂,细密的长睫下眸子很黑,情绪毫无波澜,他会平安快乐的长大吗,他不知道。 他第一次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陆笙微微错开目光,浅声道:“从明天开始,你不要来老宅了。” 第28章 他承认,自从时念念突然出现他的生活里,他黯淡枯燥的世界像是闯入了一点光,但是他从骨子里都是烂的,心里那片土地寸草不生,连飞虫都不敢靠近,陆笙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变好,他不想连累她。 时念念没注意到陆笙的情绪变化,也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不行,我不在你怎么办。” 陆笙皱眉:“你会晕倒。” 时念念再次反驳他:“没关系笙笙少爷,你不用担心我,这只是小事情,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反噬的,可能是前几天没有完全恢复留下的后遗症。” 时念念据理力争了好久,最终两个人还是互相退让了一步,她答应陆笙,没事便会回去,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早出晚归待上一天。 “还有一件事笙笙少爷。” 时念念伸手捧了一把浴缸里的水,水流顺着她的指缝间滑落,触感和普通淡水并不相同,她甚至闻到空气里浮着的若有若无的咸味。 “这是,”时念念迟疑了几秒,“海水吗?” 陆笙将手背到身后,应了一声。 他看见时念念变成了人鱼形态,她的呼吸很弱,陆笙慌张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担心普通淡水对她没用,便提着水桶一遍一遍跑向海滩。 他跑得很快,汗水将后背浸透,鞋底和裤脚沾满了湿润的砂砾,陆笙换了上衣,但没来得及换鞋,在浴室守了一下午。 时念念侧过脸,清晰的看见白瓷地板上留下的脚印。 她看着将手藏起来的小反派,伸出手拽过他的手,陆笙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指腹间带着茧,可那漂亮的手掌心中间赫然有一道红色的勒痕,那勒痕很深,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显眼。 时念念不知道陆笙是怎样提着大桶海水,在老宅二楼和海边来回穿梭,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给陆笙改善伙食补充营养,小反派虽然比最开始时看着要健康了许多,但时念念依旧觉得还是差了点。 她眼眶一热,眼泪差点就要掉出来。 陆笙看着时念念眼眶红红的盯着他的手心,他忙抽回手,有些别扭的看着她:“不疼,你别哭。”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涩意又涌了上来,时念念吸吸鼻子,小反派在她心里哪哪都是顶好的,她想不明白那个丧尽天良的作者为什么要给他安排一个那么惨的反派剧本。 他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和苦难,还依旧那么好,时念念难过的几秒,又扯出一个笑来:“好,我不哭。” 她再次放轻声音:“谢谢笙笙少爷。” 陆笙错开视线,微红着耳垂应了一声。 虽说不再早出晚归,但时念念还是坚持早起给小反派带早饭,她一般上午留在小楼找点事做,下午没事的话便回海底,但陆笙的一日三餐,时念念从来不缺席。 陆笙现在正值暑假,开学后他即将去临安一中上高二,他不喜欢出门,每天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看一些晦涩难懂的书。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雨后初霁,天空像是被水彩颜料冲刷过一般的澄澈,太阳犹如碎金,光影斑驳,八月份的盛夏懒洋洋的。 时念念陪小少爷吃过午饭后,回了一趟海底,她前不久义正言辞的批评教育了顾星野一顿,并约定了找天时间准备一些海参蚌蜊之类的当赔礼。 时念念正和顾星野忙碌着,陆笙去看望他的亲生母亲苏皖。 陆笙被接回陆家庄园后,苏皖一个人留在郊区的别墅,陆则钏还念着旧情,多留了几个人照顾她。 自从苏皖病发差点掐死自己的亲身儿子,她哭着将陆笙送走,听医生说,她的病情似乎更严重了。 陆笙小时候不懂,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他努力变得优秀懂事,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不哭也不闹,只想得到苏皖一句夸赞,可苏皖只是远远的站着,看向他时,那双漂亮的眼颜色很深,她的表情复杂,眼底像是覆了一层雾,有无数情绪在里面浮着。 等他长大了些,他终于懂了,苏皖不喜欢他。 陆笙每年都会回去看她一次,别墅在山上,周围是错落有致的树,等他下了车,便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苏夫人,您别伤了自己!” 苏皖不想叫佣人喊她陆夫人,她讨厌这个姓氏,佣人一直尊称她为苏夫人。 陆笙脚步微顿,停在那扇雕花铁门前,细碎的光落下,树影森森,男孩精致的脸被光包裹的半明半暗,表情模糊的看不真切。 他站了半晌,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第16章016入v通知 身着素绿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院子里,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苏皖年轻时是京城名极一时的人物,她的舞更是名动四方,即使是如今受了那么多的苦,时光似乎对她格外怜惜。 女人高高挽起的发半散着,有几缕垂落在她的肩上,柳叶眉鹅蛋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上翘,双眼皮很深,一举一wl动皆是妩媚人心,她安安静静不说话时,依旧可见当年风韵。 别说是陆则钏,苏皖清醒的时候,连照顾她的女佣人都会忍不住心动,可她的病时好时坏,发作的时候记忆混乱,情绪暴躁,有时候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陆笙走到他母亲面前,将她手心里紧握着的碎片一片片拿走。 苏皖歪头看他半晌,眼睛里像是覆了层雾,缓慢道:“你是谁?” 第29章 见陆笙不理她,苏皖有些生气,自顾自的在他脸上晃了一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歪了下头,咯咯笑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她按着陆笙的肩膀用力,陆笙重心不稳,直接重重跪在地上,他跪的很重,甚至能清晰听见玻璃碎片扎进衣裤的声音。 不远处站着的女佣被吓得惊呼出声:“大少爷!” 陆笙挥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拉走苏皖的女佣,他面色平静,黝黑的双眸看着她,语气是少有的温柔:“您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皖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眨着漂亮的眼看了半晌。 “不记得了。”她摇头,轻声呢喃,“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她忽的皱起眉来,像是收到了很大的刺激,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她的面容悲切,说的话又极其的冷:“我想起来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苏皖一会哭一会笑,那双空洞的眼死死的盯着他,轻声道:“你为什么不去死。” 陆笙知道苏皖这会只是病了,可他说不出话,他胸口发闷,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苏皖把他当成了陆则钏,还是他自己。 佣人忙走过来扶起苏皖,细声细语的安慰她:“苏夫人,您今天太累了,我们去歇着吧,今天准备了您最喜欢的花茶。” 苏皖的病与旁人不同,她发病时不反抗外人的接近,只是情绪波动很大,真正被刺激到时很难控制。 苏皖半靠在女佣身上,她身上看不见一点光,死气沉沉的像是个放在玻璃柜的娃娃。 “我累了,”她表情麻木,喃喃重复着女佣的话,“花茶。” 见夫人稳定了些,女佣松了口气:“对的苏夫人,今天是您最喜欢的花茶。” 陆笙也被女佣扶了起来,等他站起来时,众人才发现他膝盖处深蓝色的牛仔裤被,伤口流出的血浸染成了蓝黑色,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道:“陆笙少爷,我去找医生给您清理一下。” 那人声音不大,但走在前头的苏皖还是捕捉到了,她脚步微顿,瞳孔骤然放大。 “陆笙……”苏皖猛地挣脱开身边人搀扶她的手,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她抓住陆笙的头发,清脆的掌声在闷热的夏天格外的刺耳。 众人怔愣在原地。 “你姓陆,你和陆则钏什么关系,你是他派来抓我的吗?” 苏皖双眼充血,面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双手死死的抓住陆笙的肩膀。 “你说话啊!他到底还要怎么样!你们陆家还要我怎么样,我已经把小平安还给他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苏皖的声音愈来愈低,她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浑身无力的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嗓子里是止不住的哭腔:“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一掌苏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短短几秒钟,陆笙的左半张脸高高肿起,他嗓子发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 他想说“我不是”,可他看着蹲坐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母亲,他的唇微动,喉咙在一瞬间失了声,掌心被掐的发白。 陆笙突然很想时念念,想她那张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笑的面容,好像在她身边,他才能感受到自己还真正的活在这个叫他厌恶的世界上。 苏皖的状态很差,她哭了一会,随后又咧嘴笑了起来,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下唇被咬出了深深的血印,神情恍惚的看着他。 “陆笙……”她像是幼童般歪了歪头,随后眸底一晃,半个身子都扑向前,双手掐住陆笙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上去。 “你和陆则钏肯定是一伙的!为什么你还没去死?为什么还来折磨我?你们姓陆的都是疯子!是彻彻底底的疯子!为什么还活着!你们这种人就没有资格活着!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 女人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句话,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声音沙哑的仿佛破旧的老式风扇。 她眸底的光很暗,表情是笑着的,眼泪又流的极凶,苏皖哭一会笑一会,弯着指骨又抓又挠。 佣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乱作一团,周围人声嘈杂,脚步声连绵不绝,只有陆笙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着。 他一动没动,即使苏皖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空气里弥漫着微弱的血腥味,黑发少年依旧站在那。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碎的汗珠,却连眉也没有皱一下,任由苏皖对自己发泄情绪。 陆笙半垂着眼睫,耳畔是苏皖尖锐的辱骂声,他知道他的母亲只是生病了,可他的脊背还是被这些话语压的微微下弯。 女佣领着苏皖的主治医师神色焦急的跑了过来,众人手忙脚乱的按住苏皖,不顾她的挣扎和哭喊,将镇定剂注入到她的小臂。 躁动不安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她抽搐了几秒,像是一个破碎的玻璃娃娃,缓缓倒进佣人怀里。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把注意力放在了苏皖身上,医生指挥着佣人把苏夫人扶进别墅,又转脸望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陆笙低着头,凌乱的碎发扫过他的眉眼,那件不合尺码的黑色体恤衫把他的身影衬得格外削瘦,他仍站在原地,看着有些落寞。 医生于心不忍,走上前开口道:“陆笙少爷。” 陆笙抬头看他。 第30章 少年眼底的死寂另他心底一揪,他缓了缓神色,继续道:“苏夫人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了,她今天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对她的病情恢复很不好。” 话外的意思是,苏皖本该逐渐恢复,都是因为他又回到了原点。 陆笙半垂下眸,视线落到沾着血迹的玻璃碎片上,抿唇“嗯”了一声。 医生的表情逐渐严肃:“陆笙少爷也看见了,苏夫人对陆这个词格外敏感,再加上您和……” 他顿了一下,心想着讨论陆总的私生活不太好,话语转了个弯:“您的出现似乎对苏夫人也有些影响,如果您希望苏夫人可以好起来的话,我还是希望您以后尽量少出现在苏夫人面前。” “再或者,您来探望苏夫人的时候不要叫她发现,这样也是可以的。” 陆笙沉默不语,手臂上的抓痕传来灼烤般的疼痛感,可他感受不到,他仿佛再次回到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住的那天,八月暑气热烈,他却只觉得冷,冷的他有一瞬间想要逃离。 他像是站在高耸入云的城墙之下,厚重的围栏隔绝了所有的光源和声音,而那条好不容易被时念念砸开的缝,又再次被心底的滞留的黑暗封的严严实实。 他似乎从来都不是被需要的那一个。 第17章017 见陆笙不说话,医生还惦记着要去查看苏皖的状态,他不是不同情面前这个正值青春的少年经历的这些,安慰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默默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出于对苏夫人病情的考虑,这是最理性的决定了。 医生招呼身边的小助理去拿医疗箱给陆笙少爷包扎伤口,便匆匆离开了。 等小助理抱着绷带再次回到院子里时,早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只余下一地的玻璃碎片。 陆笙徒步走下了山,汗水浸湿了后背,周围树影森森重重叠叠,阳光都仿佛对这个阴鸷的少年避之若浼。 在距离陆家庄园几米远的距离,不远处站着四个正嬉笑着的男孩。 为首的男孩看着比陆笙小了几岁,样貌与他有几分相似,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陆诚。 在看见陆笙后,四个人迅速收了声,眼神充满敌意,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陆笙置若罔闻,视线只是堪堪移过去半秒又移开,他还没几步,眼前忽的落下一片阴影。 堵住他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小胖子,他比陆笙高了几乎半个头,站在他面前像是一座小山,另外两个人跟在他身侧。 陆诚则在所有人的最后面,他有些怕这个哥哥,他到现在都忘不掉被陆笙掐住脖子时的窒息感。 陆笙的左半边脸依旧青肿着,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上布满划痕,再往上,是一处暗紫的咬痕,看着尤为可怖。 陆诚瞄了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佛也被人咬了一口,他倒吸了口气,没忍住抱住双臂揉了揉。 陆笙这会狼狈不堪的模样,倒是叫陆诚心底的底气又多了些,他特地花钱找了几个壮实的帮手,他就不信陆笙能扛得住。 “呦,这不是我的好哥哥吗,”陆诚双手环胸,抬头趾高气扬的睨着他,“听说你去看你那个快死了的疯子娘去了?” 陆诚呲牙嘲讽:“你怎么还没和那个疯女人一起死?陆家可不是疯人院,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他被宋姝妍娇惯怀了,十三岁的男孩不知善恶,又因为身份地位高被众人吹捧,从小便高高在上,养出一身少爷脾气,听得最多的话便是宋姝妍说的那句,只有陆笙死了,他就可以继承陆家全部遗产。 陆则钏重利薄情,其实宋姝妍都拿不准他到底对苏皖还留没留余情,再加上他对两个孩子关注的都不多,虽说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但宋姝妍也不敢保证陆家掌门权到陆诚手里是铁板钉钉的事。 所以宋姝妍最大的执念,就是想苏皖和陆笙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陆笙没说话,他面色冷淡,眸光疏凉,掀起长睫冷冷睨了他一眼。 陆诚最讨厌的便是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和表情,在阿谀奉承的漂亮话里长大的桀骜叫他心里堵着气,陆诚呸了一声,也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挥手道:“去,往死里打,表现最出色的给加钱。” 就在拳头要接触到自己的脸时,陆笙本能的抬手去挡,耳畔忽的又响起苏皖带着哭腔与恨意的那句:“你怎么还不去死?” 他一晃神,直接被一脚踹到在地。 他本该反抗,以往的那些讥讽与污言碎语又不合时宜的在耳边环绕着,他的手臂像是生了铅,所有的恶意与不公宛如一个个扭曲又狰狞黑色怪物,一点一点将他仅有的理智撕碎吞噬。 只是那么一瞬间,陆笙自嘲的扯了下嘴角,算了吧,他想。 他不被需要,不被接受,他什么都没有,他好像再一次被困在高墙之后了。 陆笙仿佛站在壁立千仞的悬崖边,山顶风声呼啸,可他感受不到,他隔绝着那层厚厚的高墙,麻木的看着那黑色怪物撕扯碎自己的身体。 周围一片漆黑寂静,他往后退一步,便可以跌落万丈深渊。 可是没有人救他。 少年麻木的闭上眼,任由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第31章 时念念在系统的提示下赶过来时,正好便看见中午还在和她说话的小少爷,此时正蜷缩在地上,安静的仿佛没有了呼吸。 如果不是空气里传来的微弱的闷哼声,时念念差点以为她来晚了。 时念念又气又怕,手里提着的袋子从她手中滑落,个头丰满的蚌壳海参全撒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不合时宜的女声传来,所有人皆是一愣。 时念念气急了,直冲冲走向前将小反派护在背后,拧眉看向那几个比她个头都要高的小孩:“不知道打架是犯法的吗?你们爸妈没教过你们吗?” 看见不远处还未反应过来的的陆诚,时念念两步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小孩,就是你带头欺负笙笙的吧?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别怪姐姐给你上一堂心理教育课。” 陆诚发育的比同龄人要慢一些,尤其是身高,他虽然被惯了一身少爷脾气,嚣张跋扈又乖张恶劣,但是却长得矮,时念念轻而易举的便把人提了起来。 面前这个姐姐长得漂亮,没想到力气那么大,陆诚双脚腾空,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双手双腿来回扑腾着:“放我下来!” 时念念面无表情:“不放,赶紧带着你的人走,不然……” 时念念拖长语调,抬手便往陆诚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起,场面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两个人身上。 陆诚怔愣半晌,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他,宋姝妍平常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和他说过,他哪里收到过这种待遇。 男孩气得小脸憋得通红,他又羞又恼,声调都拔高了不少:“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怎么敢打我!” 时念念不理他,又面无表情的一巴掌下去。 她凶巴巴道:“我知道你是谁,陆家二少陆诚,小小年纪一身臭脾气,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欺负,不知道你那个妈怎么教育你的,姐姐今天就替你妈妈好好管管你。” 第三个巴掌再次打了下去。 “还有,小孩儿,”时念念恐吓他,“你这种坏脾气的臭小孩是长不高的。” 堂堂陆家二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屁股,又戳到了他的痛处,陆诚爱面子,最讨厌的是别人提起他的身高,他来回挣扎挣脱不开,羞耻心和自尊心一齐涌了上来,哇的一声便哭了,抽噎道:“放我下来!我母亲绝对不会饶不了你的!!” 时念念:“饶不了就饶不了吧,臭小孩,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她松了松手,陆诚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跳到地上。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走!” 陆诚捂着屁股恶狠狠的瞪向看热闹的三个人,他气的跳脚,又不敢对着时念念发火,便把气都撒在了其他人身上。 陆诚头也不回,却不忘还留一句“给我等着!”,又抹着眼泪一溜烟跑了老远。 赶走了几个小孩,时念念这才回到陆笙身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察觉到时念念的视线后,陆笙的眼睫小幅度的颤动了下,却没有勇气和她对视。 看着狼狈不堪的小反派,又想起系统那句小反派黑化值涨到100%,时念念大概猜到了他不反抗的理由。 她这会正在气头上,眼眶又被酸涩的情绪熏的发红,时念念努力调整好情绪,憋着哭腔板脸看他:“陆笙,起来。” 陆笙呼吸不稳,撑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指骨曲成凌厉的弧度,他第一次听见时念念连名带姓的喊他。 他知道,时念念是真的生气了。 时念念这会不是一般的生气,她是非常非常生气。 她一直以为她和小反派相处的这段时间来,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 时念念甚至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 可她如今看着,她才不信原著里那个打起架来从不吃亏的小反派不会反抗。 也就是说,他似乎已经放弃反抗了。 是她粗心大意,她在的时候,陆笙表现的太过正常,正常到叫时念念忘记了,他以后可是足以毁掉整个剧情的反派,是那个阴鸷冷戾被誉为疯子的陆总。 这种天生反骨拿着反派剧本的人,怎么可能只因为自己短短几句嘘寒问暖的话,就可以彻底变好。 可时念念不想叫小少爷做一个反派。 时念念鼻间一酸,垂眸看他,再次咬牙重复了句:“陆笙,起来。” 时念念丝毫没有伸手拉他一把的意思,她想叫陆笙自己站起来。 不管是这次,还是以后,他必须要自己站起来。 见陆笙不说话,时念念盯着他黝黑的双眸,继续道:“你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等。” 大不了她就和陆笙一直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 陆笙确实耗不过她,少年静坐几秒,他指腹携去嘴角的血迹,随后直起了身子,闷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衣领被扯开一道口子,原本冷白色调的皮肤上沾着泥土,又挂了彩,模样狼狈又落魄。 时念念不动声色的别开目光,她怕再看下去自己就会心软,她吸吸鼻子,转身就走。 第32章 时念念在前面努力克制住想哭的情绪,她一边疯狂眨眼睛忍住泪意,一边又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脚步声,确保陆笙还在跟着。 陆笙知道时念念现在正生自己的气,可他嘴笨,又不会说话,他看着时念念的背影,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一高一低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 时念念去了附近最近的医院,她挂了号又领了单子,全程板着张脸,一个眼神都没有放在陆笙身上。 时念念不说话,陆笙也没有开口,两个人站在一起很是扎眼,小护士瞅了眼表情凶巴巴的女孩,又瞅了眼面色浅淡的少年,就差把她很好奇三个字写在脸上。 好在陆笙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只不过医生建议再住院观察几天。 时念念还在对着报告单一个字一个字的琢磨,她的衣袖忽的被扯了下。 陆笙拽住时念念的衣袖,他低头看她,说出了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句话:“不想住院。” 陆笙半边脸仍在发肿,他的手拽的很紧,干裂的唇抿着,碎发扫过眉眼,黑如耀石的眼珠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如果说以前的小反派是狼崽,现在则更像是一只被人丢弃在路边的小狗。 最终,时念念还是心软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是一前一后,时念念也依旧没有搭理他。 等回到客厅后,时念念紧绷着的神志松了松,她先是缓了口气,转过身凶巴巴的瞪他:“去沙发上坐着。” 陆笙脚步微顿,还是乖乖听了话。 时念念跑向二楼翻出来了医疗箱,又提着坐到陆笙身旁,没好气道:“手。” 陆笙又乖乖伸出了手。 在看清少年手上杂乱无序,深浅不一的伤口,以及小臂上清晰的划痕后,时念念的眉皱的更深,她憋着一肚子的火,力气也不自知的下得很重。 站着消毒水的棉棒一下一下重重按到伤口处,陆笙的手本能的轻颤了下。 察觉到陆笙的动作变化,时念念一顿:“疼吗?” 陆笙想开口说不疼,他的话到了嘴边,时念念自顾自的又补了一句:“疼死算了。” 她话语说的凶,手里的动作又放的很柔,俨然一副嘴硬心软的模样。 回想起小反派蜷缩在地被人欺负,她要是再晚来几分钟…… 心底密密麻麻的涌出酸涩的情绪来,那情绪又急又猛,时念念眼睛一热,盯着棉棒的视线都模糊了。 她眨眨眼,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带着哭腔小声念叨了句:“笙笙少爷,你可不能死呀,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如果小反派出了事,她这个任务岂不是就完不成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不认识什么人,每天接触最多的便是小少爷,她也是真情实感的把小反派当弟弟养。 时念念真的不敢想陆笙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陆笙怔愣在原地,心脏忽的像是破了个洞。 时念念胡乱的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他:“他们打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反抗?” “……”陆笙静默了会,哑声道,“忘了。” 时念念才不信他这个蹩脚的理由,她继续看他:“是忘了还是不愿意。” “……” 陆笙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好像他永远都在她面前无处遁形,他别开目光,没说话。 “陆笙。”时念念直视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看着我。” 陆笙捏紧手指,眼睛里仿佛灌了风,暴虐的因子在他的血液里不断冲撞,撞得他胸口生疼,他嘴角扯着,第一次冷声对着时念念说出违心的话:“不需要你管。” 他谁也不需要。 他的手握的很紧,可他偏偏面色冷淡,眸光又冷又寒,从嗓子里蹦出凉凉几个音节:“你真以为待在我身边几天就有资格管我?你以为你是谁,我需要你么。” 气氛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中。 在这片刻的沉默之间,陆笙的指尖都要掐尖肉里,他半垂着眸,一颗心几乎要被那些他厌恶的情绪吞没。 陆笙破罐子破摔又自我逃避,他这个人从骨子里都是冷的,他就是一条生活在阴冷地穴的丑陋毒蛇,他苟延残喘,又再度回到暗不见光的天日。 陆笙承认,他确实有病,根本不会有人愿意真心对待他,与其拥有了再被抛弃,不如直接推开她。 陆笙自嘲的扯了下嘴角,他无声阖眼,就这样也挺好的,那个不太聪明的美人鱼肯定会因为他的话而难过生气,然后离开他,再也不会来老宅。 可他等了半晌,都不见时念念有任何动作。 直到额角处传来冰凉的湿润触感,陆笙眼睫一颤,下意识抬眸看她。 时念念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小反派话里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随后抽出一根棉棒,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伤口:“你说得对,我是没资格管你。” “可是笙笙处理好后,时念念将棉棒扔到桌子上,她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少年脸颊上的尘土。 她强忍住酸涩的泪意,很认真的看着他:“我是不是说过,希望我们笙笙可以平平安安长大。” 陆笙微怔,有些不明所以。 第33章 时念念眉弯着,她吸吸鼻子,继续道:“我不止希望你可以平安,我更希望你可以站起来朝前走,我不要你穷途末路,我要你一直走,要一往无前的朝着光走,走到宽广的大道上。” “你要好好活着,你以后会身居高位,受万人敬仰,那些欺负你瞧不起你的人都会被你踩在脚下。” 原著里写到,陆笙夺了陆家掌门权,凭着霹雳手段站在顶尖,世人敬他,又怕他。 而他如今还是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少年,他才十六岁,他也会痛,会难过,甚至会死去,他遭遇了世间太多的不公和屈辱,好像世界上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时念念越说越难过,她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笙笙,你本该就是受万人敬仰的存在,我不允许你在这里亲手把自己的脊椎都打碎了。” 时念念的话像是有了温度,一字一句在陆笙的心尖上烫出大大小小的痕迹来,他的心跳很快,心里那片荒芜寂寥的土地,忽的埋入一颗种子,那种子冲破万千阻挠,发出了柔软的芽。 时念念缓了缓情绪,再次开口问他:“你知道剧本吗?” 陆笙被问的一顿,他垂眸,低低“嗯”了一声。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剧本,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时念念对上陆笙暗沉无光的眸,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笙笙,我要你永远记得,你在我这里,拿的就是男主剧本。” 时念念快要被原著作者气得拳头都硬了,什么反社会的反派剧本!谁爱拿谁拿!他不是男主,那她就给陆笙改出一个男主剧本。 时念念的记忆里,陆笙虽然冷漠又对她凶巴巴,还经常说她笨说她傻,可她仍记着那只崭新的药膏,那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少年跑了许多趟提过来的海水,他嘴硬又心软,一边冷着脸,一边又会陪着她做任何事,陪着她玩无聊的通讯海螺……种种种种他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好。 时念念觉得,陆笙不应该这样,他明明很好。 到了这会,时念念想不出什么漂亮的话去形容,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句,笙笙少爷明明很好,他不应该这样被对待。 “所以,”时念念在一片视线模糊中弯了下唇,她这会依旧被难过的情绪堵的心头发闷,眼尾都被泪意晕染成了绯色,但仍努力绽出一个笑来,神色温柔的看他,“你以后不要在像今天这样了,你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时念念顿了一下,呜咽道:“好不好。” 最后一个尾音刚落,时念念憋了许久的泪意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变成珍珠落了下来。 她的眼泪来的太猛,上去了便下不来,珍珠没一会儿便落了满地。 陆笙慌张无措,死灰一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自知的情绪。 他抬起手想去替时念念擦掉眼泪,手伸到一半,等他看清自己满是污渍的手,指尖曲起,又放下了。 他太脏了,连一个表达安慰的动作也做不到。 “我……” 陆笙垂眸,喉结滚了滚,声音哑的像是在砂砾上滚了一圈:“……对不起。” 陆笙没哄过人,更不会哄女孩子,翻来覆去只是那句无力的“对不起。” 陆笙自暴自弃的去想,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坏,好像每次时念念哭都是因为他。 女孩瞳孔那抹蓝色被水润过后更加清浅,蝶翼般的长睫轻轻颤抖着,时念念又气又难过,她也不看他,只是闷头生气,咬着唇不叫自己哭出声。 她的眼泪像是落在了陆笙心里,他心里下了场雨,冲刷掉少年所有的戾气,就连胸腔内那颗心脏最外层缠着的灰蒙蒙的雾气也消散了。 也正是那场雨过后,他暗沉无光的世界突然闯入了一缕光,她朝他伸出手,他听见她一字一句的对他说:“陆笙,起来。” 她干干净净,是不同于他认知里的存在,而自己满身泥泞,连给她擦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陆笙突然觉得,好像活着和死去对他来说太过平常,他前段岁月行尸走肉的活着,而如今,他突然又不想那么消极下去了。 他只是想有资格去给时念念擦眼泪,想她依旧干干净净,像是海边挂着的月亮。 直到这个时候,陆笙才发现有些东西其实很简单,时念念说得对,他要站起来,他想干干净净的站在她身边。 那条生活在阴暗地穴下的毒蛇,竟也妄想去触碰高挂在夜空中的明月。 这个念头呼之欲出,撞的他胸口又疼又痒,尾椎骨快速爬上一层电流,留下漫过四肢百骸的酥麻感。 陆笙缓缓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他语调转低转轻,眼神也是轻的,低声开口:“对不起。” 这会已经临近黄昏,昏暗的灯光下,少年正垂着眼睫,瞳色在光下稍浅,有光影落入,在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打下细碎的光。 他轻轻开口:“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会听话。” 陆笙不说话还好,他一安慰她,时念念好不容易缓了许多的泪意差点没忍住又崩溃瓦解。 “你不用给我道歉,你应该给自己道歉。” 时念念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她吸吸鼻子,继续抬脸看他:“会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吗?” 第34章 陆笙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道:“会。” 时念念还在生他的气,气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她鼓了鼓脸,凶巴巴的开口:“我现在依旧很生气,你去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抄一千遍,没写完之前都不要见我。” 说完,没有给陆笙反应的时间,时念念站起身转身就走,反正到了门禁时间,她也该离开了。 时念念觉得有必要叫陆笙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叫他好好琢磨琢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二十四个字的意思。 等她走了没几步又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回到陆笙身边。 陆笙还坐在沙发上,看着时念念红着眼眶板着脸站在他面前,一本正经的凶他:“伤口不能碰水,记得睡觉之前再抹一遍药。” 嘱咐了几句后,她再次头也不回。 直到视线里看不见那道身影,陆笙才收回目光,他知道时念念还在生他的气,即使时念念已经离开了,陆笙还是应了一声。 少年半垂着头,目光落在掌心包着的蝴蝶结上,几秒过后,他的唇动了下,轻声道:“好。” 时念念其实是在说气话,她虽然确实是想叫陆笙抄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但是她没打算真的叫他写一千遍。 她觉得陆笙应该也不会傻到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抄一千遍。 时念念嘴硬心软,第二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来到陆家老宅,她没看见小少爷的身影,却意外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厚厚一叠草稿纸。 时念念走近拿起一看,才意识到那是陆笙留给她的。 白色纸张仍带着浅淡的水墨香味,少年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皆是强劲有力。 时念念随手一翻,她也数不清有多少页,她只记得满满一张纸上全都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那二十四个字,他写的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任务,丝毫没有不耐烦。 一千遍,二万四千个字,时念念随口一句气话,陆笙真的放在了心上。 时念念心神微顿,她抿着唇翻到最后一页,在结尾处的最下面有一行清隽小字,陆笙写着:“对不起,不要再生气了。” 时念念眼睛一热,差点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她觉得陆笙真的是个傻子。 第18章018 从那以后,时念念发现陆笙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她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只不过陆笙确实听她的话,也不在像之前那样厌世又消极。 时念念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学着去变好。 身为小少爷的姐姐粉,时念念很欣慰。 就这样和平共处的过了几天,转眼到了九月初秋,京城地理位置偏北,九月天依旧带着几分盛夏的燥热,又裹着凉意,气候温差有些大。 陆笙也要开学了。 陆笙在淮安一中上学,淮中是京城一所有名的私立学校,坐落在市中心,师资力量雄厚,完全可以和重点高中媲美,基本上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 淮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属于初高中直升,陆诚正在初中部读初二,陆笙则在高中部读高二,虽然初高中部离得并不远,两个人作息时间不同,因此也很少会见面。 陆笙在陆家待遇不好,但他入学还是管家一手操办的,只是无人在乎他罢了。 又或者说,陆则钏对两个儿子都不怎么上心,只是公办公事。 陆笙名声不好,在学校更是如此,传闻他有一身疯病,又是个不受宠的大少爷,即使是陆家又如何,大家更愿意跟在陆诚身边捧着他。 所以陆笙没有朋友,常年独来独往,就连老师也不怎么管他。 私立高中的老师都很聪明,自然不会去多加过问那些豪门圈子里的私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开学前三天,时念念正兴致冲冲的给陆笙准备新学期,每次临近开学的时候,时念念都会给自己置办好多新东西。 她现在也不需要上学,这个特殊的爱好便传递到了陆笙身上。 淮安一中没有强制需求穿校服的规定,时念念本想给他们笙笙少爷搭配一套适合上学穿的衣服,等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挂了零星几件旧衬衫,时念念的笑容凝固在嘴角,难得沉默了几秒。 她晃了一圈后发现,陆笙拥有的也只是一个旧书包,几双被洗的发白的运动鞋,几件简简单单的衣物。 更别说他是有权有钱的陆家的大少爷,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小资产阶级,也不至于那么荒凉。 时念念很生气,觉得陆家做的不是一般的过分,当天下午,她便气冲冲拉着陆笙去逛了商场。 等到时念念站在富丽堂皇的商店门口,冷静下来后,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这个身份在陆地上属于黑户,没有银行卡,也没有手机更不能转账,她有的只是怀里抱着的那一背包现金。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时念念纠结了好一会,终于偏过脸问身旁跟着的少年。 “笙笙,你说……”时念念愁的小脸都皱巴在了一起,“他们会收现金吗?” 如果很贵的话应该不太方便吧…… 现在这年头不都是刷卡。 第35章 时念念总觉得普通的东西对陆笙这种陆家大少爷身份的人来说肯定不值一提,她忽的又想起了陆诚。 男孩个子不高,穿着打扮却无一不透露着贵气,时念念不太认识那些品牌,但也知道那多半是私人订制的高档品,原著里,宋姝妍很舍得给她的儿子花钱。 陆笙在这种非富即贵的私立学校里被孤立被瞧不起,不仅是他那些不好听的传言,时念念觉得多半还和他的穿搭有关系。 少年穿着简陋,一眼就能看出来在陆家过得并不好,在学校里自然也没有人瞧得起他。 时念念必须要给笙笙少爷找回场子,他们笙笙怎么可以输给陆诚那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小孩! 她虽然有钱,但是带着现金又处处不太方便,时念念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在那家虽然很漂亮但是一看就几万起步的服装店门口离开了。 别人逛街都是非常大方的刷卡,她总不能拿出一万块钱的现金豪爽的倒在桌子上说:“随便数。” 别说导购觉得她有病,时念念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陆笙还没回答她,时念念便拽着少年的衣袖转了个方向。 时念念惋惜的叹了口气:“笙笙少爷,只能先换一家了。” 女孩看着不太开心,上扬的眼尾此时都耸拉着,陆笙心神微动。 他对这些东西没有要求,在没有遇见时念念之前,他一直过得随意又从简,对他来说,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他并不在意学校里那些人对他的看法。 陆笙认知里的生活,是得过且过,是反反复复机械又规律的每一天,直到时念念闯了进来,陆笙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那些枯燥无聊的日子,还可以这般鲜活明亮。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开学,对时念念来说却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笙应了一声,他轻轻道:“没关系。” 时念念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等陆笙换上她挑的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后,那些惋惜只剩下惊喜。 年轻的女导购聚在一起发出惊艳的惊呼声。 陆笙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些,少年肩宽窄腰,身形颀长,黑色西装裤衬得他的腿又长又直,他正半垂着头系衬衣领口的扣子,额前碎发扫过清冷眉眼,一双手修长如玉,整个人漂亮的宛如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时念念突然有一种,她在玩手机里的换装小游戏的感觉。 别的不说,时念念觉得冲他们笙笙少爷这张漂亮的不像话的脸和好身材,就算套个麻袋上去都好看。 她被导购哄的天花乱坠,一口气把陆笙试的衣服全都买了。 时念念以前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霸总男主总是喜欢送礼送黑卡,叫女主随便刷,直到她今天从背包里拿出大把现金的时候,终于体会到了随便花的快感。 她带着陆笙买了新衣服,买了几双不同类型的鞋子,又买了背包,几乎是用得到的东西时念念都买了个遍。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坐在休息区休息,不远处是一家买冰淇淋的小店,生意好像很火爆,门口聚集了许多人。 时念念盯着看了几秒,她又转脸问道:“笙笙少爷,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陆笙对冰淇淋并不感兴趣,他看着女孩细致晶亮又带着光的眸,她脸上永远藏不住心思,陆笙便知道其实是时念念想吃。 但陆笙并没有拆穿她,少年眉目温顺,他垂眸看她:“想。” 他这话音刚落,时念念的眼睛像是落了碎星,一下子便亮了起来,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想。” 陆笙觉得有些好笑,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跑去排队买冰淇淋。 不知怎么的,好像自从那一晚过后,陆笙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放在时念念身上。 他看着她脚步轻快的小跑到商店门口,又看着她低头和一个还没到她小腿高的小男孩在说话。 那张漂亮娇俏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软笑容,女孩眉目弯弯,眉眼都弯成好看的幅度,陆笙看了一会,下意识去想,他们在说些什么,为什么除了他自己,她还可以对别人笑的那么开心。 陆笙无声垂眸,神色恹恹的下压着唇角,他不喜欢这种他把控不住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又不知道哪里奇怪,只是觉得心脏上像是埋入了什么他都没有察觉的物什,正一点一点向外拱,那物什牢牢攀附在他的心上,扎入内里,拱开外表,扰的他的心都是酥的。 几分钟过后,时念念双手拿着冰淇淋,心满意足的又跑了回来。 陆笙不动声色的别开停在她身上的目光。 时念念将手里的冰淇淋递给陆笙,继而坐到他身旁,她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还不忘和陆笙聊天。 时念念又想起她带着小反派去逛鞋店的时候,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叠钞票,接待他们的店员脸都绿了,好像时念念是从哪里抢来的钱一样。 时念念很不开心,觉得那人瞧不起她的大红钞票,她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嘴里,愤愤不平的念叨了句:“笙笙少爷,以后等你成为受人敬仰的陆总,到时候我一定要带着现金来逛街,那时候肯定没有人敢有意见。” 第36章 像是想起什么,时念念咬着勺子撑脸看他,笑着软声补了句:“等以后你可要罩着我呀。” “以后”这两个字再普通不过,但对陆笙来说又很不一般,在以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未来会怎么样,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长不大,在某一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可如今他偏偏想做个梦,梦里有功成名就的未来,他站在所有事物的最顶端,最主要的事,梦里有时念念。 “以后”这个词,就像是时念念在说,很久很久之后,他们也都会一直在一起。 陆笙垂下眼,细密长睫下那双眼眸色比以往还要沉了几分,眸底迅速荡出几丝奇异的情愫,他还来不及去探究,又转瞬即逝,消失不见了。 他捏紧白色的塑料小勺,低低应了声:“嗯。” 陆笙的视线聚集在泛着光的地砖上,喃喃自语:“以后都是你的。” 时念念带着陆笙逛了半下午的商场,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小楼。 一回到客厅,时念念四仰八叉的瘫倒在了沙发上,逛街真的太累人了! 她闭着眼睛不想动,杂七杂八的东西全堆在了一旁,还是陆笙一个人收拾。 时念念觉得不太妥,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便干脆躺平当个洋娃娃,时念念总想着她身为姐姐要照顾小反派,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反派反过来照顾她。 第二天,为了补偿再加上开学礼物,时念念特地熬夜编了一串珍珠手链,她从她攒下来的那么多珍珠里挑挑拣拣了好久,才找出来几个形状最好看的。 时念念握着陆笙的手腕给他带上,唇弯弯的,看着好似很开心:“笙笙少爷,美人鱼的眼泪可以带来好运的。” 陆笙应了一声,垂眸看着时念念给他带手链。 只有这种时候,陆笙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将目光放在她身上,陆笙不明白心底酥酥麻麻的那些奇怪情愫,但他又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看着时念念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腕间来回穿梭着,手链是一条红绳,上面缀满了莹润又闪着光的珠子。 女孩正半低着头,两个人离得很近,陆笙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她卷翘浓密的长睫,挺直的鼻骨,柔软又微弯着的唇。 陆笙的视线在她的唇上停了一瞬。 等系好绳扣后,时念念兴高采烈的抬脸看他,她握住陆笙的手移到他面前:“这可是我编了一晚上的!希望它可以替我给笙笙少爷带来好运气。” 陆笙没料到她会突然抬头,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映入眼帘的是那双漂亮的眸,怔愣半秒后,陆笙猛地微微后仰。 他别开目光,少年的手攥的很紧,可他偏偏面色浅淡的“嗯”了声,藏在黑发下的耳朵尖却红了。 第三天,陆笙开学了,在开学前一晚,时念念神神秘秘的说要亲自送他去学校,还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陆笙也不知道时念念的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等他提着书包走出大门,才意识到那个惊喜是什么。 不远处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一看就价格不凡的豪车,一旁站着西装革履又人高马大的几个保镖。 在见到他后,其中一个保镖俯身打开车门,他的手撑在车顶,护着车里的人下了车。 时念念踩着双高跟鞋,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收腰连衣裙,更衬的她的皮肤白皙细腻,腰肢盈盈一握,露在空气中的半截小腿漂亮的如同乳酪,找不到一丝缺点。 她漂亮又明媚张扬,就那么远远的站在那。 时念念摘掉挡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对着陆笙挥挥手,弯唇笑道:“笙笙少爷!” 陆笙脚步微顿:“……” 第19章019 陆笙从头到脚都是新的,少年长身玉立,身量很高,气质淡入月夜下的竹林初雪,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脸庞精致的宛如璞玉,远远地望着很是扎眼。 那张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依稀可见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感,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死气沉沉。 时念念颇有一种当姐姐的自豪感。 但是她又觉得只靠改变穿着又起不了什么很大的效果,她还记得原著里已经成为反派的陆笙,作者在写他的回忆时,他的校园生活其实过得很惨,大家都瞧不起他,厌他又怕他。 时念念想,她今天搞一次大阵势,多多少少应该可以叫那些还是青春期的小孩对陆笙有些改观吧。 陆家不罩着他,不代表没有人护着他们小少爷。 陆笙走到她身边,时念念便拽着少年钻进了车里,黑色西服的司机驾着车驶向市中心。 陆笙的眉骨小幅度的跳了跳,他看向时念念:“你……” 时念念知道他想问什么,她展颜一笑:“车是我一个白鱀豚朋友借我的,保镖也是借的她公司的。” 时念念之所以那么有钱,是因为她一直和白锦薇的珠宝公司有合作,她负责向他们提供海珍珠。 白锦薇的原型是白鱀豚,她的曾祖奶奶在陆地上开了一家珠宝公司,如今传到了她手里。 两个人不仅是合作关系,更是朋友关系,在得知念念要借车和人后,白锦薇特别豪爽的领着她去车库随便挑了一辆,又给她派十个保镖,时念念觉得应该用不到那么多,就带了四个,特地来给陆笙撑场子。 第37章 陆笙又开口:“为什么要……” 他的视线停在时念念雪白的脖颈上顿了一秒,红裙衣领有些大,露出里面线条清晰弧度漂亮的锁骨来。 陆笙眸色沉了沉,他有些烦躁的错开视线,继续问道“借这些。” 时念念一本正经:“当然是给你找面子呀,可不能叫他们小瞧了,虽然陆家那里没有人,但是不代表笙笙少爷就没有人护着。” 时念念说的认真,她掰着手指跟他算:“你看陆诚那个坏脾气的小孩,每天豪车接送,我们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而且,我今天可是做了好多准备的。” 时念念朝着陆笙晃了晃手里那副方框黑色墨镜,她弯唇笑道:“必须得叫学校里面瞧不起你的那些人看看,我们笙笙也是有后台的。” 陆笙想说他不在意这些,学校里也没人敢真的上前招惹他,可他看着时念念还在一条一条讲她都准备了些什么,她说:“一定不可以叫笙笙少爷被欺负。” 女孩眉目柔软,声音也是柔的,那双清亮的眸认认真真的看着他,陆笙垂眸撞向她的目光,他的唇动了下,一颗心也蓦得软了下来。 算了,她开心就好。 他垂下眸,坐在时念念身边,倒也没有再问什么。 因为是私立中学,再加上学生们的身份都很特殊,校园里经常看见豪车来接送学生,司机顺利将车开进了学校。 这会校园里人来人往的都是些青春靓丽的少年少女,大家穿着打扮无一不透露着精致贵气。 学生们本对豪车见怪不怪,直到司机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一个红裙子的漂亮姐姐。 方框墨镜遮住时念念大半张脸,但仍能从她别的部位判断出她长得很漂亮,乌发雪肤,及腰卷发,身材很好。 再加上肩宽腿长的保镖恭敬的态度,俨然是圈子里哪家豪门大小姐。 正值青春期的小孩没有人不对漂亮的事物产生好奇心,都在猜测是不是新转来的学生,可她的打扮又不像是来上学的,更像是来送学生。 顶着探究的目光,时念念半弯着腰对坐在车里的陆笙伸出手。 她捏着墨镜往上提了提,露出那双漂亮晶亮的眼,小声说道:“笙笙,你快牵着我。” 时念念本来是打算亲自带着陆笙去报道,听说他们高二重新分了班级和班主任,她要去走个过场探探风声。 但是她又想,如果只是叫陆笙跟在她身旁,说不定没多久学校里就传出“陆家那个不受宠的大少爷沦落到去给某世家小姐当保镖”的谣言。 时念念索性直接牵着他。 在听见那句话后,陆笙眼睫一颤,他抬眸看向时念念,女孩表情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下意识的,陆笙的心跳乱了分寸,静默一秒后,他握住时念念的手。 他的手握得很紧。 大家还没研究出来时念念究竟是哪家的大小姐,便看见车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上她的手。 那手修长白皙,在光下更加细腻漂亮。 待那人下了车,看清是学校里那个传闻众多无人敢接近的疯子陆笙后,纷纷傻眼了。 讨论声接连不断。 耳畔无数探究的声音,时念念悄悄瞅了眼陆笙,他那张脸上依旧寡淡的没有一丝情绪,便知道他没在意这些。 但时念念还是有些难过,她想象不出来陆笙一个人的时候,在学校是怎么度过的。 青春期的小孩最喜欢拉帮结派,更别说又是在这种富裕环境下长大的,大家远远都是更偏向于对自己有利的人或事。 像陆笙这种没人疼没人爱天生反骨的弃子,肯定不会受人待见。 时念念本打算先去见一见陆笙的新班主任,和他客套一下混个眼熟,结果她派去打探消息的保镖告诉她,他们只是分了班,还不清楚班主任是谁,时念念只好转了个方向,拉着陆笙去了新班级,高二三班。 陆笙的教室在二楼,这会已经聚集了许多学生,等见到两个人走进来后,原本热闹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陆笙在淮安一中名声很差,他独来独往,冷漠又孤僻,众人还没从和陆家小疯子分到一个班中回过神来,又看见黑发少年身旁跟着的漂亮姐姐。 她看着与他们年龄差别并不大,卷发红唇,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一袭红裙更衬得她的气质明媚又张扬,漂亮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而跟在她身旁的陆笙,他的穿着比以往提高了好几个档次,不再是旧衬衫旧书包旧白鞋,只是那张脸一如既往的冷淡。 学生们好奇的目光在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晃了好几圈。 时念念转过脸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跟在她身后的四个保镖立即双手端着红木礼盒,里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贝壳,贝壳再打开,壳中堆满了漂亮又圆润的奶白色珍珠。 时念念给班里每一个学生都准备了一个,她觉得牵着陆笙的手不太方便,但小反派的手紧紧握住她的,她松不开,也就由他去了。 她一边看着保镖给同学们发礼物,一边又弯着红唇好脾气的笑道:“我们笙笙脾气可能会不太好,以后麻烦大家多多招待。” 第38章 大家不是没有见过珍珠,但是时念念送的是海珍珠,和市场里人工养殖的自然不一样,海珍珠价格贵不说,主要是数量稀有,哪有人见过送礼物一送一大把。 更何况,眼前这个漂亮姐姐送的比他们见过的海珍珠都要好看,一看就价格不菲。 接过礼物时,学生们手都抖了。 身为一条深海的美人鱼,珍珠这种东西对时念念来说就像是海滩上的砂砾,刚刚她送的那些,说不定还有她每天早上起床打个哈欠流的几滴眼泪。 陆笙坐在靠窗的位置,时念念本以为没有人和他做同桌,等她走近,才发现一旁和他桌子挨在一起的的是个男生,他似乎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正单手托着脸懒洋洋的往这看。 少年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他的瞳色是清浅的琥珀色,眼角下有一颗小痣,薄唇高鼻梁,满满的少年感,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时念念觉得他和陆笙可以不分上下,但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如果说陆笙是清冷冬日里的云间皓月,那他肯定是夏日里的烈日赤阳。 时念念在发礼物的时候就觉得他很眼熟,少年长了一张一看就身世不简单的脸,他穿着贵气,一举一动皆是富家公子的气派。 用别的话来说,一看就是书里面戏份不少的重要角色。 直到她瞄了一眼男孩桌子上摊开的书,白色纸张上赫然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江逸辞” 时念念愣了一秒,傻眼了,这不是原著里的男主吗!! 原来男主和反派高中是同班同学甚至还是同桌? 《天价宠妻:总裁的7日恋人》里男主江逸辞是京城著名的江家大少爷,样貌出众有权有钱就是性子花心爱玩,换女朋友像换衣服,但往往动身不动心。 女主宋乔是替身千金梗里被意外换走的真千金,在她十五岁时被亲生父母接回京城,父母更偏心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假千金,再加上她自幼生长在大山里,和被富养的假千金天差地别,身边的人皆瞧不起她,也是个没人爱的小可怜。 时念念记得原著里写男女主在高二那年分班后成了同班同学,只是两个人并没有交际,真正的故事还是成年后展开的。 如果小反派也和男主是同班同学的话,那原著女主肯定也在班里,时念念四处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神似原书女主的女生。 原著里写宋乔在班里毫不起眼,圆片眼镜齐刘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而这会班里面的女孩子一个个都打扮的靓丽又耀眼。 身为女主她自然很漂亮,只是她一时不太适应新环境新家庭,又经常被假千金欺负,再加上她生长在大山,身形清瘦,皮肤暗黄,这会完全看不出未来大美人形象,是毕了业后才逆袭。 时念念猜,宋乔应该还没有来吧。 不过现在只见到一个原书男主,时念念就已经感觉到头大了,她完全没想到,原来在书里面男主和反派从高中就已经有了联系。 一山不容二虎,一个镜头出现两位重要角色,肯定会有什么大风大浪,本着试探的心,时念念很主动和江逸辞打招呼。 “你好。”时念念展颜一笑,她放软声音,“我是笙笙的姐姐,希望以后大家可以好好相处。” 本以为江逸辞会不太好说话,没想到他似乎格外热情,男孩扬了扬眉,笑嘻嘻的伸出手:“姐姐好,我叫江逸辞。” 时念念长得漂亮又大方,脾气也好,有几个胆子大的男孩见江逸辞在和漂亮姐姐搭话,也纷纷凑了上来,一口一个姐姐,把时念念哄得晕头转向的。 陆笙不喜欢那些人看时念念的眼神,叫他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而且,从进了班后,时念念虽牵着他手,但是她的视线全部都放在那些无关的外人身上,陆笙沉着眸,心里没理由的堵着一口气。 他不明白缘由,但是他很清楚地认识到一点,他不喜欢时念念对着别人笑,说话也不行。 眼看着时念念就要握住那只手,陆笙指骨收紧,他依旧是那副寡淡模样,只是眼底深沉,看着心情似乎很不好。 骄阳烈日下,众人无端感受到一股凉意,等他们注意到一旁冷脸站着的陆笙后,下意识讪讪收了声。 时念念还没来得及再和男主套上几句话,便被一言不发的小反派拽出了门外。 两个人站在走廊外,周围满是结伴而行的学生,偶尔还可以看见和时念念一样来送孩子的家长,以及趴在窗户望外看热闹的一些人。 直觉告诉时念念陆笙生气了,但她也不知道陆笙为什么生气。 陆笙又长高了些,时念念背靠着栏杆,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 她轻轻推了下陆笙的手臂:“怎么了?” 陆笙半垂着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帘处打下阴影,他刚刚也不知道怎么的,心底生出无尽躁火,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拉着时念念站在了走廊里。 陆笙敛了眉眼,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抿着唇,根根分明的睫毛抬起来看她,几秒后开口:“要上课了,你该回去了。” 这个点都是返校的学生,今天上午没有课,只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个班会。 第39章 时念念却信以为真,她瞄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钟表,突然意识到确实也不早了。 为了给陆笙撑场子,时念念今天特地穿了高跟鞋,缩小了两个人的身高差距。 时念念抬起手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碰到陆笙的头发,她揉了揉男孩毛茸茸的发,笑了下:“你在学校要好好听话,不要老是板着脸,对待别人也不要冷冰冰的,要多和他们交朋友。” 时念念也拿不准现在这个时期陆笙和江逸辞会不会有什么过节,原著里并没有过多地笔墨去写反派小时候的事,只是会在剧情发展的某个阶段点提上几句话。 时隔太久,她也记不太清了。 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点上,比起男主和反派成为站在对里面的敌人,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变成好朋友,多一个朋友总没有坏处。 想到这,时念念对上陆笙的眼眸,继续道:“笙笙,我看那个新同桌就挺好的,你多和人家接触接触,别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去试着和你的新同桌交朋友。” 时念念说了四句话,有三句都会提到江逸辞,陆笙唇角绷直,面色看着比刚才还要沉了几分,他冷冷道:“他很好么。” 比他都要好吗。 时念念:“嗯??” 时念念愣了半秒,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后她知道小反派比旁人都要敏感一些,虽然也没太明白陆笙那句话的意思,但时念念还是重新组织了下语言。 她换了个角度:“我希望我们笙笙可以多交一些新朋友。” 从刚刚的短暂接触来看,她看陆笙在的这个班的小孩还都挺好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嚣张跋扈或者桀骜不驯。 夜不是所有人都和陆诚一样叫人喜欢不起来。 时念念又揉了揉陆笙的发顶,她弯起眉眼,软声看他:“一个人多无聊呀。” 陆笙抿着唇不说话。 几秒后,他启唇:“你很希望我多交朋友吗。” “当然希望啊。” 时念念眨眨眼,一本正经的给他分析:“多交朋友没什么坏处的,笙笙,你不要老是一个人,你也去跟他们聊聊天说说话认识一下,现在正是青春期,本来就该鲜活一点,不要老是一个人闷着。” “……” 陆笙想说他不需要交朋友,他也不想交朋友,他对那些事本就漠不关心,有时念念在身边就好了。 这个奇怪的念头从心底冒出头时,陆笙呼吸一滞,心尖像是被火灼烤过一般又烫又燥,烫的他心跳都乱了。 他现在很奇怪。 陆笙的喉结小幅度滚动着,他沉着眉眼,指骨不自知的弯曲,心底乱糟糟一团。 他不说话,时念念还以为他听进去了,眼看着走廊的学生越来越多,时念念估摸着自己也该离开,她再次推了下陆笙的手臂:“不多说了,我要走啦。” 沉默不语的少年终于哑声应了一声:“好。” 他这话刚落,两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念念觉得不发脾气不板着张脸的小反派其实真的很可爱,她抬脸看了他半晌,最终没忍住笑着晃了晃手:“笙笙少爷,你不放手我怎么走呀。” 从下车到现在,陆笙的手便一直牵着她的,他握的很紧,从未放开过。 下一秒,时念念便看见陆笙的耳朵尖逐渐冒出一点红晕,可那黑发少年依旧板着张脸不说话,时念念差点憋笑出声来。 她在心底想,小孩儿脾气。 陆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时念念继续看他:“那我这次真的走啦?” 陆笙脸色如常,低声应了下:“嗯。” “那一会见。” 时念念戴上她那个夸张的墨镜,笑了笑:“我走啦。” 陆笙回她:“一会见。” 道了别后,时念念踩着高跟鞋往走廊尽头走去,黑色西装的保镖依旧跟着她身后,她这会不说话的模样,倒有几分高雅殷傲的贵气。 等走到楼梯口时,时念念还不忘转过脸望了过来,陆笙依旧站在原地,四目相对后,时念念笑着挥了挥手,直到视线里看不见她的身影,陆笙才收回目光。 他伸开五指,眼睫半垂,在心底哑声念了句,手心都出汗了。 原本闹哄哄看热闹的教室在陆笙回来后,瞬间又安静如鸡。 淮安一中无一不听过陆笙的谣言,传闻他一身疯病,冷漠孤僻,天生反骨,是陆家的弃子,打起架来像条疯狗,初三时有人说他母亲的坏话,陆笙直接将那人揍进了医院。 他整日里独来独往,考试从不参加,活动也从不参与,没有人在乎他,连老师也不管他。 有些传言越传越玄乎,导致淮安一中的学生都怕他又厌他。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传闻里那个阴鸷心狠的小疯子那么听话,竟然被人摸了脑袋,同学们眼观眼鼻观心,一声也不敢吭。 虽然做不到和这种人好声好气的交朋友,但是既然都收了那个自称是小疯子姐姐的那人的礼物,再加上姐姐长得漂亮又大方脾气还好,大家对她都很有好感,思来想去,不招惹陆笙还是最简单的办法。 第40章 江逸辞跟父母举家搬来了京城,也是第一次来到淮安一中,自然不清楚那些传闻,他一个男生也不在乎那些。 他看着陆笙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枕着手臂歪头笑嘻嘻和他打招呼:“我叫江逸辞,我们刚刚见过,你姐姐叫我和你好好相处,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陆笙面色冷淡,一个视线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江逸辞倒也不尴尬,少年精神力足,他直起身子,托着脸又道:“不过刚才那个是你姐姐吧,你姐姐长得真漂亮。” 听到时念念的名字,陆笙终于抬眸,他皱了皱眉,皱起眉来幅度不大,只是漆黑的眸凉的彻底。 少年声线很凉,他扯了下嘴角,眉眼见挂着点戾气:“她不是我姐姐。” 陆笙看着面前这张脸,想不明白为什么时念念会那么在乎他,他有些烦躁的错开目光,骨子里暴戾的因子又隐隐躁动着。 江逸辞疑惑:“那不是你姐姐,你怎么还那么听她的话……” 他可是听说他这个新同桌不好招惹,那个漂亮姐姐肯定对他来说很不一般。 他话还未说完,坐在前排的女生似乎旁观了许久,出声打断他。 女生饶有兴致的打量了陆笙几眼,她弯了弯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扬着,伸出手笑道:“你好新同学,我叫宋乔,很高兴认识你。” 第20章020 女孩长得很漂亮,不过她的美是一种张扬又锋利的美,齐肩短发别在耳后,耳垂一侧带着银质的耳钉,尤其是那双眼,眼尾微微上翘,眼波流转之间多情深邃,像桃花眼,又像凤眼。 陆笙见她第一眼就觉得,她这个人藏得很深,就连她打量自己的目光都像是在审视什么。 她和自己似乎是同类人。 陆笙对宋乔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又或者说,他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少年的嘴角勾勒起半分嘲讽的弧度,他不知道她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把注意打在了自己身上,陆笙置若罔闻,冷眸忽视掉朝他伸来的那只手。 被无视的宋乔似乎不太死心,她捏着手,眼尾微勾,继续端着笑看他:“你是叫陆笙对吧,你姐姐长得真好看。” 宋乔还在没话找话,余光忽的瞄见少年手腕间带着的那串珍珠项链。 陆笙袖口半挽着,露出小半截笔直漂亮的小臂,腕骨明显,他修长手指轻搭在桌面上,一如他人一般冷淡又迷人。 而上面,正系着一条红绳手链。 眸底的光一闪,宋乔找了个可以快速拉近距离的话题:“哎,你这条手链真好看,可以叫我看一下吗?” 眼看着宋乔的手要碰到时念念送的那条珍珠手链,陆笙终于有了反应,他掀起眼睫,眉小幅度的皱了下,压着点凉意冷冷睨了她一眼:“滚。” 被这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宋乔下意识颤了颤,只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冰窖里,浑身寒意刺骨,剩下半句套近乎的话卡在喉咙,被迫咽了下去。 她咬牙:“没、没事了。” 宋乔收回手,小声呲了句:“啧,真不好接触。” 江逸辞看了半天,在看到女孩吃了瘪后,终于没忍住探出半个身子微微靠近她,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宋乔面前,故作委屈道:“宋宋,我都没见你主动跟我搭过话。” 宋乔不搭理他。 江逸辞又道:“原来你喜欢珍珠手链,我一会就叫管家来送一条。” 宋乔依旧不理他。 江逸辞厚着脸皮继续不依不饶:“宋宋,晚上去看电影嘛?” 宋乔本就堵着气,又被他烦的厉害,直接一巴掌爬到江逸辞的头上,女孩冷着脸:“江逸辞,你好吵。” 江逸辞可怜巴巴的缩了下脑袋。 宋乔哼了一声,也不在乎他说了些什么,直接转过身,几分钟后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她再次转脸,手里拿着厚厚几本练习册。 宋乔将练习册递给江逸辞,面无表情道:“有空那么多话,还不如赶紧补你的暑假作业。” 被拒绝后垂头丧气的江逸辞立即两眼泪汪汪:“宋宋,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宋乔又冷着脸给了他一巴掌。 短短一上午,陆家小疯子有一个家里是海水养殖的暴发户姐姐的消息传遍了几乎整个高中部。 放学的时候,时念念去接他,陆笙不住校,所以中午会回老宅。 等他走到校门口,又在马路对面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加长版豪车,站在大门等着的保镖看见来人,立即走上前微微弯腰,恭敬道:“陆笙少爷。” 陆笙的眉骨跳了跳。 身周学生熙来攘往,一个个皆竖起耳朵睁大眼偷偷观察这边的动静。 九月份的天昼夜温差有些大,中午的时候依旧烈日当头,太阳光明晃晃的,还带着盛夏留下的几分暑气,其中一个黑衣保镖伸手接过陆笙手里的背包,另一个则撑起一把黑伞举在他头顶。 陆笙样貌出众,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时念念偷懒在车里坐着,她隔着车窗远远望过来,一眼便看见被包围在中间的黑发少年,少年眉眼冷淡,身形挺拔,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他眸半垂着,领口的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露出修长的脖颈,懒洋洋的走在最前面。 第41章 她一恍惚,还以为现在是几年后,几年后的陆笙早已不是如今的小可怜,而是身居高位人人敬仰又畏惧的陆总。 陆笙给人的感觉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即使是现在这种内敛的锋芒,也俨然可以看出几分未来大反派的气质。 时念念再回过神来,陆笙已经站在了车门前,保镖很贴心的为少爷打开车门。 时念念往一旁挪了挪,伸出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笑着看他:“笙笙少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为了给陆笙撑场子,时念念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甚至为了搭配裙子咬牙选了双有些高的高跟鞋,她上午走的太多有些疲惫,这会坐在车里,银色高跟鞋被她踢到一旁,晃着一双白嫩的脚。 有光透过车窗落下,时念念整个都被光半环抱着,看着暖洋洋的,她的皮肤白皙细腻,像是泡在奶罐子里长大的,从头到脚都找不到一丝瑕疵,就连脚趾都白里透粉,带着贝壳般浑然天成的漂亮色泽。 陆笙的视线在那双上漂亮的玉足上停了一瞬,随后别开眼。 他半弯下腰坐进车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那个问题。 时念念和系统讨论了一上午关于原书里男女主的事情,系统对原书男主的剧情了解的也不是很多,毕竟她的任务对象是小反派。 时念念斟酌着开口:“笙笙,班里面的新同学都还好吗?” 陆笙回她:“挺好的。” 事实上他并没注意到其他人,再加上除了江逸辞和那个自以为是的女生,也没有人敢和他搭话,但他知道时念念喜欢听什么,那他就回答些什么。 时念念很是纠结,她肯定不能直接问小反派班里有没有一个叫宋乔并且看着又很乖的女生,这样太刻意了。 纠结了好久,时念念还是放弃了女主,打算委婉的问问他和男主之间相处的怎么样,她眨眨眼,继续软声笑道:“和新同桌相处的还可以嘛?” “……” 陆笙也不知道为什么时念念总是爱提起他那个同桌,他不喜欢听她提到别人的名字,脑子里募的浮现出江逸辞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 他似乎很热情,无论自己怎么冷脸对他,江逸辞也一直跟着他身边嘻嘻哈哈毫不在乎,和当初往他身边凑的时念念一样看着不太聪明。 陆笙有些烦躁,他垂下眸,声音凉了几分:“挺好的。” 见自己问什么陆笙都说挺好的,时念念便知道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心里揣着事,随口敷衍了一句:“那就好,在学校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陆笙应了声,他转脸望了过来,目光沉沉的放在她身上,时念念正低头缠着裙子上的蝴蝶结发呆,陆笙早就看出来了她的欲言又止,又听出她的话里有话,他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他盯着女孩漂亮的侧脸看了半晌,最后出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嗯?” 时念念一抬脸,直直的撞进少年的眸里,那眸漆黑深邃,静的宛如月夜下的雪地,被那深沉的视线注视着,时念念莫名的心底一颤,仿佛自己心里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无处可藏。 她展颜一笑,随便扯了个理由:“在想中午吃什么。” 时念念趁机岔开话题:“笙笙少爷中午想吃什么?” 陆笙看着女孩生硬的转移话题,他蹙起眉来,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没有拆穿她。 他单手托脸望向窗外,窗外树影森森,在少年的脸上打下明暗不一的光,表情看不太真切。 舌尖低过上颚,陆笙吐出一口浊气,眸底翻滚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汹涌暗沉的光,他心底莫名涌出戾气,绷着唇角从喉咙里随意扯出两个字来:“都行。” 就这样每天车接车送的过了三天,第四天,时念念刚从淮安一中回到老宅,她目送着保镖将车开走,哼着歌转了个身,迎面走来几个同样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镖。 时念念嘴角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总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 为首的那人不说话,走上前便想拽她的肩膀,时念念敛下神色,待人走近后,直接捏紧拳头给了他一拳,又猛地踹了他一脚,动作快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见同伴哀嚎着倒了地,几个人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力气那么大,纷纷愣怔在原地。 时念念还在纠结是动手还是直接跑,保镖身后悠悠走来一道身影。 宋姝妍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双手环胸,像是料到她一定会妥协一般,轻描淡写的开口:“如果不想陆笙出事,就老老实实跟我走。” …… 几分钟后,堂皇富丽的陆家客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不远处守着一排黑衣保镖,身周安静得出奇,气氛严肃的像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宋姝妍不说话,只是面色不善的盯着她,时念念也毫不畏惧的对上她的视线,互相僵持了足足有五分钟后,宋姝妍先一步沉不住气。 妆容艳丽的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话语里满满都是不耐烦:“卡里有三百万,离开陆笙。” 第42章 时念念:“?” 本以为宋姝妍会做些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的时念念愣了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宋姝妍以为时念念是嫌弃她给的太少,即使她很不情愿,为了宝贝儿子,宋姝妍皱了皱眉,又继续甩出一张卡,语气更加的冷:“这里是二百万。” 见时念念盯着桌子上的卡发呆,误会她是动了心,宋姝妍轻呲一声,她搅动着咖啡杯里的白瓷勺,神情慵懒傲慢,抬眼嘲讽:“也没见那个小疯子身边的人有多衷心,真不知道我们诚诚看上你哪里。” 时念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宋姝妍今天找她,是因为陆诚。 自从上次被突然出现的漂亮姐姐打了屁股后,陆诚性子傲,觉得自己长那么大从来没有那么丢脸过,又加上他从小就活在阿谀奉承的漂亮话里,身为陆家少爷,不可一世高高在上惯了,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陆诚暗暗生了好久的气,算是单方面和时念念结下了梁子。 后来,陆诚听说时念念不仅亲自送陆笙去学校,又非常豪爽的给陆笙的同班同学送了许多价格非凡的海珍珠,陆诚更气愤了,凭什么他那个弃子哥哥可以受到这种待遇,而他却反而要被打屁股,还被恐吓长不高。 男孩争强好胜,一身拗脾气叫他不想输给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心底扭曲,不允许陆笙比他过得好,只要是陆笙的东西,他都想抢过来。 于是,陆诚缠着宋姝妍说了好久,说看上了陆笙身边的那个女佣,想把她调到自己身边。 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时念念盯着几张卡看了几秒,下一秒,她伸出手,非常好心的把卡往宋姝妍身边挪了挪,随后将她脚下的背包放到桌子上。 她拉开拉链,露出满满一背包个头圆润质地饱满的珍珠。 时念念面无表情的回她:“这里有不知道多少的海珍珠,叫你儿子离我远点。” 第21章021 宋姝妍:“……?” 时念念今天送陆笙去上学,本打算在回来的路上顺路去一趟锦薇姐的公司,白锦薇前不久说需要一批珍珠,结果突然天降一批大项目,白锦薇正忙着接待隔壁市来合作的负责人,忙的不可开交,便叫时念念先回来了。 时念念抱着一背包珍珠,又碰巧被宋姝妍拦下。 女人脸上的傲意都挂不住了,她愣了半晌,手一抖,白瓷勺碰到咖啡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忽的就想起听她儿子陆诚说,时念念家里似乎经营海产养殖,时念念前几天在淮安一中整了那么一个大阵势,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大家看陆笙的眼神都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 从陆诚嘴里听见时念念的名字后,宋姝妍便暗地里调查了她,只不过,除了知道她搞海产养殖之外,其他的宋姝妍一概都没有查到。 在上流圈子里待久了,某些人情世故宋姝妍自然了然于心,既然她查不到时念念的背景,可以确认的是,眼前这个女孩看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实际上得有多么强大的背景,才足以将她的身世全都藏起来,一点也不外露,想着想着,宋姝妍的表情都变了几分。 其实只是因为不是人类而是个小美人鱼的黑户时念念完全不知道宋姝妍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看着宋姝妍原本上扬着的红唇这会崩的很直,女人眉心微蹙,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时念念琢磨不出来宋姝妍在想什么,静默片刻后,她试探着拽回背包,继续道:“你不要我就收回去了,不过去陆诚身边的事情我是不会答……” “哎,等会!” 时念念话还未说完,便被宋姝妍急声打断,她连忙扯住背包另一侧,阻拦住时念念想要收回的动作。 那么漂亮的纯天然海水珍珠,没有人不会心动,更何况是宋姝妍这种爱慕虚荣又最爱出风头的人。 宋姝妍本就不想叫时念念跟在陆诚身边,如今又可以白嫖一大袋海珍珠,这种捡了个大便宜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这一袋,没有个几位数应该是买不到的。 意识到自己的莽撞后,宋姝妍轻咳一声,她敛下眉眼,继续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挑眉看她:“不叫我看一眼,我怎么知道你这袋是不是真的。” “哦,”时念念一副完全随你的表情,“你看吧。” 宋姝妍不急不缓的从背包里捏出一颗,她先是放在手心里摩挲了下,随后启唇一咬,这一咬,直接叫宋姝妍的手下意识抖了起来。 她已经开始想,一会要雇一个顶级珠宝设计师来好好给她设计一整套珍珠首饰,再去找人设计一条搭配首饰的裙子,下一次晚宴一定要向王夫人那个胖女人炫耀一番,她那些翡翠怎么比得上自己的海珍珠。 宋姝妍脸上的狂喜都要掩盖不住。 回过神后,宋姝妍再次确认了遍:“你确定这袋都是我的?” 时念念神色认真的回她:“只要你叫陆诚离我远一点,这袋都是你的。” “这还不好办。”宋姝妍努力端着那张艳丽的脸,却依旧压不住嘴角边抑制不住的喜色,“不就是一个佣人,我们诚诚什么人不缺?” 第43章 看着想笑又强忍着故作淡定死要面子的宋姝妍,时念念难得沉默了几秒,早知道宋姝妍竟然喜欢这些,当初她不如任务一开始直接上去甩给她几背包珍珠。 像是怕时念念会反悔一般,宋姝妍连忙招手像保镖示意:“快,把人送回去。” 时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保镖架着送回了老宅,来回折腾了半上午,转眼间又该去接陆笙放学去了。 时念念偷懒不想去,她想和司机打个电话叫他直接去学校接陆笙,忽的又想起自己好像还没有买手机,平常都是借陆笙的用,时念念只好在门口守了会,等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后,她和司机说了声,便转身回到小楼。 陆笙从学校回来时,正好便看见时念念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不算很大的电视机里正放着当下很火的虐心爱情大剧《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时念念手里提这个大袋子,一旁的垃圾篓里堆满了废纸团,她哭得直打嗝,还不忘将袋子对着自己的眼睛接掉下来的珍珠。 时念念太忘我,丝毫没注意到开门声和脚步声,她抽噎了会儿,伸手去摸桌子上的抽纸,整整一包抽纸全被她用完了,时念念摸半天没摸到,眼下蓦得伸过来一只纹理细腻修长分明的大手,那手正拿着一张新的抽纸。 时念念醒了醒鼻子,眼泪汪汪的抬脸望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少年那张精致的脸,她放下袋子,软声笑了下:“笙笙回来了呀。” 陆笙“嗯”了一声,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出声问道:“珍珠用完了么。” 时念念每次需要珍珠,都会看部虐心电影电视剧或者什么的大哭一场,陆笙也见怪不怪了。 时念念肯定不能告诉小反派宋姝妍的事情,免得他再生气,她今天把那些精心挑选的珍珠都给了宋姝妍,还要再重新补上一部分。 她点点头:“怎么今天回来那么晚,学校有事情吗?” 她方才看电影看的太投入,如今才意识到陆笙比以往回来的晚了些。 陆笙拾起掉在地上的几颗珍珠,浅声道:“学校开班会了。” “哦。” 时念念倒也没在意,电影正演到全剧的高潮部分,她一颗心都扑在剧情上,本着好心顺口邀请陆笙要不要和她一起看。 陆笙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沙发上被时念念整的乱糟糟的,他捡起歪歪扭扭的抱枕,视线移到电视上还没几秒,原本在深情表白的男女主突然亲了起来。 男主将女主抱在桌子上,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 还在抹眼泪的时念念:“?” 时念念兔子似的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踮起脚便捂住陆笙的眼睛,嘴里振振有词:“小孩子不能看!” 时念念站的太猛,差点没刹住车撞进陆笙怀里,还是陆笙本能的扶住她的腰才把人扶稳。 陆笙的手只是虚虚握住时念念纤细的腰侧一下又匆忙离开,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有人腰可以那么软,虽然只是短短两秒,方才那柔软的触感依旧黏在他的指腹上,他的手僵硬的半垂在身侧,指骨微弯着,手肘仍保持着护着她腰侧的姿势。 时念念身上那股子甜腻的香味像是有了实体,丝丝缕缕缠绕在陆笙的鼻息间,撩拨着他神经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陆笙只觉得胸腔内那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弯刀一下又一下轻戳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一时难耐的厉害。 在时念念看不见的角度,少年捏紧手指,脖颈间的喉结小幅度上下滚动着。 时念念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甚至连被陆笙扶了一下腰都没有注意到,她一开始为了更好的渲染气氛把音量调的很大,而如今两个人亲的黏黏糊糊,连带着空气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暧昧起来。 陆笙尴不尴尬时念念不知道,时念念只知道自己要被整尴尬了。 眼看着男女主从椅子上亲到桌子上热情的下一秒马上就要亲到床上,时念念咬牙刚准备去拿遥控器关掉电视,亲的忘我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时念念松了口气。 她匆忙后退一步收回手,陆笙垂眸望了过来,两个人视线相对。 时念念瞄了一眼陆笙的表情,少年眸色微深,精致的脸上这会依旧眉眼寡淡的没什么表情,时念念猜他可能对这些不感兴趣,又悄悄松了口气。 她思索了几秒,指着电视屏幕一本正经的教育他:“笙笙,等你成年之前可不能看这些呀。” 陆笙的眼睫颤了下,他敛下眸底翻滚着的那些滚烫又奇怪的情愫,漆黑的眸子毫无波澜,又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出现了错觉。 时念念还在懊悔刚才自己提出要一起看电影的邀约,她无意识轻咬着下唇,愤愤不平的想,原来书里面的电影都那么刺激吗!!就不怕带坏小孩子吗! 时念念还在乱想着,陆笙的视线落到女孩微启的唇上,女孩双唇红润,带着点轻盈的水光,宛如春天里最柔软的那片桃花花瓣,陆笙看了一眼,脑子里蓦得浮现出他方才看到的屏幕上那幕,男女主唇齿纠缠拥吻的画面。 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燥火,燥的他呼吸都紊乱起来,陆笙不动声色的别开目光,他偏过脸,面上却依旧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冷声道:“我对那些没兴趣。” 第44章 说罢,他转身就走。 时念念默默看着小反派的背影看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陆笙走了没几步又转过身回到她面前,他微低着头看向时念念,有些生硬的冷着脸开口:“你也不许看。” “?”时念念被他一句话说的愣了半秒,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我也对那些没兴趣,你知道我只喜欢看那些可以叫人哭出来的电影,好攒着珍珠换钱。” 见时念念承诺下来,陆笙又冷着脸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念念又开启了每日的关心日常,问陆笙在学校里面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交到好朋友,虽然基本上从来都问不出来什么,因为时念念无论说些什么,陆笙都会回挺好的,还行,等等。 想起陆笙来时说的那句开班会,时念念给他夹了一筷子排骨,好奇问道:“你们在开什么班会呀?” 陆笙回她:“在组织奥数比赛。” 闻言,时念念眼睛一亮:“奥数比赛?” “嗯。”陆笙应了声,感受到时念念热切的目光,他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怎么了。” 时念念知道这个比赛,五年一届,名声很大,难度自然也很大,即使如此,也陆续有许多人前赴后继的报名参加,总决赛在全国最顶尖大学举办,并由该校数学系教授亲自出题,曾经就有人因为这场奥数比赛得到了这所高校的录取名额。 她端着碗筷往陆笙一旁挪了几步,眼巴巴的瞅着他:“你参不参加呀笙笙少爷?” “……”陆笙微怔,“你希望我参加?” 时念念托着脸:“我当然希望你参加,这种比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我们笙笙少爷那么厉害,本应该就站在这种叫别人都可以看见的大舞台上。” 她记得原著里陆笙天生反骨,平时连学校的大大小小的测试都不参加,上课早退或者无缘由翘课,因为他的坏名声和谣言,老师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陆笙很聪明,他只是不感兴趣,又或者说,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时念念想,小反派不应该就这样埋没自己,他应该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叫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身上的光。 “不过,”时念念顿了下,继续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弯唇笑道,“当然还是开心最重要,况且我听说进入总决赛的话要去隔壁市待上十天半个月的,笙笙少爷走那么久的话,我还不太放心你。” “不过我又听说奥数比赛第一名会有大奖,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以前……”时念念差点脱口而出她穿书前的事,剩半句话卡在嘴边,她连忙收声换了个话题,“我小时候看你们陆地上的话本,总觉得书里提到的那些比赛第一名好厉害,我可喜欢第一名,可惜我不行,我太笨了……” 话夹子被打开,时念念还在絮叨着,陆笙无声垂眸,他没说话,只是眸色却沉了几分。 如果她喜欢……陆笙捏紧指腹间的筷子,忽的就想到,如果她喜欢,那他可以试一试。 只要她喜欢。 日子依旧平平稳稳的过着,九月末的京城连夜下了几场雨,雨滴打落了一地的黄叶,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丝丝缕缕的寒意来,转眼迎来了金风玉露的深秋。 时念念还在研究适合男孩子穿的秋冬装,十月中旬的时候,陆笙突然告诉她,他要去青城参加奥数比赛的决赛。 时念念呆了好半晌,在她眼里,陆笙每天都很规律,完全没见他在忙什么,时念念甚至连他什么时候参加了初赛她都不知道。 陆笙在时时念念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他一走,时念念突然觉得自己仿佛就像一个操碎了心的空巢老母亲,她整日里无所事事,想得最多的便是小少爷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青城比京城地理位置要靠北一些,又担心小少爷会不会冻着。 甚至连顾星野邀请她去打牌,时念念一开始还兴致冲冲的玩了几天,几天后又提不起兴趣来。 到了十月末,陆笙便要回来了。 第22章022 时念念觉得京城的天气和她穿书前的家乡倒有几分相似,都是秋天很短,阴晴不定,还未感受几下秋天的尾巴,又逐渐有了入冬的趋势。 半夜忽的下起雨来,这会太阳虽高高挂着,云朵一朵一朵雪球似的堆在一起,地面上依旧处处可见几滩深深浅浅的水洼,时念念怕冷,昨天晚上又睡得太晚,窝在车里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陆笙拿了奥数比赛第一名,带队的淮安一中的老师都傻了眼,淮中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第一,当初开会时主任只是按照惯例提起一嘴,陪跑了那么多年,学校也逐渐对此没什么很大的兴趣,毕竟对这群家里有钱亦或者有权的学生们,这种比赛对他们的吸引力并不大,直到他们看见那个天生反骨的陆家大少爷陆笙出现在初赛现场。 而陆笙,平日里连普通的测试都不会参加,他什么时候报了名众人都不知道,起初,学校里的老师以为他在给他们难堪,结果没想到少年真的进了决赛。 有人半信半疑,认为他进入决赛纯属偶然,学校对这个陆家弃子并没放在心上,随便给他派了个年轻的实习老师带着去了青城,等实习老师抖着手将陆笙拿了第一的消息发布到群里时,众说纷纭的教师群难得集体沉默了半晌。 第45章 像这种正规又严谨的大型比赛,自然不会有作弊的可能。 大家对这个沉默不语的冷戾少年一时间纷纷改变了看法。 实习生来的时候还因为抽签抽到了这个烂摊子而紧张的同手同脚,几天时间,两个人说的话一个手可以数得过来,她本以为陆笙来参加比赛是想回去狠狠的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的脸,结果他直接翘了颁奖典礼,只是拿着巨额奖金订了当天晚上回来的飞机票。 就连国家级别的教授盛情邀请他留下参观,陆笙都拒绝了,实习生见他归心似箭的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 下了飞机,实习老师出于好心,本想将人送回去,结果一转眼,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少年早就提着行李上了一辆出租车。 陆笙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他掐着时间买了凌晨飞上午八点到的机票,转身去了临近的商场,紧接着再回到机场等时念念。 马路对面停着的那辆熟悉的豪车,许是主人嫌冷,车窗只开了一半,路边人来人往,隔着大半个柏油马路,陆笙一眼便透过那半扇看见车内坐着的女孩。 虽只远远瞧见她鼻骨往上的小半张侧脸,只有那一眼,胸腔内那颗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的满满当当,有什么莫名的物什卡在那里,随着心跳幅度的变化生生拉扯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扯的他心尖痒的厉害。 仔细算下来,他大概有小半个月没有见到时念念了。 见到她,他沉寂许久的心脏像疲惫不堪的飞鸟落到了可以栖息的树,他停在枝杈上,一颗心平稳落地。 陆笙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被人等待,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时念念刚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忽的察觉到一道炽热又深沉的视线,她下意识转过脸望向窗外,马路对面赫然站着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 少年身穿较为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同色系的牛仔裤下裹着双修长笔直的腿,裤脚收在高挺的黑色马丁靴里,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站在冷风中宛如冬日清隽冷峻的青竹冷月。 身上气质犹如远山竹雪,冷淡傲气又格外出众,叫人移不开目光。 见到陆笙,时念念的困意一下子消散了,她眼眸晶亮,打开剩下那半窗户,隔着老远对陆笙挥手打招呼。 女孩脸上满满是不自知的欢欣雀跃,连带着眉眼都是软的,时间线被刻意拉长,耳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陆笙眸光微动,清冷的眸底只直直的注视着时念念一个人。 陆笙清晰的听见胸腔内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半垂着眸,握着行李箱的手下意识收紧,不受控制般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 保镖为少爷打开车门。 等陆笙坐进车里,感受着车内的暖空气接触到皮肤,又开始后悔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躁的作风,这不像他。 他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起陆笙,时念念反倒特别热情,她全程喋喋不休的问笙笙少爷这几天怎么样,在青城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云云。 陆笙向来听她的话,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时念念问了一圈后,看着身旁这个乖顺的少年,突然就很想逗逗他:“笙笙少爷 时念念唇弯弯的,连声音都沾染着点笑,她戳戳陆笙的小臂,抬脸扬眉看他:“你有没有想我呀?” 几个月的接触后,时念念发现小反派其实特别纯情,他看着又凶又冷很不好接触,真正熟悉之后,逗两句就会害羞,说两句好听的话就会不好意思,像是只孤傲冷僻但又粘人的猫。 他害羞时,依旧板着那张清隽的脸,但耳朵尖却是红色的。 想着想着,时念念偷偷瞄了眼少年藏在黑发下的耳朵,方才还在回答她问题的陆笙顿了下,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漫上一层绯色,但他面色浅淡,敛着眉没出声。 时念念憋着笑,微微凑到他面前指着自己眼下并不是很明显的黑眼圈,故作可惜道:“你都不想我嘛,我可是天天都有想你,你看,我昨天晚上因为想你想得都失眠了。” 其实她只是昨天和顾星野还有小桃花打了一夜的麻将睡太晚了。 时念念随口一句话,到真的叫陆笙心里起了几分涟漪,他垂眸看着时念念,女孩皮肤白,眼帘下方清浅的乌青有些显眼,好似真的如她所说,她很想他。 在给陆笙整理行李的时候,时念念将通讯海螺也塞进了行李箱里,她每天晚上都会和陆笙说几句话,时念念在时陆笙从未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而如今她不在身边,他忽的又觉得心脏某处塌陷了一块,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什么。 他那时还不懂,现在又意识到,如果那种奇怪的感觉叫思念的话…… 陆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想。 时念念见陆笙不说话,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也没再逗他,自顾自的继续换了个话题:“你不在的时候我学了好久的糖醋排骨,一会回去给笙笙少爷露一手。” 小反派喜欢甜食,继时念念观察,他上次多吃了好几块糖醋排骨,所以时念念在陆笙比赛的这段时间特地学了学。 第46章 这句话叫陆笙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微微有些错愕,眉骨小幅度挑了挑。 见陆笙似乎不相信,时念念非常严肃认真的看他:“真的,我真的练了好久,那些失败品也没舍得浪费,全送给顾星野了。” “顾星野,你知道的,就那个红色爆炸头的海星,”时念念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就我那个脑子不太好的朋友。” “他吃了好几天糖醋排骨都吃胖了,因为这件事气得都不和我们一起打麻将,天天上岸去夜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被劝着和我们打了一晚上……” 时念念嘴快,说话也不过脑子,一不留神就把她没睡好的真正原因说了出来,等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和方才说的自相矛盾,她忙收了声,心虚的不敢正视陆笙的眼睛。 陆笙眸色暗了暗:“打了一晚上的麻将?” “……” 这下轮到时念念哑口无言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静默半秒后,陆笙一把深沉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少年嘴角扯了下,语调夹着几分凉意:“不是说,想我想的睡不着么。” 不灵光的脑子终于在特殊时刻转的快了些,时念念迅速在心里组织语言,她干巴巴的软声开口:“对呀,你看,我前半夜打麻将,后半夜想你。” 时念念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打麻将和想你一点也不冲突。” 听着女孩欲盖弥彰的解释,陆笙差点就要被自己的自作多情气笑了,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倚在靠背上半阖着眼,声音淡淡的:“麻将好玩么。” 时念念不长记性,又开始嘴快:“当然好玩!” 话音刚落,陆笙掀起眼睫侧眸睨了她一眼,时念念忙捂住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了。 窗外的太阳光被树影割成无数碎片,斜斜落进车里,陆笙将一旁的黑色棒球帽盖在脸上,指腹捏住帽檐一角往下压了下,遮住大部分有些刺眼的光。 他帽子带的松垮,时念念偏脸望过来,只看见少年暴露在光下的半张脸,嘴唇淡抿着,冷白肤色被黑色高领毛衣衬的更加的清隽,侧脸线条凌厉漂亮,鼻梁挺直,才短短半个月未见,时念念却觉得陆笙似乎又成熟了些。 见陆笙不出声,时念念以为他生气了,毕竟也是自己有错在先,时念念绞尽脑汁的想了些好听的话给他道歉:“笙笙少爷,你生气了吗?” 陆笙没理她。 时念念皱巴着小脸,心里七上八下:“其实我不是每天都在打麻将,我也是真的有在想你,你不在我不知道干什么,整天特别无聊,所以他们邀请我去打麻将我就没有拒绝。” “我就是因为想你,所以无聊,所以去打麻将,昨天晚上虽然确实打了半天麻将,但是也是因为你今天要回来所以开心的睡不着,归根到底都是因为想你了。” 女孩的声音又软又甜,一句“想”这个字翻来覆去的念了好几遍,陆笙不知道为什么她可以胆子那么大,说起漂亮话来毫不含糊,很多时候他都想敲开时念念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陆笙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太累了,他坐了一晚上飞机,又去了趟商场,如今想歇一会。 对着时念念,他也气不起来。 如果真的要说的话,陆笙大概是在气自己,他明知道时念念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像哄小孩子似的哄他,可他偏偏每次都信了她的话,一次又一次为她破例改变自己的习惯。 陆笙也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情愫是什么,他眼睁睁看着埋入心底的种子冲破表皮,发了柔软的芽,它的根牢牢缠着他的心脏,肆无忌惮的吸取着上面的养分,他无能为力,又茫然又无措,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是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日夜看着它茁壮成长。 陆笙被时念念念叨的口干舌燥,燥的他耳根都发软,有那么一瞬间,他偏生出想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堵住的想法,那想法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陆笙察觉到了。 陆笙的心尖猛地轻颤了下,耳朵尖一下子红的彻底,他捏着帽子,直接套在时念念的头上,将她的脸藏得严严实实,连带着声音也藏了起来。 眼前迅速陷入一片漆黑,时念念本能的抬手想去掀,可帽檐还被陆笙的手指按着。 陆笙脸色微沉,几乎是赌气般咬着牙从喉咙里冷声扯出几个音节:“太吵了。” 时念念瞬间安静如鸡。 缓了半晌后,陆笙觉得明知道这个美人鱼不聪明,和她生气就是在和自己生气,看着坐得笔直的时念念,无端堵在心口的戾气散了些。 他靠着椅背,眼帘阖着,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盖住双眼,遮住了眸中所有滚烫风云,似低似轻的叹了口气。 和时念念待得久了,陆笙觉得自己都变笨了。 两个人折腾了半路,等回到老宅,时念念还真的亲自下厨给陆笙准备了一桌子菜,虽然不能说很完美,但也算成功。 午饭结束后,时念念躺在靠近阳台一侧的沙发上晒太阳,初冬正数中午的时候太阳光最好,被剪成碎金的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连时间线都被拉长,她还在昏昏欲睡,手里忽的被塞进一个质感冷硬的长盒。 瞌睡都被惊醒,时念念睁眼一瞧,是一个白色的长方体包装盒,盒子上右下角有几个冷蓝色字体:“x80pro” 第47章 她茫然抬头,对上面前陆笙的视线,陆笙这会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冷清模样,他眉眼垂着,声音微低:“打开看看。”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看着手里熟悉的外包装,时念念怔愣了几秒,手抖的差点握不住。 等她慢吞吞打开包装盒,里面放着一部和她手掌大小相似的新手机,藕粉色的外壳闪着熠熠的光,是当下最流行的颜色。 这不是她上次和陆笙一起去逛街给他买衣服时看上的那部新出的手机嘛! 陆笙难得话变得比以往多了些,他坐到时念念身旁,眸底是未察觉的温柔,弯起手指揭开覆在最外层的那层贴纸,语调转低转轻,轻声道:“用奖金买的,送你的礼物。” 第23章023 前段时间,时念念带陆笙去商场买换季的衣物,她在等电梯时,一楼大厅最中央一家口碑很有名的手机专卖店,玻璃橱窗上正贴着新品广告。 排除质量可以算得上行业顶尖不说,就连新品外貌也独具一格,位于广告正中间的正是那部藕粉色,色泽偏淡,在大厅耀眼的光下格外引人注目,时念念瞅了一眼,没忍住又扭头瞅了一眼。 她确实有想买一部手机用的打算,她刚穿来时每天从小楼到海底两点一线,那时还未觉得有什么,现在事情逐渐多了起来,时念念深刻意识到有一部通讯工具的重要性。 只不过现在的电子产品防水功能还没有做到百分之百,就算她买了新手机,也不能带到海底去。 再加上时念念断然不能拿着好几百章钞票说现金交易,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搁置下来。 “笙笙……” 时念念的声线都在隐隐轻抖着,她又惊又喜,怔怔的瞧着他:“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对上时念念亮晶晶的眸,她似乎很开心,眸子里像是落了满地的星星,陆笙有些想笑,一颗心也蓦得软了下来,他道:“今天上午。” “是今天上午我去接你之前吗?” 陆笙应了一声。 时念念感动的两眼泪汪汪,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想买这个?” 她虽然有过这个念头,但还从未当着陆笙的面提起过。 陆笙拿出手机,指腹在崭新的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下,他垂眸按开开关:“上次见你多看了几眼。” 时念念的脸上从来都藏不住心事,那天在商场,路过专卖店时她的视线移到广告上看了足足有两三秒,陆笙能看出来,她很喜欢。 他本想问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下一秒,电梯门正好打开,时念念毫不犹豫的拉着他直奔向二楼,惦记着最近降温,要多给笙笙少爷准备些厚衣服。 闻言,时念念心底一热,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忽的又想到:“笙笙少爷,你去参加比赛,也是为了拿奖金吗?” “……”陆笙静默了半秒,浅声道,“不算是。” 不算是四舍五入也就是是的意思了。 陆笙参加比赛的原因,除了时念念说她想看他拿第一,另一部分也正是因为那巨额奖金,为了方便,奖金被举办方储存在了卡里,而比赛第一名可以选择将卡里的数额全部提出,也可以修改密码供自己使用。 他知道时念念不缺钱,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时念念为自己置办些什么,反而都是用在他身上。 他再冷漠,也做不到面对着她的好却连一个回礼也没有,更何况,还是她喜欢的。 时念念耳软心软,这会一颗心像是泡在蜜罐里,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泡泡,她吸吸鼻子,灼热的视线在陆笙脸上都要盯出花来:“谢谢笙笙少爷,我太爱你了呜呜呜呜……” 陆笙明知道时念念那句“爱你”和车上的“想你”毫无区别,对她来说普通的就像是“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可陆笙的心还是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下,他抿着唇,“嗯”了一声。 少年修长手指划着屏幕,熟稔的开机又激活,等设置好后,才将手机塞回时念念手里。 他顿了顿,垂眸看她:“会用么。” 她虽然是一条美人鱼,但上辈子好歹也是生活在新时代的人类,时念念想说她怎么可能不会,等她对上陆笙漆黑漂亮的眸,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犹豫了半秒后,时念念乖乖的看着他,嘴边两个小梨涡明晃晃的,软声道:“不太会,你教我一下吧笙笙少爷。” 时念念像个课堂上的三好学生,坐在陆笙身旁听他给自己讲早就烂熟于心的使用技巧,还不忘“嗯嗯”两句很认真的附和他。 等陆笙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电话存在手机里,再次还给时念念,时念念拿到新手机的第一件事则是打开相机,她挽住陆笙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去,举着手机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女孩笑容灿烂,娇纵恣意,一双杏眼生的清澈透亮,眸底带着几分朦胧的光晕,许是没料到她的举动,身旁的清冷少年长睫低垂,视线一瞬不瞬的全部都落在她身上,表情微微有些错怔。 第48章 时念念反反复复欣赏了好几遍,伸出指尖戳了戳屏幕,她鼓鼓脸:“笙笙少爷,你怎么不看镜头呀。” 时念念嘴上小声念叨着,手里的动作却很诚实,学着陆笙教她的样子换上了壁纸和锁屏。 陆笙看着女孩弯着嘴角在换壁纸,长长的睫毛倾覆下来,还是没忍住问出那句:“你以前……” 他眸色微暗:“也经常说这些么。” 时念念被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问的有些摸不到头脑,她怔怔抬头:“经常怎么样?” 藏在长而密的眼睫下那双眸涌动着几分不寻常的暗流,少年好听的声线裹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执拗:“经常说一些……” 他从来没有听过,却又总是忍不住牵扯着心脏的话,从他天生就烂了个洞的心窝处灌着风。 陆笙敛了眉眼,那几个字像是鱼刺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时念念还是没反应过来:“嗯?” 她怔了好半晌,眨眨眼:“我说过什么吗?” 其实大多数时候时念念总是捉摸不透小反派的心思,比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又或者为什么突然变得凶巴巴的。 她当初想了好久,后来把这一切归结于小男孩变化无常的青春期。 时念念开始回忆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是那句我不会用手机吗?” 陆笙抿唇:“是上一句。” “上一句……”时念念托单手托脸回忆了半秒,半秒后又突然反应过来,她一顿,“怎么了嘛?” 陆笙不说话,他半阖着眼,视线依旧汇聚成一个点牢牢的放在她身上。 时念念想说这不是人与人之间表达好感的最普通的方式吗,蓦地又意识到,陆笙和其他同龄人经历的并不同,在某些地方的认知上也不同,他的生活不像常人那般明亮肆意,是伴随着所有恶意与不公长大的,或许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见与那些污言秽语完全相反的话语。 一想到小反派连这些好感都不能理解,时念念心底一阵酸涩,她叹了口气,随后放软声音,一点一点给他解释:“笙笙少爷,这些是亲朋好友之间再普通不过的表达好感的词语,就好比我问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你看,因为你给我买了礼物所以我很开心,因为你那几天不在家所以我很想你,都是一个道理,如果我不说,那你或许不会知道。” “等你以后遇见喜欢的人想亲近的人,千万不要冷冰冰的,你要告诉她你很喜欢她想对她好,不管是开心还是欢喜还是思念又或者是别的情绪,都不要把自己的感情藏着掖着,要叫她知道你的心意,就像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那样。” “所以,”时念念一口气解释了一大段,又顺势问他,“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想我嘛?” 陆笙眸光微动,紧绷着的唇角动了下,却没出声。 时念念也不着急,就那么软着眉眼对上他的目光,小反派这样总是情绪不外露也不好,虽然他长得帅,以后也不缺钱,即使再阴鸷心狠,在圈子里也是那些小姐名媛心里最想嫁的top1。 但是一直冷冰冰又不爱说话,端着一副不见山不见水的深沉模样,人家女孩子再喜欢再心动,等不到回应,再跑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时念念突然之间理解了那些总是担心自家孩子娶不到老婆的老母亲。 时念念越想越焦虑,她还想在她走之前,能看见他们笙笙少爷成为受人敬仰的陆总,又可以择一人相伴在身边,然后她好光荣退休。 过早就开始老母亲心态的时念念还在胡思乱想,沉默不语的少年终于出了声。 明知道破了洞的心脏正直直的往里灌着风,他嗓子干涩,却还是低垂着眼睫哑声道了句:“想。” 陆笙捏紧指骨,任由心尖上的芽肆无忌惮的深深扎根在内里,挠的他脊椎都酥麻一片。 “哎,”回过神来的时念念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她这会心情很好,眉梢眼尾添了几分娇憨,弯唇笑道,“我也很想你。” 女孩拖长语调,尾音里藏着星星点点的亲昵。 陆笙的耳廓又悄悄红了。 本着要给小反派从小灌输真善美的想法的时念念继续开口:“笙笙少爷要是喜欢听,我以后天天给你说……” 她话还问说完,脸上又被柔软的抱枕捂得严严实实,剩半句话也被堵了回去。 陆笙站起身,只冷声留下一句我回卧室了,随后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 客厅里重新回归于安静,窗外的太阳被薄云缠绕着,光线暗淡了几分,但依旧暖洋洋穿梭在缝隙间。 观看了全过程的系统悄悄出声问她:“宿主,小反派是生气了吗?我怎么没有检测到他黑化值升高。” 时念念抱着抱枕从后面露出一双漂亮的眼,她眨眼看了半晌,默默道:“没有,甜甜,他只是害羞了。” 陆笙拿下奥数比赛第一的消息在学校里传了个遍,甚至在青城都传开。 第49章 短短半天时间,几乎人人皆知陆家那个天生反骨的弃子竟然破了好几十年的记录,以超高的成绩拿下第一名。 淮安一中的学生看向陆笙的眼神都变了。 只不过少年依旧独来独往,精致的脸上眉眼寡淡,冷漠孤僻,对身边的流言蜚语更是漠不关心。 唯一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的,也只有那个整天嘻嘻哈哈肆意张扬的江家小少爷江逸辞,还是他天天缠在陆笙身边厚着脸皮跟人搭话。 拿到新手机还没几天,在一个下午,时念念接到了陆笙的电话。 背景略有些嘈杂,时念念听不太清,只模糊辨别出校园里熟悉的铃声下似乎有人在争吵。 听筒那头熟悉的声音带着几许暗哑:“下午有空么。” 时念念正在挪动花盆准备给花晒太阳,她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出声问道:“我都有空的,有事嘛笙笙少爷?” “嗯。” 陆笙应了声,尾音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落下,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线隐隐有些戾气:“我在学校等你。” 那戾气被隐藏的很好,但时念念还是察觉到了,陆笙这会似乎心情很差。 时念念刚想问怎么了,听筒附近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骂骂咧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听见陆笙冷声轻哂,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电话被挂断了。 时念念:“……?” 第24章024 时念念本能的觉得学校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随后匆匆忙忙赶去了学校,脚底仿佛都在生风。 陆笙正在门口等她。 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半依靠在一侧的白瓷墙壁上,不远处矗着棵繁茂幽绿的海棠树,树冠向四周尽数舒展开来,冬日阳光雾白,从摇曳着的树叶中落下斑驳的光,将陆笙整个身子隐没在浅淡的光线里。 光从另一侧打下,身形被拉的凌厉颀长,他半张脸落下几缕光,色泽浓淡对比之下五官更加利落分明,却面色冷淡,眉眼间浮着几分凉薄的冷意。 见到人在等她,时念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陆笙脸上的伤口吓的半口气堵在嗓子里,他嘴角处破了口子,额角也红肿一片,眼帘隐隐带着乌青。 时念念兔子似的跑到陆笙面前,她心底着急,小心翼翼的抬起指腹轻碰了下陆笙脸上的伤口:“怎么回事笙笙?跟人打架了吗?” 见到来人,陆笙堆在眉心的戾气散了些,他动了动紧绷着的唇,声音有些哑:“嗯。” 时念念眼眶都红了:“因为什么?” 比起时念念的急切,陆笙倒显得有些冷静自若,少年睫毛半垂着,视线停在时念念红了的眼眶上轻顿,随后道:“手链断了。” 陆笙抬起手腕,卫衣袖口往上挽起了几寸,少年腕骨明显,腕子漂亮修长,只不过冷白色皮肤上一道红色的勒痕格外显眼,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时念念看着都疼,她拧眉看了好半晌才问他:“因为手链被人扯断了吗?” 陆笙微蹙着眉“嗯”了声,他扯了下嘴角,又凉凉几声开口:“他说珍珠手链是女生才带的东西。” 他今天去走廊尽头接水,在走廊被一个熟人拦住,其实陆笙一开始并没在意那人嘴里的冷嘲热讽,他恍若未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放在那人身上。 直到下一秒,就在陆笙还未反应过来时,手腕的链子突然被人拽住,对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伴随着紧贴着肌肤的刺痛感传来,红绳被扯开,珠子一颗一颗落在地上,在水泥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笙冷冷抬眸看他半晌,紧绷的侧脸线条冷而薄,眸底黑的像是淬了冰,他攥紧指骨,修长手指捏着那人的衣领,一拳挥在他的脸上。 陆家疯子的名号不虚传,他下手下的狠戾,众人又惊又怕,躲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没有一个人敢上来拉开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直到有人去教室喊了唯一能和陆笙说得上话还在趴着睡觉的江逸辞。 再然后,便是陆笙和对方都被带到了办公室,两人的班主任都打算将事化小,是拦住陆笙的男生家长不依不饶,闹到了学校里,还扬言说要见陆笙的监护人。 时念念大概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抿着唇有些生气。 那些人之所以敢这样做,还是因为觉得陆笙是个弃子,身后没有靠山好欺负。 时念念动作轻柔的揉了揉陆笙的手腕,再次抬眼看他,女孩漂亮的眉皱着,眼底的光清亮,语气也格外认真:“打赢了吗?” 陆笙被问的一怔,他瞧着时念念满脸的严肃,似乎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眉骨动了动,低声道:“嗯。” 陆笙回她:“赢了。” “赢了就好。”时念念松了口气,随后又愤愤不平的鼓着脸,拉着陆笙的手便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脚步快的像是生了风:“我今天到要看看是哪个胆子那么大的小孩敢欺负我们笙笙。” 时念念气势汹汹的牵着陆笙一路来到办公室,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正中间站着一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和一个小胖子。 第50章 她看了眼,忽的觉得那个小胖子有点眼熟,好像是上次…… 时念念想起来了,是上次陆笙出事时陆诚请来的帮手里其中一个。 听见脚步声,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齐刷刷望过来,门外走进一个年轻女孩,女孩长得很漂亮,肤色白皙,及腰卷发,似乎天生自带一种魔力,叫人移不开视线,尤其是她那双并不常见的湖蓝色双眸,而方才还在发疯的陆笙则跟在她身后。 他虽依旧表情淡的看不出情绪,但明显能感觉到,那个阴鸷冷戾的少年敛了一身戾气,收起了全部的爪牙,温顺的毫无攻击性。 这种奇怪组合的出现叫嘈杂的办公室难得沉默了半秒,半秒过后,那个妆容艳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到时念念面前。 她皱着眉,抬手扯了扯身上披着的棕色貂皮大衣,居高临下的侧眸睨她:“你就是陆笙的家长?” 女人丝毫不给时念念开口的机会,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真不愧是没妈的人教出来疯子,那么没素质,学校是打架的地方?要是我们盼盼出了事,这个小贱种陪得起吗?” 她语气里的鄙夷和嘲讽叫时念念很不舒服,如果说刚才还未有什么,现在时念念是彻底被惹火了,她假笑也不端着,面无表情的看她:“那您还真有素质,我妈妈可没教过我说那些难听的话。” 时念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悄悄腹诽,欺负他们笙笙的小胖子和他妈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貂毛大衣下身形丰满,短卷发金耳坠金戒指,高档定制蛇皮包包,就差把我很有钱挂在脸上。 时念念在还未进门时便在办公室门口隐约听见有人喊王太太,通过这个姓,她本能的猜小胖子一家估摸着是暴发户发家,这下见到本人,果不其然。 女人先阴阳怪气,时念念比她还要阴阳怪气,她说的委婉:“我瞧着阿姨年纪也不小了,估计也是没人教的吧,不然怎么教出来您这种人。” 跟在身后的陆笙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王太被怼的一哽,她脸色涨红,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下:“你、你、你什么意思?” 时念念微笑着礼貌回她:“字面意思。” 王太没料到这个身形娇小的女孩也不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她面色很难看:“小……陆笙把我们盼盼打伤的事怎么算?” 王太像是终于找回了主动权,她一把拉过身旁的儿子,手胡乱的指着男孩身上的伤,又恢复成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这、这、这还有这,这都是你们打的,我儿子细皮肉嫩身娇体弱的,这不得给我儿子讨个说法?” 时念念看着比陆笙都高的比他妈都胖的男孩:“……” 不过被王太那么一提醒,时念念观察了几眼那个拽着衣服一言不发的男孩,那么一看,小反派那句打赢了确实没有撒谎。 本以为他们笙笙已经很狼狈了,没想到小胖子比他还要狼狈,男孩凌乱的头发扫过眉眼,鼻青脸肿,身上中的彩比陆笙还要多。 但是,时念念觉得他妈妈是真的厚脸皮,他儿子五大三粗人高马大的,要不是陆笙比别人承受能力强了点,换作别的小孩,岂不是都被他儿子打的住院了。 时念念本就憋着一肚子的火,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阿姨,我看你还真是把左半张脸撕下来贴右半张脸上,你儿子这体格,他一拳头下来,就我们笙笙这瘦的跟竹子一样的身子,如果不是笙笙从小就体格强,估计都要住院住个几个月吧。” 她也拽过跟着身后站着的陆笙:“我们笙笙身上的伤哪一个不是你儿子打的?再加上 时念念越想越气,握住陆笙的小臂伸到众人面前,她站的笔直,眸色被光照的稍浅,面色也是浅的,带着几分温怒,说的话却很凉:“随意扯坏别人的私有财产不说,这还是你嘴里那个细皮肉嫩的儿子扯出来的伤口。” “我想王太也知道,现在市场上的海珍珠的价格。” 王太被时念念炮弹似的几句喋喋不休的话怼的还没反应过来,她愣了好半会,抓住了一个不是重点的重点,喃喃问她儿子:“盼盼,把左半张脸撕下来贴右半张脸上是什么意思?” 小胖子踌躇了半天,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说话,王太也是个急性子,直接一巴掌拍到他肚子上,直着眼瞪他:“有话快说,你支支吾吾个啥?” 小胖子这才委屈巴巴的小声开口:“妈,是说你又不要脸又厚脸皮的意思……” 男孩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没有憋住,空气内传来噗呲一声的憋笑声。 王太:“……” 王太瞬间恼羞成怒,两手并用的恶狠狠拧着她儿子的耳朵,又骂又打:“臭小子,连你妈都敢骂??” “我哪敢啊妈,不是你先问我的吗!”小胖子委屈的直往后躲,他挥手胡乱扒拉着,一点也没有了方才嘲讽陆笙时的威风,声音都隐隐带了些哭腔,“而且这也不是我说的!”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 她再次看向时念念,抖着手“你、你、你”了半天,最后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王太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她气急败坏,浑身都在发抖,走上前伸手便想给时念念一巴掌。 第51章 她动作太快,时念念还没做出反应,转脸便想躲,又见女人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双修长漂亮的手拦住。 陆笙不知何时走到时念念身前,半个身子将她挡在身后,少年掀起眼睫,神情阴鸷,压着点凉意睨了王太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入骨的冷意。 他没说话,王太被掐的手腕生疼,她气冲冲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少年清冷淡漠的脸,眉骨寡淡,下颔线冷硬,不知怎么的,一股侵入骨髓的寒意从心脏漫过四肢百骸,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也只是那一眼,方才还趾高气扬的王太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纸老虎,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攥在手里,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恐惧,本能的,她腿一软,哆哆嗦嗦的想抽回手。 陆笙没有松手,她抽了几次抽不动,肥腻的额头上急的虚汗都冒了出来。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小胖子想上前帮他妈妈,可他对上陆笙毫无情绪又冷戾凉薄的眸,陡然的想起今天下午被他用膝盖压住,陆笙按住他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狠狠磕在地上,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他的唇颤了颤,躲在后面连呼吸都放的很轻。 前段时间,陆笙拿了第一的又破了记录的事传的沸沸扬扬,他妈妈不是一次当着他的面提起过,数落他除了玩什么也不会,小胖子听得心烦,心底堵着气,心想不过是一个被他打也不敢还手的傻子。 他对陆笙的认知还停留在几个月前被陆诚喊去教训人的时候,所以直到再次在走廊偶遇,他把这些天的气全撒在他身上,冷言嘲讽他带着女孩子才用的手链,骂他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娘娘腔云云。 陆笙一开始还不怎么搭理他,他被陆笙那冷漠的眼神激的做事不过大脑,直接伸手去扯他的手链。 也就在那一刻,小胖子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陆笙的疯,他也是真的怕了他。 办公室里的老师忙上来劝阻。 陆笙依旧紧绷着双唇,也依旧桎梏着女人的手腕,王太苍白着脸直抽气,仿佛骨头都被他捏的碎掉。 时念念见陆笙这会状态似乎不太好,他表情沉了不是一点半点,戾气浓的几乎要从眼尾溢出来,她有些担心,在背后扯了下他的袖子,小声道:“笙笙,我没事,放手吧。” 陆笙这才松了手。 王太踉跄了两步,她重心不稳,身子直直的往后倒,小胖子眼疾手快的在一旁及时扶住了她,才使女人没有倒下去。 “我能理解家长护孩子的心情,大家也都别激动,有些话我们好好商量。” 时念念还在观察陆笙有没有事,分出来的几缕神志又被那道男声吸引,那人声音极好听,清润温雅,吐字清晰,宛如青竹林风般,让人听着很舒服。 时念念循声好奇望了过去,才看见王太身边站着位穿着高领毛衣身量很高的男人,她一进办公室就被王太冷嘲热讽,吵得不可开交,都没来得及顾及其他人。 在接触到女孩好奇的目光后,许延年朝时念念颔首打了个招呼,他的外貌如声音一般温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笑起来时宛如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你好,我是陆笙的班主任许延年。” 时念念惊了一瞬,没想到陆笙的班主任不仅长得帅还如此年轻,她忙回了个微笑:“许老师好,我叫时念念,是笙笙的姐姐。” 闻言,陆笙小幅度皱了下眉,他沉着眸子,看着似乎脸色不太好。 许延年看向呼呲呼呲喘着气的王太,脸上依旧是温文尔雅的笑:“王太太,我知道您现在带着气,这件事就由我来说。” “据我了解,是您儿子先辱骂我的学生,又坏了他的私人物品,随后两个人才打了起来,现在的小孩年轻气盛,做事莽撞冲动些很正常,而且,毕竟还是男孩,磕磕绊绊的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许是许延年的声音太过温柔,又或者是他那张脸格外迷人,王太被她儿子拍着背顺了很久的气,神色也终于缓了过来。 被怎么一闹,时念念的气也消了几分,她也懒得再做样子,直接了当的挑明:“王太太,我们一码归一码,我们笙笙打了您儿子这件事我们确实不对,但前提是您儿子先惹得事情,况且陆笙也挨了不少打,我想你儿子怎么也要给我们笙笙道歉,顺便您也要因为您的言语给笙笙道歉。” 王太嗫嚅着双唇,她死死的盯着时念念,掌心也被指尖掐的泛了红。 时念念继续道:“如果您带着儿子道了歉,海珍珠的事情我可以退让一步,不需要您补偿,也算是我们笙笙打了您儿子的交代。” 时念念观察过,王太穿金戴银看着一副暴发户的贵气富太太,但她的包和衣服都是之前的旧款式,就连项链也能看出有些年日的模样,按王太的性子,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条件可以的情况下,不去置办一身全新的衣服首饰。 所以可以推断出,他们家或许目前资金周转较为困难。 果不其然,时念念那句话刚出,王太的脸瞬间又白了几分。 饶是王太脑子再不精明,在利益方面也能分得出轻重,她虽然依旧恼羞成怒不愿意向时念念低头,但一想到如果要赔钱,她保不准会回家挨一顿她男人的骂。 第52章 斟酌了许久,王太还是妥协,她心里堵着气,那气出不来下不去,女人胸口一起一伏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急切。 她拽着儿子挪到时念念面前,又一巴掌打在男孩头顶,她这次下的力气很重,男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面容狼狈不堪,又不敢朝自己的母亲发火。 小胖子的手死死的捏着衣襟,极其不情不愿的小声念了句:“对不起。” 声音小到几近不可闻。 眼看着时念念皱眉,王太心里明清,抬腿便踹了自家又笨又爱惹事的儿子一脚,狠声骂道:“大声点,没吃饭吗?” 一米八的大高个都要被母亲骂哭了,小胖子伸出手胡乱的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泪,他不服气的抽噎了几声,随后眼睛一闭,几乎豁出去大声喊了句:“对不起!” 王太也跟着道了歉,毕竟对她来说,只要关于钱,站主动方的就是祖宗。 时念念默默往后退了步,只觉得像是有人在对着她的耳膜敲鼓,声音如雷贯耳。 她抬脸看向陆笙,少年面色浅淡,在察觉到时念念的目光后,他半垂下眸,漂亮的眼尾下垂,视线汇聚成一个点落在女孩脸上。 时念念知道陆笙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她只好自己帮他做出判断,她点点头,也就当这件事过去了。 两个人连滚带爬的匆忙离开,隔着老远,时念念都能听见王太对她儿子的谩骂声,她叹了口气。 闹剧稀里糊涂的结束,时念念心想要是没什么事情她也准备带着陆笙离开,手无意间碰到口袋里小反派送她的手机,忽的又想起,正好今天见到了陆笙的班主任,她不如加一下许老师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方便了解陆笙在学校里的情况。 她摸出手机,许延年似乎与她有一样的想法,男人眉目柔和,脸上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来:“不知道时小姐方不方便加一个联系方式。” 时念念眼睛一亮:“当然方便!” 交换了联系方式,时念念还不忘客套几句:“我们笙笙就多多麻烦许老师了,这孩子要是在学校有什么事情许老师可以给我发消息。” 许延年笑着看她:“不麻烦,陆笙这孩子挺好的,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听着他夸她们家笙笙,时念念立马就觉得许延年是一个心地善良还有眼光的大好人,毫不吝啬的收下他的夸赞。 时念念生了双清澈透亮的眼,眸底带着朦胧的光晕,她笑起来时眼尾是弯着的,漂亮的像是初春树枝上最艳的那朵桃花。 陆笙盯着时念念那张带着笑的温软面容,心底生出几分无尽躁火,那火愈烧愈旺,几乎要将他吞噬,比以往还要难耐。 陆笙的手攥的很紧,可他依旧面色冷淡,和往日里的每一天都无区别。 他不知道为什么时念念可以对着别人笑的那么开心。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心脏被人狠狠拉扯,传来蚁虫啃咬般细细密密的疼,少年眼帘低垂,藏在细密眼睫上那双眸很黑,涌动着他从未察觉的汹涌澎湃的奇异情愫。 几句话下来,时念念对许老师的好感度噌噌往上涨,她单方面把许老师看做是自己在陆地上除了陆笙以外,聊起天来最开心的一个人。 时念念还打算问一问许老师陆笙在学校的情况,手腕被人箍住,她再次被人拽走。 一开始王太还在时,几个人在办公室闹得动静很大,这会又正是大课间自由休息时间,走廊外窗边教室里等等聚集了许多看八卦的学生。 见办公室门被打开,感受到莫名的低气压,连带着明媚的空气都凉了几分,聚集在一起的学生们急忙散开,假装偶然路过的偶然路过,假装和朋友聊天的还在聊天,假装接水的接水,一边又纷纷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陆笙冷着脸,长腿步伐有些急促,时念念跟不上,完全是跌跌撞撞的被陆笙牵着走。 半路偶遇了宋乔,女生像是站在窗前等了许久,看见两个人,她收起那副懒散不羁,站直身子,忙扬起一个明媚的笑,伸手打招呼:“陆……” 陆笙面无表情的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好似她不存在般,停留都未停留。 时念念也不知道陆笙为什么突然生气,又眼睁睁看着有个漂亮的齐肩短发的女孩和陆笙打招呼,却被他忽视掉。 她刚想教育陆笙这样很不礼貌,忽的察觉到身后一道探究的视线,时念念下意识扭头望过去,隔着小半个走廊,与站的笔直的女孩四目相对。 她面色浅淡,眉眼冷漠疏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与方才时念念看到的那副笑容灿烂的模样截然不同。 不是一种被疏忽的失落,而是别的什么时念念也看不太懂的情绪。 注意到时念念的目光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的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微微挑眉,宋乔今天抹了唇釉,沾着水色的唇饱满艳丽,她看着时念念,唇角向上勾勒起几分若有所思的弧度。 本能的,时念念皱了下眉,只觉得女孩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她还没来得及去细想,又被迫转个弯被陆笙牵着来到楼梯拐角处,手腕隐隐酸痛,时念念挣脱不开,终于没忍住出声喊他:“陆笙,你等等……” 第53章 第25章025 一直闷头走路的少年终于停下。 陆笙转过身,和时念念面对面站着。 时念念皱着眉,一本正经的教育他:“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呀,也没给许老师打声招呼,这样很没礼貌。” 时念念不说话还好,她一提许延年,陆笙本就冷戾的眸随即又凉了几分,他半眯着眼睫,心里一直堆积着浓浓的戾气,堵的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他扯了下嘴角,视线落在时念念的脸上轻哂,话也不自知的说的很重:“跟他什么关系。” 时念念被他这句话凶的莫名其妙的,视线晃了好几圈看他半晌,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走廊拐角处光线略有些晦暗斑驳,陆笙最近又长高了些,将时念念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时念念迎着光站着,她看过来时,光朦朦胧胧的全部笼罩在陆笙身上。 时念念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见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眼底浓烈的入化不开的墨。 盯着时念念那张满是疑惑的脸,陆笙心底烦躁愈甚,他觉得自己像是得了什么癔症,阴晴不定又自以为是,有那么一瞬间,陆笙差点就要脱口而出那句“我不想看你和别人说话。” 可那话到了嘴边,大脑里有一根弦被快速拨动,一种熟悉的,仿佛鱼骨头梗在喉咙里,刺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搅动着他五脏六腑都在泛着不可比拟的酸涩。 陆笙站在原地,碎发遮住眉眼,他眼神晦暗阴鸷,表情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化不开的冰。 见陆笙一直不说话,时念念瞧着他现在状态好像不太对,她轻轻晃了下陆笙的手,担忧的看着他:“笙笙,你没事吧?” 女孩软软的一句话,把陆笙从斑驳心境里拉了回来,他弯起指骨,骨节被捏的咔啪作响,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随后闭眼又睁开,敛下眸底所有波云诡谲的风云,沉沉吐了口浊气:“我没事。” 陆笙也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那鱼刺依旧梗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他这会胃里像是翻江倒海般想吐,喉结上下滚动着,最终还是松开手。 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面前女孩的面容安静柔和,和她一比,自己到显得自作多情,陆笙突然感觉到有些疲惫,一种苍白的无力感将他包裹的密不透风,少年眸光微动,哑声开口:“……抱歉。” 时念念揉了揉手,也没在意手腕的不适,继续抬脸看他,蹙了下眉:“你真的没事吗?” 陆笙“嗯”了声。 想了想,时念念斟酌着开口:“你要是有什么,就告诉我。” “……” 舌尖低过后槽牙,陆笙忽的有些想笑,眸底划过几许自嘲的讽意,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要怎么告诉时念念。 更何况,有些话,他连思考都觉得困难,更说不出口。 他讨厌吃鱼,也讨厌被鱼刺卡住的感觉。 对上女孩担心的视线,陆笙抿着唇,还是低声道了句:“好。” 一语过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在开口说话,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诡异。 许是太过安静,又或者是陆笙的行为太过反常,时念念只觉得心里怪怪的,她搓了搓手臂,还是打算换一个话题,缓解一下有些尴尬的气氛。 “刚才在路上和你打招呼的女生是你同学吗?” 时念念觉得她有些眼熟,好像上次来送小反派的时候见过她。 陆笙皱眉:“谁?” “就那个,”时念念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齐肩短发长得还挺漂亮的女孩,你不认识吗?” 陆笙垂眸回忆了半秒,他刚刚带着气,步伐也迈得急,根本分不出别的思绪注意旁人。 不过他倒是看见了宋乔。 想到宋乔,陆笙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不认识。” 时念念:“……”不认识人家能站到班门口还喊你的名吗 她继续戳他:“不管认不认识,看见有人给你打招呼也不能不搭理人家呀。” 陆笙语气浅淡:“为什么要理。” “……因为不礼貌。” 陆笙:“礼貌有什么用。” “……”时念念一哽,差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换了个比喻,“那要是换作是我,你在大街上看见我,我跟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我吗?” 闻言,陆笙小幅度的皱了下眉,盯着她的眼,他半眯起眸,语气微微有些不善:“为什么我们会分开走。” “……” 虽然好像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时念念还是被堵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少年一如既往清冷疏离的精致脸庞,觉得自己仿佛在对牛弹琴。 她憋了一会,憋的雪腮都漫上一层绯色:“算了。” 时念念鼓着脸瞪他一眼,不想再跟他争论这个无聊的话题,凶巴巴道,“手。” 陆笙知道时念念在说自己受伤的那个手,他顿了顿,还是乖乖伸出手。 时念念握住那截冷白干净的腕子,随着时间的沉淀,被线勒出的痕迹逐渐变得青紫,时念念盯着看了会,又没忍住悄悄红了眼眶。 她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揉了揉那道伤痕,小声问道:“还疼吗?” 陆笙想说不疼,可在听到女孩话语里的关切和心疼后,他神色微顿,嘴唇动了下,不疼两个字汇集到唇边,兜兜转转又变成了那句:“疼。” 第54章 时念念吸吸鼻子,有些难过:“是我没考虑周到,当初不应该编珍珠手链的。” 陆笙蹙眉,心里暗暗后悔当初没再下手重一点:“跟你没关系,他是冲着我来的。” “我知道。” 时念念叹了口气,再次抬眸对上陆笙的目光,她弯唇笑了下,嘴角边露出两个软软小小的梨涡,眸底簇满了星星点点的光晕,朦胧又温柔,声音也是柔的,带着点不甘心,又像是期盼:“所以我们笙笙还是要好好长大,以后也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陆笙怔愣了半刻,陡然间,那股子熟悉的酥麻酸涩感再一次袭来,撞的他胸口又疼又痒,他敛了眉眼,声音转低转轻:“好。” 时念念看着陆笙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自顾自的开口:“我给你请个假吧,下午也别去了,回家休息休息。” 她嘴里说着,手伸向大衣口袋里去摸手机,熟稔的打开微信翻到备注为许老师的聊天框,聊天界面还是那句新好友通知。 时念念指尖啪嗒啪嗒戳着屏幕,“老师”两个字的拼音才打了一个,手里的手机忽的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抽走。 她还保持着手握手机的姿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陆笙。 陆笙垂眸望过来时,屏幕上的内容一览无余,他按灭屏幕,脸色有些沉:“你在一楼等着,我去给他说。” 说罢,他转身就走,连带着时念念的手机也一起攥在了手里。 时念念沉默了会,还是没明白陆笙为什么臭着张脸,如果是以前,以前那会陆笙还格外听她的话,又乖又可爱,逗两句还会耳朵红红。 而现在,明明时念念感觉才没过多久,但陆笙有时候却格外叫她捉摸不透,害羞的时候依旧会红耳朵,但莫名其妙生气的时候只会凶巴巴的板着脸,还变得没以前一样那么处处都听话了。 时念念原地思考了几秒,还是乖乖听了陆笙的话下了楼。 陆笙再次回到走廊上,他对身周探究又好奇的目光恍若未觉,眼尾冷傲疏离,冷淡的毫无情绪。 陆笙懒散惯了,乖巧两个字与他从不沾边,他骨子里就自带天生的反骨叛逆,哪会真的听话到去和班主任请假。 陆笙提着包从后门走出去时,宋乔恰巧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再次相遇。 也就在门口擦肩而过的那一秒,连帽黑卫衣的冷戾少年忽的停下脚步,陆笙掀起眼睫,剥削的嘴角勾勒出几分嘲讽的弧度,他面色浅淡,眸光疏凉,声音又极其冷。 他出声,以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开口,冷的让人犹坠冰窟:“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别把注意打到我身上。” 宋乔瞬间怔愣在原地,恍恍惚惚的抬眼对上陆笙的目光,教室内暖气充足,她却只觉得刺骨的冷,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女孩面色苍白,被人戳破的羞耻心使她狠狠掐着掌心,她没说话,只有微颤的肩膀暴露了主人此刻的情绪。 陆笙冷冷勾唇,轻呲一声,随后别开目光不再看她,迈开腿走出教室。 江逸辞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跑来,手里正握着一个薰衣草紫的保温杯,杯身贴着小熊贴纸,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看见陆笙,少年忙刹住车,抬手拨了几下被风吹乱的刘海,随口问道:“笙哥,回去啊?”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陆笙倒不是很讨厌江逸辞,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觉得江逸辞叽叽喳喳的很吵,他回道:“嗯。” 江逸辞挠了挠头,像是想到什么,他眉一挑,嬉皮笑脸的便往陆笙身前凑:“我刚刚上楼的时候在楼下看见姐姐了,姐姐今天依旧还是那么好看。” 陆笙惫懒冷淡的抬眸睨他一眼,没搭理他那句话,只是道了句:“走了。” 江逸辞早就习惯陆笙的冷脸,他也没在意,还不忘隔着老远在身后喊:“笙哥,别忘了帮我给姐姐问个好!” 他再转身,看见站在后门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宋乔,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宋宋,我记得你生理期应该快来了,我给你准备了姜茶。” 宋乔置若罔闻,脑子里还回荡着陆笙那句凉薄冷戾的话。 江逸辞见女孩不理他,耳畔几缕自然垂落的秀发挡住女孩明艳的脸,他看不太清宋乔的表情,修长手指轻碰上她的发,忽的蹙眉:“宋宋,你脸色怎么那么白?” 宋乔终于抬头看他:“江逸辞。” 江逸辞敛了嘴边一贯的笑,他沉着眸,握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宋乔本就憋着火,脑子乱的如同一团缠在一起的毛线,什么话也听不下去,这会又被烦的厉害,冷脸甩开腕子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吵死了,你能不能别烦我。” 她心里想着事,力气也不自知的下得很重,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原本热闹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力的作用的相互的,宋乔倒吸一口气,本能的抬手想去柔,又被江逸辞握住。 少年的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认真,总是带着笑的眼眼尾扬起凌厉的弧度,他垂着眼睫,仔细又小心的按摩着女孩的手背。 “你……” 视线落在江逸辞红肿一片的手背上,宋乔难得慌了神色。 第55章 江逸辞叹了口气,他的面色隐隐有些落寞,但仍弯着眼尾,轻笑了声后开口:“宋宋,你偶尔可以试着去依靠我。” 宋乔瞳孔微颤,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觉得江逸辞什么都知道,心跳乱的无法冷静思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在心底倒数三二一后,宋乔狠心抽出手,她捏紧手指,强装出一副高傲轻慢的神情,冷声道:“不用你管。” 宋乔后退一步:“帮我给许老师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请假去医务室了。” 说罢,像是怕江逸辞再说什么,宋乔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从走廊消失的无影无踪。 江逸辞眸色深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道慌张又无措但仍挺得笔直的背影。 一直到打起上课铃声,沉默不语的少年才回到重新迈开腿回到教室。 自从打架的事情告一段落后,不知道是谁先传出,陆笙的姐姐不仅财大气粗十分有钱,手段还一等一的厉害,能逼着王太带着她儿子亲自道歉。 后来传着传着,又变成了陆笙的姐姐打架很厉害,在办公室把王太打的服了软。 王太那个蛮横无理的儿子仗着家里有钱,经常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不管传言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大家恨不得拍手叫好,也很少再有人敢主动去招惹陆笙。 毕竟,他们也亲眼看见了传闻中的小疯子打起架来的狠戾模样。 陆笙最近有些后悔送时念念新手机当礼物,以往时念念都会围着他转,而这会,却变成了她没事就窝在沙发里对着屏幕点来点去。 在无数次不爽后,陆笙终于没忍住。 今天是周末,他不用去学校,陆笙站在时念念面前,眸子垂了下来,声音隐隐带着气:“你在干什么。” 时念念头抬也没抬:“怎么啦?” 以陆笙俯视的角度,屏幕上的内容他看的一清二楚,他也一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微信备注和聊天头像,少年眉心微蹙,眼底又凉了几分。 他压住心底的燥意,冷脸站了好半会,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最终,只是抿着唇低声道了句:“你已经很久没理我了。” 听着语调里若有若无的委屈后,时念念惊的差点没把手机掉地上,她诧异抬头,对上那双漆黑漂亮的眼。 陆笙浅淡的眸安安静静的落在她身上,时念念一慌神,忽的觉得这会的小反派像一只很乖很乖的大型犬。 有谁会对漂亮弟弟的撒娇不心动呢! 时念念刚想反驳她才坐下打开手机没几分钟,又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万恶不赦的大坏蛋。 “没有不理你的。”她忙举起手机,切出浏览器给他看,“我在研究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等寒假的时候想带你出去玩。” 搜索框里写着“适合寒假旅游的十大城市旅游景点”,时念念翻着手机,还不忘把这几天的搜索成果分享给陆笙,可她始终对微信的事情只字不提。 陆笙神色恹恹的下压着唇角,时念念见他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她拿开一旁的抱枕,熟练的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挑了个综艺节目,拍拍沙发软垫,笑脸盈盈的看他:“要一起看电视嘛?” 也不等陆笙回答,时念念直接拽住他的手拉着他坐了下来,还不忘摸出一包薯片塞进他怀里。 陆笙看着女孩被零食撑得微鼓的软白面颊,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时不时再和他搭上几句话,他无声垂眸,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差了。 时念念觉得撒娇男孩最好命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因为陆笙一句话,时念念愣是陪着他待到了很晚。 最后还是走后门回去的。 送走了时念念,陆笙回到客厅,桌子上摆着那部浅粉色的手机,手机壳上贴着乱七八糟的贴纸,时念念当然不能带着电子产品回到海底,所以每每都是放在老楼。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忽的响起一道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陆笙脚步微顿,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腿走了过去。 壁纸是两个人的合照,手机里的应用app也很简洁,除了系统自带的和一些必用的,更多的则是时念念专门搜索电影的各种类型的影视软件,和几个休闲小游戏。 陆笙指腹微动,点开带着小红点的微信。 最上面的是时念念给他的置顶,备注“a笙笙”,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爱的小表情,陆笙盯着看了半晌,视线继续下滑。 再往下,便是许延年发来的消息。 陆笙木着脸点开,本以为会看见什么,他握紧手机随手一翻,结果通篇下来全是一些:“许老师,我们笙笙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许老师,最近天干,麻烦您帮我监督一下笙笙,叫他多喝热水。”“许老师,笙笙在班里有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吗?”“许老师,我们笙笙……” 陆笙:“……” 陆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嘴角一扯,没忍住低声开口:“真傻。” 微凉的月光倾泻而下,灯光昏暗,少年漆黑的眸子像是铺了层白雾,眼帘下方落下一小片阴影,他垂眸看着手机时眼睫轻动,瞳色被光照的稍浅,无端平添了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 他划到最后。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许延年发来的:“时小姐,我这里有几张朋友送的音乐剧门票,不知道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第56章 陆笙敛了眼底的情绪,手指在屏幕上轻碰了一瞬,他眯起眸,拉黑删除一套做的行云流水。 随后,陆笙将手机按灭放回原处,丝毫没有一点翻别人东西的罪恶感。 借着冷白的月色,陆笙望了眼窗外那轮清辉皎洁的月,骨子里的占有欲隐隐作祟,有那么一瞬间,陆笙几乎偏执病态又毫不讲理的去想,凭什么他要与别人一起分享他的所有物。 她说要救他,也只能是他。 神经大条的时念念并不知道当晚的事,甚至也不知道陆笙拿着她的手机把许老师的联系方式删了,她其实用手机的地方并不多,除了联系事情之外,偶尔会搜一些资料看看附近的美食景点,大多数时候都在找各种各样的电影投屏到电视上,无聊的时候会打几把斗地主或者玩几把消消乐,生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 再加上陆笙那句很久不理他,愣是叫时念念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他身边。 所以,几天下来,她都没发现少了些什么。 十二月初,天气预报说最近会迎来大雪天气,时念念盼了好久的初雪没来,反而迎来了一场又冷又急的暴雨。 眼见着雨越下越大,外面像是起了层薄雾,乌云翻滚之下,连带着室内似乎都蒙上了昏昏落落的雾气。 时念念转身打开天花板的吊顶灯,雨点吧嗒吧嗒砸在玻璃上碎成珠片,不知怎么的,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晃了晃脑袋,刚想说现在是科学社会,小楼的门突然被打开,脚步声和雨声接踵而至。 时念念一愣,转身望向玄关处,她抬眸,在看清来人后,心跳差点在那一刻停滞住。 陆笙正站在门外,他像是淋着雨回来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小水珠不停顺着衣襟发梢滑落在地,叫时念念一时分不清是外面的雨声还是陆笙身上的雨水。 时念念忙跑到他身前,接过已经湿透了的背包,又急又心疼:“怎么淋雨回来了呀?” 陆笙没回答这个问题,碎发软踏踏贴在额间,他垂眸看她,也不说话,时念念等的着急,看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又匆匆跑去卫生巾拿干毛巾。 时念念踮着脚给陆笙小心翼翼的擦着脸上的水渍,她擦了好半会,手腕忽的被人握住。 时念念一顿:“怎么了?” 陆笙的神情狼狈又落魄,眼底是浓烈的化不开的雾,他的声音很哑,又有些苦,像是河底被冲碎了的砂砾。 他静静的看着她,轻声开口:“苏皖去世了。” 第26章026 携卷着冷空气的低哑声音伴随着雨声落下,客厅里瞬间有一种窒息般的沉寂。 时念念瞳孔微颤,她晃了下神,有些不敢相信看着他:“苏阿姨她……怎么了?” 陆笙面色很淡,眸底却涣散一片毫无温度,比窗外的冷雨还要凉,他缓缓开口,声音轻落落的飘散在雨里,像是在自言自语:“许叔托人去学校找我,说我母亲今天下午服安眠药……” 他声线轻颤了下,一字一句道:“离开了。” 三个字被他说的缓慢,像是从嗓子里被硬生生扯出来,时念念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仿佛在强撑着什么。 时念念不太清楚陆笙对苏皖的感情,原著里也没有提起,她只知道陆笙会定时的抽半天时间回去看她,即使苏皖并不喜欢他。 但她能感觉出来,陆笙现在的状态很不好,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不好。 苏皖和陆则钏的爱恨纠纷,陆家几个人的感情纠葛,就像一团缠在一起又系成死结的毛线,虚与委蛇,来回拉扯,互相折磨,时念念在看书时都觉得压抑的她喘不过气来。 时念念心底酸涩,终于知道一开始那股子不安到底是因为什么了,大雨滂沱,胸腔内那颗心脏也仿佛蒙着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去安慰他。 沉默片刻后,一阵较为沉闷的脚步声又随之传来,脚步声愈来愈近,在玄关处停下。 管家许叔合上手里的黑伞,雨滴顺着丝绸质地的扇面滑落在木质地板上,砸下一个个小水洼。 男人面色带着几许疲惫,微微躬身,面朝陆笙喊了句:“大少爷。” 陆笙转身,少年身上的墨蓝色卫衣被水浸湿成了黑色,发梢和脸上的水渍被时念念擦干,只是衣角和裤腿还在滴着水。 即使是现在淋了雨,但一点也不显狼狈,依旧是那副冷冽又深沉的模样,仔细去看,还能瞧出几分几年后的样子。 少年脸部线条冷硬凉薄,唇角绷的很直,带着冬日凉意的眸底比以往还要凉上几分:“嗯。” 管家从透明袋子的文件夹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封信递给陆笙:“这是夫人留给您的。” 陆笙动作微顿,指骨轻轻弯曲,随后一言不发的垂眸望过去,白色信封干干净净,纸面纹理细腻,被保护的很好,一点水渍也没有。 陆笙没出声,但也没有去接。 僵持了大概不知道多长时间,见陆笙没有收下的意思,时念念叹了口气,伸手替陆笙接了过来,回了个笑:“麻烦许叔了。” 管家也朝时念念颔首回了个感激的笑,他轻叹一声,又道:“大少爷,您还有什么需要问我的吗?” 第57章 少年半垂着眼,藏在细密眼睫一双眼眸色很深,腾腾雾气逼近,面色冷沉,神情有些模糊:“陆则钏知道么。” 管家恭敬俯身:“先生已经知道了,是他叫我派人来通知的你。” 想起陆则钏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陆笙冷冷勾唇,也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就在下午知道消息的那一瞬间,他其实心里堵着气,气她为什么就这样选择离开,她难道对任何的任何一点留恋也没有吗,陆笙甚至很想去问她,她是不是真的从来都不在乎他这个亲生儿子,不在乎他的感受,再或者说,是不是真的,那么恨他。 可这会,陆笙忽的又想,离开了也好,以后再也没有厌恶的人,没有讨厌的事可以折磨她了。 对苏皖来说,她苦了大半辈子,离开或许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可苏皖解脱了,那他呢。 陆笙下压着唇角,眼神尽是颓唐,他抬眸,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落魄:“她不喜欢陆家,等安排好后,送回苏家吧。” 时念念怔怔转脸看向陆笙,她看着少年逐渐成熟的侧脸轮廓,下意识的,心里涌起一片又酸又苦的涩意来,堵得她有些难过。 管家没有久留,和陆笙简单交代了几句葬礼的事情,便离开了,他走后,客厅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余下窗外滴答滴答的雨声。 时念念抬眼,视线落到陆笙垂着的眸上,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笙笙,先去换衣服吧,小心着凉了。” 陆笙低声回了句:“好。” 等陆笙简单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从卧室走出来时,时念念正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的白色信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时念念抬头,将手里的信递给陆笙:“给你。” 陆笙没有接。 小楼虽然简陋,装修配置什么的都比不上主宅,但供暖方面并不差,这会屋内温度适宜,陆笙只穿了件薄款长袖衬衣,最上颗扣子解开,露出小半截薄而精致的锁骨。 那头黑发像是被主人胡乱的用毛巾擦拭过,发梢仍带着点湿润润的水汽,发丝凌乱随意,少了几分清冷,比以往多了几分慵懒的意味。 时念念轻声问他:“你不看看吗?” 犹豫了一秒,也就一秒,时念念握住陆笙的手,将信平平整整的放在他的手心:“看一下吧,毕竟是苏阿姨留给你的。” 感受到女孩指腹传来温热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一路漫到心脏,陆笙心尖一颤,才恍惚觉得身体里毫无温度的血液再一次缓缓流动起来。 他将信握在手里,长睫垂下落在她欲言又止的脸上:“晚上不用准备我的晚饭,我回卧室待会。” 时念念点头:“好。” 从管家出现再到他离开,陆笙表现的都太过正常,他神情淡淡的,声线稍哑,弧度漂亮冷厉的薄唇微抿,依旧端着那副和往日里每天都毫无区别的清冷面容,可他越正常,时念念就越担心。 他不说,时念念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这会最好的办法是叫他一个人待一会。 太阳逐渐西落,被水洗过的天空飘来几多颜色诡谲的云,黄昏从落地窗挤进侵占了整间屋子,客厅内是昏昏落落的黑。 时念念见雨急又雨停,堆在一起乌云翻滚又散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甜甜,”时念念小声问系统,“你知道原书里陆笙母亲去世后他做了什么吗?” 半分钟过后,熟悉的机械女声响起:“小反派在苏皖去世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三天,是三天后苏皖的葬礼他才出门。” 时念念一怔:“三天?” 系统:“是的宿主。” 闻言,时念念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女孩脚底生风,两个台阶合并成一个走,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反派真的不吃不喝关三天吧! 等时念念站在卧室门前,冲劲下去后忽的又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来回三个流程,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笙笙,你还好吗?” 无人应答。 见陆笙不理她,时念念抿着唇,在原地站了半晌后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时念念轻呼一口气,指腹摩挲过光滑细腻的门面,她弯唇,眸子清亮澄澈,笑容温柔又柔和,声音也是极其温柔的,轻轻开口:“笙笙,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其实我小时候并没有见过我的父母,我一出生,就在……海底。” 时念念隐去了福利院几个字,将穿书前的身世换了个说法:“我没有爸爸妈妈,是章鱼妈妈在一个珊瑚礁旁捡到了我,将我抚养长大,她说我那时候特别小,鱼尾巴都短短小小一个,不会说话,只会晃着手吐泡泡。” 上辈子,是院长妈妈在福利院附近的一颗木槿树下捡到的她。 “即使是这样,我还是好好长大,遇见了许多新朋友,再接着上岸遇见了你,小时候偶尔也会想,为什么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他们是不是不爱我,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脑子还笨,总是想不明白,就一个人偷偷哭。” 第58章 “可是章鱼妈妈告诉我,她捡到我的时候,一旁还有一个刻着念字的贝壳,所以她给我取名叫时念念,念,念念不忘心心所念,章鱼妈妈说,我的父母之所以给我取这个字,是因为他们爱我,他们一直把我放在心上,肯定是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才放弃我。” “你看,”时念念有些难过,但仍扯出一个笑,继续道,“苏阿姨给你取一个笙字,她肯定希望,她的笙笙可以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希望他好好生活。” 最后一个尾音刚落,卧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陆笙站在门口,少年骨节分明的手里扔捏着一封被拆开的信纸,指骨曲起凌厉的弧度,纸张被捏的变了形。 陆笙垂眸,低低的哑声轻念了句她的名字:“念念。” 时念念下意识便回:“嗯?” 陆笙不说话,将那封皱巴巴的信纸塞进她手里。 信纸只取了一半,大小差不多跟时念念手掌一般,时念念低头,白色的纸张上字迹娟秀漂亮,一笔一划可见主人的认真。 “小平安: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求你原谅,我也不想求你原谅,你恨我讨厌我,到叫我觉得心里好受些,我只希望我们小平安可以平平安安长大,还有,等以后遇见喜欢的人,要对她好,不要成为第二个陆则川。 这辈子妈妈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下辈子,不要再遇见妈妈了。 苏皖 时念念眼眶一热,心尖突然极速的颤了一下,酸涩的情绪来的又急又猛,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 她盯着“苏皖”两个字,心里闷闷的,叫她有些喘不过气。 时念念吸吸鼻子,缓了好半会才抬头,又撞进陆笙那双微深的眼。 黑发少年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他掀起眼睫,根根分明的睫毛抬起来看她,声线被压的低且轻哑,像撕开的月色:“是不是因为我太坏了,所以上天一定要这样惩罚我。” 他的神情迷茫又落寞,像一个被人抛弃又找不到家的孩子。 陆笙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时念念逆光站着,背后是客厅里炽热白光,她站在光下,面容被光模糊的不真实。 明明只是一步远的距离,陆笙却恍惚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了很远,她好像随时都会消失,远到他要抓不住她。 陆笙捏紧指骨,嘴角勾勒起半分自嘲的弧度,忽的意识到,或许哪一天,可能连时念念都离开他了。 又或许,他本就应该孤身一人。 心脏上传来锐利的疼,眼看着熟悉的黑再一次朝他袭来,那些潜伏许久的小恶魔像是看到了机会,他们龇牙咧嘴,神情乖张怪异,嘲笑声低语声尖锐又刻薄,似乎要他吞噬。 可下一秒,陆笙突然看见沉默不语的女孩向前跨了一步,坚定不移的朝他走来。 也就是这一瞬间,身周那些深不可测的黑一下子散开,心脏被硬生生拉扯住,攀附在上面的藤蔓疯狂生长,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见,陆笙只看见亮如白昼的天光,和光里那个漂亮的女孩。 时念念伸开手臂,垫起脚抱住了陆笙:“才没有。” 她抬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发顶,声音很轻很轻,一字一句道:“笙笙,我不会走的。” 第27章027 扑面而来的是少年身上清冷好闻的味道,携卷着几分水汽,像月夜里浮着层薄雾的青竹,又似冬日里经久未消的白雪。 时念念强忍住心底的泪意,再次柔声重复了一句:“我不会走的。” 话音刚落,时念念察觉到臂弯下身体僵硬的少年身形微颤,下一秒,陆笙伸出手臂环住女孩柔软的腰。 陆笙低头,将额头枕在时念念的肩上,以一种极其虔诚又落寞的姿态环抱着她。 他抱的很紧,手臂牢牢缠着时念念的腰,像是一个落水的人拼命去抓住他的救命稻草。 仿佛全部重量都汇集到肩膀,腰被人紧锢在怀里,时念念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乖乖任由陆笙抱着她。 她知道,她现在对于陆笙来说,就是一个支撑点,撑着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的支撑点。 彼此沉默了片刻,周围安静的出奇,只余下窗外雨滴顺着树叶掉落在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笙终于出声,他的声音被压的低且轻哑,像是在沙砾上滚过一圈,又有些苦,闷声开口:“她走了,我没有妈妈了。” 听着陆笙话语里满满的疲惫和无力,他身上温度很低,冰冷的指腹隔着衣服贴着时念念的腰,叫时念念忍不住轻颤了下。 时念念想说点好听的话去安慰他,嗓子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鼻尖发酸,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会掉眼泪,如果她哭出来,陆笙肯定就会忙着安慰她,她不能给陆笙再添麻烦了。 时念念小小声“嗯”了下,揉了揉怀里少年的头发表示自己在听。 几秒后陆笙又低声开口:“有一天你也会走么。” “不会。” 时念念想也没想直接一本正经的纠正他,她声音软,又格外认真,“我不会走,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