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 文豪世界环游手札》 第1章 [无cp向]《综同人文豪世界环游手札》作者:喵喵滚汤圆【完结】 文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穿越到了文豪世界的穿越者。 然后他怀揣着自己上辈子没有完成的梦想,成为了一名环游世界的旅行家。 他登过最高的山,经过最广的海,在南极的风雪里仰望最美的极光,去非洲大草原见证过最壮观的迁徙…… 他走过无数的国家,认识了无数璀璨动人的灵魂,送给过许许多多的人一本以他们的异能为名的书籍。 “如果在二十年前,有人对我说:有一个旅行家仅仅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就足以影响世界。我只会以为这是笑话。在二十年后,我则会说,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伟大奇迹。” 总的来说,只是一个有关于浪漫和梦想的旅行故事罢了。虽然无趣,但如果实在闲得没事,或者书荒得不行,倒也可以进来看几眼然后你就会自己退出来了,笑 ——我等追逐爱与美与希望, 我等追逐诗歌、生命、阳光。 须知: 1、名著和文学浓度相对较高,主线参与度极低,剧情慢热 2、主要都是原作没出现过的划重点地点和外国文豪 3、作者废话啰嗦,心理描写和抒情多,介意勿入 4、本文不拉踩文野原著,作者很喜欢原著的大家。如果你没看过原著,还在评论区凭借同人印象骂原著人物,作者会不高兴。 如果您不喜欢,请善用退出 内容标签:综漫西方名著穿越时空文野 搜索关键字:主角:北原和枫┃配角: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外国文豪┃其它:小野犬,卖药郎,炼金术 一句话简介: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最浪漫的旅行 立意:追逐太阳的人也会成为太阳 vip强推奖章:异世界的旅人北原和枫来到了盛产文豪却文学匮乏的世界,在旅行中追寻生命美好时光的同时,他以独特的视角看到那些敏感而细腻的灵魂挣扎,播下了文学的种子,也收获了友谊之花。本文以赤子之心的异乡人的视角作为着眼点,从美景、美食、历史、传说与文学之瑰丽等多方位进行描写,力求再现各国风情。尽可能以温暖细腻的笔触描述“文豪”形象,从另一种角度解读和体会文学世界中的爱与美。2022年终盘点优秀作品 第1章穿越者一定要做的几件事 北原和枫沉默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中的人看上去刚刚成年没多久,清秀的面孔中似乎还透着属于青年的稚嫩和蓬勃的朝气。那些看上去就很柔软的黑色直发被留得挺长,被随意地扎了一个小辫子垂下来,看上去倒是颇有些艺术家的气质。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在金丝方框眼镜下显得耀眼亮丽的橘金色双瞳。 说是橘金,实际上更像是流淌着金色火焰的赤色,天生就如同落日熔金一般,璀璨得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目光。 只不过目前,这对眼睛中透露的神色,似乎有点……无奈和迷惑? “行吧,一看就是一张不属于我的脸。” 这张脸、这个app,要是放在coc跑团里面,满值一百,怎么也能上85了吧。 北原和枫,aka上辈子是龙的传人的穿越者,默默感慨了一句,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终于勉强驱散了关于穿越的不真实感。 本来他都做好在医院一死不醒的准备了,结果莫名其妙就开启了第二段人生……怎么说呢,惊的成分其实比喜大。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错。毕竟前世他死的时候也不是毫无遗憾:比起直接就死掉的结局,至少现在还能再努力努力,把自己当初还没完成的梦想实现一下。 更何况就他所知的那些原主零零碎碎的记忆来看,自己的穿越怎么看都是自己稳赚。 原主,北原和枫,性别男,年龄20,国籍日本,现居东京。无父母无社交无工作的三无人士,人生目标是成为一名伟大的家,死因似乎是心脏病导致的猝死。 以及,最重要的,因为父母死于车祸,各种赔偿款遗产保险金加起来……现在就,有钱、非常有钱。 如果这里不是什么只有超凡人士才能勉勉强强混混日子,普通人只能战战兢兢,或者一无所知地等死的高危世界,这种情况怎么也能算是天堂开局吧…… 虽然从这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亚洲人身上的瞳孔颜色来看,这世界是个正常的可能性……嗯,肯定不高就是了。 尽管也不是所有瞳色发色丰富异常的世界都是高危世界——就算是日漫,里面也不是没有轻松日常搞笑向的,不过怎么说呢,就是让人很慌啊! 不过就算是慌也没什么用,咳。 北原和枫叹着气给自己灌了一口毒鸡汤,把镜子的幕帘拉上,转身环顾了一圈自己所在的房间。 温馨的原木色家具,角落处摆着一盏高大华美的落地灯,照得点翠金的屏风上面光辉闪烁。外面的夜色幽深且清朗,皎洁的月色从窗户上面洒落下来,把近窗的书案不偏不倚地笼罩在其中,顺带把案上供着的白梅也洗得发亮。 整个房间在有些清冷的早春月色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日本特有的朦胧忧郁的典雅风致。 一看就是有钱人才能搞得起的品味。 第2章 穿越者在心里默默感慨道,然后伸手“啪嗒”一下打开了卧室上面的灯光。 明亮的光辉洒落,迅速地把之前房间里幽深静谧的气氛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都是有钱有闲的人啊……”他看了眼那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精美的摆设,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子边上坐下,打开了上面安置的台式电脑。 新建文档,敲字。 能多活这一辈子,不管别人想怎样规划自己的一生,但他自己肯定是不愿意像前世一样,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过下去的。 更何况这种开局都摆在他前面了,他要是还没抓住机会,连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北原和枫推了一下眼镜,叹了口气,在文档中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环游世界计划清单和行程规划” 他有点惆怅地看着上面的这行字,然后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只不过……上辈子做了半辈子的梦,没想到真的也有要实现的一天啊。 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先生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多愁善感下去,而是把自己上辈子开始就因为在脑海里做了无数次规划,从而烂熟于心的计划表一个个敲了上去。 从日本开始,向西方前进。从俄罗斯一直到北欧,然后是欧洲的各个国家,经过意大利和地中海来到非洲,接着向上前往中东地区,经过中亚,南亚,东南亚,来到澳洲,然后乘坐飞机去南美和北美,最后回到原点…… 至于那个地方。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了前世世界地图上那一只昂首向着东方歌唱的雄鸡。 ……到时候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没有去多想这件事。 每个世界之间都是不同的。这一点他自然非常清楚:即使这里也被称为地球,但绝对不是他的那一个。同样的,就算是拥有着同样的名字,那也不是他已经永远分离的故乡。 “从这个意义上,旅行已经开始了吗?”北原和枫微微敛眉,笑着敲了敲桌子,有些无奈又好笑地自嘲了一句。 算了,还是干点让人开心的事吧。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写好的内容,给旅行地点的安排稍微排了个表,然后伸手从边上掏出了一个看上去挺朴素的钱包。 让我见识见识日本有钱人的包里有多少张卡多少块钱jpg 北原和枫掏出一叠万元纸币,数了一下数量,心情一下子愉悦了不少。 啊,果然,他就是一个喜欢钱的俗人。 毕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绝对可以解决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 不过这纸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上面的头像看着感觉不太像是福泽谕吉——某种意义上讲,新头像比起福泽谕吉可是要秃多了。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穿越者先生如此吐槽道,然后继续从钱包里面抽出了一沓自己钱包里第二多的五千元纸币。 北原和枫:…… 这下不用仔细观察都可以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毕竟这上面印的是一个男人,樋口一叶再怎么样也不能突然变了性吧! “行,考虑到各个世界的差异性,纸币上换了个别人似乎也挺正常的。不过这个日本是搞文化的都没了吗……” “等等,文化……” “……”穿越者先生陷入了沉默。 “草。一种植物” 想到了什么的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坐到书案前,打开电脑,搜索起了“横滨最高的建筑物”,同时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详预感。 话说,这该不会是某个写作《文豪○犬》,实际上文豪都去打架了的世界吧? 点开网页。 查看回答。 …… ………… 退出,并在搜索栏输入“如何迅速走完出国流程”。 北原和枫面无表情地敲下回车键,脑子里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 这垃圾日本,真的,已经一刻都不想待了。 像文野这种剧本组扎堆走,指不定走在街上就被安排了的世界,真的是人能待着的地方吗! 嗯,如果有什么还能算得上庆幸的话,就是刚刚网上的新闻还涉及了一点:全球打的异能大战终于在去年宣告了结束。可以说,旅行的安全性和方便性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唔,要是换算成主线剧情时间的话,这一年应该就是侦探社的建立年吧。三刻构想终于开始在夏目先生的指导下建立,晶子也是在这一年加入了武装侦探社的。 这么一想,倒是有了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穿越者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当然,没有真的说出来。毕竟就算这时候安吾估计才十几岁,但鬼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对身藏秘密者特攻的玩意……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 “不过话说回来,异能这种东西,我应该是没有的吧。”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把原主零零碎碎的记忆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感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唔,说起来,我当年写过什么书来着?话说没完结的算吗?” “唔,非线性寓言?” 没有反应。 “光镜效应?” 无事发生。 “咳咳,再换一个,离地四十万光年?” 动静全无。 “行叭。” 北原和枫望了望天花板,一只手撑住书桌边上的书柜,熟练地开启了报菜名划掉报书名模式:“那双城记、1984、变形记、茶花女、恶之花、约翰·克里斯多夫、战争与和平、浮士德、小王子、丧钟为谁而鸣、洛丽塔、小径分叉的花园、百年孤独、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鼠疫、福尔摩斯探案集、巴黎圣母院、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第3章 然后? 然后他就被书柜上十几本从天而降的书接二连三地砸了脑袋,除此之外什么异常现象都没出现。 “好吧,没有异能力就没有异能力。”北原和枫揉了揉脑袋,忍不住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嘶,我知道我最后那一串是在痴心妄想,但是这个命运的惩罚未免也严重过头了吧……” 对于没有异能力,他是真的没什么可以遗憾的。毕竟又不是没有了异能就活不下去,顶多因为没法体验到世界特色,稍微有一点遗憾来着。 而且比起所谓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力,在这样一个网络技术还没有真正发达起来的世界,他觉得自己更需要的是一个靠谱的度娘… 不过有没有异能无所谓,被书砸是真的疼啊! “……对了,说到度娘。”北原和枫看了眼电脑的时间。 2,某个苹果和某知名无间道公司是肯定捡不了漏了。至于别的……他思索了一会,搜索起了g█oe最近的情况。 万幸的是,虽然文野的世界线变动得很大,但这个公司还是存在的。并且历程奇迹般地没受到太大影响。 北原和枫仔细看了有关的资料,发现正好前不久因为雅虎放弃了g█ogle的搜索引擎,导致了谷歌的市场份额跌落。 “那看来马上谷歌就会上市了啊……到时候注意一下好了。对了,还有菲兹杰拉德,毕竟这位可是能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跟着这位投资总不会亏太多。” 自己菜不要紧,只要老老实实跟着大佬的脚步走,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解决了接下来的财产可持续发展问题,北原和枫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的钱不够用,毕竟环游旅行这种东西,基本上就是在烧钱。 “那么,目前为止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了!” 解决完这件破事之后,他就可以去准备出国流程,准备好护照签证,离开这个见鬼的倒霉日本,然后快乐地去开启自己的世界旅行! 那么,接下来是—— 北原和枫迅速地开了一个新的搜索页面,然后迅速敲字。 冬木市。 查无此地。 私立希望之峰学院。 查无此校。 学园都市。 查无此地。 工藤新一。 查无此人。 帝光中学。 查无此校。 密斯卡托尼卡大学。 查无此校。 好!没有克系简直太完美了! 并盛町。 查无此地。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世界里面没有白兰!热烈鼓掌 某知名混血种学院。 在德国,不是在美国。 没有龙王和混血种的世界,真好。 越前南次郎。 很好,至少不是打网球的。 斯塔克和韦恩公司。 嗯……这个肯定是没有的啦。 包括午夜凶铃,寂静岭在内的一众恐怖片。 查有此片。全世界群鬼乱舞的灵异片场排除。 至于夏目友人帐,jojo,咒回,犬夜叉,滑头鬼,齐木楠雄,刀剑乱舞,hp,魔卡少女樱还有魔法少女小圆这些……感觉不是通过区区现在的互联网就能确定的。暂且放着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除了文野之外,额外综了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北原和枫十分感动地合上电脑,感到自己的未来相当光明。 就算是这上面的大部分出现了也没关系,反正他马上就要从日本跑路了,能够规避一大片主场在日本的麻烦。别的不说,日本的百鬼夜行肯定不会闹到美国去。 虽然如果世界上额外冒出了妖怪,咒灵,收容物,时政,替身,魔法,魔法少女这一串设定的话,不管身在哪里,生活都肯定会变得更加艰难就是了…… 不过,想来也会更热闹吧。 第2章谢谢,有被闪到 日本飞往俄罗斯的航班。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黑紫色的天空,犹如一碗丰盈的水,其中满坠着大颗大颗饱满的星辰。 在飞机上看天,似乎会给人一种天空触手可即的错觉,但有时候,一晃眼又会觉得那片天遥远得可怕,小心翼翼地藏匿在比星星更高远的地方。 “在那青春的日子,我曾俯瞰世界 紫色的葡萄,象夜晚,从西方飘来 垂落在喧闹的大街上,每滴汁液的一颗星” 这时候倒是格外怀念起前世的文学了。 他想着上辈子的这首诗,笑了笑,呼出一口气,看着雾水在窗上凝结成细碎的水珠,把用来遮挡舱室内灯光的书籍从头顶上取下,重新安然地读了起来。 虽然说有不少本该大放光彩的文学家被这见鬼的世界观拐去当了异能者,但这个世界的文坛也不是没有可读的作品。 毕竟历史的发展还是有某种必然性的,也出现了不少别出机杼的作品。 其中有些读起来也一样让人叫绝——就算是北原和枫的口味早早地被地球的那些名著养叼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水平就算和和地球上的文豪们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比如说他现在正读的这一本,几乎可以说是异世界的《哈扎尔辞典》。 第4章 通过无数个词条的组合,让人看到了其中一个文明的兴衰始末。时空扑朔迷离的交织之下,贯穿整个辞典词条的“魔女”作为了整个已经死去的文明唯一的见证者。 一种近乎悲哀而沉重的文明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所有者的心上,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压到近乎窒息。 “话说回来,其实我应该也能写一本主题类似的书来着。”北原和枫看了几页,表情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怅然,“文明呢……” 毕竟在他的背后,真的存在着一个瑰丽灿烂,同样美丽而真实的文明。 如果能让这个世界更多的人了解她的话……不,这个还是不要想了吧。 他可没有能描绘出一整个星球的文明的笔力和勇气。怎么说,三次元地球文化传播事业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 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来说,就是“非有大毅力大决心之人不能成也”。 更何况,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传播过程中出了什么谬误……谢谢,已经开始感到万死难辞其咎了。 “话说回来,感觉自己最近记忆力好了很多。”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感到有些微妙,“准确的说,是涉及到文字的时候敏锐过分了吧?” 别的领域还挺正常,只有在涉及到文字的时候,他基本上可以算得上超忆症级别的过目不忘了。 这算什么,文野限定穿越福利?不过好处倒是不少,至少学习外语不用那么痛苦了……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记忆里杂乱堆放着的文字归档成册,稍微整理了一遍——这些文字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接触到的,以前所看过的书可没有这个福利待遇,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既然是文字相关的领域,那就把归档的地方搞成图书馆样式的吧,平时接触的无效信息正好可以拿来糊墙纸…… 尽管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思维里进行这种高大上可能还有点玄学的操作,但是或许是“穿越福利”过于给力的缘故,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相当熟练,很快就找了个位置,设计起了图书馆的雏形。 具体样子,巴别通天塔模样的吧,圆筒状的建筑——或者是书架?可以沿着螺旋而上的阶梯拿到书。然后给这些阶梯和建筑糊上乱七八糟的无效信息当墙纸。 ……算了,这墙纸糊上去感觉有点花里胡哨,还是扯出来当外围的光圈特效好了。 虽然没有像是彭罗斯阶梯这样只能在脑子里面玩玩的操作,但看着也还行。 北原和枫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意识熟练地抽回到了现实之中。 还有着昏暗灯光的机舱内细微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其实也没指望能看到什么,说不定人家是要去洗手间呢?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地被强光闪了一脸。 如果要类比感受的话,差不多相当于凌晨三点惊醒后,你试图打开手机,结果不小心冲着自己的脸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亮度还是最大号…… 嗯,人间惨剧,惨绝人寰。 北原和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哪个异能者公然在大晚上开异能力光效,你还讲不讲武德! 这夜里都可以当闪光弹了喂!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有点发胀的眼睛,默默把满脑子的无语和吐槽扔掉,转而思考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现实版的异能力应该不是和动漫里一样bulingbuling发光的吧? 尤其还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种似乎还是由日文组成的光效,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属于文野·现实版片场的东西。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暗下去的机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刚刚那个大型自走白色光团的光芒消失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头等舱的舱门。 所以这位是头等舱的?那他之前来经济舱是干什么?不过也有可能是试图偷溜到头等舱的经济舱成员。 然后那些缠绕着光带的字……北原和枫把意识重新沉入到记忆构建的图书馆里,伸手取出了里面最新形成的一本残册。 因为光芒太盛的缘故,就算是北原和枫也没有把那些文字都看清楚,只是把那庞大的信息流看了个小半,导致这上面的文本也是断断续续。不过好歹磕磕碰碰也能够读下去。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那边的白雪,早已被……吞噬了。” “……一般人家的屋顶都葺上细木板,铺上石子。那些圆圆的……,只有阳光照到的一面,在雪中露出黑糊糊的表层。那不是潮湿的颜色,而是……,像墨一般黑。” 这种熟悉感,应该是自己读过的日本作品来着——那么问题来了,排除掉原著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那几位,他前世读过作品的日本作家也就只剩下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紫式部,村上春树,东野圭吾,星新一这六个了吧。 如果再排除掉语言风格和这几段话凑不到一块的紫式部、东野圭吾和星新一的话,嗯,算是标准的三选一?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伸手把书翻到了最后一段,那是全文中难得完整的一整句话: “待岛村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第5章 “《雪国》?”穿越者先生微微一愣,迅速地凭借这个曾经给了他相当深刻印象的结尾认出了这个故事的名字。 所以刚刚走过去的人是川端康成吗……北原和枫把书合上,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谁能想得到这么快就能看见前世的“文豪”,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啊! 就和你在毒池里面随手一个单抽,结果一下就出了本命的新限定ssr一样离谱jpg 以及你一个日本异能者坐了去莫斯科的航班是要去干啥,去见见什么叫做真的“雪国”吗? 北原和枫的思绪在“公事出差”和“私事出国”之间徘徊了好几遍,然后果断选择放弃思考。 反正对方的事和他的旅行肯定是没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在这上面直接开启异能力战斗,然后把这个飞机打到坠机吧?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东京时间的十一点。离飞机降落还有六个小时。 三小时都过去了还没发生什么事,估计后面飞机上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异能者。 他刚刚仔细扫视了一遍自己所在的经济舱,发现这里面竟然也混着好几个疑似代表异能者的发光体。 不过可能是能力太过弱小,或者连异能者本人都不知道他有异能存在的缘故,光芒都显得十分微弱,也只有在这种光线比较缺失的情况下才能够隐隐约约看出来。更不用说看清楚这上面有什么文字了。 当然,这也更加说明了一个问题:不管对方有没有使用异能,他应该都能够看见他们身上的光——换句话说,在他眼里,异能者估计是常态标注…… 那么问题来了,你这叫人怎么活jpg 总不能见一个比较强的异能者闪一次,见两个比较强异能者闪两次,哪天走进武装侦探社直接被闪到暂时目盲吧? 但是硬要往好处想想的话,以后自己实在是穷困潦倒,或许可以去官方应聘一下“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能认出谁是强大异能者的人型异能检测器”? 《往好处想想》 北原和枫默默掐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怕社畜路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且真诚地希望自己能看到别人异能光效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至少别是常驻被动技吧!眼睛、眼睛它真的是会死掉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到底算不算异能? “不过要我说的话,这应该是比奇迹的异能,更像是奇迹的东西吧。” 如果说江户川乱步那种堪比异能的智慧,是来自他父母的超凡智慧的继承, 那么他那对于异能和文字敏锐的感官,所能够来自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吧。 ……算是、离别的礼物吗? 北原和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些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的词句最终还是沉了下去,好像从来都没有浮出来过一样。 已经没有必要说出口了。他想着,目光重新挪回机舱的窗口,安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广阔的大地。 这时候飞机早已经飞越了日本的领土,正在俄罗斯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之上飞行。底下亮着一片片从飞机上来看显得有些暗淡的灯火,在漆黑的大地上,有着一种静谧而幽深的美。 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 他像是数着星星一样,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已经停留在记忆里很久,但是从未蒙面过的城市的名字。 真美啊。 第一次踏上旅程的旅行家眨了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驱散了之前短暂的忧伤,像个孩子一样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晚安,俄罗斯。” 他紧了紧自己身上披裹着的旅行毯,闭上了眼睛。 晚安,早上再见。 第3章莫斯科给亚热带人类的见面礼 上辈子作为一只来自某花家的兔子,北原和枫多多少少都有些苏……俄罗斯情结。 ——尤其是对于俄罗斯的文化。 俄罗斯文学,俄罗斯音乐,俄罗斯建筑,俄罗斯电影……每一个都可以说是世界文艺之冠上璀璨而不可磨灭的明珠。 不过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感到了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可能稍微有点大。 比如把他淹没的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俄罗斯的文艺气息,而是“光污染”。 北原和枫看着几百米外那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染得五颜六色,造成了极大视觉污染的异能光效,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要知道,你很大概率是打不过那些几百米外的电灯泡的。 仔细想想,能在首都聚集这么多异能者,应该是俄罗斯政府方面的人吧。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那个光污染富集的方向,从里面捕捉到了自己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团熟悉的冷白色光辉。 虽然同样还存在着别的白色光,但川端康成的异能光效着实能够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里不是指“特别闪”,而是在川端康成异能力那灿烂冷冽的白色光辉中央,还裹挟着烟雾似的淡青光核。 那种氤氲着忧郁的青绿,很容易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无端感到一种风吹似的惆怅感。 但这种感觉本身又朦胧得像是一抹烟,下一刻便被风吹散了,只有仍旧萦绕在鼻尖的、像是露珠又像是稚嫩青草的气味才能勉强证明它的存在。 第6章 “不过要说起来,这种忧郁、易碎而又带着生机的美,倒的确很适合川端康成……” 北原和枫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没有过多地去关注那一片五颜六色,跟着人群一起老老实实地去走下飞机的流程。 嘛,反正那群异能者估计就是专门在等川端康成的,首都机场口打架是丢俄罗斯的脸,也就是说应该不会打起来……嗯,估摸着就看上去热闹了点,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不过川端康成出国到俄罗斯这件事,果然是公事啊……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日俄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样。 不过异能大战刚结束没多久,日本还是个战败国,考虑到横滨十几年后的形式,想来现在国际上的情况更不太妙吧。 可能是这个世界还有着异能力者这个高度不稳定因素,导致北原和枫所经受的入境检查和海关检查手续稍微有一点麻烦。 比如过那个什么奇奇怪怪的能量检测装置。 由于存在着相当一部分人异能没完全掌握,或者说异能有着相当离谱的隐藏触发条件,导致他们始终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异能者……所以总会出现某种很尴尬的情况: “叮!” “呃,可是我没有异能。真的。” “别废话,报名字!填表格!” “等等,可是我真的没有……” “那个谁,你给这家伙带去做一下异能力检测,老娘我现在已经不想陪这些傻[俄式脏话]玩意玩了!下一个!” 作为“下一个”的北原和枫看了看四周环绕的小型灯泡,有些忐忑地站到了检测器前,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话说这种涉及到高维视角的东西,应该检测不到吧,而且是不是异能还说不准呢。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那位脾气似乎有些暴躁的俄罗斯美女看了眼北原和枫,随意地点了点头:“过,下一个!” 完美。心里揣着秘密的穿越者先生放松地叹了口气,迅速地提溜着自己的行李走了。 等到推开机场的玻璃大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往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天边的那一大片彩光已经不见了。 “这是,有范围限制还是之前是特殊情况?” 唔,总不会是自己这个能力被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终于学会了自动关……好吧,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果然还是之前染了小半个天空的彩光是特殊情况这一点比较靠谱。 毕竟如果异能者的异能光效真的常态就有这么恐怖的话,莫斯科作为俄罗斯的首都和政治、经济、文化、金融、交通的中心,可能整个天空都是彩色的…… 不过虽然感觉“自动关闭”有点做梦成分,但这个能力应该的确有控制的方法。 毕竟,就算是江户川乱步的“超推理”,也有着某种意义上特定的开关——或许他应该找点时间,给自己设计一个类似的心理暗示? 最好是把心理暗示设计成一个动作,毕竟全世界东奔西走的,估计很少有物品他会一直随身携带下去。唔,指关节叩击两下,或者是双手交叉? 感觉打响指的动作似乎也行,虽然看上去有点骚包的嫌疑……而且戴着手套也不方便。 至于不戴手套……谢谢,至少现在,俄罗斯真的很冷,很冷,很冷…… “阿嚏——!”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揉了揉鼻子,尴尬地对四周投来的视线笑了笑,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赶紧匆匆忙忙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缩到车子里面去了。 “去这附近的苏恩彩旅馆,谢谢。” 有什么事还是先到了有暖气的旅馆再说吧,这种季节,大街上果然就不应该慢慢走着想这些有的没的……阿嚏! 年轻的穿越者先生,作为上辈子的江苏人和这辈子的东京人,在踏上俄罗斯这片土地之后,终于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早春的街道,真的、不是亚热带人能待的地方。 “外国人啊?”开出租车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开口道。 “嗯。”北原和枫拿带着厚手套的手捂了一下自己感觉冻得有点僵的脸,勉强拿着自己还没有用熟的俄语口语回答道,“第一次来俄罗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冷。” “哈哈,没事没事,外国人来这里大多数都受不了。”司机先生打着方向盘,很热情地回复道,“这种啊,等会几杯酒一下肚,马上整个人就能热乎起来了!” ……行,这说法,不愧是俄罗斯人。已经开始担心这位是不是先喝了几杯酒才过来的了。 不过考虑到本来就打算去俄罗斯的酒吧里面转一转的想法,顺便喝几杯酒暖暖肚子似乎也不错? “啊,那我去的那家旅馆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酒吧吗……不过太热闹就算了,我只打算喝点酒来着。” “清吧啊。你那家旅馆附近还真有一座,好像是叫做白桦林?那家酒吧的老板很喜欢柳拜的这首歌,天天在酒吧里面放,这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到时候问问就好了。” “这样么……”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打算等自己的心理暗示法成功后,就去那里走一趟看看。 毕竟他现在这个时不时就会被或大或小的异能力灯泡闪一下的状况……绝对非常、非常不适合出门。 随后,北原和枫愉快地和这位显得非常健谈的俄罗斯司机——或许他名字里还真有个“斯基”来着,交流起了关于莫斯科各个小巷子里面隐藏的美食,直接让他打算的“莫斯科美食之旅”的前期准备完善了大半。 第7章 众所周知,不管是哪个国家,最好吃的美食永远都藏在大街小巷里面。 哦对,除了印度jpg 以及,因为饮食口味过于高度统一的缘故,开到地点之后,两个人已然达成了就“吃”这一方面的革·命友谊,以至于下车时硬是有了点生离死别的感觉。 ——虽然实际上,这两个人在车上早就顺手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顺便一提,这位司机的名字里面,的确有一个“斯基”jpg “嗯……苏恩彩旅馆。” 北原和枫看了看上面的俄文,和记忆力里的文字对照了一下,确定无误后才走进了酒店。 酒店里面的主色调是原木色,暖黄色的明亮灯光从上面的大吊灯上面洒下来,给四周镀上了一层蜂蜜般粘稠而柔和的质感。内部的装修虽然简单,但也不失考量和美感,处处都透露出一种舒心的感觉。 在正中央的前台,一个大约在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在忙前忙后地擦拭东西,看起来倒是很勤快——虽然按照他的眼光来看,更像是在收拾什么不能让老板发现的“案发现场”…… “咳咳。”北原和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给那位沉浸于“毁尸灭迹”的小姐提了点醒: 亲,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正在拿着抹布擦拭着前台的小姑娘听到咳嗽声,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然后吃惊地“呀”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把抹布往不知名的地方一藏,努力端起端庄的样子,不过就实际效果而言,反倒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既视感: “抱歉,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已经预约了,还是现在订房?” “我是电话预约过的。”北原和枫点了点头,补充道,“名字是北原和枫,需要看看护照吗?” “好的,北原和枫先生,让我看看单子……找到了!” 看上去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女翻着前台上的本子,很快就找到了对应信息,弯了弯她那对好看又清澈的眼睛,声音轻快活泼得让人想到清晨在林间唱着歌的叽喳柳莺: “护照也请给我看看。还有,我们这里要先支付一半的押金。因为您订的是一周的旅馆,所以一共是……嗯,一千七百卢布。”对价格有疑问见作话 没什么问题,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谈好的价格。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了一千七百卢布,然后和护照一起推了过去。 少女清点了一下钱款,然后对着护照看了两眼,很快就把护照和房间钥匙一起递了过来,笑着道:“您的房间是204号,对了,我们旅馆同时还免费提供早饭,虽然有点简陋,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一试,按照客人们的评价,味道至少不算差。” “这样么?有机会一定会尝试的。”北原和枫接过钥匙和护照,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复道。 鉴于去年战争才打完,像是食物这种商品的价格应该还没有降下来才对。这种小旅馆能够免费提供早饭还真的有点让他惊讶。 而且再加上因为战争问题,旅游业肯定算不上有多景气……虽然前台似乎呆乎乎了点,这家旅馆貌似还真的挺良心的。 怀揣着对服务态度的满意心态,穿越者先生走到二楼对应的门口,打开了这张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质大门。 里面的空间不算特别大,但是各种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光从朝南的窗子口倾泻进来,把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微尘照得灿烂一片,透露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心气质。 红木色的床和小书桌看上去都相当不错,其余的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瞧着都十分整洁——一看就知道经常被用心打扫过。 北原和枫满意地转了一圈,然后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收拾了出来,放到各自该呆着的地方。 衣柜的归衣柜,书桌的归书桌,洗漱间的归于洗漱间…… “收拾完就应该好好考虑怎么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了。话说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搞的来着……每次这个时候都好想去哪个心理学相关的异能者那里白嫖一本心理学专著……” 假如飞机上的异能者是弗洛伊德的话,那该多好泪 第4章深夜不要打开的章节 事实证明,虽然心理暗示这个词看上去有点高大上,但是只要努力努力,其实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就可以练熟了。 当然,能够这么快就速成,应该也有一部分这个东西本身就具有可控性的原因。 北原和枫看着街道上的人群,右手的拇指指腹摩挲了食指第一指关节三下,顺利地看到了人群里面光芒或大或小的光点。 “嗯,完美。” 看到这一幕,穿越者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以上的动作,把视野重新关上。 更重要的是,可能是因为熟悉了异能的缘故,如同本能一样的,他也渐渐地理解了自己能力的“本质”: 他所看到的不是异能,而应该是更加接近本质的、类似于人们口中“灵魂”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那些灵魂格外闪耀的人类大多数都是异能者罢了。 某种意义上,普通人的灵魂也存在于他的视野里,只不过那些无色透明的存在真的很容易被忽视——尤其是在周围有大功率光团的情况下。 而那些散发着迷蒙光辉的人,比起异能者,更像是有着“成为异能者的潜质”的人,只不过似乎还差了一步最后的蜕变。 第8章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想着:如果现在他见到了还在孤儿院的敦,对方是不是也正在处于这种状态的呢? ——已经有了足够形成异能的“欲望”以及特殊的“本质”,但是却还没有被激发和挖掘出来,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一个机会。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这种“欲望”和“本质”逐渐被社会消磨殆尽,或者在某种条件下冲破束缚,完成了最后的跃升,成为异能。 平时,这些代表了每个人本质的光都是被束缚在灵魂中的,但如果对方使用了异能或者遇见是别的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它们就会挣脱束缚,向四周爆发。 ——像他上次在机场所看到的极光似的场景,很有可能就是那群人发动异能的结果。 虽然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就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人开异能是要啥。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想到了自己早上刚刚看到的俄罗斯新闻报道,总的来说就是日本外交人员来到俄罗斯,双方友好会晤,进行了有关xx问题的洽谈云云。 虽然外交人员里面没有提到川端康成,但要说和这家伙没有关系,他第一个不信好吧?! 果然还是日本实际派出了两个外交团队比较靠谱。普通人外交使团走明路,异能者使团走暗路……怪不得没有直接乘坐专机出发。 不过既然新闻还在用“友好会晤”,那片极光估计最多也就是“互开异能以示友好”的程度,没什么可担心的。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想着: 而且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明明是今天早上去莫斯科的什么地方逛逛才对——比如说巴赫鲁申戏剧博物馆?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戏剧博物馆里面的戏剧有哪些。 不过说到巴赫鲁申……总是忍不住会想到三次元他把果戈里的头骨从新圣女公墓里面偷走的光辉履历来着…… 嗯,总之提前为这个世界的果子狸的头祈祷一下jpg 不过要这么说起来,像是高尔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国立普希金艺术博物馆、列○墓、国立列○图书馆、列○中央体育场、起义广场……应该都看不到了。 ——或者说能从地图上面看到这几个名字才是真的灵异事件吧! 想到这儿,北原和枫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来的莫斯科是一个阉割版的。 没有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墓地的莫斯科算是什么莫斯科!震声 而且这里的新圣女公墓,里面埋葬的人自己应该也没几个认识的吧。 是啊,毕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北原和枫看着残雪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莫斯科街道,往手心里呵了几口气,然后很轻松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那么糟糕?说不定也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毕竟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又美丽的文明嘛。 更何况,他的故乡本来就是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替代、不可复制的地方——他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是。 而且旅游又不是去著名地点打卡。街头巷尾,平俗人世,这才是能看到城市真正模样的地方。正是这里面日夜生活着的人类,才构造出了一座城市的内核。 那些喧喧嚷嚷的,流淌在一个民族,一个文明血液里的东西……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这些情感还是为人类所共有的。 年轻的旅行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把围巾重新系回自己的脖子上,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明亮又愉快的笑意: “哈,总之去外面随便转转好了,说不定就能看到什么有趣的特色惊喜?” 然后顺便再按照那份美食攻略去找找莫斯科街头巷尾特色菜——相信就这一点而言,两个世界应该也没多大区别。 俄罗斯的街道上面还弥漫着之前让外乡人不幸中招的寒气,这些是冬季顽固的遗留份子,就算是带着暖意的阳光已经懒懒地照到了俄罗斯的土地上,这些家伙还是固执地不肯动弹。 “好像发了誓要捉住更多的倒霉鬼似的。” 不幸被捉住的倒霉鬼——北原和枫在清晨的街道上被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围巾里面缩了缩,低声地这么抱怨道。 “外乡人不适应俄罗斯的气候也很正常啦。”在他的对面,正蹲在烤炉边看着火候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不过等吃的一进肚子,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了,俄罗斯的冬天可是早就过去了呢!” “嗯嗯。”北原和枫深深吸了一口烤炉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味,感觉整个人的心灵都得到了治愈,“所以什么时候好?” “马上,再等五分钟就好了!”女子扇了两下烟,很肯定地说道。 哦,那就再等五分钟吧。北原和枫稍微扶正了一下自己的保暖耳罩和防风软帽,手揣到袖子里面,扭头张望着这条巷子里面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好几家看上去有点陈旧的小矮房的罗列,融化的雪水自顾自地占了小半条路,像个慵懒任性的女人似的,雍容地卧在路上,一副能躺到时间尽头的模样。 在边上有些看不出叶子的树,有只圆滚滚的白眉歌鸫在枝子上跳着,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瞪着你,感觉是只不太聪明的笨鸟。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家的?”女人擦了一把自己手抹上的灰,又聊起来了,“我这里可比不得什么大饭店,外来人可是很少知道我这里烧烤做得不差。” 第9章 不,您别谦虚了,光凭这味道,我觉得我上辈子的烧烤都白吃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是之前带我到旅馆的司机特地给我介绍的。” “这样啊。”对方看上去有些了然,伸手把烤炉上一斤重的烤串很轻松地翻了一个面,“那你运气可真不错,也就当地人对咱们这里的美食才最熟悉。对了,你要淋什么酱汁记得自己淋上去哦。” “了解——”北原和枫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悄悄地往热腾腾的烤炉边上凑了凑,随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是生意不怎么样么?感觉很久都没有人来的样子。” 他又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有点遗憾:“明明味道非常好啊。”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大家日子萧条一点也正常。” 女人很豁达地笑了笑,转身去把她之前腌制的差不多的肉拿出来,分装到了另一个罐子里:“而且早上也没什么人来吃烧烤,生意都是晚上来的,有你这么个客人我已经很意外了。” 这样么? 北原和枫眨眨眼,明智地没有继续就这件事发表言论,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对了,那个……好像过了五分钟了哎。” “……我说你急个什么?” 女人有些无奈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翻了遍烤串,确认两边都已经烤到位后,拿起另外一根铁签,把烤串上面大块大块的肉捋到了纸袋子里面,又往里面猛加了好几把孜然。 然后她从边上拿起了一根竹签,连着袋子一起递了过去:“喏,这是你的。” 北原和枫默默接过了这个至少有一斤重的袋子,看着一大串配菜和酱料,感觉整个人的头都有点痛,干脆只选了最简单粗暴的番茄酱。 “老板再见!” “再见——” 年轻的旅行家挥手作别,抱着自己手里热腾腾的烤肉,转身走到了小巷的更深处,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尝了一口。 “唔,好好吃哎——!” 这样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五花肉,这样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口感,这样浓烈美妙的黑胡椒和孜然,这样清甜可口的蜂蜜……还有这整整一斤的分量! 太棒了,这就是俄罗斯的烤肉吗jpg 感觉自己平生只有这一回才算吃到了真正的烤肉的北原和枫感动到流泪猫猫头。 与此同时,对那位好心司机先生交给他的美食图鉴也更加有信心了。 下一站,俄罗斯烤肉卷饼,走起! 早上七点的莫斯科人多了些,太阳的阳光慢慢地挪动了过来,把影子往人的身后一拉,顺手把清晨的冷意也拉走了大半。 外乡人抬起头,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烧烤摊那位女人所说的话一点也没错: 的确,俄罗斯已经到春天了。 “啊,春天的美食……我记得司机先生推荐的美食里面就有韭菜盒子来着。” …… 烤肉卷饼。 “酸黄瓜完美地中和了肉的香味,一口下去全无油腻感,只能感到满口鲜香,好吃!” 韭菜盒子。 “呜,又鲜又美,是家乡的味道!好吃!” 梅朵维克蛋糕。 “核桃中浸润着乳酪的甜香,绵软清甜,层次丰富,一口下去感觉又香又酥,好棒噫呜!” 红菜汤。 “俄罗斯红菜汤配酸奶油永远的神——” …… “嗝。” 好像吃不下去了,失落。 北原和枫吃掉最后一口奶酪煎饼,看着自己没有吃完的美食图鉴,又看了看已经黑掉的天色,略显遗憾地把其余的美食行程往后推了推。 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反正在莫斯科要待上一周呢,不怕吃不完。 “不过现在这情况,应该还是可以去酒吧里面喝一小杯的……大概?” 据说增加能量消耗能加快对食物的消化速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过他倒是可以把那个特殊视角打开来,说不定就能呢? 不过反正现在才晚上七点来着,十点钟去酒吧的话,怎么说都应该消耗一大半了吧。 北原和枫思考了几秒,喝了口商家免费赠送的柠檬茶,顺手打开被他命名为“灵视”的视角,走出了这家位于商场三楼角落中的小店。 在这个世界,夜晚的莫斯科远没有他前世从照片里看到的那样繁华,没有那么多满目流溢的灯彩,也没有传闻里那样热闹非凡的夜市,更没有满街来来往往的各国旅客。 ——但它也有另外一种奇特的美。 外乡人停下脚步,透过商城的落地窗,眺望着这座光辉灿烂的城市。 他看到地上的灯火,天上的群星——还有人类身上,那些或明或暗、彼此迥异的灵魂。 那是只属于异乡人的风景。 也是一座城市最美的风光。 年轻的旅行家微微地笑了笑,举起手中装着柠檬茶的纸杯,遥遥对着明月一举—— 以茶代酒,且尽此杯。 第5章亲,考虑写诗吗 “otчeгotakвpo6epe3ышymrt, otчeгo6eлoctвoльhыeвce……” 柔软而带着忧伤的俄罗斯歌曲在酒吧里面安静地流淌着,缠绕在酒吧棕木色墙壁绘出的白桦林上,像是风簌簌地从白桦叶中穿过的声响。 第10章 这座酒吧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格外功能:既无宽屏的放球赛的电视,也无宽阔的舞厅,相当尽责地维持着一家酒吧的本分。 酒客们视线所及,所能够看见的也只有一条长桌和五六个圆桌,还有一个调酒台和后面的酒柜罢了——或许还有一个老式的唱片机?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呷了一口自己刚刚要的加冰君度,听着老式唱片里面悠然播放着的《白桦林》,感觉自己没算白来一趟。 没有他想象里俄罗斯酒吧那样吵嚷,酒吧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安静喝着酒,要么小声地与自己同来的人聊天。间或有调酒师碰撞杯子时的撞击声,清脆地一响,像是白桦林里的一声清越鸟鸣。 旅行家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翻着自己的记忆图书馆从川端康成身上拓下来的半残品《雪国》。 虽然已经破碎得可以了,但是忽略情节,只看文字的话,还是能够感到三次元川端康成笔下那种带着忧伤的美感。 甚至因为字句行段的支离破碎,这种美反而得到了更好的体现。 “……一带,遍地盛开着……花,……一片银色,好像倾泻在山上的秋阳……” 灿烂而辉煌的白色,的确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天体的光呢。 北原和枫笑了笑,想到了那位“灵魂”上缠绕着亮白色光辉的异能者。 其实比起霜雪来说,也还是秋阳这样的描述更适合那种颜色一点——或者综合起来,流淌在雪地上的秋阳? 不管怎么说,都很美就是了。 北原和枫把意识抽离出来,心情愉快地继续喝了一小口君度,抬头看了看前方,打算缓解一下刚刚的用脑过度。 然后……他看着站在调酒桌前面的那一团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场景,好生熟悉。 熟悉到就像是十几个小时前才在飞机上发生过了一遍一样。 “这都是什么运气……”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年头异能者的数量也多的过分了吧? 和川端康成的有所不同,笼罩着对方的光辉可以按照颜色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墨绿和灿金在光团中旗帜分明地各占一块,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但很明显看出,这里面还是墨绿色所代表的优势更大一点,金色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多少已经显露出了颓势,落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该不会是在面临什么重大抉择吧?”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有点好奇地看着上面裹挟着文字的光流,对于文字的敏感一下让他认出了金色光辉中的一段: e3hьte6ro6mahet,即中文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草,生了出来。 普希金——是你吗——亚历山大·谢盖尔耶维奇·普希金——! 话说出门一趟就能看到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他现在去买一张彩票还有签名本还来不来得及……啊,不对,这好像是文野的普希金来着。 文、野、的、普、希、金。 北原和枫迅速地从“和上辈子的男神邂逅”的想象里清醒了过来,并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文野世界的全球变暖做出巨大贡献的同时,也感觉整个人都快因为大悲大喜而提前裂开了。 文野里面的普希金是什么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体型圆润、发型和发量都相当微妙?、长相还很简约?、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是反派??的中年大叔。 嘶,果然还是别退出视角了吧。毕竟灿金和墨绿的搭配看着还挺养眼的,至少看着不那么让人幻灭。 可是…… 穿越者先生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光团所在的位置——他其实并不是在开启这个视角之后就无法看到光团所代表的人,只是那些过于耀眼的光把人原本的模样给掩盖住了而已。 但是体型还是勉强能够猜出个大概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感觉疑似普希金的家伙,似乎并没有在漫画出场时那么胖…… 可恶,我这该死的好奇心怎么就控制不住。 北原和枫默默摩挲了几下手指,怀揣着某种微妙而复杂的心情,往调酒台那里看了一眼。 然后吓得立刻就把视角重新打开来了。 嘶,不是,这位头发茂密、身材消瘦、五官深邃,全身萦绕着颓废和忧郁气质的帅哥,你谁啊jpg 如果这真的是文野的普希金的话……这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颜值才能一路下跌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我愿称之为“从外貌85跌到外貌30的究极惨案”jpg “哈哈,所以果然不是吧。毕竟那位应该是《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才对,什么《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哈哈,不存在的……呜。” 这种理由完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啊! 毕竟光团上缠绕的那些文字又不只来源于一篇:别说《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他好像连《自由颂》和《叶甫盖尼·奥涅金》这两篇都看到了…… 可恶,所以他为什么没有从川端康成那家伙身上薅出《伊豆的舞女》和《古城》。比起《雪国》,其实他更喜欢这两篇来着。 北原和枫有些忧愁地喝了一口酒,仔细考虑了一下未来还能再次见到川端康成,并且成功薅到羊毛的可能性……好吧,无限接近于零,但人总要有梦想嘛。 第11章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嗯?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就在他战术震惊和走神的功夫,对方已经点完酒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至于为什么对方会来和他坐到一起……北原和枫看了眼酒吧的布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当然是因为他坐的这个位置,是整个酒吧位置最偏僻的地方啊。 想一想对方现在的样子,再想一想十几年后他出场时候的样子,再看看对方光团中墨绿和灿金争锋相对的样子——可能目前是处于一个比较不想让人打扰的关键人生节点? 北原和枫不知道按照原来的历史,普希金最后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但从文野漫画里的描写来看,显然结局并不算好。 不过这和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收起目光,继续平静地喝着自己的君度酒: 反正这个普希金又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他和对方完全是萍水相逢、无亲无故,甚至连对方遭遇了什么麻烦都不清楚——所以,有什么必须帮忙的理由吗? 多年的人类社会生活经历通常会告诉你,在大多数情况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确是一句充满了生活智慧的名言。 …… 五分钟后。 北原和枫默默地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递给边上那个喝着喝着就要哭出来的俄罗斯人,有点无奈地看着对方。 顺便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多管闲事。 “想哭就哭吧。”北原和枫看了眼对方手里攥着的女性照片,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这孩子之后混的那么惨,原来是谈恋爱了啊。 想想文野里面谈恋爱和结婚的异能者,从国木田到红叶,再到菲总和泉镜花她妈……大多数结果不是自己死就是对象死,普希金只是颜值下降,真的太幸运了。迫真 穿越者先生在心里摇了摇头,同时喝了口酒压压惊。 异能者恋爱因果论,恐怖如斯jpg “谢谢……”普希金抬起头,把手帕接了过来,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感情的通道,眼神忧伤地落在自己手里拽着的相片上,小声哽咽着说,“是我对不起她……” 北原和枫默默喝酒。 “但她应该值得更好的人……我希望她未来能够幸福……” 北原和枫继续默默喝酒。 虽然感觉这种备胎发言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作为一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纯种单身狗,似乎也插不上什么嘴的样子。 “她什么错都没有。”普希金一边叹着气,一边泪眼朦胧地看着照片,“是我既不忠诚于家庭,也不能给她承诺,还没什么才能,现在连优裕的生活都不能给她了……” 北原和枫放下酒杯,抬头看了普希金一眼,眼神忍不住变得微妙了起来。 看不出来,您不仅是个渣男,而且还对自己的渣男指数挺有数的啊? 不过最后那半句话里面总感觉藏着满满的故事——比如说什么家道中落,生意破产,被抄家,被流放,被克伯格等等?之后发现自己不能拖累自己的心上人/未婚妻,所以主动退出竞争/忍痛分手什么的…… “我没法给你带来幸福了,娜塔莎……” “咳咳咳!”北原和枫被吓得呛了一口酒,然后忍不住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好家伙,娜塔莎,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三次元普希金的妻子娜塔莉娅的昵称吧? 嘶,厉害厉害,我不应该错怪你的,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后,你还能一直活到文野主线时间里面,其实已经超越三次元的普希金了。 “那个,”北原和枫咳嗽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勉强喘匀了气,小声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娜塔莎,是娜塔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冈察洛娃小姐吗?” 普希金脸上悲伤的表情瞬间一收,有些警觉地抬头:“你认识?” “……久闻大名。”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僵硬地回答道,同时一种深深的无语涌上心头——果然,不管嘴上多么豁达,心里还是很在意对方的吧。 也对,否则这家伙也不至于还专门跑到酒吧里面自怨自艾。 “……嗯。”普希金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情愿地哼哼了两声,看上去有点微妙地不爽,“她这种经常抛头露面的家伙,到的确是很出名。” 抛头露面?北原和枫微微一愣,然后迅速想到了三次元那位经常出没于各种舞会的的“莫斯科第一美女”。 不过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个“经常抛头露面”指的应该不是舞会。如果对方出众的外貌没有因为文野设定而降低,倒很有可能是演员……唔,演艺圈?不过更偏向于文艺圈的歌剧和舞剧演员也不是没有可能。 “呃,其实我只是对冈察洛娃小姐十分敬佩而已。能够在这种圈子里达成如今的成就,想象就觉得很艰难。我只是没想到随便……呃,就在莫斯科遇上了和她有关系的人?” 尽管他自己完全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娜塔莉娅的身份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穿越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张口胡诌,并且往里面夹带私货: “不过我听说,她似乎很喜欢诗歌吧?您难道没有想过写诗吗,我觉得作为一名诗人,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兴趣上都和她很搭配呢。” 第12章 赌,这一波就硬赌。 就赌按照文野永恒不变的反转定律和某个作者的恶趣味,那位三次元对诗歌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娜塔莉娅在这的人设就是喜欢诗歌。 不过看普希金似乎没有什么异议的样子,似乎赌赢了? 北原和枫略有心虚地看了眼好像陷入了某种哲学性质的思考之中的普希金,低下头,继续喝着自己那杯好像这辈子都喝不完的君度酒。 “可我觉得我没什么诗歌创作的天赋。”似乎在思考的时间里想通了什么,看上去有些颓废的俄罗斯人显得更加颓废了,“我想都想不出来一句属于诗的句子……见鬼。” “……” 本世纪最恐怖的地狱故事之穿越者限定版:普希金,没有诗歌创作的天赋jpg 好的,开玩笑的,关于这个,他多少知道知道一点原因: 虽然说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天才这种不科学的生物,但是不得不说,就算是一个人再有天赋,在毫无灵感和基础知识的情况下,写出一首像样的诗也是很困难的。 更别说大多数的天才,基本在对应的领域上都有着远超常人的严格要求——普希金嘴里所谓“属于诗的句子”,很可能和一般人理解中的“属于诗的句子”不是一个玩意…… 一般来讲,想向对方证明他的诗歌天赋的确比较麻烦。但作为一个有挂人士么…… “不,我觉得这可能只是缺少了一些灵感。”北原和枫看了眼那灿金色和墨绿交织的光团,以及上面的文字,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比如?十九世纪初流行的那次霍乱,怎么样?” 第6章诗人是怎样诞生的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文野普希金的异能名,也是一篇在三次元招到了当时俄国文学界无数争论的诗剧。 在瘟疫面前,人到底是选择像那群少年们一样,走上街头寻欢作乐,怀着高昂的激情去歌颂人类战斗的热情;还是皈依于神甫的教导,怀着悲伤沉痛的气氛,在神的光辉下前行?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说《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是时隔无数年,和《十日谈》遥相呼应的文艺复兴式的作品也未尝不可。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然后听到普希金有些若有所思的声音:“那场1830年开始的大瘟疫?这个我当然知道。” 毕竟这和他的异能名字还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 似乎的确有了灵感,但是……不行,脑子里冒出来的句子还不够好,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普希金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神态正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已经暂时遗忘了之前让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娜塔莉娅,所有的注意都完完全全地集中到了诗歌的创作之中。 “当强大无比的冬神, 像威风凛凛的统领, 率领头发蓬松的卫队—— 严寒和白雪,光临我等。”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对面年轻的亚洲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点了点酒杯,用一种悠扬的语气吟诵道: “我们用壁炉里的炮仗相迎, 来活跃冬宴中的热闹气氛。” 这是…… 普希金微微一愣。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这段话的意思,一种不假思索的、如同本能般的灵感就如同潮水,就势不可挡地从灵魂深处涌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冲动,也从来没有想象过灵感会有这样炙热烫人的温度:这些汹涌而来的火花几乎瞬间就把他整个人的思维给淹没殆尽,导致每个理智的齿轮似乎都在不堪重负地“咔咔”作响。 那是理智的示警,是对情感超出控制范围的警告。 但很奇异的,他没有对自己这种近乎失控的情况感到恐惧。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内心深处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这样属于诗歌的一刻。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已经被这样猛烈的潮水所冲垮,一部分还在勉强保持着相对的逻辑旁观和自我剖析。 在这样奇异的状态下,他听到了自己念出的这段诗歌的后半段: “瘟疫这位威严的女皇, 如今对我们也不吝赏光。 一心贪图收获的丰厚; 掘墓的铁锹日日夜夜, 敲打着我们的窗户与屋房。 我们究竟如何?如何才好?” 从一开始出口的犹豫和迟滞,他的话越来越顺利,就好像不需要思考一样脱口而出: “让我们像对付调皮的冬神, 对鼠疫也照样关上大门——”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激动和热情而闪闪发亮——那是正在追逐自己所热爱之物的人特有的眼神,但是仿佛有一种注定一样的声音,让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抓住这份炽热和滚烫的灵感。 他想抓住诗歌。 “让我们点起蜡烛,斟满美酒, 让我们不顾一切地寻欢作乐! 举办各种酒席,还有宴会! 为瘟疫的王朝来歌功颂德!” 对面的北原和枫眨了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然后极细微地笑了一下。 灵魂中交织的灿烂色泽让他没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很多时候,它的表达比一切的语言和象征还要更加直接。 第13章 在另一个常人看不到的维度里,灿金色的光辉像是终于被点燃的火焰,前所未有地明亮了起来,炽热的光辉倾洒,极度的璀璨与不可直视的张扬——甚至让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光线的旅行家都感到了有些刺目。 太阳啊……他有些感慨地想到了这个词语,然后不太适应地挪开了视线,把酒杯里最后的一些酒饮完,然后做起了自己的旁观者。 北原和枫没有试图插上那么一两句嘴,把这首诗歌导向和前世一个字母不差的方向——当然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虽然都是普希金,但谁也没有说他们必须要创作出完全一样的作品。更何况,尽管的确有着同样的名字和某些特质,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而这个世界么,自然是属于这位诗人的舞台了。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看着对方一个人的表演,倒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也许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历史? “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 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 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 沉沉的乌云,翻滚的浪花! 乐在狂风把人吹得不辨方向! 乐在瘟疫的蔓延和它肆意猖狂!” 普希金闭上了眼睛。是的,他看到了,那些糟糕透顶的生活,那些未知、恐惧与灾厄。 但那又算什么? “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 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里, 只是无法形容的乐趣的激起——” 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新晋诗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位在舞台前指挥乐队的指挥家一样,手臂抬起,为最后一小节写上了铿锵有力的结尾: “或许死亡更使他被历史铭记! 只有置身惶恐不安之中, 他才能品尝到永生的幸福与欢欣!” 这是《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中最为激情澎湃的一段《鼠疫颂》,是以人的身份对瘟疫和苦难的宣战,是向着死亡和灾厄的大笑和冲锋。 所谓以人类的渺小之力,以此来冲破灾难和苦厄的樊笼。 北原和枫随手归档整理了一下自家记忆图书馆里面的书,把这一篇塞到了刚刚整理好的《普希金全集》里面,然后非常给面子地带头鼓起了掌来。 “啪啪啪啪!” 众人也都如梦初醒地鼓起掌来,纷纷投射过来惊讶和赞叹的视线。间或还夹杂着一些“感觉很厉害啊”“这是哪位来到莫斯科的诗人吗”的窸窣低语。 这大概是这所酒吧里面最为喧闹的时候。酒吧里播放的《白桦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盖了过去,但是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毕竟这首诗歌已经完全足够征服他们了。 斯拉夫民族向来有着远超大多数外国人想象的艺术敏感性和天赋。而这篇《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中最为激昂的段落的确很能打动这些永远充满热情和战斗精神的人们——尤其是在去年,异能战争才刚刚结束的情况下。 果然,有些东西就算是换了个时代也还是经典,虽然这个时代的背景和这首诗也相当地契合就是了…… 北原和枫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子,有点感慨地这么想到。 “哎?”从灵感的浪潮中暂时冷静下来的普希金有点迷茫地重新睁眼,然后就看到了整个酒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看向了他,并且都一脸真诚地对着他鼓掌。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看着我? “你念诗的声音太大了。”北原和枫把酒杯放下来,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怎么样?我就说你很适合写诗吧?” “……” 普希金不想说话,并且从那种过于激动的情绪当中真正冷静下来之后,普希金只想找一个地方死一死。 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这就叫社会性死亡jpg 穿越者先生笑眯眯地撑着下巴欣赏了会儿诗人难得窘迫的样子,略微满足了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恶趣味后,伸手整理了下围巾,然后把手揣回口袋。 走了走了。该看的看完了,能做的事也都做了,至于剩下的么……这可不是他一个平凡庸俗又咸鱼的旅行家该面对的事情。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然后把杯子往边上放了放,起身离开。 “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讲,今晚欣赏到了一首非常棒的诗歌。”旅行家微微偏了下脑袋,看着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普希金,笑眯眯地和这位萍水相逢的“路人”告别,“总之,非常高兴今晚能够遇见你,以后有缘再见?” “哎?等等!”被众人微妙的热情态度搞得有点蒙圈的新晋诗人因为对方突然的离开微微愣了愣,然后迅速开口,“那个,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他迅速地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使他看上去有点严肃,那双眼睛显得闪闪发亮——相信没人能看出他几分钟前还在这里喝闷酒——像是有火焰在他的眼中生生不息地蔓延。 “以及,”这个还没有被生活改变成未来那副可悲模样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唔?听到意料之外的感谢的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怔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北原,北原和枫。” 他这么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眼底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总算是放下了那点对于“文野版普希金”的芥蒂,能够平和、甚至有点欣赏地去看待对方了。 第14章 当然,最重要的是,至少现在的普希金的确还是一个很可爱,至少很纯粹的人。 年轻的穿越者看着眼前仿佛将整个光团尽数点亮的,如同黄金一般的灿烂光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 真好啊。 他不怕对方没有灵感,他怕的是这个世界的文豪真的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再有那种纯粹的热爱,和文学正式地分道扬镳。 但事实证明,不管两个世界之间跨越了多少的距离,又拥有多少的差异——但有些刻在灵魂上的东西是不会被磨灭的。 想到这儿,异乡人眼睛愉快地弯了弯: 真是一个奇迹,不对吗? 不过…… 年轻的旅行家一只手撑起下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如果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以后送我一本有你签名的诗集,怎么样?当然,必须是你自己创作的诗集哦。” 诗集吗? 年轻的俄罗斯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对方,然后认真地回答道:“我会记得的。” 出诗集,对于绝大多数的诗人都算是个困难的目标——但这也是他们之间某些微妙且带着约定意味的默契。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作为诗人的“普希金”会出不了一本诗集吧? 在回想这件小小的“约定”的时候,北原和枫已经重新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走出了酒吧的大门,重新没入了莫斯科寒冷的空气之中。 “非常不错的经历,不是吗?”他弯了弯眸子,很是愉快地自言自语,“这可比去博物馆有意思……至少你在博物馆可看不见真人!” “嗯,对。好就好在,今天不仅仅有非常好的酒,还有非常好的故事……” 一个从痛苦中挣脱,展现出自己本质深处的璀璨,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的灵魂。 这样圆满的故事,大抵总是很令人愉快的,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本来会有着很糟糕的命运的时候。 他不知道对方具体的过去,也不知道对方原本所要在这件事中经历的事情。但他喜欢对方找到了“诗歌”时那种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状态。 如同西方的菲尼克斯,每隔五百年集香枝以自焚,然后在痛苦的烈火中诞生出新的神鸟。 于是,旧的窠臼脱去,新的羽翼生出。命运走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拐点,一颗本将走向暗淡的星星闪起了光——如同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中的奇迹。 北原和枫手里抱着刚刚从某家店里买来的热奶茶,捧着吸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眯上了眼。 虽然他能够理解、甚至欣赏着残缺和遗憾的存在,但是就个人而言,他往往会拉上一把,帮不想被这些泥淖掩埋到窒息的家伙挣脱。 尽管对方仅仅是萍水相逢之人,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伸手的原因,也只是自己不喜欢看见那些悲剧罢了…… 任性又自私的旅行家咬了咬茶饮的吸管,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多管闲事的行为,然后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人仿佛能够听到来自命运的暗笑和旁白,就像是那一刻。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听到了有人在对我说,我会是个伟大的诗人,这就是我的命运。 在第一句诗脱口而出的刹那,我就知道了,我属于诗歌,那里才有我的灵魂。 每当我想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我都要感谢我那位作为旅行家的友人——就像是所有见过他的人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能够看到人们内心最深处渴望和追求的天生的读心者。 但和那些同样能看穿人心的聪明人不一样的是:与此同时,他也不吝惜于对每一个他所看见的人伸出手,拉出那些还在被尘世所束缚,无法逃脱的灵魂。 ——普希金《回忆录》】 第7章莫斯科没有眼泪 今天莫斯科的阳光罕见的大气,哗啦一下全从天外面倒了下来,在所有欢迎或者不欢迎它的人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从里到外都透着种活活泼泼的愉快,还有点让人无奈又不得不纵容的娇蛮。 北原和枫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换了个姿势,十分安详地在被太阳晒出了几分暖意的长椅上瘫成了一条咸鱼。 真是个做水果蛋糕……呃不,是晒太阳的好天气呢。 有书,有太阳,没有打扰,没有出现率超高的弃文从武的文豪,没有乱七八糟自带光污染的异能者:完美,实在太完美了。 第一次感受到了莫斯科的温暖的旅行家在心里如是感慨了一句,然后把手中的书盖到了脸上,很是悠闲地在这里继续“浪费”着时间。 扎伊采夫中央文化休闲公园,也是上辈子那个地球的高尔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 虽然本质上没有改变,但由于这个世界的高尔基选择了弃文从武,目前还处于籍籍无名的状态,这个公园的名字也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说从“痛苦公园”变成了“兔子公园”什么的…… 不过名字又能意味着什么呢?玫瑰就算不叫玫瑰,它还是那么芬芳。 想到了莎士比亚某句名言的穿越者先生有些慵懒地侧过头枕在长椅上,任由自己被温暖的阳光裹挟着,耳畔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属于这个城市的轻缓吐息。 呼——吸——呼——吸—— 那是一种缓慢的、柔和的、在阳光下透着安定气质的频率,让人联想到某些在雪地上安稳睡去的野兽: 第15章 捕食者天生的野性和危险完完整整地收敛到了皮囊的最深处,显露出了一种意外的柔软,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的模样。 唔,想睡觉了…… 北原和枫按住自己脸上盖着的书,往躺椅边缘的角落里微微缩了缩,任由自己的意识缓慢沉入到迷蒙的梦中。 白色的、弥漫着混沌冰冷雾气的梦。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飞行。 拨开流淌着星辰的湖水,每一滴雨都是滚烫的血液,把四周的惨白融化。在雾气之后,是无边无际的玫瑰花。 白色的雾气,白色的湖面,白色的玫瑰,红色的玫瑰,红色的雨水,红色的星辰。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 风轻快地掠过他无形的羽翼,把最后的迷雾吹散在空气里。 他看见了一场盛大的火焰。 像是被灼伤一般的,他的意识里传来一阵名为“痛苦”和“热量”的感知,清晰到像是在被切切实实存在的火焰所焚烧着。 北原和枫突然睁开眼睛,然后脑子有点空白地愣了好一会儿。 刚刚梦见的……是“光”?异能者身上的? 好家伙,感情就算我在脸上盖了本书,然后还睡着了,也没法阻止我感知到这离了大谱的光污染对吧? 旅行家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脸上盖着的书一把子扯了下来。 这年头的异能者就离谱jpg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场景。 之前那种焚烧般的痛觉已经从他的感知里面消失了,附近也一副没有什么人的样子。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看着空旷的四周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唯一想搞明白的事情就是,他之前感受到的“光”到底谁折腾出来的玩意…… 话说他连嫌疑人都看不到,该不会对方是瞬移类型的异能者,刚刚其实只是恰好路过这儿吧……嗯?等等? 俄罗斯,瞬移,异能者。 北原和枫:“……” 行。要素过于集中,以至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下是某位未来的魔术师先生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了。而且如果考虑到果戈里比起“火”,本身的特性应该更像“风”的话……说不定他还是带着某个病弱俄罗斯老鼠一起玩的瞬移。 话说他就待了这么几天,未来俄罗斯反派组的成员都快凑齐了,这莫斯科真的是人能待的地方? 从遇见异能者的频率上来看,你这与横滨又有何异jpg “啧,总感觉莫斯科最近不太平。”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是之前川端康成的事情,还是刚刚结束异能战争的国际大背景,抑或是莫斯科各种频繁遇见的异能者,都让他感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感。 就好像有什么暗潮正在这座城市里酝酿。 不过这和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的旅行家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反正他只是在莫斯科待上七天,接下来还有圣彼得堡等一堆城市等着他呢。 感觉到了某些麻烦的气息,但是一点也不想被牵扯到麻烦里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一下子没有了继续享受日光的兴趣。 还是直接走吧。今天晚上还要去看大剧院的芭蕾舞,趁现在时间还早,抽点空子在莫斯科大街上随便转转也不错。 北原和枫幽幽叹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嗯,照旧是什么人都没有。除了长椅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以外,一切都很正常……个鬼啊!这个发光体是啥?异能者吗? 北原和枫眼神忍不住变得诡异了起来。 该不会是在他睡着之后,有哪个异能者被打晕藏到这个长椅底下了吧?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倒霉吧?明明他坐上去之前还很正常的啊! 然后他看到那个光团稍微动了动。 嗯,看来对方似乎没晕……北原和枫后退了几步,低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体型小得有点过分的光团。 这上面虽然也流淌着文字式的信息流,但似乎被什么掩盖住了,只能朦朦胧胧地察觉到大致的信息,再具体的就算是他也没法感知。 好奇怪的特性。 北原和枫偏了一下脑袋,试图在脑海里面组合一下自己勉强提取出的几个关键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斑点……狗……斑点狗? 话说有什么作家写过斑点狗吗? 好怪,于是再看亿眼jpg 北原和枫现在也不急着把视角关上——毕竟他是真的很想搞清楚,这些朦朦胧胧的文字到底讲的是什么,这位又对应着三次元的哪位作家。 “呜汪!” 似乎是被盯得炸了毛,娇小的光团瞬间从长椅底下窜了出来,然后通过一个娴熟的高高跃起,“啪叽”一下跳到了他怀里。 北原和枫:“?” 旅行家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捏了一把,然后成功摸到了一手软乎乎的细毛。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结果你竟然真的是只狗? 不不不,应该是异能力的效果,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真的是狗的可能性就是了。 毕竟在文野这个倒霉世界里,真的有文豪连人都当不成……没错,他就是在说某位名为约翰·迪克森·卡尔的美国侦探家。 江户川乱步:世界第一名侦探。 埃德加·爱伦·坡:乱步迷弟。 第16章 约翰·迪克森·卡尔:爱伦坡的浣熊。 被安排得整整齐齐jpg 北原和枫伸手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软毛,然后理所当然地,又得到了一声不满的“嗷汪!”。 不过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咬人的意思就是了。 应该是靠异能变成这个型态的吧,感觉一般的狗不会这么乖。北原和枫又看了几眼,有点捉摸不透这个异能者跑过来碰瓷自己的原因。 都跳到怀里来了,还表现出一副乖狗狗的样子……总感觉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 不过目前还是顺着毛撸比较好,毕竟这么近的距离,被咬上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穿越者无奈地搓了一把狗头,算是接受了命运给他强加的“重担”。 “算了,带着你也没什么。不过晚上我还要去看芭蕾舞剧,到时候就不要跟着我了哦。” “嗷汪!”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嗯,我看看,从扎伊采夫公园到红场是要走哪一边……” “汪汪!” “啊,是从北面出去直走吗,谢谢了啊。” “汪~汪汪!” “好的,到那里我就把你放下来。话说今天莫斯科的太阳的确很不错,挺适合散步。” 北原和枫一边随口和怀里的狗聊着天,一边走在公园的小道上,气氛看上去倒是颇为和谐——当然,作为一个没学过狗语的普通人,他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在“汪”个什么东西就是了…… 道路上有些突兀地刮起了一阵风。树上稀疏的绿叶微微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旅行家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怀里的狗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瞬间就没了声,还努力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原地消失术”的模样。 这种熟悉的炽热感……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那种感觉传来的方向,同时把怀中的狗抱得更紧了一点。 来到文野后,他想象过很多次,那些在“剧情”中扮演着主要角色的人们,他们的灵魂的光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现在,他才得到了其中一部分的答案。 那是正在燃烧的灵魂。 以冰雪作为薪柴燃烧着的烈焰,以点燃的冰雪为姿态的冷炎,雪原上永不熄灭的炙热到让人流泪的野火,又或者……只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那根正在燃烧的火柴? 北原和枫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形容,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 真的,非常非常美啊……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即使这种美是毁灭性的,即使这火焰会把一切靠近它的存在都作为点燃这份光辉的柴薪,即使在光与热的外表之下是对每一个生命近乎傲慢的冷漠…… 但依旧不得不让人承认,这样炽烈的、在冰雪上燃烧着的、恍若奇迹一样的光与火,本身就有着让绝大多数趋光者为之流连的美。 尤其是在那些人已经厌倦了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风雪之后。 北原和枫看了看围着那团“火焰”绕来绕去的白金色流光,眼底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像是这样。 风不会为了一朵花的美丽而停留,但会眷恋于可以烧去枷锁的烈火,以及不可复制的奇迹。 以及,不愧是你,果子。 来了莫斯科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代表“灵魂”本质的光辉竟然是可以缠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的。 好家伙,这就是官方钦定的挚友吗?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然后平静地掐掉了自己的特殊视角——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判断不了果戈里具体的位置在哪…… 属于高维的视角如潮水般褪去,穿越者眨了眨眼睛,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两位未来会在文野剧情里搅风搅雨的天五成员。 黑发红眼,戴着柔软的白色毡帽,面孔苍白精致,看上去甚至可以划入“幼崽”分类,怎么看怎么无害的费奥多尔。 还有站在他身边,自觉当着背景板,然而眼底看戏的神情都快溢出来了的果戈里先生。 北原和枫:“……”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摊上大事的感觉。 “这位先生。” 戴着白帽的俄罗斯少年首先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显得异常柔软,甚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请问,这只狗是您的吗?” 北原和枫抱着狗的动作一僵。 好家伙,十二三岁左右的陀总在利用年龄优势卖萌上真的好熟练,话说正篇里他咬指甲打喷嚏的桥段也很萌来着……等等,这不是重点。 旅行家熟练地把自己跑偏的思路扯回来,然后心态微妙地揉了把狗头。 怪不得这狗要赖在自己身上,原来是被老鼠盯上了吗? 不过……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在陀总面前萌混过关啊!这是剧本组哎!你知道什么叫做剧本组吗?可以把我们这两个倒霉鬼安排到死的官方钦定编剧! 就算不是十一年后的完全体,收拾一个像他这样的平平无奇普通路人,用“易如反掌”这个词都显得谦虚。 不过,既然之前都答应对方了……也没办法了呢。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莫斯科的空气果然是连太阳都拯救不了的寒冷。 第17章 太冷了,冷得人想哭。 第8章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狗版 “唔?这当然不是我的狗了。”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了看眼前的费奥多尔,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更改的坚定:“只是感觉这只狗似乎和主人走丢了,打算帮忙找一下而已。当然,如果没找到的话,我会让一位朋友暂时抚养一下它。” 托尔斯泰先生,我对不起你。 北原和枫默默抱住狗,在内心稍微忏悔了一番——要是陀总再多问一句的话,我就只能报你名字了…… 不过就文学影响而言,托尔斯泰很有可能是俄罗斯本土的超越者,这个年龄的陀总应该也不会没事去主动找超越者的麻烦……吧? 旅行家略有心虚地把怀里幼年西班牙柯卡犬的狗头按了按,然后等着对方的回复。 “这样么。”令穿越者有些意外的是,这位看上去还处于幼崽阶段的费奥多尔先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很友好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经常见到这只狗和它的主人在一起散步,所以看到今天是您抱着它,所以有一点惊讶,特意来问了问,竟然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这是不打算追问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熟练地自动屏蔽掉了剧本组那不知有几句真话的解释,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吧,十二三岁的陀脾气有这么好?还是说又编好了什么能把人坑死的剧本? 穿越者先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橘金色的眼睛默默看向眼前的两位少年。 说是直觉也好,说是从“剧情”而来的了解也罢,他总觉得对方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而且果子你未免也表现得太安静了吧?竟然没有插嘴也没有搞事?这是吃假药了还是被异能者施加了什么禁言术? 但不得不说,这对于他来讲勉强能算得上算是一件好事。虽然那种看好戏的眼神也非常让人头疼,但总比他之前所想的“一对二”要好多了。 费奥多尔望着眼前的男子,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这件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过如果是想要帮忙找到主人的话,我觉得还是在报纸上先登一则启事比较好。”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的俄罗斯人温声建议道,“我看先生这样,应该是刚到俄罗斯没多久的外国人吧。” “的确。”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没有想着隐瞒这件事,毕竟剧本组要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的话,他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傻了——而且同时,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们有什么推荐的报纸吗?” “《莫斯科晚报》就可以。”费奥多尔看了眼身边的果戈里,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出版社就在红场附近,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和尼古莱现在就可以陪您去一趟。” 北原和枫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有点无奈:“这样也行,不过我得先把它稍微安置一下。” 毕竟带着宠物进这些场合似乎总感觉不太对劲,但不能真的把对方交到这两个家伙手里……等等,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要是真的不介意影响的话,上来直接把狗抢走就行了,也没必要在这儿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可以哦!”旁边得到了眼神示意的果戈里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立刻插口道,“费佳和这位先生进出版社和他们打交道,我可以在出版社外面负责照顾这条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狗狗的!”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狗——对方此时整只狗都已经僵在了那里,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质。 真惨,真是太惨了。 年轻的旅行家同情地捏了捏狗耳朵,也没有想着反对——毕竟靠近红场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虐狗,或者“交出去一条活狗,还回来一条死狗”吧。 还是那句话,要是真的那么不顾及影响的话,直接在这里现场抢狗就行了。 至于会不会在果戈里手下受到身心伤害什么的,能在剧本组手里活下来就好……你还能有什么大要求。 “那就这样吧。”北原和枫打定主意,然后很从容地笑了笑,“麻烦你们带路了。” “无事,我们本来也要去红场附近的。” 目前年仅十三岁的费奥多尔先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拉住果戈里的衣袖,在前面带起了路。 北原和枫:…… 穿越者先生的目光忍不住飘移了一下: 啊,是会拉着人衣袖的软乎乎小饭团—— 《血槽清空》 虽然多多少少也知道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真的很可爱呢。 某个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颜控党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然后果断重新打开了特殊视角。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看不到美色,我就没法被美色诱惑。更何况……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那一团靠近感觉就会被烧死的火光,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同时默不作声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大了一点。 突然感觉就很心如止水jpg 进入贤者时间的旅行家淡定地跟在两者后面,淡定地撸了撸狗头,然后淡定听着前面的叽叽喳喳。 第18章 其中绝大部分话来自于果戈里的贡献,从“费佳你想不想吃点心”到“费佳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个人撑起了一路的话题。费奥多尔只是偶尔回上几句——可以说气氛相当融洽……嗯,算是融洽吧?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莫斯科的天空。 很浅淡而又很清澈的蓝色,像是一张脆弱透明的玻璃被轻轻地罩了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透过它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风景。 有风从天地间吹过来,带着融融的暖意融化在人的身上,让人忍不住升起一种安心的困倦感,仿佛已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似的。 四周各种高大的建筑物,熙熙攘攘川流的人群,再加上身边两个人之间意外还挺有生活气息的聊天,以及自己怀里的一只狗,突然就有了一种身处尘世之中的感觉。 好像他并非是这座城市的过客,而是一位切切实实的、在其中生活着的人。 ——他于此“生活”,而非仅仅是存在其中。 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啊。旅行家轻轻地笑了笑,重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脚步也略微放缓,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 北原和枫望了望出版社的牌子,然后把视角切回正常角度,偏过头看了眼费奥多尔:“就是这儿吗?” “是的~”主动接过话匣的是果戈里,银发金眼的俄罗斯未成年笑眯眯地伸出双臂,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很有点未来那位魔术师的气质,“就是这里哦,这位先生。” 然后他就被边上的费奥多尔一脸无奈地戳了一下肩——大概是提醒对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莫名其妙犯二。 北原和枫看了眼投来了奇妙目光的围观群众,在心里如是猜想到。 不过这个时期的陀总真的挺谨慎的,完全看不出来五年后会是个能在横滨弄出龙头战争的狠人……所以是年龄问题,还是莫斯科这个地方的水太深了? 呼,算了,反正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在意啦。 旅行家无所谓地把自己的猜想丢到一边,同时将怀里的狗“撕”了下来,往对方怀里一塞,甚至还仗着自己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揉了把对方的脑袋:“那就麻烦你照顾它了。” 手感挺不错的。 北原和枫默默点评了一句,看了眼果戈里那透着一丝丝迷茫和震惊的眼神和微微显得有点僵硬和紧绷的动作,内心一下子愉快了起来。 果然,果子那一头感觉亮闪闪的白毛很好rua——虽然感觉自己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很可能名字会被挂在暗杀名单上面就是了…… 不过无所谓,死就死了,本来就是白赚的一辈子,当然是开心就好了啊——!震声 心情指数上扬了60个百分比的旅行家先生考虑了一会儿顺手rua一把费佳的帽子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种作死行为。 毕竟即死这种异能吧……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死了都没rua到。而且第二次出手也没有偷袭优势,说不定就会被成功闪避过去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然后对看上去表情管理非常得当,一点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神色的费奥多尔,很淡定很从容地露出一个微笑:“那我们进去吧,这位小先生?” 费奥多尔同样很淡定很从容地点了点头:“直接进去就好了,这里我以前来过。” 发现对方的确没有去摸费佳头的意思,费佳也没有对自己被摸头特别表现出惊讶的尼古莱先生:“……” 还很年轻的魔术师看着这两个人迅速达成一致,然后走到出版社里的情景,感觉自己得到了差别待遇,各种意义上的。 目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小丑先生微微鼓起脸,有些不爽地扯了一下怀里柯卡犬的狗尾巴,然后得到了一声敢怒不敢言的“汪呜”犬叫。 “呐,费佳已经走了,现在是我们聊聊了。”果戈里带着点危险和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有什么想说的吗,这位先生……或者是小姐?” 至于对方背后的身份不是人,这一点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这只狗表现出的行为举止已经足够不打自招它的人类身份了。 而且在过程中对方表现出的专业水准的反追踪能力,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养出来的。 果戈里几乎瞬间就在心里推出了对方可能的身份,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这一次,他和费佳的确是被幕后的那位人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啊。 “呜汪?”柯卡犬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眼中透露出人性化的警觉和犹豫。 它总感觉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了……该不会打扰到上司的计划吧。 “哎,不能说话吗?” 果戈里歪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拎着狗的后劲皮,提起来晃了两三圈:“啊啦,放心好了,我和费佳又不会对你真的做什么的,毕竟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好对你幕后的那位交代啊。” 狗的眼神已经死了。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把我放下来,也许可信度还会更高一点。 “嘛,其实你也清楚吧,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样,只是你既然听到了‘额外’的情报,那就要拿我们想要的情报换哦~” 果戈里的语气里面透着不加掩饰的愉快感和恶趣味:“否则的话,你可能就要‘被’说出什么情报了呢,或者说……” 第19章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道:“彼得罗夫大剧院,那里应该你也很在意吧?如果出现了什么小意外……” “汪!”听到这句话,被拎着转来转去的狗一下子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透露出了锋利的神色,甚至连吼叫声里也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然后在果戈里带着威胁的笑容中之间慢慢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呜咽。 “呜……”空间类异能者了不起吗?可恶,他们这些变形类的异能者什么时候才能在战斗方面支棱起来啊! “哎,同意了吗,早这样就好了嘛。”果戈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该庆幸费佳不在的,否则你可不知道你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柯卡犬蔫头耷脑地看了果戈里一眼,并没有感到非常庆幸,并且觉得自己是倒了大霉才遇见这两个恶魔。 “好啦,费佳要我问的只有一个问题。”果戈里笑眯眯地扯了扯狗尾巴,“这次的事件,除了日本和俄罗斯,只有英国插手了,是吗?” 果然是被猜出来了么。 柯卡犬在内心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啊,达成一致了呢。”果戈里很愉快地把狗从悬浮状态解放出来,重新抱起,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对了,关于莫斯科彼得罗夫大剧院的事情……” 狗子警觉地瞅了他几眼:等等,你不是说我提供情报就完事了?怎么还能扯上那里? “其实我也很喜欢里面的歌剧哦。”果戈里弯了弯眼睛,愉快地开口,“所以拿那个地方来威胁你是我骗你的啦!要是把那里炸掉的话,可没有那么好的欣赏歌剧的环境了~” “……汪。” 哇哦,怪不得会在那里见到……原来竟然是同好吗。 惨遭忽悠的狗子有点惆怅地看了看天空:虽然遇到了难得的异能者同好是很开心啦…… 但我也许不是人,你肯定是真的狗jpg 第9章台前台后 一只蔫头耷脑,看上去在短短时间里经历了狗生不能承受之重的柯卡狗;还有一只看上去心情愉快到可以哼歌的,整个人都透露着快乐气息的果子狸。 当北原和枫与身边的费奥多尔终于解决了在报纸上刊登“失宠招领”的事情后,出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完全不敢想这只狗子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它从果戈里那里接了过来,安抚性地揉了揉脑袋,眼神中充满了微妙的同情和怜悯。 “真是谢谢你们的帮忙了。”旅行家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眼前的两个人微微点头,“否则估计要花很久的时间,我才能解决完这件事。” “无妨。毕竟能帮到别人也挺好的。”费奥多尔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果戈里身边,“您还有什么事要办的吗?” “具体还没怎么决定呢,不过我晚上打算去彼得罗夫大剧院看一场芭蕾舞就是了。”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出了自己接下来唯一的安排,“听说那里的芭蕾舞非常好……”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完全不想加以掩饰的表情。 等等,怎么有种不详的感觉。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并且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该不会莫斯科大剧院出什么问题了吧? 果然,就在下一刻,费奥多尔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先生,就在今天中午,彼得罗夫大剧院那里出现了一次意外事故,好像决定要暂停半个月的演出。” “呃。”不祥的预感成功应验的北原和枫无语凝噎,最后满心的吐槽欲和忧伤凝结成一句话,沉重地被从口中吐了出来,“所以,大剧院接受退票退款吗?” “……我觉得应该是接受的。” 费奥多尔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在旁边果戈里忍得很辛苦的暗笑声中平静地开口回复道。 “能接受就好。”这下北原和枫的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起来——他虽然有钱,但还是能省就省一点比较好。 毕竟刚刚才花了一份完全没有必要的钱来登报纸……需要及时止损一下,否则他也会很心疼的! “那我就去那里办一下退票退款的手续,谢谢告知了。”旅行家趁其不备,伸手又揉了把费佳的帽子,然后露出了一个很真情实感的笑,“再见啦。” ——很难讲这到底是因为能回一波血,还是因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个未来的麻烦。 当然,占比最多的肯定是“成功达成把果陀都rua一遍的成就”就是了。 “……”猝不及防地被某人不讲武德地偷袭了的某只未成年饭团。 还只有十三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淡定地把被揉歪的帽子扶正了回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俄罗斯正太的人设:“祝您一路顺风。” “也祝你们顺利——”北原和枫抱着狗,笑眯眯地作别道,然后紧了紧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潇洒地转身,汇入了红场附近街道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 有一说一,虽然没有rua到头发,但陀总的帽子手感真好。好到了旅行家很想问一下对方,这到底是在哪家店买的地步…… 北原和枫走出了几个街道,然后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狗,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不打算走吗?我为了你可是掺和进了大麻烦啊。” 第20章 “呜汪。”怀里的狗有些心虚地小声呜呜了几下,然后从对方的怀里轻轻挣脱出来,讨好地蹭了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对方消失的身影,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感觉像是有什么地方莫名空落了下来似的。 来来往往的人群。擦肩而过的路人。相逢又分别的故事。 “呼,这可真是。”旅行家叹了口气,然后甩了甩手,一脸解放了的模样,“总算是把这位送走了,总是抱着这么一只狗在怀里,手也超级酸的啊……话说回来,既然莫斯科大剧院去不了,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剧院看看话剧呢……”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在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句对方的体重,然后重新走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毕竟旅行家什么的,可不是会被分别打倒的存在啊。 另一头,借着街角的视线死角,利用对方的空间异能来到了某个无人小巷的费奥多尔抬头淡淡地看了边上的果戈里一眼,眼里透着点无奈。 “想笑的话现在就可以了。” 至于憋笑到现在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果戈里很不给面子地爆出了一大串笑声,差点笑倒在比他还矮一个头的费奥多尔身上,“费佳你也有今天哎!话说你竟然忍着没有用异能吗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缓慢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用异能呢?” “?”果戈里的笑声一下子戛然而止,金色的眼睛里一下充满了名为“好奇”和“兴奋”的神色,“哎哎?你真的对他用异能了?但是没用?” “我没用异能。”费奥多尔用手拢了拢自己毛绒绒的衣领子,酒红色的双瞳里闪过某种莫名的意味。 对方第一次看到自己时的那个眼神。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当时的确有一种被瞬间“看透”的感觉——所以在后面,他才会有那么多的试探。 只不过总感觉有点违和感。 费奥多尔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提的意思,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她怎么说?” “所以说还是很好奇,费佳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只狗是位小姐的……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只有俄罗斯、日本和英国参与就是啦。”果戈里耸了耸肩,“看来那位来自大不列颠的布局者可是十分高明呢。” “毕竟是那位著名的莫尔顿-芭蕾特小姐。” 迅速判断出对方身份的费奥多尔倒是对此没有多大意外:“即使被那里的核心圈子排挤出来了,她的能力绝对不会比那些人低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在莫斯科制造混乱后还能保证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 “呐,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果戈里轻盈地跃上小巷子里的某个货物集装架子,然后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费奥多尔,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混乱的莫斯科表演一场特别盛大的魔术秀吗——” “不。”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对方,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几天先把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准备的这场局解决掉,然后我们就离开莫斯科。” “欸——?”果戈里歪了一下头,看上去有些惊讶,然后瞬间了然,“这和莫斯科里的那位超越者有关系?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巷子口的俄罗斯少年微微一愣,好像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似乎是受到了那些比高等数学还要复杂一万倍的建筑物的阻挡,小巷子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模糊和暗淡,只是朦朦胧胧地洒下来,似乎髓子里面还渗着来自北国的冷意。 “战争与和平,这是他的异能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有些有些答非所问的回复,语气听上去却平静依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于具体的效果,很快你应该就知道了。” 小巷的墙对面,某只终于得到解放的狗鬼鬼祟祟地放下自己刚刚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发出了一声人性化的叹息,然后迅速跑开了。 目的地,英国驻俄罗斯大使馆……旁边的某个酒店。 小型犬看着自己眼前的酒店,摇了摇尾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钻了进去,重新变成了人形。 ——非常典型的英国女郎的形象,优雅贴身的黑色棉布礼服裙,一头波浪般的黑褐色长卷发,以及一对平静的幽绿色双瞳。 让人无端想起伦敦城的雾气,浓烈厚重到让人什么都无法捕捉的同时,也有着不可思议的轻盈感,近乎于自由地在空气中流淌着。 年轻的女郎微微抬起头,然后从容地走过街道,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进门,上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女郎看着房中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问好道。 “你来啦,芙勒希。”女子微微偏过头,转过轮椅,对着进来的人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了?” “……的确,而且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女郎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有点无奈,“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 “知道啦,芙勒希——”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就是怎么看怎么敷衍,“我和你讲,我刚刚发现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哦。” 第21章 已经习惯了对方这个回答的伍尔芙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略带无奈地问道:“是什么?” “是命运啦命运。”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小姐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抖开,露出了上面各种各样的星象和塔罗符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命运女神——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估计会是一个很有恶趣味和戏剧审美的神明,因为她笔下的命运是如此地充满了滑稽感和戏剧感,以至于到了让身处其中的人都觉得好笑的程度。” “但如果让那些聪明人来看的话,他们往往比起意外,更倾向于是‘人造’的巧合——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比起偶然的因缘际会,往往更相信的是必然。” 轮椅上的女子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女性露出个温婉的笑,浅褐色眼底的波光流转之间,像是掬了一捧盈盈的清澈温水。 明亮而透彻,柔软而轻盈。 她这么愉快地笑着,语气里带着少女般轻快的狡黠:“但芙勒希,你要知道,我比起一个外交官,可更是一个诗人啊。” 哎?伍尔芙微微一愣,突然想到了她被邀请成为对方下属时的原因。 因为想要满足她继续留在俄罗斯看芭蕾舞和戏剧的愿望……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所以说,很多事情其实没必要想的那么复杂嘛。”女子把镂空的扇面合拢,然后带着笑意敲了敲伍尔芙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悠然的调侃,“就算你的异能没有这么合适……甚至是一个无异能者,我也不介意帮上一把的。” “不算别的,就算是当做对另一个艺术爱好者的小小帮忙也不是不行啊。” “芭蕾特小姐……” 伍尔芙看了看眼前的人,伸手按了下之前她点过的地方,心里无奈和感动一起涌了上来,最后别过头,近乎叹息般地吐出这句话:“这话可不要对别人说了。政府那边要是知道的话……” “知道啦,我晓得轻重的。要是被国会上的那群家伙知道,肯定是会遭到弹劾的。不过现在么,毕竟是在俄国,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嘛。”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小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眼前人好像要说上一辈子的唠叨:“对了,话说回来……” 英国驻俄大使馆的异能者的最高指挥者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资料,笑眯眯地提议道:“彼得罗夫大剧院既然出了点问题,那我们四天后去它边上的小剧院,怎么样?” “小剧院?”伍尔芙没有去看上面的资料,而是微微皱起了眉,看向了自己的上司,“您指的是不久后的交易?” “不要这么紧张啊,芙勒希。”伊丽莎白小姐拿手撑起脑袋,微微地笑了,“结果如何我基本已经确定了,我们去那里的话,其实主要是看看一篇诗剧的改编和排演哦。” “诗剧吗。”伍尔芙沉吟了一下,的确,位于彼得罗夫大剧场边上的小剧场在把文学戏剧作品和话剧作品搬上舞台上可是出了名的,“是什么名字?”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我是昨天深夜的舞会上才从娜塔莉娅那里听说的,据说是她爱人写给她的诗歌……虽然不是什么爱情诗就是了,不过内容的确非常好。” “你这么一说,我都好奇起来了。”伍尔芙挑了一下眉,伸手握住对方轮椅上的推杆,推着对方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也变得懒散随意了起来,“能让我们挑剔的诗人小姐都真心称赞的诗剧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当然……是很好的诗啊。” 伊丽莎白沉思了几秒,然后显得过分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就这么笑吟吟地回答道。 有一瞬间,她身上驱之不散的死气完全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了那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而明亮的气场。 在窗外投射下来的阳光下,一时间美到让人心炫神迷。 “芙勒希——” “啊?”一时间被美色所摄的伍尔芙缓过神,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推着我去草坪上晒晒太阳吧,今天的阳光很不错呢。”下半身瘫痪的女子仰起头轻笑了一声,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睛里分明地倒映出眼前人的身影,“正好可以就着太阳看完剩下的诗集。” “……好。” “哎呀,竟然害羞了哎,芙勒希。” “莫尔顿-芭蕾特小姐,请您务必闭嘴,英国大使馆内部禁止职场骚扰。还有,再次申明一遍,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 “哈哈,害羞的芙勒希果然非常可爱哦……唔呃!不准敲上司的脑袋!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第10章咕咕咕? 在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地折腾的时候,北原和枫此时依旧对那些莫斯科背后发生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毕竟一个平平无奇的旅行家能知道什么jpg 平平无奇的旅行家把通过退票得到的一叠子卢布揣回钱包里,然后继续琢磨自己接下来用来取代芭蕾舞会的行程。 “要不去泡泡图书馆或者历史博物馆?”北原和枫翻了翻手机里面的旅行小记,然后从里面翻出了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信息,“嗯……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就算了,这个安排到明天的行程里面去。” 毕竟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票要是连在一起买的话,可以省不少钱呢。不过今天肯定是没有时间把它们都逛一遍,还是单独分出一天专门安排比较好。 第22章 “正好也在红场附近,不算远。”北原和枫看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息屏,重新放回口袋,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不管怎么说,今天都已经够热闹了,还是去看书躲躲清净吧。” 一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身系异能者,还正面对上了年幼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今天的经历了……应该是叫生死一线才对。 话说回来,现在想一想,那只狗该不会是维吉尼亚·伍尔芙吧? 穿越者的眼神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想到了当年在大学课堂上向他们热情安利伍尔芙的《弗勒希——一条狗的传记》的外国文学老师。 因为当时是和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一起提到的,所以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不过想想似乎还真的挺有可能。文野故事里目前已知的动物变身系异能,一个来源于《山月记》,主角是一个变成老虎的人类;另一个来自于《我是猫》,第一视角直接就是猫。按照这个逻辑推断,作品应该必须要满足‘以动物为第一视角’的条件……”这倒是正好和伍尔芙的这本完美符合了。 而且本身光团上文字模糊不清、流转不定的特点也很符合意识流的特征。自己勉强读出来的“斑点”和“狗”这几个单词,前者也可以对应《墙上的斑点》,后者对应异能……感觉不是伍尔芙都不合理。 嘶,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伍尔芙是英国作家吧?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然后重新打开手机看了几眼新闻。 俄罗斯最近除了和日本外交使团的一系列各种协议和交流以外,一直没什么官方的大新闻,更不用说牵扯到英国之类的了。 果然,英国没有在官方层面上掺和进莫斯科的事件里,所以现在伍尔芙出场应该只是英国私下的行为。 该不会是被日本和俄罗斯这次交流的事情吸引了?还是只是想借此试探异能大战后俄罗斯的情况? “突然有点好奇莫斯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旅行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克里姆林宫的方向,“不过作为首都,应该闹事也不会闹到群众视线里就是了……而且硬要说的话,那里说不定也在钓鱼呢。” 按照这个说法,只要他不主动去牵扯到这件事里,这件事的影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所以也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只要不去过度探究那些作为“普通游客”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就行了。 想到这里,某位穿越者忍不住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有些犹疑不定地想到:自己刚刚在陀总面前的表现,应该挺符合“被无辜卷入的普通游客”的吧…… 等等,自己貌似本来就是普通游客来着,所以这一波啊、这一波就是完美的本色出演。 自认为平凡且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北原和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某些看上去很不“普通游客”的行为。 “好啦,接下来就去看书!”终于彻底放下心的旅行家伸了个懒腰,愉快地眯了眯眼睛,“这里的欧洲第一大图书馆里都有着什么样的藏书,我可也是一直很好奇的呢。”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得益于苏联政府的大力扶持,可以说在地球是鼎鼎大名——欧洲第一大图书馆,世界第二大图书馆,有着无数的著名藏书和孤本保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出现过苏联,俄罗斯国立图书馆还是稳稳当当地占据了这个位置……但一点也不妨碍穿越者想要瞻仰一番的心情。 “话说回来,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的发展还真是很奇妙。那么多东西都歪了,但是很多地方都保持着相当的一致性。” 穿越者笑着低声感慨了一句,然后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围巾,也挤进了人群之中。 话说回来,上辈子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前方还有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雕塑来着,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一路到俄罗斯国立图书馆,中途总算是没有什么意外,总算是让从旅行开始就变得莫名“多灾多难”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虽然能看到那些三次文豪的同位体也挺让人高兴的,但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和这些太过耀眼的人打交道。 说是软弱也好,自我封闭在前世的怪圈里也好,他从内心里更加认同的还更加是普通人的思维方式——或许没有那么坚定和耀眼,但自有一种包容与平和。 更重要的是,“普通人”身上也不会自带一堆让人头疼的麻烦……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恢弘的建筑,这么想到。 眼前的是一系列由象牙白和冷灰色浇筑而成的巨大建筑,整体充溢着经典的欧洲十九世纪建筑风格,在阳光下浮出了一层浅淡而又纯粹的金光。 图书馆的主楼由六栋楼房通过柱廊互相连接而成,俨然一副气派景象。在门口屹立着数十根巨大的立方石柱,最前方是一座肃穆的黑色石制雕像,庄严地高居于广场上,把深思般的目光投向了每一个于此来来往往的人。 当然,虽然这个世界的图书馆前面也有雕像,但肯定不会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了。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几眼那位被雕刻下来的先生,然后……注意力就忍不住被分散到了那些在雕像上悠然自得地跳来跳去的鸽子身上。 第23章 没办法,毕竟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人的注意力真的很容易被会动的东西吸引……更何况这些肥嘟嘟的圆润鸽子看上去的确还挺可爱的。 这群灰蓝色的小家伙是这座图书馆广场真正的主人,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它们优雅的踱步和“咕咕”的软声鸣叫——某种意义上来讲,就伟人的雕塑,对它们来说也只不过是脚下的一块破石头而已。 北原和枫半蹲下身子,看着那些或飞或走的毛绒绒的圆滚滚小鸟,试探性伸出手,然后看到周围的一大群鸽子都齐齐扭过头,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奇地瞅向了他。 北原和枫:“……” 虽然成功地引起了鸽子的注意力是很让人高兴啦,但是这个情况……被引起注意力的鸽子是不是有点多。 有点、有点后悔招惹鸽子了呢。 惨淡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咕。” 其中一只鸽子抖了抖身上蓬松柔软的蓝灰色羽毛,拿那双很好看的、有着金色眼圈的眼睛多看了他几眼,然后张开翅膀,通过一个轻轻的滑翔落在了他的肩上。 像是这只鸽子的举动拉开了什么序幕一样,更多的鸽子三五成群地“扑棱棱”拍打着翅膀,落在他的身上或者身边。 听上去倒是还挺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群家伙的动作可没有第一只鸽子那么温柔…… 被某几只鸽子的翅膀扇了一脸,身上和手臂上停满了鸽子,并且深刻地感受到了鸟爪子抓人的力度有多大的旅行家:痛苦面具jpg “那个,诸君,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冷静一下吗,呃,我的意思是不要这么热情。真的,我没有带玉米粒也没有带鸟食……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看着有在自己身上越堆积越多的趋向的鸟,感觉整个人都头痛了起来。 ——所以他为什么动物缘突然好起来了啊!明明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挺泯然大众来着,难道是什么对鸽子特攻的奇怪属性吗? 要是真的话,那未免也太生草了。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和身上的鸽子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怎么说呢,现在就很希望有个和社长一样自带杀气、能让动物退避三舍的人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样这些鸽子就会迅速地扑棱着翅膀“咕咕”着一哄而散,自己也就解放了。 “扑棱”“扑棱”“咕咕咕!”“咕咕!” 没错,就是和这种声音一样,慌里慌张的,一看就是被人吓跑了的样子……嗯? 终于回过神的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跑路得非常迅速的鸟儿们,微微愣了几秒,然后往旁边看去,终于注意到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某个人。 然后发现对方也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一副想要摸鸽子又不敢,并且被鸽子狠狠嫌弃了的倒霉样子。 ……行,一看就知道,这位估计和横滨的某位日常被猫嫌弃的猫控很有共同语言。 北原和枫扯了扯嘴角,然后伸手拍了下被鸽子折腾得一团糟的毛绒大衣,礼貌地点头道谢道:“多谢帮忙。之前这些小家伙一直往我身上靠,搞得我都没办法走路,真是让您见笑了。” 于是他就看到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变得更欲言又止了一点——如果有准确的面部表情翻译器的话,大概会翻译出“可恶好羡慕啊/连这个都要凡尔赛,你能不能做个人”之类的结果吧。 “不,不用谢。”对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有些艰难地回答道,那双玻璃蓝色的眼睛望了望广场上飞得远远的鸽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点微妙的耷拉,“这是我应该做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 这种自己在欺负幼崽的感觉,是错觉吧?毕竟眼前这个人感觉比自己还要大一点来着。 “您也是来图书馆看书的吗?”旅行家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眼前的人,莫名感觉自己的良心收到了谴责,于是没话找话地主动聊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进去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啊,这个到没有。”对方愣了一下,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第一次来只要拿着护照去拍一张照,办个证就可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外国人吧,有没有100卢布的现款?” “这个倒是有的。”毕竟刚刚那被退回来的钱里面就有好几张一百的纸币。只不过……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瞧上去似乎颇为庞大复杂的图书馆,又看了看广场上飞来飞去的鸽子,最后看了看眼前人四周的鸽子真空地带,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邀请道: “那个,我不太认识路,您能帮忙带我去一下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浅金棕色的卷发,瞳孔是带着点灰度的玻璃蓝色,面孔没有一般欧洲人那样棱角分明,而是透着种沉默而温和的气质。 加上一身有些陈旧但是相当整洁和挺括的灰色军大衣,黑色军靴,看上去像是一位从战争中退役或者很久没有上战场的军人。 至于为什么是退役或者最近没上过战场…… 北原和枫瞥了一眼对方,感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很轻浅的缠绕着的倦怠气息——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场上的军人会具有的东西。 即使这种气质被他身上的军旅气息冲得很淡,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完全看不出来,但存在就是存在。 第24章 这种莫名幻视mimic的感觉……该不会这位也在异能战争结束后被政府坑了吧? 不过既然还能在这个莫斯科中心地区晃荡,就算是真的,估计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了。 唔,不过这么说的话,对方也是个异能者的可能性貌似很大……话说今天怎么又遇到异能者了? 不不不,应该往好处想想,运气什么的都是玄学,怎么可能有人会倒霉到天天撞见异能者啊哈哈哈哈哈! 唯物主义者·死都不承认自己在非洲欧洲反复横跳·北原和枫十分肯定地如是想到。 虽然又遇到了异能者,但考虑到这里是在莫斯科的中心,异能者的频率肯定要高一点,所以遇见也挺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嗯,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可以。”对方笑了一下,神情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温和的味道,“正好,我也是来这里查点资料的。” “……嗯,那就谢谢了。”北原和枫眨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同时顺手把自己刚刚心血来潮打开的视角重新严严实实地关了个严丝合缝。 果然今天是被陀总、果戈里和那群鸽子折腾太久了吗,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反正Вonhanmnp这几个俄语单词肯定不是什么《战争与和平》,一定是自己当时学俄语时记错意思了吧哈哈哈哈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俄罗斯国立图书馆 对于一位已经习惯了现代化的快捷生活的穿越者来说,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办图书证的效率真的不算高。 才填完一张让人头晕的申请表,接着就被要求到大厅里等着叫号的北原和枫默默地想到。 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时代,行吧,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连手机都还是这个老旧版本。 “其实也没必要担心。”似乎看出来了眼前外国游客的犹豫,穿着军装的俄罗斯男子这么安慰道,“虽然看上去流程有一点麻烦,但是总体过程也花不了十分钟的。” “这么快?”北原和枫稍微有点吃惊,然后看了看大厅里等着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也对,毕竟这里似乎目前也就不到五个人正在坐着等叫号。 看来真的会很快啊。穿越者先生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身子向后依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突然陷入了某种犹豫。 所以说,要不要再看一眼呢。如果对方真的是托尔斯泰的话,那……嗯,好像大概似乎也许感觉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现实是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是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也不会改变既定事实。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迅速说服了自己的内心,然后重新打开了视角——毕竟不管怎么说,《战争与和平》真的很好看,非常好看啊! 外国文学方向的中文系硕士兼俄罗斯文学爱好者的爪子蠢蠢欲动jpg 在他的眼中,独特的视角像是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轻盈荡开,几乎瞬间就覆盖了原来属于常人的视野,然后蓦然绽放、盛开成一捧无比璀璨和绚烂的“花”。 一捧花。这就是北原和枫看到这团光辉时唯一的想法——或者说,在看到那一团光的样子的一刹那,你只能想到“花”这样一个单薄而贫瘠、但却又无比贴切的词汇。 那是从沉积在下层的、由灰黑猩红锈绿浊黄的污秽颜色所浇筑成的、如同废墟的底部之中抽条、生长、盛开的一捧纯白色的细碎花朵。 在下方是战争的泥淖,血腥的尸骸,机械和城市的废墟。而在上方,那是和平与安宁,是柔弱与粹美,是坚韧与不死的生命。 ——虽然总体上是和普希金身上的光辉极其类似的两极对立,但它却完完全全地属于另外一种风格。 就像是最阴暗的角落里被突兀地打开了一扇窗,于是阳光洒了进来,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得不同。 于是从阳光里抖落春风的消息;风又吹来了鸟的羽绒;飞鸟又衔来了无名的花草的种子。 于是草木便于此更生,万物欣欣而向荣,舞着轻薄彩翅的蝶亦为此驻足。 算了……果然人还是骗不了自己。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光辉,发出一句无声的叹息。 这种感觉,就算是不用看上面飘着的俄文,也可以看出来对方的身份了。俄国文学家里面可没有几个风格这么温柔的家伙。 旅行家默默把手重新揣回口袋里,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名为命运的怪圈之中。 所以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异能者啊!可恶,穿越者一定要有鸡飞狗跳的生活难道是什么因果律吗? 不过能看到文豪,还能从对方的光辉中蹭到前世的各种文学作品,这种感觉倒也不错,就是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实在是让人头疼。 “对了,进去之后要选阅览室。”军装男子——也许应该直接称呼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走神,继续温声介绍道,看上去很有些男妈妈的气质。 “如果你不是来找特定的几种文献的话,我个人比较建议选择三号阅览室,那里的空间比较大,而且采光也相当不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其实我今天也是来三号阅览室借阅书目的。” 第25章 “这样么?”北原和枫看了几眼异能光团上面飘着的文字,闻言也回过神来,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样笑道,“多谢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进去之后对方也会和你介绍的。”托尔斯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号码要到你了,你先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089号!”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取证小票,感觉自己陷入了沉思:……所以这到底是怎么知道要到我了的? 不愧是剧本组辈出的文野世界,随便来个操作都让他这个纯种地球人高山仰止。 旅行家站起身,向身边的人点头致意,然后走入了边上的小办公室。 接下来就是收表,拍照,决定阅览室,五分钟后就得到了一张塑封好了的图书证。效率高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北原和枫在心里真情实意地鼓了鼓掌,然后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重新回到了大厅——顺便一提,放在他上辈子的话,它还专门有一个称呼,是叫“列○卡”来着…… 当然,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这个说法。图书证也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小卡片而已,没有跟什么历史名人扯上奇妙的渊源。 “那个,我办好卡了,现在是直接去入口那里吗?”旅行家走到托尔斯泰身边打了个招呼,同时花了非常大的毅力把“托尔斯泰先生”这个词给吞了下去。 嘶,好险,差一点就把对方的名字给说出来了。避免了一场惨案还真是可喜可贺。 “直接去入口就行了,对了,照相机和书籍都不可以带进图书馆里,如果你带了的话可以选择寄放。”大厅里的托尔斯泰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也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入口那里。” “咦,是因为版权上面的问题吗?”北原和枫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着的包,有点遗憾地把里面一本书拿了出来,“我都不清楚这一回事呢。” “的确是版权上的问题。”托尔斯泰接过他手中的那本书,对上面的名字微微挑了下眉,然后随手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存衣室,然后将书放到了里面,“这个我就先帮你保管了,出来的时候记得来这里拿。对了,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啊?这个的确很喜欢。”北原和枫因为这个有些意外的问题微微一愣,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本书的名字和内容,很肯定地回答道。 这本书他在飞机上也一直在看来着。就是那本题材和内容感觉和前世的《哈扎尔辞典》极为相似的书。 “里面讲述的一个文明的故事,我一直很喜欢。在已经注定灭亡的命运和沉重的历史之下,其中依旧可以看到属于文明的韧性和其中人类耀眼的闪光,就像是石头上开出的花一样。” “那挺巧的,我也很喜欢这本书。不过我更喜欢的是里面有关于‘人类’的故事就是了。”托尔斯泰笑了一下,刷卡进入了图书馆内部,“我们先去目录卡大厅选书,等会再去阅览室。有什么要选的书吗?” “嗯,有关于历史或者社会学的书吧。”北原和枫也跟着有模有样地刷了一下卡,同时内心揣摩了一会儿这个科技是不是有点相对超前。 不过文野的科技发展本身就是一个谜,也没有必要特别纠结——大不了就理解为强化版的数字鸿沟嘛,科技发展不平衡都是经济全球化的老毛病了。 “历史和社会学?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托尔斯泰偏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俄罗斯的历史啦,感觉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国家。”北原和枫看了眼四周金碧辉煌的欧式建筑风格,很洒脱地回答道,“很难让人不喜欢这里呢。”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借着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资料,查阅一下异能者在这个世界历史中留下的痕迹。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分歧是在哪里,异能者在近代突然进入大众视野的起源是什么,这个世界是如何形成了和前世似是而非的格局……这些都是zw没有在文中讲的。 毕竟如果没有深入了解这些背后的起因,总感觉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虚假感和不认同感,就像它只是一个被别人创作出来的作品一样——虽然说从三次的角度上来讲,也的确如此就是了。 “这样么,听着还真挺让人高兴。”托尔斯泰笑着弯了一下眼睛,语气里有着一丝掩盖不了的作为斯拉夫民族的自豪,“的确,那些璀璨的历史和文化一直都是我们民族的骄傲。” 北原和枫也跟着笑了笑。虽然这个世界的俄罗斯没有那些让人为之心折的红色情节,但不得不说,这个民族的历史与文化也有着它自己的魅力。 “前面就是目录卡大厅了。”托尔斯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面停下,然后回头对外乡人露出一个显得有些神秘的微笑,“进去之后可不要太惊讶哦。” 哎?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很让人惊讶吗?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的确不知道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目录卡大厅是什么样子的。 里面怎么说都有大约四千多万本藏书,而且这个时代应该也没有电子图书查阅系统,到底会是什么形式他也想象不到。 毕竟就算是前世的俄罗斯国立图书馆,他也只是稍微了解过一些比较表层的信息而已。 第26章 于是他看到了前面的大厅,还有那些占据了整个大厅的密密麻麻的立柜。像是士兵一样沉默地排列着。上面被分成了数目极其繁多的小柜,整齐划一地构成了一堵堵由书籍目录所组成的高墙,一眼看上去,那庞大的数量颇有一种令人震撼的气场。 其多如林,其高若山。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北原和枫的脑海里还是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该说不愧是有着四千多万本藏书的图书馆吗?”旅行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深深地感觉自己长了见识——与此同时,脑子也冒出来一个深深的疑惑: 话说回来,俄罗斯人在这么一堆目录的海洋里找书,真的不嫌累吗? “历史和社会学分区在这里。”托尔斯泰指了个方向,看到对方震惊中带着一丝迷惑的表情,微微咳嗽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尴尬,“虽然已经努力简化筛选措施了,但实际上还是挺难找的,算是个挺耗时间的活吧。” “……” 原来真的是手动找吗,好吧,反正本来自己就不是来挑特定的几本书的,随便找几本内容对应的应该就行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感觉能把自己淹死的目录,认命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里面,根据里面柜子上的内容一一打开,对着目录卡找起了自己想要的文献。 嗯……《俄罗斯近代历史考证》《俄罗斯历史的几大转折》《俄罗斯共和国诞生史》《有关于异能者在历史中的存在痕迹探索》。 还有这个……《关于几位著名沙俄女帝和其身边异能者暧昧关系的推测》,等等,最后一本书是怎么回事,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穿越者看着手中的目录卡,忍不住露出了一种理解不能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大学图书馆里的恐怖灵异言情,于是非常恍然大悟地默默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很合理。 毕竟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的哪个国家的哪个图书馆里,总是要多出一点怪东西的呢jpg 第12章战争与和平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选择的目录卡,然后看了眼似乎还在旁边挑选什么的托尔斯泰,没有主动出声,默默地直接去找咨询台那里的人要了一张注明了要求的小单子,然后把书籍的详情全部抄到了上面。 不得不说,这过程还真的挺麻烦的。北原和枫一边很不熟练地用俄语抄录着信息,一边这么想到。 “你选好了啊。”又过了一会儿,边上终于选好自己想要借阅的书目的托尔斯泰也拿着目录卡走了过来,手上同样拿着一张单子,“填好的话直接给接待台就行了。那里的‘气动邮递’会帮我们送过去的。” 北原和枫写着字的笔一顿,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气动邮递?” “一个小装置。单子就是被装到盒子里面,然后通过气动管道将之送到你想借的书籍所在的储藏层的。” 托尔斯泰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了有些复杂的情绪,看上去对这个装置感触颇深:“就是有时候人们还会拿它来送糖果、书信、纸币或者情书什么的……” “……”前面的都还能理解,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啦!真的不怕情书因为意外而送错人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像很有浪漫情调的俄罗斯人会干出来的事情。就离谱。 寡了两辈子的旅行家在心里很不理解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填好的单子拿了起来,交到了旁边的接待台上,顺便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气动邮递”介绍指南。 内容和托尔斯泰说的差不多。只是还多介绍了几句具体的运行机制。 每十五分钟邮递一批,凭借卡上的密码进行发送。尤其强调了不可以传递的违禁物品:当然了,违禁物品里面只有笔之类的东西,并没有提到情书。 处理一个问题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以去各种阅览室或者食堂里面逛逛——还顺便特别安利了图书馆内部10卢布一包的茶和家庭式食堂里面的美食。 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把单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愧是俄罗斯人,连气势这么严肃的图书馆都能搞得这么有生活气息。 “在看这个?”托尔斯泰也填好了小单,把它放到了接待台上面,同样抬起头看着这份贴在光洁大理石墙上的指南,玻璃蓝色的瞳孔中泛起一丝笑意。 “以前这里的介绍可没有这么活泼。不过这个介绍被贴上去之后,每天来图书馆里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北原和枫正琢磨着茶的价格,闻言下意识问道:“为了蹭免费热水和10卢布一包的茶?” 话说回来,他一直对莫斯科的矿泉水和纯净水心有戚戚然来着——毕竟在通货膨胀极度严重的穿越者眼中,莫斯科这个地方什么都便宜,除了那贵得见鬼的矿泉水…… 换算成人民币都快十块钱一瓶了!莫斯科,你有这么缺水吗?痛苦面具 “是啊,就是为了蹭一蹭免费热水和10卢布一包的茶。”托尔斯泰闻言失笑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这么回复道。 北原和枫:“……还真的是啊。” 莫斯科人民天天来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原因可真是朴实无华,而且充满了生活气息。 “如果你想去的话,等会儿我们也可以去食堂买上几包茶。正好,等想要的书被取出来还需要两个小时。”托尔斯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副经车熟路的模样,语气也微微昂扬了起来,“不过食堂在另外一边,我带着你去。” 第27章 “啊?好!”北原和枫看了看整个人都好像支棱起来的托尔斯泰先生,默默地把满腹的吐槽欲重新吞了回去,连忙跟上脚步。 行吧,这位的性格也挺亲民的,该说不愧是努力试图背叛和逃离自己贵族阶级身份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吗?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北原和枫抬起头,主动介绍道:“对了,我叫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行了。请问您的名字是?” 如果再不介绍名字的话,我真的会很担心自己忍不住主动把您的真名给口胡出来啊! “名字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有些令穿越者惊讶的是,对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报出了自己的全名,语毕还轻松地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干什么?虽然还穿着军装,但我可已经不在军队工作了。更何况说个名字也没什么事情。” “……嗯。”北原和枫默默收起自己有些吃惊的眼神,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还以为您还是一位军人来着,抱歉了。” “没事,既然战争都已经结束了,也是时候退役了。”托尔斯泰摇了摇头,倒是对此没有多大感触——或许在他的视角里,和平真正的到来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同时在心里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更加想知道当年的异能战争里发生了什么了。 虽然在前世有着对于异能战争对应着一战或者二战的推断,但就算是类似,其中肯定也有着更为复杂的形成原因。 走廊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不少人正在来来往往。大多数都三五成群地小声嬉闹着,但声音动作都控制得非常得体,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打扰。 旅行家看着这座属于十九世纪风格的欧式建筑的内部:在这里,它依旧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肃穆。不管是以灰白黑为主基调的地板,还是灰黑色的大理石柱,无不都显示出一种作为“知识宝库”的庄严感。 但与此同时,优雅简约的古铜色铁艺吊灯,两侧高高耸起的纯白色烛台和暗金色罗马柱装饰又将属于欧式建筑的奢华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忍不住想到这座图书馆作为博物馆的“前身”。 但怎么说呢,非常不幸的是,在听完托尔斯泰和那份指南上的介绍之后,北原和枫就很难把这个地方和严肃联系在一起了……更何况还有四周来来去去说笑着的人群呢? “好啦,这里就是图书馆的食堂。”前面托尔斯泰的脚步停下,然后转身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惬意和从容的味道,“挺暖和的,很适合缩在角落里喝点茶,或者单纯发着呆也行。” “……感觉这气氛不太像一个图书馆。”旅行家嘴角抽搐地看着在食堂里面安然喝茶的零零散散的人群,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 “啊,没事的。这里对于莫斯科人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图书馆。”托尔斯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似的,笑眯眯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地人才能懂得的东西。 “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多待一会儿吗? 北原和枫看着这里的人,看着他们悠然闲适地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样子,思索着点了点头。 的确,一个城市浸润在最深处的风俗、价值理念、生活的态度和方式,都不是浅尝辄止的接触就能够看出来的。 那是属于本体居民们代代相传,一点一点融汇塑造而成的东西,想要真正地了解它们,那么你也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 不过……如果真的沉下心去了解了、融入了这个城市,离开的时候也许会很悲伤吧。 就像是在《小王子》的故事里,自愿被驯养的那只狐狸。在得到了陪伴和归属之后,所要面临的则是必将来到的别离。 “不过这样也很好呐……” 旅行家带着笑意地呢喃了一句,把自己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了下来,直接挂在了手臂上——的确,食堂里面的暖意比走廊上还要足一点,没有必要继续戴这个了。 “好的——那免费打水机和茶叶专卖柜在哪里?我可是超级期待这里的免费热水和超级便宜的茶叶的!” 年轻的外乡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充满期待意味的笑。 他那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大厅里明亮辉煌的灯光,好像它本身就属于闪闪发亮的发光体:正如那天边的朝阳,似乎永远都那么生机勃勃,那么灿烂和耀眼明亮。 ——毕竟不管怎么说,《小王子》故事里的狐狸终究还是得到了一份意义:关于麦子金黄的颜色、关于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所有的这一切,都会让它想起自己远在另一颗星球上的友人。 所有的旅行家都必将与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分别,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害怕和不敢沉浸在这种当地人独有的生活之中。 或者恰恰相反,旅行家就是这样一种携带着无数地方的生活,携带着那些萍水相逢的人的故事,然后一直走下去的人。 “就在这里。图书馆的茶味道很棒,外乡人来一趟是一定要尝一尝的!” “哎?真的吗?我还以为好一点的茶叶价格都很贵来着。” “所以说了,这里是不一样的啊。”俄罗斯人这么理直气壮地回复道,接着不由分说地拽着人买了茶叶,又去饮水机边上用热水把茶叶冲开,递到旅行家面前。 第28章 “尝一尝,感觉怎么样?” 托尔斯泰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跳动——和北原和枫记忆里,那些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和他分享“宝藏”的样子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嗯……”北原和枫抱着暖乎乎的杯子,举起来默默喝了一小口,感到顺着口腔一路下去的芬芳清香和暖融融的热量,惬意地眯起眼睛,“感觉当然是很好啦!” 味道还是其次,主要是这样的温度,对于还处于早春的俄罗斯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暖人心脾”。一杯下去,好像整个人都从之前连着好几天的寒冷之中解放了出来,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似的。 “我就说很棒啦。”得到满意的回复的托尔斯泰也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也舒舒服服地沉浸在对热茶的享受中去了。 “你知道吗?自从离开军队之后,我就经常待在这里了。” 像是这种和谐的气氛终于让托尔斯泰先生打开了话匣子,已经退役的军人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这么感慨道。 “莫斯科……不,俄罗斯人就算是在战争时期也不会忘记一切和文化有关的事物。你能看到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终日打开着大门,接纳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而的确,每天前往这个图书馆的人也络绎不绝。” “我坐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有的是该在大学的孩子,有的是在工厂工作的中年,有的是扶持着一个家庭的妇女,有的是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的老人。” “那个时候战线已经来到了莫斯科附近。每个人都能听到莫斯科上空的防空警报,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以及异能者声势浩大的战斗。” “但是我没有从这些走入图书馆的人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唯一能找到的,只有对知识的敬畏和镇定而平静的神情。” “很奇怪,对吗?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托尔斯泰的视线透过杯子上空蒸腾出的乳白色雾气,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一段莫斯科在战争年代的历史。 “他们热爱着这个民族的文化;他们也相信着我们,相信着他们的政府能够守卫住这个城市。所以他们仍然在这样残酷的战争中活得平静、镇定、充满了仪式感和尊严。” 北原和枫看了看身边的军人。只见他眉宇间一开始那种混合着温和与悲哀的倦怠感更加浓郁了不少,冲淡了原有的属于军旅的杀伐气息。 如果他是以这样的状态出现的话,估计那些鸽子也不至于那么避之不及了。 旅行家脑海里有些突兀地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托尔斯泰先生?” “啊,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而已。”对方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玻璃般灰蓝色的瞳孔中透着忧郁的苦涩和沉静。 “只是感觉很好笑的是,我一开始从军的原因是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荣耀,以及接续家族为国报效的使命。但到了最后,反而觉得我其实是在为这些人……这些生命而战了。” “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来自种花家的兔子穿越者喝了一口茶,然后认真地反问道,“而且说实话,像是托尔斯泰先生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呢。你更像是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更像是那种在乎着、并且努力描绘着人与生命的作家。” 战场上需要的是足够强大的意志和能够平静看到死亡的心情,或许对于生命的足够多的体悟和感知也很重要,但是没有前者的支撑,一个人迟早会被无休无止的死亡压垮或者麻木。 而像是托尔斯泰这样的人……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毫无疑问的是,对方比起一个军人,更像是前世那个有着抑郁症的敏感作家。 那种对于人类与生命的细致把握更应该属于文学,而不是属于沉重又血腥的战场。战争,无论给它冠以什么样的名号,都是对生命的戕害和毁灭——包括自己,也包括他人。 怎么说呢……穿越者垂下眼眸,然后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可真是一个见鬼的糟糕世界。 第13章《复活》 “作家?不,我可当不了作家。”托尔斯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带着无奈意味的笑,“虽然以前的确很多人都这么说就是了……但我知道,我根本成为不了作家。” 北原和枫缓缓地在脑海里打出一个问号,同时联想到了那位觉得自己写不出诗歌来的青年版普希金。 不是,你们这些大佬都这么谦虚的吗jpg “和你想的不一样啦。”托尔斯泰看了眼对方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毕竟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以前的确是想过走上写作这条路的……如果战争没有爆发的话。” “可是现在的话。”他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互相聊天或一同走动的人,眼神显得柔和而惆怅,“我倒是很想继续拿起笔,但我知道,我已经写不出来我想要的故事了。” “……为什么,真的不能够写下去了吗?”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十分认真地问道。 不过虽然还抱有微薄的希望,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结果。 第29章 文野啊…… 穿越者转了转还带着明显暖意的水杯,眼眸低垂,陷入沉默之中。 怎么说呢,虽然被称之为“野犬”,但文野中的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堪称固执的坚持。 或许他们的迷茫和徘徊来源于这份坚持和四周环境的格格不入,但他们从来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所坚守的东西。 ——所以,眼前的这位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他所坚持的、所贯彻自己一生的信念是什么呢?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他感到自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但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轻轻的一叹: 应该,是生命吧…… “因为我很明白,艺术是假的啊。”托尔斯泰似乎苦涩地笑了一下,苍冷的指尖碰了碰玻璃制的水杯,发出清亮的敲击声。 “相信诗的意义和生命的发展是一种信仰,我曾为之献身。但在战场上……在那里,我明白了这一切是多么的虚伪。我一直觉得我可以用文字教导别人,让人们得到更好的发展,但我发现,我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能教什么。” “教他们杀人?抑或是怎么样夺取人类的生命?还是以一个刽子手的身份告诉他们,生命是如何的宝贵和值得珍惜?” 已经退役的军人的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用一种近乎于自嘲的口吻说道:“我到底能教给他们什么呢?我这样的人。”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安安静静地倾听着。他知道,对方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听他说完自己所有的想法的人。 只不过……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吗?穿越者回想了一下三次元托尔斯泰的《忏悔录》,眼中闪过无奈和了然。 ——我的生命是否具有超越死亡,从而永恒的意义? 这是三次元里,托尔斯泰一直努力在探索着的话题,也是展示着托尔斯泰思想改变的一句话:从此,他背弃了自己原有的阶级和信仰,走上了一条与农民站在一起的道路。甚至指责自己的《战争与和平》只是“贵族的游戏”。 而《忏悔录》,则是尽极详细地展示了他在这段时期的思考与苦苦的求索,内心的迷茫和最后寻找到方向的解脱。 很显然,对方目前也正在处于这个时期。对生命产生了怀疑,对自己一直以来所经历的生活产生了怀疑。 “从战争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很累啦。我看过无数的人努力地茫然地活着,我也看到很多人茫然无知地去死——我时刻都能感受到,他们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就是我导致的。生命……” 托尔斯泰看向那些人群,声音逐渐变得很轻很轻:“我感觉我已经没有办法那么重视它了。” 艺术是生命的装饰品,是生命的诱惑。但生命对于我已失去吸引力,我怎么能拿它去吸引别人呢? 认认真真听完的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然后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果然吧,果然是到了三次托尔斯泰写《忏悔录》的那个思想时期了吧! 话说在前半生的经历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走到类似的心理阶段,我该说不愧是你吗,托尔斯泰? 让我想想,三次元在最后托尔斯泰是怎么找到出路的……好像是通过追求新的理念使生命重新变得有意义? ——从最普遍最平凡的人群之中重新寻找到了生命本身的价值,因此完成了世界观的转折。 目前来看,对方应该也同样会走上这一条路,但处于纠结和迷茫状态的时间会很久很久就是了。 所以,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北原和枫这么问自己。 怕麻烦的旅行家第一次想要主动掺和进一些麻烦里面。不是出于想要弥补原著的遗憾,或者因为早已有的承诺,而是单纯地想要帮助眼前的这个人。 你遇到了一个温柔的、还在对自己有所怀疑的、尚未找到前路的人。而你恰恰好的,又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你会主动拉上他一把吗? 会的吧,如果是我的话。 尽管这种插手他人人生的行为非常傲慢,虽然自己也只是一个还没有了解“生命”的笨蛋,虽然这种行为也许打断了对方在迷茫和痛苦中走向升华的过程…… 但是,完全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啊。 北原和枫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捧由无数纯粹光芒汇聚而成的花。 在最残酷最血腥最绝望的地方所绽放的一捧雪白花朵,在尸骸和血的晦暗中亮起的一束光,纵使战争与炮火也无法将之摧毁的生命。 如果眼前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对方是拥有着这样一个美丽灵魂的人,怎么可能不想要伸出手帮对方一把啊!震声 “所以,你是在纠结‘生命’?”穿越者手指微微摩挲,重新展开那份来源于高维的视角,看着眼前那一捧无比璀璨和美丽的花朵,用一种相当严肃的语气反问道。 “就像一个在森林中迷了路的人,因为迷路而感到恐怖,到处乱转,希望走到正道上,明明知道乱走只会让自己更加糊涂,但又不能不来回折腾。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这样吗?” “啊?没错……的确是这样的。生命的无意义的一面突然在我面前揭开了。我既做不到完全无视它,回到以前的生活,也做不到对这种无意义完全认同。” 第30章 托尔斯泰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陌生人能如此精确地把他的内心想法给表达出来。 “我觉得肯定会有一条路,肯定会存在这样一条道路让我走出森林。我也相信生命是有意义的,即使我在战场上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反驳这一点。” “但我找不到证据,任何能够证明它存在的证据我都找不到……” 不不不,你个笨蛋,你已经找到了啊!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内心涌上一种莫名的吐槽欲。 你想要找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就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之中。 虽然很多人对于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印象总是透着端庄和拘谨的严肃感,但实际上,这里更多充裕着的东西,名字叫做“生活”。 而生命本身,它就存在这些最平凡的人,就存在他们所拥有的最简单的生活之中——这就是三次元托尔斯泰在迷茫了好几年后,他所给出的解答。 明明下意识地来了这里这么多次,但还是没有发现潜意识里已经给出答案了么……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从我们有所认识的生命开始存在的时候,人们就生活着,也知道生命空虚的论断,这论断向我们证明了生命的荒谬。但人们终究还是生活着,同时赋予他们的生活某种意义。” 北原和枫默默直起身子,盯着对方——其实他想看着对方的眼睛的,奈何对方身上的光线太亮了,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的位置——然后有些突兀地转而问道: “你相信我吗,托尔斯泰先生?” 他没有等待对方反应,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很不理智和冲动,但是他还是微笑着认真地说道: “我能‘看到’人的灵魂,不管您把它理解为异能力也好,一种特殊的天赋也好,但您的灵魂已经告诉我,您已经找到答案了。” 也许你还没有去认真思考,还没有承认这个回答,还没有做好与自己的过去决裂的准备,但这个答案的确已经摆在了你的眼前。 旅行家停顿了一下,没有把三次托尔斯泰找到的回答直接告诉对方,而是笑眯眯地继续说:“那么我们不如就这样吧。既然托尔斯泰先生已经不打算写书了,那么我就替您来写一本书,怎么样?” “啊?”托尔斯泰在懵了好几秒后,终于从旅行家之前一连串的自曝和询问中回过了神,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纠结、期待和不好意思混合在一起的神情,“不是,我只是觉得……” “托尔斯泰先生。”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笑着把自己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一遍,你相信我吗?虽然对于刚刚才见了一面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很冒昧,但你相信我能理解你吗?” “……相信。” 托尔斯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给出了这个回复。 否则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是由相处时间的长短来决定的。 有的人相识到老却还互不了解,有的人萍水相逢却像是早已认识的旧交。有的人只凭借一句话就能够成为知己,有的人说了半天但还是无法触动你的内心。 虽然他们的确还没认识多久,但正是因为这样,对方能够一眼看出自己所纠结迷茫的症结才那么…… 那么感动?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安心。 当然,此时的北原和枫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脑补成了什么模样,他只是在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后,露出了一个充满骄傲和自信的笑: “那我们就说定了!我来替你写一本书——如果这是你一开始就有、但后来决定放弃了的梦想的话,那么就把它交给我吧。” “我已经知道它的名字会是什么了。《复活》,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旅行家微笑着说道,他那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漂亮的光,像是一摊余烬在有一天终于重新燃起,于是又多了一片灼灼光明。 他现在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理智在拼命地拉警报,告诉他这么做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层出不穷的问题,但另一方面——麻烦又怎么了?本来都应该是死人了,能多活一秒就是赚,当然要去干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啊! 只要那是自己所愿意去做的,是想要去做的事情,谁还在乎麻不麻烦? “复活……?”托尔斯泰有些茫然地跟着念道,灰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死而复生、吗?” “是啊,复活。”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光辉上缠绕着的信息流:就算是在众多的文字中,Вockpee这个名字也在独一无二地昭显着自己的存在。 《复活》——三次元托尔斯泰对自己思想和世界观的总结,撕毁了一切假面的现实主义,在原罪中盛放的善性之花。 但他最终选择把这本送给对方,并不完全出自于这些原因。 更是因为,“没有什么名字比这个更适合这样的一个故事了。” 北原和枫这么说道,声音轻得像是白鸽轻盈的羽毛。 就像是战争中死去的尸骸,终究会复活成一朵美丽的花;就像是茫然而不知所处的野犬,终究会找到前方的道途;就像是背负着罪恶和枷锁的人,也能够找寻到救赎。 第31章 就像是一个故事,或者童话。有一个人在原有的世界死去,但又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睁开了眼睛。于是他得以自由地去追逐自己热爱的一切,见证那些最闪耀的灵魂的故事,前往过去从未想过抵达的前方。 ——如此种种,皆为“复活”。 第14章所谓日常画风 莫斯科旅行,第四天。 奇奇怪怪的异能者,无。 奇奇怪怪的各种麻烦,无。 工作,有,而且有很多。 北原和枫在咖啡厅一边手抄着脑子里原封不动复刻下来的《复活》,一边默默地给自己灌了口咖啡。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头脑一热就答应送给对方一本长达三十多万字的jpg “嘶……真的很长啊。”目前兼职了抄书匠这一职业的旅行家甩了甩手腕,开始真情实感地痛苦面具了起来。 一天能抄个一万多字,抄完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嗯,差不多正好是俄罗斯旅行所要花费的时间。不需要寄跨国邮件,真是可喜可贺…… 想起了自己之前问托尔斯泰要的邮件地址,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说呢,由于时间线的微妙变动,这个时代不管是笔记本电脑,还是电子邮箱都不是非常流行。否则他也不至于手抄到现在这个要死要活的地步。 所以说,果然还是失策了。明明在脑海内的图书馆里看《复活》的时候感觉没有多少,谁想得到真的抄起来有那么多啊! 北原和枫很是苦闷地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两三块方糖,然后又喝了一口,继续艰难地进行着抄写工作。 其实对于一名九年义务教育里出来的优秀学生,抄写不算难,难的是保持着正常的字体继续抄写……更何况这还是俄语——对他来说,这种长得弯弯绕绕的语言绝对属于反人类范围。 当然,俄语就算再怎么弯弯绕绕,也比不上阿拉伯语就是了……等等,这种奇怪的欣慰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旅行家写字的笔微微停顿,然后苦笑着把纸上抄错的一句话划去,在后面重新誊抄上正确的内容。 算了,还是别胡思乱想好了,赶紧抄写完今日份额,下午好有时间去逛一逛博物馆和教堂。对于这些具有莫斯科代表性的地点,他其实还是挺想去见证一下的。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咖啡喝掉,然后继续写了起来: “那只鸽子拍拍翅膀飞起来,从女犯耳边飞过,给她……” 嗯?年轻的旅行家写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愣。 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灼烧了一般,感知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熟悉的灼热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灼烫,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在炙烤着着灵魂的感觉。 这是……费奥多尔? 北原和枫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那位有着火焰一样光芒的、未来死屋之鼠的首领,然后表情一点点变得沉痛了起来。 嘶,所以他为什么又遇见了幼年体老鼠,哦不对,自己好像是幸运e来着,那就没事了。 在一天遇到四个文豪后,终于对自己的运气死心的北原和枫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气,然后开始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平时见到陀总就算了,但现在他还要给别人抄书呢!要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话那,托尔斯泰小天使不就相当于被他咕了? ——虽然这么想,貌似感觉还挺开心的就是了咳咳咳咳咳。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仅存的良心,然后有些遗憾地把倒向“不用更新”那一端的天平重新压回到“完成承诺”这一头。 接着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人群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抄书人。 怎么说,虽然对自己的运气已经差不多死心了,但总还是要挣扎一下,总是躺平的话,那不就成了咸鱼嘛! 北原和枫如是理直气壮地想着,然后把已经抄完的这一页稿纸放到了一边,然后继续给《复活》的第一章收上结尾。 《复活》这一本书一共有129个章节,也就是说平均一天要抄写42章,现在才完成了每日任务额的四分之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这路也可真够“漫漫”的。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有些惆怅地写完了本章的最后一句话,同时正打算开启下一章“玛丝洛娃的身世”的抄写的旅行家:……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自己好像要被烧焦的感觉,这熟悉的能把自己闪瞎的光。 陀总你怎么跑过来和我坐一桌了啊! 呼,冷静,北原,你要冷静。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幼年版剧本组就自乱阵脚。明明作为一个无辜路人,看到“乖乖巧巧”的小费佳,会慌才奇怪吧! 北原和枫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整理好了自己凌乱的表情和心情,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很好,只看见了一团火,没有看到代表了果戈里的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想着,北原和枫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并且轻轻地点了点头,显示出一副相当友好的样子:“当然可以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碰面。” “能在这里看到先生,我也很惊讶呢。”俄罗斯少年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坐到了北原和枫的对面,“对了,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叫我费奥多尔就可以了。” 第32章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感觉心情有点莫名的微妙,但还是顺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北原和枫。可以叫我北原。” 话说回来,这年头大家都这么喜欢报自己的真名了吗?他还以为能听到一个“我叫拉斯柯尔尼科夫”之类的自我介绍呢。 “对了,您是在创作吗?”费奥多尔的目光在旁边散落的稿纸上面一扫而过,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呃,不,算不上创作。”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写着歪七扭八的俄文字体的稿纸,有些艰难地回答道。 这种黑历史被别人看到的感觉……算了,死就死吧,如果社死能让他在陀总手下留得一条狗命的话,他其实也没那么介意…… “其实只是誊抄而已。”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说些老实话,“如果要说的话,算是我一位朋友的作品啦。”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剧本组,万一陀总要是问他理解的话,他除了大学背的那些论文以外,估计什么都扯不出来。 另一方面——拜托,《复活》本来就是三次元托尔斯泰的作品哎!他何德何能把这个作品据为己有!就算隔了一个世界,但这和抄袭有什么两样啊! 北原和枫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那位被抄袭了的倒霉朋友,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更想痛苦面具了。 不过幸好这时候服务员给费奥多尔端上了咖啡,算是吸引了对方一部分注意力,否则他也说不准自己的心情会不会被对方看出来——或者说,其实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是北原先生朋友的吗?”费奥多尔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咖啡,将之放到一边,盯着这些稿纸沉思了几秒。 “那个,”看上去乖巧又无辜的俄罗斯少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小声地询问道,“这几张稿纸我能看看吗?刚刚扫了几眼,感觉有些好奇……”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秒,在脑中默默回忆了一下三次元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甚至包括他们粉丝之间错综复杂相爱相杀的关系,然后非常淡定地把稿纸往对方面前一推。 “没事,其实他也是不想写了,才由我来誊抄的。”北原和枫换了个左手撑住下颚的姿势,发出一声愉快的轻笑,“而且,如果他知道这本书也有别人喜欢,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嗯,没错,在下把稿纸给费奥多尔的原因只是出于上述理由,绝对绝对没有掺杂有看热闹的意思!认真jpg “还是多谢了,不管怎么说,提前看作家稿子本身就是很冒昧的行为。”费奥多尔摇了摇头,温声道谢了一句,然后低头仔细翻阅起这些略显凌乱的手稿起来。 不得不说,在不认识对方真面目的情况下,其实费奥多尔先生的性格还是很让人喜欢的。尤其对方现在还是幼崽版本…… 是可以把人血槽清空的可爱程度呢。 只能说幸好他比较机智,开的是特殊视角,完、完、全、全地盖住了对方的脸。 虽然说火焰也很漂亮,但是至少能让人感到对方身上的那种浓浓的危险性——至少那种感知上的灼痛感会很清晰地警告你:想要靠近这家伙就要做好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准备。 自觉非常机智的旅行家先生愉快地举起杯子,正打算喝上一口,然后就发现了里面已经一滴咖啡也没有了的惨痛事实。 北原和枫:“……” 行叭。 连个pose都摆不了的北原先生悲伤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老老实实地抄起了书。 “虽然只有一个开头,但是感觉很不错呢。” 在北原和枫差不多又写了半页稿纸之后,费奥多尔那还稍微带着属于幼崽的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尤其是监狱外面春光的描写和人们的反应与态度。虽然很短,但是非常淋漓尽致。”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到来的春天和人们的反应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进一步让读者产生了探究玛丝洛娃身份的欲望。” 北原和枫淡定地点了点头,不就是夸夸嘛,作为靠胡编乱造成功考了作品精读第五名的前中文系学生,他也是可以附和着说上几句的。 “是啊,我也很好奇,关于玛丝洛娃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到达这个地步的。”费奥多尔看上去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是自首还是诬陷?” 啥?你怎么还能想到自首的? 北原和枫被懵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满脑子的小问号全部憋了回去:“……嗯,她当然是被诬陷啦。” 不愧是你,陀思妥耶夫斯基。 自首什么的,难道你以为《复活》会是倒叙版的《罪与罚》? “哦。”费奥多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稿纸,看上去有些微妙的遗憾,然后抬头问道,“那、北原先生,方便告诉我这位作者的名字吗?” “嗯?这个么……”北原和枫皱了皱眉,稍微有点犹豫。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想自己的朋友和费奥多尔掺和到一起去。 就像是之前,他就算是借着“会让一位朋友暂时抚养一下狗”的幌子,也没有把普希金安排到这个“朋友”的人选里一样。 毕竟,天知道普希金这傻孩子会不会被陀总忽悠得重新踏上原著的不归路啊jpg “不可以说哦。”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这么回答道,“他已经不打算写书了,还是不要说出名字比较好吧。” 第33章 “那可真有一点遗憾。”费奥多尔眨了眨眼,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追究下去,只是把那一堆充满着各种扭曲字体和乱七八糟涂改的稿纸重新推了回来。 然后在北原和枫默默的注视之下,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试卷,非常熟练地答起了题。 北原和枫看了几眼,上面俄文写的“寒假快乐”是显得那么瞩目,瞩目得不由让他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陀总现在竟然还在上寒假,呸,是竟然还在上学吗?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吐槽欲快要压不住了。 没想到在文盲○犬这部番里,竟然还能看到寒假试卷这种充满日常气息的东西,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也挺不容易来着…… 第15章所谓和平 北原和枫看着开始淡定写试卷的费奥多尔,努力抚平了自己波动幅度过大的心情。 嗯,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惊讶?毕竟对方也就才十三岁的年纪,上学才是正常状态吧。 虽然眼前的这只俄罗斯仓鼠球与“正常”这两个字格格不入,虽然根本没法想象对方上学的样子,虽然《文豪○犬》里面也没几个人是在好好读书的样子…… 艹,这不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离谱了吗? 旅行家看着对面费奥多尔迅速解决了一张卷子后娴熟地拿起下一张试卷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内心充满了名为“这个世界是不是传说中的学院pa”的真诚疑惑。 而且对方现在做的题目:怎么说呢,虽然上面的俄语看的有点头秃,但里面涉及到的各种复杂代数和几何推理——就算是他不知道俄国的教育内容,但也清楚这东西绝对不属于十三岁幼崽该学的东西。 “嗯,这个吗?其实我打算自学完毕业前的内容,然后申请休学几年。”正在写卷子的费奥多尔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表情,抬起头,带着笑意开口道。 “休学?”北原和枫微微偏过头,眉毛微皱,虽然知道不太合适,但前世作为半个教育者的身份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决定?” 等等,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其实也算不上突然……北原和枫问出这句话后,突然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背后原因。 按照原有的剧情,在五年后的龙头战争,死屋之鼠就应该已经初具规模,触角甚至都伸到了国外,甚至连中岛敦的相关消息都有所触及。这么说来,现在死屋之鼠的项目估计也该开张了。 作为一个情报组织,最重要的就是可靠的情报来源和情报网。而在这样一个网络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的时代,想要白手起家一个情报组织的话,就算和别的大组织牵上了线,主动到各个地方跑几趟,发展核心人员也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和死屋之鼠搭上线的大组织会是哪一个…… 北原和枫默默回忆了一下漫画里和死屋之鼠一起出场的钟塔侍从,然后又想了想疑似英国异能者伍尔芙的那条狗,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明悟了什么。 所以说,自己是不是见证了什么不该见证的起因和经过…… 北原和枫目光微微漂移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把这个想法远远踢开,继续在脑海里面复盘死屋之鼠的扩张历程。 在大体情报上,有钟塔这个牵线对象倒是没有问题。但陀总肯定也不满足于依靠钟塔的情报网,而且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两者之间形成的也只会是依附关系,而不是原著那样的互相合作。 所以陀总自己肯定也跑了不少地方,安排了不少人手来着。 甚至考虑到原著出场的重要死屋成员基本都来源于俄罗斯,也许是先亲自在本土发展了一批人员,再由这些人员去扩散和建立情报网络的形式。 嗯,这种滚雪球的方式,能进步得那么快倒也算是合理。 再过几年,等到后面网络科技发展起来的时候,对于陀总来说,建立情报网就更简单了。 复盘完死屋之鼠整体的发展后,北原和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感到有点痛心疾首: 大概类似于看到一个三好学生不好好学习,非要利用自己的智商去非法创业的心情。 不过这就牵扯到别人的理念问题了,他也没有立场去指摘对方。 “因为想要去看看各种各样的地方吧。正好学业也不算有多困难,实际上,要不是打算早点出发的话,我本来打算先申请结业考试的。同样是到处旅游的人,北原先生应该也能理解这种感觉的吧。” 果然,就在他问出问题之后,对面这位看上去苍白纤弱的俄罗斯少年轻轻地笑了一下,很认真地这么回答道,语气中透露的学霸气息让某位旅行家默不作声地吃了一斤柠檬。 不,我不理解你们这些可以申请提前毕业的家伙的想法jpg 北原和枫不动神色地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无视了对方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凡尔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且点了点头。 毕竟虽然很羡慕,但考虑到对方是费奥多尔,感觉也非常正常。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对的话……陀总竟然想的是提前毕业,而不是半路辍学,这可太让人感动了——绝对是可以入选感动俄罗斯十大事件的级别。 “那我就不打扰你写作业了。”北原和枫点完头之后,扫了眼某张标题上写的是“九年级”的寒假试卷,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抄写生涯。 第34章 虽然就算是自学,也没有必要去写高年级的寒假作业,但一想到某只自由的鸟儿现在正好十五岁的份上……对不起,打扰了,在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迫真 话说回来,按照这个国家目前十一年制的义务教育来算,陀总你竟然还是在义务教育时间结束之后才来横滨搞事的吗?! 想到这里,旅行家写字的笔忍不住一颤,然后默默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热咖啡压压惊。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jpg 接下来是一段难得平安无事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干各自的工作,至少外表上,气氛看起来非常和谐。 北原和枫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一杯热咖啡,怀着逐渐回升的心情抄完了后面几章的内容,然后打算把剩下的第五章带回去写。 至于边上的费奥多尔小先生么……对方已经把带来的试卷全部写完了,在征求完旅行家的建议后,正津津有味地研究新鲜出炉的《复活》后面的几个章节。 “第四章也完成了,需要看看吗?”北原和枫把写着第四章结尾的稿纸也推了过去,然后懒散地靠在椅子的软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倦意问道。 “嗯,谢谢北原先生。”费奥多尔抬起头,礼貌地感谢了一句,然后拿起这一张稿子,慢悠悠地端着咖啡杯看了起来,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聂赫留朵夫也是这本书的主要人物吗?” “嗯,算是主角来着。”北原和枫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 话说这个画风,怎么这么像是编辑审稿啊。 “这样吗……”费奥多尔思索着点了下头,然后把这一页按照顺序,插在稿纸堆的最后,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这本书未来会出版吗,我对这个故事的结局很好奇呢。” “这个啊,出版的话,主要还是看我朋友的想法……嗯?”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人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要从位置上跳起来。 整个人也从一开始懒懒散散的随意状态瞬间恢复成了正襟危坐,同时迅速扭头看向了窗外,好像那里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俄罗斯少年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和上一秒比起来,窗外的街道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意义的超出预料的变化,只能说像是莫斯科每一个单调而重复的日子一样——平凡无奇,庸俗琐碎。 没有丝毫异常。 费奥多尔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酒红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沉思般的神色,然后就听到对方匆匆地开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答应别人赴的一个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就先走一步了。至于出版的问题,我到时候会去问问我朋友的。” 死屋之鼠尚且年轻的首领微微挑眉。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讲,这都是一个很拙劣的理由。但对方既然这么急着走,他自然也不会特意把这一点给点出来。 “那祝您一路顺风。”少年微微颔首,把手稿递交给对方,嘴角微微勾起,看似善意地提醒道,“和别人的约会错过的话,那可是很麻烦的。” “所以才这么急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把稿纸塞到了自己的包里面,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后,匆匆忙忙地结账,然后迅速离开了这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咖啡店。 这下倒是更有意思了。 费奥多尔笑着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然后向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英国红茶,重新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不过如果对方不打算走的话,他就要先走一步了,毕竟他今天可还有一位客人呢。 以后的剧本组成员,未来的著名犯罪分子,现在还只是一个“乖乖”好学生的费奥多尔先生重新收起桌子上的试卷,看上去心情似乎颇为愉快。 接过稿纸的时候,本来是想要避开和他的肢体接触的吗? 未免有点太谨慎了吧,在莫斯科这个地方,他可不会随便使用“罪与罚”的呢。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线索全部都串联了起来,依稀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刚刚的那个反应,原来如此…… “是‘战争与和平’终于开启了吗?” “‘战争与和平’怎么突然开启了……好吧,我知道这是废话,不过也太突然了吧。”顺利跑路到大街上的北原和枫看着四周的情况,有些头疼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在此之前,他对托尔斯泰的异能力的确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但现在么……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决定暂时无视整个城市骤然亮起的、纯粹的、上面时不时还闪过《战争与和平》中那些文字的洁白光晕。 事实证明,三次元的大佬到了二次元依旧是神仙级别的大佬。这个异能光辉,差不多已经笼罩了整个莫斯科了吧? 虽然和涩泽龙彦一样,异能都可以笼罩一个城的范围,但问题在于,莫斯科可是整整比横滨大了57倍以上啊…… 北原和枫伸出手,看着手心那束落在了他身上的、只有他一人才可以看见的纯白色光辉,感受着其中明显的庇护意味,心情复杂地将对方揉搓了一把。 街上不管是谁,所有人的身上都同样缠绕着一抹白光,像是满山遍野盛开的花朵。 不知其名,但生机勃勃。 草在结他们的种子,风在摇他们的叶子,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做声响,像是一片满溢着鲜花与清风的原野,突兀地盛开在了这由钢筋水泥、喧嚣人间所铸成的城市之上。 第35章 这片原野唯一的见证者,来自异乡的旅行者默默看着这样一幅景色,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的低语: “所以说……这家伙果然是天使吧。”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没有多去想这件事背后的原因,而是直接走向了回旅馆的路。 虽然算是猜到了对方为什么会发动异能,但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难得糊涂嘛。 “我来了。” 一位有着波浪般的黑褐色长卷发和一对漂亮的幽绿色眸子的女子坐到咖啡桌的对面,看着自己身前的红茶,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这个待遇可真让人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基本的待客之礼罢了。”费奥多尔双手交叉合拢,姿态从容地看着眼前的英国女郎,“看起来你有点紧张,没事,我们可以先聊点比较轻松的事情。比如……看来你们已经猜到托尔斯泰的异能了?” 伍尔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道:“是啊,还多亏了您呢。否则计划可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不过在真的知道之后,感觉……” 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异能战争的英国异能者想起那位上司推测的结果,微微叹息一声,眼底蔓延出沉郁的情绪。 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这些经历过战争的家伙更明白这个异能的意义了。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托尔斯泰在第一次使用异能后就被调到莫斯科的经历感到非常……无话可说。 “感觉这个世界,还真是有些荒诞啊。” -国家异能者机密档案局- 异能力:【战争与和平】 拥有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异能效果:在所处的城市/地区达成条件[此段数据删除]时,可以主动发动该异能。 效果为“强制使该城市/地区进入和平状态”。在该状态下,城市中的人处于庇护之中,任何行为皆无法对其中的人造成物理和精神状态上的损伤。 附:经███一致同意,该异能者的活动范围在且仅限于莫斯科首都范围内,不得因任何原因离开。 第16章转角遇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费奥多尔喝了口自己面前的咖啡,语气中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平静,“这片大地太需要荒诞了。世界就建立在荒诞上面,舍此以外便是一无所有。” “哈,荒诞吗?”伍尔芙看着眼前看上去还只是个孩子的俄罗斯人,嘴角扯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的笑,“也对,这个世界一向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和自己在这里谈判的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因为作为前任大不列颠的王牌谍报员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是…… 眼前这个人的年龄和对方现在所从事的职业的对比,几乎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甚至荒诞的世界。 “没有必要这么觉得啊,伍尔芙小姐。”费奥多尔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像是伦敦雾气一样迷蒙的英国女郎,反倒是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走上这样这样的道路正是我自己的意愿。反倒是您,身为厌恶战争的人,却在战争中担任了情报员的职务,还真是糟糕呢。” 糟糕吗? 也许吧。否则在战争结束之后,她也不会固执地违背上面的命令,执意停留在俄罗斯。 伍尔芙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收敛好心绪,打算认真对待着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管对方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但从坐上谈判的席位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对手了。 “算了。今天我们见面也不是来聊这件事的。”伍尔芙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祖母绿色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深潭。 虽然在莫斯科天天摸鱼,但作为曾经的情报员,甚至是当初俄罗斯一带情报网的核心,她在方面可是接受过国家级的专业训练的。 ……虽然某些技能在这个被伊丽莎白小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谈判里面毫无用武之地就是了。 伍尔芙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某位女子一边懒洋洋地在轮椅上晒着太阳,一边从容不迫地安排完了整个谈判目标和效果的样子,感觉自己内心充满着无奈感。 行叭,反正她已经对自己工具人的命运认识得很深刻了。毕竟这位怎么说也是她的上司,而且因为某些“意外事故”,大剧院这个月已经不会开场表演芭蕾了——没有个合适的摸鱼理由,她都不好拒绝对方。 想到这里,心里越发惆怅,但是面部管理依旧相当出色的伍尔芙小姐露出一个和内心想法完全不同的优雅微笑:“让我们直接进入话题吧,费奥多尔先生。就像是你说的,我的确在之前的交易之中使用了一些不太合适的小手段。” “而我赔偿的诚意就在这里。”伍尔芙淡然地看着对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说带过来的公文包,“我们可以帮你和钟塔侍从之间牵上一条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俄罗斯人看了眼公文包,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英国这个强大异能国的国家机关和最早出现的异能组织之一,钟塔侍从的能量不言而喻。 几个世纪前欧洲异能者的数量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即使当时的异能者还没有成功地摸索出异能的使用方法,但由于或多或少的意外,他们还是进入了官方的视野。 这也就是后来浩浩荡荡,席卷了整个欧洲的猎巫运动的起因。借着裁决女巫的名号,在这场运动中死去更多的实际上是那些异能者们。 第36章 后来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思想解放,异能者掌握自己异能也越来越轻松。同时以当时诞生在当权者家族中的异能者为代表,各个政府也不约而同地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官方异能组织。 在这两个条件下,异能者群体才在现代正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之中,同时在战场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也就是这场刚刚结束的、显得可笑又荒谬的异能战争。 更可笑的是,因为异能者展现的能够决定战争走向的能力,他们反而因为这场给无数人带来了伤害的战争受到了更高的关注,也得到了更高的地位。 ——尤其是在那“七位背叛者”以这样强势的姿态,强行结束了战争之后。 “的确是一个无法让人拒绝的条件。”费奥多尔收敛起自己的思绪,敛眸隐去自己眼底闪过的一丝嘲讽,“不过应该还不止这些吧,按照伊丽莎白小姐给你的交代来看。” 果然猜到是伊丽莎白的安排了吗? 伍尔芙在心里“啧”了一声,想起了上司对眼前这个人的极高评价,只觉得完全没法理解这些靠脑子吃饭的人。 不过还真是小气。只不过当时因为好奇,变成狗稍微偷听了他们私下里的几句谈话而已,又没有什么重要内容,就算是当幌子也太过分了吧。 “哈,费奥多尔先生,如果我的记性还没有出问题,之前我可是半卖半送地给了你两份算得上是国家机密的情报呢。” 伍尔芙挑眉轻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更何况……目前在谈判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我们才对。这么提要求,就不怕这场交易一拍两散吗?” 虽然对面这个年轻人,还有之前那位银发金眼的少年的异能在她眼里都相当危险,但在“战争与和平”的异能已经发动的情况下,她可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在势力上真正占据优势的是她们。对方虽然很有潜力,但目前也只能说是潜力而已。 “因为你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这份交易足够让我们之前的问题一笔勾销,但想要让我们继续参与下去,伍尔芙小姐难道不打算拿出一点有足够分量的鱼饵?” 更何况,那两份情报也就是对俄罗斯和日本政府来说比较有用而已,对个体的势力来说,反而也没有什么用——这也是对方会将之半卖半送出去的原因。 费奥多尔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笑意:“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涉及到了三个国家的互相博弈呢。” 啧,麻烦的狐狸崽子。 伍尔芙有些遗憾地看着眼前这位谈判对象,感觉内心有点微妙的遗憾,同时还带有着对那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小姐的敬佩。 “如果你是指这次日本拿来做利益交换的东西的话。”伍尔芙在心里琢磨了一遍伊丽莎白交给她的台词,面上露出一个带有点讽刺意味的笑容。 “那是一份他们研究出来的,关于异能怎样才能‘转移’和‘制造’的研究报告。” 来自英国的女异能者淡淡开口,声音中似乎还带着那个岛国空气中那潮湿阴冷的气息。 她那对美丽的幽绿色双瞳像一滩深幽而不可看见底部的湖水,平静地倒映出眼前因为惊讶而瞳孔微缩的少年。 这份报告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都清楚得很。如果这个是真的,那这份研究的成果会最先应用在谁身上,他们也同样清楚。 “哈,这件事……该说不愧是他们吗。”费奥多尔迅速掩去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里面的寒意成功地让对面某位小姐默默打了个哆嗦,并且对某些人报以了深刻的同情。 “我现在也不问你要不要参加。” 伍尔芙站起来,把怀里的公文包放到桌子上,外表上依旧保持着大英帝国那惯有的贵族式的优雅姿态,“不过如果你打算掺和入这件事的话,伊丽莎白让我告诉你,戏剧的最后一幕会在大后天的小剧院里面上演。” “她很期待你的出现。” 另一头。 北原和枫转过一个转角,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推着轮椅,正好奇地用视线把他扫来扫去的女子,感觉自己的迷惑都快要实体化了:“这个……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嗯。现在应该是还不认识的。”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金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跳动着细碎的光,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所以?”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所以我叫伊丽莎白,这样我们就认识了!”伊丽莎白双手一拍,浅褐色的眼睛里笑意流转,像是早春里刚刚涌出冰层的泉水,显得清澈而轻盈,“非常非常高兴能认识你哦!” “……啊,啊?我叫北原和枫。不对,你来找我就是想对我说这个的?” 北原和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来直往的招数搞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也跟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嗯,仅此而已哦~顺便再表达一下对你的感谢。”女子歪了下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了些,语气也越来越轻快了起来,“我是娜塔莎的朋友来着。” “娜塔莉娅小姐吗?”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想起了前几天遇见的某位失恋的俄罗斯诗人。 当时普希金写完诗就走了,后续的经历他也不是很了解,看来他是真的用这首诗挽回了自己的爱情吗? 第37章 “是的——” 伊丽莎白好像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笑眯眯地说道:“娜塔莎和我都很喜欢那首诗。而且这首诗流传出去以后,也得到了上流社会不少人的赏识。现在还准备把这篇诗剧改编成话剧的形式呢!”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北原和枫努力地听了半天,然后成功地把自己的思路折腾得更混乱了: 毕竟恋爱是普希金谈的,诗是普希金写的,他就一中途路过的背景板,和他说这些干嘛? “怎么会和您没关系呢?”伊丽莎白俏皮地眨了两下眼,“大后天您方便吗?那天晚上我们打算去莫斯科小剧院先试着排演一下。您也可以来的哦。” 莫斯科小剧院吗? 旅行家愣了一下,本来坚决打算远离跑路的心情一下变得犹豫起来。 毕竟看到小剧院的练习排演,这种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都有的。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看到对方有些犹豫不决的表情,女子翘起唇角,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我会记得在那里给你留个位置的!” “???不,等等?” 北原和枫迷茫地伸出手,看着对方迅速地一转轮椅,消失在了这个无人的街道拐角。 旅行家默默把手收回来,突然感觉自己今天一天的日常发展都很迷惑。 而且……这轮椅,真的好快啊jpg 第17章凡为过往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疑心对方也是异能者——毕竟不管是褒义还是贬义,异能者相对于其他人来讲,的确很不“正常”。 不过之前为了防止眼睛被托尔斯泰的异能晃晕,他特意把视角关了回去,所以这份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算了,现在看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北原和枫叹了口气,重新把视角打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看到托尔斯泰的异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和对方接触的自己肯定上了某些势力的名单。 毕竟是这个级别的异能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片开满了白色细碎小花的、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原野”,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能够庇护一个城市的异能,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其战略意义和地位可想而知,甚至远远超越了那些有着巨大杀伤性的大范围异能。 与之相对的,就是被限制的自由和随时都在被关注的生活。 没错,这很合理,但是…… 北原和枫想到那个温柔而疲惫,明明很喜欢那些鸽子,但总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军旅气息而被嫌弃的青年,眼底的光芒微微一暗。 ——所以说啊,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而高尚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他摸了摸自己带着的包,里面有他辛辛苦苦了一上午的手稿,内心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看一看。 说不定对方今天也在呢? 知道自己肯定没法在邮件地址那里找到人的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去见一见对方。 嗯,或许可以问问托尔斯泰先生愿不愿意去兼职半天的导游? 旅行家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回答,心情重新轻快了起来,伸手把自己肩上的白光揪了下来,握在手心里猛搓了几把。 虽然本质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份那种像是羽绒一般的触感还是浮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柔软,温暖,同时轻盈得像是冬日里一束明媚阳光。 这不比那群鸽子治愈多了jpg 北原和枫重新松开手,看着这束光辉慢悠悠地重新回到自己的肩头,然后愉快地哼着早就忘了是什么名字的小调,与街道上各式各样的人群擦肩而过。 他依旧能看到这些人身上的光团,里面有的人暗淡,有的人明亮,有的人透明,有的人绚烂——那些纯白色的小花没有掩去任何一个人的光芒,只是安静地作为陪衬,把这些光芒笼罩在它们守护的范围之内,默不作声。 还真是温柔得过分啊。 不管是异能,还是这个人。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广场上,那些鸽子依旧在悠悠闲闲地漫步着,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座城市的影响。 天天有人喂食的它们天生就是这个城市里最无忧无虑的存在,也理当如此——毕竟就算人类的世界再怎么糟糕,也还没到连这些家伙都要为之发愁的地步。 北原和枫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嗯,难道真的要上去吗? 旅行家看着那群鸽子,再一次感受到了举棋不定的滋味——怎么说,眼前的鸽子可一点没有传说里喜鹊的自觉。它们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往往不是鹊桥,而是传说中的银河…… 虽然这个故事里既没有牛郎,也没有织女就是了。 正在北原和枫在“继续观察”和“直接去找”这两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广场上的那群小家伙就已经发现了正在下方台阶上的旅行家,并且非常“善解人意”地帮他省去了这个多余的思考环节。 接着便是一阵热闹喧嚣的“咕咕”声和翅膀拍打的声音。本来在空气里轻盈地晃悠着的灰蓝色和雪白羽毛顿时遭遇了不幸,被无数对翅膀带起的风吹了个晕头转向。 第38章 如果说这是一场欢迎仪式,那的确是非常隆重和热闹。 ——虽然旅行家先生大概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几乎瞬间就挂满了的圆滚滚鸟团子,内心很想揉一揉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被鸽子翅膀拍红了的脸。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还有一只特别嚣张的鸽子直接窝到了他怀里呢。 “唉,我说你们这些家伙,什么时候才可以不那么热情啊,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招了你们的兴趣了。” 旅行家有些艰难地扭了下脖子,对这些小家伙幽幽吐槽了一句,并且深刻地体会到了古代女子凤冠霞帔背后的“沉重”负担。 头上这才一只鸽子,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可想而知那些姑娘们到底有多么坚强和伟大…… 希望托尔斯泰在,否则他只能采取某些非常规的手段来摆脱它们了。 “咕咕咕?” “没错,你们这些家伙就给我等着吧,我已经没有对你们这些鸽子的怜悯之心了!” 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望着自己怀里的鸽子,摆出一副心硬似铁的表情,一点也不为对方圆润润水汪汪的大眼睛所动。 嗯,不得不说,虽然它们咕咕乱叫的样子有点烦,乌压压一片扑上来的时候也很吓人,但这种鸟的长相的确相当可爱,尤其是这几只还被养得那么圆…… “咕。”这位鸽子小姐迷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脚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色厉内荏的本质,淡定地抖抖翅膀,脖子一歪,很是安心地团成一团睡去了。 喂,你倒是给我点面子啊! 北原和枫无奈又好笑地瞥了自己怀里的鸟团子一眼,任由自己被鸽子包围着,心情也不算过太着急。 毕竟之前不敢动是害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这些小家伙,或者担心这些小家伙伤到自己,但现在么…… “战争与和平”,永远的神! 旅行家看着眼前由密集的白色光辉组成的光海,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友人点了个赞。 有这个异能庇佑,就算是狮子老虎也不是不可以撸一下。如果顺便能把“毛绒过敏”这种伤害也免疫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说到这里……”北原和枫的自言自语瞬间停住,抬头看向了远处那一团在光海中也显得尤为明亮的光芒。 很奇妙的,就算在代表托尔斯泰灵魂的光团里占绝大多数的是那些污浊混杂的色彩,但每个人真正看到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都是其上柔和而纯粹的明亮。 就像是在黑暗里,目光总是忍不住会被光芒吸引一样。 “又见面了啊,托尔斯泰先生——” 旅行家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努力地在被鸽子淹没的海洋中大喊了一声,成功引起了某位正惆怅于没鸟团子理他的异能者的注意。 托尔斯泰看了看对方那里的鸽子海,又看了看自己这里的“绝对禁区”:“……”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的时候真的很大。 才从另一端来到了广场上的托尔斯泰先生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就算是心里已经吃了一吨柠檬,人还是要帮忙捞一下的。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因为受到惊吓而一个个扑棱棱飞走的鸽子,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关上自己的特殊视角——这个视角有用是有用,但是只要打开,他就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表情了。 和费奥多尔那家伙打交道的时候还好,但如果是托尔斯泰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多注意点这个有抑郁倾向的倒霉孩子为妙。 事实证明,这的确挺有必要的。 在那份视角消退的瞬间,北原和枫就注意到了对方在一群鸽子乱飞的场景中显得尤为失落的表情。 让穿越者无端联想起从前邻居家的大黄狗,以及它兴致勃勃地冲上来试图舔猫的时候,总会被那只黑猫非常惨烈地挠一爪子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脸上的表情和事后那只大狗蔫哒哒的样子重合了……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群慌里慌张、很快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的鸽子们,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只鸽子身上都有着来自于眼前那个人的庇护,每一个都生活在这个人默不作声守护的城市里。 可是它们害怕他。 就算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但在这一刻,旅行家还是微微抿了抿唇,然后伸手一把子摁住了自己怀里那只突然惊醒、想要挣扎着跑路的白鸽。 “咕咕咕咕?咕咕!” 鸽子在他手底下迷茫地扑棱着翅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名为“委屈”的情绪。 两脚兽你干啥拦着我?对面有大魔王要过来了,我要逃命啊喂! 旅行家不动声色地把这只鸽子牢牢镇压在手里,假装没有听到对方悲愤的咕咕声,然后笑吟吟地对眼前的人打了个招呼:“托尔斯泰先生,过来一下,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哦。” “什么惊喜?”本来心情还有点沉重的托尔斯泰眨了眨眼,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难道是你已经把书写完了……” “等等,这个我们还是不要提了。”旅行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篇的字数稍微有亿点点多,怎么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写完。我们聊点别的怎么样,比如说——这个!” 第39章 北原和枫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怀里的鸽子给卖了个一干二净,不顾对方奋力的挣扎,一把子塞到了一脸茫然的托尔斯泰怀里。 “怎么样,很可爱吧?” “……”整个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毛绒绒鸟团子而僵住的托尔斯泰呆呆地看着怀里的鸽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很可爱。” 同样也被吓懵的鸽子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也跟着两眼放空:“咕,咕……” 落到大魔王手里了,我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年轻不想死…… 北原和枫看着这快要僵硬成一幅油画的一人一鸽,感觉整个人都无语了起来。 不是,你们两个这是在僵什么呢? “对了,托尔斯泰先生,你今天有空吗?”旅行家看了眼似乎大脑还处于空白断片阶段的托尔斯泰,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问道。 “……” 行,看来的确断片了。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又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托尔斯泰先生?” “啊?怎么了,有事吗?”托尔斯泰这回终于从“天降鸟球”的惊喜中回过了神来,看上去冷静了不少,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只是似乎害怕自己吓到其实已经吓到了怀里的白鸽一样,对方周身属于战场的气势下意识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温和的柔软感。 “托尔斯泰先生介意当我一天的导游吗?”北原和枫的眼神也不由一下子柔软了下来,眼眸微弯,“就是带我去随便逛逛的那种。” “好啊。反正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托尔斯泰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鸽子身上收回,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灰蓝色玻璃一样的眼睛深处的忧郁似乎被融化了不少,“你打算去哪?” “……圣瓦西里大教堂吧。”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自己之前打算去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的想法。 历史博物馆还是别去了吧,既然对方是难得的好心情,他也不会去拽着人去看那些显得过于沉重的历史。 好歹昨天在图书馆里读了那么多本文献,他现在也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怎么说,虽然细节上有很多不同,但本质上和他前世的历史总是相似的。 不管有没有异能,人类总是避免不了犯同样的错误。但同时,他们也总能创造出新的奇迹。 但不管怎么说,历史本身就是很沉重和压抑的东西,对于那些敏感的灵魂尤其如此。 “在红场附近的时候看了一眼,感觉是非常美的地方呢!”旅行家笑眯眯地如是说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种异样的明亮,“我超喜欢那座建筑给人的感觉哎!” “你是说它的风格就像童话吧。”托尔斯泰回忆了一下那座教堂缤纷绚烂的建筑风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过的确很美。” 退役的军人笑了笑,摸了摸怀里鸽子的脑袋,然后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突然重获自由的鸽子懵了一会儿,它那点小脑袋自然想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但这不妨碍它赶紧如蒙大赦地抖了抖羽毛,振翅向着天空的方向一飞而去。 “咕咕,咕咕咕——” 地面上的两个人抬起头,看着它在透蓝的天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转眼就彻底隐没了身形,只留下一片绒羽在空气中飘飘荡荡。 “怎么突然打算放它走了?之前抱着它的时候,你可是开心到整个人都僵了。” “哪有啊……”托尔斯泰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只是感觉它很想飞走而已。而且抱这么久也够了。”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伸手握住那只鸽子留在空中打着旋儿的羽毛,将之塞到对方的手心里,然后就把人拖走了。 “走吧走吧,飞走的就让它飞走好啦。留了根羽毛当纪念也很好啊。先让我们想想……话说教堂那里怎么走,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忘了具体方向了。” “……”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方向是朝那边,你走反了……” “哎?有吗?” “当然有啊,看看街道就知道了吧?” “啊,街道,那是什么?”乖巧jpg “……算了,你还是跟着我走好了。”托尔斯泰叹了口气,眼底却忍不住泛上一丝笑意,“走吧。” “好啊。”旅行家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个狡黠的微笑,然后哼着歌迅速地跟了上去。 凡为过往,皆为序章——换句话说:人活在世上,果然还是多想想当下的事情比较重要嘛。 第18章童话 “托尔斯泰先生。” “嗯?”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教堂这种地方。” “所以?” “所以正常的教堂边上会放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果酱罐雕塑吗?实不相瞒,我现在觉得我要去的是某个糖果屋或者主题乐园哎!” 旅行家绕着那个巨大的果酱罐转了几圈,那副新奇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看到的其实不是一个果酱罐雕塑,而是一个叫做“喵喵滚汤圆”的鸽子终于万更了。 眼前的果酱罐——姑且先这么称呼着吧,设计出来的样子很有童心,看上去和另一端有着彩色洋葱头圆顶的大教堂颇为相得益彰。 第40章 圆圆的罐身上描绘出了大朵大朵的戴安娜玫瑰图案,大粉色的玫瑰花饱满地盛开着,娇娇嫩嫩、挤挤挨挨地拥簇成了一团,瞧上去活泼得紧,好像还能向人传递独属于玫瑰的甜馨。罐子的顶部蒙上了一块红底白波点的布,然后被麻绳牢牢地系在了颈口,看上去显得精致又俏皮。 “不是果酱罐,是玫瑰酱罐。”托尔斯泰先是指正了某人的错误,然后看了眼面前这个充满了粉色气息的罐子,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这个?” “不,我只是觉得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它。”旅行家偏了下脑袋,然后很高兴地回答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超级棒!不是吗?它看上去又甜又漂亮!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童话的气质了!” “你很喜欢童话?”托尔斯泰眯了眯眼睛,仰起脸看着难得从云层里跑出来撒欢的太阳。 四周喧闹的人声,嘶嘶啦啦的汽车鸣叫,还有红场周围那些美丽的建筑和眼前的友人——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心。 人间烟火这个词没有那份超凡脱俗的气场,它本身甚至就是庸俗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像是亚里士多德的那句话:真正喜欢孤独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明。人总是渴望着集体和归属的生物,没有什么比人间喧嚣的烟火气息更能让人找到自己的归处了。 “当然很喜欢。毕竟这个世界就是童话嘛。” 北原和枫试探性地伸出手,拿手指碰了碰上面红底白波点的布,然后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一副害怕自己不小心把这个东西弄脏的模样。 “你看啊,这个世界——可以糟糕到不可思议,也可以浪漫到不可思议,而且……” “它真的很美啊。” 旅行家抬头望了一眼玫瑰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朋友身边,然后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所以说,难道还有比这样的世界更像童话的吗?” “这样么。”托尔斯泰看着眼前突然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旅行者,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很赞同地说道,“的确,是童话一样的世界呢。” 最荒谬也最美丽,最现实又最浪漫,最简单但最复杂——在那些还有着孩子一样心灵的人眼里,这个世界的真相往往就幼稚可爱得像是一个童话故事。 但这种解释也很好,不是吗?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摆出一副“算你识相地赞同了我”的表情,然后继续神采奕奕地望着教堂的方向:“所以我们马上就要到教堂了吧。” “嗯,不过我还想带你去看看别的。”托尔斯泰笑了笑,“这种雕塑我还知道几个,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旅行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这里的红场真的很有意思哎!” “我该说多谢夸奖吗?” “啊,难道不应该说我的荣幸?” 事实证明,红场周围和其本身的确非常有意思。他们这一圈逛下来,看到了许许多多穿着鲜艳衣服的人偶。比如说安静驻足在某片草丛中的“女士”。 “这样我想起某个人。”北原和枫看到这个雕塑的时候,对他身边的人这么嘀咕道,“尤其是她怀里的那只狗,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我以为你会想到玫瑰酱。”托尔斯泰若有所思,“毕竟这也是红白粉的配色……不过我也想到了一个人。” 比如那位经常抱着她家的狗出入各种场合的英国驻俄大使,伊丽莎白小姐。 但这不是什么重点。两个人很快就从那种微妙的既视感中挣脱了开来,然后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去了。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建筑风格足够让任何人把它和别的教堂区分开来。 不管是看上去有点可爱的洋葱头圆顶还是很有乡村风格的红色砖墙,抑或是大胆跳脱的色彩呈现,都让它更像是童话里公主的堡垒,而不是一般人印象里庄严肃穆的教堂。 让人莫名有一种从三次元走入了二次元世界的错觉。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石头的交响乐,那么圣瓦西里大教堂就是石头的神话。” 旅行家抬起头,发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隐没在了这栋美轮美奂的建筑背后,只是偷偷地放出灿烂的金光,把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照射得闪闪发亮。 “但现在看上去,我还是觉得‘石头的童话’更贴切一点。尤其是这个!”北原和枫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圆顶,“它看起来超级像阿尔卑斯糖——” “?” 托尔斯泰在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对方指着的是一个红色底部上有白色波浪条纹环绕的洋葱头圆顶,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挺像的…… “这个呢,是草莓味的。”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给对方擅自下了一个定义,然后指向了另外一个蓝白色条纹的洋葱头,“至于那个,肯定是牛奶味的啦!” 在他的口里,这栋教堂俨然有着变成童话里糖果屋的趋势。尽管这座建筑不需要任何外人的形容,本身就已经很童话了。 “……”托尔斯泰无奈地按下某个人的脑袋,成功地阻止了对方的思绪往其他更奇怪的方向飙去,“好啦,我们进去,因为设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随便从哪个小教堂口进去都可以看到全景。就是你得跟紧一点,里面的道路还是很复杂的。” 第41章 “哦。”北原和枫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这座教堂外面简洁大方的装饰纹路,跟着对方的脚步进入了教堂。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说,这种红棕色配绿,再加上白色作为装饰的风格,其实也很像是圣诞节姜糖…… 不过这种遗憾的心情在旅行家看到里面各种各样的装饰之后,很快就被冲淡了。 不管是四周墙壁上优雅素美的17世纪彩色胶画,还是更深处红色的砖瓦和浩大壁画,都显示出了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美感。 以及独属于历史的沧桑。 “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个教堂。”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里面透着一丝好奇,“现在这里被用来当博物馆了吗?” “准确的说,它当年被建立就是为了纪念伊凡四世对喀山汗国的远征。”托尔斯泰的语气平静,目光扫过这上面的壁画图案,“现在算是隔壁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的分馆吧。” “……这个分馆,不管是外表还是名字都完全看不出来和主馆有什么联系呢。”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真诚地如实回答道。 怎么说,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点,一开始他就是打算刻意避开这些有关于战争和历史的话题的,但事实证明…… 的确避开了,但没有完全避开jpg “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没有历史博物馆该有的感觉。”旅行家右手抵住下巴,在一边小声地碎碎念,“虽然也能够理解这个职能的由来,但这要是不提前了解的话,谁能想得到啊!” 所以说,提前查旅行攻略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只记景点名字的话,有很大概率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没必要这幅样子。”托尔斯泰有些好笑地看着边上嘀嘀咕咕的人,因为“战争”这个词而有些下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唔?”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好吗? “放心。”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托尔斯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认真地说道,“只要我要守护的人还在,我是不会让自己出什么问题的。”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几乎是下意识地止住了自己将要出口的话。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对明澈透亮得像是灰蓝色玻璃的眸子,此刻里面是相当固执和认真的坚定。 旅行家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所有他要守护着的、他愿意守护着的人所作出的承诺。 如果说一开始莫斯科对他来说是一个牢笼,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放弃了从这个牢笼里离开。 这个地方同样生活着他要守护着的人,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生活,同样会为活着而感到快乐,为死亡而感到悲哀——他和这座城市的羁绊太深了,深到没法因为自己的自由而去舍弃,但他敏感的内心又没法不去谴责“丢下”同伴,从战场回到后方的自己。 在浓烈的负罪感下,他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能够确定的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用自己的异能守护着这座城市里面的人。 “所以不要担心我啊。不管怎么说,我都会一直努力地生活下去的。”托尔斯泰温和地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很愉快,“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糟?” 明明就非常容易让人担心啊!到底是谁给你了这种自信啊喂!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抹了把脸,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之后,才很认真地开口:“我说,托尔斯泰先生。” “嗯?怎么了?” “我只打算在莫斯科待上七天。现在是第四天了。” “嗯……” “所以。”旅行家稍微撇开眼睛,假装自己正在观察教堂内部漂亮的装饰和彩绘,“除了后续的稿件,你还愿意接受一点别的东西吗?” “比如说邮票啦,照片啦,这类的。”旅行家停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下来,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总之是别的地方的风景,有兴趣吗?” 旅行家不会为了某一个地点,某一个人而停留,向来如此。而守护者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渴望而离开自己守护的地方。 但是……但是…… ——如果你不能离开的话,至少我可以替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万千风景,最美丽也最绚烂的风光,去见证这个如同童话一般的人世。 说起来,这很像一个童话故事呢,不是吗? 第19章当风吹起的时候 “……于是旅行家和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达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约定。 他会给永远都只能停留在原地的友人带来属于远方的故事,就像是风会把那些新奇事托付给一朵花那样。” 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眯起自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指尖的笔轻盈地转了两圈,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瘫在了自己的轮椅上。 “芙——勒——希——” 来自大英帝国的大小姐缓缓地拉长了声音,手指敲了敲早餐盘边上放着的银汤匙:“快来干活啦!” “伊丽莎白小姐,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不是芙勒希。”边上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透着一种大早上就被上司喊过来待命的幽幽怨气。 第42章 昨晚熬夜工作,今天又被早早喊起的伍尔芙小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面对猝死的结局。 也许,当年她就不应该相信这个整天都琢磨着怎么让手底下人加班的上司…… “放心啦,后天过后我给你放假,而且下个月你就算是天天泡在剧场里我也不管你哦。就当是休息和补偿?” 瞬间就看穿了对方想法的伊丽莎白小姐笑眯眯地歪了下头,浅褐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是无辜,充满了一种活泼娇俏的少女感:“怎么样啊,芙勒希?” “放心!伊丽莎白小姐,我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就是在能吃苦上很有自信。”伍尔芙那对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绿水晶,“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吗?” 好耶!合法摸鱼!合法假期!还可以天天去剧场看演出! 我行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jpg “唔姆。”对此见怪不怪,或者说早已习惯的伊丽莎白小姐沉吟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那我们去找托尔斯泰先生玩吧?文学沙龙,你觉得怎么样?” 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今天莫斯科的天气没有前两天那么好,似乎隐隐约约间还有点想下小雪的样子。云也逐渐地堆了起来,外面的小旗和树叶子抖得颤颤巍巍的。 这种时候就很适合窝在一个烤着暖烘烘壁炉的房间里,来上几杯酒,放上一首悠扬缓慢的音乐,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中和朋友们聊点可爱的东西。 “唔,文学沙龙?”伍尔芙微微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家上司除了英国的驻俄异能者代表,这次莫斯科局势的搅局者,还是一位诗人。 嗯,自称是一位诗人,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对方写哪怕一首诗就是了。 “真是过分啊,芙勒希,这么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一位淑女的行为。”女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成功地让正在吐槽对方的某位小姐打了个寒颤。 “嗯,放心,你没说出来。”伊丽莎白小姐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撇了对方一眼,“我也没听到你对我一首诗没写的吐槽……不过你要明白一点,我没写诗只是因为还没遇到正确的、能让我为他写诗的人哎!” “……”你这不是什么都听到了么。而且遇到正确的人……感觉这句话充满了可以吐槽的点啊喂! 伍尔芙小姐默默无语地站在原地,继续保持着安静如鸡的状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想。 “没什么好吐槽的,这的确就是现实,芙勒希……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昨天托尔斯泰先生是去了圣瓦西里大教堂,对吧?”伊丽莎白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伍尔芙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这样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啊,当然没问题啦。”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轮椅上的女子笑容显得越发灿烂了起来,拿着笔在手中的书上打了个勾,然后往轮椅背上一靠,一本正经地摆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安排这个文学沙龙。普希金先生和托尔斯泰先生肯定要来,娜塔莎要准备排练,倒是可能到不了……” “唔,那未来的魔人先生和小丑先生呢?算了,感觉把这两位请过来只能给好好的文学聚会带来一堆麻烦。” “那就这些好了!我、普希金先生、托尔斯泰先生,还有芙勒希——四个人的文学沙龙,虽然感觉人数有点少,但少也有少的好处嘛。芙勒希你去帮我通知一下就好,晚上八点就开始!” “嗯嗯……嗯?为什么还有我?”本来一直在下意识点头的伍尔芙小姐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顿时警觉地反问了一句。 “因为芙勒希超级超级棒啊。虽然还没有尝试过文学方面的作品,但是如果写出来的话,应该也会很好吧?”伊丽莎白一点也不淑女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好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去好好睡一会儿,晚安。” 等等,现在明明是早上吧? 突然被“寄予厚望”和“委以重任”的伍尔芙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色,很明智地没有把自己内心的问题说出来,而是默默点了点头就走了。 嗯,这是看在未来的假期和合法摸鱼许可的面子上,才不是因为对方刚刚又突然又毫无逻辑的直球……才不是呢! 被留在房间里的伊丽莎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帘,露出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继续窝在轮椅里面“偷得浮生半日闲”。 虽然比不上某位旅行者,但她觉得自己做得也不错——比如同样有战争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伍尔芙小姐,在她这么孜孜不倦、朝九晚五、兢兢业业的教调导戏下,现在不也很正常了嘛! 某位大小姐在心里调侃了一句,然后意识重新沉入梦中。这几天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确感觉有一点累了——果然,操盘手就不应该是人干的事,她的本职工作就应该是写诗…… 莫斯科的街道上。 北原和枫怀着“让我康康这次走路上能遇见多少异能者”的麻木心态,相当平静地走过了克林姆林宫边上的大街。 然后,很微妙的,无事发生。 “……”虽然这不合理,但感觉也不错。 第43章 旅行家先生打开视角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确没有什么异能者后,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地溜进了一个纪念品商店。 ——来莫斯科一趟,总要给自己带一点值得纪念的东西。当然,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其实主要是因为自己想买个本子,用来写专门的旅行手札,顺便买点明信片贴上去。也许到时候还能让自己的几位朋友签一下名字什么的。 他就不指望能够把这个本子签满了,但就算是只有托尔斯泰的名字也行啊! 三次元有多少人有托尔斯泰的亲笔签名,旅行家表示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人生赢家…… “这个有着红色枫叶的本子是怎么卖的,话说俄罗斯还能看到红枫吗?”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拿起了一本封面上画了一片红枫的本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的名字里带上了“枫”这个字的原因,他对于色彩艳丽的枫树很感兴趣——或者反过来说,正因为他喜欢一切明亮或热烈的色彩,所以才对自己这辈子的名字相当满意。 “俄罗斯的红枫可漂亮啦。”柜台的小姐放下了自己清点的账单,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过要看红枫叶,你得到西伯利亚那里去。那里才是最多的,一年三季都是红艳艳的一片呢。”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我记得我来的应该是莫斯科纪念品商店,不是俄罗斯纪念品商店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进门前看到的店招牌,在心里稍微沉默了一瞬,然后假装出自己压根没有发现的样子,淡定地选择掏钱付款。 顺便一提,不愧是纪念品店,这里面卖的东西真的贵…… 虽然因为穿越而莫名其妙有了钱,但实际上还是一个穷鬼的思维模式的北原先生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本子,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今日,莫斯科旅行第五天,天气阴。 所以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呢? 已经打算把抄写工作堆积到晚上的旅行家想了想,突然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著名地点了。 这其中也许是有他孤陋寡闻的缘故,但他现在真的对这些知名地点感到了索然无味——也许这其中还有“前往景点时总是会和各种各样的异能者扯上关系”的原因。 “到底要去哪里呢。”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发愁。总不能在旅店里面窝上一天吧?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旅店里面暖洋洋的暖气、相当美味的家常菜、以及简洁干净柔软温暖的床,感觉又有些犹豫。 似乎也不是不行jpg 天空中有风嬉笑着追逐而过,撒泼似的滚了一地,裹挟着一堆乱七八糟、但是也轻飘飘的小玩意逃跑了,像是生怕有苦主追上它们似的。 一群熊孩子。 北原和枫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拽住了自己那条看上去很想跟它们一起浪迹天涯的围巾,认真地重新将之系了回去。 不过倒也挺可爱的。北原和枫看着从街道上跑过的风,然后洒脱地笑了起来: “那没办法了,既然没有想去的地方,就跟着风走吧。” 把旅行的方向交给这群跑来跑去的风,似乎感觉也挺好的? 旅行家拍了拍脖子上的围巾,然后追着风的方向跑去——再不跑快点,估计连它们的影子也看不着了。 风是一座城市的常客,没有人比这群终日在街头巷尾钻来钻去的小家伙更了解这座城市的秘密。它们熟练地钻到每一个街角和巷子里,也许还会把某位倒霉鬼的寒假试卷给卷上天:风总是乐衷于这样的恶作剧,大张旗鼓地捣完乱后又窃笑着跑开。 但人们都喜欢风。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人和鱼没有什么区别:鱼喜欢流动的水,人喜欢流动的空气。而就像可以流动的水会被人们叫做“活水”一样,风也许就是空气“活着”的证明。 它们自由地奔跑着,直到把“活着”的气息抛洒满每一个角落。而跟着它奔跑的旅行家也有幸一起看到了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 比如不知道被哪个小孩子擦去了一半的粉笔字招牌,硬是从故事变成了事故; 比如野猫们正进行着的第149次领地战争,期间喵喵嗷嗷声不绝于耳,最后因为有人过来分发猫粮才暂时停战; 还有一只鸟在街头大大方方地蹦跶和嚷嚷,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向俄罗斯人学了一口标准的卷舌音——绝对是能让大多数外国人无地自容的水平。 还有连墙壁都隔绝不了的有关鸡毛蒜皮的争吵;饭菜香味则是在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有几户人家阳台上养的花开了,娇娇艳艳,一副很招摇的样子。 当然,还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所以说,在这些杂物堆后面还真的有一个小巷子啊?” 北原和枫望了望这个巷子里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建筑,先是喘匀了气,看着四周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事实证明,追着风的方向走并不算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当你发现你追着的那一股子风特别喜欢翻墙的时候…… 不过也正是因为需要面对这种被迫不走寻常路的情况,所以才能发现这种“奇妙”的惊喜。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个巷子的名字,但想来应该不叫做对角巷吧?”旅行家眨了眨眼,略带调侃地自嘲了一句,然后伸手擦掉脸上的雪水,打算找个地方躲一躲——这时候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了。 第44章 北原和枫在小巷里面走了几步,好奇地看着眼前已经开了门的小酒馆,外表上它的装修还算简单,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有两个明黄色的发光灯泡图案,暖洋洋的色调看起来格外舒心。 “是pub啊……”旅行家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了然。 虽然都可以指酒吧,但是作为英国传统酒吧的pub和一般人口中的酒吧bar还是有区别的。大多数的pub是可以大早上就开门的,而且除了卖酒,还会提供一些简餐。 “虽然能够理解,但是把店铺开在这条基本上没几个人会来的街道上,真的不怕亏本吗?”旅行家很认真地嘀咕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他现在稍微对英国相关的东西有一点ptsd,但真要说的话,ptsd什么的,可没有在俄罗斯直面下雪天可怕…… 第20章手札是怎么样创造的 作为古典的英国酒吧,这个小建筑的占地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狭小,整个酒吧里也就堪堪五六个位置罢了。 此时自然是一个人没有——毕竟连这个小巷本身都一副罕有人知的样子,更不用说这个小酒馆了。 所以说,把店开在这种地方,真的不担心亏本? 旅行家再一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勉勉强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很有可能是人家其实不差钱,就是想感受一下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体验体验生活呢…… 北原和枫想到这儿,不由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太在意这个——毕竟世界上有钱人太多了,他也总不能天天都在恰柠檬吧。 环顾了一圈,发现酒吧的服务员的确不在之后,旅行家直接坐到了其中一个靠边的位置上,然后就无聊地观察着上面的酒单和菜单。 虽然不管是装修配置,还是服务态度都显得非常随意……但反正他进来的目的又不是喝酒,而是躲俄罗斯的春雪。只要这里面开着暖气,屋顶没出问题就行了,要那么高的要求干什么。 旅行家无所谓地想着,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一只在冬日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火炉的猫,满脑子想的都是休息和睡觉。 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不算少了,而且每一件都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好好处理——对于一个本质上是咸鱼的人来说,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那点不规律的夜晚睡眠完全抢救不回来。 “算了,毕竟是在酒馆,还是回旅馆后再睡觉吧。”虽然有战争与和平在,在莫斯科,他的安全肯定有着保障,但这个异能也无法对人进行全面的防护,不可能没有钻漏洞的方法。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把自己的睡意从脑海中挥去,打算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脱离这种懒懒散散的状态:“唔,把手札的内容先整理一下好了,免得忙起来又忘了。” 至于内容究竟写什么…… 北原和枫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思索了两秒,首先选择把记忆里那些美食和其所在的店铺名字一一地记录在了上面,甚至在后面还贴心地附赠上了点评。 《论提到旅行札记,一个本质上有着吃货国灵魂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完美,下次他就可以通过这本手札来馋别人了。如果对方不为所动的话,他甚至还可以利用自己对文字的记忆力,当场表演一个俄罗斯版报菜名。 旅行家先生稍微畅想了一会儿未来,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相当的满足,接着跳过了一两页——这是他打算给自己那些莫斯科认识的朋友们签名的地方,开始思考接下来写的内容。 这个部分就专门用来记录印象比较深的地方好了……首先是某个中央文化公园,在那里他还遇见了一只英国异能者来着。 当然,说是遇见了一只狗也没有什么问题?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笑眯眯地伸手在这一页的边上画了一只简易的q版柯卡犬,然后用相当写意抽象的手法在旁边画上了火焰与风。 唔,虽然当时的确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但现在仔细回忆一下,似乎还挺有趣。当然,一码归一码,从内心来讲,他自然是不怎么希望再碰见对方的。 接下来,就是图书馆和大教堂了吧。 想到了自己昨天又一次见到的朋友,旅行家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左手手背抵住下颚,眼里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好说的,画上圆滚滚的q版鸟团子,外加正中央被团团包围的一朵小花——当然了,这是虚拟创作,纯属想象:如果这个场景真的发生在现实的话,估计托尔斯泰先生要高兴得晕过去。 当然了,还有酒馆里的普希金先生。 嗯,是还没有被生活欺骗,也没有让读者们感到自己被生活欺骗的普希金·颜值plus版本。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画出了一个单蛇杖和双蛇杖,然后拉出了一条线,由后者指向了前者。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画么,一方面是这两个权杖用来形容对方的光团变化的确很形象,另一方面…… 在古罗马希腊的神话里,单蛇杖代表治病救人,而双蛇杖代表着财富,分属于不同的存在。而对方的转变恰好也可以和这两个蛇杖的变化互相呼应。 虽然可能没有了过去优裕的生活和财富,但诗歌和文学的存在,却是另一种治病救人、唤醒心灵的武器。 第45章 那是另外一种不朽的价值。 “总之虽然很累,但最后来看都是一些好故事呢。”旅行家看着自己非常灵魂的随笔涂鸦,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愉快的笑容。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也承认有时候悲剧给人带来的崇高美和其存在的必要。 但是在生活中,他果然还是喜欢比较圆满的结局。 毕竟都是有着那么可爱的灵魂的人啊。谁会不想要这些美好继续一直美好下去呢?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几声,然后把画着这几幅抽象图案的纸翻了过去,没有什么把这些东西画得更加具体的想法。 毕竟有些虽然抽象了一点,但是胜在十分传神——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至于别人能不能认出来,嗯,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这本笔记写出来也不是要给别人看的,就算是丢人也丢不到外人那里。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本子未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的旅行家很不以为意地想着,然后在新的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自己内心的杂感。 俄罗斯美食的味道真不错啊……等等,这条划掉,总感觉用中文写这句话不太对劲。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把这一段话改成了日文,然后继续用他那半中半日,中间还夹杂了几句俄语的奇妙记录方法把自己对最近事情的感想写了下来。 关于红场那些奇妙的建筑啦,关于那些广场上圆滚滚的鸽子啦,关于那些遇见的可可爱爱的异能者啦,哦对,还有对“为什么自己出门那么容易遭陀”的吐槽和反思。 “呃,不由自主就写得有点多了。”当旅行家写到第二页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啰嗦——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这是他自己的札记,写得开心就好。 “话说回来,现在应该到中午了吧。这家店的服务员还没来吗?”北原和枫放下笔,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确定了目前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看这里门没落锁,而且暖气和灯光都打开着的样子,也不像是今天歇业。所以只是单纯的暂时不在吗? 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打算去酒吧后台的厨房敲一敲门,如果可以的话再顺便看上一眼。 “笃笃笃。” “嗯?人也不在这里吗?”北原和枫看着吧台边上的小门,沉吟着后退了几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别管这件事。 反正这个时候,外面的小雪也应该暂时消停下来了。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不用掺和进这件事来着。而且说不定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意外会很正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毕竟他就算再怎么幸运e,也不至于碰到的全部都是倒霉事……吧。 “吱呀——” 推门声? 正有些犹豫不决的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了过去,内心猜测着是不是那位不怎么靠谱的服务人员终于来了。 然后第一眼,没看到人。 好家伙,这是全自动推动门还是鬼故事啊! 思路忍不住滑坡到各种诡异怪谈的旅行家愣了几秒,然后视线下意识地往下一滑—— 哦,没事,只是对方太矮了而已。 北原和枫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这只推门而入的狗,感觉自己都没有办法继续装傻下去了。 伍尔芙小姐,伍尔芙小姐你是在干什么啊! 变成了犬类形态的伍尔芙也一脸呆滞地抬头看了看这个酒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大活人,感觉自己现在倒霉得很。 为什么这么偏,这么冷清,连一个服务员都没有的地方都有人会来啊!可恶,她走的时候就不应该不锁门加开暖气保暖! “其实我只是想躲一下外面的雪。”北原和枫默默咳嗽了一声,眼神游离,“要不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虽然不是什么怪谈的确非常好,但遇见这位英国女异能者,他总是觉得非常的 “呜汪!” 伍尔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直接拉开酒吧柜台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叼出来了一串钥匙,示意对方帮忙开一下门。 “……好的,是吧台旁边的小门吗?” “汪!”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一串钥匙,感觉有点头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打开了门,低头问道:“可以了吗?” 就算是自己帮了对方一把,但伍尔芙小姐目前的态度未免也太友好了。简直到了让人感觉受宠若惊的、不甚惶恐、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卖了的地步…… “嗷呜。”谢了,在我进去记得把门关上。 伍尔芙点了点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往别的方面想想,其实能在这里遇见对方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在很多事情上,她也想和对方说上几句——尤其是关于伊丽莎白的。 想到自己那位不省心的上司,某位前任情报官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对此,北原和枫自然是不知道的。在关上门之后,这位就坐在了椅子上,认真地思考起了自己是不是和莫斯科有点犯冲。 天天都能碰见异能者就算了,还天天就是那么几个,说没有问题谁信啊!这是什么玄学的运气层次啊喂! 该不会是什么穿越的后遗症或者因果律吧,总要牵扯到各种各样的事件里之类的? 第46章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神秘学,至少还是可以解释的。” 很快,门就被重新推了开来,重新变成了人身的伍尔芙小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悠悠然走了出来,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人内心的苦恼,轻轻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口说道。 作为当年被派遣来这里的首席情报官,她有着莫斯科数一数二的地下情报网,自然也知道对方来到莫斯科的这几天都遇见了什么事情。 “很简单,命运的巧合,很多情况下只是因为‘重量’而已。”维吉尼亚·伍尔芙那对幽绿色安静地看过来,配上她那本来就有点低沉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中世纪的女巫。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在在‘命运’的定义里,你的确有着更加沉重的分量。” “重量?” “是啊,就像是在网的正中央放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那些处于边缘的东西就会不由自主地向中央滑落下去。”伍尔芙也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砰!就这样,全部撞在一起。” “……某种角度上说,还真是意外简单的原理。” 北原和枫想到想自己那来自更高维的故乡和那份莫名奇妙的视角,沉默了一好会儿才慢慢开口。 可恶,难道幸运e就是穿越的代价吗,气抖冷,穿越者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站起来,好好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啊! “所以这位小姐,我要付出什么呢,为了这句解释?”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微笑道,“别急着否认,我能够看出来,您的职业应该是和情报有关吧?” 毕竟这个异能实在是太适合搞情报了。更何况还似乎和英国那边的官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情报嘛……这东西不付出点代价可是得不到的。 “代价吗……” 伍尔芙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对了,北原先生知不知道我上司的名字?” “她叫做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爱的十四间奏,这就是她的异能名。” 第21章爱的十四间奏 “爱的十四间奏?”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想到了在三次元里,那个时代里最受尊敬的女诗人,以及她所写的某种程度上更甚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作品:《葡萄牙人的十四行诗集》。 伊丽莎白·芭蕾特·勃朗宁吗? 穿越者几乎瞬间就把这两个极其相似的名字联系到了一起: 虽然姓氏不一样,但是考虑到三次元这位诗人“勃朗宁”的姓氏也是来源于丈夫,如果这个世界的伊丽莎白还没有结婚的话,感觉倒也没有问题。 但在他的印象里,三次元的伊丽莎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双腿瘫痪的状态。如果这个世界的伊丽莎白小姐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作为一个残疾人,选择政途可需要很大的勇气。 等等,说到这个,那自己昨天碰到的那位感觉过于热情的、好像自称为伊丽莎白的、双腿似乎有恙的外国姑娘……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一种不妙的感觉逐渐升腾了起来。 该不会,他上次遇到的伊丽莎白就是眼前这位伍尔芙小姐的上司吧? 所以说,你们英国人都这么热情吗jpg “没有必要摆出这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北原先生。”伍尔芙小姐作为一个专业的套情报人士,自然看出来了对方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问题。” 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抬起头看着这位英国异能者,回想起那位小姐在自己面前“熟稔”的表现,心里也若有所悟:“所以,她的异能和预言有关?” “没错。” 来自伦敦雾都,最后却选择留在了北国的年轻女郎看着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碧绿的眼眸倒映出酒馆里温暖的灯光,一时间也显得柔软了起来。 “她的异能是预言类异能。”伍尔芙缓缓开口,伸手从吧台上取下一瓶红葡萄酒,盛满了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效果是在异能觉醒后,每隔十四天就会梦到未来发生的事件的一角。” “没有限制和代价吗?” 在酒馆内部明亮的灯光下,旅行家拿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上的空玻璃杯,看着这些晶莹剔透的工艺品在光照下折射出无限绚烂的光芒,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如果没有的话,那这个异能力的存在未免也太bug了。 “爱的十四间奏,顾名思义。” 伍尔芙微微一笑,眼中浸透着一种奇异的怅然:“以自身的不幸作为代价,以‘爱’作为锚点,看到那些‘爱’着自己的人们所拥有的未来。这就是她异能名的起源。” 也是这个异能所代表的真正的含义。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成就算无遗策的天才,不是作为阴谋绝佳的辅助,不是凡人妄图窥测命运与未知的狂妄。 而是最简单最单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卑微的,对“爱”的祈求与祝福。 我想看一看,那些会在未来爱着如此不幸的我的人的模样。我想看到这些人的故事,我想要看到他们会有着什么样的未来。 仅此而已。 “爱啊……” 旅行家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有些微妙地把这个词汇重复了一遍,在明亮的灯光下,橘金色的双眸里流露出一种莫名复杂的神情。 第47章 他自然是知道这份爱的含义的:并不只限于爱情,也包括了友人,知己,同伴,导师,亲人等等多种多样的关系。 能够让一颗伤痕累累、冰冷疲惫的心重新感到安全和温暖,从死寂的旧壳下获得新生的热量和温柔——这就是“爱”。在三次元救赎了那位自卑、敏感而又脆弱的女诗人的东西。 也是这个故事里,这个双腿瘫痪的女子,在不幸的深渊里,唯一所能紧握的蜘蛛丝。 她是看到我了吗? 北原和枫想起了那个显得过于自来熟和活泼,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娇俏少女的伊丽莎白,指尖敲打玻璃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微微低眸,罕见地感受到了心虚和心头沉重的分量,以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惶恐的感情。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想过、也敢不去想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能改变什么,又或者意味着什么。 他所有的行为皆出自于自己的内心,不管是对他人的爱与认同也好,喜欢和钦佩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也没有想过自己对于别人来说到底是什么模样。 毕竟旅行家不可能停下脚步,对于每一个生命中认识的人,他都注定只会是一个过客。匆匆而遇,接下来又是匆匆而别。 但是突然有人告诉他,你这份可笑的、微薄的、甚至是傲慢的“爱”,恰恰在许多年前,成为了拉起一个脆弱的灵魂。 “还真是……沉重的负担呢。”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酒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孩子在经历了种种不幸的时候,在瘫痪在床的时候,在看到那些爱着她的人的故事的时候,会想着什么呢? ——还有人是在爱我的啊。 ——还有人会在未来爱我啊。 ——好想去未来见见他们,好想去真正地看他们一眼,好想和他们真正地说上几句话…… ——好想……活到看见他们的那一天。 “有时候,能够让一个人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到不可思议。对吧?” 伍尔芙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红酒酒杯,冷绿色的眼底倒映出火焰一样热烈而明丽的绯色,从薄唇里吐出一声有些自嘲的叹息。 “我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你知道吗,从第一次接触开始,我就在不断地试探着她,试探着她对我好感的来源,试探着她的底线,甚至故意利用过这一点。” “你说的没错,我的职业和情报有关。我从来不愿意相信感情,因为我见过太多人类之间乱七八糟的故事了。” 伍尔芙小姐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那种疲惫的、优雅的、像是被永恒地铭刻在了这张脸上的微笑。它模糊得就像是伦敦弥漫的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但又在更遥远的时空里恒久地盘旋着。 旅行家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葡萄酒,一边喝着酒,一边继续安安静静地聆听着这个故事。 那是属于他人的故事,而别人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好了。 “我很喜欢歌剧,我很喜欢芭蕾,我还喜欢着诗歌、、音乐。我相信这些故事里存在着纯然的爱,因为我就是这么希望的。但同时,我不相信它会出现在现实里。” 维吉尼亚·伍尔芙抬起头,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洒脱的笑,像是来自大西洋的海风,短暂地驱散了她身上那种缠绕不休的阴霾。 “为什么呢,因为这会让我感觉我所坚信的东西是个笑话。我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孩子,不肯承认自己那些幼稚的错误想法,为自己的行为编造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这种想法,我错过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但是……” “但是我不想再错过她了。” 穿着黑色礼裙的女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是一种平静的坚定,就像是当托尔斯泰和他说起自己的理想时一样的坚定。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酒,那种甘甜中透着微苦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一种理想? 一个永远微笑的不幸之人,一个被来自未来的爱所拉起的人,一个连异能都在诠释表达着爱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爱”伟大的证明。 “她不愿意来见我,因此你来找我了,是这样吗。”想到这里,北原和枫轻轻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心里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件事的发展走向。 多么容易看出的一件事呢?一个患得患失的渴求着爱的深陷不幸的孩子,在真正遇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反而畏缩着不敢前进了。 她担心自己的接触会给那些爱着自己的人带来同样的不幸,所以只敢远远地看着,纵使是接触也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是啊,她把我那些不幸可能都算在了她的身上,觉得这就是和她接触的代价。”伍尔芙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所以她现在也不敢来见你,或许还会试图让你远离她吧。” 对于那些过于温柔的人来说,他们宁愿失去爱,也不愿失去那些曾经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人。 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习惯了不幸,所以才对自己格外的残忍,同时也对他人的不幸格外的在意和温柔。 “果然是这样么。”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然后同样露出了笑容,然后向对方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第48章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那么伤心。也不想看到我干过的蠢事再被另一个人重复一遍。” 伍尔芙小声嘀咕了一句,难得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把刚刚好喝完的高脚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我要走了。伊丽莎白还有别的事要让我干,你呢?” “唔,回旅馆赶稿子?”北原和枫无所谓地耸耸肩,晃了晃自己手中还没有喝完的红酒杯,语气轻快,“那么,有缘再见,这位小姐。” 来自英国的异能者笑了笑,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像是雾气一样优雅又朦胧的姿仪。 “有缘再见。” 【我看见,那欢乐的岁月、哀伤的岁月—— 我自己的年华,把一片片黑影接连着 掠过我的身。紧接着,我就觉察 我哭了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 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 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 “不是死,是爱!”】 ——我本将要死去之人,是爱将我救起,脱离了死的坟茔。 在旅馆里,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本子。 “伍尔芙……北原先生……还有,勃朗宁。” 她很认真地数着这些名字,嘴角勾勒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所以说,被四十四个人爱着的伊丽莎白小姐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对不对?” 就算是很多人她都不敢去见他们,就算是她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就算这条时间线上她与很多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果然,伊丽莎白小姐最幸运了……” 第22章去做点什么吧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或许是因为附近的小巷都没有几个人经过的原因,薄薄的一层积雪上没有留下什么脏污,只有某位提前离去的英国小姐的高跟鞋的痕迹。 嗯,或许还有一些被刻意掩去了大多数痕迹的梅花印? 后一步推门,打算出来的旅行家打量了一下地面,眼里微微浮现出笑意,然后抬头看向四周,入目尽是一片白茫茫。 显得有些狼狈的小巷子好像一瞬间也有了庄严的气场。它顶着极干净极纯粹的雪,好像就拥有了谁也无法比拟的冠冕,或者婚纱。 在人类的社会里,唯有这样落魄的地方,雪才是从始至终都是洁白的。洁洁白白地落下来,又以同样纯粹的姿态回归到天上。 “白茫茫一片……”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拢了拢袖子,然后把围巾裹好,确定不会被风吹走后方才走出了这座酒吧。 旅行家踩着雪走过这一条偏僻的小巷,朝着外面热闹的人间世界走去,嘴里用中文唱着那悲金悼玉的《红楼梦》里最后的一曲,带着饮酒后微微的熏意。 “——真干净呐。” …… “阿嚏!” 有一说一,这雪下得倒的确挺好看,就是有点冷。 在出了巷子的那一刻就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吹清醒的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默默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早春的俄罗斯,果然对外人不太友好。 算了算了,还是回自己住的小旅馆吧。这种天气果然还是适合窝在暖气房里,就算是耗上一个下午写写字也好啊。 在零下的温度威胁下,花了01秒就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旅行家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理直气壮地选择了回旅馆的路。 嗯……只能说,幸好他还记得自己跑过来的路线,否则在这个导航还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世界,他就要选择某些朴素的问人方法了。 北原和枫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边往旅馆那里走,途中对街上那些已经混熟了的小吃摊主们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别的不说,至少因为天天混到美食摊边上吃吃喝喝,他和这些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唔,话说今天的午饭,是不是还没吃? 旅行家陷入了沉思,然后迅速跳过了“午饭吃什么”的问题,眼睛直接亮晶晶地看向了边上的摊主们。 “那个,附近那些饭馆午饭做的好吃,诸位有推荐吗?” 在把自己感兴趣的美食全部都买了一大份打包带走后,北原和枫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嚼某个刚新鲜出炉的团子。 肉馅的油炸团子,一口下去内陷肥嫩多汁,满口鲜美,总之值得点赞。 虽然这个问题突然问出来有点挑事的意味,但是考虑到路边小吃摊和饭馆之间的职能重叠度不大,到也不算是什么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点的单得够多。 自然满足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十分顺利地得到了“隔壁某家味道相当地道的格鲁吉亚菜馆”的坐标,并且收到了一系列“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热情呼唤。 对此,旅行家都笑眯眯地收下了,然后很认真地解释了一大堆“自己很快就要走了,总之很感谢大家的热情”之类的车轱辘话。 嗯,虽然很感动啦,但毕竟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第七天的深夜他就要去赶车去圣彼得堡,肯定是没有什么时间再来吃一趟的。 说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莫斯科……好耶!简直太好了!一想到要走了连心情都好起来了呢! 第49章 北原和枫把嘴里的团子咽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愉快了不少——倒也不是别的,只是让一个旅行家天天蹲在同一个地方,未免有些憋闷人。 而且如果是圣彼得堡的话,虽然也是俄罗斯很重要的城市,但异能者的数量想来也没有莫斯科那么多,想来局势也没莫斯科现在这么热闹。 虽然考虑到自己那个奇妙的穿越者体质可能带来的影响,自己的旅游过程肯定是不会有多平静就是了…… 不过以后的事留给以后去操心,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去吃自己的午饭吧:说到格鲁吉亚菜,其实他对里面的烤鱼还是挺感兴趣的。 ——当然啦,肯定也少不了别的东西,比如说格鲁吉亚沙拉,格鲁吉亚羊肉汤,再加上一份奶汁小炒牛肉,完美! 自封为莫斯科第一街头美食评论员的北原和枫为自己的菜谱选择默默点了个赞,并且熟练地无视了这个配菜里除了沙拉,全部都是荤菜的事实。 嗯,其实也挺正常,毕竟人类一路爬上食物链的顶端可不是为了吃素的。 旅行家又咬了一口新拿出来的肉馅团子,幸福地眯着眼睛,如是想到。 嗯,吃完午饭就回旅馆,正好碰到降温,这几天就多不出来乱晃了,免得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异能者,临走前还是安安生生地比较好。 毕竟穿越者的体质就算再怎么离谱,总也不至于“人在旅馆中坐,异能者从天上来”吧? 至于第七天晚上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的诗剧排演…… 北原和枫微微敛眸,想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看上去一派阳光灿烂的少女,露出一个泛着些无奈的笑。 嘛,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又是一个不敢去触碰爱的胆小鬼呢。 明明都是值得所有人去爱的孩子,但在这些地方总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也许应该算是心思敏感的文豪通病? 北原和枫偏了下头,重新扶了扶自己毛绒绒的耳罩,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不管怎么说,到了那个时候再和这位伊丽莎白小姐聊聊吧。要是现在就去找她——一方面是根本找不到;另一方面,万一让人跑了,那可真是想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话说回来,我总感觉好像还少了什么,应该是错觉吧。”旅行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想不起来之后,非常果断地将之抛到了脑后,开始谋划自己的午饭了。 嗯,如果吃完饭后没胃口吃这些小吃的话,倒是可以打包带给自己住的那个旅馆里的柜台小姑娘。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他和对方还是很聊得来的。 尤其是在“吃”这个话题上,绝对是堪称知己的水平。 而且到时候还可以一边在大堂“分而食之”,一边听这位小姑娘讲些俄罗斯的奇异神话和民间故事,再开上几瓶啤酒和伏特加,拉上同住的几个人一直水吹到晚上,倒也是俄罗斯版本的围炉夜话了。 不要问“炉”在哪,反正暖气无处不在jpg 旅行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很是有点心向往之的意思——嗯,当然了,伏特加和啤酒他是不会给那位小姑娘喝的。 未成年人饮酒禁止!就算对方是俄罗斯人也一样! 很有点妈妈桑操心气质的北原先生在心里默默把某位小姑娘的饮酒权一票否决,打算吃饭的时候顺便买点饮料。 小姑娘还是喝点果汁吧,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推荐一点肥宅快乐水。 打定主意,旅行家也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打算回去就实施这个计划。 虽然他喜欢安静,但是人们之间热热闹闹的气氛总是很可爱的,不是吗? 另一头的旅馆。 “嗯……让我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伊丽莎白小姐有些苦恼地托着下巴,翻着上面的各种准备条目,深深地感受到了麻烦的滋味。 虽然说举办文学沙龙算是英国上层社会女士们的基本素养之一,但很显然,这和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十五岁后,因为瘫痪在床,她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些女主人接待客人的礼仪规范,至于十五岁前……爱好是骑着小马驹到处跑的某位小姑娘哪沉得下去去学这个! 导致现在,自诩为英国大小姐的伊丽莎白就有点头疼了。 “不过应该也没有关系。”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拿双手拖着腮,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嘀嘀咕咕了一句,“反正只是一个小型沙龙而已,不那么正规也很正常。” “嗯……记忆里托尔斯泰先生还是很喜欢鸽子的。可以在晚宴上顺便准备一道烤乳鸽?” 稍微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场景,这位有点恶趣味因子的大英帝国的贵族小姐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拍了开去。 就是很可惜,那位未来著名的魔术师果戈里先生没有来,否则或许可以让他当场表演一个变鸽子? 话说回来,如果托尔斯泰先生在场的话,这种魔术还会成功吗? 这倒是挺值得思考,毕竟一般来说,没有哪只鸽子敢主动靠近托尔斯泰周身十米之类,就算有,估计也是被胁迫的……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啊,对了!” 伊丽莎白拍了拍脑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大叠子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然后重新翻开。 第50章 这里面是她这些年写下的诗。里面绝大多数在她眼里都没什么意思,属于可以丢进火堆里面的黑历史。 至于剩下的那些…… 伊丽莎白看了这些东西几眼,然后有些尴尬地把它们重新塞了回去,同时在心里打算在文学沙龙结束后去请教一下普希金先生。 虽然在自己的眼光看来很不错啦,但还是比不上那些自己在“未来”写的诗歌——甚至应该说是天差地别才对。 伊丽莎白小姐很清楚,自己通过异能所看到的那些绚烂文字都意味着什么: 只要她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抄录下来,那么她就会成为英国作为优秀的女诗人之一,甚至在世界诗坛上都会有一席之地。 而且这还是“未来”自己肯定会创作的诗歌,甚至都算不上是剽窃——抄自己的东西,那能叫抄吗? 但是……伊丽莎白笑了笑,浅褐色的眼睛透着一种近乎于骄傲的坚定。 作为伊丽莎白,她才不会认输——就算是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未来成熟期的作品,就算认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但是她不会输的,就算所谓的对手就是她自己也一样。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当然是因为,她可是被北原先生认定过,一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几个诗人的天才啊! 我想用诗歌去诉说这个世界上的爱,我想去用诗的语言去表达这个世界的一切,我想要…… 我想要我的诗歌被更多的人爱着,我想要更多的人在看到我的诗歌后能理解爱,我想把关于“爱”的奇迹告诉给每一个不相信爱的存在的人。 我拯救不了所有找不到爱的人。 但我……想要做点什么。用我的天赋,还有我的诗歌。 第23章向日葵 另一边的北原先生就没有伊丽莎白小姐那样苦恼什么宴会的装饰和礼仪,说实在的,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实在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虽然生活的确需要一点仪式感,但是非要搞得那么精益求精,就有点没有必要了。主要还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回味着奶汁小炒牛肉味道,一边去街上买了一圈各种各样的杂物。 从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到几瓶不同品牌的伏特加,旅行家全部打包了起来,将之和自己之前买的小零食扎到了一起。 然后淡定地在边上一大堆人不知道是敬佩还是无语的眼神下,顺手扛起了有大半人高的向日葵花束,拎着这么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回旅馆去了。 嗯,是敬佩吧,肯定是敬佩吧!毕竟现在已经很少看见这种旅馆了。 苏恩彩旅馆。 旅行家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两天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俄文字母,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如果按照意译的话,那么它的名字应该是太阳旅馆才对。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向日葵都是和太阳联系最紧密的花朵之一。更何况,它在俄罗斯还有着另外一种特殊的地位。 即这个国家引以为象征的国花。 当然,他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一点并不是为了进行什么科普,而是在简单地说明一个事实——他买向日葵才不是什么不靠谱的行为!明明是把各个方面都考虑到的机智之举才对! 实际上是因为觉得那些向日葵太好看了,以至于念念不忘,等回过神时已经买下来的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假装自己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旅行家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向日葵,在走进旅馆的时候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嗯,还在,看来没什么问题。 “北原先生?”在接待台上打着哈欠摸鱼的小姑娘抬起头,整个人一下就因为好奇而变得精神了起来,“你怎么带两株向日葵回来了?” “啊,我这不是走之前想给大家买点东西做礼物嘛。”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手里的袋子,熟练且面不改色地揭过了向日葵的问题,然后笑眯眯地抬起了手中的袋子们:“别想着这个了,你猜这里面有什么?” “嗯?我看看。” 小姑娘身子微微前倾,鼻子皱起来嗅了嗅,然后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这回是彻底亮了,好像被撒了一大片小星星似的:“巧克力凉糕、酸甜奶渣圈、梅朵维克蛋糕、鸟奶蛋糕、蛋白霜慕斯、脆皮奶酪、糖渍坚果、黑麦蜂蜜饼,还有可可蛋酥!” 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差点高兴地从自己位置上蹦起来——要不是她还有一点职业素养,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这么干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袋子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说实在的,要不是自己的特殊视角没有看出什么,就凭对方这一手分辨甜品的好本领,他都要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异能者。 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得到的高度吗jpg 或许,我是说或许。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内心涌上了一种微妙的感触。 这位姑娘未来要是到了日本横滨,估计会和江户川乱步达成相当一致的共鸣来着。 某种意义上,和两个人都有着超出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能力呢。尤其是前者还把技能点在了甜品鉴赏上。 “哇,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小女孩满怀期待地看着旅行家,看上去像是一只活活泼泼的小松鼠,又兴奋又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显得既警觉又呆乎乎得可爱。 第51章 “当然是给你的。”北原和枫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被对方哼哼唧唧地拍开了手也不恼,只是依旧很高兴地笑着,像是看到了闹腾的不懂事幼崽——虽然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对了,晚上我们能在大厅开一个小型的故事会吗?我还是很想听一听俄罗斯的民间故事和传说的。” “这个啊。”小姑娘把装着零食和甜品的袋子塞到柜台下面,闻言歪了一下头,然后伸手盘算了一番,“嗯,现在我们旅馆里的客人算上你也才五个。最近也没有人要入住……应该没问题。提前和别人沟通好就行了。到时候我问问我爸!”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这个旅馆是家庭旅馆,住的人也不算多,各个住客之间也比较熟稔。他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觉得折腾出一个晚上的故事会挺有可行性。 不过…… “不用去找别的住客协商了。” 人际交往水平max的旅行家笑盈盈地再一次揉了一把小女孩的脑袋:“前几天我和他们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两句。他们也挺想参加。” 毕竟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一起来听听故事,这些俄罗斯本地人口中代代相传的传说可不是随便来一趟俄罗斯就能够听到的。 “好哦。”对北原和枫高超的人际交往和人格魅力深有认识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帮忙策划了起来,“到时候我们就搬着桌子坐在一起好了!桌子正中间还要放一个大花瓶,正好可以用来插向日葵!” “听起来感觉挺不错的。”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了一句,“要关上灯点蜡烛吗?” “唔……”看得出来,小姑娘很有几分意动,但是最后还是拒绝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搞这么神神鬼鬼的话,肯定会揍我的。而且大厅里的杂物不算少,为了防止磕磕绊绊,到时候还是点着灯吧。” “就这么说定了!我找我爸说上一声,马上就去准备!” 或许是那些零食激发了小姑娘的热情,又或者是单纯为这件难得的活动而感到高兴,瞧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接待员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都快翻烂的记账本合上,蹦蹦跳跳地就上了楼。 北原和枫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继续进行自己遥遥无期的抄写工作。 顺便给别的房间门口都塞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们了这个消息。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之前,今天应该都没什么事情了吧? 北原和枫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雪后的莫斯科。 落在屋顶上的雪匀匀地铺着,极热烈的火红色砖墙和雪色互相映衬,浪漫得就像是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旅行家对着窗子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突然变得模糊的玻璃,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张笑盈盈的脸,然后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继续抄书好了。今天努把力,看看能不能把书里回忆的部分抄完,后天就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抄写,这几天还是多忙一点,以防万一比较好。 旅行家再一次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稿纸重新翻出来,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快不慢。也没有出现什么度秒如年或者日月如梭的错觉,至少在旅行家抄写完了今天的第七章后,天色才不早不晚地黑了下来。 “有时候吧,人不得不承认一点:如果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可怕。”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自己今天用完的第二管墨囊丢到垃圾桶去,并且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俄文字体的进步。 没什么好说的,天天这么高强度练习下来,字体不进步才是怪事。就算是写的时候根本不过脑子,都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看着自己看上去虽然还是显得有些狼狈,但总体构架还算正常的字体,北原和枫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当这个是自己天天抄写的报酬了。否则天天做这一件看不到尽头的工作,别说他这一条咸鱼了,卷王听了都不想动弹。 “笃笃,笃!”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敲着的房门,凭着这很有特点的敲门频率,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位兼职在柜台上招待客人的小姑娘。 “准备好了吗?”旅行家起身拉开门,看着这位个子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小姑娘昂起头,小尾巴差点翘上了天,“下来看看吧。我和我爸一起收拾好的呢!我已经想好要给你们讲些什么样的故事了。” “唔,那可真不错。”北原和枫沉吟了两秒,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表情,“已经是一个很靠谱的小大人了呢。” 虽然像是故事会这种小聚会,在他眼里属于人齐了就可以开始的,但是对方这么认真,他至少也不能泼凉水吧? “哼哼~我本来就很大了嘛。”小姑娘依旧仰着脸,一副骄傲又自信的样子——如果忽略她已经悄悄红起来的耳朵尖,也许这副表现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别说这个啦!先下来再讲别的!”少女哼了几声,似乎感觉自己也有点招架不住,于是和来的时候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梯。 第52章 挺可爱。 又逗了一把小姑娘的北原和枫一点没有自觉地在心里调侃了一句,然后也跟着慢悠悠地下了楼梯。 说是装饰了一番,但是总体上也没有变化很大。只是搬来了好几张凳子沙发之类的东西,围成一个圆形——要是在中间放上一个烤得热气腾腾的火炉,这就算的上是真的“围炉夜话”了。 不过虽然没有具有中国特色的、看之就能让人心里生出暖意的火炉,但也有别的东西。 ——比如说某两颗被某人辛辛苦苦搬运回来的向日葵,正在一个漂亮的高颈瓶子里熠熠生辉地盛开着。 金灿灿的葵花花瓣肆意地舒展着,衬托出其中黑棕色的花盘,其中金色细绒般的花蕊紧紧地挨在一起,使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柔软。 明明不是什么发光体,但光是单独地被摆放在中间,就能够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悬挂在瓶子上的太阳。把整个大厅都点缀得光辉煌煌。 北原和枫找了位置坐下来,看着正中间放着的一个巨大的高颈瓶子,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喜悦的心情和眼前的灿金色点亮了起来。 “看上去可真美呢。”旅行家小声地说了一句,得到了边上另外一名房客的赞同。 对方看上去是一个欧洲人,同样小声地嘀咕道:“说实在的,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要用向日葵做国花,但现在,我觉得有点明白了。” “因为的确是和这个民族一样,是充满了热情和浪漫的花啊。”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然后扭头招呼起了小姑娘,“现在要开始吗?一个故事会而已,就不要搞那么多规矩了。” “好欸,马上就开始!”正在和她的父亲,这座旅馆的老板嘀嘀咕咕着什么的小姑娘抬起头,闻言露出一个和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笑,“我已经想好给你们讲什么故事啦!” “什么故事啊?”别的旅客也三三两两地坐到了座位上,其中有人便闻言调侃了小姑娘一句,“可不要拿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吓唬人哦。” “才不会——” 像是感到自己的“专业水平”被侮辱了,小女孩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生气地鼓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嘴里面被塞满了零食的仓鼠。 “我要讲的是青蛙公主啦!” “什么,青蛙王子?这不是《格林童话》里面的吗?” “什么格林童话啊,都说了是青蛙公主,不是青蛙王子!一群大笨蛋!” “所以这回变成青蛙的变成公主了吗?” “其实是……哎呀!我才不给你们这群大坏蛋剧透呢!” 在四周各种嘈杂的声音和七嘴八舌对小姑娘的调侃中,北原和枫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甚至淡定地喝了口自己杯子中的茶。 ——顺便借这个动作遮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嗯,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轻易笑,除非周围没有东西给他遮一遮。 “茶水不错。”前世来自某个以饮茶著名的国家的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对边上旅馆的老板开口。 “我就知道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老板偏过头看了一眼,收敛了自己刚刚看女儿时宠溺的目光,微微地笑起来,“用今年的雪水烧的水,听说你们东方的人好像都很喜欢这一点?” “……啊,这倒没错。”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也笑着回答道,“的确很喜欢。” 旅行家的手指稍微摩挲了一下茶杯,眼神逐渐变得平静而悠远,似乎想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但很快,他便从这个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笑着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大家对于故事的吐槽和讨论里面去,并且一起把小女孩给逗得跳脚。 “所以为什么要用箭,就不用担心把未来的妻子射死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编故事的!” “不不不,你要这么想,这说不定是丘比特的爱情箭呢?” “等等,俄罗斯是斯拉夫神话吧,为什么会串场到希腊那里去啊喂!” 人间纷纷有何事? 不若寒日共饮,闲谈三两。 夏花照酒,春雪煎茶。 第24章新年快乐! 俄罗斯旅行的第六天。 也是在这个城市待着的倒数第二天。 午后。 北原和枫一边裹着自己再次加厚的围巾,一边探出头看外面的街道。 雪还没化,这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的。至于别的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 嗯,一个不错的开头。 旅行家开着视角,再三确认完没有什么异能力者的存在后,终于放心大胆地走出了门。 只要保持住目前这种状态,相信今天就会是没有异能者打扰的一天——话说回来,感觉这旗子插得很不安啊…… “唔,今天街上感觉人有一点多。”北原和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就目前而看,人群数量虽然比前几天多了一点,但还处于正常状态。估计是因为昨天下雪了吧。 北原和枫看了眼这座城市上方蓝到透明的天空,上面飘散着大片大片的云朵,但并不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反而在雪后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 看来今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旅行家瞅着云层后面金灿灿的阳光,心情也愉快了不少,顺便把自己今天的出门计划地点定在了红场附近的某个商场上。 第53章 毕竟都快走了,感觉还是要在莫斯科买点东西带着才对,纪念品商店的东西都有些贵,而且质量看上去也参次不齐,还不如直接去大商场,顺便晚饭都可以顺便解决。 至于具体的地点……就是“gum”吧。虽然名字音译听上去很奇怪,但作为“世界最美的商场”之一,这里还是很值得去一趟的。 而且位置还是在红场附近,克里姆林宫的对面……大概换算一下就是在故宫对面开的大型百货商城?绝对属于牌面级别的存在。 与此互相照应的,就是这个商场相当与众不同的外表。虽然它的定位是商场没错,但米白色的欧式宫廷建筑风格可以说完美地融合进了附近的名胜景点:如果没有特意提到的话,可能都没有办法发现其内部的“真面目”。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据说这个商场的喷泉也是一个约会圣地……嗯,虽然旅行家表示对此有点难以想象就是了。 毕竟,比起商场里的喷泉,女孩子更感兴趣的大概率是商场里别的什么玩意吧? 看着眼前的高大建筑,难得平安无恙地到达目的地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扶正了自己出门前插的旗子,然后就凑到了入门处那张红彤彤的海报那里看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竟然还能看到这个……欸?” 北原和枫看着底下的这一行俄文字母,有些茫然地逐字逐句翻译出来:“gum为庆祝东方的春节,特别举行了活动……?” 等等,春节? 旅行家看着这张被画满了大红色圆灯笼的海报,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查询起了当前日期。 2005年2月8日。 手机上没有农历的时间,但…… “是除夕啊。”穿越者看着这一行数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除夕,一个对于兔子们来说具有绝对特殊意义的词汇。 一年的最后一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一起期待着新的一年到来的日子。 “哈……还真是失败呢,到现在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把内心的情绪压了下去,有些自嘲地自言自语道。 要不是今天特意来了这里一趟,估计要过十天半个月才能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新年吧。 异乡人收敛起目光,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面,然后跟着人群走进了商场。 gum商场里面是与莫斯科寒凉的空气完全不同的、几乎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旅行家下意识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满眼大红色的红色宫灯和中国结,和俄罗斯彩蛋结合在一起的喜蛋,说不清是福娃还是俄罗斯套娃的玩偶,开满了一树红花和红包的花树竖立在商场中央,硬是喜气洋洋地把这座米黄色的欧式宫殿建筑点缀出了中式的古典情调。让第一次踏足这里的旅行家微微恍惚了一瞬,几乎从这里看到了自己故乡过年的影子。 “真热闹啊。”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热热闹闹的人群,有俄国人,有外国人,还有好些正在用自己的撇脚俄语骄傲地介绍自己国家节日的声音。广场里“恭喜发财”的新年歌正在循环播放着,给这里平添了一份热闹的气息。 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给人介绍刺绣剪纸之类东西的摊子,似乎是正在举办的一个什么活动。 上面的人还在鼓励那些外国的朋友自己动手剪上一副简单的剪纸,参与者都可以拿走这里的一张剪纸云云。一时间四周响应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混上了几个来自那个国家的小机灵鬼。 “真热闹啊。”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笑着又低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顺着人群走入了大厅。 精美的刺绣展品,在亭子里售卖的糖画和剪纸,抬头就可以看到三楼正在向过路人兜售的中国美食…… 异乡人抬起头看了会儿横梁上牵着的红色带子和金色的倒悬福字,然后眯起眼睛,看上去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好像之前的惆怅和出神都是错觉似的。 “我想想哦。”北原和枫左手抵住下巴,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很愉快地打定了主意,“嗯,就先去买糖画好了!反正有俄罗斯特色的冰淇淋可以等一会儿再买嘛。” 说实在的,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像是糖画这类的小玩意了,仅存的那些的记忆几乎都变成了快要褪色的照片。 小时候在庙会上,眼睛里全是三两下用竹篾子编出的蚱蜢,噼里啪啦的摇爆米花机,小贩拿担子挑着的麦芽糖,叫卖声能传得很远的酒酿丸子,旁边放了一个生肖转盘的糖画铺,挂着各样纸糊灯笼的灯笼摊…… 再往后,人长大了,但很多东西也跟着小时候的时光一样,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 穿越者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绪收回,看着终于快要排到自己的队伍,开始思考自己要买什么样式的糖画。 一般意义上,肯定是要选龙这个图案的——毕竟不仅看上去帅气,而且其中用到的糖也比较多,可是说是真正的物美价廉。 但是…… 终于排到了的北原和枫上前一步,先是扫视了一眼摊子上的各种示范版型,接着抬头拿中文好奇地问了一句:“有兔子的图案吗?” 第54章 “哟。”正准备进行推荐的对方看上去愣了一下,然后眼里露出喜悦的神色,“老乡啊!” 这回轮到穿越者先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不是哦,只是中文用得比较好而已。”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橘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亮而温和的笑意,几乎看到不到一丝阴霾的影子:“因为很感兴趣,所以特地学了一些。” “那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一定很好,你都不知道我之前碰见的那些人中文有多撇嘴。但你这话听着,就像是咱们国家人说的,亲切!”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倒也不尴尬,还是一副热情样子:“其实要我推荐的话,我建议选这个龙,兔子什么的,其实不太值当。” “不用啦。兔子就行,我挺喜欢的。” 前世也算是一只兔子的异乡人歪了下头,看着摊子上各种动物的模样,然后笑着回答道。 “啧,难得啊,之前还真就没几个男的要这个图案,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会喜欢呢。” “喂,这位先生,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在我面前说这个话真的礼貌吗……” “不礼貌吗?” “……行吧,您开心就好。”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糖画兔子,金灿灿的半透明蔗糖组成的,简单几笔就神韵尽出,一看就让人觉得这只兔子一定甜美可口……啊不,是活泼可爱。 “唔,接下来去哪里呢?” 异乡人咬了咬自己手里的糖画,还是没舍得把兔子的脑袋咬下来,最后只是舔了几口就作罢了:“要不去看看俄罗斯的瓷器?记忆里好像只看过中国的来着。” “接下来就逛逛街,晚饭到时候干脆找一家中餐厅吃好了。嗯,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中餐厅到时候还在开的话……”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突然亮晶晶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个是…… “这是要舞狮子吗?”旁边或许是一起出门来旅游的一对夫妇替旅行家用中文发出了感慨,看上去也很感兴趣的模样,“我在国内都没见过几次呢!” 只见到两只看上去显得颇为滑稽可爱的大眼睛狮子从人群那头,高一脚低一脚地跑了过来,让四周的人纷纷发出惊喜的尖叫,各自带着自己的朋友散开,给这两位憨头憨脑的大朋友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没有什么前戏,一切来得都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大狮子与小狮一起打滚,彼此飞扑跳跃,互相嬉闹,间或抖抖头上的鬃毛,摇首甩尾,神态毕现,引起四周无数的鼓掌和叫好。 但旅行家没有鼓掌,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只嬉闹的狮子,眼睛闪闪发亮,像是能从里面掬起一捧星光。 “你很难过吗?” “嗯?没有哦。”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到是那位夫妻里面的妻子,于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狮子舞,我很开心的,只是没鼓掌而已啦。” “啊……这样吗。”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会,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扭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表演。 狮子依旧在舞动着,大厅里的气氛依旧显得热闹非凡。 旅行家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腾跃到天空上的狮子,然后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转身走上了楼梯,随便走进了一家专卖店。 话说回来,他脸上的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嘛,谁知道呢? 旅行家和迎上来的售货员小姐打了个招呼,表示让自己看看就好,然后偏过头,透过专卖店的玻璃看过去,望着莫斯科外面的街道。 在这座城市里,纵使也有着春节的存在,但到底没给它带来太多的什么影响。在午后的阳光下,人们照旧地生活着,在街道上忙忙碌碌,也只有那些异乡的人们才对这样的一个日子格外在意。 “突然想到农历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都看不到月亮,也不知道这算是糟糕还是幸运。” 毕竟就算看见月亮,那也并非是同一个了。 北原和枫在窗口稍微站定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按在落地玻璃上,看着玻璃中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弯起眼睛,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拿中文轻声说道: “那么,提前祝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异乡人。 新年……快乐。 第25章莫斯科地铁站 “北原先生,你现在还好吗?”坐在接待处的小姑娘抬起头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有点狐疑地问道,“真的没事?” “安啦安啦,真的没问题的。”旅行家先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虚得都不敢去看眼前的小女孩,“而且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可是昨晚你真的喝得很醉诶。”小姑娘双手叉腰,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喝那么多的酒,感觉整个人脑子都不清醒了。” “喂喂,哪有这么夸张啊!”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一下,据理力争,“虽然昨天酒喝得有点多,但我明明还是很清醒的!” “真的吗?” “真的!” 北原和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同时祭出了自己对付小姑娘的绝对杀招:“你要是真觉得我当时脑子不清醒,那就把我昨天晚上给你的红包还我啊!” 第55章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昨天晚上你的确挺清醒的。”小姑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默默回想了一把自己昨天收到的红包,面不改色地改口道。 嗯,毕竟里面塞的各种零嘴和果子真的很好吃。所以昨天收到之后忍不住多吃了亿点,现在就算是想还回去也做不到。 北原和枫看着小姑娘的反应,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然后充满希望地问道:“所以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哼,你给我把钱给结了再说。”女孩哼了两声,拿那双漂亮的圆眼睛气势汹汹地瞪了对方一眼,“还有,别给我喝酒!” “知道啦知道啦。”旅行家纵容地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心里也知道自己昨天是喝了太多酒,可能把对方急到了。 对此旅行家心里还是挺抱歉的。虽然说是过年,但昨天晚上他喝的酒的确有点多。虽然他也没有喝醉就是了…… 嗯,没有喝醉,绝对没有! “总之是剩下来的那一半,还要给一千七百卢布,对吧?”北原和枫从自己的钱包里数出一沓子钱,放到了柜台上,笑眯眯地安抚着小姑娘,“那我就出门了哦,今天保证不喝酒!”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女孩又看了他几眼,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在过分为别人担忧,干脆小声抱怨了一句就闭上了嘴,专心专意地去做自己作为前台的工作了。 难得被怀疑了的旅行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略显心虚地把自己的围巾重新系起来打了个结,从旅馆里面默默溜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照旧凉着,四周街道的模样与前几天也无多少区别。 不,还是多了点区别的。比如街边的某些商店里也挂上了些红色灯笼,看上去多多少少也有点过年的气氛。 大年初一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些红灯笼,稍微出了一会儿神,拢了拢自己毛绒绒的袖子口,随便挑了一条路走了上去。 “呼,话说昨天好像看到放烟花了。”北原和枫微微仰起脸,看着泛白的天空,若有所思地回想着昨晚烟花绽放的方向,“不过感觉应该是在郊外,在莫斯科城里是会吵到人的吧……” 关于在这个没有相当于唐人街的地域的城市里,外来移民和当地人民到底是什么样的共存形式,旅行家一向都非常好奇。 也许是另外一种和谐的相处方式吧。 北原和枫收回思绪,不再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继续检查着今天的安排。 上午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提前订一张深夜卧铺火车的车票,在旅馆里面花钱蹭上一顿午饭,下午随便逛逛,晚上的时间要分配给伊丽莎白小姐邀请自己参加的诗剧排演,排演结束后回旅馆拿行李,去火车站等车出发。 晚上的时间安排稍微有一点紧,但没关系,应该不会耽误整体行程。 旅行家稍微算了算,感觉自己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所以今天下午该干点什么……话说是不是该去向托尔斯泰先生道个别?”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向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方向,内心有些踟蹰。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旅行家,他向来不太喜欢别离。 是的,对于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旅行家来说,分别是在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的事情。说是选择了远方的代价也好,说是天生的凉薄也好,走上这条路的人都知道旅途中所有故事都会走向这一条唯一的结局。 就像是盛开的花朵注定会有一天凋零——只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这个结局而去拒绝花开的灿烂而已。 只不过……别人会感到伤心的吧。 虽然已经约好了以后还可以通过信件聊天,虽然以后未必不会再见……但分别总是很难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但也总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拒绝告别吧?” 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熟悉声音响起。旅行家转过头,惊喜的神色顿时漫上了双眸:“托尔斯泰先生!” “下午好,北原。” 托尔斯泰笑了一下,这么回答道。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他的军装,而是穿着一身很符合俄罗斯气候特征的常服,身后厚重的深灰色毛领披风被用一枚向日葵徽章别住,使整体看上去比较沉重的色调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我本来还打算去找你呢。”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服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今天是要去做什么事吗?” “算不上。”托尔斯泰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颇为复杂,“只是帮忙照顾的小孩子今天终于打算独自高飞了而已。” 嗯?托尔斯泰之前还在帮忙带孩子啊。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一般人估计都不清楚的瓜,但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毕竟对方此刻的心情一看就知道和“高兴”这个词对应不起来。而且这种感觉…… 旅行家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心里沉思。 感觉这件事不像是对方口里简单的“远走高飞”啊……难道还涉及到了理念问题吗? “对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难过。”托尔斯泰解释完自己的情况后,转而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诶?我看上去很难过?”正在思考的北原和枫一脸迷茫抬起头,几乎是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第56章 大过年的,怎么可能会感觉难过啊。而且马上他就可以前往自己旅途的下一站,在圣彼得堡开始一段新的旅行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应该高兴才对。 “……那也许我看错了吧。” 托尔斯泰看着面前一脸无辜茫然的友人,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揉了把对方的脑袋,成功得到了一连串“不准摸头”“再这样就真的长不高了”的抱怨声。 “对了,今天应该是你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天了吧。”换上常服的退役军人没有再谈起之前的话题,“有什么打算去走一走的地方吗?” “没有呢。”北原和枫重新把自己的防寒耳罩扶正,闻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好奇地问道,“托尔斯泰先生有什么想要推荐的地方吗?” “考不考虑去逛一逛莫斯科地铁站?”像是早就知道了友人的这个答案,托尔斯泰灰蓝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像是照在平静湖面上的阳光,不经意间便抖落出一串熠熠生辉的明亮。 “如果来到了莫斯科,却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一定会很遗憾的。” “莫斯科地铁站……好啊。我也对那里很好奇来着。”北原和枫歪了歪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很高兴地应和道。 在三次元,他自然是知道莫斯科地铁站那被誉为“全世界最美的地铁站,没有之一”的名声。 但考虑到在那颗星球上,这条地铁的全称是“○宁莫斯科市地铁系统”,他还以为在这个世界已经见识不到这个富丽堂皇的艺术殿堂了呢。 原来这个世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诞生了这个像是奇迹一般的建筑吗? “那走吧。”托尔斯泰笑了笑,“正好这里附近就有地铁站的入口,到那里随便乘着地铁逛逛就行了。每一个站点都值得好好欣赏。对了,还要防一下小偷,车站里鱼龙混杂,小心丢了什么东西。” “知道啦——”北原和枫拖长了音调,乖乖巧巧地回复道。难得没有对这种把他当小孩子叮嘱的说法提出异议。 嗯,反正就当是朋友对某人的不安全感的包容好了。 向来都很贴心的旅行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乖乖地跟着对方走入了地铁的电梯,内心有些理直气壮地想到。 相较于别的地铁,莫斯科地铁站位于地面下更深的位置,这一点和它作为防空洞而建造出来的目的有关。 在深深的地下,每一个地铁站点几乎都可以称为一座宫殿,与地面上那些优雅华美的俄罗斯建筑互相映照,如同镜里镜外,用截然不同、但却一脉相承的美感一起塑造出了这一个名为“莫斯科”的城市。 虽然很多站点的名字已然不同,但是旅行家还是从里面看到了众多前世莫斯科站台的影子。 由完美又简洁的几何构造搭配的马赛克图案,无数灯泡整齐划一地构成了辉煌大气场景的天花板,四周雕刻着斯拉夫民族可歌可泣历史的浮雕,由彩绘玻璃和马赛克壁画组成的“地下童话”,优雅的古铜色和石膏裱花展示的精致与华美宫殿,蓝陶瓷与白墙互相印衬的和谐…… 就像是走入了巴黎的卢浮宫,又或者是在冬宫中欣赏着最为盛大的展览,满眼皆是各种建筑艺术风格淋漓尽致的展现,让人目不暇接。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讲述着这条举世闻名的地铁里每个站点背后的故事。 每个雕塑所代表的形象,每个壁画所描绘的传说,这些别出心裁的设计到底用意在何处,它的诞生都经历了哪些波折…… 在美丽的大理石外表下,它还有着更加沉重的东西,和这个美轮美奂的建筑一起,深藏在地下百米的土壤中,默默无言。 旅行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能找到自己,两个人也没有谁去谈起即将到来的分别,更没有去问对方一开始身上的低落的情绪究竟来自何处。 这样就够了。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选择,并且愿意为之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希望对方能够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骄傲又坚强地走下去。 所以……此刻就安静地享受着还能够一起并肩旅游的时光吧。 不相知者才问,相知者莫问。 此心既定,何必多言? 第26章小剧院 从最后一站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了。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沿途的欣赏上面。 “我觉得你最喜欢的还是有三十多幅彩绘玻璃画的车站。很美,不是吗?”在乘着上升的电梯来到地面上的过程中,托尔斯泰这么对他的朋友说道。 “你是知道我喜好的啦。”旅行家挑了下眉,然后跟着笑了起来,“石头上开出的花,地下深埋的童话——像是梦一般纯粹又绚烂的一切,都是我很喜欢的东西。” “是啊。一看就知道了。” 托尔斯泰先生抖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把上面沾的灰尘抖落下去,灰蓝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笑意。 梦一般纯粹又绚烂的东西啊…… 在很多人的心里,像是流星一样划过他们的生命、点亮了他们的夜晚的旅行家,其实也是纯粹又绚烂,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奇迹吧? “对了,需要我送你到小剧场吗?”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厢,托尔斯泰摇了下头,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而是有些突然地问道。 “唔?没必要啦。”正在对比两个世界地铁站不同的北原和枫回过神,意识到对方隐含的意思后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朋友邀请的聚会而已,没有什么问题,放心好了。” 第57章 到这里,两个人之间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彼此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一直到缓缓上升的电梯彻底停下。 托尔斯泰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似乎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道:“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 北原和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橘金色的双眸微微弯起,语气轻快:“对了,那本《复活》我还没写完,第一部分搞定后我会记得把稿子寄给你的。还有去圣彼得堡后,要记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景点的名片啊!” “我知道。”托尔斯泰微微敛眸,然后笑着回答道。 明明有着一身属于军人的气质,但此刻的俄罗斯人看起来格外温和和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到在战后的废墟上,盛开在春风里的野花。 “一路顺风。” 从地铁站里出来,外面的夜色已经逐渐深了下去,甚至可以看到几颗天际的星星正在明亮地闪烁着,颜色逐渐隐没在下方城市一点点亮起的璀璨灯光中。 “好了,接下来就是伊丽莎白小姐邀请的,去小剧院一起看排演。”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活像是个在不同朋友之间游走的时间管理大师。 嗯,虽然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了…… 旅行家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红场,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怀着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情向面前淡黄色的欧式古典建筑走去。 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简称小剧院,虽然在话剧和歌剧演出上可以说是莫斯科最优秀的剧院之一,但奈何其光辉被边上的大剧院遮掩了大半,在国内颇有一种籍籍无名的感觉。 尤其在地理位置上,小剧院和它隔壁的大剧院形成的鲜明对比……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来到这里,说不定会以为它是大剧院的一部分。 在作为穿越者故乡的那颗星球上,小剧院可以说是和那些俄罗斯文豪们密不可分: 从果戈里的《钦差大臣》到屠格列夫的《食客》,从普希金再到两位托尔斯泰……这些作家的作品都曾经在这所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地方进行过盛大的演出。 也不知算不算巧,正当旅行家想着上辈子那个小剧院悲惨命运的时候,前面就响起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抬起头,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普希金先生?” 虽然伊丽莎白当初说过了,这部排演的作品来自于普希金创作的《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他也做好了在这里和故人相逢的准备,但是对方现在这个样子…… 旅行家微微地沉默了一下,看着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的诗人,难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演出服吧?是演出服吧!为什么剧院的演出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啊? “嗯,其实这场诗剧我也很想参演来着。”年轻的诗人似乎看出来了对方的疑惑,于是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脸也逐渐红了起来,“他们说我可以和娜塔莎演对手戏……”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突然红起来的脸,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没有吃晚饭,但总感觉自己好像撑了,可能是今日份狗粮吃的有点多…… 话说回来,娜塔莉娅的职业还真的和演员有关吗?话剧演员,虽然没有一般的演员职业那样的曝光度和知名度,但是需要的专业素养可是一点都不少,甚至更高。 但是要说的话,诗人和话剧演员这个职业放到一起,到的确很般配。像是三次元那样因为两人兴趣不一致导致的婚姻不幸,也许在这个世界不会发生了吧。 “啊,就不说这些了,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一点自信的!”普希金注意到北原和枫微妙的视线,故作无所谓地抛开了这个话题,“里面走吧,伊丽莎白小姐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位置来着。” “你认识伊丽莎白?”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觉有一点好奇。 事实上,他还挺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和那位大英帝国的大小姐牵扯到一起的,该不会真的是因为娜塔莉娅的牵线吧?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理解,毕竟如果是著名的话剧演员,那么社会地位也绝对低不到哪里去,认识几位上流社会的人员,与之相交甚笃也很正常。 “啊,就是当天晚上嘛。”普希金一边带路,一边用一种甜蜜到让旁边的旅行家牙疼的语气说道,“我带着还没有写完的诗去找娜塔莎,当时她正在参加一场舞会,我就去给她朗诵了这首诗……” 好的,又是一个只用听开头就知道结局的故事,现在这种老掉牙的小甜饼已经不流行了,你知道吗? 可恶,我绝对没有在酸!单身万岁!这种秀恩爱的狗子都给我爬!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把边上的这个浑身都沾染着粉红泡泡气息,致力于给单身狗造成成吨伤害的混蛋给揍一顿——主要是考虑到自己打不过对方。 “……然后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诗歌竟然还被伊丽莎白小姐赏识了。”说到这里,普希金也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上去很是为自己的诗歌而感到骄傲,“她说要请小剧院的专业演员把这个改编成话剧,如果可以的话,这篇话剧甚至可以申请参加国庆典礼。” 第58章 “国庆典礼?”之前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动手的旅行家有些吃惊地扭过头,反问了一句。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国庆日的地位都可以说得上是非同一般。能够在这样的场合出演,可以说是国家对作品最大认可的体现。 虽然北原和枫相信自己这位朋友的诗歌水平和能够达到的地位,但他还真的没有预料到这一刻竟然会来的那么快。 “只是有机会而已啦。”普希金看上去也相当高兴,“但这样也很好了,我之前都没想到过我竟然有一天也能参与这种级别的作品竞赛!” “毕竟你的诗的确很好。”旅行家看着灯火通明的红场,勾起唇角,为自己的朋友送上了真心实意的夸赞和祝福,“我很期待哪一天在外面,能从新闻里听到你的作品被选中参演的消息。” “那我肯定会为你申请一个观众票!”普希金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眉宇间的神色充满了年轻人的肆意张扬,“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它的诞生还有你的一部分呢!” 我的一份吗?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想到有自己开头的那一首诗,眼底忍不住泛上了笑意:“算不上,我只是把你心中的句子念出来了而已。但是……” 旅行家偏过头,对上对方认真的眼神,声音稍微一顿,忍不住微笑起来:“如果你想要邀请我去的话,我也不会推辞就是了。” “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年轻的诗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看上去显得更加高兴了一些,然后认真地补充道:“还有我给你准备的签名诗集!我到时候也一定会亲手给你的!” “嗯,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傻孩子,怎么在让别人占自己便宜这方面这么努力呢。 北原和枫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吐槽了一句,然后跟着对方走进了小剧院的门口。 或许是专门空出来了一天用于这次排演的缘故,不大不小的剧院内部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演员正在忙碌着,似乎正在准备等会的排演。 “娜塔莎!”普希金一眼就看到了其中自己的女朋友,那种热切劲,要不是边上还有人在,旅行家都怀疑对方会不会直接“飞”到舞台上。 听到诗人显得有些过于热情的呼唤,舞台中央也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惹得其中的一个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随着对方的走进,一直自认为自己已经在现代社会的洗礼下,对各色美人习以为常的旅行家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的确,对方的外貌很美,甚至到了美这个词在她的面前都显得有些单薄的地步。但是她身上真正让人感到惊艳的还是那浑身的气质。 当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让人想到的绝不是西伯利亚平原上的皑皑白雪,而是雪地上狡黠而灵动的白狐,是明亮而皎洁的珍珠,是细腻珍贵的象牙和汉白玉珠。 ——那样的光明和坚硬,而又显得那么轻盈、优雅和柔美,就像是在深海里生活着的傲慢又美丽的人鱼。 北原和枫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会儿,最后在脑子里很认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愧是三次元的莫斯科第一美人,看来这一点也保持到这个世界了…… 嗯,是漫画里陀总可能都达不到的美貌。 “别闹。”娜塔莉娅先是看了自己的男朋友了一眼,很显然,她也对自己过于热情的对方很是头疼:“马上就要开始排演了,你收拾完就赶紧过来。” “至于北原先生。”女子看向旅行家,对之微微一欠身,漂亮的烟紫色眼睛里带着真挚的感激,“谢谢您照顾他了。” “不不不,算不上照顾。”北原和枫倒是有些被对方的举止吓到,默默后退了几步,默默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娜塔莉娅小姐,其实我算是你的粉丝来着……能给我签个名吗?” 虽然之前还不算是粉丝,但在真的见到真人之后,他觉得自己要表演一个光速入粉了。 “好啊。”可能是习惯了这种场面,娜塔莉娅对这种要签名的行为接受良好,接过北原和枫递过来的本子就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嗯,完全看不懂到底在写什么的那种。 北原和枫收起本子,然后就看到了边上某位人士显得非常纠结和难受,像是看到了自己朋友和自己对象勾搭到一起似的的表情。 旅行家:……行叭。 北原和枫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本子也提给了普希金,以此表明自己对娜塔莉娅小姐只是单纯的粉丝和演员之间的敬仰之情——真的不是特殊对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普希金看了眼旅行家,又看了眼递到自己眼前的本子,顶着娜塔莉娅无语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签完名,然后把本子还了回去。 “对了,北原你的位置在第二层的左侧。”普希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见色忘友的嫌疑,“伊丽莎白小姐应该也在上面等你来着。” “好。”旅行家默默把本子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同时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他以后要是还和这种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聚到一起,他就是狗! 来自一个单身贵族的骂骂咧咧jpg 第27章剧目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第59章 感觉自己快被狗粮喂到撑死的旅行家听着身后那对小情侣之间的“恩恩爱爱”,果断地选择眼不见为净,独自一个人默默上了二楼。 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的格局和大剧院有几分相似,大部分座位都被安排在了舞台前方,同时在墙壁上也设立了三层特殊观影席。甚至在两侧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还有着专门的包厢。 不过这几个包厢虽然离舞台够近,但看剧的视野说不定还没有普通的观众座位好,也就是不会被打扰,稍微清净一点罢了。 想到这里,旅行家有些微妙地往那几个包厢的方向看去,发现此时那里还空空荡荡,也没有什么人来“大驾光临”。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考虑到现在这部剧还只是在排演阶段,说不定本来受邀前来的人就很少呢?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踏上了前往二楼左侧的台阶,结果还没有多走几步,就看到了在二楼楼梯入口处某人很具有特色的金棕色长卷发。 “晚上好。”旅行家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伊丽莎白小姐。” “北原先生。”伊丽莎白也扭头看过来,漂亮而苍白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座位在这里随便选一个就行啦,反正今晚的来到这里的人数也不多?” “嗯,我知道了……这位是?”北原和枫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幼年柯卡犬,很有演技地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话说回来,剧院这种地方给宠物进来吗……啊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伍尔芙小姐你终于不打算当人了? “她啊,她叫芙勒希。”伊丽莎白看了自己怀里一脸生无可恋的狗,浅褐色的眸子里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伸手一把将之抱起,有些骄傲地举到旅行家的面前,“你看,很可爱吧!” 北原和枫看着被举到自己脸前的狗,只见对方的狗脸上一副人性化的抑郁表情,看上去就知道对方现在很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黑历史啊,绝对是黑历史啊…… 北原和枫同情地咳嗽了一声,顶着对方幽怨的目光伸手撸了一把狗头,然后一脸正色地向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没错,是挺可爱的。” “我就说吧?芙勒希她超级超级好!” 听到这句夸赞后,伊丽莎白很是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浅褐色的双眸里好像藏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蜜糖,声音听上去明亮又轻快:“对了,到时候还有客人会和你坐到一起,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看上去一副少女模样的伊丽莎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把柯卡犬放到自己的膝上,微微弯腰,双手提起裙摆,在轮椅上向对方行了一个淑女礼。 “还有人会坐到我这里?”旅行家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但还没有来得及多问出些什么,就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然后驱动轮椅,几乎是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对方停留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 这种感觉,可真熟悉啊。 《情景再现》 上次是在街上拐角处遇见的,这也就算了,毕竟大街上障碍物也比较少,至于这里……轮椅到底是怎么做到绕过这里的一大堆椅子的同时还能跑得那么快的啊喂!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穿越者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默默地放弃了思考。 算了,这个世界里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没有必要那么纠结。 毕竟在他印象里,太宰治连精准控制心跳频率都能做到,这不比“用轮椅进行障碍跑还能跑出个世界纪录”离谱?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一堆物理原理晃了出去,继续思考起了这次和自己坐到一起的人会是谁。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能还不会多想,但是做出安排的人毕竟是那位有预言类异能的伊丽莎白小姐,说不定就是有什么用意。当然,也有可能他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就是了。 嗯,总不会是托尔斯泰吧,看他的样子感觉也不是要来这里,那到底会是谁呢…… 要不要先打开视角观察一下,这样还能看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异能者,嗯,希望不是很多。 旅行家考虑了一会儿,看着逐渐多起来的人群,重新打开了自己的视角——然后差点被琳琅满目、各不相同的异能力颜色闪没了眼。 “……我真傻,真的。” 北原和枫冷静地抹了一把脸。 “我单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很多异能者,但我没想到异能者放在一起之后,光亮度竟然还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 这下倒好,你看,差点物理致盲了吧jpg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试探性地重新睁开眼睛,扫视了四周。 稍微缓了一会儿后,他对四周的光污染倒是接受程度高了很多,至少能看清楚到底这些光团各自的颜色和特性了。 首先规模最大的是虽然本体不在,但存在感依旧非常强烈的白色光辉,柔和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是一朵轻盈美丽的花。 接着就是普希金的异能。之前旅行家还能看到的幽绿色已经完全从对方身上消退了下去,只剩下太阳一样的金色光晕,看上去一派灿烂光明、灼灼烁烁。 再往后是芙勒希……啊不对,是伍尔芙身上的光辉:像是雾气一样飘忽不定,模糊不清,但在这种朦朦胧胧中又似乎能够看到无限的可能和绚烂的风景。看上去像是被风一吹即散,但是又有着固执到偏执的坚持。 第60章 至于伊丽莎白。 北原和枫看向对面第三层观影席的方向,橘金色的眼瞳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看到伊丽莎白身上的光辉,或者说,这种光辉通过另外一种形态得到了表达。 那是丝线,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虚无的尽头垂下,然后尽数汇聚到了对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的模样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些灿金的丝线束缚住了她的手脚,缠绕着她的颈部,裹挟着她纤细的躯干,恍惚间让人感觉看到了一只正在被吊死的天鹅。 旅行家抬起手,看到自己小指上缠绕的虚幻丝线——这缕细长的金丝在他的小指上轻盈地缠绕了一圈,然后不断地向上衍生,直到没入一片虚无。 爱……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些密集的金色线条,它们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垂下去,把她紧紧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命运里。 在冥冥之中,他感知到了,那些束缚住她的金色丝线,其中就属于自己的一根。 到底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爱”呢? 把她拖入深渊,又给她带来一缕稀薄希望,让她还有所期盼的蜘蛛丝? 束缚着她的行为,但也提供给她唯一行动下去的动力和理由的木偶线? 又或者是支撑起她那疲惫而单薄的身体,让她在面对这些残酷的命运时仍能微笑的支柱? 北原和枫沉默地关掉了自己的视角,看向那个穿着一身淡黄色衣裙、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关注,对方也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明丽灿烂的微笑。 旅行家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面上却回以了同样灿烂的笑容,然后把自己杂乱的心绪重新收起,闭上眼睛静等着排演的开始。 但或许都不是。 也许从这个被金线裹挟的少女的角度来看,这些线条所构成的东西,正像是一朵在用尽自己全身力气盛放的花。 每一片花瓣都蔓延到这个世界之外的角落,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代表“爱”的故事,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次超越空间、超越时间的会晤。 ——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间无垠的荒野,跨越了生与死的一条线,把两个此刻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链接到一起。 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以爱为名。 它们一起构成了属于爱的奇迹之花,也构成了她自己。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对他来说显得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他应该对这个坚强的姑娘放心才对。至于对方在真正面对“爱”时,那种患得患失的逃避行为…… 光看看那些紧密缠结的线就知道了:“命运”可不会让故事的主角互相错过的。而一旦真正相遇,感情还会不会听理智的话可不好说。 说起来,他倒是很期待对方遇见勃朗宁的那一刻,也许到那个时候,伊丽莎白小姐也会成长很多吧。 北原和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悠悠闲闲地依靠在椅背上,继续猜测着被安排到自己旁边的人的身份。 话说回来,他在莫斯科认识的人其实也不算多。如果排除掉在场的人员后,再排除掉托尔斯泰的话,他认识的异能者也就…… 呃,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哈哈,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对方也没有什么被邀请的理由。而且就目前而言,来的主要还是上层社会的那群人,如果这两位出现的话,未免也显得太格格不入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总感觉这种解释很像是在给自己立fg……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睁开眼睛,警觉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附近。 结果自然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倒是发现剧院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大半,之前一直升起的大红丝绒幕布也重新落下,一副演出马上就要开始的样子。 要开始了吗? 本身就对这场剧目很感兴趣的北原和枫直起身子,目光也专注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比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果然还是戏剧更有意思一点。 而且考虑到未来某位大诗人可能有的影响力,作为由他的第一首诗歌改编的话剧,肯定也会在文学史上留下应有的痕迹。 一部能载入史册的戏剧在演出前的私下排演——这下格局不就高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还挺替那位被安排坐在自己这里的不知名人士感到遗憾的。毕竟现在一副演出马上就会开始的样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迟到的对方应该会错过不少内容。 旅行家这么想着,偏过头观察了一下小剧院现在整体的人员分布。 人员零零散散的,不管是两侧还是正面的观看席上都不怎么多。仅有的十几位也大多坐在了靠前的几排。 看来真的只是私下里的一次排演。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然后随着戏剧开幕致词的结束,灯光、幕布、音乐的各自就位,目光再一次投到了舞台上。 此时的舞台已经搭制完毕——一条宽大的街道,上面摆放着一张小桌子,几个男女正在一起吃饭。 正在这时,其中一位男青年站了起来,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同样在酒桌上的一位男子大声道:“尊敬的主席!” “咳咳咳咳!” 本来在边上默默欣赏这部戏顶尖水准的服化道的北原和枫猛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都差点没绷住。 第61章 这个耳熟的声音,是普希金吧?绝对是这个家伙吧! 北原和枫目光诡异地看着舞台上进行着激情澎湃的表演的某个人,感觉自己对化妆领域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他本人的确是有一点脸盲啦,但是认不出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的锅!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那一张现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心情略有些复杂。 为什么需要被化妆成这个样子,旅行家还是稍微有一点了解的——毕竟配角长得太帅的话,很容易吸引人们对主角的注意力,使演出的效果达不到理想的水平。 不过了解归了解……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陷入了沉思。 普希金和他一起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半左右,在开幕是在六点。也就是说,这种如同换脸的化妆术,顶多也就花了半个小时。 这个世界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旅行家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很想抱着被自己放在旅馆、还特地泡了枸杞的水杯喝上几口。 不过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都算是话剧类的最高殿堂之一,能为这里的演员化妆的人,自身水平肯定也是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 听上去倒是挺合情合理……话说如果有人的异能是给人换脸的话,那说不定他可以靠这个能力混成最顶尖的化妆大师哎。 奇怪的异能发财致富小窍门增加了jpg 此时的话剧仍然在继续。 伴随着充满渲染力的音乐和台词,虽然由于好友的声音依旧感觉有点出戏,旅行家还是慢慢地沉浸了进去。 “两天前,我们还一起放声大笑, 夸奖他美妙的故事和词藻; 这让要我们怎么在欢乐的聚会上 把杰克逊给遗忘! 他的席位在这里,空空荡荡, 仿佛正把我们的快活大师盼望—— 可他已去到冰冷的地府阴曹……” 说到这里,年轻的俄罗斯人面上沉重的表情一变,声调也重新变得高昂,他从桌子上离开,走向观众的方向,伸手高举起酒杯,高声道: “虽然,最善于雄辩的喉舌 已然埋入棺材的尘土; 然而我们许多人仍旧活着, 没有理由继续悲伤和烦忧。 这里我提议大家为他干杯, 让我们快活地碰杯、尖叫, 就如同他尚在我们身旁!” 没想到啊,这部剧从定稿到排演才几天?普希金这家伙的表演竟然看上去就挺像模像样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面上圆融的表情转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作为这首歌剧的作者,普希金其实算是对这部剧里面的角色形象理解最为清晰深刻的人。再加上他还有一位女朋友可以帮忙开小灶,有这个进度也算正常。 又是一口狗粮,这就过分了啊…… 北原和枫有些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扮演的角色似乎是玛丽的娜塔莉娅,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男主角——也就是主席的身上。 不得不说,对方的长相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在娜塔莉娅和一般状态下的普希金面前稍微有点相形见绌,但身上那副自信跳脱和沉稳大气兼具的奇异气质一下子让他显得出挑了起来。 此时众人已经应下主席的要求,一同沉默地饮酒以示悼念。主席站起身来,对着娜塔莉娅扮演的玛丽发声: “亲爱的姑娘,用你的声音, 用你自然的声调,用你原始的激情, 唱吧,玛丽,给我们唱吧,唱吧, 歌声要显得凄凉、缓慢、悠长, 为了过后更肆无忌惮的寻欢作乐, 就像那个被死神带走的人那样。” 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玛丽站起身,转而轻盈地围着桌子绕了一个圈,最后面向大家。 她把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伸开,如同想要拥抱什么的姿态。那张美丽的面孔微微仰起,动人的烟紫色眸子遥遥注视着舞台上放的灯光——与此同时,灯光也齐齐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往昔时,我们这片土地之上 繁荣昌盛,人员兴旺……” 她美丽而多情的眸子顾盼一圈,然后微微阖上,轻柔地唱了起来。 那的确是自然的声调,原始的激情,以及凄凉、缓慢、悠长的声音。 也是能够打动人心的动人音乐。 在她空灵的、不加任何雕琢的高音响起时,北原和枫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下意识多看了舞台上的普希金一眼,意思相当明确: 你这到底是花了几辈子的运气,才能遇到这么一个长得好看、演技高超、音乐造诣非凡、身份也低不到哪去的女朋友啊? 话说回来,也就是现在的灯光都在了娜塔莉娅的身上,否则一定能看到这个家伙因为自己对象“抛头露面”的行为吃醋吃到飞起的场景。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有些戏谑地低笑了一声,甚至心里连演出结束后调侃对方的腹稿都打好了。 嗯,开头就用“你对象真不错啊”怎么样?保证能让普希金这个俄罗斯醋罐子破防。 “嗯?北原先生刚刚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一个温和的少年声音响起,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嗯,的确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我打算等排演结束之后就去找……嗯?” 第62章 北原和枫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闻言非常顺口地回答道,直到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剧目开演之前,他身边应该是没人的吧! 旅行家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思路瞬间从剧院闹鬼一路歪到了歌剧魅影……啊不对,歌剧魅影是法国的,和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没有多大关系。 更何况这声音听上去还该死的熟悉。 “唔?费奥多尔也来了啊。”北原和枫在关键时刻还是端稳了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惊讶地扭过头,在看清只有一个人后总算松了半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无事。本来伊丽莎白小姐邀请的就不是我,我只是代替我的监护人参加而已。” 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笑道:“如果北原先生在想为什么尼古莱不在的话……他其实去和伊丽莎白小姐一起坐了。” 北原和枫:……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是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是该吐槽“魔人你竟然也是有监护人的”,还是该吐槽“你和果子狸竟然也有因为别人分开的那一天啊划掉”的程度呢。 算了,先为某位正在伊丽莎白小姐那里的狗子默哀吧。 北原和枫想到那只和“故人”相逢的倒霉狗子,同情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画了一个十字架。 阿门。 第28章北原:我还是死了吧 北原和枫目光漂移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怀着陀总的瓜不吃白不吃的心态,随口问道:“所以?你的监护人是?” “他么?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年轻的魔人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而乖巧的微笑,看上去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礼貌幼崽——如果忽略对方酒红色眼眸中的危险意味的话。 “说起来,北原先生应该也认识吧。” 旅行家:???啥? 谁是你监护人,你再说一遍? 北原和枫想了想眼前这只仓鼠球未来会干的事情,再想了想自家朋友,在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你这么干,托尔斯泰他心脏受得了吗? 一时间旅行家对朋友未来的担心甚至压过了内心的吐槽欲和“剧本组不愧是剧本组”的无奈,满脑子都是各种忧心忡忡。 毕竟这只崽子未来作为非法分子可是名声在外,做的事不说和托尔斯泰背道而驰,基本上也属于绝对的理念冲突。 以对方现在这个本身就自罪感严重的心理状态,要是托尔斯泰知道自己家养的西伯利亚仓鼠球后来会变成西伯利亚大仓鼠……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脑子里突兀冒出的“杀亲证道”“先他杀再自杀”等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他对自己的朋友还是有点了解的,这么极端的事情托尔斯泰也干不出来,顶多就是心理更抑郁,负罪感更强——好吧,这也好不到哪里去。 北原和枫:头疼jpg 问题是这件事……还真避免不了。 就算是处于迷茫期的托尔斯泰和尚且年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坚持的理念也不会被他人轻易改变。 “那托尔斯泰怎么办?”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接问道。 既然自己这个笨蛋脑子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那就把问题丟给剧本组好了。 “……”费奥多尔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这个,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和他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密。” 北原和枫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别说根据他目前的观察,费奥多尔对托尔斯泰的感官绝对算不上差,光是考虑到三次元两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爱恨交织?的关系,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深刻的故事,他第一个不信。 “……而且他知道我会选择什么的路。”年轻的死屋之鼠首领看着对方不加掩饰的质疑表情,缓缓开口道,“他默许了。” 在大厅昏暗的灯光里,玛丽、或者说娜塔莉娅的歌声依旧在飘荡。哀婉而空灵,就像是一场繁华风尘尽数支离破碎的梦境。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 “不默许也没办法吧,他也不能一辈子把你困在莫斯科。”最后还是旅行家主动打破了这古怪的寂静。 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舞台,橘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厌倦:“不过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道路,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费奥多尔错了吗?不,他的理想甚至可以说是高远和崇高的。 想要把整个冰原都融化的火,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加美好的新世界的火——他的魅力不是来自于外表,而是本身与寒冷和黑暗对抗的热与光。 只不过这种热量和光明也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傲慢和冷漠……但就算对固有事物的改变必然伴随着牺牲和数不尽的死亡,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对费奥多尔,旅行家从来都不想去做什么评价。是非功过都是留给后人说的,当代人站在当代的角度上,总是有着或多或少的局限。 虽然不管怎么样,都没法阻止他对漠视生命这种行为的不爽就是了。 舞台上,玛丽的歌声告一段落,主席站起身来,男中音浑厚的声音响起: 第63章 “往日里,类似这样的鼠疫, 显然光顾过你们的山峰和谷隙, 岸边和流淌的小溪 处处都能听到悲伤的呻吟, 岸边和流淌的小溪 亦有着在乐土愉快、平静奔流的如今; 有多少勇敢、善良、公正的人们死去, 在那阴暗的年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一首纯朴、凄凉、动听的牧歌…… 不,什么也不能引起欢乐中的我们的悲伤之情, 除了又响在我们心头的痛苦的声音!” “您很喜欢这部剧?”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就算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到底是谁说的,毕竟他身边也就一个人。 “很喜欢。”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继续依靠在椅背上,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其实我觉得你也应该……唔,不一定喜欢,但估计也不会讨厌?” “为什么这么说呢?” “啊,因为都是火嘛。”旅行家终于转移了目光,用审视般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火焰就是了。” “火焰?”费奥多尔偏了下头,也看了过来,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比喻很有兴趣。 “你是冰原上燃烧的不灭的火,尼古莱小先生是整天就喜欢围着火转圈的风。”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说实在的,他不是很想应付这种耗脑子的来回试探,干脆实话实说了:“然后呢……亚历山大是耀眼的太阳,伊丽莎白是连接爱与缘的丝线,托尔斯泰是尸骨和战争的废墟上盛开的花。”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您呢?您对自己的形容是什么?” 那我呢? 第一次被人闻到这个问题的北原和枫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在发现对方酒红色的瞳孔中竟然还有些认真的神色后,一时有些哑然。 事实上,他也在心里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拿这个视角看过镜子里的自己。 但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普通人身上近乎于透明的、一点也不起眼的光也看不到。 “一个……追逐着光的凡人吧。”北原和枫想了一会儿,然后这么笑着回答。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得很。 他不是人类文明中那些最为闪耀的群星;也不是那些有着改变世界愿望的伟人;更不是那些不管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还能够继续怀抱着理想走下去的意志坚定者。 他只不过是在追逐着人类文明里这些璀璨的光辉而已。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眸,看向还显得相当年幼的费奥多尔,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有点意外?” “的确,但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费奥多尔看上去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向他点了点头,“只是有一点好奇,您这样的性格到底怎么培养起来的。” “小孩子不要那么纠结大人的过去。” 北原和枫“啧”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然后伸手把按住对方的脑袋,狠狠地揉了一把,“很不礼貌的——” 啧,头上顶着一个“战争与和平”的状态就是爽,至少在莫斯科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可以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罪与罚,那是什么,能吃吗jpg 费奥多尔:…… 还是一个幼崽的饭团仓鼠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感觉和对方搭话的欲望瞬间消失了大半。 “也没有必要那么执着地要和我聊什么吧?毕竟我只是一个超级无害的旅行家哎。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不被卷入任何麻烦,能安安心心地好好旅行。” 这会轮到旅行家有些无奈了。他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陀总对他的关注度那么高。 托尔斯泰是他自己凑上去交的朋友,伊丽莎白是因为她看到了“未来”,伍尔芙是因为伊丽莎白和纯纯的意外。 那么问题来了,陀总他该不会是因为托尔斯泰的事情才对我这么上心的吧? “的确如此。”费奥多尔先生露出一个看起来就显得很假的笑,“但真的很让人好奇啊。” 行吧,剧本组无聊的掌控欲,加上比猫还要离谱的好奇心。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同时为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稍微感到了一丝遗憾。 “倒霉的运气加上能看到别人灵魂的小天赋罢了,能有什么可好奇的。” 旅行家简短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正在走向高潮的剧目。 此时,台上的男中音正在唱着来自《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的《鼠疫颂》。调子似乎是选用了某篇俄罗斯民间的小调,充满了自由的活力和生命的激情。 也正是普希金在酒吧里自由发挥写出的那一段。 如果说在原来的世界,它代表着“人”的勇气和觉醒;那么在这个世界,它则可以代表着一个民族在战争后的重新振作,也代表着一位诗人的涅槃和新生。 “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 北原和枫闭上眼眸,脑海中的图书馆里,那本被命名为《普希金诗集》的书缓缓打开。 他轻轻地应和着这首歌的调子,指节微微弯曲,在椅子上打着节拍,低声重复道: “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 “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 沉沉的乌云,翻滚的浪花。” “乐在狂风把人吹得不辨方向。” 第64章 这一句话是边上的费奥多尔接了过去,少年的嗓音中虽然还有着稚嫩的味道,但也已经带上了几分沉静的气质。 “乐在瘟疫的蔓延和它肆意猖狂。” “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 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里, 只是无法形容的乐趣的激起。” 少年跟着歌曲的调子把这句话念完,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您说的没错,的确是火焰一样的句子。” “说来惭愧,至少我在文学鉴赏上还是有一点不知所谓的自信心的……所以你想干什么?” 旅行家睁开双眼,警觉地看着对方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心里再一次涌上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所以我对北原先生的警惕心一直感到很好奇呢,自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吧?我可还没做什么诶。” 等你真的做了什么,那就晚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如是吐槽道,表面上很认真地回复:“因为被火焰当作薪柴烧死,对我来说并不算个很好的死法?” “这样吗?”费奥多尔故意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笑着道,“那就这样吧,北原先生写的《复活》是给他的吗?” 旅行家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谁,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指正道:“不,是托尔斯泰写的《复活》。而且我也不可能把全篇都先给你看过后再交给他。” “我的意思是。”费奥多尔看上去对这个回答并不奇怪,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语气,“北原先生不介意也给我写几本吗?这样说不定我就不会继续故意来找您了哦。” 你这个“故意”和“继续”用的就很有灵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抵御住诱惑,十分可耻地一脚跳入了对方早就挖好的坑里:“一本。你别来找我麻烦。” “两本。里面还有尼古莱的份呢。” “两本就两本。”旅行家噎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幽怨语调回答道,“这样行了吧?” 你们还真是“挚友”啊,呵呵。 费奥多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乖巧无辜又可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位人的古怪语调:“那就谢谢北原先生了。” 北原和枫不想说话,北原和枫选择继续看自己的歌剧。 他早该知道的,就算是十三岁的魔人,他也还是魔人,同样都是能把你给坑到被卖了还能替他数钱的家伙。 话说回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写过什么短篇吗,他真的不想在抄完三十多万字的《复活》之后,再去抄一本四十万字的《罪与罚》…… 第29章落幕 北原和枫默默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之前从对方的异能光团上薅到的书。 《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地下室手记》《死屋手记》《白痴》《群魔》《被侮辱和被损害的》《白夜》《穷人》…… 虽然之前没有注意到过,但其实里面的短篇倒也有不少。 北原和枫在脑海的图书馆里翻翻捡捡地挑出来了《穷人》和《一个荒唐人的梦》,然后对着这两篇陷入了沉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篇文章都相当不错。前者是三次元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女作,甚至让对方赢得了“又一个果戈理”的荣誉……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北原和枫的视线稍微漂移了一下,联想到这个世界果戈里和陀总错综复杂的“挚友”关系,心情也不由自主地错综复杂了起来。 呃,《穷人》还是算了吧。虽然写的的确很好,但是这本书感觉没有那么多的陀氏特色。而且联想到三次元,总感觉有一点微妙。 至于《一个荒唐人的梦》,从个人角度上来讲,他很喜欢这一篇。与前者相反的是,这是三次陀晚年时期的作品。拍案叫绝的心理描写,深刻犀利的思想……基本上都能从这一篇短篇里面看到。 但怎么说呢,这篇文和《罪与罚》一样,他真的不敢写——毕竟众所周知,某人是个反转大师。三次陀在文章中流露出的思想,说是在批评和反对文野陀的行为也不为过。 算了,看在马上就要离开莫斯科的份上,就不要做这么作死的行为了。 旅行家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在莫斯科外面被陀总逮住的结果,最后还是果断选择了从心。 话说回来,如果他把《卡拉马佐夫兄弟》抄下来,是不是可以忽悠这个世界的陀写出本第二部……三次陀还没写完人就没了,你知道这让读者们有多痛苦吗! 同理还有《死魂灵》第二卷和还没有来得及出生的第三卷。果戈里,你烧的是稿子吗?你烧的是后世读不到《死魂灵》第二卷完整版的读者的心啊—— 看着仅剩下来的五章流泪猫猫头jpg “唔?两篇文章很多吗,您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北原和枫掀了下眼皮,看着眼前满肚子坏水的西伯利亚仓鼠球,微微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短篇的话,那的确不多。但是、但是他真的很想看到这两本书的后续啊!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来给托尔斯泰的稿子还没有写完呢。”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回答道,同时决定把这个问题挪到后面折磨自己。 现在想那么多,还不如多抄几页《复活》,话说再过一周差不多就能够写完第一部分了,到时候可以先寄给对方看看。 第65章 北原和枫一边思考着,一边看着舞台上的最后一幕。 也就是神父前来劝说众人离开,认为他们在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是不道德的,有罪的,是对生命的轻视和不尊重的那段情节。 这部歌剧很罕见的没有对原来诗剧的内容进行什么改编,最大改动也就是为原著里面的三首歌谱上了曲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原滋原味。 “莫非你认为,她在天堂的魂灵 从虔诚的祷告和沉重的叹息中 听到你唱着疯狂歌曲的嗓音, 看见你筵席上花天酒地的情景, 不会痛苦地哭泣? 跟我走吧!” 旅行家撑着下巴,看着原著里这一最为激烈的冲突:主席的抗拒和神父的劝说,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的对比,还有道德上的罪孽和自我意识伸展的矛盾…… 纵使脱离宗教的问题来看,这部剧里面反应的很多问题至今也值得人们进行更多的探讨。 “为何你来将我打扰? 我不能,也不应该跟着你走, 一切都促使我留在此地: 悲观失望,可怕的回忆, 对自己的不轨行为了解的清晰, 对人们尽数死去的空虚和惧意, 这空虚我在家中已然尝够——” 主席沉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脸上浮现痛苦而又愧疚的神情,然后很快又变成了一开始坚决的模样,反驳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低沉逐渐变得洪亮和高昂: “还有这狂欢时新鲜劲的鼓舞, 还有这使我快活的杯中物, 还有女伶的爱抚 哦,愿上帝将我饶恕…… 母亲的灵魂不能把我从这里召走, 我听到您的声音在把我召唤, 我承认您是在极力地挽救我…… 晚了,老人,祝您一路顺风! 可谁要是跟您走,他定遭诅咒!” 四周的坐在宴席上的人发出兴奋的鼓掌声,纷纷为他们拒绝了神父的主席喝彩和欢呼。而台下的人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 北原和枫也随意地拍了两下手,笑眯眯主动开口道:“嚯,一场胜利?” “胜利者也并非绝对是对的,只是当时的需要而已。”费奥多尔认真地听着演员的台词,然后这么回答道,“在行为这么极端的情况下,其实后者的劝诫也不一定错。” “的确,真理总是互相矛盾的,人们只是在其中选择自己更需要的一个罢了。话说回来,我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说。”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戏剧和文学作品往往会通过极端的行为表现来制造强烈的冲突。这部剧强调的是人的意志和对现世生活渴望的舒张,所以自然有着更为极端的表现。” “嗯……虽然在您看来,我的行为的确是有些极端,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费奥多尔下意识地咬了下指甲,语气平静,“可能在您看来有些傲慢吧,但在我看来只是……” 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自己被旁边人一把子摁回原位的手,然后有点无奈地看向对方:“北原先生?” “咬指甲真的不是什么好行为。”旅行家看了看对方手指甲上咬出的白痕,又看了对方一眼,相当的语重心长,“你再这样我就给托尔斯泰写信了。” “……意外的很有责任心啊,北原先生。” “没办法。”北原和枫松开手,继续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听上去有点敷衍,“我的理想一开始其实是去做一名教师来着。所以看到小孩子有这种习惯就会这样,算是职业病吧。” “即使是我这样的‘孩子’?”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然后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在医生眼里,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人。” 北原和枫和对方酒红色的眼睛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看上去毫不相关的话。 从他的视角来看,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其实挺正常,毕竟关爱幼崽人人有责。更何况这个时期的陀,在托尔斯泰的看管下应该也没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话说回来,非法雇用童工和让未成年少女上战场的森鸥外果然是屑! 还有未来不把小孩子命当命的陀也是屑!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呵呵”了两声,然后转过头继续看戏。 这个时候,神父又提起了主席的因为鼠疫而逝去的亡妻,试图通过这个方式来劝说主席将这场酒宴停下。 在舞台上彷徨的主席想起过去和妻子玛蒂尔达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忍不住发出颤抖悲痛的声音,内心似乎也不由产生了动摇: “啊, 她曾把我看作纯洁、庄严、自由的化身, 在我的怀中感受到天堂的温暖……” 他伸开双臂,昂首看着上天,声音中流露出哽咽的哭腔,最后捂脸痛哭: “我在哪里?圣洁的光之子!” “我看见你在天堂,可我堕落的灵魂 已经达不到那个地方……” 这时候,舞台上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声调尖锐,甚至一时间盖过了主席的声音: “他发疯了——! 他老在念叨着死去的亡妻!” 伴随着这一声的惊起,主席也放下了手,双目茫然地看向前方。 第66章 神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来到他的身前,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主席抬起头,他的面颊上还有这泪痕,眼神悲伤,语气痛哭,但依旧显得异常坚定: “我的神父,为了上帝, 请将我留下。” 神父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挽回这一只迷途的羔羊,只是叹息着高声道: “我主救你! 别了,我的儿子!” 神父走下舞台,这场酒宴得以继续,众人像是对待英雄一样,对着向他们走来的主席欢呼。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主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四周欢呼雀跃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在一片热闹的气氛里,他看上去仍然还在沉思。 在这异常欢闹和喜悦的气氛中,这幕剧也拉下了帷幕。 随着帷幕的下落,台下的人像是如梦初醒,过了好几秒掌声才轰然爆发,几十人硬是折腾出了上百人欢呼的声势。北原和枫也站起身来,真诚地为这样一篇精彩的剧目献上了掌声。 “非常精彩!不是吗?” 小剧院里的大部分灯光重新亮起,照得旅行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扭过头,半带着骄傲半带着兴奋地问道:“虽然目前排演的还有些稚嫩,但我想我绝对不会后悔来这里一趟的。” “的确如此。我倒是有些遗憾自己错过的那小半场了。”费奥多尔也站起身,语气中同样带着笑意,“伊丽莎白小姐的审美一向不错。而且这部剧的台词也很美妙。” “那是当然。”北原和枫为自己朋友收到的鼓励略微有些自得,他看向自己穿着演出服,和别人来到台前一起鞠躬感谢的友人,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坚定,“他会成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我相信他。” “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吗?” 费奥多尔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某人警惕中还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 “北原先生,这里是莫斯科。而且我对从事文学方面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费奥多尔一脸无辜地回望了过去,感觉对面的人好像把年仅十三岁的他当成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然后从容不迫地提醒道:“对了,伊丽莎白小姐很想在演出后去入口见你一面的样子,你不去去吗?” 伊丽莎白。 北原和枫微微一愣,向那里看去,发现对方正在挪动自己的轮椅,似乎打算离席——看上去途中还和边上的果子狸聊的挺欢。 “谢谢,话说你不去接你家的尼古莱吗?”北原和枫挑了下眉,问道。 “尼古莱的话,他会来找我的。”费奥多尔也看过去,向对面未来的小丑先生笑了笑,然后得到了对方兴奋的热烈挥手致意。 “……”对不起,打扰了。 旅行家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抹了把脸,然后对伊丽莎白和她怀里的芙……伍尔芙点了点头,随口对着身边的人道:“那后会有期?” “我还以为您会说后会无期?”费奥多尔轻松地笑了一下,“再见。” “再见——话说小费奥多尔先生,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小气吗?”北原和枫半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他可还记得那个和伍尔芙的约定呢。 关于伊丽莎白……他很快就要离开了,也做不到临别前的几句话就能让她感到豁然开朗,但这种事情总要努力一把,不是吗? 在这个时候,俄罗斯夜晚的空气总是不太让人感到愉快,特别是当冷风刮起来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旅行家对身边走过的那群美丽冻人的莺莺燕燕还是很佩服的——毕竟他可是连短袖都不敢在这里穿的平平无奇东亚人。 “伊丽莎白!”北原和枫找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寻找的目标,高兴地向她挥了挥手。 “北原先生……?”伊丽莎白小姐看上去有点意外,似乎有点不太适应对方一下子热情起来的态度,但最后还是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戏剧很不错,对吗?” “的确很好。我可非常荣幸能够观看这里的演出。”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彬彬有礼地笑道,“介意我推着您走一段路吗?” “嗯?当然可以。”伊丽莎白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把自己身上的狗往地上一丢,“芙勒希,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和北原先生先聊一会。” “汪?汪汪汪!汪呜儿……” 第30章再见,莫斯科 伍尔芙小姐非常不满,甚至还有一种自己是在“引狼入室的错觉”。但也没办法,在上司轻飘飘瞥过来的什么眼神和不动声色的假期威胁下,她还是嘀嘀咕咕地缩起尾巴跑路了。 北原和枫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一路走好”,然后转头看向伊丽莎白,推着轮椅在夜晚的街道上慢慢地散起步来。 晚风吹过已经生出新芽的树梢,在本来冰雪一样寒凉的气味里混上了一丝清新的草叶香,从容地卷过两人的鼻尖。 天上的星子很亮,安安静静地沉在漆黑的夜色里起伏,就像是白日里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平白多了一份丝绸似的柔软。 而属于城市的大地上流淌着彩色的虹,它们瀑布也似的垂落而下,汇聚出一片虹色的湖,无数璀璨明亮的珍珠溅射出来,又安安静静地沉在了湖水里。 第67章 ——极冷,但也极浪漫的莫斯科。 “北原先生。” “伊丽莎白小姐。”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发现对方也开了口之后,错愕之余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北原和枫弯了弯眸子,声音温和,“非常感谢您能让我参与这次排演的观看。” “唔?没有啦。虽然是我来找你,但邀请你来的提议其实是普希金先生和娜塔莉娅提出的来着。” 伊丽莎白有些坐立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服角,然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立刻若无其事地放下,用礼貌而客气的口吻询问道:“北原先生还有什么事吗?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您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虽然有一点遗憾,但是……但是能和对方在一起走这么久,已经很幸运了!她本来只是希望说上几句话而已。 更何况,北原先生好像本来运气就不怎么好的样子,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更倒霉,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没必要担心,伊丽莎白小姐。” 北原和枫像是知道她心里掠过的思绪,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着这个因为过于珍视爱而显得诚惶诚恐、患得患失的少女:“对自己稍微有点信心吧。” 他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就算再多出点也没有关系。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孩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或者说,能见到她,能被这样一个乐观坚强烂漫的姑娘喜欢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我知道啊!”来自大英帝国的大小姐抿了抿唇,面上扬起一个灿烂张扬的微笑,“我可是要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的人!”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推着轮椅走过街边树枝投下的阴影。街道两边偶有婉转的鸟声起伏,像是一支小夜曲圆润可爱的尾音,隐藏在亲昵凑来的晚风中。 说实在的,他其实很好奇,在对方所看到的未来里,自己在这位大小姐的世界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引路者?指导者?单纯的朋友?又或者是简单萍水相逢的路人? 但就算是萍水相逢,只要真正地和这样的一个女孩攀谈过,都很难不喜欢吧。 那些坚强明亮耀眼的一面,就算是本人都没有丝毫感知,但也总会被他人捕捉。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含笑:“那么未来会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的诗人小姐,介意给我在本子上签个名吗?” “诶?”大小姐本来别扭地偏过去的头,一下子转了回来,那对漂亮的眼睛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然后很快变成了贵族家庭出身的高傲和矜持,“北原先生,才认识这么一会儿就在淑女面前提出这个要求,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嗯……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在乎这个? 北原和枫无辜地看过去,当然,他是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的,只是故意露出了一副遗憾的样子:“这样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毕竟伊丽莎白小姐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自顾自地确认了我们的朋友关系来着?” 表情好浮夸…… 伊丽莎白纠结地扭了扭手指,很想给对方一个谴责的表情,但是上一次在街角见面的时候,的确是她主动开的口。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冲动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纠结……可是如果对方真的和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城市里,不去看看总会好遗憾啊。 旅行家低着头,看着轮椅上陷入了纠结的女子,无奈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猫。 还是那种很喜欢你,又因为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不敢靠近,最后只是试探性地想要拿尾巴蹭蹭你,结果被你伸手揪住了尾巴的流浪猫。 “伊丽莎白。”北原和枫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考,然后微微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一对浅褐色的眼睛。 “我很高兴。”他这么一字一顿地说道,橘金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真诚,“我真的很高兴能够遇见你,伊丽莎白。” 如果没有遇到的话,会很遗憾的吧。 一个明亮而闪耀着的灵魂。 一个真正的、以爱为名的奇迹。 一个在厄运中依旧选择微笑的诗人。 ——你值得别人的爱,你也会是所有认识你的人的骄傲,未来英格兰最受尊敬的女诗人。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一点点睁大的眼睛,然后笑眯眯地伸手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所以签名吗?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看着已经写上了几个名字的本子,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一发沉默术。 而且顺带让之前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直球而涌起的感动一瞬间都喂了狗。 算了,喂狗就喂狗吧。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伊丽莎白小姐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在本子上熟练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我猜一定是芙、伍尔芙那家伙对你说了些什么。”伊丽莎白小姐把本子合上,连着笔一起递了过去,小声嘟囔道,语气听上去还有点不爽的意思,“好过分啊……” 她从来不缺乏对于人心的敏锐,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也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不过比起被“卖”了的不满,她心里更多的还是被人保护了的复杂。 第68章 明明她才是应该保护对方的那一个……还需要下属担心的家伙算是什么上司啊。 “没办法,在乎别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旅行家把东西收回怀里,闻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同时在心里熟练地给伍尔芙小姐点了一根蜡烛。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伊丽莎白她自己猜出来的,嗯,祝一路走好。 “如果想要写诗的话,就去写展现自己灵魂的句子,如果有想要去见的人,就去见见吧。我相信他们也会很高兴能和你相遇的。” 旅行家松开推着轮椅的手,抬起头,遥遥看着天上明亮的群星,语气坚定地好像是在说出一个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不管是对于你,还是对于他们来说,相遇永远都不会是一件让人感到后悔的事。所以,不要有所顾忌地去见见他们吧,诗人小姐。” “你会得到爱的,因为你本身就值得它们。”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望着那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很轻松地笑了起来:“如果哪一天打算迈入婚姻的坟墓,不要忘记喊我哦。” 我很期待你遇到能包容你一切的勃朗宁,遇到可以聊天的朋友,遇到更多爱你的人。 北原和枫想起三次元的勃朗宁夫妇,忍不住笑了起来。 爱的力量到底伟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大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可以温暖另一个苦难的灵魂。大到能够让一个双腿瘫痪的人重新站起。大到可以凝结出世界上最为不朽伟大的诗歌之一。 伊丽莎白的身子一僵,耳朵根一下子红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电炸了毛,迅速地反驳道:“才才才不会呢!勃朗宁那个家伙就是笨蛋啊,大笨蛋!” 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虽然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在害羞……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地想到,然后稍微后退了几步,打断了对方的羞恼:“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再不走我今晚的火车就要赶不及了。就先再见啦,伊丽莎白小姐。” “唔诶……”伊丽莎白有些措手不及地抬起头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明丽微笑,“嗯,那再见!一路顺风!” “也祝您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北原和枫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向旅馆的方向走去——他的行李还暂时寄放在那里来着。 伊丽莎白看着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然后看了一眼边上被别人牵着路过的一只狗,当场触景生情地下定了决心。 关于今天的事,别的不说。芙勒希,你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假期没了! 某只已经回到房子里等着上司回来的狗子:“阿嚏!” 总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被什么人念叨了,应该是错觉吧。 当然,不管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怎么样的暗潮汹涌,现在都和旅行家没有多大关系了。 在顺利地和旅馆里的小姑娘和老板告别,并且向小姑娘证明了自己真的没有碰一滴酒之后,北原和枫就打了个车,带着自己的旅行箱慢悠悠地来到了火车站。 “唔,又下雪了?”旅行家把行李拖到站台边上,好奇地伸出手,试图接住天上飘飘扬扬的小巧白点,然后有些遗憾地发现对方还没有落到手里就变成了一滴水。 “算了,果然捞不起来。”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干脆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半个脑袋埋在了厚厚的围巾里,“话说之前好像忘记和普希金告别了,不过伊丽莎白应该会和他说的吧……应该?” 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了想,越想越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妙。 “算了,到时候写封信道歉一下好了。”北原和枫心虚地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雪,继续拽着行李箱往聚集在站台上的喧嚣人群走去。 “呜————” 响亮的火车鸣笛声响起,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刺破了昏黑的夜色,北原和枫扭头看去,看到一个明亮的光团正在迅速地向着它们靠近。 在黑暗中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道拖着迤逦长尾的绚烂彗星。 看到火车快要来了,正在等待的人群也发出了更多拥挤喧闹的声音,但每个人都没有推攘插队,只是站在原地上等待着。 那些大人们把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抱起来,拿大手去捂热他们被冻得红彤彤的脸蛋,而这些被抱起的小孩子们在用自己清脆尖锐的嗓音叫喊着,伸出手去捉天上飞舞的雪花。 四周一起结伴而来的、即将分别的友人和情侣也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互相说着道别和祝福的话语,亲吻着脸颊告别。 很快,伴随着火车的到来和停站,人群也开始了缓缓地流动。被留下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急急匆匆地说出自己最后的叮嘱;离开的人使劲地挥着手,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自己肯定能够照顾好自己。 “对了,在圣彼得堡,我会记得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糖果的!” “记得每个月写信,发电报给我也可以啊!” “出门在外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我会照顾的!” “加油!一路顺风——” …… 在一片喧闹中,独自一人上路的旅行家拽着自己的旅行箱走上了这条双层卧铺火车。虽然这里没有一个声音是对着他说的,但是他的面上也多出了几分暖融融的笑意。 第69章 莫斯科在下雪。 但是……其实下雪的莫斯科,也是个很温暖的地方,不是吗? 他扭过头,透过车窗,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城市。在飞舞的雪花里,他目光所及的是满眼的辉光。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火,天上烂漫的星河,还有在灯与星的辉映之间,依旧显得温柔而明亮的纯白色异能光辉。 像是一只巨大的白鸽,温和地把这座城市收敛在它宽大的羽翼之下,寸步不离地庇佑着这一片土地。 旅行家沉默地笑了笑,微微张开嘴,在心里无声地告别: 再见,托尔斯泰、普希金、伊丽莎白、伍尔芙、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还有我在这座城市里遇见的那些人。 再见,太阳旅馆、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圣瓦西里大教堂、中央文化休息公园、俄罗斯国立图书馆、gum百货商场……还有那些我至今也不知道名字的街头小巷。 再见,莫斯科。 第31章与圣彼得堡的初遇 如果没出问题的话,这应该是一趟愉快的卧铺火车之旅,在火车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在第二天来到圣彼得堡,入住自己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嗯,如果没出问题的话。 “……所以你们怎么在这里?”北原和枫默默把旅行箱拖到这间双层四人床的包厢中间,用一种彻底佛了的语气问道。 “嗯,因为我们刚好也要去圣彼得堡,然后我们很巧合的都是都一个包厢?”坐在右侧下铺的床上的费奥多尔把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默默地看了眼正在对着窗户外的风景大呼小叫的果戈里,感觉有点头疼:“那是挺巧的。这个包厢还有别人吗?” “应该没了吧。”还是幼年版的费奥多尔也能扭过头看了果戈里一眼,然后毫无诚意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敷衍道,“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呢。” 谢谢,并不想要这种缘分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坐到属于自己的床铺上。他现在虽然有些无语,但心情还算不错——就算是旅行过程中多了意外的两小只也没有什么影响,毕竟他还是有点“写完章节之前应该不会出事”的自信的。 “话说回来,我记得未成年人好像是定不了酒店的吧。” “这就得麻烦北原先生了,真是抱歉。” “……行,看在托尔斯泰的份上。对了,到时候你和果戈里一间卧室,没问题吧?” “没问题。” “嗯,顺便说一句,我在的时候就不要喝你的兑伏特加版的咖啡了。小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这种身体情况。” “……” “费佳!外面的风景好好看哎——” 果戈里欢快的声音响起,把一边本来正在和费奥多尔讨论问题的旅行家也吸引到了窗边上,然后也跟着一起兴致勃勃地欣赏了起来。 “是草原吗?”旅行家好奇地擦了擦面前的车窗,让它变得更明亮了些,凑上去认真观察着外面的风景,“看样子是的,看上去还有好多漂亮的村庄……” 借着车厢内的灯光和外面已经落下的一些积雪的反射,隐约勾勒出了外面那些景物的浅浅轮廓:红瓦白墙的尖顶小屋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散成了一片。里面的灯大多数都亮着,在草原上像是一篇长诗中精致的注脚。 还有着随意围起的隔栏,以及隐约冒出自己白色尖顶的小教堂,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风向标。但太模糊了,说不定只是一只鸟的影子。 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夜晚的美就来自于它的朦胧与神秘,在于每个人都可以对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影子进行肆无忌惮的想象——就算是把这里想象成天堂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啊。 “如果是秋天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点。到时候就能够橘红色的一大片树林。”费奥多尔也凑了过来,看样子对于莫斯科外面的风景也挺好奇的,“白天看过去也会很漂亮。” “但是现在就已经很棒了!”果戈里踮起脚尖往外看,搞的让边上的旅行家有些担心对方下一秒会掀开窗户,或者用自己的异能溜出去。 少年对着窗外的风景用力地张开手臂,金色的眸子看上去在发光,语气雀跃:“尼古莱先生喜欢这种感觉——” 北原和枫对此很能够理解,毕竟看样子这个时期的果戈里也没有出过几次莫斯科。现在能够出来一趟,估计很让这位追求着自由的小先生高兴。 “嗯……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自由的鸟儿果戈里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旅行家面无表情地把左边一脸激动的果戈里按了下去,然后另一只手按住了右边的幼年期魔人:“现在都给我好好睡觉,别的什么给我等到第二天圣彼得堡再说。明天到圣彼得堡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叫《外套》的故事。” 他低下头,看到了两个人脸上不知真假的惊讶的神色,微微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时候说出这个名字有点自我暴露的嫌疑,但是想要果戈里乖乖听话……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做到陀总都做不到的事。 至于别的,得了吧,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在剧本组眼里的形象。一、点、也、不! “欸?听上去好有意思!”果戈里笑嘻嘻地后退了一步,熟练地从对方本来就没怎么用力的动作下挣脱开来,“尤其是这个名字,感觉很有趣呢。” 第70章 “啊,我也这么觉得。”旅行家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内心有点无奈,“所以,晚安?” “晚安北原先生!”果戈里看上去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声音轻快,“我保证就算没睡觉也不会吵醒你的!对不对,费佳?” “……” 北原和枫默默扶额。 一想到自己在圣彼得堡说不定每天晚上都要继续面对这种情况,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来旅行的,不是来给问题儿童当麻麻的啊喂!掀桌 一晚上这么折腾下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火车到站之后,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走出火车车厢的时候,脸上肯定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就离谱jpg “等一会儿,应该会有车来接我们。”北原和枫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有些困到神志不清。 他昨天晚上为了这两小只是真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有时候他都想把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的责任心给掐死——你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是需要照顾的人吗?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可以活蹦乱跳地活到十一年后好吧? 但没办法,当年当教师当出的那点后遗症太强了,完全做不到坐视不理。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有管边上两只小崽子的叽叽喳喳,直接抬头看向了四周。 优雅的古典欧式的街道建筑,平整宽阔的马路,还有第一眼几乎让人以为是街道的涅瓦河。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天光云影,在阳光下光辉灿烂地流淌着,像是藏着无数的黄金。 “真美啊。”旅行家抬起头,轻声地这么感叹了一句。 圣彼得堡的优雅和精巧是与大气宏伟的莫斯科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情。 如果要打一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嗯……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像是帝都和那座世界文学之都? “北原先生,那是来接我们的车吗?”费奥多尔顺着人群看去,目光停留在一辆车的车牌上,然后伸手拍了拍边上有些出神的大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应该是吧。” 北原和枫挪回目光,也跟着看了眼那辆黑色的小轿车,然后轻松地笑了笑:“走吧,先去住房那里收拾一下东西。你们今天在圣彼得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是有一些事。”费奥多尔礼貌地点了下头,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果戈里,“收拾完东西后可能就要暂时告别了。” “晚上回来?”对这个早有预料的旅行家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顺口问了一句,“还有你们房间的钥匙,到时候我就直接给你?”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多谢了。我们大概十一点钟回来,放心,不会打扰到您。” 说完他又看了眼边上一脸乖巧和无辜的果戈里,显然是想到了昨晚的鸡飞狗跳,觉得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又补充道:“我会帮忙看着尼古莱的。” “费佳好过分,我昨天晚上明明还没有来得及干什么哎!” 等你干了什么那就晚了吧!北原和枫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好像在突突跳的太阳穴,拽着行李向那辆车子的方向走去。 行吧,只能说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了。至少这一次火车还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尾,没有演变成《东方快车谋杀案》那样的走向。 北原和枫和司机打了个招呼,确定是自己要前往的房子后直接放好了所有人的行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双眼看着前方开始缓慢移动的道路,努力把之前的事往好的方面想了想,总算感到了一丝安慰。 “司机先生,我们马上要去的是圣彼得堡的市中心吗?” “那家餐厅的名字是叫莫斯科吗,看上去好有意思——” “对了对了,莫斯科有没有什么可以表演魔术的地方?” 随着虽然开车前往旅馆的期间掺杂了果戈里在后座上对司机的问东问西,但也感觉不错。 最主要的是,问的不是自己。 北原和枫双手安然地抱着自己泡了枸杞的保温杯,打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看上去也有些无奈的费奥多尔,默默比了个口型: 有这样的挚友很辛苦吧。 但也挺有趣的。费奥多尔小先生瞥了边上的人一眼,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也同样用唇语回答道:不是吗? …… 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秀到了,离谱。 北原和枫默默收回了眼神,然后继续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他就知道,完全没必要去关心这两个人的事情——谁关心谁傻子,问就是他说的! 圣彼得堡昨晚也是雪落了一夜,现在四周的雪还积着厚厚的一层,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只有街道上的雪被尽数铲走了,街边和屋顶墙头的雪还是悠悠闲闲地窝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打着盹儿。 旅行家看着那些落满了建筑的雪,那些落满了雪的建筑,那条落满了建筑和雪的河流,还有那些在雪、建筑、河水之间来去的人,有一瞬间突然有了种想把这副场景给画下来的冲动。 圣彼得堡这种地方,就算是随意的一瞥,也总是能从构图里看到那种呼之欲出的灵气——更何况今天还有了那些洁白得不能再洁白的雪?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琢磨着今天下午要不要去买点颜料画笔和纸之类的东西,要是找到了画室之类的地方,说不定还可以去租借一个画板什么的。 第71章 “到了。”前来接他们的屋主把车停在了一栋看上去比较老旧的七层公寓边上,然后对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看上去有点旧,但里面的布置还是很不错的。不过电梯有点小,得额外多运一趟行李。” “嗯。如果里面真的和照片里的一样,那的确很不错。”旅行家也友好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那就麻烦您了。” 他在这里提前预约的是一个大屋子。包括了主卧、次卧、厨房、餐厅、卫生间、客厅等各种各样的地方——一方面是方便安置另外两个人,还有一方面是他打算在圣彼得堡多停留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这一座美丽浪漫的城市他还是很喜欢的。 得益于房间的大小和设备的齐备,行李的收拾并不算麻烦。 在巡视完这个房间,确认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北原和枫很满意地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卧室边上一丢,次卧的钥匙塞给费奥多尔,然后就好奇地跑过去研究客厅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了。 这个世界虽然的确缺少了很多名著,但是也诞生了不少自己的特色文学。虽然对于一个地球人来说,其中有一些让人感到水土不服的东西,但总体上他还是很喜欢的。 “我看看……好像都是科幻和冒险,但感觉也好有意思。”北原和枫伸手翻了翻书架上的书,然后拿出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本讲北极奇遇记的吗?看样子好像还是一个系列诶……” 费奥多尔站在走廊上,沉默地看了眼好奇地跑到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反正应该不是在干好事的果戈里,又转过头看了眼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的旅行家,开口提醒了一句: “对了,您今天难道不打算多写几章《复活》吗?” 有时候,你真的能够感受到,什么叫做有些人的话语,比俄罗斯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温度还要冰冷。 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句话冻死的北原和枫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同样一脸无辜的仓鼠崽子,充满了沉默了半天,然后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音:“……咕?” 第32章一封信 “致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这几天一直没有和你写信,真是抱歉。之所以这么久没有来信,是因为我想要把《复活》的第一部分写出来,到时候一起寄给你。今天我终于写完了,希望你也能喜欢它。 本来我打算把这本书的三个部分全部写完,但是我现在有点犹豫了。或许最后一部分应该由你来写,这是属于你的书,理应由你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不要急着拒绝,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能看到别人的灵魂。 这是你灵魂中的故事,而我只是把它带到了世界上而已。 对了,我遇见了你家的那个孩子,他也和自己的朋友来到了圣彼得堡。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尽管他们并不怎么需要我的照顾。”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把笔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眸看着窗外的圣彼得堡。 与莫斯科普遍比较矮小的建筑不同,圣彼得堡和大多数欧洲国家的城市一样,有着不少高楼存在。尤其是这里还是市中心,一眼望过去,尽是属于现代城市的繁荣风光。 期间间或点缀着各种各样精致美丽的古典建筑,无意间便抖落出了属于老旧时光和当年辉煌岁月的优雅风情。 旅行家撑着下巴,任由外面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遥遥地看着这座被阳光笼罩的城市,然后惬意地喝了一口咖啡,难得感受到了一点生活该有的悠闲。 圣彼得堡的阳光没有莫斯科那么活泼和好动,而是一种异常耀眼的纯白,让人忍不住想到这座城市“白夜城”的称呼。 纯粹而耀眼,让人想到一颗超新星绽放的光辉,或者是天际一抹没有任何色彩,单纯划过的极光。 北原和枫安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继续写道: “我来圣彼得堡已经好几天了,它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和莫斯科完完全全不一样——原谅我没有办法把它用俄语恰当地描述出来,只能把那些我拍摄的照片和明信片上的风景随信一起寄给你。 对了,圣彼得堡也有很多鸽子……说起来,俄罗斯的鸽子真的很多。这让我想到巴黎,虽然我还没有去过那里。” “北原先生!我刚刚学会了一个魔术!”卧室的门被“啪”地一下子推开,一个人影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需要我为您表演一下吗?” 这个语气,这个内容……果戈里没跑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扶额,熟练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扭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少年,然后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问道:“哦,那是什么魔术?” “随便给我说一个东西,我都可以变出来!”果戈里张开手比划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得都让别人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什么东西都可以呢!” 好家伙,你这是魔术还是许愿机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勉强忍住了自己吐槽和为难一下对方的欲望,看了眼窗外,随口道:“那我……要一只鸽子好了?” “……”果戈里微微沉默,目光可疑地漂移了几秒,然后从自己的披风下面掏出一只正在奋力挣扎的白鸽,举到面前,很认真地回答道,“你看,鸽子!” 第72章 北原和枫又瞥了一眼窗外,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几秒不远处还有一只正在栏杆上蹲着打盹的鸽子来着…… 嗯,现在当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旅行家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去了问“你这到底是魔术还是异能”的欲望,非常捧场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厉害。” 可惜,大概是反响略显平淡,果戈里小先生看上去有点不太满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用异能辅助完成的,所以退而求其次地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比如让他再变点别的什么。 “比如说?”北原和枫顺手捞走了这只鸽子,趁着对方发懵的时候狠狠揉搓了几把,顺口问道。 “嗯嗯,比如说厨房的那口大铁锅?”果戈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上去很高兴地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我可以把它变出来哦!” “……”北原和枫默默凝视。 等等,你要对那只锅做什么? “你等会儿,我也给你变一个魔术。”北原和枫和蔼地提溜起鸽子翅膀,“比如说怎么把鸽子变成鸽子汤?” 最后这件事以费奥多尔过来把果戈里拖走,本来在好好写信的旅行家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只鸽子的结局结束。 “好啦,我也没真的想要拿你做汤。”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眼手里这只正在“咕咕”挣扎着的白鸟,然后打开了窗子,“走吧走吧,记得飞远一点。” “咕!”白鸽很高兴地抖抖翅膀,发现已经没有禁锢的力量之后迅速地鼓动翅膀,向着窗外冲了出去,转眼身影就消失在了白色的天空。 看上去很为自己的重获自由而感到高兴。 北原和枫看着它离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窗户重新关上,继续写自己寄给友人的信件。 “我这几天没怎么去圣彼得堡的名胜景点,一直在这里的大街小巷转转走走,倒是去了几个著名的餐厅。对了,你知道吗?圣彼得堡有一个餐厅叫做莫斯科,不知道莫斯科有没有餐厅叫做圣彼得堡? 昨天我还带着费奥多尔他们一起去了趟沙皇餐厅。虽说是餐厅,但是那些保存完好的沙皇时期的建筑和陈列物总让我感觉它更像是一个博物馆。我还听到了服务员唱的沙皇颂歌,非常庄重而动人的音乐。 啊,还有最最重要的!我让费奥多尔去试着戴了戴那些沙皇服装的道具,看上去真的超级超级可爱!照片我也寄过去了,建议找一个相框把它装裱起来——这种机会可不多,说实在的,我都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他的暗杀清单上了,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虽然被套上那些道具的时候,对方的确不太情愿,但是的确很可爱啊。不说别的,光是凯瑟琳王冠歪歪斜斜地挂在小仓鼠脑袋上的样子就足够让人血槽清空了。 别的不说,陀总真的是长了一张让人很有好感的脸。 旅行家有些促狭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拿钥匙把自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了好几张照片,全部叠到了信纸的下面。 里面基本上都是他这几天给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的照片,寄过去给托尔斯泰看看也挺不错的。毕竟托尔斯泰也算是费奥多尔小先生的监护人嘛,看几眼孩子的照片怎么了? “我们还一起逛了逛涅瓦河。圣彼得堡不愧是北方的威尼斯,每次随着这里的美景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起故乡……对了,没来这里之前,我本来还以为这里的河已经被冻上了,没想到已经有一部分化开了。 有时候真的能够感觉到,俄罗斯已经到春天了呢。 黄昏的时候,在涅瓦河边可以看到有大片大片回到城市的海鸥。你能够听到无数羽毛拍打的声音,还有城市里暖色的灯光,安安静静地倒映在河水上,你还能看到太阳沉在水中的影子,橘金色的湖水温温柔柔地覆盖着这一切,轻盈地流淌过去……真的就像是一副画。 还有喷泉,能喷六十米高的那种,大概相当于二十层的大楼那么高,你不知道我们当时在它下面的时候心情到底有多惊讶!真的就像是一个奇迹一样,激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好像每一滴水都是晶莹的钻石。 从地下的极深处喷溅出的、由细碎钻石组成的水柱——这么一想,是不是很有诗意?” 北原和枫弯了弯眸子,给这句话写上了一个欢快的问号,好像思绪也被拉回了那个与涅瓦河正式遇见的傍晚。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橘金色的天空和河水,明亮而灿烂的太阳,还有水天之间高高飞起的水柱,好像要去天上迎接那些振翅的鸥鸟。 真的很美啊,这样一条优雅而瑰丽的河。 旅行家想了想,继续写道: “我在圣彼得堡找到了一些灵感,打算重新把自己当年的一些绘画技巧慢慢捡起来,也许也会画一画我眼里的涅瓦河。 等它们晾干之后,我也会寄给你看看的。当然,技术肯定不算好,毕竟我也很多年都没有正式拿过画笔了。” “写到这里,暂时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对了,我在涅瓦大街上发现了一个叫做“沃尔夫与贝兰热甜食店”的地方,出于某种旅行家的直觉,我觉得普希金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请替我向他热烈推荐一下这个地方。微笑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说一下关于《复活》的事情:希望你愿意忍受着我糟糕的字迹把它读完,相信我,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作品。这份信心不是来源于我,而是来源于你,我的朋友。 第73章 我很期待哪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这本书的内容,我已经想到那是怎样有意思的场面了。 期待你的回信。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5年2月17日” 旅行家满意地看了看信件上比之前整齐不少了的俄文字母,把信纸和几张照片挨个装到了信封里,熟练地按上火漆。 然后就是把它和边上的这一堆稿子一起寄出去……嗯,还是先打个包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从边上抽出一大张本来打算用来绘画的纸当做打包工具,简单地用带子把包裹扎了起来。 旅行家掂了掂重量,感觉没多大问题,直接推门去了客厅。 此时的费奥多尔大概已经和果戈里进行了什么友好的挚友交流,现在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悠悠闲闲地看着书。 “费奥多尔,今天有时间吗?”北原和枫扫了眼书的封面,主动打了个招呼,“我今天打算先去寄一下东西,然后再逛一逛冬宫。” “冬宫吗?那里我也一直很想去来着。”费奥多尔把书合上,酒红色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要做。” “嗯,再把果戈里叫上……话说他刚刚跑到去哪里了?”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放弃了思考,“找到人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早点出发吧。” 旅行家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又想到了刚刚在卧室看到的日光,语调也忍不住情轻快了起来:“说起来,今天的确是很适合出门的天气呢。” 日光明媚,风光正好。 此时的花还没有开,人也闻不到花香。但河水已经悄悄地送来了属于大海和远方的清香。 春天……春天或许已经在清澈的水里,悄悄睁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了吧。 第33章冬宫 “巴洛克式的建筑,不管见过多少次,都能由衷地为这其中的奢华和美丽震惊。” 北原和枫看着宫殿上方巨大的马赛克壁画,眼睛中流淌过惊艳的神色,轻声道:“人类尽极灿烂辉煌的艺术,好像都在这一座建筑里了。” 由十三个间隔敞廊组成的拉斐尔敞廊,几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副全新的奢华美丽的风景: 四周廊柱和墙壁上整齐规整、形态不一的艳丽彩绘,天花板上镶嵌的各式神话传说场景的图案,洁白优雅的大理石装饰框和石膏裱花,闪烁着灿烂光泽的金色镶边把这里打扮得富丽堂皇。 “就算是没有里面几百万件的艺术藏品,冬宫也依旧是一座足以在建筑史上留名的建筑。”费奥多尔抬起头欣赏着上方的壁画——上面大多数是《圣经》里的场景,“当然,这些艺术品赋予了它超越了建筑本身的内涵。” “是啊,那么多杰出的艺术品,如果要认真看的话,估计很多人花上一辈子都看不完。其中许多看上去不起眼的藏品,放在外面也许就是一件镇馆之宝。” 只能说不愧是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 旅行家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走廊的深处:“我打算先去看一看莫奈和达芬奇几位大师的画……对了,果戈里又跑到哪了?” “应该去看孔雀钟表了吧。”费奥多尔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北原和枫一下子微妙起来的神情,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应该只是看一看而已,不至于真的做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就算是卖了我们三个估计也赔不起。”北原和枫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冬宫里面有防止空间类异能者偷窃的手段吗?” 费奥多尔收回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笑了起来:“自然是有的,否则这些宝物也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实际上圣彼得堡作为重要的文化中心,这里顶尖异能力者的数量是仅次于莫斯科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北原和枫向孔雀钟表的方向望了一眼,算是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好奇地随口八卦了一句,“所以你、或者托尔斯泰认识对方?” “嗯,他来托尔斯泰先生家拜访过几次。然后因为聊的不太愉快,所以算是不欢而散吧。”费奥多尔的语气有些微妙,“印象还挺深刻的。” “哇哦,托尔斯泰还能和人吵起来啊,在我印象里他性格一直挺好的来着。”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吃了一口新鲜瓜——虽然对方说的比较委婉,但是他还是拼凑出来了里面的真相: 托尔斯泰和对方聊了一会儿,然后因为某些问题差点打起来,最后可能是有人劝架,两个人没打成。结局就是各回各家,不了了之。 听起来挺好玩的……咳,我的意思是这听上去似乎有点耳熟。 旅行家默默地联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三次元俄罗斯文豪,抱着八卦的心态问了一句:“名字能说吗?这应该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国家机密吧?”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费奥多尔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或者说在情报贩子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报不可外传”的说法,“至于为什么两个人会吵起来……其实原因也挺简单的。” 未来的魔人沉默了一下,眼里难得透露出了一种真情实感的无奈:“因为屠格涅夫先生当时带来了一只鸽子,然后用厨房炖了一锅鸽子汤,托尔斯泰先生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什么……” 第74章 “……”北原和枫目光默默地漂移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今天上午要给果戈里表演的“鸽子变汤”魔法。 该说幸好没有在托尔斯泰面前说什么“鸽子汤”吗?话说回来,看着鸽子变成汤,对对方来说也挺残忍的。 想到这里,旅行家也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屠格涅夫先生的异能应该也很厉害吧?他只是负责在管理这个博物馆的安保吗?” “还兼职很多地方的安保……他在俄罗斯的地位有点尴尬,也只能挂着虚职去做这种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但联系到三次元屠格涅夫和俄国错综复杂的关系,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亲欧?” 别的不说,三次元的屠格涅夫很大程度上,其实一直是以“欧洲人”而不是“俄罗斯人”的身份自居,而且最后也是定居在了法国巴黎,在欧洲的影响力也相当大——甚至混成了巴黎“国际文学大会”的副主席。 要是放在这个世界战争刚刚结束没有多久的时期,这种感觉,你品,你细品jpg “准确的说,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已经到法国去了。”费奥多尔也没有藏着这个消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他和法国的那几位超越者关系都很好,好像在那里也挂着职。”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去年这里还在打世界大战呢,竟然还能两国兼职?真的不怕出什么问题吗? 旅行家表示自己对这种操作叹为观止,同时总算是明白了对方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一个尴尬境遇。 “具体要说的话很复杂……总之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出门前被边上的成年人裹成西伯利亚仓鼠球的费奥多尔小先生整理了一下刚刚有点歪的帽子,“我打算先去看看东方的那些艺术品,看上去都很有特色。” “我到时候就知道了?”北原和枫没有在意对方要单独行动这件事——反正他也改变不了陀总的决定,只是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句,“他很喜欢在那片涉及到绘画的展区晃吗?” “不,只是对您的运气很有信心而已。”费奥多尔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我就先走一步了,到时候直接在约旦走廊见面吧。” 对、您、的、运、气、很、有、信、心。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淡定离去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打出了一堆问号。 什么叫做对我的运气很有信心啊喂!就算是我的确经常走路上就碰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者,但是频率也不是这么……这么高的,咳。 应该没这么高吧? 旅行家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虽然说之前在莫斯科的频率是有一点夸张,但是这几天在圣彼得堡,他还是过得相当安宁的。 虽然也遇见了不少异能者,但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说不定也没事? 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至于因为不想碰见异能者,就连那些期待已久的艺术作品都不看了。 北原和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眼费奥多尔离开的方向,转身前往了西欧艺术馆的美术作品相关展区。 西欧艺术馆作为冬宫最古老的展馆,展厅多达120间。里面充斥着文艺复兴以来,文学、音乐、舞蹈领域之外,在西欧的各个角落所诞生的那些最为璀璨和辉煌的艺术结晶。 别的不提,光是对于每一个涉及过美术领域的人来说,四大博物馆都是朝圣的殿堂——对于旅行家来说也自然如此。 文艺复兴时期当之无愧的天才达芬奇,笔下是手持鲜花的圣母,画中的玛利亚比起母亲,更像是一位与圣子一般纯洁的孩童。 操纵着光芒与阴影的魔法的莫奈,他是那个年代最杰出的魔法师。在他的笔下,花园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切而又虚幻,或许他笔下画的从来不是花园里的花草,也不是那位优雅的女人,更不是船只或者睡莲。 他所描绘的东西只是光而已——每一寸跳动的光,飞溅的光,停留在枝叶上睡去的光,在女人身边缠绕嬉戏的光。 那是他即使后来双眼患上了白内障,也无法忘记、无法摆脱的光辉。 再往后是高更。毛姆《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画家的原型,一位正直而又圆滑、坚定而又无耻的画家:是的,不管他的风评如何,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反驳。他或许是贪得无厌的俗人,但也是一个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投入绘画的殉道者。 他所创造出的《朝拜玛利亚》里,那是不属于人间的虚幻之地,是超越了现实的象征,是他自己孜孜不倦的询问和求索…… 以及最后的最后,在这片远离世俗的土地上所找到的宁静。 至于肆无忌惮地在画纸上宣泄着热爱和热烈的生命力的梵高,在他去世的两个星期前画下了《夜色下的白房子》——无数绚烂的金辉组成的耀眼金星闪耀在上空,正如他那一副《星夜》,在无尽的痛苦中宣泄出无限的热爱。 画着永恒的男人与女人的画家,曾经说过自己用星星来表现希望的画家,在他死前留给世人的却是这样的作品:永恒的光轮,永远郁郁青青的树木,给生命带来希望的星。 当旅行家看着这一副高居于冬宫的画的时候,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它其上残留的热量。 ——被混合在颜料和笔触里的,永不褪色的生命,纵使是隔着无数的时空,依旧能够唤醒一个人的灵魂。 第75章 “你还好吗?” “啊,不用了,还好。”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失态,连忙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向旁边的人:“只是感觉自己被感动到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递出去的手帕重新收回了怀里,看着被装裱起来的画,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很喜欢梵高?” “他的确是一位非常值得人羡慕和敬佩的画家,不是吗?”旅行家目光微微扫过四周繁多的人群,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我只是想到了别的……我以前有一位朋友很喜欢他。” “这倒是,怪不得你们会成为朋友。”一旁的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一看就觉得你会是个和梵高很像的人。” “……这倒不至于。”北原和枫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十分情真意切地回答道,“我觉得我和梵高先生的差距至少有一个地球。” “不是说绘画,我是说在某些特质上面,你们的确很像。”男人扭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很高兴遇见你。” “……”感觉被自己被费奥多尔的一口毒奶奶死了的北原和枫沉默了半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哦,我叫北原和枫。很高兴认识你,屠格涅夫先生。” 明明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什么文豪异能者了来着……所以到底为什么…… 这就是剧本组的阴谋吗jpg 第34章屠格涅夫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这个暂时被封闭起来的展馆,感觉心情相当微妙。 怎么说呢,这位屠格涅夫先生的风格,可真是够单刀直入的。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带到了暂时不开放的展区,这样真的好么…… “感觉你似乎很惊讶。”屠格涅夫一点也不在意地坐在桌子上,悠悠闲闲地拿手中的细毛刷清理着一个小型配件上的灰尘。 “是有一点。”北原和枫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装饰,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这种地方一般来说是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来看的吧。” 这座大厅没有什么过于花里胡哨的装饰,基本上全部是清一色纯白的大理石,看上去有一种庄严的神圣感。而上面复杂精美的纹路和古罗马式的装饰风格让它充满了历史的沉重和古典主义的优雅,同时不失淳朴天然的特质。 大厅唯一绚烂的色彩和光源都都来自于上方的两盏铜制镀金吊灯:密密麻麻的烛台式灯枝微微弯曲,拖起一捧又一捧的明亮。像是盛开的花树,一花一叶都是一颗星。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北原和枫看着上面的灯,有些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近乎是无端地想起了这句话来。 如果这盏灯是作为落地灯出现在夜晚的街道上,或许就是这样的场面了吧。 “放心,就算是你进来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屠格涅夫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清理完灰尘的小配件,颇为满意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轻盈地跳了下来。 这句话还真是……行吧,不愧是三次元和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并列的俄罗斯三大巨匠,估计也是一位超越者。虽然在俄罗斯的地位很尴尬,但这点特权肯定是有的。 北原和枫无声地感慨了一句,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毕竟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对方把自己拉进来肯定不是因为看他比较顺眼,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和他说…… 等等,该不会是果戈里真的对那个孔雀钟表动手了吧? 旅行家在心里猛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脑子里全都是“未成年犯罪,监护人赔偿”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哦对了,果戈里的监护人好像不是他来着,那应该、没什么事?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屠格涅夫认真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淡定和优雅的语气说道。 明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他却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明明也不是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家伙,你到底是怎么和托尔斯泰那个玻璃心交上朋友的。” 本来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大事,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北原和枫:? 不是,你特意把我拖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不过话说回来,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消息传播速度还真是快啊。 旅行家毫不掩饰地揉了揉眼角,联想到费奥多尔之前说的“两个人因为一锅鸽子汤差点打起来”的事件,突然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语。 不管怎么说,光是看看这种“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和他做朋友的,但我还要埋汰他一下,显得我不屑于和他做朋友”的语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三次元的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能因为鹌鹑和女儿的教育问题吵得差点决斗了。 好吧,其实这种性格也挺可爱的。各位文豪就算是成为了超越者,就算换了一个次元,人际交往方面还停留在小学生水平——这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看透了一切的穿越者先生默默地看了眼面前的屠格涅夫先生,也没有生气之类的意思,只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十分真诚地回答道:“嗯,我给他抱了一会儿鸽子?” “……”成功被内涵到了的屠格涅夫表情差点没有绷住,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是托尔斯泰告诉你的?不,这个家伙应该还不至于和别人说这个,那应该就是他家里的那个小崽子了吧?” 第76章 这位看上去有点傲慢的超越者扬了扬下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嗤笑:“怎么,托尔斯泰终于认清现实,和他家那只崽子分道扬镳了?当年他不是还因为这件事和我吵得很厉害吗?” “啊?”北原和枫被这连珠炮似的问句搞得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也许在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因为鸽子汤闹掰之前,他们两个还有着另外一次争吵:专门针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种。 看样子,对方是特地提醒过托尔斯泰关于费奥多尔的问题的。或许还反对过托尔斯泰收养对方,但是被拒绝了? 北原和枫倒是不奇怪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毕竟从刚才一连串的行为中,也不难看出来对方有着超乎寻常的“认人”能力。 “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这应该算别人的家事吧。”旅行家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微微地为这两个人叹了口气,“我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好奇心啦。” “这倒也是……”屠格涅夫瞥了他一眼,有点兴致缺缺的感觉,也没了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的兴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看在你还算是不错的家伙的份上,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去走一走。” “嗯?我吗?”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也没有拒绝——冬宫上百万的收藏,没有一个好导游的话,说不定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个所以然来。 只是他稍微有点疑惑:“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还说我是那种不能给人安全感的人?” “这两者又不冲突。”屠格涅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带头往展厅外面走去,“一个整天都想着远方的人,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给人带来安全感吧?” “呃,那我就当做夸奖好了。”旅行家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为别人而停下自己旅行的脚步,也做不到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停留和定居。 就像是有一种迫切的使命存在于他的心里。它在催促着自己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去追逐着未知的远方。 “至于去看什么……”北原和枫笑了笑,“远东博物馆吧,我对于这些存放在冬宫的文物还是很感兴趣的。” 说起来,前世的种花家真的有很多国宝级别的文物都在冬宫,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这种既希望看见什么,又希望什么都看不到的心情还真的挺微妙。 “远东博物馆?那里的展品大多数都和宗教有关系。”屠格涅夫没有察觉到眼前人复杂的心情,带着人顺门熟路地转到了三楼的远东艺术博物馆门口,“我带你去看关于绘画和家具的展厅好了。” “话说回来,这里面的艺术品都是怎么来的?”北原和枫问了一句,然后跟着一起走了进去,然后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入目除了人山人海,就是一张巨大的漆黑屏风,上面雕刻涂抹着各种各样艳丽的图案,看上去和冬宫奢靡的风格非常相得益彰。 “有的是历史问题,有的是被赠送的,有的是过来巡回展览……”屠格涅夫也看了眼这个异常显眼的屏风,简单地解释了两句,然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你自己先看着吧,我出去一趟。”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消失在人群里。 所以他是怎么自顾自地把他们两个的关系绑定的?是不是还要说上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走动”?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来熟吧。虽然说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托尔斯泰的原因就是了。 感觉自己现在不适合四处乱逛的旅行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眼前的屏风。 四周的人员数量不算少,基本都在红色丝带拉起的警戒线外面礼貌地观看,也有不少人正在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北原和枫没有拍,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屏风上描绘的风景。 毕竟他也没有交冬宫200卢布的拍照费用。划掉 北原和枫站在警戒线外两米远的地方,目光顺着这一片漆黑的屏风的角落一点点地看去:从带着古风古韵的亭台楼阁,到用翠绿色描绘出的迤逦山水,再到最后于山水之间行走的游人,那些由欢聚的人们组成的热闹人间…… 他的视线将这面光滑的黑漆屏风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好像隔着这个屏风,又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故乡温柔的河山。 纵使这幅屏风上的画描绘的是几百年前的场景,纵使分属于两个世界,纵使他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国家的人,但总有一种熟悉的东西流淌在同样的血脉里。 熟悉而陌生。 “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北原和枫别开眼睛,轻声开口,也不知到底是在说服着谁。 即使这些东西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到底不是他故乡的那颗星星。 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就像是这里的文豪都已经有了自己全新的道路一样。 所以看一看就行了,把它们当作自己前世故乡的替代品,对于同样独一无二的两者来说都是侮辱。 “话说回来,你之所以能和托尔斯泰做上朋友,该不会是因为相性高吧?” 屠格涅夫从容倨傲中带着隐晦关心的声音响起:“这种有人在身边就会坚强又固执,没有人在就会变得特别容易难过的性格……啧,要不我还是把手帕给你?” 第77章 “不,真的大可不必。”北原和枫勉强压下抽搐的嘴角,扭头看过去,“我觉得我还没那么严重,这只是个意外来着。” 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一下子变得更加鄙夷和无语的眼神——总之是看了就让人火大的那种。 嗯,虽然托尔斯泰的脾气的确很好,但和屠格涅夫闹蹦也不是没有可能,别的不说,这个表情实在是有一点欠揍。 阅尽千帆的旅行家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发火,毕竟他也知道对方说这话其实是好意,就是配套的眼神有点不当。 不就是傲娇嘛,上辈子他见过的可多了。 “呵。”屠格涅夫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人“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性格,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想法,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去,“开心果味的,要吗?” 好家伙,所以你之前离开就是为了买冰淇淋的吗……所以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冰淇淋蛋筒,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嗯,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对了。”屠格涅夫双手环抱,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顺口道,“我看见托尔斯泰家里的那个小崽子了,你最好小心他一点。” “费奥多尔吗?”北原和枫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笑了笑,“我知道,他很危险。” 但没有办法嘛,反正相处的时间估计不会太久,就当是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优待好了。 “知道就好。” 屠格涅夫似乎也只是顺口一提,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的最终后果,转而看向了四周的展品,语气也好了不少:“这个展厅里面还有些别的值得看的东西,我带你走一圈好了。” “好啊。”北原和枫也很轻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还有,我之前的回复真的不是在针对你。如果你想和托尔斯泰他和好的话,给他抱一会儿鸽子就行。” 当然,最主要的是托尔斯泰虽然有时候的确挺幼稚的,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种问题真的和别人老死不相往来。 “呵,谁想和那个哄也哄不好的玻璃心和一辈子都不能靠自己碰到鸽子的蠢货和好啊!搞得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一样!” 屠格涅夫挑了下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他不主动写信给我道歉,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去莫斯科好了。”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手插回了自己的口袋里,眼神显得有些飘忽。 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旗子插起来的声音呢。 第35章杰作 “所以你最后是怎么回答的?”费奥多尔听完了整个故事,偏了偏脑袋,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我说,我会记得在信里和托尔斯泰说这件事的,还告诉他,托尔斯泰其实也很在意他。之后他就炸了毛,嘀嘀咕咕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话,找了个借口就跑走了。” 旅行家笑着耸了耸肩,随意地坐在冬宫广场草坪边的长椅上,伸手接住了那些明灿灿的耀眼日光:“说起来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你确定他们两个是可爱不是幼稚? 在一边坐着的费奥多尔挑了下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早就在“鸽子汤事件”里见识过这两位还停留在幼稚园水准的社交水平了。 不过……“他已经告诉你要小心我了吧。” 费奥多尔看着眼前显得懒洋洋的大人——照旧是往常一样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那句话似的。 “这个啊,无所谓啦,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多危险。” 旅行家有些促狭地眯了眯他那双漂亮的橘金色眸子,眼底好像流淌着明亮的日光,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再说了,你想找我的话,我也根本躲不开——那就这样了呗,而且放两个未成年人独自出门在外,我也会很担心的。” “……”费奥多尔对这个回答稍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您。” “哇,这算是费奥多尔小先生难得真心实意的夸奖吗?”北原和枫愉快地眨了眨眼睛,语调微微扬起,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唔,感觉都有点骄傲了呢。” 未来的魔人先生抬了抬酒红色的眸子,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突然又一次不靠谱起来的大人,缓缓道:“北原先生,需要我提醒您一下我目前的年龄吗?” 你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十三岁未成年的评价那么激动jpg “唔,但费奥多尔是特殊的,不是么?”北原和枫笑盈盈地托住下巴,目光扫过某只悠然地从广场上踱步而去的三花猫,“和任何孩子、任何人都完全不一样……嗯?干嘛露出这个表情?” “只是有些惊讶。”费奥多尔和眼前的人对上视线,然后乖巧地笑了笑,看上去就是一只柔软又无害的小仓鼠:“我还以为您会很讨厌我这样的人。” “你这话说的……其实我还是很喜欢理想主义者的。”旅行家伸出手向广场上的猫招呼了一下,把那只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如果你的行事风格不那么极端,我觉得我们关系应该会不错。” 他看着广场上的那只猫,很感兴趣地对着对方也“喵喵”喊了几声,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枚来自喵星人的蔑视。 第78章 作为在冬宫生活的、有津贴拿的猫护卫,你以为我会对你这句有着五十八个语法错误的喵言喵语感兴趣吗? 十分钟后。 北原和枫开开心心地抱着猫,把这只之前看上去非常高冷的三花猫从头到尾都撸了个遍,直接盘成了一张软乎乎的猫饼。 “呼噜~”三花猫惬意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卷了卷自己蓬松的尾巴,一点骨气都没有地翻出白肚皮,正式宣告躺平了。 旅行家满意地揉了揉对方的肚皮,接着捏了捏爪子,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来的莫名其妙的动物亲和还是有点用处的。 只是在冬宫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中华田园猫里标准的三花,有些让人惊讶就是了。 嗯,要是说的话,这也是某种版本的“三花猫无处不在”? “费奥多尔要摸一摸吗?这可是有正式职务的、而且还在吃皇粮的冬宫猫哦,比大多数宠物猫都要干净呢。”北原和枫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对方光滑的皮毛,十分热情地邀请道。 “不了。”费奥多尔看了眼猫,得到对方一声带着警戒意味的低吼后,无奈地摊开手,“它似乎也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冬宫猫的本职技能其实就是捕鼠来着。”北原和枫遗憾地揉搓了一把猫脑袋,“说起来,刚刚我们聊到哪里了?是你的行事风格吧。”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向对方:“在你的眼里没有战友,只有棋子。这才是我不太喜欢的地方。” “但我不需要战友。”费奥多尔对此只是平静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有棋子就足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地方多争辩什么,也没有什么解释的想法——反正他觉得这位对自己永远都是“平平无奇”的旅行家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说啊,不管是神明还是圣人,其实我都不喜欢。”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脸埋到猫毛里猛吸了一口,“也许这就是我只能当一个凡人的原因吧。” 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离人类太远,也太孤独,太痛苦了。 虽然他也很想反问对方一句——你以为你是神吗?但估计费奥多尔还真的会点点头……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想着还能劝对方一把?未来的陀总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罪了,觉悟是真的没话说,但完全不妨碍他打算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果戈里的关系,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现在还是聊点轻松的好了。” 北原和枫拿一只手手撑住下巴,上下把眼前的未成年仓鼠崽子打量了一遍,然后揉了揉怀里的猫,沉吟几秒,思维很快就跳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你先闭上眼睛。” “有什么事吗?” “嗯……一个惊喜?当然,也许是惊吓,但反正你别条件反射地用罪与罚就行了。” 费奥多尔眨了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但是最后还是闭上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头上一沉,好像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给人的感觉软绵绵的,似乎还有着温度,感觉貌似……还会动的样子。 已经猜到自己头上多出了什么的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向对方。 冬宫广场上的树枝还没有抽出太多新生的叶芽,但从它们此刻摇晃的模样,就足以看出这些树枝未来在春风中有着何等柔美的影子。 微微笑着的旅行家举着刚刚掏出来不久的相机,坐在棕红色的长椅上,苍白而纯粹的阳光从天空之上的天空照射下来,好像把他弯起的眼眸都点缀得熠熠生辉。 “没错,就这个表情,保持住!”旅行家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完美——”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相机,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好啦好啦,猫猫可以从费奥多尔的头顶下来啦,感谢配合~” “……”费奥多尔淡定地把勾住自己帽子、并且还在“咪呜嗷呜”乱叫的猫从头顶上撕了下来,看着猫飞速地窜到了旅行家的怀里,“所以都拍到了什么?” “当然是带着猫猫版乌山卡帽子的费奥多尔小先生啊。真的超级可爱呢,下次给托尔斯泰寄信的素材都有了!话说这种珍藏版照片是不是应该多洗几份做收藏……呃。” 等等,刚才那种一闪而逝的感觉,应该不是杀气吧,总不至于吧? 北原和枫缓缓把相机关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当然啦,如果你想删掉的话,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如果删掉的话,真的很可惜啊……这可是猫猫和未成年小仓鼠的组合哎!而且还是瘫成一张帽子,趴在陀总头上也毫无违和感的猫猫! 实不相瞒,自从上辈子看过俄罗斯国家队的那只帽子猫吉祥物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给陀总也来一个类似的猫帽子了来着。 “算了,您留着就好。”费奥多尔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默默地扫过了那只全身的毛都蓬起来了的三花猫,“我去看看尼古莱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 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陀总似乎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后很快就支棱了起来:“我打算去涅瓦大街走一走。你们直接去做自己的事就行——你们来圣彼得堡要做的事应该还没有做完吧?” 第79章 冬宫广场就在涅瓦大街的边上,以高大的纳尔瓦凯旋门将两者相连。凯旋门的最上方,伸展着翅膀的胜利女神手举着月桂冠和棕榈枝,驾驭着六马拉动的战车,仿佛正在天空中巡游,将胜利与和平带向这个世界。 “的确还没有。”费奥多尔看着凯旋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你打算去涅瓦大街写生?” “是啊——刚刚看了一圈大师们的画,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灵感。”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顺手把猫也放了下来,“趁灵感还没有消失,得赶紧画点什么才行。” “我有一种预感。”旅行家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这座美丽的城市,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我会在这里完成一副‘杰作’。” 他看向这座城市,仰首注视着高高在上的胜利女神,好像已经乘着她的马车,俯瞰看到了这座美丽的城市。 璀璨的文化之都,夏日夜晚不至的白夜城,由上百条河流组成的北方威尼斯,拥有三四百道桥梁的桥梁博物馆,俄罗斯最具有欧洲风情的欧洲之窗…… 而这一切所有的形容都可以归为一个简单的词组:圣彼得堡。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比如?” “比如像是最后的常春藤叶那样的杰作?”北原和枫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回复道,“嗯,虽然这么说总感觉像是在咒自己,但应该差不多吧。” 既然来到了这样一个浪漫的城市,他也理应送上自己最为浪漫的礼物啊。 第36章《涅瓦大街》 “致我永远的朋友,北原和枫: 非常高兴能够收到你的来信。我已经看完了你给我寄来的稿纸,现在有着很多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但我可以肯定,《复活》会是这个世界几百年来最伟大的俄语之一,这一点毫无质疑,即使你说你自己只写了第一部分也一样。 就算你一直说这是我灵魂里的,但我实际上并没有对它做出什么贡献——这篇美丽的文字完完全全是通过你的手,才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或许这篇文章聂赫留朵夫的原型中有我的影子,但可悲的是,我一点也没有他那样逼迫自己走上这条鲜血淋漓的道路的勇气。 至于费佳的事情,应该给你添麻烦了吧?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一点复杂,在信里就不详细说了——但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的照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活泼的样子了。 在我幼年时的记忆里,圣彼得堡的确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可惜后来的战争几乎完全改变了那里。当我因为战争再次走入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了被染红的涅瓦河水和无人的街道。 战争才过去没多久,它就重新变成一座繁荣美丽的城市了啊……也对,就算是在北方的俄罗斯,春天也应该到来了。 抱歉,说了很多胡乱的话。看完《复活》后的心情有点激动,到现在也没有平复下来。至于关于内容的讨论……还是等到你的第二部写完再说吧。 至于由我来收尾……我不觉得我能够做到这一点,但如果这是你期望的话,我也会努力试试的,或许我也应该做点什么,不能总是沉溺在过去的悲伤里。 复活,真是一个美好的词啊。 至于你要我向普希金先生的推荐的糖果店,我已经告知了,他看上去很高兴你还记得他——你之前的不告而别可让他难受了。对了,伊丽莎白小姐委托我向你寄了几首她新写的诗,我把它们附在了信纸后面,你往后翻应该能看到。 希望你在圣彼得堡一切安好。 附:如果你遇到了屠格涅夫那个家伙,不要信他的鬼话!我敢拿我几年来的军旅生活发誓,只要他不用异能,上次见面我绝对能把他的头都打掉! 你永远的朋友,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2005年2月19日” 正在沃尔弗和贝朗瑞糖果屋里面喝咖啡的北原和枫目光着重落在了信件最后的“附”上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算是什么,靠着对彼此的了解成功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旅行家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时屠格涅夫对他信誓旦旦说的话,一时间只感到了无语凝噎。 比如“要是我开了异能,托尔斯泰绝对会被揍得不知道南北,没有答应和他决斗完全是不想欺负人”;以及“你别信托尔斯泰那家伙的话,这种菜鸡我可以打十个”之类的…… 你们两个又打不起来,为什么对这个薛定谔的战力值比较这么在意啊喂! 北原和枫无奈地喝了一口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然后把信件地放回了信封里,收了起来——关于伊丽莎白小姐的诗歌,他打算回旅馆再慢慢欣赏,至于现在,还是好好喝咖啡吧。 旅行家扭过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街角的风景。作为全世界最美丽的街道之一,涅瓦大街在圣彼得堡有着非凡的地位,几乎每一刻都有着大量的人群走过,欢声笑语甚至飘到了咖啡馆内。 这片土地上战争的痕迹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个时代是一个长久的太平盛世。 人类或许真的是一种很坚韧的生物。不管遭遇了什么,都可以挣扎着从过去的痛楚中爬起,然后在废墟上缔造出新的美来。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件挺让人开心的事。”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笑着喝了口咖啡,喃喃道。 第80章 毕竟那么多人的浴血奋战,也不过是为了未来的一个盛世太平。 至于普希金……北原和枫尴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脸:给他安利个沃尔弗和贝朗瑞糖果屋就当赔罪吧,实在不行就多寄一点圣彼得堡特产过去。 说起来,他也可以带着费奥多尔来这家虽然叫做糖果屋、但实际上和咖啡馆没什么区别的地方逛逛:毕竟三次喜欢来这里的可不仅仅是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这里竟然没有倒闭,然后变成后世的文学咖啡馆吗……也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上辈子的那些文豪了,没有文学咖啡馆也情有可原。” 北原和枫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奶油慕斯,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以两个世界的相似程度,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时空的错乱感。 但这种不同也不算差,至少这个著名的甜品店不会在这些不写文的“文豪”的世界里缺席。 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熟练地把小费压在托盘下面,带着自己边上放着的大大小小的绘画工具,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虽然自己的那篇杰作还没有开始动笔,但现在这座最美丽的街道上采个景还是没有问题的。 北原和枫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开业时间的糖果屋,打算就在这附近随便画点什么,可以说充满了敷衍随意的态度。 不过就算是这样简单的取景,也可以感受到这条古老美丽的街道从每一个细节里泛出的精致和美来。 旅行家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抽出画板,把画纸钉在上面,接着将自己带着的颜料和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一一从包裹里取了出来,整齐地排成一排。 一层一层涂抹的油画需要晾干的时间稍微有点长,还是先用水彩试试笔好了。 正好看看自己几年没有碰过画画,到底退步了多少。 北原和枫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街景,简单地用铅笔打了一个草稿,算是确定了具体的建筑和行人线条。 正当他打算稍微具化一下细节的时候,一个熟悉到让他有些头疼的欢快声音响了起来: “北原先生,你是在这里画画吗?” “是你啊,果戈里。” 尽管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为什么果戈里也开始和费奥多尔一样玩的巧遇了,但表面上,北原和枫还是面色不变地继续修缮着这个草稿的大致细节:“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和费奥多尔在一起?” 果戈里好奇地凑过头来,打算看一看对方的画纸上到底有些什么,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愉快的样子:“费佳有工作要办,让我自己逛逛圣彼得堡!说起来,这个地方真的很漂亮呢——比死气沉沉的莫斯科要好多了!” 我觉得你在地域歧视,但我没有证据。 北原和枫熟练地一掩画板,躲过了对方的观察,同时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了一句。 但他也没有对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就他的观察而言,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众所周知,大多数人都喜欢死命吐槽自己的故乡/母校/朋友,更何况是一直都崇尚自由的果子狸,估计他在莫斯科待的越久,看莫斯科就越不顺眼…… “那你既然来了,就给我的画当个模特吧。”北原和枫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觉得也不能放任着对方在这里乱折腾,干脆扭头打量了一会儿果戈里,开口道。 “不要——”什么都没看到的果戈里眨眨眼,非常理直气壮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当模特要保持一个姿势站好久的,这样子太难受了!果戈里先生一点都不喜欢!” “没必要保持一个姿势。”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的北原和枫笑着拿笔点了点画板,“你坐在我面前的折叠凳上就行了。” 见到对方似乎还想抗议的样子,旅行家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迅速地寄出了杀招:“对了,你觉得我上次讲的《外套》这个故事怎么样?” 果戈里有些警觉地看了眼前笑眯眯的大人,感觉对方此时的表情和费佳坑害别人时的样子有着几分相近。 但他也没反驳。 毕竟就算再怎么昧着良心,那篇和他的异能同名的短篇也绝对可以说是“经典”,更何况,他对这篇文章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你给我当模特的话,我再给你讲一个同样很有意思的短篇,《涅瓦大街》,怎么样?” 北原和枫歪头看过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就当是坐在这听故事好了。” 果戈里认真地揣摩了一下。 虽然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如果坐一会儿就可以免费听到一篇同样经典的,感觉也不是不行——他的确对《涅瓦大街》这个故事的内容挺好奇的。 “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做答应啦!”旅行家笑眯眯地重新举起画板,目不斜视地在上面继续勾画了起来,“我想想……这个文章应该怎么开头。” “它发生在十九世纪中期的圣彼得堡,那时候它还是俄罗斯神圣的首都:而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当然是我们的涅瓦大街了。” 北原和枫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然后正式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涅瓦大街,至少在彼得堡是如此;对于彼得堡来说,涅瓦大街就代表了一切。这条街道流光溢彩——真是我们的首都之花!” 第81章 “我知道,住在彼得堡的平民百姓和达官贵人,无论是谁都是宁肯要涅瓦大街,而不稀罕人世上的金银财宝。” 北原和枫给左边的建筑加了几条简单的装饰线,然后把铅笔放下,拿起了边上的水彩工具,正式地调配起了颜料。 圣彼得堡的天空应该用什么颜色呢? 旅行家嘴上继续念着故事,内心却感觉自己已经逐渐飘到了圣彼得堡的上空,正在抬起头看着灿烂的太阳。 一点点浅浅的蓝,还有点灰——就像是托尔斯泰的带着点灰度的玻璃蓝眼睛一样。 最后再加上许许多多的白:那些灿烂的、纯粹的、苍白的白色阳光应该铺满了圣彼得堡的天空,把一切沐浴在阳光下的东西都点缀得闪耀着神圣的光辉。 每一座建筑的颜色也是纯粹的,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模样。嗯,这里用上米黄色,再加上一点鹅黄色的明亮和出挑。 这里是穿着深色衣服的行人……这个地方需要来点墨蓝去压一压整体显得过于明快的色调。 北原和枫简单地拿细笔刷勾勒了几下轮廓,打算最后进行一下整体的细微调整。 色调的修理,笔触的调整,细节的补充和修缮,光影的完善…… 他完成一幅画的速度很快: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统的西方美术出身,水彩更多是从自己学的写意水墨画里面脱胎出来的,也不求有多像,只求个神韵即可。 最后一步。 他看着自己已经差不多搞定的速写,拿起笔刷慢慢给整个画面加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灰色和棕色色调,一点点地从画面中大面积铺陈开的阳光上扫过去。 其实这一步放在油画上面更加合适,水彩的难度稍微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行。 在刷完了这一层几乎是透明的颜色后,旅行家又拿起笔,沾了沾白色的颜料,重新地点缀出这副画面的高光。 那是圆顶教堂上高高的十字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出整幅画里面最为明亮的白,也是整幅画里面唯一正在闪烁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他嘴里慢悠悠讲述的减缩版《涅瓦大街》差不多也快要讲完了: “这条涅瓦大街时时刻刻在装假骗人,当浓浓的夜色笼罩下来……当恶魔亲自点燃灯火,以便给万事万物罩上一层假面的时候,则尤其如此。” 旅行家收拾起画笔,把调色盘简单地按在水桶里面清洗了一下,简单地给这个故事收了个尾,然后抬起头看了看。 然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围了一小圈人,看上去都对他挺感兴趣的样子,看到他结束了这个故事,甚至都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来。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了俄罗斯风格的故事,我还以为我来到了上上个世纪的圣彼得堡呢。” “是啊,里面暗含的讽刺真的真的非常绝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经典的俄罗斯作品了。” “请问您是别的地方来圣彼得堡游历的作家吗?您有着出书的打算吗?” 之前在一心二用画画和说书的北原和枫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多了一罐子俄罗斯紫皮糖的果戈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这么多人,都是哪里来的啊?该不会是自己讲《涅瓦大街》吸引过来的吧…… 虽然这个世界对文学的确比较推崇,俄罗斯人也的确非常爱好艺术,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窘态,正在嚼紫皮糖的果戈里弯了弯灿金色的眼睛,发出了一点也不客气的笑声。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怀疑对方是在看乐子不嫌事大。 他现在也有点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得到这个众星捧月的待遇,十有八九是自己那倒霉的运气想要把自己给拉下水。 不过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 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熟练地切换上了彬彬有礼的骚包微笑。 “大家不要那么激动。其实绘画和写作都只是在下的副业,不值一提。” 旅行家努力地搜刮了一番自己当年学礼仪的记忆,向四周的人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微笑着开口: “在下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一位正在旅行过程中的魔术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欣赏在下和旁边的这位小先生带来的魔术表演呢?” 来吧,果子狸,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成年人世界的尔虞我诈了。 这会轮到真正的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先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果戈里默默停止了自己“哈哈哈哈”的行为,然后沉默地看向对方:? 在正主面前冒名顶替的旅行家也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的,在下可怜、弱小、无助,但在下能坑人下水啊jpg 第37章风起时 某条无人经过的不知名小巷里。 “不得不说,空间系的异能是真的好用啊。” 借着魔术的名义成功逃出生天的北原和枫从容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的画没出问题后,微微地松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道。 刚刚利用魔术遮掩视线的手法,开异能把两个人和绘画工具一起传送走的果戈里鼓起脸,没有说话。 “没事,我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成年人世界的人心险恶……咳,更何况顶替别人的身份也是魔术的一种手法嘛。” 第82章 知道自己理亏的北原和枫心虚地揉了边上果戈里的脑袋一把,然后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对方,承诺道:“回头我给你做一顿隔壁的火锅,怎么样?” “哎?做火锅吗?”听到关键词后,整个人都重新支棱起来的果戈里也顿时不那么在意之前的事情了,立刻举起了手,兴高采烈地提出了要求,“我想要辣的——” “不行,费奥多尔的身体比较虚,不太适合吃辣。” 北原和枫毫不留情地把驳回了这个提议,但随即想到麻辣锅鲜香地道的味道,忍不住暗中“吸溜”了一口,话锋也跟着一转:“但我可以做鸳鸯锅,不过得先问一下房东到底有没有适合的锅才行。” 火锅啊……他也就来圣彼得堡后,自己买着材料做过一次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有吃到多少。 尽管另外两个人的筷子熟练度肯定没有他的高,但在抢饭的时候,空间系异能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整个餐桌都沦为了果戈里个人表演的场所……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不再去回想那些悲伤的记忆,把自己手里被小心翼翼卷起来的画重新摊开。 水彩画虽然总体上比油画等待的时间要短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刚刚画好的时候,整张纸由于粘上了太多水和颜料的缘故,湿哒哒软趴趴的,一不小心就会毁坏画纸。 不过万幸的是,在俄罗斯冷冽的空气和时不时就会刮起来的大风里,这幅画晾干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喏,既然你是模特,那这幅画就给你了。”北原和枫扭过头,无奈地看了眼正踮起脚尖打算看画的果戈里,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卷起来的画递了过去,“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情。” “好耶,是给我的吗?”果戈里眼睛一亮,开心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把画面抖开。 虽然描绘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但这幅画中呈现的不是水平面上的街景,而是从遥远的高空斜斜地俯瞰而下的景色。 首先入目的是那些如同被蒙在历史的灰烬里的颜色:远处灰蓝色的天空,米黄与鹅黄交融、亮眼夺目的巴洛克建筑,庄严神圣的教堂高高的耸起,再到大街上有着墨蓝色或者大红色衣裙的行人与女郎…… 这一切都只被画家简单地涂抹了几笔,然后借着光和阴影的塑造,让他们神形兼备,有了呼之欲出的姿态——但这些姿态都是凝固的。 好像在某一个瞬间,这个时代的一角便已被永远定格,从此便被掩埋在了厚厚的尘埃中,再也无人提起。 唯有画面最高的建筑上,那一顶圆顶教堂的上方,闪烁着超越了时代、甚至超越了历史的光芒,纵使历经了无数的岁月也没有褪色。 不过…… 果戈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虽然说是拿他做的模特,但里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与他相似的人。 “仔细看。” 旅行家温和的声音响起,果戈里抬头看去,发现对方橘金色的眼睛盛满了明亮的笑意: “你看,这里面还有着什么?” 还有着什么呢? 面孔上还有着几分属于孩子的稚气的果戈里歪了歪头,一点点地重新展开手中的画,仔细打量了起来。 女郎手中歪斜的花伞、飞扬的裙袂,街边摇晃的枝、远飞的叶,还有鼓动的旗帜……以及,那些蒙在整幅画上的、有着微妙深浅色差的灰。 好像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风,它从上上个世纪的涅瓦大街的街角吹起,然后一路追逐着教堂顶端的那道光向上、向上——直到冲破了这段历史,挣脱了这一段凝固的时光。 连覆在这段故事上面的、属于过往的烟尘都似乎在被这一阵风吹起。好像下一刻,它就会离开这一幅画,真真正正地来到现实。 “哇……是风吗?”果戈里眨了眨眼睛,高高地举起这幅画,迫不及待地转头问道。 那双本来就金光灿灿、光华烁烁的眸子似乎都因为高兴,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然后故意拉长了语调:“不是哦。” “哎?” “噗嗤,都说了你才是模特,画的当然是你啦——”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把对方银色的头发给揉乱:“自由的风,以及永远追逐着自由的果戈里先生,感觉这幅画怎么样?” 果戈里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愣了几秒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尼古莱先生很喜欢哦!” 年轻的魔术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擦了擦自己因为笑得过于用力而沁出的眼泪,踮起脚紧紧拥抱住了旅行家。 这是非常短促的一个拥抱,短到北原和枫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年轻的果戈里先生已经用瞬移站在了小巷高高的墙头,表情也恢复成了平常时活泼戏谑的样子。 银发金眸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矜持地咳嗽了一声,高高地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所以!为了表示对它的喜爱,尼古莱先生决定回去就把这幅画给烧掉!” 烧掉啊……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先是沉吟了几秒,然后发出了灵魂提问:“所以,你不打算给费奥多尔看看吗?” “……当然啦,是给费佳看完之后。”果戈里面不改色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然后看了旅行家一眼,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没什么异议后,愉快地挥了挥手,“我去找费佳啦!你自己去买火锅材料吧,我会和费佳一起回去等你的!” 第83章 “等等,火锅材料你真的不打算帮我捎……呃,算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瞬间消失,甚至没来得及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身影,默默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心疾首。 可恶,明明空间类异能超级适合购物的啊! 当然了,其实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有着一大堆绘画的工具,根本不好去超市里面买东西。 “看来也只能累一点了。”旅行家看了眼自己的大包小包,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提起来向巷子外面走去。 他对于果戈里打算烧掉这幅画的选择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他笔下的风,就算再怎么用尽手段地让它冲破束缚,但到底也只是在画中。 “只有画被毁坏了,这里面的风才能够真正地得到了自由,成为天空永恒的长风吗?” 旅行家笑了笑,没有对这种想法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走出了小巷。 作为同样追逐着自由的人,他对果戈里在这方面的看法,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反驳。 毕竟,他如果不是被命运彻彻底底地抛到了异世界的土地上,大概也不会如此潇洒地决定走上环游世界的道路。 “哟,好久不见了啊,小北原。” 走在路上,被某人很不客气地拦住并打断了思路的北原和枫抬了抬眸:“……” 你谁啊,我和你有那么熟吗jpg “屠格涅夫先生,找我有事?”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这几天他基本上天天都在被对方骚扰,天天因为各种原因偶遇——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见到对方还会松一口气。 毕竟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这家伙也就一天会碰见一次而已,还挺规律。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这一次我找你还真的是有正事的。” 屠格涅夫下巴微扬,眼里透出玩味和戏谑的笑意,然后在对方警觉的眼神下,优雅而缓慢地开口: “北原先生,根据最新的《俄罗斯异能者异能使用条款》,由于您涉及到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于历史文化古迹和公众面前面前公然使用异能,并且混淆异能和魔术的界限,所以拜托您,和在下走一趟吧?”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且不说俄罗斯到底有没有这个条款,用异能的根本就不是我吧?我是无能力者好不好?” “没办法,毕竟人家是未成年嘛。”屠格涅夫也跟着叹了口气,一副很为你惋惜的模样,但是眼里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所以需要成年人来对这件事负责啊。” 好家伙,这么说好像的确挺有道理的……个鬼啊! 旅行家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心情瞬间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算什么,坑人者人恒被坑?天道好轮回?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屠格涅夫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语气听上去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怎么感觉你这么好骗啊?” 北原和枫:“……” 托尔斯泰,我现在非常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此刻我也很想揍他,真的。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旅行家最后还是凭借自己良好的素质压下了“把这个家伙揍一遍”的冲动,非常好脾气地问道。 他也不想追究对方到底是怎样知道自己刚刚干过的事的,更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能精准的找到自己。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家伙赶走,然后去买火锅的材料。 屠格涅夫双手环抱,闻言挑了下眉梢,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喂喂喂,我早就说了今天是有事找你,鱼的记忆都比你要好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果断放弃了和这个情商还处于幼儿园底端的人进行正常对话的念头,继续保持着自己完美的微笑,“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应该不算太大的问题。” 莫名奇妙感受到了一股杀气的屠格涅夫迷茫地向四周看了两眼,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后,简单地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你在圣彼得堡随便转转就好,但不要靠近那些……地方。” 北原和枫皱了皱眉,这个说法听上去有些隐晦,也不知道具体所指的地点。 而且难道圣彼得堡也出什么事情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当时战争遗留下来的废墟而已。硬要理解的话,就是贫民窟和那些因为战争而无家可归的倒霉鬼住的地方。” 屠格涅夫把手揣到口袋里,看到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用一种讽刺的口吻随口解释道:“你知道的,战争才结束不久。虽然这里看上去挺繁华的,但那些遗留的问题……嗤。” 骄傲而尖刻的俄罗斯青年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旅行家:“记得小心一点,我可不想被托尔斯泰那个家伙嘲笑。” “在莫斯科都安然无恙的人,要是在圣彼得堡出了问题,这让我的面子往哪丢去?” 终于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的北原和枫默默地看了一脸傲娇样的屠格涅夫,淡定地自动屏蔽了对方的最后两句话。 不就是幼稚园级别的社交水平吗?不就是低到地心的情商吗?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很习惯了——当然,如果能把对方揍一顿就更好了。 有时候就很遗憾自己当年没学过体术…… 第84章 北原和枫琢磨着自己马上要买的火锅食材,有点惆怅地如是想到。 第38章天上圆月,人间元宵 2005年2月23日。 元宵节。 “……所以,综上所述。” 北原和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小只,镇定自若地转了转汤勺,看上去颇有一种指挥方遒的气场:“我们今天的晚饭就是元宵了!谁赞成,谁反对?” 费奥多尔淡定地喝着被某人强塞了一份枸杞的茶,闻言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虽然看上去的确挺民主的,但要是反对的话,估计今天晚上就不用吃晚饭了吧。 “等等!”果戈里兴奋地举起手,看上去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的样子,眼睛亮闪闪的,“我想吃酸奶油馅的元宵,可以吗?” “??” 酸奶油馅的,啥?那玩意好意思说是元宵? 北原和枫嘴角的笑容逐渐僵住。虽然感觉很不靠谱,但尽职尽责的穿越者还是在脑海中稍微模拟了一下这种食物做出来的效果。 然后……成功地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口感给毒死了。 果然,在“如何把大吃货国美食变成黑暗料理”上,还得看外国人jpg 北原和枫甩了甩脑袋,默默地把草莓麻婆豆腐和草莓小笼包甩出了自己的脑海里。 “对不起,意见驳回。” 旅行家严肃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汤勺,突然感觉自己捍卫大吃货国尊严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饭就是芝麻馅元宵。我去厨房,果戈里你别给我捣乱。” 嗯,最后这句话北原和枫不是看着果戈里,而是看着费奥多尔说的。 费奥多尔理解地点了点头,平静地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就把正“委屈巴巴”地大声发表着抗议的果戈里给拽着披风拖走了。 对果子狸宝具,发动成功! 穿越者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不知是好笑还是促狭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取出了自己昨天就提前准备好的芝麻馅。 芝麻馅汤圆的味道虽然好,但是馅料做起来也是尤其的麻烦: 从最开始的翻炒舂捣,再到后面与白糖、油脂、蜂蜜的混合调匀,再到极长时间的冷冻,每一步都需要充足的耐心,才可以做出满口回香、香甜可口的芝麻馅来。 “元宵是摇出来的吧?算了,记不清了。” 实际上是第一次做元宵的半吊子旅行家把馅料放在一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相信一把自己微薄的记忆力。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冷冻好的馅料切块团球,然后全部丢到装糯米粉的碗里,开摇! 直觉流做饭选手看着碗思索了几秒,然后咣当咣当地使劲摇了几下,果然看见了这些馅料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加点水保持黏性,然后继续摇。 要摇多久?不知道。为什么时候算好?也不知道。 看感觉,差不多就行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原和枫瞅了几眼碗里有模有样的圆形物体,取出来放到一边,打算进行自己的下一步流程。 目前为止,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知道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厨房里响了起来: “北原先生!” 果戈里愉悦中混杂着好奇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正在试图用筷子充当支点摇碗的北原和枫眼皮一跳,扭头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某只很有可能是用自己的异能闪现到厨房里的果子狸,以及某只一脸无奈的未成年仓鼠。 小小只的费奥多尔先生看上去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一副“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看您自己发挥了”的模样。 毕竟果戈里要是真的想要发动异能的话,他还真的拉不住。 “那行吧。感兴趣的话就过来帮做一下元宵好了。”北原和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向俄罗斯黑恶势力低头——嘛,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天人五衰成员,低头不丢人的。 反正都是新手,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包元宵吗?我知道了,就是把馅放进去,然后拿糯米面裹得圆圆的吧!” 果戈里点了点头,一副“我很懂的”的模样,一把子提溜走了剩下的半袋糯米粉,开开心心地跑去和面了。 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的旅行家默默收回了手,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种动作包出来的东西好像不是元宵,而是汤圆吧…… 感觉今年元宵节的晚饭很有可能会变得不太对劲的穿越者揉了揉太阳穴,但也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而是继续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摇着自己的元宵。 毕竟这也不重要:上辈子分不清汤圆和元宵的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反正看起来差不多,吃到嘴里味道也是一样的棒,这就行了。 外乡人笑着摇了摇头,抬眸看着窗外明亮的灯光,属于城市的人间烟火一点一点地点亮了半边的天宇。 身后叽叽喳喳的喧嚣和笑声、手中沾着的糯米粉、平静而宁和的城市,让他几乎有了一种回到了上辈子的错觉。 ——生活在寻常的人家,寻常的人间里,所在意的东西也是平平常常的鸡毛蒜皮。 一年到头,充斥在生命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有数的重要和一等一的凡俗: 第85章 无非是春节谁也吃不完的年夜饭,还有必然存在的、总不会吃完的“年年有余”里的那条鱼; 还有元宵节简简单单的浑圆元宵,以及浑水摸鱼凑过来的汤圆,硬是被人玩出了从芝麻到鲜肉,笼蒸到汤煮的各种花样; 清明可以吃到翠绿可爱的青团,鲜甜鲜甜的一口,驱散了生死之间别离的惆怅,清亮清亮的滋味沁到心里,像是咬住了半个春天; 端午节总是可以因为粽子和甜咸和别人半开玩笑地大吵一架,然后一起高高兴兴地吃着咸鸭蛋,闲心来了便编个五色的络子,把青色的鸭蛋悬在墙头; 中秋节……不管有没有月亮,月饼总是会风雨无阻地冒在餐桌上。每当吐槽着今年月饼界新出的口味的时候,好像嘴里寻常的蛋黄馅也美味了起来; 重阳的日子里登不了高,但也可以一边吃着不知道谁送来的糕点,一边在螃蟹面前进行着每年都有的“美食和麻烦二选一”的艰难选择; 冬至漫漫的黑夜里,最适合的还是一屋子人窝在一起,分着羊肉火锅和水饺,嘻嘻哈哈地讲着那些鸡飞狗跳的故事,就算是隆冬也有了浓浓的暖意; 至于腊月初八,实在不行便开一罐八宝粥,权当满了旧时的风俗。反正从描述来看,这两个玩意貌似也差不多的…… “费佳!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哎!” “嗯?” “你说把汤圆捏成兔子样子的怎么样?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超级——有意思——!” “……” 多愁善感的思绪被瞬间打断的北原和枫眼角微微一跳,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快管管你们家那只欢脱了过头的果子狸啊! “嗯,我觉得除了兔子以外,貌似还可以做鸽子?成品应该也挺漂亮的。” “对哦!不愧是费佳!” ?? 北原和枫摇元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家伙,费奥多尔你是被托尔斯泰那个鸽子爱好者给感染了吗?这多大的执念啊? 感觉自己梦回大学包水饺实验课的穿越者眼神悠远。 天知道人类在第一次遇到面粉的时候,都会脑洞大开出些什么玩意…… “费佳费佳!” “怎么了?” “看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耶,面粉偷袭计划大成功!” 等等,面粉你们又是从哪里翻出……算了,就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吧。 总之,在鸡飞狗跳了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元宵终于有模有样地都摆了出来。 就是里面有正常的元宵,有兔子,有鸽子,还有后来果戈里自行创作的猫……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排成一队,让人乍一眼以为自己是进了动物园。 费奥多尔多看了这些小家伙几眼,把其中几个略微有些瑕疵的捡了出来,认真地把不是那么浑圆的地方修缮好,方才重新放了回去。 “怎么样?尼古莱先生和费佳包的元宵都很不错吧!”未来的魔术师轻松写意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糯米粉,抬头看过去,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漂亮的光,“是不是超级超级好!” 年轻的旅行家愣了愣,那对橘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正在安静整理着元宵的俄罗斯少年,还有正在等待着被夸奖的少年魔术师灿烂的金色双眸。 屋子里的灯光把四周的一切都照的很亮,漂亮的水晶灯上折射出绚烂的光辉,落入少年的眸子里,如同一颗熠熠生辉的星星。 “非常好哦。”来自异乡的旅人眸色温软,伸手揉了揉对方银色的头发,语调是惯有的温和,“接下来好好等着就行了。” 他很清楚,自己算不上是一个聪明的人,在揣摩人心、分辨情绪方面,与剧本组更是没有什么可比的余地。 想要骗过他很简单,真的很简单。毕竟他是一个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的笨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这些东西全盘收下,统一地回馈以真心。 但是他愿意相信,至少是此刻,那些柔软的东西的的确确地存在着。 在正月十五没有花灯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真实不虚。 “煮元宵交给大人就行。”北原和枫敛眉收起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两小只,“如果你们实在闲的没事的话,就帮忙摆一下餐具就行。” 比起元宵和汤圆的制作,煮的过程要简单得多。无非就是烧开水、丢进锅,然后咕噜咕噜地等这些玩意煮好罢了。 成功把两个人赶走的旅行家靠在墙边上,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搅拌着这些互相碰来碰去的白团子。 煮到那些汤圆一点点地从水底漂了上来,像一只只小小的鹅团团浮在水面上的时候,捞起出锅,盛到边上的碗里。 嗯,也就是前面的过程稍微鸡飞狗跳了一点,后面还是很完美的嘛。 北原和枫满意地捞起一个成品,入口细腻软糯,吃了满嘴的芝麻鲜香。 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汤圆煮熟后的形态比较软烂,导致完全看不出来它们原来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旅行家看着碗里的白团子,想到之前兴致勃勃的果戈里,忍不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伸出手,准备把碗端到餐…… 然后碗就没了。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突然连着元宵一起消失的碗,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停住。 第86章 我碗呢,我元宵呢jpg 另一头的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果戈里手中突然出现的碗和碗里的元宵,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就是之前每个晚上都会在厨房响起的惯例台词: “果戈里!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准提前偷吃——!” 果戈里非常熟练地把这一段话直接屏蔽,然后拿勺子舀了一个塞到嘴里,眼睛一亮:“唔唔唔!费佳费佳,真的很好吃哎!” 三十秒后。 “嗯,味道的确很好。”费奥多尔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自己暗中兑了伏特加的咖啡,稍微压了压口中浓烈的甜味。 “不能吃甜的话可以就着汤。每人吃七八个就行了,太多了会涨腹……嗯?” 从厨房里出来的北原和枫随口说道,然后把自己陆陆续续盛好的碗放到餐桌上——当然,这里面是没有果戈里份的,然后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咚咚咚” 有人来了吗? 旅行家有些狐疑地走到大门口,把门拉开,入目的是一位看上去熟悉得过分的俄罗斯青年。对方穿着一身毛呢的棕色大衣,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但一开口还是那副熟悉的语气: “好久不见啊,北原,今天怎么都没出门?” “其实我也挺好奇,我没出门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北原和枫双手环抱,无奈地看着今天格外人模狗样划掉彬彬有礼的屠格涅夫先生,最后还是纵容地笑了笑:“正好,现在正做饭呢,要来一起吗?” “嗯?是什么?”俄罗斯贵族的眼睛看上去亮了亮,但还是勉强把持住了自己的那点格调,用一种矜持的语气询问道。 “……元宵,或者说汤圆?”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盛到碗里的成果,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今天晚上大家会吃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味道总是相当不错的。 “餐桌上还用空间系异能抢汤圆,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都说了是魔术!是尼古莱先生的魔术啦!” “还魔术,骗鬼呢?抢汤圆魔法还差不多!” 北原和枫淡定地吃了一口碗里的汤圆,在两侧的“刀光剑影”里和对面的费奥多尔遥遥相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无语。 这两只加起来,年龄有三岁吗?北原和枫眼神示意。 应该没有吧。费奥多尔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呵,谁想着和你抢啊?”最后,在空间系异能面前抢汤圆大失败的屠格涅夫不爽地看了眼果戈里碗里堆起来的团子山,不屑地哼了一声,“搞得这么腻的东西谁稀罕似的。” “……?” 北原和枫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某人,橘金色的眼底笑意柔软,让餐桌上的人齐齐感到四周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屠格涅夫先生,觉得我做的汤圆腻,那你就把吃下去的吐出来啊~” 费奥多尔优雅地喝了一口自己伏特加浓度低达90%的咖啡,然后对曾经在托尔斯泰面前打过小报告的屠格涅夫微微一笑。 屠格涅夫先生,一路走好。 天上皎洁的圆月安静地悬在云海里,像是一团特别大号的汤圆或者元宵,似乎正在悠悠闲闲地做着属于春天的梦。 至于下方的那些小争吵,哎呀呀,那不是很正常吗? 第39章文学和圆周率的相关性 第二天下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排除掉不知道出门跑哪去的果戈里,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活人。一个正在翻东西,一个正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北原和枫正在翻箱倒柜,一边翻东西一边嘀嘀咕咕,然后把目光挪向了边上安静喝茶的某仓鼠。 “你昨晚是不是又拿伏特加兑咖啡,然后熬夜去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有点困?” “昨晚我只喝了点茶。” 费奥多尔先生镇定自若地回答道,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困是因为今天早上去见了一位比较难打交道的小姐。” “比较难打交道?难得听到你这样的评价。”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但也没有什么继续问下去的欲望,只是坐回了沙发上,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为了那副“杰作”,他这几天的下午都要带着画板去外面采风,一般到晚上才能回来——虽然一天的结果可能都画不了几笔,但看看各个街道的风土人情也挺有趣的。 “屠格涅夫先生应该也和您说了吧,那些当年战争遗留下痕迹的地方最近出了点问题。” 费奥多尔手指轻扣茶碗,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响声,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主动开口道:“在圣彼得堡的期间,最好别去那里。”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 外面的天气很好,白色的阳光从窗子口灿灿烂烂地照过来,圣彼得堡的气温也回升了——可是为什么,他听了这句话之后,反而觉得有点冷呢? “如果这是游戏或者的话,我大概已经听到fg立起来的声音了。” 北原和枫撑着脑袋,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放心吧,我的杰作都没有画完,还不至于到处乱跑。不过你这个语气……”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中的欢乐听上去显得不那么明显:“你们要离开圣彼得堡了?” 第87章 可惜,这份努力貌似收效甚微。 费奥多尔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洋溢出来的快乐气息,微微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事情都办完了,也打算走了。” “那可还真是可喜可贺……啊不对,是令人悲伤。嘶,这句话好像也不太对劲。”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旅行家默默把手揣回了口袋里,对眼前的少年缓缓露出了一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微笑:“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准备吃晚饭吗?” “等果戈里回来就出发。”费奥多尔把茶碗放下,抬眸看着北原和枫,声音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温和,“这些天麻烦您了。” “唔?”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底的神色不由变得更加柔软了几分,“还好啦,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虽然这些日子的确是因为你们变得麻烦了亿点,但我的确是喜欢着你们的啊。 ——还没有正式走到未来那一条道路上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年轻的旅行家微微地笑着,眼底有着些微的惆怅一闪而逝。 说到底,是羡慕吧。 同样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他却没有这两个人那样的、去无畏地追求自己理想的纯粹和坚定。至少在上辈子,他连旅行的第一步都没有踏出过。 他并不认同对方的道路,不代表他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不会去敬佩着对方。 “那么……”旅行家把自己的心绪尽数收拾起来,笑着开口。 “这次就是告别了。” “现在就告别吧。” 两个人面对着彼此,异口同声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相顾而笑。 “不知道果戈里回来发现他被安排了,会不会生气。” 北原和枫半带调侃地说了一句,然后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放在身边的画板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是站在对立面上。” “如果对手中有您的话,我也是会很苦恼的。”费奥多尔举起茶杯,在杯子的遮掩下从容地勾了勾嘴角,“不过……期待下次相遇。” 旅行家整理绘画工具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俄罗斯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掩饰意味的促狭,好像刚刚出口的只是一句再客套再正常不过的玩笑: “看来我这句话的威力不错呢,北原先生。” 在北原和枫眼里,这位在北方的雪地里长大的小仓鼠笑意盈盈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未来的几分狐狸风范——至少他此刻是完全分不出对方这句话的真假的。 但真和假,有时候真的很重要吗? 旅行家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也期待一下吧,关于我们未来的见面。” “不过你要记得,要是我知道你趁着我不在又养成了什么乱咬指甲、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随便乱熬夜的习惯,我可是会替托尔斯泰好好收拾你的。” 费奥多尔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然后淡定又无辜地望过去:“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的人吗,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想起原著主线里某只老鼠出场时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说呢?” “……” “噗,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让托尔斯泰那个家伙担心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眉眼,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提在手上,潇洒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好像要远行的人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对了,还有一件事。”年轻的旅行家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扭过头看过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的那幅杰作,还有给你和果戈里的两篇故事,我会记得给你的。” “当然啦——那就是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了。”北原和枫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同样促狭的微笑,“再见啦,费奥多尔先生!” 然后趁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啪”地一下就关上了门。 门内的费奥多尔看着对方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忍不住微妙了起来。 这动作的熟练度,是不是有点高过头了? 不过竟然说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交稿……看来想没有下次见面都不行啊。 “唔,算是被摆一道了吗。” 还没有成为魔人的费奥多尔如是的小声自语了一句,酒红色的眼底浮现出细微的笑意。 然后熟练地倒掉茶,摸出之前藏起来的伏特加倒在杯子里,冲咖啡,9:1混合。 90%伏特加浓度的咖啡,完成。 这在伏特加里面兑咖啡的事,怎么能说是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jpg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此时窗外肆意洒来的阳光。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最是适合别离。 “其实吧,我觉得就像是猫和猫尾巴是两个物种一样,人和人的嘴巴很有可能也是这个关系。” 另一头的北原和枫一脸深沉地坐在一个废弃的邮筒上,思考了大概足足有四分钟,然后对着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屠格涅夫如是说道。 “所以?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需要想这么久?”屠格涅夫投来了看傻子的眼神,“你又干出来什么蠢事了?” “只是刚刚没忍住,给自己多找了亿点点麻烦而已。”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从邮筒上面跳了下来,“不过反正麻烦的是未来的我,现在的我还是可以摸鱼的……” 第88章 屠格涅夫斜眼看过去,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软弱的行为。” 呵呵,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未来剧本组的神仙打架,否则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北原和枫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也不急着反驳对方,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遍自己画画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打算在这里随便逛逛,顺便取个景,你也要过来吗?” “我怎么可能陪你去干这么无聊的事。”屠格涅夫一扬眉梢,眼中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以为我很闲?” 对不起,我感觉您真的挺闲的,否则也不至于天天都来找我。 北原和枫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所以你平时都在干什么?别告诉我只是在帮忙看冬宫博物馆。” “哈?怎么可能!”屠格涅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声调一下子抬高,“我可是圣彼得堡的庇护者,重要性不亚于托尔斯泰之于莫斯科的角色诶!” “比如?” 屠格涅夫傲慢地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从十年前开始,整个圣彼得堡走丢的猫,所有的猫!全部都是我亲自找回来的!” “……” “还有挂在树上的气球和风筝,意外遗失的钱财和各种证件,藏在家里最后连主人都找不到的结婚戒指和私房钱,走丢的小孩子……当然,还包括各大博物馆的藏品。” 屠格涅夫右手叉住腰,下巴轻轻扬起,一副“快来夸夸我”的表情:“世上就没有我找不到下落的东西!” “那是很厉害。”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每天都会到处找手机的自己,真情实意地鼓了鼓掌,然后诚恳地问道,“所以你的异能效果是自动寻路吗?” “不完全算。”屠格涅夫有些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打架时还可以当战斗指导系统来用。毕竟这可是能够指出‘得到所求之物’方法的异能!” “怎么样?很厉害吧。”屠格涅夫满意地看着对方脸上震惊的表情,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立刻高高地翘了起来,“我可是超越者哦,全世界都只有两位数的!” “嗯嗯嗯。”北原和枫想了想这位超越者平时异能的运用方向,纵容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厉害。” 往小了说可以用来找猫找狗,往大了说就是地球online通关攻略,当然很厉害。 所以这个家伙的情商为什么还是那么低?难道他没有用自己的异能寻找过使自己的情商提高的方法吗? 还是说这孩子的情商已经低到连异能都救不回来了jpg 北原和枫一边在心里如是吐槽道,一边顺手打开了自己基本没在圣彼得堡用过的视角。 虚幻的波澜泛起,真实的视野在明亮的光辉下逐渐隐退。 近乎于无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着,除了四周的光芒更加明亮了点,第一眼看上去与普通人身上的光芒几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仅限于第一眼。 真要仔细看的话,这个光团的外形近乎于完美的圆,像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有各种明灭不定、变化万千的图案正在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而在光盘的正中间,π=,314159……的光辉是显得那么显眼。 草。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上面画风独树一帜的圆周率公式,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被重新拉回了数学的课堂,耳畔好像又响起了当年数学老师的科普: 圆周率,传说中的《数理之书》,蕴含了世界上一切奥秘的神秘数字…… 包罗万象的圆周率。 某种角度上甚至可以被称为“万能钥匙”的异能。 这两个被联系起来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虽然画风一下子从文科跳到了理科范围,但是这个的确非常符合这个异能的特色:同样的包罗万象,也同样的直指本质。 “对了,你的异能名字是……”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然后伸手捞住了在一边随意飘散的俄语字符光带——或许是正中间被公式占据了的缘故,这些构成文章的字母都是在外面飘着的,显得十分随意。 “猎人笔记。”屠格涅夫可能是意识到了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够帅,声音也逐渐变成了没有多大底气的哼哼,“但这不重要。反正这个比战争与和平好使多了。” 啊这,今日托尔斯泰无辜被cue的次数+1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好脾气的老朋友,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很认真地询问道: “所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继续帮圣彼得堡的居民找猫吗?” “……猫已经找完了。”屠格涅夫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变成了严肃的表情,“现在剩下的工作是给四十六个小孩子分别做数学辅导。” 第40章茧 “所以有这么多人要辅导,一个下午你真的搞得完吗?” “嗯……应该不行?” “……” 上辈子是教师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空号:“喂?是托尔斯泰吗,我和你讲一个好玩的事,和屠格涅夫先生有关系的那种。” “北原和枫!等等,别别别!我现在就去行了吧,你别和托尔斯泰说!” “事情是这样的,屠格涅夫他之前接了……哇哦,跑的真快。” 北原和枫看着面前消失得比兔子都快的人影,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一声情真意切的感慨。 第89章 “说起来,想把这个家伙赶走还真是不容易啊。嗯,果然还是应该感谢托尔斯泰。”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收起来,目光投向了这条街道的远处。 在人类所能抵达的视野的尽头,是几乎把半边的天空都染成了晚霞色彩的绯红光辉。 那是几乎可以和托尔斯泰的异能全力发动时相媲美的、极度浩大的阵场。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每当自己打开这个视角的时候,不管多少,总会遇见一些麻烦事…… “那里应该就是费奥多尔和屠格涅夫他们说的地方吧。啧,总觉得那个家伙要是知道我特地支开他跑到里,应该会很生气。” 但没办法啊。这么大的区域,牵扯到的人数必然也少不到哪里去。如果只是干看着的话……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微微闭上了眼睛,笑着自言自语道: “而且只是最好不要去,不是么?”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剧本组吗,在这方面还真是把人算计得死死的。 北原和枫想着费奥多尔在沙发上漫不经心说的那句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就是问个有没有喝伏特加兑的咖啡嘛,连这种转移注意的手段都用出来了……等等。” 所以你昨晚果然拿伏特加兑咖啡了吧! 后知后觉的旅行家眼角一跳,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 是不是这个家伙只要不被送去吃牢饭,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健康饮食? 果然,还是早日送到默尔索比较好jpg 在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面记了一笔之后,北原和枫也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战争遗留给这座繁华城市的废墟和伤痕,无家可归之人最后的栖息之所,从云端跌落的破碎冠冕……当然,它有一个更容易理解的名字。 贫民区。 北原和枫走入这里还泛着些许恶臭气息的街道,然后看着四周那些随意搭成的老旧平房和歪歪斜斜的危楼,微微地皱了皱眉。 倒不是因为气味糟糕的问题,而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用说嘈杂的人声,这条街道上甚至连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一堆破旧的垃圾胡乱地摆放着,罕见地没有被任何人搜刮走。 “这下麻烦了啊。”北原和枫蹲下身来,打量了一眼垃圾中的东西,低声地叹息道。 这里面有金属制品……也就是说,这些东西绝对还没被贫民区里面的人搜刮过。比起“住在这里的人突然转性”,显然还是“能动这些东西的人都没了”的猜测比较靠谱。 如果说哪里比较让人安慰,大概是这里也看不到新鲜血迹的痕迹。 只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样,从这片沉默的建筑群的骨子里渗透了出去,混合着垃圾刺鼻的味道,一点点地渗透进来者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让所有“文明人”都会感到厌恶的气息,它代表着人类在进化途中那些被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阴暗面:野蛮、暴力、优胜劣汰和弱肉强食。 旅行家的目光在老旧墙壁上溅射状的黑褐和各种胡乱的涂鸦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虽然他对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也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这种地方最可怕的是人,在现在这个连人影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给人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压抑烦闷而已。 在自己这份特殊视野的帮助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片区域被异能笼罩的样子。 这些红色的光芒虽然覆盖的面积极大,但本身的光辉都被稀释成了浅浅的淡粉,一副力有不逮的样子。只有在某些地方,这些光辉才显得尤为浓郁,显现出鲜艳到宛如滴血的颜色。 “大多数颜色浓郁的地方都在房子里吗?” 北原和枫看着光辉的分布位置,有些苦恼地敲了下额头:“唔……这个异能该不会是针对人的吧。有人的地方浓度比较高,没人的地方只有一点扩散开的余辉?” 可如果是针对人的话,为什么自己没有事? 旅行家疑惑地皱了皱眉,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带着面镜子过来,否则应该可以知道自己身周的红色浓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管了,继续走吧。大街上总该有一些痕迹的。如果人都消失了的话,圣彼得堡应该会更重视这件事,我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就混进来。”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看着这条破败凋敝、如同一座死城的街区,继续其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人类。 “所以大多数人都应该没事,只是出现了比较麻烦的‘异常’吗?不过这么说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啊。” 但别的解释的话,似乎又没法自圆其说,除非…… 北原和枫的脚步微顿,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旅行家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了自己那来自于更高维度的视角。 四周缠绕着淡红色光芒的荒芜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又温馨的景象。 虽然破败,但被装点满了绿色植物和各色细碎野花的旧楼;卖花的少女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街边驶过;横流的污水痕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道;本来随意搭制的窝棚变成了一间间破旧但不失生活气息的小店…… 第90章 人声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响起,就连之前淡淡的血腥味都变成了花朵的馨香。 “是幻象吗?”北原和枫低声地呢喃了一句,眼底的神色微妙,“怪不得圣彼得堡到现在都没有多重视这件事。不过这个幻象的内容……” 看上去也未免太有爱了吧? 如果光看这个幻象的话,他甚至会以为幕后黑手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脑子里全是花花草草和阳光灿烂,眼里的人也都是和和善善的,一副值得喜爱的样子。 但如果看到幻象背后,那些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街道的话……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重新打开视角,然后继续往前面走去。 虽然这些红色浓郁的地方分布得异常不均匀,但是总体上来讲,越往前面也就越多。 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继续往那里走,碰一碰运气——当然了,他的运气一般都不怎么差。 嗯,遇到异能者其实也不算运气差,毕竟幸运e离幸运ex也就差一个字母。 进行着自我调侃的北原和枫回头数了数自己遇见的异能者数量,然后突然有了种下载个抽卡游戏的冲动。 总感觉再这么下去,可能十连五金都不是梦——全世界都没几个的超越者都被他碰见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靠运气当一个光荣赌狗的。 一边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旅行家一边顺着这些绯色光芒的指引,拐到了一条看上去颇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街角刚刚转过去,就差点被这些浓烈的鲜红色给糊了满脸。 “嘶。” 旅行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就算是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看什么都带点红色的视角,但是第一次和这么浓烈的血红色贴脸,还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不适。 “就像是被泼了满脸狗血一样。” 在发表完这个评价、并且抹了一把脸后,北原和枫便弯下身子,仔细地端详起了面前躺了一地的十几个红色物体。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茧,大小恰好可以装进一个人的茧。 无数的半透明红线互相缠绕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茧状物,把地面上的人们紧紧地包裹在其中,散发出浓郁的大红色光芒。 旅行家眯起眼睛,透过构成虫茧的半透明红色丝线,看着里面自己之前遍寻不得的人影。 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哪个人不幸去世,只是全部失去意识了而已。 非常有相关经验的北原和枫几乎是在瞬间就判断出了他们目前的状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希望只是沉睡,而不是意识消失了。” 说实在的,做一辈子的植物人,这个结局未必比直接死亡好到哪去。 旅行家试探性地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半透明的虫茧,只是引发了红茧表面些微的波动而已。 果然,就像是之前所看见的异能光团一样,没有办法从现实层面进行触摸。 发现自己想法可行的北原和枫摸向茧中人的手腕,静静地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 “嗯……非常缓慢,只能勉强维持正常的新陈代谢。看样子没多大问题,但最好还是快点脱离目前的这个状况比较好。” 他看着茧中沉睡着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安详和宁静。 好像正在茧里做着一场再美好不过的梦。 “茧……如果这是异能的话,那么外面的幻境又是什么?总不会是两位异能者一起参与进来了吧。还是说,这其实都是一种异能所能达到的效果?”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眼底有着疑惑的神色:“如果是茧……茧房,套中人……该不会是他吧?可是那位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才对,还是说在这个世界里,连这一点都反转了?” 更重要的是,费奥多尔说过,他是去见了一位难打交道的“小姐”——总不至于顺带再来了个性转吧? 更何况契诃夫这名字也不像泉镜花、尾崎红叶那样特别女性化啊!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看穿了幻境的小家伙在。” 属于少女的空灵声音响起,好像山林间潺潺的溪流,显得柔软而清亮。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了正在空气中轻盈漂浮的少女。 少女戴着皮草制成的软帽,淡蓝色的皮草镶边的外套垂落,一头雪白的长发被扎了起来,露出了她精致到非人的面庞。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你就能想到那些在高山的顶端,在寒冷的雪原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纯粹、素美、明亮而又皎洁。 “你是……”上辈子深受某个游戏荼毒的北原和枫看着这有点眼熟的形象,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雪女?” 好家伙,连妖怪都冒出来了,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传说中的高危综漫吗? 不过如果是雪女的话,这种妖怪难道不是某个岛国的特产?还是说你们妖怪也搞起出国留学那一套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北原和枫揉了揉额头,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妖怪相关的漫画,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愧是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家,你们有妖怪元素的漫画真多jpg “哦?你认识我?” 被称作雪女的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副可爱的模样,只是语气逐渐冷淡了下去:“说起来,今天遇见的有趣人类的数量,还真是多啊。” 第91章 四周的红色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那么,人类,作为认出我的奖励,请你好好睡上一觉吧——这可是春天和冬天的女儿所赠送的一场好梦哦。” 伴随着一句带着笑意的低语,红色的潮水彻底把这个小巷淹没。 十几个赤红色的茧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成了一堆,四周散发出的浓郁红光伴随着这些巨大虫茧的一张一翕,明暗不定地闪烁着。 像是心脏的搏动,又像是无声的呼吸。 火车站。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银发金眼的少年踮起脚尖,试图穿透人群的阻碍,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果戈里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多少沮丧,反而透着和某位旅行家相当一致的欢欣鼓舞:“可是我还没有和北原先生告别呢!” “没有必要,现在你也找不到人。” 在路上已经这么回答了45次的费奥多尔很有耐心地回答了第46次,只是这次多加上了一句话:“他现在应该在贫民区吧。” “贫民区?”果戈里一愣,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是你做的?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问题吗,那个女人可是很讨厌的。” “我只是提醒他一下而已,去不去还是看他自己。” 费奥多尔认真地说出了一番可信度可能还没有“喵喵滚汤圆连续日万一周”高的话,然后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的确需要去一回那里。” 天生就能够看透人心的少年垂下眼眸,酒红色的瞳孔中是一片如同湖水般的平静: “虽然不知道他的遗憾是什么,但那里的确是最适合面对自己遗憾的地方。” “但前提是他能够走出来。” 果戈里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向前面涌去的人群上,顺便从怀里掏出自己在路上买的苹果:“咔嚓”地咬上一口,声音含含糊糊,“费佳难道不担心吗?” “那么尼古莱先生担心吗?” “唔?这个么……” 果戈里眨了眨眼,三下五除二地把手里的苹果啃完,然后把剩下来的果核传送到了垃圾桶的厨余垃圾分类里: “当然——没有啦!” 第41章前尘旧梦 “北原——北原——你醒了吗?” “我醒了。以及果戈里先生,您能稍微闭会儿嘴么?我记得今天的文学聚会没邀请你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望着窗外冒出来的某个银白色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但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梦,否则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在意……所以为什么他会被果戈里这个混蛋吵醒啊! “这不是《死魂灵》的第三卷写完了嘛。”向来不好好敲门,只会敲窗户的果戈里先生眨了眨眼睛,“所以跑过来参加,顺便看看你们。”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正在做梦了。你竟然也有把第三卷写完的那一天?” “好过分!费佳都能写完《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第二卷,尼古莱先生怎么就不能把《死魂灵》的第三卷写完——!” 北原和枫思考了两秒,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伟大的尼古莱先生是一只患有名为‘自由’的多动症的鸽子,在一张桌子面前甚至坐不满五分钟?” “……自由当然不能算鸽!自由的事,那能叫放鸽子么?” 果戈里鼓了鼓脸,据理抗争道。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自由的鸟儿”,什么“写作太无聊了”之类,引得北原和枫一下子笑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然,这么做的结局也很惨烈——最后好不容易被放进来的果戈里先生差点把整个房子都给拆了,直到费奥多尔过来才勉强“放过”边上的某个坏心眼大人。 “也就你还能稍微管得住他。”感觉自己家里来了一只哈士奇的北原和枫佛系地捧着茶杯,把另外一杯茶推给费奥多尔,顺口问道,“托尔斯泰怎么没和你过来?” “我们路过的一个广场上面有鸽子。”费奥多尔接过茶杯,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懂了。”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早该知道的。”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俄罗斯的知名作家,外加远近闻名的鸽子爱好者——见到鸽子就走不动路的那种。 如果说哪里比较值得庆幸的话,那大概是鸽子们也很喜欢他吧。 这波啊,终于是双向奔赴了jpg 咦,所以他为什么要用“终于”? “说起来,这次聚会还有几个人?”费奥多尔在喝完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头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很多人都有事要做。”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啊,托尔斯泰还有屠格涅夫最近都没有什么事,应该会到场。普希金看起来也很闲的样子……伊丽莎白这几天一直在忙婚礼,不知道伍尔芙和她能不能抽出时间。”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改口叫勃朗宁夫人了。” 费奥多尔早有预料地把某只果子狸试图rua一把他帽子的手按住,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伊丽莎白小姐终于打算结婚了吗?我还以为按照她的性格,还会再拖一会儿。” 第92章 “哦,这里要感谢伍尔芙小姐的助攻,如果不是她的话,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 一提这个,北原和枫就是一副被狗粮喂撑了的表情:“实不相瞒,现在我每次去她那里,都感觉自己会被四周的粉红泡泡给淹死。连伍尔芙自己都不敢待在那了。” 不管你是不是红娘,在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场下,你都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算了,不提这个了。”想到这里,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果断掐断了这个对于单身狗来说有些过于伤心的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用文字和思想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作家先生笑了笑,这么回答道,“放心吧。没有咬指甲,没有熬夜,没有三餐颠倒,也没有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当然,也没有在伏特加里面兑咖啡。” “那挺好,照顾好自己。放心,我今天不会和托尔斯泰打小报告的。” 北原和枫欣慰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一副“崽子你终于长大了”的表情:“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因为什么稀奇古怪的原因去世的话,那可是人类文学史上绝对的损失。” 费奥多尔先生默默地扶正了自己被揉歪的帽子:“……我很怀疑,果戈里现在动不动就喜欢对别人的脑袋动手是因为您的影响。” 在边上被自己的挚友按住了爪子的果戈里:“?” “欸?这是污蔑吧!这一定是污蔑吧?果戈里明明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好吗?” 北原和枫发出了正义的指指点点:“你明明也很喜欢摸别人头的!” 三秒钟后。 “人头,什么人头?”拿钥匙开门的托尔斯泰刚刚打开门,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应该被和谐的东西,顿时有些懵,“你们在讨论什么?” “啊,是关于最初的战争时期,为什么人类都很喜欢用人头作为功勋。”费奥多尔一脸淡定地喝了口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正好最近正在构思一篇有关于战争的,所以和北原先生讨论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这是因为人头比较具有代表性,而且威慑性更强。” 北原和枫同样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接着胡说八道:“人的头部是一般人际交流中关注最多的部位,所以看到人头会有更强的刺激性。你说是吧?” “托尔斯泰先生!” 正义的尼古莱先生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手,大声道:“其实他们刚刚是在讨论扌……唔唔唔!” “果戈里,苹果好吃吗?”这是笑眯眯的北原和枫。 “你看尼古莱那么开心就知道,味道一定很好了。”这是温和微笑的费奥多尔。 “……”这是被塞了一个苹果的果戈里。 托尔斯泰看着客厅里有些鸡飞狗跳的场景,但也没有想太多——毕竟这三个人的鸡飞狗跳都快变成日常了,他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屠格涅夫还没到吗?” “是啊,不知道路上遇见了什么事。”北原和枫收起自己脸上有些危险的表情,为自己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倒了杯茶,“也许路上被人委托找猫了吧。” “呵,那个家伙也只能干干这种事了。”托尔斯泰把怀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惯例性质的嘲讽,“整天不是找猫,就是帮忙去拿挂在树上的气球。” 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口茶。 事情是这样的,这两个人之间互相埋汰的关系起源于某年某月某日的下午。 屠格涅夫找的猫叼着一只托尔斯泰认识的鸽子,大大方方地经过了这两个人。 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从此之后见面必然吵架,没人拉着的话可能还会打起来。 没错,事情的起源就这么简单。 “哈。不管怎么说,我都比某个除了会写点卖弄才华的文字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蠢货要好吧?你说是吗,北原?” 屠格涅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位出现时机相当微妙的俄罗斯贵族优雅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早看你不爽了”的高傲表情。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傲娇。 帮忙开门的普希金在这种修罗场一般的紧张气氛中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迅速地窜到了沙发上,开始假装自己是一个无辜的死人。 “啊,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处于修罗场正中心的北原和枫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话说普希金你这几天不是新写了一首诗吗?就拿这个作为开场,怎么样?” 最后还是被牵扯到了战场中的普希金:? 不是,等等,不要扯到我身上来啊! “那好吧。”发现自己似乎的确躲不过去的普希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的诗稿,然后开始深情地朗诵起来,“谨以此诗,赠与我最好的朋友,北原……” 北原和枫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 ——我叫北原和枫,是一只土生土长的大吃货帝国兔子,目前任职语文教师。年轻时候曾经环游过世界,所以有着很多外国朋友。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我的朋友后来都变成了文豪。虽然很为他们开心,但是我看到他们凑到一起聊起有关我当年的事的时候,真的很想死。 差不多……相当于你看到你的一群朋友正在愉快地分享你小学时的企鹅空间时,内心所产生的感觉吧。 第93章 北原和枫一脸空白地听完了普希金这首他一个字都不想记住的诗,然后就听到了外面再度响起的门铃声。 “今天难得那么热闹啊。”门铃按了三下之后,对方便用钥匙径直打开了门,看到门里的场景后,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然后露出了明丽的微笑。 “正好我带了叫花鸡和桂花鸭,大家要一起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美食吗?” 少女的外表看上去还有点属于未成年的稚气,一对明亮澄澈的琥珀色眸子温柔地弯起,勾勒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米黄色的大衣裹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少女有些消瘦的身形,显得越发娇俏活泼了起来。 “夏目?”北原和枫看到来人的身影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眼睛有些惊讶地睁大,“你怎么来了?” “是姓夏名目清,不是夏目哦。”名为夏目清的少女偏了偏脑袋,无奈地纠正道,“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名字叫对?” “咳咳,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北原和枫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给对方也让出了一个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记忆里他们前两天还见过,但却总有一种很久没看到对方了的感觉。 是错觉吗…… “本来我还打算带人去看看最近在这里开的画展的,但既然这里还有聚会……”夏目清把头发收拢到耳后,甜甜地一笑,“不过没关系,我去厨房做点甜点好了。” “哦,那好啊。”北原和枫按下脑海中莫名奇妙的感觉,随口回答道,“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少女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就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你就等着我的手艺吧!” 北原和枫敷衍地“嗯”了几声,扭过头,看着在座其余人等相当一致的八卦眼神,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她是我妹妹,表妹,懂吗?” 大家很遗憾地收回了目光,非常整齐地露出了一副没有吃到瓜的失落样子。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思考起自己交的这群损友到底有什么用。 用来和他一起分甜品吗? 不过说到甜品,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夏目清她的厨艺水平好像……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呤咣啷声,然后就是一声声势浩大的爆炸,感觉像是化学实验室在研究定点爆破。 ……比较地狱。 北原和枫看向厨房的方向,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地补充完。 “我去找找她。”当兄长的人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你们继续聊吧。我都忘了不能让她碰厨房这件事了。” 虽然他至今为止也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每次都会炸厨房,但是收拾起这种残局,北原和枫表示他已经相当熟练了。 怎么说,他觉得自己带小孩的经验,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自己拉扯着表妹长大的惨痛经历…… 北原和枫看着乖巧地坐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焦黑的厨房,非常熟练地把人给拉了起来:“怎么还想着做这种危险的事啊你。” “唔?这个么,因为前几天练了几回手,本来还以为没有问题的。”夏目清尴尬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顺着对方的手劲站了起来。 “对了,最近新出的电影你去看了吗?” “去看了,挺有意思的。” “好耶!我也超级喜欢那部电影。还有上次我说要分享给你的书,马上我就把电子版转给你,记得到时候接收一下啊。” “知道了,夏目你今天的话真的有点多。” 北原和枫把跌到地上的锅拾起来,然后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最近过得开心吗?” 少女愣了愣,然后微笑起来:“嗯!很开心哦。能够和很多朋友在一起,然后做着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真的很开心!”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少女,然后也跟着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样么……那还真好啊。” 少女拿手指撑住下巴,闻言有些疑惑地歪头:“北原,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真好?” “我是说这个世界。”旅行家闭上眼睛,声音轻盈得如同鸿雁的羽毛,刚出口便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真是美好到像是梦境一样呢。” 没有异能的世界,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世界,存在着自己故乡的世界,每天只用面对着人间烟火、柴米油盐的世界。 每个人都生活在和平之下;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文豪们不仅重新拾起了笔,而且还弥补了那些尚未完结的遗憾。 在这个世界里,他还可以看到那个像是向日葵一样热烈又灿烂的少女,也可以继续过着自己所习惯的平平凡凡的生活。 ——是的,你发现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你真的想要离开吗? 如果一个假象可以维持一辈子,那么它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比起狼狈不堪的现实,这里的世界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达成的圆满,在这里全部都可以达成。 这就是你最期盼、最渴望看到的东西啊。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北原和枫无奈地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顺手打开了之前因为入眠而被强行关闭的视角,“总感觉会被那群家伙骂的吧?不,应该是一定会被骂才对……” 他重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无边无际、好像从上个世纪吹拂而来的大风。 “所以,再见啦。” 第94章 由密密麻麻丝线所织成的茧,到底能不能困住自由的风,能不能束缚一只飞鸟高飞的翅膀? 由人心和欲求构成的幻境在呼啸的大风里不断地消退,直到达到一个阙值——然后轰然倒塌。 在现实中同样睁开眼睛的旅行家看着自己身周逐渐溃散的红色丝线,想起之前雪女说过的话,不由得勾了下唇角。 嗯……如果排除掉炸厨房的桥段,的确是一个好梦。 他抬起头,向天空上飞翔着的白发妖精望过去,眼底泛起轻盈的笑意。 “所以我们现在能继续聊聊之前还没说完的事吗?雪女小姐。” “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幻境的?”雪女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拧了拧眉头,问道。 “很简单啊,这不是一看就清楚的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然后扳着手指挨个算了起来。 “虽然的确是这么期待的,但是我心里也很清楚:果戈里是就算写出了什么,估计也是把作品烧掉的性格;费奥多尔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在和平年代,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比起作家,更有可能去从事社会服务职业……” 穿越者一个个数着自己的友人,语气温和:“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路,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不是作家但同样精彩的人生。” 虽然作为三次元的人,感觉有些意难平,但是从一个朋友的角度来讲,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 没有任何人应该成为别人的影子,就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一样。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北原和枫说到这里,整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本来若有所思的雪女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跟着严阵以待了起来:“是什么?” “这是三次元啊!三次元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发色和瞳色啊喂!” “特别是果戈里。”旅行家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毛实在是太出戏了。要不是我是白毛控,你以为我会待那么久?” 雪女:“……” 春天与冬天的妖精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头发,眼神突然警觉了起来。 你是hentai吗你? 第42章现实和虚幻 “咳咳咳,当然,我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少女一下子警觉起来的眼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下,努力把话题掰回了正轨:“所以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虽然之前的交流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他还是很乐意和对方交流一下的。 嗯,当然不是因为白毛控,他只是没有感受到这位妖怪身上的恶意而已。 或者说,如果她真的想要伤害别人的话,这些陷入沉眠的人也不会安安稳稳地待到现在。 有着白色长发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静的冰蓝色眸子看着对方,认真地反问道: “你不觉得这里太糟糕了吗?” “这倒是,毕竟贫民区嘛。”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这里是圣彼得堡最混乱的地方也不为过。” 总不会是有人惹到这位妖精了吧?漂亮的女性的确很容易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你竟然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是冬天和春天的女儿。”雪女清亮而空灵的声音响起,“我在冬春交界的时期出现,为人们带来春天和新年的祝福。” 冬天与春天的女儿,为人类带来新春祝福的使者。 旅行家愣了愣,终于明白了眼前的雪女所用自称的含义。 不过这样就和他记忆里的“雪女”有着很大的区别了。在日本的雪女传说中,她们的存在更多是冷漠孤僻的,和这种类似于吉祥物的形象连五元钱的关系都没有。 是拥有着类似名字,但本质上完全不同的妖怪吗?不,如果是在斯拉夫神话里,用“妖精”这个词应该更准确一些。 来自雪国的妖精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这里的春天还没有到来。我只看到了血腥、暴力、死亡、悲剧、不公——这些不是属于春天的东西。” “等等?”北原和枫举起手,表示自己有在努力思考这位小姐的逻辑,“所以你带来的春天的祝福到底是什么?” “人们对春天企求什么,我便带来什么。”少女模样的妖精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旅行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人们对新春的向往:有期望变得有钱的,有期望身体健康的,有期望事业有成的,说不定甚至有人会许愿世界和平。 既然如此,让所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愿望都能够实现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了: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jpg “可是死亡、悲剧、不公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啊。”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东西是人类社会必然会出现的,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带入到梦境里面吧?” “为什么不能?” 少女淡淡地开口:“这只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我可以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都陷入这场美梦,梦里他们可以追求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却不会伤害到他人;他们每个人都能自我满足——因为梦里就是他们想要的世界。” “没有所谓的矛盾和冲突,没有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完全随着他心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会功成名就、生活美满、一生幸福。” 第95章 白发的妖精说到这里时,微微勾了勾唇角,用她那对瑰丽的冰蓝色眸子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这样的世界,难道不美好吗?” 不美好吗? 旅行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对方的话,但是突然又无从说起。 现实中不被人群接纳的孤僻者能找到理解自己的知己; 过去充满遗憾的人生可以得到弥补; 再小众的爱好也可以寻找到同好和可爱的支持者; 甚至能够触碰到那些只存在于小时候幻想中的奢望和渴求,去成为自己少年时最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理想主义者可以真正地做到去改变世界,去看一看他们所期待、所渴望的世界的模样…… “是啊,很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的梦想。” 到最后,北原和枫也只能吐出一口气,十分真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至于现实和虚幻?很多人反而不会考虑这种哲学层次上的问题。 上辈子的世界有那么多网络社交“成瘾者”,就已经很能说明人类在对这种选择时内心真实的态度了。 现实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或许还是不幸和糟糕的成分更多一点。只是很多人都已经逐渐习惯它罢了。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这种世界对于人类的吸引力。” 雪女面上的笑意似乎更加柔和了几分:“所以你愿意来帮我的忙么?我能看得出来,你应该也是一位期待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吧。” “咳,我能问一下,如果我不愿意加入的话,会发生什么吗?”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对方柔和中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小头声铁地问了一句。 然后就感受到了四周突然下降了一个档次的温度。 “我的意思是,好像有几点雪女小姐你还没有讲清楚。”北原和枫悄悄地把围巾裹紧了一点,语气有种刻意的轻松,“人类是不可能不吃不喝活下去的,而且……” 旅行家对看上去还是个未成年的妖精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人类的延续问题总不能在梦里解决吧哈哈哈哈。” 可恶,所以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看上去和未成年少女样子的妖精讨论这种问题啊! 感觉自己快要被浓重的羞耻感淹没了的北原和枫发完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能说幸好附近没人,这种地方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存在,否则到时候就是社会性死亡级别的打击。 “你说这个?没关系啊。”妖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简单的问题。 “当意识彻底沉入到梦境的世界,成为梦中生存的生物之后,现实中的身体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关系。毕竟在梦里,他们还是继续活着的。” “至于延续问题,”雪女歪了歪头,一脸古怪的表情,“在你们国家的传说里,难道没有生活在梦境中的梦妖吗?当然是它们怎么延续的,人类就怎么延续啊?” …… ??!! 北原和枫:瞳孔地震jpg “等等,我来稍微转换一下语言。”旅行家把手放下来,看着落在地上的少女,语气有些微妙地反问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把人类转换成类似于梦妖的精神体妖怪吧?” “没错。之前我还做不到这一点,不过在发现了这个能让人陷入无尽美梦之中的异能之后,我就有把握了。” 雪女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梦境的世界和妖怪一样,虽然常人无法接触,但也绝非虚假。对于人类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生活罢了。” 说到这里,雪国的妖精也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其实现实中有的东西,梦境都能呈现出来,甚至更完美——所以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类很反感这个提议。” “等等,雪女小姐。” 北原和枫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眼神真挚:“你说的很反感这个提议的人类,是不是这么小小一只,黑发红眼的、戴着白帽子、看上去很可爱的那种?” “是,就是他。还有另外一个有着空间系能力的少年。” 雪女拿手指抵住自己淡色的薄唇,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即死类的能力还真是麻烦啊。要不是妖精在一般情况下是不死的,说不定我真的会彻底消散。” “……”北原和枫再一次不忍直视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说呢,虽然未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会从事一些有违社会治安的职业,但是他对人类的爱的确是不容置疑的。 你都打算把“人类”全部都弄成妖怪那种存在的形式了……陀总不对你下手才有问题吧? 他都能想象出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性是陀总一边笑眯眯地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一边伸出手来,通过握手来表示“友好”。 然后在表达“友好”合作意向的同时顺手发动了“罪与罚”。 如果妖精没有不死性的话,可能见面就把对方一波送走了。 比较难打交道=比较难弄死。没错,这个逻辑非常合理。 “这样啊……可能人类里总不缺乏妖怪眼中的笨蛋吧:放着好日子不过,整天总想着挑战地狱难度的那种。” 北原和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非常抱歉。” 第96章 年轻的旅行家有些无奈地对少女耸了耸肩,面上的笑容却是异常潇洒与洒脱: “我的话,大概也是这群笨蛋中的一员?” “……这样吗,人类。”雪女看上去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只是冰蓝色眼眸中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我尊重你的勇气,但你既然要选择阻止我,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当然啦。”北原和枫毫不在意地歪了下头,然后笑了起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着随着雪女的话逐渐汹涌的风雪,连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透露出一种看电影的好整以暇感。 好像这宛若天灾一样的场面只存在于电影幕布之上,无论如何都波及不到他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 “砰!”“砰!”“砰!” 随着三声连续响起的枪声,雪女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子弹痕迹,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是、枪? 还没有等到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由冰霜凝聚的身体便彻底崩解开来。 四周暴动的风雪也随之恢复了平静,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屠格涅夫先生,下午好啊。” 看着眼前雪女逐渐消散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某个方向打了个招呼:“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赶紧跑路比较好,这位好像是打不死的,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复活。” “你还好意思说啊!”屠格涅夫有些不爽的声音响起。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见穿着灰色大衣的俄罗斯青年收起枪,从巷子口的死角处走了出来。 “所以你特地甩开我,就是为了跑到这里来给自己添麻烦的?”屠格涅夫磨了磨牙,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脸,很想把人丢在这里,然后直接走人,“要是没有我,你知道你会有多大麻烦吗?” “我这不是知道有你在嘛。”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样子,“如果你不在的话,我肯定会更委婉一点啦。” 不得不说,有时候在高维视野下,异能者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辉也挺有用处的。 就像一个特别大号的电灯泡,想不注意到都没办法。虽然屠格涅夫的异能颜色是特别低调的透明,但在注意观察后也同样非常显眼。 “所以现在高兴一点了吗?圣彼得堡的庇护者、超级超级厉害的超越者、永远值得信赖的屠格涅夫先生……嗯,你耳朵好像红了。” “?”屠格涅夫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才没有!是在风雪待了太久,冻的!冻的!” 第43章摇篮曲 作为圣彼得堡内最为糟糕的地方之一,如果让那些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看到贫民区里的场景,肯定会拿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丢下句“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但如果不是“人”待着的地方,那在这里生活着的、苟延残喘的、死死挣扎的,都是什么呢? 在这个逼仄狭小、门窗都被紧锁的房间里,甚至容不下一丝丝的阳光,只有一盏电线缠得乱七八糟的灯泡还在倔强地亮着。 直到随着一阵寒风刮起,四周的木板上都结起了厚厚的白霜,这个房间里才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冰霜的寒气汇聚在一起,逐渐从虚幻走向凝实,构建出妖精的身体。白发的少女睁开眼睛,落在了中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十岁出头的男孩本来正在看着手里破旧的书籍,感受到四周突然降低的温度后,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哟,你又死回我这里了啊。”男孩微微眯起眼睛,发出了一点也不客气的嘲笑声,“怎么,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雪国的妖精重新飘浮起来,难得喊出了对方的全名,冰蓝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就算是你这么挑衅我,但作为契约者,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别拿那个什么契约说事了。”契诃夫皱了皱眉,把手中的书合上,眼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神色,“只是因为我死了的话,异能的效果也会消失而已——这样你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吧?” 他当时就不应该相信对方会救好玛莎的话,和对方签订契约,搞得现在连自己的异能效果都没法收回去…… “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有你同意的话,我也无法签订契约。更何况,你的妹妹现在的确安然无恙——只是在做一个好梦而已。” 妖精歪了歪头,脸上终于多出了一丝笑意:“你知道吗?异能是只属于人类的奇迹,有的时候,它甚至比神明的能力还要更加可怕。” “除了通过契约获得使用权以外,它只会属于纯粹的人类。我也只好用这种方法来达成目的了。” 雪女望着眼前的人,突然感到有点遗憾:“只可惜,这个异能无法对你使用,否则你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了。” “你以为我会喜欢这个异能的效果?”契诃夫眼底露出讥诮的神色,“说实在的,就算是妖精,我也很少看到你这样幼稚又软弱的——哈,靠梦境实现的美好?” 事实上,要不是她把自己的妹妹带到了别的地方、再加上每次消散后对方都会在自己身边复活,他早就找机会逃走或者干脆自杀了。 虽然他的家庭已经在战火中被尽数摧毁,只能和妹妹一起龟缩在这座城市里最幽暗的角落,但作为曾经上流家庭出身的孩子,他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第97章 对方口中所说的“美好”,恰恰是他最嗤之以鼻的东西。 ——绝对美好的世界?不,只是一场狼狈的逃离罢了。连面对现实中挫折和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我的幻想里,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 这样的世界,也不过如此。 “而且你怎么不去找那个杀死你的人了?”契诃夫从地板上站起身来,抬起头,毫无顾忌地开了嘲讽,“还是说,就连不死的妖精也会害怕‘死亡’?” “……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白发的妖精如是平静地说道:“你知道的,想要解决这个情况,只有两种办法。” “彻底地抹杀我的存在,或者杀死你。” “把妖精彻底地抹杀,或者说杀死这个异能的拥有者。” 屠格涅夫安安静静地听着对方分析完,又用了一遍自己的异能之后,总结性地开口:按照你的说法,也就这两个选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倾向于前者。就我的感觉来看,那位异能者很可能不是自愿的。” 北原和枫坐在这间被他们两个强行开门的房间里,看着边上红色的茧——这间房子的原主人,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这种既视感……真的很像契诃夫的《套中人》啊。总不会这位也混入了反派籍贯吧? 俄罗斯文学爱好者痛苦面具jpg 屠格涅夫挑了挑眉,到也没有问对方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我继续说了,我的异能所指出的可以解决这只妖精的两种办法。” “嗯嗯。”北原和枫从未有如此一刻,觉得屠格涅夫的异能这么好用过。 “第一个办法是化解执念……这种还挺少见的。”屠格涅夫说到这里的时候,也稍微皱了皱眉。 与东方故事里“人死为执、执念不散则为妖鬼”的惯例不同,斯拉夫神话里的妖精一般都是自然孕育诞生的,很少会有执念这种东西。 “那第二个方法呢?”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然后怀抱着微薄的希望询问道。 执念这种东西,如果能随便化解的话,那还能叫做执念吗? “找到形真理和退魔之剑?”屠格涅夫摸摸下巴,感觉这个大概不是什么本国特产,“所以这是什么?” “……哦哦,形真理和退魔之剑啊。等等?你说形真理?” 对各路妖怪番剧都相当熟悉的穿越者先是十分顺口地回了一句,然后突然感到了哪里不对。 好家伙,你说找到形真理和退魔之剑,你怎么不说直接找到卖药郎呢? 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还综了哪个番的北原和枫揉了揉眉心。 不过形真理和退魔之剑的组合竟然有外国适应性,对俄罗斯这里的妖精同样适用,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 所以说虽然神话体系不同,但天下妖魔鬼怪果然都是一家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考虑第一个办法好了。”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在心里算了一下在圣彼得堡找到退魔之剑的可能性,抹了把脸,十分真诚地说道。 屠格涅夫看了眼北原和枫无奈的样子,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是你们那里的特产?” “差不多,我从小看着这些传说长大的。”旅行家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看这部番诗的年纪,语气有点感慨。 这可是真正的童年啊…… 当然,现在不是感慨童年的时候。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把事情扯回了正题:“所以在你们这里,有什么和她比较符合的传说吗?” “这个啊……和你们国家的雪女的确有点像。”屠格涅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有点诡异,“只不过我们这里的童话一般都叫它雪姑娘。” “冰雪和春天的女儿,严寒老人的孙女,在新年前夕帮助严寒老人实现孩子愿望的助手。冰雪塑造成了她的身体——最后因为爱情,她的内心越发温暖,身体也随之融化消失。” 说到这儿,屠格涅夫一副胃疼的表情:“你觉得这种童话靠谱吗?” “……是挺不靠谱的。” 且不说这种情况下执念到底会是个什么,他也完全没法想象那位……嗯,雪姑娘谈恋爱的样子。 “而且这时间也不对吧?”北原和枫托着下巴,回忆了一下俄罗斯新年的日期——嗯,一月份,和现在整整差了一个月。 “的确。而且在新年的传说中,新年前严寒老人会到科斯特罗姆小镇接上雪姑娘,然后两人一起坐着马车,送去新年礼物和祝福。” 屠格涅夫比划了一下斯科特罗姆小镇离圣彼得堡的距离,语气微妙:“就连出现的位置也不太对劲呢。” 感觉到哪里不太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是北原和枫小声地打破了寂静: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那种可能,虽然那位妖精小姐看起来很像雪姑娘,能力也很像雪姑娘,自己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但她其实和雪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屠格涅夫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差不多的猜想。 毕竟雪姑娘在俄罗斯人心里一直都是非常美好的角色,光从情感上讲,他就不太愿意相信会是对方干出的事。 “不过如果是假扮的话,我有一个猜想。”俄罗斯贵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勉强维持住了正经的表情,“你听说过露莎卡吗?” 第98章 “这是在我们的故事里难得可以和执念扯上关系的妖精,她们的形象类似于凯尔特故事里的人鱼,只是能在地面上行走。同时还喜欢用自己空灵的声音蛊惑人类。” “你是说,这只妖精是露莎卡?”北原和枫微微一愣,就算是他不怎么了解斯拉夫神话,也听说过关于这种著名水妖的记载,“可是为什么她会……” 假装自己是雪姑娘? “传说中,她们的诞生来源于溺水横死的女性——直到自己的执念消解才会消失。” 屠格涅夫的眼神平静,看着这间破败狼狈的房屋:“联系到这里的环境,会诞生这种水妖也不奇怪。” 在这种最原始最混乱的地方,如果女性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有着过分出色的外表,在受到凌辱后,被丢到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河流里,的确是十分正常的发展。 她的结局不会是最惨烈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遭到如此对待的女性。在这样一个地方,人命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在撕开文明与繁华的一角后,这个世界的阴暗处依旧渗透着浓浓的血腥气息。 “所以她一直以雪姑娘的身份出现,原因也很简单了。” 北原和枫接下了话头,橘金色的眼睛看向这座房间的角落。 那是一朵已经枯萎泛黄、不知道是不是被屋主人特意带回家的白色小花。 此刻它被静静地丢在了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无声无息。 “她应该也是在某次意外中,因为这样的异能而做了个梦吧。” 在梦里,她不是生前那个投入河中,被河水溺死的女孩;也不是满怀着怨恨、被人类所厌恶、带来不幸的水妖。 而是受尽人们宠爱和喜爱的、冰雪与春天的女儿:在每个新年的夜晚,她会随着祖父一起来到俄罗斯的每个角落,孩子们看见她会发出快乐的叫声,会把她的模样挂在高高的圣诞树上。 而她则给每一个人带来新春的祝福。 这样美好的一个梦,就算是能够挣脱,但又怎么愿意醒呢? 就算是后来,从梦境里醒过来后,她也依旧以“雪姑娘”的身份自居,一厢情愿地把自己伪装成那个能给大家带来幸福的女孩。 在她自己的故事和期待里,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对这片贫民区人们的不满,只有那种近乎于偏执的、拒绝一切不幸的“祝福”。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幸,没有不公,没有悲伤,也没有死亡。 我希望每个人都在他们的世界里,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已经从契诃夫身边离开的白发妖精没有去管这片区域里还醒着的人类,而是坐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她轻轻哼着俄罗斯的摇篮曲,摇晃着手中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怎么搭起来的摇篮。 上面有一个婴儿睡得正香。 “Вetepвoet,atыгpenmehr 风在怒吼,而你温暖着我 he6octohet,ayhacвecha 天空在呻吟,而我们却拥有春天……” 她看着这个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从水里面捞起,然后手忙脚乱地用魔法救回了一条命的孩子,手指碰了碰对方柔嫩的脸颊,眼眸中流淌着难得的温和。 “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第44章在人间的人 有时候妖精也会在想,这些人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虽然能让人陷入一个美丽的梦境,但是终究做不到来到他们的梦中,去看一看这些人梦里的模样,见一见那些梦中的人。 这算是她唯一有点遗憾的事情——这样子的话,以后就没法给他们再次带来新的新春礼物了吧? 妖精唱累后,在婴儿的摇篮边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梦见了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过去,乘坐着马车飞过黑色的夜空,在第二天的黎明之前把祝福分洒给每一个家庭。 遥远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不能再看得清楚一点呢?为什么不能看到这些美好的记忆呢?为什么…… 这种不名的焦灼感直到响起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把模糊的梦境给打破,这才戛然而止。 妖精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然后终于判断出了这个敲门声唯一可能的源头。 是之前才碰到的外来者吗? 她看着门被对方一点也不礼貌地推开,露出那一张熟悉的脸,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下午好啊,雪姑娘。我觉得……” 对方看到房间里的场景,似乎愣了愣,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呃,你在照顾孩子?对不起,打扰了。”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少女模样的妖怪抬了抬眸,她这时候看上去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了,“还是说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我只是觉得,虽然我新春没有在俄罗斯许愿,但如果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的话,你应该不会不帮我满足的吧?” 大大方方站在门口的旅行家眨眨眼睛,愉快地开口道:“是吧,雪姑娘?” “很简单的愿望,你愿意陪我逛一逛圣彼得堡吗?就今天一天,怎么样。” “……”去逛一逛圣彼得堡? 妖精似乎沉默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里滑过莫名的情绪——她对记忆中的圣彼得堡,感官一直是模糊的,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这是她每年新春都会来到的城市之一。 第99章 现在的圣彼得堡是什么样子?人们生活得到底怎么样?他们还幸福吗? 她微微敛眸,轻轻地回答道:“好啊。” 圣彼得堡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一点很多人都已经说过了。就算是在俄罗斯所有的城市里,她也算是最为美丽和华贵的贵族淑女。 那是所有第一次踏入这个城市的人都为之惊叹的绚烂和璀璨。 北原和枫给旁边的妖精小姐递过去一块巧克力蛋糕,在被拒绝后非常“遗憾”地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边上的妖精小姐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而是有些好奇地往四周瞧着,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圣彼得堡逐渐亮起来的灯光。 这种好奇的神态,再加上她一手树莓奶昔,一手提拉米苏蛋糕的样子,倒是让她看上去真的像个未成年的人类少女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街边被商家摆放出来的一幅画上。 蓝色的夜,无数明亮的巨大的好像在旋转的星,像是火焰一样向上升腾的杉树,躁动不安的夜晚。以及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宁静小镇。 那种几乎透出画面的生命感和狂欢,在每个看到它的人的视野里生长和蔓延。 “哟,小姑娘喜欢这幅《星月夜》吗?” 卖这些画的是一个中年人,他在注意到妖精好奇的眼神后,把这幅已经被裱起来的仿画拿到手里,然后热情地招呼了一句:“这可是梵高的名作!笔触模仿得这么好的仿画可是很难得的。” “梵高?”不知不觉走到摊子边的少女疑惑地歪了下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看着这幅画,对能画出这样充满生机和热情的画家感到有些好奇:“所以他是谁?” “一个生前只卖出去一幅画,但在死后连画作的模仿品都可以卖钱的倒霉画家。” 北原和枫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少女微微扭过头,才发现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旅行家看着白发的妖精,又看了看这幅被裱起来的画,轻松地笑了笑:“想要的话,我就送你一副好了——就当是陪我这半天的回礼?” “不用了。而且这个画家一定很不幸。”白发的少女对这个提议摇了摇头,把视线挪开,重新走到街上,“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感觉非常难过。” “或许?”北原和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掸掉自己身上掉落的巧克力粉,“不过如果没有这一切,他也许也没法画出《星月夜》这样的作品吧。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讨厌苦难又不得不感谢苦难的存在。” 被契诃夫评价为“不理解人类”的妖精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手里的树莓奶昔,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树莓奶昔那种深红色的色彩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深红色的影子倒映在街边的灯光里。 是不是所有星星的美丽,都来源于它里面那一朵别人看不见的花? “走吧。”她说。 然后他们继续走过圣彼得堡。 从涅瓦河放歌的游船到繁华的涅瓦大街,再到两三人闲逛的居住区和安静的小巷。 这个时候还有雪姑娘的挂坠挂在还未撤销的圣诞树上,少女隔着专卖店的玻璃往里面望了半天,然后被觉得好笑的商家送了一个。 白衣服的雪姑娘挂坠,有时候会被加上翅膀,看上去也是雪白的。 再然后,他们去了圣彼得堡的公园。里面月光很美,公园中心的湖泊像是月亮那银光闪烁的影子。 在圣彼得堡的夜晚,月亮就连影子都会在发光——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然后我们就去看芭蕾。今天晚上正好有《火鸟》的演出。之前在莫斯科就想看了,可惜没遇上好时机……” 北原和枫看着月色,然后拾起一块石头,然后在湖里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哇哦,漂亮!”旅行家对自己的成绩也吃了一惊,然后看向了边上的水妖,“怎么样?你也要试试吗?” 白发少女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石头,往湖面上丢去。 然后“咕噜”一下就沉到了水底。 但很快,这块石头又奇迹般地从水面上浮了起来,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下,在湖面上磕磕绊绊地一蹦一跳。 然后一路跳到了对岸。 “……所以说,你这是用魔法了吧?” “你猜?” 少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一闪而逝的微笑,然后重新站起身:“走吧,去看芭蕾好了。” “虽然没有见过那只神鸟,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各种妖精的口中,它一直都是以闪耀、美丽以及与人类之间的各种故事著称的。我很好奇人类会怎么描绘它。” 在另一头,屠格涅夫正在房间里和契诃夫面面相觑。 “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屠格涅夫看着契诃夫看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地一击掌,“我之前帮你找过你妹妹来着!” “……”契诃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对方一会儿,“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认识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笨蛋?” 屠格涅夫捏了一把对方的脸,然后看着对方无语和郁闷交织的眼神,一下子笑了起来:“好啦,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大不了我再帮你找一次妹妹,行了吧?”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契诃夫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但还是认真问道。 第100章 好歹也打过一次交道,他至少还是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性格的。 “唔?”屠格涅夫瞅着这个身高还没他一半的幼崽,然后摁住了对方的脑袋揉了揉,“等到北原解决完那只妖精后,把异能收回来就好了。” “至于现在,小孩子还是好好歇着吧。” …… “你说,火鸟会死吗?” 莫里斯·贝尔的《火鸟》与最初的《火鸟》芭蕾有着很大的区别。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便是时间上的大量减短,变成了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芭蕾短剧。 这个问题是在这部舞剧进行到一半时,由边上的少女问出来的。 他们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共同看着舞台中间那位一身红衣芭蕾舞者。 故事里的火鸟在挣扎,在悲伤地鸣叫,但四周它之前所庇佑和温暖的人又给它带来了新的力量。它奄奄一息,但每一片羽毛都光彩熠熠。 黑暗,黑暗,然后是黑暗底下的火焰。每一刻都在诠释着全力以赴的燃烧、拼尽所有力量点亮的光明。 然后光明熄灭了。 火鸟死在了人们的中心,死前它被自己庇护的人类包围着,在这样的温暖中死去。 “放心,火鸟是不会死的。”北原和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芭蕾舞情节的一步步推进,轻轻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要有自信嘛。”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刻,火鸟身上的火焰重新腾起,死去的鸟再次振动起翅膀,鲜红的颜色亮起。周围的人欢欣鼓舞,为火鸟的复活而感到欣喜,为之欢呼。 观众里面也有人随着火鸟的再生而发出惊叹,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鼓掌。 在掌声和欢呼中,这部简短的芭蕾缓缓落下了帷幕。伴随着两部舞剧间场休息的开始,人们站起身,陆陆续续地离开。 “你说,这部剧的结局,他们是在期待火鸟的复活吗?”白发的妖精走出剧场之后,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是哦,而是火鸟一定会复活的。”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月亮,然后笑了笑,“只要人类还在,火鸟就算死了,也会在新的土地上复活。” “这样吗?”少女似乎有些不可置否地这样回答道,然后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对了,我记得你还没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墓园。”少女的声音很轻,冰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旅行家,“我想看一看圣彼得堡的墓园。” 和圣彼得堡处处有别于其他城市的优雅风度不同,圣彼得堡的墓园倒是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是墓碑和花朵。事实上,所有的墓园也都差不多。 就算是上个世界的新圣女公墓,也不过是在墓碑上面尽可能地花样翻新罢了。 “我的儿子,为国捐躯的战士,我为他而感到骄傲” “他是一个混蛋,在战争来临时,他证明了他也是一个英雄” “永远值得尊敬的士兵和丈夫” “伟大的母亲,她在送走自己所有的孩子后葬于此地” 两个人一座座墓碑地从走过,看着上面的各不相同的墓志铭。没有什么文艺的长篇大论,大多数只是极简朴地介绍了一个人的身份而已。 “……不懂。”妖怪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地说道。 为什么……会骄傲? 生命的逝去,怎么也会是让人骄傲的呢? “唔,也没必要懂那么多。” 北原和枫对眼前的墓碑微微鞠躬——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在战争中拯救了五个孩子的士兵,然后安抚性地回答道:“毕竟不管是人类,还是战争,其实都是很复杂的东西。” “不懂。”少女有些抗拒地重复了一遍,但最后自己也有点失落。 为什么失落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突然觉得,苦难似乎在人们的心里有着一种古怪的、她所不能理解的地位。 虽然不至于到祈求苦难到来的地步,但绝对的幸福对于人类来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完美。 她看着天空:天空上面有星,有月,还有夜。同样都有一种奇异的绚烂。 “旅行家。”至今不知道对方名字的妖精突然说道,“那个画《星月夜》的梵高,和我讲一下他有关的故事吧。” “行啊。”北原和枫有些意外地愣了愣,然后就在这个墓碑的边上,给这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妖精讲起了他记忆里的梵高。 从他的意气风发说到他的窘迫狼狈,从他热烈的梦想说到他冷漠的生活,从他的激情说到他的疯狂与死……当然,还有他的画。 他画向日葵,于是有了大朵大朵金黄绚烂的鲜花;他画群星,于是有了大颗大颗金黄璀璨的星星;他画房子,于是有了被黄色涂满的属于希望的房间。 在最后,他用梵高自己的话为这个有些漫长的故事收了尾: “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麦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将不再眷恋人间。” 看上去和人类少女无异的妖精安静地听着另一个时代的画家的故事,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和其上流淌着的河,任由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着刮过。 白发的妖精借着遥远的风,似乎看到了远方那个叫科斯特罗姆的小镇,在她的记忆里,她和严寒老人就是在这里出发,开启为人们带来祝福的旅程。 第101章 在她的记忆里。 垂着头的少女看着水珠滴落在草地上,一滴一滴地把才泛出点绿意的草叶打湿。 记忆…… “……其实吧,我真的不会安慰正在哭的女生。”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无声流泪的少女,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默默递过去一张手帕:“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应该可以递点擦眼泪的东西?” “不,没必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些生硬地回复道,“叫我卡露莎就好了,反正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啊,是这样没错啦。” “好的,我知道了,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我是一个笨蛋!我什么都不懂,我心甘情愿地骗自己还骗别人!是这样吧?” 妖精转过头看着旅行家,语气突然尖锐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却分明地透露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 她身上属于另一种精怪的特征褪去,显露出属于她自己的金色长发,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透彻而瑰丽的蓝色。 她的身体在无可阻止地走向消散,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那一个雪姑娘的挂坠。 “真讨厌啊……”她小声地呢喃道,“会很容易让人讨厌我吧。一点都担负不了这样的名字。” “并没有。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看着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泪流满面的少女,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金色的长发,微微一叹。 “只是人间太苦了,只是这样而已。” 他手指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人死后所变成的水妖,自然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她们早就彻底地死去,所徘徊的只不过是任怀有执念的残灵。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风景,轻轻地说出自己的最后一句告别,或者说祝福: “所以啊,如果很累的话,就别再来了。” 佛家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因此说,红尘如苦海,不过如是。 贫民区。 “唔?你说你刚刚成功把异能关上了?”屠格涅夫一脸疑惑,然后指着还没有醒的女孩,“可是她还在睡啊。” “可能是真的睡着了……等等,你在干什么?”契诃夫才认认真真地回答完,就发现屠格涅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根草叶子。 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扫了扫女孩的鼻子。 “啊……啊啾!” 女孩迷茫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瞬间就忘了之前为什么鼻子会那么痒,变得兴高采烈了起来:“哥哥!大哥哥!你们都在啊!” “玛莎!”契诃夫一脸感动地扑上去,然后开始对自家妹妹嘘寒问暖,“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哎。梦里大家在给玛莎举办生日宴会,来了好多好多喜欢玛莎的人……” 小女孩天真地望着自家哥哥,大声地发下了大誓愿: “玛莎以后也要交那么那么多的朋友!被朋友包围的感觉超级棒!” “哇哦,这可是很难的,我都没有那么多朋友呢。” 数了一遍自己朋友数量后,对自己社交水平没半点数的屠格涅夫认真地给小朋友的梦想泼了一大盆冷水。 “所以玛莎会努力的!而且笨蛋大哥哥没有朋友难道很奇怪吗?” “哈?你个小鬼说什么啊!你要是未来的朋友比我多,那我干脆承包你未来所有的生日蛋糕算了!” 人生多苦。 但终究有人能在这没有尽头的长途跋涉中,在痛苦的荒原上,寻找到那些闪光的风景,走到遥远的未来。 在未来,我们终将挣扎着摆脱生老病死的苦难,去坦然地面对人生的种种不幸和欲求,去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依靠自己学会飞翔。 那是从改造自然的最开始,人类血脉里就流淌着的桀骜不驯的血,是渺小而脆弱的智慧生物“人定胜天”的傲慢和偏执。 我们前进的道路上,狼狈、不堪、沾满鲜血。 但这也是人类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才华、所有的热爱、所有的骄傲最纯粹的证明。 第45章给圣彼得堡的礼物 有些事情虽然结束了,但是它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背后涉及到的种种问题,以及最终的善后处理,屠格涅夫对此倒是表现出了一副“绝对能够搞定”的信誓旦旦的模样。 “那挺不错的。” 在屠格涅夫先生发表了半个小时的事后总结反思后,完全没听的北原和枫随口附和了一句,然后就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所以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现在挺好。而且我没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电话对面的屠格涅夫语气轻松,“小孩子非黑即白的可爱世界观可没必要在这个年龄就被打破。” “哦?屠格涅夫先生竟然不是热衷于给未成年幼崽灌毒鸡汤的糟糕成年人吗?” 北原和枫略带调侃地笑了一下,拿画笔点出了画布上的高光:“那个婴儿还没找到生母?” “这倒是没有,不过说起来还挺巧的,正好有位女士愿意收养他。而且你猜她给他取了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你要是再这样吊人胃口,我不介意在下次给托尔斯泰的信里稍微多增加一点素材。相信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第102章 “马克西姆·高尔基。”电话另一边的屠格涅夫感觉好像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过来,“也就是‘最大的痛苦’——很有意思吧?” …… 北原和枫沉默了许久,然后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的确,很有意思。” 有意思到让他足足花费了一秒,专门用来回忆小学读《童年》的痛苦时光。 外国文学老师亲口鉴定的催眠读物,睡前只要看十分钟就能保证睡眠质量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合一系列书籍。 不愧是你,高尔基,人如其名地给小学生们带来了沉重的痛苦。 北原和枫默默叹了口气,和对方又简单地聊了两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起身把玻璃窗关得更紧了点。 这是关于卡露莎的事情解决后的第二天。 圣彼得堡的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让人有点疑心会不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倒是枝头看不见的鸟儿还是啁啾地乱叫着,照旧一副活泼又天真的模样。 今天就好好地待在房间里,继续完善自己这幅还没完成的画好了。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伸手拍了拍玻璃窗,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量着自己刚刚标出来的高光区域,稍微修整了一下光线的角度。 画布中的背景是纯然的黑,没有掺杂一点杂色。而在这一片漆黑中,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座城市的剪影。 从旧时代留存的宫殿,到每一条款款而过的河流,再到一条条划分规整的大街,然后是细小的居民区……每一个角落都渗透着圣彼得堡的影子,几乎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某一寸的缩影。 只是它们之间的位置被画家任性地打乱,然后重新组成了一个让人觉得似是而非的城市。 微弱的光线从不知名的角落探出,斜斜地洒在这座城市上,给它镀上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辉。 很快,那些颜料已经干涸的地方又被涂上了一层新的色彩。首先是鲜艳的红色,然后是明亮的鹅黄。 ——圣彼得堡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城市呢? 他去过拥有无数艺术珍品的冬宫,那里荟萃着人类艺术的奇迹;他也去过涅瓦大街,那里有着几百年沉淀的雍容和风雅。 但这里也有战争给这座城市留下的伤口,那些暗中发酵的、残酷而鲜血淋漓的疤痕。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然后眯起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说起来,等这一副给圣彼得堡的礼物完成之后,他应该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吧。 希望屠格涅夫先生在知道自己画完画就不告而别的消息之后,能够不要那么生气,咳。 虽然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就是了。 三天后。 “道理我都懂。”屠格涅夫坐在办公室里愤愤不平,“为什么他离开莫斯科之前都和托尔斯泰告别了,到我这里就变成一封信了啊!” 被不靠谱的大人拖来充当情绪垃圾桶的契诃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 你对你自己的性格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而且还要把这幅画送给我保管,等费奥多尔那个小兔崽子回来拿。我能怎么保管?难道把这个也送到冬宫里面裱起来?” “屠格涅夫先生。”契诃夫看着已经被裱在了对方办公室墙壁上的画,心平气和地开口,“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幅画用的是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 在画里面,死去的小人躺在垃圾场上,大片大片死亡的鸟堆积在这片建筑的顶端,鲜血从鸟的尸体上留下来,流淌进涅瓦河,染成玫瑰似的红色。 灰色的墓地上面摆放着很多花,从白色到红色地蔓延开去。然后这些花朵在某一个瞬间变成了蝴蝶,落在一个于碑前哭泣的少女肩头。 在墓园外面,有三两个孩子举着风车,风一样地跑过去。他们身后,老旧巷子和居民楼上爬满了青翠的常春藤叶。 接着是圣彼得堡繁多的剧院和各种各样的宫殿群,教堂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和庄严的色彩。涅瓦大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活泼的色调和轻快的动作,每一个似乎都在说着“幸福”。 雪白的鸽群在空中绕着这个城市一圈一圈地飞行着,然后往着更高处飞去。 越过上方飘渺的云,越过上空刮起的风。 屠格涅夫:“……那还不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这幅画是给谁的。不过这幅画是不是超级好看!很配我的办公室吧!” “的确。”契诃夫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只几乎要飞出画框的白鸽,“它们会飞到哪里?” “餐桌……呃,我的意思是宇宙。”屠格涅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这幅画,露出一个微笑。 “星辰大海,一个很美好的词,不是吗?” 餐桌……契诃夫扭过头,选择性地屏蔽了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某个奇怪词汇,继续安静地看着这幅画。 “你知道吗?人们总说:在战争中,在女人和孩子都站在战场上的时刻,在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时刻,圣彼得堡的人们也会每周来到电影院,喜剧和舞剧还会按时地上新。” 在一片寂静中,契诃夫有些突然地开口。 这个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和死亡、又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居住到了贫民区里的孩子,此刻眼中有一种奇异的神采。 “诗人们在拼尽全力地写着诗;建筑家就看着这座城市勾勒草图;而画家则用自己毕生的技巧,画着真实的地狱和天堂。” 第103章 “非常让人感动的故事,对吗——它们向大家揭示了人类那不会为死亡低头的尊严,人在死亡面前依旧可以选择尊严的生活。” “但对于生活在战争中的普通人来说,占比最多的从来不是这种让人感到振奋鼓舞的故事。而是死亡。这才是战争的主旋律,甚至连悲伤和疯狂都是次要的。” 勺子送到嘴边——死亡, 伸了伸胳膊想要打个招呼,——死亡, 看见一只小黄雀鸟——死亡, 在树叶的枝头上——死亡 你和朋友一起去散步——死亡, 送别朋友,他们一共两个人——死亡, 偶然朝哪儿一瞥——死亡。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尸体,闭上眼睛看到的还尸体,从惶恐不安逐渐变得一点点麻木,只有那么一点点求生的本能勉强地支撑着。 战争中出现的最为频繁的三种东西,大概也就是尸体、野兽和行尸走肉。 在这种战争的大背景下,更多人的身份,往往只是一个普通而脆弱的“人类”,而非直面死亡的英雄。 “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契诃夫指了指那一块被氤氲血色淹满的区域,语调矜持地微微扬起:“这些东西不需要用任何东西粉饰,它们确确实实就是存在着。和所有坚强和美丽的东西一样,它们都存在于这个城市里面。” 战争从始至终都是残忍和冰冷。但也正是这样,柔软又脆弱的人类每一次在废墟上,擦干眼泪重新建立起家园的模样,才是那样坚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家。” 所以即使这段故事再血腥、再痛苦,都要认真地记住,然后带着它一直走下去。 死去的人没有被铭记的愿望,但这不代表我们应该忘记这些死去的人。 “挺不错的想法。”屠格涅夫眨了眨眼睛,没有对这个除了妹妹,所有亲人都已经死在战争中的男孩安慰些什么,只是摇了摇信封,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知道北原他在这封信里,关于这幅画说了什么吗?” 屠格涅夫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然后笑眯眯地揭开了谜底:“他说,画中白色的飞鸟其实不是鸽子。” “而是死去的鸟的灵魂。” 他们没有来过这个时代,但也从未缺席。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指引着新时代的高飞。 “这么一想,那就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故事了,不是吗?” 远在另一边,已经坐上火车的旅行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愉快地查询着有关于自己下一个目的地的信息: 喀山,俄罗斯著名旅游城市。其特色是猫和猫、还有猫。 在他的背包拉链上,洁白的雪姑娘的挂坠悬在上面,下面还悬挂了一串冰蓝色的风铃。 偶尔有一阵风吹来,便是一阵细碎的“叮叮当当”。 第46章猫与小王子 如果说俄罗斯猫最多的城市,也许喀山还要排在索契的后面。但说起最有名的猫,人们往往还是会想起这座城市。 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带动效应,恐怖如斯jpg 北原和枫顺手挠了挠怀里涅瓦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的脖颈,成功得到了对方一阵娇娇软软的呼噜声和来自大猫的贴贴。 一只日常欺负熊的猫,窝在你的身上撒娇卖萌是什么体验? ……嗯,重量感十足算不算? 旅行家想着这个“沉重”的问题,然后笑着拍了拍猫脑袋,安抚道:“好啦,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啦。唔,你蹭我也没用,多大的个子了,怎么还这么会撒娇啊?” “咪呜~” 大猫抖了抖自己的长毛,圆溜溜的翠绿色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类,然后又把爪子搭在了眼前人的肩膀上。 不要走好不好啊,喵~ 北原和枫:“……” 人家猫猫都用这种眼神看你了,你还能怎么办?你真的好意思走吗?纪念品商店里的喀山猫难道还比真的喀山猫重要? 旅行家为自己之前想要跑路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然后心安理得地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下继续撸猫。 为了应对寒冷的冬天,西伯利亚森林猫的长毛摸上去比较坚硬,没有大多数宠物猫那种柔顺的手感——但是它暖和啊! 抱着这样一只猫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个会卖萌会撒娇的大型暖手宝,把手往长毛里面一揣,不知道有多惬意。 “猫猫!”路过的小女孩看着旅行家怀里的大猫,拽了拽母亲的手,声音清清亮亮的,“漂亮的大猫猫!” “嗯,是很漂亮的猫呢。”母亲温和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后对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一副亲切又温柔的样子。 “如果觉得它太粘人了的话,推一下它就知道要走了。”已经开始发福的俄罗斯妇人似乎看出了旅行家目前的窘状,忍不住笑了笑,“这些猫一向都很亲近人的。” “谢谢啦。不过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行程,陪着它玩一会儿也行。”北原和枫礼貌地收下了对方的善意,捏了捏怀里猫猫的尾巴尖,被对方灵活地躲了过去。 “咪。”大猫眯起眼睛,尾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旅行家乱动的手,慢悠悠地换了一个姿势窝着,安然地睡在了人类的怀里。 阳光的斑点不偏不倚地落在它的鼻尖上,像是一只金色的蝴蝶。 第104章 北原和枫摸了摸对方的脊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身边的长椅上,然后拿出了铅笔和画板,把眼前的场景画了下来: 垫着自己的尾巴、蜷缩着入眠的大猫。还有懒洋洋地照在它身上,让整只猫都好像都在闪闪发光的太阳。 是不是每只猫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贵族,一个痞子,一个淑女,一个吃货,一个流浪汉,以及无数个昏睡的午后?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这么想着,伴随着铅笔笔芯与纸面“沙沙”的摩擦声,似乎也感受到了是那种昏昏欲睡的困意。 春天嘛,本来就是睡觉的时节啊。 比起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繁华,喀山这座城市给人的更多感受是一种柔和的包容。 就像是冬天里一杯热腾腾的茶,甚至不需要饮下,光是捧在手心里,就能可以融化归家人满衫的风雪。 一只黑黄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用一种巡视领地的态度,踩在一家店铺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的江山。 那家店铺的老板也不生气,更没有什么赶猫的举动,只是笑呵呵地坐在外面的躺椅上,伸手招呼着那只高高在上的猫。 “哎,咪咪。别闹了,下来吧。这里有小鱼干给你呢!” 旅行家画画的笔稍微一顿,眼神有点微妙。 好家伙,果然全世界的猫都叫咪咪吗? “嗷喵?”大猫抖了下耳朵,从屋顶上面轻盈地跳了下来,然后啪嗒啪嗒跑到老板身边,拿毛绒绒的猫脸蹭了蹭对方的裤脚。 小鱼干?哪里有小鱼干? “哎呀,你这只馋猫。” 老板好笑地把猫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起身去展柜下面拉出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条小鱼干,朝对方丢了过去:“拿着吧,好好吃。” “啊呜~”大猫眼疾手快地把鱼干叼住,高兴地甩了甩尾巴,然后顺着街道快速地跑走了。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躺椅上,身边摆放着的一溜儿“喀山猫”相关小饰品,憨态可掬地在太阳底下趴成一团。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大多数猫的形象都是圆滚滚的大橘——可能俄罗斯人民也很青睐这种体质容易发福的猫咪? 不过这种看上去壮硕沉稳,实际上脾气却相当温柔的猫,和俄罗斯人相性的确很高就是了。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顺手在画中大猫的鼻尖上画了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可惜你没睡醒,否则我就把这幅画送给你当猫窝垫子了。”旅行家看了眼身边的猫,半开玩笑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打算去这座城市的克林姆林宫转上一两圈。 克林姆林宫,俄语中的内城。除了莫斯科之外,很多俄罗斯城市都存在着类似的地方。当然了,每一座城市的克林姆林宫都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说喀山的克林姆林宫有什么特点的话,大概就是那些画风迥异的建筑: 东方的雕栏画栋,西方哥特式的尖顶,罗马的优雅石雕,王冠般的穹顶……世界三大宗教的标志性建筑各不干扰地坐落在了这个小小的克里姆林宫中,形成一种独特的风貌。 “先在克林姆林宫逛一逛,等太阳落下去后再去步行街,围观一下喀山猫的雕像好了。” 北原和枫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哈欠,然后收拾起了自己的绘画工具,打算离开这里,正式开启今天的旅行。 或许还可以买一点当地的特产什么的……比如说那些有关喀山猫的手工艺品?毕竟看上去的确很可爱。 “那个……” 也就正在这时,一个有些犹豫的、小小的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请问,您是一个画家吗?” 旅行家愣了愣,收回了一直看向那些展出的喀山猫手工品的目光。 有着一头漂亮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正站在他的身边,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 他穿着翠绿色的衣裤,脖子上金色的围巾被吹来的风高高地吹了起来,那一对黑色眸子干干净净的,像是澄澈的水晶。 “你是一个画家吗?”男孩再一次问道。他看起来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不是哦。”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着这个男孩,“准确的说,我是一个旅行家。” “旅行家。”男孩把最后的这个单词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在旅行吗?” “是啊,我在旅行。你呢?”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从眼前的孩子身上,他感到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熟悉到就像是在某段遥远的时光里相遇过一样。 “之前我打算去地球……”金发的男孩这么回答道,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迷路了。这里和他们口中的地球好像不太一样……” 遥远的宇宙,离地球数个光年外的某间卖报亭里面。 “塞西亚文明发表对黑洞形态认知的最新前沿报告,称之为三维文明跨入四维的残留物,已有相关证据……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满脸络腮胡子的某位先生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来,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亚当斯,别告诉我今天的新闻又是你编的!” “不是我编的,难道是真的吗?” 道格拉斯·亚当斯先生一点也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赫伯特,你倒是给我放尊重点,我能写出这么点东西来装模作样就不错了。你还真当我是卖报纸的啊?” 第105章 你开着卖报亭,难道还不是卖报纸的? 弗兰克·赫伯特撇了撇嘴,把手中的报纸叠起来,表示懒得和对方就这件事无止境地吵下去,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怎么这几天没看到安东尼那孩子?” “应该是去地球了吧。”亚当斯先生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放心好啦,那孩子看人很准的,不至于被谁拐走。” “哦。”赫伯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本来我还打算给他送个礼物的……话说当年还是你领养的这孩子呢,结果连生日礼物都一次没送过。” “谁说没有的,我只是留到了他四十二岁了而已。”拖延症晚期的亚当斯咳嗽了两声,“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想一想他最后到底会带什么礼物回来。” “好吧,你说的对。我其实挺希望他给我带回来一颗仙人掌或者蘑菇来着。”赫伯特叹了口气,从报亭的“玻璃窗”往外看了过去。 这片宇宙依旧显得那么广阔和冰冷,无数的星星在这片黑暗中散发着冷淡的光。 这是每一个来到宇宙的人都早已习惯的风景:就算有着怎样美丽的外表,宇宙从来不是温情的存在,而是冰冷而死寂的坟场。 没有任何声音的真空,绝对的低温,无处不在的放射性激光,充满各种危险元素的岩石,星星之间遥远到让人绝望的距离。 就连一颗星球的死,在这片区域里都是无声无息地落幕。 “有时候我也挺想地球的。至少在地球上,我还可以抱着猫睡午觉。” 赫伯特先生唏嘘地叹了口气,顺手接过亚当斯递过来的啤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哦,那你就回去呗?” “呃,那还是算了,猫的确挺可爱的。但人类是真的麻烦。”赫伯特摇了摇头,然后举起酒杯,“好啦!不聊这些了。今天就让我们为终于离开家的小王子干杯,怎么样?” “漂亮,这可真是一个连阿西莫夫都挑不出问题的好主意。”亚当斯挑了挑眉,把自己的酒杯也同样高高地举起。 “那么,干杯——!” 第47章两位旅行家 地球上,两个旅行家还在面面相觑着。当然了,两个人沉默的原因是很不一样的。 小王子在为自己可能走错了路而感到有些难受,至于北原和枫,他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回忆而已。 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来自于地球之外…… 这两个关键词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在瞬间就能够打开一个人记忆的阀门。 举着书里的插图,去追问父母“这是帽子还是吞了大象的蟒蛇”的幼年的自己…… 因为同样看不到箱子里的小羊,而感到过难受的自己…… 童年的每一个夜晚,都会看着星空,试图从里面找到b612小行星的自己…… 默默祝福着小王子能够回到自己的星球,找到他的玫瑰的自己…… 那些本以为已经彻底淹没在回忆最深处的东西,再一次悄悄地浮现出来,把内心的某一个角落用柔软的酸涩填满。 ——你知道吗?我对星空最初的爱,来自于一个孤独的小王子,还有他的玫瑰花。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生活在星星上的孩子,那么你会喜欢上夜晚所有的星星。如果他在其中一颗星星上微笑,那么所有的星星都会笑起来。 就像是一串串铃铛一样,它们就这样笑着。直到有一天,你彻底地忘掉这个故事,成为一个大人为止。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内心的酸涩重新塞了回去。 真糟糕。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哭了——就像那只被驯服的狐狸一样:被驯服的家伙往往会多愁善感一点。 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有时候甚至让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在怀念这本书中美丽而忧伤的文字,还是当年那个怀着满心浪漫和对美好的向往的自己。 亦或是那个早已经掩埋在过去里、灿烂又明亮的童年? 旅行家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回忆神色,把自己的思绪重新拉回了当下,抬眸看向眼前金发的孩子。 小王子……不,如果联系到这个世界观特殊性的话,应该是这本书的作者,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之前他也算是见过了不少著名的文豪。要是论起文学地位,不管是圣埃克苏佩里,还是《小王子》,其实都不算最高的。 但冲击力,小王子无疑是最大的。 原来自己年少时,那些最不可思议、最难以企及的幻想,他现在只要抬起手,就可以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啊。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高塔上长发的公主,大海里歌唱的人鱼,午夜过后还没有消失的水晶鞋,从茶壶里长出来的接骨木…… 在这个文字具有魔力的世界,在这个存在着妖怪和真实不虚的传说的世界——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都是可以伸手触及的东西? 穿越者感受着那些涌现在脑海里的、曾经被母亲诉说的故事,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那些只属于童年的童话都有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了,不是吗? 当然,在这一切之前…… 旅行家微微弯下腰,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失落的孩子,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哦,你没有迷路。” 第106章 “虽然有一点冒昧。”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向对方伸出了手,“但在这个时候,请允许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北原和枫。在这个星球上,我的职业是一个旅行家。” 来自异乡的穿越者对眼前同样不属于这颗星星的孩子笑了笑: “欢迎来到地球。” “啊!这里原来是地球吗?”小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那它看上去可真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的大人们总把地球描绘得非常奇怪……我叫安东尼,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当然了,你可以叫我小王子,我认识的人都喜欢这么叫我。住在b612行星的一座卖报亭里。” 小王子笑着说道,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和旅行家的手握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北原和枫握着这只小小的、软软的手,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妙的保护欲。 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书里,连沙漠上的蛇都很喜欢小王子了——因为他的确和这个坚硬的花岗岩的星球格格不入。 “对了,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画家?” 北原和枫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把手松开,然后有些好奇——可能还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难道你需要我画几只小羊吗?” “……”小王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更好奇的语气反问眼前的大人,“小羊是什么?” “唔,一种长着四只蹄子,有着卷卷的毛的动物?”旅行家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有些干巴巴地形容道。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重新拿出来,画了一只羊,给身边的小王子看。 “你看,就是这样的。” “啊,它是在睡觉吗?”小王子好奇地碰了碰画上的打着瞌睡的羊,好像真的摸到了羊羔软乎乎的卷毛,“它的毛好软诶……b612行星上面从来没有这么软的东西。” “它是一只很喜欢安静的小羊。”旅行家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一旦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来自这位小评论家的称赞就让人感觉到分外的高兴——从某些方面上讲,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拥有比小王子更了不起的眼光了。 “不,我想要的并不是羊。”小王子抬起头,专心地看着眼前的人,“给我画一只猫吧!” “我总感觉,不管是亚当斯先生还是赫伯特先生,他们都很怀念地球上的猫。”他说道,“所以请给我画一只猫就好了。” 等等,亚当斯和赫伯特?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反正也就是出场了个名字,只要没真人出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吧。 旅行家默默地安慰了一把自己,很快画出了一只正在歪头看人的美短加白。当然,它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更有名的名字: 起司猫。 不得不说,美国短毛猫真的是一种相当活泼可爱,以及非常好养的漂亮猫咪。 来自外星的小朋友看到这只猫后,惊喜地“啊”了一声,然后又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可是它看上去很活泼……如果跑丢了就糟糕了。” 他认真地看着这只猫,忧心忡忡地为它思考起了未来的问题:“卖报亭每天都会来很多很多人。如果它跟着别人跑丢的话,大家一定会很伤心……” “没事,我给你的这只猫很乖的,而且它很聪明,就算是走丢也会自己回来的。” 北原和枫信誓旦旦地说道,然后在边上画上了猫窝和猫爬架,然后外加一大堆的猫粮。当然还有猫砂以及猫砂盆。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真的吗?这样就好。” 小王子看上去很高兴地凑近了看着这幅画,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然后和旅行家主动分享起了他的故事。 “其实在我走之前,亚当斯先生告诉我,只能相信我在地球上遇见的第四十二个人。”他这么对旅行家说道,“亚当斯先生总是觉得四十二是一个奇特的数字……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42为什么会是“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答案”。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想起三次元亚当斯先生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忍不住笑了笑。 “唔,所以我正好是第四十二个人吗?” 小王子看上去又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只数到了第十三个。”他小声地说,“地球的人太多了,我根本数不过来。所以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呢。” “噗哈哈哈哈……是这样吗?” 旅行家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不知道在哪里的亚当斯先生默哀了一秒:“不过地球上的人的确太多了,不怎么好数。” “大人总是只对数字感兴趣。”小王子认真地说道,“但实际上,我根本不在乎第四十二个人是什么……我只是想要认识一些朋友。” 北原和枫看着小王子,想起了书里那个孤独的看着日落的孩子:“我以为你已经认识很多人了。你说过,卖报亭每天会来很多人。” “哦,是的。但他们更加关心的是一颗星星的构成成分:比如一种东西占了55,另一种只占了12之类的。” 第107章 小小的旅行家看上去有些不太理解他们的想法:“可在我的眼里,星星就是一朵花。有红色的,还有白色的,很漂亮地挂在星空里。只是这个样子而已。” “……这样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怎么说呢,虽然都是人类最奇妙的想象的产物,但童话侧和科幻侧的画风的确有点不太兼容。 不过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但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效果应该也是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吧……和他的视角还有点像,哎? “我现在有了一种新想法。我觉得我们至少可以试试。”北原和枫沉思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了一个新的主意,“你知道特异点吗?” 在文野的设定里,特异点的存在相当特殊。 太过相似或者相反的异能会形成特异点。但同时,能产生特意点的存在也不是简单地局限于异能之间:if线的首领宰和书就是一个例子。 既然如此,他的“视角”是否也可以和别的异能形成特异点呢? 对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特异点,如果有的话又是什么样子,北原和枫还是很好奇的。 …… 当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在街道边上路过的时候,它看到的是两个正站在街道边,看着天空的人类。 一个成年人,一个幼崽。他们看着远处空无一物的天空,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哇,你看到了吗?那边的粉红色!”大一点的人用一种高兴地语调说道,“远处很漂亮的蓝色——那是蝴蝶吗?” 猫甩了甩尾巴,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现在他觉得这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幼崽了。 “我没见过蝴蝶,但是它们真的很漂亮。”金发的孩子高兴地抬起头,伸手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你看,它们飞起来了!” “是的,从蓝色的伏尔加河里——我现在正在思考为什么世上只有《蓝色多瑙河》这样的曲子,伏尔加河明明也应该有一首——哇哦,刚刚好像有一只白色的鹳鸟飞到了花里。” 猫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耳朵尖抖了几下,悠悠然然地走了。 人类真奇怪。它这么想。 北原和枫和安东尼都没有注意到这只猫的到来,事实上,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在特异点的作用下,他们除了自己平时能够看到的某些东西以外,还都看到了一种更加有趣、或者说活泼的事实。 喀山这座城市有这一种柔软又包容的温和,而这种温和对此刻的他们,则是以一种生动而有趣的姿态体现了出来。 那是天空中大片大片粉红色的花海,从花海中飞起的海蓝色蝴蝶。 蝴蝶组成的温柔的伏尔加河一路流淌到真实的河水里,一路点亮了无数的星星和萤光。 白色的鹳鸟从白云里挣脱出来,扑朔着翅膀飞到了挤挤攘攘的花间,只留给人们一个漂亮的影子。 “它雪白雪白的……” 小王子拉着北原和枫的手,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显得分外明亮。 “就像在我家乡抬头就能看到的星星一样,它们都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啊,又飞出来了!那边的是什么?” “是猫,它有一座山那么——大!”北原和枫比划了一下,然后把他自己给逗笑了。 “它好像在看着我们。”小王子转头看向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说什么?” “它是在等着我们和它打招呼。”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然后向空气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没有人能够看见的大猫挥了挥手:“你好!喀山——!” “它叫做喀山吗?” “是的,一座非常可爱的城市。当然,也是非常可爱的一只猫。只是你需要大点声和它打招呼,否则它可能听不见。” 小王子抬头看着那只猫巨大的、圆溜溜的、似乎正在微笑的眼睛,于是也踮起脚,对那只猫招了招手: “你好,喀山——” “喵呜~” 伫立在天边的,像是山一样大的猫似乎有点害羞,对他们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也钻到了粉红的花丛里。只有毛乎乎的大尾巴还没有完全缩进去,被主人忘在了外面。 “你能想象吗?如果有一个艺术家也能看到这一切,他一定会哭出来。”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拥抱住这个城市,语调轻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它有那么那么那么美!” “就和宇宙里的星星一样好看。”安东尼用很高兴的语气回答道。这已经是他对美最直接的评价了。 “也许晚上你可以给我指一指你认识的星星。现在我们已经有一样的星空啦。” “啊,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给它们起一个比编号数字可爱得多的名字。” 金发的孩子欢呼了一声,然后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还有四十二颗我没给它们起名字。”他说,声音里是这个年龄孩子所应有的活泼,“我们可以每人轮流来,到时候天空里就全是我们取过名字的星星了!” 街边偶尔经过的人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说着天方夜谭的“孩子”,都没有说什么,而是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第108章 喀山人的性格向来是很能够包容别人的。 所以自然,这个地方也充满了童话。 第48章继续的旅程 “俄罗斯,喀山。 我在这里找到了夜晚最可爱的那颗星星。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个地方,于是决定和我一起旅行啦!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羡慕我有这么一个可爱的朋友的,我允许你们羡慕一会儿~边上画上了一颗长着玫瑰的星球” 北原和枫第279次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手札上的这句话,然后把本子合了起来,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小家伙:“那朵花怎么啦?” 正在打量着绿植的安东尼扭过头,脸上是活泼的微笑。 “她正在打哈欠,是太阳把她给叫醒了。”小王子笑着说,“她有点想要抱怨……虽然她并不是很对阳光感到生气。”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到了故事里的那一朵骄傲的玫瑰,“也许花都是这样喜欢用别别扭扭的方式来表达爱的小家伙。” 安东尼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这朵花抱怨“三个小时都过去了,太阳怎么还没出来”的场景,忍着笑点了点头。 他在花的抱怨中把花盆推到了阳光照射的中心,然后高高兴兴地拽住了旅行家的衣袖:“我们今天去哪里?” 他们已经一起在喀山待了好几天了。 在这段日子里,他最喜欢的还是这座城市的摩天轮:在最高空的时候,他们能够看到这座城市在夜晚最璀璨的风景,而且还能看到明亮的群星。 当然,还有一只懒洋洋大猫在夜色里面发着光的漂亮眼眸。 还有因为年龄原因不能参加的旋转飞椅。虽然不能亲自坐上去,但是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今天的话,我们要离开喀山了。”北原和枫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金发,“下一站是索契。至于现在……” 靠谱的成年人弯了弯眸子,嘴角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去和你认识的小伙伴告个别吧?” 告别…… 小王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方还有很多东西在等着我们呢。”旅行家想了想自己的行程,默默地叹了口气,“旅行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你很匆忙。”安东尼抬起脑袋,望着眼前的大人,黑色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担忧,“你要寻找什么?” “嗯……能让人感到高兴,或者说证明自己是‘存在’着的东西?” 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才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这些东西有时候会被人们叫做美,有时候会被叫欲望……人们往往会花一辈子来试图找到它们。但没有大人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所以他们只能一直不停地寻找……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那他们一定很不幸。” 安东尼有点严肃地说道,然后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踮起脚,努力地抱住了旅行家:“不过没关系,你已经找到它们了!北原有那么那么那么——好!” 诶诶诶呃呃,这个发展感觉…… 第一次被别人抱着的北原和枫大脑空白了两秒,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怀里柔软的孩子也紧紧抱住。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啦……”旅行家为对方重新系好金色的围巾,然后有些无奈地捏了一把对方的脸。 ——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再给我加这种乱七八糟的滤镜了啊! “其实北原也好别扭呢。”安东尼看着眼前温和的旅行家,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超级别扭的!” 北原和枫:?? 旅行家又捏了把小王子的脸,感受着手里柔软的触感,心情勉勉强强上升了回来:“今天的火车下午就要开走了,赶紧去和人告别吧。” “不告而别是会让人感到很伤心的。” “好,那北原先生也要记得告别哦。”安东尼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乖巧地回答道。 “知道了——”北原和枫向对方挥了挥手,重新站起身,目送着对方一路小跑着出去,“注意安全!” 唔……还是不太放心,等会儿出去看看吧。 果然,他还是应对不了小孩子。尤其是这样乖乖巧巧还很可爱的幼崽。 旅行家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躺回了椅子上,把昨天托尔斯泰寄来的信件再次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致我亲爱的朋友,北原和枫: 关于《复活》,上次你给我寄来了第二部分的内容,我试着往后补充了一点——当然,肯定没有你给我寄来的那些好,我也不打算先寄给你……我还没有写完呢! 虽然我有不少想法,但是可能并不能写完。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笔了,现在写字的感觉甚至有些生涩。伊丽莎白小姐想要未来应该把这个故事出版出去,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一天的话,我一定会加上你的名字。 至于上次信里你所担心的,关于你新交的那位小朋友的问题,我想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至少身份的录入我可以帮忙解决。 但如果你想安排的是法兰西的国籍的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方面的确是屠格涅夫更擅长一点。 说起来,莫斯科今天下了点雪。伊丽莎白小姐又趁着天气冷,喊人一起参加文学沙龙了。不过在屋子里围成一桌烤点炉火,然后吃烤肉,喝点酒的感觉也很不错就是了。 第109章 娜塔莉娅还即兴唱了首歌,可惜你没在场,否则一定会很喜欢的——就是普希金这家伙酸得要命,好像下一秒就有人要把他对象抢走似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还有一件事:普希金和娜塔莉娅下周要订婚了。考虑你可能赶不上他们的订婚宴和婚礼,他们就托我把礼物寄给你啦。随信的还有我们一起的合照,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出门在外,一路平安。不要再把自己卷进什么麻烦的事情里了。 你永远的朋友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2005年3月2日” “所以说,怎么这种事还记得我?”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北原和枫低声无奈地抱怨了一句,接着才把放在信件后面的照片又一次取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微笑的人们。 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是正在笑着的。 普希金眼神明亮,牢牢地拉着娜塔莉娅的纤细的手腕,一副保护性的姿态; 娜塔莉娅和伍尔芙靠在一起,两个同样优雅的女士互相挽着对方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前方; 伊丽莎白小姐则是向镜头高高地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是明亮的太阳; 托尔斯泰站在最右边,一副沉稳的表情,灰蓝色的眼底却透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真好呢…… 旅行家手指在照片上面摩挲了一下,把它压到了普希金给他的礼物下面——那是一张由普希金写词,娜塔莉娅翻唱的专辑。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重新收拾好,塞到行李箱里面,最后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忍不住有些惆怅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他站起身,把行李箱拖出去,随便锁上了这座房间的门。 ——该走了。 当北原和枫找到安东尼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只猫告别。 “再见。”他蹲下去看着这只有着棕黑色长毛的猫,“我要走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哦。” “咪~”猫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对方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几分哀伤的意味。 它喜欢这个孩子,它不想对方离开自己。 “不要哭啦……”小王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上去有点苦恼,“不管怎么说,我是总要走的。” 不管是离开这个城市去另外一个地方,还是回到自己的星球,他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每一个旅行家似乎身上都有着向远方流浪的宿命。不管多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都要踏上新的旅程,把过去留在自己的身后。 他们是看过最多风景的人,也是失去最多风景的人。 “安东尼。”北原和枫安静地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然后主动走了上去,也蹲下去看着这只猫,“在想怎么告别吗?” “嗯……”安东尼看着趴到他身上,耳朵已经耷拉下来的大猫,有些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大人,“它感觉好难受。” 北原和枫看着这只失落的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上雪姑娘的挂坠给取了下来,解下上面风铃的铃铛,向小王子递了过去。 “把这个送给它吧。”旅行家这么说道,然后把挂坠重新拴在了背包的拉链上。 “这样就可以了吗?”安东尼接过铃铛,把它绑在了猫的爪子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大猫抖了抖耳朵,看向自己爪子上的铃铛,又望了望小王子,高兴地“咪”了一声,扑着自己的铃铛玩了起来,看起来不是那么难过了。 “它只是想要知道,你并不是抛弃它而已。”北原和枫看着这只猫在地上追着铃铛打滚的样子,弯了弯眼睛,“动物可是很简单和直白的。” “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不要让它们觉得自己被抛弃。要对自己驯服的东西负责——这是一只狐狸说过的话,我现在也要和你说。” 旅行家拍了拍孩子的脑袋,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现在走吧。” 小王子点了点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两个人坐上了火车车厢,在火车发动前,他才问道: “所以说,什么是驯服呢?” 北原和枫正在看着窗外,闻言稍微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驯服啊,如果按照狐狸的说法的话,是建立一种联系:这样他们对于彼此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了。” “驯服是建立一种联系……”小王子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北原也被别人驯服过吗?” “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的确是这样。” 旅行家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嗯,我或许是很容易被驯服的人?” 安东尼眨了眨眼,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可是北原也把我驯服了。”这位来自星空的小王子很认真地说道,“北原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你和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安东尼先生,我是说,可以不要打你的直球了吗?” “啊,什么是直球?” “一种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以击倒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聪明人和笨蛋。”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拉住了对方的手,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啦,这个不是重点。趁火车还没有发动,和喀山告个别吧。” 他看向天空,那只大猫正在拿尾巴懒洋洋地逗着蝴蝶,然后被飞到它鼻子前的蝴蝶逗得打了两个喷嚏,于是微微地笑了起来。 第110章 “再见,喀山。” “咪呜?”大猫眨了眨眼睛,尾巴缩回了身子下面。它伸出爪子,向眼前两个小小的人类挥了挥,漂亮的瞳孔里倒映出城市的影子。 “喵~” 火车发动。 “再见,喀山——你也要好好的!”小王子对窗户外面大声地喊道,然后看着后面不断远去的城市,稍微有些失落,“我还是有点难过。虽然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要走……” “总得要习惯的——对了,俄罗斯这片土地上,可是还有着很多很多漂亮的城市哦。”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拉着安东尼的手,一起看着火车窗外。 外面是澄澈的天宇,澄澈的阳光。还有澄澈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 天空有鸟雀啼鸣着飞过,撒下一串春天的种子,还有一串属于春天欢快的歌。 “俄罗斯……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小王子抬歪了歪脑袋,看着空中优雅地一扬尾巴,便如清风般掠过的雨燕,好奇地询问道。 “俄罗斯啊。” 北原和枫坐在软垫上,眼底闪过笑意:“它是红色与白色的玫瑰,还是鲜血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美丽又浪漫,温柔又危险,孤独又骄傲。”他撑着下巴,看着这片火车跨越的原野。 “这就是俄罗斯。” 这里有着郁郁葱葱的西伯利亚松,松针间积攒的白雪被飞鸟惊得掉落下来,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有波光粼粼的溪流,从积雪与石块间清亮地流过,催开了一路不知名的野花。 还有那些固执地走在自己路上的人们,他们怀抱着自己满心梦想和对世界的向往,在这个广阔的星球上踽踽独行。 所以说啊,能来到这个地方,能认识你们,其实我也是很幸运的吧。 第49章哥本哈根 2005年11月。丹麦,哥本哈根。 两位旅行家坐在海岸边的路牙上,一起抬头看着远处的彩虹。 很浅淡的绮丽彩色从同样浅淡的天空中垂落下来,一直溅落到蓝绿色的大海深处。 明明只是自然画笔在天际的从容一抹,整个天空却都拥有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绚烂,让人几乎有了身处童话之中的错觉。 ——或许在人们的心里,这种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颜色只会属于明亮又温柔的童话。 当然,这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景象,这两位旅行家能看到的东西明显要更加奇妙一点: “那个!我认识,那是海豚吗?”安东尼高兴地拽着北原和枫的手,向彩虹的方向指去,“它们从水底跃出来了!” “我也看见了,粉红色的小海豚——还有长着翅膀的鱼。你看,那条银光闪闪的小家伙,它飞到最前面了。” 北原和枫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那条有着鸟类翅膀的大鱼。亮银色的鳞片在耀眼的阳光下面发着光,让人几乎看不清它的长相。 它率领着身后的海豚,以及无数的其他海洋生物从海底跃出,划出一个美丽的彩虹般的弧度,阳光在它们身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泽。 “在丹麦,彩虹原来是鱼啊。”小王子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和美丽的虹彩,“它们飞起来的样子好像鸟——” “说不定鸟就是在天空中游着的鱼?”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出手,接住那一抹灿烂的阳光:“走吧,哥本哈根这个城市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看呢。” 丹麦从头到尾都不像俄罗斯。 俄罗斯的建筑颜色是纯粹的:蓝就是干净得不留杂质的海蓝色,红就是像是热烈又沉稳的砖红,白就是比冬雪还要纯洁的皓白。 哥本哈根才不管那么多呢,它只管自顾自地绚烂着,把这座城市用各种各样的彩色涂满,它是最大胆最灿烂的色彩和线条的搭配:就像小孩子所画出的画一样。 “嗯!”安东尼开开心心地点了点头,或许是童话侧的互相吸引,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喜欢上这个城市了。 “那么先去超级线性公园吧,我发誓,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北原和枫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下子笑了起来:“话说回来,安东尼,你们那里有滑板车吗?” 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茫然:“滑板车?” “这个么……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啦。”旅行家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拉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下一个目标,超级线性公园!” 北原和枫看向这座城市的街道,顺便淡定地挥开了四周飘飞的彩色泡泡,带着自己身边的孩子向目的地走去。 没错,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面其实飘满了彩色的泡沫,就像是童年吹出的肥皂泡一样,在建筑和人群间轻盈地浮动,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掉进了某个兔子洞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接近于童话的地方呢? “俄罗斯,芬兰,瑞典,挪威……”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今年去过的国家,然后弯弯眼睛,语气轻松:“安东尼,看来我们今年应该要停留久一点,需要待在丹麦跨年了。” 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跨年,说不定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感觉。 “跨年是指元旦吗?”安东尼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北原和枫心里有着两套跨年的标准。 “是元旦。春节我们可能要去德国了。”旅行家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丹麦算是北欧的最后的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去别的高纬度国家啦。” 第111章 “意外?”小王子重复了一遍,看上去对这个词更好奇一点。 “比如说……斯纳菲尔火山里面出现了个通向地心的隧道?”北原和枫回想着某本熟悉的科幻,轻松地耸了耸肩,“如果有这种事的话,我说什么也要去一趟冰岛了。” “那地心是什么样子的?”小王子看上去对自己脚底下的星球内部的模样非常好奇,“是不是也有一个特别漂亮的世界?” “是的,有森林,还有一片大海。但是可能没有人。”北原和枫回忆着《地心游记》里面的内容,“当然,也看不到太阳和星星。” “那未免也太孤独了。那里一天甚至连一次日落也没有吗?” 北原和枫望了望天空,这时虽然已经几乎到了冬天,但太阳还是在勉强散发着光和热的气息,让人稍微感到了一点生理上的宽慰:“我说过了,地球里面可塞不下一个太阳。” “那地心一定比宇宙要糟糕。” 小王子想了想,很严肃地说道:“宇宙里面也没有人,但是你能看见好多好多的星星。它们每一个都是太阳,所以看到它们的你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我知道,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晚上,还一起给这些太阳一起取了名字呢。” 旅行家抬起头,顺着记忆里的位置望向远方的天空。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超级线性公园的附近,但是两个人都对接下来的行程不是那么急切,也乐得悠闲。 “唔,那个位置的星星是‘蝴蝶兰’,对吧?我记得你说过,它是一朵想要变成蝴蝶飞走的花……或者说是星星?” “没有区别啊。星星就是宇宙里的花。” 安东尼也看向天空,十分认真地回答道。他记得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和位置——它们对于这位孤独的小王子来说,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鸟是空中游着的鱼一样?”北原和枫捏了捏小孩子软软的脸,笑着反问道。 “不要捏脸啦……”金发的幼崽小脸被捏得红红的,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红着耳朵钻到了对方的风衣后面,难得扭捏了起来——在某人的教育下,他越来越像是一个孩子的模样了。 唔,还是逗起来会炸毛的小孩子比较可爱。 坏心眼的大人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把对方抓住,又猛揉了一把脑袋,这才带着小王子来到了附近租借的地方,问店家借了一个滑板车。 “竟然还真的有……本来我还以为只能勉强试一试自行车来着。”北原和枫看着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不大不小的滑板车,挑了下眉。 “不过反正是一件好事。安东尼,记得到时候抱紧我——我可不想滑了一半就丢了个人。” 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带着笑意说道。 他可很久都没有参与过这种运动了:或者说,上辈子他能玩得这么肆无忌惮的日子也就只有几年而已。 小心翼翼地跟着站上去的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抓住了对方的衣角,对接下来的过程突然有了点奇妙的想象。 该不会滑到草丛里一起翻掉吧…… 还没有等这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完全成熟,小王子就感到身下的滑板车突然加速,然后向着前方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静止的空气一下子就流动了起来,变成浩浩荡荡的大风,把两个人的衣袂吹得高高飘起。 萦绕着这座城市的彩色泡沫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到处乱飘了起来,像是被打扰了清梦的水鸟,委委屈屈地朝天空拍打着翅膀,飞去了。 小王子抬起头,看到一串泡沫里就有一道绚烂的彩虹。它们密密麻麻地叠到一起,朝着太阳的方向飞过去,差点染出了一个彩色的天空。 “这么快真的不会出事吗?” “才不会!我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大概?毕竟很久都没有试过了,话说滑板车怎么减速来着。” “……” 滑板车几乎是以超高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地滑进了超级线性公园里面,迎着四周游客和当地人惊叹的眼神,一路猛冲了过去。 这个地方比起公园,更准确的说法是一条贯穿了丹麦人口最复杂地区的特殊街道。只是其大胆且富于创造性的艺术风格,让人们愿意给它这样一个漂亮的名字。 “首先是红色。这里是颜色最绚烂的堆叠。”北原和枫抬起头,愉快地为后面的幼崽介绍道,半点都没有忘记怎么减速的担忧。 小小的安东尼先生默默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没有继续问安全方面的问题,而是也向四周看了一眼。 冲破了无数的泡沫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无数或深或浅的红色。平整的地面似乎在这些胡乱堆叠的色块下有了奇异的魔力,形成了一种3d般的折叠感。 错综复杂的视觉迷宫,各种古怪的角度让他感觉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火红的树从平面上衍生出来,把这绚烂的色彩带到了第三维。 “然后是线条。最不可思议的荒诞和艺术其实用小小的线条就可以讲述出来。” 北原和枫的声音响起,里面透着满满的愉快:“当然啦,还有巴西的酒吧、美利坚的灯、华夏的棕榈、日本的樱花、利比里亚的香柏、土耳其的长凳、阿根廷的烤肉……” 扭曲的白色波纹状线条疏密有致地流淌过黑色的马路,像是深海一个又一个吸引人目光的漩涡,或者女子半睁半阖、眼角含情的妩媚双眸。 第112章 小王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一闪而过的、那些他还从未达到过的国家的各种特色物品,以及地面上给人以海浪错觉的起伏波澜。 在冲进这里的这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跌落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好漂亮……”安东尼在旅行家的身后小声地说道,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拉扯成支离破碎的单词。 “北原。”他这么说道,眼睛里有着明亮的星光,“我好喜欢这里啊。” 不同于大自然所创造的星轨,这是属于人类的、在线条上创造的奇迹。 优雅与和谐,复杂和简约。 “我也很喜欢这里!它总让我想到《记忆的永恒》,融化和流淌着的时间。那可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北原和枫把被风吹起的头发别回耳后,声音含笑,带着滑板车冲到了高坡上,借着高坡的缓冲缓缓停了下来。 “时间像是水一样融化,它们都在我身边流淌过去,让我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十几年前发生的故事——那可真是久远的回忆,我那时候是第一次骑滑板车,然后把一个笨蛋差点滑丢了。” 旅行家从滑板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看向下坡的彩色气泡,拿玩笑的口吻说道:“我怀疑哥本哈根这座城市对人有致幻效果。亲自测试,有理有据,举报有钱拿吗?” “可是很漂亮。”安东尼歪了下头,也从滑板车上跳下来,重新握住了对方的手,抬头看着对方,固执地重复道,“很漂亮的。” 漂亮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到了那对只属于孩子的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到了怀里,像是吸猫似的吸了一大口。 “谢谢啦。”他说,眼底流露出抱歉的神色,“要你陪着我这个不靠谱的成年人一起发疯。” “可我很高兴。”安东尼抬起头,努力地伸出手,揉了揉旅行家的脑袋,“北原也是,要开开心心的。” “天上有五亿颗星星在看着你呢。” “……虽然但是,我自认为还没到要幼崽安慰的地步。”旅行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点无奈地说道。 他坐在了高坡上,看向远方的天空。 “你看,夕阳。”北原和枫说道。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个旅行家都沉默下来,看着灿烂的余晖一点点洒满了这座城市。 “你家乡一天有多少次日落?” “在我记忆里……”小王子说,“好像有四十三次。” 在他们的视野里,彩色的泡沫倒映出夕阳的色彩,每一个都像是一颗漂亮的太阳。 或者群星。 第50章合唱 当太阳落下来之后,随着城市中灯火星星点点的亮起,哥本哈根就像是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变得活泼了起来。 无数彼此闪耀着的霓虹灯光,再加上这座城市梦一样的泡沫浮影…… “这下看上去真的像是星空了。” 北原和枫站起身来,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才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要去吃点什么吗?我刚刚发现了几个卖热狗的小摊子,味道看起来还不错。” “还有甜点。”安东尼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眼睛期待地看着旅行家,“今天早上的丹麦曲奇很好吃。” “那是当然,没有甜品爱好者不会被丹麦的曲奇征服!”北原和枫咳嗽了两声,“当然,我还是觉得浇了巧克力酱的曲奇好吃一点……” “我喜欢黑加仑和蔓越莓。”小王子弯了弯眼睛,“吃起来清甜清甜的,而且酸酸的,放在糕点上也特别可爱。” “放了奶油的也很棒,到时候我们就去店里面买好了,每种口味的都可以买一……两个!”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钱包里面的钱,然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丹麦最让人心甘情愿花钱的果然还是那些充满着当地特色的美味。可惜,没有来得及赶上九月初的哥本哈根美食节。 这可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最盛大的美食节啊……虽然这座半岛上也没有多少国家就是了。 但不管是丹麦的曲奇还是开放式三明治,的确都是让人觉得“不把所有类别吃一遍,这一趟就白来了”的美食。 嗯,哥本哈根的热狗也同理。 北原和枫看了眼街边的某个热狗摊——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全是这样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要给它一个香肠之城的外号。 “两份鸡肉热狗。” 旅行家拉着安东尼坐到摊子边,呼出一口白雾,然后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袖把镜片上的雾气擦了个干净,直接塞回了衣服口袋——反正他也只是有点轻度近视,一般情况下戴不戴都没多大关系。 “好咧!”老板看了眼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也不含糊,熟练地把边上烤好的鸡肉香肠挑出来,然后拿两片面包一夹,放到小盘子里,再浇上番茄酱汁和调味汁。 看上去有些年迈的大叔拿放调味料的小罐子在两份热狗上空抖了两下,顺口问道: “要炸洋葱和配菜吗?” “一份炸洋葱,另一份放生菜就行了。”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坐在摊子边上拿好奇的眼睛看着四周的小王子,笑着回答。 晚风吹过这座城市,无数发着光的泡沫游荡在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里,透过弯曲的弧面把四周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画面。 第113章 几条长着翅膀的大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里飞了出来,悠然地飞翔在这浮光沫影之间,在泡沫之间推挤嬉闹,流淌着绮光的丝绸状尾巴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折射出浪花似的绚烂。 这些不属于人世的精灵们在这座城市里耍闹着,追逐着绕着路过的人类玩捉迷藏,累了便围在一起,贪看那些耀眼的灯光。 无人知晓,但也颇为自得其乐。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群小家伙,把店老板递来的热狗切了一小截,分给了身边正扑打着羽翅看着的鱼。 “悠~” 银鳞的大鱼高兴地鸣叫了一声,亲昵地拿自己透明的尾巴尖卷了卷旅行家的手指,叼起这一小截的火腿,高兴地飞远了。 “还真是吃完就走啊……”北原和枫好笑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小王子的脑袋,“好好吃饭,等会儿还要去买曲奇呢。” “知道了——”安东尼眨眨眼睛,把目光收回来,然后咬了一口被包起来的热狗,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味道也很棒的!” “我就说味道一定超级好吧。”北原和枫也吃了一口,感受着嘴里丰富的口感,也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刷上了动物油脂、被火焰烤得外壳焦脆金黄的面包,富有嚼劲的鸡肉做成的香肠美味多汁、油脂鲜香。酸甜的番茄酱完美地中和了脂肪的油腻感,少许苦辣味的芥末没有盖住食材原本的美味,反而激发了内部的鲜美气息。 哥本哈根人在热狗制作上可能有什么奇怪的天赋,不管在哪个地方,它的热狗似乎都没有这里味道好——或者说,缺乏一种丹麦食材的神秘的口感。 吃饱喝足的旅行家打了个哈欠,然后喝了点自己之前买来的嘉士伯啤酒,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嬉戏玩闹的游鱼,眼底是暖融融的笑意。 “嗨,老板,哥本哈根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北原和枫看着四周出了会儿神,然后主动攀谈了起来。 “这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还不是翻来覆去的那点事。”老板拿抹布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水,闻言笑着说道,“哥本哈根可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难道有美人鱼吗?”小王子好奇地问道,他记得北原和枫说过丹麦美人鱼的故事。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见过人鱼,但不妨碍他也喜欢上了那位故事里可爱的人鱼公主。 “美人鱼?”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想了想,“哦哦哦,是说深夜海滩上有人能听到莫名其妙的歌声吧。是不是美人鱼也没人知道,但的确有很多人慕名前去过——据说还很好听的。” “深夜啊……”安东尼有些失落,“北原说过要早点睡觉的。”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拉起对方的手,把金色的围巾重新给他系好,安抚着金发似乎都有点耷拉的幼崽:“好啦,看不见也没什么,等会儿还要去挑曲奇呢。” “而且就算看不见美人鱼,安东尼梦里也能遇到的哦。” 旅行家对老板点了点头,把付款的钱压在碟子下面,然后牵着小王子的手,向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明天我们去腓特烈公园里面看天鹅怎么样?就是不知道这群家伙冬天还在不在……不过应该是在的吧。” 晚风把两个人交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吹来,最后融化在了带着海洋气息的湿润空气里。 两个人一起去买了好几份曲奇,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发表着对最新类别的评价。 “唔,这个的奶油味好浓……”北原和枫咬了一口花瓣形的曲奇饼干,然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里面是酸浆果酱哎!” “唔唔。”小王子点了点头,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同声,把蔓越莓味的曲奇脆饼沾着牛奶塞到嘴里,脸颊圆鼓鼓的样子像是一只仓鼠。 当然,这里指的仓鼠肯定不是西伯利亚的某只仓鼠球。 北原和枫略感好笑地想着,忍不住想起了那两只曾经和自己一起居住过一段时光的幼崽。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悠——” 伴随着一声似鸟非鸟的清越鸣叫,一条长着翅膀的鱼扇动了一下它那漂亮的雪白羽翼,轻盈地滑翔到了北原和枫和安东尼的身边,宝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两个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啊,又见面了。”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有些眼熟的尾巴颜色,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对方的身份,于是笑了起来,“要尝点曲奇吗?” 安东尼也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曲奇,露出了很想投喂“小动物”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悠?”大鱼看起来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尾巴,只是拿自己冰凉的脑袋分别蹭了蹭两个旅人,推着他们向前走去。 “你想让我们和你走吗?”小王子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悠!”大鱼高兴地点了点头,透明的丝绸尾巴一甩,翅膀上柔软的羽毛扫过对方的脸,把人逗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北原和枫看向远方,已经很多鱼都已经停止了打闹,转而开始互相帮忙梳理起羽毛,向着一个地方三五成群地飞去。 某种意义上还挺庄重的。 “该不会是你们的舞会吧。”旅行家把对方翅膀上有些凌乱的羽毛梳理好,然后拍了拍对方宽阔的鱼脊,“好啦,可以走了。” “悠呜——”大鱼看着自己整齐了不少的羽毛,欢欢喜喜地发出一声空灵的声音,带头在前面飞了起来。 第114章 北原和枫一眼看过去,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会在空中翻好几个跟头。但对方表现得要矜持地多——只是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把自己宽大的羽翼舒展得更大了一点而已。 他们花费在路程中的时间并不算久,只是所要去的地方有些偏僻,比如说需要通过翻墙之类的手段才能进入…… “总感觉要是被抓了会出大问题啊。” 北原和枫看着坐在飞翔的大鱼背上的小王子,无奈地扶了扶额:“你们聚会的地方怎么还这么麻烦。” 大鱼无辜地呜鸣了一声,载着身上的小男孩一起飞到了鱼群里,向别的朋友介绍着它新带来的伙伴。 “算啦。”旅行家无奈地笑了一声,靠着一颗灌木坐了下来,向天空招了招手,“安东尼,今天晚上好好玩——” 小王子坐在大鱼的脊背上,看着天上明亮的星星,闻言也向下面用力地挥了挥手:“嗯!还有,北原,飞起来的感觉真的好神奇!” 我当然知道很神奇,毕竟我都飞过好几遍了——虽然是在梦里。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还有盛满了月光的泡沫,草坪中央银光荡漾的湖水,还有在这片寂静的公园里自由飞翔的鱼群,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身处在哪里。 海洋?陆地?还是宇宙星空? ——不,只是在丹麦的哥本哈根罢了。 北原和枫正怔怔地出着神,便感到有一种风刮过。 嗯,是那些鱼用翅膀刮起来的风。 他抬起头,看到之前聚在一起玩耍着的大鱼突然一哄而散,各自找了地方分散开来。带着他过来的鱼甚至直接背着小王子钻到了树上,只留了个尾巴在外面。 迷茫地坐在原地的北原和枫:?? 等等,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也没有鱼和我说说情况……啊,语言不通,那算了。 旅行家沉默了两秒,十分从心地往身后的灌木丛里缩了缩,然后透过灌木丛的枝叶往外面看了过去。 有人来了。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背着小王子的鱼直接一把子窜进了树里面。 虽然这些长着翅膀的鱼无法被人类看见,甚至一般人都无法触摸,但是安东尼还属于可以被看见的范畴里。 如果被发现了……场面估计会很尴尬吧。 北原和枫想象了一下到时候可能发生的场景,忍不住有点胃疼,仔细打量了一下过来的人。 对方看上去还是少年人的模样,身材有些消瘦,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纸,看上去还有点局促不安,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他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有多热闹:这个小小的地方不仅仅有一群不是人的鱼,甚至还有两个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呼……”少年人摊开自己手里的纸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闭上眼睛轻轻地唱了起来。 “写在北海之国 你定是飞跃了幽深的大海 才来到丹麦的海滩 这片疯长着金子的土地 有你榉木的殿堂……” 北原和枫看热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方的嗓子,是哑掉过吗?这种声带好像被什么撕裂过的沙哑感觉…… 少年唱了一段,微微一顿,然后努力地往更高的音唱上去: “常有夜莺之声传来 告诉你生命常在……咳咳咳!”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感受着自己已经就要撕破的嗓音,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失落。 “悠——” 一条漂浮在空中的鱼飞下来,拿自己的羽翼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当然,对方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然后接着对方刚刚的音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清鸣。 “悠——” 飞翔着的大鱼都落下来,围绕在对方身边,接二连三地发出悠扬的鸣叫,一声一声地把这首歌给传递了下去。 那是类似鲸鱼的大合唱,又像是无数鸟儿清亮的鸟啼。 城市其余角落里玩耍的鱼听到之后也抬起了头,加入了这支合唱的队伍。 它们在替这个少年唱着这首歌,清亮又悠远的声音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传得很远很远,一直到遥远的海上。 虽然人类是听不见它们声音的,但是它们总是愿意这样,乐此不疲。 在海边的一块无人的礁石上,一条银亮的鱼尾拍打了一下水面,海的女儿悄悄探出了脑袋。 她侧耳听着远处城市里的歌声,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就像从前的好几个夜晚一样,也应合着唱了起来: “常有夜莺之声传来 告诉你生命常在。” “还有屋角的燕子 也已华丽地坐拥生命的真谛……” 真好听啊。 她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脸上浮现出明丽的笑。 真的真的,是很好听的歌呢。 第51章故事里的美人鱼 第二天的晚上。 昨晚出去吹了一整夜冷风的安东尼在窗户前打了个喷嚏,由北原和枫测完温度后,正式宣告了感冒的来临。 然后两个人就因为这个缘故,在医院里面忙了整整一天,才勉强开完药回家。 “喏,这就是半夜在空中吹冷风的代价。”旅行家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锅,咕噜咕噜地煮着姜汤,“我应该注意点的……” 第115章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冒的概念就被他自动屏蔽了——毕竟太宰治隔三差五就入个水,也没见到哪次感冒发烧了。 二次元,真是神奇的世界。 “好难受……”第一次感冒的小王子蔫蔫地把脸埋在围巾里,看上去像是一朵耷拉脑袋的太阳花,“感觉喘不过气。” “这也没办法,你想吃点药吗?”北原和枫嗅了嗅姜汤的味道,然后往里面丢了两勺白糖,拿勺子熬了一阵。 “不想吃。”安东尼摇了摇头,在围巾下面发出闷闷的声音,趴在窗子上,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北原,外面好像下雨了。” 外面好像罩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把一切都揉碎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潮湿的气息攀附在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有一种漆黑的湿冷。 “我知道。”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勺子,转身把看上去柔弱了不少的幼崽抱到椅子上,温和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马上我就把壁炉点上。” “嗯……阿嚏!”安东尼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整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围巾遮住了自己的脸,“不用,我没事。” “噗嗤。”北原和枫很不给面子地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很快就憋住了,只是橘金色的眼睛中依旧透着几分笑意。 算了,还是别逗了,小孩子可是会炸毛的。 虽然炸起毛来也没有什么威胁力,反而十分可爱就是了。 旅行家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然后继续去煮自己的姜汤,顺便往里面倒了小半瓶的枇杷蜜,把汤汁调匀。 嗯……这样应该就能应付某位有着甜食爱好的小患者了吧。 北原和枫尝了一口煮出来的姜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熄掉火,把姜汤盛到碗里。 不管别的,至少原来姜汤的辛辣被减轻了很多,不是那么让人感到抗拒了。 接下来顺便点个壁炉……话说回来,暖气这种东西给人的感觉真的没有壁炉那么暖和。 旅行家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先把姜汤端了过去,然后擦亮火柴,把壁炉里面堆着的树枝一下子点燃。 耀眼的火舌几乎是瞬间就窜了出来,温暖乃至于炽热的气息伴随着火焰喷涌而出,为本来就足够明亮的房间更添了一丝属于火焰的颜色。 北原和枫蹲下来,往里面丢了两块比较大的木头,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旅行家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泪,然后站了起来。 被火熏烤得干燥的空气,还带着点属于烟灰的呛人味道。 “安东尼,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北原和枫缓了一会儿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壁炉边上,窝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缩成了一团,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被明亮的火光照得红扑扑的,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态看上去有点疲惫和困倦。 “北原……”小王子拽着北原和枫的衣服,在火光下打了哈欠,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我昨天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梦哦。” “嗯,是什么呢?” 北原和枫耐心地把这个柔软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孩子抱到怀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毯上烤着火。 “梦见了银河与星空,还有很多好漂亮好漂亮的鱼,托着城市飞了起来,绕着无数的星球飞呀飞呀。大家都坐在鱼背上,看着天空中飞着的彩虹……” 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看着漂亮又温暖的火焰,声音飘渺得像是一段雾气,好像又一次坠入了那个梦境里:“还有很好听的歌,就在星星之间回荡着。是海蓝色的音符,还发着光,感觉嘹亮又明亮……” “嗯,一定很美吧。” “是好美……北原。”安东尼在暖洋洋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困倦了一点,本来清澈的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我好想抱抱昨天的大哥哥哦。他看上去好难受呢。” “明明大家都很喜欢他的。”安东尼模模糊糊地嘟囔道,“不管是大鱼们,还是我和北原,都好喜欢他的……整座城市都在为他唱着歌。” “我知道。”已经猜出了昨天那个独自找了个地方唱歌的人是谁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去找他,怎么样?”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看着那位少年一直努力地用自己几乎嘶哑的嗓子唱着歌。 看着那些飞翔的鱼群围绕在他的身边,用辽阔而悠远的长鸣声为对方接续着这首歌的旋律。 直到少年的嗓子彻底失语,嘶哑到一个词都唱不出来。 通过对方身上的异能光辉知道了他身份的北原和枫微微闭上眼睛,发出无声的叹息。 那是安徒生啊…… 在三次元,他被誉为“给欧洲一代的孩子带来了欢乐”的作家,但自己却一直为自己烙上低贱身份的名字而痛苦。 他因为少年时清秀的长相而被人嘲笑过性别,因为嗓子哑掉而放弃歌唱家的梦想,他被人当做疯子嘲弄过,甚至差点饿死,他因为自己的不合群而遭受过许多人的斥责…… 此后的一生,他都在强烈的焦虑和不安中度过,无时不刻都在担心和害怕死亡。 他近乎病态——或者说本来就是病理性地渴望着来自朋友和他人的爱,热烈地去爱着每一个人,同时又深深地为自己感到自卑。 第116章 北原和枫揉了揉安东尼柔软的金发,在“噼里啪啦”的火柴爆裂声里,在满屋子都是暖意的房间里,轻声地开口:“安东尼。” “嗯?”小王子迷茫地看过去,然后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抱枕,于是干脆把脑袋埋到了抱枕里。 “之前那个美人鱼的故事,我还没有给你说到它的后续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自己的大衣解下来,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继续用温和的嗓音为他讲述着这个故事: “现在她穿上了丝绸和细纱做的贵重衣服。她是宫里一个最美丽的人,然而她是一个哑巴,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讲话……” 小美人鱼遇见了王子。她每一步都是撕裂般的痛苦,但是她永远只是沉默地微笑着。 她无法说出自己的爱意,也无法回到一开始的海洋。她与自己的过去永恒地割离,但也并非真正的人类。 就像是写出了她的作者,那个一生都在孤独和彷徨的孩子一样。 时间滴滴答答地一点点跳过,有关于《海的女儿》的故事也逐渐来到了尾声。 夜晚的哥本哈根深处传来属于鱼群辽阔而空灵的歌声。像是月亮的潮水,一点一点地在这座城市中蔓延开来。 它们又开始了夜晚的歌唱——或者说,他又唱起了属于夜晚的歌。 “就这样,小美人鱼开始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为自己创造出了不灭的灵魂。” 北原和枫听着这属于妖精的高远歌声,柔声为这个故事画上了结局,然后看着已经因为困意而睡着的孩子,好笑地为对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旅行家把小王子抱回床上,然后为之掖好被角,橘金色的眼底含着笑意:“晚安,安东尼。” “悠~” 北原和枫抬头,眉毛微挑:“你怎么又来了?先说好,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招待哦。” “悠呜~”探出脑袋的银白色大鱼甩了甩尾巴,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墙面,嘴里叼着一点明亮的蜡烛,翅膀微扬,撒娇似的蹭了蹭旅行家。 “好啦,别撒娇。”北原和枫推了推对方的大脑袋,眼神无奈,“你是想要他看到你们吗?” “悠——” 大鱼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发出嘹亮的声音。 礼物,它们想要对方看看它们准备的礼物!看了礼物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你们还真是喜欢他啊。”北原和枫看着这条大鱼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搓了搓对方的脑袋,“我努力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我也没试过能不能让别人也看到。” “悠!”得到承诺的大鱼根本没在意最后一句,只是高兴地拿脑袋拱着眼前看上去非常顺眼的人类,黏黏糊糊地玩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打算依依不舍地飞走。 “哎,等一下。” 北原和枫拉了一下对方透明的大尾巴,有些怀疑是不是哥本哈根的妖精受到这座天真又烂漫的城市的影响,也变得有一些傻乎乎的。 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悠呜?” 旅行家敲了敲对方的脑壳,把家里的餐盘都收拾起来,然后把家里放着的苹果派重新热了一遍,搭配上新鲜的奶油。 接下来是覆盖着焦糖的软布丁和淋上巧克力酱的曲奇,以及几颗圆溜溜的橙子。以及一封被速速写好的明信片。 “好啦。”北原和枫把这些东西用保温袋装起来,然后又拿一条宽带子,将之绑在了银色大鱼的“脖子”上,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帮我把这份甜点带给他吧。就当做提前的万圣节甜点礼物好了。” 他也是突然想起来了三次元安徒生差点被饿死的事情才会这么做。就算是对方此刻还没有那么落魄,但吃点甜点总有助于好心情的。 “悠~”我能吃吗,我能吃吗? “当然——没你的份。”北原和枫弹了下大鱼的脑壳,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样子,表现得心冷似铁,“好好干活啦,小心嘴里的蜡烛掉下来。也别让别人发现了。” “悠呜……”大鱼看了看自己嘴里明亮的蜡烛,最后还是遗憾地点了点头,把窗户顶开,拍着翅膀飞远了。 北原和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有着无数的鱼群,每一条鱼都口衔着一只蜡烛,拿自己的的羽毛和身体在雨中小心翼翼地庇护着,在黑夜的雨幕里飞翔,拖曳出一道道明亮的流光,照亮了半边的天际。 如同人间由灯火组成的、流动的银河。 “真美啊。”北原和枫撑着下巴,抬头看着烛火点亮的天空,橘金色的瞳孔被暖色的火焰点得明亮。 他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啤酒,而后举酒对“星河”,一饮而尽。 值此良辰,当有酒与之对饮。 ——这也许就是从文化深处氤氲开的,一种洒脱的浪漫吧。 另一边的安徒生撑着雨伞,急急匆匆地从公园回到了家,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放在自己公寓门口的奇怪包裹。 这是…… 他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雨水,把伞收起来,蹲下身子看着门口的保温袋。 竟然还会有人来给他寄东西吗?该不会是什么放着小猫尸体的新型的恶作剧吧? 遇见过类似事情的安徒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忽视脑海里不好的联想,把还有着温度的保温袋直接打开。 第117章 然后刚刚回家的少年对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甜品,忍不住愣了愣。 不是恶意和嘲弄,而是带着暖意的甜香和温馨的甜品,以及看上去再温暖不过的善意。 安徒生先生看着里面的甜品,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从里面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明信片。 “致亲爱的安徒生先生: 非常有幸能听过你的歌!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歌声了。感谢您,让我们拥有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和梦境。 今晚的哥本哈根有点冷。我托朋友给你送了一点自己做的甜点和水果,就当做是作为一个有幸听到音乐的人所送的万圣节礼物吧。 以及,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安徒生先生。” 大家都,喜欢我吗? 安徒生看着这张明信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小声地说道:“骗人的吧。” 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不过…… 他呼出一口气,拿自己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抱住保温袋,把它抱在自己的怀里,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真的,好暖和啊。 第52章相逢 昨晚的雨给哥本哈根带来了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湿漉漉的风从行人的身上一路滚过去,给不少人的眼睫上挂上了细小的水珠。 清晨的鸟雀唧唧啾啾地在枝头乱叫,圆滚滚的身体在树上排成一队,活活泼泼地拍着小翅膀跳来跳去。 虽然是丹麦寒冷而漫长的冬日,但也有许多小生物生活在这里,给万物凋零的季节带来一丝欣欣向荣的气息。 安徒生先生坐在长堤公园的长椅上,温和地看着那些叽喳乱叫的鸟儿,其中甚至还有几只不怕人的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别闹啦。”安徒生伸手摸了摸这几只小肥啾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自己昨晚没舍得吃的焦糖布丁。 他耐心地把布丁外面覆盖着的又薄又脆的焦糖敲下来,碾成细碎的粉末,然后一点点地喂给这些凑到他身边的鸟儿。 “啾啾~”几只小鸟欢快地挤到一起,蹦来蹦去地一起品尝它们的加餐,同时亲昵地拿自己的绒羽去蹭着少年的手指。 安徒生笑了笑,继续低头吃着焦糖外壳下面软糯的布丁。 摆放了一个晚上的布丁已经没有了刚刚出炉的暖意,入口所感受到的只是柔软的冰凉。 但是真的很甜。 如同甜橘的清香一点点沁到口腔里,带着蜂蜜醇厚的质地,像是冰凉的月光,就这么明亮地滴落在心上。 少年柔和地弯了弯眉眼,看着这些鸟雀纷纷地来去,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安静了下来,这些日子受到的诘难也不算什么了。 这时,一个柔和的男声响起,里面带着克制的好奇和善意:“请问,您是安徒生先生吗?” 还有人认得他? 安徒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身边刚刚来到这里的男子。对方手上还牵着一个带着口罩的孩子,正对着他微微地笑着,橘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纯澈的天光。 是看上去温柔又明亮的人啊。 安徒生有些不安地坐直了身子,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和惶恐,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在嗓子坏掉之后就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了,往往别人也能理解他的这种行为。 不得不说,这曾经一度让他松了口气,但现在他又开始焦虑起来:万一对方觉得这是没有礼貌的表现该怎么办呢?万一对方因此而讨厌他该怎么办呢? “啊,果然是您吗?”对方高兴地弯弯眼睛,橘金色的瞳孔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点亮了,闪耀得有些让人挪不开眼,“我们都很喜欢您呢!” “我们”? 安徒生愣了一下,看到了对方手里牵着的、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男孩。 “他是安东尼,我叫北原和枫。”北原和枫柔和地笑了笑,然后松开手,任由身边的孩子跑到对方边上。 这个孩子昨晚还说想要抱一抱他呢,正好让直球选手先来一发直球。 只是希望安徒生先生不要被这发直球折腾到丢盔弃甲,或者直接被吓飞…… 小王子看着眼前的年轻而失意的歌唱家,然后在对方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努力地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对方。 “不要难过了,安徒生先生。”安东尼的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有些闷闷的,但也多了点小孩子软乎乎的感觉,“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不要害怕啦,大家都在的。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人都喜欢你呢,你一点也不孤单。 一点也不。 “……没有难过哦。”安徒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抱住自己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艰涩地开了口,“我很高兴的。” 他轻轻地笑起来,翡翠般碧绿的眼睛中有着好看的色彩,一点也看不出来过去这段日子留给他的伤痕:“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不管怎么说,就算自己过得再不如意,但需要靠孩子来安慰的话,那未免也太狼狈了吧。 他可已经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了啊。 而且……他现在的确很高兴。安徒生笑着叹了口气,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 的确是有人喜欢他的,这样就够了。他所求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仅此而已。 骗子。 敏锐的小王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察觉到了自己抱着的人那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身体微微的颤抖,但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第118章 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大人有时候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生物:明明本身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害怕呢? 就像是自己一无所有一样。 他很疑惑地这么想,然后认真地抱着安徒生有些消瘦的身体,尽可能地安慰着对方。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在他的视野里,安徒生本身所闪耀的光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是他本来以为的像是大海一样柔软又包容的蔚蓝,而是一块小巧的水晶。 它有着被打磨出的无数的切面,如同一片片小小的镜子。当有光线穿过它的时候,便被这镜面层层叠叠的反射到中心,就算是小小的一束光也会被汇聚成灿烂的太阳。 但是如果放在黑暗里,它也不会有任何的表达,只是安安静静地沉默着,直到自身被完全地淹没在里面。 沉默地咽下所有的恶意,却把别人一点点的温暖珍藏在心口,几乎是用惶恐的态度千百倍地偿还回去,用全身的力气爱着每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好吧,感觉又是一个让人头疼又心疼的笨蛋。话说回来,这年头的异能者是不是都很擅长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的……” 北原和枫低声地抱怨了一句,看着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眼神却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要弥补一些曾经以为无法挽回的遗憾。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 如果让这么美好的人都感觉痛苦和寸步难行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太糟糕了。 他喜欢美好的人能够拥抱美好,希望那些人类故事中闪亮的群星在照耀别人的同时,也能够得到自己的一份幸福——就是这样最俗套、最庸俗、显得最没有激情的故事结局。 “安徒生先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眨眨眼睛,笑着打断了这两个人的亲昵,顺便愉快地发出了邀请: “虽然有些打扰,但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顺便聊一聊吗?其实我们还有朋友打算送你些礼物。只不过他们可能要等到晚上才能来。” “啊……”安徒生慌慌张张地松开手,似乎觉得自己之前抱着别人家孩子的举动有些失礼,耳朵都带上了一丝绯色,下意识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是要吃午饭吗?我……” 少年咳嗽了一声,遮掩住了自己的失态,抬头朝北原和枫笑了一下,看上去依旧是那副轻松又温和的模样:“当然可以啦。” 大家喜欢的都是明亮又热情的人,而不是一个总是渴求着他人的爱的幼稚鬼。 所以你也要变得明亮又热情,不能表现出你正在害怕失去眼前的人,不能表现出你的优柔寡断、任性妄为和患得患失。 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害怕。你必须是可靠的、温暖的、值得信赖的——这样才能让那些偶然来到你身边的人不会因为看到你糟糕的本质而离开。 只有这样,你才能留住别人对你的喜爱,才能让喜爱你的人感到高兴而不是失望,才有被大家爱着的资格。 “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很不错的餐馆。我们可以在那里一直聊到晚上。” 安徒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快地建议道,那对碧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些微的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笑着回答:“好啊。” 小王子看了这两个某种意义上同样别扭且善于说谎的大人一眼,默默地鼓起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曲奇,掰了一半递给安徒生,然后拿着剩下的半块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他现在觉得大人们真是奇怪又复杂极了。 ——明明什么都拥有了,但却总是显得孤独又不安,痛苦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如果要是生活在他家乡的星球上,可能这两个人一天至少要看五十三次日落。 安东尼拉下口罩,小口地嚼着蔓越莓曲奇,十分认真地如是想到。 但不管怎么说,在地球上是做不到一天看到五十三次日落的。 三个人在一家餐馆靠窗的位置坐了许久,从配海藻丝酱的三文鱼到小火焖出来的白菜牛肉,从拿蔬菜和酱汁烧炖的猪肉块到煎牛扒……最后是胡萝卜味和西番莲味的冰淇淋。当然,还有一些鲜奶油。 最后是用来打发漫长时光的咖啡。两个成年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气氛在双方有意维持的情况下显得相当不差——只是安东尼因为被灌了感冒药的缘故,总显得有点想打瞌睡。 “好困……”安东尼把自己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软绵绵地哼哼着,听上去倒有点像是撒娇。 北原和枫无奈地捏了捏对方的脸:“困了的话就睡觉吧。如果你想看礼物是什么样的话,我到时候会喊醒你的。” 安东尼努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是声音还软糯糯的:“没必要啦……已经日落了。我一定能看到的。” 安徒生眼神柔和地揉了揉昏昏欲睡的小王子的脑袋,顺便有些好奇地向北原和枫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要到长堤公园找到我的?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这个啊……其实只是碰运气而已。”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里面透着极浅的怀念,“只是想到了以前这里有的一条小美人鱼而已。” 哥本哈根长堤公园,丹麦的小美人鱼雕塑的所在地,被誉为丹麦童话的标志。也是前世所谓的旅游打卡地。 第119章 当然了,在这个连《海的女儿》都没有诞生的世界里,这座雕塑自然也是不存在的。不过却有安徒生——这位小美人鱼的作者兼原型徘徊在这里…… “嘛,或许这就是宿命的相遇吧。”北原和枫拿着一只手托住下巴,笑盈盈地调侃道,然后看向了逐渐黑下来的天空。 小美人鱼?宿命的相遇? 安徒生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心里有着几分迷茫,接着便听到了对方愉快的声音: “来了,看来这群家伙还挺守时的。” “对了,您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点神奇的物种吗?” 北原和枫看着趴在窗户上努力往外张望的安东尼,伸手握住身边安徒生的手腕,尽可能地让特异点的效果也覆盖到对方身上。 “比如说,那种长着宽大白色翅膀的、会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高兴了还会‘悠呜’‘悠呜’叫的鱼?” 安徒生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看到:“长着翅膀的……鱼?” 北原和枫按着对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动,眼中泛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果然,这种看到真实的能力是无法覆盖到别人的身上吗? “不过说到长着翅膀的鱼,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安徒生也看向了窗外,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吧,可能是在梦里。” 有无数银白色的大鱼扇动着翅膀,从遥远的天边飞来,每一条鱼都衔着一盏明亮的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落入了人间的星河。 它们带着他飞过了辽阔的海面,飞到云上,带着他去看星星和月亮,还有海上无尽的云彩,绚烂的彩虹在云上架成一道绚丽的桥。 他在天空中为它们唱着歌,于是所有的鱼也都一起唱起来,它们的歌声一起在高空中飘了很远很远,就连风也在和他们一起唱歌。 那段光怪陆离,恍惚到几乎是梦境的记忆,却是他童年父母死后,难得明亮和温暖的时光。 “……然后呢?”北原和枫轻声地问道。 他抬起头,看着无数衔着光的鱼从空中游过,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欢迎的声音,从天空的尽头飞来。 一如当年。 只要是能听见这种声音的人,都不难听出其中对自己朋友的亲近和喜爱。 但是总有人——或者说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听见这种空灵而明亮的歌声。 安徒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的语气里满是轻快和洒脱: “然后啊,蜡烛熄灭了,我也就醒过来啦。” 他朝北原和枫笑了笑,澄澈又灿烂的碧绿色眼睛看不出半点的阴霾,好像从来没有过悲伤的痕迹留下: “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第53章擦亮一簇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一切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并不是梦呢?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想这么问,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没有意义。 再也无法接触到的美好,就算是它们的存在真实不虚,哪又与一场飘渺的梦有什么区别?反而会变成真真切切的、所失去的遗憾。 ——就像是他那永远都回不到的过往一样。有时他也会怀疑,那些平静安好的日子是不是只是自己脑海中的一场臆想。 于是北原和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声地应和道:“的确,是很好的梦。” “是啊。不过这种梦我已经很久没做过啦,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嘛。” 安徒生看着窗外,映入他眼中的是哥本哈根夜晚纯粹的黑暗。 他依旧微笑着,但在桌子下面,他的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但能够和它们相遇,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 我曾经见过童话。 在那个故事里,有着海底害羞的小美人鱼,有着接骨木生长在茶壶里,有着善良的拇指大小的女孩,有着天国绚烂的花园,有着御花园里善良的夜莺…… 还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大鱼,它们衔着光明的烛火,在黑夜里穿行。当它们雪白的羽翼张开,便能够乘着无边的风,自由地往返于天地。 我见过人类所有的幻想,看见过它们真实生活的“鲜活”模样——当然,也仅限于曾经。 年轻的歌唱家怔怔地看着空无所有的天空,似乎想要看到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是梦吗? 他当然知道,那一段经历并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身上、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往。 他甚至能猜到,此刻那些长着翅膀的鱼还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遨游。就像过去的时光一样,他们可能正在衔着烛火,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能看到它们的一定是非常幸运的人。”安徒生轻松地向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好像之前一瞬的茫然和悲伤只是幻觉,“要好好珍惜哦。” “如果说能看到它们的人都很幸运,那你也很一样啊。” 北原和枫抬眸看着眼前的歌唱家,似乎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笑着的:“所以,你想要再做一个这样的梦吗?” 安徒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那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明亮而坚定的橘金色眼睛,让人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诚和决心。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还想看见它们,我一定能够找到让你重新看到那个世界的方法。 第120章 但是年轻的歌唱家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不用哦。”安徒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那么幼稚呢。” 他成为了一名歌唱家——虽然因为自己嗓子的原因依旧一事无成,但是他已经学会了怎样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也学会了怎样赢得人类的爱,学会了怎样迎合这个世界。 所以那些最美好的、最纯粹的故事和相遇,就留给那个记忆里的孩子吧。 现在的他和“童话”这个词格格不入,也和当年幼时的期望格格不入,永远都没法回去了。 它们还在这座城市上飞翔着,能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他还能贪求着什么呢? “没有,安徒生先生明明还是孩子!” 趴在窗户边上迷迷糊糊地看着鱼群发呆的安东尼终于听到了大人最后的半句话,于是一下子鼓起脸来。 因为感冒而感觉昏昏沉沉的幼崽晃了晃脑袋,哼哼唧唧地跑过来埋到北原和枫怀里:“明明大家都知道的……” 北原和枫伸手把这个真正的孩子抱住,然后看着愣住的安徒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同样被直球迫害过的旅行家揉了揉小王子的头,声音里带着揶揄,“他的世界里可没法理解人类的弯弯绕绕。当然,这样也挺好的。” 旅行家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顺手按住了怀里哼哼唧唧着的小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也正因此才感到悲哀。 就像是选择来到人类世界的美人鱼——从喝下女巫的魔药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她无法再次回到大海里,只能忍受着痛苦,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坚强地走下去。 通向那个世界的大门,实际上是被安徒生自己沉默又坚定地关上的。 ……为了长大,更准确的说:是为了成为别人眼里“正常”又“优秀”,成为人类社会中值得被喜欢的人吗?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他能看到对方身上异能力的光芒——就他所见过的异能力来讲,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黯淡的异能,别说遮盖住拥有者的样子,甚至连人的脸都照亮不了。 小巧的水晶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的光,只有接受到别人身上的光源时,它才有了片刻的妖艳模样。 旅行家垂下眼眸,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明白了什么: 就像是一开始的中岛敦一样,安徒生选择了背离自己的异能。 或者说……是因为某些原因,再也没有办法使用了吗? “的确,能够做一辈子的孩子,的确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安徒生笑了笑,然后站起身,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我才发现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晚上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先走一步。真是抱歉……” “没什么,正好这个孩子也困了。”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拉住了安东尼的手,也站起来,“我们送你一程吧。” “……谢谢。” 安徒生见到对方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略微松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明亮的微笑,声调轻松地建议道: “下次我请你们去趣伏里公园吧。虽然冬天那里几乎不开放,但也不是没有进去的方法。” “那还真挺让人期待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迷迷糊糊地缩在他怀里,不知道正在嘟囔着什么的小王子,微微地笑了起来,“不过等他病好些了再说吧。” 冬日的哥本哈根,夜晚往往都带着渗到骨子里的凉意。倒是属于人世间的灯光都明澄澄地亮着,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连绵不绝。 间或有属于自行车“叮铃铃”的清脆声音响起来,街道边便滑过了这些年轻的男女的影子,顺便把清亮的笑声撒了一路。 在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里,总是缺不了万家灯光和繁盛烟火。 北原和枫就把安徒生送到了这里,然后便打算抱着安东尼离开。安徒生也打算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练习自己的歌。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嗓音已经无法支撑起他的歌唱事业了,但到底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除此之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对了,安徒生先生,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和你说。” 安徒生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转过了身。 他看到有着橘金色眼睛的青年站在这座城市繁盛的灯火里,眸子里盛着的光彩柔软到让人忍不住有一瞬的恍惚。 “如果蜡烛已经烧完的话,那么点一支火柴也可以。” 旅行家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旧显得异常清晰和明亮。他弯起眼睛,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温柔: “无论什么时候,它们都在陪着你呢。”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孤单,不用不安于自己得不到别人的喜爱。 它们会在的,永远都在的。 它们等着你选择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天,但等不到也没有关系。它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不打算回来。 这是它们对自己朋友无声的陪伴和等待。不管你会不会回来,它们都会为自己的朋友唱着未完的歌,继续着尚未结束的旅行,在黑暗里点亮美丽又璀璨的光。 ——所谓的友谊,或许就是这样:即使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依旧会努力地凑过来,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安慰悲伤的你。 第121章 …… 安徒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家的,或许是大脑一片空白地游荡了回来,他甚至今天都没有去试着练习唱歌。 他只是沉默地回到家里,沉默地关上门,最后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连灯都没有打开,只是愣愣地看着书桌前的窗户出神。 “……”年轻的歌唱家伸出手,按在透明的窗户上,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在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也对。他早就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 少年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天空,伸出的手只触碰到了虚无的空气,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如果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的话,应该很失望吧。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啦。” 我没有办法像是以前一样陪着你们唱歌,也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飞翔。 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学会了向世界低头的大人——就和过去我最讨厌的大人一模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 还是很想再次见到你们啊。 就算你们可能会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就算理智告诉我不再见面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安徒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最后还是从书桌上找到了一盒火柴。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点燃一支蜡烛了,但是如果只是一根火柴的话……如果只是一根火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的手指按在火柴的根部,在火柴盒的侧面轻轻地一擦。 在那一瞬间,明亮的火光腾起,以强势的态度刺破了四周的黑暗。金红和暖黄色的光辉充斥满了房间。 安徒生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满目璀璨的光辉。口中衔着光辉的大鱼振动翅膀,在天空中成群地滑翔,组成一条最为璀璨的光带。 在他的身边,有一条大鱼正亲昵地围绕着他游来游去,透明的尾鳍像是海洋上的浪花,折射出彩虹般绚烂的颜色,振翅之间便洒落了满屋温柔细碎的光辉。 依旧是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场景,似乎时光从未流逝过,他还依旧处于童年。 “悠呜——”大鱼抬起头,似乎发现了人类终于看到了它,于是发出一声快乐的鸣叫,高兴地张开翅膀,飞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你回来啦。 你终于打算看看我们啦。 大鱼高兴地蹭了蹭对方的脑袋,宝石蓝的眼睛中透着纯然的喜悦,拿宽阔的翅膀拥抱住了身前温暖的可爱的小小的人类。 不要哭,真的没有必要哭,能重新相遇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才对。 大鱼不理解人类,但是它知道,人类的世界不是童话。那是一条渗透着血和泪水的道路。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这样一条路上面苟延残喘,怀揣着自己无人理解的孤独和惴惴不安。 这是一条注定会很孤独和痛苦的路,它们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他的选择。 但它们也有自己安慰的方式。 “悠呜~”不要难受了,我们都在的,就算没有人类喜欢你,我们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毕竟我最喜欢小汉斯啦!是超级超级喜欢的那种! 我才没有难受呢,也没有哭啊,傻瓜…… 安徒生回过神,听着对方鸣叫中的惊喜和笨拙认真的安慰,有些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天上的鱼群舒张着翅膀,像是从星河里衔落了一颗颗星星,借着星光轻盈的飞行,同时还向下方的人类唱着欢迎的歌。 和我们一起走吧,一起去飞吧,一起唱歌去吧。今天也会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抱住了自己身前这条看上去傻乎乎的大鱼。 火柴的光迅速地熄灭了。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他也什么都没有抱住——好像之前绚烂的场景只是一场梦,或者是一道光所留给别人的幻觉。 许久之后,房间里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笨蛋……” 第54章世界需要童话 哥本哈根的趣伏里公园,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游乐园之一。虽然在冬天,这座公园的各个经典都不对外人开放,但是光看看里面的景色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在前世,趣伏里公园这个地方,总是和安徒生所联系在一起的。 在这座公园里,有那位童话作家在创作《夜莺》时的灵感源泉——夜晚中国灯笼所营造的万家灯火,还有以《坚定的锡兵》中小锡兵为原型的仪仗队…… 在夜晚灯光亮起的时候,它会告诉每一个来人,什么是真正的童话。 当然,在这个还没有诞生《安徒生童话》,丹麦也没有被称为“童话之国”的现在,趣伏里虽然同样是一座非常优秀的公园,但是在穿越者眼里总少了点味道。 “北原?”感冒好了大半且终于可以出门的小王子歪过头,喊了一声走神的旅行家的名字。 “啊,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奇妙?”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很快就放下了之前涌到脑海里的想法。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安徒生童话》,但安徒生本人就在他身边呢。某种意义上讲,这里的童话浓度反而上升了…… 安东尼打量了旅行家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事后,好奇地往一个方向望了望:“那里是什么地方?” 第122章 北原和枫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组非常具有华夏韵味的亭台楼阁,翘角飞檐,精巧雅致,在一众西方建筑中显得别具一格。 “一个[名字最好不要说出来的国家的]塔。”旅行家打量了一眼那座建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诶?”小王子眼中浮现出真实的疑惑,“为什么不可以说?” 难道地球上还有这种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国家吗? “嗯,因为说了的话可能会发生一点不太美好的事情?”北原和枫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然后拉起对方的手,向前方走去,“好啦,就先别管这个了。安徒生先生还在呢。” 旅行家牵住自己身边软乎乎的柔弱幼崽,扭头看着在边上用怀念的眼光打量着这里的安徒生,弯眸笑了起来:“安徒生先生看来真的很喜欢这里啊。” “没有哥本哈根人不喜欢趣伏里。” 安徒生转过头,眼底有着浓浓的笑意:“趣伏里在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 “tivoli,iloveit” “唔。”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座公园里只有他和小王子才能够看见的彩色的气泡,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感觉突然有点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 “浪漫啊。丹麦、或者说哥本哈根独有的浪漫,突然有点明白是什么样子的了。”北原和枫歪着头,笑着说道,然后伸手从空中捞下来了一串彩色的泡泡。 安徒生看着旅行家显得有些突兀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有着相关经历的他很快就猜出来了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嗯,是非常可爱的故事哦。”北原和枫张开手,看着泡沫里显现的流动光影,眼眸中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安东尼也凑过来看了两眼,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里面的灯光。”他这么说,然后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补充道,“当然,因为有了光,水也显得很漂亮……” 高高的喷泉,蜿蜒的河流,湖面上惊起的洁白水鸟,斑斓迷离的灯火。孩子们“咯咯”地笑着,在家长们的带领下跑过草地,空气里是满满的轻松与愉悦的气氛。 但凡是乐园,总是少不了快乐的孩子们。 “我倒是喜欢里面活活泼泼的感觉。”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松开手,看着这一串名为“回忆”的泡沫缓缓地飞到天上。 这座城市里存在的泡沫,具体的形象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北原和枫也是在这一刻才彻底看清:入睡时的美梦、纯真时的幻想、欢乐时的回忆,这些才是泡沫内所储藏的东西。 也是这座名为“哥本哈根”的城市里面生活着的人对现实所有的美好愿景,每一串泡沫都是对生活热爱的证明。 安徒生抬起头,似乎在阳光下看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子,露出了有些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是这座城市的泡沫吗?”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瞅了安徒生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你也能看见它们?” “现在是看不见了。”安徒生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某些过去的事情,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笑,“但是当年这些泡沫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它给了我一种人类世界非常‘美好’的幻觉。” 年轻的歌唱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脸上甚至依旧保持着笑意:“从我能看到这些泡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美好的——因为人类能产生如此美好的期待和渴望,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追逐更美好的内核。”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安徒生,认真地反问道:“包括现在吗?” “当然啦……”安徒生微微垂下眼眸,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温柔的表情,“包括现在。”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用它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一点也不温柔,也并不可爱,但是他还是喜欢着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 一个没有童话,没有自由自在的歌声,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所铸就的冰冷丛林,还有人与人之间警惕又冷漠的高墙的世界。 可是他还可以看到在这冷漠而坚硬的外表下所存在的热烈又真诚的生命,在层层的禁锢下蔓延和生长。 就像是一朵在荆棘丛中生长出来的,遍体伤痕,异常柔弱又坚强不死的花。 与妖精世界的轻灵与美好无关,而是一种沉重的重量与背负,是羁绊和浓烈的感情。 “或许听上去会很可笑吧。就算是知道了人类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悲剧,我也做不到点起一支蜡烛,来到另一个世界。” 他笑了笑,眼中有着释然的神色:“我已经属于这里了。过往只是一段美丽的过往……我只是很庆幸。” 庆幸它们原来还在意已经选择离开的我,还愿意陪伴着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旅行家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固执和倔强:简直就和那条小美人鱼一模一样。 一样的喜欢歌唱和自由,一样对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美好的想象,同样因为“爱”而选择来到这个残忍的世界,同样默默无言地忍受着痛苦。 第123章 当与过去的故人重逢时,他们虽然会为对方还怀念自己而感到温暖和高兴,但也同样都不会选择回头。 “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永恒的灵魂啊……”北原和枫想到未删减版《海的女儿》的结局,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没有听清楚这句话的安徒生好奇地看过来,然后被一脸无辜的旅行家看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有说哦jpg “可是它们很喜欢你。” 在一边的小王子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这个来自于群星的、还不是非常了解人类和人类文明的孩子看着安徒生,露出了有点迷惑的表情:“这样的话,你不会感到难受吗?” “可是我不属于那里啊。” 安徒生弯下身子,耐心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眼神温和:“只能凭借异能短暂地看到那个世界的我——除非我的异能可以把我带走,否则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就像是无法在一座城市里停下的旅行者一样,不管这里有多少只存在幻想中的美好,但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歇脚的地方。 小王子抿了抿唇,抱住了北原和枫给他买的甜品,没有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与北原和枫一样,可以自由地和这些妖精和精灵们交流的。 他们不属于那个绮丽的世界,就像是他也不属于这颗星球一样。 他们都是注定要回去的人。他也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星星上,和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在地球上遇见的一切告别。 “都已经在旅行家告别了这么多次,怎么想到这个还会那么伤心啊……” 看出了安东尼小先生突然失落的原因,北原和枫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放心啦,其实分别也没什么可怕的。” “……真的吗?” “真的。”旅行家淡定地回答道,“因为你会发现我比你哭得还伤心。” 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黑色的瞳孔中透露出明晃晃的怀疑。 虽然你说的很认真,但是听你的语气,怎么感觉这么像是假的呢? “当然,”被幼崽看得有点心虚的旅行家望了望灰色的天空,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下次来的时候给我顺便带一点星空明信片之类的纪念品,也许我也不会那么伤心……嘶,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 安徒生在旁边看着委屈巴巴扑到北原和枫怀里的小王子,又看了看手足无措地抱着人安慰的旅行家,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就是把幼崽们逗过头的下场吗?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毕竟我真的不擅长哄小孩子。”北原和枫抱怨了一声,然后抱紧了怀里炸毛了的幼崽,“被迫”和对方签订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原谅。 “但是很可爱。”安徒生看向树枝上面挂着的灯笼,突然又有点遗憾起来,“可惜了,不是圣诞或者新年,否则晚上我们在这里还可以看到烟花。” 北原和枫捏了捏安东尼的脸,得到了对方小声的抗议后,遗憾地把手又收了回来,放这几天在家里憋坏了的孩子去玩了,然后才回了一句: “没事,不管去哪里,旅行总要给自己留下点遗憾的。” 年轻的旅行家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角,声音中充满着这个职业特有的洒脱:“故事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因为空白和遗憾才变得圆满——嗯,就像是吃樱桃总要剩下来一根樱桃梗一样?” 安徒生勾了下唇角,也学着对方开了句玩笑:“把最后一句收回去,这样我说不定还能当做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 “喂!我这个比喻可是很认真的!这都不满意,难道要让我说‘像是小锡兵融化之后还会剩下来一颗锡心’吗?” “小锡兵?” “你的关注点还真是……这应该算是一个童话故事吧。话说回来,安徒生先生,你有写点童话的打算吗?” “童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唔,如果要说的话,当然是因为感觉很合适啊。”北原和枫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抬头去看被云层所掩埋的太阳,声音显得平和而怅然。 “那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美好,那些美得惊心动魄的经历……为什么不能和人类那些炽热又明亮的情感和羁绊结合在一起,说给愿意相信它的人听呢?” 旅行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真的,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写这样的故事了。” 最绮丽浪漫的故事的框架,最真诚和热切的情感,还有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却都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心。 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也构成了那些上辈子由安徒生所写出的、忧郁又温柔的童话。 “可是童话……”安徒生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这种东西只会让人感觉很幼稚吧。别人眼里用来糊弄小孩子的东西,甚至孩子自己长大后都不愿意相信。” “哦,那个啊,别管那群人。” 北原和枫看着这座美丽又梦幻的城市——也是在他的前世里以童话为骄傲,以安徒生为骄傲的城市,声音轻快。 “亲爱的安徒生先生,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缺少的是什么吗?” 旅行家看着远方,微笑着回答了自己:“是童话——或者说,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童话的童话。” 第124章 第55章接骨木的童话 不管怎么说,安徒生还是在北原和枫锲而不舍的劝说下去写他的童话了。 在写下这些故事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到旅行家说的话:就像是某种早就在冥冥中钦定的宿命,至少在童话这一件事上,他的确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 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写下这些故事,而是把早就存在的故事重新带到世界上。 ——这些美丽的、绚烂的、充满了深切而沉重的爱的文字就像早就存在了这片天地里,只是它们在被人遗忘的角落睡着了,直到现在才真正地醒过来。 “唔?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啊。”北原和枫在听完他的感受后,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这么回答道。 “童话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过,虽然有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一点,但的确如此。作家的职责只是唤醒它们而已。” 当然,还很有可能是受到你那作为童话作家的同位体的影响。 不过北原和枫自然不会说出这样有点煞风景的话: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有一种隐藏的固执和傲气。 就算在这个世界依旧选择走上创作的道路,他们要写的也是属于自己的作品,而并非是前世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说起来,最近你又写了什么童话?” 旅行家把“叮”了一声的烤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了烤好的烘焙奶糕,然后把它们放到安徒生的书桌上,自己也取了一块嚼起来。 北原和枫在哥本哈根的期间倒是还经常单独跑过来看他,时不时捞走几份稿子当做哄自家幼崽的睡前童话,让安徒生有点怀疑对方劝自己写童话故事是不是“别有用心”。 “一个关于回忆的故事……”安徒生把笔搁置在一旁,拿起一块奶糕丢到嘴里,看起来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写法能不能让孩子们接受。它看起来……有点乱?” 里面错综复杂的故事和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彼此还总有些微妙的呼应。他总有点担心自己的这种安排是多此一举。 “乱就让它乱去吧!”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成年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孩子们是能够看得懂的。” 旅行家为刚刚开始写作生涯的童话作家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接骨木茶,然后同样放在书桌上,接着便开始在边上写给托尔斯泰的信。 经过他们两个在作品作者名上面的反复极限拉扯,《复活》终于准备在俄罗斯出版了。 北原和枫不知道托尔斯泰到底是怎么突然答应“不把北原和枫的名字加在作者上”的,但想来和他那些在俄罗斯的朋友脱不了干系。 干得漂亮。旅行家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然后把熟练地写起了回信,顺便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文学创作情况。 比如伊丽莎白的诗歌,普希金的诗歌…… 值得一提的是,由这个世界的托尔斯泰写出的《复活》第三部与他记忆里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 虽然自己朋友的文笔还比不上三次元写这本书时已经阅尽千帆的同位体,但在人物最后的塑造上却比原著显得更加明朗和坚定。 甚至透过文字,北原和枫就能看到对方在写下这个结局时的决心。 这个世界的托尔斯泰不仅仅是一个文学上的创作者。他曾经亲眼见证和背负过生命和死亡的分量,也是莫斯科这座城市不折不扣的守卫者,庇护着里面生存的人民。 ——我为什么而战?我守护的又是什么? “你应该也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吧。” 北原和枫拿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橘金色的眸子里温暖的笑意一闪而逝,想起了他们两个曾经在图书馆里面的攀谈,有些怀念地轻声念着这本书的名字:“复活啊……” 聂赫留朵夫已经在你笔下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复活之路,那么你呢,托尔斯泰? 北原和枫自然可以做到把这本书原有的情节全部复刻出来,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鼓励托尔斯泰亲自动笔,为这个故事写上结局。 前往西伯利亚的道路是聂赫留朵夫的复活之路。而聂赫留朵夫完成自己救赎之路的过程中,你也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了吗?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收敛起自己的思绪,继续向对方书写自己最近在哥本哈根旅游的经历。 他相信对方已经知道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理由的话,那是因为对方已经成功地为这个世界的《复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看见你这封信已经写两天了。”安徒生拿起装着接骨木茶的茶杯喝了一口,碧绿色的眼睛中透着好奇,“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为难的地方倒是没有。” 旅行家一边回答着,一边笔尖不停,为这封终于快要写完的信件收尾:“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毕竟哥本哈根值得讲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想添加点新的。算了,我还是先把明信片和照片整理好吧。” 安徒生“噗嗤”地笑了一声,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看着年轻的旅行家嘀嘀咕咕地挑选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明信片,有时候还会提出一点意见。 “这两个都是拍的克里斯蒂安堡宫。可以把之前丹麦国家博物馆的那张图代替其中一个给放进去……当然,如果你的朋友更喜欢图书馆的话,圆塔的这一张也可以。” 第125章 “是的,他的确很喜欢图书馆。事实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和图书馆有关——唔,其实还涉及到了一些毛绒绒的小可爱?”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安徒生指出的圆塔照片和上面飞翔着的鸽子,勉勉强强忍住了笑,把它也放到了信封里。 希望亲爱的托尔斯泰先生已经找到和鸽子们友好相处的方式了——虽然这一点看上去不太可能,但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嘛。 “嗯,再加上这些就差不多了。”旅行家从厚厚的一沓子照片里抽出来了几张啤酒相关的,把它们和其余的照片放在一起,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俄罗斯人一定会喜欢嘉士伯啤酒。” 安徒生也默默地把自己的接骨木茶喝完,缓慢地补充道:“但不一定喜欢只会出现在照片上的嘉士伯。” “没办法,跨国邮寄酒还是挺贵的,而且还要交各种税……” 北原和枫把其余的照片都重新收拾起来,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向窗外的方向:“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伏特加了。” 或许是前几天已经在夜晚下足了雨的缘故,今天哥本哈根的阳光显得格外的明亮,甚至刺破了天际厚重的云朵,让整个城市的建筑都多了一种金碧辉煌的绚烂。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这倒也是。”安徒生想了想俄罗斯人对伏特加的喜爱程度,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继续写他的文章。 茶壶里长出了一棵美丽的接骨木,开满了大朵大朵雪白色的接骨木花。接骨木妈妈就微笑着坐在里面,就像他童年点亮蜡烛时所看见的场景一样。 “这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安徒生写满了一页纸,于是便把它翻了过去,同时对好奇地凑过来的旅行家解释起了这个故事的起源。 “当时我遇见了接骨木妈妈——那是一颗生长在哥本哈根的回忆里的接骨木。如果你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泡沫都拼凑起来,你就可以看到她的影子。” 安徒生看着窗外灿烂明媚的阳光,翠色的眼眸中流淌着温和的神色: “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她带着我飞遍了整个丹麦:贵族的庄园,乡下的农场,圆塔,弗列德利克斯堡公园,山毛榉的树林……” “月亮在明亮的黄昏里升起来,月光粘稠又皎洁,像是滴落着着甜美的蜂蜜,稻草在下面散发着柔软又温暖的芳香。浆果就娇美地挂在灌木丛里,红红的,倒映着深蓝色海洋和天空。” 年轻的童话作家用一种温柔又充满回忆的眼神看着遥远的天空:“现在想想,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是因为太美好了吗?”北原和枫询问道,顺便戳了戳自己身前的接骨木茶杯,看着里面悄无声息地生长出一颗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接骨木。 接骨木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花,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是堆满了皎洁的雪与月光。 在这群挤挤攘攘的花中间,穿着缀满了接骨木花的翠绿衣裙的小女孩正对着他笑着,海蓝色的眸子里透着孩子的活泼和狡黠。 “嘘——”她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嘴唇边,声音被刻意压得小小的,“先不要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是要趁机干一点坏事…… 北原和枫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果断地卖掉队友,向对方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没有感到对方有什么恶意,顶多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如果这些恶作剧能让自己身边内敛又敏感的笨蛋稍微活泼一点的话,他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或许吧。的确美好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安徒生看着哥本哈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色彩,声音中带着细微的怀念:“当然啦,现在的丹麦也很美。但那次绝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丹麦。”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自称“接骨木妈妈”的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微笑着的情景。 他们骑着飞翔的马匹飞过这个国家,鼻尖围绕着秋牡丹、山毛榉和接骨木的香气。 ——你看,这里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这里是多么美啊!你永远也忘不了的! 女孩清脆的声音似乎还响在他的耳畔。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她正坐在繁密的白花中间,拿那双海洋似的蓝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就和过去一样。 你说得对,我永远也忘不了啦。安徒生有些幸福又怅然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回忆里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丹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就知道。”女孩朝新晋的童话作家看了半天,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然后有些郁闷地对着北原和枫说道,“所以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就是一个笨蛋!”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从接骨木中走出的女孩小声地哼哼了两声,从自己的胸前拿出了一朵接骨木花——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热烈又灿烂的红色,像是一团明亮的火光。 “这是人们还没有忘却的过往。每当他想起它一次,它的颜色就会加深一点,直到变成一朵红色的花。它的作用是把回忆里的东西重新带到现实。” 女孩捧着手中的花,向旅行家解释了一句。 “我想让他高兴一点。而且大家都很想见见他,告诉他关于这些年我们经历过的故事:因为听说他正在写童话。” 第126章 她这么说道,同时用那对漂亮的海蓝色眼睛认真看着北原和枫,发出了友好的邀请:“你也要来看看吗?这段回忆。” 那段回忆里有丹麦的春夏秋冬,有秋牡丹、山毛榉和漂亮的接骨木,有被秋日渲染得热烈又绮丽的山枫,有清香的车叶草和啤酒花,牵牛花热热闹闹地爬满了墙。 天鹅在倒映红色砖墙的河里面游泳,还有南飞的大雁,春天的燕子在“嘀哩嘀哩”地给一个会写童话的人讲述着温暖国度的故事。 还有那些最最可爱的人们。他们唱着山歌,女孩子在山上眺望着远处的游船,也为出行的船只唱着歌——就像童话里的美人鱼一样。 老人呢,惯爱说些妖精们流传的故事,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因为这些小孩子太吵闹了,他们简直比麻雀还要热闹一万倍!但在万圣节和圣诞节,这些人反倒最慷慨大方,把糖果和苹果都分给孩子们。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丹麦啦!”女孩眨眨眼睛,那对海蓝色的眸子显得清澈又明亮,“我以哥本哈根的回忆的名义起誓!”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好啊。” 这可没有办法。毕竟有什么东西能够比“最美丽的丹麦”更吸引一位正在丹麦旅行的旅行家呢? 第56章跨越丹麦的旅行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 女孩子清脆的嗓音响起,像是被浩荡长风所吹响的银铃,显得高邈又明亮。 安徒生扭过头去,看到了那一对只存在于回忆中的海蓝色眼眸。 “……”如果不是某位旅行家依旧老神在在地在旁边捻着一块奶糕当点心,说不定他会怀疑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幻觉你个笨蛋!” 接骨木里走出的女孩鼓起脸,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狂欢节的彩漆桦木条,拿它生气地一连敲了好几下安徒生的脑壳。 “全丹麦也找不出一个比你还笨的人了!” 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的安徒生默默地在对方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的敲击下低着头,难得感到了微妙的心虚。 然后就看到这位来自接骨木的女孩显得更加生气了。 北原和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出“家庭伦理剧”,差点笑出声。 突然很遗憾安东尼这个时候竟然不在。 旅行家有些遗憾地想到。如果自家的幼崽也在的话,说不定能在声讨安徒生先生这件事上,和对方达成一些共识。 “猫被踩了尾巴还知道‘喵呜喵呜’叫两声呢!心里难受就你一个人忍着,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坦率!” 女孩越说越气,最后拿自己漂亮的蓝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明明都快疼死了吧,还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知不知道我们都很心疼啊!” 根本不需要用乐观的外表来伪装自己,也不需要靠改变自己来顺应这个世界,去赢得别人的爱。如果难受的话,你真的可以哭的——真正在乎你的人从来不会在乎这些。 小时候的你不需要我们说这句话,后来的你听不见这句话,但现在我想要告诉你:我们不需要自己的朋友学会这种令人感到心疼的坚强。 从来都不。 我们更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沉浸在他们看不到的世界里的那个孩子。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在人前连难受都不敢的样子。 “没有这么糟糕啦……我觉得我过得其实挺不错。至于别的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用不着担心。” 安徒生看着幼年照顾自己的友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抱住了现在对他来说只是小小只的女孩,语气认真到不知道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痛的。” “……你看我是会相信你这句话的人吗?”女孩低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反手抱住了他。 “唔,恕我直言,我现在感觉你们两个再这么说下去就都要哭了。” 旅行家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把最后一块奶糕丢到嘴里,好心地提醒到:“回忆应该用来多创造一些美好的记忆才对……唔呃,好痛!” 女孩拿木棍哼哼唧唧地又点了两下对方的额头,然后从安徒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接着她把木棍往地面上一丢,于是它就长出了漂亮又洁白的翅膀,漂亮又温顺的棕色眼睛和修长有力的四肢——它现在可完完全全变成一匹马的模样了! “的确,难得能够见面,我就不说这些事情了——反正某个家伙也是不会听的。跟我走吧!回忆确实应该更高兴一点才是。” 她这么说着,然后跳到了马背上,那对海蓝色的眼睛像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广阔大海,里面跳动着灿烂的辉光。 “来吧,来吧!你们还没有看过这个时代的丹麦呢——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喜欢它的。” 女孩的马没有缰绳,她也不需要。这小小的姑娘抱着白马修长的脖颈,带着自己的朋友们跨越了时间的阻碍,从这段时光里飞跃了过去。 这里是冬天。然后很快春天就来了,接下来是夏天和秋天。 “看呐,红色的花开在了雪地上!”小女孩向地面上指去,于是他们都看到了在雪中开成一片的花。 “这可真漂亮。”北原和枫惊叹道,“我以为这种场景我在现实中永远也找不到呢。” 第127章 “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是找不到的:这是冬天,但也是春天。你们闻到山毛榉的香气了吗?它们就在那里呢,还有红色的浆果攀上了月亮,又从月亮上垂下来,像红宝石一样漂亮!” “我记得我在这里丢过一颗浆果籽。”安徒生看上去有些惊讶,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地方才认出来,“它变化得可真大。” “是的。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但是它还在这里,而且还发了芽,甚至爬到月亮上了。” 女孩弯起眼睛——她现在就坐在马背上唱着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思啦!” 于是他们继续飞过去,越过了高高的山脉。这里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金色的海洋比太阳还要灿烂一万倍,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唱着抒情曲。 “好久不见,小汉斯!”一颗躺在田里,快要被腐烂成泥土的麦穗对上空说。 它是一颗有见识的麦穗,到现在都没有被人捡走过,这是独一无二的。当然,它也深深地以此为骄傲。 麦穗先生知道马上就要变成泥土了,但它可不在乎:明年它还会从这里长出来的,更何况它见到了自己很久不见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一颗麦穗快活呢? “啊……好久没见,麦穗先生!”安徒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同样大声地向下方回答道,顺带被上方流动的气流灌了一嘴的冷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感觉全丹麦认识你的人好多。”北原和枫先是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安徒生的背,然后好奇地看向下方的麦田,“感觉很厉害啊。” “认识他的当然多啦。” 代表着“回忆”的接骨木女孩扭过头来,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过去的事。 “丹麦几乎没有不认识汉斯的妖精。比方说那位麦穗先生,它当年还躺在这孩子的手心里,给坐在稻草堆上的小汉斯讲过童话故事呢。” “诶?其实也没有很多吧……” 安徒生咳嗽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边上的一朵云,好像云上面突然长出了朵花儿,藏在头发里的耳朵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我也没有想到大家竟然都记得我。” “其实我更好奇那些童话是什么。”北原和枫戳了戳似乎害羞和纠结了起来的安徒生,“妖精和精灵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童话吗?” 他看着底下金色的麦海,远处火焰一样地升腾起金色和红色的树木。在华丽的秋日与夏日的时光里,就连海风吹到这里时也会被四周渲染成璀璨的金红。 这里藏着浆果,蜂蜜和丰收的果实。 这里也藏着故事,幻想和离奇的童话。 “当然也有,而且还有很多。”安徒生松了一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讲起了那些童年时听过来的故事,“比如说从北方来的火鸟,没有人真正到达过的天国花园,还有东方宫廷里歌唱的夜莺……”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幼年聆听着故事时的美好回忆,安徒生的眼中也浮现出了柔和的神色。 “这些故事的种子都是由远方的飞鸟衔来的,当它们在这里唱歌的时候,种子就掉到了地上,长出一串一串属于异国的童话来——其实这个故事的来源本身也很童话啦。” “唔……就像是这样?”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向身边指了指。 安徒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他就看到了某个正在从自己身上取下白色的接骨木花,往地面上抛去的小女孩。 雪白的花瓣像是雪花一样飘到了地面上,随后便生长起来,就像是那些童话的种子似的,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它们就长得插在云霄里,看上去完全是接骨木的模样。 “这里的回忆太多啦。所以接骨木可以长得很好。” 小姑娘歪过头来,认真地解释道,在马背上摇晃自己两条细细的腿,就是话里有些意有所指的味道。 听懂了这句话内涵的北原和枫自然在边上偷偷地笑了起来,然后被有点恼羞成怒的安徒生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好过分,我又不是在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安徒生先生真的很可爱……等等,为什么还要打我!” 这下轮到边上的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了,当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在笑呢。她明明是在唱一首歌,名字叫做“回忆”的很好听的歌。 她们飞过了雪地,那里有青色的松木林,不过也被盖上了一层雪。被孩子们堆起来的雪人都很高兴地喊着安徒生的名字——他们自然也是早就认识的。 “能在这个冬天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它们挥舞着被当做手臂的树枝,对着天空喊道。 一只燕子在冬天的末尾飞过来了,和它一起来的还有从温暖国度吹来的南风。 “好久不见,安徒生!” 燕子飞到童话作家的肩上,“嘀哩嘀哩”很高兴地讲着话:“我从南方带来了新故事的种子!你看,金灿灿的,简直和太阳一样可爱。” “呀,你不要说话!”年轻还很小的南风喊了一声,然后接住了从燕子嘴里掉下来的种子,用风飘飘荡荡地把它重新吹起来了。 “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的故事。”安徒生把这颗努力漂浮在空中的种子接住,向燕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低下头,听了听种子的呼吸,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它一直在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笑得这么欢快的种子呢!” 第128章 “哦,笑着的!我希望我能在离开丹麦前看到这个故事的样子。” 北原和枫好奇地碰了碰这颗金灿灿的种子,然后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向安徒生。 “安徒生先生——”旅行家沉思了两秒,接着一脸严肃地举起手,“我觉得你可以……” “不,我不可以。”安徒生把种子重新塞到了燕子的喙里,和它以及南风告别,顺便把旅行家的后半句直接吃掉了。 “诶……”北原和枫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看着远处深蓝色的天空。 新一轮白嫖失败了,真是让人感到遗憾。 长着翅膀的马儿继续在天空中奔跑着。有白色鸥群叽叽喳喳地从它身边飞过去,然后是海上的风,深蓝色的远方出现了小小的白色。 那是船,上面载满了小小的歌声、梦境和思念。它们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游过去,游到了太阳深处的世界里,于是便也闪闪发光了起来。 “我们要到海边了!”最前方的小姑娘从马背上站起,对着远方的大海,高声喊道,“她就在那里。汉斯,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什么?”安徒生看了看底下的大海,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好吧。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笨蛋。”女孩眯起眼睛,一副早有预料的无奈表情。 飞翔的马从天空中轻盈地跃下来,跳到了一首轻灵又明亮的歌曲里。 这种歌声……安徒生微微一愣,然后向不远处的礁石看了过去。 礁石上唱着歌的少女抬起脸,正用一种惊喜的眼神看过来。她有着一身华丽的长袍,卷曲的长发迤逦地拖在海水里,像是由玻璃和海上清晨的泡沫制作成的。 那长长的鱼尾在水里悠闲地摇晃着,把一大片乳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又变成了长着翅膀的音符,悄悄地从少女的发梢间飞走了。 “温蒂娜!” “汉斯——” 有着长长鱼尾的美人鱼发出和好友久别重逢的欢乐声音,然后飞扑着跃到了安徒生的怀里,抱住了这位童话作家的脖子。 “汉斯,我好想你!你唱的歌我都学会怎么唱了哦,我可以唱给你听的!” “嗯嗯。”安徒生摸了摸对方蜷曲的长发,哄着这位小姑娘,眼眸微微弯起,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道,“我知道。温蒂娜最棒了。” 北原和枫在海边捡了一块贝壳,看了眼亲昵的两个人,对旁边的接骨木女孩低声地说道:“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在地底。” “没办法,年轻人的故事就是这样。”小女孩回答道,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茶杯,淡定地递了过去,“对了,你想喝接骨木茶吗?” 第57章美人鱼 安徒生在和美人鱼一起叙旧……看起来还可以继续聊上很久。北原和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和小姑娘一起喝着茶。 茶水的味道很香,就和接骨木花一样,在浓郁甘甜中透着些微的苦涩。 “这就是人们在品尝‘回忆’时的感受。”小姑娘这么说道。 她在丹麦被叫做接骨木妈妈,在别的地方被叫做树神——但她最为人所熟知的名字还是“回忆”。 一颗从现在不断蔓延向过去,在人们的记忆里生根发芽,攀枝错节,最后把这些流淌着欢笑和泪水的记忆开出一朵洁白的花。 “所以喝了这杯茶能想到过去吗?”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把热气四溢的茶水一饮而尽,顺便好奇地问道。 “那些在意自己回忆的人,就算是不喝茶水也能回想到过去。至于故意想要忘掉的人,喝了茶水也没有用。” 停留在回忆里的女孩回答道,然后用自己海蓝色的眼睛看着对方:“你的回忆已经把自己困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沉重的回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旅行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每一个遇见的人,每一片看见的风景,每一段故事——这些东西我都不想忘记。” “它们是我的珍宝哦。” 北原和枫弯了弯橘金色的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比喻,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就像是贪婪的恶龙一样守护着它们,时光亦无法把它们可爱的模样从我的记忆里夺走。” 这是我所要永远铭记的东西,哪怕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些东西分量再也无法离开,但我也无法舍弃。 小姑娘坐在沙滩上,她身上大朵大朵的花垂落下来,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棵在沙滩上开满了花的花丛。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汉斯那孩子很像,但又不太像。”她说道,看着远处和美人鱼坐在一起攀谈的少年。 “他所缺少的是勇气,成为‘异类’的勇气。至于他喜欢人类的世界,想要回到那里——我们从来都不为此感到悲伤和遗憾。但我很害怕他会因此再也找不到自己。” 小姑娘托着下巴,把衣服上的花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眼神看上去有些惆怅:“你知道吗,我不想只能在回忆里才能找到他。” “勇气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长发,“这种事情只有靠他自己才能够走出来吧。” “但在这之前,我们会一直陪着他。”女孩没有在意对方有些失礼的动作,而是笑着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一只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你不去和他们聊聊吗?温蒂娜应该也会很喜欢你的。” 第129章 “不了——我可没有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爱好。”旅行家潇洒地摆了摆手,看着小美人鱼和安徒生,眼中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而且只要这样看着,我就感觉自己圆梦了。” 人类和人鱼,童话的作者和他的造物,三次元的安徒生和他自己的影子,这个世界的两位久未重逢的友人。 就像是镜子里的画像对着你微微一笑,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拎着裙摆踏入了现实,曾经的幻想和真实的世界重叠…… “这样就很好啦。” 旅行家把手重新揣在口袋里,好奇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女孩:“现在你打算去哪?” “天快黑了。”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好看的蓝眼睛被微微地眯了起来,露出副分明的微笑模样,“我们一起去参加那些花儿的舞会,怎么样?” “花的舞会?” “是啊,舞会上还有玩偶和小小的精灵。至于这两位……让他们在这里吹着海风就好啦。” 小姑娘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拉住旅行家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跟着我!它们的舞会是在一座白色的宫殿里。那里还飞着很多的天鹅——还有一只灰扑扑的小鸭子。” 小鸭子? 北原和枫愣了愣,听到这个熟悉的描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等等,灰扑扑的难道不是天鹅的幼崽吗?” “你在想什么啊!” 小姑娘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它就是一只小鸭子,灰扑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那种。但它总是聪明又善良,这就足够了:反正大家都很喜欢它。” 在现实的世界里,不是天鹅幼崽的丑小鸭是永远变不成白天鹅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说每一只丑小鸭都要变成白天鹅才能受到别人的喜爱,也没有必要非要变成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一只聪明、温柔又善良的灰扑扑的鸭子也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它——就像是丑小鸭还没有变成白天鹅时,很多孩子就已经爱上这只小鸭子了一样。 北原和枫想起前世被很多人吐槽是“毒鸡汤”的童话,内心微微一叹,面上却笑了笑:“你说得对。那宫殿是在这边吗?” “嗯嗯,马上就要到了!”小姑娘挪开了自己疑惑的眼神,继续拽着对方的手,带起路来。 海边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人鱼还在说这话。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虽然平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相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向对方讲述起分别后的故事。 “汉斯,你知道吗,海里面真的好无聊哦。” 叫做温蒂娜的小美人鱼把脑袋靠在少年的肩上,长长的鱼尾圈住对方,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没有会叽叽喳喳的鸟儿,没有金灿灿的阳光和明亮的太阳,没有从几百里外吹过来的风,甚至连天空都没有!” “嗯,我知道。”安徒生有些无奈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把撒娇的少女抱下来,“可其实海里的生活也很好啊,很多人类都很羡慕呢。” “但是汉斯又不羡慕。你最后还不是决定回到人类的世界里了吗?” 被抱下来的美人鱼鼓起脸,翻身跳到了大海里,在海面下吐出了几个彩色的泡泡。她的样子看上去羡慕极了:“比起我们枯燥的永生,人类的生活真的很棒啊。” 终日生活在海上的人鱼曾经聆听过风带来的教堂的钟声,也曾经看过那些洁白优雅的大理石建筑和上面的壁画。 在晚上,陆地上会亮起足以点亮一个长夜的灯火,流淌的光影一直滴落到大海里。还有在风雨中依旧明亮的高高的灯塔,每一个海上的人类看到它都要忍不住哭起来。 人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小美人鱼不知道,但她知道,人类拥有一片很大的天地,超越了任何一条人鱼想象的天地。他们可以来到任意一片海洋,还可以爬上高高的山,拥有一望无际的原野……甚至还有星星!他们还可以真真正正地触碰到闪耀的群星! 那些倒映在海上面的星星所代表的风景,是一条人鱼永远也看不见的地方。 “我想要变成一个人类。”小小的美人鱼拍打了一下水面。她每次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要用哀伤的调子唱一首歌,“而且你们还拥有一个漂亮的灵魂……” 安徒生揉了揉她的脸,然后笑起来:“人类也没什么好的,温蒂娜。你知道,变成人类是会很疼的。” 他用温和而忧伤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朋友,这条不幸地爱上了人类世界的人鱼:“那个世界一点也不温柔,你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如果你要登上高山,你的脚就会流出鲜血来。” “啊,啊……我知道。可是我是不会对此感到害怕的!” 小人鱼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明亮又坚定地望过去,朝着对方微笑起来。 “而且我可以哭啊!如果疼的话,我就可以流出眼泪来,感到幸福时也是一样……人鱼是没有眼泪的,你不知道那有多难受。人类可以哭出来,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美人鱼抬起头,美丽又多情的蓝色眼睛眺望着逐渐黑下去的天空。她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一点颤抖,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但也只是“似乎”。在这里,人鱼永远都是无法哭泣的生物,不管她到底感到了什么样的悲哀和苦痛。 第130章 “汉斯,你哭过吗?”她就这样看着星星,那些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星星,向他问道。 安徒生在这个问题面前沉默了很久,他长久地注视着人鱼姣美的脸庞,最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许吧……”但他已经没有记忆了。 他只记得当初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出来的样子,似乎哭泣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当然啦,在人类的世界里的确如此,尤其是稍微长大一点的男性。 但安徒生还是没有告诉这条年轻的小美人鱼“人类即使可以哭出来,但大多数时候也是不被允许哭的”。 因为他知道,对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允不允许的事情。她是一条可以任性又骄傲地活着的人鱼,她才不会在乎别人对她怎么看呢。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个小姑娘永远都可以做到抛弃一切,去热热烈烈地争取。 “真好啊。”安徒生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在对方有些迷惑的眼神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然后抱住了对方。 小美人鱼迷惑地眨了眨眼,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拿脑袋蹭了蹭对方:“汉斯?” “没什么。”安徒生笑了笑,“只是觉得能遇见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 如果说旅行家给人的感觉像是提灯,默默地在你身边照开黑暗的路;那么温蒂娜就像是内心明亮的火焰,让人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足以生出继续向前行走的勇气。 不,用更准确的话说,感觉是她在拉着自己在同样的一条路上跑下去。也只有他们同样都走在一条路上,所以她的热情才格外地有着感染力。 ——如果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或许他就再也抓不住这个勇于前行在未知里的女孩了。那到时候,孤独的她会怎么样呢? “可是我感觉你有点难过。”小美人鱼歪了歪脑袋,亮闪闪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我给你唱歌吧!唱起歌来会开心一点的!” “诶诶诶?” “好啦好啦,我来给你唱歌吧!顺便一提,我已经打算变成人类了哦!以后你就听不到美人鱼的歌声了——因为以后我唱的就会是人类的歌。” 有着长长鱼尾的少女摇晃了一下她的尾巴,那是多么美丽的鱼尾:金色的鳞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上面,晕染出大片的玫瑰红,就像是天边晚霞的云彩,或者是她在海底种的太阳花。 可是很快它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修长的腿。小美人鱼低下头,有些惆怅地看了自己的尾巴一眼:这是她对过去生活的怀念。 但很快,想到未来在人类世界的生活,她又重新高兴了起来,然后给身边的朋友唱起了歌。 那是人鱼们在海洋上代代流传的歌曲,她们曾经把这首歌唱给那些风暴中的船只,唱给那些飞翔的鸟儿和海洋上无边无际的泡沫。 就像是她现在正在为自己的好友,一个她所喜欢的人类歌唱一样。 夜色逐渐深了,月亮一点点地升了起来,整个海面都闪着银色的光辉。 天空上面炸着绚烂的烟火,就像是无数的花开在了星空里,又像是星星变成了雨洒落下来。 “隔壁宫殿里花儿的舞会开始了!” 小美人鱼看着烟花炸响的地方,眼中有着期待的神色:“你知道的,她们总喜欢在这里唱歌跳舞,虽然我从来没去过……” “不过等我变成人之后就也可以参加她们的舞会啦。到时候我就要跳最漂亮的舞来给她们看!你就是我的舞伴——” 她牵起安徒生的手,笑容明媚,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自己对于未来那无限的期待。 安徒生则是握着她的手,温和地听着,有时候还会说上几句自己的意见。 “你未来想要干什么啊?还是唱歌吗?虽然汉斯的声音变了,但在我心里还是一样的好听!我们还可以一起上舞台……” “不了。”安徒生对这个提议稍微愣了会儿,然后想起了旅行家说的话,还有自己这几天自己写童话和今天回到这里的感受,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打算写点童话故事。” “童话?” “是啊,就是我们的故事,还有风的故事,还有关于花和精灵的故事。北原说过,小孩子会很喜欢它们的。” “可不仅仅是小孩子,我长大了,我也很喜欢它们!”小美人鱼甩了甩尾巴,看上去非常高兴,“我感觉你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业。” “也没有吧……只是童话而已。” “童话就是最伟大的事业!”美人鱼有些任性地把水花撒在安徒生的脸上,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北原……是你和我说过的旅行家朋友吧。” “诶,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未来也去旅行吧,汉斯!” “啊?”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别的国家的故事和童话,去渡过汪洋大海,去登最高最高的山,去一起摘天上的星星!是不是超级棒!” “……嗯,的确很好。” “到时候就由我陪着你,怎么样?不要再担心别人不喜欢你了,我们可以不断地换着地方走下去!好不好,好不好?” “……” 安徒生扭过头,看着身边眼眸明亮的少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 “好耶!”美人鱼弯了弯眼睛,在对方的额头上轻盈地落下一吻,然后快乐地跳到海里,欢快地撒起欢来,折腾出了老大的浪花。 第131章 他们以后可以呼吸一样的空气,能用同样的视角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可以一起笑或者哭泣。 同时她再也不用害怕一个没有思想和梦境的永恒的夜了——因为她已经找到了一个爱着她的人类,他们一起分享着一个同样永恒的灵魂。 第58章午夜的舞会 ——你知道吗? 在最深最深的夜色里,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那些美丽的花儿们就会偷偷地溜出来,兴高采烈地在宫殿中围成一圈,一起跳着舞。 和它们一起开舞会的还有宫殿里的玩偶们,住在花朵里面的精灵们这时候也会醒过来,在这里面翩翩起舞:他们在这方面是最优秀的,而且能在空中摆出各种精妙的姿势出来。 “多么了不起的舞会呐。你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自名为回忆的女孩儿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朝外面指了指:那里是漆黑如墨的天空。 北原和枫抬起头,于是深沉的黑色就倒映在他的橘金色的眼眸里。 午夜的天穹像是用黑天鹅绒布裁剪的长袍,上面缀满了闪闪发亮的梦——人们睡着之后,他们的梦就会飘到天空上,变成一颗星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好奇地打量着。 然后这片漆黑天空上,便突然多了一道道腾升而起的、把所有的梦境全部点亮的光彩。 天上的星星和地面上的花每一次的交汇,都是一场足以被所有人铭记一生的绚烂烟火。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是突兀地想到了这句话。想到了被春风吹开的绚烂花朵,想到了无数拖曳着长尾坠落的流星。 “真美啊。”他说。 盛开时最璀璨、凋零时最壮美的烟花,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当然很美啦。” 小姑娘托着自己的脸,看着最后一点火光也坠落下来:“它们燃烧的是所人类抛弃的幻想,所以这些也是天底下最最漂亮的烟花。” 埋在泥土中的种子最终还是没有冲破土壤,迎来阳光与雨露。但它们也选择了用另一种姿态盛开。 哪怕这种盛开只能够存在短短的一瞬,也甘之如饴。 “唔……虽然感觉充满了悲剧的气氛,但是只要盛开了,它们应该都会很开心的吧。”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露出了一个微笑:“作为一朵花,能够死于盛开之中,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吗?” 接骨木里走出的女孩歪了下脑袋,看向自己衣服上缀满的白色接骨木花,然后笑了起来。 “是啊,没什么不好的。”她弯着眼睛说道,接着拿手指拨动了这些花儿几下。于是它们便一个个地从她的衣襟上跳下来,自顾自地往宫殿里走去了。 这些花儿的姿态是极严肃的,就像是严谨的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不过考虑到接骨木妈妈还被人们叫做“回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花:“你身上的花也是要参加舞会的吗?” “有什么不可以!今天晚上就让它们玩去吧。我们还要去和那些小家伙打招呼呢。” 女孩笑了笑,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接着便拉起了旅行家的手,带着对方往高高的台阶上跑去。 “等等,‘那些小家伙’?” “哈哈哈哈哈,你可以猜一猜他们的名字哦——”女孩轻快地笑着,轻盈地跃到了更上面的台阶上。 这些台阶就像是存在着什么魔法。每跨上一节台阶,她的身子便长高了一点,年龄也显得更大了一点。当他们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后,她已经完全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欢迎来到我们的舞会。”少女扭过头,对旅行家笑盈盈地说道,“作为一个人类,你是可以感到荣幸的。” 大厅里灯火明亮。带着王冠的两朵玫瑰坐在王座上:它们就是这里的花王和花后。此时两朵花正在喝着红酒——那酒的颜色还没有它们自己的花瓣漂亮。 鸡冠花作为仪仗队,在两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紫罗兰和石竹花是可敬的先生们,拉着番石榴和粉色的樱草花跳着舞。罂粟和牡丹是音乐队的成员,在边上用豆荚吹着喜庆的曲子。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以为有一只蝴蝶也飞过来了,但在它落到地面上后,他才发现这只“蝴蝶”也是一朵花,还是一朵特别漂亮的紫色早春花。 “所以这些蝴蝶全是花朵伪装的吗?”旅行家看着大厅里飞着的蝴蝶,好奇地询问道。 “蝴蝶就是花呀。只不过它们得到许可,在冬天以外的白天也可以飞来飞去而已。” 少女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花朵们,笑着和它们一一地打了招呼:“你好,风信子。你好,黄百合。还有我们最可爱的小雏菊!” “哦……”旅行家接住了一朵好奇地飞到他手上的花,捏了捏它可爱的花瓣,然后问道,“所以到了冬天会怎么样?” “冬天它们就有一场一直持续到春天的宴会啦。宴会结束后,它们就会变成蝴蝶悄悄地飞出来,重新落在枝头上——谁也不会发现的。他们还以为这是春天新长出的花呢。” 这回是另外一个声音来回答他了。北原和枫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位还没有大拇指一半长的小精灵。 她有一对漂亮而温柔的大眼睛,背后还有一对白蝇的翅膀在轻盈地扑闪着,头上戴着小小的金王冠。 第132章 “你好,我叫玛娅。也可以叫我拇指姑娘。”这位小人向他鞠了个躬,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郁金香的香气,“欢迎来到我们的宴会。” 拇指姑娘?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小小的、似乎还有点羞涩的小姑娘,最后礼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我也很荣幸能够来到这里。” 拇指姑娘对他很可爱地笑了一下,然后拍着自己身后的翅膀,继续去找自己的爱人,和他在大厅的上空翩翩起舞。别的精灵们都围在他们身边,发出快乐的欢笑。 一朵金色的郁金香小姐负责钢琴,洁白的铃兰晃着自己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呼应着舞池中花儿们的小步舞。 北原和枫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只有一条腿的锡兵。他正在和一位舞蹈艺术家小姐跳着舞,虽然却少了一条腿,但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我感觉我童年一切的梦想都快要被这个舞会满足啦。” 旅行家看着大厅里热闹的场景,对自己身边的少女叹了口气,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却分明是在笑着的:“会跳舞和飞翔的花,还有拇指姑娘与精灵,在一起跳舞的舞蹈家和锡兵……” 少女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大厅里烂漫的灯光。 “所以你可以把自己当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一个人。”她轻轻地偏过头来,声音中是“回忆”独有的柔和,“你的世界会是最美的一个。” 不过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你已经拥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世界了。 所以不要总是把自己禁锢在对过往的回忆里:你还有着非常绚丽和多彩的现在,以及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你还可以继续在天空飞翔下去,去追逐你所爱的东西。那些过去会成为你飞翔的羽翼,而不是束缚你翅膀的枷锁。 “所以啊,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哦。”少女伸出自己的手,揉了揉北原和枫的脑袋,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生长在回忆中的接骨木看过了太多的悲剧,所以才格外地期待着美好的结局: 鸟可以飞得像一只鸟,鱼可以游得像一条鱼,人类可以追随着自己的意识自由地前进。 这是“回忆”对于生活在现在和未来的生命,所能给出的最温柔的祝福。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终于露出了投降的表情,脑袋默默地扭了过去,“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们都会叫你接骨木妈妈了。” “唔?” “其实我现在也有点想喊你妈……” “小北原,你是欠收拾吗?” “咳咳咳咳,话说回来,我突然发现安徒生好像也来了。你不打算去看一看么?” 少女挑了下眉,把自己手中的桦木条收了回来,然后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就像是所有童话里的场景那样,穿着得体衣服的英俊少年和一身华丽服饰的美丽女子,他们手挽手地出现在舞厅里:然后就变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好久不见啊,汉斯!”“还有温蒂娜!我都没法去海洋中找你!你现在已经变成人啦!” 其热闹程度简直堪比某些线下的见面会。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想,看着花儿和精灵们一起跑过来。前来跳舞的玩偶也高高兴兴地围住了他们,和对方激动地攀谈着。 “不过温蒂娜小姐已经变成人类了吗?”旅行家看着有了属于人类双腿的美人鱼,摸了摸下巴,向边上的少女问道。 “如果不是为了给汉斯唱最后一首属于美人鱼的歌,她早就变成人啦。”少女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语气是属于长辈的包容,“她总是这样固执又倔强。” 现在固执又倔强的温蒂娜小姐与安徒生先生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舞会的中心了。两朵玫瑰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然后邀请对方为这场快要结束的舞会跳上最后一支舞。 “这将是最光彩熠熠的一舞。”两朵玫瑰这么说道,然后把自己的王冠递给了他们。这让这两个人更像是王子和公主了。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有深海里的美人鱼才能够跳出的舞蹈。 获得了人类双腿的美人鱼愉快地笑着,拉着一脸茫然的安徒生的手,带着他在大厅上转着圈——就像是一只正在回旋飞翔的轻灵的燕子。 她的步伐是那么曼妙和轻盈,就像是一串阳光下的泡沫。每一个音符都能够衬托出那种来自于深海的美,从容地应和着自己舞伴的脚步。 这漫长的舞蹈一直持续到天上的流星坠落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那片璀璨的星星,然后发出惊喜的声音。 “你看,是流星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 “所以说,要许个愿吗?”少女抬起头看着那浩浩荡荡的流星雨,突然对旅行家问道。 许愿……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片拖着璀璨长尾的星星们,又看了眼在短暂的惊喜后,似乎都正在闭眼许愿的众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也闭上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于是童话就这样结束了。 北原和枫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在安徒生的房子里,眼前依旧放着一杯接骨木的花茶,只是这花茶里并没有长出接骨木来。 第133章 安徒生还在写自己还没有写完的故事,他好像找到了什么灵感,正在奋笔疾书。 “我感觉我今天已经把整个丹麦都已经玩完了。”旅行家望着这杯接骨木茶出了会儿神,然后笑着对安徒生开口。 “你当然已经逛完了。”安徒生把自己的笔暂时放了下来,对着自己的朋友笑了笑,“也许是在梦里逛的呢。” “哈,你可别想糊弄我!” 北原和枫垂死病中惊坐起,拿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对方,然后想是想起了什么,得意地哼了两声:“我知道你是不想承认你被温蒂娜带着跳舞的事……” “?”安徒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一块奶糕,顺便堵住了对方的嘴,“好好吃你的吧。” 这位刚刚跳了一支舞的童话作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感到有些遗憾:“可惜安东尼那孩子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很高兴。” “没关系。我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然后他就能做到一样的梦啦。而且说不定接骨木妈妈也会去找他玩呢?” ——所以接骨木妈妈到底在哪儿? ——她就在茶壶里面。而且尽可以在里面永远地待下去。 第59章童话的种子 “好啦,这就是接骨木的故事。” 北原和枫把自己画的插画合上,看着自己身边乖巧缩在被窝里的幼崽,笑着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有关于接骨木妈妈的故事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就像是安徒生所说的那样,安东尼为自己没参加那个舞会而遗憾了很久。北原和枫也就把自己的那段经历当做童话故事,一点点地伴着插画说给他听。 顺便还带着他去参加了花朵们在圣诞和新年特别举办的晚会。当然,安徒生和他的小美人鱼也在那里,还再一次被人起哄着跳了支舞。 嗯,比较让人庆幸的是,舞会上并没有发生踩到舞伴裙摆之类的奇怪错误?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友人在美人鱼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就算出了什么错,估计也是没有人会在意的:就连那位只有一条腿的锡兵都在和自己心爱的姑娘跳舞呢! 这时清晨的阳光已经从天空中倾泻了下来,像是白巧克力一样从窗框滑落,暖融融的味道裹挟着属于冬日的凉意,好像要把人淹没在这个晴朗的早晨。 “故事都讲完了,不要赖床啦,安东尼。” “才没有赖床。”小王子悄悄地看了眼大人,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在被子里困困地打了个哈欠,“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 “我就说过你应该早点回去睡觉。”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捏了捏幼崽软乎乎的脸,“那群花可以在办完新年晚会后睡上整整一天,但你第二天去赶火车呢!” “可是它们都好可爱,而且温蒂娜姐姐的歌也唱得很好听……不要捏脸啦!”小王子鼓起自己的脸颊,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和眼前的大人拥抱了一下。 “当然啦,我还是最喜欢北原了。”金发的孩子把自己埋到对方怀里蹭蹭,然后用柔软的语气认真地说道,“虽然北原有时候给人感觉超级别扭,而且经常会捏我的脸……”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其实最后半句可以不说来着。” 北原和枫心虚地咳嗽了几声,看了眼埋在自己怀里的小王子,然后把幼崽抱在怀里猛吸了一口:“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可恶,软乎乎的幼崽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太犯规了!怎么可以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出这么犯规的话! ——更重要的是,不管听多少次都完全没有办法免疫啊! 再一次感觉自己被直球暴击了的旅行家惆怅地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要说什么。 “今天安徒生和温蒂娜也要走了,他们打算坐轮船去北欧。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去港口和他们送别。” “他们也要去旅行了吗?感觉好快。”小王子抬起头,看上去对此有些惊讶,还有一种失落的遗憾,“我还想以后来丹麦来找他们玩的……”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充满了吸引力——尤其是对于一条刚刚踏上这块土地的美人鱼。” 事实上,他们两个竟然选择在圣诞和春节过掉后再出发,这一点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北原和枫松开手,让自己家的小孩子去换衣服,自己则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由玻璃所折射出的纯粹阳光。 有跳跃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让年轻的旅行家几乎是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视野里却突兀地撞进了一抹粉白。 “早安。”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一只蝴蝶——又或者是一朵漂亮的蝴蝶兰乘着阳光的轨迹,扇动着自己的花瓣,轻盈落在了窗户边上,同时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安。”旅行家同样礼貌地回应道。 他看着这可爱的嫩粉色,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认出来了这是哪一朵花:“你是……在昨天的舞会上和荨麻跳舞的蝴蝶兰小姐?” “是的,我们打算在明年——不过现在应该是今年了——的春天里举办婚礼。” 娇滴滴的蝴蝶兰小姐的花瓣似乎更红了一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似乎非常有给人塞狗粮的嫌疑。 第134章 “啊,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有点害羞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我们听说你们打算走了,所以就想来再看看你们。当然,还有安徒生先生和温蒂娜……” “那就过来吧。”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北原和枫现在已经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状态了,甚至还笑着捏了下对方娇小的花瓣:“停在安东尼的头发上,没有人会发现的。” 大多数人类只会觉得这是一朵漂亮的假花:他们在如何维护自己“世界观”上的确很有一手,使得很多小家伙白天就能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这时候小王子也换好了衣服,好奇地凑到了窗户边,打量着这朵粉白色的蝴蝶兰。 “衣领上就行了。”小男孩看着这过于跳脱的颜色,稍微纠结了一下,“总感觉停在头发上有点奇怪。” “诶?其实我觉得还不错哎。”旅行家眨眨眼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突然有了种“幼崽长大了,不好忽悠了”的惆怅。 小王子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对方,没有接话,然后打开窗户,把蝴蝶兰放了进来,带着这只小蝴蝶跑去洗漱了。 被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的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着也从自己坐着的桌子上跳了下来,看了看窗外早就升起的太阳。 嗯,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正好能赶在他们两个人的轮船开船之前到达吧? ……等等,话说回来,安徒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给那位美人鱼小姐办好出国的身份信息的? “温蒂娜,别乱跑。” 另一边,安徒生伸手捉住差点跑到海关那里的美人鱼,有点无奈地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合法的身份,小心被发现。” “诶……这不是有你的异能在吗?”小美人鱼捂住脑袋,无辜地眨了眨她的蓝眼睛,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而且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 “汉斯~汉斯~” “好啦。”安徒生默默按住对方的脑袋,一脸的无奈和纵容,“我投降,行了吧?” “嗯哼!”美人鱼小姐得意地甩了甩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发,差点甩到了安徒生的脸上,但她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好奇地向四周打量着。 “地面上的人可真多……港口一直都是这么热闹么?” “也不是所有的港口都这样。但新港的确是一座人流量非常大的港口就是了。” 安徒生向小美人鱼解释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拉着对方,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勉强找到了一丝自己的存身之地。 “那可真好,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一个多月前还是条美人鱼的温蒂娜小姐歪了下头,眼睛弯了弯,看上去十分高兴。 “你不知道在海底一个人到底有多寂寞。我已经感觉到了:在人类世界一定不会无聊!” “嗯。”安徒生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把对方的头发揉乱,“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么懵懵懂懂地就跑到了人类的世界里,不陪着的话怎么才能放心啊。 这下轮到小美人鱼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在一边嘟嘟囔囔了一堆没有人能听懂的词汇,最后在安徒生一脸疑惑的眼神下哼哼唧唧地冒出了一句话: “所以汉斯你是大笨蛋啦!” 来自于大海的少女似乎有一点气愤,说完这一句话就扭过头,打理着自己的长发,一副要和你绝交整整五分钟的样子。 北原和枫带着安东尼和小蝴蝶兰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幼儿园吵架的情景。 “才一天不见,你们这是怎么了?” 旅行家挑了下眉,好奇地看着安徒生:“该不会你又惹人家女孩子生气了吧。” “也没有。”小美人鱼撇了撇嘴,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束好,抢先一步回答道,“就是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一个笨蛋。” 安徒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好像什么也没有干吧?” “噗!” 旁边的北原和枫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然后对着看过来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相处感觉很可爱。” 旅行家笑眯眯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然后和安徒生来了一个拥抱,看着小小的蝴蝶兰飞到了安徒生的头上:“你们两个要说几句话吗?” “没有必要……”蝴蝶兰羞涩地把自己的花瓣合拢起来,然后对安徒生打了个招呼,“安徒生先生,我是来替大家送礼物的。” “礼物?”安徒生有些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伸出手,看着飞到自己掌心的蝴蝶兰,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是童话的种子,您一定会喜欢的!”蝴蝶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把花蕊里一颗细小的种子抖落下来,然后又飞到了北原和枫这里。 “还有北原先生和安东尼的。”它把另外一颗种子抖落在北原和枫的手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好啦,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它绕着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人们飞了一圈,用小小细细的声音告别:“再见啦,我们随时都欢迎你们再次回到这里。” “还有,一路顺风!” 它挥了挥自己小巧可爱的花瓣,然后像是真正的蝴蝶一样,轻盈地飞走了。 “再见,蝴蝶兰小姐!” 第135章 北原和枫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对四周投来奇怪眼神的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自己的朋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看到你已经出了一本以你名字命名的童话集了。” 安徒生抿了下唇,语气听上去非常淡定:“这么说来的话,北原先生,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没关系,我对你……不,是对温蒂娜有着充足的信心。” 北原和枫松开手,看向了边上似乎还有点生气的美人鱼小姐,笑着问道:“温蒂娜小姐会很乐意督促他写作的吧?” “那是当然啦。”小美人鱼瞥了一眼安徒生一下子僵硬起来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之前的不满一下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少女拽住安徒生的手,愉快地甩了一下她的马尾——变成人之后她就很喜欢这个动作,好像她的鱼尾巴还在一样:“除了童话以外,我还会记得让他写游记和诗歌的。” 安东尼探出头来,看上去有些惊讶:“安徒生先生原来还会写游记和诗歌吗?”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 小美人鱼托着自己的脸,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串轻盈的气泡,充满着梦幻和浪漫的气息:“到时候他就拿那些童话写诗。我呢,把它编成曲子唱出来,就在月明的大海上……” “我们可以在高高的山上和茂密的森林里唱歌,对着天空的飞鸟和天上的群星唱歌——唱的是那些由最美的梦和童话组成的曲子。” “总之我超级喜欢这样的日子!汉斯一定也很喜欢吧,对的吧!” 少女高兴地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友人,碧蓝色的眼睛中像是有一轮璀璨的太阳:“我们会是最棒的有关童话的吟游诗人组合——!” “啊……好啦好啦,温蒂娜,你都快勒死我了。”安徒生叹了口气,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小美人鱼撕了下来,“没错,我们是最棒的吟游诗人组合,行了吧。” “好耶——那汉斯要记得给我写诗歌哦!我果然最最喜欢汉斯了!” “唔……温蒂娜别闹,马上要开船了。北原还有安东尼,再见!” “好的好的,你们两位也再见!” 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闪到了。 北原和枫默默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也跟着喊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就不应该来这一趟。 “……北原。”小王子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北原和枫。 “呃。” 北原和枫也低下头看着自家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现在想的是什么,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我们的话,当然是最棒的旅行家组合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把自己手里属于童话的种子塞给了对方,“好的,我的小旅行家,接下来就是在德意志的旅程了,要加油啊。” “嗯嗯,所以北原也要加油!” 小王子先是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童话的种子:“对了,这颗种子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啊,你问我也没用。”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天空远处的云彩,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不过……如果是小王子的话,说不定是一朵玫瑰花呢?” ——如果是这样,这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属于童话的结局了。 第60章在柏林 一月份,春天还没来到柏林。 北原和枫围着围巾,抬头看向上方的巨大纪念碑雕塑。 位于纪念碑上端的金色女神披着一层浅浅的雪,一手手持权杖,一只手举着桂冠,身后舒展的宽阔翅膀与冠冕上的神鹰呈现出一样振翅欲飞的姿态。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柏林,宣告着荣耀的战争与光辉的胜利,优雅又傲慢地对巴黎的方向遥遥一瞥。 姿态与这个充满野心,崇尚荣耀的民族如出一辙。 “好吧,还真是格外的耀眼。” 旅行家一只手挡住了上方的太阳,眯眼看着上方雕塑反射出的强烈光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感叹。 由于历史的某些变化,这个世界的柏林纪念碑没有惨遭拆迁的命运,而是依旧伫立在国会大厦前,接受着众人惊叹和骄傲的目光。 战争啊…… 北原和枫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柏林胜利纪念碑好像是为了纪念德国和丹麦的战争胜利来着? 毕竟才刚刚在那个国家童话一样的城市里跨了年,乍一看见这个心情还挺复杂的。 “我不喜欢这里。”安东尼有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巨大纪念碑,往北原和枫的身后躲了躲,小声地说道。 “灰色的……给人的感觉很难受。”小孩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疑惑,很显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幼崽按在怀里,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冬天的柏林是由彩色的房子,半冰半水的湖面,厚厚的积雪和还保留着浓厚绿意的灌木丛所组成的。 但是对于足够敏感的人来说,柏林这座城市似乎也不可避免地有着沉郁的灰色腔调。它和之前的任何一座城市给人的感觉都不同,有着一副沉默的冷淡面孔。 第136章 即使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但这种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相似——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刚经历过战争不久吧。 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需要思考的东西。 旅行家弯了弯眼眸,握住怀里孩子纤细的手腕,露出一个轻盈的微笑:“安东尼。” 他看着小王子干净的黑色眼睛,橘金色眼底的笑意像是一点火炉中跳动的火焰:并不烫人,只是单纯的温暖。 “打算去看一看动物园吗?柏林的动物园可是存在物种最多的动物园,里面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在别的地方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动物园?”安东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只是偶尔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词汇。 不过有很多动物存在的地方,应该不会太糟糕吧。 小王子看了一眼这座给他感觉有些沉重和压抑的城市,把旅行家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必要害怕啦。”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对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柏林的话……现在只是春天还没有来而已。” “哎,是这样吗?”小王子探出了一个脑袋出来,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旅行家,“那春天这里一定会很美吧。” 来到这颗星球还没满一年的孩子对于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期待,甚至连那种沉重和压抑都没有完全打消他对于这里的好奇心。 “嗯……当然啦,会很漂亮的。” 总感觉自己把这个孩子保护得太好了一点。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想着,拿手指点了点这只幼崽的脑袋,忍不住想到了《小王子》原著里的那些故事。 比起原来在地球上孤独的旅行、面对大人世界的格格不入与迷茫,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在他人的关心和梦一样的氛围中认识这个地球的。 他有了重要的朋友,看到了这个世界可爱又美好的一面,看到了很多很美的风景,不再像是在小行星上那样孤独。 北原和枫望着被自己握住手的小王子,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突然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安徒生在面对温蒂娜时的苦恼。 ——如果有一天,他走了的话,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他会感到孤独吗?独自一个人时会感到害怕吗?让一个这样柔软的孩子独自去面对这个充满了荆棘的世界,该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北原和枫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他向柏林动物园的方向走去,口中继续描绘着柏林春天的风景。 “到了春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树就会吐出新芽了。整个柏林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绿,和早晨朦朦胧胧的烟一样。” “烟?” 安东尼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刚刚的大人又有了什么样子的担忧,只是好奇地追问道:“这里的树也会和烟雾一样湿漉漉的么?” “会啊。”北原和枫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睛里倒映着遥远的蓝天,“到时候湖水也融化了,整个柏林都是属于绿荫和湖泊的。潮湿的风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在城市里面到处乱窜……阿嚏!” 街边一阵带着冷意的寒风吹过来,让正在描述着春天的旅行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默默裹紧了自己的保暖围巾。 看来德国的冬天对春天有点不爽。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略带惆怅地如是想到。 “好啦,别笑了。”旅行家嘟囔了一声,算是对柏林天气的小小抱怨,又看了眼捂着嘴笑起来的小王子,伸手按了下对方的脑袋,“我还没说完呢……这里春天还会有很多花,很美的。” 安东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玫瑰吗?” 自从北原和枫说过那颗童话的种子长大后有可能是玫瑰花后,他就对这种艳丽又娇贵的花有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才能养好一朵玫瑰了。 “当然有,但是更多的是蓝色矢车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德国人最喜欢把这种花种在平野和草坪上,恨不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呢。” “那一定也是非常好看的花。”安东尼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玫瑰一点……” “噗。”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突然有了一种宿命般的感觉,然后带着笑意问了一句,“如果那颗种子开出来的花不是玫瑰,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也会很喜欢她的。”小王子想到被自己埋在土里的那颗种子,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对她负责:即使她不是一朵玫瑰,也是我心里最独一无二的花。” “你这话应该给你的花去说,她听到之后应该会很高兴。” 北原和枫想起那朵骄傲又矜持的玫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么说道。 乳白色的雾气在谈话间被呵出,有一瞬间模糊了眼镜的镜片,把四周本就白茫茫的风景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拉着安东尼的手,在一片无人的寂静中走过柏林中心的蒂尔加滕公园。四周的树木还没有吐出烟雾似的嫩芽,只是直立着自己的黑瘦的躯干,安静地在一片纯白里沉默着。 厚厚的雪地靴踩在洁白的积雪上,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为这纯白的天地带来了几份属于琐碎的生活感。 细细碎碎的,显得稳重又安定。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像是被落雪的树林吞没了似的,听上去有些遥远。 第137章 “为什么这个城市的冬天给人的感觉会很压抑啊?” “唔,因为柏林是会冬眠的。” “冬眠?” “是啊,就像是熊一样。冬天到了就会隐匿起自己的踪迹,做一个漫长的、足以度过这个冬天的梦。” 安东尼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踩出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闻言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足以度过一个冬天的……是什么样子的梦?” “我当然也不知道啊。毕竟我也才是刚刚来到柏林,一点都不了解它。”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目光落在蒂尔加滕公园苍茫的雪景上——那里有一只蓝色的、有着缤纷花纹和图案的柏林熊,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过,应该是灿烂又缤纷的样子吧。” 就算是在最寒冷的冬天里,很多东西也会代替着这个冬眠的柏林存在着。 不管是高举着双爪的柏林熊,还是到处都充斥着涂鸦的街道,它们身上都同样凝固着属于柏林的梦和艺术,讲述着这一座有着微妙冷峻气质的城市。 不同于很多人印象里德国人的严谨无趣,在柏林这座城市里,你几乎随处可见他们堪比法俄的艺术感和热情。 安东尼歪了下头,也看向了那只举着爪子站在那里的熊。 他对此自然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的。来自外星球的孩子还没有见过太多的国家,也对一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但是他在看到在雪中憨态可掬的蓝熊后,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它很高兴。”小王子对北原和枫说,“它很高兴能看到两个喜欢这座城市的人来到这里,还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呢。”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笑眯眯的蓝熊雕塑,想了想,对这个孩子问道:“所以你想抱抱它吗?” “抱……”安东尼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里已经浮现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但最后还是小声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有点害怕这座城市:尽管北原和枫已经告诉了他这座城市有多美,但高度工业化和战争残留的气息让他几乎在潜意识里就有点紧张。 更何况这只熊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在花岗岩覆盖的地球上,在钢铁所铸就的城市里,这个孩子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柔软。 他属于童话里最柔软和脆弱的那一部分,也是最值得珍重和保护的一部分,但不管怎么说,他不属于任何由钢铁和死亡打造的冰冷现实。 可是柏林——或者说德国,它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冰冷的地方。 柏林没有莫斯科热烈与纯粹的色彩,没有哥本哈根童话般的浪漫,但却也在钢铁和工业的高楼大厦之间,用极致的鲜艳堆积出了最恣意滚烫的想象。 他们有着最为明亮的热爱和感情。 “没事哦,没有人会在意的。更何况它也很喜欢你。” 北原和枫低下头,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用力,把自己身边的孩子往外面推了推,温声鼓励道:“去吧。” 怎么说呢,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鼓励自己家不敢主动出击的孩子去找朋友的家长。 旅行家有些好笑地想到,看着安东尼犹犹豫豫地迈出了第一步,一点点地凑到了柏林熊的面前,试探着抱住了蓝熊宽阔的腰。 好凉。 这是小王子的第一反应。 蓝熊雕塑上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雪,冬天寒冷的空气更是让整个雕塑都变得彻底冰凉了起来,让抱住它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安东尼还是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冷啊……你不害怕冷吗?” 蓝熊没有说话,但是他感到有种温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憨厚的熊似乎微笑了一下,像是很为这一句话感动似的。 “你也是熊的话,为什么不冬眠,而是要站在这里呢?” 小王子抬头看着它,有些担心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对方系了上去——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了一种奇妙的勇气。 “因为我们是柏林的象征嘛。这座城市可不能缺少我们。”他听到蓝熊这么回答道,“而且我也想要再多看它一会儿。” “在覆盖着雪的森林里,生命一点点地从寒冷下绽放出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只熊感到开心啦。到时候春天也来了,我就会重新暖和回来的。” “可是冬天还是会很冷,就像是我还是有点害怕这座城市的冬天一样。”小王子仰起脸,认真地说道,“所以我的围巾借给你啦。春天我会记得拿回来的。” 他又抱了抱这只蓝熊的腰,有点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金色的围巾,但最后还是重新跑回了旅行家的身边。 “北原。”安东尼的声音很轻快,还带着一点点的惊喜,“我找到新朋友了!而且他……” “等等,先别说话。”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半蹲下身子,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把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幼崽整个儿裹住,再把装着热水的水壶递过去,示意对方喝上一两口再说:“感觉怎么样?” “唔。”小王子喝了口热水,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后,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埋到北原和枫的怀里。 “感觉好可爱哦。就算有一点害怕,但是也超级可爱的。” 金色头发的孩子想了想,然后偷偷从旅行家的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 第138章 外面的世界在他的眼里是冷淡的铅灰,透着无比沉闷的气场,但是又有着另外一种东西被掩埋在这种铅灰色的色调之下。 “感觉这座城市好奇妙。”那些很可爱和美丽的东西都被隐藏得好好的,让人很难相信它们会和这个冷肃而严谨的城市相关。 可是它们的的确确存在着,就在这里。 “这和这个国家的人的性格有关吧。对于很多人来说,德国人总是显得严肃和严谨得过分,让人感觉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北原和枫看着不远处围着金色围巾的蓝熊,它身上的颜色就像是一朵蓝色的矢车菊,美丽又活泼的一汪深蓝,就这样盛开在雪地里。 “可是你知道作为这个国家的国花,蓝色矢车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诶,是什么?” “是幸福。”北原和枫带着孩子绕过结冰的湖泊,声音轻得像是一场还没有从冬天醒来的梦,“永远明亮坚强、乐观地向太阳微笑着的幸福。” 第61章柏林动物园 如果说德国最值得一看的动物园是什么,答案肯定会是柏林动物园。 ——德国最古老的动物园,也是世界动物存在品种最多的动物园。 “当然啦,前提是战争前。”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红色的拱门,呼出一口白气,对身边的孩子解释道。 他拉着自己家的孩子,带着他步入了柏林动物园的大门。 冬天的柏林有着一种萧条的质感,表现出来的就是人流的稀少,以及两边显得尖锐而干瘦的纤细树干。 树枝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黑,也愈发的瘦。偶然有几片枯黄色的叶片在枝杈间瑟缩着颤抖两下,显现出一副被冬天冻坏了的模样。 “为什么是战争前?”围上了北原和枫的围巾的小王子看着这一副有点寒冷的场景,缩在旅行家宽大的披风下,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战争来临时,人们就没有什么心思去照顾动物了。而且很多危险的动物受到惊吓跑出来的话,很可能会惊吓和伤害到别人,所以必须要将之送走。” 或者杀死。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把自己的风衣领竖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一年多过去了,这里到底缓回来了多少。” 他对柏林动物园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至少在他的前世,这座动物园已经充分证明了它自身的优秀——可不是所有国家的动物园都有资格成为大熊猫的住处的。 “北原。”安东尼往四周看了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往一个布告栏上面指了指,“这里好像粘贴了一张公告。” “唔?有公告吗?”北原和枫扭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布告栏的方向。 这个布告栏已经有点老式了,充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张白色的纸被随意地粘贴在了上面,光是看它在寒风中飘飘摇摇的样子,比起公告,感觉更像是某位游客无聊之下的恶作剧。 等等,该不会真的是有人乱贴小纸条吧? 虽然在德国,这种行为出现的频率比较低,但肯定也是存在的。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好奇地走过去看了这张纸条两眼,只见上面不知道被谁用非常潦草的德文字体写满了: “欢迎来到柏林动物园,jwg先生祝您在动物园中游玩愉快,为了保证您的游玩体验,建议游客在动物园内注意以下事项: 一、柏林动物园并没有植物园,但是存在水族馆。水族馆里包括淡水馆、海洋馆、鳄鱼馆、昆虫馆。请不要思考为什么昆虫馆也属于水族馆的一部分。 二、在动物园内不得投喂除了天鹅和羊驼以外的任何动物,不管动物有没有向你索取食物。如果投喂了,请立刻找到离你最近的员工,并且告诉他这件事。 三、动物园的各个展区有时会播报介绍该展区动物的特点、习性、生活现状等。如果你发现播报内容和你所看到的动物不符,请不要大声喧哗,立刻联系离你最近的员工。 四、虽然动物园内的玻璃屏障相对低矮,但是请不要担心安全有关的问题,作为围栏的玻璃边缘带有微弱的电流,可以有效防止动物逃逸。请游客不要剧烈拍打玻璃。 五、出于考虑动物的身心健康和福利,柏林动物园不举办动物表演和马戏表演。如果你看到了动物在展区内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举动,请相信它们完全是自发的。 六、世界上没有蓝色的熊。但如果你看到了会动的蓝熊,请不要害怕。它是偶尔会在动物园上班的工作人员,服务一向非常友善。 七、如果对以上六条注意事项有疑问,可以找jwg先生询问。 八、见到jwg先生后记得献上一份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以下是买蛋糕的地点。[配上了一份特别潦草的简笔地图] ps:如果没有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的话,蜂蛰蛋糕也可以,但要布丁馅的。 九、竟然真的有人会看到这里……总之以上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及最重要的事情—— 甜点!打劫!!!” 北原和枫看着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张纸条上一开始的内容还是挺正常的,就是后半部分的画风全方面跑偏了…… 第139章 索要甜点的心理已经昭然若揭了啊!甚至都已经说出来了! 不懂就问,这就是你们德国人从路人的口袋里面掏出甜点的新方法吗jpg “感觉看到了一只撒娇打滚要甜点的猫。” 北原和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这张纸按在布告栏上,让它粘得更紧了一点。 “甜点?”安东尼眨了眨眼睛,重复道。 “嗯。说起来,安东尼想去吃点巧克力蛋糕吗?”北原和枫笑了笑,又看了眼纸条,把上面画的甜点店位置记在心里,“淋上了奶油,而且还有樱桃解腻,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嗯!”小王子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亮,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记得留一份的。” 毕竟这张纸条的主人感觉也很喜欢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的样子——到时候他就可以送对方一份了。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家温柔过分的小家伙的脑袋,然后从布告栏边上的篮子里取走了一份动物园地图。 “安东尼是想和对方做朋友吗?” “没有,只是觉得他见到这个应该会很高兴而已啦。” 本来正在踮起脚尖,看着旅行家手中地图的小王子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弯了弯,清亮的声音里透着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愉快:“每个人都很可爱,所以一定都要开开心心的!” 因为这个世界特别特别美,大家也都特别特别好,所以每个人都值得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有些话背后的幼稚和天真,只有被善意包裹着的孩子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但是对于孩子本身,这种幼稚和天真就是胜过一切的可贵。 所以北原和枫没有去“纠正”什么,只是笑着抱住了自己家的幼崽,带着对方向甜品店的方向走去。 柏林动物园里面的甜品店并不是十分大,但是里面摆放得格外富有艺术气息。黑白粉为主色调的店面墙壁并没有太多的装饰,而是用交织的几何体营造出了一种简约大方的美感。 至于装饰——那些各种各样精美的蛋糕和糖果就是一个糖果店最美的装点了。 两位来访者在摆着几十种蛋糕和糖果的柜台边上看了半天,对着长长的名字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照纸条上面说的内容,选择了蜂蛰蛋糕和黑森林。 “其实姜饼糖也很可爱。” 北原和枫从甜品店里走出来,有些遗憾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就是太漂亮了,我觉得真到了手里会舍不得吃……” 淋上了巧克力酱,在四周用奶油裱出花边的心形姜饼,上面还装饰了漂亮的花花草草图案和鼓励的句子: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来看,这其实都更像是艺术品吧? 小王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口地咬了一下蜂蛰蛋糕,然后幸福地眯上了眼睛。 柔软的奶香蛋糕上面覆盖了一层酥脆喷香的焦糖杏仁,再浇上了浓浓的蜂蜜。一口咬下去,香甜甘美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溺死在甜蜜的海洋里。 里面软糯q弹的布丁带着浓郁的香气,成功缓解了外面一层给人带来的甜腻感,是可以让人满足到惬意的程度。 “好甜哦。”安东尼眯着自己好看的眼睛,蹭了蹭北原和枫的手臂,像是一只奶猫一样,从喉咙里面发出了懒洋洋的舒适声音,“好喜欢这种蛋糕。”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嗜甜?”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看着幼崽被甜得晕晕乎乎的样子,“说你是喝了酒也有人信。” “唔,不要捏脸啦——” 旅行家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这个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娇的孩子搂在怀里,带着对方坐到了动物园路边的长椅上。 突然感觉蜂蛰蛋糕被誉为被蜜蜂蛰过的甜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是能够把人甜到被蜜蜂蜇过一样,脑袋晕晕的蛋糕呢。 “才没有晕呢……”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小声嘟囔了几声,然后扭过头,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蛋糕,四周幸福得好像都飘起了小花。 旅行家替对方掸掉衣服上掉落的残屑,接着也懒洋洋地躺在了靠背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光来。 金色的光辉在雪上来来回回地乱跳,没有给柏林的雪地带来多少温暖的感受,但活活泼泼、给人感觉可爱得要命。 展区里的小熊猫支棱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光点,蹦蹦跳跳地朝这些金色的小家伙扑来扑去。 结果么,当然是这只腿短的小家伙在雪里面摔了一个屁股蹲。 “哼哼,哼哼!” 小熊猫直立起身子,高高地举起自己的黑爪子,假装出一副超级凶的模样,胡乱地对空气进行输出,试图拍走跳到自己脸上的光斑。 你是不是在欺负小熊猫?有本事出来和我光明正大地决斗啊! 小熊猫气呼呼地发出了猪叫声,白眉毛气势汹汹地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胖胖的尾巴也直直地竖立了起来,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红棕色团子。 嗯,超凶,还是凶萌凶萌的那一款。 北原和枫看着展区里努力示威的小熊猫,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拉了拉边上安东尼的衣袖,示意他也看过去。 小动物们活泼天真又娇憨的一面,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治愈的。 “看起来软绵绵的。”小王子趴在旅行家的肩上,好奇地朝展区里面张望,“它是叫什么名字呢?” 第140章 里面的小熊猫终于玩累了,不再管那些恼人的小斑点,而是爬到了栖木上,大尾巴不断地把雪扫下来,红棕色的身躯上面沾满了洁白的雪,像是撒了糖霜的栗子。 累了累了,不玩啦。 小熊猫眯起眼睛,把自己的爪子舔了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趴在上面,一副要在这个地方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唔……”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他知道这种动物叫做小熊猫,但是它的外文名作为一个平时几乎用不到的词,他的知识储备库里还真的没有。 该不会和中文一样,也是“小”这个单词再加上“熊猫”吧? “是kleinerpanda小熊猫啦。”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发声者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慵懒的随意态度。 穿着藏青色羊毛风衣的男子双手揣在兜里,拿温和的目光看了展区里的小熊猫一眼,然后才转过头,对两位来访者笑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动物园园长的朋友,你们叫我g就行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把正在眼睛亮亮地小声念着“小熊猫”这个词的安东尼按到胸口,很快就把“g”这个单词和自己之前看到的纸条内容联系到了一起:“jwg?” “嗯嗯,那个缩写的确是我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报酬。” 对方端庄优雅地微微颔首,浅灰色的双眸眯起,笑得像是一只终于露出了自己尾巴的大灰狐狸。 “——比如袋子里的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这个怎么样?” g先生歪了下头,笑眯眯地说道:“我从来都不会抢别人的东西,所以这也是等价交换的一部分哦。” 第62章跨越语言的故事 最后长椅上还是坐下了三个人。 其中有两个人都是在一脸愉快地吃蛋糕,一时间气氛显得相当和谐。 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先看了看左边正研究着蛋糕上方樱桃的g,又看了看小心翼翼咬蜂蛰蛋糕内部布丁的安东尼。 “吃完蛋糕我们就打算去逛一逛动物园。” 可能是唯一靠谱的成年人叹了口气,翻了翻自己手中的地图,随口问了身边看上去和柏林动物园关系不浅的男人一句:“所以g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唔?”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的g抬起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关于动物园的建议我都写到纸条里了,不过如果你是指要看什么动物的话……” 这位看上去很有上流社会贵族风度的绅士思考了几秒,然后相当热情地推荐道:“极地馆的北极狐吧,我很喜欢那只白色的狐狸哦。” 自称为g的男子有一对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一只正慵懒地摇着它那毛绒绒的尾巴的美丽狐狸:“还有水族馆——里面能看到许多有趣的昆虫!”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的这个提议简直满肚子坏水。 北原和枫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身边的小王子,心中默默地把昆虫馆的名字从自己的游园选项里划掉。 就算是不考虑自己对各种虫子的接受程度,光是为了幼崽的身心健康着想,他都不会去这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地方的。 “然后还有什么……唔,那些鸟倒是也可以去看一看。虽然听不懂,但它们叫得还是很好听的。” g先生往自己的嘴里又塞了一块蛋糕,盯着剩下的樱桃思考了好一会儿,严肃地问道:“对了,你觉得我应该是现在吃掉这些樱桃,还是把它们留到后面?”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丢硬币。” 旅行家对着被食用者倔强地保留了下来的绿色与红色樱桃们沉默了一会儿,十分真诚地这么建议道。 “哎?感觉很有道理耶。pp把事情交给命运的安排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g沉吟了几秒,然后兴高采烈地一击掌,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北原和枫。 “所以你口袋里有硬币吗?只要一欧分的硬币就行!我会记得还给你的哦。” 所以你为什么出门还不带硬币,现在又不是电子支付的时代……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吐槽,把自己口袋里的硬币随便摸出了一枚,给对方递了过去。 往别的地方想想,说不定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要付钱,可以刷脸呢? “谢谢啦。”g对旅行家愉快地笑了笑,接着把硬币放在了拇指上,认认真真地许愿道,“那么,如果是反面的图案就把樱桃留着,正面就全部吃掉好了。” 向上方弹起的硬币划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弧度——然后在两个人尴尬的注视下,很不巧地掉在了在边上专心品尝蜂蛰蛋糕的小王子脑袋上。 “诶?”安东尼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硬币一下子从头上滑落,最后掉在了围巾上,“有什么东西丢到我头上了吗?” “唔,没事,只是没有扔准而已。”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揉了揉这个算是受了无妄之灾的小家伙,把掉到围巾上的硬币捡了起来,给边上一脸心虚的人看了一眼。 “是硬币反面的橡树枝。”旅行家把这枚硬币放回钱包里,笑了一下,“所以结果……” “所以是把所有樱桃都吃掉,对吧?” 第141章 g先生一本正经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青色的樱桃,拿自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硬是有了种卖萌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对不对?” 不,在我记忆里硬币扔到正面才是吃樱桃的选项吧?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是向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丢硬币之所以是特别管用的方法,不是因为它的结果能够决定什么。 而是在丢出硬币的那一刻,你自己心里真正倾向的那个选择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北原和枫看着雪后显得格外安静的动物园。远处铁灰色的建筑物刺破了苍茫且柔软的白,有点嶙峋地支棱在那里,显得有一点格格不入。 透明的玻璃围栏上沾满了雪的细屑,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被凝固了的大雪。洁白雪花在空中得以永恒地飞翔,永不坠落于大地。 冰凉到骨子里的同时也浪漫到了骨子里。 北原和枫哈出一口气,稍微暖了暖手,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打算走了吗?” “嗯。”小王子擦了擦嘴角,从长椅上跳了下来,把包装袋丢到了垃圾桶里,握住旅行家的手,好奇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看什么动物?” “北极狐吧,既然某位先生都这么建议了。”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看安东尼,把有些散掉的围巾给对方重新系好,打上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啦。” “唔诶?等等,去极地馆的话带上我一个!” 自称为g的人抬起头,把剩下的樱桃往嘴里一塞,熟练无比地凑过来,抓住了北原和枫的衣袖:“我已经好久没看见那只笨蛋白狐狸了——而且带上我还可以为你们带路,是不是感觉特别划算?”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北原和枫默默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有些无奈地瞅着对方,“可你的动作熟练过头了吧。” “诶?如果没有这么熟练的话,我可不会有那么多朋友哦。”g先生理直气壮地歪了下头,语气里有着些微的郁闷,“总是等着别人来捡的流浪猫实在是太多了……” 从来不会主动亲近人,而是孤零零地缩在街角里舔着自己毛。虽然也很渴望温暖,但如果没有人捡走的话,可以当一辈子的流浪猫。 尽管他可以放着这些笨蛋不管,但是他真的很担心他们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哪个冬天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己那些让人操心的朋友们,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说是文豪野犬的世界,但每个人孤独舔舐自己伤口,永远倔强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坚强和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流浪的猫。 格格不入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在一开始都没有找到“归属”的奢望。 “所以帮忙指一下极地馆的路,谢谢了,地图先生。” “喂喂喂,这个称呼未免也太失礼了!我是有名字的!都说了叫我g就好啦!” 有一只蓝灰色的肥硕鸽子在叶子掉光的树枝上扇动了一下翅膀,蹬掉了满枝的雪,扑扑朔朔地洒了一地。 有啁啾鸟啼的声音,清清亮亮地从树枝上钻出来,像小珠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落到你的耳朵里。 “唧唧啾啾!唧唧啾!” “这群家伙冬天总是非常活泼。不过它们不管是什么都挺活泼的。” g眺望着远方的树林,语气听上去显得非常愉快:“虽然是一座沉闷的城市,但柏林有一群非常漂亮的鸟儿,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这可是伟大的欧洲文化中心之一!” 这位先生似乎聊到了自己喜欢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询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打不打算去听听柏林爱乐厅的交响乐?” “交响乐?会很吵吗?”走在最前面的小王子扭过头,好奇地开口,“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很大的声音呢。” “这个啊……是有一点,不过还好吧。至少比起热烈到翻天的摇滚乐,大多数演奏古典音乐的交响乐还是比较正常的。” 北原和枫回答道,同时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似乎又想到了那个热烈又疯狂的浪漫时代。 最狼狈但是也最浪漫最富有激情的时代里,可以为了一首歌声嘶力竭地唱,为一个歌手的死去而自发地哀悼和郁郁寡欢,因为他而高喊“和平”的口号。 从后人的角度来看,这段历史或许会荒诞到不可置信,但身处其中的人谁又会在乎呢?那些迷茫和徘徊着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寄托罢了。 在今晚的电台里,为好孩子奏响披头士,为坏孩子奏响滚石——那便是那个时代最高最了不起的狂欢。 “伦敦的摇滚乐啊。”g撇了撇嘴,“好吧,那个也不错,就是太太太——吵了。听完一场后耳朵会坏掉的吧。” 安东尼歪了歪头:他对这些对他来说都属于吵吵闹闹范围的音乐没有多大兴趣。相比于人类折腾出来的音乐,他更喜欢那些来自于自然的声音。 不用太大的分贝,但却充满了不加修饰的生命力,几乎让人在下一秒就笑起来,把内心的孤独和惆怅驱散得一干二净。 所以小王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凑在沾着雪花碎屑的玻璃前,好奇地往里面看着。 一只有着米白色皮毛的狐狸正躲在岩石下面的洞窟里,下巴枕在自己漂亮的大尾巴上,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四周,也不知道轱辘轱辘乱转的黑眼睛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第142章 “嘤嘤~”感觉好无聊啊。 北极狐抖了一下耳朵,前腿撑起身子,看了一会儿岩石上面落满的雪,又重新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不想出门——大混蛋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 “g先生,它好像有点想你。”安东尼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从狐狸软绵绵的哼哼唧唧里听出了什么,转头说道。 “行吧,我就知道。乌丽卡她总是这样。” g停下了和旅行家的交谈,纵容又无奈地笑了笑,向玻璃里面的狐狸挥了挥手,大声地喊道:“乌丽卡!我在这里——” “嘤?”漂亮的白狐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有些疑惑又高兴地朝四周望去。 “是在这里啦。”男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探头探脑的神态,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礼帽,对小狐狸伸出手,“有没有想我啊,乌丽卡?” “嘤嘤嘤!”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类的北极狐瞬间就站了起来,哧溜一下就跃到了岩石上,兴奋地把自己的爪子按在了玻璃上面。 但很快,小狐狸就想到了什么,耳朵也不竖着了,尖尖的三角形一下子就趴了下来,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委委屈屈、又尖又细。 大坏蛋,怎么现在才来见我啊?我在这里可想你了! “因为之前实在是没有时间嘛……” g先生尴尬地笑了两声,看着白狐眯着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感觉也有点慌神,最后付出了三只小白鼠的代价才成功安抚了这只小狐狸。 “嘤~”我不管,你得多陪我一会儿才能走! 北极狐娇娇地哼了两声,超凶地露出了它尖尖的牙齿,一副“你要是马上走了,下次我见你一次就咬一次”的样子。 “安东尼,你说他们能互相听得懂对方再说什么吗?” 北原和枫看着这和直男安慰女朋友有的一拼的场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向身边唯一能懂各种动物“语言”的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听不懂吧。至少狐狸小姐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小王子想了想一人一狐之间的对话,这么回答道,“不过也没有关系啦。” “就算是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想要说什么。” 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也许你也听不懂它——就像是柏林这座城市里的歌声,还有狐狸或者的语言,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它们可以被心灵理解。那些柔软的、滚烫的、充满着热情和喜爱的、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被愿意去关注的心灵所捕捉。 第63章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你真的不能进去摸一摸它吗?感觉你们的关系应该没有游客和动物那么简单。” 从极地馆出来后,北原和枫有一些好奇地向g问了一句。 “动物园对动物的管理很复杂啦,外人还是最好不要进去比较好。” 和自己家小狐狸分别的g先生看起来有点惆怅:“不过她的确和我有点关系……当时是被当做大理石狐在市场上转手售卖,被我认出身份后才买下来的——应该是北欧野外被捕猎到的北极狐。” 很多人眼里,白化赤狐、白大理石狐、北极狐是三个傻傻分不清楚的物种,但是实际上这三种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而在目前的生态情况下,野生的、生活在北欧的北极狐属于绝对的保护动物:甚至可能存在的数量不超过200只。 嗯,本来就这么稀少的狐狸,还有一只住进了柏林动物园。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件事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不过这种情况下,北极狐最终还是要去野外放归的吧?怎么一直留在动物园了?” “因为她的后腿因为捕兽夹的原因,导致有点跛。虽然不快跑的话会不怎么明显,但本来北欧野外北极狐生活就很艰难,把她放回去和宣判死刑差不多。” g先生简单地解释了两句,那对看不见的狐狸耳朵都仿佛耷拉下来了,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啦,有吃有喝的。有我在的话,动物园也不会对她进行安乐死……” “安乐死?”在边上东张西望的安东尼有些迷惑地抬起头,抓住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奇怪的关键词,“这是什么?” 安乐死是什么? 两个大人为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同时愣了一下,接着便双双陷入了沉思。 “一种让人安稳地和一切彻底告别的方法。”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g。 “一种可以让人没有痛苦地回家的方法。” 这是经过了严谨思考后的北原和枫。 “……”这是觉得对方的形容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开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所以是一种既可以和一切告别,又可以回家的方法吗?” 安东尼没有注意到大人在说出话之后奇妙的气氛,用很高兴的语气说道:“那就太好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回家:它离这里太远,而且之前的旅行方式也太慢了……” “当然啦,这种方法其实不建议使用。” 突然想到《小王子》最后结局的北原和枫咳嗽了两声,即使补充道:“走捷径总是会失去一些东西的。你看,回家的路上说不定也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在等着你——如果错过那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感觉自己带坏了别人家孩子的g有点心虚,于是也点了点头,“彻底的告别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你留念的。” 第143章 旅行家把身边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幼崽揉搓了几下,然后拿着几张纸币让他去买旁边饮料店的矿泉水去了。 “我看到那个饮料店里有蓝熊玩偶。”北原和枫这么说,并且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它多玩一会儿。” 等到安东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纸币跑走之后,两个大人终于有了点单独聊天的时间。 “总感觉你的生死观不太对劲。”g开口吐槽了一句,“说实在的,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乐观的人呢……” “你怎么也不说你自己?”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觉得像你这种自来熟的,应该说不出这种话吧?” “没办法。”g先生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往事,语气显得相当诚恳,“毕竟我以前也是尝试过给自己开一枪的,就是没成功而已。”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爱情。” 这位德国的绅士没有什么外人眼里古板的刻板印象,扶了扶自己的礼帽,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年轻时候的事总是荒唐又浪漫,不是吗?” “说实在的,你这个说法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旅行家挑了挑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道。 当然,这个人不是指某位远在横滨的自鲨爱好者,而是指前世某本非常著名的某本书中的主人公,维特。 德国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本出版后让一代人为之如痴如狂,甚至让一些年轻人仿效着“维特式爱情”,给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的。 当然,虽然这为它带来了许多批判,但也只是这部伟大作品传奇色彩中的一个小插曲。 “好吧好吧,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北原和枫勾了勾唇角,突然笑了起来,“jwg,就连名字的缩写都没有改。是这样吧,德国的超越者,歌德先生?” 他拿自己橘金色的眼睛看着歌德,眼底有着警觉的神色。 在三次元,歌德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作家,解剖学和植物学等等学科的专家,同样也是魏玛公国的首相,一位优雅而聪明的政治家。 考虑到他还是《55minutes》里特意提到的“欧洲投入战场的超越者”,而且之前一直对自己的名字遮遮掩掩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有某些微妙的联想。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的话,自然对这个也不需要太过在意——但是他身边还有一个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呢。 人类对于星空探索的欲望可以说是永无止境的,但他不希望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被牵扯进这件事里。 “啊……其实也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啦。” g,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歌德”了,总之这位先生小声地嘟囔了几句,看上去似乎有一点苦恼。 “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作为超越者,我们总要承担一些比较糟糕的义务。但是我发誓今天只是个意外……嗯,大概吧。” 旅行家歪了下头,朝自己身边看了一眼。感觉像是见到了一只不自在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塞回洞穴里的别扭狐狸。 一只鸟从上方的树枝飞起来,挣得整个枝干都在抖动着,上面堆积的雪大片大片地掉下来,有好些还落到了他的身上,显现出有些狼狈和委屈的模样。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帮忙把对方身上的雪花抹掉——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很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准备几条围巾。 “我个人倒是不介意这一点,只是我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呢。” “哈,难道你以为我是会对小孩子做什么的混蛋吗?我只是一个政治家而已,又不是一个政客!” 歌德假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但没过几秒就笑了起来,眼里有着狐狸一样的狡猾:“好吧,我就知道你没有生我的气。” 这位德意志的超越者几乎是有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被拆穿的沮丧。 他把脸凑得离旅行家很近,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距离,两个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一只狐狸的事实:毕竟对方眼里和狐狸如出一辙的愉快和恶趣味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也很适合当朋友。唔?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句话我可是认真的。” 歌德沉吟了几秒,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的眼神,继续用他那歌剧咏叹调式的语气说道:“浪漫又自由,平和又包容,不吝惜用自己唯一的温度的去温暖别人……” “所以这么离谱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的?我们才见面不满两个小时吧?” 北原和枫揉了揉眉心,稍微离对方远了一点,认真地反问道。 安东尼还没有回来。不过他倒是希望对方能在店里留得更久一点。 歌德先生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刚刚才想到自己之前有什么东西没有说。 “是屠格涅夫说的啦。”这位超越者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似乎有着某种真情实意的感慨,“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屠格涅夫……我就知道是你。能把人际圈扩到德国,还真了不起啊。 北原和枫虚起双眼,不过内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毕竟如果这个世界的歌德真的是一个纯粹的政客的话,屠格涅夫和对方也成不了朋友。 第144章 “他竟然还要我替你刷卡,这家伙真的一向都不知道什么是客气。”歌德有些幽怨地在边上碎碎念道,“屠格涅夫真的很喜欢你哎。”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雪堆上,上面不知道被谁别出心裁地堆出了个雪人。上面的胡萝卜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了:原因自然是那些动物园里自由自在的鸟儿。 “你现在这种吃醋的样子……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想问我要一块俄罗斯紫皮糖吗?” 北原和枫也看着那个瞩目的雪人,慢吞吞地说道。 这位年轻的旅行家微敛眉眼,对表情难得有点茫然的歌德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塞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其实我觉得德国的牛轧糖也不错。”他语气轻松地说道,“如果觉得这不是等价交换的话,下次请我去吃牛轧糖吧。”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歌德看着手里的紫皮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轻松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有着明显的骄傲:“我可是知道全柏林最好的糖果店哦!” 好吧。歌德把糖放回口袋里,内心想道:屠格涅夫的眼光的确很好。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北原和枫了。或者说,从各种意义上讲,旅行家都是一个让大多数人讨厌不起来的存在。 对于任何的特立独行和性格上的缺陷都抱有着强烈的包容心,但在温和的外表下又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温柔又无声地保护着人们内心脆弱又美好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总能给人一种“我理解你”的感受。然后停留在不会让你紧张、也不会让你感觉不被重视的距离上,无声地陪你站在一起。 没有过分的接触,但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帮你挣脱出任何糟糕的情绪。 “那可真是在荣幸不过了。其实我也很好奇全柏林最好的糖果店是哪一家。” 北原和枫看着似乎有点紧张的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挑了挑眉,补充道:“我很相信屠格涅夫的眼光。” “嗯哼,我当然也很相信他。” 歌德哼哼了两声:“能忍受得了这家伙脾气的人绝对好脾气到像是深夜的月亮,银光闪闪的小溪包裹着珍珠,一朵蝴蝶落在闪光的雪似的茉莉花上……” “用词太浮夸了,谢谢。” “哦,没事。我只是稍微学习了一点莎士比亚先生的夸张语调而已——之前和他在战场上打了一两年的架,都快被他传染了。” “莎士比亚先生说话是这腔调?” “他就是一个古典时代的老古板啦,整天都在想着歌剧歌剧和歌剧。把他的舞台拆掉后,那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歌德笑盈盈地伸了个懒腰,回忆着当年在战场上互相放水打假赛的日子,顺便给隔壁几个国家的超越者添油加醋了不少黑料。 他其实来找北原和枫还要做另外一件事,但现在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的文件我还没有批改完呢。就先走一步啦。顺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德国的超越者,也是一名兼职大学教授的政客。” 这位给人的感觉慵懒又轻佻,仿佛任何时候都显得从容不迫的超越者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开口道。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非常好。 “北原和枫,一个旅行家,有时候会兼职心理辅导?” 北原和枫笑了笑,同样也向对方认真地介绍了自己。 虽然两个人的相遇可能没有他和别人的那样美妙,但是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一点。 眼前的这位狐狸先生的确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不是吗? “对了,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真的很好吃。我想紫皮糖也一样。”歌德先生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语调从容得就像是在念一首诗,“非常感谢款待。” “顺便,虽然有点晚,但这一句话我还是要补上的。” 德意志的超越者扶正了自己的礼帽,双臂张开,那对灰色的瞳孔因为发自内心的骄傲和热爱而闪闪发亮。 “欢迎来到德意志:这个压抑而伟大,沉重而美丽的国家。我替它在此,向您表示郑重的欢迎。” 第64章蓝熊 安东尼攥着手里的纸币,好奇地打量着饮料店里面的各种装饰。 这个饮料店内部完全是蓝的海洋,浅蓝、深蓝、钻蓝、天蓝、湖蓝、玻璃蓝、宝石蓝……当然,还有深邃又迷人的矢车菊一样的蓝色。 店里售卖的饮料就摆放在湖蓝色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用绸缎扎起来放着,像是刚刚从一汪湖水里探出脑袋似的。 如果再加上那些以动物脑袋为造型、显得格外精致可爱的彩色玻璃瓶子,这个地方就更像是女巫的神奇魔药小店了。 只不过这里没有女巫,只有坐在收银台上面的一只大蓝熊,还有堆满了整个店的蓝熊玩偶。每一只蓝熊玩偶的颜色都是不同的蓝。 “下午好,蓝熊先生。”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和公园里蓝熊雕塑非常相似的熊,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我想买三瓶矿泉水……” 如果是之前,他独自一个人走进柏林的店里面还会有点担心,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好像这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熊可以给人格外的安全感一样。 “下午好,小家伙。”正在擦着自己玻璃器皿的蓝熊慢悠悠地开口,他看上去是钴蓝色的,“三瓶矿泉水一共六欧元,等会我会帮你拿的。” 第145章 灯光透过蓝色的玻璃,落在这只高大的蓝熊身上,安东尼注意到这只蓝熊没有大多数熊类浓密的毛发,而是十分光滑地闪烁着光泽,就像是之前他遇见的蓝熊雕塑一样。 “我来这里之前看到过一只蓝熊——我是说蓝熊雕塑,我还把我的围巾借给它了。” 小王子把钱递过去,抬起头看着,看上去对这两只蓝熊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极了,而他对于自己感到好奇的东西恰好从不缺乏耐心:“您认识它吗?它叫什么名字?” “那只蓝熊雕塑?哦,它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它蓝熊,也许未来有一天会叫它蓝熊船长,前提是它拥有了一条船。” 蓝熊店长温和地笑了笑,把擦好的玻璃器皿叠起来,闪闪发光的漂亮瓶子就像一颗颗堆积到一起的星星,让金发的孩子几乎挪不开眼睛。 “这些瓶子好漂亮。”安东尼伸手碰了碰那些像是冰片一样冰冰凉凉的器皿,他的注意力稍微被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暂时吸引住了。 “它们很适合用来装星星。”小王子瞧着这些和星星一样明亮的东西,很笃定地这么说。 他现在又想起了自己在故乡看一天一夜星星的场景了。 “的确如此。”蓝熊的声音有着不符合他体型的年轻和文雅,他用宽厚的熊掌拍了拍小王子的脑袋——这只熊掌也是凉凉的,有着一种光滑的质感,“它们是盛放着星星的花。” “浪漫极了,不是吗?如果你能想到一朵花也是星星的话……” 蓝熊把一盏红色的玻璃器皿举起来,浅蓝色的光辉在杯壁上面流淌着,显得极度瑰丽和绚烂璀璨:“就能看到一朵盛放着宇宙的星辰。星星在宇宙里,但是宇宙也在星星里面。” “宇宙在星星里,星星也在宇宙里。” 小王子一字一句地跟着重复道,眼睛亮闪闪的,比那些精巧的玻璃还要漂亮和耀眼:“所以我只有一颗星星,但已经拥有一个宇宙了吗?” “是这样没错。”蓝熊想了想,把这个红色的瓶子递给了他,小小的眼睛似乎在微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王子。” 安东尼接过这只小小的红色瓶子,整张脸都被夸奖得有点红红的:“其实也没有啦。” “我已经有很多星星了,而且它们都有非常可爱的名字。这是我和北原一起的宝藏哦。” 来自外星的孩子弯了弯眼睛,把瓶子抱在怀里,低垂眼眸,开心地看着对方送给自己的瓶子:它上面雕刻着玫瑰的花纹,似乎还包裹着属于这种花卉的浓郁暗香。 是玫瑰。 安东尼突然想把自己的那颗种子种在这样的瓶子里,这样等种子开出花后,她就是最最独一无二的、生活在玫瑰星海里的玫瑰花了。 腾出手的蓝熊店长转身去架子上取下了三瓶矿泉水,然后取出了一根孔雀蓝的漂亮缎带,给这三个瓶子连在一起打了个结。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结,看上去像是一朵矢车菊,娇俏的花瓣舒展着,好像刚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 “我会打723种不同的绳结。”蓝熊店长用很骄傲的语气说道,“对于一只和侏儒海盗生活在一起的熊来说,这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虽然我只是那只熊的朋友:但我甚至可以把月光编成一团解不开的绣球花。” 安东尼先是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侏儒海盗”和“蓝熊船长”的联系。 “你的朋友是那只蓝熊吗?它以前是侏儒海盗的船长?”他好奇地问。 “哦,我的朋友的确是它,但它可不是侏儒海盗的船长。你不知道那群小海盗到底有多小巧!身高十厘米的小家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巨人啦。” 蓝熊“哈哈”笑了几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很可爱,就是看上去有点凶,而且不太信任我们这些大家伙……” “我觉得他们应该能和丹麦的那些小精灵玩得很好:他们的公主只有拇指那样大。” 小王子认真地说。 “蓝熊是被侏儒海盗抚养长大的。我们来源于泡沫,贝壳或者是天上的星星,谁知道呢?反正它成为了非常优秀的船员,直到它长大。” 蓝熊店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从容不迫地哼笑了两声,显得非常高兴:“海盗们可不会停留在岸上。他们要穿越过最汹涌的漩涡,也只有他们才能穿越过去。我们这些大家伙太笨拙了。” “听上去可真了不起。”安东尼抱着一堆瓶子,通过蔚蓝的天花板想象着大海中的汹涌又危险的漩涡,“这一定是非常棒的冒险。” “它当然非常棒!” 蓝熊高兴地说,然后热情地招呼他找一个地方坐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了,这使得蓝熊格外珍惜起这段时光来。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那些冒险经历全部都告诉你。有什么比一只蓝熊的冒险还要不可思议的呢?”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些犹豫。 他有一点担心自己家在外面等着的大人:他知道,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的话,北原和枫很容易产生一点消极的怪想法。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旅行家都不算是有多开朗的人。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忧愁的,尤其是在独处的时候——可以在一天里看四十多次日落的那种。 不过g先生还在他身边看着,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而且他也要自己多和蓝熊玩一会儿…… 第146章 小王子想了想,还是坐在了饮料店里的小椅子上。这也没有办法,那些有关于蓝熊和侏儒海盗的故事的确很有意思。 蓝熊店长哼哧哼哧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很厚的书,看上去至少有四英寸那么厚。他把这本书给小王子看了看:“这是阿卜杜·纳赫蒂教授的伟大的作品——它在一段时间里甚至是彩色熊们的教材。” 安东尼探头看了看它的名字。 《查莫宁及其周边地区的奇迹、种群和怪异现象百科全书》 “查莫宁在哪里?”他没有在记忆或者地图里找到与这个类似的地名,于是好奇地问道。 “失踪啦,也有说法是后来被那群奇怪的隐形人们升到了天上。”蓝熊回答,“这些事情我可不清楚,你得问别的蓝熊。每一只彩色熊都有一些神奇的见识。” 于是这只同样有着神奇见识的彩色熊抱着翻开的《百科全书》,开始给小王子讲起了那段时间有些久远的冒险。 “每一个波浪都有自己的面孔。很多船员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会吃到更多的苦头。” 蓝熊很有经验地说道,接着兴致勃勃介绍起了这些海浪的特色: “丹麦的波浪会唱着美人鱼的歌滚来滚去;俄罗斯那里的波浪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它们最喜欢卷起各种漂亮的浪花;苏格兰的波浪看上去在给苏格兰风笛伴奏……” 蓝熊那充满着激动意味的年轻声音在这件饮料店里面回响着,安东尼看着天花板上各种深浅不一的蓝色装饰,似乎随着这段故事看到了那些波澜壮阔的海。 那是和星空一样深邃又迷人,有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和秘密的海洋。 “还有救生恐龙,这种神奇的恐龙已经很少见了,在这本书的时期就只剩下了几千只。现在你可能在也没办法在这颗星球上找到它们了。” “救生恐龙?” “我想想,那是种很像鸟的生物。它们总会在最后一秒拯救别人的生命,听上去很戏剧性,不是吗?” “听上去是非常伟大的职业。” “的确非常伟大。它们有迫切的让别人摆脱危险的本能。” 蓝熊把这一页百科全书的图片给安东尼看:“当因为各种不幸而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它们已经彻底从历史中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别的故事:神奇的夜校,在巨人的大脑中穿行,关于说谎的世纪决斗,与蜘蛛精的马拉松,一分钟逃离龙卷风…… 小王子乖巧地听着,他从来不知道地球这个行星上竟然隐藏着这样多的故事。 “当然啦,这个故事只有前半部分。蓝熊一共有二十七条命,但为了保留隐私,我只讲了前面的十三条半命。” 蓝熊把百科全书合上,给这个漫长的故事划上了结尾。 “最后蓝熊先生离开了他的船,有一段时间里它来到了这个同样有意思的城市,并且度过了一段美满的时光。” 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一个城市呢? 因为它心爱的另一只蓝熊的毛发是矢车菊一样的蓝,所以他们才一起来到了这个属于蓝色矢车菊的国度啊。 蓝熊从喉咙里发出有些沉闷的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书塞给了还沉浸在这一段冒险故事中的小王子。 “这是礼物。” 他又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叫瓦尔特·莫尔斯,很高兴你愿意陪着我。快回去找你家大人吧,他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的确已经很久了。 安东尼看了眼墙上墨蓝色的时钟,有些艰难地接过这本沉甸甸的书,把它和别的东西抱在一起,礼貌地和对方道了别: “再见,莫尔斯先生。” “再见,再见。”蓝熊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看着对方从饮料店里跑了出去,这才把自己一直戴着的蓝熊头套给取了下来。 这位在蓝熊玩偶服里面的年轻人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眼镜,对饮料店里的蓝熊笑着开口道: “你们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好的……我知道他也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所以我才会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是的,他还认识亚当斯。也许那家伙后来跑到外太空那里后还养了个孩子。是,的确挺稀奇的。而且他比亚当斯可爱多了——天知道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把我的亚特兰蒂斯还给我。” 莫尔斯一边和这些玩偶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把玻璃器皿放在柜台上面,让它们在灯光下呈现出更灿烂的光泽。 蓝熊的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在你最绝望的时刻把你救起来的恐龙,假装自己凶猛的小巧海盗,还有一群可爱的彩色熊住在森林里,查莫宁的首都是天上的一颗星……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当小王子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找北原和枫的时候,旅行家已经在长椅上困倦到打哈欠了。 “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魔法吸引住了。”这位刚刚把歌德送走不久的旅行家替对方接过一大堆东西,半开玩笑地说。 魔法吗?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外表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饮料店。 谁能想得到,就在一个这么平凡的饮料店里面,有着点缀着月白色的星星的藏蓝色窗帘;蓝色的矢车菊和玫瑰在瓶子里优雅地微笑;装着各色饮料的饮料瓶内好像有一团小小的星云…… 第147章 “感觉的确很像魔法。”小王子点了点头,然后问道,“g先生呢?” “歌德,哦,就是g因为没干完活,所以先走一步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书名,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很快就明白了故事的原委:“这本百科全书啊……这可是我当年最喜欢的百科全书之一。你这是碰到莫尔斯先生了吗?” 安东尼歪了下头,有些惊奇地看着旅行家:“诶?北原也知道蓝熊的故事吗?” “只是知道一点而已。”旅行家合上这本百科全书,笑着点了下孩子的额头,“虽然他应该是在德国,但能遇见也是挺幸运的事情……回去吧,晚上就把种子种到红玫瑰的瓶子里。” “嗯嗯,剩下的矿泉水瓶还可以用来装漂亮的星星,我要装好多好多颗——” “知道啦,到时候我陪你装,但要记得及时睡觉哦。” 今晚柏林的天空上,应该会有很多璀璨的星星正在闪耀吧——而名为亚特兰蒂斯的,绝对是其中最为耀眼的一颗。 第65章菩提树下大街 安东尼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一看自己昨晚种到了玫瑰色瓶子里的种子。 “她发芽啦。”小王子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对方娇嫩的新叶,扭头用很高兴的语气对北原和枫说道。 属于童话的种子不受到阳光和水露的限制,能让她生长的只有那些属于幻想般的故事,还有那些在别人看来甚至有点荒诞的童话。 “今天她看起来很高兴。” 北原和枫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小小的嫩芽在风中晃动了一会儿,很矜持地没有说话。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话语变得低廉,为此必须要对每一句出口的话慎之又慎。 更何况,她还没有做好打扮呢。刚探出头的小芽这么想着,几乎是理直气壮地扭过了头。 “她是一朵很骄傲的花……”小王子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片小小的嫩芽,笑着说道。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民宿位于一个看起来排布得不怎么严谨的街区,但是内部布置得很漂亮: 墙壁是米黄色的,配上了浅橘色的家具和栗色的的窗帘,角落里放着一盆简单的盆栽,冰凉的日光从大型的玻璃窗里撒下来,让它看上去简约又明亮。 北原和枫把嫩芽和她的家放到了窗台边上,那里是阳光最好的一个位置,可以平等地瞧着这个街区,而且还不会受到风的困扰。 “我们今天去哪儿?”小王子拿边上的小水壶给她洗了个澡,然后好奇地对旅行家问道。 “嗯,去菩提树下大街随便走走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柏林的整体布局,最后还是决定去这条繁华的街道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碰见一些有趣的艺术工作室?” “艺术工作室?” “就是一群人创造艺术品的地方。” 安东尼抬起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朝窗外指了指——那里的墙壁上被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街头涂鸦:“艺术品……是那种吗?” 墙壁被涂上了厚重的橘色,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母狂草似的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niewiederzensurinderkunst 艺术品永远不要审查。 北原和枫微微的愣了愣,然后温和地笑了起来:“怎么说呢,也许还没有,但是他们总是在这个目标上不断努力的。” 在柏林沉闷无趣、被工业所包裹的铁灰色外表下,柏林人对自由的向往和内心的热情往往让人感到惊讶。 那是一种迫切地想要打破旧有的束缚,想要带来新局面,缔造出全新生活的渴望。 ——很多人在思考这个世界,而我们应该做的却是创造这个世界。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这一行字,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在某些角度上,没有什么话能比这位德国人的发言更适合柏林这个城市了。 “走吧。”旅行家牵起孩子的手,蹲下身子给他换上了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领,语气温柔,“其实很多东西只要去看看,你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是蓝熊一样?” “差不多。不过能和一只蓝熊聊那么久,还一点也感不到奇怪,估计也只有你才能干得出来。” “可是北原也会啊。说不定还会向对方要一个签名呢。” “哪里有啊,我看上去有那么幼稚吗……” 菩提树下大街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名字,就像是香榭丽舍大道一样,光是名字本身就具有某种天然的画面感和诗意。 菩提树作为一种代表顿悟的树种,给这条街道增添了额外的缥缈和灵动。 当然,这来源于一个翻译界的小误会:原本它的名字应该叫做椴木下大街,只是当时的留学生在这方面犯了点小小的错。 不过并不要紧,这个名字对种花家的人来说要更美一点,甚至可以让人想起当年在这条街道上高谈阔论、得出了种种高明见解的哲学家。 或许是冬日的缘故,这条街道上的人虽然数量仍然不少,但也没有传说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场面。 不过场面照旧热闹得要命,倒是让北原和枫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圣彼得堡的涅瓦大街:它们两个街道的人群同样是由兴奋的游客们和热情的邀客者组成的。 第148章 安东尼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四周繁多的人群,他对街道两边竖立着的树倒是很感兴趣:“这是椴树吗?” “的确。日耳曼人喜欢把它们当做爱情与幸运的女神,所以你在很多街道边上都可以见到它们。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种神圣的树。” 椴树在德语里,有着和“温柔”极其类似的发音。或许在德意志人的心里,这是最能代表温柔的树吧。 北原和枫抚摸了一下有点粗糙的树干,有些怀念地开口:“如果是在六七月份,你就可以看到把枝子压得沉甸甸的花了:就像是被揉碎的阳光和蜂蜜一样。” “那一定是像是日出一样温柔的阳光,不是中午非常刺眼的那种。”小王子说道。 安东尼伸出手,和这些庄严而温柔的树木打了个招呼,它们也用柔和的摩挲声做出回应,顺便借着风抱了抱这个孩子。 只不过没有旁人知道这一点,他们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呢。 北原和枫眺望着这条大街的远处: 随处可见的小餐馆和商店,德国著名的洪堡大学,国家歌剧院,德国历史博物馆,腓特烈大帝的铜像,以及他没法看到的勃兰登堡门…… 现代的简约和古典式的绚烂优雅都凝固在这条街道上,形成了独属于它的风情:显得古典又灵动,保守又洒脱。 “打算在什么地方逛逛吗?这里的美食还是挺不错的,我很喜欢德意志的烤肠。”北原和枫低下头,对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愉快地说道。 小王子歪了下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买一点花。它们的香味很好闻,而且可以让人感到放松。” 买点花……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他又想到原著里那朵有点任性的玫瑰了,甚至还联想到了小王子和玫瑰的分别。 “不过最好别让你的花看到……”旅行家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她是一个很敏感和骄傲的孩子。要是知道的话,她也会感到很难过。” 安东尼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显然并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向旅行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这么做的。 北原和枫还想要再提醒几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努力让两个笨蛋交朋友的笨蛋家长,感到前所未有的笨嘴拙舌,但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北原,安东尼!又见面啦!” 是歌德。 北原和枫几乎不要转头就能辨认出来,毕竟在德国这个地方,知道他们名字的人并不算多。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瞧着这只正笑眯眯看着他的灰狐狸,他今天换了一件灰毛呢的西装,看上去正式了不少,甚至还搭上了一条黑领结。 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北原和枫多看了两眼对方:他看上去瘦得甚至有点可怕,给人一种病态的苍白感,身上穿着件显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 最显眼的是对方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大截的身高,在旅行家所见过的平均一米八以上的德国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这位是……?”北原和枫估摸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礼貌性地向歌德询问了一句。 “哦,你说康德啊。” 歌德对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一把子揽过边上看上去一脸不情愿和无奈的男人,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喏,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同事,一样都是在洪堡大学担任教授的伊曼努尔·康德。别看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其实是超级受欢迎的家伙。” 说完,他又对边上看上去一脸疲惫的康德介绍道:“伊曼努尔,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北原和枫还有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真的特别可爱!” “知道了……” 看上去只有一米五七的康德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把脸上的眼镜,古井无波地回应了一声,看上去已经习惯了歌德的热情。 透过镜片的反光,那对蓝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了两位旅行家一会儿,然后才像是确定了什么,轻轻地露出一个笑来。 “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位看上去面色苍白,身体纤细瘦弱的大学教授温声说道,和北原和枫主动握了一下手。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近似缥缈的虚无和无力感:“但是目前离我散步结束只有有十四分钟,其中十三分钟都需要赶回去的路,所以没有办法多聊。对此我非常遗憾。” 北原和枫呆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啊?” 这位康德先生眨了下眼睛,镇定地重复了一遍:“离我散步结束还有十四分钟,我得按照时间来严格进行我的规划……好的,现在是十三分钟了。歌德,你打算走吗?” 歌德对旅行家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嘴上迅速地回答道:“不了,我答应要去带他们去柏林最好的糖果店来着。你自己先一个人回去吧。” 康德先生从容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优雅而平静地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用一种不急不缓的步调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最后还是歌德先开了口。 “嗯,习惯就好,康德就是这个样子啦。在时间上总是显得格外的苛刻。” 歌德先生耸了耸肩,然后弯下腰,笑盈盈地和小王子打了个招呼:“怎么样,一个晚上没有见,安东尼有没有想我啊?” 第149章 安东尼有点好奇地看着他,这位小王子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你是叫歌德吗?”他问。 歌德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他又想起来了之前和北原和枫之间发生的事情了。 “这不是重点。好吧,我的确叫歌德。” 某只狐狸在小孩子干净的眼神下难得感到了窘迫,略有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吃糖果怎么样?德国最好的牛轧糖!” “是拿牛奶和果仁做出来的糖。” 北原和枫看到小王子投来的眼神,给对方解释了一句,顺便揉乱了他的头发,抬头对歌德笑道:“所以赶紧带路,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花店买花呢。” “买花我建议蓝色矢车菊!” 歌德兴致勃勃地提出了自己充满个人倾向的建议:“相信我,没有什么花比蓝色矢车菊更适合德国了。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还可以把卧室里插的一束送给你们……” “恕我直言,你快要撞到前面的电线杆上面了,歌德先生。” “哦哦,这个不是重点。对了,北原,你今天的围巾是不是有点歪?我是说稍微往左边偏了一点,看起来挺奇怪的。”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围巾,脚步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看向歌德:“……我突然明白你是怎么和康德成为朋友的了。你们两个的强迫症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完美主义者的一点追求而已,什么叫做强迫症啊!” 歌德抱怨了一句,用嫌弃的语气讲起了他们相遇的故事,眼神却也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康德这家伙是当年太自闭了,明明成绩很好,但是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而且和他聊天的确很舒服,我们都很认同彼此……虽然总有些人会在我身边唠叨。” “但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认识他。”这位年轻的超越者歪了下头,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准确来说,是特别幸运才对。” 对于严谨的德国人来说,有时候外界的看法和规矩反而是他们最不在乎的。 歌德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因为他“超越者”的身份就唠唠叨叨的人:他接受这个职务出自于对国家的热爱和责任,并不是非要给自己添加束缚。 在严谨到苛刻、甚至有点超出常人理解的标准下,他们有着比谁都要灿烂和骄傲的内心: 就像是隐藏在钢铁森林里的太阳。 他们不在乎别人对他们行为的评价,他们所乐衷于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孜孜不倦地给冰冷的宇宙增加新的光彩。 二是在茫茫的宇宙里,寻找到另外一颗充斥着光和热的恒星。 第66章炼金术 从柏林最好的糖果店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满满的糖。 还是北原和枫付款的。 “我果然还是没法想象超越者先生连买糖的钱都没有。”旅行家数了数余额,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你是出门不带钱吗?” “才不是——!是那群家伙担心我每天吃两三斤糖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单方面把我的糖果和甜点购买权给禁了。” 歌德哼哼唧唧地说道,灰色的瞳孔中有着浓郁的郁闷和不爽:“所以只能托别人买……康德他竟然还不帮我!” 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个数字的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一下,有些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两三斤?糖?” “是啊,两三斤糖,有什么问题吗?”歌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那对灰色的眸子很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新朋友,“我已经很收敛了哎……” 安东尼在边上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他是单纯地感到羡慕——毕竟他的世界里可从来没有蛀牙,糖尿病,高血糖之类的东西。 旅行家则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我算是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了……” “别想!我是不会把到了我手里的糖给让出来的!”歌德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把自己怀里的糖抱住,像是一只突然炸了毛的狐狸,“你现在的表情简直和康德一模一样,见鬼,不就是吃点糖嘛!”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十分谴责的眼神看着对方。 一天吃两三斤糖,你的牙是不想要了吗? “真的不会出问题的。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超越者先生咳嗽了两声,无奈地解释道,“你懂的,等价交换嘛……” “交换什么?吃糖不会蛀牙的体质吗?”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吐槽道。 “咳咳咳,别这么想,等价交换——或者说以这个为原则的炼金术也很世俗啦。而且在这个领域里,太贪心的话会很倒霉的。” 歌德一本正经地咳嗽了几声,把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面,努力地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可是欧洲最了不起的炼金师之一啊。”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炼金术?”安东尼抱着自己怀里的糖,好奇地重复了一遍,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像是星星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 他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总在某些细节上面显的格外在意。 “通过搭配来创造奇迹的一种手段。”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比如把你怀里的糖全部变成惊吓盒子里的玩偶?” 小王子惊讶地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糖果的眼神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第150章 他不喜欢那些喜欢会吓他一跳、总是显得格外滑稽和不友善的玩偶们。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悲伤。 虽然是在笑着,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呀。 ——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小王子总是有些惆怅地这么讲,并且逛玩具店的时候都离它们远远的。 “我倒是不介意啦……” 安东尼犹豫了好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让北原和枫感到有些意外的回答:“但是炼金术可以让它们开心一点吗?快乐到底要什么样的搭配才能得到呢?” 金发的孩子仰起脸,墨黑色的瞳孔显得忧郁又温柔:“如果能让它们开心一点的话,其实是一件是很好的事情。” 号称能够转化出万物的炼金术,到底能不能给人带来快乐? 歌德微微的愣了愣:这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或者说只有干净又澄澈的孩子才会想到这个,并且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弯起眸子,轻轻地笑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只从容又狡黠的狐狸:“当然有这种配方啦。不过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你需要付出……嗯,十颗糖,不能再低了。” “怎么样,要做这个交易吗?”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糖丢一颗到嘴里,感觉自己幻视了哄骗小孩的狐狸那摇摇晃晃的毛绒绒大尾巴。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狐狸对于小王子的指导吧,虽然画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位兼任了炼金师的超越者,把自己的糖分给了对方:“我答应。” 歌德伸手接过来,愉快地勾了勾唇角,脸上笑容灿烂地刻意拉长了语调:“虽然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对于这种情况来说,合成快乐的配方其实很简单——” “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你,能够理解你,随时都会让你感觉到价值和意义的朋友就行了。” 歌德伸手捏了一下孩子的脸,看着对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向他眨眨眼睛,笑声清朗:“难道不是么,安东尼小先生?”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自家幼崽的脸在对方的揉搓下迅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也不知道是被捏出来的成分多点,还是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成分多点。 “都说了不要捏我的脸——” 小王子红着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才勉勉强强地蹦出来了几个字:“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北原了。” “唔,这可真让人受宠若惊。我还以为我的地位要一降再降了呢。” 旅行家无奈地抱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孩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望了眼往嘴里美滋滋塞糖的歌德:“下不为例。” “一个小玩笑而已,而且小孩子的脸玩起来真的很舒服……好的,当我没说。” 超越者先生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手揣进了口袋里,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回答这个问题:“炼金术没法制造情感。或者说,被炼金术制造出来的情感是不被我们认可的。” “不管是快乐还是幸福,爱情还是友情,我们都对之慎之又慎。所有的感情都是奇迹,而我们希望它永不会走到生产线上。” 单纯的情绪是没有意义的——按照最不近人情的说法,情绪不过是各种各样的激素反馈,理论上通过控制激素就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情绪。 但并不是这样,情绪绝非这么简单的东西。想想就知道了,人类在这个小小的词上面已经寄托了太多太多的存在: 那是每一次对外界试探的结果,是自己的小小世界和社会碰撞的真实反馈,是渴望着、期待着、害怕着、无法接受着某些事物的我们。 它像是一道美丽的虹桥,把敏感又孤独的人类和这个世界拴在了一起。从此他看到花开会高兴,听到鸟鸣会欢喜,会因为追求到了自己所要的美好而感到幸福。 而炼金术所制造出来的情感,里面既不存在“人”,也和“世界”毫无关联。 “所以炼金术是不会制造出感情的。想要抓住美好的感情,还是自己努力比较方便。” 炼金师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总结,灰色的眼睛中难得带上了严肃的气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情绪还是感情,都是不允许被制造的。任何对之的刻意扭曲都是一种亵渎。” “情绪和感情是不允许被制造的。”缩到北原和枫怀里的孩子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好让自己可以一直记住。 他想到了星星,自己的种子,星球上的故人们,地球上所发生的故事,美丽的城市和里面的妖精们,还有自己的旅行家朋友。 没有没有这一切的话,就算是天天都泡在快乐里面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北原和枫拉住正在认真思考的孩子的手,继续和歌德不紧不慢地逛着街,橘金色眸子底部的神色也是柔柔软软的。 “我现在相信你是一个有很多朋友的人了,歌德先生。” “什么嘛,好过分!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这个么……可能是之前看不出来吧。” 北原和枫偏过头,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歌德先生是很温柔的人呢。而温柔的人一般都有很多朋友来着。” 毕竟人总是喜欢温暖和柔软的。 在这个有点残酷的世界里,谁都渴望有一个人可以接纳自己的狼狈和迷茫,用一种认真的态度爱着自己。 第151章 对方对待他人时的责任感和包容,就像是暗夜里燃烧着的灯火,可以让无数厌倦了黑暗的小飞虫窸窸窣窣地主动扑上来。 歌德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回来,变成了一开始慵懒从容的样子: “可别了吧,北原,如果你在前面加上主语的话,我还以为你这是再说自己呢。” 超越者矜持地扬起了下巴:“我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哦。毕竟我可不会去迁就他人的感受:唯一的原则就是自己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无所谓地笑笑,远远的看着这条街道两边的建筑,没有在意对方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显得慌慌张张的反驳。 ——是啊,原则是自己开心就好。但是你每次感到开心的时候,也大多是因为能让他人走上一条更幸福的路吧。 风吹过这条人不多也不少的街道,刺骨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缩缩脖子。偶尔有几片枯掉的叶子从树枝上面卷掉下来,给人的感觉也是在瑟缩着。 菩提树下大街的艺术工作室在外面摆上了各种各样新奇的装饰,看上去很有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充满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气场。 北原和枫好奇地打量着其中一个雕塑,那是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出来的,是一只从乱石堆里伸出来的手——从小巧的关节和纤细柔嫩的手指来看,很有可能属于一位少女。 乱石上面被堆满了花,几乎要把这些石头全部遮住。在这些洁白的大理石上,覆盖着火红的玫瑰、金色的向日葵、还有必不可少的蓝色矢车菊。 就像是从石头上突兀地开出了花,苍白中一下子多出了色彩,有一种尽极的绚烂。 每朵花都在寒冷的冬日里欢快地明亮着,叽叽喳喳地抱成一团,脸挨着脸地靠在一起。让你差点以为它们的身下不是大理石,而是广阔的有着青草芳香的原野。 少女的手就这样从花朵和乱石中伸出来,掌心的大理石上覆盖了一层多棱切面的玻璃,就像是所有的反光体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纯粹而耀眼的光线。 如同捧住了世界上最璀璨的光。 “我也很喜欢这个雕塑。” 歌德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奇特的雕塑品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用欣赏的目光注视了它一会儿:“在战争之后举办的艺术展览上,它赢得了一个非常好的名次。” 战争不会打断新生的步伐,而在被摧毁的角落,新的生命必将冉冉升起,与明亮的太阳和美丽的花朵同在。 北原和枫看着这座洁白的雕像,稍微出了会儿神,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问了一句:“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说如果我们想要的话,可以把卧室里的一束蓝色矢车菊送给安东尼?” 正研究着雕塑的孩子眨眨眼睛,从北原和枫的身后探出头来,偷偷地望着歌德,看上去对这个提议相当心动:他现在也对这种像是太阳一样的小花充满了好感呢。 “诶诶?”歌德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一副乐意至极的模样,“当然可以啦。话说你们今天打算去我家里坐坐吗?正好今晚我打算和康德讨论点东西,但我想你如果在可能会更好……” 德意志的超越者歪了下头,语气轻快:“不仅仅是花,我还可以带你们去尝尝我们国家的雪地烧烤——相信我,味道一定会超级棒的!怎么,要来做客吗?” “乐意之至。”旅行家这么回答道,垂眸看着自己身后的小王子,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安东尼,要记得到时候把买糖的钱吃回来哦。” “等等,不要用这种语气,我可是超越者好不好,绝对不会赖账的——!” 第67章朋友 或许是歌德在个人品味上不怎么铺张的原因,这位超越者的家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也就是一个位于柏林市中心,且带着后院的双层独栋小别墅罢了。 北原和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被冰冻的湖水,上面有一只灰羽的小鸟蹦蹦跳跳着,尖尖的嘴巴时不时敲一下被冻结的冰面,好像能敲出一条小鱼似的。 “夏天我会在这个池塘里面种一点睡莲。看上去挺好看的吧?” 歌德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自己刚刚切好的黑森林火腿放到茶几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旅行家:“来尝尝,我觉得我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切的感觉很薄。” 北原和枫嗅了嗅黑森林火腿上面因为冷熏而带来的芳香,一点也不客气地把盘子上切得如同纸片的火腿塞进黑面包里,很给面子地敷衍道。 “喂,你这个表情也太假了点吧……话说安东尼在哪?我还打算和他分享一下甜饮呢。” “应该在楼上?他好像对你的那个6英尺高的白塔模型很感兴趣,并且看样子还挺想在上面放上几颗行星的。” 北原和枫咬了一口面包,惬意地眯着眼睛。黑森林火腿作为德国最有名和高级的火腿之一,在口味上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至少一口下去,那种层次十足的鲜咸气息和柔和的熏香味就足以把它和其他一般的火腿制品区分开来了。 “白塔模型……这倒是给了我灵感,也许可以把这个模型再建得高一点,然后再上面挂满了可以用来当星星的灯。他喜欢的话就玩吧,我再去切一盘水果过去。” 第152章 歌德摸了摸下巴,想起了自己在二楼摆放的东西,又从厨房里面端出了一叠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急匆匆地上了楼。 楼梯道的上空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铃铛,被路过的歌德顺手拨了一下,叮叮当当地到处乱响着,十分清越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像是一首不知名的歌。 大厅乳白色的灯光被吵醒了,于是在这些半透明的铃铛上打了个哈欠,晕染出了一朵朵由光线组成的七彩花。 独自一个人留在大厅的北原和枫喝了口热果茶,把剩下的面包塞到嘴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顺便打开茶几上歌德推荐的《炼金术哲学研究》扫视了两眼。 然后理所当然的没有看懂——不管是里面炼金术的部分,还是属于哲学的部分,很显然都不是初学者在短时间内可以搞明白的。 “这本书感觉怎么样?” 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也跟着坐在了沙发上,拿了块糖塞到嘴里,同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晚上我和康德要讨论的就是炼金术和哲学的问题……” “感觉挺有意思的一本书。”旅行家好奇地翻了几页,“不过这里面讲的七大原则好像不包括等价交换?” “哦,这个啊。其实等价交换比起炼金术的原则,更像是炼金术师的自我约束。想想就知道了:把铜变成金子怎么可能会是等价的啊。” 歌德把手揣到自己的口袋里,看上去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不过虽然最初的炼金术是在追求更多的价值,但为了防止滥用,我们也会做出一些自我限制——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贤者之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在研究这个?”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于一个对炼金术只有道听途说的那点印象的人,他对炼金术最大的印象就是传说中是万能药、可以让人永生、点石成金的贤者之石。 传说中所有炼金师的终极目标,被称作完美的第五元素的存在。 “贤者之石、或者说与之类似的东西的确存在。”歌德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不过这东西经常惹麻烦。听说美国之前还折腾出了什么永生之酒……那场面叫个热闹。” 永生之酒? 北原和枫为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愣了一下,但没从记忆里找出熟悉感的源头。 也许是以前和别人聊神秘学的时候听到的?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继续听着歌德分享他们炼金圈的小故事: “据说真的有人通过这个从中世纪一直活到了现在。不过这也只是听说,还没有人能够找到确切的证据来佐证这一点。” 歌德对北原和枫眨了眨眼,一副聊八卦的语气:“听起来很有趣,是不是?不过我研究的东西可不是这个,我比较喜欢荷尔蒙克斯——人造人,或者说是人工智能。” “突然有一种从神秘学到科学领域的感觉。”旅行家托着下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歌德一眼,“不过这种东西涉及到的麻烦会很多吧?” 被制造出来的生物算是人吗?他们是否能够拥有和人一样的权利?他们应该怎样定义自己和人类?人类又应该怎么样对待他们? 光是这些最简单的伦理问题,就足够让人感觉头秃了。 “所以说啊,我才需要一点点来自哲学的帮助。”歌德笑了一声,灰色的桃花眼里面是最为简单和纯粹的热情,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正在灼灼燃烧。 “我想要他们成为真正的人。” 那些真正存在的、有着各自的性格和感情的、会成功也会失败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有着看着这个世界的权利,也有着思考自己存在的权利,有着作出自己选择的权利。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愣了愣。 作为一个来自另外一颗星球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以及这个想法说出去之后到底会受到多大的指责。 人类对于其他的智慧物种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态度。而不同种族之间必然会带来种族间的矛盾:就像是被讨论了一万遍的“智械危机”,还有各种有关于外星人的危险猜想。 本来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就够多了,如果再加上了有着独立人格和思维能力的人工智能…… 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的未来非常岌岌可危。 但是他到底没有反驳这件事——光是看歌德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到底在这件事情上面有多坚定了,只是问道:“所以为什么研究这个?” “你不觉得有人工智能做为伙伴,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虽然现在电子产品还没有普及,但我相信就凭它带来的方便性,下一个时代一定是属于电子的。” 歌德的语气相当活泼,就是内容让某个人感到相当胃疼:“如果我们可以制造出一个以电子为基础的人工智能,相信生活能够进一步地便利化,更多的时间可以投入精神生活……” 北原和枫往嘴里灌了一口果茶压压惊,然后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这一段装傻装得有点太过分了,歌德。” “嗯?有么?”歌德眨眨眼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这种发言可以骗到不少人呢。是因为我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幼稚的家伙吗?” 北原和枫把剩下的黑森林火腿都夹进了黑麦面包里,又往里面加了一点德国酸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是因为你幼稚的方向和这完全不一样。” 第153章 某只狐狸除了在面对朋友时会装傻嘤嘤嘤撒娇以外,别的事情可清楚得很呢。在什么适合,什么不适合上,总是狡猾得一点都不逊色于他的身份。 “我倒是很好奇有哪个倒霉鬼被你骗了。”旅行家嘟囔了一句,也没有深究下去,只是起身把客厅里的小灯打开了。 不过说到人造人,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有关于中也背景的那一系列实验啊。 “唔……其实人也不多。玛丽·雪莱,应该还有马拉美那个家伙?或许还要加上凡尔纳。当时我们偶尔聚在一起的时候聊过这个。” 说到这里,歌德大狐狸的语气也有点遗憾,那对不存在的狐狸耳朵感觉都耷拉了下去: “可惜大家都因为某些事情各自跑路了,否则这事应该有了决定性进展才对——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当然知道凡尔纳后来是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 德国的超越者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惆怅:“说实在的,要不是德国还需要我镇场子,我也跟着他一起跑了……” 作为德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官方超越者,异能大战要是没有他在的话,相信绝大多数国家都很乐意跑到这里来分一杯羹。最后倒霉的还是这个国家的人民。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仅仅包括主动参加的家伙,还裹挟着那些不愿意加入的人,让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不得不举起投枪。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罢了——谁能想得到,这竟然真的能和特典十六岁的剧情扯上关系…… 旅行家按下这种“正在参与故事的过去”的古怪感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是生长在和平时代里的人,对于战争的印象仅停留在文字、话语和图片里,自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战争给人带来的痛苦。 但在这段旅行中,他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一切。不管是托尔斯泰还是眼前的歌德,又或者是圣彼得堡和柏林,身上都背负着战争所带来的伤痕。 因为立场而站在对立面的人,也许就是过去的某个朋友。 让本来相谈甚欢的人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说不定以后还要兵戎相见的东西,也许只是一场称得上可笑的战争。 ——所以为什么要坚持创造出人造人呢? 或许只是在害怕自己的朋友总有一天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吧,所以才想要一个没有任何立场掣肘的、能够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我没有难过啦。” 歌德扭过头,发出了一声没有多大说服力的反驳,手腕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像是一只被突然揪住尾巴的狐狸:“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会儿过去而已……”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某个人心虚地挪开了目光为止。 “我是说,北原,别这样啦。”超越者先生无力地把自己的书盖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一对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的灰色眼眸。 “你也是要走的,所以不要靠得太近,这样我会舍不得——真的会舍不得。所以,就到此为止好了,没必要来安慰我。” 他无声地笑了笑,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旅行家的影子:“我真的没有难过,只是稍微有一点迷茫而已。” 迷茫什么呢? 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会感觉这么迷茫吧。 “说起来,已经五点五十八了,我出去接待一下康德。” 歌德看了眼手表,然后抱歉地笑了笑,主动起身,准备给自己某位守时到严苛的朋友开门。 ——众所周知的,歌德是一个有着很多朋友的狡猾狐狸。这只狐狸在对待感情上也同样保持着一贯的狡猾。 就像是炼金术的配方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衡量着一段友情的每一份变量,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接触,试图让感情停留在一个安全的阙值,维护着各个元素的平衡。 尽管他本人的内心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的朋友们再靠得更近一点,但就像是任何生物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措施一样,他需要这种方式来尽可能地避免受到“朋友们必然的离开”的伤害。 康德站在门口,看着打开大门的歌德,又低头看了眼表: 17:59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在这里和这只狐狸稍微多聊一会儿,于是十分淡定地开了口:“约翰,你知道吗?你现在感觉像是一只见到了外星人的狐狸。” “伊曼努尔,你的比喻还是那么没意思。” 歌德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用有些惆怅的语气向自己的朋友问道:“因为一朵花必然的凋谢,而放弃盛开的行为是不是非常蠢?” “虽说如此,但是因为害怕自己在花落时感到伤心,所以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喜欢这朵花的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康德平静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用没有起伏的倦怠声音回答道:“在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之后,只有那些性格最好的家伙才会愿意和你继续做朋友——不过你的运气一直不差就是了。” 恕我直言,也只有你天天疑神疑鬼地担心自己的朋友哪一天会抛弃你。距离和立场对于真正的朋友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第154章 显得异常病弱的哲学家垂下眼眸,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跳到了18:00,默默把这句说完会花费很多时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同时心满意足地绕过了某个在家门口挡路的家伙,准时地进入了大门。 第68章雪地烧烤音乐会 柏林时间,晚上9:25 北原和枫现在正在翻烤肠,顺便非常熟练地给上面刷了一层丰厚的油脂,琢磨着这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烤好。 成功把灯泡拆下来,然后安装到白塔模型上的安东尼拿着歌德送给他的一串铃铛,正在叮叮当当地晃着,看上去对这个很感兴趣的样子。 “北原,你看,会笑的星星!” 小王子把这串铃铛举到旅行家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天空,脸上是可以称得上“幸福”的表情,“天上的星星也在笑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的确看到一颗颗星星含笑的眼睛,就像是孩子纯澈的眸子一样,期待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嗯,它们都很可爱。” 旅行家对星空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笑着回答道,同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张手帕,给刚刚吃了一份咖喱肠的安东尼擦了擦脸上沾着的番茄酱。 “别吃的太急。”北原和枫亲昵地揉揉对方的脑袋,然后又给烤肠翻了个面。 柏林的夜晚说不上安静。就像是所有的大城市一样,柏林也拥有一个不眠之夜。从汽车的鸣笛声到有点豪放的摇滚乐节奏,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到汽车闪烁的灯光…… 只能说市中心也有市中心的苦恼吧。 旅行家看向被霓虹灯映照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庭院积雪所给人带来的冰凉气息,这才感觉自己舒服了不少。 不得不说,虽然吵了一点,但在雪地里搞露天烧烤还算是一件挺有趣的体验。 安东尼则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东西,这个孩子只是撑着自己的脸,看着烤肠的颜色一点点变成诱人的深红,甚至已经开始滴出美味的油脂,香气也变得愈发馋人。 “话说回来,北原,他们现在到底在聊什么啊?”小王子偏过头,看着远处两个正“理智”地进行论辩的两个人,“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打起来了。” 北原和枫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烤肠上面暂时挪了开来,看了一眼远处已经从“人该怎么样看待自己”扯到了“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人类”的两个人。 ——至于为什么是远处,因为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认为咖喱烤肠的香气会打断他们的思路,所以特地跑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指导人类认识世界的源泉是人类本身,是现象符合认知,只有人认识到的才算是现象。” 康德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是嗓门很大,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因为天天在大学教书的结果,里面还透着点恼火的味道:“但是人总有认识不了的东西,他们也需要自己无法认识某些东西!这才能保证自由的存在!” “就是说必须要限制知性?”歌德皱着眉头,瞧上去也很不爽的样子,“可是从底层逻辑来看,他们到底和人类不一样……” “你都知道底层逻辑不一样了,你还想让他们成为人?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有一个思维模式才是见鬼了吧!” “人类的理性和知性都有着各自的领域。只有这样,才能够摆脱自然法则的束缚,才拥有能够超越自然因果律的自由,但人工智能呢?它们的理性和人类的理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按照这种思路下去,你也只能制造出来能够伪装模仿成人类的人工智能,没法制造出真正的人类,人类追求的道德本身就是与这种纯粹逻辑运算格格不入的!” 嗯……作为一名在洪堡大学兼职教导过逻辑、形而上学、人类学、道德哲学、伦理学、数学、物理、美学的著名教授,康德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战斗力,就差把歌德按在地上骂了。 北原和枫看着康德大获全胜的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现在大概是在聊关于人类和宇宙的深奥话题吧。不过没关系,他们看起来还挺开心?” 不过康德怼人真的很狠啊……不过想想三次元这位的《纯粹理性批判》,说是批判,其实就是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似乎也很合理? 就是不知道被怼得恼羞成怒的歌德会不会采取“以理服人”的手段…… 咳咳,这么一想,这两个人一个擅长以理服人,另一个擅长“以理服人”,还挺搭配的。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十分清晰的单方面输出,面不改色地把烤肠从烧烤架上面拿了下来,从容地把它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盛到盘子里面。 然后是用番茄酱和咖喱粉混合出来的酱料,往上面一浇,大功告成! 旅行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拿牙签叉了一块,凑到安东尼身边,和对方一起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这份美食。 大冬天的吃烧烤就好啦。没事总是研究哲学这种复杂的玩意干什么,康德的哲学也不是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文科生能理解的啊……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对方口里颠来倒去的知性、理性、二律背反、道德意志和自由意志对他来说都太复杂了,光是听听就觉得头疼。 唯一让他稍微感兴趣的就是那段关于“头顶上璀璨星空”的话,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指的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星空。 第155章 “我喜欢这种做食物的方法。”安东尼打了个哈欠,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黑色的眸子倒映出烧烤架的火光。 像是一只眼神干净的幼兽,蜷缩在深夜的荒野里,待在自己依恋信任的大人身边,面前是一堆明亮的余烬,怀里抱着一颗只有月光和响板才能够唤醒的星。 “咖喱肠的味道真的很棒哎。”他用软乎乎的声调说道,伸手抱住旅行家的脖子,埋到对方怀里撒着娇。 “当然很棒啦,这可是柏林人最喜欢的香肠之一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似乎还有一个德国柏林咖喱香肠博物馆?” 北原和枫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顺便给自己倒了点熟啤酒暖暖身子。 冬天的晚上有一点冷,他可不希望自己和这个孩子在第二天早上就又感冒了。 软乎乎的幼崽看着扭动了一下身子,抬头看着天上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星星,用有点好奇的语气问道:“博物馆?” “是啊,里面有各种各样咖喱烤肠的电影,还有番茄酱形状的听筒,还介绍了各种各样的酱汁和秘密配方……”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打算唱一首歌给自己家的幼崽稍微表演一下。 “来到城市里,什么能让你饱餐一顿?一份咖喱香肠。 下班回来,没有比它更好的了,一份咖喱香肠……” 这首歌来自于上辈子赫伯特·格林迈尔某份专辑里的《咖喱香肠》,可以说十分传神地描写了柏林人对于咖喱肠的热爱,甚至借此在德国一度流行。 安东尼缩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听着这首充满了德国人特有热情的歌,手中的铃铛摇来摇去,清清脆脆地应和着跳跃而热烈的节拍。 “一起来,胃口大开,咖喱香肠……我说歌德,你跑过来偷香肠干什么,讨论完了吗?” 北原和枫唱歌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无奈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并且理直气壮地碗端走的歌德。 “这可是我家的香肠,怎么能说是偷呢,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地拿。” 歌德大狐狸哼哼了两声,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吃瘪的样子,稍微把酱料和香肠搅拌了一下就津津有味地尝了起来:“不过北原,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哎。” 康德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张餐巾,优雅地铺好后,这才从烧烤架上面拿走了早已经被烤好的蘑菇和猪肉排。 “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这位刚刚结束了自己的输出的小个子哲学家抬起头,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镜,认真地回答道,接着就从歌德那里拿走了番茄酱。 我就说怎么突然结束了,原来这是到时间了啊……旅行家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在这两个人身边看到全程。 “所以你们达成共识了?”北原和枫好奇地戳了戳歌德,“之前我还看你们讨论得很激动的样子……” “这个啊,他从理论上向我论证了一遍我这种方法是不能成功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得先试试。” 歌德轻松地笑了一下:“或许代码组成的生命和人类的确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但我想要亲眼看看这件事的结果——人总得在某些方面稍微固执一下,不是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但也没有劝说,只是拿了块他之前烤好的面包堵住了对方的嘴。 “好好吃你的吧,我现在只希望你不会折腾出什么乱子。不过看来你还有点分寸。” 他没有去问对方为什么只把人造人的实践停留在代码和数据所构造的智能生命上,也不需要多问: 单纯的电子领域的实验,和涉及到真正生命的生物实验,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性质。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当年和歌德聊过的、疑似十六岁里提到的“牧神”的马拉美先生……如果墓地前提是他有墓地的位置比较好的话,估计现在坟头的草都快有康德先生一半高了。 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想了想法国的魏尔伦、现在应该在日本失忆的兰波、目前还是羊之王的中也,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往嘴里灌了半杯啤酒。 之前在三次元的时候还没这么觉得,但现在到了这个世界,稍微真情实感地带入一下当事人之后……嗯,不愧是风暴。 作为大团圆爱好者的北原和枫稍微心梗了几秒,不过很快就缓了回来,只是惆怅地捏了一把怀里小孩子的脸。 地球果然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把这孩子重新塞回b612号小行星上面吧? “呜呜呜!北原你好过分!算了,我还是去找伊曼努尔吧。” 歌德努力把面包吞下去,鼓起脸有些郁闷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转身就跑去骚扰康德去了。 旅行家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睛,怀里抱着和他一起好奇看戏的安东尼,看着某只灰色的大狐狸“噌”地一下子窜了过去。 嗯……在顺手从盘子里捞走了一颗梨子的同时,也十分熟练地把整个人都挂在了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康德身上,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他吵不过对方后的蓄意报复。 “伊曼努尔!来点啤酒怎么样?” “不要……今天已经喝了一杯了。” “没事没事,就一杯啦,不要担心出什么问题,炼金术是可以治的。更何况不喝啤酒算什么德国人啊!” 北原和枫眯了眯眼睛,打开了自己已经很久都没用过的视角——他现在越来越不常用这种手段了:毕竟有时候这些光辉会挡住别人的脸,有时候还是挺麻烦的。 第156章 而且他也对异能这种东西越来越不在意了,可能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入乡随俗?比起这种直接透视到灵魂的视角,他还是更愿意看看自己朋友真实的样子。 旅行家先是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孩子。 盛开着玫瑰的星星,这没问题。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比起上次看到的时候,这一回玫瑰的数量稍微多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心情很好? 至于歌德和康德么……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含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注视着正在摁着康德灌酒的德意志超越者,忍不住笑了笑。 那是一盏倾斜的金色天平。本来平衡的天平左端被沉沉的压了下去,好像上面有着一份无形的沉重分量。 不,应该也算不上无形。只不过压在那一端的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抽象的光而已。 无法被认识、只能够被感受的物自体,存在于彼岸的自在之物……应该这就是康德的异能的表现形式吧,还挺符合他的哲学的。 不过,这算是他第二次见到喜欢凑在一起玩的异能力了吧? 北原和枫勾了勾唇角,把这个视角重新关闭,看着差点滚在雪地上的两个人。 歌德的灌酒计划在单方面的耍赖下宣告成功,现在正一边给自己倒啤酒,一边靠在对方身上得意地吃樱桃; 康德则是一副完全懒得抵抗的样子,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表,估计正在思考离结束这次拜访还有多少时间…… “北原!要不要再唱一首歌啊?我和你一起唱怎么样!” 歌德歪了下头,他的眼底有着轻微的醉意,看上去像只迷迷糊糊的狐狸,但语气还是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和狡黠:“伊曼努尔就负责拉小提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超级棒的主意?” 康德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对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说道:“约翰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我的小提琴不在这里。而且现在也不是拉小提琴的时间。” 歌德眨了眨眼睛,用自己那种懒洋洋的狐狸语调说道:“没事啦,反正你今天都多喝了啤酒了,再多拉一会儿小提琴也没什么,而且我家里有这种乐器,你等等,我马上就去拿哦!” “哇哦,还真是相当严谨的准备呢,歌德先生。你说是不是,安东尼?” “的确好严谨……所以这就是音乐会吗?” “是啊,雪地烧烤哲学音乐会。不过这要素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十一点钟的柏林下了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应和着小提琴的声音,一起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那些跳跃的音符和风声一样,隐没在无尽的天空里,卷起了绚烂至极的光彩。 就像是有一万个热气球从柏林这座城市的上方升起,升向遥远却又必将存在的天堂。 第69章聊赠一枝春 “……非常感谢你还能在万忙中想起来给我一份《复活》的初版——我自己有时候都快忘了。我一开始都不敢想我在世界上见到这本书,哈哈哈哈。 顺便一提,额很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光是这一本书,就足够你去竞争俄罗斯最优秀的作家的宝座了。 也许未来的人们会在文学史上面见到你的名字,说不定还会顺带提起我。一百年后,这个故事或许会成为一段非常有趣的历史吧。” 北原和枫往钢笔笔尖上呵了口气,让墨水的流动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看向走廊外,安东尼正坐在庭院里的钢琴前面,努力地用手去够那几个离得比较远的钢琴键,惹得边上看热闹的歌德一直在笑。 草坪已经从枯黄变成了泛着翠意的颜色,上面似乎还挂着清晨的露水,显现出一种青涩又稚嫩的柔软。 “对了,我记得上次和你写信的时候提到了那天晚上的音乐会?我可没想到你竟然会拉的也是小提琴……一开始我还以为费奥多尔那家伙的大提琴是和你学的呢。 安东尼最近好像有点学钢琴的打算,其实这件事也很好,多学些音乐总是不错的。他以后还可以给自己的玫瑰花伴奏,很有意思,不是吗?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是这么大的乐器可能没法带回他的星星上吧。在寂静无声的宇宙里,人类太需要一点音乐了。” 北原和枫撑着脸颊思考了一会儿,耳畔听着安东尼在歌德的看戏式指导下弹的《小星星》,像一地的碎珠子一样,散成一团、蹦蹦跳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但给人的感觉也挺可爱的。 旅行家笑了笑,在这个早春的早晨给这封信写下了结尾: “说起来,有时候我觉得大自然的生命力会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就好像在一个晚上之间,所有的故事都从冬天的泥土里冒出来了。 以前我听过一首诗,叫做《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但不得不说,德国的春天也总是来得不讲道理,或许全世界的春天都是这个模样? 昨天我在花店里买到了新鲜的矢车菊,这种蓝汪汪的小花真的很美。而且它特别像是俄罗斯的向日葵,都是和太阳一样,异常灿烂的花。 柏林这座城市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风景——请原谅我这么说,但这周我的确没有拍下什么值得看的图片。柏林的美在于它里面生活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春天来了,随着草木的生长和湖泊的解冻,也许会出现更多有趣的地方? 第157章 说起来,我把一枝矢车菊夹在信封里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或许可以把它做成一个书签:这样你说不定就有一个比其余人都要早到来一点的春天了。 矢车菊的蓝色很容易让人感到幸福,就当做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祝愿吧。希望托尔斯泰先生能在春天里如愿以偿地遇见喜欢你的鸽子哦。画上了一个笑脸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6年2月17日” 这么快又是一年的除夕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信纸上整整齐齐的俄文字母,一时间有些恍如隔日的感觉。 去年除夕的时候,他的俄语还写的是歪歪斜斜,扭曲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样子呢。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有模有样了。 旅行家笑了一声,把这封信折叠好,再附上自己口袋里的矢车菊,一起塞到了信封里,贴上有着勃兰登堡门图案的邮票。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个人了。 朋友啊……对于一个背井离乡、在一条道路上踽踽独行的人来说,真的是非常神奇的存在,不是吗? 北原和枫微微弯起眼睛,看着庭院里的两位友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朝歌德好奇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康德?” “因为临时改课表了。”歌德从怀里掏出一颗梨子,咔嚓咔嚓地啃了几口,这才悠悠闲闲地回答道,“你也知道,他什么都能教,所以每次有人临时缺席都是找他来着。” 更何况,虽然康德一直自我吐槽自己的教学水平烂得一塌糊涂,但这位个子娇小、表情总是平静且严肃的教授在大学里的确极度受到欢迎。 甚至可以说,每次他来代课的时候学生总是欢呼一片,挤过来蹭课的人从教室一路塞到了走廊,让不少老教授感到了世界的参差。 就是康德自己不一定会多高兴就是了——毕竟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会打乱他那严谨到有些苛刻的生活节奏。不过以他在外人面前的好脾气,也不会特别拒绝这种事情。 “那可真是辛苦。这还有时间散步吗?”旅行家感慨了一句,看着安东尼终于勉勉强强地把这首《小星星变奏曲》的第一段弹了一遍。 “应该不会挤占到散步的时间,毕竟这也是伊曼努尔他著名的习惯了。我跟你讲,什么叫做著名景观啊——每次他出门都要被街上的人注目礼的!” 歌德三两口就啃完了梨子,然后把吃剩下来的残骸熟练至极地丢到了垃圾箱里,语气听上去还有点酸:“明明我才是超越者哎……结果这个家伙竟然人气比我还要高。”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某只狐狸哼哼唧唧地瞪了两眼才勉强收敛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只是觉得这么严谨又冷静的绅士很可爱吧。” “有什么可爱的啊,这家伙乱七八糟的毛病可多了,比我这个处女座还要想使处女座……”歌德嘀嘀咕咕了几声,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北原和枫“唔”了一下,为这两个人乱七八糟的关系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钢琴前面,揉了揉正在研究钢琴曲的小王子的头发。 “感觉怎么样?”靠谱的大人低头看了一眼,顺便把小孩子有些泛红的手指握在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按压了几下。 “好奇怪。” 安东尼抬起头,指了指琴谱上排列着各种奇怪符号的五线谱,小声地抱怨道:“这些音符排列的样子真的很奇怪……它不像是我印象里面的星星。” 虽然星星的确是很可爱的,在漆黑的宇宙里总是显得那么温和和耀眼,但它们的光并没有那么活泼,反而沉浸在清清澈澈的寂寞里面。 小王子有些怅然地看着钢琴的黑白键,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离开那颗星球的时候,在一天晚上,亚当斯先生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的光其实来自于这些星星的十几亿年前……或许还要更远。也许我们就是这道光十几亿年以来,唯一遇见过的智慧生命。 在冰冷而辽阔的宇宙中,被每一道光照耀的人都是奇迹,照耀着我们的每一道光也是奇迹。正是两个奇迹的汇合,我们才看到了星星。 我们眼中的每一颗星都是奇迹的产物。它们隔着十几亿年的距离和你打了一个招呼,于是你抬起头,就看到了它们寂寞而温柔的笑容。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似乎一下子有些忧伤起来的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那就去试着弹你自己的星星吧。” 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截住了北原和枫想要出口的话,顺手把上面的琴谱拿走了:“如果弹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声音,那学乐器也没有多大意思。” “……嗯。”小王子看着歌德,乖巧地点了点头,很快就从之前的情绪里面脱离了出来,然后跑到旅行家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样子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的,“北原……”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粘人啊?”旅行家有些好笑地半蹲下身子,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想要弹钢琴的话,我教你一个方法怎么样?” 安东尼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大人:“是什么方法?” “你看。”北原和枫笑了笑,手指在钢琴上面按下一个键,“你看到了什么?” 小王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矜持旋转的银色的月球,还有流淌出的柔软金属,以及凝固成梦境的水晶。” 第158章 旅行家又按下了另外一个键:“这个呢?” “是踢踏舞!脚步踩着上升的音符,一点点地向上跳跃。还有太阳中生长的稻谷,风吹过来就声势很大地喧嚣着……” 手指在钢琴上面滑出一串连音。 “是滚动的圆球,还有树梢嬉闹的橘子花,生机勃勃地挤成一团。橙色的弹珠朝人的身上扑过来,每一颗都发着很漂亮的光。” 安东尼想了想,接着用很高兴的语气回答道:“嗯,还有北原的眼睛!北原的眼睛也是这个样子的!” 北原和枫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橘金色的眼底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向旁边一边吃苹果一边围观的歌德问道:“诶?很像吗?” 歌德把自己新掏出来的苹果放下,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这么轻快的连音和你本人不太像,但和你的眼睛的确挺像的。” 旅行家有些古怪地摸了摸下巴:这年头别人眼里的滤镜都是这么大的吗?虽然说这对橘金色的眼睛看起来的确挺漂亮的…… 思考着眼睛问题的北原和枫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在旁边有点跃跃欲试的小王子,顺便十分熟练地从歌德的口袋里掏出了颗草莓。 “说起来,你是处女座啊?”旅行家在歌德心疼的表情下一口把草莓咬掉了一半,含含糊糊地问道,“你的强迫症可比康德先生好太多了……” “可能是被另一位约翰‘先生’影响了吧。” 歌德嘟囔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说,为什么有人中午起床、晚上工作,天天打牌抽烟——更重要的是,整天把自己浸泡在烂苹果味里面啊!” 北原和枫:“……” 好家伙,这么厉害的吗?该不会歌德天天打乱康德计划的原因就是他自己当年也遭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现在我也见不到他了,那个家伙再怎么烦也烦不到我这里来。” 歌德哼哼了两声,声音却明显逐渐低落了下去:“不过他应该在魏玛吧……应该。不过我也不希望他回来,好好在国外待着吧。” 魏玛……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地名太过具有标志性,以至于一下就让他猜到了歌德口中那个人的身份:“他也参加了七个背叛者?” “是啊,七个背叛者里面竟然有一半都是我熟人,就见鬼的离谱。” 歌德想了想那七个莽到不行的理想主义者,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牙疼:自己当年认识的都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不过他很快就缓了回来,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他一向尊重自己朋友的决定和去留,何况对方现在也没有出事,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向旅行家分享起了自己的某些发现: “你知道吗?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在那个家伙那里的跳脚的时候,他总是笑得那么开心了,逗强迫症真的很有意思哎!”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伊曼努尔的强迫症真的很好玩,比如说他散步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和别人一起散步,每次都是规定时间里的八个来回……” 旅行家沉思了两秒,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之前好像看见的是你在和他一边聊天一边散步吧?” “没办法嘛——反正伊曼努尔他又不是第一次因为我破例了。” 歌德眯了眯他那对灰色的眸子,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对此我可是相当自豪的!” 如果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强迫症患者,能够因为另外一个人打破他多年以来的生活规律,试着去包容和接纳你的存在。 ——那么恭喜你,你对于他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管这两位鸡飞狗跳的关系,而是听着安东尼认真弹奏的钢琴,是和之前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断断续续的音符制造的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忧伤感,好像天空中正在下着雨:一种闪着光的、像是星星一样闪烁着的雨。 细细的雨,还有青草淡淡的香气和土腥味。柔柔软软又绵密地落下来,无声地滋润着什么东西,在大地和天空之间无声地勾连。 “细雨湿流光……”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地念了一句,然后笑了起来:“说起来,德国的春天来得真快啊。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呢。” “的确。我数过,昨天的这棵树上面才有三十五片叶子,今天早上已经有六十一片了。真是一个奇迹,不是吗?” “呃,所以人竟然真的能够无聊到去数树叶的程度?” “喂喂喂,你这什么语气。这又不是我数的树叶,是康德干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在干嘛?” “唔,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在看着他数树叶啦……” 第70章郊游 二月二十七号。柏林地区天气晴好,风大,适合出游。请和您的朋友一起去浏览柏林郊区的春日风光吧。 ——柏林广播气候电台为您报道。 “欢迎来到波茨坦的塞琪琳霍夫宫!” 歌德扶了扶自己的礼帽,第一个从公交车上面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哟,早上好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对方,带着小王子一起走了下来,顺便还扶了一把有点晕车的康德。 第159章 “所以你昨天跑来喊人就是因为要带着人来一趟塞琪琳霍夫宫半日游?”康德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我还要回去上课呢。” “伊曼努尔,呼吸呼吸郊外的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相信我。” 歌德转过头,一脸鼓励和怂恿的表情:“这种好天气就应该出来晒晒太阳,为什么要待在教室里面教书呢?” 已经习惯了某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旅行家在旁边微妙地“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塞琪琳霍夫宫的风景。 怎么说,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宫殿相比,它完全不像是以“宫”作为后缀的建筑,反而有着一种相当浓烈的田园风情。 不管是看上去似乎还有点毛茸茸质感的棕红色屋顶,还是低调朴素的赭黄色墙壁,都让它更像是一片过于庞大的乡村别墅,而不是皇室所居的地方。 当然了,最为显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其中一个墙壁上面微眯起来的“眼睛”,看上去正在怪模怪样地打量着前来的人。比小王子还要更像是一个外星来客。 “你在和它打招呼?”北原和枫多看了那双眼睛几下,感觉这双小眼睛有一种特别的喜感,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歌德停止了和康德之间的互相伤害,扭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你不觉得这个房子的眼睛超级——可爱吗?” 安东尼也看着那对眼睛,对它一眨不眨盯着的架势有点紧张,于是往北原和枫的身后稍微缩了缩,手里还抱着种着种子的小瓶。 这颗植物已经长出了小巧花苞,碧绿色的花萼紧紧包裹着柔嫩的花瓣,让人看不出来她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按照北原和枫的说法,这很有可能是一位娇娇滴滴的小姑娘。 现在安东尼可是在乎这朵花在乎得要命,天天都带着她四处转来转去,给她看附近的风景有多美,盼望着对方能早点开花。 “大人真是奇怪。”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小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在他眼里,四周已经开始生长出新叶子的树林要比这对眼睛可爱多了。 “不过我们这次来这里的重点不是塞琪琳霍夫宫啦。” 歌德显然也听到了小孩子有点不客气的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主要是因为伊曼努尔太宅了,作为朋友,我很有必要带他来出一趟门,否则天天待在一个地方总感觉会长毛……” 康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是平铺直叙的调子:“哦,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所以我打算举行一次春季出游,顺便给我们的旅行家们介绍一下春天德国北部的乡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歌德忍不住笑了笑,顶着康德平静的眼神,假模假样地把胳膊肘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没什么关系的,在哪散步不是散步呢?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是啊,早就习惯了。”康德瞥了一眼这只显得格外恶趣味和不要脸的狡猾狐狸,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身体不适合走太快。” “放心!肯定慢慢走的。到时候还可以去坐游船。” 歌德把身体相对来说娇小很多的康德一把子抱到了怀里,高兴地拿脑袋猛蹭了几把,那对桃花眼也愉快地眯了起来:“就是说,伊曼努尔你最好啦——!”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我劝你最好给我赶紧松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棺材们明天就竞争上岗。” “不要!我都没有棺材,还有你不要那么害羞嘛,谁叫你个子矮得刚刚好能抱住——嗷!干嘛要用手杖敲我?” 北原和枫淡定地转过头,无视了后面发生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坐到草坪边上,看着正在草堆里面翻找着什么的安东尼。 “是在找四叶草吗?”旅行家看着这一片绿油油的钝叶车轴草,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小王子目不转睛地扫过这些翠绿色的心形叶片,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害羞,“我想要大家都有着好运气。” 四叶草要送给北原一个,还要送给自己的花儿,还有好多好多人:自己星球上的长辈们,安徒生先生和温蒂娜姐姐,还有歌德先生……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吗? 安东尼感觉有一点惊讶,看着这一片小小的车轴草草坪,又有点发愁起来。 他现在有些怀疑里面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四叶草——毕竟按照旅行家之前和他提过的说法,一万颗三叶草里面才能找到一个呢。 “其实找四叶草也没那么难。”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碧绿草坪,稍微沉吟了几秒,然后伸手在草丛里面拨了拨,从里面熟练地拔下来了一根,放在了安东尼的手心里,眼眸含笑:“你看,很简单吧?” 小王子数了数上面完整的四片叶子,惊讶地张了张嘴,有些崇拜地看着旅行家:“所以这是有什么诀窍吗?”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纯看运气的吧。” 从小到大摘过的四叶草已经高达两位数的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把安东尼摊开的手握住,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鼓励道:“不过没有关系。现在有了四叶草的安东尼也会特别幸运的。” “嗯!”安东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握着手心里的四叶草,马上又开始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旅行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在属于冬季的灰冷与苍白褪去之后,这片天地几乎是完全换了一个样子,几乎快要被各种各样绚烂的色彩挤满了。 第160章 它们在冬天里睡了太久,所以急切地需要一个新的舞台给它们打扮打扮,也有着满肚子的话要去和别的小家伙说。 柏林的风这时候最忙碌,在街头巷尾到处窜来窜去,给花传递来湖水的消息,再给飞鸟送来属于款冬花的一个吻。当它跑的太急的时候,呼啦啦地把人的帽子也吹走了。 不过路上的行人也不在意,有几位同样跑到塞琪琳霍夫宫的游客笑着把自己的帽子捡回来,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大度。 ——毕竟这也怨不得这些风,它们要干的活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才这样匆匆忙忙的。同样在春天忙碌起来的德国人是很能懂这种心情的。 当然,“在春天忙碌起来的德国人”并不包括边上的那两位。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旁边,歌德正在饶有兴趣地研究着树林里长着的樱草和番红花,看上去很喜欢这些金灿灿的小家伙,甚至采了一大把递给了一脸嫌弃的康德。 “啊,这样看就生气勃勃多了!” 歌德先生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金色的花的确很衬人的气色,让对方本来看上去有些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显得红润起来。 康德嗅了嗅怀里的花,然后打了个喷嚏,也没有管在旁边“噗嗤”笑出来的歌德,只是盯着树梢上的一只灰色小鸟出着神。 “我突然有点好奇。”北原和枫拍了拍快要笑趴下来的歌德,给他顺了顺气——总感觉这家伙再这么笑下去要背过气去,同时语气非常真诚地问道,“你怎么还没有被康德打死?” “唔?当然是因为我是一个贴心又可爱的朋友啊!”歌德好不容易才喘过了气,用理直气壮的腔调这么回答道。 康德默默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挪回到了歌德的身上,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煞有其事地赞同了一句:“的确很可爱。” 感觉自己在这位朋友的身上提前感受到了养孩子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辈子都不想要结婚了jpg “诶诶?等等,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这下轮到歌德惊讶地睁大眼睛,感到受宠若惊了:他发誓他之前真的只是在随口乱说,真的是乱说的啊! “……”康德斜眼看着这只一下子紧张到尾巴毛都炸起来的狐狸,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在对方的心理承受底线上面蹦跶,“假的。” “假的啊,这就好。”歌德一下子松了口气,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整个人都瘫倒到了树干上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废掉的狐狸。 在边上围观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摇了摇头,继续和安东尼一起去找四叶草——这算是他小时候闲的没事就会干的活,一天下来至少能找出五六颗,甚至五叶草和六叶草也不是没见到过。 虽然也不知道五叶草和六叶草能代表个什么就是了。 “现在已经有几颗四叶草了?” “四颗。但还是少了一点……北原有什么想送的人吗?” “大部分和你是重叠的。剩下还有几位俄罗斯的朋友要单独送。”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指尖擦掉草叶上面晶莹的露珠:“当然了,也要送我们最可爱的小王子一颗。” “可是我已经有了。”安东尼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一颗四叶草,小声地说道,“而且没有必要啦……就算不那么幸运也没关系的——而且我本来就很幸运了,不是吗?” 小孩子朝大人笑了笑,眼睛里有着漂亮的星光,显得异常明亮:“能够来到地球上,还能够认识大家,真的已经非常幸运啦。” 幸运吗…… 北原和枫顺手搓了把对方金色的头发,抬头看向天空,上面没有云,只是一片干净又纯澈的蓝,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 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的确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毕竟能够看到这么好看的天空,还能遇见这么可爱的人。 “你不是说要送给歌德一个吗?”旅行家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向小王子说道,“现在就去吧。” “咦,现在吗?总感觉有点……” “怎么,安东尼是害羞了?” 这下安东尼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含含糊糊地从口里冒了几个古怪的单词,握着手里刚摘下来的四叶草,急匆匆地跑去送人了。 “这个是送给我的?”躺在树底下,假装自己是一只死掉的狐狸的歌德看着小王子递过来的四叶草,有些惊讶地问道。 安东尼点了点头,墨色的眸子显得异常的柔软和温和,甚至有点些微的羞涩:“刚刚把它给揉皱了一点点……看上去有些蔫蔫的。” “没有,我很高兴哦。”歌德看着这个有点害羞的孩子,一下子笑了起来,“在我们这里,四叶草代表自由、统一、团结与和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礼物了。” 这位炼金术师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四叶草,摸了摸下巴,灰色的眼底落入金灿灿的阳光,显得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根据等价代换的原则,我也要回个礼物才对。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劳施巧克力屋那个规格在120503米左右的巧克力版勃兰登堡……” 从口袋里拿了本书出来,正在认认真真看书的康德抬起头,礼貌地提醒了一句:“约翰,那个勃兰登堡门的巧克力模型至少有好几斤重。” 你自己过量吃糖就算了,还想带着小孩子一起过量摄入糖分? 第161章 “也对哦。”歌德叹了口气,看了眼安东尼,突然感到非常遗憾,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要不我给你买一大串氢气球怎么样?五颜六色的,保证非常好看!”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会飞吗?” “当然会飞啦。对了,我们还可以放风筝,后面带着风哨,会发出特别亮的声音!正好今天的风也很大,就是树有一点多,不过没关系,我的风筝技术可以很好的。” 北原和枫看着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和安东尼一起去放风筝和氢气球的计划,甚至已经把自家幼崽拽跑了的歌德,有些好笑地“唔”了一声。 话说回来,既然对会飞的东西这么感兴趣,正月十五的时候,要不要带着安东尼去旷野里放孔明灯呢? “不打算去和他们一起放风筝吗?”坐在树荫下面看书的康德抬起头,平平淡淡地问道。 “不啦,还是缩在一个地方让人安心一点,而且春天的阳光真的很让人犯困。” 旅行家拨弄了一下草坪,然后一点也不介意地直接躺在了上面,注视着正上方的天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春天本来就是很好的季节。” 康德把有些滑落的眼镜重新推回去,蓝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蓝色的湖水和泛着绿意的树荫。 这位向来显得寡淡又严肃的哲学家似乎勾了勾唇角:“被埋葬在雪和城市底下的太阳就是在春天升起来的。” 那些喜欢温暖到没有办法忍受寒冷的东西,那些热情又活泼的东西,总是特别喜欢春天这个季节的。 “我知道的,春天的柏林城里有三百多万颗太阳。可是它们在冬天里总能默契地藏得很好,总是让人以为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北原和枫歪过脑袋,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了一句,顺便吐槽道:“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不,我经常笑。”康德注视着面前和天空一般蓝的湖水,同样用开玩笑的口吻地回答,“毕竟多笑笑有利于身体健康?” “这是德式幽默吗?”北原和枫弯起眼睛笑了笑,突然觉得对方一下子就变成可爱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很严肃的人。” “不。只是……”康德稍微沉吟了一下,声音里有着微妙的调侃,“你不觉得歌德兴致勃勃地试图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有趣吗?” “噗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旅行家笑得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同时内心默默地为歌德默哀,“所以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很重要吗?他需要自己被别人足够‘需要’,以此来保证别人不会离开他。而我呢,的确‘需要’他,就是这样。” 康德把书放在草地上,注视着长着各种各样花卉的森林,怀里抱着那一丛金黄色的花,有些突然地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北原和枫回答道,他也看着远方的方向,“一直往南方走……然后去魏玛和海德堡,再去看看南部的原野,也挺不错的。” “能画一幅画吗?” “诶,是……留下点什么吗?” “是啊。某个害怕孤独的笨蛋等你们走后,可是真的会感到难受的。” 风呼啦啦地吹着,这次它带来的东西是一串热闹的声音,把这些声音都抖落在了树林里。 康德突然说道:“说起来,他很久以前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可以把所有美好的时光都留下来,静止在那个瞬间。” 很可爱也很认真的想法。 北原和枫仰着脸,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彩色的气球飘了起来,然后是远远传来的孩子欢喜的笑声,就金色的眼底忍不住晕染开一丝笑意。 “那好巧。”他说,“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第71章柏林,蓝色,春 柏林,星期二,六一七大街的跳蚤市场,游人如织。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柏林人还能这么挤成一团,把场景搞得这么热闹。” 北原和枫拉着安东尼的手,免得被拥挤的人流不知道挤到哪边去,嘴里小声地说着:“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种对热闹没有什么兴趣的性格?” “建议你再说这句话前好好观察跳蚤市场里面的人流成分。” 歌德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面挤出来,没好气的回答道:“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来旅行的……而且你不觉得人这么挤是因为街道宽度太小吗?” 虽然六一七大街本来的街道宽度相当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宽阔,但是今天这里的两边都被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使得供人行走的地方只剩下了中间那么一点。 简单来说,四个人并排走就嫌挤了。 北原和枫向四周看了一圈,那些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的摊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不像是大商场里的那样优雅和正规,但别有一种属于民间的活泼风情。 安东尼也好奇的看着:这里面的摊子上放着很多色彩鲜艳的小玩意儿,其中有几个玳瑁制品泛着绮丽华美的颜色。 还有几个切面被做得很好的玻璃酒杯在上面排成一排,闪闪发光的样子就像钻石似的。 北原和枫有些啧啧称奇地看着一只会自己动的鸟玩具,据说点一下它的脑袋就会张开翅膀叫上一声。 最有趣的是,这只鸟似乎是纯用黄铜机械打造的,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处,链带和打磨光滑的铜片一起构成了这支起义的小鸟,使得它有一种幻想中蒸汽朋克的风格。 第162章 “北原你在看什么……哦,这只鸟,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看到那么新奇的东西。” 歌德扭过头,也注意到了这只黄铜鸟,饶有兴趣地在边上评头论足:“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送一个——这对于炼金术师来说并不算难,不过你或许更喜欢一只机械兔子?” “兔子还是算了吧。”北原和枫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可没有时间陪它。这种生物我总会担心它因为太寂寞死掉,真糟糕。” 旅行家在说完这句话后,好像又低声嘟囔了些什么,只不过没有人能够听清。安东尼有些担心地抬起头看着他,结果被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北原和枫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继续看着四周的摊位——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卖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小玩意的地方,但是这里总让他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好像在以前见过类似的场景似的。 也许是以前高中组织的义卖活动?每一个学生都会带点用不上的小东西,以班级为单位,一起摆出来招揽客人。场景热热闹闹的,还有着各种古里古怪的商品。 什么贝壳项链啦,破旧的船模型啦,老邮票啦,好看的明信片和纸胶带啦……倒是和这些摊位上面卖的东西相去不远。 他还记得他们班为了拿第一名违规兜售了奶茶,然后被举报了。然后发现就算不这么做,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的想着自己和别人当年做过的那些幼稚事,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起来,逛这里有什么建议吗?”他有点好奇地问歌德这个本地人,“摊子太多了,而且人也有点挤,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你可别指望我能给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 歌德郁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为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机械兔子这一绝妙的建议而感到有点不爽:“我可没有来过这里多少次……不过我倒是可以指出一下这里的东西实际价格是多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那个晚上自己看到的对方的异能光辉,那是一个天平的样子。上面缠绕着金色的光——或者更像是金色的火焰。 天平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会是价值的衡量和改变吗?还是像是《浮士德》里那样,类似于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以及梅菲斯特和上帝之间的赌约? 不过我也没必要弄清这些。旅行家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有些无所谓地想道。 异能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和这些人成为朋友也和异能无关。只是因为他们的确是很可爱的人,仅此而已。 于是他只是轻快地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用好奇的阳光打量着四周的东西。他甚至看到了卖饮料的小摊子,椅子几乎都被坐满了。 歌德买了两杯橘子汁,递给了旅行家其中一杯,然后靠在遮阳伞的伞杆边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有卖字画和旧书的。”他问道,“你不打算买一点吗?” “这些东西啊,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北原和枫拿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他发誓这个东西之前肯定被冰镇过,也跟着对方打了个哈欠。 他昨天为了准备给歌德准备离别礼物,一直熬到了凌晨三点,搞得到现在还有一点困。 “因为打算租辆自行车往南边走,所以打算轻装简行来着,带不了太麻烦的东西。就连行李我们都已经托运走了。买点小点的东西就行。” 而且总感觉由各种字母组成的字画……有点怪。他内心承认的字画还是由汉字所构成的。至于那些旧书,想要轻松带走也很麻烦。 “那就没办法了。” 歌德叹息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站着,像是一只用尾巴把自己裹起来的大灰狐狸,那对灰色的瞳孔中的遗憾色彩看上去比旅行家本人还要浓烈一点。 旅行家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注视着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人群的目光重新收了回来,有些好笑地回答道:“感觉你好像一直很期待我带点纪念品走。” “是啊。”歌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是两个人快要分别的原因,他表露出了一种有些让人惊讶的坦诚,“我希望有点可以让你纪念这段时光的东西。” 你这个语气,好像就像是一只狐狸在委委屈屈地嘟囔着“不要忘记我”一样。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还在本子上写了柏林之旅的札记呢,之前还请你签了名字,你知道吗? 有一瞬间,他很想对这只有点害怕分别的狐狸这么说,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吧,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此时的小王子不怎么关注身边大人之间因为分别而沾染的惆怅气氛。他正在看隔壁的一个摊子,这上面和别的摊子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闪亮和耀眼,恰恰相反,给人的感觉灰扑扑的。 小王子蹲下身子,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摊位上落满了灰的徽章盒子。 这里面有着不少各种形状的徽章,上面大多数都有着各个贵族的标志性图案,也有一些不知所云的标志和头像。 安东尼在这么一堆灰扑扑的陈旧徽章里面捡起了一个看上去有点特殊的:金色的矢车菊作为底部,金镶边的红色五角星牢牢地扣在底盘上面,中心有着一个人的侧面头像。 第163章 被刻画的人有一对显得异常坚定的眼睛,像是从里面要喷出火焰来。可以想象,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一定是个目光灼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家伙。 安东尼很喜爱地瞧着这个徽章一会儿,把上面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又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跑回来拽了拽北原和枫的手,眼神中有种无声的期待。 “好啦,我知道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目光扫过已经好奇地凑过来的歌德,勾唇笑了笑,“打算帮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国际友人砍个价吗,歌德先生?” 年轻的超越者眨了眨眼睛,接着彬彬有礼地摘下礼帽,有模有样的鞠了个躬:“当然啦,这可是我的荣幸。” 小王子靠在北原和枫身边,看着歌德有些浮夸的动作,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眼神。 “地球的大人都是像歌德先生这么奇怪吗?”他问北原和枫——在他眼里,只有歌德算是他来地球比较熟的大人。 在这个孩子眼里,对于一个人算是成年人还是孩子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北原和枫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被对方开除“成年人籍”。 旅行家看了眼正在兴致勃勃地和对方进行着砍价,而且还挺乐在其中的歌德,很庆幸因为现在的街道过于嘈杂,对方听不到这句话。 “没有办法,狐狸总是一种对变化非常敏感的动物,他们擅长用奇奇怪怪的表现来隐藏自己的真正想法。” 北原和枫含含糊糊地解释了几句,然后趁安东尼正在思索的时候,指了指歌德挂在衣服上面的挂坠,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看!” 小王子抬起头,望见自己的礼物——那一颗四叶草现在正被好好地封在玻璃里,当作歌德挂饰挂在衣服上。 漂亮的翠绿色浓烈到几乎要滴出水,一眼就能够让人联想到春天的生机。 “哇。”安东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喜悦几乎在一瞬间就攀上了他的眼睛,顺带因为之前的话而感到有点愧疚起来。 北原和枫温和地拍了拍这个孩子,然后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高上了不少。 这孩子也要长大了啊……也对,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发现了这一点的旅行家有一点惆怅,干脆也给对方在饮料摊边上买了杯牛奶,一起在伞下面喝着饮品,顺便聊了一些有关于小王子那朵花生长状态的事。 今天的风要比昨天小上一点,但反而更能够把人熏得醉晕晕的了。让人忍不住思考“暖风熏得游人醉”这句话到底是夸张,还是无比真切的写实。 在歌德和摊主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拉锯战的过程中,这个跳蚤市场也快要结束了,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为了维护柏林的交通,这个市场的举办时间本身就不会特别长。 北原和枫甚至在这期间给自己买了一只插着灰孔雀雉尾羽的钢笔,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色羽毛上面有着蓝绿色的眼睛图案,就和孔雀一样。 这两种颜色能让他回想起自己在柏林认识的两个朋友——他们瞳孔的颜色正好同时出现在了一件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丽的巧合了。 “好啦,幸不辱命。”歌德终于以一个有点离谱的低价把这个小徽章拿到了手里,得意地跑过来向安东尼炫耀。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的确不错。这个徽章看上去很有特点……我是说它和市面上大多数的徽章都不一样。很漂亮的红色,不是吗?” “嗯。我喜欢很明亮的东西。”安东尼小声地说道,伸手把这枚小小的徽章接过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四叶草上面,于是仔细地想了想,也把它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会记得你的。”他看着这个他有些没法理解的大人,有些突然地这么说,然后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看上去有点懵的歌德。 “我回家之后一定要在b612小行星上面写下你的名字。” 小王子眨了眨他墨黑色的眼睛,用认真的语调说道:“宇宙的广播里一定会有你的名字的。因为歌德先生虽然很奇怪,但也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咯咯”地笑着跑走了。 歌德还是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在北原和枫有点看好戏意味的注视下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呻吟。 “我完蛋了。”他嘀嘀咕咕地说道,看起来沮丧极了,“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难道都喜欢在分别的时候说这么……这么见鬼的话吗?” “安东尼很认真的,而且他活泼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看着这只似乎因为遭受了过大打击,已经缩成了一个毛团子的狐狸,笑着开口:“而且你既想着对别人好,又害怕别人靠得你太近,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歌德垂着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和旅行家一起拐过了几个街道之后,才用一种幽怨的语气问道:“我猜猜,你肯定也给我留了什么‘惊喜’,对吗?” “哦,我以为你也很需要一个纪念这一段时光的纪念品。”北原和枫慢吞吞地回答道。这一点上他完全赞同康德的看法,这只狐狸别看聪明又狡猾,实际上敏感得很呢。 有一只冒冒失失的蓝色蝴蝶跌跌撞撞地从前面飞过来,它准是没有看清路,所以差点一头和歌德撞了上去,反倒把这位超越者吓了一跳。 第164章 “小心点!” 他扭过头,对那只蝴蝶大声说了一句,又抱怨道:“每年春天,这些刚刚破茧的蝴蝶总是那么冒失……可能破茧是让它们头晕眼花了。” “那就很正常了,你总得原谅它们。它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春天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只蝴蝶离开的方向,“破茧”这个词这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但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康德和他说过一些关于歌德的事。他觉得对方现在只所以这么患得患失,除了战争的影响以外,还有可能是因为马拉美的缘故。 这算什么?交友不慎?而且感觉歌德的异能其实是可以“衡量”一个人的善恶的,只不过他可能从来没有对朋友使用过。 旅行家默默地叹口气。 如果多年以后费奥多尔如果真的走上了原著一样的道路,他到底会怎么想呢?如果他未来的成长背后还有自己的推手呢? 北原和枫给不出答案。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乡人,他不属于这里,所以对待费奥多尔时的心态非常平和。同样的,对方就算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他也不会像歌德这样害怕未来重演……以及自责。 歌德对别人的态度可比他要深情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构成他的茧的东西是那么重要的“热爱”,他才宁愿一辈子都缩在里面,不管怎样也不愿意飞出来。 有些东西虽然是束缚,但也是怎么都舍不得破坏的。 旅行家这么想,然后笑了笑。接着他听到歌德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你看,我虽然拥有了两个朋友,又失去了两个朋友——请原谅我做这种悲观的打算,但我已经拥有一个四叶草了,我从这段短暂的友谊里已经得到了好处……” “歌德,别总把自己活得像是个天平似的。” 北原和枫停下了脚步,然后面对着眼前的笨蛋,认真地回答道:“而且那是安东尼送的,我自己的还没有呢。我已经把它寄放在康德先生那里了,你可别想逃跑。” “……” “当然啦,如果你想提前知道是什么的话:一幅画,还有一些vergissmeinnicht。” 北原和枫的语气非常轻快,他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于是这蓝蓝的天空也倒映在他橘金色的眼睛里。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蓝色的矢车菊,蓝色的熊,蓝色的湖水和天,还有那只蓝色的蝴蝶……他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和这座城市,还有这种城市里的人分别了。 即将上路的旅行家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看啊,这种属于春天的、蓝色的小花。你不觉得很适合柏林这座城市吗?” 第72章骑着自行车的小道 “有时候我觉得骑自行车时载着别人有点奇怪。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记忆里,载着七八岁的孩子出门的都是家长。可是我明明还没有那么大。” 推着自行车,和安东尼一起走在大道上的北原和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有自行车不骑看起来还要更奇怪一点。” 今天的太阳非常亮,白花花地几乎要把人晃晕,风里面同时夹杂了春日的温暖和冬天尚未褪去的幽凉,让人有一种古怪但舒适的感觉。 安东尼在边上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关于各种各样杂七杂八事情的慢悠悠的絮絮念念,怀里抱着他的装种子的小瓶,手里不断地给自己金色的围巾打结、解开——他现在非常喜欢这个活动。 他的金色围巾早就从蓝熊那里拿回来了。对方很好地保管了它,递回来的围巾甚至满满地裹挟着属于太阳的温暖气息,让人想把自己埋进去一辈子。 “北原。”安东尼抬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给歌德先生留了什么样子的礼物啊?” “也就是一幅画加上一大捧勿忘我而已。” 北原和枫碎碎念的声音停止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开口:“当然啦,是我自己跑去采的,可不是一般花店里卖的勿忘我切花,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花店里面的勿忘我往往是另外一种叫做翅茎补血草的花,即使做成了干花也永不褪色。 这种花也被人们取了很多名字,比如说海边薰衣草、沼泽迷迭香、星辰草之类的。 如果说自然里那种温柔又脆弱的小花代表着“不要忘记我”,那么作为切花的勿忘我所代表的则是永远也不会褪色的“永恒的回忆”。 相比于后者,还是前者更为和那只寂寞又温柔的狐狸相似。 “那画的是什么呢?”安东尼歪了下头,认真地追问道,同时把自己的围巾打成了一个鱼形状的结,看上去像是一块被烤的金黄的小鱼饼干。 这是他从蓝熊会的七百多种结法里面学来的其中一种,看上去有一种呆头呆脑的可爱。 “也没什么,就是一段美好的时光而已……”北原和枫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这么回答道。 绘画可以是超现实的结合,以抽象的组织和排列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在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过往里某段时光的描摹,把那些珍贵又美丽的回忆以颜料固定下来,成为永恒的剪影。 旅行家看着悬着一轮太阳的天空,下意识地眯了眯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躲避着太阳过于炫目的光线。 光斑的幻象停留在他的视线里,带着尚未冷却的热量,几乎让他感到了一种温暖的灼烫。 第165章 留在画上面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应该是一段很美的时光。在缓慢经过的时间里,有着很好很好的阳光,春日的色彩就这样烂漫地流淌在树叶上,晕荡出一圈又一圈七彩的光环。 草地是翠绿色的,看满了金黄和蓝色的花,好像只要蹲下来,就可以没入无尽的花海里,嗅着温柔的芳香到地老天荒。 当然啦,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在柏林认识的那些朋友,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阳光,到处都是灿烂的光芒……流淌的、满溢的、以及四处溅飞的光。 那是属于光辉的世界。 “有时候这个世界的确荒诞又奇怪。”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突然地说道。 “哎?”安东尼歪着脑袋,墨黑色的眸子看着对方,等着旅行家接下来的解释。 “只是突然发现了啊,就算是你用所有的艺术手法,竭尽全力地还原出那一瞬间的画面和感情,但最后还是会发现,你所呈现永远都比不上那一刻所感受到的东西。” 北原和枫扶着自行车的车头,带着安东尼顺着直道走下去,语气中带着略微的遗憾:“即使当时你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很多人不喜欢现实,他们讨厌生活中的凡俗和琐碎,感觉自己要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迟早窒息,感到对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麻木。 他们喜欢艺术。艺术高于现实,它们重新唤起人们的浪漫和热情,让你的指尖接触到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你热烈期盼的奇迹的世界。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艺术也是通过那些与现实相通的地方才能够打动人,让你重新想到在琐碎的缝隙里、那些足够有温度的记忆。 而这些故事本身没有办法被任何艺术的形式完全还原,只会随着时间不断地流过,永远地被人们抛在身后,没有任何办法保留。 所谓抓住这一刻的时光,大多也不过是凡人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照片不可以把时光和其中的感情定格,被艺术手法修饰过的画也不可以。 但纵使如此,人们也可以在看到这一幅画的时候,回想起往日的回忆,想到那一个永远停留在2006年的春天。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合适形容这种感觉的词:“北原是在失落自己做不得还不够好吗?”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傲慢啦,但的确差不多。”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语气逐渐微妙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再来一遍也不到最好,但是还会失落,就好像自己必须要做到一样。” “可是北原已经尽可能地好了。” “是啊,的确如此。”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脸,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刚刚的不愉快——在明亮灿烂的春光下走着,总是能让人很快忘掉自己的那点坏心情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里有蝴蝶,说不定等到河边能看到蜻蜓和豆娘哎。” “蜻蜓和豆娘?”安东尼有点好奇,他没有见过这两种昆虫。或者说就算是他偶尔瞥见了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很漂亮的小家伙,看上去像是一只小型的直升机,还可以提醒你什么时候会下雨。”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漂移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以前看见过的“蜻蜓一口咬掉了豆娘头”的惨烈画面:“呃,就是在某些时刻比较暴躁,不要在意那么多。” 这下安东尼倒是显得好奇了起来,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对方被按了回去。 “果然还是春末夏初的时候带你去看蜉蝣之类的昆虫吧。像是萤火虫、草蛉什么的。别的虫子都感觉有点糟糕,不是性格不太对劲,就是长得太自由。” 旅行家无视了小王子一下子变得遗憾起来的表情,笑眯眯地安抚道:“不过也没有必要遗憾就是啦,今天到了下一个小镇,我就买点材料给你做孔明灯,怎么样?” “是之前说的那种会飞上天的灯吗?” “是啊,而且可以一放一大片。这样就算是在圆月的晚上,也可以看到很多星星了。” 安东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怀里的玻璃瓶就扑了上来:“好耶!北原最好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搂住扑到自己怀里来的孩子,差点没有扶住自行车,连人带车一起倒在路上。 “行了行了,现在赶紧起来。想要按时到达小镇的话,还要骑自行车呢。否则就没时间采购材料,只能把时间推移了。” 风从遥遥的远方吹过来,仿佛已经提前带来了四月份属于油菜花的香气。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好像在给你诉说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 北原和枫扶着小王子坐在后面,然后翻身骑上了车,伴随着熟练地一蹬,灰蓝色的自行车一下子快速地向前前进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散落在空气里,发出清亮又活泼的声音,振动着早春轻薄的空气。 有一群花色靓丽的蝴蝶快活地追着这动听的音乐,围着自行车扑闪扑闪地挥动着翅膀,一副要围绕着他们开一个舞会的模样。 小王子一只手拽着旅行家的衣角,高兴地和这些美丽的小精灵们打了个招呼,并且从里面找出了一朵试图“鱼目混珠”的雪滴花,害得对方害羞地一头栽进了花丛里。 第166章 小孩子轻快的笑声“咯咯”地响着,同样被迎面而来的春风吹得很远很远,混合着花香的味道滴落在阳光里,暖融融地融化了。 没有什么是春天的太阳所融化不了的。它是最擅长把不同的东西混合到一块的存在,所以春天有时候总显得乱糟糟的,没有什么顺序。 但有什么关系呢? 北原和枫通过后视镜看着围绕自行车飞舞的蝴蝶,小王子衣角挂扣上系着的歌德给他送的水晶铃铛,还有铃铛下面悬着的一个属于俄罗斯童话里雪姑娘形象的挂坠。 这位旅人在风中微微一笑,然后按响了自行车本身的铃铛,带着自己身后的孩子飞驰在原野间的小道上。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个季节、每个城市也有它自己的故事。而作为旅行家的存在,大概就是穿行在各个故事之间的人吧。 驻足,离开。但是走的时候也留下了一串轻快的音符,抛在那段无声又寂寞的故事里。 这便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也是他想要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不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不喜欢那么寂寞又忧伤的故事罢了。 所以哪怕是一刹,也请稍微开心一点吧。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轻轻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享受着这一段上路的时光。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入眼的是翠绿色的草地,各种各样的蝴蝶,镶嵌着洁白云朵的天。 自行车叮当响着,跑在小道上,一路向南,追逐着温暖和阳光。 另一头的柏林,歌德正在客厅里嘀嘀咕咕地擦着一个画框,跑到歌德家蹭饭的康德则是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挺不错的。” 康德一手用刀,一手用叉,切下了一块醋焖牛肉放到嘴里,认真的评价道。也不知道是在评价这块牛肉还是在说这幅画。 “当然不错了,这块牛肉我可是拿最好的葡萄酒、红酒醋、香叶、黑胡椒粒、丁香、洋葱在罐子里面焖了整整一周呢。” 歌德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画框放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可别趁我不在把这个给吃完啊。我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我是说这幅画。”康德扶了下眼镜,心平气和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醋焖牛肉想味道的确也很好。难得看到你这么认真地准备午饭,土豆丸子竟然不是夹生的。” “……”歌德沉默了一下,有些怀疑人生地反问了一句,“等等,难道我以前做的土豆丸子都是夹生的吗?” “你当然不知道。” 康德幽幽开口,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闪光:“为了防止你因为厨艺太差自闭后没人做饭,到时候我还得找一个新的饭票,所以那些半生不熟的丸子都被我吃掉了。” 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啊喂! 歌德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感动还是揍人。 最后超越者先生还是看在他们两个人多年的交情下,没有选择在自己的房子里人为制造一些惨案,而是把自己那位离开的朋友送的礼物放进了画框里。 画上面是烂漫的绚丽花海,有着浓郁清脆绿意的树木,远方波光粼粼、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银色湖水,以及深蓝的美丽天空。 以及画面上面的……人们? 歌德把玻璃框装上,把这幅画拿得稍微远了一点,有些感慨地看着这幅画。 在花丛里,有一只一脸陶醉地嗅着蓝色矢车菊的蓝熊,它身上的颜色也是矢车菊一样的蓝; 靠在蓝熊身边的安东尼抬头看着天空上飞舞的气球和风筝,很开心地笑着,伸出手好像要够到什么; 康德在树下面安安静静地看书,怀里一大捧金色的樱草花和番红花,显得光辉灿烂; 歌德懒洋洋地靠在康德的肩上,和他看着同一本书,但从表情上看,总是一副马上要干什么坏事的样子; 一只雪白的北极狐在歌德的怀里窝成一团,似乎对花朵没有什么兴趣,枕在自己的尾巴上面悠悠闲闲地打着哈欠…… 还有最后的一个人,也是这副画的作者。北原和枫抱着一大捧宝石蓝色的忽忘我,站在远处的风景里,笑盈盈地回过头来,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属于太阳的光。 春日的阳光耀眼地覆盖在每一点角落,使得每一个小玩意似乎都在发光,这些金色白色彩色的光晕被从容地堆砌起来,让这幅画耀眼得甚至让人不敢认真地去打量。 歌德对着这幅很有莫奈的风格,几乎是全部用光影构成的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伊曼努尔。”歌德突然用有些微妙的语气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放弃画画了么?” 康德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剩下来的牛肉全部切成小块,然后塞到了嘴里,口中敷衍地问道:“不知道,所以为什么?” 歌德默默盯着那碟上面的牛肉被迅速吃完的盘子,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因为我发现以我的绘画天赋,永远也做不到我想通过绘画做到的事情。” 把所有美好的时光都留下来…… “其实也无所谓。”康德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很多东西的珍贵之处在于永远都无法挽回。但一幅优秀的画总是能够唤醒人们对于美好的回忆。事情过去了,但回忆还在。” “我知道啊。”歌德托着下巴,然后笑了笑,“因为有着美好回忆的原因,我还是得到了一点好处。” 第167章 “当然啦,我们一码归一码。”超越者先生拍了拍手,一脸危险的表情,“伊曼努尔你知道这瓶红酒有多贵吗?它都可以买好几百个黑森林蛋糕了。” “……喏,我还是剩了几个土豆丸子的。” “谁要土豆丸子啊!你还我的牛肉,否则就陪我一起去买两百个黑森林蛋糕!” 春天啊,真是阳光烂漫的季节。 就算是鸡飞狗跳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吧。 第73章魏玛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大片的白云在这座古老又安静的城市上面漂浮,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也不知道这座绚烂的城市在它们眼里是什么样子——或许会是一朵花,或者一个音乐喷泉? 我们的一大一小两位旅行家就站在这座城市的城郊停车场里面,此时两个人正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地图。 “这里是我们暂时的一站,魏玛。” 北原和枫仔细地对比了一下,确定没有走错后松了一口气,对安东尼这么说道。 事实证明,沿途没有特殊标志物的话,自驾游的方式的确很容易走错路。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手机导航也无从谈起的时代背景下。 至少他们遇见岔路之后,每次都要花好大的力气去判断这条路到底是地图上哪条弯弯曲曲的线——有时候甚至指南针都救不了你。 不过骑着自行车一路旅行的感觉意外的好,他们甚至在德国的乡间看到了不少洁白的风车。 从平地上耸立起的巨大建筑们随着风的吹动呼啦啦地旋转着,刮起的巨大横风几乎让人感到一种奇迹般的伟力。 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大自然还是人类的奇迹。但足以让旅行家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想起堂·吉诃德的壮举,并且对之报以深深的钦佩。 哦对了,他们还在旷野上放了孔明灯。万幸的是,虽然当天风有点大,但没有造成什么糟糕的火灾事故,那些灯顺利地升上了天。 明亮的灯火带着两个人的祝福飞向了宇宙,也许它们会在未来里变成一颗星星,被路过的人看到上面写满的幼稚话。 但没关系,反正没有人知道这些话都是他们写的。只要自己的手札不要被偷偷流传出去……不过谁会想着流传这种玩意啊! “已经到了吗?”安东尼倒是不怎么在意,他非常喜欢这段旅途上发生的一切。就算是路上或多或少麻烦,在他眼里也是非常有趣的。 这个孩子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愉快的笑意,稍微停了一会儿,然后用唱歌一样的语调轻轻地说道:“它听上去真美。” 这是一段像蝴蝶一样蹁跹的音乐,轻盈地在春天的阳光下飞舞着,在晶莹的日色下如同一簇长满了繁花的诗歌。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缠绕在这座城市里面的彩色音符。 有成千上百的蝴蝶从四周高楼的窗户里面飞出来,有一瞬间它们变成了五线谱上面的符号,又有一瞬间它们变成了花。 这些五彩缤纷的小家伙一起在天空中玩闹着,应和着音乐的旋律翩翩起舞。 或者说,是音乐在围绕着它们翩翩起舞。 “的确,而且看上去也非常美。”旅行家看着这绚烂的一幕,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低声地对身边的小王子说道。 安东尼有些好奇地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看着上方的彩蝶,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我想到了舞会——就是在哥本哈根的那个圣诞节和新年晚上的舞会。” 他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声音听上去又轻又快,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夜晚:“那些花朵和精灵们飞在天上手拉手唱歌跳舞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的美。” “是啊,我也想起来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样的一幕,忍不住笑了笑:“那可真是一个值得所有人记一辈子的夜晚,就像是这是一个能让人记一辈子的早晨一样。” 的确是一模一样的美。 那个晚上的花就像蝴蝶一样飞舞着,自在地唱着歌,还手拉着手一起跳舞。精灵们则拍打着小小的翅膀,和自己的舞伴在花上面跳着旋转的华尔兹。 “走吧,这是在欢迎呢。”旅行家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把他喊回了神,顺手把地图也塞到了怀里面,声音愉快,“我有预感。我们能够在这座城市里面遇到很有趣的事情。” “我也这么觉得。” 安东尼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天上的蝴蝶,然后珍而重之地抱紧了自己那个小瓶子,里面的植物挂着一个漂亮的花苞。小王子用笃定的语气说:“她会在这里开花的。” 因为没有比这个城市更适合这朵骄傲的花儿了:有美丽的音乐和建筑,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蝴蝶,又正正好好处于最烂漫的春天里。 ——就在此处,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一朵花诞生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朵迟迟不肯出来的矜持花朵,了然地笑了笑,接着便带着安东尼,一起往城市的方向走去,路上慢悠悠地讲着这个世界魏玛的故事。 在三次元,魏玛这座城市里有作为作家的歌德,以诗人和剧作家的身份闻名的席勒,在这里度过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哲学家尼采、音乐家胡梅尔,钢琴界的炫技狂魔李斯特,还有现代设计的发源地包豪斯…… 不过在这个大家集体“弃文从武”的世界里,自然其中一部分人的戏份是没有了。导致这座城市也没有上辈子记忆里的那般光辉,只有音乐和艺术设计领域还有一点保留。 第168章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传来的音乐,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城市本身的艺术和音乐召唤着人们来到这里,还是这些伟大的艺术家和音乐家一起塑造了这座被艺术与音乐所缠绕的城市呢? “说起来,你想要去看看那些音乐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北原和枫的目光落在一座小山边上——那里曾是李斯特的居所。 这位把钢琴技巧推向另一个世界的钢琴家因为爱来到了这里,又因为魏玛人对于他和卡洛琳关系的不认同最终离开。只有他创造的音乐和他用尽心血缔造的艺术王国留在了这座城市。 “诶?不用。我不太喜欢空掉的房子……” 安东尼抬起头,用很认真的语气说:“而且他们的音乐我已经从这些建筑里面听到了,真的很好听。” 没有主人在的房子总是显得空落落的,它们的灵魂已经跟着离开的音乐家远去,坐落在这里的只有空荡荡的躯壳——这可没有这座城市为这些音乐家们所唱的歌要美。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那等我办完事,我们俩就去包豪斯博物馆里面看看,怎么样?我猜那里的艺术品里一定有着很特别的音乐。” “好——”安东尼拖长语调,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一声,他也很好奇包豪斯博物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柏林见过不少类似的建筑。但空间的对叠和扭曲,镜像和放缩的应用,每次总能创造出一种让人惊叹的新奇体验。 与传统的艺术风格不同,现代主义真的是每一个都有着自己最独特的美感:或者说,它们最擅长的便是用最简洁的构造创造出最复杂和特殊的东西了。 “不过北原是用什么事情要干吗?”安东尼晃了晃北原和枫的手,有点好奇地追问。 “也不算是什么事,只是来找一个人……但找不到也没有多大关系。” 旅行家偏了一下脑袋,微微地笑起来:“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笨蛋因为太不甘心,所以跑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安东尼眨眨眼睛,很快就找到了这句话里面的反驳点,小声地说道:“可是北原又不是什么笨蛋。虽然有时候的确很笨啦……” 北原和枫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也没有反驳,继续顺着自己记忆里查资料时大概的印象,寻找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在他的印象里,三次元的席勒故居应该是在席勒街的一栋三层黄色小楼,混杂在商业街的旁边,和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显得相当和谐。 本来这个特征能排除掉不少房子,但奈何魏玛几乎全部都是黄色巴洛克式三层小洋房……而且这世界也根本没有什么席勒街。 北原和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在大街小巷里串行,携着音乐四处飞舞的蝴蝶,最后还是没有选择麻烦它们。 在拿着“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这个名字问了一圈后,得益于这个小城本来就只有六万左右的常住人口,他还是得到了对方住处相关的消息。 “不莱梅大街……这里的德国难道也很喜欢拿地名给街道命名?”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在地图里找到对应的地点后,橘金色的眼睛看向了安东尼,看上去有点抱歉:“安东尼,你要找个地方等我一下吗?我想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可能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 至少歌德应该不太愿意让别人把他和席勒之间的事情翻出来说。 “……是和歌德先生有关吗?”安东尼看了眼自己衣襟上面别着的金红色徽章,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没有哦。”北原和枫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都说了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硬要说的话,只是来圆我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没有什么伟大的理由,也没有什么高尚的起因,一切只是出于他自己想要这么干,和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席勒在离开德国的时候,肯定也在这座城市里面留下了什么有关于歌德的东西而已。 如果就让歌德这个不愿意面对失去的家伙硬生生地错过去的话,那么就太遗憾了。 旅行家有些怅然地看了眼席勒故居的方向。 就像是这个世界里,歌德和席勒因为战争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上一样,三次元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也有着同样的戏剧性。 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生前对彼此的私人生活嫌弃得要命,但也把彼此视为至交好友,一起作为德国古典文学的双子星,引领着一个文学的辉煌时代。 在席勒死后迁坟的闹剧里,歌德把错认的头骨带回去寄托哀思,真正的尸骸就此遗落在历史的风尘中。 直到歌德也已经死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墓地虽然彼此相邻,但是席勒的棺材中依旧没有属于他的尸骨。这位大作家最后还是没有在地下找到自己的友人。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却有些突然地想到了这首写于战乱中的诗歌。 所以说,在知道三次元这两个家伙的结局之后,他怎么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个永不相逢的悲剧以另一种形式重演一遍啊…… 尤其是,这个故事里的一位主角还是自己的友人。 安东尼用那对清澈的眸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怀疑的神色简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第169章 “好吧,那就和歌德先生没关系。”小王子抱着自己的花,抬眸看着眼前固执的人,小声说,“早点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他们两个从来都不会试着让对方放弃已经下定决心的坚定,只会给彼此献上祝福。 “没事,只是去转一圈啦。” 北原和枫的眼神温和下来,收敛起自己内心之前烦乱的思绪,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很快就回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问问这里的小蝴蝶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城市流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热烈、矛盾、紧张,就像是迅猛的一场大火,恣意又张扬地舞动着,让人忍不住想到李斯特《诺玛的回忆》。 金红色的蝴蝶从红色的房顶和黄色的墙面上片片脱离,像是升腾的火舌,在人们看不到的世界里形成一道明艳的火海,又如同燃烧着火的龙卷风。 激烈得如同暴雨雨点的音乐,像是火焰一样在空中流动的蝴蝶。它们互相缠绕着从建筑里面和沿街的雕塑里面钻出来,像是赛跑一样,欢笑着穿过大街小巷。 就连风也只能够追逐它们的脚步。 “喏,你看它们,多美啊。”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无尽的蝴蝶遮蔽住了天空。 ——不管自己这一次停留有没有收获,不管这里居住的超越者是否已经离开,总之战争已经过去了,而这里依旧飞舞着蝴蝶。 第74章唱片里的蝴蝶 在这座城市高高低低的钢琴声里,北原和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更准确的说是想要找的相关地点,不莱梅街道。 席勒的家他不打算直接去。作为七个背叛者成员之前居住过的地方,估计不是严防死守,就是被彻彻底底调查完了。 “所以即使有东西要寄留,也应该是放在别的地方,甚至别的人身上的……话说回来,席勒的异能会是什么?《阴谋与爱情》吗?” 旅行家琢磨了一下这个最有可能的异能名,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且不提这篇剧作里面的内容,作为一个来自三次元的穿越者,他真的很难想象席勒这个人能够和“阴谋”、“爱情”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光从后一个词来说吧……在一般介绍席勒的时候,能介绍的一般就是歌德、歌德以及歌德。至于一般作家要介绍的爱情故事和风流爱欲:那是什么,能吃吗? “不过如果异能真的是这个的话,那就有点复杂了啊。如果和‘阴谋’有关……啧,该不会又是剧本组思维模式的弯弯绕绕吧。”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有一点散乱的思绪,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低声喃喃道:“不过事情应该不至于那么复杂。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它委托给费奥多尔那个家伙吧。” 对方应该也很乐意参与一下和“七个背叛者”有关的事情——涉及到这群超越者的可都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拿来勾引这只西伯利亚仓鼠团子应该足够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不莱梅街道上面商店的布局,在心里思索着席勒可能放东西的地点。 如果他有什么要留下来的话,十有八九会和歌德有关系。那么如果是歌德来到这里的话,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是…… “先看看附近的甜品店和糖果店吧。” 北原和枫目光停留在一家甜品店上,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时为柏林那只不摄入糖量感觉会死的狐狸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天吃两三斤的糖,想想还是让人感觉叹为观止。虽说德国人对甜食好像都有点无法克制的喜爱,但到这个程度还是得说一句离谱。 魏玛的甜点店并没有因为这座城市的文艺背景而诞生什么特别的地方,准确说来,这种店面也不需要什么过份夸饰的特点。 简单的棕木色装潢,被悬挂着或者放在柜台里的甜点,正在抱着猫犯困的女店主,在柜台上方放着一首甜美老歌的古典唱片机,几排桌椅,这就足够撑起一座感觉颇有格调的甜品店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趴在店主怀里慵懒的白猫,对方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拖下来的深色尾巴上面挂着一串懒洋洋的金色蝴蝶。 还有更多的蝴蝶从唱片机的喇叭里悠悠然地飞出来,抖落一串发着微光的音符,围着这家店里的人轻盈地绕着圈。 不管是建筑本身也好,黑胶唱片机里面放出来的歌曲也好,都是这座城市里缭绕着的音乐。 而音乐本身就是蝴蝶。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向前方微微伸出手,看着一只朝他好奇飞来的金色蝴蝶轻盈地落在了指尖。 午好啊,小家伙。 旅行家勾了下唇角,对这只蝴蝶无声地笑着说道,然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走到了柜台前:他还想顺便买点甜点给那孩子带过去呢。 蝴蝶被对方抖落下来,但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好奇地围着北原和枫,最后像一朵花似的,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你也好——” 或许是体型太小了的缘故,这只蝴蝶的声音听上去细声细气的,还带着歌唱一般的旋律,每一个单词都抑扬顿挫,有种百转千回的柔美。 “如果你想要买点什么的话,我推荐洋葱蛋糕!不管是加了红肠还是培根,味道都非常棒的哦。” 小蝴蝶像是很久没有遇到能够和它搭话的人似的,叽叽喳喳地在他的耳边说个不停,声音显得相当欢快和活泼。 第170章 “虽然我也没有吃过啦,但是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点这个,而且他们吃完后都会非常开心,身上飞出来的蝴蝶都是亮橙色的……” 亮橙色? 北原和枫有点好奇地借着柜台上的玻璃打量了一眼,的确看到不少亮橙色的蝴蝶飞出来,作为伴奏的旋律飞舞一圈,然后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了空气里。 “啊,你知道颜色的意思吗?在这里,亮橙色代表的是喜悦,我们这样的金色则是幸福。我们都是有关幸福的音乐——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音乐。” 小蝴蝶抖了抖它那对跳动着光辉的翅膀,这使它看上去闪闪发亮,声音欢快极了,持之以恒地在旅行家耳边分享着这座城市的故事: “是不是超级美!作为黑胶唱片里的一段音乐,我真的很高兴被命运送到了这座城市里。我的灵魂被唤醒,然后得到了自由——哦,抱歉,不过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北原和枫拿手指碰了一下自己头发上面的小蝴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在柜台里挑了一块洋葱蛋糕,把它和之前小王子就很喜欢的蜂蛰蛋糕放在一起,去请店主打包了。 虽然旅行家没有对它过于啰啰嗦嗦的行为表示什么不满,但这只金色的蝴蝶还是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重新钻回了花朵形状的唱片机大喇叭里。 正在给他打包的店主给包装纸扎上蝴蝶结,又拿袋子装好。干净的雪白猫儿趴在台子上,摇了摇尾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蝴蝶,只是抬头对北原和枫娇娇地叫着。 店主揉了揉自己家的布偶猫雪白的毛,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原和枫对那一个黑胶唱片机的关注,笑着问道:“先生您很喜欢这个唱片机吗?” “还好吧。只是感觉现在这种比较老式的黑胶唱片,现在用的人应该很少了而已。”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咪呜咪呜撒娇的猫,对店主点了点头:“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看见有人在用。而且放的歌很好听,就算是有点特殊的杂音也很有风味。” “噗嗤。” 店主是一个看上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在说我是老古董吧?这个唱片机还是别人送给我的呢。一开始我可不喜欢它啦:毕竟每次拿唱盘出来都麻烦得要命。” “但的确很适合这里的气氛,不是吗?”北原和枫透过糖果店的窗户,向外面望了望,眼中流淌过笑意,“想落天外的现代设计里面却有着属于古典乐浪漫又洒脱的灵魂……” 由金红色的蝴蝶群组成的音乐表演还没有退场。这些脆弱的蝴蝶飞舞的时候,在那曼妙的舞姿里却带上一种夏日雷电风雨般的气势,如同密集的鼓点铿锵,火柴噼啪的声响。 在重重叠叠的光影的倾泻中,这首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生命之曲沿着建筑攀援而上,声调节节攀高,最后在一座塔楼的尖端向天空飞去,于碧蓝的苍穹中四散而开。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这一场蝴蝶雨。 此时在天空中盛开着的,到底是璀璨光明的烟火,怦然绽开的凤仙花,还是流动着火焰的喷泉呢? “这就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都没有把这个唱片机给撤走的原因。”店主笑了一声,柔软的目光停留在这个被擦拭和保养得机其完好的唱片机上,“谁叫大家都很喜欢呢?”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对着对方,也露出一个微笑来:“我突然有点好奇送这台唱片机的人是谁了,他一定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呀,送这个唱片机的人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很久了,可能不会回来了吧。” 店主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以前他倒是经常陪着他的朋友来我这里买蛋糕来着。还经常因为身上一身烂苹果味被嫌弃,好几次差点在我店里打起来。” 烂苹果味?这是席勒吧。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想到了歌德当初对自己某个朋友的吐槽。 一言以蔽之,大概可以理解为完美主义的处女座人群在和随心所欲的天蝎座相处时的间歇性破防。 ——不过歌德竟然也有被别人惹到差点当场实施暴力的一天。这算什么,一物克一物吗? 旅行家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接着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你知道那位先生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这里的吗?该不会是因为战争吧。” “这个我可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在战争期间离开的,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 店主的语调有些怅然,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对过去悠然时光的细微怀念的味道: “说什么一定要珍惜这台唱片机,这样的话说不定哪天,我的店里也会飞进来蝴蝶的……” 店主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抱起了自己在边上蹭着她的猫,丢到桌子下面,邹区店内部的甜品制造间里洗手了。 会飞来蝴蝶吗? 北原和枫也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看了眼店里正在飞舞玩耍着的蝴蝶,这才提起自己的两份蛋糕,走出了这家甜品店。 听到这里,他差不多也确定了。这家店的唱片机的确就是来源于席勒。 只是没有想到,这位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某种程度上给人的感觉比三次元还像是一个诗人。 还是说这句话就是单纯的写实? 旅行家忍不住又转过头看了这家甜品店一眼,然后便看到了急急忙忙地从门尚未完全关上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一只金色蝴蝶。 第171章 “诶!你等等我啊!” 金蝴蝶本来就细细小小的声音几乎快要被外面更多蝴蝶组成的音乐淹没,直到这个小家伙停在他的耳边,北原和枫才勉强听清楚了对方到底是在说什么。 “先别走先别走。你是在找那个把唱片机送过来的人吗?”小蝴蝶拍了拍自己好看的蝶翅,用它软软的声音认真地问道。 “这个啊,是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有关于他的事情吗?” 北原和枫偏了偏脑袋,试图找到这个小家伙飞到了哪里。他从这熟悉的细细软软的声调里分辨出来了,这只飞来的蝴蝶应该就是之前和他聊过一会儿的话痨小家伙。 当然了,根据大量的事实例证来看,人是没法在缺乏工具辅助的情况下看到自己耳朵的,所以他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只是一段在甜点店里播放的音乐,根本到不了太多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啊——诶,你别动你的脑袋,我快被甩飞了!我现在就在你耳朵边上!” 蝴蝶紧张地拍了拍翅膀,有点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谁说一只会飞的蝴蝶就不能有点害怕掉下去的感觉呢? 但它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给这位自己感觉非常喜欢的人类提了个建议:“不过我可以帮忙问问别的蝴蝶,它们说不定会知道的。” “你知道的,这座城市里面的建筑都是被凝固住的音乐。很多歌曲——也就是蝴蝶,它们从这座城市建立的最开始生活在这里了。只是为了不让这些音乐混成一团,大家约定好在不同时间出来放风而已。” 这只小蝴蝶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念完之后自己都差点喘不过气来,感觉大脑晕乎乎的。 “谢谢。” 北原和枫也通过蝴蝶越说越快的语速里注意到了对方的疲倦,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下来,用感谢的口吻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才不算麻烦呢……”这只涉世未深的小蝴蝶小声说道,把自己的蝶翼拍了两下,又感到有点不敢见人了,“问一两句话的事情而已,才不算麻烦呢,而且本来就是我来主动找你的啊。” 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这些精怪一样的小家伙们打交道了,但是它们给他的感觉还是没有变的: 如果哪天它们能够被人类看见了,估计被人类骗了都还在替他们数钱呢。 从这个意义上,这群小家伙还是留在属于童话的幻想乡里面,永远都不要和人类这个群体打交道比较好。 旅行家随便地依靠在一颗行道树上面,看着那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打着翅膀,拦下一只红蝴蝶窃窃私语地攀谈了起来。 他的手指抚摸过这棵树有些光滑的树皮,几乎瞬间就通过这独具一格的折扇形树叶辨别出了它的名字。 银杏。在上辈子的魏玛,它还有一个更为有意思的称呼,也就是众人口中的“歌德树”。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歌德有没有在魏玛种下几棵银杏。在写信的时候又会不会随信附上两片金黄的树叶呢?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想起两个世界之间的种种巧合与微妙之处,便也笑起来了。 说起来,三次元魏玛最古老的歌德树生长在普希金大街。这或许也是一种闪耀灵魂之间的互相吸引吧。 第75章过去致未来的信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这棵自己所倚靠的银杏树。其实银杏算不上什么优秀的行道树,毕竟它从来都不是以大而阴凉的树荫而著称,而且秋日白果落地的气息也很难让人恭维。 但人们很难去否认它的美丽:挺直的树干上是如同折扇、如同蝴蝶般的叶子,透着属于古典的风雅和傲骨,气质总是带着点优雅和骄傲的。 北原和枫打量着这棵不知道生活了多久的银杏树:每当风一阵吹过的时候,这树上的叶子便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被风裹挟着起飞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只蝶。 银杏树的树叶也许是长得最像是蝴蝶的那一种叶子。天生就从一片叶里面分出两半,如同一对拢在身后的翅膀——这么一说,它的模样倒也很像是蝉了。 北原和枫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银杏叶,一派翠绿色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它到底是被风使坏吹了下来,还是自愿随着它远走高飞的。 落叶虽然是四季皆有的事情,但春夏的落叶着实难以让人联想到死亡,反而更像是一场浩浩荡荡的追逐,有着惊人的浪漫和洒脱。 “子非落叶,安知落叶之乐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片叶子,只是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把它在风中放飞了。 金色的蝴蝶刚飞回来,就听到了这样一句古里古怪的话。 “你刚刚在说什么?”蝴蝶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孩子般的活泼和好奇,金色的蝶翼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很是轻巧的模样。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它们很值得人羡慕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那片银杏叶的远去,弯起眼睛笑了笑,同时伸出手,任由这只蝴蝶落在自己的指尖:“你们已经聊完了吗?” 蝴蝶歪了一下脑袋,听到对方问起这件事,声音一下子变得骄傲了起来:“当然问好啦!我们刚刚交流了一下,有蝴蝶说席勒先生在走之前把一个盒子埋在了伊尔姆河畔公园的银杏下面。那应该就是你想找的吧。” “不过我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你可以去那里问一问具体的位置。” 第172章 蝴蝶小小的触角抖了抖,看上去心情有点低落:“我还想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它对这个把唱片机送给了甜品店店主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不是对方,它们这种被录入了黑胶唱片的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播放出来,得到自由。 毕竟那个属于黑胶唱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虽然还有人保持着对黑胶的喜爱,但也只是少数罢了。 比起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个喜欢黑胶唱片的人,它们更大的可能性是被掩埋在灰尘下面,寂寞地缩在唱片里度过这一生。 “算了,不说这种丧气的话啦。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但你也要加油哦!” 金色的蝴蝶甩了甩自己的触角,很快就又努力振作起精神,认真地对着旅行家祝福了一声,往甜品店的方向飞了回去。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只蝴蝶轻盈飞离的影子。 有些无端的,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的: 音乐生来都有着自由和喧闹的灵魂,所以它们是如此深深地爱着那些把它们从沉默中释放的人类,以至于愿意永远为他唱着不朽的歌。 “伊尔姆河畔公园吗?” 北原和枫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看向城郊的方向:“希望能够在那里发现什么吧。” 这个地点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眼里其实颇有点微妙的意思。不管是伊尔姆河畔公园,还是银杏树,其实都与歌德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伊尔姆河畔公园,魏玛这座城市里最为著名的公园和城市标签之一,也是三次元里某位公爵赠送给歌德的花园。 “所以说当年就算留下了什么东西,也肯定是给歌德的吧。” 旅行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吐槽谁:“可惜啊,死活都不肯来……” 或许也不算是不愿意来,而是有些东西只要不被翻出来,就还可以把自己最美好的想象和期待放在上面。 很多美好的东西,人是宁愿它一辈子都停留在自己的想象和无止境的回忆里的。 遥远的时空距离可以超脱和模糊一切有关于现实的残酷,成为一个脆弱的心灵在现实受伤后所能够寄居的巢穴。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不是太少了?” 说不定事情的背后比你想象的还要美好呢?为什么不敢去赌一把你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呢? 旅行家在伊尔姆河畔公园里飞翔的蝴蝶的指引下找到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并且把下面藏着的东西挖出来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总觉得席勒先生可能也没有指望歌德先生会自己过来……所谓留下东西,也只不过是无所谓的期盼而已。” 这只帮忙带路的翠绿色的蝴蝶栖落在一朵花上,每个咬字都显得矜持又优雅,带着古典的咏叹调气息。 “毕竟歌德先生是什么性格,他也是最了解的。但他却总是怀有一点类似的怪念头——比如对方如果不来找这些东西,他就打算当自己的礼物不存在之类的赌气想法。” “也有可能是觉得这种东西实在不适合自己主动送出去,谁知道呢?人类总是很奇怪的。” 蝴蝶摇了摇头,优雅地舒展开自己的翅膀,振翅飞离了这里,咏叹调一般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就我的观察而言,席勒他也是一个骄傲又固执的家伙……” 对方来了最好,但如果歌德永远不来,他也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永远埋葬在银杏树的下面,让它永远成为历史里的一个谜。 北原和枫在树下沉默了一会儿,从他刚刚挖出来的小土坑里把那个有点沉重的匣子取出来,明白了那只蝴蝶口里的意思。 “啧,还真是两个别扭的家伙。” 旅行家按了按太阳穴,直接坐在了银杏树下面的草坪上,把挖出来的坑洞重新填平,草皮也假模假样地安了回去。 考虑到三次元的歌德是在席勒死后二十年,直到迁坟的时候才想到自己好友的安葬和各个方面的问题…… 再联想一下他在自己爱情问题上的各种日常逃避行为。可以说某些人是真的非常擅长在感情相关的事情上装死。 如果没有迁坟这档子事,北原和枫感觉自己可以合理怀疑歌德能在自己好友死亡的事实面前假装不存在更久。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歌德什么时候才能下定决心面对现实。” 北原和枫小声地说了一句,把盒子上面的泥土擦去,解开四面的金属扣,将之打开。 黑色的盒盖跳起,自动掀开,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两叠信纸。粗略一看,至少也得有几十封,大都在上面写了寄信人和收信人的名字。 北原和枫把信件取出来看了两眼,发现大部分都是歌德寄过来的,也有十来封席勒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寄出的信。 旅行家看着这厚厚的一叠信,稍微沉默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既然魏玛的人和蝴蝶在谈起歌德时都显得那么熟了,那歌德应该是经常来这里串门的吧? 所以这么多数量的信,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北原和枫有点微妙地看了眼这些信件,没有翻这些过去的通信内容,而是取出了这里面唯一没有写上两者名字的一封。 这份信上没有任何的密封措施,大大方方地展开着,好像正在等待着一个人打开,去上面的内容。 第173章 “致尚未来到的……” 北原和枫轻轻地念了一遍上面写着的意义不明的花体字母,眼神显得有点复杂。 这句话是在指尚未来到的时光,还是在说还没有来到这里的那个人呢?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没有写上“致歌德”这类的单词,这封信应该是被默许能给意外打开这个盒子的人看的。 旅行家抬起头,眺望着天边还没有褪去的阳光,把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取出,就着还未落幕的太阳光线读了起来。 “致打开了这封信的人: 从个人感性的角度而言,我比较希望这封信是歌德这个混蛋打开的,但除非我的死讯已经传到了柏林,否则这个可能应该不怎么大。 所以这位打开信的先生或者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歌德那个家伙真的一辈子都不敢过来的话,就顺便替我把这些话对他说了吧。 歌德……我一直认为我和他的关系要到我死了的那一天才能慎重地定论,但既然现在马上就要走上这条不归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是我一半的生命。 虽然我们从性格到习惯基本上完全相反,虽然我们坚持的东西也不是完全相同,虽然他是守护者,而我是一个背叛者——但这都不重要。 我们的交往始于文字,现实的故事更像是从这些字母蔓延开来的衍生。 我们通过文字来了解彼此的性格和思想中最真实的那一面,在字里行间真正地认识和认同了彼此。 当然啦,我也忘不了我们在现实中共同相处的时光。 歌德总是能给我这一潭死水又乱七八糟的人生轨迹添加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得益于他,这潭死水边上多长了丛奇怪的野草和野花,正式成为这处风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我是因为他才认识了魏玛所有的甜品店和糖果店,因为他才去种了银杏树,也是因为他才把自己的作息调成了正常人的样子——之前我的作息是和正常人完全相反的。 我承认,我很难去拒绝一个全身洋溢着热爱和热情的人。何况我们在某些方面的观点总是那么的相似,也总能那么的理解着彼此。 关于我所做出的选择,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我做不到只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做不到参与这场糟糕的战争——歌德有他的责任要背负,但我没有。 所以我可以去做一点我想要去做的事情。阻止一场战争,听上去挺荒诞的,不是吗?但不管结果如何,我总要去试一试。 人类的生命和光辉都是有极限的,当我们想要不自量力地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意味着要牺牲一些东西。 就算是成功了,也许以后也没有办法回到这座安静又祥和的城市,也不能和歌德那个笨蛋见面了吧…… 不管你是谁,看到这里后请记得替我对我那位敏感的朋友说一句‘抱歉’。不管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我还是抛下他了,这是我的错。 我一直都以为这个人选应该是我:可能是我没法想象那个笨蛋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但命运永远都是这样捉弄人。 我们同样都在追求着我们想要的东西,愿意为我们那天真的理想舍弃一切,奔赴在漫漫长途之上,去尝试点亮这个世界的黑暗,甚至是成为一簇微薄的光。 人类没有办法变成光,但这种理想本身便高于很多东西。人类行走于大地上的时候,终日与尘土为伍,但总有东西高于这尘埃上的一切,与星辰一同闪耀。 他要守护德国,我要守护那些美好而脆弱的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魏玛现在还处于一片安宁之中,但我知道,已经有很多过去和魏玛一样安宁的城市已经陷入了战火。 那些城市里也有树木花草,有碧蓝的天空,有晒太阳的猫猫狗狗,有翩翩然起舞的蝴蝶,有富有特色的美食和传说……还有无数努力地活下去的人。 也许我所做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我什么都不能阻止,后世没有人会在乎这个傻瓜在战争里做了什么。 但是那些花花草草、那些猫猫狗狗、那些蝴蝶、那些人会在乎。这就足够了。 歌德一直说我比较偏向于理性,但其实我在关键时候还是由感性来决定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一直都不喜欢‘阴谋与爱情’这个异能的原因? 所以说,拜托告诉他,其实我的离开就是间歇性发了疯而已,没有什么可不安的。他对我的重要性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倒是可以像往常那样,多骂上几句——反正我现在也听不见了,这个就随他吧。 最后,那首当年他写的诗,帮我重新交给他吧。我想说的东西其实也和诗里面写的没有什么差别。 还有,别让他吃那么多糖了,再这样下去吃早会吃出什么问题。冬天记得叮嘱这个人多穿几件衣服,不要任着这个人胡闹。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的话,可以多抱抱他,不要像我一样和他吵了十几年,也不要抛弃他。他是会缩成一团哭的。 差不多就这些……唔,有些语无伦次,还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没说。但我真正放不下的好像也只有这个笨蛋,那就先这样吧。 感谢你把我这封啰啰嗦嗦的信看完,记得把这张纸扔了——歌德看不到这封信就让他后悔去吧,胆小鬼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否则这辈子他都没法去面对过往。 第174章 一个即将离开的蠢货, 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 北原和枫看完这封有点长的信,在午后太阳倾斜的光线里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任由斑驳的叶影投射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地摇晃着来自太阳的光点。 他从之前的信封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另外一张被折叠得小小的纸,珍而重之地展开,露出了上面写着的诗歌: “生着这叶子的树木 自东方来到我的庭院; 它带来一个秘密的启示, 令人振奋又耐人寻味。 它是一个有生之物, 将自身一分为二? 还是一对生命的相合, 被我等视作一身? 也许我已找到正解, 来回答这样的一问:”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没有把这首诗继续看下去,只是有些怅然地轻轻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难道不感觉在我的诗中, 我既是我自身,又是你与我的共存?” 过去的背叛者隔着时光与未来的友人遥遥相望,便能在一瞬间明白对方的选择。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两生花吧。明明每一处都是迥异到了极点,但是却分明像是分享着同样的一个根系和灵魂。 第76章一路走来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这张纸重新叠好,放进了信封里,最后把这个匣子重新“咔哒”一声扣上。顺着之前还没有完全填好的痕迹,重新埋进了土里面。 就像是席勒在信里所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一封离开这里时的告别……或者说是绝笔信罢了。 北原和枫把最后的一丝痕迹也掩埋好,最后把这张被嘱托扔掉的纸珍重的收好——总不能把这东西真的丢掉吧? 这种东西,就算是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穿越者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粗壮的银杏树。高大的树木在阳光下站得笔直,折扇一样的翠绿色树叶在间或吹来的风中沙沙作响。 雍容,寂寞又美丽。 有些突然的,他想到了《55minutes》里面的那一座岛,想到了透过凡尔纳,在那段故事里面所能看到的、这个世界残酷的冰山一角。 不管是在大战中不知道是不是信息被特意隐去的超越者,还是在战争后有人失踪,也有人死亡的七个背叛者的成员……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微微合上眼睛,掩盖去自己眼底的敬佩和敬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一群追随理想主义的笨蛋。” 七个背叛者是真的不知道在和平之后自己所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尴尬局面吗? 他们当然是知道的。关于政府会怎么样地把他们作为心腹大患,会如何地对这些敢于挑战国家权威的危险分子恨之入骨。 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甚至在战争后没有固缩在凡尔纳的岛上,而是潇洒地与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认识的伙伴告别,各奔东西。 ——他们要做的、应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所以后续不管是遇到了什么,这群人都有着泰然处之的洒脱。 “听上去的确很有英雄气质,也很潇洒。但……希望官方盖戳的那个死亡席位没有正好落在席勒头上吧。” 北原和枫对着西方逐渐垂落下来的光芒,有些惆怅地喃喃自语了一声,提起自己之前买的甜品袋子,回去找自己家的幼崽了。 在倾斜的阳光下,伊曼尔河畔公园里的事物好像都被折射出了橘红与灿金色交织的影子,如同被眉笔扫过的风情旖旎的一撇。 在浓绿的树林深处,晚间的雾气氤氲出有点忧郁又浪漫的瑰丽色彩,好像金秋里浓郁又清丽的童话,折射着独属于落日时分的寂寞颜色。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刮起,在日光的照耀下重新拥有了秋日光辉灿烂的华服,和金色的蝴蝶似的,跌跌撞撞地向着远方飞去。 在经过某个有着橘金色眸子的旅行家时,它似乎听到了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希望那个家伙能记住……德国还有一个笨蛋在等着他呢。” 而且你所想守护的那些地方,春天都已经来了,蝴蝶也开始到处乱飞了,人们也在坚强又努力地生活下去,努力摆脱着战争的阴影——如果单单缺了你的话,会很遗憾的。 一只翠绿的蝴蝶和金色的叶片擦肩而过,身影在下一刻隐没在树梢里,声音优雅地和这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告别。 “再见了,旅行家——有机会的话,也替我对他说一声再见吧。” 旅行家回过头,只看到一条枝叶在空气中细微地颤动,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早已经消失在了同样翠绿的树荫里。 “我一定会的。”北原和枫对着那个方向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谢谢帮忙。” 这次没有声音回应他。但旅行家对此也不以为意,摇头笑了笑,接着便去找自己家被暂时放养的孩子了。 等到北原和枫终于找到自家幼崽的时候,对方正一只手抱着生长着花苞的玻璃瓶子,坐在一个绿色的邮筒上,认真地听着远方从建筑里流溢出的歌声。 “这首曲子是在讲一群孩子,在春天的原野上面采花,接着他们看到了一条从原野上面流过的河,打算河水里面玩……” 安东尼看着远处的天空,偏着自己脑袋,听着那首甜蜜又可爱的歌,轻声地向旅行家描述着自己听到的场景。 第175章 “现在他们正在河里面互相泼水。真的超级超级可爱!” 小王子噗嗤一笑,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明亮,双腿在邮筒上面晃啊晃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长笛的悠扬和清澈优美的单簧管互相交织,间或滴落一两滴铃声,便是夏日里溅起的清凉水花。苍凉柔美的英国管便作为一寸斜阳,照耀着夏日下一去不返的童年和青春。 音乐的确是存在画面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够感知到罢了。 最后在旅行家那含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眸的注视下,这个孩子抱着自己的玻璃瓶,欢快地从邮筒上面跳了下来,扑进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今天下午玩得开心吗?” 旅行家暂时放下了自己心里之前的沉重,笑眯眯地捏了把对方软软的脸颊,问道。 “很开心哦。” 孩子仰起脸,语气轻快地和家长分享着自己这个下午的经历,也不在意对方有点欠的手了:“今天我听到了很多很多的歌,而且还遇见了好多好看的小蝴蝶。它们都好漂亮!” “我们还聊了有关于这里的很多事情,认识了特别多的新朋友……” 安东尼说到这里,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北原想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是啊。”北原和枫把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放下来——安东尼的身体感觉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让人有点疑心他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来的就不是我的事情啦。” 旅行家笑了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远处缓缓停靠在地平线上的太阳。 他似乎也从远处建筑中流淌出的音乐声中听到了孩子们的嬉闹声。 那是属于旧时光里的欢笑,在回忆的打磨下显得愈发的明媚,但又倒映出浅浅的忧伤气息。 在大贝斯经过修饰的华丽音色下,又有蝴蝶盛开在长满花的原野上,孩子的手里满捧着色彩绚丽的馥郁芳香。连忧伤也点缀出瑰丽的明亮。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切,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微笑,顺手把手里的蛋糕塞到了安东尼的怀里,声音也变得昂扬起来: “走啦!等吃完晚饭我们就去旅馆,今天忙了一天,也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啊,所以晚上这些蝴蝶会在星星下面演奏催眠曲吗?” 安东尼把蛋糕也一起抱在了怀里,伸出手掌,拉住旅行家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我好喜欢它们的歌……” “都有的,都有的。不过安东尼在听到催眠曲后就要乖乖睡觉哦。可不要因为想把歌听完特地熬到深夜。” 北原和枫反握住身边孩子的小手,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不断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橘金色的眸底浸润着温和的颜色。 两个人一起走过长长的街道,他们的影子在余晖的照耀下拖得很长很长。 他们经过一个喷泉。 清澈的泉水从由青铜打造的人类头颅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另一个或许由纯白大理石打造的人则是跪伏在地面,虔诚地吮吸着这流淌而出的泉水。 “这是什么?”小王子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外表奇异的雕塑,向旅行家问道。 “是伟人和后来的人们。” 北原和枫偏过头,同样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雕塑,回答道:“我们饮用着来自他们思维的泉水。这是人类脉脉相传和互相继承的证明之一。” “他也会成为下一个伟人吗?”安东尼问。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为什么不会?” 百年前,所谓的先人和贤者也不过是我们一样的凡人。 既然如此,百年后这些伏在先贤身边,渴饮着前人思想的人们,又为什么不会成为下一个传说呢? 安东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抓着北原和枫的手,继续向四周打量着。 他看到了坐落在魏玛的德意志国家大剧院,它面前的广场看上去空空荡荡的,一副正在等着什么人落座的样子。 “这里还缺少了两个人。”北原和枫用一种异常笃定的语气,小声地对安东尼说道,“未来迟早有一天,这个广场上会有一个两人铜像的。” 安东尼抬起头,看到北原和枫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灼灼生辉的眼睛,里面有着让人没法怀疑的坚定。 “是歌德先生和他的朋友?”小王子感觉有点惊讶,这么问他身边的大人,“我们是不是正在参与历史?” “当然啦,我们就是在创造历史。你想想,等到未来的人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在这些传奇的故事里看到了——我们的朋友。” 北原和枫对安东尼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是不是很有趣?” 安东尼看着那个空白的广场,稍微想象了一下,突然也感觉到很有意思。 他有点没法想象自己认识的歌德会像是别的雕像一样,一本正经地站在广场上的样子。就算是雕像,那也应该是一副很狡黠的狐狸样子,懒洋洋笑眯眯地看着别人。 更不用说想象这个人被写进书里面了。 “所以,书上面会说歌德先生一天一定要吃两三斤糖吗?” “也许会呢。这样的话,这家伙为什么还没蛀牙说不定会成为什么未解之谜。” 第176章 “北原。” “嗯?” “那另外一个呢?歌德的朋友,就是你来这里是来找他的吗?” 孩子有些稚气的声音响起,那对干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旅行家,好奇地问道:“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太阳逐渐从天空中落了下去,剩下的阳光也显得愈发的明亮、愈发的浓烈。好像知道月亮是怎样的一副无趣模样,所以一定要把最后的颜色都涂在大地上似的。 最后剩下的色彩是血液一样明亮又滚烫的红色,被刷在了红顶巴洛克洋房的红顶上,显得这屋顶愈发得红艳起来。 “嗯。非常好的人。” 北原和枫看着这样的风景,笑着伸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这么回答道。 “也是非常有勇气的英雄。”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遇见了很多可爱的人,也遇到了可以称得上“伟大”的人们。但是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英雄”的评价。 ——英雄到底是什么? 北原和枫不清楚,也给不出一个准确而令人信服的定义。 但要借用前人的话来说,他心里的英雄或许是有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的情怀,以及怀揣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的人吧。 身处于历史之中的人从来都不知道此刻自己所作所为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又会为人类这波澜壮阔的历史添上怎样的光彩。 他们的前方是生死茫茫,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不知是否有意义的牺牲。 但总有人抱着坚定的心,在看似不可阻挡的历史大潮中逆流而上,创造出他们想要的未来、或者只是在那个时代绽放了一束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光。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过去人眼中的愚人和狂徒,是当代人眼中的疯子和奇迹,也是未来人口中、在历史里缔造神话的“英雄”。 “英雄……?” “是哦。总有一天,人们会这么称呼他的。” 不是冠之以“七个背叛者”的称呼,而是真真正正的,作为结束了战争的“英雄”而存在着。 这是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对于这些离开的人们,唯一所能做出的敬意。 第77章日出的玫瑰 来到魏玛的第二天。 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窗户轻盈地钻了进来,天空是灿烂又浅薄的金色,从容又明艳地把原本鱼肚白的色彩一点点覆盖过去。 北原和枫把微微有些掀起的窗帘重新用带子束上,捋到窗户旁边,抬头看着这一座温柔又安逸的小城。 这座城的居民住房大多只有三层,显得有些低矮。但本身米黄的柔软底色,加上属于古典的巴洛克式风格,倒是使得这种建筑在人眼里异常玲珑可爱。 而此刻,这些小小的房子已经被晕染上了属于夕阳的金红色彩,显得异常绚烂和美丽起来。 就像是古代穿上凤冠霞帔的女子,就算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张容颜,但也能在这份侬丽的颜色下显露出惊艳的风情。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希腊的阿波罗会从司掌文艺和弓箭的神演变成太阳神了。”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的场景,橘金色的眼底流露出笑意,轻声地说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什么比光更伟大的艺术家了。它是一切色彩和明暗的源头,在世界上造就了那些最让人心醉神迷的涂写。 自然奇异的伟力总能在某一刻与人类绝妙的灵感相通。 “太阳要升起来了诶。” 刚刚洗漱完的安东尼靠在他的身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凑过来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把自己放在桌子上面的玻璃瓶也放到了窗台上。 他想让自己的花也晒一点太阳。 日出时分。 金发的孩子努力的眺望着远方,那里有着浓密的树荫和黛色的山峦,变成了金红色的房屋,天空上是金色和橘色互相交织的云朵,以及被晕染出紫色的霞光。 还有蝴蝶,那些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蝴蝶,从建筑的屋顶上和瑰丽的云霞里起飞,像是一道彩虹划过天际。 在它们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光的海洋。 “钢琴,大提琴,黑管,长笛,大号……” 安东尼歪着头,认真地听着这首来自于遥远天空的音乐,小声地数了一会儿这里面出现的乐器名字,然后突然笑了。 “这首曲子的名字应该叫《sunrise》吧。”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该说不愧是在歌德那里练了好一会儿音乐吗?现在都可以做到分辨出曲子里有多少种乐器了。 “嗯……虽然不知道这首歌具体叫做什么,但是《sunrise》的确很适合它。” 北原和枫撑住下巴,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生长出的优雅花苞,露出一个微笑:“日出配日出,的确很美。” 这朵花的脑袋轻轻摇晃了两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缩在自己的花萼里面,像是正在精心打扮着自己。 “她今天会开花吗?” 小王子看着这朵沉默不语的花,手指碰了碰外面手感有点粗糙的花萼,用一种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语气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 北原和枫靠在窗台边上,一只手撑住脸颊,带着笑意的眸子认真地打量着这朵花:“不过也没必要太着急,女孩子在第一次见面前可是要花很长的时间打扮的。” 第177章 “可是她就算现在出来,也肯定是一朵非常漂亮的花了……” 小王子看上去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去和看上去满脸意味深长的大人讨论这件事情,继续趴在窗台上,歪头打量着太阳。 这是他们每天早上都会有的活动,如果他们能够赶得上日出的话。 这么多的地方走下来,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在每一个地方看到的日出给人的感觉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原野上的日出是安静而缓慢地上升,高山上的日出是瞬间壮观的飞跃,海面上的日出是在水天一色之间双倍的瑰丽和绚烂,那么城市里的日出就是另一种风情。 在城市里,如果自己居住的地方不高的话,想要看到日出还算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 但从无数的钢铁丛林里,从人造物密密麻麻的捆扎中,抬头看到一轮红日喷薄而起的样子,也恰恰是给人最深震撼的。 此时的风景还只是日出的预演,真正的主角甚至都还没有出场——就连天边的蝴蝶所唱的那首曲子,现在也还只是停留在序曲的部分呢。 “嘘。”北原和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唇,示意安东尼注意玻璃瓶里面的那一朵花苞。 安东尼低下头,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玻璃瓶。 在折射这橘金色光线的瓶子里,有什么好像是被着太阳所带来的光辉触动了,这朵花苞好像在某个不经意间稍微颤抖了一下,轻微得让人怀疑这是风的某种把戏。 “她打算出来了?” 一直期待对方开花的安东尼小声地问道,声音轻轻的,好像害怕自己会吓到某种比羽毛还要轻盈的东西。 北原和枫低下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家的孩子。 小王子这时候反而不敢去碰这朵花了,甚至有点紧张地缩到了旅行家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紧张又期待打量着对方。 “应该是吧。毕竟以后想要碰到这么好的太阳,还有这么美的歌可就很难了。魏玛毕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不是吗?” 旅行家看着越飞越近的蝴蝶,听着耳畔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和明亮的歌,笑着回答道。 骄傲的玫瑰要为自己的出现准备一个最完美的舞台,而面前的场景恰巧就是了。 婉约而甜美的音乐声中响起了三角铁清脆的声音,小提琴的乐符顺滑地从云朵的边缘掠过,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裹挟着美丽的霞光,高高地远飞。 太阳耀眼的光辉从山峦的背后隐隐透出,纯粹的白色一时间穿透了身边厚厚的云朵,让它们都显现出透明般的色泽。 在太阳将出未出之间,是漫长的等待……好吧,其实也不算漫长,只不过是需要一点点注视的天空的耐心而已。 在两位来自异乡的旅行者的目光下,在一群天空中的蝴蝶的嬉戏和音乐声里,那一轮纯白色的耀眼太阳终于从山峰之间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玻璃瓶中的花苞突然在两个人的注视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同样在这一瞬间缓缓绽开。 酒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一寸寸展开,富有层次感地形成了小巧的酒杯型,上面似乎还带着晚间湿漉漉的水汽,显得娇嫩而又迷人。 就像是小王子所期待的那样,这是一朵美丽的玫瑰。 初升的太阳那纯白色光芒倾洒在大地上,但又在下一个瞬间被调和成了璀璨耀眼的金色。这朵初开的玫瑰自然也得到了这份来自太阳最初的馈赠,全身上下都在流淌着金色的光辉。 这位刚刚起床的玫瑰小姐打了个哈欠,声音美丽而又慵懒:“早上好……这么乱糟糟地出来和大家见面,真是失礼了……” 她优雅地抖了一下自己的花瓣,背后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就好像盛开在太阳里面似的。 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后面,他这个时候显得更加害羞了,最后支支吾吾地只能冒出来一个干巴巴的赞美词汇:“可是你已经我见过最漂亮的花啦。” “那当然了。我是光明之子,被火鸟从天国的花园里衔过来的种子——你看,我是和太阳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玫瑰骄傲地这么说道,打量起自己的身边,最后遗憾地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管是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璀璨的瓶子,还是这间房子里面的摆设,似乎都已经尽可能地尽善尽美了。 “好了,给我一点水吧。顺便帮我把这扇窗户关起来,这些风可真会恶作剧的,我可受不了它们。” 这朵骄傲而敏感多疑的花儿在自己的瓶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王子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后,这才颐指气使地说道。 安东尼愣了愣,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美丽外表后隐藏着的傲慢和娇气,但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不给花浇水的确是他的问题。小王子想着,于是有些愧疚地跑去拿浇水的水壶。 于是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北原和枫和玫瑰,互相用带着探究的眼光打量着。 “晨安。”北原和枫礼貌地说道,没有因为对方之前显得异常傲慢和骄傲的话而对这朵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他知道,这只是这朵玫瑰柔软内心的伪装,就像是她身上那四根尖利的刺一样。 她只是非常害怕别人会抛下她,所以总喜欢拿自己敏感而多疑的性格试探彼此罢了。 “晨安。”玫瑰挥了挥自己的叶片,很有淑女仪态地回答道。这位刚刚诞生的小小姐瞧着眼前的大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心虚。 第178章 刚才她提出的要求可以说是她在欺负人家的孩子了……也许这位家长会有意见。 但这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是一朵尊贵的玫瑰,而且哪有不给花浇水的道理! 这朵花在心中勉强说服了自己,于是继续摆着之前骄傲又矜持的姿态,居下临高地看着旅行家:“对了,你不打算把窗户关上吗?” “关窗?没有必要啦。多吹吹风对一朵花有好处……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感冒?”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更何况,打开窗户时,进来的可不仅仅会是捣乱的风。” 他看向窗外,那从天边飞来的蝴蝶已经呼啦啦地快要飞到眼前了。彩色的蝶群追逐着略过别墅的屋顶,不时有更多的蝴蝶悄悄地从建筑里冒出来,加入了这场大游行。 每一只蝶都是一段有着优美曲调的音乐,也是一支动听的歌。当这些杂乱的乐曲声响彻在一起的时候,不仅没有一丝混乱,反而泛着朝气蓬勃的生机。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对这群小蝴蝶来说不算困难:毕竟没有什么人能比音乐更懂音乐本身了。 对它们来说,唯一能够限制的大概就是不同音乐之间的性格问题。别的还好,要是安稳忧郁的蓝蝴蝶被性格比较激动的红蝴蝶揍了,这个才算麻烦呢。 玫瑰也抬起头看过去,就算是骄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幅场景的确很美。美到和传说里的天国花园不相上下的地步。 风顺着窗户悄悄地跑了进来,然后在一人一花的注视下,这群蝴蝶也高高兴兴地一股脑钻进来了。 “别挤别挤!大家挨个从窗户进来,我都快被你挤短一个小节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别往前面飞啦!我的节奏都被你们这些笨蛋挤快啦!”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下,惹得这些蝴蝶有些羞恼地看着他,但这群小家伙很快就忘掉了这一点不愉快,快活地钻到屋子里,把这个房间点缀得闪闪发亮。 漂亮的磷粉抖落下来,顺便还带来了蝴蝶们来自清晨的祝福: “清晨快乐!新的一天快乐!大家今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他们都听不见,而且他们早上竟然不开窗户,这可多糟糕啊。多吹一点风对身体可是有好处的。” 一只蝴蝶落在窗框边,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它那紫色的蝶翼在身后竖立起来,落下一片优雅的影子。 玫瑰在它的边上咳嗽了几声,本来就十分艳丽的花瓣显得更加红了。北原和枫有点疑心这是对方的红晕,顿时有些遗憾起了自己身边没有带上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这可是以后可以给安东尼讲,顺便还能够逗逗玫瑰花的珍贵回忆啊。 “啊,这里还有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紫蝴蝶被这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顿时大声惊喜地嚷嚷了起来:“她可真美,不是吗?” 嘻嘻哈哈玩闹的蝴蝶扭过头,于是也纷纷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玫瑰。”一只红色的蝴蝶凑过来,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就像是光明的女儿一样。” “是啊是啊,你真的好漂亮呢。别的花看到肯定会羡慕的。” “你来自哪个地方,我从来没想过玫瑰花还能这么好看!” 玫瑰一下子被各种各样好奇的蝴蝶团团地围住,吓得差点重新把自己的花瓣合起来。她的花瓣更红了,但还是勉强用骄傲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可是来自于天国花园的玫瑰……” 下一秒她就被这些好糊弄的蝴蝶的欣喜和欢呼声所给淹没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一只蝴蝶这么说,高兴地扇动着翅膀,在房间里飞了一圈。 “大家,我们来给这位玫瑰小姐谱一首曲子吧!题目就叫做《赠予来自天国的玫瑰》,你们怎么样?” 蝴蝶们都为这个有点大胆的提议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高兴地聊了起来: “以我们重新组合,现编一首曲子吗?” “听起来可真有意思,我想要参加!” “我也来我也来!” “好啦!” 一只蓝紫色的蝴蝶落在吊灯上,扬起自己的翅膀,好像在挥舞着指挥棒一样:“接下来由我指挥——装饰音就位!我们这回只用钢琴,来点纯粹的音乐,怎么样?” 玫瑰呆懵懵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这就是你说的,打开窗户后除了风还有的东西? 北原和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也没有想到这群蝴蝶这么的……富有创作激情,才第一面就已经快进到定制曲目的级别了。 不过考虑到蝴蝶天生就喜欢花,似乎也没有问题? 北原和枫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顺便和从门后面悄悄弹出一个脑袋的安东尼打了个招呼。 小王子抱着水壶,看上去对“自己出了一趟房间后,自己的房间突然被挤满了”这件事不怎么惊讶,只是有点好奇:“它们在干什么?” “现编现演。”北原和枫小声地说道,“你马上就能听到《赠予来自天国的玫瑰》了。” “哇。” 小王子对此发出了小声的惊叹,此时的音乐已经开始演奏了,他墨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五彩缤纷的蝴蝶,还有正中间那朵美丽的玫瑰花。 第179章 轻盈又优雅的小快板像是天国花园里的水晶玻璃,小琶音的流动似乎在塑造流淌的银色小溪和柔软阳光,复杂的和弦变换是在点缀出盛开的群花。 最后在最高音里突然的爆发,塑造出了一朵最为与众不同的、骄傲又美丽的玫瑰花来。 “它们都很美……”安东尼停顿了一会儿,在钢琴和缓下来的级进中说道。 “是啊。”北原和枫半合上眼睛,听着耳畔琶音流畅的渲染,感觉像是看到了珍珠一样的阳光洒落在玫瑰的身上。 最后发出一声有点遗憾的叹息。 “所以为什么我没有带相机呢。” 就算是拍不到蝴蝶,拍一拍估计这朵被夸到害羞得躲在叶子里的玫瑰也好啊。 第78章包豪斯博物馆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类很难想象成百上千的蝴蝶围着一朵花演奏音乐的样子。 ——它们不仅仅在歌颂一朵玫瑰的美丽和骄傲,歌颂那美丽而不可触及的天国,还在歌颂初升的太阳。 钢琴的声音在低音区逐渐消散,寂静重新回到了那片只存在于童话的国度。 水清澈得像是流动的空气,金子般的鱼像是在空中无依无靠地飞翔,睡莲宽大的叶子折射出彩虹的光彩,瀑布似的垂下。而莲花一如油灯灯盏里窜起的焰火,光辉灼灼。 但这一切都是缥缈的,比不上那一朵真真正正停留在了世间的玫瑰。它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永恒。这就是美的永恒。 太阳升上来了,新的一天来了。在明亮又炽热的阳光下,蝴蝶们轻快地演奏完了一首歌。然后又轻飘飘地从窗户边飞走了。 北原和枫看着房间里逐渐消失的色彩,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绚烂到让你觉得连影子都是彩色的世界里。 “演奏得还挺好听的。”玫瑰摆了摆自己翠绿的叶子,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于是有些不自在地嘟囔道,“好吧。蝴蝶的确是很可爱的生物。”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这朵骄傲的花儿竟然还会夸人,但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跑到窗台边,给对方浇起了水。 “你今天打算出门吗?” 安东尼一边浇水,一边打量着对方的脸色,突然感觉这支玫瑰或许没有她外表上看上去那么不好接近:“我们今天打算去一个博物馆……” “哈,博物馆!”玫瑰扬起她的脑袋,一副骄傲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完全摆脱了之前的不自在,“为什么不去?难道这些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还能比我更美吗?” 北原和枫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且微妙地看了玫瑰一眼。 不,这两种美的风格根本南辕北辙到根本没法比较吧? 极简风格的抽象艺术和浓烈华丽的自然美虽然可以结合,但本来就是两码事。 但旅行家到底还是明智地没有对此多说点什么,只是默默地查阅了一下手机,看看到底能不能带花进博物馆。 虽然这种地方不能随意携带动物进入,但植物应该问题不大……大概。 到最后,他们上路时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一群马,我知道它们是会吃花的,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玫瑰在自己的玻璃瓶子里努力地张牙舞爪,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天真又骄傲的气息:“我可有四根尖刺呢!它们想要欺负我的话可是要吃点苦头的!” 北原和枫坐在马车后面,撑住下巴,小声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钻到安东尼的怀里?” 安东尼抱着已经紧紧贴在了他身上的玫瑰,耳朵红红的,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总之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我才没有——是这个笨蛋硬要抱着我的!”玫瑰的脸也一下子红了,但胜在她本身拥有的红艳的颜色,一点没有让人看出来。 玫瑰小姐继续藏在小王子的怀里,嘀嘀咕咕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单词,前言不接后语得硬是让北原和枫没有听懂。 “笨蛋!”她最后谴责了一句,然后被安东尼安慰地揉了揉脑袋。这下感觉自己尊贵的身份被冒犯的玫瑰小姐又回过头,不满地瞪起他来。 “你也是笨蛋!”她这么说道,然后赌气似的不说话了。 安东尼一脸无辜地看着旅行家,旅行家则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你应该说你会保护她呀。” 小王子有点迷茫地眨眨眼睛,有点不太明白这个逻辑是怎么来的:“可是她说自己有……” “所以你的确是笨蛋。” 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橘金色的眼睛中是不加掩饰的笑意:“玫瑰公主和她来自另一颗星球的骑士王子——这才是女孩子喜欢的故事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旅行家有些突兀地想到了《小王子》中的那句话: ——花是多么自相矛盾!我当时太年青,还不懂得爱她。 来自外星球的孩子没有办法理解一朵花那骄傲又敏感的内心,他对一些话看得太认真,导致时常对这朵花产生奇怪的怀疑。 “嗯……虽然感觉现在说有一点早,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爱一朵花是需要方法的。”北原和枫用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道。 和别人相处是件很复杂的事情。故事里的小王子学会这一点是在遇见狐狸之后,但这时他已经和自己的玫瑰分别了。 金发的孩子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玫瑰。对方很显然也听到他们之间的话了,但却罕见地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第180章 “我会保护你。” 小王子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对他的玫瑰小声说道:“没有必要展露出那四根刺啦。你不用拿它对付任何生物,它们是伤害不了你的。” 玫瑰花闷闷地继续哼哼了两声,开始假模假样地咳嗽起来。 “好啦,你这个笨蛋。”她用力地咳嗽了好几声,声音听上去也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我也不是那么怪你……” 玫瑰花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微微摇动的春风里睡着了。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倒是十足十的娇美,显现出一种与她本人截然不同温柔的气质。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的一人一花,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在广场上让马夫停了车,拉着安东尼一起去这里停靠的香肠车边上买了两根图灵根烤肠。 “那个,抱歉啦。” 安东尼下车的时候对拉车的两匹膘肥体壮的马儿抱歉地笑了笑。对方低下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响鼻,倒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它们对吃一朵玫瑰可没有多大的兴趣。 “其实比起玫瑰,我想它们或许更喜欢草料一点——你也需要一点早餐吗,玫瑰小姐?” 旅行家从店家手里接过两份由小圆面包夹着的烤肠,把其中一个递给安东尼,心情愉快地开口道。 图林根烤肠作为魏玛这座城市里不得不说的美食之一,乍一眼看上去和上辈子食堂里吃到的肉夹馍没有什么区别。 嗯,如果要说区别的话……和可以被馍夹住的肉不一样,这里的烤肠比面包还要长出一大截——毕竟在这里,该烤肠可是被法律限定在十五厘米以上的。 上好的猪前腿肉和五花肉,搭配提现调味的黑胡椒,还有香气浓郁的兰芹和肉桂粉,完美地烘托出了猪肉本身的鲜香,同时也驱走了肉类本身的膻气。 在精心的烘烤之下,烤肠中肥肉的细嫩弹牙之处不改,瘦肉则富有嚼劲,香酥脆美,金灿灿的一条让人食欲大增。 “我喝过水了。” 玫瑰轻声开口,她看着广场周围的各色优雅的建筑,还有在街角轻盈地飞过的蝴蝶,努力地让自己的仪态更端庄一些。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可不想自己的形象被别的什么存在比下去。 不过旁边烤肠的味道的确有一点香……但她可是一朵优雅的玫瑰花,吃那种东西可不像话。 这也导致她真正地到达博物馆内部之后,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厅里的镜子起来。 “太狡猾了。”她嘀嘀咕咕地说,好像整朵花身上都燃烧起了战斗的虚幻火焰,“知道没有办法战胜我的美貌,竟然想出来这种方法!” 北原和枫在旁边努力地憋着笑,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的样子,抬头打量着一个台子上面由红黄蓝黑绿组成的古怪螺旋状模型。 如果真的要描述某些包豪斯的抽象设计,大概最适合的便是不可名状。硬是用一种人类看不懂的方式把一堆彩色蛛网漏斗形的物体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尖塔。 旅行家盯着这玩意打量了半天,终于勉勉强强认出来了这是以一堆被堆砌起来的四方体作为骨架所搭建出来的玩意。 “这怕不是被克苏鲁感召了才能创造出这种艺术呐。” 北原和枫琢磨着嘀咕了一声,但又从这种由平面转弧面的错乱性里琢磨出了一种和蒙德里安的《红黄蓝的构成》相似的平稳和秩序感。 有一瞬间,他看到有一群红黄蓝色彩的蝴蝶从漏斗一样的篷里面嬉闹着钻来钻去,好像这个怪模怪样的模型内部有着它们的隧道似的。 “我觉得你比她要好看多了。” 另一边,安东尼陪着斗志昂扬的玫瑰站在无人经过的镜子前面,轻声安慰道:“你看,她做什么都只会模仿你。” “我当然要比她好多啦!”玫瑰小姐式威性地重新亮出自己小小的尖刺,“离这个笨蛋远点,你个冒牌货!” 安东尼想了想,往四周打量了一点,趁没有人注意,悄悄把镜子的面转了一下。 镜子里的玫瑰终于消失了。 “我说过,你没有必要用到身上的刺,我会保护你的。” 安东尼把玫瑰抱在怀里,试探性拿手指轻轻地和对方的花瓣碰了碰,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所以不要生气了,好吗?” 玫瑰“啪嗒”一声把自己的花瓣合上了,看上去很不想理会他。 一只交杂着红黄蓝颜色的蝴蝶落在旅行家的肩头,同他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这只蝴蝶笑起来的模样像是银制的铃铛,细细碎碎、清清脆脆的,但是很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它这么说。 这只来自于包豪斯艺术的蝴蝶拍了下翅膀,在空中拖出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几乎把四周所有的声响淹没在里面。 很古怪的音乐。 如果说之前蝴蝶身上携带来的歌曲都有着浪漫主义时代和古典主义时代的气息,那么这只蝴蝶代表的似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符。 乍一眼是被解构到极致的简单,但是又有着包罗万象的内涵。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钻回模型里的蝴蝶,走过去拉住有些迷茫的小王子的手,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她好像不太愿意理我。”安东尼任由旅行家动手,抱着都合上花瓣的玫瑰,有些苦恼地对大人说。 第181章 他不怎么明白该怎么和这朵玫瑰交朋友——在这个时候,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都十分敬佩好像在哪里都能交上朋友的旅行家。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北原和枫歪过头沉吟了几秒,含着笑意的目光停留在这朵花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大概只是玩累了?” 安东尼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花儿,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在一个由各种乱七八糟几何体拼凑出来的石膏像面前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又去看了一个同样没法用语言描述的……圆铁皮组成的塔模型? 上面还有一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丝线和双螺旋结构一样的带子,让人不知道具体的用处。但的确充满了属于后现代主义的奇异美感。 超现实的、超常规的、打破思维定式的美。 最精密的计算所构成的严谨作为骨架,最为大胆的想象作为外壳,最深邃而动人的哲学则是它的灵魂——这就是包豪斯的艺术。 “很美,不是吗?” 锈红色的蝴蝶在玻璃展馆的牢笼里伸展开翅膀,轻声道:“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你,也看到我,还有无穷无尽的一切。” 它的颜色让人想到生锈的铜管和架子鼓。声音也带着被时光雕琢后的暗哑和沉稳的味道。 魏玛的蝴蝶永远无处不在。 它们是寄存在一切有形无形之地的音乐,也是艺术的女儿和母亲。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不仅仅在看现代艺术的起源之地,也在看一场别开生面的后现代主义的乐队。 支离破碎的音响,古怪而动人的乐器,杂乱无序的声音,但是同样充满着音乐的美——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身上跳着蓝紫色光芒的电音蝴蝶和透明的空气蝴蝶。 那只空气蝶来自于一张空白的画纸,在玻璃画框上振振有词地对安东尼胡说八道: “你懂吗?空气吉他,我代表的就是这种乐器!笨蛋都是看不见我的——当然啦,你是一个例外,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看不见……” 北原和枫瞅着那只透明的蝴蝶,还有被忽悠得看起来完全信了对方鬼话的小王子,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写封信给安徒生,建议对方提前写一篇《皇帝的新装》。 等到他们边走边停地看完了这个博物馆的最后一个展品之后,这场音乐会也正式地落下下了尾声。 三原色是所有的颜色,没有尽头的线条,没有边界的色块,蔓延到空间的最深处,借由镜子和大小的搭配在世界的边缘跳跃。 垂直是男性,是沉默的空间,是静态,是奇妙的协调和规整,是建筑和雕像。 水平是女性,是流淌的时间,是动态,是曼妙的旋律和音乐,是音乐和蝴蝶。 “怪不得是蝴蝶啊。” 北原和枫最后看了一眼落在窗台上,假装自己只是标本的蝴蝶们,笑着说了一句。 “诶?”安东尼有点好奇地望过去,不太明白大人突然理解了什么,结果又被按了脑袋。 “这个嘛——小孩子没必要思考哲学相关的话题,否则会变得很奇怪。” 北原和枫的回答理直气壮,拽着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面。 这座比较老旧的包豪斯博物馆里面没有太多艺术品,就连主展厅也只有一个,但让人在各种方面都长了见识——虽然魏玛足足有二十多个博物馆,但这种品质的也不太多见。 古朴的雕塑和巴洛克式的建筑,整洁的街道和碧蓝的天空。 “走吧,魏玛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我们也该上路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南德呢。” “我们去南德干什么啊?” “去见莴苣公主,小红帽,还有吹牛大王的故乡,最后去德国那两位伟大的童话书写者的故乡看一看——追逐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童话的足迹一路向前,是不是非常浪漫?” “哇……真的都能碰到吗?” “真的哦。我可不在这方面骗人。” “突然想起来,说不定几百年后,你和玫瑰的故事也会成为童话。这样一想倒也挺有趣的,魏玛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当童话的城市。” “北原!” “好好好,不说了。你和你的玫瑰一样容易害羞……果然都还是孩子呢。” 第79章人间四月天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在德国的旅行计划中,永远都会有一条“童话之路”摆在备选案上。 在这个世界依旧整理集结出《格林童话》的格林兄弟给这座严谨而端庄的国家增添了一丝浪漫主义的色彩。 他们成功地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儿时的记忆随着一个一个亲身经过的童话村而逐渐复苏:那是属于全世界的童话。 他们走过彩衣的魔笛人来过的哈默尔恩。时隔许多年后,这里还是存在着无数老鼠的影子,各种各样的鼠类纪念品和老鼠软糖、老鼠面包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感觉是费奥多尔看见了会很喜欢的场景。”北原和枫在给托尔斯泰的信中这么写到,“从各种意义上都是……这个城市的人对待老鼠的态度还真是微妙。” 什么叫做老鼠无处不在啊jpg 甚至北原和枫还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管是穿着一身彩衣,通过吹笛子引走老鼠跳水,还是后来吹着笛子带走了小镇里所有的孩子……怎么说呢,这该不会是由异能者干过的真实事件吧? 第182章 只可惜他们来的时间不怎么巧,正好是三月份的末尾,没有看到“哈默尔恩的捕鼠人”这部著名的露天剧。 然后是明希豪森男爵的故乡,博登韦德。两个人好奇地去打量了一圈那个故事里男爵城堡的喷泉,然后安东尼在河边给别人讲起了关于他的那颗星球的故事。 当然,没有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毕竟这可是鼎鼎大名的谎话男爵的故乡,过来编个谎话可在正常不过了。 不过小王子显得异常简单和简短的叙述,以及种种大胆的“想象”倒是让他在哪里大受欢迎。很多人——尤其是孩子格外想要再多听一两段,让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好久。 对啊,安东尼的全名是安东尼·马里·让·巴蒂斯特·罗杰·德·圣埃克絮佩里来着。比起小王子,他还是一位作家的投影来着。 ——这么一想,他未来说不定能真的亲手带出来一名知名作家? 已经离开了下萨克森州,目前正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路上的旅行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此时正坐在郊外的大道边,边上靠着一辆双人坐的自行车,摊开他的手札补充着自己之前的旅行笔记。 他们之前为了能够把这条童话之路看得更完整一点,特地往北方绕了一圈下萨克森州。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也物有所值。 除了之前说到的图林根烤肠,他还在手札里记下了一些不知名但同样美味的菜色。 比如说干切牛肉片加上乳酪、酸黄瓜片、新鲜剖开的小番茄、胡萝卜丝和黑木耳组成的凉菜拼盘。搭配油炸土豆和香蘑的烤鸡排,最妙的是里面还摆放了酸甜去腻的新鲜柠檬。 除了美食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风景。 具有现代主义特色的、冰冷到没有一丝多余细节的钢铁大楼,铭刻着几个世纪前沧桑的哥特和巴洛克建筑,与自然为伴、在山林间安眠的童话小镇…… 德国作为一个神奇的国家,往往在短短的一小节地域里面就能够展现出极端不同的风格和色彩,展露出了相当复杂的文化内质。 嗯,就和他们国家的哲学一样复杂。 “说起来,今天是四月一号吧。”北原和枫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自己身边的孩子问道。 “是哦。”安东尼正在陪着玫瑰花一起吹风,闻言扭过头来,干净的眸子好奇地望着旅行家,“北原是想过愚人节吗?” “这还是算了……不过愚人节给小丑先生过倒是挺合适的。” 北原和枫转了两圈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地笑了一声。 四月一号,果戈里的生日。 四月二号,安徒生的生日。 小丑的后面正好接着童话,不得不说,命运的巧合的确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太妙的话,大概是他要一口气连着写两张生日贺卡吧。 北原和枫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在卡纸上写好了祝福,顺便粘上自己拍的几张照片,尤其向某只果子狸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番他旅游过程中的风景。 ——既然某只自由的鸟儿还要待在费奥多尔身边工作,那么他就稍微代为描写一下外面的风景好了。 当然,这里面可能炫耀的成分更多一点。不过他也的确很希望果戈里未来可以来一趟德国: 这个国家在冰冷的外壳下,有着种特殊的对自由的观念。不管是把自己束缚在规则下却依旧不改的热情,还是舍弃一切外物的浪漫洒脱,他都想让这个孩子来看一看。 “世界很大,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活法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安东尼这么说道。 “我知道。” 小王子踮起脚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怀里抱着红艳艳的玫瑰,闻言回答了一句,声音听上去有点遗憾。 “就像是刚刚有辆车开了过去,但好像一点也没有看到油菜花一样……” 四月份是德国郊外属于油菜花的季节。 平时微小到几乎很难让人注意到的细碎金花聚集在一起,便变成了连太阳也要退避三分的明亮和惊艳。 碧绿颜色的农田上面晕染出水墨一样柔和又亮眼的颜色。纯粹得像是满地的黄金,又或者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金蜂蜜,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钻到了画里。 不不不,其实只有那些还没有落在纸上的颜料本身才能拥有这样干净又明亮的颜色吧? “这幅样子干什么,这些花又不是因为想听到别人的夸奖才开的。” 北原和枫眺望着远处的原野,揉了一把安东尼的脑袋,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眼底带着轻盈的笑意:“同样都是走在一条街上,有人注意到的是六便士,有人注意到的是月亮。但也没必要非说哪个不对,活着么,不寒碜。” 安东尼迷茫地眨了下眼睛,不怎么能理解这句话。不管是在宇宙里还是地球上,他所生活的环境都更接近于童话的世界。 纵使有时也会感到寂寞和孤独,但人类的苦恼和生活的烦闷还离他很远呢。它们对于小王子来说,更多是“大人无谓的烦恼”的一部分。 他怀里的玫瑰倒是听明白了。 她一向是一朵聪明的花,而且总是对外界显得那么敏感,所以也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的无奈之处,更明白现在这种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多么遥远的梦想。 第183章 尽管这朵骄傲的玫瑰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她才不会在意这么软弱的东西呢,更不会因为这个就高看一眼某个旅行家…… 于是玫瑰只是软软地“哼”了一声,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转过头去,不依不饶地和安东尼单方面生起气来:“所以你觉得油菜花好看还是玫瑰好看?你怎么都不说他没有看我!” 安东尼愣了一两秒,在对方变得更生气之前迅速地回答道:“不一样啦。” “这个世界上的油菜花有很多很多,但是只有你才是最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啊。” 北原和枫在旁边微妙地摸了摸下巴,没有管这一人一花之间让人感觉被塞了满嘴狗粮的互动,继续写着给安徒生的生日贺卡。 前几天对方好像寄信说他们要离开冰岛了来着,也不知道这封生日贺卡到底能不能寄到。 惯例的生日祝福,再顺便催一催稿子,以及建议对方有时间来一趟德国——作为格林童话诞生的地方,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简而言之,此地人杰地灵、物阜民丰,还有毛绒绒的蓝色大熊和小蝴蝶,速来。 北原和枫迅速地拿丹麦语把这句话写上去,将这两份贺卡塞回包里,打算回头找个路上经过的城市寄出去。 虽然他也不指望自己的这两份贺卡真的能寄到那两个不知现在位于何处的人身上,但对朋友的生日总应该重视一下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这个不公的世界上最公平的,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东西。 北原和枫抬起头,迎面是春日和煦的暖风,像是拥有着柔软皮毛的幼兽,正在亲昵而信赖地蹭着你的脸。 轻轻软软得让人连哈欠都不敢打,生怕就这样被吹散了。 “好啦,安东尼——别往人家的油菜花里面看,小心花粉吸多了打喷嚏。” “阿嚏!啊……抱歉。”安东尼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很抱歉地看着北原和枫,怀里的玫瑰笑得花瓣都抖了两下。 “其实这些油菜花还不错,金色的,是很漂亮的颜色。”玫瑰咳嗽了一两声,这么说,“你们看,太阳的光线就是金灿灿的。” 北原和枫怀疑对方真正想说的是安东尼的发色,但是很遗憾,他没有证据。 “说起来,你这话让我想到一个人。整天都喜欢说自己是光……” “哈,那可一定是一个傲慢的家伙。他以为自己也是一朵玫瑰吗?” “唔,玫瑰不玫瑰的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家伙,我虽然不怎么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一直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东西。” “比如?”这回是安东尼开始好奇地追问了。 “……” 北原和枫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从自己记忆里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名句里挑出了一两句自己喜欢的话,用一种带着忧愁和激情的语气念诵道: “啊,如果我是黑暗和黑夜就好了!我多么想汲取光的泉源! …… 每一个太阳对于其他发光的一切,都是由衷地不公平;对于其他太阳来说则是冷酷: ——它如此地继续着它的前进!” 北原和枫拿起身边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点水,重新懒洋洋地依靠在身后的自行车上:“说这话的人叫查拉图斯特拉。” 当然,也是尼采。虽然一般人很难想象尼采会说出这样可以称得上软弱的话。 “北原。”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个人很痛苦,对吗?” 他没有去问这段话中那些看不懂的地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这几句简单的句子下面,所蕴藏着的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就像是浑身都点燃着火焰的、在黑暗苦苦飞翔的一只飞蛾。既让人忍不住地感到害怕,又忍不住地一直注视着它。 北原和枫把水杯放下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这个孩子,最后好像叹了一口气。 “是啊,很痛苦。不过大概很少有人会像你这么想吧。” 大多数人都觉得尼采的性格应该是狂妄傲慢到不可一世的,他可是一个“超人”——无情的破坏者,毁灭了一切道德的天才和疯子。 但他其实也会在某种孤独的驱使下说出这样的话,去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得不是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是黑暗的一员,去埋怨光的冷酷。 尼采也只是一个人,就像是所有的人类一样有着柔软的那一面。 安东尼抱着玫瑰坐靠在旅行家的身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一只落在油菜花丛里的蝴蝶,在坐下来的时候,衣服上面的铃铛也跟着发出了清清亮亮的响声。 “北原,我们会遇见他吗?” “不知道。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他在人群里见上一面。” “哦。”安东尼歪过头,一脸的若有所思,对玫瑰小声地说道,“既然北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估计迟早要和他见面。” 所以到时候提前准备好礼物,请对方吃甜品吧!吃点甜食有利于保持愉悦,如果还不高兴的话,肯定是因为甜食还不够甜。 “……不,我觉得我的运气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真的。”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把自行车重新扶正,翻身上车,同时得到了同样喜欢用这个招数的玫瑰小姐的不屑一瞥。 “说起来,杜塞订的那家民宿的房主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所以我们要和另外一位先生住在一起来着。” 第184章 “怎么可能这么巧啊!我今天就把旗子插在这里了——要是见到了查拉特斯图拉本人,安东尼以后就每天写一篇短篇!” 嗯,就算遇见大概率也是遇到尼采。就算真的遇到这位主角了……反正写短篇的又不是他。 这波啊,这叫、双赢! 第80章尼采·青年限定版 一直到两个人到达了杜塞尔多夫,安东尼还是没有搞明白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 明明是北原和枫竖起来的旗子,为什么它倒下来的时候砸到的会是自己呢? 但不管怎么说,出于各种方面的信任,安东尼已经在苦恼地趴在笔记本上,努力地思考该怎么讲一个故事了。 “你可以写玫瑰。” 玫瑰小姐的瓶子就在他的身边,这朵花儿矜持又骄傲地点了一下头:“我允许你写一篇我的传记。当然,前提是你能够做到真实地刻画出我的美丽而独一无二的形象……” 她觉得自己的做法算是极大的“恩赐”了:这可是有关于自己形象的重要事情,如果不是安东尼的话,她才不会给别人评价自己的机会呢。 只可惜另一个主角看了半天之后,最后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的确没法写出这朵玫瑰的光彩,转而向旅行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可以写蝴蝶吗——两只蝴蝶遇到了一朵花的故事?” “我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写……我们又不一定能见到对方。” 北原和枫视线有些心虚地飘移开来,假装自己正在看杜塞尔多夫的风景:“先见见我们的同租人,怎么样?” 杜塞尔多夫作为德国工业的大动脉,冷硬的颜色构成了它的模样,像是一块坚硬的石英。 但和绝大多数建筑都来自于规规矩矩的现代流水线上的“工业”城市不同,这里的每一个建筑都显得格外扭曲,同时又棱角分明地彰显着自己独特的锋芒。 ——工业和现代化的森林。 这是北原和枫对这座城市第一眼看过去时,心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虽然很多人都喜欢用钢铁之森来形容城市,但也只有这里才和森林一样,每一棵“树”都生长出了自己的模样,绝不与它者相同。 这是一种由钢筋水泥土构成的另一种活物,和草木一般无二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拥有着沉默而坚韧的灵魂。 抱着本子的金发孩子在这片冷硬而绚烂的城市的背景下显得有点有些突兀,但又有着微妙的融洽感。 “也就北原对他的运气那么没有自信。”安东尼扒在桌子上,小声地对玫瑰小姐说了一句。 玫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露珠,闻言也暂时忘记了对方不打算写玫瑰的郁闷,在风里轻快地笑了起来。 小王子最后还是没有写两只蝴蝶的故事。他打算写昨天晚上他做的梦:那是有关于荆棘鸟和玫瑰的童话。 【荆棘鸟在寻找世界上最尖锐的荆棘。它沉默地飞翔着,追逐着日光的方向,寻找着一根足以穿透这个灵魂的荆棘刺。 它一直在和太阳一起飞行,从来都没有在大地上歇过脚。 直到飞过某个峡谷的时候,它看见了一片长着尖刺的丛林。灰褐色的、刺尖尖的、显得十分冷漠的荆棘丛。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荆棘。”荆棘鸟说,“你们看起来真是冷漠又尖锐:可惜并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个,否则我就可以为你们唱一首歌了。” “谢谢夸奖。但我们是玫瑰,并不是荆棘。”它们在峡谷下面温柔地回答,风把它们的声音传得很远。】 安东尼看了半天自己面前的本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干脆在边上画起了花和鸟,还有尖尖的荆棘刺。 毕竟他还没有梦到这个故事后面的内容呢! 没有注意到自家孩子已经开始摸鱼的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等着据说今天就会来到这里的新房客。 不管怎么说,希望未来这一段时间的同居人不是尼采。虽然他的确很喜欢这一位哲学家。 但这种逻辑像是猫一样捉摸不透、还带着点暴躁和神经质、相处起来非常艰难的人,果然还是比较适合远观吧。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带的崽子数量再次喜加一,也一点也不想给迷茫中的大龄儿童做心理辅导。 讲个笑话:他上辈子的从教和心理辅导经验都没这辈子这么丰富…… “叮咚” 两声礼貌的门铃声。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客厅大门的方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边上正在画画的安东尼就“啪嗒啪嗒”地跑到了门口,好奇地试图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 当然,由于身高问题,这个孩子自然什么都没有看清——只是看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疑似天花板的色块罢了。 敲门者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听上去有点拘谨和羞涩:“我是今天刚到的租客,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请问,里面有人吗?” “……” 北原和枫默默把好奇地凑在门边上的安东尼拎走,然后打开了门,对着门外看样子显得拘谨而认真的少年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虽然他感觉自己的微笑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诸位,我现在看到尼采了。他就站在门口,看上去只有十六岁,看上去很礼貌,对人竟然还会用敬语……我是不是应该劝他以后远离哲学? 第185章 “我是北原和枫。这是我家孩子,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旅行家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方看上去显得有点消瘦,年轻而稚气未脱的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内敛和沉默,整个人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拘谨和孤僻的味道。 他很难把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浅薄印象里的那个尼采联系在一起。眼前的这个少年看上去和上辈子最后那几年在疯狂中度过的哲学家简直就是完全不同两个人。 不,他们的确是两个人。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不同的人。 “还有我的玫瑰!叫她玫瑰小姐就好了。” 安东尼拉了下北原和枫的袖口,探出头来,高兴地和尼采打了个招呼。 他在发现对方似乎不是那位“查拉特斯图拉”先生之后,给人的感觉一下子活泼了不少,连带着对尼采的好感也多了不少。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顶多只是每天写一个短篇练练手而已,至于表现得这么激动吗? 怎么说也是三次元的某位文豪的投射,怎么差距这么大。 “你们可以叫我弗里德。” 尼采抿了抿唇角,目光迅速地扫过这两个人的互动,有点小心地开口,然后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很高兴遇见你们。我的房间是……?” “就在这里。” 安东尼伸手指出其中一个房间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尼采的行李箱上,友善地偏过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没必要。”尼采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这位还没有开始研究哲学的年轻人有着一对非常漂亮的灿金色眼睛,像是光的聚合,非常能够吸引人的注意力。 他看上去有一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微微地笑起来,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位年轻人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搬进大厅里,接下来便有些尴尬地停住,好像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困惑。 北原和枫把安东尼打发去自己房间里给玫瑰浇水了,然后看了一眼在笨拙的社交伪装下似乎已经开始焦灼的尼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旅行家把沙发上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尼采的手,对这个年轻人轻轻地笑了笑。 “我和安东尼住进来的时候把那个房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不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要不还是先去看看吧,这些东西等一会再收拾,怎么样?” “嗯……谢谢。”尼采有些不太适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礼节性地弯了一下唇角,跟着北原和枫走出了客厅。 旅行家的脚步不怎么快,当然,也并不慢。只是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稳,并且在脚步之间留给了对方不多不少的反应时间。 尼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只是默默地抿着唇角,什么都没有说。 “喏,就是这里了。”北原和枫停下脚步,把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被人打扫得整整齐齐的小房间,各种东西都被很整齐的放着。花瓶上面放着一大捧新鲜的橘金和大红色的太阳花,散发着浅淡的清香。 米黄色的窗帘被拉了起来,洒落进来很柔软的白色光线,就连空气中微弱的尘埃好像都在闪闪发光。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是温柔又明亮的。 尼采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未来要住上好一会儿的房间,在里面仔细地绕了一两圈,又透过窗户看了几眼,最后像是终于安下了心。 “谢谢。”他说道。 这个笨拙地用社交礼仪保护着自己的少年抬头看了北原和枫一眼,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流露出了真实的微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他身上似乎生来就带有的忧郁和孤僻的气质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驱散了。 “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北原和枫有些诧异地“唔”了一声,最后只是简单地笑笑,“喜欢就好。对了,你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吗?” “好。”尼采伸手碰了碰书架上面的书,闻言扭过头,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了,我平时晚上会在房间里播一点古典音乐,可能晚上会有点吵……” “没事,正好安东尼也很喜欢古典乐。你不嫌他天天来烦你就行了。” 旅行家想起自家还对那些音乐蝴蝶心心念念的小家伙,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然后主动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对了,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就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我们要去的那家饭店稍微有一点远,不快一点的话,到的时候人都满了。” 北原和枫想了想,在外面又叮嘱了一句,然后主动帮忙关上了门。 他注意到了对方此刻来到新的住处后下意识的警觉,于是体贴地为这位性格敏感的天才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好吧,其实尼采也挺可爱的。” 旅行家嘟囔了一声,对自己未来的室友稍微放了点心。 虽然现在的尼采孤僻又敏感——不过他好像不管哪个时期都挺孤僻敏感的,但是至少没有那么外显的攻击性。 他想到对方可能没法看见太多东西的眼睛,接着又想到三次元这位哲学家孤独而充满了悲剧性的一生,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希望这位尼采先生能够在这片尘世寻找到他的“幸福”吧。 第186章 ——在这样一个无数他人难以理解的天才汇聚到一起的时代里,在这个所有文学家都得到世界馈赠的星球上。 “至少别在哪一天孤独到发疯。”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玫瑰边上睡着了的小王子,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打算接着写一封自己给那些朋友们的信。 “能帮忙放下窗帘吗?”玫瑰在窗台上,轻声细气地问道——北原和枫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朵花的声音变得这么轻。 “我也要睡觉了。这里的光线有点强,真是打扰花的好梦。” 你是在说打扰花的好梦,还是打扰某个孩子的好梦?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但也没有揭穿她,伸手放下窗帘后,顺便就把床上的一条薄毯子盖在了对方身上。 “说起来,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旅行家蹲下身子,把孩子身边散乱的尖锐笔头取走,用气音小声对玫瑰花问道。 “是想着剧情,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玫瑰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听上去有点怀疑:“你真的觉得他会成为一个作家吗?” “文字是每一个孤独者的宿命。他总要学会用笔记录一些什么:不管是把过去的记忆留在他的身边,还是在文字中和自己对话。” 北原和枫这么回答道,眼神看上去也有点无奈:“我总不能和他一起去星空,对吧?” “但我会陪着他的。” 玫瑰花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 童话只要有一天还不终止,那么童话的种子里生长出的花就永远不会凋谢。 她会一直陪着他:不管是在地球上,还是在星河的尽头。 毕竟她只是一朵长着根的、不知道该怎么离开的玫瑰花。所以她可是不会走的……只要没有人把她丢下。 “那你未来可要帮我督促他去每天写点东西了。可别让他太闲着,喊他天天去给你捉身上的毛毛虫、给你搬屏风也不是不行。” “那是当然,我可不会对笨蛋太客气。” 第81章诗歌与音乐 北原和枫在和尼采试探着相处了一周之后,觉得相当离谱。 如果说三次元的尼采心里有一只好斗的野兽的话,那么现在这只野兽被他很好地缠绕着锁链,死死地关在笼子里。 如果要说的话,眼前的尼采算是他所见过的异能者中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位,除了天天需要被人赶着吃饭以外——是不是有胃病的人都不喜欢吃饭啊! “怎么,是不合胃口吗?”北原和枫看着坐在桌子对面,慢悠悠地拿刀切了五分钟血香肠的尼采,忍不住问道。 “感觉可能快吃不下了,不过为了身体健康考虑,我会多吃一点的。” 尼采抬起头,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把盘子里的香肠铺上一层土豆泥和苹果泥,配上焦糖洋葱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总是带有一种慢悠悠的机械感,感觉比起吃饭,更像是在完成某种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垮掉的任务。 这时的安东尼已经从冰箱里翻出来了他珍藏的胡萝卜蛋糕,津津有味地把它当做自己今天的晚餐,看到尼采没有什么食欲后,还特意让出了自己蛋糕上的胡萝卜花雕。 “这个很好吃的,对吧?” 安东尼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眼尼采,然后扭头就向自己身边的玫瑰征求起了赞同。 玫瑰小姐才懒得理这件事情呢,她在餐厅的大灯底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敷敷衍衍地对小王子点了下脑袋,然后便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尼采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微型胡萝卜,似乎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他和安东尼的关系不错,或许是对方每天晚上在他放音乐的时候都会带着玫瑰蹭过来听一听的原因。至少在音乐这个方面,他们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虽然他们一个最喜欢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一个最喜欢《命运交响曲》就是了。 “对了,弗里德你会写吗?我的故事实在是写不下去了。” 安东尼把剩下的蛋糕塞到嘴里,咬着上面香脆的焦糖杏仁和柔软的蛋糕芯,声音听上去含含糊糊的:“写文章真的好难……” 尼采眨了眨眼睛,那对金色的眸子有些谨慎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嗯,虽然方向稍微偏了一点,但得益于在场没有第四个人,这一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没事,我本来也不指望安东尼能一口气把它写完。有你帮忙也不错。” 旅行家没有在意对方视线的这点小错误,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而且这篇又不是我的作品,我可没有决定它命运的权力。” 三次元尼采作为哲学家的身份的过于突出,导致很多人都忘了他还是一位作曲家和诗人。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诗歌和音乐的血液,这种属于精神世界的浪漫甚至先于哲学扎根在他的思想里——这个世界的尼采也是一样。 尼采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对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起身拉住安东尼的手:“那我去帮忙了……谢谢。” 北原和枫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把桌子上的餐具和剩菜都收拾起来,去厨房里给这两位都不会做家务的人洗碗。 嗯,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在文学方面相处愉快。 另一头。 第187章 安东尼抱着玫瑰花,把尼采拉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先给玫瑰放在了一个不至于吹到特别大的冷风的位置,然后就把自己写了小半截的故事递给了尼采。 “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安东尼撑着脸,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上去有点苦恼:“荆棘鸟离开了玫瑰花,继续寻找着自己的荆棘。但我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尼采没有着急看本子上面的内容,而是抬起头,努力地试图通过自己不怎么好的视力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里面被摆放了各种各样亮晶晶的物品,看上去好像每个角落都在闪光,晚上就像是身处于星海里一样。 那是一种让人羡慕的轻灵与浪漫,好像从来都没有被人世的苦恼所沾染过一样。 “很好看。”尼采低下头,对安东尼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读起了对方写的短篇。 虽说是,但文中那些简洁而优美的句子其实更像是一首诗。像是夕阳一样美丽而明亮的笔调下透着一股干净纯澈的忧伤。 寻找着荆棘的荆棘鸟遇到了没有盛开的玫瑰花。它们在晚风中相遇,给对方讲述着彼此的故事,最后约定在明年再会。 于是年复一年,每年荆棘鸟都会在秋天来到这里,已经开落的玫瑰就安静地听着对方讲述它所遇见的天空和旅途中的云霞。 它们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如果你能在夏天来到这里就好了。”玫瑰有一天对荆棘鸟这么说,“这样你就能闻到我的花香了……我一直想让你看到我开花的样子。” “我也想给你唱一首歌,可惜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根荆棘,否则我就可以把我最好的歌唱给你听啦。”荆棘鸟回答道,然后继续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很显然,就连故事的作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排它的结局了。 “还好,不算难写。”尼采看了一眼,在安东尼期待的目光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耶!”安东尼发出一声快乐的欢呼,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了尼采,“谢谢弗里德!” 写了那么久的,他也对故事里的两个主角有了感情,希望它们都能够在故事的结尾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他自己很显然没有办法把这个充满悲剧气息的故事继续下去了。 “唔,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尼采有些不太适应地伸手抱住了安东尼,目光落在对方的发旋上,想着自己该怎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想听我吹点音乐吗?” 安东尼歪过脑袋,开心地眯了眯眼睛,语气欢快:“好啊!” 尼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布鲁斯口琴,在安东尼期待的目光下吹奏了起来。 这首曲子听上去不怎么柔和,更有着一种活泼的气息:与平静和舒缓无关,与安静和沉默无关。 和这种曲调有关的是乡间一望没有尽头的大道,头顶跳动的阳光,湛蓝到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 最明显的乡村蓝调的风格。没有蓝调音乐惯常的忧郁感,而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轻快,尽情地宣泄着无拘无束的轻盈和自由。 安东尼趴在旁边,好奇地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乡村蓝调,也是第一次看到布鲁斯口琴这样的乐器。 这和他以前所知道的音乐都不太相同,怎么说呢……个人情绪的风格太明显了,不像是古典乐,有着一个客观的曲目主题。 但是他意外的很喜欢这首曲子。就像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古典乐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样。 北原和枫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一人吹奏,另一个人乖巧地和玫瑰在旁边倾听的样子。 旅行家听了几个片段,然后便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毛,把自己手里的热牛奶放在了桌子上,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欣赏着。 虽然他上辈子所知道的尼采大多数写和弹奏的曲子都和钢琴有关,但是蓝调的话……的确,这种同时带有悲剧色彩和强烈情绪的曲子本身就与尼采的思想非常相似。 对方能喜欢上也很正常。 “这是你自己谱的曲子吗?”安东尼等到这首曲子吹完,几乎是有一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孩子的眼睛看上去显得非常明亮,就像是这个被点缀满了星星的房间一样。 尼采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骄傲”的表情,矜持地“嗯”了一声,接着便看向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打量着他的旅行家。 “很活泼和欢快的一首歌啊。” 北原和枫注意到尼采的关注,稍微换了一个姿势,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还以为你真的整天都在闷闷不乐呢。” “没有。”尼采有些笨拙地张了张嘴,努力地试图寻找适合这个场面的表情,“其实这几天挺开心的……我只是喜欢在脑子里思考一些问题,所以平时都不怎么说话而已。” “还有,没必要这么照顾我……” “这不叫照顾。唔,你可以理解为来自同居人的关心?”旅行家沉吟了两秒,用相当轻快的语气回答道,“毕竟我也没觉得哪里你需要我照顾嘛。” 说完就把两杯温牛奶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分别塞到了两个人的手里。 习以为常的安东尼默默地把温牛奶喝完,他已经知道下一秒北原和枫要说的是什么了: 第188章 “安东尼,喝完牛奶早点睡觉。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我和尼采一起去外面吹点风。玫瑰小姐帮忙监督一下好啦。” 玫瑰看着安东尼一下子耷拉下来的表情,掩唇笑了几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整朵花都透着一种神气和骄傲的气息。 与之相对的就是不得不被赶上床睡觉的小王子,委委屈屈地看着旅行家,直到和尼采在明天的曲目上“约法三章”后才勉强答应。 “你们也不要熬夜——会掉头发的!而且尼采先生要注意身体健康!”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嗯,还很茂密。二次元就这一点好,他感觉自己的掉发频率都比上辈子慢了很多。 “北原先生?”尼采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于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没事。”北原和枫回过神来,唇角温和地勾起一个弧度,“只是还在想你刚才的曲子。”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尼采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明显有点口不对心,“虽然什么乐器都会一点,但还是钢琴最熟悉。”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 他有时候觉得眼前的这只尼采特别像是被意外捡回家的流浪猫。 一边试探着流露出对人类的善意,努力地把自己的尖爪缩回肉垫里,另一面又总是感到警觉不安,对人充满着观察和审视的味道。 “很厉害啊。你的行李箱里面该不会全是乐器吧?” “其实还有几本诗歌集……我喜欢音乐和诗歌。在和它们打交道的时候,我感觉会很……嗯,就是很开心。” 北原和枫偏过头,笑着看向身边只有十六岁的、稚气未脱的尼采:“我想想,应该是一种足以打破现实的生命和激情?” “是的!表现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浪漫和情感意志,足以对抗平庸的生活的生命热情!我想诗和音乐里面都有着这种东西。” 尼采的眼睛一亮,迅速地回答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啊,我是不是有点啰嗦了?” “这个啊,当然没有。我挺喜欢这个话题的。” 北原和枫没有换一个话题,而是从善如流地继续和对方在这个话题上聊天。 “那诗歌呢?你怎么看诗歌?” “诗歌……说起来,北原先生对希腊精神怎么看?” “酒神和日神?我猜你想说这个。” “没错,它们是希腊艺术,包括我所爱的诗歌的表象和本质——我喜欢酒神所代表的肯定悲剧,将悲剧崇高化,又战胜悲剧的感觉。” “的确。人类是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做到超越悲剧的,不是吗?”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外面吹着夜晚的冷风,挤在一起聊了很久,从音乐到艺术再到哲学,几乎聊了他们感兴趣的每一个话题。 两个人一个有着俯瞰时代的眼光,一个生活在后世信息爆炸的年代,基本只要说出几个字,对方就能迅速地接上,思维的配合上有一种让人惊讶的默契。 ——嗯,在北原和枫记忆里,上一次说得这么高兴还是在大学寝室。 和舍友讨论“法国文学和英国文学的风格特色”到凌晨三点什么的……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身上孤独气质少了许多的少年,眼中泛起一丝笑意,靠在墙壁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好久没有和别人这么聊了。说起来,我的朋友好像都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一群白瞎了身上艺术细胞的家伙。” 尼采愣了愣,于是也笑起来: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都没有什么意义吧。我时常觉得这种思想唯一的用处就是带来痛苦。唔,不过还好?我不太在乎这个。” “我知道——因为弗里德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强者,不是吗?”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前这个少年的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少年做出这个有些亲昵的动作,以至于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都愣了一下。 “咳,抱歉,有点顺手。”北原和枫尴尬地漂移了一下视线。这个身高差真的让人有一种去揉对方头毛的冲动,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锅。 “嗯……”尼采低声应了一句,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只是小声道,“不过,真的有人会觉得我会是强者吗?”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北原和枫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有些讶异地挑眉。 “你可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旅行家的声音里带着十足十的认真:“所以凡是杀不死你的——” 尼采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接上了这句话:“必将使我强大?” “这不就行了吗?” 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思维就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对了,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嗯?” “还没有过午夜十二点,现在杜塞应该很热闹吧。嗯,那么正好——” 旅行家一拍手掌,眼神期待地看向尼采,兴致勃勃地说道:“弗里德,有没有兴趣去街头来一个流浪艺人表演?我相信以你的水平,肯定会有人捧场的!” 尼采怔了一下:“可是我觉得……” “那么就决定了,吉他怎么样?我觉得这种乐器特别适合街头表演。别急着反驳,音乐可是最容易找到喜爱者的艺术形式之一。” 第189章 北原和枫语速极快地把这一段话说完,然后笑了笑:“会有很多人被你的音乐感动:在这一点上,我确定以及肯定。” 说起来,明天早上安东尼一起来,说不定就能发现他的室友变成了杜塞夜晚最闪耀的那一颗星,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可爱。 第82章夜晚最璀璨的那颗星 杜塞拥有一条世界上最长的酒吧街。 在这条街上,终夜灯火通明。表演杂耍的老人身边围着一大片孩子,吵吵嚷嚷地想要看一点更多的新奇玩意。喝醉的人在街边放歌,跌跌撞撞得像是在施展“沾衣十八跌”这种绝妙功法。 老啤酒的香气晕染在这一条街道上,把进来的人凭空熏出三分醉意,带着微醺的眼光打量这条夜色里异常明亮的小街,显得热闹非凡起来。 “没有比这里更棒的场所啦。”北原和枫嗅了嗅这里的啤酒香,笑着说道,“等表演完顺便还可以去喝点酒——当然,是我喝,未成年人最好别碰这东西。” 尼采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没有告诉对方作为一个德国人,他其实早就碰过酒了。 “不过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表演吗……感觉人好多。” 年轻人看着这条街道,在他眼中远处只是无数色块模糊的光点,只有靠近一点的地方才能够勉强看清。 说是控制欲也好——但这种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的确让他心里有点不安和紧张,尽管他对自己的音乐非常自信。 “放心,有我陪着你呢。” 北原和枫把面前的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很灿烂地笑了起来:“我就站在你正前方,抬头就可以看到了哦。” 尼采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旅行家。 作为离自己最近的人,对方在一片模糊的背景里显得异常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流淌着笑意的橘金色瞳孔中倒映的光影。 那是街边散落的斑斓光辉……还有,自己。 无比真诚和认真的一对眸子,正在充满热情地看着自己,好像对眼前的人有一种莫名且无端的期待。 ……虽然他总感觉对方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就是了。 尼采垂下眼眸,认真地说道:“那你可最好别走,我要是搞砸了也有你的一份。” “不会的不会的。我像是那种抛下朋友,自己跑去酒吧里面喝酒的人么?” 北原和枫正儿八经地承诺道,往旁边退了几步,看着尼采拘谨地抱着吉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好像没有带上扩音器……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加油!” 尼采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加油的,也想不出来表演前是不是该说什么话,干脆直接在路边弹奏了起来。 “蓝调和摇滚啊。”北原和枫仔细听了一会儿前调,辨认出了这是哪一首歌。 《allihavetodoisdream》,一首从风格到气质都都掺杂了节奏蓝调的摇滚乐。也是上辈子非常有名的一首歌,就算是在这里它也没有缺席。 热烈和炽热的歌词由漫不经心的忧郁音调唱出,带着梦里和醉里似的朦胧。就好像是在层层叠叠的时光之外的遥遥一瞥。 “wheneveriwantyou allihavetodo isdreamdreamdreamdream……” 这首歌由青年带着些微低沉的嗓音唱出来的时候,仿佛也带上了醉醺醺的醉意,和四周浸泡在酒香里的街道相得益彰。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个好奇的人驻足在了这里,一起听着这搭配着吉他漂浮在透明的夜色里的歌声。 然后也不知道是人类看热闹的天性作祟,还是因为音乐本身的吸引力,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这里,安静地驻足在此处,聆听着这首音乐。 外界的喧嚣似乎离这里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伴着吉他响起的歌声。 尼采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人群。他认不出这里面人们的面庞以及表情,只能够勉强判断出大致的人数。 那位旅行家也会在这片人群里吗? 在众人视线下,显得有点紧张的尼采闭上了眼睛,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在这一首的旋律结束后迅速切换了另一首歌。 这一首的旋律显得更加轻快一点,周围有不少人都开始跟着歌曲的调子轻轻地哼了起来,甚至出现了在旁边打着节拍的人。 尼采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睁开双眸,猜到了那个打节拍的人是谁。 北原和枫在人群中轻轻地哼着歌,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打着节拍,向旁边的某个脸红扑扑的酒鬼姑娘问道:“感觉怎么样?” “哦……我想起了我的家乡。希望它还好,这个歌手的吉他和歌真的很不错。” 那女孩醉眼朦胧地看着四周的灯光,还有站在灯光中间的那位流浪歌手,然后在间歇的时候突兀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嗨!你能弹一首《mutter》吗?” 人群似乎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系列激动的尖叫和口哨声,欢呼声和巨大的骚动顿时淹没了这片场地:这群醉鬼还没有等到歌曲开始就开始激动了。 “mutter!mutter!”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起哄起来,巨大的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人,于是一大群醉醺醺的酒鬼都聚在一起高喊了起来。 第190章 虽然这群人中到底真的听过了《mutter》的人有多少还值得怀疑:大概里面大多数都是跟着乱喊的。 尼采为人群有些过于激烈的反响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前面的人群,稍微定了定神,像是被人群的热情感染了似的,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那么——下一首歌,《mutter》!” 青年的尼采深吸一口气,大声地说道,声音在一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喧闹声。 他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像是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太阳。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指尖一直涌到咽喉,变成带着血腥的乐符或者变成烧灼着嗓子的血液。 “我身上没有阳光 这里没有能挤出奶的乳房 一根管子插在我的喉咙 我肚脐的地方没有孔” 这是一首带着金属质感和沉重的歌。它的每一个音符都是黑色的,泛着疼痛怨恨和冷漠,整齐冷静的排列中渗透出混乱不堪的情感,大声地尖锐地表现出所有的讽刺和软弱。 人群愈发明显地骚乱起来,很多人在怔怔地听着,更多人在大声地跟着音乐嘶吼,宣泄出自己内心所有的情感。 有酒鬼一边唱一边哭,在地上恶狠狠地摔着啤酒瓶,呜呜咽咽的声音淹没在黑色的夜里。 他们都在念着一个词。 “mutter”,母亲。 “对着从未生下我的母亲 我在今晚已经宣誓 我会将疾病派遣给她 然后将她沉入河底” 为了压住这片人群的声音,尼采不得不更大声地唱着——或许他们下一次来做这件事前必须得带上一个扩音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管那么多了。 这首本来是讽刺克隆人的歌在这个场景下反而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让许多人都泣不成声。 人们很难想象一场亲自经历过的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痕迹。那些深埋在过去中的痛苦和灾难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一生,让他们对导致自己要经历这一切的存在都充满复杂的情感。 战争后的时代,对于他们来说都带着沉重的灰色。 更何况深夜来到这条酒吧街上面来买醉、把自己喝得日夜不分的人,又有多少人的生活是如意的呢? 那些在生活中遭遇的痛苦和欢喜,流淌在骨子的厌恶和依恋,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后悔和庆幸,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和爱…… 这些情感在音乐下通通得到了一次爆发和宣泄。歌中的“母亲”早已不仅指生理上的母亲了,它是国家、家庭,还有你过去爱着又把你推进深渊的一切。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后又抛弃我呢,母亲? ——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痛苦的世界上,得到了所爱的东西又被丢下呢,母亲? ——为什么我明明应该憎恨着你,但每次在受伤的时候还是在你身上寻找着力量呢,母亲? 北原和枫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身边第一个提出要唱《mutter》这首歌的女孩。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冰凉的泪水打湿了她被烫卷的头发,明明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但还是哽咽着跟着乐曲歌唱。 “母亲,母亲……哦你给我了……力量……” 女孩努力地摸了一把脸,上面浓烈的妆容早已经被她哭花了,语序颠三倒四地对自己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说道:“我突然想我的妈妈了。她,她……”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塞到了她的怀里:“先缓一缓再说吧。” “哦,谢谢。”女孩泪眼婆娑地接过手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倾诉似的说道,“我的妈妈,她是一个、对,混蛋。但我还是爱着她……你看,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我小时候她应该还是爱着我的,不对,准确的说她一直都爱着我,可是自从爸爸死在战场上之后,她就疯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的情绪平稳了很多:“谢谢,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没有的东西。”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甩了甩脑袋,再一次被众人围着的尼采。 他依旧在唱歌,声音中有一种平静底下深沉的痛苦,还有被狠狠压抑和控制着的、几乎歇斯底里的悲哀和孤独。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她定定地注视着尼采那一对灿金色的眼睛,有些突然地说道。 “很孤独,但是总是显得那么耀眼。他一定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一定很坚强吧。”少女呢喃了几声,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饱含感情的歌了。真的,来这里听到这首歌真的非常幸运。” “如果他知道自己会被这么评价,那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北原和枫笑了笑,同样看向这位被自己赶鸭子上架的友人。 比起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弹完几首曲子,受到了来自观众们的情绪的影响之后,现在的尼采明显放开了许多。 即使看不太清前方的人群,但也认真地注视着前方,金色的眼睛在各色灯光的照耀下闪耀得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看上去应该挺开心的——嗯,至少比之前要活泼了不少? “啊,我就说过的吧,街头表演很有趣的。” 旅行家勾了勾唇角,橘金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朋友。 第191章 在街头表演中,一首歌的情感渲染和最终的完成往往是由乐者和观众一同完成的。 在互相感染的情绪下,歌曲中所汇聚的是所有人一同的情感,也反应了大家共同的感动。 北原和枫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是……稍微有点想家了啊。” 在另一颗湛蓝的星球上,属于他的母亲。 他摇了摇头,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段感伤的情绪里,而是继续听着下一首歌。 这一首歌是尼采趁大家还沉浸在前面一首歌的情绪换的。 《sonne》,同样属于德国战车乐队的一首歌,也是德语的太阳。 酷烈的光明的太阳,今晚它将永远都不会落下。作为星辰里面最耀眼的一颗,燃烧到让所有注视它的人失明。 就像是……尼采? 北原和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几秒,然后看着最中心如同被众星捧月的尼采,眼底泛着明亮的笑意。 ——是啊,他就是这个夜晚最闪亮和耀眼的星星,从深夜里升起的太阳。 嗯,不过这种情绪要是一直蔓延到让他未来写出了《查拉特斯图拉如是说》的话,尼采估计不会被其他人说是“太阳”。 更有可能是原子弹。 等到一首又一首歌唱完,人们越围越多,尼采才在大家的注视下宣告了这次演出的结束,得到了大家非常一致的遗憾与叹息声。 青年人把自己的吉他抱在怀里,没有去管众人纷乱的议论声,只是站在原地,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前方模糊的景色。 你在吗? “干得漂亮,非常优秀的表演哦,弗里德!”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扭过头,看到了北原和枫那一对好看的橘金色眼睛,或许是凑得太近的原因,在四周模糊一片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明亮。 “是在这里啦。” 旅行家把对方连人带吉他一起拖出了人群,重新溜回了酒吧一条街,拽着他一起在街道上跑起来,看上去比他自己还要高兴一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 “嗯,是很好……” 不管是在人群中心的感觉,有无数人和自己一起喜怒哀乐的感觉,还是那种像是太阳一样燃烧着的感觉,都是显得陌生但又吸引着人。 尼采望着间或有几个光点闪过的模糊天空,突然笑了笑,没有去思考他们两个为什么要跑,而是就像还在街道边歌唱时那样,在迎面而来的风中大声问道: “你说我会变成太阳吗,北原——” “当然可以,你光现在就是杜塞这座城市里最好看的星星了——” 对方头也不回,只是笑着,用同样大声的音量回答道。 尼采看不清四周的路,只能跟着北原和枫跌跌撞撞地躲过四周迎面而来的人群。 很快,他就发现这明显不是要去酒吧或者什么深夜饭店的方向,而是往着老城区外跑去。 “我突然发现有一个地方很适合现在!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你相信我吧?” 尼采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相信——” 方向并不重要,他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要带着自己跑到哪里。 不管去什么地方,他只是想要这样在风中继续跑下去而已,好像只要这么跑下去,这个故事就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的星星就会永远也不落下。 第83章imkingoftheworld 今天的夜晚,群星璀璨。 北原和枫带着尼采在黑夜里奔跑着。 他一直在笑,虽然尼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高兴,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笑了起来。 快乐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影响人的。 就像是此时此刻,这种笑声驱散了尼采内心的不安,让他不再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他醉酒后的幻梦。 年轻人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没有去看四周被甩下来的景物,只是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 即使他看不清四周的场景,只能看到像是隔着毛玻璃的光斑,听到人群杂乱的声音…… 但至少对方是真实的。 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他现在感觉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嗓子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甚至能感受到喉间隐约的甜腥和铁锈味。 但是他不想停下,不想这一场堪称浪漫的跋涉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终止。 他们互相拉着彼此的手,跑过大街,跨过小桥,路过一个侧手翻的雕像,经过一座寂寞的角楼,最后登上一座无人的大厦。 楼道里没有人,也没有灯,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尼采几乎是只有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才能勉强踩准台阶。 “还有两三层……”旅行家的声音听上去也气喘吁吁的,但是透着由衷的明丽和愉快,“很快我们就到天台了!” “站在天台上俯瞰一座城市——你知道吗,那是特别棒的感觉!唯一可惜的就是好像媒体港区这时候的电视塔好像不开门,否则我们就可以一眼看到整个杜塞……” 他没有问尼采需不需要停下来,只是每次在对方显得格外疲惫的时候默默加大手上的力气,拉上他一把。 北原和枫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性格,他是不会接受“停下来”这感觉建议的。 按照他的说法:嗯,坚强的意志不需要任何的同情? 第192章 当他们踩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尼采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眼前一黑昏过去了,但他最后还是成功地克制住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感,扶着墙努力地调整着呼吸。 “现在马上就能看到了,特别美的场景哦,但记得做好准备。”旅行家停顿了几秒,有些担心地看了尼采一眼,然后侧过身子,努力地推开了本来被合上的、通往天台的门。 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艰难地往后面挪去。 灰白色的门缓缓打开,不怎么理解“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的尼采抬起头,入目的是宽阔而空无一物的天台,还有漫天无比绚烂的光线。 楼道里的黑暗在这一瞬间被驱散。 他几乎是有些怔愣地往前面走了几步,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来自四面八方的辉光,把这对眸子点缀得熠熠生辉。 他看到了无数彩色的光,几乎要把他的视野堆满:它们来自于人类所行走的大地。即使他从来没有真正清晰地见过这种景象,但也好像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这是只属于现代城市里的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人类在大地上点起无数的灯火,把漫漫黑夜也打造得如同白昼。 至于天上,那是似乎从四面八方洒落下来的纯白,恍惚迷离地闪耀着。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光团,带着浓烈到窒息的艺术和眩晕感,入侵着你的脑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然后差点跌到旅行家的怀里,被北原和枫牢牢地抓住了手。 “是不是一下子被这么多的光线震撼到了?”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远远眺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眸底的光影显得温和而柔软:“不过,真的很漂亮呢……” 在一个群星璀璨的夜晚,站在高处向下俯瞰一个属于工业化的城市,那一瞬带来的震撼感觉的确是无与伦比的: 原来人类也创造了这样足以和群星和日月的光辉比拟的奇迹啊。 在夜晚开辟白昼,在黑暗里打造光明,让光明永远地高悬在我们的头顶。在日月星外缔造出了独属于人类的光。 “的确,很漂亮。”尼采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大脑内一下子看到太多光线所导致的眩晕感,视线重新转移到旅行家身上,跟着感叹了一句。 他第一次发现,光也可以美丽到仿佛正在蛊惑人,好像不断地吸引人追逐着它,把自己完全地投入到这样的绚烂里。 也许这就是飞蛾眼里的世界? “你看!”北原和枫拉了拉他的手,把对方带到了天台的边缘,一起顺着栏杆望了下去。 高处的风浩浩荡荡地吹起,把他们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飘去。这种风声和旅行家兴致高昂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旋律。 “那里是国王大道!你看到了吗?那里商店的灯光都是金灿灿的,就像是你的眼睛一样,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最闪耀的颜色。” “最闪耀的颜色?” 尼采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金黄色的光带。在他的眼中,事物并不存在那么多的细节,但这种单纯的光就已经很让人赞叹了。 “是啊。”北原和枫的声音轻快,他一只手抓住尼采的手腕,用一种洒脱的语调说道,“你知道吗?黄金这种存在的由来。” “它们诞生于宇宙。只有在无声的广袤星空里,超新星一瞬的爆炸,还有中子星之间的剧烈碰撞才能创造这种珍贵的金属。” 诞生于最璀璨最为恢宏的光,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这就是黄金这类金属所经历的一场最盛大的洗礼。 “它们可是来自最耀眼的星星的金属哦。” 尼采安静地听着对方的话,好像随着对方的描绘,他也看到了宇宙中那场诞生了黄金的盛大爆炸,也清晰地瞧见了那条好像是被黄金浇筑的街道的模样。 “是这样吗……”这位年轻人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然后也笑了起来,“这么一说,我还真幸运呢。” 能拥有这样的瞳孔颜色。 “是非常适合啦!弗里德天生就和这种闪耀的金属很搭配呢。” 北原和枫勾了下唇角,一只手撑在栏杆上,然后继续为他指了起来:“那里就是老城区——你就是在那里演奏的音乐,我好像隔着这么远都要闻到酒香了……” “我们脚下的就是媒体港区。这可是现代最杰出的建筑设计大师的聚集地。最棒最充斥着创意最富有特色的现代主义建筑博览会!” “有一只好大好漂亮的鸟飞过去了。我感觉它像是一只天鹅,但是我看不清。不过如果是这种鸟的话,应该会很美吧。” 属于童话的大鸟张开自己宽阔洁白的羽翼,飞过人类所创造的充满现代气息的城市。 ——于是坚硬和柔美,童话和现实,古老和现代就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交汇。隔着无数的时光,两个不同的世界互相遥遥的一瞥。 “感觉是只有在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尼采轻声说道。 他没有看到那只巨大的鸟飞过,但也想像出了这种场景到底是多么的奇妙。 “噗嗤。”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尼采,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诶,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为什么要怕?”尼采的声音很平稳,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我说过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