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共眠》 第一章 阮眠,守住你的心。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守得住?! ——《时光与你共眠》临渊鱼儿/文 正值盛夏。 大片的乌云像层层叠叠的莲花般从天边垂下来,几欲压人头顶,呼呼风声裹挟着热气掠过阮眠耳畔,她不由得加快了踩车速度。 好不容易爬上斜坡,一条火蛇狰狞着面孔从乌云后猛地跃了起来,下一瞬响雷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单车晃了晃,阮眠从上面跳下来,手忙脚乱地去翻书包里的雨伞。 没想到伞刚撑开,就被狂风掀了顶…… 半个小时后,阮眠打着哆嗦站在某会所的廊檐下,目光怯生生地打量不远处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她全身唯一没湿的只有手中死死握住的一张纸条,上面写了这个会所的地址——父亲让她过来这里找他。 高三补课已经开始了一个星期,课间班长找到她,委婉地告知:全班只剩她一个人没交练习册费和校服费了。 一共四百八十块。 阮眠又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她没有这么多钱。 母亲病重时,父亲还偶尔来医院看一眼,后来请了个护工,他干脆就不闻不问了。 她从小到大的大部分积蓄都用在母亲身上,交完这学期的学费后已所剩无几。 而那张划给她学费和每月生活费的卡,三个月前就被停掉了。 她现在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那么一个人。 可是……阮眠又望进去一眼,他们会让我进去吗? 她转头看着玻璃廊柱里倒映出来的自己——乱发湿衣,狼狈不堪,校服裙吸了水的缘故,紧紧地贴着腿…… 这时,一辆白色车子缓缓停下,一个中年男人撑着黑伞匆匆地从车上下来,阮眠惊喜地认出他是父亲的朋友,还来家里做过客。 她喊了一声,那人好像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他飞快走上台阶,眼看就要推门进去了,阮眠连忙抱着书包向前一步,稍提高音调喊住了他,“孙叔叔。” 孙一文眯眼盯着眼前这个女孩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名字虽记不清了,不过人倒是还记得,他笑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找我爸爸,”阮眠轻声说,“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倒是巧了,”他又笑一声,“跟我来吧。” 没想到会这么容易。阮眠暗暗松了一口气。 孙一文好像有急事,步子迈得很大,阮眠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片刻后他似乎意识到这一点,这才放缓脚步。 阮眠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太静了,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帆布鞋踩在柔软地毯上发出的“咕噜咕噜”水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幸而不多会儿,两人就停在一扇黧黑的檀木门前。 “你先在这等着,我进去叫你父亲。” 阮眠轻轻地“嗯”了一声,“谢谢孙叔叔。” 孙一文没有再看她,直接推门走进去。 门上印画着大朵的牡丹,层层花瓣被暗金色的光边压着,说不出的富贵逼人,阮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原来竟是雕刻上去的。 她惊异极了。 正要凑近看得更清楚些,有笑声从未掩尽的门里传来,阮眠下意识看了过去。 她好像认识那个人。 z市有名的富商,也是她们学校的股东,潘婷婷曾笑称总是用鼻子看人的那位? 父亲什么时候和这样的人搭上了线? 阮眠压下疑惑,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正说着什么,脸上尽是讨好的笑,她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只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捞过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是个年轻男人。 阮眠微蹙眉心,那看起来应该是烈酒吧?他竟然眉头都不皱就全部喝了下去…… 下一秒,阮眠看到那个大股东站起来,隐隐只听到他说,“……好酒量……我再敬您一杯。” 父亲和那个孙叔叔,周围的几个人也附和着笑起来,不约而同地拿起酒杯。 阮眠从未在父亲脸上看过那种近乎谄媚的笑意。 他们原本住在一个小渔村里,父亲做水产养殖生意发家,后又经人指点投身房产、股市,没想到竟一路开花。 如今他们家还是村里人人传颂的一夜暴富的典型。 父亲发迹后,更是眼高于顶,费尽心思想着挤进那个所谓的上流社会,几年下来多少也有了那些人的做派。 阮眠又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周围几个人都西装革履,唯独他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通身气质清雅如月,他的手轻轻地摇晃着酒杯,仰头,又是饮尽一杯。 有些慵懒,更近于漫不经心。 而那些人看起来并不介意他散漫的态度,依然众星拱月般围着他转。 他是什么人呢? 阮眠不清楚。 但她知道,这个人的地位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 酒过三巡。 阮眠看到孙叔叔坐到父亲旁边,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父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减退几分,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他很快起身,沉着脸朝门口走来。 门打开又被关上。 阮眠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情很复杂。 应家的重男轻女是祖传的,生于这样的家庭,她几乎从来没有从他身上得到过应有的父爱,甚至都没有资格冠上他的姓氏。 这些年他又为生意奔忙在外,父女俩相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可他毕竟给了她生命,为她提供吃住,还给她钱花。 “要多少?” 阮眠盯着地板,刚刚自己站过的地方,湿漉漉的一片。 “四、四百八十。” 应浩东皱眉翻了翻钱包,里面现金不多,他全部抽了出来,发现只有四百块。 “拿去吧。” 阮眠没有接。 “怎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已经很不耐烦。 “不够。” 应浩东收好钱包,“不够的找你妈要。” 阮眠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了句话,声音很轻,如若蚊呐。 他突然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阮眠抬起头来看他,失去血色的双唇轻颤着,又重复了一遍,“我妈妈已经不在了,您忘了吗?” 是啊,他怎么会记得?前天母亲刚过百日,昨天他养在外面的情人就大摇大摆进门,他的私生子都五岁了! 应浩东自觉失言,可向来端着的威严架子轻易放不下来,只是把钱塞她手里,沉声斥道,“拿着,不要无理取闹!” 原来这是无理取闹吗? 应浩东甩手进去后,阮眠蹲在角落里,揉了揉眼睛,揉出两滴泪来。 她不知道父亲是否爱过母亲,她曾经一度怀疑他们的婚姻只是一时的凑合,不然,夫妻情分怎么会淡薄若此? 就算,就算母亲是爱着的,可这么多年在婆婆的冷眼、丈夫的冷落下,也足以让她心如死灰了吧? 阮眠还记得那时母亲深受癌症折磨,人已瘦成一把枯骨,弥留之际,她强撑着一口气,然而最后她也没有等来那个人。 不能再想下去了…… 阮眠起身,进洗手间洗了把脸,回头看地上被自己踩了几个脏脚印,又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了起来。 她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从小就习惯这样了。 丢掉纸巾,又重新洗了手,阮眠走出来,恰好迎面走来一个人,白衬衫黑西裤,掠过她直接进了隔壁的男洗手间。 水声大作。 她看着那个趴在洗手台上的白色身影,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走了。 那样的人,不是自己能招惹得起的。 可没走出几步,她又转了回来。 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男人已若有所察地转过身,目光如寒月般极其不善地朝她扫了过来。 灯在他上方,他整个人立在一团柔光里,眉眼生冷。 而她就站在他的阴影里,满脸惊慌。 如同深林中受惊的小鹿。 阮眠终于看清他的脸,甚至能闻到他的呼吸,带着酒气的,令人昏醉的气息。 那双狭长的眼睛,眼尾略略往上弯,大约是喝酒的缘故,眼周浮着一层浅浅的红晕。 她想找一个比“美”更端庄的词去形容他。 可找不到。 他通身的气质已经压过了外在的皮相。 男人的薄唇动了动,混着略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有质感。 可阮眠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他沾满水珠的脸,怔怔地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纸……”深吸一口气,“纸巾。” 他一手撑在洗手台上,眼神迷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并不说话,也不接她的纸巾。 夏款校服的料子很薄,沾水湿透,那嫩黄色胸衣包裹着的美好形状便完整地现了出来,纤细的腰身更是无所遁形…… 可她似乎对此一无所觉。 她很白,很干净的那种白。缩着纤细的身子,双眸又似蒙着一层水光,有种楚楚可怜的意味。 应该不是他猜的那种如此恰巧出现在这里的女人。 齐俨淡淡地移开视线。 面色稍缓,“谢谢。” 他接过了纸巾。 从会所出来,阮眠的心情莫名轻松了许多,车也一路骑得飞快。 快到家时,天边已涂抹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前边有一棵被雷劈倒的树,横在路中间,叶子散了一地。 树和人一样,伤了根本,一倒下就算完事了。 不知为什么,阮眠突然又不想那么快回家了。 她下来牵着单车慢慢往回走,不知不觉,月亮就出来了。 月光被揉碎,扔在地下的积水团里。 阮眠磨磨蹭蹭走着,到家时已天黑,她放好车,刚踏上门槛,冷不防被柱子后方一团时不时动一下的黑影吓了一跳。 心跳几乎压在喉咙口,她声音发紧,“谁在那儿?!” 半晌后,一个矮矮小小的男孩终于走了出来。 那张团团的小脸上,不知道沾了什么,脏兮兮花成一片片,他怀里抱着个旧旧的小皮球,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小嘴儿冲着她笑,乌溜溜的眼睛里似乎流转着一丝压抑的期盼。 陌生的姐弟俩第二次打了照面,彼此都有些不知所措。 阮眠很快反应过来,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阮眠,不要理他。 不要理这个讨人厌的小哑巴。 回到房里,阮眠拉开书包拉链,小心地把里面用纸巾包住的一小团东西拿了出来。 “叽。” 一只小鸟正仰着脖子,张大嘴巴对着她。 树倒巢毁,鸟儿四处纷飞,不见踪影,唯有这一只羽翼未丰,瑟缩在树叶堆下,大概是同病相怜,阮眠便把它带了回来。 可惜她并没有养宠物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喂这个小东西吃什么,只是简单喂了些清水和几粒米。 窗大开着,风来,灯影重重。 阮眠写着作业,鸟歪着脖子在睡觉。 夜静悄悄的。 写完作业,阮眠又找出一个带密码锁的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4月23日,欠周院长3278块。 她看了一会,慢慢写下: 8月11日,欠爸爸…… 她又把后面那行字划掉,重新一笔一划写上: 欠应浩东400块。 第二章 第二章 “齐先生,接下来去哪里?” 后座的人没有回应,久到助理以为他睡过去了,没想到一回头,就撞入一道无波无澜的视线里。 那目光也清凌凌的,看起来仿佛并无醉意。 助理稳了稳心神,又问一遍,然后安静等着。 一会儿后,后边才有淡淡的声音传来:“回家。” 司机点头,开始启动车子,迎着路灯驶向夜色深处。 助理又回头看一眼,只见他大半张脸都陷进了阴影里,偶尔车窗外有灯光钻进来,从那挺直的鼻梁上一跃而过,连苍白的脸色也被映照出来。 他心里暗暗叹口气。 进入市中心,城市的繁华和着夜晚凉风扑簌而来。 外边车流不息,热热闹闹的,车里却安静得过分。 一阵铃声突然打破沉默。 “齐先生,常医生的电话。”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接过手机,接通。 那边的人先开口,“怎么样,回来还习惯吗?” “要不要把哥几个都找出来聚一下,顺便给你接风洗尘?还有啊……” “常宁。”语气平淡。 “好吧,说正事说正事,”常宁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让我盯着你家老爷子的一举一动吗?前几天我在他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很不寻常的资料,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齐俨从窗外收回视线,“什么资料。” 那边说了什么,他眉心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通话结束。 他依然握着手机,收紧,指腹从屏幕左边滑到右边,来回几次后,心情才稍稍平复。 “帮我查一个人。” 助理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以为是和工作相关的重要人物,甚至调出手机备忘录。 严阵以待。 后边的人却似乎再没有了下文。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三个字:“叫阮眠。” “阮”说得字正腔圆,只是这“mian”……助理看着屏幕上一溜儿排开的“绵、棉、眠……”犹豫。 “睡眠的眠。” 他点头,迅速录入。 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下来,听到动静,门边小屋“啪”一声亮了灯,很快有人出来。 是个独臂老人,正边打呵欠边走过来。 助理从车里探出头,“王伯。” 老人点点头,单手飞快开了门,然后站在一边等车子进去。 几分钟后车子开出来,他这才利落地关门,落锁。 又抬头望了一眼二楼某个开灯的房间,转身钻进自己的小屋。 齐俨先去洗了个澡,冲干净身上的酒气,头发擦了半干就来到书房,拉开椅子坐下。 他面前有三台电脑。 一台屏幕上显示着整栋楼的监控画面。 另一台屏幕左侧是股市曲线图,右侧是密密麻麻还在不断更新的数据。 正对着他的那台屏幕暗着,待机状态。 他静坐着,犹如一座木雕。 屋外起风了,有树叶“沙沙”的声响。窗上树影摆动,像过着一场黑白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满室静寂。 随着一声提示音,屏幕亮了,有新邮件进来。 一份很齐全的资料。 个人基本信息、证件照、生活照,甚至是从小到大的成绩单,入团申请书的复印件……一应俱全。 齐俨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红底小照片,女孩面色白皙干净,抿唇淡笑着。 他眸色渐渐转深。 几个小时前,他见过她,在那家会所,他还从她手上接了一块纸巾。 不会错。 他在识人这方面向来过目不忘。 齐俨的视线慢慢扫下来。 姓名:阮眠。 出生年月:199x年9月 籍贯、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继续往下。 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照片上。 半晌后,那双狭长的眼睛深处蓦地涌起一股复杂,如同墨色翻滚。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 静默良久后,他又重新将所有的资料细细地过了一遍,天色蒙蒙亮时分,才回房睡觉。 天色大明。 阮眠起床洗漱,准备上学。 她比以前起得要晚,背着书包匆匆下楼,却被客厅里传来的对话截住脚步。 “这次金融危机来势汹汹,公司虽然不至倒闭,但也元气大伤……” 阮眠贴着墙壁听了一会儿。 她听见女人在问,“你昨晚说的那个齐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就……” 男人的重重咳嗽声盖过了她后面的话。 阮眠知道父亲烟瘾重,早年伤了肺,一咳起来就没完没了,眼看就要迟到,又不想从客厅经过,只好从后门绕出去。 没想到还是迟到了。 班主任正逮着一个男生在训话,阮眠偷偷从后门进去,回到自己座位。 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高二期末又进行了一次分班考,她发挥不太好,从原来的文科重点班掉到了次重点班。 新班级的座位是按照分班成绩排的,阮眠现在坐在第四组最后一排。 她同桌曾玉树,也就是走廊里挨骂的男生,是全班倒数第二名。 阮眠拿出英语课本,瞄了一眼前面的潘婷婷,书高高竖着,果然又是雷打不动地抓着一把瓜子在嗑,膝盖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言情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这时,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朝角落这边看过来,她立刻低下头,“—d……” 下了早读,阮眠到办公室找班主任,准备先把练习册费补交上。 没想到刚踏进门,就听到自己的名字。 “我记得现在你们班那个阮眠,入学考试好像是全级第一名吧?怎么就……” “成绩掉这么快,该不会早恋了吧?” 听到这里,阮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阮眠?” 班主任已经发现了她,轻咳一声,问,“有什么事吗?” “我来……交费用。” 班主任收了钱,在核对本上她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看着眼前这个拘谨又纤细的女生,温和地问,“最近学习上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和之前走廊训话时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阮眠摇头,声音小小的,“没有。” “以后有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老师。” 意识到班主任正看着自己讲话,她挺直腰,很认真地听着。 “现在高三了,时间紧迫,什么事都没有学习重要……知不知道?” “……知道。” 班主任满意点头,“回去吧,快上课了。” 阮眠回到教室。 曾玉树趴在座位上,一头又烫卷又挑染的头发,像顶着一朵七彩蘑菇。 潘婷婷正回过头嗑着瓜子和他说话,“这新造型不错啊,怪不得老陈一逮到你就刹不住使劲往上吐唾沫星子呢!” 老陈是他们班主任。 “不过,你不是自封班树吗?你这是什么品种?夏天的树不都是绿色的……” 曾玉树嘴角抽了抽。 余光看到阮眠,又连忙坐直身子,空出一点位置让她进去。 潘婷婷又“啪嗒”咬开一个瓜子,笑得合不拢嘴,“阮眠,你得谢谢你同桌,早上要不是他打掩护,你估计也要去老陈那感受一番唾沫洗礼了。” 阮眠其实和新同桌不熟,不过还是说了声“谢谢”。 潘婷婷原本只是打趣,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再一看被谢的那人,也是窘得四处乱瞄,她乐得拍桌大笑。 “对了阮眠,”潘婷婷又问,“你现在还画画吗?” 她知道这个初中同学以前不仅是学霸,画画也很厉害,拿过很多奖。 阮眠拿书的动作一僵,沉默一会,“不画了。” 根本……画不了了。 “那真是太可惜了!”潘婷婷把瓜子壳倒进垃圾桶,然后将垫着的纸抽出来,“你看,市里组织的绘画比赛,一等奖有一万块奖金呢!” 潘婷婷父母在东莞开服装厂,她一个人在z市读书,以前每个月零花钱都很阔绰,可自从金融危机后,每个月打进卡里的钱就大大缩水了。 偏偏她的两大爱好还都需要金钱支持……现在一看到钱都眼冒金光。 阮眠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上课。 她抿抿唇,“婷婷,你知道鸟吃什么东西吗?” 早上出门前,那只小东西连米都喂不进去,她担心养不活它。 “要看是哪种鸟咯,”潘婷婷嘿嘿笑了笑,“有些鸟吃虫子,”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有些鸟专门吃女人……” 阮眠若有所思,“虫子吗?” 潘婷婷见自己重点被忽略,叹气,摸摸她的手,“软绵绵,在你十八岁生日之前,请和我保持距离,我不能把你带坏,乖。” 阮眠想问她是什么意思,恰好上课铃响了,走廊上三三俩俩成堆聊天的同学都陆续走进来,语文老师也拿着一叠卷子出现在门口,于是就没问。 老师一站上讲台就直奔主题评讲起试卷,阮眠只是呆呆看着她不断张合的嘴唇,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种状态从高二那年母亲旧病复发时就出现了。 虽然人在上着课,可心是焦灼焦灼的,恨不得飞到医院守着母亲,根本没心听讲。阮眠也知道这样不好,很不好,可就是听不进去,怎么都听不进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墙壁上时钟的短针连续走了七圈,窗外天边压的乌云也越来越重,一只红色塑料袋装满了风,正四处飘着。 随着一声“下课”,阮眠懵懵然跟着其他同学站起来,微微弯腰鞠躬,“老师再见”。 咦?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竟然换了一张脸,她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 那严肃板着脸的人分明是历史老师。 原来这已经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了? 教室里一阵闹腾,不一会儿人就走了大半。 “阮眠,还不走吗?” 潘婷婷敲敲她桌面。 “就走。”阮眠开始收东西。 她得趁还没下雨,到外面找些虫子。 回家路上会经过一片小树林,穿过去会看到绿草地和半月形的湖泊,阮眠放了学喜欢在这里停一会儿,看看落日吹吹风。 在草地上趴着找了许久,连只虫子的影儿都没见着,倒是小腿上被蚊子咬了几个小红包。 阮眠坐起来。 一只大青虫慢慢爬到她面前。 她面色一喜,正要用树枝去挑,忽然发现青虫底下压着一小片不断挪动的蚂蚁,连忙把手收回来。 这青虫已经有主了。 阮眠揪着草叶,看向湖面,目光渐渐放远,落到湖对面的一栋屋子上。 屋子老旧,看着应该有些年岁了,墙上布满藤叶,倒是绿意盎然,像从荒芜中爬出的一片生机。 她想到什么,突然起身。 几分钟后,阮眠站在墙外,透过门向里面张望,看到花木间的身影,她心里一松,喊了一声,“王爷爷。” “是你啊。” 老人晃着一截空荡荡的袖管,另一手拿着一把剪枝剪子出来,他脚一勾,门就开了。 阮眠走进去,说明来意。 风已经很大了,吹得她校服裙摆扬起来。 老人点点头,又看看她,“你妈妈……” 阮眠低头,红了眼眶。 他明白过来,叹息,想说些什么安慰她的话。 “砰”的一声,花架上的花盆被吹落下来,碎了一地,老人赶紧把她领进小屋,“先坐着,我去把花搬进来。” 阮眠放下书包,“我帮您。” 老人摆摆手,“不用,我一个人能行。” 地上都是湿泥和碎片。 他单手搬了几盆进来,瞥见主屋窗户都大开着,眼看大雨就要下了,又转过身,“帮我去把那屋的窗户关关。” 阮眠点头,飞快跑过去。 没有找到能换的鞋子,她只好脱了凉鞋,赤脚走进去。 屋里冷气开得太足了,可所有的窗户却开着。 刚碰到地板,脚心生凉,像踏在冬天结冰的湖面上一样,阮眠打了个冷颤。 她把一楼的窗户都关上,可“砰砰”作响的声音还在偌大室内回荡,又看看四周,瞥见二楼楼梯处鼓风闪过的一抹黑色。 那里应该还有一扇未关的窗户。 阮眠“腾腾腾”跑上楼。 踏上最后一节台阶。 她敏感地闻到扑面的风里带着雨的气息,还有淡淡的……烟味。 烟味? 阮眠疑惑抬头看去。 下一瞬,她看到—— 不远处的落地窗大开着,一片灰蒙蒙的天被装了进来。 一个男人正倚在窗边抽烟。 黑色睡袍的腰带堪堪系着,露出大片胸口,衣摆飘着。 他手里夹着一抹极小的红光,白色烟雾在指间拂动。 他光着脚,和她一样。 阮眠感觉自己像误闯进一方秘境,下意识往墙后躲。 可似乎来不及了…… 男人的视线已经捕捉到她,追了过来。 依然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安安静静的。 第三章 第三章 阮眠感觉自己像误闯进一方秘境,下意识往墙后躲。 可似乎来不及了…… 男人的视线已经捕捉到她,追了过来。 依然是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安安静静的。 雨开始下,“噼里啪啦”砸下来,密集如同串珠。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四目相对。 阮眠忽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仿佛看到一幅山水画,线条简约,只有干净的黑白灰三色。 男人在画里。 她在画外。 几道闪电齐齐划过天际,屋内瞬间亮堂起来,紧接着,一记惊雷又炸响。 阮眠下意识捂住耳朵,脚趾蜷缩,开始有些无措。 她是上来关窗户的。 可她……没有办法再上前一步。 那平静而压迫人的目光仿佛将她整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按灭指间的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长手一伸,落地窗随之缓缓闭合。 风声雨声被挡在窗外,依稀好像飘去了很远的地方,阮眠更清晰地听到自己颤抖的心跳声。 她看到他正向自己走来,无声无息,只有黑色的衣角在摆动。 他走得很近了。 阮眠希望他和自己错身而过,就像昨晚那样,没想到他却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身后的裙摆被她抓握出深深的褶皱。 “是你。” 清淡的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阮眠却是心头一震: 他认出她了! 男人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下楼梯,阮眠怔了怔,也跟着下去。 她在最下面一节台阶上停下来。 “那个……”她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可声音太小,他估计没听见,依然继续往前走。 她对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努力弯起唇角,撑开些许笑意,然后一声不响地跟上去。 正对着客厅的那扇窗上爬满了水珠,水雾蒙蒙,从这里望出去,门口那座小屋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阮眠分心想着,王爷爷应该把花都搬进去了吧? “坐。” 她收回视线,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双腿微微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两人久久无声。 阮眠盯着眼前的茶几,上面摆了几瓶酒,红的白的都有,有些喝了大半,有些还未开封。 她不自觉又想起昨晚那双轻晃酒杯的手,漂亮而骨节分明。 在她恍神时,齐俨也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眼前这张苍白得几近剔透的小脸,和遥远记忆里那甜美的笑脸重叠在一起,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竟让他凭空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如今这样面对面坐着,却像两个陌生人。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我让你感到很紧张?” “嗯。”阮眠略睁大眼,“嗯?” 他刚刚问了什么? 她立刻局促地坐直身子,收回心神,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 齐俨却不再往下说了,只是又看她一眼。 看来是真的很紧张。 连耳朵根都涨得红红的,像挂了一串红玛瑙。 室内瞬时又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运作声,源源不断的冷气仿佛从脚底心里冒出来,阮眠忍不住蹭了蹭地毯。 心里的疑问也一涌上来: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 他是不是……在笑? 幸好,夏天的雨一般下不长。 不一会儿,骤雨初歇,乌云也散去。 青山外卧着一道残阳,红光潋滟。 窗外的一切现出原有的面目来,那行高大的玉兰树随风轻扬,叶子绿得几乎要晃人的眼。 老人的身影也在视线里慢慢清晰,边走边朝她招手。 阮眠惊喜地站起来,跑过去,给他开了门,“王爷爷。” “雨停了。”老人说着,看了看客厅某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阮眠也跟着看过去,那里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是谁?”她忍不住问。 老人笑了笑,“他是这栋屋子的主人。” 阮眠还想问什么,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柴盒,“你要的东西装在里面了,要是不够再来找我。” 老人年轻时开过花鸟店,现在也养了几只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听她简单描述一下,便知道那鸟适合吃哪种虫子。 她双手接过,“谢谢王爷爷。” “你妈妈的事,”老人又说,“过去就过去了,活着的总是要继续活着。” 阮眠轻轻点头。 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从心里为她好。 前年冬天母亲因身体不适晕倒在路上,就是这个老人把她送去医院,陪着挂完水又送回家。 母亲看他一个人住,年纪又大了,便时常让她送些营养品过去,一来二回,也就慢慢认识了。 老人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带着她走出来,“回吧,天色不早了。” 阮眠回到家,刚好赶上晚饭。 平时都难得见上一面的父亲竟然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吃饭,和乐融融。 屋里还多了一个人,看模样,应该是新来的保姆。 这个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阮眠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走进去。 继母王佳心先看到她,满脸笑意,“眠眠回来了。哎哟瞧我,还以为你上自习回来得晚,特地给你留了饭菜呢。” 阮眠没有应声。 应浩东“啪”一声放下筷子,“阮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阿姨在跟你说话……” 王佳心嗔怪看他一眼,“这么大声做什么,把孩子都吓着了!” 她又转过头,声音很温柔,“眠眠,去洗洗手,过来吃饭吧。” 阮眠轻拂开她的手,“我在外面吃过了。” 上楼,回房,锁门。 最好将所有的一切都隔绝。 阮眠趴在床上。 趴了很久很久,直到听到—— “叽叽……” 她坐起来,看到书桌上一个不断跳动的小身影,这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那只小东西。 她用一把小镊子从火柴盒里夹了一条小虫子,用开水烫熟,小东西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来接。 于是一连喂了几条。 阮眠摸摸它的小脑袋,“等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可以飞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了。” 她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在对它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鸟儿吃饱就歪着头开始打盹。 阮眠喝了一杯水,从书包里拿出书来写作业。 一张纸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绘画比赛”四个字撞入眼中。这应该是潘婷婷不小心夹在她书里的吧?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阮眠眸底渐渐起了波澜。 她需要钱。 她不想再跟那个人伸手,被他暗地里冷言冷语:“女儿都是赔钱货,养大了只有倒贴别人的份。” 如果她可以得到这笔奖金…… 可是……不行! 阮眠扔掉手里的画笔。 每次一握画笔手就抖,抖得不成样子,连线条都打不出来。 她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画画了? 第二天,阮眠早早就去了学校,教室里已经有几个住宿生在早自习。 z中是z市数一数二的高中,省文理科状元大多出自这所学校,可近两年来却有些不行了,今年丢了状元不说,升学率还往下滑。 这不是个好势头。 学校领导们一次次开大会,商量出各种奖励机制,班主任每次周会也要强调一遍以往的光辉历史,希望以此激励学生们向上,不得不说效果是显著的。 阮眠听潘婷婷说,她们宿舍每晚熄灯后,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偷偷打着手电筒看书,有一天晚上她还听到有人在梦里背古诗…… “嘿!”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想什么这么入神?” 是潘婷婷。 “你今天来得好早。” 阮眠:“睡不着。” 潘婷婷趴在桌上,用手撑开眼皮,又揉了把脸,“我怎么都睡不够。” “哎,”她回过头,“软绵绵,我昨晚在隔壁宿舍听了一个你的八卦。” “什么?”阮眠正打开书,准备背英语单词。 潘婷婷瞅了瞅四周,压低声音,“你前天大课间是不是和隔壁重点班梁校草说了会话,还给了他一本本子?” 阮眠想了想,确实是有这回事。 那位“梁校草”本名梁一博,是她以前班的同学,两人曾经在一个学习小组,他那天来找她,说因为重感冒请假几天落了不少课,想借她的英语笔记抄抄。 英语是她如今唯一还能算拿得出手的科目。 “他们班那么多人,随便找哪个不行?”潘婷婷提出疑问,“为什么偏偏来找你?”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阮眠在这方面向来迟钝,“没有吧。” “没有就好,”潘婷婷又开始从抽屉里摸出瓜子来嗑,“如果你没有那些心思,以后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吧。我听说他是小霸王花的新目标……” “哎我去!今天是什么日子?连曾玉树你都来得这么早!” 来人把书包往桌上重重一甩,眉目飞扬,“早!” 潘婷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 阮眠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早”是对着自己说的,有些窘地点了点头。 这时,班主任背手从前面进来,巡视了一圈,看到曾玉树还顶着一头七彩短发,面上笑意尽失,“来我办公室!” 潘婷婷没心没肺地落井下石,“老陈牌定型啫喱口水,你值得拥有哦亲。” 曾玉树对着她磨了磨牙齿。 他又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开始自拍。 总得留个纪念。 “同桌,”他突然问,“我这头发好看吗?” 潘婷婷送他一个白眼,“臭美!” “又没问你!” 他的语气软下来,又问阮眠一遍。 “还挺好看的。” 看起来就像一道绚丽的彩虹。 “听到没?”曾玉树踢了一下前面的椅子,大笑,“同学你的审美观有待提高啊!” 潘婷婷朝他扔了一把瓜子壳。 两人闹起来。 阮眠在这阵喧闹里又开始走神。 印象中,她好像也画过一幅彩虹图,还送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模样? 她却记不太清了。 不过,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婷婷,你能帮我充一下话费吗?” 昨晚整理东西,找出母亲生前用的手机,还找到一个红包,里面有三百块钱,补上校服费还有一百多盈余,她打算用一部分钱来充话费。 似乎这样做,还能保留对母亲在这世上的一丝念想。 另一方面,那个号码还联着校讯通,复通后,方便收到学校的消息。 “可以啊,号码给我。” 阮眠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 “充多少?” “五十。” 几分钟后,潘婷婷比了个“ok”的手势,“到时你查看一下短信。” “谢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 “铃铃铃……”早读上课了。 两人各自坐好。 同一时间。 齐俨刚结束一个跨区的视频会议,揉揉眉心,正准备去冲个澡睡觉,手机“叮”一声,屏幕亮了。 有新信息。 他随手捞起来一看。 “尊敬的客户:您在201x年08月13日07:00分充值5000元已成功。现账户总余额为……” 第四章 第四章 有新信息。 他随手捞起来一看。 “尊敬的客户:您在201x年08月13日7:00分充值5000元已成功。现账户总余额为……” 齐俨皱了一下眉。 这个新号码是他刚回国时助理帮忙办的,用了也才不过几天,余额充足。 内置的智能识别系统提示已经把短信转移到了垃圾箱,他刚要放下手机,助理的电话就进来了。 “齐先生,您要的风险评估报告我已经发到您邮箱。” “嗯。” 那边又继续说,“根据最新消息,美元疲软已成定势,如果持续贬值的话,可能……” “整个华南市场几乎全军覆没,尤其是沿海地区的出口加工业受冲击最大,就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z市王石公司现今外债高达15亿……” 齐俨安静听着,并不打断。 刚洗过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地板上晕开一小团水花。 助理汇报完毕。 那边沉默一阵后—— “应氏实业现在情况怎样?” 应氏? 助理在脑中飞快地搜刮相关资料,好一会儿后才说,“应该也不是很乐观。”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语气很淡,“应该?” “抱歉,我再去核查详细资料,待会儿给您答复。” 心里的疑惑却是怎么都压不住:怎么突然就对应氏这种小企业感兴趣了? 通话结束。 齐俨把手机扔到桌上,走出书房,回到卧室。 天色阴沉,太阳沉在浓厚的乌云里,屋内光线蒙昧,影影绰绰。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五点多。 助理知道他作息,九个小时前发来的应氏资料已经安静躺在工作邮箱,他简单扫了一眼,眸光深幽,若有所思。 窗外有风进来,翻动纸页,“沙沙”轻响。 他的视线突然移到窗外。 书房的落地窗正对着屋外的一片湖,湖边草地间笼着一个纤瘦的身影,白上衣红菱格裙。 她面向湖,背对他。 背影柔弱又沉默。 齐俨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然后,看她。 阮眠恍然不觉身后有一道视线锁着自己,只是呆呆看着那片沉静的蓝色湖水,心思仿佛也随着沉了进去。 渐渐地,风变大了,裹着热气,像刀一样刮过脸颊。 天边的一束红色残光也被吹得支离破碎。 一只水鸟从红光里冲出来,伏低,掠过平静湖面,眨眼间功夫,利爪间多了一条银色小鱼,它又振翅飞远,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渐浓的暮色蔓延到周围。 蚊子“嗡嗡嗡”飞过来。 阮眠摸了摸腿,拿着书包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那栋老屋,二楼某个房间。 灯忽然灭了。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一闪而过的颀长影子。 是那个男人吗,他刚刚一直站在窗边? 阮眠有些忐忑地捏着书包带,抬头又望了过去。 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阮眠牵了牵嘴角,扶着单车慢慢走回家。 刚踏进家门,就听到一阵女人的笑声,温柔又刺耳,她站在门外,深深吸一口气。 然后走进去。 “眠眠回来了,刚好可以吃饭了。”王佳心笑着走过来。 阮眠下意识后退一步。 王佳心似乎也不介意,收回手,转头吩咐保姆,“彩姐,把饭菜端出来吧。” 阮眠晚饭一般吃得不多,加上也没什么好胃口,夹了几根青菜囫囵扒了几口饭就打算放筷子。 碗里突然被放了一块糖醋排骨。 她诧异地跟着那双筷子看过去。 应明辉对她抿唇羞涩地笑了笑。 小哑巴这是要干什么? “宝贝真乖,都懂得给姐姐夹菜了。”王佳心给自己儿子夹了一根鸡腿,“来,这是奖励你的。” 应浩东紧皱的眉头一松,露出欣慰笑意,“不错。” 看向阮眠时,脸色沉了几分。 整天摆着这张哭丧脸给谁看呢? 简直跟她妈一个样,看了就心烦,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阮眠没有吃那块排骨。 嘴里却盘旋着一股酸涩的味,怎么都压不下去,她坐在书桌前翻书,那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却一直往她心窝里戳,怎么都静不下来复习。 小东西吃了虫子后,比以往闹腾了不少,张着翅膀在书桌上蹦来跳去,看来没多久就应该可以飞了。 想到这一点,阮眠稍微有些安慰。 陪着它玩了一会,身上就出了一层汗,黏黏的不舒服,她准备先去洗个澡。 半个小时后,阮眠披着一头半湿的长发出来,房里没有吹风机,她只得下去拿,经过二楼主卧时,突然听到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争吵声。 她停下来。 “去什么破特殊学校?!要是让我朋友知道了,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女人也跟着吼,“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可你儿子是个哑巴!你想想过去托了多少人,找了多少学校?” 渐渐变成了哭腔,“他现在一听到上学就哭,晚上还做噩梦……” 楼梯转角处突然探出一个头,阮眠不由得惊了一下。 只见小哑巴蹲在地上,扁着嘴角,一脸委屈地看着她,眼里还卧了两包泪。 眨一下,眼泪就滚了出来。 看着好不可怜。 阮眠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应该感到开心吗? 好像一点都不。 可是也不觉得难过。 反正在这个家里,她大概已经算是个外人。 拿了吹风机回到房间,在“呼呼”的风声里,阮眠却想到了那双蕴着泪的眼睛。 太熟悉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小哑巴确实长了一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晚上九点。 夜色藏着一股暗涌的热风,空气干燥而压抑。 书房的冷气和窗一样大开着。 男人对着一分钟前收到的新信息,鲜少地看了两遍。 准确捕捉出几个关键信息—— z中校讯通、黄色暴雨预警,明天停课。 “齐?” 面前的电脑屏幕还开着视频,有人在叫他。 “你刚刚走神了。” 齐俨淡淡一笑,不置可否,“我们继续。” 冗长的会议结束已近午夜,他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翻开来,迅速找到联系方式那一项。 果然验证了先前的猜测。 那么,那两条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短信似乎也可以解释得通了。 屋外突然雷鸣电闪,黑夜亮如白昼,不一会儿便下起大雨。 齐俨背手站在窗前。 树影摇曳。 灯光扑簌着从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滑过,明暗交替,他的侧脸有一半陷进阴影里。 又一个响雷炸开。 阮眠从梦里惊醒。 雨已经停了,风还很大,吹得窗帘扬起来又落下。 她赶紧起来关了窗户。 不知怎么的,她又想起那个立在窗边的英俊男人,那双幽黑眼睛,安静又清亮,却无法探看到最深处。 王爷爷说他是那栋屋子的主人,可为什么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 还有,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连眼高于顶的父亲都要对他逢迎笑和? 没有一个问题能想得出答案。 阮眠睡意渐重,偏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六点多时分,没有打雷也没有下雨,天色却幽暗得如同未醒的黑夜。 她按亮床头的手机,短信收件箱还是空空如也,盯着看了一会儿,便起床,洗漱完,骑着单车按时去学校。 教室里还是只有几个住宿生。 看到她进来,他们纷纷露出惊讶之色,“你怎么过来了?” “你家长没收到通知吗?” 阮眠摇头,“什么通知?” “昨天老班临时发的,紧急通知。” 又有人补充,“黄色暴雨预警,今天停课。” 这时,班主任夹着一叠资料风风火火从前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着的阮眠,脚步猛地顿住。 他很快反应过来,“没收到停课通知?” 阮眠点点头。 “趁现在还没下雨,赶紧回家去,”他又强调,“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然后扫了一眼整个教室,“怎么少了一个人,还有谁没来?” “我!”潘婷婷睡眼惺忪地举着手从后门进来。 他投过去一个严厉的眼神,又说,“我待会要去开个会,你们全都给我留在这里安静自习,不准乱跑,班长维持一下秩序……” 班主任匆匆交待完就出去了。 “你怎么过来了?” 阮眠小声说,“我不知道今天停课。” “婷婷,昨天的话费好像没充到。” “不可能吧,”潘婷婷又查看一遍手机,“我这里显示扣费成功了啊!” “打人工服务问过没?” “打不通。” “这么奇怪?”潘婷婷又说,“要不你去营业厅问问,看看怎么回事呗。” 她撕开一包瓜子,边嗑边咕哝,“还说什么下大暴雨,这会儿都要出太阳了,估摸是下不成了。” 阮眠也跟着望出去,天边一团白光,微微有些刺眼,她和潘婷婷打过招呼,背着书包下楼。 半个小时左右,太阳已经露出完整的轮廓,像一颗火红的大柿子。 阮眠站在营业厅门口。 大概比较早的缘故,里面人不多,两个工作人员正聊着天,她走近柜台,她们才抬起头。 阮眠简单把问题说了一遍。 短发的姑娘很快问,“这个号码欠费多久了?” 这部手机之前一直是她妈妈在用,阮眠也说不出个具体日期,只能说了个大概。 “应该是过期了。报一下号码,我帮你查查。” 阮眠说了一串数字,轻声问,“如果真的过期了,怎么才能把原号码找回来?” 另一个姑娘笑着说,“这个简单,拿身份证过来补办。” 阮眠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揪了一下,有一种不期然的疼痛。 身份证? 母亲哪里还有什么身份证,早在两个月前就注销了。 “不过,不排除有一种情况,”她的话还没说完,短发姑娘轻叹一声,“补办不了了。” “为什么?!”阮眠急急追问。 “你这个号码已经被别人重新买了。” 她又解释,“一个号码如果过期三个月,我们公司就会收回来,重新投入使用。” “真的没有办法再要回来吗?” “这个……” 手机号码都是实名购买,应该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号码让给一个陌生人吧? 阮眠眸光全然暗淡下来。 如同明月沉入海底。 走出营业厅,头顶的太阳明晃晃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整个人却生着冷汗。 单车倒在地上,她扶起来,坐上去。 刚骑出一段路,乌云吞掉了整个太阳,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变色。 大雨倾盆而下。 街上的人像蚂蚁一样四处奔散。 卖水果的小贩急急忙忙推着车,拐弯处磕了一下,一箱苹果滚了下来,骨碌碌滚得满地都是。 雨点“噼里啪啦”追着人打,他也顾不上捡,恨恨一咬牙,推着水果车飞快跑了。 阮眠站在某珠宝门店下躲雨,一个苹果被雨水冲到她脚边,她弯腰捡起来。 店员走出来,看一眼,见是个学生妹,转身又进去了。 风很凉,雨水如注,整座城市开始模糊。 雷声震得人耳朵发颤。 校服裙摆被水溅湿,她浑身发冷,抱着手臂打了个喷嚏。 毫无预兆,一道闪电劈下来,路面仿佛跳起了许多簇淡蓝色的光,一路烧着延伸到尽头…… 阮眠害怕极了,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缩在角落里。 雨没休没止地下,直到她的双腿都几乎站麻了,这才有了稍微暂停的迹象。 乌云重重,依然压得很低,闪电不停跳跃。 对面街上躲雨的几个人,趁这喘息的间隙赶紧跑了。 阮眠把伞收好,扔进车篮,跨上单车。 风推着人后退。 白色身影缓慢穿行在一片暗灰色和湿润绿意中,渐渐模糊。 “轰隆!” 云层被撕开一道口子,斜风卷着雨水迎面泼过来,单车被吹得七倒八歪,阮眠根本握不住车把,只好跳下来。 还没来得及开伞,大雨又扑过来,她从头到脚湿了个干干净净,好不狼狈。 阮眠站在瓢泼大雨中,有那么一瞬的不知所措。 眼睛生疼,摸上去,雨水竟然是热的。 她费力地睁眼看看四周,空旷地带,根本无处藏身。 此时此刻,除了继续前进,不会有别的选择。 巨大的“砰”一声,不远处一棵树被风连根拔起,溅起一大片暗黄色的水花。 亲眼目睹的场面太过震撼,阮眠惊魂未定。 又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呆愣地站在原地任雨捶打。 突然间,一记喇叭声传过来,一辆黑色卡宴在路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 阮眠瞪大双眼。 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并不算陌生的脸。 男人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隔着雨帘轻轻撞上。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下来。 “上车。” 声音偏冷,又低,阮眠却听清楚了,只是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脸茫然地站着。 齐俨习惯性皱眉。 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怯而软的眼神,他放缓语气,“上车,我送你回家。” 第五章 第五章 窗外下着雨,车里,阮眠的裙摆在滴水。 旁边男人的存在感太强烈,根本不容忽略,她贴窗坐得笔直,双膝紧拢,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看到座椅湿了,地毯也被踩脏,她如坐针毡。 早知道……就不上来了。 一条白色毛巾忽然出现在视线里,阮眠的注意力却落到那只白皙的手上,愣了一下才接过。 她擦着头发,余光偷偷偏过去,见他正闭目养神,轻轻抿唇,将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雨越下越大,路面积了一大片水。 阮眠放下毛巾,总算觉得身体有热度重新浮上来,连眼眶也不知为何变得有点热。 她微微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然后闭上眼睛。 雷声轰鸣,仿佛响在耳际,她的心却莫名平静下来。 车子缓慢前进着,雨刷器将雨水拨开,没一会儿又蒙了厚厚一层。 齐俨察觉似乎有某种重量压了过来,下意识睁开眼,女孩子乌黑微湿的头发近在咫尺,他几乎没有犹豫,将她的头轻轻移开。 手指却触碰到了一片不寻常的温度。 发烧了? 这时,司机回过头,“齐先生,前面有棵树倒了,过不去。” 齐俨略微沉默后,“先回家吧。” 司机将车子拐个弯,钻进一条林荫小路,这里地势偏高,又有高大林木分散了雨势,所以行进得颇为顺利,几分钟后就到了。 雨声太大,按了两次喇叭后,老人才出来开门。 阮眠烧得昏昏沉沉,也被吵醒过来,费力撑开眼皮,看到车外打伞走过来的人,蹙眉轻喊,“王爷爷?” 不是说送她回家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老人看到她也有些意外,不过并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车子停下来,阮眠拖着无力的双腿下车,跟在男人后面进屋。 她刚弯下腰,听见他说—— “直接进来吧。” 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抱紧怀里的书包,慢慢走进去。 屋里太大,那人的身影一晃就不见了。 衣服还半湿着,她在沙发上垫了一层报纸才坐下,眼前的茶几上除了之前的几瓶酒外,还多了一个烟灰缸,她数了数,有七个烟头。 他的烟瘾也这么重吗? 她若有似无地叹息一声,意识又渐渐模糊。 睡得正沉,阮眠听见有人叫她。 她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轻推开那只拍自己肩膀的手,嘟哝一声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醒醒,你在发烧。” 发烧? 阮眠迷糊地用手背去贴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我发烧了。”她坐起来。 “药在里面,自己找找。” 她反应略迟钝,茫茫然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发现桌面多了一个药箱,打开来翻了翻,感冒药、胃药、安眠药……应有尽有,日期还很新。 她找到退烧药,按照说明抠出几粒,放在掌心,然后,眼睛四处瞄了瞄。 舔舔发干的唇,她问,“那个,有水吗?” 男人看起来好像有些疲惫,揉着眉心,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厨房很大,流理台光可鉴人,各种厨具看着也很新,几乎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 阮眠用水洗过脸,清醒了几分,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套煮水壶具。 晃了晃,有轻微声响,但没有水。 她打开盖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张崭新的使用说明书。 她看了一会儿,折叠好捏在手里,走出去。 客厅。 齐俨正咬着一支烟,低头,淡蓝色的火光从他指间跃起,红光微闪,他吸了一口,仰头吐出白色烟圈。 他就在这朦胧的白烟后眯眼看站在厨房门口怯怯张望这边的她,“怎么?” “你家的水壶,”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会用。” 那份说明书不知道是哪国文字,她根本看不懂。 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定定看了她几秒,这才起身走过去。 阮眠把说明书给他,他简单扫了一眼就放下,她弯腰凑过去,见他不紧不慢地按了几个键。 “滴”一声后,水壶开始运作。 刚刚一缕微湿的长发拂过手背,那处仿佛还留着痒意,齐俨抖掉一截烟灰,斜倚在流理台上看她。 大概是烧得厉害,那截细嫩的脖子铺开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等雨小了,再送你回去。”他嗓音淡淡的。 “……谢谢。” 话声一落,眼泪不知怎么也跟着掉出来,阮眠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立刻转过身,胡乱抹了一把脸,越抹越多…… 或许是来自亲人的温暖已成了奢望,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便被无数倍放大,又或许是她生病了,格外的脆弱…… 长久以来累积的所有委屈几乎在这一瞬间溃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齐俨看着她颤动的双肩,微抬起的手放下,他转身出去,留给她一个独立的私人空间。 阮眠一边哭一边等水开。 等热水变成温水,她也慢慢止住哭泣。 将药片塞进嘴里,灌一口水,仰头一起吞下。 她洗好杯子,走出去,客厅空荡荡的,窗帘全拉上了。 在沙发上坐下,看到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两个。 药效上来了,她脑子更是昏沉,歪着身子就睡过去。 窗外雷鸣电闪,风雨交加,阮眠窝在沙发里安静睡着。 一道修长的身影在沙发前蹲下。 她蜷缩着身子,呼吸细细的,像只柔软的小奶猫。 男人的视线逡巡而下,落到她沾泪的长睫、莹白泛粉的脸颊……最后停在纤细的手臂上。 他轻轻卷起她的衣袖,三颗黄豆大小的疤便露了出来。 他盯着那处看了足足有十分钟,神色讳莫如深,目光却渐渐放软…… 不知道睡了多久,阮眠醒过来,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往下滑,她下意识去抓—— 抓到一张深灰色的薄毯。 真奇怪,她不记得沙发上有这样的东西。 正疑惑着,门口突然有了响动,她立刻坐直身子。 老人探身进来。 阮眠也说不清那刻心里是什么感受,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王爷爷。” “烧退了吧?” 老人伸手探她额头,“估计待会还有一场大雨,我先送你回去。” 阮眠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不过已经比较小了。 收好东西,她又看了一眼楼梯处,乖巧地跟着走出门。 老人带她走的是老屋的后门,阮眠以前从没走过这条路,穿过一小片积水的密林,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她惊讶地发现前面不远处正是家里的后门。 原来竟离得这么近。 老人临走前又嘱咐她多注意身体,阮眠不停点头,目送他走远后,这才进屋。 应浩东和那女人不在,家里只有保姆和小哑巴。 见她进来,保姆冷淡地扫了一眼,继续扭过头去看电视。 小哑巴在吃饭,咧嘴冲她笑,鼻子上还沾着饭粒。 阮眠中午只吃了一个苹果,此时已是饥肠辘辘,直接进厨房煮面。 她不挑吃,往面里扔了几根青菜,撒了油盐,搅两下就算好了。 刚准备盛出来,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她侧头一看,小哑巴正捧着自己的小碗,眼巴巴地看着她。 …… 阮眠犹豫许久,最终倒了大半碗面汤,锅里还留了一小半。 她捧着碗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吃完面,又冲了个热水澡,总算恢复了点力气,她从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拿出早上买的sim卡,拆开手机盖,将旧卡取出来,新卡推进去。 很快,手机震了震,中国移动的信息一下来了几条。 她把旧卡放在手心里,反复看了又看。 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并不多,如今又少了一样。 阮眠把卡收好,用纸包了一层又一层,锁进抽屉。 她拿起手机,按下一串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号码,等待的过程中,她屏住呼吸,无意识地捂着心口。 通了。 真的通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阮眠却忽然失去了勇气,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只好掐断通话。 他会愿意把号码还给她吗? 如果是她,会愿意把自己名下的号码让给一个陌生人吗? 不愿意的。 可如果这个号码对那个人很重要呢? 她……愿意啊。 删删减减,阮眠花了很长时间才编辑好信息,按下发送键。 发送成功。 她整个人都陷入焦灼不安中。 —— 半个小时前。 齐俨垂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张画。 画纸很旧,边角都有些泛黄,内容也很简单: 一道用七色水彩画成的彩虹。 被歪歪斜斜而稚嫩的字体命名为——《希望》 这幅画出自一个女孩之手,成画于九年前。 那是他人生中最灰败最绝望的时候。 她送了他一幅《希望》。 手机震了一下,两下……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连续的震动打破沉寂,他眼底那丝黯然都来不及藏起,一种隐隐的预感又浮现。 果然,接通后,他感觉到从那端传来的紧张,并不陌生,于是安静等着。 一秒,两秒,三秒。 通话结束。 齐俨神色未变,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他又拿起那张画纸,红橙黄绿青蓝紫,像彩虹,也像一座弯弯的桥。 他的指尖轻摩挲着右下角某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过还是隐约可以看出是两个字母:rm。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长指一划,新进来的信息被点开。 “您好。我知道这条短信很冒昧……” “这是我妈妈以前的号码,她已经不在了……” “……打扰您了。” 内容很长,齐俨从头到尾看完,以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看向窗外,眸色比夜色还深。 直到指间的烟燃尽,烫了手指,他才回神—— 将这个陌生号码存为手机的常规联系人,并在旁边备注——阮眠。 第六章 第六章 大雨连着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天色微明时才停下来。 阮眠夜里睡得不太`安稳,被雷声惊醒好几次,后来干脆抱着被子坐起来,额头压着膝盖,长发垂落两侧。 想妈妈,好想她。 可心里太清楚,她不会回来了。 手机发出的短信如石沉大海,看来也是希望渺茫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和窗外的夜色一样,拨不开的浓稠。 后来思绪慢慢混沌着,她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 醒来时,时针正指着九点,阮眠有一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手忙脚乱洗漱完,抓着书包就往楼下跑。 单车不见了! 她急得原地打转,怎么会……不见呢? 昨天,昨天…… 她是走着回来的,单车被丢在半路了! 阮眠只觉得天又塌了一重。 她这样的年纪和处境,丢了单车意味着什么,光是父亲的冷眼…… 她不敢去深想。 如今唯一能指望的是,单车还丢在原地,没有被人捡走,可是,有可能吗? 门把生了锈,阮眠拧了几圈也没拧开,手心沾了一把红色碎屑,她咬牙下了狠力,一拧一拉,震落的水珠扑了她满头满脸。 她顾不上去擦,心里只想着自己的车,刚跨出门槛,差点就和人撞上。 她一边道歉,一边匆匆往外走。 那人却叫住她,“请问是阮眠吗?” 她停下来,诧异地抬头看去。 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看起来一副干练的精英模样。 阮眠的眼睛突然亮了。 她看到男人身后停着自己的白色单车。 忽然间一颗心就落到实处。 “我是齐先生的助理,这是他让我送过来的。” 阮眠轻声重复,“……齐先生?” “不记得了?”助理笑着看她,“就是昨天接你回来的那个人。” 怎么会不记得。 阮眠摇头,“记得的。” “今天周六,还要补课?”他指着她的书包问。 阮眠脸颊爬上一缕羞窘的微红,忙摆手,“不用。” 是她急糊涂,记错了。 助理扶着门框,又笑起来,嘴角边隐约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阮眠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些什么,可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水沿着脸颊流下来,她用手背擦去。 最后只是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助理微颌首,“再见。” 他转身走开,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车,等车子走远,阮眠这才推着单车回屋。 原来那个人就是齐先生。 那晚的会所里,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是连父亲都要折腰奉承的人,他能挽救濒临破产的应氏实业…… 想到这点,她的心莫名地跳得乱了节奏,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产生某些不太好的念头…… 进了客厅,保姆手里拿着听筒,一点都不客气地喊住她,“喂,找你的。” 然后,又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瞅她,“是个男人打来的电话。” 阮眠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接过听筒,“你好,我是阮眠。” “你好,我是圣科医院的院长助理,请问你下午有空吗?” 阮眠捏着呼吸,缓声问,“院长要见我?” 那边给了肯定的回复。 一通电话好像抽走了阮眠的半副心神,连上楼的脚步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棉花上。 院长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难道是要她……还钱? 好像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花布钱包掏了个遍,最后也只是凑出136块5毛,连零头都还不起,阮眠趴在书桌上,脑子阵阵发蒙。 小东西抖着翅膀,蹦一下,跳一下,开心地仰头“啾啾”几声,寂静的房间里,像突然就有了某种生气。 阮眠轻敲桌面,它像收到某个信号,立刻张大嘴巴追过来,她拍拍它脑袋,它低头轻啄她手指。 喂它吃过几条虫子,她去洗了手,把桌上摊开的钱按照大小数额叠得整整齐齐,放进钱包,顺手取过一把伞。 关门,下楼。 阮眠比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圣科医院。 她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无误找到各个科室的位置,甚至还记得每个医生的名字。 可惜,这世上没有一个地方,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帮她留住母亲。 有哭声传来,越来越近,是小孩子在哭。 阮眠坐在长椅上,循声看过去,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女儿走过来,原来是小女孩嫌药太苦不肯吃,她妈妈一边柔声哄,一边帮她擦泪。 阮眠看得移不开眼,满心羡慕。 不要想,也不能想,一想就觉得很难过。 她绕着几栋楼走了几圈,时间就差不多了。 刚走进医院大门,看见几个医院工作人员冲过来,直奔门口刚停下的急救车。 她立刻闪到一边,视线却一直追随着,被推进来的男人满身是血,口里还不断地吐着…… 阮眠双腿发软,全身发着颤栗。 周遭的一切好像瞬间隐去,她被拖进一场可怖的回忆里,她仿佛看到一栋栋建筑在眼前倒下,一片滚烫的鲜红色蔓延开来,无边无际…… 又好像听到有人在哭喊,“求求你,救救他啊!” “救不活了,钢管插`进肺部……” 现实又和回忆有了交叠—— 那男人还在吐血,根本止不住,像泉水一样往外冒,空气里都是鲜活的血腥味。 触目惊心。 只是,再没有像当年那样的一双手,轻轻遮住她的眼睛,替她遮住这人世的伤心。 阮眠转过身,跑着走开。 等她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请进。” 她推门走进去。 “阮眠?”书桌后的中年男人抬起头。 “周院长。”她下意识地捏紧手里干瘪瘪的钱包。 周光南起身,指了指沙发,“这边坐吧。” 等阮眠坐下,他倒了一杯茶给她,直奔主题,“其实我这次找你过来,主要是因为你妈妈临终前的嘱托。” “我妈妈?” “是的。”周光南推过去一个鼓鼓的信封。 阮眠拿起来看了看,不敢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这是?”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他笑意温和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愧疚,“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出差,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 阮眠拿着装了两万块钱的信封,依然觉得像在做一场梦,她无意识地抠着信封表面,喉咙涩涩的。 她想不通,为什么母亲会把钱放在周院长这里,并由他来转交? 还有,母亲的这笔钱是哪里来的?当时明明连医药费都要别人垫付…… “当初你妈妈曾被列入某个医疗基金会的资助计划,只是款项还没下来,她就……” 阮眠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心乱成一团。 周光南又说,“是我帮她申请的。” 他语气平缓,说得有理有据,根本让人无从质疑。 茶香袅袅,飘到鼻端。 “谢谢……谢谢您,”阮眠抿抿唇,“之前我妈妈的医药费也是您垫付的。” “不用。”周光南的手压在那将要被打开的信封上,“欠下的医药费已经从款项里面扣除了。” 他看着这个眼眶微红的小姑娘,心里无声叹息,唇边却有淡笑,“其实,我也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一张泛黄的相片被放在阮眠手心里。 她认真看了一遍,面露疑惑。 “不记得她了?” 阮眠摇摇头。 “那你还记得九年前的林山地震吗?” 她浑身一震。 “她是我妻子,”他又说,“丧生在那场地震中。” 阮眠呼吸急促,指甲掐进掌心。 “当时,你和她在一起。” 那场记忆对她而言太遥远了,可又太过深刻,深刻得只记住了坍塌和死亡,那些人的面容却不太清晰了。 “她是……”阮眠紧紧盯着那张相片,又看看眼前这个人,虽然脸孔陌生,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你是……那个医生!” “是我,”他慈和的声音好像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怕,都过去了。” 阮眠喝了一杯茶,慢慢冷静下来。 “小姑娘,能不能告诉我,我妻子临走前说了什么?”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说。” 周光南沉默着。 阮眠见他不信,又重复一遍,“她什么都没有说。” 记忆被唤醒,如潮水般涌过来。 那场灾难里,九岁的她守着一个陌生女人,女人的身体冰冷在她怀里…… “不,她说了。” 阮眠被拉回现实,惊愕极了,“她说了什么?” 周光南:“她说,好好活下去。” “不,”阮眠坚定地看着他,“她什么都没有说。” 根本来不及说。 她是唯一陪她走完生命最后一程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周光南叹息一声,眼神很深,“小姑娘,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如果将来的某天,有另一个人问了你同样的问题,请把我刚刚的话告诉他。” “告诉他,我妻子的遗言是——‘好好活下去’。” 阮眠坚持,“这是谎言。” “我知道,可它能救一个人的命。” 阮眠摇头,“我不懂……” “你以后会懂。” “周叔,这样真的没有问题?” 阮眠离开后,一个年轻医生推门进来。 周光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轻抚着茶杯,“他们曾经生死相依,我想,这个女孩对他而言,或许有着某种独特意义。” 他看向站着的人,“常宁,我和这女孩见过面的事,就不要透露给他了。” 常宁丝毫没有被人戳破的尴尬,“知道了周叔。” 他走到落地窗边,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白色纤瘦身影,心想,但愿如此。 阮眠出了医院,绕到书店买了几本参考书,老师讲的课还是听不怎么进去,上周三的摸底考试估计成绩也不会太理想。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买完书,她骑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闲逛,突然想起什么,加快骑车速度,骑了二十分钟,熟悉的小树林出现在眼前,她将车头往左一拐,钻了进去。 很快来到目的地。 她牵着车站在门外。 老人已经看到她,笑眯眯走过来开门,“虫子又不够了?” “不是,”阮眠有点不好意思地指着里面,“我昨天好像落了点东西。” 一个非常必要亲自过来拿回去的东西。 “这样,”他侧身让她进来,“我还忙着,你自己进去拿吧。” 阮眠没挪动脚步,“他……” 老人会意,笑了,“他不在家里。” 阮眠松了一口气,走过去。 她迅速脱鞋进屋,弯腰在沙发周围找起来。 昨天收得太匆忙,大概不小心把某样东西掉了出来,今天中午翻包才发现它不见了。 应该是落在这里了,怎么找不到呢? 阮眠趴在地毯上,看到沙发间隙里露出粉色的一角,面色一喜,慢慢把它抽了出来。 一片她放在包里备用的卫生巾。 幸好找到了,不然要是被那人看到,该多尴尬。 她刚准备起来,不经意看见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目光很快被右下角某处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签名,只有两个字。 第一个修长的字很容易看出来是:齐。 第二个字写得如行云流水,阮眠捏着纸张几乎要把它看穿,还是看不出那是什么字,她轻蹙眉心,不自觉呢喃出声,“齐……齐什么呢?” “齐俨。” 有男人的声音在回答她。 低沉而又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她耳中。 第七章 第七章 阮眠轻蹙眉心,不自觉呢喃出声,“齐……齐什么呢?” “齐俨。” 有男人的声音在回答她。 低沉而又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她耳中。 阮眠看看手里的纸张,又看向他,目光直直的,问,“严肃的严吗?” 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挺平静。 可微张的粉唇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心虚,更多的是忐忑。 毕竟没有经过别人同意就…… “不是。”他穿着黑衬衫和长裤,不知道从哪里回来,全身带着一股湿润的气息,短发微乱贴在额前,却不会显得不修边幅,反而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阮眠定定看着他抽过一张纸巾,将从喉结滑落到胸口的水珠擦掉,她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最后停留在……一片淡淡的粉色上。 那不是她的……吗? 刚刚居然忘记立刻塞进包里了。 阮眠的脸在瞬间红了个透。 幸好,他并没有拿起来翻看,估计也是猜到这突然出现的东西是什么,为了不让彼此尴尬,所以保持全然的沉默。 他从桌上拿过一张纸,旋开笔盖,微向前俯身写了起来。 趁这间隙,她立刻把那小粉片扫进手心,压着塞进包里,略松了口气,又抬眼看过去。 他握笔的姿势很漂亮,两指捏住黑色笔管,曲起弧度,其余三指微微并拢,大概是手好看,做什么都觉得赏心悦目。 “是这个。” 阮眠凑过去,只见白纸上写了一个“俨”字,正楷体,一笔一划都清晰映入眼中。 齐俨。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真好听。 然后,她慢慢发现一个事实:他的名字和她一样都是两个字,唇角不自觉地一点点弯起来。 “我叫阮眠。”她小声告诉他。 他听见了,点点头,继续在纸上写,写出一个“眠”字,和之前的“俨”并列着。 俨、眠。 阮眠又惊喜地发现:两个字都是左右结构,而且,以前别人一听她名字,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阮绵”,他却准确地写了“眠”出来。 这份盛放在心底的小小欢喜直到晚上也没有消退,她捏着那张只写了两个字的白纸,打开合上,又打开……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它小心翼翼压在心口的位置,仿佛要压住那处不为人知的悸动。 这晚,阮眠难得地失眠了。 翻来覆去,像想了很多东西,可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想,就这样侧躺着,看窗外的天一点点放明。 周日眨眼间就过去。 唯一值得提的是,她又给母亲原号码的新主人发了两条信息,传达了自己能接受的“合理高价”,不过都没有得到回复。 周一是公布摸底考试成绩的日子,阮眠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大家本来热热闹闹地讨论着成绩,一见她出现,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当她向潘婷婷问出自己的疑惑时,对方不答反问,“你还没去看自己的成绩?” “没有。” 潘婷婷拉住她的手,郑重其事地咳嗽两声,“阮眠同学,恭喜你正式成为‘拖班级平均分专业大户’。” “我这次又是倒数第一?” “不是,这宝座已经被你同桌抢先占了。” 阮眠:“那我……” “你倒二,我倒三。” “不用太惊讶,”潘婷婷淡定地吐出一个瓜子壳,“倒得多了,慢慢就习惯了。” 虽然算是意料中的结果,可阮眠还是感觉到一股深深的挫败,她趴在桌子上,整颗心像泡在一盆凉水里。 怎么办好呢?这样下去,估计连大学都考不上。妈妈一定对她很失望。 不一会儿,曾玉树也来了,潘婷婷回头向他汇报“战绩”,他一甩头发,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倒一倒二倒三都齐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黄金倒三角了,不如开个微信群庆祝一下?” 曾玉树居然也兴致勃勃地附和,“这个可以有。”他碰了碰阮眠的手臂,“同桌你觉得呢?” “我没有微信。” 潘婷婷接道,“这还不简单,我帮你申请一个啊。” 阮眠蔫蔫地点头,由着她去。 第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对这次摸底考试做了简单分析,“虽然和其他几个次重点班相比,高分人数占了优势,可平均分是垫底的,这主要是因为……” 他话说到这里,班里大部分的目光不约而同“刷刷刷”射向了第四组的最角落,曾玉树仰头挺胸,笑出一口白牙,坦然地全盘接收。 潘婷婷沉浸在她的小说世界里,抽屉里的瓜子壳都快堆成一座小山,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只有脸皮最薄的阮眠,低着头,脸热热的,双手无所适从地交缠着。 于是就被班主任列入谈心工作的首位对象。 班主任从生活到学习,无微不至地询问一遍,又说了不少鼓励的话,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准备放人。 阮眠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解释自己的异常,谈话结束,她暗暗松口气,刚走到门口,又被人叫住,“阮眠。” 她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认出他来,“赵老师?” 这位赵老师是美术兴趣班的老师,以前带过她一段时间,两人已经有七八年没见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赵老师满脸感慨地看着她,九年前去林山市领奖的学生,只回来了这么一个…… 他爸当年就是带队老师,人也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z中去年开设了一个美术班,他刚被特聘进来,兼任新的班主任,也算是继续走了父亲的路。 “这次的市绘画比赛,准备参加吗?” 赵老师知道她的根底,这个女孩在作画上非常有天分,当初连父亲也是赞不绝口,打算重点培养的。 阮眠笑容又淡又涩,摇摇头。 赵老师沉默一阵,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不再画了,挺可惜的。” 是啊,挺可惜的。 阮眠心想,可有什么办法呢?她过不了那道坎,或许永远都过不了。 “我这里有几本画册,你拿去看看。”他又笑着说,“说不定看完感觉就回来了。” 阮眠看着那素色封面,心“砰砰砰”跳快了几下,她咬唇犹豫几秒,双手接过来,“谢谢赵老师。” 她抱着几本画册回教室,经过重点班时,梁一博刚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她之前借给他的英语笔记。 两人站在走廊前说了会话,上课铃就响了。 上午的四节课基本上都是用来评讲试卷,阮眠听得很认真,可真正听进去的依然很少。 可至少,能听得进去了。 刚下课,潘婷婷就说好饿好饿,拉着她去饭堂吃饭。 吃完饭,阮眠回教室午休,潘婷婷陪着她,刚进后门,眼前的一幕让两人猛地停下脚步。 “我的天!”潘婷婷夸张地捂脸尖叫,“这是多大仇啊!” 只见阮眠的桌上、椅子下都是碎纸片,雪花般飘了一地。 阮眠蹲下来捡了几张,看一眼,胸口闷闷地开始堵,这是她昨天刚买的数学参考书,连名字都还没写上…… “这是谁弄的!?”潘婷婷高声问。 教室里自习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又继续埋头看书了。 和潘婷婷同宿舍的一个女生过来悄悄告诉她,“你们前脚刚走,隔壁重点班的小霸王花就带人进来了……” “别捡了。”潘婷婷把她拉起来,“我们去找班主任,我刚刚看到他还在办公室。” 班主任听说这件事也很惊讶,连忙答应会弄清楚,尽快给她们一个答复。 两人回到教室时,那纸片已经不知道被谁扫掉了,干干净净的,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下午的课阮眠都有些心不在焉,潘婷婷看她那模样,心有不忍,“我要出去买点东西,陪我去逛逛?” 阮眠点头,又茫然问她,“什么?” “傻啦你!”潘婷婷好笑地戳戳她额头,“小心被我拐去卖掉喔。” 她一进超市就像只小松鼠一样,轻车熟路地去抱了几包瓜子出来,又给阮眠买了一堆零食,塞到她怀里,“别想太多啦,又不是天塌下来,吃点好吃的,心情就好了啊!” “明天我再陪你去找一下小霸王花,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眠轻声打断她,“要不,还是算了……吧?” 反正只是一本书而已。 潘婷婷侧过头来,见她眼泛怯意,叹气,“阮眠,你总是这个样子,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当然知道。 阮眠张了张唇,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只想安静读书,考个好大学,然后彻底离开那个家。 何况,和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的王琳琳相比,她凭何而来的底气? 她身后早已无人可依靠。 “婷婷,你难道忘记你同桌退学的事了吗?” 潘婷婷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这几乎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小霸王花王琳琳的父亲是z市富商,又是学校大股东,学校图书馆和饭堂都是他捐赠的,仗着这一层,王琳琳算是学校里的大姐大,横着走都没人敢说什么。 潘婷婷的同桌就是被她逼退学的,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当然,也没有人会去深究。 潘婷婷正要说些安慰的话,突然“哎呀”一声,“真是大白天撞鬼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酒店外站着的矮胖男人,“那不就是小霸王花的爸爸吗?” 阮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意外地看见了另一个人。 他依然还是一身白衣黑裤,长身而立,身形挺拔。 真奇怪,那男人明明被人簇拥着,可第一眼,她总是能看到他。 阮眠想起来,他看人时,目光大多数时候是疏淡的,可和他对视,那目光又会变得深邃,深不见底——正如此刻,他看向她。 她微怔,他很快收回视线,和那群围着他的人一起走入酒店。 “极品啊!我从来没看过男人长这么好看的!”潘婷婷使劲晃着她的手臂,“他要放在小说里,那妥妥的男主角呀,还自带光环的。” 她还在继续兴奋地说着,“怎么就让我遇上了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艳遇……” 阮眠心底藏着自己的小秘密,不说话,只是微抿着唇。 心情忽然变得好了一点点。 第八章 第八章 ——不会 阮眠握着手机差点从床上跌下来,又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最底下的回复框里依然还是装着那两个字:不会 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终于回复了! 可是……不会什么呢?不是“不卖”,也不是“不行”,那他是什么意思? 阮眠一头雾水地点开自己给他发的第一条信息,逐条往下看,大部分都是关于希望他把号码卖给她的内容—— 我绝对不会用它来做任何违反法律的坏事,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跟你签协议…… 最新的一条信息。 “这次的摸底考试成绩很差,全班倒数第二,妈妈一定对我很失望,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每次老师讲课都会走神……这段时间打扰您了,希望不会造成您的困扰,真的抱歉。” 不会……觉得困扰吗? 这条信息是阮眠早上知道成绩后发出去的,当时她心情低落,写得很长很乱。 这样的事,对着陌生人反而更容易说出来,何况,这个号码对她的意义实在太重要,尽管她知道收到信息的人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温言宽慰她、鼓励她…… 这一串数字曾经和母亲有过那样的联系,或许这对她而言,已是这世上仅存的一丝温暖。 可似乎……重新要回来的希望并不大。 阮眠吸吸鼻子,点开回复框,“谢谢。我以后还可以给你发信息吗?”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复。 倒是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点进去,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黄金倒三角”五个字,忍不住苦笑一下。 婷爷:曾玉树我说你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啊! 玉树临风:怎么,有意见? 婷爷:图片[吓得我紧紧抱住了鱼] 婷爷:软绵绵快出来围观傻逼啊! 玉树临风:呵呵 婷爷:呼叫软绵绵。我打听到小霸王花剪碎你参考书的原因啦! 玉树临风:发生什么事了?我就请了一天假 玉树临风:卧槽卧槽!人呢? 潘婷婷和阮眠已经开始私聊起来。 婷爷:你上午是不是和梁校草又见面了? 软绵绵:嗯,他把英语笔记还给我,我们还说了一会话。 婷爷:怪不得怪不得。 软绵绵:该不会…… 婷爷:是的!小霸王花最近在追梁校草啊……所以你懂的。 软绵绵:可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婷爷:可小霸王花觉得有什么啊! 软绵绵:…… 婷爷:这可不好办了。感觉她已经把你列为情敌之一了,还有上次的校花事件啊,你当时不是稳压了她一头,估计那时她就记上你了。 阮眠躺在床上,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只觉得勉强好起来一点的心情又淡下去了,手机突然“叮”的一声—— 有新信息。 她连忙点开,眸光微暗,原来是中国移动发来的系统信息,再仔细一看,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有人给她充了一百块的话费!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充错了。 说不定等一下就有会有人打电话过来让她重新充回去。 从周院长那儿拿回来的两万块钱,她全部存进一张新的银`行`卡里,准备用来做以后的生活费和学费。 牵扯少一点,再少一点,或许以后脱身会更容易些。 这个没有母亲的家,再也不算她的家了。 阮眠用力闭了闭眼,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等了许久,手机还是没有动静,浓浓的睡意袭来,她很快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阮眠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没有新信息也没有未接电话,她有些失望,同时心里的疑惑也更大了。 难道那人还没发觉自己充错了话费? 闹钟“铃铃铃”响起来,她按掉,跳下床洗漱。 天色有些阴沉,太阳裹在云层里,微红的光惨淡淡的。 阮眠把火柴盒里的最后一条虫子喂进小东西的嘴里,它已经吃得很饱了,可依然仰着脑袋冲她“啾啾”叫,她没法,只好夹了米粒喂它,它吞下去一粒,意识到被骗了,怎么也不肯继续吃了。 她挠挠它的羽毛,它终于扭过脑袋,小嘴一张一合的,她笑,“下午放学我再去找王爷爷要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好不好?” 小东西扑簌着翅膀跳到一本画册上,低头啄上面的图画。 阮眠又是一阵好笑,关好窗户,准备上学。 来到学校,她走上三楼,穿过教室前的走廊,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背后说,“看到没?她就是十七班的阮眠,好像得罪了小霸王花,昨天她的书全被剪掉了,啧啧,听说这还只是个轻微的警告而已……” “真可怜,怎么偏偏就招惹了小霸王花啊!” 阮眠加快脚步,走进教室,原本围成一团说话的人看到她,立刻一哄而散。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塞进书桌,呆坐几分钟,又拿出一本语文书,开始低声背古诗。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嘴里喃喃背着,可一个字都进不去心里,她抬头看讲台上的语文老师,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早读课在艰难的分秒流逝中总算熬了过去。 “阮眠,外面有人找你。” 阮眠木讷地跟着走出去,看清找自己的人,下意识就往后退。 怎么是他? 她紧张兮兮地看了一圈周围。 “阮眠,昨天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没有想到王琳琳……我和她……不是那样……”这位写得一手好文章的文科学霸梁一博此时竟有些语无伦次,年轻帅气的脸上也写满愧疚,“真是对不起。” 阮眠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不用跟我道歉。” 梁一博在身后握了握拳头,顿了顿又说,“其实,我不喜欢她,我喜欢……” 阮眠似乎意料到他下面的话,脸色白了三分,连忙打断,“抱歉,我、我先进去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过身,迅速走进教室。 全然没有看到身后那道目光是如何一点点黯淡下去。 “哎,刚刚梁校草又找你说了什么?”潘婷婷回头凑过来。 阮眠趴在桌子上,摇摇头,没有出声。 “虽然觉得也有些不太好,可我还是想跟你说,”潘婷婷难得叹一口气,“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万一那小霸王花哪天又抽风……” 曾玉树:“呵呵,真是欺人太甚,这女的不就仗着她爸是大股东……” “有本事你也让你爸弄个股东当当啊!”潘婷婷呛他。 曾玉树家里是开皮鞋厂的,这几年生意做开了,加上经营得当,订单雪花一样飘来,当真是八面财路大通,也算在z市上层勉强混了个头面,可和王琳琳家的产业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时候未到而已。”曾玉树白她一眼,又看向阮眠。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女孩子姣好的侧脸,轻颤的纤长睫毛,嫣红的唇,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身上那种柔软干净的气质。 “同桌,你怎么就看上那个梁一博了?” 话声刚落,他又暗自懊恼,怎么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了? 阮眠盯着他,整个人有些发懵。 反倒是潘婷婷将一个瓜子壳吐到他桌上,笑了,“嘿嘿,人家可是校草级学霸,不看上他,难不成还看上你啊?” “那可不一定!那个成天只会读书的书呆子,我有哪点比他差了?” 他看着阮眠,嘴唇闭得紧紧的,心底却一遍遍地翻滚着几句话—— 你是校花,我是班树。 你家是暴发户,我家也是暴发户。 你倒数第二,我倒数第一。 我们才是……从头到脚的相配啊! “不行不行,笑死我了,”潘婷婷笑得整张桌都在震,“曾玉树我真没见过像你脸皮这样厚的人,真的我发誓……” 在热闹的欢声笑语中,阮眠低头握着手机慢慢打字—— 昨天我新买的参考书被隔壁班一个外号叫“小霸王花”的女生剪成了碎片,好像是因为我和她喜欢的男生说了两次话……” “刚刚我在抽屉找到一张纸条,是她写的……我有点害怕……” 发送成功。 齐俨正和人讲着电话,手机连续进来两条信息,通话稍微被阻断了一下,那端的人就扬高声音说,“药要按时吃,如果有时间最好过来做个体检……” 他捂着隐隐作疼的胃部,语气带了些许烦躁,“我的身体我有底。” “好吧,”常宁长长地叹息,“不和你说了,我待会还要去查房。” “嗯。”齐俨退出通话界面,点开新信息,一边看一边去药箱里翻胃药,抠出几片直接扔进半杯红酒里,然后仰头喝下。 嘴里又苦又涩,胃也开始灼灼的疼。 这种疼痛的滋味,曾经是他非常眷恋的。 阮眠的信息发出去,等到下午放学,依然没有得到回复,当然,她也没有等来小霸王花的再次刁难。 她推着车站在老屋门外,那绿藤植物经历数次风雨,却比之前更绿更有生机了,凑近看,还可以看到末端一簇簇的紫色小花,闻起来香气也是淡淡的。 她推开门走进去。 老人正站在一把木梯上修主屋的窗户,他虽然只有一只手臂,可动作娴熟,三两下就把铁钉打了进去。 阮眠走近,他发现了她的影子,转过头,对她笑了笑,“还要再等我一会。” 气象台说今晚会有一个大台风在z市登陆,他检查门窗时发现这扇窗户松了,得赶紧在台风来之前修好。 阮眠就站在下面和他说话,顺便递工具,时不时用余光看一眼二楼楼梯的位置。 “王爷爷,您是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记不清多少年了,”老人笑呵呵的,“怎么也住了有四十年了吧?” 好久。 那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呢? 她犹豫着要不要问,“那……” 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老人看过去,又收回视线。 阮眠却一直盯着。 手机停了又响,孜孜不倦。 老人嘀咕,“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看看时间,他这会儿应该结束了。 老人叫阮眠,“我这会儿走不开,你帮我把手机送过去吧,他就在湖的附近。” “……好。” 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手机又响了两次,阮眠干脆迎风跑起来,可到湖边一看,哪里有人? 她举着手机往前走。 湖边某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垂着一截黑色袖子,她走过去一看,那处不仅有衬衫、长裤,还有黑色皮带…… 难道…… 还未等她看过去,平静的湖面突然起了波澜,很快,一个人从水里露了出来…… 阮眠低低地“啊”了一声,整个人惊得仰坐在地上,手机倒是握得紧紧的。 齐俨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微愣后迅速反应过来。 阮眠捂着双眼,心里又慌又乱,零碎的画面不断闪过,那湿透的黑色短发,闪着水光的肩膀、锁骨、胸口,肌理紧实的…… 乱了乱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转过身去。”男人沉稳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喔喔!” 太阳挂在天边,像一颗可口的咸蛋黄。 风大了,卷得枯枝落叶飞起来,一股脑倒进了湖里,水起微澜。 阮眠看到一道颀长的影子弯下来,接着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再后来又是清晰的拉链声……她的心跳得飞快,耳根也迅速泛红。 手机又开始在微湿的手心里响起来,她下意识转过去,刚好看到他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两人的目光对上。 “有人找你。”她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交给他。 “喂,”他听了一会儿,皱眉,“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阮眠站在原地认真听着,可大部分内容都听不懂。 “全部投进去……我只有一个要求……” 几分钟后,齐俨收好手机,朝她走过去。 风把一张小纸片吹到他脚下,他捡起来,展开—— 阮眠清眸微睁地疑惑看着。 咦,他手里拿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她摸摸裤兜,空空如也。 完了。 那好像是她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单。 刚刚不小心掉出去了? 第九章 第九章 咦,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摸摸裤兜,空空如也。 完了。 那好像是她这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刚刚不小心掉出去了? 不过寥寥几十个字,他偏偏看得那么认真。 赧然未消,又附着上了一层困窘。阮眠的脸瞬间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原地挖个坑钻进去。 少得可怜的分数,还有那刺眼的班级排名……几乎将她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窘然无措一一剥开来,展露在他面前。 “外语考得还不错。” 哎? 男人走过来,将重新叠好的纸条递给她,阮眠还愣着,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挑眉。 他面向她站着,黑色短发像镀了一层金光,轮廓分明的脸也显得有些模糊。 阮眠眨了一下眼,迅速将纸条抽回来,在身后揉进手心。 “其实,我……” 他的手机又响起来。 阮眠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泄下去,不再说了。 其实,我可以考得更好的。 可无论多好,和眼前这个人相比,还是差得太远太远了。 她刚刚才从王爷爷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事,原来在同龄人尚且懵懂时,他已经达到了他们终其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难怪父亲和那些人…… “走吧。”他已经结束通话,回头看她一眼。 阮眠点头,默默跟上去,她有意走在后面,可他却好像刻意放缓脚步,走着走着,两人就基本在同一直线上了。 “今晚台风登陆,明天停课。”他突然说了一句。 阮眠脚步一顿,一枝粉色小野花被她不小心踩进脚底,她连忙跳开,“嗯。啊?” 大概是怕出现像上次那样的事,放学前班主任还特地过来班里又说了一次。 不过,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茂盛的林木把风筛得又轻又软,拂在脸上很是舒服,阮眠偷偷看过去,光影扑簌着从男人挺直的鼻梁上跃过,他的表情还是清清淡淡的,侧脸线条也稍显冷峻。 她想和他说话,哪怕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可说什么好呢? “想说什么?”他像会读心术一样,转过头来问她。 阮眠的犹豫被一击即中,下意识脱口而出,“要怎样才能成功?” 齐俨看着她问完后变得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心里暗暗忖度,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如何定义“成功”这两个字? 想不出。毕竟十七八岁的年纪离他太远了。 他点着一支烟,咬进嘴里,吐出一圈白烟,这才慢悠悠地问,“你觉得怎样才算‘成功’?” 阮眠一愣,好一会儿才说,“像你这样。” 男人忽然轻笑出声,“像我这样?” 他弹了弹烟灰,抬眸看向前方,声音低凉,“我只认同一种成功……” 她听得认真,突然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身体落地,手掌不知压到什么东西,又软又滑。 原来前阵子连续下雨,草地上长了不少的菌类,她刚刚踩到的就是一排野生菇。 阮眠懊恼地搓搓双手,刚要站起来,眼前闪过一只手,她一愣,然后将自己的手搭上去。 相触那一瞬间,阮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直接碰触过男人的手,手心微凉,可又那么沉稳有力。 齐俨等她站稳后才松开手,“没事吧?” 有点疼。 可她摇头,微笑,“没事。” 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往前走。 老屋渐渐在眼前出现了,老人站在门口张望,他的那截空袖子被风吹得不停摆动,暗灰的天色下,两鬓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王爷爷。” 齐俨也朝他微颌首,“王叔。” 老人点点头,看向阮眠,笑道,“我切了西瓜,吃了再回去吧。” 鲜红的西瓜被切成一小块,盛在白底蓝花的瓷盘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吞口水。 阮眠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感觉又凉又甜,她迅速吃完剩下的部分,又叉起第二块…… 风和着一股好闻的植物气息从窗口涌进来,不一会儿就灌满了整个客厅。 她放下叉子,看向坐对面的男人,“你不吃吗?” 闻言,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她那吃得寥寥无几的盘子,两只长指压着边缘,将自己前面那份推了过去。 “……” 他收回手,继续低头看手机邮件,阮眠犹豫一下,又开始一块一块吃起来。 就这样,她一个人吃完了两人的份,回到家时,感觉好像装了一肚子的水,晃两下,还能听到叮咚响。 晚饭肯定是吃不下了,阮眠直接回到房间。 小东西饿坏了,听到动静扑着翅膀跳下来,她急匆匆先进了洗手间,洗干净手才把它捡起来,放到桌上喂食。 窗外,夜色深深,黑夜如同一只蛰伏的怪兽,空气也被压抑着,连树梢都一动不动。 阮眠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屋里顿时变得亮堂堂的。 一道闪电划过,小东西瑟缩一下,仰头叫了两声,似有些躁动不安。 阮眠陷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有察觉它的异样,她握着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有一种成功是,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过这一生。 可是,她喜欢什么呢? 她的视线落到桌上的几本画册上。 阮眠闭了闭眼,又睁开,换了一只画笔,在白纸上打线条。 她用左手用力握住右手。 不行,还是抖,不停地抖。 她喜欢画画,可是却连最基本的线条都打不出来…… 阮眠丢掉画笔,指甲在纸面上轻轻抠着,来来回回。 许久后,她停下动作,深深吸一口气。 白纸的正中间布着深浅不一的凹痕,她慢慢对上光,纸面隐约浮现一双眼睛的轮廓。 狭长的眼,眼角微微往上挑,醺时眸底深处会有迷离的光。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她对着看了很久很久,叹息一声,锁进抽屉。 去过几次洗手间后,肚子变得空空如也,阮眠寻思着下楼找些东西吃,还差几节台阶,脚步就生生停下来。 客厅里的一幕让她眼睛深深刺痛。 小哑巴坐在中间,左边是爸爸,右边是妈妈,三人依偎着看电视,笑得不知多开心。 一个念头像毒蛇信子一样舔上阮眠心头—— 他们根本不配这样幸福,这是对含恨而终的母亲的最大讽刺。 她吓了一大跳。 这个可怖的念头驱赶着她逃离,不能再在原地停留哪怕一秒。 屋外,狂风骤起,很快大雨倾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被严严实实地覆盖住。 阮眠用力关上门,趴在床上不停喘气。 半夜,雨还下着,她被饿醒过来。 刚从床上爬起来,双腿间涌出一股热流,她怔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停了两个多月的月事终于来了,却是在这样一个不合时宜的夜晚。 蛰伏已久,来势汹汹。 她又冷又疼,翻来覆去,又出了一身的汗,熬了大半夜,终于在黎明时分昏睡过去。 迷糊间,有人在说话,尖锐的声音扎人耳朵,阮眠的眼皮重得睁不开,好不容易撑开一条细缝,又被明亮的光刺了回去。 她费力去听,只听到零碎字眼,“……低烧……自己会退……” “没事的,”保姆又说了一遍,语气开始不耐烦,“只是低烧……” 再待下去,桌上摆的午饭该凉了。 应明辉不停摇头,满脸焦急地看向床上的人。 保姆见劝不动他,只好先下楼重新热饭菜了。 阮眠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然后一只小手搭在额上,软软的,又有暖风吹过来,一下又一下。 怎么没有用呢? 应明辉鼓着腮帮,憋得小脸通红,又吹了几下。 还是没有醒,他害怕极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阮眠脸上。 他拍她的脸,无声、用力地喊她,“姐姐!” 趴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时候他就是这样发过一场烧,醒来就再也不发不出声音了,没有小朋友愿意再跟他玩,他们都在背后叫他小哑巴。 “辉辉,下去吃饭了。”保姆又推门进来。 今天一大早那夫妇两人就急急地冒雨出门去了,听说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本来想着可以清闲点的,可没想到中午了,那女孩还没下楼吃饭…… 她直接把无动于衷的小孩抱起来,苦口婆心,“又不是一个妈生的……再说,她指不定心里怎么恨你呢……” 应明辉在她怀里不停扭动,可终究拗不过她的力气,被抱下楼去。 阮眠的烧在将要天黑时终于退了。 她浑身虚软无力,不经意瞥到床边桌子上放了一碗面条。 面已经有些糊了,没有放油盐,吃到嘴里索然无味,她一口口吃下去,木然地吃完了一整碗。 洗完热水澡,身上才舒服了些,一看到桌上堆的书,阮眠又是一阵头疼。 台风停课一天,作业也比平时多,光是卷子就发了四套,她昏昏沉沉睡了将近一天,耽误了不少时间。 阮眠翻出一张英语模拟卷,开始做起来。 夜深人静,雨也停了,推开窗户,凉风宜人。 她打了个呵欠,手上正写着的语文卷子还剩一篇八百字的作文。 命题作文:回到原点。 她对着看了几分钟,没有任何头绪,只好先慢慢在方格第一行中间写下题目,写完最后一个字,“啪”一声,灯全部灭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爬进来,瞬间笼罩住整间屋子。 阮眠用力握住笔,安慰自己,没事的,应该是台风造成的线路故障,很快就会好了。 等了半个小时,电力还没恢复,她从角落里找到一根旧蜡烛,点上,微弱的橘色光芒散了开来。 她就着烛光继续写作文,“……回到原点,如同尘归尘,土归土,这不仅是大自然的法则……” 快写到结尾了,睡意也越来越沉。 她终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一楼的落地钟敲了十二下,钟声在黑夜里幽幽回荡,原本歪着脑袋休息的鸟儿突然受惊般从书架上跳下来。 轻微的“砰”一声,烧到一半的蜡烛被撞得应声而倒,画册上头顶羊奶的牧羊女的笑容映在一片橘红的火光里…… 第十章 第十章 这场不算大的火灾惊动了家里所有的人。 阮眠呆若木鸡地缩在门边,见那个从乡下来的、身材高大的保姆,进进出出,提着水一桶一桶地往火上泼。 她眼里映着明晃晃的火光,睫毛一动,便眨下一束惊惶不安来。 火势很快被控制住。一小撮火苗“噗嗤”着灭掉,只留余烟和一滩死灰。 书桌被烧掉了大半,后面的墙被也熏黑一大片,淋淋的水,惨白的烟,屋内一片狼藉。 应浩东因公司出事在外奔波一日,不知赔了多少好言和笑脸,事情却还没有丁点眉目,本来就窝着一肚子气回家,翻来覆去到夜深时才睡下,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片刻都不得安宁,此刻真是暴跳如雷,一口气都喘不匀,抬手就要甩阮眠一个巴掌。 阮眠站在原地,不闪不躲,其实是整个人都吓懵了。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打着哆嗦,眼泪也一涌一涌的。 她沉默着,知道自己无意间闯下了大祸,甚至连辩护的资格都没有。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没有人会和她站在一边。 可心底又执拗地出现另一种声音: 打吧打吧,就当这巴掌把为数不多的父女情分打散,从此以后,我就不欠你什么了。 也不会再心存任何的奢望和幻想。 她明白得太迟,又好像明白得刚刚好—— 相安无事,才是他们这一世作为父女最好的结局。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朦胧的视线里,那个满脸怒意的男人被小哑巴死死地抱住双腿往后推…… 她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眼泪立刻就蹦了出来。 王佳心也在一边柔声软气地劝,“浩东,算了吧。眠眠还小,再说,她又不是故意的……” 应浩东一听这话更来气了,怒目圆瞪,“她要是故意的那还得了!” 他说着又要挥臂上前来。 小哑巴好像发了狠劲,涨红着小脸硬是把他推得往后退了一点。 难以置信,那副瘦瘦小小的身体里竟藏着这样的力量。 王佳心立刻去拉儿子,拉不住,只好掰他的手指。松了这根,那根又紧紧合上…… 应浩东一把抱起儿子,见他哭得满脸是泪,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就是发不出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骂骂咧咧说了好一通重话,总算把积在心底多日的浊气吐了大半,这才抱着小孩下楼了。 王佳心看了阮眠一眼,那是很冷淡的眼神,透着淡淡的厌恶和嘲弄,仿佛她这些时日来的温婉宽容都被一层皮裹着,现在这张皮被大火烧掉了,便露出真实的模样来。 一个软弱前妻留下来的女儿,又不受父亲宠爱,根本没有丝毫威胁性,如果她听话,那么便也不缺多一张嘴吃饭,可如果…… 保姆重重地嗤笑一声,她的眼神和女主人的如出一辙,不过更为直白,赤果果地暴露出轻蔑之色。 夜色那样深,终于还是藏不住某些东西了。 落地钟又敲响了,一下,两下。凌晨两点钟。 阮眠把自己抱成一团,靠坐在门边,整个人无助地埋进膝盖里,被火揉碎的楠木清香被风稀释掉,徐徐飘了出来,裹住她周身。 小东西蜷缩在她手边,耷拉着脑袋,安安静静的,一副很乖的样子。 她被火惊醒的第一瞬间就是去找它,所以它被保护得很好,毫发未损,只是受了点惊吓。 夜显得格外漫长,时间仿佛分秒都被拉长来烧成了灰,钟又响了六下,天色彻底放亮。 晨光肆无忌惮地从窗外照进来,探出条条缕缕光亮,照得满室纤细的尘悠悠浮动。 阮眠终于动了一下,浑身发麻,眼里已经哭不出泪来。 带回来的三本书和作业本全都烧掉了,可今天还要去学校。 她扶墙站起来,走进房间洗漱,刚挤好牙膏,含了一口水,抬眼,木讷地看着映在镜子里的人,她几乎认不清那是谁。 你是谁? 一个没有人疼的孤儿。 一棵没有根的浮萍。 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早餐,今天却饿得厉害,脚步都打着飘儿,背着书包下楼,听到客厅里保姆扯高声音喊,“你打错电话了,我们这里没有一个叫阮美琴的人!” 说完,“啪”一声挂了电话,嘴里还嘀咕着,“一大早的真是晦气。” 阮眠浑身一震,立刻走过去,走得太急,差点被地下的小椅子绊倒,她撑着茶几直起身子,捞起话筒,重播原先的号码,接通后,在保姆莫名其妙的眼光里平静出声,“你好,我是阮美琴的女儿。” 那边顿了顿才说,“我是xx墓园的工作人员,是这样的……” 一天的课结束了,和以往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潘婷婷和曾玉树见阮眠脸色憔悴得厉害,追着问了几句,她没有心情,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下午放学回到家,阮眠放好单车,刚踏进门槛,就听到客厅传来一阵对话声—— “这种鸟在我们乡下叫鬼娘娘,是大凶之鸟,最容易给家里招来血光之灾。对了,您刚刚不是被刀片划破了手吗?” “是啊,”王佳心说,“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前段时间公司刚丢了一个大订单……” 保姆附和,“还有昨天晚上那场火灾……总之,那祸害人的东西是千万留不得。” 听到这里,阮眠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当她回到房间,那个小身影已经不见了,她找遍各处,还是没有,冷汗出了一身,一颗心像被人扎了几根针一样,刺刺的疼。 正要跑出去再找找,一转身,看见小哑巴站在门口。 他的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冰冷的尸体。 直面的冲击太大,阮眠心底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情绪失控,歇斯底里,向前用力推了他一把,“你们太残忍了!”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想用更恶毒的语言去诅咒这些残忍的人,可想不出,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应明辉被她这一推,身子没稳住,“砰”一身撞上后面的楼梯扶手,后脑勺立时肿起来一个包。 他很快站起来,忍痛小心翼翼地走近,将那鸟儿递给她。 阮眠颤抖着双手,将那已经冷掉、硬掉的小身体抢回来,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渗进那染血的羽毛里。 血被化开,鲜红一片。 她红着眼,声音哽咽,“它还没学会飞,它还没飞过一次……” 应明辉也跟着她哭。 他多想告诉她,它飞过的,或许那是它短暂生命中唯一一次的飞翔,在它被人拿着晾衣杆追赶的时候。 然而,它最终也只是飞了那么一下,就像深秋里成熟的柿子一样被人打落下来,趴在混着青草香气的烂泥里,再无声息。 他还只是个孩子,无法阻止这一场杀戮。 他抱着它,它在他怀里跳了两下,他惊喜地以为它刚刚只是晕了过去,可它的嘴角开始渗出血来…… 他多想告诉她啊,可是他说不出话,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应明辉哭得浑身发抖——姐姐临走前看他的眼神,那熟悉的厌恶,就像他不会说话以后,那些玩伴们看他时一模一样。 也再没有人愿意跟他玩。 当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仿佛得了这世上最好的礼物,可妈妈却说,她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不会喜欢呢?就因为他是个哑巴吗? 可心里到底还是怀着期待,她是他姐姐,总是会不同的吧? 现在……她一定很讨厌他了吧。 阮眠从楼上跑下来,迎面就撞上从门外进来的保姆,她狠狠地瞪了这中年女人一眼,然后跑出去。 终于在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大自然的法则……”这是她昨晚写在作文里的句子。 那棵倒下的大树早被搬走,原地留的大坑又种上了一棵小树苗,嫩绿的叶子迎风舒展着,阮眠跪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旁边挖了个小坑。 她当初就是在这个地方把它捡回去,现在还把它送回这里。 阮眠在坑底放了一片树叶,把小东西放进去,又添了一把土,“你以后会飞得很高。” “很高很高。” 她又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那片湛蓝的湖,又出现在眼前了,她沉默地走到湖边洗手,洗得干干净净,泪无声而不停地掉,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水里的倒影被温柔地绞碎。 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埋在膝上放声大哭,似要哭出心中所有的不甘和委屈。 天边的晚霞烧得灼人眼。 阮眠哭够了,在湖边的草地上安静坐着,周身染了一层红光。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车子在离湖边三百米远处缓缓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后座的男人淡声说。 助理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只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再细看,双肩还一抖一抖的,不由暗想,难道……在哭? 不过,更好奇的是,这人停下来是想做什么? 助理跟在齐俨身边也差不多十年了,可却还没完全摸透他的性子,只好压下满腹疑惑,点头应道,“好。” 不远处,阮眠吸吸鼻子,刚想站起来,余光看到一道斜长的影子慢慢靠近,她疑惑地回头一看,男人从淡淡的暮色里走出来,轮廓渐渐清晰。 她就这样歪头望着他走近,在她旁边坐下。 齐俨盯着她看了好半晌,皱眉问,“哭什么?” 明明刚刚才发誓以后都不会再哭了的,鼻尖又被这淡淡的三个字勾得微酸,阮眠摇摇头。 他不再看她,而是看向湖面。 沉默穿梭在两人间。 暮色渐浓,晚风徐徐。 阮眠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他,“如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转过头,语气清淡,“欺负回来。” “可我打不过他们。” “那就找一个比他们更厉害的靠山。” 阮眠定定看着他深邃的侧脸,心思百转千回绕了许久终于明晰,她轻轻地问,“你能当我的靠山吗?” 不用很久,两年就好。 她刚哭过,眸光湿漉漉的,又柔软,可声音却带着“沙沙”的质感,仿佛划过心间,带来一种莫名的轻疼。 然而,齐俨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 阮眠侧头跟着看过去,男人身后,青山外,红霞一簇一簇地慢慢跌落。 她听到晚风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抱歉,我不能。” 他在笑,笑得那么好看。 眉目清隽,眼角微挑,眸底深处浅浅涌起的笑意,纵然此时头顶有满天的星辉月华,也会为之黯然失色。 可……阮眠忽然又有点想哭。 “不过,”他又说,”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不过,”他又说,“我知道有一个人能帮你。” 阮眠的心因他简单两句话浮浮沉沉,此刻悬在半空没有丁点儿着落,反应也慢了半拍—— “……谁?” “阮眠。” “嗯?”她在恍惚中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两个念起来分明极其柔软的字,偏偏被他说得几分清淡,听着有一种独特的感觉。 “过来。”男人已经走到离湖最近的青石边。 阮眠听话地跟过去。 他闲适地倚在石边,低头点着了一支烟,幽蓝的火光淡去,修长的指间跃起一朵小小的红光,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挑眉问,“还没找到吗?” 暮色安静地笼着四周,小树林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叫声。 阮眠看了又看,除了自己和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他在哪里?” 齐俨又笑了,长指微曲,一截烟灰抖落下来。 他的视线落到湖面上。 阮眠跟着垂落目光,看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天光蒙昧,看得不是很清晰,只是一团黑影,却因湖面平静,倒映出完整的轮廓。 她的睫毛不停颤着,脑子也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这……” “阮眠,”他又低声叫她,“只有她可以帮你。” “我不懂。”阮眠迷茫极了,“让我想想……” 她仿佛看见了一条尽头有光的小路,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走过去,怕摔倒,怕迷路,怕…… 可看着旁边面容沉静的男人,她又无端生出一股孤勇。 不怕的,走出去就好。 她真的往前走了一步,再走一步,脚下突然悬空,很快被一只有力的大迅速地拉了回来。 阮眠余悸未消,她真的完全忘记了自己此刻站在湖边,被这样一惊吓,思绪忽然变得清晰了些。 他的意思是:只有我可以帮我自己,只有我可以当自己的靠山? “想明白了?” 声音仿佛就响在耳边,阮眠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原来两人离得那样近,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烟味,还有一股……对她而言极其陌生的成熟男性的气息。 心情明明还低落着,然而,她的心却跳得一下比一下厉害,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赶紧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齐俨扫了一眼被她抓得生出褶皱的那处,似乎并不在意,抬手将烟在青石上按灭。 “有点明白,”阮眠如实回答,“又不太明白。” 她明白:只能靠自己。 可现在的她还太柔弱,根本没法倚靠。 齐俨点点头。 她没有得到答案,无措地看着他,“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向湖面,狭长的桃花眼里波澜不兴,“转过身去。” 阮眠的身体比大脑做出了更快的反应——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她对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有某种莫名的笃定和信任。 “往前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他没说停,她就继续往前走,快要接近小树林时,忽然就想明白了。 他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转过身去,往前走。 如果说,前面的湖是绝路,那么就换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只能往前走。 阮眠眼里蒙上一层泪光,却不是真的想哭,只是满涨的情绪需要得到一个出口宣泄,她回头又看一眼。 湖面笼着一团白色淡雾,那道挺拔的身影依然立在石边,目送着她走远,她朝他用力点头挥手,慢慢走进树林。 豁然开朗,后面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踏实。 到家后,阮眠直接回了房间,门边地板上盘着一团小黑影,她就着屋外透进来的月光去看,他听到脚步声也抬起头来,满脸紧张,可眼神又是那么执拗而委屈地看着她。 许久后,阮眠盯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之前路过客厅时不自觉钻进耳朵里的那些话还犹如在耳边—— “辉辉后脑勺怎么肿了这么大一个包?我问他怎么弄的,他就拼命哭着指自己。” “我把鸟打下来那会,他就急匆匆从楼上冲下来,一副要和谁拼命的架势,原来他是想要那只鸟,追着我跑,摔了一跤,应该就是那时碰着的吧?” “那他……” “哪能呢?我才不敢让他碰那晦气东西……后来趁他不注意,直接丢进垃圾桶里了。” 阮眠闭上眼,心又如同被刀割一般钝钝地疼起来——为那个无辜逝去的小生命。 仅仅三个字,应明辉满腹的委屈被轻飘飘化解开。 他拼命摇头,眼里晃一大颗泪,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跑过来用力抱住了她。 阮眠几乎没有犹豫就要推开他。 推不开。 他抱得太用力了。 阮眠又试了一次,分毫未动。 两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是你父亲背叛母亲的铁证。 可是,他身上也流着一半和你一样的血…… 这晚,阮眠做了梦,梦里满天星辉,那人在树下静静站着,深眸如幽潭,她不敢走近,只是远远望着,心如一片明镜,将他倒映其中。 目光从发梢到眉眼,从头到脚,一遍又一遍。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从入睡到天亮,可梦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他。 台风过后的清晨,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清透,风凉花也香。 阮眠正刷着牙,一抬眼,忽然就停下了所有动作。 镜子里的人满脸明媚的笑,她故意抿抿唇,可眼睛还在笑,潋滟的笑意从眼底泉水般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关上水龙头,将毛巾挂好,转身走出去。 整栋屋子静悄悄的,阳光肆意在每级阶梯上穿行,阮眠轻轻地一路踩过去,长发也跟着飘起来。 时间还很早,街上人并不多,她骑着单车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然后从旁侧一条歪歪斜斜的小路拐进去,在巷子最深处停下来。 鼻尖很快捕捉到一股醇厚的豆味。 这个小店虽然偏僻,可因为东西好吃,常常大排长龙,阮眠今天却很幸运地在窗边找到一个空位。 她坐下来,安静地吃着一碗豆腐花和一笼灌汤小笼包。 这两样东西,是她和母亲最喜欢吃的早餐。 周围有孩子在哭,有人埋头在吃,有人低声说着话,热热闹闹的,她在盛满光的窗边,慢慢吃着久违的早餐,嘴角微微笑。 这样的清晨,太美好。 因为给潘婷婷买了一份早餐,于是阮眠多等了一会,去到学校也比平时晚了。 刚走上三楼,迎面就看见潘婷婷走过来,她晃晃手里的袋子,刚想说话,只见对方匆匆跑近,满脸急色,二话不说就推着她往楼梯处走。 阮眠一头雾水,“怎么了?” “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潘婷婷语气严肃,“先跟我走。” 两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确定周围没有人,潘婷婷立刻露出一脸大事不好的表情,“软绵绵你这次好像真的摊上事了!你知道吗?小霸王花一大早就来我们教室守着了,说是来找你……” 阮眠心里顿时一个咯噔,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问,“她来找我……做什么?” “谁知道呢?”潘婷婷说,“反正准没好事。” 阮眠沉默一会儿,捏着书包带,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这模样,潘婷婷又说,“要不我帮你跟老师请个假什么的,就说身体不舒服,女孩子嘛,老陈不会问太多,肯定会批的。” “不用,”阮眠忽然抬头,定定看着她,又摇摇头,“不用。” 往前走,只能往前走。 总要去面对的,逃避没有用。 她说话时眼里仿佛有莹莹的光,潘婷婷看得呆了,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潘婷婷赶紧追上去。 两人回到教室,十几道目光“刷”一下齐齐聚了过来,最亮的莫过于来自窗下角落里的一束。 王琳琳。 阮眠对上那双总是盛着傲气看人的眼睛。 潘婷婷不断在后面扯她衣摆。 教室里的所有人纷纷停止了朗读、背诵或做题,注意力全部聚焦在阮眠身上,好奇、担忧又兴奋地等着围观一场好戏。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简直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阮眠更是没有想到,她松开紧握的拳头,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出现了幻听,然而见潘婷婷和其他人也是满脸震惊的神色…… 王琳琳刚刚跟她说:“对不起”? 她好不容易理清了些许思绪,王琳琳又把一个纸袋递过来,毕竟是高高在上惯了的人,脸色看着有些不情不愿,话也说得磕磕绊绊的,“这里面的参考书是我赔给你的,除了那本数学……其他科的也、也买齐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去!太稀罕了吧!小霸王花竟然也会和人道歉?”潘婷婷声音抖豆子一般清脆响亮,指指自己的脑子,“你说她这里是不是……” 阮眠赶紧拉住她,“她还没走远,小心被她听到。” “嘿嘿嘿!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又是过来刁难你的,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啊,没想到啊没想到,转折来得太快像龙卷风,”潘婷婷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瓜子,咬开,“让我吃瓜子压压惊。” 阮眠此刻也觉得不敢相信,可桌上满满一袋的新书,还有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王琳琳的那声“对不起”…… 她突然想到某个可能性,“会不会是班主任?” “有可能喔,”潘婷婷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他以前不是教务处的么,专抓刺头儿的一把好手啊!” “哎,”她侧身就看到曾玉树从门口走进来,连忙向他招手,“啪”一声吐出瓜子壳,“我跟你说啊,你刚刚错过了一场好戏……” 接着,她极尽所能地把事情夸张化,说得绘声绘色,阮眠听得直摇头,从手机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开始编辑信息。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书被人剪掉的事吗?今天那个女生跟我道歉了……” 发送成功。 这一天的时间仿佛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就放学了。 阮眠推着单车沿蓝色湖边走着,看着不远处绿意盎然的老屋,突然停下脚步。 她忘了。 忘记小东西已经不在了,也忘了自己已经不需要再来找它最喜欢的食物。 她调头,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房间空落落的,除了淡淡的烟火味,仿佛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 阮眠坐在椅子上,看暮色如潮水暗涌,窗外的天一点点变暗,她整个人都置身一片黑暗中。 不知过了多久,“啪”一声灯亮了,有细长的影子轻轻地从门外探进来。 她眯眼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看清站在门口的人,他咧嘴笑着,朝她比划了一个“吃饭”的动作。 见她点头,应明辉开心笑得一排白牙都露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中间总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一个不愿靠近,一个不敢靠近。 吃完饭,阮眠回到房间,洗完澡后就开始做作业,她靠在床头,面前摊开一张小书桌,埋头认真地做着一套数学卷子。 夜不知不觉深了,风撞得帘子“呼啦呼啦”地响,她赶紧跳下床去关窗,重新回来时,不小心撞到了床脚,疼得眉头紧蹙。 视线却不经意扫到床底的一个小木箱,她盯着看了一会,将积满灰尘的箱子拖出来,从箱底找到一盒颜料。 她闭上眼,纤长的手指从左摸到右,摸出一管深蓝色颜料。 顿了顿,又熟练地摸出一管柠檬色颜料。 阮眠戴上橡胶手套,捧着调好的颜料盘走到那面被火熏黑的墙前,她抬起蘸着颜料的手—— 一片深蓝色夜空在她指间徐徐铺展开来,她又一颗颗地点缀上繁星……就像她见过的那双最好看的眼睛。 天色微明,鸟声如洗。 阮眠终于完成了作画,从上往下看了一眼,慢慢在下方写上:《繁星·永恒》 她又写上:rm。 手指微抖,两个字母挨得太近,看起来像两扇连着的门。 一头连着深夜星空,推开,另一头便是光亮的黎明。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转眼间,八月无声无息走到尽头,学校正式开学了。校园里涌进了许多新鲜雀跃的面孔,连日来被阴雨浸润的桂花香气也活泼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图书馆塞满了各班前来领新书、作业本的学生,一派热闹。 阮眠在登记本上签了字,交完钱,顺利拿到了三本新的教科书——正是那天晚上被火烧掉的数学必修三、历史和地理书。 潘婷婷站在空调前等她,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和一个新生模样的男生聊天,“我的天,你班主任是老孙?这老头可是出了名的难搞,想当年……” 唬得对方一愣一愣的。 阮眠看不下去了,赶紧走过去把她拉走。 “哈哈哈……”出了图书馆,潘婷婷就差朝地上翻个滚儿了,“啧,小鲜肉可真嫩啊!”她慢慢收紧五指,“不行不行,我快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不过,”她又说,“我还是更喜欢年纪比我大的,唔,至少要大五岁。” 阮眠脚步微顿,“为什么?” “懂得疼人呗。你想啊,他年龄阅历都在我之上,肯定不会动不动就和我吵架,而且,”潘婷婷说得头头是道,“我捣鼓出的烂摊子什么的,他也会帮我收拾……” “最重要的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啊魅力!” 阮眠被她晃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书,又听她问,“你还记得我们出去买东西那天看到的那个男人吗?” 当然记得。 他全身的每一寸轮廓,喝酒抽烟的动作,淡笑,看她的眼神……所有和他有关的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哎,软绵绵你耳朵怎么红了?”潘婷婷好奇地凑近来。 阮眠轻轻看她一眼,抱着书走到前面去了。 对方很快追上来,“啊啊啊!我好像懂了,阮眠你……” 两人回到教室,阮眠把书放回抽屉,又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室。 “赵老师。” 正对着电脑屏幕的人抬起头,“阮眠?” 阮眠走过去。 “有什么事吗?”赵老师摘下眼镜,揉揉眉心。 阮眠双手背在身后,垂头,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赵老师,对不起。前几天您给我的画册,我……我不小心弄丢了。” 赵老师笑道,“弄丢了?” “总之,就是找不回来了。”她轻声补充。 她去过各个书店,网上也找了,可都没有找到相同的画册,实在想不到其他法子,潘婷婷便建议她要不赔钱算了。 赵老师靠在椅子上,见她一脸无措,他稍稍思索一番,“赔偿就不用了,这样吧,你给我画一幅画,就当弥补回来了。” 他说完,拿起杯子慢悠悠喝水,等着她的回答。 画一幅画? 阮眠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浅浅呼出一口气,“……好。” 赵老师得到满意答复,笑着点头,“不用急,慢慢来。” 阮眠走出办公室,还没走多远,遇上从厕所出来的潘婷婷,两人一起往回走。 “你有没有觉得大家看你的眼神好像变了?” 有吗? 阮眠疑惑地看过去,走廊上一大片目光四散,她根本都没来得及看清。 “嘻嘻,”潘婷婷搭上她的肩,打趣说,“自从小霸王花跟你道歉后,我走在你旁边感觉腰杆子都直了好多呢!” 阮眠这才明白过来。 她不怎么喜欢这种感觉,如同芒刺在背。 前段时间大家都在猜阮眠家里的背景,潘婷婷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连小霸王花都要低头的,你们觉得会是什么背景?这样一来也就等于间接坐实了…… 其实她也不怎么清楚,只知道阮眠她爸开了个出口贸易公司,听说生意做得还挺大的。 两人刚坐回座位,上课铃就响了,这节是英语公开课。 教室后坐了一整排听课老师,阮眠坐得笔直,认真做笔记,曾玉树咬着笔管,似模似样地打开书看,潘婷婷也收敛不少,不嗑瓜子也不看小说了,只是不停地在桌下抖着腿。 课上气氛不错,英语老师的时间也掐得很准,她的话音刚落,下课铃应声而响,全体起立。 课间,潘婷婷去了一趟办公室,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她妈刚打电话跟班主任请了假,说是乡下外婆不小心摔了一跤,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一直都不见好,怕是就这两天了。 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和外婆感情说不上深,小时候和表弟玩闹,弄哭人家,还被她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一巴掌。 那巴掌可真狠啊,她一直记到现在,以后每年过年都尽量避着,此番回去也只是尽尽最后的孝道。 阮眠见她转过身,把一本书放到自己桌面,看清那是她前几天刚买的言情小说,还没拆封呢,倒是一愣。 “我怕是赶不上6号前回来了,”潘婷婷背着书包站起来,解释道,“这就当给你的生日礼物吧。”张开双手抱了抱她,压低声音,“提前祝你生日快乐,顺便,阮眠,欢迎来到成年的世界。” 曾玉树刚从外面进来,见两个女生亲密地抱成一团,自己同桌还满脸羞意,他撇撇嘴角,趴在桌上,目光若有似无地围着她们打转儿。 哎,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也可以…… 潘婷婷送的书才看了三分之一左右,阮眠的生日就到了,这天刚好是周日,她一大早起来,推开窗,晨光微熹,是个好天气。 其他人还在睡,客厅落地钟“滴答滴答”走着,她背着包打开门走出去。 大概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在一道下斜坡前停了下来,阮眠从车里下来,抬头去望。 她乌黑的眼眸被阳光映照得清透,颊边也泛着微红,风把她的白裙牵起来,在上面扑了一道道清影。 两块墓地像张开的手掌一样安静地置于青山绿水间,虽然共处一地,可其中又有天壤之别。 位于右边的是z市最大最好的墓园,曾找香港风水大师来测过,说是难得一遇的风水宝地,为此还轰轰烈烈上了z市日报。 可惜的是,三年后,听说那位风水大师再次应邀前来大陆看风水,途中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泥石流,不幸罹难。 怕是应了那句,生死有命,算人不算己。 阮眠要去的是左边的“平民”墓园,她妈妈就葬在那里。 前段时间墓园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告诉她,墓地旁边的柏树被台风拦腰截断,她走近一看,原来的地方已经重新栽种了一棵树苗,被树压坏的围栏也换了新的。 她放好东西,在墓前蹲下来,拔掉了几颗幼草,留下一株开淡紫色小花的花草,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包桂花糕。 “妈妈,今天是我生日。” 一片绿树叶飘下来,被风吹到她发上。 阮眠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声音微哽,“妈妈,从今天起,眠眠就真正长大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太阳升得很高了,光芒刺眼。 阮眠动了动发麻的双腿,“妈妈,谢谢您陪我过十八岁生日。” 她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附近人迹罕至,还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拦到车,正想着,耳边就听到了车声,她抬头一看,一辆黑色车子正迎面开过来,然后慢慢停在路边。 “阮眠?” 这一幕似曾相识,连后座里的人都那么熟悉,“上来。” 阮眠仿佛受了某种蛊惑,不知不觉就上了车,坐到他旁边。 车子继续往前开,开向右边的墓园。 她心想,他也是来这里拜祭谁吗?她这样跟着是不是不太好? 第一个问题太私密,问不出口。 第二个问题……不怎么想问,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在今天这个特殊日子。 两人安静无话。 车子停下,齐俨开门下车,阮眠坐直身子,准备待在车里和司机一起等他。 谁知他弯腰探进来,“下来吧。” 阮眠一动不动。 他又说,“我要去看的人,你应该也认识。” 阮眠下了车,跟在男人身后往山上走,步子被层层困惑压得又重又慢。 认识的人? 她和他有共同认识的人吗? 会是谁?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前面的人似乎也有满腹心事,颀长的身影看起来落寞又黯然,她赶紧跟上去,和他并排走着。 这片墓地枕山面水,大概就是所谓的风水宝地之兆,因此招了许多名声,价格也被炒得离谱,可人死了不过在世间留个名字而已…… 到了。 阮眠的视线忙不迭地落到正前方的墓碑上,双眼圆睁,大惊。 爱妻齐如嫣之墓、夫周光南携子周俨立……9月6日。 那泛黄照片上带着嫣然笑意的中年女人,不就是那天周院长拿给她看的…… 夫周光南,子周俨? 周俨,齐俨。 原来他、他是……他就是…… 她心绪如疯长的乱麻,艰难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还记得她吗?”他没回头。 阮眠用力点头,后觉他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又重重地“嗯”了一声,“记得。” 周围只有风声,如同死寂。 原来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是了。 阮眠想起九年前的今天,她中途离席庆功宴,为的就是不错过母亲打来的电话,在回房间的路上遇上他们母子,三人刚错身而过,头顶上的吊灯就不停摇晃……接着,灾难就发生了。 她的老师,所有和她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同学,全部都…… 他们三个人是那所酒店仅有的幸存者,后来又只剩下她和他。 或许,原本也有可能剩下的是她和她。 阮眠看着那道独自立在墓前的背影,很难过,想哭,很想哭。 她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他僵了一下,不过并没有甩开她。 他的掌心很凉。 两人并肩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男人偏过头,哑声问了她一句话——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两人并肩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男人偏过头,哑声问了她一句话—— 阮眠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看着他深沉的眼睛,张了张唇。 “她说,好好活下去。” 七个字,涩涩地哽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她心底最深处,她骗不了他的,再说,她也没有办法对着他说谎,说不出,真的说不出。 阮眠别开视线,盯着墓前早先放的一束新鲜的白鹤芋,“我……我不记得了。” 齐俨的神色还是无波无澜的,他又看她一眼,没有再问了。 山风徐徐,两人一路沉默地穿行在繁花绿树中。 阳光被风从树缝间抖落下来,碎金子般,披了他一身晦暗不明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阮眠几乎要脱口而出,“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这样告诉他。 “她……” 风把她的声音轻轻地揉散吞掉了,他没有听见,依然往前走着。 阮眠咬了咬唇,跟上去。 以后总有机会告诉他的。 上了车,阮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意间抬头,见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自己一眼,她心一惊。 低头一看,雪白的地毯上被踩了几个脚印——她白色的帆布鞋上还蹭着山路上的湿泥。 她拘谨地微微悬空双脚,因为给别人添了麻烦,心底歉意丛生,有些不是滋味。 齐俨察觉她的异样,也低垂视线——黑白分明的一小片映入眼中,那脚印小小的,他的心思稍稍偏了一下,她的脚……他应该一只手就可以全部握住。 他微曲长指在她膝上轻点两下,阮眠敏感地感受到那忽然靠近的男性气息,双腿立刻软了下去,脚底也乖乖贴在地毯上。 呼吸呼吸。 哎,怎么呼吸来着? 黑色车子沐着熠熠光泽一路畅行无阻地行驶着。 齐俨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窗外收回视线,看向她,“中午想吃什么?” 阮眠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我不……”饿。 “咕噜咕噜。” 她捂住肚子,臊得满脸通红,不敢再看他一眼。 齐俨牵起唇角,和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他十八岁离开,跨过九年光阴才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物非人非。 昔日的郊区摇身一变如今已是热闹的市中心,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所幸,记忆中的这座小面馆,虽被一片繁华喧嚣簇拥,却依然安静地在原来的地方迎来送往。 阮眠满腹疑惑地跟着下车。 他带她来吃面? 两人坐着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把面端上来,满满的一大碗素面,放在阮眠面前。 碗口几乎和她的脸一样大。 阮眠已是饥肠辘辘,她先喝了一口汤,味道不错,正准备吃面,想起什么,又放下筷子。 “怎么?”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轻声告诉他,“等你一起吃。” 齐俨把茶杯放下。 他手指修长别致,有些漫不经心地捏着黑色长筷,轻挑开浮在汤上的葱花,打了个漂亮的旋儿,面条便如柔蔓般爬上筷身。 又是一番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阮眠偏偏就是能感觉得到,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很不好。 然而,他的面上却不露半分情绪,他藏得太深太好了。 是不是因为他之前问他母亲的临终遗言,她骗他说不记得了? 她不是故意的啊。 她不想对他说谎,可又屡屡怯步于周院长先前的再三嘱托。 阮眠埋头吃面,心里五味陈杂。 筷子碰到什么东西,往下一捞,捞出一个金黄色的鸡蛋,她一愣,再捞,又捞出一个…… 以前每年生日,母亲都会为她煮一碗长寿面,上面卧两个煎得香喷喷的鸡蛋,母亲一边看她吃,一边说,“吃完这碗面,我的眠眠就又长大了一岁。” 阮眠抬手遮住双眼。 周围不断有人走动,老板的小儿子因为摔破一只碗被他妈揪着耳朵大吼“你给我数数这都第几个了”,小男孩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只有他们这一个角落,两人各怀心事,安静如纤尘。 小男孩终于数出结果,屁颠屁颠地跑去告诉他妈,“一共二十二个!” 他小脸笑得像朵花儿,得意地等着表扬——他终于学会计算总数二十以上的数。 谁知被他忙着收钱的妈眼一瞪,给他头上赏了一个爆栗,于是委屈地扁着嘴跑走了。 “不好意思啊。”老板娘把找零的钱递出去,又多看了眼前的男女两眼,男的相貌实在太出众,当然女的长得也好看,就是看起来……还太小。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倒是很惹眼。 齐俨只是偏头看了一眼,阮眠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 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老板娘从善如流地把一沓零钱交到她手上,看着她笑得一脸深意。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阮眠像又接了一个烫手山芋,“那个……” “先收着吧。” 哎? 附近早些年开发得厉害,寸土寸金,司机只好把车停到比较远的地方,阮眠慢慢跟着走出面馆,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柔软的纸币。 她的注意力忽然被不远处商场的某处吸引了过去。 一排娃娃机前面站着一家三口,妈妈在夹娃娃,女儿歪着头和爸爸撒娇,奶声奶气的,“妈妈好笨喔!” 爸爸点点女儿的鼻尖,“不许这么说我老婆。” 阮眠看得又开心又难过。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是这么幸福的。 可这种幸福,却从来都不属于她。 那边,齐俨走出一段路,察觉后面的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入目便是她那一副泫然若泣又努力微笑的样子。 他的心绪终于藏不住,从低垂的浓密睫毛里透了出来。 许多记忆的碎片不断在重叠—— 那个坐在一片坍圮中小脸蒙灰的小女孩,“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对吗?” 她的声音在抖,眼睛却明亮如光。 她要走了,画了一幅彩虹给他,命名《希望》。 她一遍遍地告诉他,“你不要难过了,会好起来的。” 这些年来,她忘了他,也忘了她的希望。 齐俨朝她走过去。 “去哪里?” 他一言不发地带着她往前走,在娃娃机前面停下,之前的一家三口早已经离开了。 他从她手上抽走那叠零钱,全部兑换了硬币,淡淡扫了一眼操作步骤,拣了一颗币塞进去,握住操作杆,银色的爪子开始慢慢移动…… 阮眠终于反应过来——他见她一直盯着这边看,误会她想要玩具娃娃吗? 还来不及出声解释,他已经成功夹到一只花布小熊,又偏头看她一眼,眸光幽沉。 这样一个气质冷然的男人手里拿着只可爱的小熊,画面看着有些违和,阮眠却舍不得眨一下眼,她浅浅抿唇笑了笑,伸手接过来,贴在怀里。 齐俨又转过身去,往机器口塞了个硬币。 两分钟不到,阮眠怀里又多了个哆啦a梦。 他又塞了个硬币。 阮眠突然想起潘婷婷抱怨过几次,娃娃机老板为了赚钱,往往会通过调整爪子的力量和抓取时间,把成功概率降到百分之一。 她刚想提醒他,爪子一晃,一只小绵羊又被丢了出来…… 真是太幸运了,这是什么概率啊?她惊喜得眉眼都笑弯了起来。 接下来,齐俨几乎以平均每分钟一个的速度将橱窗里的公仔取出来,为了方便操作,他稍稍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臂。 从这个角度,阮眠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的侧脸,笔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细致地重新复习他的每一寸轮廓。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比他长得还要好看的男人。 “哇哇,他好厉害!” “天啊,他这是在清橱吗?” “只有我一个人在看他的脸吗?” 阮眠回过神。 她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满脸兴奋和激动,甚至还有人拿着手机拍照,另一边还有两三个年轻女人,也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她隐隐有些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这个男人被这么多人围观。 “清橱大神啊!”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啊啊啊,我看到他的样子了!不行了不行了……” 齐俨取出橱窗里的最后一个公仔,走向她。 阮眠就这样看着他走近。 他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可此时他的眼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齐俨把手里的小猴子递给她,低声问,“现在有没有比较开心一点?” 阮眠怀里抱着一大堆玩偶,脚下还散了好多个,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胸口的地方“咚咚咚”地跳着,犹如被骤雨轮番击打。 原来他做这些,是为了让她开心? 他又说,“生日快乐,阮眠。” 外界的所有人和声音仿佛被自动隔绝般,阮眠心里眼里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心跳仿佛跳到了耳朵里,越来越清晰。 他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他还送了她这么多生日礼物……在他母亲忌日这天,在他心情并不好的时候? 开心和感动都无法形容她此时的感受,她也不想再和他说“谢谢”——在知道他就是九年前的那个“他”以后。 想和他说的话如春水满涨,太多太多,可偏偏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它们都太单薄太苍白。 最后,围观的人终于散去,在店内伸长脖子张望的老板走了出来,非常“体贴”地送了一个大袋子,满脸笑意地送他们离开,转过身盯着空空如也的橱窗,露出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摇头叹气地进去了。 这晚,屋外月光浅淡,屋里的墙上却繁星满天。 床头桌、床角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公仔,阮眠穿着睡裙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猴子。 她“啪”一下合上潘婷婷送的那本言情小说,面颊如火烧。 书里的那句话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在她心底流水般悠悠过:他搂着她,两人在月光下安静地亲吻。 想象比真实画面更令人心动,更容易让人意乱情迷。 深夜,阮眠做了一个温柔的梦。 醒来时,嘴角还带着未退的缱绻笑意。 她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窗外晨光乍现,心底一片前所未有的静好。 慢慢地,太阳被整颗从云后剥了出来,天边红霞如洗。 齐俨合上文件,正准备回卧室休息,桌上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收进来一条来自“阮眠”的新信息。 他点开来——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周一,阴雨绵绵。 下午第一节快下课时,潘婷婷才大包小包地从教室后门进来,几天不见,她把长发剪了,如今只齐到耳根,配着两道飞扬的眉毛,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英气。 她脸上看不出一丝风尘仆仆的疲累,挤眉朝阮眠打了个招呼,屁股刚挨上椅子,一只手就按捺不住地往袋子里探,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她很快摸出一包瓜子,单手撕开口子…… 朗朗书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入了一道轻微而连续不断的嗑瓜子声。 阮眠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专心读课文。 等潘婷婷抽屉里的瓜子壳堆了一个拳头大小,下课铃就响了,她“咻”一下转过头来,往两人桌上丢了一包泡椒凤爪。 曾玉树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倒是阮眠,她鲜少吃这样的零食,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 潘婷婷怂恿她,“这个可好吃了!” 阮眠半信半疑地拆开袋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咬一口,辣得眼泪汪汪,赶紧吐了出来。 潘婷婷只知道她性子软、脸皮薄,没想到竟然这么禁不住辣,一下傻眼了,反应过来后笑得整张桌都在颤。 倒是曾玉树反应很快,把她的水杯旋开递了过去。 阮眠灌了几口水,总算缓和了些,扬扬水杯,嗓音微哑地说了声“谢谢”。 女孩子双眼含着湿漉水光,脸颊和嘴唇都呈现出一种妩媚的嫣红,曾玉树看得心也跟着痒起来,他不自然地扒拉几下头发,试图盖住火辣辣的耳根,“咳,举手之劳。” 小插曲过后,潘婷婷想起正事,“软绵绵,这周六要开家长会,你家是谁来啊?” “家长会?”阮眠心里一个咯噔。 “你家长又没收到校讯通?” 桌下,阮眠的指甲掐进手心。 幸好潘婷婷并没有察觉她的异样,仍自顾自地说着,“刚好我爸这星期在z市谈生意,这次肯定逃不掉了。回来的路上我被他念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家长会后他不得联合我妈来场混合双打?哎,多希望他不要来……” “你家也是你爸过来吗?” 阮眠把校服裙摆的褶皱轻轻抚平,唇角抿着一朵涩然的笑,“不知道。” 真正的答案是:不是。 不会再有人过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那你妈妈……”潘婷婷还想往下说什么,椅子忽然被后面的人用力踹了一下,她竖眉怒目瞪过去,“你做什么啦,吓死我了!” 曾玉树拽拽地双手环胸,连眼皮都懒得抬,“吱吱喳喳的,吵死了。” 潘婷婷也不甘示弱,拍他桌子,“你大爷的!” 这两人一天不掐架就浑身不舒服,阮眠也习惯了,她趁机站起来,打算去办公室找赵老师。 在她走后,曾玉树才凉凉地斜了潘婷婷一眼,“以后不要在她面前提她妈。” “为什么?” “她妈妈没了。” 潘婷婷惊得捂住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问那么多做什么,”曾玉树也起身,“吃你的瓜子。” 他也往外走,目光追着那道纤细身影,见她进了办公室,他才收回视线,走进左边的洗手间。 “阮眠。” 赵老师正站在窗边喝水,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全部注意力被她手里的东西吸引了过去,“画好了?” 阮眠轻轻的“嗯”一声被突然响起的铃声全部盖了过去,上课了,是班主任的课,她来时他已经到教室了。 她一刻不敢多停留,又朝赵老师点点头,把画纸放他桌上,转身出去了。 赵老师走到桌边,低头一看,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小姑娘实在真的不想画也不用这样拿一张现成的照片来骗他吧? 他摇摇头,正准备把“照片”收好,指腹触到纸面,敏感地察觉到了某些异样,这种感觉……是颜料? 他不敢相信,甚至怀疑起自己与生俱来的对绘画的直觉,捧起那“照片”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完全惊呆了,那熟悉的颜料气息缕缕从鼻尖蹿进他的血液,回流到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令他热血沸腾,可又像突然失了声音一般…… 这不是照片! 这是一幅比照片更真实的画啊! 广袤无垠的深蓝色夜空,繁星密布,神秘而悠远,仿佛能把人的整副心神都吸进去。 赵老师呆坐在椅子上,摘掉眼镜用纸巾擦了擦眼,良久后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父亲离世后,他便再不曾这样失态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便签纸,撕下一张,在上面写——386号参赛作品《繁星》作者:z中十七班阮眠。 写好后,他将便签纸和画一起钉好,郑重地放在那叠市绘画比赛的参赛作品的最上面。 几乎同一时间,保姆领着粉刷师傅往楼上走,推开阮眠房间的门,一阵扑面而来的深蓝澈意让他们不约而同顿住了脚步。 浩瀚星空,星星如花,有些完全绽开,有些含着花骨朵半藏着,若隐若现。 从前只可仰望的星辰,仿佛被人摘落人间,镶在墙上,触手可及。 应明辉跟在妈妈后面,张着小嘴惊喜地看着,清澈的眼底蓝光微漾,星星像小灯笼一样闪啊闪,他想伸手去抓一颗,被王佳心一把拉住。 保姆回过神,干笑着对师傅说,“咳,当时这面墙烧得可厉害了,她估计是心里害怕,才找了这东西挡着,可这样总不是办法,还是重新刷比较好。” 说着,她就去掀掉那幅“遮丑”的图画,没想到刚碰上墙面,便像被过了电似的把手缩回来,面上也露出一种极为古怪的表情。 王佳心连忙问,“怎么了?” “太太,”保姆狠狠倒吸一口气,舌头都有些不利索了,“这不是挂上去的画,这是画上去的啊!” 粉刷师傅也走过去,摸着下巴,盯着看了又看,不住点头,又摇摇头,“这是油画吧?可怎么看起来这么像照片?我这大半辈子还是头回遇着这么稀奇的事,”他又看向王佳心,“太太,您真是好福气,您的女儿了不得啊,将来肯定会成为大画家!” 他的话让王佳心的脸色“刷”一下沉了下来,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仿佛缀着寒光一般,声音听起来也格外平静,“刷了吧。” 保姆在一边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太太,真要刷掉?怪可惜的……” 她虽然从乡下出来,大字不识一个,可也觉得这幅画怪好看的,她望着它,想起了夏日夜晚,她坐在井边,抬头看星空,仿佛还能闻到院子外那熟悉的石斛花的淡香。 “是啊,太太,”粉刷师傅也跟着劝道,“还是留着吧,这可是一件艺术品啊……” 他都不忍心下手,刷掉这么好看的一幅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王佳心还是那句话,“刷了吧。” 她沉着嘴角,心底却早已泛起惊涛骇浪,那画让她看得后背阵阵发凉,那些星星——像这个家原先死去的女主人的眼睛。 还有一点,她不能让对自己日渐冷淡的丈夫有机会知道这幅画的存在,更不能让他知道他的女儿在绘画上竟然有这等天赋…… “刷、掉、它。”她一字一字冷冷地说。 既然主人坚持,粉刷师傅也只好无奈点头,捋起袖子开始干活。 …… 阮眠放学回到家,走进屋,惊讶地发现楼梯被泼了大片白漆,长长的像一条牛奶瀑布,在窗外透进来的黄昏里泛着柔和的橘光。 她没有多想,上楼回房。 在椅子上坐了会,想起一件事,她摸出手机,调出一个名字为“a”的联系人,开始写信息—— “你应该收到关于家长会的信息了吧?……忘了告诉你,这个号码还联了我的校讯通,你还是把它取消了吧,每个月都要扣钱的。” 不知不觉中,她把“您”换成了“你”,潜意识里,她感觉对方应该是个年轻男人,至少……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年轻。 信息发送成功。 阮眠收好手机,安静地坐在小桌子前写作业。天色慢慢暗下来,她揉揉眼,下床开了灯。 她的对面,夜空静美,满墙的星星一朵朵在柔光里徐徐绽放。 阮眠写完了英语作业,又拿起一份数学卷子,借助私底下看参考书,基础部分的知识点她掌握得不错,题目做下来也很顺,可她不知道—— 三个小时前,在这个房间里,有人指着那片星空墙说,“刷掉它。” 她也不知道—— 有一个小男孩,用尽他全身的力气从粉刷师傅那里抢了一桶沉甸甸的刷墙涂料,踉跄着从她房间跑出去,不小心在楼梯口摔倒…… 她更不知道,有那么一个男孩像小小男子汉一样帮她保护了这幅画。 周六很快到来。 因开家长会的缘故,高三学生这天特许不用补课,放假一天。 不过,阮眠还是如常来到学校,她走过一棵棵紫荆花树,独自去图书馆自习。 今天是小哑巴的生日。前两天就听她们在饭桌上商量要怎么庆祝……她实在没有办法待家里,又不知该去哪儿,只好回学校。 正用mp3听着英语听力,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阮眠吓了一跳,笔下写着的“c”画成了“0”,她惊诧地回头,只见一个留下来帮忙的同班女生满脸通红地站在身后,扶着腰大口喘气。 “总算找到你了,我就说在楼上看到你的身影一闪而逝嘛!”女生一边说,一边帮她收拾着东西,“快快快,你家长来了,班主任让我来找你回去。” 阮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家长……来了?” “是啊!”女生点头如捣蒜,“长得可帅了!其他班女生都过来我们班看呢!”她跨出去几步,见阮眠愣在原地,干脆回来拉着她往外走。 “不过,阮眠,那是你的谁啊?看起来好年轻……” 阮眠比她更想知道答案。 怎么会有人来开她的家长会? 还是个年轻男人,到底会是谁呢? 回到教室,阮眠才发现刚刚那个女生说的话没有半分夸张,门口围了一圈别班女生,连窗户都贴了好几张脸,有些离得远的,还跳上椅子伸长脖子张望…… 她想进去,可围观的女生们像荷叶般挨挤得密不透风,根本拨不开,反而被她们不悦地推到后面……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阮眠来了!”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到她身上,甚至有些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阮眠忽然有些紧张,目光却笔直而坚定地穿过人群,成功锁住了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那道清隽身影。 在大多年纪都是四五十岁的家长中,他显得太年轻,太格格不入。 白衫黑裤,丰神俊朗,独成一方气质。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他!? 男人正和曾玉树位置上一个地中海的微胖男人说着话,仿佛察觉到什么,偏头看过来,又一次精准地捕捉到她的目光,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往上挑,眉角似乎还叠着笑意。 对望间,阮眠听到自己的心跳像要撞破胸腔。 连着将藏在心底深处不期然的无数惊喜、愉悦一起撞出来……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阮眠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男人,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只要眨一下眼他就会消失不见。 眨两下,三下。 还在。 后边不知是谁推了一把,阮眠的身子向前倾了倾,整个人被从门外推进来,正和家长交流的班主任也看到了她,朝她温和一笑,“阮眠,进来。” 之前多少从同事那里听说一些关于这个女生的事,她成绩优异,可高二开始频繁请假,上课走神,成绩也一落千丈……他早就打算利用这次家长会的机会,好好和她的家长谈一谈。 阮眠只好走进去,搬了一张椅子在自己座位旁坐下来。 班里人多,角落的空隙留得并不大,她稍微一动,便会碰到那人的腿,仿佛还能透过衣衫感受他的温度。 余光偷偷打量他。 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大概没听清,微微侧头凑过来,“什么?” 两人的距离一下被拉近,近得不能再近,阮眠几乎能看到他眸底深处映着的自己,一时忽然忘了刚刚想问什么。 齐俨笑了笑。 这时,班主任刚结束和一个家长的交谈,走了过来,从教十几年,他自认擅长和形形色`色的家长打交道,此时却有些不知道开场白该怎么说。 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实在太难以琢磨,怎么说呢?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可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看着气场太盛,连不经意看人的目光也是清清淡淡的。 这样的男人,出现在家长会上,实在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班主任收回心绪,清了清喉咙,“你好,你是阮眠的家长?” “你好。” 齐俨朝他点点头,又侧头看向阮眠。 眼神依然那么的波澜不兴,可阮眠却仿佛在最深处看到一缕一闪而逝的笑意,她迅速反应过来—— 他在等她给他一个合理的身份,一个能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家长会上的身份。 “他……” 他是她的谁? 该怎么回答?! 阮眠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眸光微动,“他是我……舅舅。” 她确实有一个舅舅。 听母亲说,小舅因患先心病,被外公外婆在去省城的路上丢掉了,那时他才三四岁,后来就不知音讯了。 也不知生死。 班主任心里的疑惑解开些许,打破惯常的节奏,连客套话也省了,直接进入正题,“是这样的,我想和你聊聊阮眠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 漫长的二十分钟过去,谈话总算接近尾声,班主任也找回了自己的气场,连声音都扬高几分,“总之,高三是个重要时期,我们希望家长密切配合学校,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未来。” “这个是应该的。”齐俨俨然一副家长自居的语气,“我以后会在这些方面多留意。” 阮眠听得心里又酸又甜又涩,百般滋味轮转。 班主任连连点头,寒暄几句,又转向下一个家长。 “在想什么?” 阮眠怔怔看着他轻敲桌面的白皙长指,“我在想,晚饭要吃什么。” 小姑娘明明把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语气却强装云淡风轻。 齐俨轻轻笑了,也不戳破她蹩脚的谎言,反而饶有兴趣地问,”想好了吗?” “上次的面好像还不错。” “嗯,那结束后一起去吃。” 阮眠的心莫名平静下来,悄悄弯起唇角,“好啊。” 等家长会结束,他们刚走出教室,一个等在外面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齐先生。” 阮眠好奇地看他一眼,目光不自觉越过去,又落在他身后站着的王琳琳身上,微微讶异。 如果没认错的话,这男人就是王琳琳的父亲,也是他们学校的大股东,她以前在会所见过他,后来潘婷婷又指了一次给她看,可那时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齐俨颌首笑道,“王总。” “真是好巧,”王琳琳父亲热络地笑着,“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这个大忙人啊!” 他看了看跟在齐俨身后的女孩,心思千回百转,总算有了点眉目,“你就是阮眠吧?” 阮眠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刚想点头,他的视线已经转了过去,“上次那事,真是太对不住,我女儿从小就被她妈妈宠坏了……” 原来,原来王琳琳会跟她道歉,并不是因为班主任的缘故,而是他吗? 可是他怎么知道那件事呢? 阮眠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包,看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心乱如一片荒草地。 齐俨淡淡一笑,却并不接话。 王琳琳父亲尴尬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忐忑着该不该往下说,这事确实是自己女儿做得不对在先,这样一来立场上就矮了一截,更何况…… 袖子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了一下,齐俨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极淡,“同学间发生矛盾很正常,过去的就算过去了,王总不必耿耿于怀。” 王琳琳父亲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潜意思,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如果将来再发生些不能过去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当即连声应道,“那是那是。” 他又别有深意地看了一脸不情愿的女儿一眼,继续陪着笑脸,“要不今儿就我做东,也算是赔罪了。” 袖子又被轻扯两下。 “不巧,”齐俨笑道,“刚应下一个饭局。” “这样啊,真不巧,”王琳琳父亲干笑,“那就……下次吧。” 王琳琳实在见不惯父亲这个样子,一跺脚转身就走了。她父亲脸僵了僵,和齐俨打过招呼,赶紧追了上去。 陆续也有别班家长从教室里走出来,走廊盛满了热闹人声。 齐俨的手滑进口袋,按掉不停震动的手机,“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学校规定车辆不能入内,司机只好等在校门外。 等他们上了车,司机娴熟地打了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此时,阮眠心底的疑惑像九连环一样一环扣一环,怎么解都解不开,半晌后她终于放弃,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 齐俨拿出手机,略过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拨了一个号码。 很快,阮眠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两下……连续地震动起来,她把它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跳动着一个“a”。 想到某种可能性,她脸上的表情立刻褪了个一干二净,只是微颤着手去划,划了好几次才成功,像第一次打通这个号码时那样,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喂。” 那端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现在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书被王琳琳剪碎的事。 他为什么会过来开她的家长会。 只因为—— 他就是母亲号码的新主人,他不仅收到了校讯通,还收到她发的信息。 这样一来,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可为什么……会是他? 齐俨挂断电话。 她耳边听着“嘟嘟嘟”的忙音,犹自回不过神,又听他说,“手机给我一下。” 看到他两指间夹着的sim卡,阮眠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连忙摇头,“不用……” 他似乎不能理解她的想法,眉心轻皱着,“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回这个号码?” 以前是。 甚至想过那人如果要求她拿任何东西去换,也会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可她渐渐地意识到,曾经很沉重、原以为永远都没有办法接受的一切,随着时光流逝,会慢慢淡去。 如今,她正试着从母亲离世的悲伤中走出来,慢慢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重新使用这个号码的人是他,就好像,曾经死去的生命,在他的手里又活了过来。 既然命运冥冥中将他们缠绕在一起,而她欣然接受这个结果,甚至希望这份牵绊能更深一些。 阮眠释然一笑,“你继续用吧。” 只是,以后不能把他当陌生人一样肆无忌惮地说心事了,哎?! 她面颊忽然爬上一丝燥热,“我之前发你的信息,你每条都有看吗?” “不一定。” 阮眠松了一口气,暗暗希望那条说自己好像喜欢上一个人的信息不要被他看到。 偏偏事与愿违,她不知道的是,独独那一条他看得最认真,几乎一字不漏。 司机把他们送到面馆附近,就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四十分钟后,两人从面馆出来,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整座城市华灯初上,薄薄的一层暮色无处藏身。 正是高峰期,车流不绝。 橘色的灯光从两人脸上跃过,忽一下又飘到窗外去了。 “阮眠。” 他叫她的名字,总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味道,阮眠的心跳快一拍。 “明天记得带上书和作业来我家一趟。” “啊?”要帮她补习吗? 她记得这男人当时还一本正经地跟班主任说——他会督促她的学习。 可直到下车,他也没给个准话,阮眠只好带着满腹疑惑上楼回房间。 开了灯,柔光驱散黑暗,她看到小桌上放了一块蛋糕,底下还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姐姐,cidangao。 稚嫩的字体,又细又长,看起来像要散架了一样。 阮眠放下纸条,低头闻了闻,新鲜的奶油香,和记忆中是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坐下来,挑了一勺,嘴里甜甜的,心里的甜味终于也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齐俨,齐俨。 两个字在她心间跳动,震耳欲聋。 她吃完了蛋糕,开始写作业。 屋里安静得只有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夜里开始下起了小雨。 阮眠揉揉眉心,把做完的卷子叠好,夹进英语书里。 又摸出手机,点开联系人,第一个赫然是“a”,她打开信息页面,敲出两个字:晚安。 点了一下发送键。 原以为这条信息也不会得到回复,没想到等洗漱好回来,信息箱里多了一条信息,阮眠立刻点开—— 早点休息。 她愣愣地对着这四个字轻笑出声,忽然间就对明天有了无数的期待,它们像暗夜的流星一样,摸不着捉不住,只能远远盼着,可让人心生欢喜。 他那么出色,她也要努力变得更好。 她把“a”修改成“齐俨”,想了想,去掉了前面的“齐”,只留下单个的“俨”。 她趴在床上,对着那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藏不住的笑意在淅沥的雨声里绽开,少女的心事也在安静的夜里明明灭灭……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次日,阮眠天未亮就醒过来,躺在床上,闭着眼回忆了一遍昨晚睡前背的一篇英语短文,她的记忆力还不错,几乎一字不落地背了出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她侧身去看窗外,天空澄澈得如同一幅蓝色画卷,无边无垠,太阳也露出完整轮廓,红霞满天。 阳光开始爬进来,纤尘微浮。 床头桌上的相框笼在一团暖光里,阮眠用手遮了遮,暗影下清晰浮现中年女人的脸,眉心带着淡淡的愁绪,可目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 “早上好,妈妈。”她又软声加了一句,“早上好,阮眠。” 风“窸窸窣窣”吹过窗外的树梢,像是给她的回答。 慢慢地,整个房间开始亮堂起来,阮眠跳下床去洗漱。 十七八岁,正是女孩子最美好的年纪,肌肤吹弹可破,一捧清水过面后,镜子里便露出一张清丽面容,颊边还透着淡粉。 她挂好毛巾,转身出去。 重新把书包里的东西检查过一遍,关好门下楼,经过一楼玄关处,她不经意扫了一眼落地镜。 看了一会儿,她把发绳摘下,长发垂披下来,再看看,校服裙是不是有些单调乏味? 又重新回房,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终于选好一条白色裙子换上,裙摆压着一道淡紫色的花边,每走一步,那花儿摇曳着似乎要绽开来。 满意出门。 大概骑了十分钟,那片蓝色的湖在小树林的掩映中若隐若现,阮眠下了车,慢慢朝老屋走过去。 大门开着,她直接进去,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苍老身影。 一声清脆的啾鸣打破静谧,阮眠下意识循声望去,只看到一截轻晃的树枝,鸟儿已不见踪影。 她看了看手表,才七点十分。好像来得有点早。 她放好单车,准备先去湖边走走,没想到刚转过身,主屋的门就被人拉开。 男人倚在门边,一身黑衫黑裤,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骨线分明的锁骨,阮眠不禁想起那天下午在湖边…… 她连忙移开视线,怕自己的目光不受控制沿着那处往下探看得更深。 “来了。”他的声音有点低哑,听得不是很分明。 阮眠点点头,跟在他后面走进去,顺手关上门。 他似乎一点都不把她当外人,把她领进来,身影一晃,人又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阮眠在沙发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看看茶几上的酒,似乎又新添了几瓶,再数数烟灰缸里的烟头…… 坐了好一会,他还是没回来。阮眠昨晚睡得晚,此时有点困,掩口打了个呵欠,有脚步声渐渐靠近,她回头一看—— 男人换了一套深灰色家居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短发微湿地垂在额前,略微遮住那双狭长的深眸。 他径直走到她旁边,“困了?” 想到他昨晚发的信息,阮眠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有点儿。” 齐俨勾起唇角,从茶几上捞起手机,长指点了几下,有音乐声响起,阮眠下意识看向屏幕,心里稍稍惊讶,他要玩游戏? 还真的是。 她坐着,他迁就她,微微弯下腰,手臂垂落在沙发侧,看起来像一个半拥住她的姿势。 他一边玩一边告诉她,“前进是‘r’,跳跃是‘j’……记住了吗?” 阮眠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一声。 可是要记这个做什么? 齐俨揉揉眉心,把手机放她手里,“开始吧。” 啊,不是让她过来补习的吗? 他又接着说,“你今天的任务是通过第一关。” “……” 就这样,阮眠一直坐着玩游戏,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第一关还是没通过。 那男人轻而易举就连通三关,她还以为很容易,没想到这游戏格外考验人的注意力,小猴子吃香蕉,一根香蕉得一个金币,拿到一百个金币就可以通关,可到处都有陷阱,一不留心小猴子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如来佛的手掌拍死。 她最好的成绩是36个金币,远远不到及格线。 正准备再玩一次,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阮眠来不及收手,不小心按掉了。 那边很快又打过来,这次她终于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苏蘅音。 心口不知怎么的忽然紧了一下。 下一瞬,阮眠从沙发上跳起来,握着手机跑上楼。 她以为他这时会在书房,可里面没人,又走向另一个房间,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铃声停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望向床上睡着的人,薄毯只盖到他的腰间,有一半垂下来,因侧睡的缘故,一半的脸掩在清影里。 幽静的屋内,似乎只有只有她的心跳在“咚咚咚”。 阮眠抿了抿发干的唇,正要无声无息转身出去,手机又在她手心里响起来,她低呼一声,差点没拿稳。 “阮眠?”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什么事?” “……有电话。”她走过去,把手机给他,自己站着不动。 齐俨从床上坐起来,看她一眼,接通电话。 “齐俨,我听说你回国了?” “嗯。”他还在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对了,下星期三我生日……” 卧室里冷气开得太足,阮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齐俨神色未变,绕过她,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遥控,关了空调。 “我下周要去英国。” 那边顿了顿,艰难吐出两个字,“是她?” “不是。” 阮眠的全部心思都绕着“去英国”三个字打转,心口闷闷的,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感觉,他走了,还会回来吗? 齐俨挂了电话,见她定定看着自己,目光清软,清澈的眸底仿佛有涌涌的微光。 他这时才意识到些许不对劲。 一个小姑娘站在他大男人的房间,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齐俨移开视线,淡淡问,“通关了?” 阮眠一愣,“还没。” “继续。” 于是她又坐着玩了一下午游戏,因为这个游戏只能在指定的官网下载,普通手机根本没法安装,临走前男人又给她一个ipad,“每天玩半个小时,在我回来前通关,能做到吗?” 她心中一喜:“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定。” 齐俨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阮眠十分听话地每天玩游戏,虽然还没有通关,可她惊喜地发现,上课时自己总能保持半个小时以上的专心听讲,这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用意。 他是利用游戏来锻炼她的注意力。 然而,有的时候上着课,心思还是会飘。 历史老师说,“1864年9月28日,英、法、德、意、波兰等国的工人在伦敦圣马丁堂集合……” 地理老师问,“此季节洛杉矶的气候特征是?伦敦和北京的盛行风分别是……” 伦敦伦敦。 她上网查过,那座城市今天小雨,他会在做什么?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他还不回来吗? 地理老师讲完习题,又交待科代表下课后去油印室拿试卷,阮眠听到前边的潘婷婷边嗑瓜子边叹气,“早知道过节还有这么多卷子要做,我宁愿不放假!” 抽屉里的手机无声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狭窄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屏幕上的“已回”两个字,她心里忽然有了某种预感。 摸出来一看,她盯着信息上方瘦长的“俨”字,忍不住笑了一下,又意识到还没下课,不敢笑得太大声。 简单一个字,却道破了她心里全部的欢喜。 曾玉树看到同桌忽然趴在桌子上,双肩轻轻地颤抖,他以为她在哭,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她又抬起头,脸上却是一片笑意盈盈。 当真是笑颜如花。 他不自觉看呆了过去,手在桌下握成拳头,等高考……等高考结束,他就要…… 下课铃一响,阮眠就开始收东西。 潘婷婷一回头,她的身影就快消失在门口了,“哎阮眠,你走那么急干嘛,地理试卷还没发啊!” 阮眠一刻都等不了了,她飞快踩着单车,心情像街上肆意弥漫的花香一样,软甜得一塌糊涂。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十分钟后,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主屋门外,忽然有点紧张,怕开心得太明显,一下被他窥见藏在心底深处的秘密。 然而,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 推开未掩的门,阮眠轻手轻脚走进去,只见客厅的茶几上、地板上横七竖八都是空酒瓶,她的目光又落到沙发上…… 男人正闭眼安静睡着,呼吸均匀。 喝这么多酒,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阮眠的心沉了沉,四处找上次那张薄毯,没有找到。只好坐到他对面的藤椅上,一边看他一边等。 他大概也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吧? 坐了半个小时左右,阮眠手撑下巴不知疲倦地盯着他看,目光流转间,心生某个念头,闭上眼回想了一遍,手指沾了水在桌上画起来。 不知什么缘故,她一握画笔手还是会抖,上次交给赵老师的小幅星空图,是她费了不少心思用手指涂抹出来的。 先画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 狭长,深邃。此时闭着,眼角因醉酒的缘故,微微染着淡红。 深眸挺鼻,是她见过的最完美的轮廓。 接下来是唇。 上唇、下唇,薄而微抿的形状被她用最柔软的线条在桌面勾勒出来,她像摸到了实物,面颊阵阵生热。 又热又渴。 她看向茶几上还剩一半的红酒,舔了舔唇,他这么喜欢喝酒,味道一定很好吗?尝一口吧,她已经成年了。 阮眠倒了小半杯酒,学着他的动作,先晃了晃,低头轻抿了一小口,有点苦涩,她皱眉吞下去,唇齿间开始漫开淡淡的甜香,她又喝了一口…… 更热了,身体里像生了一把把小火。一个声音也大胆地从心底冒出来:他喝醉了,他不会知道的。 阮眠脑子昏昏沉沉的,仿佛受了蛊惑,拖着软绵绵的双腿,朝男人走了过去。 离得很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黑长的睫毛,在眼下垂着一片清影,也能闻到淡淡的酒气,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只要一下,一下就好。 她喜欢他啊。 她准备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可唇刚轻轻贴上去,全身便像过了电似的,心跳得也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摸摸滚烫的脸颊,这样算亲到了吗? 可……这是不对的啊! 慌乱间,阮眠不小心抿了抿唇——也间接含了一下他的下唇,耳根瞬间红了个透彻。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后退,慢半拍地察觉到什么,缓缓低头。 不知何时男人的双眼已微张开,她和那道透着些许迷离的视线对上,撑在他身侧的手倏地一软…… 第17章 *23¥9669双更合一 第十七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不知何时男人的双眼已微张开,阮眠和那道透着些许迷离的视线对上,撑在他身侧的手倏地一软,她整个人软倒在他身上,接着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齐俨等了好半晌,感受到怀里柔软的一小团呼吸正徐徐地变得均匀起来,他这才确定她已经昏睡过去的事实,不禁哑然失笑。 他扫了一眼茶几,明白过来,小姑娘偷喝了他的酒,而且酒量似乎并不太好,才喝那么一点就醉倒了。 临回国那几天,正逢伦敦股市动荡,一行人通宵达旦开会讨论方案,他更是几乎没有合过眼。 早上从机场回来,人倒是真的累了,可怎么也睡不着,中午时接到常宁电话,说是心情不好要过来找他喝酒。 估计又是手术上出了什么意外,这个经常劝他少喝酒的外科医生喝得格外狠,没一会儿一瓶酒就见了底,齐俨也陪着喝了点,不过那些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大多都是常宁的杰作。 他有些醉,但更多的是累,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累过,但想到小姑娘还在等他回来的消息,于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多年养成的习惯,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可太困,眼睛睁不开,也不想说话,索性继续睡。 直到那一道带着红酒甜香的气息逼近—— 那柔软的唇轻轻贴上来的一霎,他困顿的脑子也闪过一丝空白,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对他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风吹窗动,落地钟连续敲了五下。 齐俨回过神,又看了一眼窝在自己胸口安静睡着的人,无从着落的心似乎也跟着平静下来。 几缕发丝垂落脸颊,小姑娘有些不舒服地皱皱鼻子,他伸手把它们拨到耳后——红通通的耳朵便全部露了出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知不知道?” 她竟还乖乖地应了声“嗯”。 齐俨稍稍侧身起来,她的身子顺势滑落到沙发上,他拿过一旁的外套给她盖上,准备先上楼洗个澡,再送她回家。 等回来时,阮眠还保持原来的姿势睡着,他在旁边坐下,轻声叫她,“阮眠。” 没有反应。 齐俨又坐着等了半个小时,外面暮色四合,他看看手表,快六点了,必须要送她回家。 有点棘手。 怎么跟她家里人解释? 虽然知道应浩东对这个女儿向来漠不关心,可小姑娘喝醉了,还被一个男人送回家……这事入了别人的耳目,怕是会给她惹不小的麻烦。 可在外面过夜……会更麻烦。 两家相隔不远,不一会儿,车子慢慢停在阮眠家门口。 齐俨在外面按了一会门铃,没有人出来开门,他只好从阮眠书包里找到钥匙,开了门,抱着她走进去。 保姆正躺在沙发上看《中国好声音》重播,声音开得很大,正剥开一根香蕉往嘴里塞,门外一道长影斜了过来,吓得她以为是男主人回来了,可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该不会是入室抢劫吧?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等看清他怀里抱着的人,悬着的心松了松,又狠狠倒吸一口冷气。 “她房间在哪里?” 保姆吞了吞口水,几乎条件反射般答,“阁、阁楼。” 见他们上楼,她也想跟上去,可被齐俨冷冷看一眼,就自动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虽然见识不多,可也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阁楼只有一个小房间,东西很多,可看起来整洁有致。 齐俨把人放在床上,她大概闻到熟悉的气息,鼻尖蹭了蹭枕头,更深地睡了过去,手里还紧紧抱着他的外套。 齐俨只好由着她,他的目光被对面墙上的一整片星空吸引了过去,走过去,在下方找到两个熟悉的字母“rm””,眸色深沉到了极点。 门外传来轻轻的一声“砰”,他看过去,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玩具枪,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望向床上的人时,小小眉心里的关切几乎都要溢出来。 从之前小姑娘发来的信息里,齐俨不难猜到他是谁,也知道她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着复杂的感情。 “她没事,只是喝醉了。” 应明辉一边看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挪进来,挪到床边,亲自看了一眼才放下心。 可小孩眼神里的戒备并没有消失,大概误会他是不怀好意的人,齐俨又鲜少有和孩子相处的经验,有些无奈地弯起食指抵了抵额头。 他实在没有办法对着小孩说出“我不是坏人”这样的话,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阮眠的号码。 放在床边桌子上的书包开始唱歌。 齐俨把她的手机拿出来,看到屏幕上的“俨”字,微微愣了一下。 应明辉不识字,可这个人有姐姐的号码,又把她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应该不是坏人吧? 齐俨能感觉到小孩看自己的眼神软了下来,“你很喜欢姐姐?” 应明辉点点头。除了爸妈,姐姐是他最亲的人。 “以后在这个家里,你帮我保护她,可以吗?” 小孩眼底仿佛有光乍现,激动得重重点头,像领了一份男子汉的承诺。 阮眠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从床上坐起来,腰间有什么东西滑落,拿起来一看,是一件男人的西装外套。 她脑子有些乱,只记得自己喝了几口红酒,后面的事就完全不记得了,不过后来好像做了一个梦…… 她回想着梦境的内容,脸红红地埋在膝盖里笑。 这会不会是……他的外套啊,也是他把自己送回来的?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阮眠懊恼极了。 此时,楼下。 保姆正绘声绘色地说,“她喝醉了,是一个男人抱回来的……” 王佳心惊讶,“男人?” “是啊!”保姆压低声音,“长得可好看了,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一样的。你说她小小年纪就学会去勾男人,那些狐媚手段啊,指不定是跟她妈学的……” 话都还没说完,猛地瞥见王佳心脸色沉了下来,乌云密布般的可怖,她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主儿当初也是使了那些手段才挤掉正室名正言顺当了应太太…… 保姆吞吞口水,赶紧进厨房忙活了。 吃晚饭的时候,王佳心装作不经意地问,“眠眠,听说你交男朋友了?你现在高三,正是关键时候……” 应浩东夹菜的动作一顿,瞪圆了眼看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王佳心心平气和地把阮眠喝醉酒被男人送回来的事说了一遍,应浩东气急败坏地摔了筷子,劈头盖脸地一顿吼,“好的不学,坏的倒是学了个精透!” 阮眠的双手在桌下用力缠在一起。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以关心之名行伤害之事,还那么理所当然。 如果有人欺负我了怎么办? 欺负回去。 “至少,”她抬头,看向正前方的窗外,温柔的夜色给了她勇气,她的声音听起来微颤,可目光却莫名坚定,“我并没有像你一样在十八岁的时候生了一个孩子,不是吗?” 一家三口,没有人再开口说话了。 小的不会说话,大的则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阮眠起身离桌,上楼。 欺负回去的滋味,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美好,她一点都不喜欢。 生命那么短,世间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她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人和事上。 第二天是中秋节,天气微凉。 阮眠又早早来到老屋,老人正坐在花木间单手破竹子,看到她站在门口,笑了笑,“来了。” “吃早餐没?” 她摇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小屋里给她拿了一盒牛奶和一个月饼。 阮眠一边吃一边看他熟练地把竹子破开,“这个用来做什么?” 老人笑着说,“过节了,糊几个灯笼应应节气,待会也给你糊一个拿回家去。” 阮眠开心应下,“好啊。” 两人天南地北地说着话,主屋的门开了,男人出现在门口。 阮眠眼睛一亮。 “去吧,”老人说,“灯笼糊好了我放桌上,别忘了拿。” 又看一眼她的书包,过节还惦记着过来学习,将来肯定能上个好大学。 只是,他一个大忙人,什么时候也有这样的闲心帮小姑娘补习了? 老人摇摇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屋里。阮眠坐在昨天坐过的位置,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刚想硬着头皮问他自己昨天喝醉后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谁知他却先开口了,“中秋节除了灯笼,是不是还会放莲花灯?” 好像是。 本地习俗,中秋节时,也会有人放莲花灯许愿祈福。 “想要吗?” 想要什么?阮眠没反应过来。 接下来的一幕在几年后她都依然清晰记得—— 男人坐在盛满阳光的沙发上,低着头,轮廓有些模糊。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把洗干净的牛奶盒翻转过来,露出银色那面,用剪刀一小片一小片地剪下来,两指捻着将片片重叠…… 几分钟后,一朵银色的莲花在他手里绽开。 她记住了莲花的模样,和他当时脸上柔和的表情与唇边的淡笑,并珍藏一生。 “你怎么会做这个?” 齐俨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跟别人学的。” 太久远了。远得他都有些忘了那人的轮廓,他们多少年没有见了,八年,还是九年? 尽管他的语气刻意疏离,阮眠却听出了“别人”二字的分量,那应该不是别人,很有可能是极亲近的人。 会不会是周院长,他的父亲? 看来在那场地震里,因为那场生死选择,他们父子终究还是生了罅隙,连这么重要的节日都没有一起过。 这时,老人提着糊好的灯笼进来,阮眠连忙迎上去,“好漂亮。” 灯笼纸上别出心裁地画了一只捞月亮的猴子,活灵活现,妙趣丛生。 老人笑呵呵的,“喜欢就好。”看他俩一眼,转身就出去了。 阮眠喜滋滋地盯着灯笼看了一遍又一遍。 齐俨轻笑,“这么喜欢?” “喜欢啊!”她眉眼弯弯的,“从来没有人在中秋节给我做过灯笼。” 齐俨想到她家里的情况,猜到这团圆的节日对她来说更多的是缺憾,他也能感觉到她和自己说话时的拘谨已经淡了很多,再者,这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实在太不会藏自己的心事,依照他对她的了解,能用这么坦然的态度和他相处,估计是醉酒后把昨天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难得有了开玩笑的心情,他把做好的莲花灯推到她前面,“更喜欢哪个?” 阮眠犹豫好一会儿,“可以都喜欢吗?” “当然。” 她在心里给了他另外的答案:更喜欢莲花灯,更喜欢你给我做的莲花灯。 齐俨又笑一下。 见他心情似乎还不错,阮眠在手心里转着莲花灯,“我今天可以留在这里吗?” “可以。” 她更开心了。 还想和他说些话,一看过去,阳光已退到他身后,在地上留下斑驳阴影,刚刚没细看,现在才发觉他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有些苍白。 王爷爷说,他的作息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样,那么……他是为了她,刻意等到现在吗?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齐俨揉着眉心,朝她点点头,上楼了。 于是阮眠就坐着等。 中午时老人进来找她吃饭,饭桌上摆了简单的三菜一汤,是他自己做的,一直让她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学业又繁重……从头到尾都没问她中秋节为什么不和家人一起过。 阮眠不住点头,心里的感动溢于言表,破天荒地吃了两小碗饭。 吃完后,她又帮着老人洗了碗筷,擦干净手,这才回了主屋。 茶几上的手机不停地往外吐信息提示音,点开一看,原来是潘婷婷和曾玉树在进行口水大战。 阮眠饶有兴致地围观着,慢慢地,困意上来了,她头一偏,就窝在沙发里睡了过去。 醒来就三点了,电量不多的手机也被微信消息轰炸得关了机,阮眠从书包里拿出ipad,玩着游戏继续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外面已日暮西垂。 那道修长的身影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阮眠跑过去,举起平板给他看,“我通关了。” 不错。比他想象中的快多了。 齐俨想起昨晚翻阅过的心理书,其中讲到一点,对于缺乏自信心的孩子,最重要的是鼓励,尤其是在他们取得小成就时…… 他微微一笑,“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阮眠眨眼,原来通关还可以有奖励吗? 她想了又想,“能不能陪我去放莲花灯?” 两人走到湖边时,暮色已渐深。 阮眠先在一张纸上写下心愿,叠好,放在莲花灯的中间。 “好了?” “嗯” 齐俨用打火机帮她点了蜡烛,顺便把灯笼里的那根也点上。 阮眠捧着莲花灯,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我还有一个心愿,希望我旁边的这个男人,他可以等等我,等我长大,等我变得更好……” 莲花灯入水,烛光微闪。 湖上生明月。 阮眠的目光随着它远去,仿佛看到那年的林山地震后地上摆满的蜡烛,她又想起周院长的话,此刻才真正明白过来—— 这个男人日夜颠倒着作息、无节制地抽烟喝酒、在湖里游泳,感受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窒息…… 他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不让自己好过,只因一直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过去。 他鼓励她走出来,自己却依然被困着。 “她说,好好活下去。”她借着夜色的遮掩,努力不去看他的眼睛,同时放慢语速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齐俨却听懂了。 小姑娘盯着湖面,长睫微垂,双颊沁着月光,莹白如玉,微凉的晚风似乎把什么东西漂浮起来,轻飘飘吹散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深幽的眸底仿佛也染了微光,好半晌后才点点头,“好。” 阮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不能继续再待下去了,不能再看他一眼,他只需看一下她的眼睛,便会知道她在说谎。 她匆匆起身,“我先回去了。” 齐俨就这样看着她渐渐走远,纤细的身影快消失不见了,她手里提的灯笼还亮着,在小树林里像夏夜的萤火虫般一闪一闪的。 终于连那点光都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 湖中心的那簇火光,在风里轻轻摇曳着。 齐俨往老屋的方向走,想到她那时蹲在地上写心愿,他无意中扫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她一笔一画写在纸上的字:希望阮眠以后一个人好好的。 傻姑娘,你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阮眠回到家,家里只有保姆一个人,桌上摆满了月饼和水果,还开了一瓶红酒,而她正大快朵颐着。 保姆的有恃无恐说明:那一家三口一定是一起出去过节了。每年这个时候,z市都会隆重举办花灯节,她去年和母亲去看过一次,两人被人流挤散,她就站在门口一棵流光溢彩的桂花树下等,广场上放烟花的时候,母亲那张焦急的脸就在华灯里出现了。 奇怪的是,当时她并不害怕,大概是知道母亲总能找回自己的,可现在——她们都再也找不回彼此了。 阮眠回到房间,把灯笼挂在窗边,今晚月光极好,又圆又亮,像给灯笼周身镀了一层银光,使它又重新盈满了光亮。 她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又想起那个男人。 于她而言,他就像天上的星星那么遥远,可有时又是那么的近,在某种意义上,在九年前的林山市,他们就曾经那样的密不可分…… 她的手握着笔在纸上轻轻滑动,移开,显现一排清秀的字:手可摘星辰。 洗了个澡回来,吹干头发,阮眠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做。 手机还充着电,潘婷婷在微信里喊她:“软绵绵,今晚吃月饼了吗?” “吃了。” 除了灯笼,她还提了一小盒月饼回来,份量不多,只有三个,分别用小木盒隔开,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味道也格外的好,她吃了一个就舍不得再吃了。 总觉得,这是他给她的东西,不想那么快就吃完。 婷爷:“嘿嘿嘿,我在家吃了一种水果月饼,可好吃了!回学校我给你带啊。” 阮眠敲出两个字,“不会。”不会有她刚刚吃过的那么好吃。 想了想,又删掉,重新发送:“谢谢你啊。” 婷爷:“咳,跟我客气啥?” 潘婷婷又兴致勃勃地和她聊了大概半个小时,阮眠觉得这样有些不好,中秋节,应该和家人一起过。 潘婷婷又发了条语音过来,背景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可不难听出是在唱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有些滑稽的粤式普通话,把这首惆怅的曲子唱出了别样的味道。 阮眠也轻轻跟着哼唱出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潘婷婷没有再发信息过来,阮眠退出页面,发现属于曾玉树的头像右上角飘着一个红色的“1”,她点开一看—— 同桌,中秋节快乐,记得多吃月饼。 这条信息的上方还有一行看着挺明显的字,“曾玉树”撤回了一条消息。 阮眠没有多想,在对话框里输入:谢谢你,也祝你中秋节快乐。 很快,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却再没有新消息发过来,阮眠看了看时间,该睡觉了,把手机断开充电器,关机放好。 也许是白天睡得太多,酝酿了许久,还是没什么睡意,阮眠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户没有关,屋里到处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她望出去,天边有一盏橘灯缓缓飘着,有人在放孔明灯。 深夜一点了,还是睡不着。 床头的书被她转身的动作扫到地上,清晰的“砰”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阮眠探手去捡,掉得有点远,够不着,干脆坐起来。 视线忽然就定在床尾的一件外套上。 质地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是那个男人的,本来打算洗干净了再还回去,可现在……又好像有点不想还了。 阮眠的手轻抚着那布料,不知不觉就把外套抱进怀里,那属于男人的清冽气息让她莫名安心,渐渐就沉入梦中。 第18章 第十八章 123言情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中秋假期,老师布置的作业特别多,阮眠荒废了两个夜晚和一个白天,早上又因为睡过头起晚了,只好匆匆拣了几份卷子塞进书包,带到齐俨家去做。 客厅没有适合做作业的地方,齐俨只好把她带到书房,简单目测了一下她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他挑选了一把高度合适的木椅放到书桌对面,示意她坐下来。 阮眠坐着好奇地打量他的书房。 左手边有一面很大的书墙,上面整齐地码着各类书籍,她看了一下,其中大部分都是经济类的,政治、军事……甚至还有心理学的书。 心里不禁有些疑惑,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齐俨出去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他把一杯温水递给她,自己捧着另一杯低头喝了一口。 前天开始胃就隐隐不舒服,昨晚更是疼得厉害,连重要的工作会议都推掉了,他就这样躺在床上,静静地看天色放明。 男人捧着杯子的动作很优雅迷人,两指贴着杯底,一指在杯沿漫不经心地抚着,侧脸轮廓分明。 阮眠一边看他,一边悄悄学着他的动作,慢悠悠地喝了大半杯水,齐俨察觉到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她被抓了个正着,微窘地耸耸肩,从包里拿出卷子来写。 片刻后,齐俨也在她对面坐下来,开始看昨晚的会议记录。 金融危机后,美元又迎来了一次大跌,全球经济进入萧条期,形势不容乐观。 齐俨皱着眉头,略过一份份繁琐的图表分析,直接去看最后的汇报结果,就在昨晚,他名下的投资公司和几个合作方的股票,市值蒸发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意味着,他过去几年做的所有努力,或许会在朝夕间化为乌有。 而这,恰好是他投身金融市场的初衷,他喜欢这种大起大落,更享受在一片凄迷中闯出一番生机的感觉。 他从来只信奉这个世界只对强者公平的法则,他的眼中只看得到有价值的东西,企业被兼并、宣告破产,有价值的就扶起来,没有价值的就直接摧毁…… 他的行事作风远远比他的外表更具侵略性。 可很多东西,似乎从昨夜开始就改变了,他好像有了一种陌生的心情,他会考虑,像应浩东那样的出口小企业必定是首当其冲,不伤根本已是最好的结果,可万一破产倒闭,这个没人疼爱的小姑娘大概会变成小可怜,甚至有可能成为牺牲品。 这样的事情他见得太多。 齐俨的眼底浮现一层浓浓的阴郁之色。 “你能不能帮我……看一道题?” 小姑娘柔软的声音忽然像猫儿一样爬了过来。 齐俨抬眼看过去,那层幽暗早已被不动声色地藏起来,他的眸子里只清晰倒映着她清丽的小脸。 “哪道?”连声音都听不出半分异样,依然清凌凌的,像冬日山间的冰泉水。 阮眠把卷子推过去,想了想,自己也走到他旁边,用笔指给他看,“最后一道。” 这是数学卷子里最难的一道题,老师评讲的时候她听得一知半解,后面临下课了,老师语速变得飞快,她根本跟不上,最后只记了一个最终答案。 在一片沉默中,阮眠的心开始忐忑,题目难度太高,这个男人就算再厉害,可离开学校应该也有好些年了,万一他做不出来怎么办? 她有些后悔了。 可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各种曲线,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在她心目中,他是无所不能的。 齐俨看完题目,随手抽过一张白纸便开始演算,阮眠凑近一些,目不转睛地盯着,心里不停地擂着粉色的小鼓。 哎,他的字怎么就这么好看呢?她有时间是不是也应该练一练字?字帖也可以不用买,就照着他的练得了。 其实,齐俨写在上面的,除了一串公式和数字之外,真正算得上字的,不过是“解,由此可得”五个字而已。 “最后的答案是八倍根号三?”他停下笔,问她。 “对!啊?不对啊……” 男人挑眉看着她难得迷糊的小模样,忽然就轻轻笑了一下,“到底对还是不对?” 阮眠赶紧去看试卷,“老师给的最终答案是五倍根号七。” 他点点头,又重新算了一遍,还是原先那个结果。 齐俨又给她细致地分析了解题过程,他说得慢条斯理,阮眠的思路很快被打开,甚至能跟得上他的。 解答完毕。 “会不会是参考答案错了?”虽然这种情况微乎其微,但还是有可能的。 他笑意更深,“这么相信我?” 阮眠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又悄悄地红了,又后知后觉发现两人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她只需再稍稍靠近一些,便可以碰到他的手臂。 她抿唇笑了笑,又坐回对面的椅子上,还顺便把他写的两张草稿纸一起连着卷子拿走了。 她决定明天就按照他的答案写进错题纠正本里交上去。 光阴静然流淌,浑然不觉间,窗台上停了一抹黄昏微光。 阮眠放下笔,揉揉涩涩的眼,望过去,男人正站在落地窗边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凉凉的风吹过他,再轻柔拂到她脸上,有说不出的舒服。 “砰”的一声,她睁大眼睛,只见一只手机砸落在地上,男人背对着她弯下腰…… 她赶紧跑过去,“没事吧?” 胃阵阵揪疼着,视线也因为眩晕而变得模糊,可齐俨能感觉到那双扶着自己的小手在轻颤,勉强稳了稳心神,“我没事。” 可他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脸色苍白得不可思议,额头也不停冒着冷汗…… “要不要去医院。” 他摇摇头,“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阮眠扶他进卧室,又下楼去找药。 吃过药,齐俨躺在床上,看小姑娘站在旁边,眉心打着个小结,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他一动不动,呼吸却渐渐粗重。 阮眠细心地察觉到了异样,心口一紧,似乎也有些透不过气来,“去医院,好不好?” 估计真的吓坏了小姑娘。 不是没有过比这更痛的时候,可都默默忍了下来。此时他却无法拒绝那道软软的、带着恳求的声音,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妥协了。 假期回校的第一天,阮眠险些迟到。昨晚赶作业,凌晨两点多才上了床,她身体累得不想动,可心里却一直在想他。 医院对她来说,实在是有着太多糟糕的回忆,加上医生似乎又对他的病情讳莫如深…… 哎,要是她有个名正言顺能知道他病情的身份就好了。 阮眠握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写着。 下了早读课,潘婷婷和曾玉树才姗姗来迟,两人一边吵着一边从后门进来。 “我说你还是个男的吗?看我拎那么多东西也不帮忙,这么没有绅士风度!” &8232;“有的时候,”曾玉树酷酷地说,“绅士风度也是要看人的。” 潘婷婷气得想去掐他手臂,可手里提着的袋子太重,手根本举不起来,只得朝他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 “软绵绵,”她放下东西,不停揉手,“你得好好管教一下你同桌。” 阮眠笑笑没说话。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根本插不进这对欢喜冤家中间去。 潘婷婷从包里翻出一盒水果月饼给她,又笑眯眯地看向曾玉树,意有所指,“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追得到女朋友呢?” 她还要拉上阮眠,“软绵绵你说是不是?” 阮眠无辜地拆月饼吃,就当补上早餐。 “哎!”回头见组长过来收作业,潘婷婷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可怜巴巴地求助,“软绵绵,看在我帮你把地理试卷带回去并一起写了的份上,数学卷子纠错的作业可不可以借我参考一下?” 她向来对数学这么晦涩难懂的学科是不感冒的,老师评讲卷子时她直接把书一竖,趴在桌子上梦周公去了,所以也没有记下正确答案。 而数学老师又特别变态,为了不让他们产生依赖性,经常不把参考答案单独印发。 潘婷婷一把拿过阮眠的作业本,埋头就是一通抄,像她这种常驻“拖班级平均分专业大户”名单的人,通常要纠正的都是一大片一大片连着的,这一抄直接抄到上课,而且刚刚好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上课前总喜欢通报一下未交作业名单,这次却极为反常,一站上讲台就摸了摸光洁的额头,“同学们啊,经过昨晚我们数学科组的讨论,发现卷子的最后一道题参考答案出现了错误。” 底下一片高低起伏的唏嘘声。 数学老师又在黑板上写下正确的答案。 阮眠一愣,慢慢地就笑了。 那是她藏在心底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前边潘婷婷的手一顿,咦,阮眠作业本上写的答案和黑板上一模一样啊! 这时,老师又说,“这道题虽然难,但是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他目光威严地审视全班,“大家都过于盲目迷信参考答案,是不是老师评讲过,你们把答案一抄,应付应付就算了事了?” 同学们都低下了头。 “老师,”潘婷婷突然举手,“不是像您说的那样,至少我就知道,阮眠同学她重新做对了这道题目。” 几乎全部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在她后桌的阮眠身上。 数学老师本来还有好一番语重心长的话要说,被她这么一打断,轻咳了一声,“很好……那……阮眠,你上来给大家讲一讲解题过程。” 阮眠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多目光关注过,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上讲台,拣了一只蓝色的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起来。 毫无疑问,大家都在看她。 她闭了闭眼,想着,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人是他,他一定不会怯场。 不紧张了。 她回想着解题过程,工整地写上去。 数学老师从头看到尾,很是惊讶地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这解法竟比我们讨论出来的还要简单,也更方便学生理解。” 底下也有人在压低声音说,“不奇怪啊,你们还记得吗?她以前可是全级第一名啊,当时还作为新生代表上去讲话的……” 数学老师目光暗含赞许,“非常不错!” 阮眠朝他点点头,走回自己的座位。 “同学们,下面我们来看一下这道题的解法,首先,求导……阮眠同学的这种解法更贴合一些,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向她学习。” 潘婷婷回头,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又朝她挤眉弄眼,阮眠笑意微敛,脸上又是一热,连忙把自己的本子抢了回来。 天啊天啊,她竟然在作业本上写了满满一页他的名字…… 一整页都是“俨”。 课后,阮眠的桌子被几个女生围住,“阮眠你好厉害……” 读书时代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的弯弯角角,充满了纯真友谊和良性竞争。 很多人,走出了这扇学校的大门,才真正成为了社会上的男人和女人。 幸而,她们如今还是女孩。 女生们你一句我一句,等她们停下来时,阮眠才说,“其实,这道题也不是我自己做的。” “哇,”有人赞叹,“那是谁这么厉害?比我们北师大毕业的数学老师还厉害!?” 阮眠的唇边抿着赧然的笑意,在心里默默回答她—— 是……我喜欢的人啊。 第19章 第19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阮眠下午放了学就直奔医院,前往单层的两部电梯前都有推着轮椅的家属在等,后面还跟了几个医生和护士,她干脆直接从楼梯走上十五楼。 实在是那种想和他分享喜悦的心情太炽烈,根本忍不住,半秒都忍不住。 楼梯里只有她轻快的脚步声在回荡,上到十楼时,突然有繁乱的高跟鞋声掺杂进来,阮眠抬头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浅蓝色的短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大波浪卷发被宝蓝色的珠带绑着,露出一截细嫩的脖子。 她看起来非常美丽,气质优雅,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的女人。 大概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 阮眠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不过在医院这种地方,生死离别再稀松平常不过…… 果然,女人摘掉了墨镜,眼眶红红的,蕴在其中的泪水要掉不掉,察觉到楼道里还有其他人,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慌张,连忙把墨镜又重新戴上,匆匆下楼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时,阮眠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看那个浅蓝色背影一眼。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 第一次知道她,是从潘婷婷的口中。 她是潘婷婷的女神,来自山温水软的江南,容貌清致,声音也温软动听,从一次选秀中脱颖而出,更是一举夺得全国总冠军,堪堪出道三年就被封为“玉女小天后”。 潘婷婷宁愿不吃瓜子不看小说也要省钱去抢她演唱会的门票,可惜至今为止,没有一次如愿。 这个骨灰级的“迷音”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在医院这种地方巧遇她的女神——苏蘅音。 苏蘅音。 这个名字也记录在齐俨手机的联系人里。 阮眠看了一眼就没有忘记过,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真的是她。 那么,她来医院,是因为……他也在这里吗? 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胡思乱想着,心底冒出来的微微失落一点点把那份喜悦挤到角落,阮眠垂头继续上楼,茫然地看了一圈也没找到那间病房,后来才察觉自己走上了十九楼。 这楼层里有个病房她再熟悉不过,蓝色的数字,被镶嵌在一块银色小牌子里,好像怎么逃也逃不掉,就像进入里面的那些病人的命运一样。 圣科医院的癌症病房。 母亲就是在这里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阮眠转身就要走,余光却瞥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一个身影,整个人愣在原地。 周院长? 作为肿瘤方面的专家,他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不奇怪,可最让她震惊的是,他身上竟然穿着病号服。 她把下唇咬出了血色,没有办法消化这个可怕的事实。 周光南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姑娘,示意旁边的护工先离开,他自己一步步慢慢朝她走过去。 “周院长……”阮眠的心很乱。 周光南温和地笑笑,“陪我到那边坐坐?” 走廊尽头有一排椅子,她曾经在陪房的夜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偷偷来这个地方哭过几次。 “我没事,不用担心,”周光南说,“手术很成功。” 阮眠的心略略一松,“那……他知道吗?” 看来这个聪明的小姑娘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 周光南迟疑了一会,眼底快速闪过一丝黯然,他又笑道,“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阮眠看着他鬓角新添上去的白发,心脏像被一只小手捏着,揉圆搓扁,她移开视线去看前边的绿植,“我把您的话告诉他了。” “那就好。”周光南点头。 “需要我把您的事也告诉他吗?”她又问。 “不用,”周光南想了想又说,“你和我见过面的事,也一并保密。” “其实……”阮眠把自己的声音含在唇边,想说出来,可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看得出他很累,不仅是身体的巨大损耗,还有这么多年来默默承受的…… 其实,他们父子本不必疏离如陌生人,如今这境况,要是齐阿姨泉下有知,不知该多伤心,这本来就不是她的本意。 这个坚强又勇敢的女人用自己的生命换了儿子的一线生机,绝对不希望他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还可以做些什么吗?” “可以啊。”周光南又笑着看她,“不介意的话,陪我多坐会儿,聊聊天。” 此时,十五楼的病房里。 助理见齐俨时不时去看手表,忍不住问道,“齐先生,待会是有什么重要的安排吗?” 齐俨摇头,又抬头去看门外。 这个时间点了,照理说,她应该早就到了。或许是今天有事耽搁了不过来?万一是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外面渐渐有脚步声靠近,不一会儿常宁一身白大褂,拿着听筒从外面走进来,“哎呀,一看是我就立刻冷了脸,这么不欢迎我啊?” 他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不过也难怪,人家大美女好不容易来看你,结果哭红着眼走了,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啊……” 常宁的性子,一说起来就没个停,两人是发小,他说话更是毫无顾忌了,前天齐俨刚入院,他闻风赶来,盯着病例不住点头,“哦,只是胃出血啊,小事啊!比我想象的好多了,还以为你直接就会被送进icu呢,我都提前跟那边的同事打好了招呼。” 他甚至还说出这样的话,“没想到中秋节都过了,上天还硬是要把你送进医院来和你爸团圆。” 他说得有些口渴了,又自己剥开一个橘子,细细地把沾在果肉上的白色丝络挑干净才往嘴里送,吃完又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好歹也是粉丝几千万的大歌星,身段摆得够低了吧,可你倒好,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何况人家还等了你那么多年……” 齐俨本来心情就有些不好,声音极冷,“没有结果的事,我给她希望会更残忍。” 常宁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捅,转头一看,见门边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脱口而出,“阮眠?”&8232; “你认识我?” 阮眠问完,目光偷偷落在床边坐着的男人身上,没想到他也看过来,两人视线碰了个正着,她朝他笑了笑。 常宁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俩,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细缝,“你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 “怎么知道的?”她确实有些好奇。 齐俨警告性地看了常宁一眼,对方回他一个无畏的眼神,甩着手里的听筒,漫不经心地说,“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啊。” “……” “哎,”常宁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去吃个饭,晚上还要查房。”他走到门边,又回过头,别有深意地朝某人挑了挑眉,这才离开了。 助理也下去准备晚饭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要吃点水果吗?”阮眠挨个去看水果篮里的水果,看起来都好漂亮,而且种类还不重复的。 医生交待最近只能吃流食,可不忍心让小姑娘失望,齐俨点头,“削个苹果吧。” 阮眠挑了个颜色最深的苹果,拿着水果刀开始削起来,她削得很慢,皮也很薄,长长地连成一条,果肉慢慢在她白皙的指间一圈圈露出来…… 削慢一点,再慢一点,这样她就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在这里待久一些。 直到助理提着食盒回来,她才把整颗苹果削完,又拿去用水洗了一遍,这才递给他。 齐俨伸手接过,助理脸色微变,刚要说什么,被他一个清淡的眼神阻止了,只得无奈耸耸肩。 这一来一往间,阮眠自然也察觉了什么,有些懊恼地问,“你现在是不是还不能吃水果?” “没有这样的事。”齐俨咬了一口苹果,有点甜,不过口感还不错。 助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阮眠晃了晃手指。 阮眠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欺身上前,一把就把他准备送到嘴边的苹果抢了过来,齐俨不明所以地看她,她的脸瞬间就涨得通红,“我……我也挺想吃……苹果的。” 他好笑挑眉,她却感觉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幸好助理及时过来,给了她一份香菇滑鸡饭。 阮眠红着脸吃完了苹果,饭也连一颗米粒都没落下,吃完饭又拿起勺子喝汤。 按照正常顺序,应该先喝汤再吃饭的,可那时……什么都忘了。 还有,他们共同吃了一颗苹果,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窗外已是暮色淡淡。 男人忽然叫她,“阮眠。” “嗯?”她回过神。 “你该回去了。” 阮眠低头看看手表,快六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我能再待一会儿吗,十分钟就好。” 十分钟也很快过去,这下真的再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了。 阮眠拿起书包,“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再过来。” “路上注意安全。” 阮眠走后,吃完饭的常宁又去而复返,轻车熟路地进了病房,还是坐在原来的位子上。 “还有事?”齐俨正看着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 “看不出来啊。”常宁摸着下巴,啧啧道,“怪不得当年那么多美女围着你转,你连心思都不动一下,原来是等着这口呢。” “什么意思?” “老牛吃嫩草。” “常宁。”齐俨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情绪。 他一个病人,常宁根本不带怕的,再说动起手来谁赢还不一定呢! “我就不信你看不懂小姑娘看你的眼神。” 齐俨沉默了。 常宁的语气变得正经起来,“她还小,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容易对一个出色的男人动心,何况你们还有着那样的过去……说不定她对你的依赖成分更多……” “何况,你是一个心智和情感都比她成熟许多的男人,还有你的身体……这些年来败坏成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有底。那句话也原封不动送给你,没有结果的事,你给她希望会更残忍。” 齐俨看向窗外苍茫的夜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算将来和这个女孩之间不会发生爱情,他的后半生,也做不到不去管她。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希望她过得好。 她是他的希望,是暗夜星空里唯一的微光。 夜色深如水了。 阮眠写完作业,坐在床上发呆。 床头的手机无声地收进几条来自潘婷婷的微信消息。 “软绵绵!我听说你参加市绘画比赛,还获得了特等奖啊!” “等等!一等奖有一万块奖金,特等奖有多少来着?!” “啊啊啊!我好像看到一大波瓜子朝我涌过来……” “对了,千万要记得,苟富贵,莫相忘啊!” …… 意识到时间不早了,阮眠下床去洗澡,顺便洗了头发,用吹风机吹干,她睡觉习惯不穿内衣,随着弯腰吹头发的动作一览无余地看见了胸前的两团…… 是不是太小了? 她努力回忆着,在医院楼梯间遇见的那个身材极好的女人,知名歌星苏蘅音,她的胸围是多少来着?网上有公开过这些私密数据吗? 最后,鱼尾曲地,恳请大家看一看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 第20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z中美术班才开办两年,名声算不得太响亮,每年高考录取工作结束后,隔壁普通高中的校门口总要拉起显眼的红色大条幅、led屏也要彻夜不休地滚动播放上两个月——恭喜我校xxx、vvv……同学分别被清华美院、中央美院录取。 相反的,z中在这块总显得有些灰蒙蒙,作为省直属重点高中,面上始终有些不太好看。 这次的市绘画比赛,几乎云集各大高中的美术生,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美术生们联考前的无声较量。学校领导可没少花心思,又是动员又是物质奖励,最后向上面提交了将近四百份参赛作品。 一言难尽的是,最终的评选下来也只有几个学生获得奖项,大都是优秀奖,最好的成绩也只是捞了个二等奖。 看来这千年老二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没想到的是,昨晚评委组又发了新的通知下来:经过评委们的再三讨论,决定追加贵校阮眠同学市绘画比赛特等奖…… 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分管美术班的领导们在狂喜后又面面相觑。阮眠?不记得美术班里有这个学生啊!? 总之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这份荣誉是z中的,先挂上去再说,毕竟在美术这块还从来没有这么长脸过。 于是,第二天阮眠来到学校,抬头便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了门口的led显示屏上:热烈恭贺我校阮眠同学荣获市绘画比赛特等奖! 她今早才看到潘婷婷的微信,还以为是在开玩笑,她从来没有参加过比赛,怎么会获得名次呢? 可学校公告都出来了,总不能是假的吧?她真的是云里雾里了。 在车棚遇见几个班女生,她们一起凑了过来,“哇,阮眠你真的好棒喔!” “听说我们学校全部的美术生都参赛了,可大部分都成绩平平,他们还是专业的呢……而且特等奖全市只有一个……” 女生们讨论得兴高采烈,阮眠走在她们中间,反而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 一路上,看到阮眠出现,大多数人的视线总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几秒,主要是她近来相关的话题太集中了。 学校的风云人物,校花校草,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个,都没了新鲜感。 反而是这个曾经年级第一,后来成绩直线下降沦为班级倒数的女生,先是蛮横的小霸王花反常的道歉,再是来参加她家长会的那个英俊又年轻的男人,现在倒好,她又一举击败那么多美术生,获得了市绘画比赛的特等奖…… 走上教室所在楼层,阮眠一眼就看见了办公室门口站着的男人,联想到之前的事,她心里忽然产生了某种预感。 赵老师也看见她了,笑着走过来,大概晚上睡得不太好,他眼底有一圈浓重的黑影,不过精神看着却似乎挺不错。 “阮眠,恭喜你。” 阮眠心里的念头落地,声音也随之多了几分重量,“是您把我的那幅画送去参赛了?” “抱歉,”赵老师推了推眼镜,“这事我没有事先经过你的同意……可是阮眠,你不觉得,你以后不再画画,太可惜了吗?” 这番话触动了阮眠内心不为人知的那块儿,她盯着他背后那一抹温暖的朝阳,轻轻地眨了眨眼。 赵老师又说,“你知道上面为什么要临时追加特等奖吗?因为这是一幅很有争议的作品,它打破了传统意义上油画的定义……他们最后经过多次商榷,决定给它一份特殊的荣誉。” “阮眠,听听你心底最真实的声音。老师不会相信一个能画出这样的画的女孩儿,她会舍得放下画笔,舍得让自己最珍爱的东西蒙上尘埃……” 当然舍不得啊。 可她再怎么舍不得放下画笔,似乎也没有办法再重新握起它。 “老师希望你能郑重地考虑一下转来美术班的事,老师希望……” 赵老师已经不在眼前了,阮眠也回到自己座位,可他的最后一句话却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又在想什么呢?”潘婷婷捧着一本小说回过头来,“我刚刚跟你说话你都没听见。” “啊?”阮眠一脸茫然,“说了什么?” “软绵绵你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潘婷婷嘿嘿笑着去摸她的手,“我跟你开玩笑啊,刚刚什么都没说。” 哎,手好滑嫩,再多摸几遍好了,就是这双好看的小手画出了特等奖的作品啊,摸一把也算沾光了。 “玉树临风,”她又去叫曾玉树,冲他得意挤眉,“此刻有没有觉得很羡慕我啊?” 曾玉树冷哼一声,“无聊。” 阮眠听不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正要探手去摸抽屉里的手机,只听潘婷婷又问,“是下周六去市里领奖对吧?听说到时会有电视台全程跟踪拍摄,你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我跟老陈请个假去现场给你加油,顺便拍照。” 算了,不发信息了,还是下午去医院再问他吧。 领奖? 倒是没有听赵老师提起这个,他当时大概一心只想说服她转去他的美术班。 阮眠浑身僵了一下,呼吸绵长艰涩得她都能感觉到肺部的那股沉重窒息。 她上一次去领绘画奖,是在九年前的林山市,当时的带队老师也就是赵老师的父亲,一个严肃的老头,时常不苟言笑,她还记得当时的庆功宴上,他难得喝了点小酒,也难得的和颜悦色,“阮眠啊,看到你们这些后生这么出息,老师心里真是开心啊。” 后来,他的尸体被人从废墟里找到,怀里还护着一个学生,钢筋从他弯曲的后背插入学生的心脏…… 林山地震,毁了太多太多东西,那是一场用再长的光阴也冲淡不了的可怕记忆。 敲上课铃了,阮眠拿出课上要用的书,低头瞥见手机屏幕亮着,愣了一下。 新收进来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已出院。 她无声把这三个字读了三遍,出院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心里的喜悦控制不住飞上眉梢,正想给他回些什么,班主任已经走上讲台,“通知一下大家,下星期四我们将进行本学期的期中考试……” 底下的学生们一阵哀嚎后,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 高三一场场的考试,不就是像喝汽水一样,揭开一个“谢谢惠顾”永远还有下一个“谢谢惠顾”,权当青春里走个过场罢了。 这场考试似乎格外重要,几乎每个科任老师都要强调一遍,连上课看小说的潘婷婷都要倒背如流了,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她从抽屉里捧出一堆小山似的瓜子壳,用纸包好,准确地投进后面的垃圾桶。 “软绵绵,待会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考试让人那么暴躁,可她的瓜子存货已经不多。 阮眠已经背上书包,有些心虚地看她一眼,“下次吧,我今天还有点事。” “哎好吧,那我找同宿舍的人一起去。” 阮眠匆匆离开学校,骑着单车穿行过一个个十字路口,只觉得这路比起以往好像更长了些。 可哪怕再长,她还是走完了。 老人正弯着腰给花浇水,阮眠和他打了声招呼,就推门进了主屋。 屋里除了齐俨以外,他的助理也在,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两人似乎都不意外她的出现,齐俨看她一眼,示意她先进来坐。 阮眠在沙发上坐下,把对面的男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眉眼一如往日的冷淡,可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她稍微放了心,正要收回视线,他却突然侧头看了过来。 那目光是带着温度的。 阮眠迅速低下头,把来的路上在湖边摘的一小把浅紫色小花插`进桌上的细颈水晶长瓶,风从窗外吹进来,淡淡的清香在客厅里漫开。 助理的声音也飘进她微热的耳朵里。 “齐先生,周六您和史密斯夫妇有个会面……” “是这周六吗?” 阮眠看到他们一起看了过来,这才后觉自己把压在唇边的话问了出来。 “是的,”助理点头,“就是这周六。” 他又问,“周六你是不是还要补课?” 阮眠胡乱点头,伸手把花瓶边探出来的一片叶子揪下来,无意识地在手心里揉成一团。 助理又回到正题,“欧洲那边的几大银行纷纷都采取了相应措施,可……”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听不懂。 慢慢地,青山外,夕阳只剩下一个半圆。 “阮眠,”熟悉的低沉声音跳出来,“时间不早了。” “喔。”阮眠提着书包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齐俨盯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助理的汇报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结束,齐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刚想上楼洗个澡,茶几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本市号码。 手机停了又响。 齐俨皱眉接通。 “你好,请问是阮眠的家长吗?” 他的语气顿了一下,“……我是。” “你好,”那边又很快说,“我是阮眠的美术老师。” “先恭喜……”一通场面话后,“另外,有件事我想和您谈谈……” “这周六?”齐俨却抓住了他前面话里的重点。 “是的,绘画比赛的颁奖仪式将在本周六举行。” 怪不得她那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齐俨轻声笑了下,“麻烦把地址告诉我。” 赵老师报了一串地址后,又继续绕回原先的话题,“阮眠是我见过的在作画上最有天分的孩子,我真心希望……” 他看得出她很喜欢画画,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再画了,生怕错过这么一棵好苗子,这才从她班主任那里找来了家长的联系方式,准备和她的家长沟通一下。 结束通话后,齐俨轻叹了一口气,从茶几上摸到烟盒,取了一根烟出来,低头点上,猩红色的小点在指间明明灭灭,他眯起狭长的双眼,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时间如白马过隙,周六如约而至。 阮眠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市文化中心,刚进入大门,便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电视台的新闻车,工作人员正陆续从上面下来。 她走到约定地点和赵老师碰面,他旁边还有几个学校领导,一行人正有说有笑。 她和其他一起获奖的同学走过去,站着听他们说了一会话,就准备入场了。 会场很大,灯光明亮,座位上几乎坐满了人。 阮眠四处找潘婷婷的身影,根本找不到。 等大家都入座,主持人在惯例开场白后,开始公布颁奖会议议程,接着是长达一个小时的领导轮番讲话。 终于进入了大部分人最关注的颁奖环节。 优秀奖人数较多,为了节约时间,主持人请各个学校派学生代表在会议结束后到后台领,直接从三等奖颁起。 闪光灯不停地亮起来…… 很快,连二等奖的奖项也颁完了。 接着是一等奖。 台上站着三个学生,每个人有五分钟的时间发表感言,主持人妙语连珠,把气氛炒得极热,顺利把这环节结束。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是颁奖仪式的最终部分、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席时,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又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下面颁发的是特等奖奖项。” 底下议论纷纷,“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还有特等奖啊?” 大屏幕上,一片深沉的蓝色仿佛瀑布般慢慢流下来,不一会儿终于露出完整的面目。 “特等奖获奖作品——《繁星》。”主持人似乎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激动,音量提高了不少,“恭喜特等奖的获得者,z中十七班阮眠。” z中的领导齐齐站起来带头鼓掌。 热烈的掌声里,夹杂着不少的质疑声,“这是画吗?没有在开玩笑吧?” “是啊是啊!”有人大声附和,“这明明是一张照片!” “这是绘画比赛吧?拿照片来充数,这是觉得大家都瞎了眼吗?” 不断地有人质疑,阮眠的手心生出了一层微汗。 从来没有人这样画过油画,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方式对不对…… 旁边的空位上忽然有人坐了下来,她深深地低着头。 手背突然被人轻碰了一下,接着有微凉的温度渗进手心,她震惊地去看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她又睁大眼睛去看他的脸,整个人呆呆的,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男人微微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用担心,等他们知道这是一幅画,一幅真正的画,所有的质疑都会消失。” 后排有个女生还在不满地发表抗议,“这不公平!随便拿张照片来参赛就能得到特等奖,真是太可笑了,我不服气!” “就是就是!”很多人的声音在附和她,像潮水一样一涌过来。 可阮眠再也听不到了,她只听得到旁边这个男人的声音,只听得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就带给她这么多的惊喜。 她紧张的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1章 * 第21章 123言情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场面开始有些失控。 “请大家安静一下!” 原先还游刃有余的主持人此时吼得声嘶力竭,可底下的观众情绪越发高涨,难以安抚,他整了整歪掉的领结,用力清了清喉咙,“请大家……” 这时,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从左侧走上会场,随手从媒体台上拿了一只麦克风,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整个会场回荡,“我很高兴看到大家是这种反应。” 不少人认出他来。 这是省美协的主席,知名印象派画家赵毅,在画坛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是这次市绘画比赛的特邀评委。 “能请大家给我几分钟时间吗?” 喧闹开始慢慢被驱逐出去,不一会儿台下就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赵毅郑重地弯腰鞠了一躬,“我刚刚在下面,听到大家最多的疑问是,凭什么一张照片可以参加绘画比赛,甚至获得特等奖。” 有其他学校的带队老师站起来,“这种怪事之前闻所未闻,希望赵主席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毅点点头,温和的目光扫视全场,“如果我说,这是一幅画呢?” 时间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震惊、惊愕、不敢置信都被压抑着,无声发酵着,直到再也压不住,如火山爆发般释放了出来。 “什么?!我刚刚没有幻听吧,这是一幅画?” “这怎么可能是画呢?分明就是照片!” 也有人义愤填膺,“怎么能把油画画成这个样子,这简直是侮辱艺术!” …… 赵毅并没有去阻止大家宣泄内心的情绪,安静地在台上站了十分钟,等他们都平静了下来,这才重新开口,“开始看到这幅作品的时候,我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我进入画坛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画油画,而且对方还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姑娘。” “一幅画最重要的是意境,没有意境的画是死的画,就算画法再新奇,可它失了意境,便不能成其为一幅好画,所以当时我毫不犹豫就把这幅作品从名单里剔除了出去。” 赵毅又笑了笑,“可当我晚上回家,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我一闭上眼,脑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那片星空。” “德国哲学家康德说,这世上唯有两样东西使我深深地震撼,一是头顶浩瀚的星空,二是人们内心崇高的道德法则。我想自己大概也是被那片不一样的星空迷住了……艺术是宽容的,欢迎各种各样的表现形式,任何一种风格都应该得到尊重。” “下面请作画者上来和大家聊一聊吧,”赵毅又鞠了一躬,笑意温煦,“说实话,我也挺想认识一下这个小姑娘。” “去吧。” 耳边忽然拂过一阵温热,阮眠点点头,松开男人的手起身,一步步地往台上走去。 摄影机从她身影出现的那瞬间就开始跟拍。 “感谢赵主席为我们答疑,”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他已经重新找回自己的气场,“哇,没想到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果然是画如其人啊……” “抱歉,”刚刚那位带队老师又站了起来,“我能说几句话吗?” 不等主持人回答,他已经激动地开始说了,“我认为这幅画不是没有意境的,它表面上虽然用了极端写实的独特手法,可实际上,当我看着它的时候,我想起了很多美好的事,又仿佛能感觉到一片繁星落在眼前,它是那么真实,又是那么虚无缥缈。” “它的每一条线条,每一颗星星都是意境……”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转身看向观众席,“大家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啊,我也有这种感觉。”有人跟着说,“之前我情绪起伏很大,可当认真去看这幅画的时候,我的内心突然变得很平静……” 很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他们好像也有类似的感受。 主持人趁机把话题抢了过来,“我想问一下,阮眠你是怎么想到要画这样一幅画的?” 镜头慢慢推进,将那个站在台中央的纤细身影细致地圈了进来。 阮眠的目光轻轻从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上扫过,最后在角落的某个地方定住,她看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唇边渐渐浮现清浅笑意。 只要他还在,那么一切就无所畏惧。 “因为我看不清这个世界,所以我想把它画清楚。” 主持人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脑中阵阵空白,唯有那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在回荡,忽然就忘记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齐俨心里也有不小的触动,他望着台上的人,眼神开始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小姑娘从来都是柔软纤弱的,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如此的自信之色,她注定是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 可他知道她的心结,大概一时难解。 他走神间,阮眠已经发表完感言,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领导正给她颁奖,这一流程结束,颁奖会也接近尾声了。 主持人照着台本念了一通话后,又号召所有的获奖者重新上台合影留念,其他人陆续退场。 阮眠一身白裙站在最中间,笑靥如花,微弱的“咔嚓”一声,这个画面被齐俨收进手机里。 合完影,阮眠拿着证书和奖金从台上下来,她是真的很开心,眉眼里都是笑意,“我们走吧。” 齐俨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接下来要去哪里?” 阮眠想了想,现在时间还早,不怎么想回家,何况家里没人。 明天就是十一国庆,阮眠有三天的假期,应浩东人已经有好多天不见踪影了,那母子俩听说回老家去了,连保姆都放了假。 她哪里都不想去,她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欣喜之后,阮眠才想起来某些事,疑惑地问,“你今天不是和人有约了吗?” 该不会特地推掉了过来看她领奖的吧? 这个猜测让她又是窃喜又是愧疚。 齐俨“嗯”一声,看了看手表,“希望还赶得及。” “如果接下来没什么安排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好啊。” 不过这是要去哪里? 司机把车子开出市中心,视野渐渐开阔起来,阮眠从车窗看出去,能看到一片广阔的荷塘,这个季节荷花已经谢了,只有一些残叶铺在水面上,映着熠熠阳光,又像重获了生机一般。 她侧过头,“我们要去见史密斯先生?” 当时印象太深刻,这个名字她听过一次就记得了。 齐俨抵唇笑了下,算是默认。 “阮眠。” “嗯?” “这次你想要什么奖励?”他刻意压低声音。 阮眠根本受不了这种酥软的无力感,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其实,你来了……就可以了。” 他为什么会来已经不重要了,总之这个人神通广大,总有办法知道,最重要的是他来了。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好的奖励,再也不需要别的什么了。 正午阳光丰沛,阮眠膝头也笼着一团,她伸手去握,手心里暖融融的,惬意地眯起眼。 开心得想唱歌,可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唱歌会跑调,跑得很厉害那种。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男人的侧脸隐在一片光影里,可舒展的修长双腿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也不错,“如果你喜欢的东西,遭受了别人的质疑,那么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呢?” 齐俨一听就明白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对那种超写实的画法感到迷茫罢了。 “如果不继续下去,”他看向她,黑幽的眼底有笑意,“这个叫阮眠的女孩会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顺利考上大学,恋爱、工作、成家、生子,她大概会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和母亲,也会有一份平淡温馨的生活。” “如果继续下去,”他语气顿了顿,“那么这世上很可能会多一个超现实主义画家阮眠。” 超现实主义画家? 阮眠的胸口砰砰直跳,心动极了。 “可她照样可以是很好的妻子和母亲,她在平凡和伟大间游走,她会被很多很多的人知道……” “所以,”他的笑意微敛,目光专注,“你会选择哪个?” “你觉得我应该选哪个?”她轻声问。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 一针见血。 他了解她至深,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 几分钟后,车子在一座古朴的院落前停下,阮眠跟着下了车,好奇地看了一圈周围,她不知道z市还有这样的地方。 中秋节刚过不久,门前的廊柱上还挂着两盏喜气的大红灯笼,“吱呀”一声,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个佣人模样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齐先生,史密斯先生已久候多时。” 阮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刚踏进门槛,里屋就有个高大的外国男人大步迈出来,和齐俨打过招呼后,他这才发现阮眠的存在,深蓝色的眼睛浮现一抹了然,“我说怎么过来得这么晚,原来是……” 这个外国男人竟然讲着一口流利的中文。 不过,等进屋看到他太太,阮眠就不觉得奇怪了。 史密斯夫人是个黑发黑眸的中国人,虽已接近中年,可气质娴雅可亲,说话温温柔柔的,声音格外好听。 “齐,你来得刚好,我们正准备开饭呢。” “咦,这小姑娘是?” “阿姨您好,”阮眠上前一步,“我是阮眠。” “阮眠,好名字啊。”温软的江南腔调把这两个字念得极为缱绻,让人耳朵为之一酥。 阮眠听得微微红了脸。 佣人已经摆好饭菜,四个人坐下来吃饭。 史密斯夫人名叫温婉,她似乎特别喜欢阮眠,吃完饭休息了好一会儿后,男人们去书房谈正事,她就拉着她去小花园里一边喝下午茶一边聊天。 “上大学了吗?” “还没,”阮眠摇头,“刚高三。” 温婉怜爱地看着她,“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瘦,高三一定很辛苦吧?平时要多吃点好吃的,好好照顾自己……” 她平时算不上是一个话多的人,可对着这个小姑娘却好像有许多掏心窝的话想说,人与人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不知不觉,阮眠对她的称呼就变成了“婉姨”。 “我能问一下,他是做什么的吗?” 温婉好笑地问,“他是谁?” 阮眠仿佛被她看破心思般羞怯地低下了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温婉不再逗她了,“他和我丈夫都是做风险投资的,很多人称他们为风险资本家。” 怪不得他这些年一直都一个人,原来是等着栽在这小姑娘手上,真是有趣。 阮眠不明白内情,可也感觉那是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世界。 温婉又和她聊起自己和丈夫相识相恋的过程,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人,脸上焕发着甜蜜的光彩,“他真的很爱我。以前我们曾有过一个孩子,不过当时出了点意外,母子俩只能选一个,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就选择了我,而且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变得不太好,他就不许我再生,所以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孩子……” 阮眠非常羡慕这种相濡以沫的爱情。 两人聊着聊着,三个多小时就过去,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佣人把新的茶点端上来,阮眠一直看着那个形状奇特的瓷瓶,好奇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温婉见状,拿起来给她倒了一小杯,“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尝一尝?” 空气里酝酿着一股诱人的甜香,阮眠低头抿了一小口,味道清甜甜的,还有一股桂花的香味,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饮料…… 温婉又往她空杯里倒了些。 半个小时后。 齐俨从书房出来,惊讶地看见自己带来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再一看桌上,顿时明白了过来。 温婉笑着跟他说,“没想到小姑娘酒量这么浅,才喝了两小杯就醉过去了。”她还暗自嘀咕,“这甜酒的浓度也不高啊,平时我都是当饮料喝的。” 他轻皱眉头,眼看时间已经不早,只好把小姑娘抱起来往外走。 史密斯夫妇把他们送到门外。 黑色车子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车里,阮眠脸红红地靠在男人肩上,睡得无知无觉,她的呼吸平缓均匀,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密闭的空间里,几乎都是她的气息,还有那种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的温度……齐俨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怕她睡得不舒服,他稍稍调整了她的睡姿,没想到惹来她不满地在自己肩侧蹭了蹭,结果一不小心头就歪下来,柔软的嘴唇轻轻擦过他喉咙处突起的那块,他眼疾手快伸出手,把她的身子接了个满怀…… 喉结对男人来说也是轻易撩拨不得的部位,偏偏是她这种无意识的,那种感觉几乎被成倍放大…… 浑身很快燥热起来,真是……要命。 第22章 * 第22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很快,浑身开始燥热,真是……要命。 本来想直接送她回去的,可自己现在这情况……又有些不太好办,齐俨只得让司机调头先回老屋。 他的手托着那柔软的身子,尽量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可那独属于少女的温香却不停地往鼻间钻,根本无法抗拒。 路上的几分钟仿佛在无形间被一寸一寸地拉长,格外难熬,齐俨看向夜色幽深的小树林,深深吸了一口气。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推开车门,微凉的初秋气息涌进来,齐俨先下车,又伸手去把酣睡的小姑娘抱出来。 司机还坐在位子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等车门关上,这才慢慢启动车子开走了。 齐俨打算先把她抱到客房,他一个大男人,她又睡着,怎么叫也叫不醒,衣服是没办法换的了,要不就这样将就一晚? 他一边寻思着一边上楼。 他尽量把每一步都走得平稳,可离二楼还有几节楼梯时,头忽然抽疼了一下,浑身也像被抽走了大部分的力气,单膝重重地跪了下来,怀里的人也根本抱不住…… “砰”的一声清晰而沉重地在夜里回荡。 阮眠揉着后脑勺坐起来,眸底含着无辜的水光看他,“疼。” 那疼痛仿佛也只是一瞬间的,齐俨扶着楼梯站起来,只觉得除了有些晕眩外,其他已没什么大碍。 阮眠吸吸鼻子,借着他手的助力也站了起来,疑惑地看了一圈周围,“我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他轻笑一声,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些宠溺的味道,然后阮眠就感觉到额头被轻轻弹了一下,“以后不准再喝酒,知不知道?” 她脸颊微热,有些底气不足地轻声反驳,“我并不知道那是酒啊。”何况以前母亲管得严,从来不让她碰这些东西。 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糯的,低着头却用余光偷偷看他,大概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那种念头一旦生起,便很难控制住,而他目前并没有完好的打算,就算真的要有些什么关系,那也得等她上了大学以后。 也需要给她时间去理清对他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我待会送你回去。” 既然小姑娘清醒了,那么继续把她留下来就显得别有用心了,虽然他向来不是顾忌世俗眼光的人,可只要和她相关,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她一抬头,便发现那双深沉的眼睛涌现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到唇边的话慢慢咽了回去,只好点点头,“好。” “你先到客厅等我一下。”他说着,转身往上走,身影很快消失在主卧门口。 阮眠听话下了楼,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出现,想起晚上好像有今天颁奖会的重播,起身走过去开了电视。 她拿遥控器往下调台,终于找到z市卫视,上面正放着特仑苏牛奶的广告,画面突然一闪,一道沉稳的男声传了出来,“下面插播一条重要消息,据中央气象台,强台风‘鲤鱼’中途改变方向,预测将于今晚正面袭击我市,最大风力可达16级,望广大市民……” 她往窗外望去,夜色温柔而平静,根本不像台风即将登陆的样子。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阮眠回过头,见男人正朝自己走来,他短发微湿,还换了一身新的衣服,黑衬衫黑西裤,在柔和的橘色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刚刚是去洗澡了? 阮眠又想到,似乎从来没有见这个男人穿过黑白灰三色以外的衣服,当然他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就是颜色单调了些,而且好像……没有穿过西装? 不知道他穿上西装会是什么样子?唔,想象不出来。不过目前为止,她最喜欢他穿白衣黑裤,他总是能把这两种最简单的搭配穿得赏心悦目,而且那样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峻,也不会给人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齐俨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吧。” 阮眠敏感地察觉到他侧身而过时身上的微凉气息,不禁轻轻皱了一下眉。 现在天气也不会很热,为什么要冲冷水澡?何况他才刚出院没多久。 他已经走到门口,见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跑过去。 外面开始起风了,夜色在树梢上翻涌,空气也渐渐变得闷热起来。 幸好两家隔得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阮眠解开安全带下车。 齐俨抬头看了看被一片黑暗裹住的屋子,沉声问,“家里没有人?” 阮眠摇摇头,又说,“这里很安全,待会儿我会把所有的门都锁上。” 他凝眉,“一个人在家,睡觉会不会怕?” “睡觉的时候开着灯,”阮眠笑了笑,“就不怕了。” “害怕的话打电话给我,不管多晚。” 阮眠乖巧地点头。 她就那样目光如水般看着他,风把她的白裙和长发一起吹起来,看着美得像一幅画。 齐俨只觉得心底的某块也开始变得柔软,他唇边浮现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进去吧。” “嗯。”阮眠走出几步,又回头,“晚安。” 男人并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看着她进去就离开,阮眠回到房间,推开窗一看,那辆黑色车子还停在下面,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离得太远,周围又黑,她看不清坐在车里的人的脸,视线只能锁住他指间的一抹微红的光。 红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不一会儿又有幽蓝的火光窜起来,她趁机看到了他清冷的下巴线条和微抿的薄唇,火光灭了,又只剩下一个小红点。 不知道站了多久,她的腰背隐隐有些发酸,却舍不得从窗前离开,仿佛觉得只要能这样看着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便充满了独自应对这漫漫长夜的勇气。 桌上的手机一震,阮眠回过神,探手拿起来正准备点开,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她的目光连忙追过去,可那车子很快就消失了踪影,她的心里止不住的失落,可看到短信内容,又忍不住有些开心,“早点休息,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拿了睡衣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狂风大作,阮眠定了定心神,跑到门边再确认一遍门已经反锁,然后拿了一本英语书爬到床上,准备背些单词再睡。 背完差不多一页的单词,困意也渐渐来了,她挪到床的最里面,把被子揉成长条摆在外面,怀里搂着一只小猴子,慢慢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阮眠被瓢泼的雨声吵醒,她睁开眼,入目俱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灯关了? 她明明记得睡前还开着的啊,该不会是,又停电了? 窗户也被风吹开了,砰砰作响,雨不停地飘进来,地板已经湿了一大片。 阮眠打开手机手电筒,下床,走过去关窗。 没想到手刚碰上去,摇摇欲坠的一整面窗就掉了下去,在地上砸出巨大的响声,震得她耳朵都有些发蒙了。 阮眠重新回到床上,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不得不承认,一个人在家里,又是这样停电的风雨深夜,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害怕,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勇敢。 手不小心按了一下身侧的手机,几乎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一个“俨”字也在上面浮现。 连续的震动,是来电。 她接通,略沉的呼吸声传到那端。 “停电了,害怕吗?” “……不怕。” 那边沉默了几秒,“下来开门。” 阮眠“喔”一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猛地从床上跳下来。 “慢一点,不用急。” 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阮眠举着手机“蹬蹬蹬”跑下楼,开了一楼的大门,风雨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男人,又惊讶,又有说不出的欢喜,赶紧把他拉了进来。 齐俨身上的衬衫湿了大半,她找了一条毛巾给他,又跑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出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她忙上忙下。 他先前回了一趟家,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无意中瞥了一眼底下滚动的播放条,知道今晚会有台风登陆,他刚从外面进来,确实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那股压抑,这样的天气,小姑娘又只有一个人在家…… 可稍微思索一下,他又觉得,对她来说,适当的磨练很有必要,于是就打消先前的念头,上楼回到书房,半个小时后还有一个跨时区会议要开。 没想到会议被临时中断,大概是台风天导致线路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附近的区域都停电了。 齐俨又想起她那句故作平静的话,“睡觉的时候开着灯,就不怕了。” 胸口的某处竟然轻轻地疼了一下。 磨练什么的,还是放到下一次吧,小姑娘那么怕黑…… 当看到她捧着一根蜡烛黑暗里走出来,微弱的光芒映着那张巴掌大小的脸,勾勒出眉间唇边的嫣然笑意,他笑了一下,那黑墨般的眸底也有一缕微光在动。 两人面对面坐着,蜡烛摆在桌子上,烛光摇曳。 “现在还害怕吗?” “不怕了。” 她听到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其实早已心花怒放。 阮眠想起以前看过这样一句话——往往会在最深的绝望里,看见最美的风景,一如她遇见这个男人。 母亲去世后,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连唯一的星光都黯淡了下去,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会遇见他,遇见另一个全世界。 齐俨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眼神已经有些飘了,低声问,“要不要先睡一下?” 阮眠轻轻“嗯”一声,前半夜她一直不敢睡太熟,此时是真的有些困了,她在沙发上躺下来,又不舍得闭上眼睛。 万一这是一个梦呢? 齐俨抬手扇灭了蜡烛,客厅陷入一片全然的黑暗中。 这下子,无论眼睛是睁是闭都看不清他的脸了,阮眠在心里轻叹一声,乖乖睡觉。 齐俨却没有什么睡意,听到那道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也开始闭目养神。 雨势变小了,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地钟敲了三下,余音未落,灯“啪”一声亮起来,他几乎立时就睁开眼—— 小姑娘侧身正对着他安静睡着,宽大的粉色睡衣从肩上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她的睡颜恬静、没有一丝戒备,根本没有意识到从这个角度…… 齐俨起身,把那掉了一半的薄毯重新盖回她身上,把她纤细的胳膊也一起放进去,确定锁骨以下都遮得严严实实,他一把捞起桌上的烟盒,开门出去了。 半个小时后,等烟味散得差不多他才重新进来,却是怎么也睡不下去了,只好从桌子上拿起一本数学参考书,略微翻了翻,眉心微蹙,又拿过笔,依着模糊的印象,在纸上开始写起来。 天蒙蒙亮时,他基本上把整本书的考试重点都划了出来。 第23章 * 第23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一切形式的转载! 台风过境,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屋里却是难得一片安然静好。 阮眠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来,见男人半躺在对面的沙发上,他手脚修长,那张能容得下她整个人的沙发,对他来说显得太小了,几乎一截小腿都横在外面。 这样的睡姿一定很不舒服,可他的眉眼却稍稍舒展着,微乱的头发垂在额前,比起往日的淡漠,此时的他平添了一丝温和。 她坐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多好? 可也只是如果,落地钟“当当当”敲了八下,早上八点了,她的生物钟向来很准,今天却难得睡了个懒觉,其实和平时相比,她的睡眠时间缩短了不少,但大概心情好的缘故,却丝毫不觉得疲累。 钟声一停,阮眠察觉到他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她捂住双眼想躺回去装睡,可他却并没有醒过来,而是侧过身正对着她。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不敢再偷看下去了,怕自己的心跳得太厉害,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还带着微微温热的薄毯盖到他身上,昨晚上她太急着下楼,根本没有拿毯子,难道是他后来特地上楼去拿的? 记得上次发烧,醒来时也是发现身上盖了毯子,或许那次也是他? 其实那个时候他们还没那么熟,这个男人整天又冷着一张脸,她心里有点儿怕他,连和他说话都很紧张,这样小心翼翼的情绪,似乎从墓园回来,知道他就是九年前的那个人时,就渐渐地淡了。 然而,另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却不断地叠加着,涨满心间,不敢让他知道,怕那层纸一旦捅破……他有太多的理由可以拒绝她,却又隐隐期待他的反应,这种感觉矛盾又复杂,比最深奥的数学题还要让她无措。 咦,那是什么?阮眠的目光被桌上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吸引了过去,疑惑地拿起来一看,赧然地轻咬了一下舌尖。 他……他居然帮她把数学考试的重点划出来了?! 这么厚的一叠,在手心里有着沉沉的重量,她闭上眼,几乎能想象到昨晚他就坐在这里,低头一笔一划地写着…… 心忽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阮眠吸吸鼻子,进厨房煮早餐。 保姆走之前早已把冰箱清空,她翻了一遍,在角落找到一根黄瓜,也算是意外之喜,寻思着可以做个拍黄瓜,再熬点白粥,简单对付过去。 阮眠拿了一小块黄瓜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好像有点怪?她回忆着制作过程,是不是放了两次醋?她懊恼地叹气,这时,白粥熬开了,“咕噜咕噜”地顶着锅盖,她连忙把火调小一点,不经意转过身,瞥见门边倚着一道修长身影。 哎,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又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早安。”她还吃着黄瓜,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齐俨笑了下,“早。” 几乎在薄毯盖上来的一瞬间他就醒了过来,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发梢扫过自己颈边的那种痒意,头部却开始阵阵晕眩,他隐隐预感到这么些年消耗身体的惩罚大概要来了。 “等一下就可以吃早餐了。”她用勺子把粥舀起来放进碗里,一大一小两个碗并排放着,光是看看就觉得很温馨。 阮眠把两碗粥端出去放到桌上,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什么,小跑着上楼,下来时手里拿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给你,洗手间在那边。” 齐俨洗漱完回来已经是十分钟后,小姑娘正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拌着粥,他在她对面坐下,抽过纸巾擦干手。 “这个温度刚刚好,”阮眠把凉得差不多的粥推到他面前,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无妨。”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黄瓜,刚入口便闻到一股醋味,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面色平静地吃完了一整块,又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倒是熬得还不错,软糯清香,入口即化。 看来他好像不排斥吃酸,阮眠暗暗松了一口气。 两人吃完早餐,接下来也没什么安排,阮眠就开始照着那份整理出来的考试重点复习数学,男人则是坐在她旁边,继续给她整理其他学科的重点内容。 到傍晚的时候雨开始小了,天黑以后连风都静止下来,台风“鲤鱼”就算这样过去了。 阮眠的国庆三天假期都在对照重点复习考试中度过,假期返校第一天,她早早来到学校,捧着装订成册还包了书皮的考试重点,一边看一边轻笑。 潘婷婷以为她也和自己一样在考试前看小说减压,说不定还是上次送她的那本,刚想瞄瞄她看到什么内容如此心神荡漾、脸颊泛红,没想到回头一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软绵绵啊,临时佛的大腿我们这些学酥可抱不起啊。”潘婷婷又摸出一包瓜子,撕开,往嘴里丢了一颗,“万般皆下品,唯有瓜子香。” 考试什么的都是浮云,闭闭眼就过去了。 不对! 她又重新认真看了一眼纸上的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这像是一个男人的字啊! “软绵绵,我问你个问题。” 阮眠轻轻翻过一页,边角都要压得平平整整才继续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哎,她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写这么好看的字啊? 不过一想到自己又拥有了许多他的字迹,而且这还是他特地为她写的,简直比什么都开心。这次一定不能辜负他的心血,怎么也要考个理想的成绩出来,阮眠在心底暗暗下决心。 潘婷婷凑过来,“这份考试重点是谁给你整理的?” 不等阮眠回答,她又问,“该不会是……梁校草吧?” 阮眠摇头,怎么会想到他? 潘婷婷却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情合理,“你想啊,上次你借他英语笔记,这次换他投桃报李给你整理重点,还有啊,你们之间现在又没了小霸王花的阻碍……”她嘿嘿笑着同时弯了弯两个大拇指。 简直越扯越离谱了。 阮眠笑笑不说话,继续记重点。 潘婷婷扫了一眼教室,大家都在埋头复习,她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撇撇嘴又转回去嗑瓜子了。 在紧张的气氛中,高三第一次期中来临,直到最后一科英语考试结束,阮眠才有一种真正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应该考得还不错,至少复习到的、会做的部分都做好了,想把这个消息和他分享,可冷静了下,又觉得还是等成绩出来再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考试结束阮眠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的,她泡了泡面当晚饭,吃完回房间看书,大概十一点就上床睡觉。 睡到半夜,阮眠被一阵重物倒地的巨响吵醒,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却立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该不会是家里进贼了吧?她连鞋子都没穿,迅速跑过去把房间门反锁了。 心脏仿佛跳到了喉咙口,她靠在门边轻轻喘气。 不要怕不要怕,门反锁了不是吗?那人进不来的。可越是安慰自己,脑中越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以前在法制频道看到过的入室抢劫杀人案,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床底、衣柜什么地方都行,可双腿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她用力咬住下唇…… 从楼下传来的一声高吼刺破死寂,却猛然让她紧张的心松了下来,这声音…… 阮眠又凝神听了一好一会儿,这才确定真的是父亲回来了,虽然从小到大她从未在他身上获得过任何的安全感,可此时此刻,她是那么感激他出现,哪怕只是一把声音。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又听到女人的哭声,听起来好像是那个女人的,心里不禁疑惑,这到底是怎么了,三更半夜的。 入秋的夜晚凉意已很深,阮眠披了一件外套下楼。 楼梯刚走到一半,她又听见清脆的“啪”一声,微微睁大的眸子里尽是王佳心被应浩东一巴掌打在沙发上的画面…… 阮眠知道父亲脾气向来不太好,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女人,而且这个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她当即愣在了原地。 应浩东似乎还不解气,气得又扫落了桌上的一套茶杯,“你说你配当一个母亲吗?啊!当年带我儿子回老家,结果一场高烧就把他烧成了哑巴,现在倒好,直接把人搞丢了……” 王佳心蓬头散发,只知道哭,一个劲儿地哭,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你来火车站接我们,辉辉很开心,我又刚好遇见以前的同学……我以为他先跟你回家了……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会不见……” 应浩东又踢翻一张椅子,“总之我儿子要是找不回来,我他妈跟你没完!” 警察局那边要过了二十四个小时才立案,说是让他们先回家等消息,呵呵,哪里能等得下去,等案子立起来,孩子都不知道被人拐到哪里去了。只好不停地在外面找,奔波了大半天,连滴水都没喝,此时真的是精疲力尽。 阮眠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被砸了一下,狠狠地疼起来,她用力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 她脑子很乱,可是却又有明确念头,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阮眠从床头找到手机,拨通号码,“嘟嘟嘟”的声音响了许久,那边都没有人接听,她闭了闭眼,身子软软地落到地板上。 “喂?”在嘟声即将结束时,那端传来一个带着困倦睡意的低哑男声,似乎一会儿才看到来电人是谁,他的嗓音不自觉放柔,“阮眠?” 耳边只听到她沉重的呼吸声,齐俨意识到什么,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哑巴,小哑巴,”阮眠的喉咙极其苦涩,声音一点一点地从那处压出来,“我弟弟……不见了。” 第24章 * 第24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入夜天气凉,穿件外套,十分钟后在门外等我。” 那边只有局促压抑的呼吸声。 “阮眠,冷静下来,能做到吗?” “……能。”阮眠从凉意渗人的地板上起来,又加重语气重复一遍,“能。” 那边低低“嗯”一声,结束了通话。她丢下手机,匆匆进浴室换掉睡衣,又在外面加了一件薄外套,这才关门下楼。 客厅里,王佳心还趴在沙发上啜泣,应浩东却不见人影,估计是又出去外面找人了,阮眠刚才依稀好像听到汽车发动声,她脚步没停,直接开门出去。 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裹紧了外套,在外边站了几分钟,不远处就有一道车灯打过来,泛着寒光的车子稳稳在路边停下,她连忙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齐俨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将车子调个头,冲进夜色中。 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小姑娘鼻尖红红的,黑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一下一下,仿佛颤在他心里,她忽然抬起头,清澈眸底的无措便毫无遮挡地映入他眼中。 “我们要去哪里,直接去火车站找吗?” 她想告诉他,火车站附近基本上能找的地方应该都被她父亲和他的朋友们找遍了,何况这又是三更半夜…… 齐俨面沉如水地直视着前方,声音沉稳,“我们先去见一个我的朋友,他会有办法。” 他会有办法。而不是他应该有办法、他可能有办法。 这个男人给她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一如那种无助无依的时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毫无疑问。 阮眠心里莫名笃定,他是无所不能的,任何棘手的事对他来说都仿佛淡如指间烟雾。 所以只要相信他,相信他就好,她定了定心神。 大概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城中村,过了一道石桥后在一个小院落前面停了下来。 这动静引起附近连绵起伏的狗叫声,一波盖过一波。 好一会儿后才有一个男人从屋里钻出来,阮眠凑到车窗边看,只觉得那人个子很高,板寸头,走近才看清他穿着背心和短裤,连浓郁的夜色都遮不住他满身的痞气。 该不会是地头蛇那样的人物?阮眠猜想。 高远直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先找了瓶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了大半,晚上和一帮兄弟去吃烧烤,小老板娘对他有那么点儿意思,一边烤着东西一边脸红红地和他搭话,他觉得有趣便多逗了她几句,倒是没注意她往串儿上撒了一次又一次的辣椒…… “齐哥,要不是事先知道要找的是个小孩,我简直要怀疑丢的是你心尖尖上的宝贝儿了。” 毕竟大半夜的亲自过来,高远知道这人性子,要不是真的在意进心里的人,还真的劳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哟!”他这才看到后座还有个小姑娘,“还藏了个小美人,该不会是你的小女朋友吧?眼光可真够好的啊……” 阮眠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额前垂落的头发,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 高远摸着下巴,啧啧两声,这小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他印象中齐俨身边几乎没有过女人,那么这小姑娘和他是什么关系?真是捉摸不透。 “情况怎么样?” “放心,只要人还在z市,不管是活的还是……” 齐俨一个凉凉的眼神递过去,他立马拍胸口,“保管能找到!” “只是时间可能要长一点,这每天丢的孩子多了去了,又不知道小孩长啥样,排查起来费时间……” “我有他的照片!” 阮眠从包里翻出一个相框递了过去。这是她出门前在客厅拿的,总觉得带上总会有用。 “聪明的女孩!”高远痞里痞气地朝她打了个响指,“这样一来就好办了。”他从兜里摸出一部屏幕摔成蜘蛛网的手机,对着相框拍了张照片,发到微信群,又发了一条语音,“兄弟们,眼睛都给我睁大了!要找的小孩就长这样,比这高的矮的胖的都不行,一定要国产原装的!早点找到人,回家还能继续搂着热乎乎的老婆睡觉,行动起来,gogogo!” 他的破手机像抽搐了一样震动起来,一连收进来几十条回复。 “小妹妹,这小孩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弟弟,”阮眠轻声答他,“还有,我叫阮眠。” “喔~”高远恶趣味地拖长声音,故意大着舌头说,“软绵绵?好名字啊!” 齐俨没搭理他。 阮眠也没心情去纠正他,她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真的一定能找到吗?我听说那些人贩子……” 她说不下去了,转头去看窗外,慢慢把眼底的氤氲蒸掉。 她听潘婷婷提起过,那些人贩子可可恶了,拐了小孩立马就带到别的城市去,离得越远越安全,这些被带走的孩子,大部分都卖给一些偏僻地区的人家,从那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得给那些买他们的人当一辈子的儿子。另一部分不是打折手脚被赶去街上乞讨,就是被挖了心脏…… 小哑巴又不会说话,没正式上过学,连字都认不全,更不要说写出来…… 他此时会不会吓得一直哭? 那道总是带着期待的眼神一直在阮眠眼前晃,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也清晰浮现: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想讨好她,姿势摆得那么低,他会在应浩东要打她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他会给她留一块蛋糕,他在纸条上“叫”她姐姐…… 如果,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会对他好一点,更好一点,哪怕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车子进入市中心,副驾的人早已歪头睡了过去,还不停地打着呼噜。 一道微哑的声音从呼噜声里穿了出来—— “阮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送我一幅画?” “记得。” “它叫什么名字?” 阮眠许久才从唇中轻轻抖出两个字,“希望。” 那道彩虹,是希望。 “嗡嗡嗡”的震动声又打破静寂,高远抓了抓鸟窝似的短发,接通电话,那边很快有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跳出来,“远哥,有消息了!” 阮眠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脑袋撞到了车顶,可她顾不上那么多,扶着座椅凑过去听,一颗心之前反复地在冰水里泡了又泡,连血液都几乎停止不动了。 她呼吸轻轻的,脸上的肌肤白得几乎剔透,只有那双水光被濯洗过的眸子,又黑又亮,齐俨看一眼又收回视线。 “卧槽!叫上兄弟们,咱一起过去把他的窝给揣了!” 他说完才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当,捂住手机,“这事你是打算用明面还是私人的方式解决?” 齐俨眉间俱是冷色,唇边却有着淡淡的笑意,“你觉得呢?” “得嘞!”高远又对那边说,“那就意思意思先卸掉一根胳膊再说,什么!这混蛋还想逃?腿也卸一只下来……” 阮眠听他把这话说得跟吃家常便饭似的,想来背景一定不简单,忍不住心底阵阵发怵,她从小到大生长环境比较单纯,还是第一次和这样的人接触。 但一想到他是来帮自己的,就没那么怕了。 这世上有人披着坏人的皮,心里却住着个好人,也有很多人用一张好的皮囊装裹自己,内心却极其的肮脏黑暗。 他是好人,他的朋友一定也是好人。 “软绵绵你先把耳朵捂起来,最好眼睛也捂住,哥还在吓唬人呢,被个小美人一直盯着会害羞,在兄弟们面前失了威严可不好。” 她的心本来就因为知道有消息了而松了不少,被他这样一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高远乐了,得意地朝旁边的人一扬眉,意思很明显:哥们你也学着点,这才是正确的哄女人方式,当然小姑娘就更好哄了。 齐俨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等到了城西的某间出租屋,看到躺在地上不停“哎哟”呻`吟的男人,阮眠才知道高远口中所谓的“吓唬”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不过她此时并不关心这个,目光焦急地到处去找。 屋子很小,家具又少又破,几乎一览无余,可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染了一头黄发的年轻男人走过来,毕恭毕敬地递了一支烟,“远哥。” “这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抽什么烟,人呢?!” 小黄毛说:“小孩一看见我们踢门进来,吓得躲到床底下去了。” 高远直接朝他脑门上来了一下,“又不是混黑社会的,做事就不能温柔点?” 小黄毛被训得有些无辜,努努嘴,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把人手脚当木头一样说卸就卸。 阮眠早已弯腰趴在地上,视线探进去,果然看到床底角落有一团瑟瑟发抖的黑影,她的心又钝钝地疼起来,“小……” 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是我。” “我是阮眠。”那团黑影动了一下,顶得床板都开始颤动。 双眼适应了黑暗,阮眠已经隐约能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她朝他伸出手—— “我是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来……接你回家。” 手心里有一只软软的小手搭上来,小心翼翼的,她把它握住,紧紧地握住,手心满是汗,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下一瞬间,怀里突然有重重的重量撞上来,阮眠险些被扑倒在地上,站在她身后的齐俨眼疾手快地弯腰扶住她。 应明辉用力抱住她,又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是姐姐,真的是姐姐!大颗大颗的泪不停地流下来,脸上沾的黑灰被糊成一片,模样有说不出的可怜和委屈。 阮眠的衣服很快被他哭湿一片,她摸摸他的头,“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声音都在抖,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怕,后知后觉地怕。 高远训完小黄毛走过来,“刚刚我把情况大概了解清楚了,也幸好我们来得及时。这人平时在火车站附近乞讨,其实是在暗地里相人,有时还直接带着买主去相,下手对象大都是独自带着孩子外出的女人……落他手上的孩子不下十个,都是提前谈好价钱的,当即就送走。这小孩……”他声音低了些,“因为不会说话,价钱谈崩了,所以才耽误了些时间,不过我听说下一个买主也已经找到了,准备等天亮就送过去。” “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齐俨看了看抱成一团的两姐弟,淡淡道,“报警吧。” 高远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两个人都不适合出面解决这件事。 几分钟后,一行人离开出租屋,高远坐小黄毛的车走了,天还没亮,东方隐隐泛着一团鱼肚白,齐俨准备先把姐弟俩送回家。 阮眠几乎一夜未睡,上了车就开始犯困。 应明辉则是真的累坏了,又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此时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从抱上阮眠那刻起就再也没有松手,也不肯给除了她以外的人碰,阮眠只好把他抱在怀里睡。 渐渐地,两道平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齐俨无声地笑。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手机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他别上蓝牙耳机,那边却久久没有人说话。 他皱眉,“常宁?” “噢,没什么重要的事,”常宁的声音听起来像天上的凉月一样,不带任何的感□□彩,“我只是想通知你,你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这一番刺出去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常宁心里早已按捺不住了,他本来就是藏不住事的性子,拼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冷淡一些,“我最近才听说,原来你这次回国的目的是收购圣科医院?” 齐俨面色依然没有起丝毫波澜。 “怎么?”常宁冷笑了一声,“看在我们差不多二十年交情的份上,到时给我弄个院长当当?” 他一字一字、不无讽刺地说,“兄弟嘛,不就应该这样?我们一起联手把圣科医院、把你爸这大半辈子的心血一举摧毁了,想想就觉得很刺激呢。” 绿灯了,那边也挂断电话。 齐俨难得愣了几秒,正准备启动车子,斑马线上突然蹿出一辆卖早餐的三轮车要横过马路,前面的货车司机猛地来了个急刹车,“我靠!” 阮眠也被突然而至的尖锐鸣笛声惊醒,几乎同时有个声音也传了过来,“没事。” 那道清冷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质感,她又闭上眼重新睡。 睡意渐浓中,模糊又想起那个男人说的话,之前心里装着事儿没心思听,听了就从耳边过,现在事情妥善解决,才反复从中咀嚼出一丝甜蜜的滋味来。 小女朋友……哎,小女朋友。 第25章 * 第25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太阳从云层里剥出来的时候,车子也在阮眠家门前停下,齐俨先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准备先把小孩抱出来。 应明辉睡得很熟,红红的小鼻子里发出细微的呼声,可双手也抱阮眠抱得很紧,他试了几遍都没成功。 阮眠偏头打了个呵欠,“还是我来抱吧。” 齐俨指尖仿佛还留着刚刚尝试抱人时不小心碰触到的某些柔软触感,将手握成拳头,又松了松,舀了一把清晨的凉风,才把那抹热意逼退了些。 他往后退了两步,阮眠抱着小孩一点点挪了出来。 她此时又累又困,胳膊被压得发麻,几乎也使不出什么力气,怀里又抱着个几十斤的小孩,刚踏地的时候双腿就不由自主地打着飘儿。 看得齐俨眉心紧蹙,有种想把他们一起抱起来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作罢。 只好一步步紧跟在他们后面。 客厅狼藉得如同打斗现场,地上都是碎片,被窗外透进来的初阳染了一层橘红色的柔光,看着有一种残缺的美感。 阮眠咬咬牙抱着小孩上楼到他房间,把人放到床上时,大概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的小手略略松了松,可在她打算抽身离开的那一瞬,他又抱了上来,没抱住腰,只抱到一截手臂。 阮眠只好坐在旁边,手指钻进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这一招很有效,他的手一松开,她就塞了只玩具熊进去。 小孩抱着熊继续睡,她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和身后的男人一起下了楼。 客厅乱成那样,宴客的杯子全摔破了,煮水的壶摔在墙角,也歪得不成样子,奔波了大半夜,至少要让他坐下来喝杯水,可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没办法做到,阮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昨晚的事,谢谢你。” 他沉默着,似乎在斟酌什么,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做这些事都只是因为你,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懂吗?” 阮眠似懂非懂。 先前还微微失落的心却因这句话灼烫起来,她虽然在这方面基本上是白纸一张,可身为女孩那种与生俱来的直觉,觉得他的话是别有深意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她想的那种意思。 她总是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可抬头看过去的时候,那心底的滚烫上又薄薄地浇了一层凉水,他的眼神太平静了,她回想他说话时的表情,依然是清清淡淡的,语气也根本没有半分的暧昧。 可这句话的魔力太大了,阮眠把他送出门,又回到房间,钻进被子里准备补眠,身体明明疲倦到了极点,可思绪却很清晰,一遍遍回放—— 我做这些事都只是因为你,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懂吗? 好像懂了。 她掀起睡衣,轻轻摩挲着右手臂上三个黄豆大小的疤,忽然就笑了出来。 她怎么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是那种意思呢? 那场毫无预兆的地震,是他们最开始的交集,可说不上愉快,到处都是死亡和窒息。 天摇地动,生死相依,他们是鲜少的生机。 头顶的天花板成块成块掉落,前行的路被阻断,他们三个人也被迫分离,模糊的视线里,又一块黑影掉下来,阮眠当时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推开旁边的女人——她当时就在黑影的范围里。 女人被推到较安全的地方,阮眠却被掉落的石块扫了个尾,三枚钢钉深深刺入手臂,在她身体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阮眠,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 我做这些事都是因为你…… 因为你曾经救过我的母亲。 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 她枕着手臂去看窗外的朝霞满天,真美啊。 可谁能拥有你呢? 做了一连串的梦,醒了睡,睡了醒,只觉得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可也才过去两个小时而已,阮眠靠在床头静静坐着。 忽然就想通了。 无论如何,她都那样感激他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哪怕只是陪着走一段路,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阮眠进浴室洗了把脸,准备下楼看看应明辉。 他房间本来关上的门正大开着,有人说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警察局那边打电话通知我说人找到送回来了,简直就跟做梦一样……估计是连夜加班给我们找,到时得好好感谢人家……” 女人却是一直在哭,断断续续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都是妈妈的错……” 阮眠在门边听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可他这样安排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何况从私人情感上,她也不希望父亲借由这件事再和他攀上更深的交情。 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阮眠回到房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安静地坐着写作业。 中午了,阳光在窗台上明亮亮地晃。 她放下笔,洗干净手,准备下楼吃饭。 应浩东连饭都顾不上吃,急急忙忙叫人做了一面锦旗亲自送到警察局去了。 家里除了保姆,只有他们三个人。 一整栋屋子几乎都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 应明辉一看到她出现,急不可耐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拉着她的手,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下。 阮眠注意到面前的碗上堆了满满的菜。 王佳心惊诧儿子的举动,又见他满脸笑意,一改之前的低迷情绪,心里生了一股闷气,可嘴上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真是个傻孩子,昨晚你丢了她说不定有多开心呢,怎么还上赶着和她亲近,将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应明辉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阮眠身上,根本没察觉母亲突然冷下来的脸色,黑亮的大眼睛闪着光,夹起一块甜酸排骨送到阮眠唇边,做出张着小嘴的动作,示意她吃。 “我自己来。”阮眠有些不自然地拿起筷子。 小孩的嘴角瘪了一下,可很快又高兴起来,点点头,重新夹了一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一边看她一边吃,笑容不知道有多满足。 阮眠忽视那道冷冷绕着自己打转的视线,面色平静地吃完了饭。 她放下筷子,小孩也跟着放下,她打算上楼,他也想要跟着,被王佳心一把拉住,“宝贝儿你饭都没吃多少……” 王佳心见阮眠身影消失在楼梯角,拉着儿子的手,“你跟她走那么近做什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你跟她不是同一个妈生的,而且……” 她目前实在无法要求一个五岁的孩子去理解这其中复杂的关系。 “总之,你以后记得离她远一点,知不知道?” 应明辉听得直摇头,他不停地扭动身子。 不是这样的! 昨晚在他那么害怕无助的时候,是姐姐找到了他,她还把他带回家…… 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急得拼命掉眼泪。 王佳心用纸巾帮他把眼泪擦掉,可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又无奈又心疼。 想着他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心里指不定多怕呢,也就不再说下去了,母子俩抱着一起哭。 阮眠睡完午觉,打算下午的时间全部拿出来画画,从最简单的打线条开始。 她已经向学校提交了申请,考试结束后就要转去学美术了,可因为她的情况特殊,又错过了最佳集训的时间,所以不能像普通美术生一样按部就班来。 要通过三个多月后的联考,她可能要比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 可是至少……她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半个小时后,阮眠有些灰心地把布满凌乱歪斜线条的素描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听见门边有声响,她抬头,不出意外看见一张期待的小脸。 “进来吧。” 小孩开心地蹭进来,蹭到她旁边乖巧地站着。 阮眠继续打线条,房间静得只有笔划过纸的摩擦声,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抽出一张白纸,拣了一根铅笔塞他手里。 她在纸上写下“应明辉”,“这是你的名字。” 小孩点点头,他认得这三个字。 阮眠又写了一串数字,“这是家里的电话。” 他认真看着她又写下一行一个都不认识的字。 “这是家里的地址。” “你把这些全部写会。” 以后如果再走丢,至少得知道怎么回来。 不,希望不会再有这样的以后了。 一整个下午,姐弟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一个打线条,一个学写字。 气氛有说不出的和谐。 周末匆匆过去。 老师们的效率很快,周一期中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哎哎哎!”潘婷婷连连尖叫,“软绵绵你是坐了小火箭吗?这成绩突突突地往上涨……哇!班级第十!请客请客!” 阮眠对这个成绩也感到很惊喜,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和他分享,胡乱地答应一通,连忙跑回座位去发信息了。 刚发送成功,上课铃就响了,第一节是班会课。 班主任满脸喜气地走上讲台,“同学们,这次期中考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情况……” 阮眠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呢? 哎,怎么还没有回复呢? 他会回些什么呢? 几乎每节课都在这种煎熬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她立刻就抓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跑出去。 想快点见到他。 没想到她真的如愿了。 男人站在湖边,似乎在讲着电话,指间还夹着烟…… 他一侧头就看见了她,微微点头。 阮眠牵着单车走过去。 “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嗯,就这样。” 他结束通话。 “这次考得还不错。” 阮眠以为他下一句话会是——想要什么奖励。 没想到他说,“阮眠,接下来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阮眠的心一紧,“出差吗?” 就像上次那样,还会回来的那种?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 “那……什么时候……” “或许来得及回来参加你的下次家长会。”他眼角有温柔的笑意。 他的眼神给了她一种错觉——那是男人在看女人,而且是他喜欢的女人。 阮眠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 “昨天,你说那句话,是因为当年我……救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阮眠,这次期中考试你的语文多少分?” “125。” 语文是基础学科,靠记忆和语感居多,何况她以前功底不错,成绩捡起来也最快,何况这次题目也不算难。 这个和她刚刚的问题有关系吗? 男人定定望着她的眼睛,笑意更深,“理解能力这么差,125的高分怎么考出来的?” 阮眠的心怦怦直跳起来,有些念头太快她根本抓不住,只好习惯性去寻找他的目光,“什么意思?” 第26章 * 第26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什么意思?” 男人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往前走,她就这样站在原地看他慢慢走着,颀长挺拔的身影在一片朦胧的白雾中渐行渐远,远得再也看不见。 仿佛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 阮眠从梦中惊醒,拥着被子坐起来,窗外凉意深重,她将自己紧紧抱住,可心底那丝白天无法示人的怅惘却被满天的月华映照得无处可藏,如影随形。 她轻易就能分辨出那是一个梦,因为他和自己告别时是黄昏,夕阳还在青山外,红霞如同在清水里浸润过般清透。 他就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抹红光,清隽的轮廓在白烟后若隐若现,连轻皱眉头的动作都那么好看。 当时的一切美得让人怦然心动。 然而,有一点相同的是,不管在现实还是梦境,她都没有问到他的答案。 “我做这些事都只是因为你,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懂吗?” “理解能力这么差,125的高分怎么考出来的?” 在这醒来却无法再成眠的秋日凉夜,她反复地想着这两句话,渐渐理清——他对她所有的好并不是因为她曾经救过他母亲,而仅仅是因为她。 印象中,他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因为太稀罕,所以才要格外慎重再慎重。 如今,每个字拆开来,一笔一划都是甜蜜。 阮眠以为自己已经剖析得透彻,没想到那个男人在临走前又说了这样一句话,让她又陷入茫然中。 “阮眠,守住你的心。” 守住……心?这意思是让她不要对他动心吗? 可是,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守得住?! 在他之前她懵懂无知什么是喜欢,遇见他之后,便明白过来——他就是喜欢的全部意义。 他这么好,这么这么的好,喜欢上他几乎是像吃饭睡觉一样,是本能的事。 他在她全世界星光都黯淡的时候出现,他在大雨中把她捡回家,他悄悄为她盖薄毯,他在黄昏薄暮中拒绝当她的靠山,暗地里却为她解决各种事情,他来参加她的家长会,在她生日时送许多公仔哄她开心,他坐在一团暖光里为她做莲花灯…… 这个男人大多时候或许并不温柔,可仅有的那么一点儿,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在相思成灾的深夜里,靠着这一帧帧珍贵的回忆,才得以喂养漫漫长夜的怅然若失。 不知不觉,天亮了。 阮眠把贴在脸颊边的长发剥开,轻轻揉了一会儿眼,从床边拿过外套披在身上,下床洗漱了。 她转去学美术的事情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唯一有“义务和必要”告知的那人,这段时间连影子都很难看到。 她大概知道原因,经济新闻一直在播,政治模拟卷也紧跟时事出题,这是新一轮的经济危机,美元大幅度贬值,国外已经有几家银行破产,形势一片凄迷。 国内的企业更是如履薄冰,大部分小企业根本撑不住,相继倒闭。 阮眠虽然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些,可从婉姨那里听说齐俨从事的是风险投资,便不难想象出他接下来会有多忙,所以也不敢轻易去打扰。 她刷完牙,用温水洗干净脸,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 他有他的事业,她也有她的方向,可他们又和树根一样在地下有着不为人知的交集。 准备好一切,阮眠背着包提前出门。 学校那边的文化课已经停了,赵老师给她在外面找了个私人画室,听说是一个z大美院的老教授开的,要求很高,平时不轻易收学生,这次也是看在赵老师已逝父亲的面上才格外开了一次小灶。 画室在城郊比较偏僻的地方,不太好找,阮眠也是第一次来,这一片原先是住宅区,可现在大多房子都被租用作画室、工作室。 墙上贴得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传单,阮眠脚下还踩着一张,是某个发廊的优惠券,上面印的模特儿发型怪异,让人忍俊不禁。 难怪要这样大减价来吸引客人…… 这时,有几个学生说说笑笑地从小巷子里走出来,到不远处的早餐店买了煎饼和豆浆,边吃边走去学校。 阮眠走向左手边的一家小卖铺,准备找人问一下路,刚走进去便被一阵浓重的烟味呛了一下。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双腿搭在茶几上,看模样应该是老板。 “你好,我想问一下……” 老板抬头见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声音又软又甜,连忙起身走过去,“文萃画室啊,你看见那条小路了吗?哪,你就沿着这条路……” 他人倒是很热情,最后还给她画了一张路线图,把重要的标志都圈了出来。 老板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这个画室招学生不多,可将来哪个不是考上a大美院、清美、央美……或者出国深造的,从它那里出去的学生个个都顶有出息……” “我看你这面相和气质,将来保准能成为大画家,你还真别不信,我看人可准了,想当年……” 他说起来滔滔不绝的,阮眠有些不太好意思打断,只好安静听着。 幸好有人进来买东西,她也拿了一瓶矿泉水,付了钱又再次道过谢,走出店内,往目的地走去。 走出十几米远,阮眠又回头看一眼小卖铺,老板又重新点了一支烟咬在嘴里,吞云吐雾。 真奇怪,她看过很多人抽烟的样子,可直觉那个人的动作是最优雅的,她很快下了结论,或许在自己心里,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阮眠的方向感不算好,兜兜转转,终于在巷子深处找到“文萃画室”。 印在牌匾上的四个黑亮大字倒是别致,笔画间可窥见不凡风骨,听说是出自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笔下。 她虽出门早,可路上耽误时间,到得晚,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几个学生架着画架画画了,有人进来他们连头都不抬,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 空气里飘着一股颜料的味道。 阮眠退出来,在走廊里一幅幅地看贴在墙上的获奖作品。 半个小时后外边有人推门进来,她下意识看过去,目光顿时直了。 只见一个长得极美的女人站在门口,身上一袭淡紫色汉服,黑发上斜插着一根玉簪,她慢慢走近,行走间身姿袅娜,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一般。 美人的声音也很动听,娇软中带着一股高贵的疏离,“你就是今天新来的学生?” 阮眠微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直觉这个美得出尘的女人应该不太好相处…… “啊。”美人突然加快脚步走过来。 阮眠清楚地看见她那张前三秒还冷艳的脸立时就盈满笑意,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她拉住,“不会错,肯定不会错……我的天,昨晚教授说让我先带一个学生,我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怎么会是你呢?我的天让我先冷静一下……” 阮眠也很想冷静冷静。 两人各自冷静了十分钟。 美人扶住阮眠的肩膀,“听着,我带不了你,我得去跟教授说一下……” 阮眠一头雾水,她却松开她径直走进去,边走边嘀咕,“哎,我怎么能带我的小偶像呢……” 十几分钟后,美人又走出来,顺手递过来一杯水。 “教授还没来,等他来了我再跟他说。” “哎,忘了介绍,我叫姜楚,是画室的助教,现在在z大美院读研一。” 连名字都这么美。 阮眠转动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唇微微动,另一道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你叫阮眠,左耳元的阮,睡眠的眠,是z中高三的学生。” 阮眠猜她手上应该有自己的资料,因而也不觉得奇怪。 “你前段时间刚获得市绘画比赛的特等奖,获奖作品是一幅星空图,当时引起很大轰动,因为这幅画和几乎和照片一模一样,在那之前,没有人知道可以这样画画……” “当时主持人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灵感,你说,因为我看不清这个世界,所以我想把它画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些?”阮眠惊讶极了。 姜楚笑得美艳动人,“那段视频,我看了不下十遍你相信吗?” 她本科是学油画的,当看到那幅星空图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冲撞得支离破碎,怎么可以有人用这样的方式画油画?!而且还画得那样美,美得让人失去心神,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片神秘的星空吸进去。 听说作画者还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高三女生,她震惊的同时,心底又生出许多敬佩。 “哎,教授来了,你先坐坐,我去和他说说。” 姜楚敲门得到应许后才推门进去。 “教授,您也太抬举我了,这个学生我哪里有能力带啊?” “怎么?” “您前段时间到国外讲学,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姜楚边说边从手机里调出视频,“您看看就明白了。” 看完视频,教授在沉默许久后,难得叹了一口气,“幸好没错过这棵好苗子。” 小赵之前在电话里也没多说什么,只说有个功底还不错的学生中途想学美术,问他能不能带一下。 他和老赵交情深,又听说还是故友以前的学生,没多犹豫也就答应下来。 他这些年都很少亲自带学生了,便想着交给姜楚带,她是他的得意门生,有天分,领悟力也强,跟着她学到的东西不会少,也算不负所托。 “这样吧,”教授很快做了决定,“这个学生我亲自带,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平时的练习还是由你帮着看……” “没问题。” 教授是真的忙,阮眠一个星期才能见他一面,每次都来去匆匆,授课时间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但他眼光犀利,几乎一针见血,虽然严厉,可跟着学下来却受益良多。 美术联考主要内容有三项:素描、速写和色彩,目前她最需要克服的是重新握起画笔的问题。 “不用太心急的。” 姜楚捧着一碟提子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素描纸,拿起一颗提子喂进她嘴里,“甜不甜?” 阮眠吃进去,点头,“甜。” 片刻后反应过来,“师姐,你又把画室买来用作静物写生的提子洗来吃了?” 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大美女不太好亲近,没想到几天下来完全推翻这个论断,她简直不要太好相处。 “又忘了?” 阮眠很快改口,“楚楚姐。” “乖。”姜楚又给她喂了一颗,“提子买得多,吃一点没关系的。前天还有学生跟我抱怨写生的提子太多了,我们这是在做好事,帮他们减轻负担。不过苹果我们可不能再偷吃了,只剩下三个,太明显了。” 她总是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阮眠却觉得好笑,她每次“偷吃”都要拉上自己,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她的“同谋”。 “楚楚姐,万一到考试时我握画笔还是会抖怎么办?” 姜楚用纸巾擦干净手,认真想了想,“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的心安静下来?是那种你想着它,便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会自动隐身的东西。” 有的啊。 “试试看行不行。” 阮眠开始握着画笔在纸上轻轻地来回,此时她把所有的技巧都忘记了,只是跟着自己的心在画着。 她最喜欢的那双眼睛,狭长,眼角上挑,大多时候眼神都是清淡的,可看着她会浮现温柔的笑意…… 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伦敦还是苏黎世? 他有没有也和她想他一样在想着她? “哇!”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呼声,阮眠彻底回过神,呆呆地看着素描纸上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呼吸急促心如擂鼓。 “眠眠你做到了!我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除了一开始你的手抖了一下,后面都非常平稳,你看看这线条……” 姜楚用赞赏的目光看着那幅人物素描,“哎,我才发现这男人好帅,你也追星吗?不过怎么感觉没见过他……” “不是明星。”阮眠轻声说。 姜楚见她羞得连耳朵根都红了,瞬间明白过来,“噢噢噢,这是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 阮眠的一颗心像浸在蜜糖水里般,每跳动一下便漾开一股甜蜜。 心上的人,此时身在远方,她在等他回来。 经秋入冬,天寒地冻。 一月份的美术联考也即将来临,z中美术班特地提前召开了一次家长会,阮眠每天睡前都要重新想一遍他那句话——或许还来得及回来参加你的下次家长会。 距离他离开过了多久?六十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想着要和他见面,那种心情如何都平静不下来,恨不得将漫长的时间一股脑拖过来烧成一把灰。 家长会那天,阮眠特地穿了一条羊毛裙,脚下一双棕色短靴,姜楚还帮她扎了头发,将她全身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她顶着寒风在门口站了两个多小时,也没有见那个男人出现,等到家长会结束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她整个人被冻得不行,回家钻进被窝还瑟瑟发抖,握着手机拨了一遍又一遍那个熟悉的号码,每次都通了,不过没有人接。 那种失落和难过被担心冲淡,他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改拨他助理的手机,这次很快通了。 “齐先生还在开会……” 助理的声音听不出异样,或许也是因为风声太大了,她听不太清楚。 “他没有出什么事,对吗?” 助理回想着昨天晚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手心里都生了冷汗,可他事先被多次命令,是的,命令,那人倒在血泊里,临近昏迷还命令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小姑娘察觉任何异样。 助理看着不远处还亮着的手术灯,努力让声线沉稳,“他现在还在会议室,手机在我这里,需要我让他亲自听一下电话吗?” 果然,那边沉默了一下很快说,“不用。” 助理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最终还是利用了这个小姑娘的懂事和心软。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先这样吧。” “好的,谢谢你,再见。” 阮眠把手机放好,心里还是乱糟糟的,有点不安,可又有点…… 第二天是圣诞节,她早早地骑车来到画室,在画架上画废了几张画后,原先藏在厚重云层后的太阳终于出来,柔和的光布满天地。 有一抹停在她的指间,轻轻摇动,仿佛要把她白色皮肤上沾的一小片碳粉擦去。 这时,有凌乱的脚步声靠近,一个画室的女生提着早餐推门进来,“阮眠,外面有个男人找你,可帅了!” 她后面的另一个女生激动附和,“是啊,特别是他低头吸烟的样子……” 阮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七手八脚地推开画架,越过她们就往外跑,胸口的某处叫嚣得几乎要跳出来…… 第27章 * 第27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阮眠下楼的时候跑得急,直接踩空两节楼梯,幸好冬天穿得多,摔地上的时候浑然不觉得疼,只是跪地的膝盖隐隐有些发麻,她胡乱揉揉那处,扶着墙站起来又急急忙忙往外跑。 心心念念的人千里迢迢地回来了,此时就等在外面,想到这一点,从昨天家长会后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难过和担心瞬间轻飘飘地化了,她跑进温暖的冬阳里,举目望去,很快看到倚在车旁吸烟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一寸寸的阳光浮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齐俨。” 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浸满了所有的想念,在心口振聋发聩,却不敢喊得太大声。 害怕这又是一个自导自演的梦境。 男人已经从车身的反光里看到小姑娘正小脸红扑扑地走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准确无误地把按掉的烟头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阮眠看到这个动作,猛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念头越过她心里所有的激动逐渐变得清晰——不是他。 那么会是谁? 高远恰如其时地转过身来,见小姑娘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颊边红晕还在,眼里的失望却怎么藏都藏不住,他忍不住夸张地捂着胸口,“我知道你更想看到的是另一个人,可看到是我也不用这样吧,好受伤。” 感觉自己的男性魅力大打折扣。 小姑娘抿唇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他,清澈的眸底有一抹光在浮动。 “不会不记得我是谁了吧?” 阮眠终于有了反应,点点头,说不出话来,喉咙又紧又涩,那个人还远在国外,可她的所有情绪却由他主导。 “那就好。”高远总算觉得心里平衡了些。 陆续有学生从门口进来,边走边开心地谈论今晚的平安夜,说笑声把这个冬日清晨装点得生动起来。 阮眠也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其实有很多关于那个人的事要问他,可偏偏一个字都不能提,会崩溃。 高远探身进后座抱出一个纸盒,往前送了送,递给她。 “这是什么?” 高远挑眉,“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也是受人所托才过来走这一趟。 阮眠疑惑地打开盒子。 高远也凑过去,看清里面的东西,还别有兴致地翻了翻,一本画册、一盒颜料、一盒画笔,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包水果软糖。 每样都是独一份,多一点儿都没有。 得了,这盒子昨晚特地加急空运过来,他还以为里面是什么稀罕物,没想到…… 阮眠把盒子压在胸口,底下那处又仿佛“砰砰砰”重新跳动起来,“这是他送给我的吗?” 其实她已经确定了,可还是想从别的人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高远看着小姑娘脸上粉红的笑意,心情也不禁变得好了些,“是啊。” 她迎着朝阳笑颜如花的样子真是美到了极点,也难怪那人无论如何都要瞒着她受伤的消息,这张小脸要是哭起来,估计他的心不知道要疼上多少次才能罢休。 曾经高远以为依齐俨清冷的性子,至少要找个和他旗鼓相当的女人,可看着眼前柔软的小姑娘,又觉得这样的也挺不错。 什么锅配什么盖,该遇见什么样的人是命中注定的。 明明寒冬腊月的,弄得他也想好好地谈场恋爱了。 小姑娘心思细腻,怕待下去会被她察觉出什么端倪,反正任务都完成了,高远拍拍衣摆刚刚不小心沾的烟灰,“我先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圣诞快乐!” 阮眠抱着盒子朝他挥手。 高远走到车边了,又转过来,隔空朝她喊,“软绵绵,你知道为什么他送你的礼物每样都只有一份吗?” 他扔下这样一句话,利索地翻身上车,启动,车子调了个头,朝门口方向驶去。 阮眠焦急地追着跑了起来,跑出十几米,忽然明白了。 她看着绝尘而去的白色车子,伸手摸摸滚烫的脸颊,转身往回走。 独一无二。 他说她是独一无二。 回到画室,阮眠把盒子放在膝上,心头像烧着一把小火苗,全身都被阵阵暖意包裹着。 她把盒子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这个牌子的颜料之前她上网查过,是很多作画者都梦寐以求的,当然也价格不菲。 巧克力和水果软糖舍不得吃,回家要找个地方藏好。 阮眠又轻轻打开画笔盒,手指一根根弹琴一样跳过去,指尖摸到凹陷的触感,她拿起来一看,在管身上看到两个小小的字母——rm。 是她名字首字母的缩写,每一根画笔上都有! 她蹲在地上笑,站起来也笑,看着窗外那棵已经掉光叶子的歪脖子老树也忍不住笑。 什么都不想做,就是只想笑。 不行不行,得找点别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姜楚刚推门进来就被她一把拉住,“楚楚姐,你给我当模特儿吧。” “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开心?” 阮眠笑,“今天是圣诞节呀。” 姜楚捏捏她的脸,“圣诞节就这么开心?” “是啊是啊,”阮眠不住点头,“圣诞节可以收到很多礼物。” 姜楚余光一扫桌上的东西,又见她满脸羞红的模样,立刻懂了,忍不住打趣道,“是可以收到心上人的礼物吧?” “楚楚姐……” “眠眠,”姜楚收起玩笑的语气,“你以后应该多笑,就像这样笑,笑起来多好看。” 可惜她的正色保持不到两秒就破功,“不过你可别这样笑着还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看我,好怕被你掰弯。” 阮眠被她戏谑得想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不笑了,赶紧干正事,不是要我当模特吗?完事我请你吃饭,今晚咱俩一起过。” “啊?” “看不出来我还是单身狗一只?” 还真的看不出来。 这个美得像画里人的女孩,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举手投足间都极为优雅,是那种大门大户才娇养得出来的…… 阮眠也是听别的学生说,姜楚父亲是香港富商,她本科是在意大利某个知名的美术院校读的,修完学业觉得没什么意思,一时兴起又回国到z大继续读研。 可她不会像王琳琳那样锋芒毕露,借着家里的背景横行霸道,或许一个人内心真正强大、不自卑,她由内而生的气质就越平和、越没有攻击性。 两人从画室出来时,天色已擦黑,街上到处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各类餐馆自然也人满为患。 姜楚有些懊恼,“我应该提前预订的。” 实在是没有经验。 她往前走了几步见阮眠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头,就见这傻姑娘正盯着昏黄路灯下一对抱在一起的情侣看…… 她赶紧过去把人拖走,又忍不住觉得好笑,弯腰抱着肚子就这样笑了出来,“傻噢你!” 阮眠被她笑得涨红了脸,心却不由自主地想,原来亲吻不仅是两唇相贴,还可以那样……她刚刚还看到男人的手放在女人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最后两人逛了一圈,也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姜楚的视线被对面马路的某处吸引了过去,“眠眠,你想不想吃烤番薯?” 阮眠还有些心不在焉,“好啊。”吃什么都好。 “这次就先将就点,下次再请你吃大餐。” 于是两人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就着满广场上空的粉色泡泡,一口一口地吃着手里的番薯。 “哎,忘了一件事,”姜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圣诞快乐。” 阮眠微窘,轻声说,“我没有准备礼物。”这几天她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 姜楚用纸巾擦了擦手,笑道,“今天你给我画的画难道不算?” “看看合不合适,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好适合你。” 盒子里是一条水晶脚链,牵着一条小尾巴,上面还缀了一颗红宝石。 “……这会不会很贵?” “要怎么说呢?”姜楚好看的眉心轻蹙了一下,“应该不算贵。等将来我把你那幅画卖出去,估计可以买个几十条。” “……” 她又在变着法儿地打消自己心里的犹豫。 阮眠心下触动,刚想说什么,这时旁边的绿化带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东西,飞快地跑了。 阮眠傻眼。 姜楚却反应极快,手撑着台阶跳下去,一边喊“抢劫”一边追着黑影也跑远了。 阮眠连喊住她的时间都没有。 抢东西的小年轻也是第一次作案,心里紧张得要死,那女人又在后面紧追不舍,不知何时又加入一个见义勇为的男人进来,他紧紧攥着手里刚抢来的东西,怎么手感好像有点不对? 妈的!怎么抢了根番薯?!那亮光闪闪的链子呢? 一回头,那女人还有几米就要追上来,小年轻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好用尽吃奶的力气继续往前飞奔。 眼看着小巷子的入口就近在眼前,出了这里就是他的地盘,到时还怕逃不掉? 可这得意的念头刚一闪而过,后背就被人跳了上来,一个重心不稳,直接倒在地上摔了个五体投地。 那女人看着娇小,可力气贼大,轻飘飘就把他像煎蛋一样翻了个身,一截手臂刀剑似的横在他脖子下,“把东西交出来!” 随即赶到的高远也被这一幕惊了一下。 他刚刚正和一帮兄弟在大排档喝酒,听见有人喊“抢劫”,又看被抢的是一个弱女子,当下没有犹豫也跟着追了上来。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需要帮忙。 小年轻一脸无辜地把手里抓得稀巴烂的番薯交了出去,“姐饶命啊!我……”我真的只抢了你的番薯。 “咳咳咳……”小年轻话都没说完,就被她一把按在地上,呛了一口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交出来的话,我就自己搜咯。” 高远站在旁边看着,女人在月光下笑得极为美艳,他的心忽然就很用力地跳了一下。 继续盯着看,目不转睛。 她当真就要伸手去脱他的外套,小年轻一脸羞愤要死的表情挣扎着往前爬,幸好这时阮眠气喘吁吁地赶到,“楚楚姐……脚链还在我这里……” “阮眠?” 阮眠惊讶地看了过去,顿了一下,“怎么是你?”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高远乐了,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 这时姜楚也从地上起来,朝阮眠走过去,她的表情也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了一眼那笑得痞里痞气的男人。 高远反应特别快,“你好,我是……阮眠的朋友,高远,志当存高远的高远。” 姜楚看向阮眠,眼神在询问,见对方轻轻点头,她也笑了下,“刚刚跟在我后面的人是你?” 高远双手抱拳,“惭愧惭愧。” 他很快又说,“既然这么有缘,不介意我请你们吃个饭?” 两人刚刚只吃了番薯,经过刚刚一番消耗确实也饿了,既然这人是阮眠认识的,又有办法找到吃饭的地方,姜楚也不扭捏,大方应下了。 三人吃过饭,阮眠回到家已经差不多九点了,房间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坐在床边认真写字的小孩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她把手里的红豆蛋挞递给他。 小孩开心地吃了起来。 阮眠把礼物盒放好,也在旁边坐下,检查他刚刚写的作业。 这几个月,她每晚画画之前都要教他写生字,他学得很认真,字也写得很工整,是个极听话的学生。 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孩甜甜地笑着看她,小耳朵红红的。 十二月还剩个小尾巴,阮眠一秒都不敢浪费,全身心地投入即将到来的美术联考中。 姜楚不停地鼓励她,无微不至地给予各方面的帮助。 终于不负所望,阮眠顺利通过联考,而且各科成绩竟然还不错。 等一切都可以暂时松懈下来时,寒假悄悄来临,高三学生的寒假只有七天,短得不能再短。 才做完几套卷子,街上早已到处挂满了喜气,眼看除夕将至,那人却还是没有一点消息。 除夕夜这晚,小孩子不用守岁,阮眠早早就回到房间,看了一会儿窗外绽放的烟花,轻叹一口气。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刚发送成功,手机就震动起来,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有些不敢相信,划了几次才接通,“喂。” 那端久违又熟悉的低哑声音听得她眼眶微热,“阮眠。” “嗯。” “新年快乐。” 她又“嗯”一声,“新年快乐。” 除此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的。 “我这边在下雪,”齐俨的视线从床边上方的点滴瓶移到窗外,“只能待在屋里。” 他的语气平常,似乎只是想和她闲聊。 “z市没有下雪,不过气温很低,感觉很冷。” 这通电话不知道讲了多久,手机都隐隐发烫了,那边才挂断,阮眠握着那一团温热,想着刚刚的对话,又轻轻地笑了出来。 忽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又有了期待。 很快学校就开学了,和普通的学生不一样,美术生们还需要全心准备三月份的美术单考。 阮眠的练习强度也加大不少,每天早早出门,到了晚上□□点才回家,基本上睡下都接近半夜,眼底的那一圈淡青色就没褪下过。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单考结束。 她人几乎瘦了一圈。 姜楚看得心疼极了。 “楚楚姐,你等一下把地点给我。” “要不我再给你找别的,你先休息几天?” “不用。”阮眠摇摇头,继续去喝杯子里的温水。 “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我可以帮你……” “不辛苦啊。”她笑了笑,小脸上光彩熠熠的,“做的是我喜欢的事,怎么会辛苦呢?” 姜楚妥协,“那到时我送你过去。” 一家会所要找人画壁画,一幅给五千块,学校那边的手续还没弄好,阮眠这几天刚好有空,便想着去试试。 然而,这活儿并没有比她想象的轻松,第一天下来就累得腰酸背痛。 可她的时间不算多,一分钟都耽搁不起。 到第三天,壁画已经进入收尾阶段,阮眠调好颜料,爬上梯子,指尖勾勒出一朵富贵的牡丹花…… 不知不觉,颜料用完了,她正打算爬下来,突然察觉到什么,视线垂落—— 男人正站在梯子几步远的地方,长身玉立,黑色风衣被走廊的风吹得衣摆微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深深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场景一如那次的会所相遇。 只不过此时她在上方,灯光融融,而他就在她的身影里,眉目沉稳,唇边含笑。 阮眠清晰地听到脑子“轰”的一声,心底的欢喜几乎撑得要爆炸开来,扶着梯子的手在颤抖,双腿也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气。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下来,梯子的横木因为沾了颜料,脚底不小心打滑了一下…… 下一瞬,她稳稳地落入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为了方便,她之前脱了外套,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羊毛衫,因而齐俨很轻易就能感觉到怀里那起伏的少女线条…… 第28章 * 第28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齐俨接了满怀的软玉温香,冲力有些大,加上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他向后退了两步才将两个人稳下来。 阮眠下意识就想去抱他的腰,一想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颜料,迅速又收了回来,脸颊摩擦着他胸前带着微微凉意的布料,鼻间都是他好闻的气息。 她用两根还算得上干净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手臂,这么真实的触感,总该不会是一个梦吧? 齐俨忍不住唇角微扬,“是我。” 怀里的人抬头,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面色透着些许赧然。 这人一定也察觉自己刚刚的幼稚的小动作了,阮眠第一反应就是窘得想推开他,可又舍不得,哎,还是再多抱一会儿吧。 走廊的风有点大,刚好两人站在舀风的位置,阮眠身上又穿得单薄,风一吹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齐俨皱了一下眉,“先把外套穿上。” 她这才想起正事,壁画还剩最后的收尾工作,总不能半途而废,可真的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怕一松手他就又不见了。 “待会还要画画,怕弄脏衣服。” 穿着外套画画确实不太方便,另一方面,她平时都穿校服,过冬御寒的外套总共也就那么几件,沾上颜料又不好洗干净,所以有时宁愿冻一下,反正她身体底子好,也不怕感冒。 齐俨却不赞同,“穿上,衣服弄脏了再买新的。” 阮眠“喔”一声,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一边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外套穿上去。 还是赶紧把小尾巴收了,免得要他一直站在这里等。 从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比几个月前清减了不少,脸色也带着不同寻常的苍白,估计是忙得没时间休息,那么现在他回来,是不是意味着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 那他还不会再离开? 阮眠站在梯子上,又低头看了看,正讲着电话的男人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朝她点点头。 那意思是:放心,他不会走,他会在这里等她。 她的心暂时落回胸腔,凝了凝神,开始认真画画。 那边,齐俨结束通话,他走过去,扶住微微晃动的梯子,又抬眸看那近在眼前的纤细身影,眸色沉了沉。 有两件事他没有告诉她—— 第一件事,去年十二月底他本来打算回国参加她的家长会,但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一场特大车祸,事后查明那是来自商业对手的恶意报复,虽然对方及时得到了更惨痛的教训,可因为之前身体损耗得太厉害,他曾经在手术台上两次失去心跳……所幸最后手术成功,他在医院躺了将近三个月,直到现在身体也没有完全恢复。 第二件事,他以“家长”的身份从她老师那里要来美术单考的时间和地点,特地提前两天回来,她考试那天,他就在考场外面等着。看到她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一起走出来,他没有叫她,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或许小姑娘现在还分不清对自己更多的是依赖还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又或许更适合她的是这些同龄的男生…… 这两件事都迫使他重新认真而慎重地考虑这个问题——要不要把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如果说之前还有任何的犹豫,那么,就在刚刚,当他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感受到她的心跳时……那个问题已经不再需要答案。 除夕那天,他刚好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之前的一场恶性高热又将他送到鬼门关走了一趟,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簌簌”落雪声,心情有些烦躁,甚至生出这样的念头——其实就算回不来也没有多大关系,或许母亲正在另一个世界等他…… 念头一起,便很难控制住。 可就在那时,她的信息来了。 他看了一眼内容,几乎呼吸一窒,她祝他新年快乐,可就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在那个早已想逃开的家里,会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给他发信息? 于是他立刻回拨过去。 当时身体几乎弱乏到了极点,又不能让她听出任何的异样,只好尽量把话题往她身上拉,将近一个小时的通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他安静地听,所有和她有关的事,他都想知道。 小姑娘甜软的声音将他从那重重的阴暗中剥离出来,连她的名字都似乎有魔力般,心里念一遍,身体里的疼痛便减少一分。 从那以后,那般灰色念头再也不敢有,也不能有。 如果他不在了,他的小姑娘该怎么办? 如果他不在了,他的小姑娘被人欺负,谁来保护她? 如果他不在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法接受。 壁画完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阮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正打算从梯子上爬下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男人,两人的视线重叠在一起,他从椅子上起身朝她走过来。 阮眠有一种错觉,每次不经意地回头都能和他目光相对,好像他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齐俨看了一眼壁画,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好了?” “嗯。” 她不习惯居高临下和他相对,小心翼翼地从梯子下来,站到他旁边去,忍不住侧头看了看。 唔。他到底有多高啊? 以前怎么没感觉两人的身高差距这么大?之前被他抱着,好像也只到他胸口? “怎么?” 阮眠不好意思地咬了下舌尖,“我觉得你好高。” 她听到他轻笑了一下,接着头上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她全身一动不敢动,好半晌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他在摸她的头? 印象中他是第一次“主动”对自己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耳根又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红了起来。 “多吃点,以后还会长高的。” 哎? 他果然就带着她去吃饭,就在这间会所某个雅致的包厢里,他们刚坐下就有服务生进来把一盘盘菜放到桌子上。 这是事先就点好了? 每个盘子边缘都压着鱼尾金丝,更不要说上面盛装的精致食物,阮眠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算,有些懊恼地鼓起脸颊,她辛苦两天画画赚的钱,估计都不够用来付这餐的饭费。 齐俨不动声色地欣赏她那可爱的小表情,只觉心情愉悦得不行,又想逗逗她,“放心,这家会馆我有入股,可以免单。” “真的?”她又有些高兴起来,“这么说,我也算间接赚了你的钱?” 虽然钱的数目不会变,可一想到那钱算是从他手上赚来的,就觉得那不是普通的钱。 好开心好开心。 齐俨轻抚着茶杯边缘,“算。” 如果这能让她更开心一点。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轻咽下去,喉结微微耸动,“阮眠,我记得临走前给了你一张卡。” 大概是茶水的浸润,他的声音听起来清雅温润极了,“为什么不用?” 阮眠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张他名下的副卡,里面的金额大得惊人,每个月定时还有一笔钱打进来,她光是捏着薄薄的卡都觉得提心吊胆,用纸层层裹住压在枕头下,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查看一遍还在不在。 “因为……”她吞吞吐吐,当着他的面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因为我们还不是那种我可以心安理得用你的钱的关系啊。 最后只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因为里面的钱太多了。” 当时他走得太匆忙,只是想着至少不要让她有这方面的担忧,倒是没有考虑到这点,何况小姑娘心思又太敏感……齐俨暗暗思索着,总要找个别的什么方法让她心甘情愿接受才好。 关系肯定是要确定的,可绝对不是这个时候。她正值最后的关键期,不能分心在别的事上,他的身体也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阮眠想转移别的话题,可根本又想不到,只好舀了一勺面前的豆腐蟹黄羹放他碗里,“这个味道还不错。” 她坐回座位才发觉那舀羹的勺子是自己吃过的,刚想提醒,他却已经捏着勺子把碗里的东西送进嘴里,“确实还不错。” 怎么办怎么办? 脸好像要烧起来了。 吃完饭从会所出来时,天色已不早了,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两人上了车,车子汇入车流。 华灯初上,映照着满城春`色。 阮眠从车窗外收回视线,“我爸爸的公司……是因为你吗?” 她也是听潘婷婷说,王琳琳家的公司在那场金融危机中破产倒闭了,可实力比它更弱的应氏实业却侥幸逃过一劫,她很难不把这异常和他联系在一起。 身侧的男人舒展着修长双腿,灯光照进来又透出去,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明忽暗,“只有这样,你才能过得安稳一点。” 阮眠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不是她主动提起,他肯定不会告诉她这件事。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从来不说,可背地里总是为她设想周全。 “嗯。” 她记得自己最后是这样应他的。 第二天阮眠很早就来到学校,想赶在大部分人到之前把自己的东西搬走,她落下的课业太多,根本跟不上原班级的进度,而美术班那边会有专门的老师和针对性的复习计划。 没想到潘婷婷和曾玉树也在。 “哎,”潘婷婷过来握住她的手,“软绵绵,好久不见了。” “没想到刚一见面,你就要搬到别的班去了。” 阮眠也有些不舍,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来,“还在同一个学校啊,又不是以后都不能见了。” 潘婷婷抱住她,“唔,真的好舍不得你。” “曾玉树,你要不要也过来抱一下?我们黄金倒三角从此以后就要散了。” 曾玉树瞪她一眼,耳边却悄悄地红了,“无聊!”他开始帮阮眠把书往外搬。 潘婷婷拉着阮眠坐下来,小声地说,“你可别看他那别扭样,其实他心里也舍不得你啊,你看你去学画这几个月,他天天都帮你把桌子擦一遍,考试的时候,大家书不是很多吗?又不想带回宿舍,便打你桌子的主意,每次都被他吼回去……” “他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啊?!”阮眠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软绵绵,我就知道,”潘婷婷吸吸鼻子,“你在这方面总是太迟钝了……难道你平时都感觉不出来?他每次上课都偷偷看你……” 潘婷婷的话一直萦绕在阮眠心头,下午放学在校门口看到曾玉树,她总觉得感觉怪怪的,和他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骑车走了。 齐俨发信息让她下午放学到他那儿一趟。 到老屋的时候,天上刚好下起了一场小雨,绵绵细如针,阮眠赶紧推门走进去。 客厅暖气开得足,才坐了一会儿周身就暖融融的,她干脆把外套脱了,对折叠好放在一旁。 等了几分钟,齐俨才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你先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这是什么?” 他微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阮眠快速地浏览起来,几分钟后瞪大眼睛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你要当我的作品经纪人?” 那份文件上详细地列出了各种丰厚的条件,他将作为合作方无条件地为她提供一切便利,包括但不限于上大学的费用、所有学美术的费用、甚至还有一项囊括了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唯一对他有利的只有一条,将来她的画每卖出一幅,他将从中得到百分之十的利润。 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这份合约,如今怎么看怎么都是倾向她这边,毕竟他先付出的是实打实的金钱。 “万一,万一我以后的画一幅都卖不出去呢?” 他轻笑道,“不用担心这点。” “阮眠,你要知道,这是一场投资,一个精明有眼光的商人,是不会做亏本生意的。” 阮眠听得微微红了脸。 在她还迷茫着的时候,他已经确定了她未来的轮廓,那么清晰,那么美好。 而一旦签下这份合约,她的未来将和他直接联系在一起。 齐俨看她垂眸、眉梢却不停弯起来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果然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是最适合的。 “我想修改一点内容,可以吗?” 他挑眉,心里有些诧异,“哪里?” 阮眠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认真,“我想把你最后能得到的百分之十的利润改成百分之五十……” 他一半,她一半。这样多好。 齐俨有些无奈地用手指抵了抵额。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最后获利多少,而且依据他对她的了解,为了让她能更容易接受,他特地把最先的百分之三提高到百分之十,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要求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这傻姑娘。 第29章 * 第29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这样行么?” 阮眠在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提笔起来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两个签名无论笔锋还是走形,几乎如出一辙。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这几个月她就是对着他的字来练习的。 不过她到底写不出他那份张扬肆意,整体感觉要偏秀美一些。 齐俨自然也看到了,微微一哂,两指压着另一份合同推过去,“这份也签一下。” 她又乖乖地照做。 看着合同上如自己所愿修改的百分之五十,阮眠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看了又看,胸口压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片,心里却想到了很远的未来。 和他有关的未来。 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的未来。 她又看向他,轻喃出声,“前段时间我参加了a美和清美的单考,成绩应该……还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和他说这些事。 光是克服握笔手抖的问题,她就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灰心、失望,可再艰难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他,想到他会回来,便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神奇的是,她每次在下笔前只要闭着眼睛想他,心很快就能平静下来,后来慢慢进入状态,他的轮廓也在她心底越来越深刻…… 大概是因为她在那场地震里存下心结,而和她生死相依的他,便是解开这结的人。 只要想着他,就不觉得害怕了。 现在她已经养成了习惯。 床底的小木箱里装的都是他的素描画,那是将近半年时间以来,每晚她结束练习,困倦之极时,回忆着他的轮廓,一笔一划画下来的。 “会不会很辛苦?” 语气淡淡的六个字重重砸进阮眠心里,她笑了笑,“有点儿,但也很开心。” 在画室一起学习的另一个女生,她也和自己一样去参加了这两所学校的校招考试,可前两天见她在微信群里抱怨,家里的人只关心她能否考得上这两所中的一所,甚至为她该去哪个学校而吵起架来…… 而这个人他更关心的是——她辛不辛苦。 阮眠转着笔,心里的感动也层层叠叠地溢出来。 “想去哪个学校?” 他总是能很快就找出她话里的重点。 “比较想去a美。” 齐俨已划开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整理一份a大美院的资料。” “其实a美的文化科录取分数会高一些,不过它位于沿海城市,我喜欢有海的地方。” 很“阮眠式”的答案,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阮眠又说,“当时的考点就设在a市,那天晚上我和同行的女生住一个房间,她说自己从来没有独自来过这么远的地方,半夜还做了噩梦,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你呢?” “什么?”她有点不太明白。 “有没有也偷偷哭过。” “……没有。” 抬头便见他眸底都是笑意,那温柔的目光像是能透到她心底深处,阮眠的心瞬间软得不行,“好吧,偷偷哭过一次。” 也是在那天晚上,不过不是因为难过而哭。 其实她选择a美还有一个原因,那晚,她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可和以往所有的梦都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没有留给她一个遍寻不着的背影,而是向她走过来…… 那时就觉得a市大概是座能让人如愿以偿的城市。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暮色也悄悄地笼罩上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开车,而是和她一起从后门往她家的方向走。 经过一个寒冬的枯寂,遍地的草只漾着一抹浅浅的绿,刚下过一场薄雨的缘故,风轻轻一吹,叶间的水珠便滚落下来。 身后是蓝色的湖,前面是绿意迭生的小树林,又是晚暮时分,阮眠不自觉想起很早之前学的诗——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不料刚想到雨,头顶忽然有一股微微的凉意铺下来,她用手心去接,“下雨了。” 从书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挪到他旁边去,可根本不够高…… 齐俨侧头看过去,粉色的碎花伞,小得可怜,大概只够她一个人撑,何况这雨也不算密,便摇摇头,“不用。” “可是会着凉。” 齐俨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拒绝那道清软的目光,面色保持了片刻的平静,从她手里接过小伞,撑在两人上方,余光测算着距离,直到确定她整个身子都罩在伞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手背碰到他衣角了,阮眠转头偷笑,心跳也快得不行,瞥他一眼,两根手指轻轻揪住那处…… 哎,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些就好了。 当阮眠和姜楚说起合约的事,对方的反应是不顾形象地在公众场合连连剁脚,一边剁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了好几遍,“奸商奸商奸商……” 一个小时前姜楚亲自开车到学校接她,说是要替她庆祝顺利结束美术单考,两人吃完饭就打算去商场逛逛。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们正在一家内衣店里,店员的目光一直绕着外貌出众的两人打转,见大美女姜楚做出这样的动作,表情顿时有些幻灭。 姜楚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眠眠你也太好骗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等于签了卖身契?”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很有天分,而且又有独树一帜的风格,将来成为知名画家是板上钉的事,你知不知道一幅画抽成百分之五十意味着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阮眠把她拉到角落,简单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而且是我主动要求提高到百分之五十的。” “我不在乎最后能获得多少利益,我真正在乎的是……我将来的每一幅作品都和他相关。” “他就是你的那个心上人?”姜楚也有些明白过来了。 阮眠又把合约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其实他也不是为了钱,他根本不缺这点钱,他只是想让我更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帮助。” 这一点,她心里一直都很明白。 姜楚也大概知道一些阮眠家里的情况,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那个男人倒是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目的不纯,轻叹口气,“还以为你傻傻地被人骗了。” “他不会骗我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了。 “算了,”姜楚搂着她的肩往前走,“反正你都被他吃得死死的了,骗不骗也没什么所谓了。不过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落到我头上呢?明明知道你那么软还那么好骗,我早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啊!真是失策失策。” 她拿了几套平时惯穿的牌子的内衣,“你要不要也挑一些?” 阮眠点头,“好啊。” 最近感觉胸衣好像有点紧了。 她的视线开始在眼前的一排内衣中逡巡。 “这些风格不太适合你。” “为什么?”阮眠抬头,看到牌子上写着“熟女系”三个字,脸飞快一红。 姜楚不禁觉得好笑,走到另一边的货架上帮她挑了几套少女系的蕾丝内衣,“去试试这几件。” 两人一起走进试衣间。 姜楚旁若无人地开始脱外套,阮眠站在角落,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姜楚很快换了新的内衣,回头见她还呆在原地,“怎么不换?” 又“噗”的一声笑出来,“大家都是女生,怕什么?” 阮眠红着脸,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开始换起来。 几分钟后,两人一起站在镜子前。 阮眠的视线不经意落到姜楚胸前那若隐若现却极为可观的某处,又看看自己的…… 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放心,你还小,以后还会长的。” 姜楚又过来教她,“先弯下腰,手伸进去,对,就是这样,往里面托,把副乳收一收,然后再调整肩带,以后每次穿内衣都记得要这样做,不然将来很容易下垂的。” 这样看起来确实是更立体了。 “楚楚姐,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可以像你……” 姜楚看一眼脸红红的小姑娘,虽然略显纤细,但身材非常匀称,肌肤又白嫩,仿佛由内向外发着柔光,现在年纪还小,就像含苞的花朵,将来长开,指不定有多迷人。 她笑得一脸深意,压低声音,“当然有啊……” 阮眠听完险些要跳起来,“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姜楚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他拿了那么多的利润,免费付出点手工劳动怎么了?” 她也是听说对方是个二十七岁的男人,想着这个年纪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男人不都是那个德性?就算顾忌着女朋友年纪小不突破最后一层,平时亲吻的时候摸摸抱抱占点便宜总是会有的吧? 阮眠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我和他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姜楚眯了眯眼,“快给我从实招来!” 听完一场少女暗恋的故事,姜楚还没来得及唏嘘,又立刻把她拉过来,“眠眠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千万要忍着不能先告白,知不知道?” 阮眠听得似懂非懂。 “你们之间的差距注定你会是被动的那方,而且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被吃得够死的了。这种事你交给那个男人来……” 最后姜楚硬是逼着阮眠答应才肯把她送回家。 第二天是周日,高三学生明面上放假一天,可实际上只是把做作业的地方从教室挪到了家里。 齐俨专门在书房弄了张小书桌,就摆在他书桌的对面,阮眠摊开一份英语卷子,视线又不自觉地落到那翻看文件的手上。 自从昨天姜楚在她耳边说了那样一句令人脸红耳热的话后,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围着他的手打转,想着…… 真不能再想下去了。 阮眠打开mp3,准备开始做听力部分。 对面的男人却察觉到她的出神,抬头看了过来,目光带着询问,刚好这时耳机里的声音突然消失了,阮眠按按mp3,没亮。 她双手撑在桌面,向前微微俯身,眼波流转,轻声问,“mp3没电了,你能不能帮我念一下听力部分的内容?” 这套卷子的答案后面还附带了听力原文。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从头开始?” “嗯。” 这样她就可以听他念更多的内容。 他的两指捏着那份材料,“1、ions……” 果然不出所料,非常标准的伦敦腔调,加上他的声音又带着一种独特的低沉,真觉得耳朵都要酥了。 真好听啊,好听极了。 桌面被轻敲了三下。 阮眠微窘地咳了一声,摸摸灼烫的耳朵,低头认真看题。 m:bant? w:dregurly q:? “考试的时候语速好像没有这么快,”她和他打着商量,“能不能念慢一点?” 齐俨挑眉看她一眼,“不如再从头开始来一遍?” 她居然还真的点头,“好啊好啊。” 他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下一题……” 阮眠:“……” 第三十章 第30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阮眠回到家的时候,平日里难得见上一面的父亲应浩东也回来了,正在客厅陪儿子看电视,她刚走进门,继母王佳心刚好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走向沙发上的父子俩。 学画那段日子,阮眠每天早出晚归,三餐基本上都是在外面解决,这个家对她来说不过是晚上回来睡觉的地方,这种互不干扰的模式,反而是最理想的。 她想像往常一样静悄悄上楼,可应浩东不知怎么就看到了她,叫了一声,“阮眠。” 阮眠站在原地不动。 倒是小孩瞅瞅应浩东的脸色,心里一下慌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拉阮眠的手,黑亮的目光里带着恳求。 阮眠被一步步拉过去,挑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因为忙着公司的事,应浩东已经好几个月没着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刻意避着自己,感觉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前天在饭局上偶遇许久没联系的老友孙一文,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啊老应,你女儿可给你争脸了。” 他当时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看你这反应是还不知道这事?大概是去年十月份左右,你女儿获得了市绘画比赛的特等奖,当时还上了电视……” 他确实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不过说来,从前妻去世以后,他和这个女儿间的交流也几乎为零。被人这样一提醒,似乎也意识到作为一个父亲,他无疑是失职的。 哪个男人不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满怀期待?多年前从护士手中接过那么小小的一团,想到这就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时,应浩东心底也是无比欢喜的,可母亲一听说生的是女儿,当场毫不留面子地甩手而去,日后更是冷言冷语,闹得家无宁日。 他是家中独子,母亲从小就灌输独苗苗的观念,加上前妻月子坐得不好,后来怎么也没办法怀上孩子,他夹在中间两相为难,再后来事业做得越来越大,他也觉得自己必须有个儿子,至少将来可以支撑门户,偌大的家业也后继有人…… 应浩东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是你教辉辉写字的?” 说实话,他已经不懂得该如何和女儿交流了,小的时候她就不黏自己,后来因她母亲的事父女俩又埋下芥蒂,何况这么长时间的不尽父职,也让两人离得越来越远,除了那层怎么也断不掉的血缘,其实和陌生人也无异了。 “嗯。” 阮眠手里握着小花伞,视线垂下来。 白色帆布鞋上沾了初春的湿泥,上面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被她踩得又扁又平。 这个时候他应该也到家了吧? 在客厅,还是书房? 应浩东又问,“快高考了,有没有哪所理想的学校?” 王佳心也热络地插话进来,“眠眠,彩姐有次打扫你的房间,看到你桌上的成绩单,好像是班级倒数第二还是第三来着?我听你爸爸说,你以前的成绩都挺好的,后面是不是跟不上……” 阮眠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出门都记得要把门锁上。 “你现在的成绩,考个二本有把握吗?”王佳心又看向应浩东,“我有个朋友是大专的老师,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他。” “虽然说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的,文凭不用太高,可现在找工作都要大专文凭……” 应浩东却紧皱眉头。 成绩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他记得高一的时候还是全级第一,现在居然还班级倒数…… 大概是前妻的离世对她打击太大了? 而且,他应浩东的女儿居然要去读大专,这传出去让他的脸往哪儿搁?他当即就否定了王佳心的建议,“实在考不上本科的话,复读一年也不是不可以。” 王佳心当场被拂了面子,顿时有些不悦,“你能保证复读一年就能考上好学校?我亲戚家的儿子,算上今年都复读第三年了,不仅没考上,精神还出了问题……” 她现在只盼望着阮眠去个越远的地方上大学越好,最好再也不要回来。 阮眠听不下去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还有很多作业,我先上楼了。”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小孩一声不响地跟着上楼,小脑袋垂得低低的,阮眠进浴室洗了把脸出来才看到他站在门外。 “怎么不进来?” 他一点点地挪到她旁边,轻扯了扯她的衣摆,小身子还扭了几下。 先前压在阮眠心头的情绪忽然就变得云淡风轻了,她摸摸他的小脸,“我没事。” 应明辉羞涩地笑了笑,从小桌子上抽出一张白纸,握着铅笔在上面写下“阮眠”两个字,然后抬头满脸期待地看她。 阮眠印象中从来没有教他写过这两个字,不由得惊喜极了,“怎么会写的?” 他指了指她的作业本。 “真聪明。” 阮眠又拿了另一支笔在纸上写下“1-5”的英文单词,缓慢而轻软地念了一遍,“这是one……” 他张嘴无声地跟着她念起来。 “你今晚的任务是把这五个单词学会,明晚我要检查的。” 小孩乖巧地点头,软嘟嘟的脸颊笑出两个小酒窝来。 阮眠也从书包里拿出书来复习。 那套英语卷子已经在他家做完了,他还顺便帮她批改了题目,最上面还有他写下的分数,三个数字力透纸背。 阮眠手撑着下巴看窗外的夜色。 当时有一道题目出现了争议,参考答案是b,她选的也是b,他却觉得应该选c。 她当即毫不犹豫就把“b”划掉在旁边写上“c”。 当时他还愣了一下,“就这么相信我?” 她想都没想,“是啊。” “你啊。”他用笔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语气有点无奈,“这样不严谨……” 然后低头喝杯里的水。 她从桌面的反光里看见他的唇角微微弯起来…… 这时,一张小纸条从对面递过来——姐姐你在笑什么? 阮眠轻轻“瞪”他一眼,双手叠放在桌上,额头在手背上蹭了蹭,拼命想忍住笑意,可根本忍不住,就算脸上不笑,心里也在偷偷地笑。 应明辉见她这么开心,自己也觉得很开心,趴在桌子上和她一起笑。 桌子被两人笑得一直在晃。 窗外,一轮镰刀似的弯月挂在天边,光泽渐渐被云层吞没,满天只剩下璀璨繁星。 五月,美术单考的成绩公布。 z中打破两年来术科考试一片冷清的记录,通过率首次超过百分之八十,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阮眠以极佳的成绩通过了a美和清美的单考——这也是有史以来z中在美术单考中交出的最好的成绩单。 这意味着,她只要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中,文化科总分过490分就能被清美录取,过520分就能被a美录取。 z中校门口的led屏上立刻滚动播放了这则好消息,阮眠在无声无息地沉寂了差不多半年时间以后,又“被”高调地重新回到大众视野。 这两天,赵老师带着阮眠几乎把所有分管美术班的领导们都见了个遍,领导们看她的眼光就像在看一只易碎的花瓶,其实这也难怪,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一棵好苗子,肯定要好好护着才行。 领导们甚至还提出,要请经验丰富的老师对她进行单独辅导,务必万无一失地保证文化科成绩,免得到时空欢喜一场。 阮眠一听头皮就隐隐发麻,幸好赵老师用她在上个月的模拟考中曾考出接近600分的事实打消了领导们的念头。 下午放学,潘婷婷听她说起这件事,“咯咯咯”笑个不停,“可不是,你现在在学校领导眼中可是国宝级的宝贝啊。” “可怜我们的老陈了,他可把肠子都悔青了啊。我昨天听他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说,当初就不应该松口让你转去其他班的,你上次模拟考的成绩那么高,不过他确实也是真的为你骄傲啊,在班上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你的光辉事迹了……” 说得有点口渴,她把阮眠拉进旁边一家奶茶店,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 阮眠想了想,要了一杯木瓜撞奶。 十分钟后奶茶店小妹把两人的东西端上来,潘婷婷本来正扭头看窗外一对互相喂雪糕的小情侣,心里疑惑着,咦,学霸怎么会和那个不起眼的女生在一起? 她拿过自己的那杯柠檬水,用吸管戳开,喝了两口,又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对面,“软绵绵,我记得你以前每次来这家不都是点红豆奶茶的吗?” 阮眠的动作一顿,把头发顺一些下来遮住微热的耳朵,“偶尔……换换口味。” 不是说木瓜牛奶能那个啥吗? 潘婷婷一点都没会意到她的羞赧,笑得贼兮兮的,“听说这个可以让胸变大喔。” 阮眠:“是、是吗?” 红晕迅速蔓延到耳后。 潘婷婷还要回学校上晚修,两人在奶茶店坐了半个小时左右,见时间差不多,就各自分别了。 阮眠这段时间的晚饭都是在齐俨家吃的,往往吃完饭还能做会儿作业,然后他再送她回家。 她提前发信息跟他说过今天会晚一点到。 等到老屋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男人正站在落地窗边吸烟,窗外是青山红日,他依然一身黑衣,背影颀长而清隽。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 阮眠先去检查了一遍茶几,几瓶酒都原封不动,烟灰缸里的烟头也才一两个,她稍稍放下心来,进厨房洗手。 桌上摆了六菜一汤,大都是她爱吃的,阮眠先给两人盛了汤,熬得雪白浓郁的鱼汤,光是闻着就忍不住吞口水。 入口果然是鲜美至极,她很快喝完了大半碗。 还想喝。 顺便多捞了几片鱼肉,大骨已经事先去掉,筷子轻轻一夹,鱼肉就碎开来,她再细细地挑出小刺。 其实是当着他的面不好意思把鱼刺吐出来…… 小姑娘的心思齐俨早已摸了个透,这种事要换了别的女人做,估计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已生出一丝厌烦,可她不一样,倒是怎么看怎么自然。 莫名地就想这样惯着她。 吃到一半,阮眠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和他吃过几次饭,平时从书房做完作业下来,桌上也是摆好了饭菜,尝着味道又不像是王爷爷做出来的,而且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些菜是你做的吗?” “不是,”齐俨摇摇头,看向她的眼睛,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老婆才有的福利。” 顿了顿,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你想吃我做的饭?” 阮眠被刚吃下去的饭呛到了,背过身去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小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咳的,浮现一层少女独有的蜜粉。 “砰砰砰……咚咚咚……”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章后面还有个小尾巴放作者有话说了,是赠送的免费字数,算是对大家支持正版的回馈~在别的网站看到这段话的读者,欢迎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看正确、完整的章节。 第31章 ***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微博关注临渊鱼儿,这是作者最常出现的地方~ 微信公众号,微信搜索临渊鱼儿,不定时更新小说番外和各种羞羞的小段子,欢迎大家来我的小鱼塘玩喔~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酒店前台交给她一个包裹,瑶光打开一看,是一把伞和一块抹茶蛋糕,还有一张粉色卡片。 “瑶光女神,谢谢你的伞,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情人节哦!:蛋糕是我哥哥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署名是顾晓。 字写得和人一样可爱。 可能要让这个女孩失望了,今晚自己是一个人过。瑶光想。 瑶光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时,天色擦黑,一轮月卧在云里,看不清轮廓,可这丝毫没有影响情侣们的心情,他们成双成对,共享美好时光。 “美女,今晚有约么?” 瑶光倒了一杯水,顺手打开了电视,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她感到一种质地沉厚的心安。 “没呢,你要约我吗?” 曾倩长长地感叹一声,“现在的男人都瞎眼了吗?” 瑶光心情很轻松,附和道,“一定是的!” “不过,我想寻常男人还入不了你的眼吧?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应该配个优质男人才对!瑶光,你对男人到底有什么要求啊?” “没什么要求啊。”瑶光叹了一声,可心底分明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只要是他就可以。 瑶光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她很早之前就不想这些了。大概是这个七夕的夜晚太温柔了,才轻易勾起她藏得那么深的情思。 可偏偏,那个人的身影又是那么清晰,瞬间又变得模糊,瑶光擦去脸上的泪,整个人怔楞了! 原来,不是她的幻觉吗? 电视里,镜头还停留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他坐在小隔间里,身形挺拔,那张脸渐渐和瑶光记忆里的重合,她扫了一眼他前面的铭牌。 顾辰。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更让瑶光震惊的是,他竟然成了法语翻译! 那个女孩说,“我哥哥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只是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顾晓。顾辰。 昨天晚上那个修长的身影,那双透出些许淡漠的眼睛。 原来竟是这样的巧合。 “瑶光,瑶光,”那边传来曾倩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 瑶光这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迅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的方向跑去。 5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顾晓一点都不惊讶,毕竟情人节对单身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她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年都好像没见哥哥交过女朋友,老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不为所动。顾晓叹了一口气,“哥,你回来了。” 顾辰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吃过饭了吗?” 顾晓摇头,听他又说,“那待会儿一起出去吃吧。” 情人节和妹妹吃饭,这个哥哥还真是…… 不过一提到出去吃饭,顾晓两眼放光,“前几天刚开了一家粤菜馆,有些菜式看着还不错,我还截图了,给你看看。” 工作圆满完成,顾辰心情轻松,他接过手机,划开图片框看了起来,“看起来是挺不错,不如就……” “这是谁?!” 顾晓没注意到哥哥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地说,“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女神瑶光啊,怎么样,她是不是长得……” 顾辰猛地站了起来,顾晓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哥哥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关切地问,“哥,你没事吧?” “她现在在哪里?” 顾晓下意识地答,“就在附近的维也纳酒店。” “哎,哥你去哪里啊!” 树下,灯火阑珊处,双双对对,羡煞旁人。 瑶光发现自己太冲动了,八年了,他或许已经不记得她了。何况,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要上何处找他? 她慢慢往回走,心一点一点地平静。 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色彩,永恒的陨落,不过都和她无关。 瑶光忽然停下脚步,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白衫黑裤,身形颀长,那双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眼睛,那张比记忆中轮廓更挺拔的脸……这一切都让瑶光想哭。 他眼里有温柔的光,他朝她张开了双手。 十几米,八年。 她花了几秒钟跨越了它们,来到他身边。 情窦初开的年纪,瑶光没有碰触过他的体温,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怀抱竟然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她安心,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张力感是那么真实。 他把额头埋在她肩上,瑶光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的心又满又涨,好像要炸开。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变成钢琴家,瑶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成了法语翻译。 “我等到你了。” 那嗓音低沉动听,随风飘入耳,瑶光用力地抱紧他,用力地点头。 我也是。 谢谢你,妥善存放了这份喜欢。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第三十二章 第32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什么错了?” “你的答案。” 怎么可能?! 手心被塞入一张小纸条,“这才是正确的答案。” 阮眠打开一看—— 心悦卿兮卿不知。 她看了一遍遍,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的啊,可脑子像断片了一样,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七个字的意思堆叠起来,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又一下,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至于呼吸……早已忘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人也仿佛浮在一层泡沫上,泡沫是彩色的,流光溢彩,她是轻飘飘的,心和身体好像在飞,她想捉住一些什么东西…… 真的捉住了——他的手,修长有力的大手。 两人掌心相贴,十指微扣。 阮眠这才抬起头来看他,眸底蒙着一层水光,另一只手轻轻揪住他的袖子,心瞬间就满了,像满池的春水,涨得快要溢出来。 小姑娘迷糊懵懂的小模样有说不出的可爱,齐俨微微低了头,忽然想亲亲她——可这个念头也只是转瞬而逝。 还是不要了,免得再吓到她。 他把她牵到沙发旁,“先坐着,我出去一会儿。” 阮眠终于有了点反应,其实根本没听清他刚刚在说什么,胡乱地点头,见他起身往外走,立刻就慌了。 齐俨重新把她按回沙发,好笑道,“很快回来。” 伸手把她垂落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如同红玛瑙般的耳根露了出来,他声音低低的,“你先……冷静一下?” 于是,阮眠顶着一张密布红晕的脸在客厅坐了十分钟,一边等他回来一边喝着大果粒酸奶,完全是纯粹的机械性动作,她必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做,分散注意力。 可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他也喜欢我。 他刚刚跟我表白了。 那么现在…… 他们算男女朋友了吗? 酸奶喝完了,她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进厨房洗手,顺便洗了一把脸。 “心悦卿兮卿不知”,他说喜欢我,他喜欢我啊!一颗心像泡在蜜糖水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是梦吗? 那这梦也太美了,可不可以不要醒来? 阳光从窗外爬进来,一簇一簇地在她膝盖上晃动,屋里瞬间变得亮堂堂的。 落地钟敲了十二下,而那个说很快回来的人却还不见身影。 阮眠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一个人待着了,她要去找他。 来的路上还是阴天,现在头顶是一片无垠蓝空,林间草地上,到处洒满了碎金子似的阳光。 她在湖边一棵树下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又看看他脚边放着的钓竿,心下明白了。 原来这么久没回来,是在钓鱼? 齐俨斜靠着旁边的青石,低头含着一支烟,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正准备点上,余光一偏就看到了她。 小姑娘站在阳光里,小脸红扑扑的,眉眼弯成一道月牙儿。 仿佛还能透过时光,依稀望见她小时候的影子,可那个时候的他不知道,在将来的某一天,这个小姑娘会重新回到他身边,将他心底空掉的那块补上,密密实实的。 他随手把打火机和烟丢在一旁,朝她招了招手。 风从小树林里吹来,平水生微澜,一的银光泛起来…… 阮眠走过去,离男人只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入怀里。 两人的身体贴上,属于各自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衣衫去寻找彼此,听着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阮眠才真正有了一种踩在实地上的踏实感。 她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摩挲着那柔软的布料。 从此刻起,这个男人,他是我的了。 发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柔柔地、轻轻地压了下来,不同于上次他摸她头发的感觉,这次是—— 心脏用力撞着胸口,好似就快要跳出来。 是吻。 阮眠抬头,迎着光去看他的眼睛,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微挑的眼角有笑意,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对方。 她踮起脚尖。 齐俨轻笑出声,又重新低下头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有鸟在叫,有风吹来,长发乱了,两人的衣摆缠在一起,有说不出的亲密。 可是……这样还不够。 一旦打破了个口子,便怎么也无法控制住,她还想跟他更亲密些。 齐俨又低了头,两指轻轻捏住她下巴,抬高些许…… 阮眠闭上眼睛,其他感官被无数倍放大,她能闻到他指间淡淡的烟味,也能感觉到光线被遮掉一部分,感觉到他的鼻尖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她抿了抿唇,等待着,等待着…… 心跳和呼吸几乎一起停止了。 然而,想象中的吻没有落下,她的脸被他重新按回胸口。 阮眠疑惑地睁开双眼。 “刚刚有人在看。” 她四处看了看,哪里有人? 目光再追远一些,看到一辆红色车子正朝老屋开去,啊,原来他没有骗她,还真的是有人。 会是谁呢? 阮眠收回视线,刚刚倍增的勇气仿佛也随着一下就散了,感觉到他的下巴轻贴上自己额头,她又觉得其实这样抱着也挺不错的。 只要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觉得开心。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她不经意瞥见钓竿正前方的水面上波澜大作,立刻晃了晃他的手,“有鱼上钩了。” “嗯。” 他却看也不看,只是语气慵懒地应了一声。 阮眠却有些急,想推开他去收杆,没想到他突然低下头来,“反正已经上钩了,逃不掉的。” 温热气息擦过她耳边,“对吗?” 她愣了一愣,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一语双关,红着脸点头。 哪里还能逃得掉? 从喜欢上他的那时起,满心满眼都是他,一开始都根本不敢想会得到他的回应,如今暗恋的种子被允许在煦日和风里生长,才刚种下,她就满怀期待花开那一天。 怎么舍得逃开? 最后,湖里那条肥美的鱼果然也没有逃掉,被人从水里提起来,扔进桶里。 “这是什么鱼?” 齐俨一手牵着她,一手提着桶,“草鱼。” 待会或许可以用来做酸菜鱼,她应该会喜欢吃。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不远处老屋前停着一辆红色跑车,大门也开着。 “是谁来了?” 不等齐俨回答,主屋里有两个人一起走了出来,恰好阮眠都认识——他的朋友,常宁和高远。 “哟。”高远吹了一记口哨。 常宁的视线也紧紧地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偏偏一句话都不说。 阮眠脸皮薄,哪里能抵挡得住他们这样的无声轰炸,而且想到刚刚那一幕也被他们看了去,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齐俨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她的手心,示意她先进去,外面的太阳太大了。 接着又眼神略带警告地扫了前面的两人一眼,对方非常默契地朝他打了个“ok”的手势。 阮眠觉得客厅也是不能待的,只好躲进了厨房,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外面丝毫不加掩饰的笑声…… 她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居然听到他们在讨论该如何称呼她。 一个说,“当然是嫂子。” 另一个纠正,“小嫂子。” “对对对!” 一个小时前才确立关系,现在就被人叫上“嫂子”了,她连他女朋友的身份都还没适应过来…… 不过,心里怎么就那么开心呢? 门被人从外面推了推,“阮眠。” 是他。 阮眠立刻打开门。 齐俨提着捅进来,看她一眼,笑了,“在这里不怕热?” 阮眠摇摇头。 他把鱼从桶里捞出来,扔到砧板上。 她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他把袖子卷起来,从架子上取了一把刀,有条不紊了地去了鳞、腮、内脏和鱼线,又抽过厨房纸去吸鱼表面的水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阮眠绝对不会相信,这个向来养尊处优的男人竟然也会做这些事。那她之前在他家里吃的每一顿饭,是不是…… “是我做的。” 他再一次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心里的声音。 “你、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你……” 他用刀贴着鱼脊骨把鱼肉片下来,侧头过来看她,“嗯?” 阮眠怎么也没有办法继续把“老婆”两个字说出口,红滟滟的唇紧紧抿着,眸底羞意翻涌。 他显然早已和她想到了一块儿,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她。 哎哎哎。 受不了了,再待下去可能就要自燃了。 “我、我先出去看看……” 见那纤细身影飞快消失在门口,齐俨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对付砧板上的鱼。 阮眠从厨房出来,刚要松一口气,没想到客厅还有两个人,顿觉头皮发麻。 “小嫂子热坏了吧,来,过来这边坐坐。” “齐哥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这么漂亮的小手哪能去做那些粗活……”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阮眠拣了张小木椅坐下,“不是我在做饭。” 两人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万分,“那是谁在做?” “还能有谁!”常宁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搂住高远的脖子,“远啊,我们和他也认识二十多年了吧?你有吃过他做的饭吗?” 高远摸摸鼻子,叹气,“我也是今天才听说他会做饭。” “看来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这也是沾了小嫂子的光。” 不过,他们的期待到底还是落空了。 半个小时后,z市最负盛名的如意楼的经理亲自带着手下的人上门,一道道还散发着热气的菜被摆在了桌子上…… 不多会儿,齐俨两手空空地出来。 常宁捂着胸口,“说好的酸菜鱼呢?” 高远不停摇头,“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 齐俨走到阮眠旁边坐下。 倒是她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问他,“那鱼……” 他也压低声音,“留给你待会吃,现在先不用吃那么饱。” “……喔。” 所以那真的是她才有的福利? 对面,高远开了一瓶酒,倒满一杯推过来。 齐俨拿起酒杯,仰头喝下。 常宁难得放假,加上又是端午节,本来就是抱着不醉不归的念头过来的,自然也是利索地干了一杯酒。 很快,一瓶红酒就见了底。 高远又开了一瓶白的,给三人满上。 齐俨正要伸手去拿,衣摆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他转过头,见小姑娘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不要喝那么多,好不好?” 娇娇软软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挠人。 他心念一动,点头,收回了手。 高远“啧啧”两声,勾上旁边人的肩,“兄弟啊,咱也是活了这大把岁数,你有见过敢跟……向来不近女色的齐先生撒娇的女人吗?” 常宁也一本正经,“第一次见识到。” 真是大饱眼福。 阮眠埋头吃东西,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淡定淡定。 咦,不近女色? ”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来来来,我们这两只单身狗干一杯。” 后面齐俨果然就没有再拿起过酒杯,大部分的酒都被常宁和高远喝完了。 常宁都已经开始有些大舌头,“前几天我们科室来了个病人,耳朵听不见……最后折腾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阮眠听头不听尾,“常医生,你是哪个科室的啊?” 常宁眼神迷离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旁边的男人,笑得神秘兮兮,“总有一天你也会到我那里去的。” 说完,他趴在桌子上,彻底醉过去了。 高远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嗤笑起来,“我先扶他上楼。” 医院有什么科室是她总有一天会去的?阮眠有些不明白,又把刚刚的问题问了一遍。 齐俨放下筷子,抵唇轻咳了一声,“妇产科。” 喔。原来常医生是妇产科的。 哎—— 第33章 第33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困了?” 距离那个让人脸红耳热的话题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阮眠坐在沙发上掩口打了个呵欠,对面低头看手机邮件的男人就看了过来。 她点点头。 “要不要先上去睡会儿?” 有点儿想。 可是唯一能睡人的客房已经被那喝得酩酊大醉的两人占了,她揉揉眉心,心里寻思着,要不干脆就在沙发上眯会儿好了。 旁边的位置陷下去,他坐了过来,修长的手握了握她的手臂,“去我卧室睡。” 啊? 阮眠的睡意立即去了三分,可他的表情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成分,她莫名觉得有些紧张,“这样……不太好吧。” 卧室是多私密的地方。 在他塞了那张小纸条向她表明心意后,一时间又是老婆,又是小嫂子,还有妇产科什么的…… 而且,她到现在也不是很确定,他们可以算那种关系了吗? 再说,她占了他的床,他去哪儿睡? “不想?”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特别诱人。 “……想。” 她跟着他上楼,一路走到他卧室,在门口轻轻喊住了他,“齐俨。” 前面的男人推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目光柔和得像月光下的湖水,“这是我第一次当面听你叫我的名字。” 听声音能感觉得出他此刻的心情很好。 “不是的。”其实她弟弟丢了的那个深夜,她打电话给他,接通后,惊慌之下第一反应就是叫了他的名字。 那时脑子乱糟糟的,说话也语无伦次,唯有那两个字,如今回想起来,心头还是会阵阵地悸动。 “那次是在电话里,这次是第一次当着面叫。“在这个问题上,他似乎很较真。 记得好清楚。阮眠心想。 “和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好想问他是不是真的会读心术。 阮眠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抠着门边印刻的花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她的声音太轻,他微微弯下了腰凑近去听,“什么?” 唔,他的鼻子真的好挺,睫毛也好长。 不对,这不是重点。 阮眠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了吗?” 她第一次谈恋爱,什么都不懂。 男人轻笑,“哪种关系?” 阮眠看着他不说话。 下巴又被抬起来,同时,他低下头,轻而易举找到她的唇,贴上去,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这样……”他的声音里有低沉笑意,“确定了?” 阮眠浑身发软发烫。 不能更确定了。 她拖着软绵绵的双腿走进去,仿佛踩了一地的棉花般,飘得都找不着北了,最后倒在他的大床上,脸儿埋进枕头里蹭了又蹭。 这是他睡过的床。 这是他盖的被子。 这是他的枕头。 还有他的气息…… 哎呀,好开心好开心。怎么就能这么开心呢? 齐俨出去抱了一床新的被褥回来时,看到小姑娘已经搂着他的枕头睡了过去,她的身体沉在被单里,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团。 从来只有他一个人的卧室里,多了她,似乎一点也不显得违和。 他笑了笑,轻掩上门出去了。 他正准备回书房处理点事情,路过客房时,听到高远在发酒疯,常宁低声安抚着他。 “没事吧?” 常宁听到声音看向门外,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快来救我!” 他体质特殊,常常醉得慢醒得快,正睡着呢,身上忽然有人重重地压了上来,还搂着他的脖子,肉麻兮兮地在他耳边吹气,“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到底为什么?” 卧槽! 他要是喜欢这家伙那还得了!高家两老就他一个命根子,到时还不得和他拼命? 而且他发誓自己的性向比平行线还要直啊…… 齐俨帮忙把高远从他身上弄下来,常宁终于松了一口气,翻个身直接从床上滚到地板,立马跑到窗边去了。 高远又打了个酒嗝,模糊着声音说了两个字。 齐俨皱了一下眉头。 多听几遍,那两个字也渐渐听得清晰——楚楚。 他这模样,看来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 常宁又滚回来,简单评价了两句,“幸好不是我。”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齐俨没有说话,眸色又变得清清淡淡的了。 刚要转身出去,常宁叫住他,“还记得上次我来找你喝酒吗?那天的前一个晚上,周叔刚做了一个手术。” 那道挺拔的背影沉默着,唯有微微收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是胃癌。”常宁继续说,“你知道确诊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他说……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他一直是我的目标,是永远都不会倒下的英雄,听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很难受……” 常宁捂着自己的胸口,“当年的事,在那样的情形下,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他的音量提高了许多,借着余醉不吐不快,“选择失去妻子,还是选择失去儿子?” 他猛地站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他做出了的是第三个选择,他既失去了妻子,也失去了儿子……” “这些年来他比你、比任何人都要痛苦,手术前他跟我说,常宁啊,如果这次我熬不过去,到时在你齐阿姨旁边找块墓地,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让他过来,今生父子一场,我的墓碑上必须要有他的名字,我才走得安心。” 常宁说不下去了,埋在被子里,将眼底的温热液体擦掉。 齐俨回到卧室,床上的人已经睡得很熟了,呼吸平缓均匀,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她的睡颜。 他隐藏在心底深处不为人知的脆弱,在她面前一点点地剥开来,“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我只是……没有办法去面对……” 小姑娘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咯咯”轻笑了两声,又侧过身子继续睡了。 他的心中浮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很多东西忽然之间就远去了,只剩下眼前这张小脸。 他也是真的有些累了。 额头贴着她的手背,慢慢闭上眼睛。 时间一晃而过。 6月25日中午十二点,高考录取分数线正式公布,各方成绩查询渠道也如数开通。 那个时候,阮眠正陪着小孩在后院里打羽毛球。 她的手机在草地上欢快地唱起歌来。 是赵老师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阮眠,恭喜你!” “恭喜你成为a大美院的双料状元……是这样的,市电视台准备为你做一个专访,时间就定在……” 结束通话,阮眠还握着手机回不过神。 小孩看她脸色“刷”的一下就变苍白,一脸担忧地走过去,戳戳她手臂,无声叫“姐姐”,谁知下一秒整个人被她抱起来,转圈。 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看到她满脸都是笑意,笑得不知道有多好看,他也咧着小嘴笑,跟着她的动作在空中飞起来,察觉到什么,又害羞地用手去拉衣服,遮住露出来的白白圆圆的小肚子。 阮眠稍微平息了心底的激动,放下小孩,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孩被她亲得都快傻了。 这是姐姐第一次亲他啊。 阮眠走进屋里,正好撞见从里面出来的王佳心。 “眠眠啊,成绩是不是出来了?” 阮眠语气冷淡,“还没查。” 越过她跑上楼。 王佳心还在喊,“如果出来了一定要先告诉我,我好去联系我的同学,跟他提前预定个位置,现在的大专学位也很紧张……” “砰”一声关门声将她的声音堵在门外。 阮眠随意在地板上坐下来,光着脚,下巴抵着膝盖,手指点开手机网页,输入名字和准考证号。 页面刷新,屏幕闪了一下。 虽然已经事先知道总分,可真正看到各科成绩时还是忍不住心头震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退出来,点开联系人,找到“俨”,给他发信息。 “尊敬的……” 删掉。 重新写—— “亲爱的阮眠家长……语文128,数学132,英语……总分636。” 发送成功。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她点开来,看了一眼内容,整个人跳起来,跳到床上,连续打了几个滚儿,床尾的一排公仔被她弄得东倒西歪。 他说要奖励她一场毕业旅行。 毕业旅行。 她抱着公仔,一个个地去亲,又去摸不知扔到哪里去了的手机,回复他,“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当然。 阮眠抬眼去看窗外,阳光丰沛,清风徐徐吹过树梢,就快要进入七月了,一切都那么美好。 时间过得真快。 去年的八月,她在那家会所和他相遇,那时的他眉目清冷地立在一团光下,而她全身湿透缩在他的阴影里。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个男人的女朋友…… 可她坚信—— 将来终有一天,她会披着一身荣光,慢慢走到他身旁。 第34章 第34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电视台的专访时间定在7月3日。 商场里,姜楚正站在一排衣服架前,“明天就要专访了,会不会紧张?” “有点儿。” 姜楚笑,“习惯了就好。” 她眼前一亮,伸手去拿一条粉色裙子,“去试试,应该还不错。” “这个颜色会不会太嫩了?”阮眠有些犹疑。 姜楚好笑地捏了一下她嫩得几乎要掐出水来的脸颊,“这里更嫩。” “楚楚姐……”阮眠清眸微睁地看了她一眼,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姜楚继续低头回微信,“在外面逛街。” 聊了几分钟,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一抹粉色,她抬头看过去,不加掩饰地展露自己眼底的惊艳,“我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十八岁的女孩子,本来身段已初露玲珑,柔软的布料勾勒出一截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v领的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在粉色的映衬下,更显得肌肤赛雪,明晃晃地亮人眼。 “眠眠,”姜楚走过去,绕着她走了一圈,“美极了。” 阮眠羞赧地笑了笑,又忍不住去看镜子里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体已经有了曼妙的起伏,虽然还不是十分明显……可这已经是非常美好的变化了。 姜楚的手从后面覆上她的肩,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叠,她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眠眠,你知道吗?以前我是不会和比自己漂亮的女孩做朋友的,现在看来你会是惟一的例外。” 阮眠扑哧一声笑了,“楚楚姐,你又笑话我。” 姜楚忍不住又想打趣,手机连续响起一串提示音,她点开来,阮眠不经意扫了一下,惊讶地看到了高远的名字。 “你们什么时候加了微信?”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是去年圣诞节第一次见面吧? “有一段时间了。”姜楚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阮眠其实想问的是——你们怎么会有联系? “他在追我。” 啊? 阮眠的表情生动地印在脸上,那个痞里痞气的高远?想象了一下他和姜楚站在一起的画面,唔,想象不出,根本无法想象。 “你喜欢他吗?” 姜楚坦诚,“我拒绝过他两次。” 可怜的高远。 “其实,他人还挺不错的。”阮眠忍不住想帮他说话,“很仗义。” 脑中搜刮了一遍,只能想到这么一个形容词,毕竟她和他不熟。 姜楚摇摇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的。 她说过喜欢能被自己掌控的男人,而高远……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被人掌控的,所以他的追求注定只能落空了。 阮眠换下裙子,付了钱,两人一起走出来,经过男装部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模特儿身上的那件淡蓝色衬衫,感觉很适合他。 她从来没有看他穿过黑白灰以外的衣服,不知道穿蓝色会是什么样子?心忍不住痒了一下。 “楚楚姐,身高一米八七左右的男人大概穿哪个尺寸的衣服啊?” “想给你男人买衣服了?” 阮眠红着脸不说话。 姜楚叹气,“不是我说,你们这才刚确定关系多久,他就去国外出差了,连什么时候回来都没个准话?” “他工作很忙。” “他是打算和你谈恋爱,还是和工作?” 姜楚的语气严肃起来,“眠眠,你有没有想过,等你上了大学,这就算是异地恋了……” 她亲身经历过这种甜蜜又无望的爱情,“在你生病的时候,他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甚至在任何你需要他的时候,他都不会出现……慢慢地,你对他所有的爱情会被磨掉,一点都不剩,最后只能以分手结束。” 在这种爱情里,受伤害最大的往往都是女生。姜楚实在不希望看到这个对爱情充满期待的小姑娘受到一丝伤害,何况,横亘在他们间的,还有太多太多…… “你会爱得很辛苦。” 姜楚也是关心则乱,后觉自己似乎把话说得太重了,又笑笑,“如果那个男人是真心爱你,他就不会舍得让你吃一点儿苦。” “眠眠,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放弃这段爱情,而是让你清楚地认识到以后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 “我知道,”阮眠一脸认真,“我不在乎其他的,只要和我一起走的人是他。” “哎呀,这酸的。”姜楚夸张地耸了耸肩,“那男人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汤,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最后,阮眠还是买下了那件蓝色衬衫,和他之前的外套一起,挂进了自己的衣柜。 专访从次日早上十点开始。 一大早,姜楚就开车过来接阮眠,两人先去吃了个早餐,然后直奔电视台。 为了最佳的上镜效果,化妆师建议给阮眠化妆,幸而她皮肤底子好,只是薄薄地上了一层粉,再涂了一层粉色唇彩,整个人看起来就光彩照人。 上好妆后,阮眠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主持人推门进来,先打了声招呼就直入正题,“这次采访我们主要会问以下几个问题……” 都不算太难回答的问题,阮眠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主持人和她对了一遍,又去忙别的事了。 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有两个胸前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进来,长头发那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女孩说,“天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来录节目的明星,四处找人打听,结果根本没人认识。” “是啊是啊!”她旁边的短发女生也激动附和,“进来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就靠在廊柱上,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去看屏幕,连他皱眉的样子……都帅得人神共愤有没有!” “嘿嘿嘿,我还偷偷拍了照片。” “啊啊啊……” 刚刚这两个女生领她进来时表情不知道有多严肃多一本正经,没想到刚出去一趟回来,立刻就全身冒粉色泡泡,按理来说她们平时见的男明星也不会少……阮眠也不禁好奇那个男人长什么样,于是侧头看了过去—— 咦? 那张脸怎么看起来那么熟悉? 长发女生见她似乎也有兴趣,本着乐于分享的美德,直接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帅吧帅吧?” 短发女生也和复读机似的,“帅吧帅吧?” “……嗯。”阮眠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之前被调成静音的手机,果然有三个未接电话,她懊恼地鼓起脸颊,正要重拨回去,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不好意思,非工作人员不可入内。” “噢!原来是阮眠的家属……” 接着,门开了,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阮眠清晰地听到旁边的长发女生倒吸了一口冷气,“啊!是他……” 短发女生已经惊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阮眠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只觉得思念的滋味在心底蔓延开,无边无际。 阮眠,不带这样的,明明才一个星期没见而已。 可是……真的好想他,好想他。 长发女生低声问,“小姑娘,他是你家属?是你什么人啊?” 阮眠听见了,可却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分过去,看着那男人朝自己走过来,她也怔怔地站起来,被那样灼热的眼神看着,她的身体开始有些发软,稍稍地向前倾斜了一点…… 被他一只手抱在怀里。 全世界都安静了。 那两个女生也明白过来他们的关系,识趣地退了出去,走到门边还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哎,小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告诉她一声,阮眠揉揉眼,不知道妆会不会被弄花? “不希望我回来?”耳边拂过他的一声轻笑。 “……才不是。”她撒娇似的在他胸口蹭了蹭,全身的大部分重量都交给他。 齐俨带着她到沙发上坐下。 她紧紧挨着他,手还被他握着,看到他的唇有些干,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齐俨是直接从机场过来的,连行李都没带,一落地就匆匆赶过来,连续几日高负荷的工作,人确实是有些累了,但看到小姑娘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瞬间便觉得再也没有比千里迢迢回到她身边更正确的决定了。 他正要伸手去接,她却突然收回了手,捧着杯子轻轻地吹气,白色的水汽被吹起来,她的眸子被映得亮亮的。 阮眠忽然感觉到一股靠近的熟悉气息,下意识就闭上了眼,只听得一声宠溺的轻笑,下一秒他的吻落在了她眼皮上……像沾水的羽毛轻扫而过。 她分不清是手指间的杯子更烫,还是心底更烫,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感觉他的手又落在她唇边,轻压着唇角擦了一下、两下,从微软的指腹到略微粗糙的……她疑惑地睁眼,见他拿了纸巾,正低头很认真地帮自己擦……唇上的唇彩。 “这些东西吃进去对身体不好。” 阮眠“嗯”了一声,所以她根本都没怎么喝水,连抿唇都小心翼翼。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阮眠把杯子递给他,“水。” 他低笑,眼底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先不喝水。” 那要……先做什么? “阮眠。”他叫她的名字,满满的情绪都揉在这两个字里。 阮眠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他的唇就贴了上来…… 不敢太深入,虽然很想。但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只是浅浅地和她厮磨着,反反复复。 很快,齐俨便发现这是一种自我折磨,小姑娘软软地靠在怀里,目光含水,模样不知道有多乖,他只觉得喉中干涩,燥意叠生。 “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没事。专访什么时候开始?” “十点,”阮眠看一眼手表,“快了。” 果然,门外传来姜楚的声音,先是重重地咳了一声,“眠眠,你们好了吗?专访快开始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好像……他们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阮眠微窘地瞄了旁边的男人一眼,他倒是一副气定神闲,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跑到镜子前检查一遍,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去给姜楚开门。 姜楚一进门就递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戏谑眼神,然后视线才落在那个英俊的男人身上,微微一笑,“你好,我是姜楚。” 阮眠小声补充,“这是我在画室的师姐。” 齐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姜楚?” 姜楚敏感地从这语气平淡的两个字中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敲门声又起,工作人员也开始在门外催…… 去摄影棚的路上,姜楚一把拉住阮眠,“唇彩呢?” “被吃掉了?” 阮眠涨红着脸,“不是……” 本来一开始是用纸巾擦的,后来……后来…… 总之……一言难尽。 第35章 *** 第35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一切都准备就绪。 简单的开场白后,主持人站起来,“让我们欢迎这次的特邀嘉宾,a大美院双料状元阮眠和她的老师、师姐。” 掌声起,三人一同登场。 一团光打过来,阮眠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奇怪的是,明明上台前还有点小紧张,可真正站在这个地方,心底却很平静。 等他们坐下后,主持人侧身看向阮眠,“首先先恭喜你,我们已经和a大确认过,你的专业成绩和文化科成绩都是a美的第一……大家都知道,作为艺术生,要想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我还听说,你是在高三第一学期才转去学美术的,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成功经验?” 台上,镜头慢慢推近,阮眠看过去,笑容落落大方,“我确实是去年十月份才转去美术班,可事实上,在那之前,我曾接受过五年的专业训练,只不过后来因为发生了某些事,所以就没有继续画下去……这世上没有成功是偶然的……” 赵老师也说,“阮眠是我见过的最有绘画天分的学生,天赋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可遇不可求……” 姜楚也接上去,“我同意赵老师的看法,对画者来说,天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后天努力同样重要。这大半年时间来,就我知道的,她在画室练习的画稿叠起来应该是……” 她的手比了比,“差不多是这个高度,当然还不包括各种废稿,她没有辜负她的天赋,她用自己的勤奋和谦恭为它锦上添花。正如她所说,这世上没有一种成功是偶然的,你想得到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你就要先付出别人付不出的努力。” 主持人做了简单评价后,又进入下一个主题,大屏幕上缓缓投放出一幅画,深蓝色如潮水般从远方涌来。 “这是阮眠在去年市绘画比赛中的获奖作品——《繁星》。据说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主持人又看向观众席,“不知道大家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是什么感想?” “很像照片!”不约而同的声音齐齐回应。 “省美协的副会长曾对这幅画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当然,作为一个只具备基本艺术欣赏眼光的普通人,我第一眼看到这幅画时就被它迷住了,那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美妙,我仿佛能透过这片星空,去窥见更神秘遥远的宇宙……我非常好奇它的成画过程,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才能把油画画得比照片逼真,同时又不失去它的意境?” 阮眠的语调带着回忆的味道,“事实上,这幅画不是用画笔画出来的,”她向镜头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说出来大家可能不相信,在美术联考的前一个月,我甚至连用画笔打出一条理想的线条都很难……” 观众们哗然了,“怎么可能!?” 阮眠继续说下去,“因为小时候的阴影,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一握起画笔,我的手就会抖。” 主持人脸上的惊讶很生动,“那你是怎么克服的?” 阮眠笑得很温柔,“我找到了让自己的心全然静下来的方式。” “什么方式?” 她摇摇头,却不再说了。 那是她的秘密,甜蜜的秘密。 观众们情绪激昂,主持人也追着原先的话题不放,“对于这种超现实主义的作画方式,我记得你曾谈过灵感来源——因为你看不清这个世界,所以你想把它画清楚。当你获得这样的成功,我必须要说,你是真的成功了,就从你的《繁星》开始,你颠覆了大家对传统油画的认知……可你刚刚说,自己曾经连握画笔都会手抖,那么是什么在这巨大的转变中起了关键性作用?” 阮眠微抿的唇边缓缓晕开笑意,“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 他告诉我,如果前面没有路,那么就换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他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帮我划复习重点,帮我讲错题,帮我检查试卷…… 知道齐俨一定也在后台看着,她睫毛轻轻往上颤动,眸底的柔光露出来,“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就应该不会有今天的我。” 姜楚趁机在主持人开口追问这个人是谁时出声,“每个人都会有一段迷惘期,我们在这个阶段很需要得到别人的指引和教导,但如果一个人自身不努力,那么就算来指引她的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思想家,那么我想她也是一事无成的。所以,小师妹,成长的指引固然重要,但它无法掩盖你自身努力的光辉。你的成功,最应该感谢的人,其实是自己。” 掌声雷动。 又循例问了几个问题,专访便接近尾声了。 工作人员把阮眠特地准备的礼物送上来,主持人激动地站了起来,这段并没有事先排练过,所以她的每个表情看起来都很自然,“这是……” 阮眠把那幅画拿起来,粉色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盈盈摆动,裙摆收好后,整个人又恬静得如同清晨初绽的荷花,她正对着镜头,“我妈妈以前很喜欢看你主持的节目,所以我特地画了这幅画送给你。” 画是以第三者的角度画的,画面上有一个大屏幕,站在中心的是主持人,她穿着玫瑰色的旗袍,手里拿着话筒,虽然面容稍显稚嫩,可眉间都是自信之色……” 和那幅《繁星》一样,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自然逼真。 同一时间,后台休息室里的齐俨也挑起眼角,他看着舞台中心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唇角缓缓勾起笑意。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一个地方,是需要靠“阮眠家属”的名义才能进去的。 他的视线里,主持人上前抱住了阮眠,神色激动,“谢谢,阮眠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份礼物。真的谢谢你……” 那场晚会是她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所有的黑暗和不甘,从那以后都远远离去……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姑娘心思竟然细腻成这样。 “谢谢。祝愿你以后一切都好。” 专访结束后,时间接近中午十二点,齐俨已经事先在如意楼订了包厢,一行人到的时候,经理已经在一楼大堂等着了,“齐先生,这边请。” 酒楼最有名的“兰情阁”包厢,屏风名画,山石绿植,上好的黄梨木座椅,处处布置得很是雅致。 阮眠坐下后,给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她低头先闻了闻,只觉得茶香氤氲,轻抿了一小口,唇齿留香,喉中的干涩也有所缓解。 “看看要吃什么。”齐俨把菜单递了过去。 小姑娘的口味他都了然于心,可毕竟姜楚也在,总要照顾一下客人的口味。 姜楚也不客气,反正这里的菜品样样都贵得离谱,她就随便点了几样,不过见那男人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也清楚这点小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以前她也只是通过阮眠的只言片语了解他,如今真正打了照面,心里自然又有了另一番斟酌。 半个小时后,服务员陆续把菜端上来,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起,何况阮眠在来的路上肚子就开始饿了,没想到一口汤喝得太急,呛到了,背过身去咳嗽。 齐俨帮她顺着背,“好点了吗?” 她咳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地望着他,鼻尖忽然被他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 姜楚淡定地放下茶杯,装作完全没有看到这虐狗的一幕。 齐俨是临时回来的,几乎是吃完饭就要赶去机场,阮眠知道后又感动又心疼,真是百般滋味萦绕在心头,原本很多想和他说的话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幸好勉强在他上车离开前找回了一丝理智,“这是……我买给你的衬衫,觉得挺好看的。” 又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管姜楚就在身后看着,上前抱住他的腰,“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齐俨抱着她柔软的小身子,也难得生出一丝不舍的情绪,可那边实在忙得无暇分`身,什么时候回也是个未知数,他稍稍低头在她耳畔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等我回来,嗯?” 声音又低又哑,“还欠你一次毕业旅行。” 等在车里的司机一边看表一边往这边看,阮眠也知道时间不多了,轻轻地点头,然后松开他。 车子很快没入车流,消失在视线里。 “哎呀,这你侬我侬的,真是羡煞旁人啊!”姜楚走上前来搂住她的肩,“弄得我也好想谈场恋爱了。” 阮眠还来不及从之前的情绪里出来,瓮声瓮气地问她,“你之前不是……”一点都不看好他们吗? “你都说了那是之前。”姜楚笑眯眯地打断她,“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迷成这个样子了,就冲着你男人那张脸那身材,怎样也不吃亏啊!真的阮眠,为色所迷一点都不可耻。” 谁……为色所迷了啊? 她又不是因为那张脸才喜欢他的,虽然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很好看,基因这么好,以后生的孩子…… 哎……怎么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姜楚又说,“之前是我太肤浅了,我应该鼓励你勇敢上的。” 难道光看一张脸就完全改变想法……这样不肤浅吗? 阮眠总算见识到什么是善变的女人了。 又忍不住想起高远,难道就因为他没长一张好看的脸,所以才三番几次碰壁吗?其实她觉得他虽然五官也长得不错,就是偏粗犷了些…… 其实姜楚没有告诉阮眠,一顿饭下来,那个男人基本上都在照顾她,自己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何况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像他那样身份地位的人,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又怎么能各方面体贴细致到这种程度? 这才是她改观的真正原因。 专访特地选了黄金时段播出,因为掐着“a美双料状元”和“颠覆传统认知的超现实主义画作”两个爆点,节目组对此期望很高,没想到的是,到正式播出时,收视率竟然大大突破预期,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节目播出半个小时内,微博话题榜就多了这样几条——“像照片一样的油画”、“我要画清楚这个世界”、“《繁星》阮眠”……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很快,连上次市绘画比赛颁奖的视频也被人挖了出来,和各种惊爆人眼球的标题一起推送到大众面前,迅速引发一片热议。 然而,更令人惊奇的是,当晚十二点后,除了配图《繁星》的“我要画清楚这个世界”话题还在外,其他所有和阮眠相关的信息都从网上撤了个一干二净。 在这娱乐时代,此举无疑会激起大众更高的八卦欲,可无论他们怎么扒,似乎都没有办法窥探到更深更私密的信息——那个一夜成名的小姑娘好像忽然被人层层保护起来似的。 于是,各类媒体杂志的目光便放在了阮眠的家长身上——电视台的专访曾为他预留了一个位置,可他不知为何缺席,这无疑是一个可攻破的缺口。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应浩东也开始频繁接受各种访问,甚至被冠上了“天才少女画家父亲”的名号,乐此不彼地分享着女儿成长路上的各种励志故事,俨然是一副“爱女心切”的慈父形象,他也非常擅长抓住每次采访机会,总要连带着把自己的公司大肆宣扬一番。 一时之间,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不管是名声还是实际利益,他似乎才成了真正的大赢家,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对阮眠的态度那也是云泥之别,看她的眼神也带了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关切,就像看一颗摇钱树似的。 丈夫对前妻女儿截然不同的态度,让王佳心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虽然说随着公司运营的好转,夫妻感情较之以往也有了回温,可费尽心思努力了那么久,自己的肚子还是没有好消息,一想到自己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儿子,她不由得阵阵心寒。 先前还以为这个柔弱的女孩连上个本科都很困难,没想到人家一下成为重点大学a美的双料状元,绘画天分一展无遗,又听说那幅《繁星》已经被追捧到了六位数的价格,可想而知将来会是怎样的一段坦途…… 按照这种趋势下去,将来涉及到的公司继承、财产分配,势必不能如她所愿。 不管是应浩东强行对外塑造的“父女情深”,还是王佳心各种各样别有用心的试探,除了偶尔心里觉得膈应外,阮眠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她的全部心思都用来等那个男人回来。 转眼间,暑假就要结束了,除了每天一通电话以解相思外,两人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时间没见。 阮眠躺在床上和姜楚聊天。 姜楚:“我说你爸也真是太不要脸了!” 阮眠:“我试着和他谈过,可是没什么用。” “摊上这样的爹,也是够够的了。关键是还不能和他撕,免得被人利用来大炒特炒。其实这点我站你家那位的边,你现在初露头角,名声大噪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阮眠看到来电人心跳就快得不行,“楚楚姐,他打电话来了,我先不和你说了啊。” “行了,重色轻友的家伙。” 阮眠接通电话。 她从些许嘈杂的背景音里听到了自己名字,“阮眠。” 她“嗯”一声。 “抱歉,”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有些沙哑,“开学前可能没办法赶回去。我让高远送你……” “不用,到时楚楚姐会送我过去。” 阮眠在床上翻个身,把小猴子抱进怀里,胡乱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真的?”她偷偷问过他助理,他经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齐俨笑了笑,“待会就去。” “不能骗我。” 他低笑,语气难掩愉悦,“好。” 两人又说了会话,想着他还没吃饭,虽然不舍得,阮眠还是准备挂断了。 这段时间每次通话,她算了一下时差,大都是他那边的凌晨两三点,听得出他声音里的疲倦,可他总是很耐心地和她说话,甚至哄她…… 阮眠什么都和他聊,却从来不提起那个“想”字,怕开关一开,便再也控制不住,可这一次突然很想告诉他—— “齐俨。” 齐俨正准备等她挂断,听到她喊住自己,“嗯?” 等了几秒。 “我想你了。” 软糯软糯的声音,瞬间让齐俨心底的某个角落软得不可思议,窗外俨然已是墨色翻涌,天边挂着一轮浅浅的月,晕开朦胧的光泽。 他的语气顿了顿,“我也想……” 那边:“嘟嘟嘟。” 他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了眼已经挂断的手机,想象着小姑娘此时羞得满脸通红的模样,眸底深处有笑意浮现。 满室生辉。 第三十六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微博关注临渊鱼儿,这是作者最常出现的地方~ 微信公众号,微信搜索临渊鱼儿,不定时更新小说番外和各种羞羞的小段子,欢迎大家来我的小鱼塘玩喔~ 月光静静地停在窗外,透过镂空的窗花在地上投下白光,映着一室的安宁。 是夜,凉寂如水。 沐紫末看着梳妆台上的玻璃碎片,轻轻用手指梳着长发,心里寻思着或许明天要去买个墨砚台了。 之前在美国的外公家看到一个跟家里的很像的烟灰缸,觉得很适合作砚台,便偷偷带了回来,没想到还派上了大用场,想到沐籽言看到自己拿出一个完好无损的烟灰缸时,脸上那种把她当神般崇拜的表情以及那些附带的“好处”,她又是觉得物超所值的。 言言,你不知道,有一种宿命,叫做人算不如天算。带着浅浅的微笑,沐紫末安静地沉入梦乡。 h中是全国首批十所重点示范中学之一,重点大学的考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全面贯彻“成绩是一所学校的尊严所在”的方针,录取条件十分简单,成绩、排名、能力。h市的尖子生、优等生,高手皆云集于此,其竞争激烈状况可想而知。 八月的h中,挤满了前来报到的学生和家长,到处是人潮,每人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纸质资料,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登记信息,然后找宿舍、放行李,热得满头大汗。 沐紫末站在树下等着,偶尔有微风吹过,送来些许梧桐花的芳香。跟大多数前来报到学生蓬头垢面、大汗淋漓不一样的是,她一身浅色连衣裙,清凉舒爽,低下头静静看着书。 她的汗,自然有人帮她流。 果然,半个小时后,一个白色身影慢慢走近,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矿泉水,圆圆的手擦去额上细密的汗水,又喘了老半天,才说道,“悄悄,你的班级是没变,还是13班。宿舍在停云楼613,这是宿舍钥匙,还有,这是校园卡,已经帮你充好钱了。” “嗯,辛苦你了。”沐紫末的视线还是没从书上移开,嘴上的话看来也是敷衍的成分居多。沐籽言只得把钥匙校园卡全揣自己兜里,气鼓鼓地说,“一切我都帮你搞定了,现在只剩下宿舍了,你还想怎样啊!?” 悔恨当初啊,现在累死累活是为哪般啊! “那还不走?”沐紫末嘴上虽是这样说着,脚下却没有任何动作,眼睛淡淡扫了一下放在一旁的行李。沐籽言哀嚎一声,认命地左扛一袋,右提一箱,肩上还背着大大的双肩包,步履维艰地跟在身后。她就知道,沐老大把她们送到学校,就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了,没有沐老大,只有不平等的条约,她就是活该来做牛做马的! 一个高挑纤细的浅衣女子,手中拿着一本书,莲步生姿——知性美女。 一个汗如泉涌的白衣女子,行李缠身,步步艰难——廉价劳动力。 高三13班是h中的文科重点班,该班的学生都是在全级文科生中按照成绩排名选择的出来的年级前30名,理科设了两个重点班,分别是14和15班,总共六十人。在h中,十个人中至少有八个人考上重点大学,所以重点班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拿到全国性学科竞赛的荣誉、考取全国重点中的重点大学,或者是为出国留学做准备。 分班考试其实在高一学期末就开始进行的了,只不过学校本着公平的原则,在高二下学期的期末又开始了一次重点班的选拔考试,虽然是这样,实力摆在那里,变动也不至于太大。像沐紫末所在高三13班,也只不过从普通班转来了三个同学,替换掉了班级原本的倒数三名,至于理科重点班,则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动。 因为有新同学的加入,座位有些变动,沐紫末以前的同桌被换到了普通班,所以就分到了新同桌。说来也巧,她的新同桌李楚心不仅跟她同一个宿舍,而且还睡在她下铺,但沐紫末不是个容易很快跟陌生人熟络的人,在班里感情比较好的也只有高一高二的同学和现在的舍友赵媛媛、钱千千,所以一开始两人基本没有什么交谈,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各看各的书。 真正让两人熟络起来的催化剂是一场高三级的年级会议。那个下午天气尤其闷热,高三的学生一千多人挤在报告厅,中央空调的温度调得不能再低,可还是无法遏制那股闷热。年级主任刚讲了几句话就下去喝水了。 沐紫末刚好坐在空调口,一边低头看着书,一边听着右边赵媛媛和钱千千幸灾乐祸的小窃喜,李楚心就坐在她左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喝完水的年级主任又重新上来了,讲了几句话后就停了下来,大家以为他又要下去喝水了,都哄笑起来。谁知道他往台下扫了一眼,一向严肃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同学们啊,我知道这么热的天气,还让你们来开会,大家心浮气躁是可以理解的,不过有些同学趁着开会的间隙,还在争分夺秒地学习,着实难得啊。上高三了,大家就是要有这份自觉,随时随地,有条件要学,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学,大家都要向这样的同学学习啊!” 周围议论声不绝于耳,正低头看书的沐紫末却浑然不觉,直到赵媛媛拉了拉她的衣服,挤眉弄眼地跟她说,“年级主任要我们都向你学习呢。” 说完,又忍不住和钱千千一起笑了起来,别的人不知道也罢,可是两年同学下来,她们还不清楚么,沐紫末要是在这种情形下还乖乖看书学习的人,那才奇怪呢! 果然,看到她们在笑,李楚心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同桌,你在看什么书呢?” 沐紫末无声地警告那两个笑得颇有深意的人,但还是合上了书,把封面向李楚心方向扬了扬,脸上还是波澜不惊的表情。 看到书名,李楚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角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与之前拘谨的模样判若两人,“哈哈哈,同桌你看的居然是《精选笑话100则》!” 与赵媛媛和钱千千洞察内情的笑不同的是,李楚心脸上的笑容是真诚而开心的,不知道为什么,沐紫末突然觉得有点喜欢这个姑娘。 报告厅突然安静了下来,接着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响了起来,“同学们好,我是高三14班的……”,沐紫末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被赵媛媛紧紧抓住,而她,居然在酷暑的八月,微微颤抖,嘴唇也微微开合,“顾意、顾意、顾意耶……” “不就是学生代表讲话,至于这样么?”每年的例行惯例而已。沐紫末不以为然地低头继续看书。 “紫末,你不知道,那是顾意,顾意啊!”沐紫末抬起头在赵媛媛脸上看到花痴的笑容,h中俊男美女也不少,赵媛媛本身也是个小有姿色的美女,可是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控的,也忍不住往台上看了一眼,不过她有轻度近视,加上坐得挺后面,看得不是很清,只隐隐约约觉得那人很高。 “顾意是谁?”沐紫末话一问出,立刻遭受赵媛媛的一记大白眼,倒是钱千千说话了,“顾意就是理科重点班的传奇,他高一的时候就曾囊括了数学奥赛、全国物理、化学竞赛的第一名,不知让多少人跌破眼镜,高二的时候到美国当交换生一年,前不久才回国的。” “哦。”沐紫末淡淡应了一声,“我不认识。” 又安静了下去。 李楚心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也开口了,“同桌,我记得你们曾经一起上台领过奖的。”又停下来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英语演讲比赛,你们并列第一名。” 经过李楚心的提醒,沐紫末似乎也有点印象,“你说的是高一文理分班考试理科第一名的那个人?” “什么跟什么啊,顾意哪次考试不是第一啊?”赵媛媛急着要坚定偶像的地位。 如果是那样,沐紫末想,她应该知道他是谁了。 一年多以前,他甚至还间接影响了她的命运。 其实沐紫末当初是想选理科的,成绩不错但并不拔尖,无奈高一的模拟分班考试给她的打击太大了,那次的理科综合卷出得特别难,尤其是物理卷,沐紫末只得了57分,然而,在年级物理单科排名榜上,她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100分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h中的理科本来就是藏龙卧虎的,可是从没见过有人这么牛逼的,甩了第二名足足10多分,比她多了整整43分。 因为那个一百分,沐紫末生平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挫败,于是灰溜溜地改了志愿,选了文科。 那个一百分的主人,就是顾意。 高三13班的老师除了数学老师之外,基本上是从高二升上来的,一方面考虑到学生的适应性问题,另一方面给重点班配置的师资力量本来就是最强的,所以也就没做什么改动。 补课的第三天,就进行了高三级第一次摸底考试。可能是为了照顾学生的情绪,卷子出得并不难,而且老师改卷的效率也非常高,考完后第二天成绩就陆续出来,沐紫末的语文成绩如以往般顺利占据第一名的位置,作文得了58分,被语文老师复印了出来,班里人手一份,作为范文评讲。 李楚心拿到范文,还没看内容,就被上面如流水般生动娟秀的字体吸引住了,心里不免暗暗赞叹,果然字如其人。偏头一看,却发现沐紫末脸上根本没有欣喜的表情,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应该是这样,语文,一直是她的骄傲。 可是沐紫末之后轻轻叹出的一口气,还是让她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轻轻用笔盖敲了一下桌面,李楚心低低问道,“同桌,你怎么了?” 沐紫末转头看了她一眼,又轻轻吐出一口气,闷闷地说道,“下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一直是沐紫末的硬伤。 果然,下课后,数学科代表就把数学卷子发了下来,由于除了最后一道函数题出得有点超纲之外,卷子总体难度并不高,13班的同学都考得不错,班级平均分高达137分。 卷子的评讲也很简单,基础题不用讲,只讲倒数三道比较难的题目,最后一道题由于老师的思路跳跃性太大,花了较长时间,拖了五分钟的堂。 讲完卷子后,数学老师弹了弹落在身上的粉笔灰,从教材里拿出一张纸。 “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学到办公室一趟,廖玉莹、李楚心、沐紫末……” 似乎是挺讶异名单中有沐紫末的名字,李楚心下意识就问,“同桌,你数学多少分?” 沐紫末整个人趴在课桌上,双眼无神,不答反问,“你呢?”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李楚心涨红了脸,顿时也变得挺沮丧,“我115,比班级平均分低整整22分。” “我的分数成等差数列,逐级递增,你猜?” “123木头人?”李楚心迟疑地开口。 沐紫末给了她一个你真聪明的表情,便站起来要走,李楚心急急问道,“你要去哪里?” “周老师办公室请喝茶,你不也有分一杯?” 周老师是她们的数学老师。 李楚心“哦”了一下,见刚刚被叫到的同学都陆续走出去了,又叫了一声“等我”,赶忙起身追了出去。 学校是要求在校学生上晚自习的,对高三学生尤为严格,从晚上七点开始到十点半,星期六晚上可自行安排,因为星期天放假,可是当天晚上必须回校。 高三13班的同学都在安安静静地自习,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低低的讨论声响起。 由于那时接近下课,卷子的最后一道题老师讲得比较快,所以当李楚心拿着题目问她的时候,沐紫末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回过头,把试卷放到正埋首写英语作业的赵媛媛桌上,压低声音问道,“这道题你怎么解?” 赵媛媛就按照下午做的笔记给她们讲了起来,沐紫末总算听得比较明白了,却听见李楚心突然插口问道,“为什么这个单调区间是闭区间?” 这样一问,赵媛媛又看了一下题目,眉头轻皱了起来,这个问题好像没那么简单,又想了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 见数学高手都没辙,李楚心提议道,“周老师今晚值班,同桌,不如我们到办公室问他吧。” 沐紫末看着还在和题目全力纠缠的赵媛媛,知道这样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于是点点头,两人一起到了办公室。 可是一到办公室才知道,周老师去开临时班主任会议了,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学生,老师们像珍稀动物般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无奈地相视一笑,掉头往回走,却在门口处被拿着水杯的一个老师叫住,“沐紫末,来问问题啊?” “温老师!”看到来人,沐紫末瞬间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语气里有着掩不住的惊喜,“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h中的重点班和普通班是隔开的,三个班单独设在四楼,而这个楼层的办公室都是为重点班的老师准备的。 “怎么,小丫头瞧不起温老师啊?”温老师佯装愠怒地问道,看着沐紫末脸上闪过的不知所措,下一秒眼里又染上笑意,“逗你玩呢!我这个学期教14、15班。” 第37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微博关注临渊鱼儿,这是作者最常出现的地方~ 微信公众号,微信搜索临渊鱼儿,不定时更新小说番外和各种羞羞的小段子,欢迎大家来我的小鱼塘玩喔~ “怎么,小丫头瞧不起温老师啊?”温老师佯装愠怒地问道,看着沐紫末脸上闪过的不知所措,下一秒眼里又染上笑意,“逗你玩呢!我这个学期教14、15班。” 原来是这样。 温老师是沐紫末高一时候的数学老师,数学教得特别好,和其他老师不同的是,他非常的平易近人,尤其是——对她非常有耐心,是她最喜欢的数学老师。 温老师细细地帮她们讲解着题目,可是在开闭空间的问题上还是犹豫了很久,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得出个结果。 温老师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沐紫末也知道这个问题很棘手,可是见老师认真的模样,也不忍心打断他。 终于,温老师把手中的笔放下,擦了擦汗,在瞥见门口进来的人时,眉头顿时松开,回过头来对沐紫末说道,“这个问题老师也没办法,不过,你们可以去问他。” 两人循着温老师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看到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白色的校服衬衫,背挺得很直。 沐紫末拉了李楚心就要过去,谁知道李楚心居然站在原地不动,白皙的脸染上了一层微红,小声地说,“同桌,还是你自己过去吧。” 沐紫末没多想,拿了卷子和草稿纸就走了过去,礼貌地说了声“同学打扰一下”,便把卷子平平整整地铺在办公桌上,手指着最后一道题说,“请问这个要怎么做?” 男生没有说什么,脸上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看了一眼沐紫末指的题目,拿起笔,就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 “这里……”他一开口,沐紫末才发现他的声音隐隐约约觉得有点熟悉,顿时失了神,不禁开口问道,“哪里?” 由于问问题的学生很多,办公室声音很嘈杂,沐紫末只得稍稍弯腰凑前去听,两人的距离隔得很近。 男生又耐心地指了指草稿上的函数图,笔重新在对称轴上划了一下,加深了颜色,“由于对称轴的特殊性,所以这个递增区间是开的,这样子单调性就不止三种……” 他讲得很仔细,沐紫末也听得很认真,忍不住连连点头,可是却再也没有听到声音,沐紫末这才发觉题目讲完了,可自己的笔还被他握在手里。 沐紫末发现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干净,修剪得很整齐。 “哦,谢谢你。”沐紫末终于回过神,快速地道了谢,却在抬头时吓了一跳。不只是因为此时两人相隔的十几厘米的距离,而是…… 眼前这个五官深邃,眸色清澈的人,不就是那个她回国那天偷窥却被发现然后被直接无视的帅哥吗? 晚自习下课后,沐紫末就把那道题目的正确解法细细地告诉了李楚心和赵媛媛,两人把答案补上,李楚心欲言又止地跟沐紫末说,“同桌,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我好羡慕你啊!” 沐紫末收拾着桌上的书本,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她以为李楚心说的是羡慕她和温老师间的融洽相处。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周老师抱歉地跟大家说昨天试卷的最后一道题还有一种可能性,决定重新讲一次,答案果然就是昨晚那个男生说的那样。 沐紫末摇了摇头,默默感慨说,“果然理科重点班的学生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个就可以推翻标准答案。” 李楚心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把手里的圆珠笔握得老紧,艰难地问道,“同桌,你刚刚是说,你昨晚问的那个人是随便的一个人?” “难道不是吗?” “天哪!”李楚心双手抱住头,勉强压下声音,“同桌你居然不知道你昨晚问的就是隔壁班的顾意!?” “顾意?”坐在沐紫末背后的赵媛媛立刻有了反应,“你们刚刚说的是顾意?他怎么了,快告诉我!” 李楚心只得把昨晚在办公室的事情细细告诉了赵媛媛,沐紫末感到背后的桌子剧烈地颤动,听着那一阵阵捶胸顿足的哀嚎,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那个人,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顾意? 这个消息比她知道沐籽言有胆顶撞沐老大还要震惊,在她的认知里,顾意应该是五官平平,鼻梁上挂着厚厚的眼镜,身高绝对不会超过她的人,理科尖子不都是这种形象的吗?这样才符合“上帝给你关了一道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的绝对真理啊! 想到现实版的顾意,沐紫末不禁郁闷了,这人不仅成绩好,还长得那么好看,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再想到他在飞机上无视自己的举动,又觉得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了,谁叫人家就是有资本呢? 顾意。连名字都取得如此狂傲,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沐紫末郁闷地把头埋在桌上。 高三摸底考试的成绩排名很快就出来了,文科全级前30名毫无疑问地分布在13班,班长孙浩峰一如既往地占据文科的第一名,捍卫了作为文科重点班三分之一的尊严,其余的两位男生排名也在前十,赵媛媛名列年级第二,是13班所有女生中的第一名。 沐紫末是年级第六。 在文科单科前十排名上,沐紫末三个字是矛盾的综合体,是语文、英语和文科综合的第一名,在总体排名上却要从倒数找起,而且,在数学前十榜单上,永远都不会找到。 李楚心很是为她惋惜,不过,沐紫末倒是没什么,这个成绩在她看来,完全是在意料之中,她还是继续看她的书,背她的英语,做她的数学习题。 其实,还是很惋惜。 周老师又找她谈了一次话。 “沐紫末,这次考试你成绩不错,就是数学可惜了点……” 其实,对于这个学生,以前也是有所耳闻的,各科成绩都没话说,就是数学稍微逊色了点,不过他对她有信心,更确切地说,他是对自己有信心。只要努力,哪有学不好的数学呢? “呃……”面对这种情况,沐紫末早已形成了固定的反射弧,却没想到周老师居然如此直接,竟然把这句本来要到谈话尾声才说的台词一开头就提了出来,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不是可以像以前那样,痛心疾首地说一句,“老师,以后我一定尽力。” 然后,谈话就可以结束了? “沐紫末,这次的排名,如果你的数学成绩上去,希望还是很大的……”周老师特意用红色笔把沐紫末的成绩划了出来,在数学成绩一栏打了一个大大的圈,笔心不断点在那三个整齐排列的数字上。 “123分这个成绩,放在普通班问题不大,但是这是重点班,你看,”周老师又勾出一个分数,“秦施月同学的其他成绩也不差,而且她的数学这次考了145分,所以在总体排名上就把你比下去了。” 沐紫末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了,走在走廊上,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黄色,映衬着她多少有点郁闷的背影。 周老师那么自信满满,可是,数学哪里是想学好就能学好的呢? 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差不多走光了。明天是星期天,今晚不用上晚自习。 沐紫末回到座位上收拾好东西,就拿着饭卡到饭堂吃了饭,比平时多点了一个菜,吃得很慢,满腹心事。 吃完后沿着学校林荫小道走了一段路,觉得心里还是闷闷的,又兜回到小店,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心情不好就想喝橙汁。 沐紫末手里拿着冰冻的果粒橙正细细研究生产日期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高一时坐在她前面的苏靖然。 “好巧,沐紫末你不回家啊?”苏靖然知道她是高三才住宿的,而且家也离得不远,所以才好奇问道。 “嗯。”沐紫末忽然有点怔忪,无奈地耸耸肩,“太晚了。” 其实,两个人也一年多没见了,要聊的实在不多。两人站在原地聊了一会儿,苏靖然就指着门口,“沐紫末,我们下次再聊,我同学还在等我。” 顺着他指的方向,沐紫末望了过去,白衣少年,笔直修长地背对她站着,身上披了一层柔和的光,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在h中,能有如此强大气场的,只有一个人,顾意。 沐紫末笑着和苏靖然说了再见,到收银台刷卡付了钱,拿着橙汁走了出来。。 第38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c大有一条有名的小吃街,晚上总是格外热闹。 “老板!我要这个、这个、那个……还有那个……”一家肉丸摊档前,一个短发女孩子伸出肉肉的手指,章法不明地乱点一通,声音亮如洪钟,加上数量之多,已经引来无数异样的目光。 “算了,全部都给我包起来吧!” 林沐和陈宝姝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眼底有着同样的情绪,唔,她们能不能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呀?两人默契地往旁边一家奶茶店挪…… 带着这么大一只肉食动物出来觅食,真是罪过呀! 老板做了那么多年的生意,手脚也是麻利得很,很快就把二丸刚刚点的东西打包好,递给她,笑呵呵地说,“一共156块。”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姑娘,你真是个好人呀!我替我闺女先谢过你了!” 原来老板的妻子回了娘家,刚上小学的女儿一个人呆着家里,他不放心,可生意又放不下,早年夫妻两人下岗,学历又不高,只能靠摆摊档赚些钱,多赚一点是一点。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这么朴实的男人背后也有这么心酸的故事,二丸瞬间感动得不行,环视了一眼,扯开嗓子喊道,“大宝儿,我买好了,快过来付钱呀!”当初说好要请她的。 林沐看着陈宝姝拖着双腿步履艰难地走了过去,又低头重新看奶茶店推出的新品,似乎想起什么,又看了过去,纯粹的眸中浮现淡淡的笑意。 二丸和老板在推让着什么,老板连声说着谢谢,拿着一叠零钱塞到她手里,“要找的,我不能要这44块。” 黑暗总是压不住光明,不管愿不愿意相信,以善良的姿势行走于世间的人,还是比较多。 一份善意,一份尊严,同样高贵。 回到宿舍,二丸洗了手便开动起来,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嘴巴鼓得大大的,边吃边咂嘴,“啊,好吃,嗷嗷,真好吃呀!” 这个人平日几乎无肉不欢,尤其是对肉丸情有独钟,为人又有些“二”,所以得了“二丸”的美名。 林沐不过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那满满的一大袋肉丸竟然差不多见底了,不禁目瞪口呆了,这……到底是有多凶残啊? 陈宝姝一脸无奈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的清白,她刚刚出去接电话了。 看着她的魔手又伸向袋子,想起自己今晚还没有吃饭,陈宝姝连忙扑过去,“给我留两串呀!魂淡!!” 看她们抢得兴致勃勃,林沐干脆也加入进去,三人你闪我躲,你攻我守,玩得不亦乐乎。 门突然开了,一个背着包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穿一条嫩绿色的裙子,身形又高挑,神色淡漠地看了她们三人一眼,踩着尖高跟“嘚嘚嘚”地走了过去。 听说为了维持二维平衡,每个宿舍总有一个人会成为排挤的对象,说不上很讨厌,但就是看不太惯。无疑的,在这个宿舍里,叶慧宁便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大一的时候学校规定9月7号报到,但是这位大小姐一个星期后才姗姗来迟,宿舍里的三人原本感情都处得很好了,突然进来这么一个“陌生人”,自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当然,这并不足以构成排斥她的理由。关键是,这位叶大小姐,为人高傲,行事又高调,和她说话总感觉她的言辞有隐约的轻蔑之意。 c市某个赫赫有名的集团公司总裁的掌上明珠,家世好,人又长得漂亮,照理说……但经过深入相处后,宿舍里的三个人,还真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二丸嘟囔了一句,“不就是……” 林沐赶紧把一颗肉丸塞进她嘴里。 数字对林沐而言是绝对的硬伤,所以经常忘记各种密码,自从换了一个有保存密码的浏览器后,她才有了自己固定的微博账号,“一木一浮生”。 林沐拍了一张照片上传到微博,嘿嘿,从狼爪下抢来的两串肉丸,味道还不错~欢天喜地吃肉肉的二丸子 系统提示有新的粉丝关注,林沐点开来一看,不禁有些奇怪,这段时间似乎增加了很多粉丝,她的微博基本都是互粉的,大多是熟人,一开始的时候,粉丝人数寥寥无几,现在竟然有一千多个了! 企鹅闪了闪,是她们的宿舍群,当然,群员只有三个人,是平时用来交流一些“不能说的秘密的。” 林沐刚想点开来看,手机却显示有来电,只得放弃,接通电话。 原来是学委提醒她记得明天要上交综合测评的表格,全班只剩下她一个人没交了,最近她忙着做课题,还真的忘了这事。 林沐实在汗颜,从一大叠资料中翻出一张表格,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对照着成绩单和各项评分细则,顿感头晕目眩。 呃,能不能换一个不那么残忍的游戏规则? “嘿,子辰,你心情好像不错?”秦亮刚从外面回来,意外撞见某人唇角微弯,似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顾子辰把手里的手机放入袋中,薄唇微抿,幽黑的眸底漫开淡淡的笑意,“我们学校外面哪家的肉丸最好吃?” 不是吧?堂堂c大经济系的天之骄子,神级大人物,向来波澜不惊,每分每秒的时间都珍贵得不得了,竟然对那啥……肉丸上了心,而且还破天荒地笑得如此愉悦? 某人的下巴彻底掉了…… 宿舍里渐渐地没有了声音,林沐把综合测评表夹到文件夹中,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多了,她向来注重作息规律,除非逼不得已,否则像这样的熬夜,少之又少。 备注栏里的小企鹅不断地朝她抛媚眼,长时间对着一盏小灯,眼睛有些干涩,林沐揉了揉,点开对话框,匆匆扫了一眼: 无非就是在吐槽叶某人如何如何……太夸张了吧?短短的半个小时内,会话消息竟然高达999条!林沐直接拉到最后面…… 大宝:⊙﹏⊙b汗!我就怕她不肯跟我出去啊! 我是平胸我怕谁:小样,这点包在我身上。嘿嘿,要是我成功了,你这次准备怎么报答我啊?(流口水) 大宝:…… 二丸一出马,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林沐笑了笑,洗了个冷水脸,便爬上床睡觉了。 一夜短暂易逝,无人入梦来。 “三木,来,这条裙子拿去试试!”某人兴致勃勃的声音。 咦,没有回应? “靠,不是吧?这都能睡着?!”二丸夸张地提高了音量,“嘿,难得一见的睡美人呀,我要拍下来做个纪念。” 某著名服装品牌店,这个时候人并不多,氛围很静,冷气开得又足,林沐窝在柔软的沙发上,手撑着下巴,垂下的幽黑发丝遮住了半边脸,或许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粉嫩的脸颊处睡出了薄薄的红晕。 “估计她是累坏了吧。”陈宝姝耸耸肩,“昨晚熬夜了。” 她是清楚林沐习惯的,准时准点睡觉起床,毫不含糊。 “大宝,不如我们帮她选吧?”看林沐睡成这样,估计一时半会睡不醒,二丸提议道。借她十个胆儿,也不敢轻易去吵她,要知道,没睡够的某人脾气不太好! “也好。”陈宝姝点头,应了一声,她的身形身高和林沐相似,想必效果也差不到哪里去。 “稍微抬一下下巴,”女孩子甜甜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嗯,就是这样。师姐你的皮肤很好,不需要上太浓的妆……” “师姐,听说你的琴弹得很好哦,真羡慕啊,我小的时候妈妈也让我练琴,只可惜……” “我也很喜欢《梦中的婚礼》这首曲子,梦幻又唯美,暑假的时候我哥哥结婚,记得婚礼上用的就是……” 林沐胡乱点头应着,轻轻皱了皱眉,手悄悄在下面又把裙摆往下拉了几分,这选的什么裙子呀?怎么这么短? “嗯,妆化好了。”女孩子的声音像是钢琴曲中的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林沐抬起头,看到了她眸中的浅淡笑意,微微一愣…… “嗯,师姐,能不能和你拍张照片?”陆雨垂下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又想起了什么,急着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自从进了系里的化妆小组以来,这几乎是她最完美的作品。 “好啊。” 林沐的五官本来就长得极好,略施脂粉后,更是显得嫣然动人。女孩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第三十九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瑶光感觉到胸口处被濯洗过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循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一树茂盛的三角梅盘踞着围墙,瑶光怔怔看着这一丛红花,绽势轰轰烈烈,似是要逃出这红尘万丈。 琴音更加清晰了,想来弹琴的人就在院子内。 “吱呀”一声,瑶光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生背对木门的方向而坐,瑶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前面的钢琴,和那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的手指。 瑶光的全部目光都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它们长得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竹节,又白皙干净,正追逐着阳光身姿妙曼地跳舞。 只是,他弹出来的音却是那么的悲伤。 瑶光屏气凝神,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只是哪怕她再小心,还是惊扰了他。 是她的影子出卖了她。 “你是谁?”那人突然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他的声音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瑶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她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一张圆圆的金色锡箔纸。 第40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瑶光感觉到胸口处被濯洗过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循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一树茂盛的三角梅盘踞着围墙,瑶光怔怔看着这一丛红花,绽势轰轰烈烈,似是要逃出这红尘万丈。 琴音更加清晰了,想来弹琴的人就在院子内。 “吱呀”一声,瑶光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生背对木门的方向而坐,瑶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前面的钢琴,和那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的手指。 瑶光的全部目光都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它们长得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竹节,又白皙干净,正追逐着阳光身姿妙曼地跳舞。 只是,他弹出来的音却是那么的悲伤。 瑶光屏气凝神,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只是哪怕她再小心,还是惊扰了他。 是她的影子出卖了她。 “你是谁?”那人突然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他的声音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瑶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她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一张圆圆的金色锡箔纸。 第41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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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瑶光感觉到胸口处被濯洗过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循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一树茂盛的三角梅盘踞着围墙,瑶光怔怔看着这一丛红花,绽势轰轰烈烈,似是要逃出这红尘万丈。 琴音更加清晰了,想来弹琴的人就在院子内。 “吱呀”一声,瑶光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生背对木门的方向而坐,瑶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前面的钢琴,和那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的手指。 瑶光的全部目光都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它们长得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竹节,又白皙干净,正追逐着阳光身姿妙曼地跳舞。 只是,他弹出来的音却是那么的悲伤。 瑶光屏气凝神,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只是哪怕她再小心,还是惊扰了他。 是她的影子出卖了她。 “你是谁?”那人突然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他的声音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瑶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她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一张圆圆的金色锡箔纸。 第42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 第43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 第44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 第45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第46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这本书在当当限时抢,价格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第47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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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第48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没兴趣,”男人的嗓音透着一股寡凉,随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晓晓,我有点累。” 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顾晓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第49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瑶光感觉到胸口处被濯洗过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循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一树茂盛的三角梅盘踞着围墙,瑶光怔怔看着这一丛红花,绽势轰轰烈烈,似是要逃出这红尘万丈。 琴音更加清晰了,想来弹琴的人就在院子内。 “吱呀”一声,瑶光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生背对木门的方向而坐,瑶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前面的钢琴,和那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的手指。 瑶光的全部目光都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它们长得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竹节,又白皙干净,正追逐着阳光身姿妙曼地跳舞。 只是,他弹出来的音却是那么的悲伤。 瑶光屏气凝神,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只是哪怕她再小心,还是惊扰了他。 是她的影子出卖了她。 “你是谁?”那人突然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他的声音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瑶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她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一张圆圆的金色锡箔纸。 这种东西,好像是用来祭奠死人的。 难道…… 她朝前面的人看过去,明白了他一身黑衣的缘由。 男生站起身朝她走来,厚重的黑色也压不住他身上的怒气,瑶光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夺门而出。 甚至连书都忘了捡。 瑶光跑回外婆家院子,站在屋檐下大口喘气,许妈妈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声询问,“怎么了?” 瑶光面色绯红,呼吸急促,胸口“砰砰砰”乱跳,她摆摆手,“没事。” 许妈妈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叮嘱她要多练习发音,多记一些单词和经典例文。 瑶光心虚应答,眉头却皱了起来。 唯一带来的法语书都丢了,还怎么练? 晚上瑶光做了一个梦,梦里跳跃着一双手,最后一双黑色幽冷的眼睛浮了出来,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瑶光站在那株三角梅前,徘徊了好久。 她是来拿回自己的书的,只是,不怎么敢进去。 可是,不进去,就拿不回书。 瑶光十分纠结,她把拇指放在木门上,轻轻扣一下,又把食指放上去,最后是小指,然后又一根根收回来。 站在二楼阳台的顾辰把瑶光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帘,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紧皱的眉头已经有了一丝松懈。 女孩在他眼里就像一只胆小的兔子,每个动作都幼稚可笑,又透着一点蠢,可他偏偏看了半个小时之久。 “你又来干什么?” 木门突然打开带来的风流惊得瑶光颊边发丝纷飞,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人,心底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声音,原来他的脸也长得这么好看吗? 男生倚着门,三角梅就盛放在他左手边,衬得他面容更清俊,那双眼睛,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离得那样近,顾辰几乎能从女孩睁大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习惯性皱了皱眉,“喂,你到底是聋子还是哑巴?” 是听不见他说的话呢,还是听见了没办法回答?似乎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瑶光瞪了他一眼,“你才是聋子和哑巴!” 男生眉头更深,转眼就要把门关上,瑶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抓住他的手,欺身上前用膝盖抵住了门,“把书还给我!” “松手。” 瑶光没想到他轻轻两个字的威力那么大,自己竟然听话地松开了手,还好松到一半她就回过神,立刻又紧紧地拽住,“你把书还我我就松手。” 顾辰看着那五根嫩葱般白嫩的手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进来吧。” 瑶光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跟着走进了院子,谁知他竟在钢琴前坐了下来,琴音渐起。 不是说要还她书的吗? 这个疑问在瑶光脑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她的心魂全然被那熟悉的曲调摄取。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了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 第50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第51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酒店前台交给她一个包裹,瑶光打开一看,是一把伞和一块抹茶蛋糕,还有一张粉色卡片。 “瑶光女神,谢谢你的伞,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情人节哦!:蛋糕是我哥哥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署名是顾晓。 字写得和人一样可爱。 可能要让这个女孩失望了,今晚自己是一个人过。瑶光想。 瑶光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时,天色擦黑,一轮月卧在云里,看不清轮廓,可这丝毫没有影响情侣们的心情,他们成双成对,共享美好时光。 “美女,今晚有约么?” 瑶光倒了一杯水,顺手打开了电视,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她感到一种质地沉厚的心安。 “没呢,你要约我吗?” 曾倩长长地感叹一声,“现在的男人都瞎眼了吗?” 瑶光心情很轻松,附和道,“一定是的!” “不过,我想寻常男人还入不了你的眼吧?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应该配个优质男人才对!瑶光,你对男人到底有什么要求啊?” “没什么要求啊。”瑶光叹了一声,可心底分明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只要是他就可以。 瑶光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她很早之前就不想这些了。大概是这个七夕的夜晚太温柔了,才轻易勾起她藏得那么深的情思。 可偏偏,那个人的身影又是那么清晰,瞬间又变得模糊,瑶光擦去脸上的泪,整个人怔楞了! 原来,不是她的幻觉吗? 电视里,镜头还停留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他坐在小隔间里,身形挺拔,那张脸渐渐和瑶光记忆里的重合,她扫了一眼他前面的铭牌。 顾辰。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更让瑶光震惊的是,他竟然成了法语翻译! 那个女孩说,“我哥哥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只是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顾晓。顾辰。 昨天晚上那个修长的身影,那双透出些许淡漠的眼睛。 原来竟是这样的巧合。 “瑶光,瑶光,”那边传来曾倩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 瑶光这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迅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的方向跑去。 5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顾晓一点都不惊讶,毕竟情人节对单身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她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年都好像没见哥哥交过女朋友,老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不为所动。顾晓叹了一口气,“哥,你回来了。” 顾辰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吃过饭了吗?” 顾晓摇头,听他又说,“那待会儿一起出去吃吧。” 情人节和妹妹吃饭,这个哥哥还真是…… 不过一提到出去吃饭,顾晓两眼放光,“前几天刚开了一家粤菜馆,有些菜式看着还不错,我还截图了,给你看看。” 工作圆满完成,顾辰心情轻松,他接过手机,划开图片框看了起来,“看起来是挺不错,不如就……” “这是谁?!” 顾晓没注意到哥哥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地说,“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女神瑶光啊,怎么样,她是不是长得……” 顾辰猛地站了起来,顾晓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哥哥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关切地问,“哥,你没事吧?” “她现在在哪里?” 顾晓下意识地答,“就在附近的维也纳酒店。” “哎,哥你去哪里啊!” 树下,灯火阑珊处,双双对对,羡煞旁人。 瑶光发现自己太冲动了,八年了,他或许已经不记得她了。何况,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要上何处找他? 她慢慢往回走,心一点一点地平静。 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色彩,永恒的陨落,不过都和她无关。 瑶光忽然停下脚步,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白衫黑裤,身形颀长,那双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眼睛,那张比记忆中轮廓更挺拔的脸……这一切都让瑶光想哭。 他眼里有温柔的光,他朝她张开了双手。 十几米,八年。 她花了几秒钟跨越了它们,来到他身边。 情窦初开的年纪,瑶光没有碰触过他的体温,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怀抱竟然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她安心,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张力感是那么真实。 他把额头埋在她肩上,瑶光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的心又满又涨,好像要炸开。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变成钢琴家,瑶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成了法语翻译。 “我等到你了。” 那嗓音低沉动听,随风飘入耳,瑶光用力地抱紧他,用力地点头。 我也是。 谢谢你,妥善存放了这份喜欢。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隔着一个屏幕,加上又是匿名,谁也不必为自己的言论负责,帖子里铺天盖地都是流言,甚至有人说起前几天看到阮眠在室友的陪同下去医院的事,后面立刻出现这样的留言——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去医院堕胎? 居然还有人附和称很有道理,“果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钱程握着手机,被气笑了,“这些人的想象力还能再丰富些吗?”她看向阮眠,“明明是你感冒我陪着去医院挂水,结果竟然被人意淫成这样。” “他们怎么不说孩子是我的呢?”她乐得直用额头磕桌子,“真是太好笑了。” 秦心阳倒是一脸担忧,“眠眠,你还好吧?” 阮眠白着脸,半晌才摇摇头,“我……没事。” 她刚刚确认了一下,幸好之前那辆卡宴送去4s店了,早上齐俨送她过来开的是另一部车,平时很少开,而且也没拍到车牌号。 她从小到大经历过不少波折,可一路走来都收获无数善意,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方式非议,而且还被冠了一顶极其不荣誉的帽子。 因为自身的原因,“小三”、“被包养”这样的字眼都她来说有着不寻常的分量,一开始她气得浑身发抖,可一确定他摒除在外,就觉得心底的某处可稍稍安放了。 他是那么的好,她不舍得让他受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诋毁。 “你看他们真是越扯越离谱了。”秦心阳重重叹气,“这可怎么办呢?” 阮眠的心口还堵着一口闷气,脑子也一抽一抽地疼,这个时候决定不能乱,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没有办法找到发帖人?” “很难说,毕竟这是公开的论坛,而且发帖人不一定是我们a大的学生……不过应该可以联系版主……” 钱程一拍桌子打断秦心阳的话,“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计算机系同乡师兄,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 她打了个帅气的响指,“心阳你去联系版主看看能不能删`帖,我去找我师兄。至于你……” 她把阮眠按在椅子上,往她手里塞了个水杯,“喝口水歇一歇,等我们的好消息。” 阮眠看她们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和支持自己,心里漾开一片无言的感动,她总是很容易被人感动,别人对她好一分,必然要报以十分,若是对她好十分,那必然是掏心掏肺地回报…… 潘婷婷曾几次说她这样好傻,她都是一笑而过,正是因为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自己好,所以对那些愿意付出这份“好”的人,她更是百倍珍惜。 至于齐俨那边,阮眠一开始时最先浮现的念头就是去找他,她知道他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可稍微冷静下来,又觉得不能把他牵扯进来,尤其是他现在的身份…… 不适合。 她打开笔电,点进a大论坛,希望能找到什么解决方法。 今晚没有月光,繁星满天。 513寝室里灯火通明,夜从喧闹慢慢变得安静,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树影婆娑。 秦心阳摘掉眼镜,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用指尖把眼角的泪水揩去,“版主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回复。” 她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在帖子里帮阮眠说话,结果自然是被人射成了刺猬,最后灰蒙蒙落败退场。 钱程那边却有了点好消息,“我师兄说已经追踪到ip了,但因为是公共网络,暂时无法确定发帖人的真实身份。” 她说完又继续回去“噼里啪啦”敲键盘了,秦心阳也搬了椅子过去,看她和师兄的聊天记录,顺便感受一下强大的技术帝气息。 阮眠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么晚还要麻烦她们为自己熬夜,她心里过意不去,“很晚了,要不明天再弄吧。” 被人那样公开污蔑,还有口不能言,她之前用电脑查了一下类似的经验,像这样的帖子,正主要是亲自出来澄清,很可能引起新一轮的口诛笔伐,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发帖人出来道歉并主动请求删`帖。 可这事……没那么简单。 钱程和秦心阳异口同声,“没事没事。” “反正我们都是夜猫子嘛。”钱程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过……”她摸摸肚子,“就是有点饿了。” 阮眠站起来,“我去给你们煮面。” 寝室里有一个电饭煲,属于违规电器,上次大检查被学生会没收了,还是阮眠写了三千字检讨才抱回来的。 当时负责的小师弟收了她的检讨,还红着脸跟她说,“师姐……要再有下次就不……还了。” 不过这都半夜三更了,用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半个小时候,她端了两碗面出来,钱程一接过就大口吃了起来,秦心阳要斯文很多,哪怕很饿,吃相也极佳。 阮眠轻轻环住两张椅背,就像轻抱住她们一样,“钱钱,心阳,谢谢你们。” 两个女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这有什么呀!你可是我们寝室的人,我就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秦心阳也跟着点点头,“而且之前你也帮了我们很多啊。” 阮眠本来感动得一塌糊涂,被她们这样一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说的是帮你们买早餐、打水和占座?” 是这样,但又不只是这样。 在两人印象中,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上,阮眠都全心全意地给予她们帮助,甚至有的时候比自己的事还要上心,人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她们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所以更加不可能去相信那些帖子里的风言风语。 次日,帖子的热度还是不减,阮眠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可回头看时,那些人又变得若无其事了。 毫无疑问,比起拿了国奖,她用另一种方式迅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这样的煎熬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呢? 有人在她身后重重咳嗽了一声,阮眠吓得差点掉了手里的画笔,她回头一看,脸色又白了三分,“陈教授。” 陈若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刚刚犯了什么错误吗?” “我在画画时分心了。”她的左手背上沾了一小片明黄的颜料,什么时候沾的?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她走神得太厉害了。 他面色稍缓,问了另一个问题,“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阮眠认真想了想,“一种很重要的东西。” “那你知道画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她摇头。 “是我的命。” 阮眠惊愕地睁大双眼。 他却不再继续说下去了,指着桌面的一个插了几朵玫瑰的花瓶说,“十分钟内完成一幅素描。” 十分钟?而且是素描,不是速写,怎么可能?! “你还剩下九分钟的时间。” 阮眠手忙脚乱地去找素描纸和炭笔…… 陈若明则是站在窗边看她。 他想起在画展上那幅《幽兰》,画面上漫天漫地的绿意,只有一朵孤独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他又想起很久之前那幅令他惊艳的《繁星》。 当时他还在法国的某美院任教,同事有一天和他说,“谁说你们中国人是没有艺术细胞的?我前几天去中国旅行,看到了一条新闻……当时我就惊呆了,简直不敢相信那样一幅画是出自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之手……” 陈若明特地去找了那则新闻来看,毫无疑问也惊了一下,印象最深的是那白衣女孩说,“我看不清这个世界,所以我想把它画清楚”时,他内心的震撼无法言表。 他虽然从小在国外长大,可依然用着中文名,还是自己取的,若明,便是取“这个世界若是明亮”之意,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也看不清这个世界,更不知道为何自己要承受这样的不幸。 幸运的是,他那对开明慈祥的养父母,替他很大程度上地抚慰了这种伤痛。 然而,更让陈若明惊奇的是,视频里那个女孩的侧脸……有点熟悉,尤其是听说她姓“阮”时,那一刻,他体会到了一种宿命的凄凉。 这凄凉中又暗藏着一丝喜悦。 九分钟很快过去了,阮眠的额头上渗出微汗,她忐忑地看着眼前只能算完成一半的作品,“陈教授,我……” “重新再来一遍,这次你只有八分钟。” 第三遍,七分钟。 ……五分钟。 阮眠的手腕已经酸得要命,她停下来揉了揉,“陈教授,我不明白。” 不明白他这样将近疯狂的训练有何意义。 “所以,”陈若明看着她,“你现在还有时间分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吗?” 其实更重要的目的并不在于此,从《繁星》上,他看到了这个女孩卓绝的绘画天赋,但到了《幽兰》,他看到的更多是这种天赋被人工雕琢之后的生硬,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乱章法,毁掉她以前所有的技巧…… 她这样的人,绘画技巧是对她的最大禁锢。 不过,有一点还是超乎了陈教授的预期,那幅他并不怎么看好的《幽兰》被人以一百万的高价买下,阮眠的名字再一次如暴风疾雨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之前那个帖子几乎要被顶爆了。 一个大二学生,一幅作品就卖出了这样的天价,这在之前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掀起惊涛骇浪也是意料中的事。 之前说“她近一年来好像也没什么新作品出来吧……呵呵,不知道这巴掌甩得疼不疼”的那则留言回复数最高,后面不约而同地排着一长串“呵呵,层主,不知道这巴掌甩得疼不疼?” 也开始有人质疑帖子里爆料内容的真实性。 当然还是有负隅顽抗的一小股力量—— “说不定这花一百万的冤大头就是那位包养她的金主呢。” “楼上语气真酸,冷酸灵用多了吧?”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很大,说不定是千金一掷为红颜啊,大家说是不是?” 很快,买主公开的信息也被po了上来,原来,并不像大家想的那样,买主是a市有名的企业家张莹,女强人一个。 这样一来,关于“买主等于金主”的言论不攻自破,甚至连“被包养”的标签也隐隐有些站不住脚…… 寝室里,钱程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把手指拗得“哒哒”响,“真是大快人心!” 秦心阳也松了一口气。 倒是当事人阮眠,整个人都有些发蒙了,尤其是那幅画……怎么就卖出一百万了? 钱程过来搂住她肩膀,“金主求包养~” “不过,”她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真的非常好奇你的金主是谁啊。”藏得这么深,一回面都没露过,实在没法不八卦。 秦心阳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要不,”阮眠轻声说,“我和他说一下,看能不能出来见一面。” 她也觉得不好再继续瞒着她们了。 “真的吗!?”钱程兴奋极了。她刚刚只是随口说说,根本不抱希望好吗? 几分钟后,阮眠放下手机,“就在今天下午,可以吗?” “当然当然!” 午饭时,钱程非常有“心机”地只吃了个半饱,甚至连午觉都不睡,拉着秦心阳在阳台嘀嘀咕咕,还时不时发出笑声,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 三人提前十五分钟到约好的餐厅。 一进门,钱程就低低地“哇”了一声,“这餐厅消费好高的!”心里不禁暗暗感慨,这“金主”果然是个有钱人啊! 秦心阳之前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a市最好的餐厅,所以此时并不觉得惊讶。 阮眠悄悄看她们一眼,有些期待她们待会见到“那个人”时的表情,会不会惊得眼镜都掉下去? 刚走进餐厅,钱程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一边走一边接通,听了一会儿,差点没原地蹦起来,“眠眠,我师兄说找到发帖人了!” 她的视线忽然被左前方落地窗旁边座位上的男人吸引了过去,那人穿着黑色衬衫,一派丰神俊朗,他的姿态慵懒随意,正看着窗外的风景,那侧脸的线条——简直完美得要命! 她惊喜道,“齐教授?真巧啊,您也在这儿吃饭?” 齐俨循声看过去,又站了起来,朝她们微微颌首,目光却紧锁着那道俏丽的身影。 阮眠被他看得耳根发烫,慢慢走过去,走到他旁边,牵了牵他的手…… 第53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瑶光感觉到胸口处被濯洗过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循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一树茂盛的三角梅盘踞着围墙,瑶光怔怔看着这一丛红花,绽势轰轰烈烈,似是要逃出这红尘万丈。 琴音更加清晰了,想来弹琴的人就在院子内。 “吱呀”一声,瑶光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生背对木门的方向而坐,瑶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前面的钢琴,和那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的手指。 瑶光的全部目光都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它们长得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竹节,又白皙干净,正追逐着阳光身姿妙曼地跳舞。 只是,他弹出来的音却是那么的悲伤。 瑶光屏气凝神,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只是哪怕她再小心,还是惊扰了他。 是她的影子出卖了她。 “你是谁?”那人突然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他的声音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瑶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她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一张圆圆的金色锡箔纸。 这种东西,好像是用来祭奠死人的。 难道…… 她朝前面的人看过去,明白了他一身黑衣的缘由。 男生站起身朝她走来,厚重的黑色也压不住他身上的怒气,瑶光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夺门而出。 甚至连书都忘了捡。 瑶光跑回外婆家院子,站在屋檐下大口喘气,许妈妈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声询问,“怎么了?” 瑶光面色绯红,呼吸急促,胸口“砰砰砰”乱跳,她摆摆手,“没事。” 许妈妈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叮嘱她要多练习发音,多记一些单词和经典例文。 瑶光心虚应答,眉头却皱了起来。 唯一带来的法语书都丢了,还怎么练? 晚上瑶光做了一个梦,梦里跳跃着一双手,最后一双黑色幽冷的眼睛浮了出来,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瑶光站在那株三角梅前,徘徊了好久。 她是来拿回自己的书的,只是,不怎么敢进去。 可是,不进去,就拿不回书。 瑶光十分纠结,她把拇指放在木门上,轻轻扣一下,又把食指放上去,最后是小指,然后又一根根收回来。 站在二楼阳台的顾辰把瑶光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帘,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紧皱的眉头已经有了一丝松懈。 女孩在他眼里就像一只胆小的兔子,每个动作都幼稚可笑,又透着一点蠢,可他偏偏看了半个小时之久。 “你又来干什么?” 木门突然打开带来的风流惊得瑶光颊边发丝纷飞,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人,心底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声音,原来他的脸也长得这么好看吗? 男生倚着门,三角梅就盛放在他左手边,衬得他面容更清俊,那双眼睛,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离得那样近,顾辰几乎能从女孩睁大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习惯性皱了皱眉,“喂,你到底是聋子还是哑巴?” 是听不见他说的话呢,还是听见了没办法回答?似乎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瑶光瞪了他一眼,“你才是聋子和哑巴!” 男生眉头更深,转眼就要把门关上,瑶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抓住他的手,欺身上前用膝盖抵住了门,“把书还给我!” “松手。” 瑶光没想到他轻轻两个字的威力那么大,自己竟然听话地松开了手,还好松到一半她就回过神,立刻又紧紧地拽住,“你把书还我我就松手。” 顾辰看着那五根嫩葱般白嫩的手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进来吧。” 瑶光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跟着走进了院子,谁知他竟在钢琴前坐了下来,琴音渐起。 不是说要还她书的吗? 这个疑问在瑶光脑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她的心魂全然被那熟悉的曲调摄取。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了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 第54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第55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酒店前台交给她一个包裹,瑶光打开一看,是一把伞和一块抹茶蛋糕,还有一张粉色卡片。 “瑶光女神,谢谢你的伞,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情人节哦!:蛋糕是我哥哥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署名是顾晓。 字写得和人一样可爱。 可能要让这个女孩失望了,今晚自己是一个人过。瑶光想。 瑶光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时,天色擦黑,一轮月卧在云里,看不清轮廓,可这丝毫没有影响情侣们的心情,他们成双成对,共享美好时光。 “美女,今晚有约么?” 瑶光倒了一杯水,顺手打开了电视,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她感到一种质地沉厚的心安。 “没呢,你要约我吗?” 曾倩长长地感叹一声,“现在的男人都瞎眼了吗?” 瑶光心情很轻松,附和道,“一定是的!” “不过,我想寻常男人还入不了你的眼吧?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应该配个优质男人才对!瑶光,你对男人到底有什么要求啊?” “没什么要求啊。”瑶光叹了一声,可心底分明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只要是他就可以。 瑶光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她很早之前就不想这些了。大概是这个七夕的夜晚太温柔了,才轻易勾起她藏得那么深的情思。 可偏偏,那个人的身影又是那么清晰,瞬间又变得模糊,瑶光擦去脸上的泪,整个人怔楞了! 原来,不是她的幻觉吗? 电视里,镜头还停留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他坐在小隔间里,身形挺拔,那张脸渐渐和瑶光记忆里的重合,她扫了一眼他前面的铭牌。 顾辰。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更让瑶光震惊的是,他竟然成了法语翻译! 那个女孩说,“我哥哥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只是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顾晓。顾辰。 昨天晚上那个修长的身影,那双透出些许淡漠的眼睛。 原来竟是这样的巧合。 “瑶光,瑶光,”那边传来曾倩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 瑶光这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迅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的方向跑去。 5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顾晓一点都不惊讶,毕竟情人节对单身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她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年都好像没见哥哥交过女朋友,老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不为所动。顾晓叹了一口气,“哥,你回来了。” 顾辰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吃过饭了吗?” 顾晓摇头,听他又说,“那待会儿一起出去吃吧。” 情人节和妹妹吃饭,这个哥哥还真是…… 不过一提到出去吃饭,顾晓两眼放光,“前几天刚开了一家粤菜馆,有些菜式看着还不错,我还截图了,给你看看。” 工作圆满完成,顾辰心情轻松,他接过手机,划开图片框看了起来,“看起来是挺不错,不如就……” “这是谁?!” 顾晓没注意到哥哥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地说,“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女神瑶光啊,怎么样,她是不是长得……” 顾辰猛地站了起来,顾晓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哥哥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关切地问,“哥,你没事吧?” “她现在在哪里?” 顾晓下意识地答,“就在附近的维也纳酒店。” “哎,哥你去哪里啊!” 树下,灯火阑珊处,双双对对,羡煞旁人。 瑶光发现自己太冲动了,八年了,他或许已经不记得她了。何况,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要上何处找他? 她慢慢往回走,心一点一点地平静。 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色彩,永恒的陨落,不过都和她无关。 瑶光忽然停下脚步,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白衫黑裤,身形颀长,那双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眼睛,那张比记忆中轮廓更挺拔的脸……这一切都让瑶光想哭。 他眼里有温柔的光,他朝她张开了双手。 十几米,八年。 她花了几秒钟跨越了它们,来到他身边。 情窦初开的年纪,瑶光没有碰触过他的体温,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怀抱竟然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她安心,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张力感是那么真实。 他把额头埋在她肩上,瑶光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的心又满又涨,好像要炸开。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变成钢琴家,瑶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成了法语翻译。 “我等到你了。” 那嗓音低沉动听,随风飘入耳,瑶光用力地抱紧他,用力地点头。 我也是。 谢谢你,妥善存放了这份喜欢。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第56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第57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阮眠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双唇瞬间褪去了血色,“他……到底……怎么了?” 齐俨在身后搂住她的腰,帮着稳住那不停发颤的身子。 “不知道,”院长摇头,眼中满是怜惜,“他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就这样了,不说话,不会笑,不会哭……” “他就像把自己封闭起来一样,他的世界任何人都进不去,总是呆呆地盯着窗外看,可你瞧他的眼睛,有时候很久都不眨一下,前段时间有几个支医的大学生过来义诊,说这孩子可能是患上自闭症了,建议我们把他转移到精神病院去。” “他没有病。”阮眠喃喃自语地又说了一遍,“没有病。” 她重新抱住那小小的身体,“辉辉,跟姐姐回家好不好?” 小孩依然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都是那样的轻细,仿佛下一秒就会断开一样。 阮眠扭过头去,看来他是真的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忍着眼泪,感觉全身的力气像忽然间被抽走了似的,轻轻扯了一下后面男人的袖子,“带、带我们回家。” 她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这个地方的空气让她窒息。 高远事先打过招呼,相关手续也已经提前办好,院长也大概知道这孩子被丢的内情,她朝他们点点头,“他是个苦命孩子,听说还不会说话,以后这日子……”她语气顿了顿,“你们好好照顾他。” “我们会的,”齐俨微颌首,眉间一片真诚,“谢谢您这段时间对小孩的照顾。” 院长笑着摇头,“应该的。” 齐俨正准备伸手去抱小孩,没想到阮眠的动作比他更快,“我来吧。” 把人抱起来那刻,她心底闪过两个念头,他瘦了很多,变得好轻;幸好他不排斥自己的碰触。 外面太阳正高高挂在天边,遥远的暖光照着人间,几个孩子在开心地捉着迷藏,笑声悦耳动人,小花圃前还有一棵树顶着一身绿意,倒显得和这严冬格格不入。 阮眠抱着小孩走在前面,齐俨紧紧跟在身后,三人一起上了车,她还是坚持把小孩抱在怀里,他尝试着说服她,“这样会很累,而且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阮眠把那只小手握在手心里,感觉自己的心也落到了实处,“我没事。” 他只好由着她。 黑色的车子追着熠熠暖光开出福利院大门。 二楼的某个小窗户忽然出现两张小脸蛋。 “哥哥,那个小哑巴怎么坐车走了啊?”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问。 另一个听起来沉稳些的声音带着些许歆羡,“应该是找到爸爸妈妈了吧?” 先前问话的小女孩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那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来接我们呢?” 她呼出的热气喷在窗户上,晕开一片白色朦胧。 小男孩抬手去把它擦掉,阳光透进来将他乌黑的头发镀了一层金光,那眉眼中的失望也难以掩饰,他捂住胸口那处,感受着手心下那与生俱来就不健全的心脏强弱不一的跳动,声音听起来却很温柔,“爸爸妈妈迷路了,不过他们总有一天会来的。” 小女孩又开心起来了,围着哥哥转了个圈,笑得像个幸福的小公主。 阳光轻轻撒在他们的脚边。 深冬天黑得早,日头偏西的时候三人才回到a市,小孩已经在阮眠怀里睡着了,呼吸一起一伏,看起来睡得不很安稳。 齐俨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的门,阮眠正要抱着人下车,却发现——双腿软绵绵的,好像也不能动了。 他弯腰探身进去,把姐弟俩一起抱了出来,一路抱回了家,轻轻放在沙发上安顿好,转身进了厨房。 也没什么心情,准备简单下些面条,等水开的间隙,齐俨从兜里摸出烟,抽了一根出来,正要点上,想起什么,又把打火机收好,两指夹着烟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揉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客厅里,阮眠正和小孩说着话,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有给过任何反应,只是目光呆滞地盯着前面,她轻声问,“要看电视吗?” 她走过去把电视打开,刚好正在播一部动画片,“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看的,还记得吗?” 小孩看着电视,不点头也不摇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说话似的。 齐俨端着面条出来,入目便是她一脸黯然无措的表情,他把面放在桌子上,“先过来吃点东西。” 一整天下来,阮眠也没吃多少东西,却根本感觉不到饿,木然地端起碗,用筷子卷着面条去喂小孩吃。 应明辉很乖,给他喂什么吃什么,可仔细一看,他的眼里并无神采,似乎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动作。 她越看心里越酸,鼻尖也开始酸。 齐俨从她手里拿过筷子,“我来吧。”他又把另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推到她面前,“听话,把它吃了。” 阮眠摇头,“我不饿。”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不饿也得吃。” 阮眠只好随意扒了几口。 齐俨喂了小孩大半的面条,想着晚上不能吃太多,怕积食,摸着他的额头轻声问,“还要不要。” 小孩看着他。 齐俨无声叹口气。 喂他吃他就吃,不喂他就不吃,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虽然高远在电话里说情况不乐观,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好好的一个孩子,以前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活蹦乱跳的,这样的落差连他都接受不了,更不要说小姑娘了。 “他会好起来的对吗?”阮眠咬着筷子轻轻问道。 他握了握她的手,坚定点头,“一定会的。” 她露出一丝又浅又苍白的笑意,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那温热的后背,“嗯。” 齐俨草草解决了面条,把小孩抱到客房,亲自帮他洗澡,洗完用大毛巾裹着放到床上,他已经事先让助理买了儿童睡衣,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他一件件地帮小孩穿上。 阮眠本来打算亲力亲为的,被他哄着去泡了个热水澡,思绪果然清明了不少,正准备过去客房看看,没想到门开了,男人走了进来。 “他睡着了。” 她还是想过去看看,却被他一把搂了回来,他静静地抱了她好一会儿,“累了一天,先去休息吧。” “谢谢你。“如果没有他的话,她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傻瓜,”男人的声音混着倦意,听起来沙哑极了,“你我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轻轻捏了下她手心,“记住了?” “嗯。” 齐俨松开她,“我去洗个澡。”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他刚想说“不用”,她已经飞快地走进了浴室。 他摇摇头,也跟着走进去。 趁齐俨洗澡的时间,阮眠到隔壁客房看了一眼,睡着了的小孩看起来更乖了,她在床边无声无息地坐了几分钟。 之前无暇分心去理清的事情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 王佳心推她下水,因故意伤人罪被判刑两年,应浩东公司破产,四处躲债,可是……她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阮眠回到卧室时,齐俨正从浴室里出来,“怎么还没睡?” 她问出心里最深的疑惑,“辉辉是因为他妈妈的原因才变成这样的吗?” 她刚刚上网查过,类似的症状,一般是受到了巨大打击后的应激反应,把自己封闭起来,这是一种出自本能的保护方式。 齐俨本来打算等她情绪平复后再跟她说的,可他又清楚她的性子,如果这个疑问没有得到回答,那么她今晚必将辗转难眠。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大床,“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阮眠更加一头雾水了。 齐俨拿过床头的手机,那个将王佳心定罪的最有力证据就在里面,他点开来,画面开始闪动。 天色灰蒙蒙的,几乎看不怎么清楚,阮眠看到自己坐在湖边,时不时地回头朝小树林的方向张望。 “这是……”阮眠甚至还来不及问出心里的疑问,十几米远的大树下忽然走出一个女人,不由得大骇,从身形和衣着,不难认出那就是继母王佳心。 只见她慢慢靠近,还有两三步的样子,画面中的自己仿佛察觉到什么,微微回过头,接着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般飘进了湖里。 阮眠紧紧抱住身侧的男人。她依然想不起当时的过程,可那骨子里的恐惧却那么清晰…… 齐俨吻她发心,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本意不在于让她重温那些痛楚,而是想让她知道,她的弟弟,曾经那样张开柔弱却有力的双臂试图去保护去拯救她。 再者,伤痛不揭开,伤口永远都不会痊愈。 有生之年里,他可以陪她去面对一切困难,可有些事她得自己学着去面对,她必须学会坚强。 阮眠忽然惊呼一声。 树林里又冲出个小身影,那么的义无反顾,直直地冲向湖边,半路被王佳心拦腰抱起,他疯狂地挣扎,面目狰狞…… 她的眼泪就这些刷刷落了下来,心犹如被一只手握着,慢慢收紧,疼得呼吸不过来。 原来……原来他会变成这些……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他妈妈把她推下水的过程,甚至……他以为她死了,而且是被他妈妈害死的! 一连串的打击轮番袭来,他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所以他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起来,这样就没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他了。 可是这一切……她都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失职的姐姐。 “眠眠……”头顶落下一道低哑的声音,“对不起。” 齐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或许该早点把真相告诉她的,就算无济于事,也总比现在好。 阮眠摇头,满脸珠泪,楚楚可怜。 他低头去吻她,不带任何情欲的,只是为了松开她紧扣的牙关,不让她伤害自己。 她的唇带着一股涩味,舌尖探进去,微微刺痛后,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第59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a: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第60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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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第62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我是顾辰,十九岁那年,我喜欢上一个女孩,她的梦想是当一名法语翻译。 我叫许瑶光,十九岁那年夏天,我喜欢上一个男孩,他有一双漂亮得过分的手,他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家。 后来,我实现了她的梦想,成为一名专业法语翻译。 后来,我实现了他的梦想,成为一个出色的钢琴家。 这是我们纪念彼此的唯一方式。 1 七夕情人节前夕,音乐会刚结束,广场上人潮涌动,瑶光一个人慢慢走着,突然听见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向沉寂的音乐喷泉突然喷出了一大把玫瑰花。 每一朵都非常漂亮,像一簇簇的红色小火焰。 “快看,天女散花!” 美的事物总能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占有欲,已经有人开始抢起花来。 瑶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推了一把,身子一下失去重心,她险些跌倒,还好被人及时拉住了手。 眼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身白色棉裙,眉目飞扬,看起来甚是青春靓丽,瑶光朝她笑了笑,“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往前走,才走出三步远,她猛地回头,“哎,你是瑶光!” 还不待瑶光做出反应,女孩已经蹦了回来,她双手捧着脸,眸光发亮,“真的是你!” “你好,我是顾晓!我刚刚听完你的音乐会,那首钢琴独奏真是太棒了!”女孩激动得面色绯红,翻了半天才从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本,“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瑶光刚回国没多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热情的小粉丝,她签名的时候竟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签好了。 玫瑰花大概已经被抢光了,人们三三俩俩开始往回走,空气里潮湿的气息也越来越浓,怕是一场大雨将至。 “能和你合张照吗?” 瑶光犹豫了一会儿,点头答应。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你的作品总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有时像冬天的阳光,有时又像清凉的泉水” 听多了专业乐评家的评价,这个女孩的话让瑶光觉得很是新鲜,她不禁露出浅笑,“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顾晓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如果我哥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说清楚的,”她脸上又重现那一番飞扬神色,“我哥哥以前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不过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突如其来的“噼里啪啦”雨声盖过了女孩的声音,人群四散,瑶光撑开伞,“我们先到走廊避一避吧。” 这雨,估计一时半刻停不了。 “可是”顾晓的目光透过厚密的雨帘望过去,看到停在路边的熟悉的黑色车子,她咬了咬唇,“我哥哥在等我。” “那这把伞先给你用。” 顾晓直摇头,“要是雨停不下来,你怎么回去?” “我会叫助理来接。”瑶光把伞塞到她手里,柔声道,“去吧,别让你哥哥等太久,路上注意安全。” 瑶光站在原地看着女孩的身影渐行渐远,车灯照出一条雨珠纷飞的光路,她看到一个黑色身影出现,似乎是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依稀觉得他的一双眼睛深邃幽黑。 那应该就是女孩口中的“哥哥”了吧? 女孩回过身来挥手说再见,男人的视线好像也看了过来,瑶光轻笑着挥手告别。 有车子经过,溅起一大片的水,再看时,那边只余一条空空的路。 车里,顾晓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向坐在旁边的男人,“我觉得你肯定不是我的亲哥哥!” 不然刚刚怎么会像塞麻袋一样把她塞进车里,还害她差点撞到头! 顾辰扔了一块干毛巾过去,“先把水擦了,小心着凉。” 虽然衣服湿了一片,但顾晓的兴奋和激动似乎也吸足了水分,饱满地在脸上绽开,“哥,你知道刚刚我遇见谁了吗?” 刚刚的不快转眼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是我的女神啊!国际赫赫有名的天才钢琴家瑶光,听说她是在大学时才开始学钢琴的,在一次校庆中她展露出惊人的才华,迅速成名,后来她选择出国深造,最近才回国” 女孩比手画脚,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而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在听到“钢琴家”这三个字时他才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 “她不仅琴弹得好,人还长得特别漂亮,而且声音很好听,我敢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有图有真相,”顾晓从包里翻出手机,“我刚刚和她合影了,给你看看照片。” 第63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哥哥一直都是她的骄傲,他才二十七岁,已经是一名优秀的法语翻译。 有多优秀呢? 一场同声传译,需要两三个人搭档,由于工作强度大,精神必须高度集中,在极短时间内组织语言,并清晰流利地表达出来,因此二十分钟左右就要换人,而这个人,他的能力已经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三个人的可怕地步。 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吧?顾晓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大家都羡慕哥哥人前的光鲜,却从来没想过背后他曾付出过多少。 眼眶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湿意,顾晓的目光落在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上,心突然抽疼了一下。 其实,这双手本来就是用来弹钢琴的,顾晓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哥哥在弹钢琴上多么有天分,甚至连他的老师都称赞他是东方“莫扎特”,前途无限。 而成为钢琴家,也是哥哥的梦想。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样的事,哥哥现在或许已经 顾晓难免心生憾意。 2 雨势渐密,瑶光怔怔看着廊前白色的水花,她伸出手去接了一捧,只觉得掌心清凉。 雨,引诱着她往前走,铺天盖地把她拥抱在怀里。 瑶光站在雨中,像一座虔诚的雕塑,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还会疼,雨水是苦涩的。 如果那年夏天,不曾有过这样的一场雨,她和他是不是就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雨水积在脚下流成一条浅浅的河,那些尘封的记忆循着它的方向,踏着时光的波澜,纷至沓来。 “妈,外面怎么了,好吵啊,我都没办法练习发音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轻声说,“隔壁有老人过世了。” 瑶光先是一愣,不再说话了。 许妈妈看向窗外,叹了一口气,嘀咕道,“也是个可怜的,老人生前一个人住,也很少有人来看望,现在去了,悼念的人却是一来。” “这两天你就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其实许妈妈骨子里还受某些思想影响,怕女儿在外头乱跑会撞上什么,毕竟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先把早餐吃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瑶光才刚结束高考没多久,人看着确实清减了不少,她这次跟着妈妈回外婆家走亲戚,同时也是为了放松紧绷的神经。 这座幽静的小城,随意找处树荫都可以闻风做梦,瑶光一下就喜欢上了。 “你的志愿都确定了吧?” 瑶光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估分她甚至估出了700以上的高分,上国内最好的外国语大学足足有余。 她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法语翻译,从小就有,从未变过。 瑶光“嗯”了一声,笑意清浅。 许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妈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瑶光扑到母亲身上,亲昵地搂住她的肩,“那当然!” “你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开心。” 父亲在瑶光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母亲一手把她带大的,甚至为了她一直独身一人。 “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瑶光呢喃着。 可是后来,自己竟让母亲那么失望,那么的失望,她甚至都不肯再理她。 某天早上,瑶光在院子里练习法语发音,墙外就是一个小树林,绿树成荫。 等瑶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了,清晨的微风吹拂过来,绿意轻轻柔柔地淋了她一身。 瑶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她此刻比高歌的鸟儿还要快乐! 然而,这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风又把一阵阵忧伤的琴声送过来,音调低沉,像人在压抑地哭泣。 弹琴的人一定很伤心。 瑶光感觉到胸口处被濯洗过的地方,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循着琴声的方向走过去。 一树茂盛的三角梅盘踞着围墙,瑶光怔怔看着这一丛红花,绽势轰轰烈烈,似是要逃出这红尘万丈。 琴音更加清晰了,想来弹琴的人就在院子内。 “吱呀”一声,瑶光轻轻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门。 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男生背对木门的方向而坐,瑶光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前面的钢琴,和那在黑白琴键上飞速移动的手指。 瑶光的全部目光都被那双手吸引了过去,它们长得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竹节,又白皙干净,正追逐着阳光身姿妙曼地跳舞。 只是,他弹出来的音却是那么的悲伤。 瑶光屏气凝神,慢慢地朝那人走过去,只是哪怕她再小心,还是惊扰了他。 是她的影子出卖了她。 “你是谁?”那人突然回过头,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他的声音似乎也是没有温度的。 瑶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到地上,她弯下腰想把它捡起来,突然注意到自己脚下踩了一张圆圆的金色锡箔纸。 这种东西,好像是用来祭奠死人的。 难道 她朝前面的人看过去,明白了他一身黑衣的缘由。 男生站起身朝她走来,厚重的黑色也压不住他身上的怒气,瑶光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夺门而出。 甚至连书都忘了捡。 瑶光跑回外婆家院子,站在屋檐下大口喘气,许妈妈听到外面的动静出声询问,“怎么了?” 瑶光面色绯红,呼吸急促,胸口“砰砰砰”乱跳,她摆摆手,“没事。” 许妈妈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叮嘱她要多练习发音,多记一些单词和经典例文。 瑶光心虚应答,眉头却皱了起来。 唯一带来的法语书都丢了,还怎么练? 晚上瑶光做了一个梦,梦里跳跃着一双手,最后一双黑色幽冷的眼睛浮了出来,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瑶光站在那株三角梅前,徘徊了好久。 她是来拿回自己的书的,只是,不怎么敢进去。 可是,不进去,就拿不回书。 瑶光十分纠结,她把拇指放在木门上,轻轻扣一下,又把食指放上去,最后是小指,然后又一根根收回来。 站在二楼阳台的顾辰把瑶光的一举一动都收入眼帘,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紧皱的眉头已经有了一丝松懈。 女孩在他眼里就像一只胆小的兔子,每个动作都幼稚可笑,又透着一点蠢,可他偏偏看了半个小时之久。 “你又来干什么?” 木门突然打开带来的风流惊得瑶光颊边发丝纷飞,她目瞪口呆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人,心底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声音,原来他的脸也长得这么好看吗? 男生倚着门,三角梅就盛放在他左手边,衬得他面容更清俊,那双眼睛,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离得那样近,顾辰几乎能从女孩睁大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他习惯性皱了皱眉,“喂,你到底是聋子还是哑巴?” 是听不见他说的话呢,还是听见了没办法回答?似乎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第64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瑶光瞪了他一眼,“你才是聋子和哑巴!” 男生眉头更深,转眼就要把门关上,瑶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抓住他的手,欺身上前用膝盖抵住了门,“把书还给我!” “松手。” 瑶光没想到他轻轻两个字的威力那么大,自己竟然听话地松开了手,还好松到一半她就回过神,立刻又紧紧地拽住,“你把书还我我就松手。” 顾辰看着那五根嫩葱般白嫩的手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进来吧。” 瑶光以为事情有了转机,跟着走进了院子,谁知他竟在钢琴前坐了下来,琴音渐起。 不是说要还她书的吗? 这个疑问在瑶光脑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消失,她的心魂全然被那熟悉的曲调摄取。 瑶光仿佛听到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声音幽幽地唱,“赏心悦事谁家院,良辰美景奈何天” “擦擦吧。” 琴音已止。瑶光看了一眼周围,有那么一刻心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的怅惘,她伸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从男生手中接过纸巾,瑶光低声说了谢谢。 “去世的是你什么人?” “我外婆。” 从那哀伤的语调里,瑶光知道他和外婆的感情一定很深。 瑶光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了,她刚刚想到了爸爸,他生前在大使馆任职,丧生于一场流弹,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一生的功成名就、喜怒哀乐都没有了,他最后在这个世间只留下一个名字。 “人死不能复生,”瑶光红着眼眶,轻声说,“节哀。” 顾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弹起了琴。 瑶光只是静静地听,直到暮色四垂,树林的另一边依稀传来母亲唤她的声音。 刚站起身,琴声也戛然而止,瑶光朝他点点头,“我该回去了。” 他送她到门边,瑶光突然想起什么,“我的书呢?” “扔了。” “你!”瑶光搜刮遍脑瓜也找不出一句骂人的话,眼睛瞪得大大的。 “后天再过来拿吧。”那本法语书他才看了三分之一,顾辰难得露出一丝笑,可也只是转瞬即逝。 “你竟然骗我,太可恶了!”瑶光涨得脸都红了,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好看。 “我再可恶也比不过你啊!” “什么意思?”瑶光不解。 “之前两次你都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我才问你‘是聋子还是哑巴’,谁知道你竟然诅咒我既是聋子又是哑巴。” “你活该!” 瑶光做了个鬼脸,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进小树林。 3 “你相信会有天堂吗?” “当然,”瑶光坚定地点头,“善良的人都会到那个地方去,我爸爸就在那里。” 顾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似乎在自言自语般,“那我的外婆也一定在。” 瑶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尽管她感同身受。 “你为什么会选法语专业?”他突然问了一句。 “大概是因为,”瑶光想了想,“我爸爸说过,法语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顾辰轻笑了一下,却听她反问,“那你为什么会选音乐系呢?” 说来也巧,他们两人竟然同年高三毕业,而且都有着自己坚定的目标专业。 “因为音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浪漫的语言。” 瑶光惊讶转头看时,他眼角分明带着戏谑之意,而那深潭一般清凉的眼睛,也正盯着她。 瑶光想去捂自己的心脏,好让它不要跳得那么快,可它一点都不听话,甚至牵动得她的脸颊都染了一片浅浅的粉。 “可是,语言可以用来沟通,只有共同的语言才能拉近人心的距离。” “你相信吗?外婆可以听见我为她弹的钢琴。” 眼看那一片粉转成绯色,顾辰移开目光,手指拢了一下又松开,“音乐没有国度,但语言却有自己的国家。” 瑶光沉默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对的。 “你可以教我弹钢琴吗?” “如果你愿意教我法语的话。” 生涩的琴声,断断续续飘在院中。 两人并排坐着,只隔开一小段距离,瑶光手生得厉害,难免会碰到他的手,这时琴声就会变得绵长而刺耳。 原本在墙角树荫下躺着的狗受到惊吓,猛地惊醒,见魔音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懊恼地摇摇尾巴走远了。 当那柔软的手指轻轻碰触自己的时候,顾辰也不是没有反应的,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异样的感受,只是他面上不显露出来。 瑶光太紧张,没听清他刚刚在耳边说了些什么,不由得侧过头,唇轻轻擦过一片柔软 两个人都惊住了。 瑶光羞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甚至不敢看他,“我你我先回去了。” 顾辰耳根也微微发红,“嗯”了一声。 瑶光落荒而逃。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台风登陆,瑶光脸红红地躺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回来的时候,她晕头转向,竟然一头扎进了河里,还好水不深,爬起来的时候全身湿透,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模糊间听到外面的动静,瑶光闭着眼睛问,“怎么了?” “没事,”许妈妈轻声说,“隔壁来了人,听说是要接他的儿子回去,不知怎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两家的门虽离得远,可院子就一墙之隔,那吵架声也实在是大,想不听见都难。 “哦。”瑶光实在困极,并没把许妈妈的话听进耳里,她轻喃,“妈妈,明天我想吃蛋花羹。”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第65章 这是防盗内容,今天的更新在上章。惟一的正版网站晋江文学城明天十一点替换更新内容 欢迎大家来正版阅站晋江文学城最新更新的正确章节内容,在这里你可以通过写评论的方式获取积分,作者不定时送红包,积分和红包都可以用来购买正版章节,多多评论还有机会获得作者签名书,君心有微澜(原名隔墙有夫)时光与你有染这两本书的价格都很美丽喔,时光与你有染,时光与你共眠可任选一本。 时光与你有染文案 古董收藏家傅时谨粉丝千万,微博十条,关注数0。某天,关注数突然变成1。 粉丝:男神的唯一关注叫“你好好想想”(什么鬼) 粉丝b:都一个星期了,你好好想想还没回关,心疼男神! 微博热搜:你好好想想今天关注男神了吗? 当事人一直没反应,粉丝们将她的微博扒了个底朝天,这一扒可不得了! 这名字挫挫的“你好好想想”来头可不小,某知名歌手和她互关,某集团旗下官微是她的粉丝,几天前,连平安西京也关注了她 众粉丝:水太深,雾太大,细思恐极! 又某天,向来低调的傅时谨晒了两本结婚证,并你好好想想。 最后,你好好想想是谁? 隔墙有“夫”文案——陆先生这辈子求过两次婚,而且是跟同一个女人。第一次威逼,第二次利诱 威逼:醉酒后的清晨,叶微澜醒来,躺在旁边的男人沉声问她,“昨晚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微澜羞愧得无地自容,“我我不是故意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男人冷笑,“这世上还没有人占了我的便宜后能全身而退的。” 微澜有点委屈,昨晚她也没有全身而退啊! 女主智商高情商略低,男主双高略苦逼 存稿同系列甜蜜新文时光与你同欢,深山古寺壁画修复师女主和不可说男主的甜蜜故事,点进专栏,也可以先收藏起来 所有的文,最正确最完整的章节,只在正版阅站晋江文学城,欢迎大家来看。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临渊鱼儿/文 第二天台风开始肆虐,凌晨时就下起了大雨,接连下了三天,终于有见晴的迹象。 瑶光也恢复了活蹦乱跳,吃过午饭,她趁许妈妈不注意,撑着伞就出门了。 她还记得要教他法语。 当晚,瑶光又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的高烧来势汹汹,瑶光躺在床上,烧得不省人事。 许妈妈心疼得直掉泪,用酒精帮女儿擦身体时,发现她手里紧紧拽着一张纸,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 明显的被水泡过,这张纸上依稀可辨认“市、辰、1、9、3”的字样,许妈妈猜测那应该是地址和电话。 只是,女儿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许妈妈不解,抬头却见女儿已经醒来,她急切地问,“瑶光,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很好,”瑶光遮住眼睛,声音涩涩的,“他走了。” 眼泪还是滚了出来,她缩进被子里。 他走了,没有告别,只留下一张纸,用塑料袋封好,夹在门缝里。 是风太大了,雨也太大了。 瑶光心底那才刚萌芽的喜欢,被它们收走了。 4 “小姐,你没事吧?” 瑶光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把伞撑在两人中间。 仿佛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瑶光还有些恍惚,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谢谢。” 回到酒店,瑶光刚吹干头发,手机就响了起来。 瑶光不敢接这个电话。 原本以为这个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了,她多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妈。” “我在电视上看了你的音乐会,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回家看看?” 瑶光瞬间红了眼眶。 瑶光不知道当初擅自改了专业对母亲的打击那么大,她甚至不愿意再认自己这个女儿。 远走他乡这么多年,她才明白,原来母亲把父亲的梦想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个可怜的女人,先是失去了丈夫,后来又失去了女儿,而她却让母亲陷入那样的绝望 这晚,瑶光睡了一个很安心的觉。第二天雨停了,天气晴好,她心情极好地下楼吃早餐。 酒店前台交给她一个包裹,瑶光打开一看,是一把伞和一块抹茶蛋糕,还有一张粉色卡片。 “瑶光女神,谢谢你的伞,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情人节哦!ps:蛋糕是我哥哥亲手做的,特别好吃!” 署名是顾晓。 字写得和人一样可爱。 可能要让这个女孩失望了,今晚自己是一个人过。瑶光想。 瑶光结束工作回到酒店时,天色擦黑,一轮月卧在云里,看不清轮廓,可这丝毫没有影响情侣们的心情,他们成双成对,共享美好时光。 “美女,今晚有约么?” 瑶光倒了一杯水,顺手打开了电视,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她感到一种质地沉厚的心安。 “没呢,你要约我吗?” 曾倩长长地感叹一声,“现在的男人都瞎眼了吗?” 瑶光心情很轻松,附和道,“一定是的!” “不过,我想寻常男人还入不了你的眼吧?像你条件这么好的,应该配个优质男人才对!瑶光,你对男人到底有什么要求啊?” “没什么要求啊。”瑶光叹了一声,可心底分明有个声音在轻轻说,只要是他就可以。 瑶光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她很早之前就不想这些了。大概是这个七夕的夜晚太温柔了,才轻易勾起她藏得那么深的情思。 可偏偏,那个人的身影又是那么清晰,瞬间又变得模糊,瑶光擦去脸上的泪,整个人怔楞了! 原来,不是她的幻觉吗? 电视里,镜头还停留在那个年轻男人身上,他坐在小隔间里,身形挺拔,那张脸渐渐和瑶光记忆里的重合,她扫了一眼他前面的铭牌。 顾辰。 原来这是他的名字。 更让瑶光震惊的是,他竟然成了法语翻译! 那个女孩说,“我哥哥的钢琴也弹得非常棒,只是后来他读了法语专业。” 顾晓。顾辰。 昨天晚上那个修长的身影,那双透出些许淡漠的眼睛。 原来竟是这样的巧合。 “瑶光,瑶光,”那边传来曾倩焦急的声音,“你怎么了?” 瑶光这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迅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的方向跑去。 5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顾晓一点都不惊讶,毕竟情人节对单身的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她还是有些失望。 这些年都好像没见哥哥交过女朋友,老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还是不为所动。顾晓叹了一口气,“哥,你回来了。” 顾辰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吃过饭了吗?” 顾晓摇头,听他又说,“那待会儿一起出去吃吧。” 情人节和妹妹吃饭,这个哥哥还真是 不过一提到出去吃饭,顾晓两眼放光,“前几天刚开了一家粤菜馆,有些菜式看着还不错,我还截图了,给你看看。” 工作圆满完成,顾辰心情轻松,他接过手机,划开图片框看了起来,“看起来是挺不错,不如就” “这是谁?!” 顾晓没注意到哥哥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喜笑颜开地说,“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我的女神瑶光啊,怎么样,她是不是长得” 顾辰猛地站了起来,顾晓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哥哥似乎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关切地问,“哥,你没事吧?” “她现在在哪里?” 顾晓下意识地答,“就在附近的维也纳酒店。” “哎,哥你去哪里啊!” 树下,灯火阑珊处,双双对对,羡煞旁人。 瑶光发现自己太冲动了,八年了,他或许已经不记得她了。何况,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她要上何处找他? 她慢慢往回走,心一点一点地平静。 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色彩,永恒的陨落,不过都和她无关。 瑶光忽然停下脚步,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离她十几米的地方,白衫黑裤,身形颀长,那双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眼睛,那张比记忆中轮廓更挺拔的脸这一切都让瑶光想哭。 他眼里有温柔的光,他朝她张开了双手。 十几米,八年。 她花了几秒钟跨越了它们,来到他身边。 情窦初开的年纪,瑶光没有碰触过他的体温,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怀抱竟然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令她安心,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张力感是那么真实。 他把额头埋在她肩上,瑶光嗅到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她的心又满又涨,好像要炸开。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变成钢琴家,瑶光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成了法语翻译。 “我等到你了。” 那嗓音低沉动听,随风飘入耳,瑶光用力地抱紧他,用力地点头。 我也是。 谢谢你,妥善存放了这份喜欢。 幸而相逢,在我最好的年纪。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老人事先知道他们回来的消息,把平时都保持得清净整洁的屋子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一大早就站在家门外等,苍老的眼神直视着不远处青翠欲滴的小树林,阵阵地叹气,旱烟杆在手边的青石上磨了又磨。 自己活到这把年纪,早已看破红尘生死,可他还那么年轻上天为何偏偏要这样作弄人? 等到暮色四垂时分,终于看到一辆黑色车子从树林里钻出来,一会儿后平稳地停在了大门前,见两人从车上下来,老人抹了一把脸走过去,一截空空的袖管迎风飘荡着。 “王爷爷。” 齐俨也微微点头,“王叔。” 老人笑着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他从阮眠手里提过了行李,先他们一步跨进屋子,之前抽进去的烟一股脑地在肺部蹿开来,他猛地咳嗽,甚至呛出了泪。 咳嗽是为了掩饰不经意留下的眼泪。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受不住,怕小姑娘看了更难过。 阮眠提着小袋行李跟在男人后面上楼。 主卧的床上,深灰色被单还停留着盛夏阳光的味道,两个白色枕头整整齐齐地摆着,这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他们从来没离开过。 她简单整理好行李,走过去抱住站在落地窗下的男人,两人的身体隔着衣衫贴上,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过来,握住她的,包裹在手心里。彼此都没有出声说话。 这样的时光,就像偷来的一样。 夜色渐渐合拢,屋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 楼下,花木掩映间,有一抹微红的光明明灭灭 “王爷爷和你是什么关系?”阮眠忍不住问。 齐俨此时又出现了短暂性失明的情况,刚刚没有转身,只是任她安静抱着也是怕她发现这个,因而并没有看到老人坐在树下藤椅上抽烟。 他稍稍思索一会儿才开口,“他是我妈娘家那边的人,算是我外公的义子,他对我妈很好,两人青梅竹马长大,他一直都保护着她,直到她遇见了我爸” 这份感情向来藏得太深,甚至直到他母亲离世都没有察觉,就这样不为人知地被光阴一层层掩盖了过去。 “他喜欢你妈妈?” “应该不止是喜欢。” 如果一个女人死后多年,一个男人终身不娶,即使知道无望,也痴痴地花上了大半辈子枯守着她的家。 喜欢的分量太轻太轻。 “那你妈妈” “齐太太,”视线恢复清明,他这才发现屋里没开灯,转过身来,“她现在是我们的妈妈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眉眼舒展,桃花眼里笑意弥漫,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她主动仰头去亲他,这个高度只能亲到下巴,亲完又重新虚靠上他胸口,“那妈妈对他是什么感情?” “她在这栋屋子里和我爸一见钟情。” 阮眠“喔”了一声。 原来王爷爷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又问,“那你呢?” 齐俨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思绪飘回了十一年前,那个穿着一身白色短裙的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稚嫩的脸上一派天真无邪。 “嗯,我也是。”他低头,呼吸埋在她颈侧,“我第一眼看到那个九岁的小姑娘,就对她一见钟情,想着一定要把她娶回家,然后和她生一个同样漂亮的女儿。” 阮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明丽,就像阴天里破云而出的一道阳光。 此时的气氛太好,她好像暂时忘记了所有的悲伤。 她喜欢从他口中听到任何和“未来”有关的事情,忍不住也憧憬起来,“我想先生个儿子,以后可以保护妹妹” “不。”他摇头,“我只想和你生一个女儿,”他定定地看着她,“唯一的女儿,然后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她会有着和你相似的眉眼,会甜甜地叫我“爸爸”,她是我们的掌上明珠,她这一生注定受尽无边宠爱 只是想象呢,阮眠就忍不住吃起未来女儿的醋来了,“那我呢?” “你已经有我了。” 这个男人鲜少说甜言蜜语,阮眠不禁听得鼻尖微酸,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该多好? 客厅落地钟敲响了八下,余音回荡。 她被钟声敲回现实。 两人一起洗完澡,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偏偏避开他的病情。 其实阮眠不是不想问,而是每次都被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她想知道他决定什么时候手术,还有,手术风险到底多大? 这一点,连姜楚都讳莫如深。 阮眠去网上找过很多相关资料,可所有都指向不容乐观的方向,加上他的情况太特殊正因为如此,她才感觉到不安。 身边的人没有了动静,她偏头一看,他已经睡着了,眉心仍皱着,她轻轻抚平,然后关了灯,在离他一个巴掌宽的位置躺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这才闭上了眼。 夜深了。 楼下花木间的那抹红光时暗时亮,辗转了一夜。 第二天,阮眠起了个大早,没有惊醒旁边熟睡的人,她洗漱好就下楼和老人一起准备早餐。 刚端上桌,一身家居服的齐俨就从楼上下来了。 阮眠给他盛了一碗熬得软糯可口的瘦肉粥,他吃了几口就没什么胃口了,可看着她担忧的表情,还是低头继续把剩下的喝完。 可这并没什么用。 三人吃完早餐,趁阮眠收了碗进厨房,他上楼回到房间,在洗手间把刚刚吃下去的都吐了个一干二净。 按下水龙头。 他就这样坐在地板上,听着水声,有些艰难地喘息着。 楼下,阮眠擦干手从厨房出来,看一眼手表,差不多到吃药时间了,她又进厨房煮水,水壶被擦得极为清亮,她几乎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愁容满面,皱得跟苦瓜一样,心口微微一颤。 他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肯定更不好受吧? 水注入壶身,她熟练地按下开关,想到什么,手停在半空中,收不回来。 那个时候也是在厨房,她看不懂说明书,不会使用新水壶,于是找他帮忙,还记得他当时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就听到了从胸腔里传来的心动的感觉。 当时她感动他雨天的收留,又想到母亲离世,自己孑然一身,忍不住崩溃大哭还有那条睡醒后盖在腰间的薄毯。 表面看起来冷淡,其实他的心比谁都温柔。 等水开的过程,阮眠对着壶身努力练习微笑。 太久没笑了,表情很是僵硬,她揉揉脸,重新上扬唇角一遍又一遍。 热气不停地往外冒,她眼底泅开一片灼热的氤氲。 阮眠捧着杯子上楼,服药的时间和分量她都了然于心,没有出过一丝差错。 二楼楼梯拐角处,落地窗大开,明媚阳光停在窗台上,窗前伫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他正讲着电话,“嗯。” 手机那端是常宁的声音,“他是你爸爸,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会亲自跟他说。” 阮眠停下脚步,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可总隐隐觉得缺少了什么。 她微微睁大眼,想起来他的两指间应该要夹一支烟,低头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眼圈然后回头,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看过来,将她整个人锁在原地。 那时她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幅水墨画,他在画中,她在画外,此时这幅画已经深深在她心底印下了痕迹 她要把它画下来! 这个念头一起便怎么都收不住。 那边,齐俨又重新拨了另一个号码,“爸,是我。” “对,我回来了。” 通话结束,他微侧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身后的她。 “到时间吃药了。”阮眠走过去。 齐俨从她手中接过药片,和着温水仰头服下。 “今天天气还不错,待会到外面走走。” 他把杯子放在手边的小木桌上,过来牵她的手。 院门墙上的爬藤植物经过昨天夜里的一阵微雨,绿意泛滥,墙角的青苔也纯净地生长着,看着极为喜人。 空气里飘来淡淡的玉兰香气,清新沁入肺腑。 两人牵手沿着小路走,不知不觉就走到湖边。 正值盛夏时分,老人种在湖里的荷花在骄阳映衬下,更显粉嫩,有的已经完全绽放,有的还只是小小的花骨朵底下的荷叶挨挨挤挤,层层叠叠。 偶尔泛起圈圈波澜,阮眠看过去时,只见鱼尾摆摆,一下又钻入荷叶下,消失无影。 齐俨在湖边蹲下,长手向前探过去,摘下一个莲蓬,熟练地剥开,取出莲子,喂给她吃,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颗。 阮眠咬了几下,唇色间漫开莲子特有的清香,慢慢地也咀嚼出一丝甜味来。 夏风阵阵,拂过发梢。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清浅笑意,“还要吃。” 于是齐俨又喂了一颗,顺手刮了刮她鼻尖,继续低头去剥莲子了。 阳光在他那边,他安静的侧脸忽然变得有些模糊,阮眠挨坐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齐先生,你准备什么时候手术?” 他静默一会儿,“等到适当的时候。” 什么是适当的时候?她刚想问,水声微响,偏头一看,原来是老人放在湖边的钓竿,有贪吃的鱼儿上钩了。 是一条巴掌宽的草鱼,不安分地在小水桶里游着,鱼尾拍出片片水花。 齐俨看一眼,“中午给你做酸菜鱼。” 阮眠摇头,“不要了。” “怎么?”他记得她很喜欢吃。 “我想把它放生,好不好?” 从今往后,她愿意以最诚最真的心善待万物生灵,也希望上苍能同样善待她深爱的男人。 齐俨微垂视线,看到小姑娘双眸映着阳光,清亮透彻,她的眼神像含着一汪水,那么的柔情万分,他的心忽然钝钝地疼起来 “好。” 阮眠倾斜着小水桶,“扑通”一声,晶莹的水花打湿了她的手,重获自由的鱼儿摇摇尾巴,游远了。 两人回到家已接近中午,老人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阮眠先进门,看到客厅多了一个人,“周院长?” 很快又改口,“爸。” 周光南笑笑,“听说你们回来了,我过来看看。” 他的头发还乱着,也难得的有些不修边幅,想必是听到消息匆匆赶来,两手垂在腰侧,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阮眠又叫了一声“爸”,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喉中,她偏过头去。 这时,齐俨也进来了,他看到周光南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爸。” 周光南“哎”了一声,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往下该说什么了。 十多年光阴的阻隔,父子俩形同陌路,好不容易修补裂缝,又 周光南当了三十多年医生,自然知道病情的凶险,真恨不得连儿子那份一起抢过来自己受着,他的心痛,他的无可奈何,都藏在这声“哎”里。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早早过来,晚上吃过饭才回去。 阮眠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把客房重新收拾了一下,于是周光南就在老屋住了下来。 这屋子是岳父的,他和妻子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后来妻子去世,他就一个人搬了出去。 时光一晃,恍然间已经十一年。 父子俩比以往更多了相处时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气氛有说不出的融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小幸。 八月底了,老人种在庭院里的木瓜成熟了,用竹竿敲下来,阮眠捡起来准备拿进厨房切盘,虚掩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循声看过去,是齐俨的助理。 她朝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齐俨住院后,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交由助理打理,他过来应该是汇报工作的吧?阮眠猜测。 周光南见他们有正事要谈,到外面找老人说话去了,她把切好的木瓜放在桌上,自己拿了一块上楼,准备到阁楼画画。 两个小时后,她下楼。 客厅里只剩下齐俨一个人,“过来。” “这是什么?”阮眠疑惑地看了一眼他推过来的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名下所有的股份、不动产” 感觉他在交待什么,她眉心狠狠一跳,如临大敌,“我不要!” “阮眠。”他的声音难得严肃,却保持了几秒不到,见她红了眼眶,强装着冷硬的心一点点地被瓦解开,柔软得一塌糊涂。 “眠眠,”他把她拉入怀里,“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万一以后会有什么意外” 这些东西,它足够让你的下半生,至少在物质上,不会有任何的担忧。 “不会有万一。”她的心不安而剧烈地跳动着,“我不要!” 如果她应下了,他是不是就会更安心地不不不! “好。”他轻声哄她,“不要就不要。” 反正以后这些都会是她的。 “我只想要你,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我知道。”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阮眠的心却不见得松了几分,反而沉甸甸地疼着,他的反常,让她开始有了某种预感 晚上,两人洗漱好躺在床上,她精神高度紧张,浑身绷得如同满弓的弦,怎么也睡不着,偶尔有了睡意,感觉旁边的人没了动静,又仓皇地醒来,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和心跳。 还好还好。 手正要从他胸口离开时,忽然被他按住,贴上那有力跳动的地方 她的手缓缓在那处移动,甚至随着她的动作,他微微敞开的睡衣被她拉开,灯光下,一片明晃晃的白。 这几个月来,他的肌肉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线条却漂亮得不可思议,她以手为笔,在上面描摹,“猜得到我在画什么吗?” 她画得很认真,最后收尾的时候,习惯性落款“r”,又用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算作盖上章印。 齐俨闭着眼睛,慢慢地感受着,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微笑,“一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 她在他胸口上画她自己,画里人的心脏刚好和他的重叠,仿佛一个胸腔里,装了两颗心脏,密不可分。 他又轻笑,握了握她的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阮眠“嗯”一声,许久才开口,“猜对了。” 他侧过身来看她,难得有些不正经,“你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所以往后,生是阮眠的人” 她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我知道这很艰难,但是,可不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她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臂上,齐俨只觉得那处如同火烧般灼热。 “好。”他亲了一下她额头。 “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眠眠,”他的眸子如同夜空般深邃,“我会用尽全力。但如果你一定要坚强” 他低下来听她的心跳,不让她看见眼角的濡湿,“你活着,我才是真正活着,懂吗?” 小姑娘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她是那样地依恋着他,如果有万一他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 他多么希望她强装镇定地威胁他,“如果你不在了,我就找另一个比你更好的人” 如果她的余生有所归依,他会觉得这其实是很好的结局,虽然很难过往后的路并不是他陪着走下去。 可他的小姑娘连骗骗他都做不到,她早已认定他是唯一能给她幸福的人 然而,命运如果想让一个人低头,便不会简单善罢甘休。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少把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所以才一直将手术时间往后退,一来方便妥善安排所有和她相关的事,二来多陪陪她也好。 可那断珠似的砸下来的泪,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焦灼,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齐俨很快做出了决定,和主治医生商量后,将手术时间定在了九月十一日。 这个时间有一番独特意义。 九月九日,阮眠生日。 九月十日,两人的结婚纪念日。 他们一起度过,没有任何人打扰。 手术当天,常宁、高远和姜楚等都不约而同地来了医院。 齐俨进手术室前还特地要求见阮眠一面,“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你说的话吗?” “记得。” 他面色一松。 时间快到了,她握住他的手,“我等你出来。” 他点点头。 手术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阮眠几乎从日出等到日落,那盏手术灯依然亮着,脑子混混沌沌,双手紧紧交叠着,时不时打着哆嗦。 周光南在她旁边坐下,递过去一个纸杯,“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其实已经压抑得几乎透不过气,里面的那个人,是他的至亲骨肉,是这世上唯一和他连着血脉的人如何冷静得下来? 可此时除了冷静别无他法——这个小姑娘情况看着比他更糟糕。 阮眠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只是条件反射下的动作,等待的时间越久,她的心也越来越冷 终于,手术灯灭了,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她手猛地一抖,纸杯里剩下的水全倒在了白色裙子上,被上面镶的紫色小花一点点地吸进去 周光南迅速反应过来,起身迎上去。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阮眠瞬间感觉三魂六魄仿佛都被抽空,眼前的一切都渐渐远去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黑暗,一股浓重的悲伤将她拖了进去,裹住、窒息、粉碎 她想哭,可是根本哭不出来。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 她似乎又看见满天的星辰一颗颗地往下坠落,地面上星光闪闪,那光芒又飞到了周光南头上,将他的头发一根根染白 她完全失去了意识。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齐俨!” 阮眠猛地从梦里惊醒,大声喊了出来,冷汗浸透白裙,她打量着四周,有一种不知道身处何处的迷茫,唯一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只有那个男人。 “醒了?” 听到声音,她这才发现床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整个人虚软无力,泪水又仿佛堵住了嗓子,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在手术室外忽然晕倒了过去,”姜楚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可吓死我们了。” 阮眠很艰难才吐出声音,“楚楚姐,手术怎么样了?” 她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忽然很害怕,害怕噩梦成真,害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姜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手术大体上算顺利,血块取出来了,只是,过程中出现颅内出血” 阮眠迅速翻身下床,只是动作太大,又是禁不住的阵阵头晕目眩。 姜楚也知道这种时候肯定拦不住她,于是陪着一起过去。 此时齐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一下手术台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阮眠隔着一扇玻璃看向里面,男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如果不是监测器还在运作,她从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 视线重重叠叠地模糊着。 眼泪硬是一颗都没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旁边的医生说,“这个很难讲,要看病人的情况,不过,他的求生意志非常强烈” “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小姑娘脸上的笃定让医生微愣了一下,他也点点头,目光含着赞许,毕竟作为重危病人的家属能有这种乐观心态很难得。 第二天中午齐俨的高烧才退下,又进行了一番全身检查,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这才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他依然熟睡着,呼吸轻轻的,若有似无。 阮眠拧了毛巾帮他擦好脸,然后在床边坐下,手撑着下巴看他,“我答应你的事都记着,那你答应我的呢?” 没有声音回答她。 她继续往下说,“在你手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庆幸做了那样的梦,因为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醒过来。” “你不舍得的,对吧?” “楚楚姐的宝宝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可是我们还没有生孩子呢。你说喜欢女儿,那我就给你生一个女儿,”她吸吸鼻子,挤出一丝笑意来,“反正孩子性别都是由你说了算。” “齐先生,你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呢?”她的脸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知道我哪里都不会去,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喔。” 门被人推开,周光南走了进来,手里提着食盒,“眠眠,过来吃饭了。” 虽然没有什么胃口,阮眠还是多吃了几口饭菜,只有这样,她才有精力去照顾他。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照顾他。 周光南头上又添了许多白发,他操劳了大半辈子,身体也不太好,加上这段时间的心力交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 “爸,我来收拾吧。” “不用,我来就行。”他把食盒放进白色塑料袋,打了个结封好,提着又出去了。 阮眠这才后觉他刚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目光追随着那清瘦的背影,心口的地方不期然地揪疼了一下。 这世上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和她一样感同身受着那种蚀骨之痛楚。 还有当年的林山地震,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他毅然在妻子和儿子之间做出了选择,在失去妻子后,又和唯一的儿子渐行渐远 他却一直默默承受着,从来都不说。 这是一个伟大又令人敬重的父亲。 下午,高远带着小孩过来了一趟。 过去这段日子,小孩白天跟着傅时谨学钢琴,晚上就回高远家,渐渐地也发现了不妥,而且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姐姐和姐夫了,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夜里老是发噩梦,连学琴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了,整天扁着小嘴巴,要哭不哭的。 高远还要照顾老婆和她肚里的孩子,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带来了医院。 小孩第一眼见到躺在病床上的齐俨,就忍不住大哭了出来,他还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辨认了一番,认出这个男人真的是自己的姐夫时,哭得更厉害了。 阮眠还得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很快就会醒的。” 他当时抽抽噎噎的,睁大一双泪光闪闪的黑色大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他向来对姐姐的话深信不疑。 这是小孩第二次过来,他慢慢地从门外挪进来,挨在阮眠身边,伸长脖子去看床上的人。 天都已经重新亮了一次,怎么姐夫还没醒过来呢? 他看向姐姐,目光带着不解。 阮眠笑了一下,摸摸他团团的圆润小脸蛋,“听说你最近在学致爱丽丝对吗?” 小孩点点头。 “等你把这首曲子学会,他就会醒过来了。” 小孩眸子瞬间涌出一股清亮的光,握着小拳头也跟着笑了,甚至还催高远赶紧把他送到老师那里去。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高远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我先带他回去了,回头有时间再过来看看。” 阮眠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呆了好一会儿,心底浮现一丝淡淡的苦涩。 一个星期了,齐俨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阮眠的眼神越来越黯淡,但还是努力地每天和他说话,“爸爸好疼我的,我只是随口提了句想吃酸菜鱼,他今天就给我买来了,不过一点都不好吃。我想吃你给我做的,好不好?” “等你醒来,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爸爸,他真的特别不容易” 清软的声音一点点地传到站在门外的周光南耳中,他揉了揉眼睛,露出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爸爸?”阮眠看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要和他说说话吗?” 后知后觉,她似乎把他一个人的时间都霸占了。 周光南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阮眠体贴地掩门出去,把空间留给父子两个。 “你从小到大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尤其是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媳妇。”这段时间来的点点滴滴周光南都看在眼里,那个柔弱的小姑娘没有掉过一次泪,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儿子身上,自己反倒瘦了一大圈。 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当年的事。 “当时你妈被人从废墟里抬出来的时候,我看一眼就知道没希望了,钢筋已经插进了肝脏” 他的语气平静,“就算不是这样,你妈妈也一定会选择救你” 当时两人失血过多,几近昏迷,情况危急,可符合条件的血袋只有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像活生生从心尖上剜去一块肉。 做父母的,无非就是盼望自己的孩子平安一生罢了。 周光南把这些深深埋在心底,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那是他背负了多年的愧疚和自责,如今卸下,整个人轻松了一些。 “等你以后做了父亲,你大概就会理解我了。” 日光之下,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半个月就过去了。 阮眠坐在病床前削苹果,“还记得那次你住院,我坐你对面削了很长时间的苹果吗?”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我当时是想多和你多待一会儿。” “齐先生,你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 虽然看着比以往憔悴不少,但底子摆在那里,英眉挺鼻,轮廓深邃,气质难掩。 阮眠努努嘴,“刚刚护士还直勾勾地看了你好久。” 她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极轻地咬了一下,“不过,我的睡美人,你什么时候才舍得醒来啊?” 果然,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暮色渐深,灯火通明。她对着他弯起唇,微笑。 我像你说的那样坚强了,也不躲起来偷偷哭泣,你可以不可以也遵守承诺? 周光南提着一袋水果进来,看到那站在床前纤细又落寞的身影,轻叹一声,“眠眠,你已经在这儿连续守了一个星期,还是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今晚就换我来守着。” 阮眠想都没想就摇头拒绝,“不用,我想留在这里。” “听话,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可是” 周光南又说,“你明天顺便再帮他带点换洗衣物过来吧。” 阮眠看一眼床上的人,“好吧,那我多待会再回去。” 她打算明早天一亮就过来。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一点,阮眠简单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明明整个人疲倦得不像话,却怎么也睡不着。 往日两人睡的大床只剩下她一个人,枕头上也没有了他的气息,整个卧室空落落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到回音。 翻来覆去许久,终于酝酿出了一丝睡意,模模糊糊间,听到床头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她立刻惊醒。 电话是周光南打来的,她颤抖着手去划屏幕,好几次才成功,死死咬着牙才有勇气凑近去听。 那边一开口就语声微哽,“眠眠” 手机“啪”一下掉在床上,还在继续说着话,“眠眠,你一个人过来千万注意安全。” 落地钟“当当当”敲响了三下。 这个点几乎很难叫到车。 阮眠迎着夜色匆匆跑出小区,一边跑一边哭,跑了好长一段路才拦到一部出租车。 “去中心医院。”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利落地启动车子朝目的地开去,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小姑娘,想到这三更半夜,又是去的那种地方,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小姑娘,生死自有天注定,看开些。” “我不是”阮眠又哭又笑,摸了一把脸,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夜里一路通行顺畅,很快抵达中心医院。 阮眠付了车钱就飞快地往里面跑,电梯等不及了,她就爬楼梯上去,一楼、二楼、三楼 她扶着腰站在病房前大口喘气。 门大开着,夜风穿行,消毒水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幽深的视线就这样看了过来,落在她身上。 阮眠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隔着空气微微碰撞在一起,她捂着嘴巴,含着水光得眸子睁得那么大,心中的喜悦像午夜烟火般绽开 余音震耳欲聋。 仿佛长久于夜间行走,终于窥见一角天明的微光,激动、开心、想哭重重情绪叠加,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男人刚从长久的睡眠中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连抬手都很费力,他看到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在心里无声告诉她—— 告诉这个他深爱的小姑娘。 不用急,慢慢来。 余生还很长很长,每分每秒都用来和你相爱。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又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各项指数都渐渐趋向正常值,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后,齐俨就出院了。 在医生的建议下,他和阮眠来到市某偏远小城的山村静养。 此时正值秋日,小山村已经是漫山遍野的秋光,两人住在高远老家的一栋房子里,房子事先找人翻新修葺过,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住着也还算舒适。 秋阳暖煦,照着前屋后院。 举目望去,山中黄叶迎风簌簌而落,三三俩俩的人正在山腰收着瓜果,空气里仿佛也弥漫着阵阵甜香。 视线收得更近些,屋前种了一棵高大茂盛的树,竟是绿意满披,树下还做了一个秋千架,屋里屋外,阮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坐在上面,两手握着侧边的藤条,轻轻晃动——就像回到了童年。 不过,那个时候她可没有这么开心。 齐俨正在窗前讲电话,她朝他挥挥手,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他看到了,觉得心情莫名愉悦,“不用过来了,我们挺好的。” 那边是高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坏笑,“难得的二人世界嘛,懂的懂的,不过我女儿的满月酒可别忘了过来喝。” 齐俨淡笑,“等你老婆生出来再说。” 将为人父的高远不和他计较,嘿嘿傻乐,“肯定比你快。” 这种人生大赢家的副本啊,还真的是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他话锋一转,“不过以后我真的要对你家小姑娘刮目相看了。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本来以为按照她的性子,很可能每天以泪洗面什么的没想到她硬是一滴泪都没掉,就这样挺过来了。” 齐俨只是勾了勾唇角,没有说什么,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却变得灼热无比。 哪里是没掉过泪? 那时虽然他在昏睡中,可也能隐约听到她的声音,那砸在他手背上的滚烫更是无法忽视。 还有,他醒来那天,她在他怀里哭得跟什么似的。 她的眼泪只给他看,只有他会心疼。 阮眠玩了一会秋千,见男人还没挂断电话,只好溜到隔壁去。 邻居王大娘家就是个小小的动物园,鸡鸭狗羊猪小老鼠,几乎说得上名字的都有,前几天她孙子还从山上捡了一只小白兔回来,白绒绒软绵绵的,她蹲在地上喂它吃菜叶,试探性地伸手去摸它的脑袋,它还真的乖乖任她摸。 王大娘和高远有点亲戚关系,所以对他们格外关照,听到声音,笑眯眯地从屋里出来,“如果喜欢的话,抱过去养呗。” 阮眠虽然很喜欢小动物,可看着小兔子娇娇弱弱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心,吐吐舌头,“我怕养不活它。” 王大娘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吧,我家狗快生了,到时抱只回去,小狗好养得很。” 阮眠被她说得有点心动,“我回去和他商量一下。” “好的没问题,等狗下崽了,我再告诉你一声。” 从王大娘家出来时,阮眠抱回了一个南瓜,另一只手还提了大袋的柿子,这是刚刚从山上摘回来的,个头大分量足,花了她不少力气才弄回家。 齐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她的画册。 她坐在门边小板凳上微微喘气,双颊红扑扑的。 他走过去,看看她手里的东西,不由得失笑,“又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是有典故的。 山里人热情好客,阮眠前天被人邀请去村长家参加他儿子的婚礼,入乡随俗包了礼金,结果酒席上只吃了一点点东西,其实她感觉已经很多了,但别人似乎不这么认为。 散场的时候村长老婆使劲儿地往她口袋里塞红枣花生莲子,她脸皮薄,当场就羞红了一张脸。 结果王大娘来了一句特淳朴又生动的“这在我们山里啊叫吃不了,兜着走。” 阮眠没忍住就笑了。 那一笑真的是如同日月生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连穿着大红婚服的新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或许心下也暗暗比较了一番。 她本来就长得极好,身段曼妙,一颦一笑间都极为动人,虽然当晚穿了一套非常低调的衣服,但似乎还是没有避开盖过新娘风头的嫌疑,她怪不好意思的。 所以当新娘子过来敬酒时,她不好推辞,只好饮下,晕头晕脑地回到家,倒头就睡,最后还是齐俨帮她擦干净身子,换了舒服的睡衣才睡下。 “王大娘太热情了。”她握着他的手,找到他的肩靠上,“我想养一只小狗,好不好?” 之所以要征询齐俨的意见,是因为不管是她养的小乌龟,还是仙人球,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照顾,这也没办法,反正连她都是被他照顾着的。 这次来山里静养,虽说她是陪同过来照顾他的起居,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阮眠捏捏脸,好像又胖了点?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带了不少营养品过来,几乎每天参汤燕窝轮流炖着,加上山里的水和空气都养人,心情又放松,整天无忧无虑的,不胖起来才怪。 “养两只吧。” “对喔,”阮眠点点头,“我和辉辉一人一只。” 她仰头亲了一口他的下巴,又多亲了几下,“齐先生,你怎么能好成这样呢?” 这个男人很少说甜言蜜语,那以后就由她来说吧,而且说完看他的反应,也很好玩啊,比如耳根也会泛红什么的不过这个要在很特殊的时候才看得到就是了。 “刚刚爸打电话来,说辉辉拿了钢琴比赛少年组的一等奖。” “真的吗?太棒了!”阮眠绽开大大的笑颜,轻轻晃着他的手臂,“你知道吗?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幸福。” 好像自从遇见他以后,生活里满是明媚的阳光。 “齐太太,其实,”他低下来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声音低沉动听,“还可以更幸福的。” “哎——” 他把她抱了起来,阮眠赶紧去搂住他脖子,又迅速反应过来,“你的身体” “没事,我还是能抱得动你的。”说着,他把她抱进房间,放到床上。 阮眠小声跟他说,“我那个来了。” “我知道,”他又轻笑一下,“所以不能坐在小板凳上,太凉。” 她还以为还以为是要咳咳。 他的手挑开她衣摆探进去,覆在那柔软的小腹上,阮眠似乎能感觉到一股温热从他掌心渗进皮肤里,有说不出的舒服,甚至还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的眸色渐渐转深,轻捏着她的下巴,将所有的谷欠念都融化在接下来的深吻里 两人拥着彼此睡了个惬意的午觉。 下午,闲来无事,阮眠从包里找到一块玉石,准备刻块印章出来,内容也不用想,她抖开微微发黄的纸张,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眠俨”。 齐俨放下水杯,看过来一眼,目光微微一顿。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字是他以前写的。 当时小姑娘看了他放在桌上的文件,研究起他的名字来,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念出声,“齐齐什么呢?” 他刚从湖里游泳回来,找了纸笔写给她看。 她那时红着脸告诉他,“我叫阮眠。” 他又把她名字里的“眠”写上去,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张写着他们共同名字的纸,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保留到现在。 齐俨抿唇笑了,语气难得有些戏谑,“原来你那时就对我有了非分之想。” 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齐太太,你当年才几岁来着?” 阮眠瞪他一眼,放下手中还未成型的玉石,手握成拳头挥了两下,威胁他不准说下去。 齐俨顺势握她的手,将她拉过去,她一个不稳就摔他怀里了,要是以前倒没什么问题,可眼下他可金贵着呢,碰一下都怕碎掉,见他轻轻皱眉,还以为刚刚不小心压疼了他,一脸紧张地问,“没事吧?” 他忽然伸手挠她的痒。 “啊!”她也反应过来了,“你骗我” 两人闹成一团。 齐俨的帽子被她弄掉,她轻揉了揉他刚长出来不久的头发,短短的、硬硬的,有些刺手。 他捡起来又要戴回去,她按住他的手,“这样很好看。” 他嘴边噙着一丝笑意,有些自嘲,“看起来不像和尚?” 是有点像。 不过,那也是这世上最英俊的和尚。 她又萌生了给这样特别的他画一幅画的念头,而且最好是什么都不穿的那种,作为她的私人珍藏,永不面世。 哎,光是想象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第二天,夜里下了一场秋霜,早晨醒来推开窗一看,枯草落叶上白茫茫一片,天气也越发的冷了。 吃过早餐后,王大娘亲自过来告诉她,昨晚家里的狗下崽了,一共六只,阮眠兴高采烈地跟过去看。 小狗还很小,有些连眼睛都没睁开,奶声奶气地在母狗怀里呜咽着,她看得心都要化了。 “等它们戒了奶就可以抱走了。”王大娘又问,“你们应该还可以待到那时候吧?” “嗯,可以的。” 下午阮眠的作画就又有了新的内容:一窝可爱的小奶狗,画着画着,一想到小孩到时看见小狗不知道会怎样的高兴,她就情不自禁地笑了。 画完的时候天都黑了,她走出去,齐俨已经摆好碗筷,正准备去叫她,“先去洗手。” 阮眠乖乖地去洗了手,在椅子上坐好。 晚饭很是丰盛,她也真的是饿了,喝了一碗鸡汤,又吃了一碗饭,全身才开始暖起来,连握筷子都更有力气了。 深秋入夜早,不过九点多钟,他们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阮眠在他怀里蹭了蹭,好暖啊。 “眠眠。” “嗯?” 她抬头就着素淡的橘色灯光去看,他的眼神告诉她,他想要她。 瞬间红晕过耳,面若灼灼桃花。 “可以吗?” 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皆是旷久之身,而且对彼此的身体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自然一下就直入主题然而,动作有些大,身下的床有些禁不住,颤颤巍巍地发出“吱呀”的声音。 没过几秒,窗外又应声传来一声“咩”。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王大娘家养的那只羊,白天挤奶时被挤痛了,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夜里估计王家的门又拴上了进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来了他们这里。 而且,声音这么近,该不会是躲在窗下听墙根吧? 木床又是长长地“吱呀”一声。 它也跟着拉长声音——“咩!” 床连续响了两声。 它:“咩咩” “不行不行了。”阮眠扭在男人怀里直乐。 他关上灯,把棉被一拉,严严实实地裹住两人 绵长的“吱呀吱呀”,绵延不绝的“咩咩咩”,相互交融着,几乎响到了大半夜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转载! 山中岁月,如同偷得浮生半日闲,齐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加上有娇妻在侧,形影不离,晚上还可以做些喜欢做的事,也自有一番惬意自在。 于是,归期一日日地推迟。 阮眠也不想那么快回去,这段时间以来,上午外出,下午画画,晚上看星星,日子几乎每天都过得蜜里调油似的,连梦里都弥漫着清甜。 早上又下了一层浓霜,北风“呼呼”地吹过,窗户被撩得“砰砰”作响,她枕在男人肩上,一手抱着他的腰,抬眸去看窗外乍现的蒙昧天光。 她忽然弯唇无声笑了一下,纤白的手指滑入男人温暖的手心,十指轻轻相扣。 她想起了今年许下的生日愿望,那时她虔诚地乞求着上苍,甚至是任何一个神佛—— “如果可以,我愿意将余生的时间分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留给自己。” 如今,他如她所愿地平安归来,安静地睡在她身边,这就已经足够了,她不再奢求太多。 她一直很清楚,这个男人不会去做没有把握的事。但她更清楚的是,那场手术他也并没有把握。 为什么这么笃定? 不仅仅是因为那份早已立好的遗嘱,里面的条款足够她十辈子在物质上都不会有任何担忧,更多的是——他坚持要陪她过完生日,过完两人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后,才决定去手术。 他那时大概计划着,就算再也醒不过来,至少也陪着她走过了最有意义的两个日子。 他是真的已经做好“如果万一”下离开她的准备了。 所以,阮眠在手术前一晚,红着眼眶告诉他,“你也要记得,只有你活着,我才真正活着。” 她奉还了他的原话,同时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如果你不在了,这里也就死了。 她不再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的懵懂少女,她只知道爱一个人,便要用力攥紧他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松开 天色微明了,风还在吹。 阮眠收回心神,搂住男人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轻啄他的唇,将他亲醒了过来。 睡衣件件落地,他们的体温在彼此身体里交融 十点多了,院落的大门还紧闭着,男主人和女主人似乎还未醒来,门边临时搭建的小窝里,两只小奶狗饿着肚子,相互依偎着,伸长脖子娇声娇气地呜咽起来。 骄阳满天。 本来以为这平淡而温馨的日子还可以持续好一段时间,可高远一个报喜的电话还是让两人把归期提前——姜楚生了一个儿子! 不过这已经是将近一个月以前的事了。 按照高远的性子,临近孩子满月才通知消息,一是考虑到他们正是你侬我侬的甜蜜期,二是他需要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毕竟盼望了将近十个月的女儿一下子变成了带把的小子,这种心理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他早早就设想好了,老婆那么美,自己底子也不差,生个女儿那将来肯定也是美若天仙的啊,还娇娇的惹人疼。 光是想着心就要化开啊。 好不容易盼到孩子出世,即将为人父的欣喜和对老婆生产的心疼,双重夹击,高远在产房外那真的是坐立难安。 脑子也阵阵发蒙,明明前一秒护士还对他说着“恭喜,母子平安。” 下一秒,他从她手里抱过那软软的一小团,眼睛忍不住有些发热,几乎是用这世上最温柔的声音说,“我是爸爸啊我的小公主。” 当时护士都笑了,忍不住提醒道,“先生,您太太生的是儿子。” 高远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艰难地问,“儿子?” 说好的酸男辣女呢?说好的小公主呢!? 满月那天,宾客如云。 高远搂着姜楚,她手上抱着儿子,一家三口看着和乐融融。 阮眠给宝宝选了一套银饰,挑的时候实在太喜欢了,也忍不住多买了一套,准备将来留给自己的孩子。 虽然在山里静养那会,他们那啥得格外频繁,可他一直都有在做防护措施。 在那段最艰难的时光里,她真的很想和他有一个孩子,或许这样她手上的筹码就更多了些。不过眼下确实也不是要孩子的最佳时机,她的学业还没修完,想到大一领证,大三就怀孕似乎有些超前了。 而齐俨的想法也和她不谋而合,孩子是一定要生的,然而她现在还太小,至少也要等到毕业后。 宴席结束,阮眠有些舍不得宝宝,于是留到最后才走。 高远在旁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儿啊,你说你是不是拿错人设了?” 虽然是男儿身,可怎么有一种越来越往小公主的方向奔去的感觉? 阮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高远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两年的时间转眼即逝。宝宝长到三岁时,虽然模样还没完全长开,可唇红齿白,如珠似玉,完全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仙女啊! “老婆!”他一把搂住姜楚,看着她手边刚叠好的粉色小裙子,只觉得真是辣眼睛,他难得语气严肃,“你不能再把儿子当女儿养了!” “这样挺有趣的啊。”姜楚笑,“等他大些了再改过来吧。” “可是”高远还想说什么,忽然被她打断,“哎,不跟你说了,今晚有绘画比赛颁奖仪式的直播,我先去看了。” 电视一打开,刚好播放到最的部分,主持人激动地握着麦克风,流利而高亢的英文从中流泄出来,“恭喜国际契尔思绘画比赛金奖得主,来自中国市的阮眠小姐。她是此项奖项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获得者,她从小就有着极高的美术天赋,十八岁时就以超写实的独特画法在画坛崭露头角,她此次的获奖作品窗” 大屏幕上缓缓投放出画面——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赤脚倚在窗边抽烟,窗外是一角灰蒙蒙的天,他浑身散发的气息也是黯然的,甚至有些颓败。 可他两指间夹着的一抹红光,又仿佛是从这灰败中烧出来的一丝生机。 这幅画除了纤毫毕现的超写实画法外,最令人震撼的是那最深的绝望中蕴藏的希望——它几乎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大赛组委会也给了极高的赞誉,“真正打动我们的是画者在画中倾注的情感,它让这幅画有了自己的灵魂” 阮眠对着镜头发表获奖感言,“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从我最喜欢的希尔斯老师手里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荣誉,这一路走来我收获无数善意,有很多需要感谢的人,但我最想感谢的是我的丈夫” 最后,她轻轻地吻了一下奖杯,微笑,“妈妈,我知道您此时也在看着我。这样的眠眠,是您的骄傲吗?” 雷动般的掌声簇拥着这个在许多人眼中是上帝宠儿的女孩,并为她送去祝福和鼓励。 电视机前,姜楚欣慰地鼓起了掌,满脸笑意地说,“我就知道她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几年前那个纤细的小姑娘,如今已被时光披上一层优雅的气质,如同空谷幽兰般风华尽露。 契而思奖又被誉为美术界的诺贝尔,含金量极高,她二十二岁的年纪就获此殊荣,从此以后,真的就算名满画界了。 很快,大论坛又冒出了一个热帖—— 楼主:大家知道吗?刚获契尔思大奖的阮眠和之前学校特聘的齐教授,就是被评为校花那位,他们三年前就领证了! 一楼:卧槽卧槽!! 二楼:卧槽卧槽!! 三楼:卧槽卧槽!! 四楼:卧槽!居然来真的! 五楼:卧槽卧槽!!楼上注意保持队形。 由于时差和其他因素,国内的直播晚了几天,此时阮眠和齐俨已经回到之前的小山村。 阮眠一早就发现山里涌进了很多陌生人,甚至看到一台市的新闻车,后来问了人才知道,原来今晚有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听说最大峰值会出现在午夜十二点。 天色刚擦黑,陆续有人背着包往山上走。 两人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自然轻车熟路,甚至还找到了一处极佳的观望点。 晚上没有月光,夜空黑沉。 接近午夜,阮眠已经有些困,靠在男人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此时耳边传来一记清亮的口哨声,“看!流星!” 她抬头看去,清眸生辉,一颗长长的星星从天边坠落,又有一颗 流星雨,在这夜空中无与伦比地美丽写。 她赶紧双手合十许愿。 颊边有温热气息靠近,“眠眠。” “嗯?” 阮眠慢慢睁开眼,有些疑惑,她似乎从他清俊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类似紧张的情绪? 她觉得应该是夜色迷离,自己看错了,这个男人向来都是沉稳持重的,怎么会 下一瞬间。 阮眠微微瞪大双眼,就这样看着他的唇压上来,直接撬开齿关,寻到她的舌,含住,为所欲为。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吻得意乱情迷,但还是勉强抓住了一丝理智——等等! 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他们是上山看流星的,不是吗?可他身上却是穿着非常正式的西装,甚至还打了领带 她的心跳得乱了节奏。 难道是要跟她求婚吗? 果然—— 男人缓缓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 他抬头看着她,目光是那么的温柔和深情,“眠眠,你愿意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吗?” 他明明知道的,这一生,除了他,她不会再爱上别的男人。 阮眠眼底闪动幸福的泪光,用力点点头。 一枚粉色钻戒轻轻推入她的无名指。 这枚定制的戒指,每个男士一生只有一次机会把它送给心爱的女人,意义非凡。 他起身把她重新抱住,两人的影子亲密地在地上交叠。 流星划过天边,他们安静地拥抱着彼此。 曾经,阮眠以为他是天上的星辰,那么的遥远,如今,这颗星星已经落到了她的手心里,她会用一生的时间去珍惜。 有一件事阮眠从没有告诉过他, 她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不是年少成名独树一帜,也不是锦上添花成为知名画家,受人追捧 而是在她最好的光阴里和他相遇、相爱,冠上他的姓氏,成为他一个人的齐太太。 有一件事,齐俨也没有告诉阮眠——拥有她,便等于拥有了这世上最好的爱情。 (正文完) 第70章 番外一 晋江独家发表,谢绝任何形式的转载! “这是要做什么?” 阮眠的视线被男人的一双大手遮住,在他温热的手心里轻轻眨了几下眼睛,疑惑地问。 齐俨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笑一声,半搂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的鼻尖闻到迎风飘来的淡淡花香,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么神秘,难道是 “到了。”他的热气呵过耳根。 随后大手移开,眼前一片亮堂,阮眠看着眼前的一栋新别墅,微张着唇,惊喜地回过头来看他。 齐俨喜欢极了她这模样,偏头在她颊边亲了一下,“这是我们的新房,看看喜不喜欢?” 丰盛的阳光下,那栋设计独特的建筑仿佛微微发着柔光。 阮眠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已经是精装修过,窗明几净,各种家具一应俱全,而且风格都是依着她的喜好来设计。 怎么会不喜欢? 只要是和他有关的,她都喜欢。 何况,他说,这里是他们将来的家。 家,这是多么美好的字眼。她光是想着,就忍不住唇角微微扬起。 齐俨牵着她来到二楼,指着向南的一间房间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画室。” 阮眠看了一眼,惊叹道,“好大。”怎么能不大呢,光是这间画室就占了二楼的整整一层。 进去才发现里面还有乾坤。 男人在身后拥住她,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拉开一扇门,“这里是我的书房。” 画室里单独辟出一间书房,两者三七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咦。”阮眠上前摸了摸隔开的那扇玻璃,“这是” 她刚刚走进来时瞥了一眼,可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内部的分毫,可从这里,却可以把外面的一切看得清晰无比。 “怕你画画的时候看到我会分心。”低沉的男声笑着解释道。 所以 “可是看不到你,”他握着她的手按到心口,“这里就好像缺了什么,空落落的。” 他说话的时候,故作漫不经心地亲了亲她的耳朵,果然见那处冒出一片淡粉色,自是心情大好地勾着唇角,“眠眠,我现在已经一分一秒都离不开你了。” 经历那场刻骨铭心的生死离别后,这男人的情话如今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之境,简直顺口拈来,可她却是怎么都听不腻,一颗心满满当当的,全部都是他。 回复个“我也是”似乎太没有诚意,可夜里那些跟他学来的、反复不成句的情话在这满室阳光里也隐隐有些说不出口,只好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舌尖探进去寻他的 情难自已。 忽然被人拦腰抱起,她有些惊慌,连忙搂住他脖子,心脏随着他的步子砰砰跳动着,清澈的眸子里含着迷茫的水光,看着让人更想欺负。 “宝贝,要不要去试试新买的床结不结实?”他压低的声音带着她无法抵抗的诱惑。 阮眠脑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怎么试? 可过去太多的经验告诉她,凡是和“床”沾上边的,必然都是那些不可描述之事。 好长的一番不可描述之后。 她在男人怀中缓缓地平复着呼吸,这样一来,当真是一动都不想动了,可他还要闹她,于是就又来了一次。 事实证明,新买的大床完全经受得住各种大风大浪,简直坚不可摧。 看过新房后,两人的婚礼也筹备得差不多了。 阮眠推掉工作室的琐事,静待出嫁。 阳春三月,一场名动市的婚礼让满城春光黯然失色。 阮眠从城南到城北,终于到了她深爱并将携手共度一生的男人面前。 这一段也传颂成了满城的佳话。 婚后的日子其实和之前没有多大的区别。 只要爱的人在身边,每一天都泛着甜蜜。 当然,阮眠也开始有了点小烦恼。 姜楚家的儿子已经长成了软萌的小正太,看那态势,将来容貌上还能压他妈妈一头,两人也商定好了将来结个娃娃亲,可眼下 她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做好了当妈妈的准备,可齐俨似乎对这事不怎么热衷,不,对于过程他还是非常乐此不疲的。 她明里暗里和他提过几次,可每次都被他以“你还太小”这样的理由婉拒,生孩子这种事,又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行的,既然他不配合,她也唯有干着急。 姜楚也给她出过不少主意,比如用针扎那啥什么的,可这样的小动作怎么能瞒得过那个男人结果自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不容易哄得他松口,可一夜后,亲戚又不合时宜地来做客,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不过,让阮眠欣慰的是,她的辛苦没有白费,齐俨似乎越来越重视生孩子这件事,甚至都开始研究起育儿书来。 日子温馨,齐俨本来计划多过两年二人世界,而且小妻子的事业在上升期,如果生了孩子难免分心,可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耳濡目染下也觉得是时候该有个孩子了。 不过这种事也不能强求,水到渠成便是了。 没想到的是,这沟渠也挺长的,已经过了两个月,阮眠还是没有等到通水之日,不由得隐隐有些失望。 两人的身体虽然曾经有过不同程度的创伤,可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加上夜夜的辛勤耕耘,没理由 “眠姐。”助理见她出神,小声喊了一声。 阮眠收回心神,“你刚刚说什么?” “是这样的,”助理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昨天您生日,没有来画廊,有位先生把您的那幅一念花开买走了” 阮眠有些不敢相信地倒吸一口冷气,“五百二十万?” 那幅画不过是她闲来的涂鸦之作,大概工作人员粗心的缘故,不小心摆到了台面,这才有了后来的渊源。 虽然阮眠如今在业界盛名难挡,这世间更是不乏附庸风雅之人,然而,这样一幅拙画卖出这样的高价,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助理轻声说,“这位曾先生好奇怪的。” 她回忆着当时的画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站在画前,背影挺直,从镜框反光里仿佛能看到他满脸的动容,她总有一种错觉,他似乎在透过这幅画看一个深爱的人 “曾先生?” 助理点头,“而且成交价也是他提出的” 五百二十万。 520 阮眠垂下眼眸。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抹孤傲的影子又仿佛浮现在心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怀着那样一份执念,她阮眠何德何能让他牵挂至此? “眠姐!” 助理惊慌地接住那软软倒下的身体,高声朝人喊道,“快打120,眠姐晕过去了!” 医院里。 阮眠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男人那张英俊的脸,她抿了抿唇,声音涩涩的,“我我这是怎么了?” 齐俨早已从她助理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惊讶的同时又隐隐感觉到庆幸,幸而时光辗转,这颗明珠最终还是落入了他怀中。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恭喜你,齐太太。” 阮眠听得云里雾里。 他的灼灼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声音却柔和得一塌糊涂,“齐太太,你要做妈妈了,开心吗?” 她微愣,接着就要坐起来,被他轻按住,“医生说现在不宜太激动。” 所以他才忍着心头的狂喜,故作平静地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阮眠睁大眼睛,深处已经有水光浮现。 “真的。” 她痴痴地笑出声来,润湿了他的手心,“我我” “我知道。”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语言能表达她的内心,幸而,她未说出口的,这个男人都懂得。 有人说,在这一生中,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而她,一路从尘埃中走来,遇爱遇他,欣然地开出一朵花来。 人生至此,已是美满丰饶。 第71章 番外二 怀孕前几个月,阮眠一直都顺顺利利的,除了肚子在慢慢变大外,既没有孕吐,脸上也没有长什么东西,几次产检下来,连她的专属妇产科医生常宁都说这在孕妇中是非常难得的事,但她心里清楚,当中很大部分的原因是某人细致周到的照顾。 这段时间以来,被照顾得很好的缘故,她的体重增加了不少,而齐俨看起来却有了明显的清减,虽然家里请了保姆,但也不能事无巨细地周全到,她有时睡到半夜肚子饿、口渴之类,只需要翻个身,他立刻就能察觉,然后亲力亲为地忙上忙下。 而且,因为她怀着孕的缘故,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过,虽然情到深处的时候可以用别的方式解决可终究不是个办法。 阮眠私底下厚着脸皮去问过常宁,他倒是一脸坦然地告诉她,只要注意点,基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在晚上入睡前,她婉转地转达了他的意思,齐俨却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曲起食指刮了刮她鼻尖,“傻瓜。” 她涨红了脸,轻声问他,“不想吗?” 他搂着她躺下,轻叹一口气,“眠眠。” 他喊了她的名字,却许久无话。 阮眠侧躺着,两人之间因为她的肚子而隔了一段距离,她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他,“嗯?” 他抚摸着她的小腹,动作很温柔,“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去承担。” 阮眠“喔”一声。 眼眶忍不住有些潮潮的。 孕妇就是这么的敏感,患得患失,她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却贪心地希望它能一直保存,永不褪色。 她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就是经历过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才从死神那里把他抢回来了吗? “怎么就哭了?”齐俨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帮她把眼泪擦掉,语气宠溺中又带着点无奈,“这么爱哭,万一女儿学了去,该怎么办?” 阮眠吸吸鼻子,“如果不是女儿呢?” 齐俨倒是认真地想了一下,“那就再生一个,生到是女儿为止?” 他对女儿的执念似乎出乎意料的深。 阮眠抿唇,怎么有一种被人当猪养的感觉,最重要的是,听他的意思,将来还要和他养很多小猪猪。 他又低笑,“骗你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一个就好,不舍得让你受那么多苦。” 孩子是上天的恩赐,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是他们的心头肉。 “老公。”声音又娇又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简直酥到了骨子里。 连齐俨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他垂下头来看她,两人视线相对,胶着,满满都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哎——” 阮眠惊喜地低叫一声,满脸都是笑意,“刚刚宝宝好像在踢我!你摸摸看!” 她迫不及待地抓来他的大手轻放在小腹上。 很快,齐俨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手心传到心底,那处起了不小的震动,连带着他的声音听起来都带着明显的颤动,“她在动。” 忍不住将脸贴在上面,“宝宝,我是爸爸。” 一个小拳头的形状撑开在他脸下,算是宝宝给了一个回应。 这夜,夫妻俩都兴奋得没怎么睡,所以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起晚了,阮眠本来就嗜睡,更是直接睡到午饭时间才起床梳洗。 保姆早已把饭菜准备好,阮明辉左盼右顾,终于看到姐姐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开心地跑过去,在意识到她的肚子像倒扣着一个锅时,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近,和齐俨一左一右护着她走过去。 阮明辉已经长成了个小小少年的模样,他跟傅时谨学了三年的钢琴,天资聪慧又勤恳好学,毫不意外地获了不少的大奖。 这两姐弟在各自的领域已然是闪闪发光,如同夜空上最亮的星。 吃过饭后,阮眠抽空检查了弟弟的功课,陪着聊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有些犯困了。 阮明辉把两人聊天的小纸条收好,换了手语,“姐姐你回房睡吧,我再去练会琴,等宝宝出来弹给她听。” 他现在已经学会自己作曲了,还别出心裁地给小外甥女写了一首歌,准备作为她的出生礼物。 不得不说的是,阮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还未出世,便已经是无数人的期待所在。 时间如流水般流逝。 阮眠的预产期本来在一月中旬,可平安夜这天,她睡着睡着,突然感觉到肚子抽疼了一下,她刚一有动静齐俨就马上睁开了眼睛。 接下来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所幸的是,阮眠并没有吃太多的苦,被送进产房时,宫口已经开了四指,但这个幸运也只是相对别的孕妇而言,在漫长的等待中,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 生孩子向来是女人一生中的重要关卡。 可一想到,这是她和他的孩子,她带着那么多人的期盼和祝福来到这个世界上,她会被很多人疼爱,她会有一个最好的父亲 硬是咬牙挺了过去。 “哇!”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回荡在产房内,阮眠全身密汗,已经提不起一丝力气,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她握着的那只大手,从一开始就没松开过,那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她唇角轻轻地往上扬着,想问问他,“我是不是好厉害?” 可真的太累了,眼皮一重,很快就陷入一片全然的黑暗中。 “没事的,让她睡吧。”常宁在一旁轻声说。 齐俨的眉心依然紧蹙着,担忧地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人,心都快揪成了一团。 这时,护士将洗净的胎儿抱过来,面带喜色地说了一句什么。 他有些迟钝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护士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恭喜先生喜得千金。” 又软又小的一团被送进他怀里,黑发浓密,小脸蛋红红的,暂时还看不出长得像谁,可第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他的女儿。 他的宝贝。 “第一次见面,”心头的颤动已然止不住,“我是爸爸。” 齐俨抱着她走出去。 正在产房外焦急等待的周光南、阮明辉一起走了过来。 两人已经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周光南稍稍先冷静下来,但喉咙微哽,千言万语从心底涌上来,在唇齿间却被磋磨成了一句没什么营养的话,“生了。” 齐俨微笑着点头。 阮明辉轻轻勾了勾那柔软的小手指,咧嘴笑了。 周光南已经是喜不自胜,甚至有些语无伦次,问了阮眠的情况,又问了孩子的情况,最后又问,“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女孩子,姓齐的话,该用什么字才比较相配? “想好了。”齐俨声音略显低哑,眼神却很柔和地看向窗外,视线所到之处,拂晓将至的深夜里,一颗璀璨的星星挂在天际。 目光微闪,又想起来时路上,头顶上繁星满天。 “星辰。”他说,“周星辰。” 她的一生,将璀璨如星辰。 “周星辰?”周光南全身猛地一僵,眼底已经有泪意冲出来,可他依然在笑,笑出了声音来,“真好听。” 第72章 (络版完结)番外三 1 小星星满一周岁抓周那天,越过了一大桌子的花、菜、钱、印章,水晶鞋,红宝石手链,钻石戒指,甚至无视了爸爸为她准备的算盘、妈妈的画笔和爷爷那封存严实的手术刀,笑眯眯地朝妈妈爬过去,一把抓住了她手里相机垂下来的一截带子 然后咧着小嘴开心地张手抱住了又软又香的妈妈,在她怀里蹭了又蹭,像撒娇一样。 周光南大笑道,“看来我家宝贝儿将来是要当个大摄影师啊。” 虽然语气多少有些遗憾,毕竟他从心底里希望孙女以后能拿起手术刀继承自己的衣钵。 众人也跟着附和,好话不怕多,几乎将这小女娃未来数十年的光景都畅想了一番,一时间将生日会气氛弄得热热闹闹的。 阮眠正和潘婷婷说着话,忽然感觉到某些异样,不由得低头一看,胸口的位置搭了一只小手,似乎想把她的衣服往上推,那处的布料已经被抓得起了褶皱 她急忙握住那小手,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就阻止了女儿接下来的动作。 小星星瘪了嘴角,有些急切地去蹭她胸口。 阮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女儿饿了,想喝奶了。 虽然半个小时前已经喂过一次。 她只好和潘婷婷打了声招呼,抱着女儿上楼回了卧室,放进小摇篮里,准备去冲奶粉。 按照闺蜜梅苒的建议,母乳最好喂到一周岁才断,刚好可以从今天开始。 然而,没想到的是,小星星咬住奶瓶刚喝了一口就把它吐了出来,”呜呜呜”喊着扑向阮眠,一双黑色大眼睛都微微泛起了红色。 阮眠看得于心不忍,只好揉揉她的小脸,“这是最后一次噢。” 小星星不知有没有听懂,吃到熟悉的口粮时,满足得一只腿都翘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两道月牙儿。 她吃饱了,软嘟嘟的小脸贴着那方柔软,没一会儿就安静地睡着了。 两根手指还轻轻握着妈妈的,似乎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阮眠的心如同蜜糖,甜得都快要化开了。 太不可思议了。 这世上竟有这样一个人,流着和她相同的血,有着一张和她七分相似的脸,也长了和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和嘴巴亲密若斯。 这是她最得意最喜爱的珍宝,她愿意用最好的一切去守护。 齐俨应酬回来,从潘婷婷那里听说母女俩回了卧室,随后便也上了楼。 推门进来便是看见了那温情的一幕。 女儿躺在妈妈怀里,熟睡着,睡容甜美,而那个气质清雅若幽兰的小女人,唇边含着温柔的笑,轻轻替她拂开额上的发丝。 齐俨忽然间有一种恍惚感。 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那个连和他对望三秒都忍不住脸红的小姑娘,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另一个小姑娘的妈妈了? 这时,一道柔和的目光看了过来,含情脉脉,无限深情。 他眸底浮现笑意,快步走了过去。 光阴留不住他们的脚步,可有记忆可回首,也有未来可期盼。 齐俨稳稳地将自己的未来抱在了怀里。 那是如同整个世界的沉甸甸分量。 2 小星星三岁,已经是个小美人,加上性格又乖,特别讨人喜欢,尤其是傅家大儿子傅衡光,小小年纪就已经想着以后把她娶回家当老婆。(当然,这本不会写到,想看两人故事的请留意一下作者有话说,哈哈。) 可乖乖女也偶尔有小叛逆的时候,值得一提的便是那让她难以抵抗的肯基基各种诱人的广告,可惜齐俨监管得严,每次路过,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一闪而过。 爸爸那边是希望不大的了,聪明的小星星准备把看起来比较单纯好骗的妈妈拉到自己阵营中来。 说来阮眠也很少吃过这种东西,小时候她母亲在饮食上亲力亲为,零花钱也都用来买了画笔颜料,自然没有余钱去吃,长大后,尤其是嫁人后更不用说 前段时间高中班群怀旧时,潘婷婷还提起过,没有肯基基的童年根本不算童年,那真是荒芜人生中的一抹温情云云自然也有很多人附和。 刚好女儿一脸期待地提了这个主意,趁着齐俨还在午睡,母女俩就开始了肯基基大作战计划。 为防止门铃声吵醒某人,阮眠提前出来门口等,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来了,她有些心虚地望了一眼二楼主卧的方向,这才接过袋子。 她反身进屋,小星星已经激动得两眼发光地扑过来。 母女俩开心地盘腿坐在地板上吃起了儿童套餐。 你吃我一块烤鸡块,我喝你一口草莓圣代 没想到一时间得意忘了形,两人都没察觉到楼梯口处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正慢慢靠近。 小星星正对着楼梯,抬头看了一眼,眼睛睁得大大的,阮眠也忍不住回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燥热爬上脸颊,瞬间烧遍全身。 和女儿偷偷吃儿童套餐还被人抓了个现行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 如果此时脚下有个洞,她肯定都钻进去了。 小星星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很快就丢开了一开始看到齐俨出现时的惊慌,甜甜地叫了声”爸爸“,便朝他飞奔过去,要亲亲要抱抱要举高高。 全程目睹女儿一点都没犹豫就叛变的阮眠:“” 羞窘得头都要垂到地下了。 小星星被爸爸抱起来,还小小声在他耳边说,“爸爸,我过年收到的小钱钱都上交了噢。” 这话的潜意思是我根本没有钱去买肯基基噢。就差明着说,肯基基都是妈妈买的噢。 那纯真的小眼神儿别提多无辜了。 齐俨看红着脸的某人一眼,忍住笑意,“那宝贝儿觉得爸爸要怎么罚妈妈好?” 一听到那语气淡淡却意味深长的“罚”字,阮眠再次:“” 小星星苦恼地嘟了嘟嘴巴,想了好一会儿,“要不让妈妈也去背一首古诗?” 她听衡光哥哥说过他做错事就会被罚背古诗。 阮眠心一松,赶紧应下来,飞快上楼领罚。 虽然知道这明面的罚领了也不算数。 “爸爸,”小星星又说,“我也有错,你可不可以罚我?” “嗯?” 她指着桌面剩下的两个蛋挞和半包薯条,可爱地歪着小脑袋,“罚我把那些都吃完好不好?” 齐俨终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