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节 书名: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作者:长映 简介: 【正文完结,番外掉落中】 晏青棠穿成破落宗门里,暗恋龙傲天男主的炮灰女配。 好消息是:她是宗门真传,吃喝不愁。 坏消息是:师父捡回来了失忆的大反派,此时已经收他为徒。 反派是一手结束魔界三百年动乱,统一魔界的魔尊连亭,风评极差,据说脾气暴戾,心狠手辣,且在恢复记忆后更是屠了青山宗满门。 晏青棠垂死病中惊坐起。 于是青山宗众人忽然发现那每天招猫逗狗、不学无术的晏青棠居然开始教导逼走小师弟了。 “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爬起来继续读书!” “年少练剑要趁早,我这都是为你好。” “虽然我只是你的大师姐,但长姐如母,所以我不怪你叫我一声阿娘。” 被奴役剥削,每天练剑十二个时辰的连亭:“……” 某天,受系统所迫,晏青棠不得不滚下山。 哪成想遇到了剧情出错,一时山河破碎,众弟子喋血死战。 就在大家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时,晏青棠忽然站了出来。 她掏出了一柄剑。 那一日,她以剑为笔,天地山川皆化成了她手中之符。 剑光纵横十九州。 众人目瞪口呆,指着她手中之剑。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弃剑学符,每天都在吃饭睡觉,修行全靠苟的废柴?” 这分明是个——剑符双修! 晏青棠下山前。 众人对符修的印象:柔弱,一剑能捅穿三个。 晏青棠下山后。 众人抱头狂奔:谁家正经符修天天抱着把破剑到处敲人闷棍啊摔! #每日三省吾身,吃了么,喝了么,睡了么# #我真的只是一个柔弱的符修# #一剑斩尽天下事,一符渡尽凡尘人#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女配穿书爽文成长轻松 主角视角:晏青棠,连亭 一句话简介:你们青山宗都有病! 立意:同舟共济,抵肩而行 第1章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 弟子居所内,隐约可闻一声又一声的叹息。 晨起修习的弟子们纷纷疑惑侧目。 “是晏师姐吗?” “见鬼了,晏师姐今日居然起的这么早?” “难道是因为今早膳堂出了什么新的菜色,晏师姐忙着去和外门弟子抢饭吃?” 话音落,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他们口中的那位晏师姐此时正顶着两个黑眼圈,整张脸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路边的男人真的不能乱捡。 晏青棠沉痛的想。 这个世界是一本名叫《道途》的,讲述了龙傲天男主贺尧风一路升级打怪,过程中收获无数美人芳心,广开后宫,最后成功跨上登天路的故事。 而晏青棠是个社畜,七年前不幸被系统选中,穿进了这本中,成了暗恋龙傲天男主的炮灰女配。 原主对贺尧风一见钟情,自此在舔狗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送人送钱又送资源,最后更是为了贺尧风而死。 晏青棠就觉得离谱。 更离谱的是,此时此刻,全书中最大的反派就躺在她面前。 原著中,魔尊连亭脾气暴戾,心狠手辣,横空出世时便已有了渡劫修为,是当世仅有的三位渡劫之一。 之后更是以雷霆手段镇压了魔界三百年来的动乱,重登魔尊之位,后意外重伤失忆,魔气全失,流落凡界,刚好被下山除妖的剑君容潋遇见,带回了宗内并收他为徒。 然而恢复记忆后的连亭却杀尽了青山宗满门弟子,血气萦绕满山,当时在青山宗做客的男主贺尧风险险逃过一劫,立了天道大誓,不杀连亭誓不罢休。 也由此正式拉开了男主和大反派之间战争的帷幕。 剑君容潋,正是晏青棠的师父。 就在昨日,她的师父已经在剧情的影响下,收了连亭为徒,而手拿剧本的晏青棠,却在系统规则的辖制下出不了声。 她甚至无法说出任何关于连亭身份之言,只能绝望地看着这个大魔头按照既定的剧情入宗。 晏青棠觉得自己这一生行善积德,没穿书前是个勤勤恳恳的好社畜,穿书之后也勤奋的修炼。 这辈子除了刚入宗时当了几个月剑修,然后发现自己是真吃不了剑修的苦,改做符修被宗门长老们混合双打,痛扁了一顿之外,她也没做过什么错事。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小命悬在了刀尖上呢? 晏青棠盯着榻上面色惨白,仿若死了一般的少年,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容颜清俊,乍一望去就是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少年人,十分无害。 可晏青棠却知道,他现在的这副少年形态,只是因为魔气散失而导致的暂时缩水,一旦等他恢复魔气,他就会立刻恢复成年人的身形。 晏青棠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她瞧着连亭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愁到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在连打了十二个哈欠之后,晏青棠忽然想通了。 害怕被坏人灭门怎么办? 那当然是提前把坏人给灭门。 这念头一起,晏青棠当即将神识探入芥子戒中,翻出来一柄生锈的玄铁剑,磨刀霍霍的就准备刀了连亭。 察觉到她危险想法的系统大惊。 顷刻间昨日情景重现,规则辖制下,晏青棠只觉得身躯一滞,手脚皆被束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晏青棠:“……” 她丧气的丢掉剑,又觉得自己虽然杀不了连亭,那不如偷偷把他丢下山? 想到这,晏青棠麻利的撸起袖子,去抬连亭的时候才发现这人只是看着清瘦,但实际上死沉一大坨。 晏青棠刚拖抹布似的拖着连亭走了几步,系统冷冰冰的电子音就响了起来。 “请宿主不要影响剧情正常进行,否则将执行抹杀程序。” 与此同时,晏青棠听见了一声闷哼。 她心头一跳,都顾不上搭理系统,僵硬的垂下头,正对上连亭的眼。 他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 他的眼是浅浅的琥珀色,澄明清澈,不见恶念,配上他清俊的面容—— 怪不得原著中连亭在青山宗好几年,都没人察觉出他的异常。 这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他是哪家仙门的弟子,又怎么会猜到他竟是那恶贯满盈的魔头。 此刻这魔头应当已经发现自己脑袋空空,不幸失忆的事实。 他有些茫然的抿了抿唇,脊背下意识绷直,目光警惕而戒备的注视着她。他掩下心中惶然,哑声质问:“你做什么?” 晏青棠被连亭问的有点心虚,但这不影响她理不直气也壮的倒反天罡:“你刚刚倒在了地上,我正要把你搬上床。” 她语气很是真诚,也没有什么危险动作,连亭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绷直的脊背微微放松。 他这才有心思打量四周。 小木屋分内外两间,不算大却五脏俱全,入门是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簇盛开的不知名的野花。 转过水墨屏风,就是他现在在的内室,几步外摆放着一张床,窗子半开,浅青色的床幔被风吹的微微卷动。 他又将目光放在晏青棠身上。 她看上去不大的年纪,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衫,容颜清丽,有一双弯弯的笑眼,天然便让人生出亲近之意。 连亭有些不自在的错开目光。 “那又是什么?”连亭又问。 晏青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看见不远处丢着的那柄锈铁剑。 晏青棠:“……” 她要是说这是准备杀他的凶器,那她是不是马上就要过自己的头七? 连亭看见那双笑眼微微瞪圆。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节 随即就听她道:“昨日你方拜入青山宗,这是我特意送给你拜师的礼物。” 青山宗?拜师礼? 这话的信息量有些大,连亭按了按眉心,目光落在了那柄锈剑之上。 他这次醒来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但也不是变成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若是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柄剑的话—— 这确确实实是一柄普通的玄铁剑,街边买的话大概三块灵石,还因保养不当生了锈痕。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是我师父?” 晏青棠:“?” 意识到他仿佛误会了什么,晏青棠立刻道:“不,我不是,这只是贺礼。” 连亭悄悄松了口气,甚至内心深处还为自己的师父不是眼前这个穷鬼而升起一丝丝欣喜。 他下意识的将这些小情绪收拾好压在了心底,面上则是不露分毫,一派沉稳的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问:“我……是谁?” 这语调有些迟疑,不难让人感觉到,若不是他实在想不起来过往,绝不会问出这个蠢问题。 晏青棠被问的哽住。 这让她怎么回答? 规则之下,她又无法说出“你是魔尊连亭”这类话。 系统这时倒是安静的像不存在了一样。 ——七年间它冒头的次数屈数可指,只要不涉及到主线剧情,它就跟死了没什么分别。 “你……”晏青棠轻咳一声。 虽然连亭掩饰的很好,但晏青棠能看出他对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还有她这个陌生人的警惕疏离。 反正她短时间内送不走连亭,不若刷刷脸熟,先稳住他,以图后续。 万一在剧情发展到屠宗前,还有挽回的余地呢? 思及此处,晏青棠露出大大的笑脸,避重就轻道:“你当然是是我最最亲爱的小师弟啦。” 连亭:“?” 她这黏黏糊糊的话让连亭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脸。 他耳根有些发烫,胡乱应了一声,飘忽的目光透过半开的窗子,落在了层叠山峦之中。 群峰连绵不绝,隐约可见山间错落恢弘的殿宇,偶尔可闻仙鹤长鸣。 院外有弟子悉悉索索的喧闹声,有一本正经的论道之音,也有还剑于鞘的铮鸣之音,时不时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嘭”“嘭”声。 地动山摇,震得屋子都抖了几抖。 连亭:“?” 晏青棠侧耳听了下:“大概又是哪个丹修师姐弟炸炉了吧——他们丹修经常搞这死动静。” 她不太在意的摆摆手,顺着连亭的目光往外望:“青山宗共有七峰,这里是苍南峰,为内门弟子居所,所以平日里吵闹了些。” “除此外还有剑、符、丹、器、外门五峰。中间最高的那座山,叫青山。” “为青山宗主峰。” 天下诸多门派皆以五宗为首。 青山宗便为其一。 山叫青山,宗便是青山宗。 如这随意的宗名一般,青山宗对于门下弟子要求也并不严苛,在讲究“大道从一而终”的修真界,从晏青棠这种学剑学一半,转头去当符修奇葩弟子,也只是挨了一顿胖揍便可看出。 ——青山宗真的很随意。 她说这话时眼中便不自觉的便带上了一丝笑意,看得出来十分喜爱这里。 连亭垂眸。 他其实不是很能理解这种情绪,好像在他过去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对某个地方产生过像她这般强烈的、不容忽视的感情。 ——空的。 连亭心中有些茫然,又被他很好的掩饰了下去,只有握紧的拳头才能泄露出他此刻的一些情绪。 晏青棠目光远眺,有些神思不属。 她想到如今平和清净的青山宗,迟早有一日要陷入满山血气中,心中便隐有忧虑。 愁到头发都掉了一把。 晏青棠心疼盯着掉落的长发,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对。 头发很宝贵。 所以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 既然她没有办法赶走连亭,那不如让他自己主动走嘛。 那就不是她影响剧情了。 ——有本事抹杀连亭去呗。 思及此,晏青棠顿时有了主意,她笑眼一弯,露出明媚的笑意:“重新认识一下吧,小师弟。” “我是晏青棠。”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大师姐了。” “俗话说长姐如母,所以我并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娘。” 连亭:“?” 第2章长夜漫漫,做点有意思的事情吧 他陷入了沉默之中,觉得自己是不是在不知不觉中上了贼船。 这丝质疑一直持续到了他终于见到了个正常人。 正是他那素未蒙面的师父——剑君容潋。 连亭先注意到的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柄剑,剑身过于轻盈却不易折,仙光流转剑气四溢,似乎看一眼就要被灼伤般。 是柄绝世的好剑。 或许是在他丢失的记忆中曾听闻过这柄剑的威名,此刻连亭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它的名字。 “九曜生” 不同于他这柄宛若曜日般过分夺目的剑,容潋本人很是内敛。 他有一双温柔的含情目,但看人时却丝毫不带缱绻之色,目光宽厚温和。 “阿棠,不可胡言乱语。” 他轻轻责备,显然是听见了晏青棠刚才的疯言疯语。 晏青棠不怕被骂,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听的烦了她还可以和对面中门对狙,但面对容潋时她是半点也抬不起脾气。 方才还颇有些混不吝的晏青棠顿时垂头丧气:“是,师父。” 容潋的目光这才落在尚有些虚弱的连亭身上。 连亭从未感受过这般宽厚温和的目光,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有一瞬间手脚都不知道在放在哪里。 容潋笑道:“你可知我是谁?” 在听见晏青棠那声“师父”之时,连亭便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 他抿了抿唇,那几个字在他唇间纠缠了几道,才略显生疏的说出了口:“弟子见过……师父。” “不必多礼。”容潋笑道。 他伸手按在了连亭的脉门之上。 被刻意控制的柔和灵力小心的探入连亭体内,查看他的伤势。 容潋稍作沉吟:“你应当也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情况——你伤的过重,祸及灵根,灵根受损不是短时日内能恢复的,怕是很长一段时间中,你都只能停在筑基境,再无寸进。” 听闻此言,晏青棠并不意外。 原著中连亭便是靠体内这股筑基境的灵力,让容潋以及长老们误以为他是筑基境的修士,才顺利进了青山宗。 虽然晏青棠不太理解为什么连亭一个魔修,身体里还会有灵气的存在——或许是作者为了推动剧情合理发展? 连亭听见这话也没什么反应,仿佛容潋口中那个重伤到仙途都快要毁了的人不是他一般。 “修行之人本就逆天而行,才能争得一抹天地机缘。”连亭并不显气馁,“就算灵根有损,也不代表没有其他出路。”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任何对自己落到这境况的怨怼,神色分外平静。 “事在人为。” 容潋忽然想起自己初见这弟子之时。 那是一个凡人村镇。 妖兽越界,镇子里遭到了不大不小的兽潮,事态十分紧急,容潋接到消息后便立刻亲身前往清剿妖兽,到时却只见满地妖兽残骸。 容潋寻迹而去,就见到镇子中央站着一个血人,那人满身是伤,一身鲜血几乎都要流干了。 那时他已经意识不清,也记不得自己来自何方,自己明明都要死了,却还是费力抬手撕碎了准备扑咬凡人的妖兽。 隔着令人作呕的血气,容潋看见了一双明亮灼人的眼。 不退不避,不肯服输。 ——就和他现在一样。 纵使他仙途有碍,但容潋还是为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弟子由衷开心。 容潋看着少年清正的身形,声音含笑:“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3节 连亭沉默了一下。 “没关系。”容潋见状,拍了拍他有些单薄的肩,“过往不可追,未来路且长。” “我观你有一颗寻道之心——闻道于朝夕,便唤你一声阿朝可好?” 这两个字落在连亭心头,他微微动了动唇,似是在重复自己的新名字。 兜兜转转,这原著中的化名还是落在了连亭身上。 晏青棠觉得怪不吉利的。 只“阿朝”这两个字听着就有种宿命不可改的无力感,她不喜欢。 “没有姓吗?”晏青棠忽然凑上前去,横插一脚,“要不让阿朝师弟跟我姓?我不介意的。” 连亭:“……” 她是对当他娘有什么执念吗?这么喜欢喜当娘? 容潋:“……” 容潋显然也觉得晏青棠还想当连亭的娘,他气的抬手敲了晏青棠一个暴栗。 他看着自己这个大弟子,实在有些头疼。 想他容潋剑君之名也算名满天下,座下唯一一个真传弟子却弃剑学符,关键是这符学到现在好像也没学出个什么名堂来。 隔壁符峰比她还要晚一些入宗的真传去年已经入了结丹境,偏他这个弟子在筑基一待就是五年!平日里除了睡就是吃—— 哪家弟子都筑基了还不辟谷,反而还天天和外门那群刚入炼气甚至还没入炼气的孩子去膳堂抢饭? “阿棠,你真当该收一收这作乱的性子,多将心思放在修炼之上。”容潋拿她没办法,语重心长道,“如今你也是大师姐了,平日里要学着多关爱师弟,修炼上也要时常看顾着他,要担起师姐的责任来,也为你师弟树个好榜样。” 这一大番话落在晏青棠耳朵里,她只听见了“关爱师弟、修炼上……看顾他”。 晏青棠眼睛一亮。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去连亭面前晃呢。 晏青棠立刻道:“是!弟子一定会好好关爱师弟,帮助师弟修行的!” 她语气急迫,仿佛生怕容潋后悔,收回刚才的话似的。 容潋:“?” 容潋觉得有些古怪。 但他看着晏青棠真挚的神情,心中觉得许是自己多疑了。 他按了按眉心,终究是不忍心太过苛责自己这个大弟子,只是嘱咐道:“为师于符箓一道不甚精通,平日里修行上若遇到瓶颈,便多去符峰问一问张长老。” 晏青棠自然连连称是。 容潋见她态度真诚,稍稍放下心来,转而自芥子戒中取出一柄剑。 他对连亭道:“此剑名‘翠微’,是为师年轻时所藏之剑,今日便赠与你。” 连亭的目光落在容潋手中之剑上。 “翠微”剑身修长,虽尚未出鞘,也能感受到剑本身凌厉的剑气,若剑主好好温养,假以时日,定是天下名剑之一。 这才是真正的拜师礼。 翠微剑落入他的掌心,剑身冰凉,微微沉重。 连亭躬身道:“多谢师父。” 容潋身为剑峰峰主,掌管剑峰一应事务,前些日子下山清剿妖兽手头就堆积了不少事情,就来苍南峰的这会功夫,腰间的传信玉筒就亮了好几回。 眼见连亭已然苏醒,身无大碍,容潋又放下几瓶疗伤丹药,这才匆匆转身离去,独留师姐弟俩人大眼瞪小眼。 晏青棠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没话找话:“师父的藏剑皆是不凡,师弟不仔细瞧瞧?” 连亭却小心的将翠微收起。 “不了。”他说,“我已经有剑了。” 晏青棠:“?” 连亭俯身将地上那柄生锈的玄铁剑捡了起来,握在手心。 晏青棠一怔。 她看着他慢慢的,极认真的用衣袖擦去其上浮尘。 连亭问:“此剑何名?” 这只是晏青棠在街边花三块灵石随意买来的,哪有什么名字。 她便回:“没名字。” “嗯。”连亭颔首,“那就叫没名字吧。” 晏青棠:“?” 她忍不住提醒道“这剑只是普通的玄铁剑。” “我知道。”连亭却说,“是师姐先赠予我剑,我就不应该因剑之好坏而弃它。” 他过分澄明的眼底满是认真。 有一瞬间,晏青棠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她觉得自己要是继续和连亭相处下去,都要不忍心折磨他了。 于是晏青棠选择不和他相处,赶在道德长出来之前匆匆赶客。 她微笑道:“我看师弟现在好的差不多了,既如此就赶紧离开吧。” 连亭:“?” 他捏着没名字,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师弟朝左看。”晏青棠道,“你的屋子在隔壁。你在我这里不过是因为你伤重昏迷,需要一个好的环境来养伤。” “毕竟整个青山宗里,也只有你师姐我这里有床。” 其余的那些受虐狂,要么终日与蒲团为伍,要么直接睡在地上。 他们说这叫苦其心志,晏青棠看他们是没苦硬吃。 睡都睡不好,天天精神萎靡不振,又哪来的力气修炼? …… 连亭被赶了出去。 他站在自己的居所之内,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房中仅有一张书桌几把长椅,还有角落里摆放着的几个蒲团,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晏青棠房中那张看上去就很舒适柔软的大床。 想起她会在冷冰冰的屋子里点缀上一簇开的正盛的小野花。 她是真的把小木屋当成自己的家在装扮,与她比起来,连亭觉得自己这里更像是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他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 片刻后,连亭收拾好心绪,盘膝凝神。 如容潋所说,他伤的极重,灵根损毁,经脉也破的厉害,之前服下的无数灵丹药力持续不断的修补着破败的身躯,维持着他这具躯壳的生命力。 他尝试引灵气入体疗伤,但因破损的灵根所致,聚来的灵气少的可怜,强行纳入体内之时,他只觉得经脉一阵灼痛,随后费力拢来的灵气尽数逸散。 连亭呕出一口血。 ——果然还是不行。 修行之人灵根为本,像他这种情况,基本就可以断定仙途无望了。 只是……纳入灵力时,经脉又为何会灼痛? 连亭垂眸,掩住眼底的不解。 他到底不服,凝神一遍又一遍的聚来灵气,又一遍一遍的功亏一篑,呕出来的血都连成了一片。 直至天际最后一缕光消散,他仍没放弃。 这要让晏青棠看见,多半觉得这人真是个大犟种。 他一个魔头修灵力,只吐个几斤血都要感谢他命大,感谢他吃灵丹妙药吃的够多,感谢那丹药药力足够持久。 又呕出一口血后,犟种连亭终于决定先缓一缓。 他微微吐出一口浊气。 “笃笃笃”——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他的窗户。 连亭睁眼,袖袍一挥除去地上的血迹,起身来到窗前。 他侧耳听了一下,这才打开了窗。 晏青棠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冲着他笑弯了眼。 连亭有些不解,他语气迟疑:“师姐何事?” 晏青棠嘻嘻一笑。 她用一种近乎诱哄般的语气,轻声道:“小师弟,长夜漫漫,要不要来做点有意思的事?” 第3章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 她也不等连亭说话,轻巧的翻窗而入,稳稳落地,声音带着诡异的慈祥:“小师弟~身体还好吗?” 连亭刚吐了不少血,实在说不上好,他抿了抿有些发白的唇。 “尚可。”连亭嘴硬道。 “既如此,”晏青棠忽然开始翻芥子戒,一本又一本的经书剑谱被她掏出来,摞成厚厚一沓,“这是我特意从藏书阁挑来的书,对师弟修习十分有益处。” 她一派冠冕堂皇道:“师父既命我多看顾师弟,师姐就不该懈怠,念在你如今伤势未愈,便先从读书开始吧。”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4节 “七日之内,读完这些,之后我们就可以开始练剑了。” 连亭:“?” 他迟疑的看着那几乎和他一样高的书堆。 “师弟不必觉得为难,”晏青棠十分善解人意,满脸都是替他着想,“我替你算过,七日内昼夜不停,第八日定能看完。” 连亭并没被她这话安慰到,反而有种淡淡的窒息:“……昼夜不停?” “对啊!”晏青棠理所当然道,“我们青山宗弟子向来勤学苦练,读起书来手不释卷,身为青山宗弟子,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不如趁早下山。”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晏青棠余光偷偷打量着连亭,见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便又加了一把火。 “师弟莫不是还想睡觉?”晏青棠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就差揪着他耳朵耳提面命了。 “你有点出息没有?”晏青棠指责道,“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就算困死也要给我爬起来继续读书!” “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读书有多么重要了,过了现在这个年纪,你以后哪还能有这么大好的读书时机?” “你不读书,以后出了宗门怎么在修真界立足?你没有知识,又有哪个宗门会要你?以后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又怎么赚钱?你赚不到钱,怎么养家糊口?如此不思进取,又有哪个女修会看上你?” 连亭:“……” 他被晏青棠的长篇大论吵的脑仁直疼,苍白的指尖按了按眉心,举手投降。 连亭伸手胡乱抓起一本书,修长的手指翻开书页。 “我看,师姐。”他有些无奈,“我这就看。” …… 小木屋内一室寂静,只有女孩子绵长的呼吸声,和偶尔可闻的书页翻动声。 跳动的火光映在书页之上,连亭挑灯苦读,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坐在他对面的晏青棠。 她原本还端着监督的架势正襟危坐,可渐渐的,她的眼越睁越小,头也垂了下去,眼见就要磕到桌角上。 “师姐。” 连亭忽然道。 晏青棠一个激灵,蓦的抬起头。 “嗯——嗯?怎么了?” 她迷迷糊糊的抬眼。 连亭:“……” “没什么。”他捏着书角,“只是想起白日里听师父所言……师姐是符修,为何不学剑?” 剑修师父,弟子却是个符修,听上去就很荒诞。 晏青棠勉强提起一点精神,她打了个哈欠,一派理直气壮:“因为我娇气,我怕痛,我力气小提不起剑,我不能吃苦。” 连亭:“……” 天突然被聊死了。 室内重新静了下来,晏青棠清醒了不到一刻钟就又开始小鸡啄米。 连亭眼底有淡淡的无语,他出声道:“师姐若是困了,便去休息吧。” 晏青棠:“……” 晏青棠轻咳一声。 “师姐困是因为师姐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想当年我刚入宗时也曾像你这般埋头苦读。” 她一本正经的为自己正名。 连亭抬头看了没大他一两岁的晏青棠一眼,陷入了沉默。 晏青棠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劝,既然连亭都那么说了,她果断道:“师弟好好读书,师姐稍稍休息一会,待会再来陪你。” 她边说边打着哈欠,神识探入芥子戒中,翻出了两条被子,铺在被她排排摆开的蒲团上,合眼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梦里连亭终于受不了昼夜不停地看书修行,于某一日悄悄溜下山去,就再也没回来过,青山宗不会再有满山血气,弟子们平平安安的叩问大道。 许是这个梦太过美好,晏青棠这稍稍一休息就休息到了天亮。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觉得这地铺打的她全身酸痛。 “什么时辰了?”晏青棠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是人醒了但魂还没回来。 连亭读了一夜书,看着都要比她精神饱满,他合上书页,回道:“方才敲了晨钟,当是辰时了。” 青山宗有晨昏钟,晨钟提神,是提醒弟子们起身修行,昏钟定魂,昏钟一响,亥时至,当入定静思,禁止夜游。 但这俩钟对晏青棠没什么影响。 她不仅早上不起床,还会半夜三更偷偷摸摸的爬窗。 可怕的很。 听闻晨钟已过,晏青棠大惊失色。 “糟了糟了,要来不及了!” 她连忙爬起身,胡乱的理了理睡皱的衣裳,一把拽起连亭。 一派着急的模样让连亭不禁如临大敌,心中冒出数个念头,比如“青山宗突逢大乱”“青山宗遭遇强敌来袭”等等,他薄唇紧抿,甚至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 直到晏青棠带着他跑出苍南峰,一路风驰电掣的来到了外门的地界上。 连亭站在了某个不明建筑物前,茫然的看了看正中的牌匾。 “膳……堂?” “对!”晏青棠道,“今日十五,膳堂供应肉包子,贼香!” 连亭:“……”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筑基了还要吃饭,但还是陪着晏青棠混进了膳堂,晏青棠拉着他找了个空位,自己去拿了几个肉包。 她分给了连亭一个,自己也咬了一口,含糊道:“快吃,师父刚才传音于我,叫我一会带你去剑峰逛逛。” 连亭闻言,默默地咬了一口包子。 皮薄馅鲜,满口留香,确实好吃。 ——如果忽略耳边烦人的窃窃私语的话。 “诶诶诶——赵师弟李师弟你们看,这不是剑峰的那位吗?”说话之人穿着一身苍青色的外门弟子*袍,一双吊梢眼时不时的扫到晏青棠身上。 赵师弟一愣,满面疑惑:“哪位?” “你真的假的——你不知道?”吊梢眼嘶了一声,压低声音,“就是晏青棠。” 李师弟补充:“就是那个学了几个月剑啥也没学会,又跑去学符的奇葩!” 吊梢眼啧了一声:“她筑基已有四五年了吧?却迟迟结不了丹。” “依我看就是她弃剑学符,违背大道,横生心魔才迟迟不突破。”李师弟哼了一声,“好歹是剑峰的首徒,却白占着宗门资源。同样都是真传,入宗比她还晚的都结丹一年了,她却卡在筑基境不上不下,丢死人了。” 赵师弟听他们左一言右一语,头都大了,他连声制止:“张师兄李师弟你们快别说了,怎可背后妄议旁人?若要被听见了定要起冲突的!” 李师弟闻言心中扑通一声,复而他又昂起头,色厉内苒道:“你怕什么,离这么远。” “而且门规里清清楚楚写着——宗门内不许私斗,就算她是真传还能视门规于无物?”张师兄也跟着嗤了一声,“况且依我来看,什么狗屁真传,废柴一个还差不多。” 连亭眉心微蹙,捏着没名字的手紧了紧,就要起身。 晏青棠伸手按住了他。 “师姐?”连亭拧眉。 “‘宗门内不许私斗’你没听见他说?”晏青棠神色正常,看上去并没有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影响心情。 她刚好吃完一个包子,神色狡黠的冲连亭勾了勾手指。 “师弟,你看——”晏青棠凑过去,小声逼逼,“那边有两个傻子还以为它们讲话我们听不见。” 她声音并不大,却刚好传到了那两个碎嘴之人耳朵里。 二人神色一变,再不复方才满面狂悖,顿时噤声。 晏青棠又道:“师弟你看,他们不出声了耶,是不是听见我说话了?” 连亭:“……” 听肯定是听见了,甚至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一下,背地里闲言碎语还被当事人听到了,连亭觉得如果自己是那几个人,此时此刻定然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神色古怪,应和道:“……应当是。”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听不见。”晏青棠长舒一口气,“这下好了,知道他们能听见我就能放心说了。” 连亭微微躬身,做出洗耳倾听的模样。 晏青棠指指点点:“你看那个人,印堂狭窄人中又短,还是吊梢眼,这种面向一般都心胸狭窄,嫉妒心强,最见不得别人好。” “师弟以后见到这种人定要远离,说不准什么时候嫉妒心作祟,就背刺身边之人,踩着他人的尸骨向上爬。” 李师弟和赵师弟同时看向了张师兄。 听晏青棠说的头头是道,又想到此人平时作为,李师弟心中顿时犯了嘀咕,看着张师兄的目光不自觉带了些疏离。 “还有那个人,”晏青棠的指点还没结束,她继续人身攻击,“我刚开始还以为他是因为嘴比较欠才挨了揍,不幸被人把脸给打残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连亭老老实实的给自家师姐捧哏:“怎么?” 晏青棠一拍桌子:“结果,我刚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他就长那样。” 李师弟:“?” 她目光落在全场唯一一个还没有收到伤害的赵师弟身上,赵师弟神色惊惶。 “她是在怕我吗?”晏青棠纳闷的问,“我这么温柔善良,是哪里做的不好,才使得那位师弟这般惊慌?” 连亭:“?” 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至少不能干出让他七天看完近百本书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吧? 见鬼的温柔善良。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5节 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是老老实实一言不发,以免不幸招惹晏青棠,像那两人一样换来一顿攻击。 “师弟,你要谨记。”善良温柔的晏青棠并不知连亭内心所想,她语重心长的规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要总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她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了赵师弟身上。 触及到她的目光,赵师弟顿时一怔,有那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晏青棠这句“师弟”唤的是他。 他心头似有所觉的看了一眼张师兄和李师弟,再抬头时,却只瞧见了晏青棠的背影。 她也不肯好好走路,晃晃悠悠的伸了个懒腰,随意束起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簇,复又落下,勾缠在她身边少年的肩头之上。 少年毫无所觉,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并肩而行。 第4章“请宿主取得宗门大比的资格” 她心情大好,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师弟,我们这便往剑峰去。”晏青棠道。 连亭嗯了一声,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边,余光瞥见她弯弯的笑眼。 他忽然道:“破境不急在一时,或许机缘到了,就自然而然的迈过了那个门槛。” “你这是在开导我?”晏青棠诧异的看了连亭一眼。 她这一问,连亭反倒是沉默不言了。 见连亭这副垂着头,宛若闷葫芦一般的模样,晏青棠弯了弯眼。 “我不急。”她无所谓道,“筑基够用了。” 青山宗内禁空禁阵,剑修不允御剑,符修也不可随意勾画传送阵,晏青棠和连亭只能一步步的向剑峰走去。 从远处看只觉得这就是座普普通通的山峰,直至来到近前,才发现这山过于陡峭,仿佛利刃般直劈天际。 剑修们常年于此修行习剑,连山峰本身也染上了些许剑意,剑气缭绕于峰上,时不时有不受控的细小剑气斩向来客。 晏青棠熟练地自芥子戒中掏一道符箓,随手一拍,符意与剑气纠缠相撞,她自己则是轻巧后跃,避开余波,还抽空向连亭介绍道:“剑峰就是这样,时不时抽风,以后你自己来时多注意一点。” 连亭嗯了一声。 二人顶着纵横剑气踏上登山道,偶尔遇上三五弟子抱剑同行,见到晏青棠之时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晏师姐?”为首剑修震惊道。 要知道这位晏师姐十天里有八天都在苍南峰睡觉,寻常在剑峰中可见不到她的影子。 晏青棠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一眼扫过去对上一张熟悉的大脸,她扶额:“多日不见,穆师弟的嗓门一如既往的令闻者震撼。” 穆珩不好意思的挠头,秀气的脸上染上些许红晕。 比起晏青棠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峰大师姐,同为真传的穆珩几乎长在了剑峰里。 他是个剑痴。 十岁入宗,拜掌门玄清真人为师,握剑便入炼气,十二岁破境筑基,如今四年过去,修为已臻至结丹中期。 这般天赋即便放在五宗之中,也担得上一句“天纵奇才”。 可惜穆珩其人修行天赋满点,脑子却有点不太好使,这剑呆子诧异的看着晏青棠,问:“晏师姐怎么来剑峰了?”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一脸的恍然大悟,神秘兮兮的凑近。 “难道是师姐修符修的不尽人意,终于回心转意,准备重回剑峰,重新练剑?” 晏青棠:“……”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她扶额,“我是带着阿朝师弟来认山门的。” 穆珩这才注意到晏青棠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 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目却是沉静且从容的,手持一柄玄铁剑,像个影子一般站在晏青棠身后。 他呼吸极轻,就连穆珩一时也没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个人。 穆珩尴尬的手舞足蹈。 “原来是阿朝师弟——” 他早就听闻前几日容师叔从凡间带回来一个灵根受损少年,还收做了弟子,想来就是这位了。 容师叔座下本就有一个不靠谱的晏青棠,现在又多了一个仙途有碍的连亭。 ——可真是爱挑战高难度教学。 “这登山道上尽是青山宗历代剑修所留之剑气,虽易伤人,但对剑修来说,却有淬炼剑体之效,我每日都要来这里走上几圈。”穆珩挠挠头,凑到连亭面前,“阿朝师弟是第一次入峰,身体可还受得住?” 自踏入登山道起,连亭确实察觉到了纵横的剑气,蛮横的钻进他的经脉之中,带着细细密密的酸痛,淬炼着他的躯体。 他的目光不禁落在了晏青棠身上。 或许是因为晏青棠现在是符修的原因,她似乎对穆珩口中的“淬体”之效毫无所觉,只是不知为何脚步却有些匆匆。 连亭抿唇,下意识的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边走边偏头回应:“劳师兄挂心,尚且无碍。” “师弟!”穆珩闻言,兴冲冲的跟上,“我才知容师叔为何要力排众议收你为徒!” “这般耐力,不知比晏师姐要好多少——也就是她现在是符修,剑气都懒得针对她了,据说师姐当年做剑修时,初登这登山道,痛的涕泗横流,眼泪横飞,最后还是师叔把她背上去的哈哈哈!” 晏青棠脚步一歪。 她咬牙切切的回头:“也不知道是谁刚来时被剑气刮得哭爹喊娘,满地打滚,直呼‘我不做剑修啦’,结果被掌门师叔狠揍了一顿,屁股都被打肿了,三天都下不来床!” 穆珩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转移到了晏青棠脸上。 师姐弟互相揭短结束,纷纷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一路匆匆过了登山道,踏上剑峰土地的那刻,晏青棠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道:“师弟,这便是剑峰。” 入目是一座恢弘的殿宇,冰冷肃穆的坐落在山间,正是剑峰主殿。 “我师父在殿中吗?”晏青棠问。 “不在。”穆珩说,“师尊将师叔请到了主峰,好像是要商议宗门大比的事。” 晏青棠闻声,心中微微一沉。 算算日子,是快了。 所谓宗门大比,其实就是五宗一境六方势力,为了争夺资源共同举行的一项试炼,每十年一次,以宗内年轻弟子为战,争出六方魁首,再按所得名次分配资源。 原著里,此次大比中,北境贺家贺尧风,也就是本书男主横空出世,于大比中突破元婴,成为五宗一境年轻一辈第一个破境之人,也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婴真人。 而连亭则为青山宗出战,也就是在这里,失忆的大反派和贺尧风初次相见,有了一场并不怎么愉快的会面,为之后连亭屠戮青山宗,二人结仇埋下了导火线。 在晏青棠的印象里,此次大比出了意外,各个宗门里处于试炼中的弟子们亡命大半,剩下的也受了重伤,更有甚者一蹶不振。 就如玄剑宗首徒,那位天生剑骨的陆闻声,就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相继死去,自己却无力相救,而横生心魔。最后这个曾经同贺尧风齐名的天才,一辈子都没能破得了元婴,郁郁而死。 这些弟子都是各个宗门为未来倾力培养的中流砥柱,为此,很长一段时间内五宗都沉寂不起。 反观北境贺家,因着贺尧风借势而起,一时间风头无两。 但要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晏青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怪就怪她看时喜欢囫囵吞枣,书到用时大脑一片空白。 晏青棠陷入沉思。 可她虽知道大比会出事,但规则辖制下她又无法提前告知旁人。 那……要不要想个办法让青山宗退赛? 她这退堂鼓刚打,许久不出声的系统忽然上线,它冷冷道: “主线任务——请宿主取得宗门大比的资格,否则将执行抹杀程序。” 晏青棠:“?” 她脑子一炸:“为什么?” 系统可疑的停顿了一下,复而道:“您将于宗门大比中对贺尧风一见钟情。” “不可能。”晏青棠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对那个死海王一见钟情,她据理力争,“我就一个出场几次的炮灰,这属于支线剧情,与主线并无干系,又怎么称得上‘主线任务’?” 系统:“……” 它重复道:“请宿主执行主线任务——取得宗门大比的资格。” 晏青棠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她琢磨了一下系统的话,忽然回过味来。 所以系统的意思,重要的是要她取得大比资格,至于是不是一见钟情,做不做贺尧风的舔狗反而不太重要? 晏青棠眉心微蹙,隐隐有哪里不太对,但又想不通其中关窍所在。 “晏师姐!”耳侧穆珩兴冲冲的声音打断了晏青棠的思绪,“阿朝师弟可入飞仙阁?” 晏青棠说:“我正要带他去。” 踏过浮空桥,行入云雾之间,飞仙阁就屹立在云雾尽头。可见楼殿连亘,雕梁画栋,其上有飞鸾画壁,呼之欲出。 飞仙阁中藏有弟子名册,凡青山宗弟子皆要在此刻下姓名,再留下一尊小像,刺入一滴精血,如此一来,若弟子在外遇险,小像便会碎裂示警,以求宗门来援。 连亭眼见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入名册,代表着他人的玉制小像浮空而起,稳稳地停留在晏青棠小像的右边。 他心中忽然生出了淡淡的归属感。 “拿好了!”晏青棠抛给连亭一物,心中有些复杂,“自今日起,你就正式成为青山宗真传弟子了。” “往后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想想你的名字刻在哪里……不要辜负了师门之恩。” 那物落在连亭掌心,是一块上好的灵玉。 他曾在晏青棠腰间见过此物,被琢成令牌的模样,正面雕刻青山,背面是一柄问天之剑,镌刻着小字“青山宗真传”。 如今他也有了。 连亭珍惜的将这枚弟子令挂在腰间,抱剑躬身,面上带了几分郑重之色。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6节 “是。” 他道。 见此,晏青棠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挽回,那时的连亭仍在青山之上,她只希望他仍能记得此时此刻,飞仙阁前,他曾郑重承诺过的这句——“是”。 …… 连亭花了半日时间,尝试了好吃的早饭,见识了剑峰的登山道,看过了云海之上的飞仙阁,还拿到了弟子令牌。 这本来是几件非常值得高兴地事情。 如果不是他还有几十本书没看的话。 苍南峰上,连亭看着那小山似的的书堆,再次陷入了沉默。 始作俑者晏青棠毫无所觉。 想到大比之事,她破天荒的坐在了连亭对面,掏出一沓符纸和一只笔。 “小师弟,可别说师姐不陪你。” 晏青棠道。 这还是连亭第一次看见晏青棠安安静静的坐下来画符修行。这一刻他才对晏青棠是个符修生出一丝真切之感。 符笔在她手中如臂指使,轻轻巧巧的从头画到尾。 怕是许多结丹境的符修,都做不到她这般—— 毫无滞塞。 一笔成符。 第5章“我这都是为你好。” 符却是画不完的,即使晏青棠已经比平时多了三倍努力。 第八日清晨,晏青棠顶着熬夜画符熬出来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让连亭受不了虐待离家出走,却万万没想到这些日子熬的夜也有她一份。 上辈子卷学业卷工作,这辈子她本来想做个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混吃等死的咸鱼,但奈何总有系统暗害她。 想到系统发布的“任务”,晏青棠心中就有些愁苦。 同样眼下青黑的连亭倒是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喜悦,他颤抖着手放下最后一本书。 ——他也真是个老实人,竟真的不眠不休,在七日内读完了这些书。 此刻连亭面色疲惫,目光飘忽且呆滞,显然已经读书读傻了。 晏青棠长得不太明显的良心微微痛了一下。 但随即她就丢掉良心:“既然书已读完,师弟身体也已大好,不若趁热打铁,今日便开始习剑吧。” 还在偷偷妄想是否休息一天的连亭:“……” 他心中觉得这个师姐真是个魔鬼,面上却故作平静的“嗯”了一声。 晏青棠凝神在芥子戒里翻了许久,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本皱皱巴巴的剑谱,顺手就丢给了连亭。 连亭接过,垂眸打量,但见封页之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青山剑谱” 晏青棠道:“青山剑是青山宗剑修入门之剑,师弟若要习剑,当从此剑练起。” 青山剑共分七式,虽为入门剑法,但却内含天地大道,据说当年祖师爷就是以青山剑连斩而下,劈开连绵大山,创出了今日青山宗七峰林立的格局。 只可惜,自祖师爷之后,至今未曾有人能将这套剑法练到那般境界。 连亭翻开剑谱,垂眸细细看了一下,目光罕见的露出一丝迷茫,眉头也微微蹙起。 见他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晏青棠心头一动,试探着问:“你看不懂?” 连亭似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晏青棠:“……” “你把手伸出来。”她道。 连亭也不问为何,乖乖的伸出双手。 剑修常年握剑,手上多多少少都会留下些痕迹,可连亭手上却丝毫不显。这双手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剑茧。 他确实没练过剑。 那原著中魔尊连亭所修何道? 晏青棠死活想不起来。 她抓着连亭的手发呆,未曾注意到少年人红透了的耳尖。 连亭并非剑修,或许从前他凭借着自身的境界眼光,学上这一套剑法并不难。但现在的连亭,筑基境界,记忆全失,若要他只看着剑谱去学这剑恐怕不易。 思及此,晏青棠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跟我来后山。” 此时晨钟早已敲响,苍南峰上人来人往,时不时有弟子路过,偷偷打量着晏青棠二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连亭身上。 灵根有损都能走狗屎运被容潋剑君收为真传,他们灵根完好,实力也不算差,却依旧只能做个内门弟子。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晏青棠平日里行径虽然奇葩了些,但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尤其是那一双弯弯的笑眼,很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晏师姐这是去往何处?”胆子大的人就开始搭话,“师姐可还记得我?我是剑峰的周迢。” 晏青棠常年不去剑峰,自然也不会记得是不是有“周迢”这么一个弟子,但此时对着他的笑脸说不认识的话,又显得有些伤人,于是晏青棠便做恍然大悟状。 “原来是周师弟,”她笑盈盈道,“我就随便逛逛。” 周迢:“……” 身为一个修士,大好的清晨不去修炼,反而到处乱晃。 ……倒是也符合他对晏青棠的刻板印象。 周迢又将目光放在连亭身上。 “阿朝师弟看上去面色有点差,是不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连亭被这话戳到了心窝子上。 哪里是没休息好,分明是根本没有休息。 小苦瓜连亭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低低的嗯了一声。 周迢是个话痨,面对连亭这个闷葫芦也能自顾自的聊。 他目光落在了连亭手中拿着的那本青山剑谱上。 “师弟这是要去练剑?”周迢兴奋道,“青山剑虽是入门剑法,但招式多变,少了人指点可练不得——前些年咱们剑峰有个弟子自己胡乱练剑,灵气走岔了,口眼歪斜的在丹峰躺了半个月!” 他说到这,看着走在一起的晏青棠和连亭,忽然灵光一闪:“莫不是晏师姐要指点你练剑?” 晏师姐一个臭画符的,懂教什么锤子的剑!? 周迢震惊的瞪大了眼。 他这一声半点没收敛,周遭弟子神色各异的瞧了过来。 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的晏青棠:“……” 晏青棠在很随意的青山宗中都是最特立独行的那一个。 占着真传弟子的位置,却从不肯好好修炼,入宗七年只是个筑基中期,宗中比她境界高的弟子不在少数,却只能屈居内门。 德不配位、不思进取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代名词,宗中弟子对她非议颇多。 当然也有人觉得,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仙途负责,对于晏青棠这分外感人的人生态度,他们不赞同却也无权评说。 各种各样的闲话每天都没停过。 人群中响起悉悉索索的交谈声,随即人便有人大声开口,隐有嘲讽:“师姐既早已弃剑,此刻怎么又要教人习剑?” 另有一人附和出声:“传道授业是为师,师姐不过练了几个月的剑,又何以为师?岂不误人子弟?” 这两人隐于人群中,一时半会竟找不出他们人在何处。 晏青棠心中无语,只觉得他们多管闲事。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有何动作,却有人先她一步出声。 连亭上前几步,站在了她身前。 平日里只觉得连亭现在不过是个小少年,但今日晏青棠却发现,他站在她面前时,居然轻而易举的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连亭神色平静,目光沉沉的扫过人群,淡声道:“师姐教的是我。” ——所以他这个正主都没意见,又轮得到哪个多管闲事的来指指点点? 他说罢也不去管众人脸色,旁若无人的偏头:“师姐,我们走。” 晏青棠微微愣神,片刻后方才点了点头。 苍南峰后山地势陡峭,轻易没有人来,晏青棠领着连亭兜兜转转,寻到一片相对平整的位置。 晏青棠拿过剑谱,指尖轻轻翻动。 她忽然道:“如他们所言,我学剑只学了几个月,我胆大包天的敢教,你敢学吗?” 闻言,连亭抬眼,他反倒疑惑:“为何不敢?” 与她相处的这几日,连亭知道她其人虽然看上去不咋靠谱,但也绝不会随意拿旁人仙途玩笑。 ——就说她拿给他的那些书,也都是对他有利,能让他更快速的了解这个相对陌生的世界。 晏青棠弯了弯眼。 “师弟,看好了。”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7节 她取出了一柄剑。 剑身青绿柔润,不显一丝锋利,乍一看去它简直不像剑,反倒像一节翠竹。 这是晏青棠初入青山宗时,容潋赠予她的剑。 剑名“不知春”。 晏青棠已经有很久不练剑了,但此刻挥起剑来却丝毫不显生涩,不知春乖顺的躺在她手心,仿佛本来就是她的一部分。 她手中是不知春,是青山剑。 青山剑变化万千,在不同人手中都不尽相同。 有的人的剑气诡秘无踪,难辨踪影。有的人的剑气宛若江海浩瀚,挥剑斩不断。 而晏青棠的青山剑剑如青山之风,风起瞬息便至,轻盈却锐利。 青山之风无处不在,她的剑气便也无处不在。 山林中的草木被她的剑气削落,栖息的仙鹤也被惊得长鸣。 连亭曾见过她一笔画成符,现在又见了她的青山之剑。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剑峰的登山道上,晏青棠那平日里总是不急不缓的脚步竟微微匆忙。 原来她依然能感受到那淬体之痛,也从来不像别人口中所说的那般废柴无用。 宗门中人时常指责她转修符道之举有违大道,却不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未曾丢弃过她手中之剑。 她竟是—— 剑符双修。 …… 纵使连亭心中万般震惊,面上却还是习惯性的作出一派平静之色来。 他向来寡言少语,不喜与旁人交流,也不是爱传八卦之人,晏青棠既然从未向外吐露过此事,那连亭便也看过就忘。 他转而专心的看着晏青棠挥剑。 青山剑在她手中连走了三式,晏青棠便敛息收剑。 吃不得苦的她边嚷着手腕酸,边让连亭将这三式练上一千遍。 连亭:“?” 你演示一遍手腕就酸,他练一千遍焉有命在? 但这次晏青棠还真没针对连亭,毕竟对于剑修来讲,每天睁眼就是使不完的牛劲,烂命一条就是干,日练剑招千百遍不过寻常。 晏青棠还做剑修时,每每结束一天的修炼,她都觉得自己不如趁早找根麻绳吊死算了,也强过每天挣扎在累死的边缘。 想到不堪回首的往事,晏青棠叹了口气。 “年少练剑要趁早,”她苦口婆心的规劝,“我这都是为你好。” “吃得苦中苦,方化人中龙。” “宗门大比在即,我青山宗颓势多年,师姐做梦都想在大比中重扬我青山宗之威名。可惜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符修,无甚能力,所以师弟——” “青山宗的未来,就担在你的肩上。” “师姐这也是……望弟成龙。” 连亭:“?” 第6章“你是要炸了青山宗吗?” 他捏着没名字的手微微颤抖,最后还是认命般的拔出了长剑。 晏青棠发现,不知何时,没名字已经被他磨去了锈痕,重新变得光洁锋利。 长剑出鞘,连亭学着她的样子,剑锋沉沉压下。 晏青棠看着少年挥剑,恍惚间竟然觉得他好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青山宗的弟子阿朝。 但很快她就丢掉了这些杂念,歪歪扭扭的靠在树上,闭目凝神。 修行之人,外引灵气入体,归于灵府之内,内锻神识强度,寂于识海之中。 尤其是丹修和符修,无论炼丹还是画符,对神识的要求都极高,故此两修往往会特意锤炼神识。 晏青棠也不例外。 在她刻意的控制之下,神识被铺展到最大,她能听见竹林飒飒,流水潺潺,也能看见苍南之巅上一朵正破土而出的小花。 这些都是源于天地间最本源的生机与力量。 她的神识又溶于极微之中,顺着长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许是神识离体太远,晏青棠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仿佛喝了酒一般晕晕乎乎,甚至连她的思维也有些不受控制的跳脱,冒出一个个奇怪的念头。 所谓符道,便是以笔勾连天地灵气,落笔成符。 那么—— 到底是笔画符,还是人在画符? 这似乎是个蛮无厘头的问题,毕竟符笔本就握在人手中。 可晏青棠觉得……不太一样。 甚至她隐隐能感觉到,这个问题极为重要,可能关乎她未来的修行之道。 晏青棠半垂着头,陷入了沉思。 冥思之中不知岁月,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瞬,晏青棠忽然觉得身侧炸开一道剑气,惊得她瞬间睁眼。 连亭劈出一道剑气将她震醒,压低声音:“师父在前面。” 晏青棠:“!” 前些日子容潋才斥责过她不好好修炼,虽然这次自己真的没有偷懒,但她这姿势属实叫人难以信服。 毕竟也没人像她这样半躺着修炼。 晏青棠瞬间正襟危坐,自芥子戒里掏出纸笔,提着笔做皱眉深思状,乍看上去好一副努力学习的景象。 姿势摆足,准备落笔之际,晏青棠忽然发现自己脑袋空空,往日里记住的符箓一道也画不出。 大概是她放由神识远飘的后遗症。 ——脑子丢了。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容潋:“……” 有两个当他是瞎子的蠢弟子,他这个师父有时候真的很无助。 晏青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她尴尬的握着笔,干脆放飞自我即兴画符。 周遭灵气被她聚在笔尖,墨痕勾连天地之力,倒也是一气呵成。 她正在心中大赞自己的惊世之才,却忽然间见那符生了异动。 容潋:“!” 他敏锐的察觉到周遭灵气的暴动,顿时一惊,须臾之间人便已经来到了晏青棠面前。 他一手揪着晏青棠,一手拎起连亭,险险带着这俩倒霉蛋逃出生天。 就在三人落定之后,剧烈的爆炸声忽然响起,震得整个青山宗都抖了几抖。 山峦崩摧,碎石滚落,尘土漫天。 爆炸带来的浓烟滚滚升起,几乎遮蔽了半片天。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无数目光,弟子们震惊的看着后山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 “这是哪个丹修炼丹不成又炸炉了?” “看这种爆炸程度,莫不是江师兄炸了?” “喂喂喂!”背锅的丹修不乐意了,“别每天什么锅都甩在我们柔弱的丹修身上行不行?这要是我们江师兄炸了炉,你们哪还能站在这里?” 被怼的弟子:“……也是。” 他不得不认同此言。 青山宗有句老话。 你永远都不知道晏青棠什么时候会修炼,就像你不会知道江云淮的丹炉里都放了些什么毒药材,又准备练什么毒丹。 江云淮炸炉不叫炸炉。 那叫随机挑选路过的幸运儿,送他们一份五毒大套餐。 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可若不是江师兄——那这是谁干的?” …… “谁干的?” 戒律堂的祝长老发出惊声尖叫。 就在爆炸响起之前,他还在对符峰的张长老连声赞叹。 “最近宗内弟子都懂事了许多。” 张长老也抚着飘逸的胡须,浅笑着附和他:“想必是宗门大比在即,弟子们都铆足了劲修行,准备争夺试炼名额,哪有还时间到处犯错?” “是啊。”祝长老长叹,心中甚是欣慰,“青山宗有多少年都没这么平静过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平静的青山宗忽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之音,猝不及防之下震得他们耳根轰鸣。 祝长老并张长老:“?” ……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8节 而此时。 晏青棠正承受着来自师父的死亡凝视。 容潋看着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后山,声音都颤了两颤:“阿棠——你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晏青棠:“……” 她回忆了一下刚才笔下的符箓,不甚确定的开口:“爆……爆炸符?” 飞起的尘土糊了晏青棠满头满脸,她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看着满地狼藉痛苦出声:“这会让我赔钱吗?师父?” 她这一生两袖清风,口袋比脸都干净,要她赔钱赔的根本是不钱。 那是她的命! 晏青棠没有等到容潋的回答,只等来了夺命的祝长老。 他风风火火而来,目光扫过犯罪现场,大怒: “这是谁干的?” 罪魁祸首晏青棠缩在容潋身后,唯唯诺诺不敢出声。 容潋:“……” 容潋扶额,无奈的叹了口气:“是我干的。” 祝长老:“?” “……你一边去!” 他瞪了一眼这个抢着背锅的老好人,凭借以往的经验,迅速锁定了嫌疑人。 祝长老反手指着晏青棠:“好啊晏青棠,又是你!一天天的不听学不修行也就罢了,居然还胆大包天的在后山放炮仗!” “你是要炸了青山宗吗???” 晏青棠:“?” 果然坏事干多了,会给人留下刻板印象。 “我没有放炮仗。”晏青棠*连忙证明自己,“其实我刚才就是在画符。” 祝长老才不信她的鬼话,气到脸红脖子粗,河东狮吼:“你画的什么鬼符?书本里哪道符教你炸宗门?” 晏青棠:“……” “书本里确实没这么教。”她小声辩解,“是我……自己瞎画的。” 祝长老:“?” 一同过来看热闹的张长老:“?” 张长老掏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你自己画的?画给我看看?” 符箓不像炼丹,就算画制失败也只不过是符纸自燃,断断没有爆炸一说。 可晏青棠的这道符却将后山炸了个天翻地覆。 也就是说……她没有失败,爆炸大概率是她所画之符的效果。 张长老目光热切,满脸催促,晏青棠也就硬着头皮下笔,重新画了一遍。 这符炸过一次,晏青棠有了经验,画完之后早早地就躲开,只留着张长老站在原地细细打量。 细观此符线条走势,虽然稍显稚嫩,却浑然天成,符意饱满,更难得的是中间毫无滞涩,一笔成符。 这般笔力放在他们符峰,也鲜有人及。 再观周遭灵气,这符至少是道上品灵符。更重要的是,他也算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此符! 张长老越看眼睛越亮。 在旁人还在死记硬背符书之时,晏青棠就以筑基的修为,创出了属于自己的符! 平日里只觉得她性情顽劣,是块朽木。可未曾想朽木之下,藏着的竟是良材美玉! 若非顾及容潋在此,他定要高呼一句“弃剑弃的好”。 张长老骤然抚须大笑。 “好——这是天生的符修料子——” 他的笑声被更大的爆炸声所替代,可怜的苍南峰一天之内被炸了两次。 宗内弟子再次被震得左摇右摆。 “又来?” “这丹修也是个犟种啊。” 再次背锅的丹修大怒:“都说了不要什么锅都往我们身上推!” …… “这次可不怪我啊!”后山之上,被余波波及,炸的灰头土脸的晏青棠连连摆手,“是张长老非要我画……赔钱的话让张长老赔吧!” 张长老雪白的胡子被炸得蜷曲,一张老脸黢黑,耳朵也嗡嗡作响,回过神来就听见晏青棠干脆利落的甩锅声。 张长老:“……” 他刚刚真是昏了头,才会想着不如把晏青棠挖去他们符峰。 ——这等福气,还是留给容潋享受吧! 一旁的祝长老更是心梗。 这是赔不赔钱的问题吗? 今日纵容了一个晏青棠炸山,明日宗里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兔崽子就能有样学样,长此以往,青山宗还不得被炸平? 他面色黑沉,怒吼:“你给我滚去藏书阁抄经!抄不满一百遍不许出阁!” 晏青棠:“……” 她瘪着嘴,可怜兮兮的向容潋求救。 容潋咳了一声:“阿棠还小,今日之事也不是故意的。” 祝长老恨铁不成钢:“你还要包庇你这个弟子?你看看她都快要摇着尾巴上天了!” “我并不是包庇她。”容潋温声解释,试图和祝长老打商量,“我只是觉得,一百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是吗?”祝长老冷笑,“那抄三百遍!” 容潋:“……” 晏青棠震惊:“啊——?” 她拉着长调,神情痛苦。 祝长老可不像容潋那般好脾气,才不惯着晏青棠:“愣着干什么?三百遍还不够?” “够了!够了!” 晏青棠被吼得一个激灵,含着满目辛酸泪,连忙转身,余光瞥见连亭之时,她忽然心头一动,紧接着喜笑颜开。 晏青棠笑盈盈的小跑过去。 连亭忽然想起他刚苏醒那日,晏青棠也是这般笑着爬了他的窗。 然后他经历了什么? 是一人高的书,是夜夜孤灯为伴,是困到神情恍惚。 连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然下一刻,晏青棠便道:“阿朝师弟酷爱读书,刚好我顺便带师弟认认路。” 她一把揪住连亭的手,强行拉着他飞奔而去,身后只留下一串尘土。 第7章有笔可用笔,无笔仍有此身在。 别看他好像镇定的活着,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无语死了。 藏书阁位于主峰之上,是一座七层高的建筑,据说阁中藏尽天下奇书。 祝长老口中的“经”指的是《青山清静经》,是青山宗开山祖师所撰写的一。本。道经,奇厚无比,抡起来能砸死一片人。 晏青棠打定主意要坑连亭,紧紧揪着他的袖子,拖着连亭进了藏书阁。 入目是一排排的书架,其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书。 书架后晃晃悠悠的走出个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道袍,头发乱如鸡窝,看见晏青棠之时,意味不明的啧了一声。 “呦——小棠啊。”他嗑着瓜子亲切问候,“又回来啦?这回是又犯了啥事?说出来让你长老我乐一乐。” 他虽不修边幅,半点没长老的架势,但确确实实是这藏书阁的守阁长老。 被贴脸开大的晏青棠扶额:“……段长老!” 顶着连亭一言难尽的目光,晏青棠试图为自己正名:“其实我也不是经常来。” “嗯——是!”段长老帮腔,“也就隔三差五来一趟吧,到我这藏书阁跟回家一样。” 晏青棠:“……” “你上回来我这是因为什么?”段长老继续拆台,“好像是……抓鸡抓到了那姓祝的老匹夫面前?” “你也是真笨。”他嫌弃的翻着白眼,凑过来大声密谋,“这次我去抓,你就在这偷偷烤给我吃,不让那姓祝的傻子看见。” 晏青棠闻言,眉头一蹙。 “长老!你这不是胡来吗?”她义正严词道,“在藏书阁烧烤?万一把书烧了呢?” 她说到这里,话音一转:“这得找个空大点的地方才行!” 段长老就知道她这死德行,毫不意外的摆摆手:“你说了算。” 他话音未落,人就已经不知道跑了多远。 全程看着他们这场“交易”的连亭:“……”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9节 还是那个问题。 能同时存在晏青棠和段长老这种卧龙凤雏的青山宗,真的是个正经宗门吗? 晏青棠还不知道自己和段长老的所作所为究竟给尚且“年幼”的小师弟留下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她忙着掏出桌案纸笔,再从书架上挑出《青山清静经》,摆放的整整齐齐。 “小师弟,这《青山清静经》是我青山宗开山祖师所作,据说其中藏有祖师的一丝道意,多读多写对修行十分有益。” 连亭沉默的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的纸笔,心中长叹一声。 “……我知道了。” 他十分上道的坐在桌案前,开始替他亲爱的小师姐抄经。 晏青棠美滋滋的伸了个懒腰,小声叹道:“有师弟就是好。” 锅给师弟背,经给师弟抄,她只需要美美睡大觉就好。 她这声感叹落在连亭耳中却又是另一个意思。 他耳根微烫,清俊的面上染上一丝薄红,连执笔的手都一时失了分寸,本来端正的字迹变得有些飘。 晏青棠并没有注意到连亭的异样,她颇为无聊,叉着腰在藏书阁中到处闲逛。 阁中藏书以百万计,浩如烟海,纵使晏青棠每个月总得来上那么一两次,但时至今日,她仍未能将这书阁逛个遍。 晏青棠慢悠悠的登上台阶。 藏书阁前两层多放的是各种各样的文史经书,四海地志,博物记载,二层以上收录的则是剑符丹器等各道的书籍,甚至不乏大能亲笔所书的心得体会。至于藏书阁第七层,据说其中所藏全是禁书,但那一层设有结界,等闲人不得入,晏青棠也只是道听途说,却从未去过。 她晃晃悠悠的转到第三层,这一层多是剑道藏书,晏青棠看见有不少弟子捧着书本埋头苦读,她放轻脚步,准备继续向上,找本符书来看上一看。 未曾想她刚踏上去往四层的楼梯,就有什么东西砸了她的头。 晏青棠被砸的一个趔趄,险些趴倒在楼梯上。 谁干的? 她捂着剧痛的脑袋愤怒回头,可并没有发现人的踪迹。 晏青棠奇怪的蹙起眉头,目光扫过身后书架时微微一顿。 那上面摆放着一本极厚的书,大概有三本清静经那般厚,在一众书籍中极为惹眼。 那是什么? 晏青棠不自觉的来到书架前,费力的抽出那本书。 它似乎许久都未被人翻阅,书身上沾染了不少尘土,晏青棠拂去灰尘,好奇的翻开。 纸页已经泛黄,看上去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头,可上面却无墨迹。 这竟是一本无字书。 就在晏青棠微微愣神之际,忽然自书页上涌起一股可怕吸力,她心中大惊,却根本来不及闪避。 晏青棠只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被撕扯了出来,跌入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意识恢复之时,她正站在一地血泊中,迎面而来一柄气息不祥的长刀,晏青棠面色一变,连连后退,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浓郁的血气逼她的隐隐作呕,她狼狈的稳住身子。 这里似乎是一座古城,晏青棠遥遥望去,隔着漫天的血色,她看清了远处城门上的大字。 “天衔”。 晏青棠心中一震。 这竟是天衔城。 是三百年前青山宗无数长老弟子埋骨的地方。 那时的青山宗还不是现在衰败的模样,是真真正正的仙门之首,五宗第一。 彼时上任魔尊伏稷挑动仙魔之争,致无数普通人喋血于野,青山宗众人为护身后凡人周全,一应长老弟子死战于天衔城前。 此一战,青山宗伤亡惨重,一代精锐弟子尽数殉道,宗门几近断代,实力大不如前。现如今天下人提起青山宗,也只言是个“没落宗门”。 如今三百年过去,“天衔城”三个字依旧是笼罩在青山宗上最深的阴影。 这是青山宗最惨痛的过去,铭记于每个青山弟子心中。 晏青棠垂眸望向满是剑茧的手心和手中血迹斑驳的长剑。 她好像不是自己了,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变成了三百年前死战天衔的某位弟子,暂时借她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黑云压顶,城外遍是残肢碎肉。 晏青棠只觉得自己坠入了可怖的地狱,四周皆是形容诡异的魔族,他们狞笑着,纵横的刀光直斩而下,随即便有更多的青山弟子死去。 鲜红的血流淌了满地,却更刺激了这些魔的凶性。 晏青棠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一时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青山宗将她们这些弟子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她从未见过这般灼烈的血色。 她眼见着穿着熟悉宗服的弟子们接连倒下,明明和晏青棠一般的年纪,却毫不犹豫的以血肉之躯挡在天衔城前。 魔兵朝她扑来,像是见到了什么新鲜血食,嘶吼着要将她撕碎,吞入腹中。 晏青棠咬紧牙关,递出一剑,斩向那些魔物。 剑气化作长风,吻向他们的咽喉,腥臭的血液喷出,溅了晏青棠满身。 她持剑的手隐隐颤抖。 可她没有时间害怕,魔族前仆后继的扑上前来,晏青棠只能持剑抵挡。 从前她的剑未见血色,总是清正明朗,锐利却也温和。而此刻剑气染血,便沾染上了沉沉杀意,变得无比凛冽,狠狠的绞向来犯之敌。 魔兵们被绞杀,却有更多魔涌上前来,杀之不尽。 太慢了,用剑一个个杀太慢了。 剑修虽然攻击力极强,但终归一人一剑,面对杀之不尽的魔兵终有力竭之时。而符修虽然柔弱,但手中之符可是大杀器,一道上品符箓便能杀死一片。 晏青棠下意识的就想掏自己的芥子戒,但却只摸到了空荡荡的指根。 在这个地方,符笔也好,符箓也罢,她所拥有之物全都消失不见。 唯有此身。 晏青棠横剑身前,挡住魔兵的攻击,却还是被震飞数丈,呕出一口血。 她胸骨被震断,剧烈的疼痛让她眼中沁出了泪,但脑子却无比清醒。 苍南峰后山上,她未曾想通的那个奇怪问题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到底是笔画符,还是人在画符? 符修没了笔,没了随身携带的符箓,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吗? 不应该是这样! 晏青棠咬着牙,长剑横劈,剑气逼退四面八方涌上来想要撕碎她的魔兵,她趁势后退,拉开距离。 符修手中之笔,说到底只是承载天地灵气的媒介而已。 就算没有这只笔……她也依然能画符! 晏青棠狠狠的咳出淤血,趁着魔兵来不及重新攻上来之时抬起了手。 天地灵气被她聚来。 她以身代笔,本该涌入笔中的灵气便进了她的身体。 未经炼化的灵气暴戾无比,不受控制的在她经脉中乱窜,倒冲着涌向她的灵根。 晏青棠忍着剧痛,紧咬牙关,调动灵根之力,狠狠的压下四处乱窜的灵气。 这股可怕的洪流之下,灵根就像一颗瘦弱的小草,被裹挟着左摇右摆,似乎随时都要断裂。 终于,重压之下,灵根承受不住,裂开了。 它自根部分裂出一颗小小的芽,在灵气的滋润下渐渐抽条长大。 晏青棠:“?” 她几乎以为自己是痛出了幻觉,定神看了数次,才终于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的灵根,分裂了。 新灵根的颜色稍显暗淡,和旧灵根贴在一起就像是褪色的黑白照片。 它虽然长得有点磕掺,但有了这员大将的加入,体内横冲直撞的灵气终于被镇压下来。 晏青棠微微舒了口气。 天地灵气终于乖顺的在她的指尖汇聚。 没有笔,她就以身为笔。 没有墨,她就以灵气为墨。 天地山川就是她的符纸,奇诡的线条在她指尖勾勒。 符成! 那一瞬间,意识的最深处,识海剧烈震荡。 低低压下的黑云中冒出浅浅的光,随后水桶粗细,密密麻麻的雷网交织而下,狠狠地轰在魔兵身上,炸开一片清净。 晏青棠消耗过度,撑着剑低低喘息。 她只觉得一直蒙在她大道之上的薄雾终于被拨开,她清晰地看见了自己要走的去路。 有笔可用笔,无笔仍有此身在。 甚至是……她手中的剑。 这是她的符道,是独属于她一人的——大道。 第8章“我是说,我现在精神状态很正常”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0节 似乎是既定的历史般,身边的师兄师姐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直到某一时刻,长刀刺破她的胸膛。 又或者说,是三百年前的,这位师姐的胸膛。 魔气顺着长刀冲撞进体内,经脉被这股暴戾的力量狠狠搅碎,晏青棠痛到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重重跌倒在地上。 死亡的前一刻,她看见了远处冲天的魔气,合道境的威压沉沉压下,晏青棠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压成肉泥。 她忽然想起书上所记。 天衔城之战,魔尊伏稷亲身降临,前任青山宗掌门段戌持剑独挡,最终与伏稷同归于尽,才迎来了这场大战的尾声。 那是青山宗千百年来最年轻,最有天赋的掌门,本来能带领青山宗更上一层楼,却早早的埋骨此地。 晏青棠感觉到意识在被驱离。 最后的余光中,她瞧见了自西而来的剑光,看不清身影的段戌持剑,一剑开天山。 剑光灼灼,剑意浩荡不绝。 那一瞬间,晏青棠的眼中只剩下了那一剑。 那剑痕牢牢地镌刻在了她的识海之中—— 此生难忘。 …… …… 识海之中反复回荡着那一剑之威,晏青棠几乎沉浸在了那剑势之中。 她入定了。 晏青棠垂着头,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怀里依旧抱着那本破旧的无字书。 它不在演化出那般可怕的漩涡,安静的仿佛一本普通的书。 偌大的书阁中,只剩下晏青棠绵长的呼吸声。 入阁修行的弟子们转角看见睡的四仰八叉的晏青棠,发出小小的惊呼。 “是晏师姐吗?” “……师姐怎么总是随地大小睡?” “叫醒她吧,我刚刚还在楼下看见了段长老。”有弟子道,“被长老发现在藏书阁睡大觉,又要被训斥了。” 他还不知道段长老本人已经跑去后山偷鸡摸狗了,而且依段长老的性子—— 他只怕会觉得是不是在这里睡觉格外的舒服,然后躺下和晏青棠一块睡。 那弟子说着就想唤醒晏青棠。 却见一柄长剑从侧里伸出,横在他面前。 剑未出鞘。 不知道何时赶来的连亭挡在晏青棠身前,少年人双眸黝黑平静,轻声说:“她入定了。” 这是修行之人不可多得的机缘。曾有修士入定三日,感悟天地大道,眨眼便破境的奇闻。 他们迟来的感受到了周遭灵气奇特的韵律,震惊的看着处于灵气中心,躺的毫无形象的晏青棠。 ——没有哪个修士不想进入这种状态感悟大道。 可是……也没人告诉他们,入定需要躺着啊。 难不成像晏青棠这样躺着修炼,才是修行的终极奥义? 众人目瞪口呆,心思活络的甚至都开始记晏青棠的睡姿,准备回去自己也用这姿势试上一试。 万一就入定了呢。 这直接导致了青山宗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各个地方都能看见躺着的弟子,十分有碍宗容。 气的祝长老连声大骂:“晏青棠这个毒瘤!” 当然,这是后话。 而此刻,藏书阁中。 连亭才不管他们心中如何作想,他寻了块地方随意一坐,横剑于膝,是一副守护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晏青棠的身上。 不同于往日里憋着一股坏的狡黠模样,此刻的她眉目舒展而沉静,呼吸平和。 倒终于有个她本人口中“温柔善良”的模样了。 连亭隐秘的翘了翘唇角。 …… 晏青棠自入定中清醒之时,就察觉到了体内满溢的灵气,但她无暇去管,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在天衔城前分裂的灵根。 她凝神内视。 灵府之中,黑白照片耀武扬威的舒展着,旧灵根反倒是被挤的像个自闭儿童。 晏青棠:“……” 好好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晏青棠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便看见守在身边的连亭。 他不知何时将桌案搬了上来,此刻满桌都是抄完的清静经。 “咯嗒咯嗒”的声音传来,另一旁的段长老捧着一把瓜子,毫无形象的翘着二郎腿。 他也不去问她到底是得了什么机缘,只是上下打量了晏青棠一番,吐着瓜子皮问:“不破境?” “破境?破什么境?”晏青棠故作茫然。 灵府内浓郁的灵气打着旋,随时都可凝结成丹,却又被晏青棠狠狠压下。 在她这般反复的凝练之下,体内的灵气浓郁到近乎实质。 她的气息也重新回落到筑基中期。 段长老啧了一声:“真看不懂你。” 明明早就可以结丹,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压下自己的境界,承受着外界的流言蜚语。 晏青棠倒是满面无所谓,笑盈盈道:“筑基够用了。” 她冥冥中总有感觉,此时并不是她最好的破境之机。 段长老撇撇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两眼。 为了不打扰她入定,那本厚厚的无字书压在她身上无人去动,此时晏青棠醒来,段长老才稍稍抬手,那册书自动飞向他手中。 “我倒要问问你,”段长老翻着白眼,“这一层的宗史你带到三层来作何?那么大的一层不够你看书?” “不是我拿上来的,我看见它的时候它就在三层,”晏青棠才不背这个锅,她连忙解释,神色有些惊叹,“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书,竟能带人身临其境。” 段长老看傻子似的看了晏青棠一眼:“什么身临其境?这世上哪有那样的书,你读书读傻了?” 晏青棠:“?” 她被段长老这番话说愣了。 晏青棠迟疑的看着自己的掌心,这双手曾经握着剑斩杀无数魔兵,也曾画出一道五雷符,炸开一片清静。 都是她入定之时的幻觉吗? 晏青棠下意识的勾了勾指尖,天地灵气顺利的被她牵引过来,又在她的意志下溃散。 不……绝不仅仅是幻觉。 “行了行了,不提这些没用的,鸡我抓回来了。”段长老话音一转,坐正了身子,“幸亏我抓鸡时没下死手,不然等你醒了都要放臭了。” 晏青棠按了按眉心,暂时抛下了心中疑虑,问:“我这次睡了多久?” 段长老道:“半月有余——你师弟可真能干,只半个月就帮你把书给你抄完了!” 晏青棠顺着段长老的话看向连亭。 他就在一旁安静的坐着,听着晏青棠和段长老交谈,甚至在被段长老夸赞时,还有些不自在的垂下了头。 天衔城前的惊惧尚在,死亡的感觉也铭刻在她脑海中。 晏青棠看向连亭的目光稍显复杂。 说实话,单看连亭的外表,他几乎不像个魔。 魔物自天地浊气中诞生,居于魔渊之下,或许是不常见人的原因,长的都很随便,各有各的奇形怪状。 可连亭不一样,他一点也没有那些魔的可怖,他……太像个人了。 他会老老实实听她的话,也任由自己去坑他。 从不生气。 依照他这好脾性,很难想象他未来会那般不留情面的杀尽青山宗。 ——这只魔前后反差太大了。 晏青棠心中叹了口气。 她掩下复杂的情绪,弯了弯眼:“走,烤肉去!” 三层最深处,书架被暂时收入芥子戒中,留出一大块空地。 段长老眼巴巴的看着晏青棠:“我现在将这本宗史送去一层,回来能吃上吗?” 晏青棠:“……您可以直接追着生的啃。” 段长老:“……” “你怎么跟长老说话呢?”他吹胡子瞪眼,衣袖一甩,气哼哼的消失了踪影。 本该去往一层的段长老却出现在了七层。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1节 这里是青山宗的禁地,受结界保护,常人不能入。然而此刻他微微拂袖,空气中荡起水波一样的涟漪,随后,段长老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这里并没有弟子们想象的满室禁书,反而空荡荡的,明明是白日,室内却仍旧一片漆黑。段长老抬手,那本“宗史”便晃晃悠悠的飞起,悬停在虚空正中。 无尽的黑暗中,它化作了唯一一点光亮。 段长老垂手站了片刻,方才转身而出。 藏书阁三层之中。 篝火点燃,炸起点点火星,段长老神出鬼没的出现,三人围坐在一起,盯着晏青棠手中的烧鸡。 此时阁外人声沸沸,阴雨了多日的青山放晴,阁内方寸之地,烟火袅袅,香气四溢。 晏青棠满足的伸了伸懒腰,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 烧鸡被分了个精光,几人收拾好犯罪现场,掐了好几遍净尘术,确保不留下一点痕迹后才各自离开。 晏青棠捂着吃饱喝足的肚子,晃晃悠悠的出了藏书阁。 既然那三百遍经已经被连亭抄完,晏青棠就请他帮忙送去了戒律堂,她本人则是向着剑峰而去。 正是白日,弟子们打坐修炼的时候,晏青棠一路上却瞧见了不少躺着的人,她逐渐陷入自我怀疑中。 她这是起猛了? 还是根本还陷在幻觉里? 为什么这些平日里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能坐着打坐绝不躺着睡觉的弟子们都躺的如此平静祥和?睡姿还如此不堪入目? 真是见鬼了! 晏青棠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那些弟子为什么突然抽风。 她踏上登山道,凛冽的剑气刺入她的肌肤,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晏青棠痛的差点哭出来。 ——所以为什么她不爱来剑峰? 因为每来一次,就像受一次大刑。 晏青棠的脚步加快,闷头向着容潋的洞府疾行。 容潋的洞府在剑峰之巅,是剑修们一贯简约大方家徒四壁的风格,入目望去只有一张打坐用的石台还微微像样。 陋室铭来了都得灰溜溜的叫声大哥。 晏青棠见怪不怪的凑上前去:“师父,弟子这些时日入定修行,醒后心中有些疑问。” 容潋:“?” 他震惊的看着虚心求问的晏青棠。 自己这个平日里只想躺着的弟子终于想通了,要好好修行了吗? 他心中甚是欣慰,温声道:“有何问题?” 晏青棠话没出口,反倒是先把自己干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显得她脑子有病。 晏青棠憋了半天,半响才冒出一句:“我是说,我的意思是,我现在精神状态很正常。” 容潋:“……” 他有时候实在听不懂晏青棠的胡言乱语。 容潋按按眉心:“阿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问……”晏青棠神情认真,顿了顿才继续出声。 “师父——灵根会觉得孤单吗?” 容潋:“?” 第9章“师弟,该轮到我了。” 脑子坏了的晏青棠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灵根会不会一个根待着无聊,自己给自己分裂个兄弟出来聊天?” “当然,也可能是给自己生个孩子玩玩?” 容潋扶额。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这傻徒弟是抄经抄傻了? 晏青棠叹气。 “我的意思是,我的灵根它裂开了。” 容潋:“!” 他看向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晏青棠,大惊失色:“灵根裂开了???” 这个可怕的“裂”字让容潋不禁想到灵根破损的连亭。 “它没有破损。”晏青棠连忙补充了一句,“它就是——” 晏青棠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形容,干脆道:“师父你自己来看吧。” 她果断地撤去护体灵气,灵府大开迎接容潋的神识,容潋小心地探入晏青棠体内,然后就见到了多出来的黑白照片。 容潋震惊到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按照如今修真界的共识来看,灵根分五行,对修士常有加成。 比如碧华宗的叶眠秋就是极品木灵根,她炼的丹,成功率天然便比旁人高一成。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极为特殊的变异灵根。 比如穆珩就是极品雷灵根,剑出若雷霆之势。玄剑宗的陆闻声听说是极品冰灵根,一剑出鞘万里冰封。 而晏青棠是极品风灵根,故而她挥剑之时总有长风应和。 这一点晏青棠入宗之时就已经查探清楚,绝无错漏。 可现在这变异的风灵根怎么又变异了? 容潋从未听说过这种怪事,翻遍古籍也未寻到这双生灵根的记载。 他又仔细的查探了这双生灵根,形态完好,甚至连炼化天地灵气的速度都快了一倍。 容潋面色有些肃穆:“此事先不要对旁人说起。” 修真界并非全是好人,杀人夺宝之事屡见不鲜,晏青棠这般奇特的灵根与修行速度,若被有心之人所知,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叮嘱晏青棠:“双生灵根闻所未闻,为师也提供不了什么好的建议,需得你自己摸着石头过河,平日里若有不适,便立刻来寻我。” 晏青棠点头称是。 她倒没容潋那般忧虑,反而觉得这双生灵根简直是懒人的福音,躺着都能修炼,最适合自己不过。 …… …… 宗中这几日总是吵吵嚷嚷,晏青棠算算时间,才意识到大比近在眼前了。 但这五宗一境的盛事不是谁都能去的,各宗弟子最后能真正站在大比的试炼场的不过五人,是以每届大比之前,六方势力都会自行组织资格赛。 青山宗也不例外。 资格战共分三日,筑基以上的弟子皆可参加,但只有排名前五的人才能获得进入大比的入场券。 作为原著中出场并不多,唯一作用就是衬托男主贺尧风的炮灰,晏青棠早已记不清青山宗此行出战者都有何人,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原主从未参加过任何试炼,她也不该出现在这次大比中。 对于她的疑问,系统并不做回答,她也猜不透系统的心思,只能在它强制的要求下,捏着鼻子去打架。 这也算是青山宗十年一度的盛事,就算知道自己进不了前五,弟子们却还是趋之若鹜。 青山宗平日里不许私斗,此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看看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实力。 就算是境界不到,参与不了这盛会的弟子也会来此观战,运气好的借着场上的战斗念头通达,当场破境也不是什么奇事。 看台之上熙熙攘攘的坐满了人。 另一侧的长老席上,各峰长老也聚于此观战,就连平日里不常露面的玄清掌门都坐于上首。 他面容儒雅,只端坐着便能叫人感觉到周身沉重之势。 内外门弟子见此心中激荡。 ——这就是炼虚境的真人,在如今合道不出的修真界中,仅次于三位渡劫大能之下! 青山之上,数十个试炼台纵横排布,组成一个巨大的试炼场。 早有弟子迫不及待登台,其上仙光交错,刀剑相撞声不绝于耳,悬于天际的巨大石碑上,弟子的名次不断滚动刷新。 晏青棠磨蹭了两天,试炼台上的弟子都换了好几波,她才姗姗来迟。 场边有执事负责登记弟子姓名,发放号码牌,如今两日过去,早已过了报名的高峰期,桌前排队的弟子寥寥无几,晏青棠慢吞吞的移到桌前。 执事头也不抬的问:“姓名?境界?哪个峰的?” 晏青棠道:“剑峰弟子,晏青棠,筑基中期。” “好了。”执事将一块木牌递给她,叮嘱道,“比赛采用抽签对决,点到即止,不可伤及性命。落下试炼台者即为落败,连输三场者彻底淘汰。” 晏青棠收起号码牌,按照指引去另一边抽签。 她伸手在号码箱中抓出一张纸条,长老接过看了一眼,朗声道: “第七十七号,剑峰弟子,程胤,对阵第一百六十三号,剑峰弟子……晏青棠——” 闻声,晏青棠脚尖一点,利落的跃上试炼台。 长老席上,抖着二郎腿的段长老朝容潋挤眉弄眼。 “哟,你这弟子怎么突然来参赛了?按她的性子哪会凑这种热闹,毕竟对她而言——打架不如睡大觉!” 段长老精准吐槽。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2节 容潋顿时心口一塞。 周遭观战之人也打量着晏青棠窃窃私语:“不是说晏青棠前些时日入定了吗?怎么现在还是筑基中期?” “就连入定都不能拯救她的境界吗?” 忽然有人出声:“我刚才看过程*胤的比试,筑基后期,剑耍的可凶!刚刚连胜了七场,现在都已经排到第三十七名了!” “这样来看晏青棠运气可真差,”有人笑道,“她一个符修,程胤打她岂不简简单单。” 悉悉索索的交谈之声中,程胤也跃上了试炼台。 他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也算俊朗,只是神情有些倨傲。 晏青棠虽说占着他们剑峰大师姐的名头,可满宗上下谁人不知她根本不会用剑。 程胤隐有不屑。 “晏师姐。”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我的剑重,待会若不小心伤了你,还望见谅。” 符修在这种一对一近身战中实在不讨好,虽然他们的符杀伤力极大,但本身却没有剑修的防御力和攻击性,一旦被近身,就几乎败局已定。 晏青棠自然也感受到了程胤的轻视,她扯了扯唇角。 “比试之中,难免损伤,师弟尽管出全力。”晏青棠阴阳怪气的拉长调子,“不然一会若是我赢了,师弟再说我胜之不武怎么办?” 她这话一出,关注着这场比试的人不免发笑。 “晏青棠这是睡糊涂了吗?程胤可比她高出一个小境界,她要能赢我就倒立吃丹炉!” 随即有人附和:“那我就吃江云淮炼的毒丹!” 一旁凑热闹看比赛的丹修:“?” 不是你们一群无聊怪打赌立誓,又关我们丹修什么事? 咋的这个宗门离了我们丹修不能活呗? 场上,程胤显然也没把她放在眼里,他昂了昂头,声音笃定:“绝无可能。” 他不会输不起,晏青棠也绝不会……赢。 随着裁判一声“开始”,程胤动了。 他身若游龙,手中剑却未出鞘,几乎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晏青棠面前,剑柄狠狠扫向晏青棠,看上去是想一鼓作气将晏青棠打下试炼台! 场下有人惊呼:“程胤这是想剑不出鞘就淘汰掉晏青棠?” 程胤确实是这么想的。 对付这种废物,剑不出鞘足以。 可他想象中晏青棠被他一击,狼狈的跌下擂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 剑柄即将触碰到晏青棠的一瞬间,她不见了。 程胤的剑柄击碎了一片幻影,而原本站在那的晏青棠却不见了踪迹! 身后忽然汗毛倒竖,程胤一惊,猝然回头,横剑身前。 晏青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脚踹在他剑上,逼的程胤倒退几步,而她自己则是借力后退,天青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 晏青棠稳稳的落在试炼台周边的围栏上。 她伸出手,双指间夹着一道符。 “是神行符!”场下有符修惊呼。 顾名思义,神行符可大大提高人的速度,但若是想做到晏青棠方才那样众目睽睽之下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残影的程度,这道符箓……至少是上品灵符。 上品灵符的成功率极低,怕是他们符峰的林师姐,手中也鲜有上品灵符吧? 晏青棠这道……是她自己画的吗 晏青棠当然不会回答他们的疑问,她旋身,毫无顾忌的坐在围栏上,丝毫不怕程胤趁此机会将她打下试炼台,甚至还优哉游哉的晃动着双脚。 “这样的符我还有不少。”晏青棠笑意盈盈,“师弟若打定主意不出剑——我可就接着踹你了。” 程胤面色一沉。 他顺风顺水十数年,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本来想兵不血刃的将晏青棠打下试炼台,却未曾想到先被晏青棠扳下一城,尤其是她这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更让程胤觉得脸上火烧火燎。 他心中顿时不悦,声音也冷了下来:“师姐,得罪了!” 话落,他手中长剑终于出鞘。 程胤一剑刺出,剑气绞向晏青棠。 晏青棠神色未变,利落的翻身躲过。 程胤见识过她神行符在身时的速度,一击没中也不意外,他换了起手式,随后,青山剑出。 青山剑在他手中是厚重的,剑气沉重宛若山峦,置身于其中,晏青棠只觉得自己的动作都被这股剑气干扰,滞涩了几分,剑气有好几次都擦着晏青棠的鼻尖而落,惊险万分。 程胤眼中有些讥讽。 那般逼着他拔剑,只不过是让她自己以更狼狈的姿态输掉比赛罢了。 程胤接连出剑,一剑凶过一剑,逼的晏青棠连连后退,似乎随时都要被剑气扫下擂台。 可她仍稳稳的站在试炼台上。 晏青棠目光紧紧注视着程胤挥剑的一举一动,同时俯身避开程胤一剑,再次翻身而起时,手中便已夹了一道符。 晏青棠笑了笑:“师弟,该轮到我了。” 第10章“承让。” 他毫不犹豫的再次出剑,剑气沉沉,压顶而下。 晏青棠脚下一动,看上去毫无章法的躲避着,手中夹着的攻击符箓也顺势被她抛出,斩了在程胤的剑上。 那厚重如山的剑气,被破了。 程胤心中一惊。 外人或许看不出门道,但他自己却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刚才那一击准确无误的斩在了他剑气的最薄弱处。 是巧合吗? 程胤压下心中惊疑,再次出剑,晏青棠看似惊慌的满场躲避,末了抛出一符,又轻轻松松将他的剑气打散。 他虽看上去是占了上风,逼的晏青棠几乎无处可躲,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他才知道,自己竟是被晏青棠压制的死死的。 他斩出去的每一剑似乎都被晏青棠看穿了,她手中看似随意抛出的符箓每每都正中他的弱点,轻易便破了他的攻击。 程胤心中大骇。 看台上,张长老看着晏青棠不要钱似的抛出一道又一道的上品符箓,心中也有些犯嘀咕。 “这都是她自己画的吗?” 若真如此,那晏青棠未来于符道一途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他心中又动了将晏青棠挖到符峰的心思。 ——现在想想,晏青棠不就是气人了点,懒了点,又热爱闯祸了点,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活泼一点怎么了?大家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对一个活泼的小姑娘宽容点怎么了? 张长老想挖人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注意到一旁的容潋时才收敛了几分,他咳了一声。 “小棠这符箓丢的位置竟恰好破了对手的剑气,运气倒是不错。” 容潋目光随着场内的晏青棠而动,闻声却摇了摇头:“或许不是运气好。” 上首的玄清掌门面上也露出一丝惊异。 也许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缘故,他的气质与容潋有些相似,却更为儒雅一些,他目光落在晏青棠身上,半晌方道:“师弟,你这是收了个好弟子。” “是。”容潋垂眸而笑。 他仍未忘记那日苍南峰后山之上,于炸开的废墟之中,他看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 ——弟子大了,有些自己的小秘密也很正常,做师父的也不用刨根问底。 一旁的张长老:“?” 这二人似乎话里有话,他不解其意,下意识又将目光又看向晏青棠。 说实话,她一个符修能在剑修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个奇迹了,更别提程胤本身还要高出她一个小境界。 他见晏青棠被程胤揍得满场乱窜,却在某一刻忽的停住了脚步。 在众人不解其意的目光之下,晏青棠笑意盈盈的拱手。 “承让。” 她道。 程胤:“?” 这一次他却不敢像方才那般大意,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想退离晏青棠三丈之外。 可来不及了。 试炼台上光华骤起,明亮的线条缓缓浮现。 “符阵?” 程胤大惊失色。 不知何时布下的符阵将程胤牢牢困住,箍住了他的四肢,令他动弹不得。 符阵,顾名思义就是以符成阵,一般由数道符箓成阵点,连结组成的大阵。 可晏青棠掏出来的符不全斩在他的剑上了吗? 他全程都紧盯着晏青棠,也未见她有任何布阵之举。 那这阵是何时布下的? 程胤自知败局已定,但心中却仍旧不服。 他面上半是疑惑半是不甘,咬牙切齿的吐槽:“你是用脚布阵的吗?”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3节 晏青棠弯了弯眼,乐呵呵道:“对咯。” 她说着话,利索的抬脚,将程胤踹下了试炼台。 飞出去的那一瞬间,程胤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晏青棠这个死骗子! 就算是他拔了剑,这一脚他不还是没逃过? 程胤重重摔落在地。 看台之上有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连张长老也瞪大了眼。 “她做了什么?”张长老满面震惊,“这阵……连我都没看到她是如何布下的。” 布阵也要讲究个基本法,无符不成阵,可这试炼台上确无符箓的存在,空空荡荡。 “不——有符。”玄清掌门目光仔细扫过,忽然出声,“你们仔细看。” 张长老闻言,定神打量。 他顺着符阵的线条,倒推布阵的阵点,隐约能察觉到虚空中隐隐的波动。 这种感觉是……符意。 这竟然是直接由天地灵气所凝成的一道符,共有六道,正是要成困阵所需之数。 张长老依稀记得,晏青棠在逃窜过程中,曾屡次三番的在这些地方落足。 难道——她真的是用脚画的符? 段长老挑了挑眉头:“既然剑修可以不学剑,那符修不用笔……倒也说得过去。” 张长老:“……” 说得过去个头!你们剑修都是文盲吗! 他心中泛起惊天巨浪。 长老们尚能看出些门道,可这些弟子却是满心茫然,他们又听不见长老席上的声音,各自面面相觑。 晏青棠到底是怎么赢的? 她不是一直落于下风吗? 符修们则是想的更多。 ——所以这符阵究竟是何时布下的? 甚至晏青棠掏出来的每一道符都符意圆满,灵气浑厚,为上品之符。 都是晏青棠画的吗? 不知何人忽然叹了一声:“晏师姐居然赢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台上顿时喧闹起来。 赞叹声与不可思议声混杂在一起,还隐隐听见丹修乐于助人的声音。 丹修乐呵呵的掏出一只丹炉,道:“这丹炉是我不用了的,就给你吃吧。” 要倒立吃丹炉的那位顿时沉默。 丹修继续出击:“其实我和江师兄关系不错,如果这位师弟不好意思向江师兄讨丹,我可以勉强代劳一下。有人主动试毒,想必江师兄也很乐意。” 吃毒丹那位顿时大惊。 “不不不,饶了我吧,我真的只是嘴上吹吹。”他连声讨饶,几乎要哭出声,“我要是吃了江云淮那些乱七八糟的毒丹,焉能有命在?满宗上下谁人不知——他炼出来的毒丹自己都没解药!” 丹修翻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羞得那两人坐立难安,连比试都看不下去,连忙逃开。 试炼台上,裁判也终于回过神,拉长调子:“此战,胜者——晏青棠!” 悬于天际的巨大石碑上,晏青棠的名字从最末尾一路向上,横冲直撞的冲向石碑前端,将程胤的名字踩了下去。 第三十六名,剑峰弟子,晏青棠! 以筑基中期对战筑基后期,比斗过程干净利落,赢得也是漂漂亮亮! 此战之前,尚有人觉得晏青棠运气不好,开局就遇上了程胤这种对手,但现在看来,这正是晏青棠无敌的运气呀! 若是碰见一个一百名开外的对手,那岂不是还要辛辛苦苦往上爬? 程胤好啊,晏青棠踩着他,爬轻轻松松,稳稳当当嘛! 晏青棠胜了一场,心中也没多大起伏,她跳下试炼台,正欲一鼓作气时,就被容潋一道传音定住。 ‘阿棠,过来一趟。’ 晏青棠只能转身向着长老席而去。 她心中也多少能猜出来为何叫她过去,见了人就先乖乖的躬身行礼。 “弟子见过师父,掌门师叔,各位长老。” 都不待容潋出声,张长老急迫道:“你那符阵,如何布成的?” 晏青棠老老实实回答:“以身为笔,符阵即成。” 张长老一阵窒息。 符修手中之笔是承载天地灵气的媒介,若无此笔做缓冲,所引来的那些未经炼化的天地灵气定然会直冲经脉灵府。 别说画符,晏青棠没被撑爆就已经是个奇迹。 他心中生出几分后怕,不禁恼怒道:“你好大的胆子——谁教你如此画符?” 晏青棠抿抿唇。 “没有人教,是我自己想的。我只是觉得,画符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手中之笔。” “你每天都是在钻这种牛角尖?”张长老怒气未消,忍不住斥责她,“你的笔不就握在你手中吗?” “可若是手中无笔呢?”晏青棠却不赞同她的话,她反问,“若已至绝境,唯有此身,符修难道就该等死吗?” 张长老神情一滞,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晏青棠的这句话。 从未有人像晏青棠这般大胆,也从未有人想过符还可以这样画。 就算想了恐怕也没有人敢这样去做。 古往今来,也就出了晏青棠这一朵奇葩。 她这般离经叛道,可偏偏却成功了。 符阵余痕还在,晏青棠也活蹦乱跳的站在他面前。 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的自问自答。 “我不想等死。”晏青棠说,“所以我要走出一条新的路,是我的道。” 张长老忽然觉得自己固守了一辈子的符道认知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心神俱震的同时,却也替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以身为笔,铸就大道。” 张长老喃喃自语,忽然念头通达。 符道本来就不该被界定。 谁又知道当年第一个持笔画符的人会不会被人说成是个疯子? 他困于化神后期数十年之久,此时此刻,终于朦朦胧胧的探到了那层壁障。 “我曾动了将你要去符峰的念头。”张长老忽然道,“可此时此刻方才明白,我困守于‘规矩’之间,不配去教导你。” “所以——你只管走你自己的路。” 他话音落,那层壁障轰然破碎,灵气以他为中心汇聚而来,张长老骤然起身,抚须长笑: “掌门,诸位长老,破境时机已至,我去去便回。” 第11章晏青棠感觉天都塌了。 还在观战的众弟子茫然四顾。 “这是怎么了? “是劫雷!张长老要破境炼虚了!” 越往上修炼破境便越是艰难,张长老已在化神境困顿多年,今日竟然破境了! 长老席上,张长老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汹涌的灵气漩涡也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压顶的黑云翻滚着涌向符峰后山。 稍顷,第一道劫雷骤然落下,击打在山间,炸起一片碎石滚落。 众人虽看不见其中情景,但心中仍是惊骇异常。 炼虚劫雷一百零八道,光这第一道就有如此威力,那剩下的一百零七道……长老撑得住吗? 晏青棠也隐隐心惊。 “张长老……他不会有事吧?”她目光落在那水桶粗的劫雷上,觉得自己要是挨上一道,估计得当场殒命。 不被劈死就是痛死。 容潋道:“张长老为破境准备多年,区区炼虚劫雷,奈何不得他。” 他话音一转,忽然出声:“张长老向来宽和,不会轻易动怒,我虽不通符道,但看张长老言行也可知……” “阿棠,你做了很危险的事。” 晏青棠顿时心虚。 若不是当时黑白照片突然分裂出来,纵然她放弃画符,能及时散去那些灵气,也定会受些内伤。 她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容潋看着晏青棠一派心虚的模样,神色无奈:“阿棠,你长大了,师父不能像你小时候总将你带在身边。如你所说,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只是师父希望,你在向着自己的‘道’前行之时,能……多在意些自己的安危。” “你若出事,我会很伤心。” 他修长的五指抚上晏青棠的发顶,像小时候一样揉乱她的发丝。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4节 晏青棠鼻头有些酸。 “我记住了。” 她声音有些发闷,顶着被揉乱的头发,重重的点了点头。 …… 自符峰后山而起的庞大符阵直冲天际,将一切危险隔绝,厚重的威压也渐渐散去,除了时不时乍响的巨大雷鸣声,对试炼场上并无影响。 比试仍在继续。 晏青棠重新回到试炼场上,正欲抽签,余光却忽然扫见一个熟悉身影。 她脚步一顿。 说起来,她的确有两天未见到连亭了。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排行榜,其上连亭的名字熠熠生辉。 第七名。 晏青棠陷入了沉思。 他一个筑基初期,竟然排到了第七名。 她并不质疑连亭的实力,只是觉得依照这个可怕的战绩——他这两天光打架没睡觉吧? 真是个战斗狂人。 和晏青棠关注的点不同,容潋目光则放在了连亭表现出的实力之上。 容潋是看着这个弟子一路高歌猛进,杀进前十的。 他曾见过连亭徒手撕妖兽,知道他恐怕是灵根受损以至境界有所跌落,真实战斗力绝不止筑基。那是从生死之间打拼过来的实力,和受青山宗护佑,未曾见过血的弟子们不一样。 但他未曾想过会这么离谱。 连亭的战斗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 快。 似乎所有招式落在他眼中都有迹可循,轻易便能看穿对方的不足之处,而后干脆利落的出招直指对方弱点,同境界内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中过上十招。 也只有碰到结丹境的对手,受境界压制,才显得稍稍有些麻烦。 例如现在。 晏青棠的目光落在试炼台之上。 她最先看到的是一柄奇特的剑。 纵使晏青棠不常去剑峰,却也听过这把剑剑主的名头。 钟霄桐,结丹初期的高手。 她也是青山宗中的一朵奇葩,寻常剑修剑宽不过两指,可她却偏偏用一柄门板一样的重剑。 剑身极宽极长,显得十分厚重,挥舞之时更是天然便压了寻常的剑一头。 重剑在钟霄桐手中如臂指使,剑身当空劈下,重重的砸向连亭的面门。 连亭已连战十数场,又与钟霄桐鏖战许久,神色隐隐有些疲惫。但他握剑的手依旧极稳,没名字在他手中不像是只值三块灵石的普通铁剑,倒像是什么神兵利器般,剑身轻巧的一转,四两拨千斤般拨开了那声势浩荡的一击。 但钟霄桐也并非善茬,一击不成立刻跟上一剑,剑招大开大合,剑气呼啸着冲着连亭绞杀而去。 连亭眼睛眨也不眨,迎着剑风而上,任由凛冽的剑气刮骨,趁势出了一剑。 青山剑在他手中十分锐利,带着一往无前的劲头,狠狠抽在了钟霄桐身上。 剧痛之下,钟霄桐提起的灵力一泄,剑招便乱了阵脚,连亭趁势出剑,剑鞘击打在她胸前,直接将她打下试炼台,重重跌落在地。 钟霄桐痛的原地打了个滚。 她哪见过连亭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直气的跳起身来:“你是不要命了吗?!” 连亭握着剑无动于衷。 钟霄桐:“……” 她气得要死,却也拿这锯嘴葫芦没办法,拖着重剑气哼哼的离开,转身碰见正看热闹的晏青棠。 钟霄桐立时告状:“你师弟疯了,连命都不要就往我剑上撞!” 晏青棠:“……” 这,这能让她说什么呢。 晏青棠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 她道:“也是你师弟。” 钟霄桐:“?” “好好好!”她无语极了,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你们俩不愧是亲师姐弟。” 简直如出一辙的有病! 排行榜上连亭的名字再次向上,取代了钟霄桐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最上端。 “第……三名。”有弟子声音干涩,叹息出声。 旁观弟子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可思议逐渐进化到了面色麻木,满心皆是“果然如此”。 无论对方境界多高实力多强,到最后都逃不出一个结局。 那就是……被连亭一剑抽飞。 一个灵根损毁的低修,偏偏跟个杀神一样一路赢了过来。 想连亭初入宗时,不少人都暗自拿自己和连亭做过比较。那时还满心不服——明明自己灵根完好,境界也比他高,最后成为亲传的为何是他? 从前只道容潋收徒眼光不行,收的两个弟子一个废一个残,可如今晏青棠一战程胤,从百名开外直升三十六名。 连亭更是连战两日,胜了钟霄桐跻身第三。 越级对战对这师姐弟二人来说像是喝水那样简单。 事实证明,容潋才是真的慧眼如炬,而他们,有眼无珠罢了。 试炼台上,连亭微微偏头,于人群中准确无误的对上了晏青棠的眼。 直至此刻,他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的神情才动了动,显出了一丝活人气。 连亭飞身跃下试炼台,三两步来到了晏青棠的面前。 他衣袍染血,眉宇间却是轻快的,琥珀色的眼睛闪闪发亮,但语调却故作平静:“师姐,我入前五了。” 晏青棠神色一怔。 她刚开始还不解其意,不知道连亭为何和她说这些,愣神间忽然想起了自己忽悠连亭之时说过的话。 ——“我做梦都想在大比中重扬青山宗的威名。” ——“青山宗的未来,就担在你的肩上。” 所以他真的信了她的话,并为此做着努力。 晏青棠的目光落在连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手忙脚乱的翻出一瓶疗伤丹药塞进连亭手中。 迎着连亭亮晶晶的眼,晏青棠又一次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她干巴巴的嗯了一声,憋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真厉害。”晏青棠夸赞道。 她说这话时笑眼弯弯,神色诚挚。 连亭攥着丹药瓶的手不自觉的用力,他羞赧地垂下头,耳根微红。 …… …… 连亭已经提前锁定胜局,晏青棠却还得苦苦挣扎。 她苦哈哈的去抽签。 晏青棠站在号码箱前,双手合十,神色虔诚的向天祈祷。 “晏师姐!” 熟悉的大嗓门打断了她的作法,晏青棠按了按抽痛的脑壳,看向来人。 穆珩笑嘻嘻的凑上前:“师姐,你这是作何?” “我在祈祷,我希望我能抽到阿朝。”晏青棠道,“这样我就可以动用师姐的淫威,让他偷偷给我放水,稳稳躺进前五名。” 穆珩:“……” 他常常因为跟不上晏青棠的脑回路而感到自卑。 自卑的穆珩叹了口气:“那师姐可能要失望了。” “什么意思?”晏青棠问。 “意思就是——”穆珩声音故作低沉,吊人胃口的拉着长音,末了,他声音一扬,哈哈大笑道,“我抽到了师姐你!” 他磨磨唧唧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其上硕大的“第一百六十三号”极为夺目。 晏青棠:“?” 她迟疑抬头,排行榜上“穆珩”二字金光灿灿,高挂在榜首。 晏青棠一阵窒息。 穆珩抱着剑,贴在晏青棠身边,低沉道:“晏师姐,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晏青棠已被这个噩耗打击的精神恍惚,她气若游丝道:“……好消息是?” “好消息就是我也是你的师弟。”穆珩哐哐的拍着自己的胸膛,声音沉闷宛若打鼓,努力彰显他这个师弟的存在感。 他大声道:“而且我也是前五,赢了我师姐仍然能得偿所愿。” 晏青棠只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丝黎明的曙光,她找回了一丝力气,又问:“那坏消息呢?” 穆珩哈哈一笑。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5节 “坏消息就是——我才不会给师姐放水~” 这一瞬间,晏青棠感觉天都塌了。 第12章“晏青棠真是好歹毒的招式!” 小嘴叭叭一张跟淬了毒似的,晏青棠被他气的险些厥过去。 她一点都不想和穆珩打。 结丹中期的剑修,战斗狂人,还是攻击力最强的雷灵根。 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对付的,跟他打一架,赢了脱层皮,输了白脱一层皮。 无论怎样都是她吃亏。 晏青棠立刻道:“我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现在要去吃个饭,就不陪师弟聊天了。” 她说着话麻利的转身就跑,穆珩两三步追了上去,跟牛皮膏药似的贴在她一边。 “没关系,我可以陪师姐一起去吃饭——师姐想吃什么?”穆珩体贴道,“吃完饭是不是还要回去休息一下?都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着师姐。” 晏青棠:“……” “我只是一个柔弱的符修,吃不了一点苦又害怕痛,师弟出一剑我没一条命。”她露出痛苦的神色,试着和穆珩商量,“你不如重新找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穆珩顿时拍着胸脯保证:“师姐放心,我出手向来有分寸,断不会像阿朝师弟那般粗鲁的到处抽人。” 不远处,突然成了反面教材的连亭打了个喷嚏。 晏青棠心累极了。 她神情麻木:“……那我选择弃权。” “不可!”穆珩义正严词,“我辈修士,怎可不战而退?” 穆珩不依不饶的跟在晏青棠身边,晏青棠被他磨得没脾气。 有一个磨人精的战斗狂师弟,和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只会叫人做任务为难人的破系统,真是她的福气。 她神色恹恹的被穆珩强行架上了试炼台。 …… 穆珩要与晏青棠一战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宗门。 “晏师姐若胜了此战,岂不是就成榜首了!” “怎么可能!”有人反驳道,“穆师兄自入宗以来,凡战必胜,从无败绩。他又不是程胤那个笨蛋,莫名其妙的被人踹下来。” “也是,穆师兄毕竟是结丹中期。”先前说话之人一下子被说服了。 悉悉索索的喧闹声中,忽然有人出声:“可是——程胤上台前你们也这么说。” 这种得罪全场人的话,这位老实人居然就这么轻飘飘说出来了。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在场人都觉得自己有点脸疼。 但也不乏有犟种存在:“反正我是不信晏青棠能赢,穆师兄高她一整个大境界,这怎么看晏青棠都没有机会吧。” “嗯。”他的话赢来了那位老实人的附和,他摸着下巴严肃的点了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戳人心窝子,“刚才阿朝对战钟霄桐时,你也这么说。” 犟种:“……” 他突然陷入了沉默,心里头升起一个诡异的念头。 师弟都能战胜钟霄桐,那师姐……应该也可以吧。 虽然这个念头像是天方夜谭,但他却忽然觉得—— 似乎……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试炼台上,穆珩微微正色,方才还咋咋呼呼像个无赖一样黏人的劲头消失殆尽,他握着剑,神色沉稳的仿若换了个人般。 他看过晏青棠与程胤那一战,却不像别的弟子一般茫然。他虽看不见那些隐匿于空中的符纹,但却能感受到异动的灵气。 他不知道这是为何,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方式,所以他想与晏青棠一战。 他的剑察觉到剑主澎湃的战意,剑身克制不住轻轻震荡。 “玉衡,安静些。”穆珩敲敲剑鞘,随即抱剑躬身,“请师姐指教。” 话音落,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光直斩而来,势如雷霆! 晏青棠立刻扣住一张神行符,险险避开他的剑气。 她神色凝重了些许。 穆珩和程胤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玉衡在穆珩手中轻轻嗡鸣,他起手式摆的是青山剑,可剑起时晏青棠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这哪里是青山剑,这分明是剑峰的绝学——太微揽月。 晏青棠还没来得及学此剑便做了符修,可她曾见过容潋的太微揽月,剑气若江海山川浩瀚不绝,穆珩的太微剑虽远不如容潋,但剑意仍浑厚沉重。 他挽出一招“画凌烟”。 似烟波般轻柔地剑气袅袅而至,斩落之时却丝毫不温柔,凌厉的剑气冲晏青棠而去,却被一道防御符箓尽数挡下。 晏青棠啧了一声,脚步未动,负手而立。 这小子看着傻,打起架来却是一点不孬,还知道混淆视听。 “你不是说你有分寸不抽人吗?”晏青棠谴责道,“你现在不仅准备抽我,而且还想骗我。” 穆珩嘿嘿一笑。 “即是比试,在所难免嘛。” 晏青棠懒得理这个骗子,她翻了个白眼,指尖夹了一道符箓,丢向穆珩。 见晏青棠终于出手,穆珩心中一震,严阵以待的持剑去挡。 下一刻,那符化成一道水柱,打了个弯绕过了他的剑,直接将穆珩浇成了落汤鸡。 穆珩懵逼的抹了把脸。 这一招没有丝毫杀伤力,但侮辱性极强。 晏青棠一下子爽了,她哈哈一笑,目光随着穆珩而动,见玉衡剑微微下压,俶尔刺出,画凌烟的温柔刀再次割向晏青棠。 晏青棠迅速向后闪退,避开穆珩的复仇一剑。 她轻盈的掠过试炼台,天地灵气被她聚来,熟悉的灵气异动让穆珩一下子绷直了脊背。 他虽不知道晏青棠做了什么,但对危险的直觉却告诉他——一定要阻止晏青棠。 否则,他恐怕就是下一个程胤。 穆珩看不见串联天地之力的符纹,却有着剑修统一的美好品质。 遇事不决就问手中剑。 不管什么妖魔鬼怪,一剑砍下去就好了。 他说干就干。 玉衡剑起,一剑劈向晏青棠所过之境,试炼台上顿时被劈出一道剑痕,细小的剑气顺着剑痕绞向四周,绽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蛛网。 晏青棠闷头苦干半天,一回头发现天塌了。 画了半天的纸上全是熊孩子的涂鸦! 看台上的人却不解其意,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穆珩劈的过于歪的那一剑。 “……穆师兄这是在搞什么?晏青棠在东边他咋往西劈?” “我知道了!晏青棠方才那一符绝不仅仅只是普通的御水符。”忽然有人一脸恍然大悟,迎着周围人不解的目光,他斩钉截铁道,“那定然是御水符的进阶版——进水符!” “所以穆珩才忽然像脑子进水一样的瞎挥剑!” “晏青棠真是好歹毒的招式!” 在场符修:“?” 不是,等等——有进水符这道符吗? 亏他们还浪费时间认真听了一下这人的高见,现在来看,脑子进水的是他才对! 比起吵吵嚷嚷的看台,长老席上则是安静许多。 玄清掌门将穆珩的动作看在眼中,微微一笑:“师弟,看起来这一局,小棠的处境有些危险。” 他这个弟子平日里虽然呆了一点,但只要拿起剑就像*变了个人般,对危险的直觉也准的可怕。 容潋却不急不慌,半点也不为自家弟子担忧,他温声道:“未至终局,不急。” 他的目光落在试炼台上。 晏青棠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她画符时的动静有些大了,但凡碰上一个境界高一些,感知敏锐一些的对手,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就如同现在这样。 穆珩一剑劈了晏青棠未画完的符阵,乘胜追击,太微揽月一剑强过一剑,甚至剑身上都跳跃着雷蓝色的弧光。 这就是雷灵根的可怕之处,战意浓时可借天雷之威,又恰逢张长老的炼虚天劫在顶,剑势更是强了不止一倍。 晏青棠一时不慎,被当胸击中,虽有防御符护体,但依旧有一部分逸散的剑气落在了她身上,割开道道血痕,半边手臂也被电的酥麻无力。 她痛的眼泪汪汪,掏出一张御火符拍向穆珩,炸开的火光灼伤了他的手背,连发丝也被烫的卷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但穆珩却眼眨也不眨的再次冲上来。 主打一个烂命一条,只要死不了就是接着干。 晏青棠头皮一炸。 莽夫!你们剑修都是莽夫!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6节 她真的有点烦了! 晏青棠脚尖一点快速后退,避开穆珩攻势的同时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随即她面色肃穆,压低嗓音:“师弟,这是你逼我的,我本来不想使出这一招——” 穆珩顿时一惊。 但鉴于她丢御水符的前车之鉴,穆珩一时间没有动作,只是警惕的看着晏青棠,手中剑也起势,随时都能挥出。 晏青棠神识探入戒子戒中。 “看招!” 她手腕一翻,巴掌大小的饼状物体快速向着穆珩袭来。 穆珩眉目一凝,手中那蓄势待发的一剑下意识的就挥了出去。 趁着这一点空档,晏青棠抬手,天地灵气再次被她聚在指尖,但这一次正挥剑的穆珩却来不及打断她了。 灵气无比乖顺的盘亘在她手下,她指尖微动,虚空中便有浅浅的纹路成型。 那线条颜色极淡,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似乎下一刻就要散去一般。 这一刻,穆珩终于清楚的看见了晏青棠在做什么。 她在画符。 常人看了都觉得头疼的繁复的线条在她手中却是轻轻巧巧的一笔画到尾,未曾见过的符文在她指尖勾勒成型。 符意浑厚饱满,见之不俗。 场中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随即就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符修们几乎尖叫起来:“她在干什么?你告诉我她在干什么?” 以指画符??? 这怎么可能?! 晏青棠的所作所为几乎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即使不是符修,却也明白晏青棠的做法前无古人,也不会后有来者。 ——如果不想爆体而亡的话。 符修们死死的盯着晏青棠手中那道符,只觉得脖子被狠狠地掐住,一时之间近乎失语。 长老席上的祝长老和容潋看见这熟悉的符纹时,面色顿时大变,容潋迅速掐诀,撑开防御罩。 光圈以他为中心迅速变大,覆盖住在场所有弟子。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爆炸声响起,试炼台在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之下碎裂开来。 一瞬间,烟尘漫天。 第13章因为晏青棠在替他负重前行。 他抽抽鼻子,闻到了似有似无的肉香,剑锋撞上那饼状物时,他恍然大悟。 不是——谁家好人往芥子戒里塞肉饼??? 可晏青棠并不给他出第二剑的机会。 灵气在她指尖下汇聚,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席卷了穆珩全身。 他头皮发麻,立刻回剑护身,下一刻,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脚下的试炼台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寸寸龟裂,坍塌。 晏青棠瞎研究出来的这道“爆炸符”一如既往的不讲理,强大的破坏力令地面都颤了几颤,幸而容潋提前布下的防御罩护住了在场众人,但即便如此,这声势仍旧震得他们一阵眩晕。 柔弱的丹修们更是耳聋耳鸣,眼前发黑。 这声音可真是该死的熟悉。 上次苍南峰后山炸的那两回,是不是也是这个鬼动静? 丹修们擦擦脑门上的汗,从差点升天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目光分外诡异。 晏青棠! 你看他们手中这口黑锅,是不是又大又圆? 被在场丹修问候的晏青棠打了个喷嚏。 她被炸的灰头土脸,防御符都用掉了三张,但好歹小命无忧。 穆珩的模样更加凄惨,束好的头发凌乱的散开,衣衫也被炸的破破烂烂,他拎着剑,懵逼的站在一片废墟间。 却见晏青棠金鸡独立,整个人像抽风一般左右摇摆,她大声呐喊:“师弟,我赢了!” 穆珩:“?” 他的目光随之下移,这才瞧见了晏青棠脚尖掂着的一块碎石。 从一开始,负责登记的执事就跟每个弟子说的很清楚。 “落下试炼台者即为落败。” 而此刻,试炼台被炸平,穆珩脚下是光秃秃的地面,晏青棠脚下却还踩着块石头。 ——那是试炼台的碎片。 穆珩瞪大了双眼。 所以此战,是他输了? 他哭丧着脸,连声谴责:“师姐!你耍诈!” “都是师弟教得好!”碎片太过凹凸不平,晏青棠根本站不稳,持续摇晃成波浪,却还撑着一口气理直气壮,“我都是跟师弟学的。” 穆珩:“……” 师姐真小气,就骗了她一次就这么记仇。 他瘪瘪嘴。 裁判这时方才从试炼台被炸的震惊中回过神,他声音也有些无语,但从规则来看,晏青棠又确实是赢了。 他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此战,晏青棠胜!” 排行榜上,晏青棠的名字再次坐火箭般的向上窜出,压过穆珩,一跃成榜首! “晏青棠”三字闪闪发亮,场中一片寂静。 她是自宗门大比的规矩立下来之后,第一个仅打了两场,便跃居前五之人! 谁又敢相信,在此之前,晏青棠还是宗中那个谁看了都要唾弃上一句“不思进取”的奇葩。 晏青棠利索的从碎石上跃下,稳稳落地,身侧穆珩立刻凑了上来。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此时早就将输赢抛之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晏青棠那道符。 “师姐,你刚才……”他不是符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支吾半天才道,“可以直接用手画吗?” 他这话直接问出了在场人的心声。 “为何不可。”晏青棠却一点也没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惊世骇俗,她掐了个净尘诀整理了一下自己,理所当然道,“用笔用手不都是我画——没差别啦。” 众人:“……?” 没差别个鬼! 用丹炉炼丹和直接拿手炼丹能一样吗? 若真那样,手都烫秃噜皮了吧! 有符修震惊于爆炸符的威力,大着胆子请教:“晏师姐,您刚才那道符是哪本符书里的?” 晏青棠刚好跃上看台,落在了那人身边,闻声她笑道:“是我自己画的,你想学?” “但可能要等一等。”她微微正色,“它现在有些不受控制,等我寻个时间好好改良一下再教给你,我现在画出来的话,它立马就会炸。” 符修:“?” 她只觉得晏青棠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却叫她一脸茫然。 符箓却是为人所创,每道符后面都凝聚着一位符道大能的心血。 可什么时候……筑基境的低修也能自创符箓了? 她心中的惊骇宛如滔天巨浪,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晏青棠身上。 与穆珩鏖战许久,晏青棠的衣衫微微有些凌乱,甚至还有干涸的血痕,但她的眼睛却极为明亮。 此刻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仰头,目光放的很远。 稍顷,她道:“云要散了。” 随着晏青棠落下的话音,最后一道劫雷轰然落下,遮蔽了半面天空的厚重劫云终于散开。 洒下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天光大亮。 “张长老破境成功了!” 符峰之上,轰然而起一股庞大的威压,炼虚境的气息爆发一瞬,随即又被很好的敛下。 笼罩于后山的庞大符阵也完成了它的使命,随之光华收敛,寸寸破碎,碎片化作万千流光飞向四面八方,带着未用尽的灵气,融于青山弟子体内。 晏青棠只感觉经脉中有温热的暖流涌入,战斗带来的疲累一扫而空,灵府内灵气又隐隐凝实了几分。 甚至还有弟子借着这丝灵气的滋润当场破境,自炼气迈入筑基,脱凡躯筑仙骨,正式踏上了登仙之道。 这就是炼虚大能的手段。 晏青棠看的羡慕不已。 若是每一日都来上这么一回,岂不是躺着就能涨修为? “小师弟,你看见了吗?”晏青棠走到连亭身边,鞭策道,“你一定要努力,等你成为炼虚大能,就天天给师姐来上几场赐福,这样我就不用修炼了!” 连亭看着这个自己一点都不想努力,升级全指望旁人带飞的师姐一阵无语,但手上却是递过去一瓶伤药。 他似乎不太好意思送女孩子东西,垂着头抿了抿唇,半响才蹦出来两个字。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7节 “镇痛。” 晏青棠感动的接过来。 “一和他们动手总会被剑气刮伤。”她禁不住吐槽道,“所以说我最讨厌和他们剑修打架!” 连亭:“?” 若不是他亲眼见过晏青棠的剑,单看晏青棠这幅义愤填膺的模样,怕是都要信了她只是个单纯的符修。 她究竟是怎么毫不心虚的说出“他们剑修”这四个字的? 靠脸皮厚吗? 连亭陷入了沉思。 …… 玄清掌门此刻也在沉思。 他看着一地狼藉,儒雅的面庞微微龟裂。 他憋了半天愣是没想到一个贴切的描述词,最后只能道:“你这个弟子……很机灵。” 容潋才不管玄清掌门是不是话里有话,他与有荣焉:“阿棠打小就是个聪明孩子。” “得了吧。”段长老翻个白眼,“她要是机灵,怎么每次干坏事都被祝匹夫逮个正着?” 躺枪的祝长老:“?” 若不是打不过这个姓段的老不羞,他定要将他一口牙全都打碎!让他说话漏风! 祝长老恨恨咬牙。 长老席上吵吵嚷嚷,晏青棠也不得安宁。 穆珩一手拽着她的袖子一手抓着连亭,拖着他们横穿整个试炼场。 他手劲极大,晏青棠挣脱不得,无语道:“这干嘛去?” “去看第五名争夺战。”穆珩道。 现在前五名基本已经确定,除了她和穆珩连亭外,就是第四的钟霄桐,第五的林绯。 晏青棠对林绯也算熟悉。 符峰的真传,入宗比她要晚一些,如今已经是结丹初期的修为了,她虽然年纪轻轻,但于符道上却不含糊,一手符箓名动青山宗。 听穆珩这意思是,有人抽到了林绯? 这场资格赛打到现在,仍然在台上奋战的人已经少之又少,大部分人知道自己的实力,也已经过足了瘾,都老老实实的观战,或者闭关消化从战斗中得来的感悟。 没想到除了穆珩这个战斗狂居然还有人在向上打排名。 穆珩神秘兮兮凑近二人:“你们绝对想不到林师姐的对手是谁!” “别卖关子,”穆珩这话倒是勾起了晏青棠的兴趣,她问,“是谁?” 穆珩拉长调子,一字一顿:“是——江、云、淮!” 晏青棠闻声,着实惊了一下。 江云淮怎么会来凑这种热闹? 若认真论起辈分,他们都要叫江云淮一句“师兄”。 他是所有真传中入宗最早的,至今已有十年,拜入丹峰门下,如今是结丹中期的修为。 其实江云淮的天赋并不在穆珩之下,他本不该只是区区结丹中期,但奈何他修行并不专心。 身为一个悬壶济世的丹修,但他却酷爱炼毒丹。 据说江云淮刚入宗那几年,常常因为炼毒丹被长老揍,但他屡教不改,气的长老们头疼。 他的挨揍生涯持续到晏青棠入宗。 晏青棠弃剑学符一事太过离经叛道,衬得爱炼毒丹的江云淮都格外的乖巧听话。 ——起码他还是个丹修。 自那以后,江云淮在丹峰的地位大幅度上升,而晏青棠不出意外的替代了江云淮,得到了长老们全部的“关爱”。 为什么江云淮能岁月静好,那是因为晏青棠在替他负重前行。 而江云淮本人也彻底的放飞自我,睁眼就是炼毒,以至于耽误了破境。 因这等偏门左道的爱好搁置了修行,若要放在其他宗门,定会引人发笑,但放在青山宗……他倒也不是最离谱的那个。 毕竟还有不学无术的晏青棠顶在他前头,再不济还有端着把重剑的钟霄桐。 大家都是奇葩,倒显得江云淮不是那么鹤立鸡群了。 晏青棠几人停在了江云淮和林绯的试炼台前。 第14章“我只是一个柔弱的丹修” 有史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丹修参赛。 今年的资格赛倒是格外有意思。 不仅有晏青棠和连亭这两匹黑马,以筑基之身杀入重围,临了竟然又跳出来一个江云淮。 众人心中不由得感叹。 晏青棠目光放在试炼台上,下一瞬,她差点被闪花眼。 她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壕无人性。 符箓在林绯身上是最不值钱的,丢垃圾似的往外扔,再看她身上那件长衫,轻纱般的质地,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着金钱的光芒。 “这是灵宝阁的青罗带!”穆珩小声惊呼,眼睛都差点黏在林绯身上,“上品灵器,水火不侵,攻防一体,甚至能挡住元婴期的全力一击。” “她脚下那是履云靴!万仞崖壁如履平地,还有头上的发簪,腰间的玉饰——” “把咱仨绑一块卖了都买不起!” 穆珩摸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羡慕的快要流口水。 在浑身都是神装的林绯手下,即使是结丹中期也得吃不了兜着走,更别提江云淮还是个毫无攻击之力的丹修。 这看上去像个必输之局,可缠斗半晌江云淮仍旧顽强的站在试炼台上没被打下去。 “我本来以为师姐你就已经很滑手了,”穆珩吐槽,“但没想到江师兄比你还滑不溜秋。” “她师弟也不差!”拖着重剑过来观战的钟霄桐插话,她瞪了一眼某锯嘴葫芦,“我剑都这么宽了,他还每次都能避开我的剑,鱼都没他滑。” 晏青棠并连亭:“……” 滑手二人组惨遭吐槽。 钟霄桐一屁股挤开了穆珩,重剑往前一砸,稳稳坐下。 穆珩猝不及防被挤的一个趔趄,摔了个四脚朝天,他有些生气,但不知为什么没有发作,而是默默爬了起来,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缩到了角落。 四人暂时和谐的排排坐。 “依你们来看,此战谁胜?”钟霄桐问。 “我觉得林师姐赢面更大。”一提到这个,原本还有些垂头丧气的穆珩立马就支棱了起来,“就那一身灵器,我上我都得头疼。” “那可未必——”晏青棠挑了挑唇,迎着穆珩不解的目光,她用手肘顶了顶连亭,“你也看见了吧。” 连亭低低嗯了一声。 “是丹药。” 那枚圆润的丹丸在江云淮的指尖碾磨成极细的粉末,顺风而起,落在林绯身上。 而林绯毫无所觉。 或者说她根本忘了,江云淮并不只是一个纯粹的丹修。 试炼台上,江云淮上蹿下跳的避开四面八方飞过来的符箓,林绯白干半天连他衣角都没摸到,她崩溃道:“江师兄你是泥鳅吗?” 林绯话音不过刚落,眼前忽然一阵眩晕。 她踉跄了一下,全身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她费力的撑着身子,才没让自己狼狈倒下。 “你做了什么?!”她惊疑不定。 江云淮只觉得他过去一个月的运动量加起来都比不上今天,他喘了口气,目光扫向林绯身上拢着的那层轻纱:“青罗带,攻防于一体。” “却不防毒。” 他隐于袖中的手伸出,指腹上还残留着些许粉末。 那是被他捏碎的毒丹。 这丹毒性并不剧烈,只是会让人失去力气无法动弹。 ——毕竟大家都是同门,想胜也不能拿人性命开玩笑。 听了他的话,林绯骤然一惊,也意识到自己犯的致命的错误。 可此时她手脚无力,连灵气都聚不起,结局已无转圜余地。 她听见江云淮说:“还有,我才不是那丑泥鳅。” “我只是腿脚利索了点而已。”他不赞同的抬眉反驳,“毕竟我只是一个柔弱的丹修,跑得不快就可能会死。” 他说着话摸出一个丹炉,掐诀将它催动到最大,柔弱的江云淮就这么单手拎着比他人还高的丹炉,朝林绯砸下。 江云淮自然知道这丹炉破不了青罗带的防御,但他的目的也不是将林绯砸成肉饼。 沉重的丹炉砸落,破空声传来,青罗带自动护主,浅金色的光罩向林绯全身。丹炉与青罗带狠狠相撞,激起的余波将虚弱无力的林绯震得倒飞而出,落在试炼台下。 全场静默。 江云淮对“柔弱”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一颗丹丸就把林绯毒翻,连试炼台都被他砸裂了。 他还柔弱???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8节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 穆珩更是无力吐槽。 他依稀记得,上一个说自己柔弱的,还是炸了试炼台的晏青棠。 怎么你们对“柔弱”的定义都这么抽象? 试炼台上,赢了林绯,拿到最后一个名额的江云淮正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踉跄了一下。 江云淮心道顿感不妙,果然下一刻,他闷头栽下,和林绯躺成了一排。 正趴着的林绯忽然对上了江云淮的眼。 她:“……” 围观众人:“?” “江师兄这是累了吗?”穆珩懵逼的看着一动不动脸朝下的江云淮。 晏青棠:“……” “累个鬼!”她一蹦三尺高,快速朝江云淮和林绯冲去,“他这是中毒了吧!” 穆珩:“?” 他忽然想到宗内广为流传的传闻,快速跟上晏青棠。 “所以说江师兄炼毒丹的技术真的很畸形?炼出来的毒连自己都没解药?” 他声音里带着吃到瓜的兴奋,一点都不想若是没有解药,他这俩躺地上的师兄师姐今日会不会就此归西。 把自己也毒倒了的江云淮听见穆珩的声音垂死病中惊坐起。 “谁说我没有解药?!”江云淮不允许任何人质疑自己炼毒丹的技术水准,他声音中带着倔强,颤抖着手去掏芥子戒。 穆珩没想到江云淮还清醒着,他尴尬的抓耳挠腮。 “江师兄,你是想说解药是在芥子戒里吗?”他凑上前去,想要挽回自己之前的失言,殷切的拉住江云淮的手,“您歇着,我帮你拿——咦?” 他奇怪道:“这粉末是什么?土吗?” 江云淮:“……” 钟霄桐发出尖锐爆鸣:“你是不是蠢——那是毒药啊!” 穆珩:“……” 他浑身力气一散,顿时向前扑去,钟霄桐下意识伸手,拉了穆珩一把。 晏青棠一句“别碰他”在喉咙里卡了两回,愣是一次都没来及的说出来,眼见着那俩倒霉蛋接二连三的扑倒在了江云淮身边。 钟霄桐脸朝下啃了一嘴土,气的打了个鸣。 若不是这毒会叫人丧失力气,她绝对要掐死穆珩这个狗贼! “姓穆的,我恨你。”钟霄桐吊着一口气,恨恨的磨牙,“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我和你没完!” 晏青棠并连亭:“……” 嗯,还有力气放狠话,看上去暂时死不了。 晏青棠看着地上躺的四坨人,一时无语凝噎。她叹了口气,问:“江师兄,解药是在芥子戒里吗?” 吊着口气的江云淮沉默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现在炼。” 江云淮说。 晏青棠:“?” 其他躺着的三人:“?” 也是江云淮刚好摸到了那个没有解药的毒丹,也是他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毒倒。 ——本来他刚刚就是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炼解药的。 晏青棠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物种的多样性,她无语的打量了一下瘫在地上的江云淮,带着怀疑的心情,在江云淮的指挥下去掏他的戒子戒。 “我需要沙根木,野藤花,红砂叶……” 晏青棠听得一头雾水,神识探入他的芥子戒中翻找一通,掏出来一把火红的草:“这是红砂叶吗?” 江云淮:“?” “快丢掉!”他一阵窒息,“那是三叶火参花!” 晏青棠:“……” 她只觉得自手掌起一阵麻木,随后那股麻劲传遍全身,晏青棠一瞬间动弹不得,身体僵直的栽倒。 但她并未跌在硬邦邦的地面上,连亭一步上前接住了她。 他将她揽了个满怀,难得露出一丝惊慌:“师姐!” 晏青棠眼瞪的溜圆,连舌根都隐隐发麻,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 江云淮:“三叶火参花多用于镇痛,不配合青芝的话……麻劲稍微有点大。但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大概明天就能自行恢复了。” 连亭听罢,微微松了口气,七上八下的心才算放下。 他们这里鸡飞狗跳,场外人却只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跌倒。 有人道:“他们这是在玩跌跌乐吗?” 丹修:“……” 他们早已看透了一切,深沉道:“不,他们是被江师兄给毒倒了。” 众人:“……” 不愧是随随便便炸个炉就能毒倒一片人的江云淮。 竟然连真传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恐怖如斯! “那江师兄呢?”又有人道,“他不是也趴地上了吗?” 丹修叹气:“自然是江师兄也被江师兄给毒倒了。” 大家:“?” 他们被这绕口令一般的话震惊到失语。 所以……江云淮的毒不分敌我?打起架来就连他自己也得拜倒在毒丹的脚下? 听闻自家好徒儿毒翻了五个真传的噩耗,丹峰的长老们久违的生出了杀心。 是这些年他们对江云淮太慈祥了。 徒不教,师之过,周长老痛定思痛,下定决心,拎着戒条气势汹汹的自丹峰赶来。 他先是匆匆扫过地上五人,见他们虽然扑倒在地,但气息平和,生命力依旧旺盛,并无大碍,便暂时放下心来,转而咆哮。 “江云淮呢,让他给我出来!”周长老怒声道。 他左顾右盼,目光落在唯一能站着的连亭身上,脸色和蔼了几分。 “你就是容长老新收的弟子吧,我是丹峰的周长老,”他按下心中怒火,温声道,“你不要包庇你江师兄,他今日闯下如此大祸,我必定要教训他,告诉长老他在哪?” 第15章“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再多我一个!” 他道:“江师兄在您脚下。” 周长老:“?” 他僵硬垂头,目光仔细的扫过一圈,最后落在某个熟悉的后脑壳上。 周长老一阵沉默。 哦。 原来自家弟子,也是被毒倒的那“五个真传”之一啊。 他本来还算平静的面庞彻底裂开,克制不住的河东狮吼:“江云淮!你偷偷摸摸炼了十年毒丹,就炼到把自己毒晕吗???” 真是丹峰不幸啊! 同一时间,长老席上的众长老也升起了同样的念头。 真是青山宗不幸啊! 就是这几个笨蛋要代表他们青山宗去参加宗门大比吗? 去大比干嘛? 花样丢脸吗? 祝长老面上更是一言难尽,他叹了口气,近乎呓语般:“这就是我青山宗为未来倾力培养的中流砥柱吗?” 青山宗未来要是交到这群玩意儿手上,莫说重铸当年辉煌,怕是连宗门还在不在都难说! 青山宗危矣! “掌门,”祝长老真诚建议,“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是时候开阔一下目光,看一看宗门里其他天赋不俗的弟子了。” 把这群不争气的奇葩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逐出师门! 地上排排躺的五人还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退学危机,中毒的四个都被周长老带去了丹峰,没中毒的晏青棠则是靠自己修养。 连亭屈膝,将晏青棠背在身上。 晏青棠趴在他的肩头,恍然间发现他并没有肉眼看着那般瘦削,他的肩膀其实很宽阔,步伐也稳稳当当。 他垂落的发丝扫在晏青棠脸上,隐隐有些痒。 晏青棠抬不起手,也说不出话,只能努力的吹气,企图将这作乱的发丝吹走。 可吹乱的却是连亭的步伐。 连亭从来没有与人这般亲近过。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19节 近到他几乎能闻到晏青棠身上总带着的,极浅淡的冷香,像是青山之风吹过林间,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她温热的呼吸一阵阵的喷洒在他的颈间,烫的他几乎战栗,熟悉的热意攀上耳畔。 晏青棠微微瞪大眼,看着他红的几欲滴血的耳垂。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般,纵使身体僵硬,依然身残志坚的抻着脖子去看连亭的脸。 连亭:“……” 连亭窘迫的低下头。 他脚下一歪,差点带着晏青棠一起摔倒,好在最后时刻稳住了身形。 连亭觉得自己真是狼狈极了,他空出一只手,慌乱的捂住了晏青棠滴溜溜乱转的眼。 连亭结结巴巴的开口。 “师,师姐——别闹。” 他平日里总端着一副沉稳冷淡的架势,晏青棠哪见过他这般方寸大乱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连亭更加真实了一点。 他好像不再只是悬浮在原著中,“脾气暴戾,为人冷漠”的魔尊虚影,而是切切实实的落入了晏青棠的世界里,让她窥见了他的另一面。 会脸红、微微可爱的一面。 晏青棠发不出声音,但在心中闷闷的笑了几下,给面子的没有再乱看,安静的伏在他肩膀上。 连亭这才松了口气。 …… …… 晏青棠睡了一觉,第二日就基本恢复的差不多了,林绯也很快的活蹦乱跳起来,倒是江云淮和穆珩一时没能下得来床,在丹峰多躺了些时日。 江云淮是被周长老揍的。 穆珩是被先恢复了的钟霄桐打的。 至于寻衅滋事,殴打同门的钟霄桐本人,则是被祝长老提溜着领子扔去了藏书阁,罚抄一百遍经。 听说她被踹走的时候还满面快乐:“抄书固然痛苦,可是我揍了穆珩了呀!被祝长老骂也挺难受的,可是我揍了穆珩了呀!” 唯一不快乐的只有鼻青脸肿爬不起来的穆珩。 待钟霄桐的经抄完,穆珩和江云淮的伤养好,他们便也该启程了。 晨钟敲响三遍,云舟自天际探出头,它像是一只航行在天上的船,以云为海,悬停在青山之上。 以玄清掌门为首的一众长老立于云舟之前,远远望着踏着晨曦清露走过来的年轻弟子们,他们身上天青色的宗服被风吹的起舞,裙摆上洒满了朝阳的光。 玄清掌门儒雅的面庞上不自觉的沾染上了一抹笑,他目光温和的看着这群孩子。 这是他们青山宗的新一代弟子,是他们的未来。 此刻却也是战士,即将代表着青山宗奔赴战场。 他偏头看着身边的容潋:“师弟何故愁眉不展?” 容潋心中叹气,道:“阿棠长这么大,还从未离开过青山宗。” 他的目光落在晏青棠身上,见她正半挂在钟霄桐肩上,困的睁不开眼。 容潋眼中泛起自己都未察觉的笑痕,微蹙的眉头舒展开,神色变得格外柔和。 “阿棠,阿朝。”容潋出声。 打瞌睡的晏青棠顿时惊醒。 容潋抬手揉了揉这两个弟子的发顶:“阿朝,你性子沉稳,出门在外要多看着点你师姐,莫叫她像在宗中一样总是闯祸,若遇事不决,多去问问段长老和张长老,此行他二人会与你们同去。” “昨夜我给你们送过去的芥子戒也一定收好,里面是一些灵石宝器和疗伤丹药,大比不同寻常试炼,你二人万万要保护好自己。” 他难得这么多话,不厌其烦的叮嘱着。 连亭认真的听着,神色郑重的点点头,与晏青棠一起躬身,齐声道:“弟子谨记。” 容潋沉眉敛目,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怎么不舍得这两个弟子,也总是要让他们出去闯一闯的。 他不能总将他们拘在身边,雏鹰总要学会飞行,外面的世界广阔灿烂,他们应当去写下属于自己的浓墨重彩。 他目送着晏青棠等人踏上云舟。 浮于天际的巨大飞船扬起它的桅帆,缓缓驶离青山宗。 晏青棠站在船头,回首望去,见青山缭绕在云雾之间,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她来到这里七年,还是第一次离开青山宗。 晏青棠知道,在云舟落下的那刻,她面对的就是真正的,刀光剑影的修真界。 它不像青山宗那般和谐,它会流血,有死亡,有争斗,却也有并肩而行。 ……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上届大比的魁首,玄剑宗所在地。 只说是上届也不太准确,毕竟自青山宗没落之后,玄剑宗就几乎蝉联了每届大比的头名,几乎每隔十年,其余的五方势力都要去玄剑宗碰个面,从无意外。 直到这一次,贺尧风横空出世,夺得魁首,玄剑宗这才步了青山宗的后尘,开始衰落,逐渐被北境取代。 云舟一路刺破云海,向西而去。 张长老作为此行的带队长老之一,向众人介绍道:“玄剑宗在中土之地,苍山之巅,是一座剑城,宗中弟子多为剑修,更有天生剑骨的陆闻声——想必你们也听过他的名头,这次大比试练你们多半会撞上他。” 他话落无人在意,张长老奇怪的环顾了一圈,就看见他们睡觉的睡觉,乱窜的乱窜,穆珩更是停留在云舟的核心法阵前,看着用来驱动阵法的灵石流口水。 他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灵石,我可以拿一颗吗?” 江云淮正盘膝研究药材配比,闻声抬头吓唬他:“你可以拿,如果你不怕云舟半路掉下去。” 穆珩:“……” 他讪讪的缩回了手。 云舟要是坠毁了,卖了他他都赔不起。 段长老瘫在躺椅上,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他半死不活的喘口气:“你省省吧,没人爱听你说话。” 张长老:“……” 就他俩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穆珩就又抱着剑来到了云舟边。 他招呼钟霄桐:“比比是咱俩快*还是云舟快?” 剑修结丹后便可御剑而行,只是平日里青山宗禁空,为了不被祝长老抓去抄经,穆珩只能老老实实靠腿出行。如今出了宗门,天高任鸟飞,他又怎肯放过这大好时机。 钟霄桐亦是如此。 她冷笑一声:“好啊,谁输了谁是孙子。” 玉衡与重剑出鞘,二人掐诀,遁光乍亮,齐齐御剑而起。 躺着睡觉的晏青棠被这动静惊醒,就看见钟霄桐和穆珩一前一后跃出去,云舟被他们抛在身后,仙光划破天际,悍勇无畏的向前奔去,云海都被他们的剑气搅的七零八落。 晏青棠羡慕的看着他们的身影。 连亭正守在她一边,见状,他抿了抿唇,不太熟练的搭话:“师姐也想御剑?” “是啊。”晏青棠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钟霄桐脚下的重剑上,打量着那极宽极长的剑身,感叹道,“练重剑就是好,御剑御累了,还能躺会儿。” 连亭:“?” 他一时梗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默了默,连亭才道:“师姐若是喜欢,待云舟落地,我便去请人铸上一把。” 话说到这,晏青棠忽然看见远处的剑光急刹,那二人默契的一同回身,片刻后重新落在云舟上。 钟霄桐道:“前面有人。” 闻声,晏青棠撑起了身子。 距离渐近,晏青棠看见了另一艘极为庞大的云舟。 它半面舟身都隐没在云层中,露出来的另一面上画阁高近百尺,画栋飞云,彩带飘飘,舟身雕刻着的青碧色莲纹极为灼目,与它比起来,他们脚的云舟就像是个破破烂烂的小船。 张长老道:“是碧华宗。” 天下五宗一境,碧华宗便是其一。 修真界早有共识,四道之中剑修最穷,但若说谁最富,丹器符三道不相上下。 而碧华宗宗内多符修丹修,简而言之,他们富的流油。 碧华宗也瞧见了他们,云舟速度慢了下来,两艘云舟渐行渐近,晏青棠等人看的也越来越清晰。 她在宗中之时还觉得林绯壕无人性,如今看来,林绯已经算是低调的了,这碧华宗个个都比林绯还要财大气粗,浑身上下仙光宝器的光华差点闪瞎青山宗三个半剑修的眼。 “为什么他们这么有钱。”晏青棠摸着空荡荡的口袋,顿时酸意横生,“明明我也是符修,我为何如此贫穷!” “可恶!” “这世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再多我一个!” 她痛哭出声。 第16章“师姐喜欢。” 除了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连亭,唯一还保持平静的就是江云淮,他从药堆里抬起头,目光触及那青碧色的莲纹时,神情中多了些复杂。 他道:“瞧你们那点出息!” “出息?”晏青棠满面诚挚,“出息哪有灵石重要。” 穆珩无比赞同晏青棠的观点,他羡慕的看着碧华宗的飞舟,胆大包天的想要叛宗:“也不知道碧华宗现在还收不收弟子——江师兄,你觉得我行吗?” 他要实力有实力,要智力有实力,这般优秀的人才到哪里应当都会受欢迎吧? 江云淮:“?”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0节 碧华宗到底有啥好的? 他无语极了,抬手从芥子戒里掏出四个布袋,劈头盖脸的丢到晏青棠四人怀里。 “不就是灵石吗?”江云淮说,“我不比他们少,收收你们贫穷的嘴脸,待会少在碧华宗前给我丢人!” 眼见着雕刻着青碧色莲纹的云舟越来越近,江云淮转身进了船舱,继续摆弄着他的草药。 晏青棠被兜头砸了一脸。 她打开布袋一看,满满一兜上品灵石,顿时喜悦道:“感谢财神爷的馈赠!” 虽然不知道江云淮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可是天上掉钱了哎! 连亭看着她笑弯了的眼,将自己那袋子灵石也递到了她面前。 晏青棠讶异:“你不要?” 连亭点了点头。 他澄明的眼睛看着她,认真道:“师姐喜欢。” 晏青棠挑眉,眼底不自觉的泛起浅浅笑意,如波光摇曳。 她美滋滋的收下两袋子灵石,与此同时,两艘云舟也终于并行到一起。 碧华宗一行七人,为首之人峨嵋长鬓,姿容昳丽,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凉凉。 “段老贼,又见面了。” 段长老听见这声音虎躯一震,顿时从躺椅上弹跳而起。 “……殷黎?” 殷黎红唇微勾,眼神不善的盯着段长老看。 她道:“老贼,你欠老娘的那二十万灵石什么时候还?” 张长老:“?” 吃瓜的晏青棠一众人:“?” 二,二十万? 怪不得段长老平日里恨不得宅死在青山宗,让他带队出门就像要了他老命一样。 原来是债主在外面,他在青山宗是为了躲债! “我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段长老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下个月,最迟下个月我一定连本带利送到你手上。” 殷黎冷笑:“你最好是,否则别怪老娘手撕了你!” 她目光又放在张长老身上。 “前些时日见青山宗雷云攒动,今日一见方知是张道友的劫雷。”殷黎敛眉轻笑,“恭贺道友破境炼虚。” 如今天道不许合道,渡劫又百年不出一位,炼虚境已然是各宗最高的战力。没人想同一位炼虚大能交恶,殷黎的态度也肉眼可见的好了下来,不似面对段长老时那般横眉冷对。 两宗之间虽然来往不算多,但既然遇见了,总要打声招呼。只是若要让碧华宗一直迁就着他们慢吞吞的速度也不太现实,故而两方互相寒暄了几句后,殷黎便拱手告辞。 “诸位,玄剑宗再会。”华美的袖袍随着她的动作翩飞,她招呼身边的弟子,“眠秋——我们走!” 吃瓜吃的起劲的晏青棠这才注意到殷黎身边跟着的那位女修。 她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水蓝色的碧华宗服,长发如瀑垂至腰间,面容温婉秀美,闻声,她举止端正的行礼。 “晚辈拜别。” 晏青棠微微愣神。 眠秋!叶眠秋! 是了。 原著之中,此次大比上贺尧风不仅遇到了大反派连亭,还遇到了不少红颜知己,包括但不限于温柔贤淑的原书女主叶眠秋,娇小惹人怜的人气女配向晚等等。 这二位对危急关头破境元婴救下她们性命的贺尧风一见钟情,为了陪伴在贺尧风身侧,甘愿只身离宗,奔赴千里赶往北境。 自此以后,这两位付出型工具人不断倒贴,叶眠秋辛辛苦苦炼出的灵丹,向晚师门的灵器,统统都被她们送给了贺尧风,殊不知贺尧风在外边拿她们给的灵丹宝器到处撩美人。 少女怀着萌动的春心勇敢奔向自己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可等来的却是郎君不断壮大的后宫,贺尧风倒是左拥右抱,纵向齐人之福了,却独留她们在后宫里互相扯头花。 大好的修炼前途白白被这么个男人毁的一干二净。 雕刻着青碧莲纹的云舟渐渐远去,晏青棠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 就听穆珩小心翼翼的问:“二十万……段长老,你有这么多灵石吗?” 段长老复又躺回躺椅上,拉着一张死驴脸。 “没有。”他道,“不然你借我点?” 穆珩:“?” 他口袋比脸干净,活得穷困潦倒,哪有钱借给段长老? 再说了,哪有长老向弟子借钱的,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 张长老也是才知道段长老在外边还欠着一屁股债,他按按眉心,一阵头疼:“你没有钱还说下个月还她?” 段长老翻了个身,持续摆烂:“哦,那等死吧。” 不把殷黎糊弄走,他现在就得死,现在起码还能活到下个月啊。 赚了。 段长老想。 众人:“……” 他们总是能反复被段长老的人生态度给打败。 唯有连亭看着段长老这幅活不起就死的摆烂模样,突然有点幻视晏青棠。 可真是同样美妙的精神状态。 他不自觉的露出了极浅的一抹笑,琥珀色的眼睛熠熠生辉。 …… 云舟上不知岁月,起先穆珩还蛮感兴趣的到处转,可等到日升日落都看了一回,却还没有到目的地时,他终于蔫了。 穆珩垂头丧气,眼底都没有光了。 他问:“碧华宗的云舟明明大我们那么多倍,却为何速度比我们还快?” 晏青棠正蹲在核心法阵前,指腹虚虚描摹线条,仔细观察着符纹走势,闻声头也不抬:“因为云舟行驶需要钱,碧华宗财大气粗,自然速度也快,而我们青山宗穷,没有钱。” 丹修会炸炉,剑修会到处搞破坏,晏青棠还会炸山。这直接导致青山宗不是在修房就是在修房的路上,明明有丹器符三峰,却还是穷的叮当响。 “想让云舟速度快点,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江云淮突然道。 闻言,霜打了一样的钟霄桐顿时抬起头来,她眼睛一亮。 “江师兄,难道你要贡献出自己的灵石?” 江云淮:“?” 这些文盲知不知道云舟启动有多费灵石? 他是有钱,但也不是这么烧的。 晏青棠倒是理解了江云淮的意思,她解释道:“云舟飞行需要灵气,这核心法阵的作用正是将灵石的灵气引导出来。我们虽然没有灵石,但可以用人催动,多少也能快上一些。” 穆珩实在是在这云舟之上待的都快要发霉了,听晏青棠说完,他摩拳擦掌,真就将双手按在了法阵之上,灵府内的灵气顿时被法阵倒吸而出,云舟的速度竟真的提升了一节。 只是不过片刻,穆珩一张脸就开始发白。他在地上一瘫,连连摇头。 “不行了不行了,我已经被掏空了。”他说着话就地打坐,开始恢复灵气。 看到真的有效,钟霄桐紧接着顶了上去,稍后,她也盘膝打坐。 一路上,五人的灵气消耗殆尽又再次恢复,数次之后,竟发现体内灵气凝实了一些。 甚至连境界都涨了一点。 倒是苦了晏青棠,灵府内灵气满盈,撑的她极为难受,就连连亭掏出来的肉包子都吃不香了。 但她心中总是隐隐觉得还不到破境时机,要再压一压,再等一等。 修行者习天地大道,有些预感往往正合乎大道规则,晏青棠便只能反反复复将修为压下去。 直到又一日过去,他们终于踏入了玄剑宗的地界,晏青棠远远便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剑气,无畏的遥指天际。 正合了玄剑宗的道义——一力降十会,一剑破万法。 总之就是不服就去干,干过了皆大欢喜,干不过就死,反正烂命一条。 此次他们的目的地正是玄剑宗下辖的问剑城。 按以往惯例,大比共分团队战与个人战两场,考验弟子们的团队协作和个人能力。团队战便是令众弟子进入即将开放的秘境之中,猎杀妖兽赚取积分,取积分高者为魁首。 而所谓秘境,便是孕生于天地之间,自成一体的小世界,其中灵气充裕,更有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每隔不定时间才会开启,极难遇见。 钟霄桐等人从未入过秘境,一时心情很是激动。 看着他们放松大意的样子,晏青棠不免给他们泼冷水。 “那可不是什么桃花源,秘境之中毒虫妖兽层出不穷,充斥着各种危机。”她头一次如此严肃,一字一顿,“秘境不是试炼台,试炼台上比的是胜负,秘境里定的却是生死。” 所以原著之中,他们才会伤亡惨重。 可问题是—— 大比规则都延续了这么多年,五宗一境怎么可能没有制定措施来保证弟子生命安全?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叫天不应? 晏青棠眉心蹙起,心中升腾起一片迷雾。 第17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们踩着秘境开启的尾巴了驶入问剑城。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1节 云舟悬停在问剑城上方,晏青棠终于站在了她心心念念的重剑之上,准备躺着让钟霄桐御剑带她下去,也就在这时,云舟忽然剧烈的震了一下。 防御法阵瞬间开启,巨大的冲击下,晏青棠猝不及防的被震的一个趔趄,直直的栽向地上。 身侧的连亭下意识的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晏青棠的手腕,晏青棠顺着连亭的力道一头扎进他怀里,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天旋地转之间,连亭重重的倒在地上,反倒是晏青棠被他护在怀里,没怎么受伤。 连亭垂眸,只能看见晏青棠毛茸茸的发顶,又见她一动不动的趴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几分紧张:“师姐,你没事吧?” 晏青棠过了半晌,才摆了摆手。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晃匀了。 上辈子的时候她就是出车祸死的,这辈子都到修真界了,怎么云舟还要追尾。 晏青棠也是气笑了,她慢慢的从连亭身上爬起来。 “我没事。”她伸手拉住连亭,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你没摔痛吧?” 她掌心微凉,像极了一块莹润的美玉,连亭被她拉住,一时显得有些局促,紧张的咬了咬唇。 他故作无谓道:“我不痛。” 一行五人从地上爬起来,跃下云舟,去看追尾的罪魁祸首。 先前见那碧华宗的云舟已是华美,眼前这艘竟也不差,舟身庞大,怪不得撞上来时动静那么大。 晏青棠最先注意到的是那面迎风招展的紫旌旗。 是北境贺家。 三百年前贺家还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家族,那时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不知比如今好了多少倍,合道大能层出不穷,为了寻求飞升之机游走世间。 直至仙魔之战后,灵气衰微,合道顺应天命尽数殒灭,据说贺家便是某位大能道消之前随手结下的善缘,才一举跃升到现在与五宗比肩的地位。 晏青棠这般想着,果然自云舟上下来几人,身着紫袍,手持长剑,各个神情傲然。 为首之人长身玉立,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是略显锋利的下颚线,面上带着温润的笑。 他一眼便看到了晏青棠。 她容颜清丽,每一处轮廓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般,尤其是那一双笑眼,澄明清澈,灿若繁星,只消一眼便叫人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一时心头微痒。 就连她身侧的钟霄桐也英气十足,别有一番味道。 “两位姑娘可有受伤?”他立刻上前,歉疚道,“实在抱歉,赶时间来此,不成想却惊扰了二位。” 他声音温和,目光真诚关切的落在晏青棠和钟霄桐身上。 晏青棠神色微动。 若她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原书中的男主。 贺尧风。 好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如果晏青棠不知道他的海王本性的话,多半也会被他的外表所迷惑。 晏青棠没搭理他,钟霄桐也是个不识风趣的,她一点也感受不到贺尧风对她的示好,满脑子都是那般英武的自己刚才竟然摔了个狗吃屎。 她跟个炸药包似的:“你赶时间你就撞我们?你赶时间你不知道早出门呐!” 贺尧风:“……”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子这么哐哐扇脸。 他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穆珩也不太乐意,觉得这个人道歉根本没诚意。 “你的眼里只有那两位姑娘?我们三个大活人站在这里,都摔得七荤八素,怎么也不见你问问我们有没有受伤?” 贺尧风这才肯纡尊降贵的将目光放在穆珩等人身上,他目光扫过一遭,落到连亭身上之时倏然一凝。 连亭也注意到了贺尧风的目光,但对他来讲,贺尧风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连亭根本都懒得搭理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晏青棠身后。 晏青棠也察觉到了贺尧风这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眉头一挑。 这是什么? 主角与反派之间天然的磁场感应? 还是说……他莫不是什么时候见过身为魔尊的连亭? 贺尧风既是主角,身上自然有一些晏青棠无法想象的机缘,去过魔界也说不准。 虽说连亭如今变成了少年模样,很难凭借几面之缘就将他认出来,但晏青棠也不得不防。 ——窝藏魔尊的罪名,青山宗可担待不起。 晏青棠下意识的动了动身子,挡在了连亭身前。 也就在此时,贺尧风身后的贺家弟子怒声道:“你们怎么说话呢?都给你们道歉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贺归的目光扫过晏青棠几人身后那略显寒碜的云舟,顿时讥讽的笑出声。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青山宗啊,好歹是五宗之一,怎么却如此穷困潦倒?我们五宗一境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们毫不顾及的大声笑着。 贺尧风也未出言阻止,他垂手而立,眼角余光不断瞥向连亭所在的方向。 钟霄桐本来脾气就不太好,听闻此言顿时炸了:“原来你还在意你的颜面呀,我看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汪汪叫,还以为你不要脸呢!” 贺归大怒。 “你骂谁狗呢?”他冷笑,“不就撞了你们的云舟吗?值得如此小题大做?就你们这云舟我们平日里都砸着玩儿!” “再说了,这破云舟就算我们不撞,也早晚散架!” 钟霄桐气急,撸起袖子就想干架,却被晏青棠拦了一下。 “真的吗?你们贺家这么有钱?”晏青棠忽然问道,神色中似有憧憬。 她这表情极大的满足了贺归的虚荣心,他昂首:“自然!可不是什么没落宗门都能和我们贺家比。” 钟霄桐:“你——” “那既然如此,”晏青棠一边拉住拳打脚踢状的钟霄桐,一边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不如支援我们一艘云舟吧。” “毕竟我们的云舟实在太破旧了,不被撞也早晚散架。” 贺归:“?” 你在说什么屁话? 一艘云舟最低也要一百万灵石,还是只能载十人左右的小型灵舟,像能供一宗门使用的大型云舟至少要三百万灵石,就算在他们贺家也不是小数目。 晏青棠却不放过他,她好似看不见贺归面上的神情般,连声追问道:“道友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你们贺家宁愿将云舟买来砸着玩,也不愿意送予我们?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 贺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怒道:“你是叫花子吗?张嘴就要?” 晏青棠才不管会不会把他气死,她穷的理直气壮:“你都说了‘我们五宗一境’,五宗一境既同为一体,你们的不就是我们的?难不成你们根本穷的买不起云舟,刚才说的都是屁话?” 贺归:“?” 他才没有这么说! “你——”贺归一时语塞,竟被强词夺理,曲解他本意的晏青棠堵到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左顾右盼,示意着贺家其他人帮他说话。 可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说他们不穷,就要被臭不要脸的晏青棠堵着要灵舟,说他们穷,更是自打嘴巴。 真就映照了一句话。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贺家众人一时陷入沉默,却不妨碍晏青棠接着发挥:“嘬嘬嘬,你们怎么不叫了?” 被当成狗的贺归:“?” 尚在云舟上的张长老本来还怕晏青棠等人吃亏,想要出去给自家弟子撑腰,却被段长老死死拽着不让他冒头。 段长老嗑着瓜子,传音:“贺家那群老家伙都没出来,你着什么急?” 晏青棠他们势单力薄,张长老当然着急。 可直到看到晏青棠一人就怼的贺家几人都说不出话,他这才惊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多余了。 势单力薄的原来是贺家啊! 而眼见着门下弟子吃亏,贺家长老终于坐不住了,飞身跃下云舟。 他看着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长袍,一双眼显得有些阴鹫,沉着脸喝斥:“贺归!不得无礼,还不向青山宗的小友们道歉?” 贺归似乎很畏惧这位贺长老,闻声身子一抖,不情不愿的开口。 “对不起。”他语气敷衍,很不服气。 眼见着贺长老先露了面,段长老和张长老这才心满意足的随之下了云舟。 段长老大笑着打招呼:“贺长老!多年不见,怎的还是如此古板,不过是小辈之间玩闹之举,何必如此当真?” 被当面骂古板的贺长老:“……” 一群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偏生这姓段的狗贼还带着笑脸,像是无意失言一般,若斤斤计较起来,反到显得他小气。 贺长老只能咬牙吞下这个哑巴亏。 刚才还吵架吵得起劲的两方人马瞬间和谐了起来,热闹的寒暄着,共赴城东坊。 那里就是即将开放的小须弥境的所在地。 因着宗门大比的原因,问剑城中尽是特意来观赛的散修或者其他小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两方人马貌合神离的走在一起,时不时引来路人的目光。 “瞧这宗服,这是……青山宗和北境贺家?” “那领头的那个年轻人就是贺家的嫡系贺尧风了?听说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结丹后期,没想到今日一见,竟还是个长得如此俊美的少年郎。”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2节 说话人是个女修,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话落贺尧风刚好抬眸望向这边。 他的眼睛是很多情的桃花眼,偏偏眼底又是能溺死人的温柔,视线扫过那名女修时,薄唇微微翘起,露出矜贵又有礼的微笑。 女修瞬间呼吸一滞,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晏青棠暗暗翻个白眼儿,也是服了这个随处发。情的贺尧风。 一直在怒视着她的贺归见状,不由得暗骂一声:“死穷鬼。” 第18章“玄剑宗的弟子果然天性淳朴,一派自然之相。” 贺归实在气不过,脚下故意一歪,朝着晏青棠狠狠撞过去。 连亭身体快过大脑的一步上前,挡在了晏青棠一边,贺归来不及反应,正撞到了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贺归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撞到了一块坚硬的铁板,他肩胛骨都险些脱臼,用尽全力之下,连亭却依旧不动如山,反倒是他自己一个趔趄,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连亭琥珀色的眼底罕见的露出一抹愠色。 师姐最是娇气怕痛,以剑修的身体强度,那一下若是撞实了,她定然会痛的哭出声。 连亭眸光渐冷,薄唇不悦的抿成一条直线,偏头对上贺归的眼。 他比贺归高了将近半头,看人时居高临下,压迫感十足。 对上连亭黑沉沉的眼,贺归呼吸一滞,下意识的偏头,避开了连亭的目光。 后背隐隐被汗泅湿,贺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低修吓得不轻。 连亭最后瞥了他一眼,牵起晏青棠的衣袖。 “师姐,我们走。” 将他们这场交锋完整看在眼里的晏青棠翘了翘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就算连亭不帮她挡这一下,贺归也伤不到她。 晏青棠袖袍下的手指微动,搅散了指尖下若隐若现的符文。 …… …… 小须弥境前,六方势力皆已齐聚。 天下五宗一境,五宗之中,除了以剑道闻名的玄剑宗,修丹、符两道的碧华宗,以及他们青山宗外,另有以炼器闻名天下的沧渊宗,以及西域佛宗。 而最后那一境,指的就是以一家之力,割据北方二十三城的北境贺家。 他们自诩独立于修真界之外,是世外之境,平等的看不起处于“俗世”里的每一个宗门。族中之人更是彷佛裹了小脑,极重血统嫡系,排斥外来人,故而家族中世代都是族内通婚。 比如贺尧风就是贺家主与他表妹的儿子,正统的不能再正统的嫡系子弟。 不过贺尧风其人比较特立独行,他不仅不遵守祖制,还开放的有点过分,恨不得将后宫囊括大江南北,三千佳丽他都嫌少。 钟霄桐对他们十分有意见,她哼了一声:“若真是世外之境,又怎么会来这和我们争夺资源。既要名声,也舍不得放弃资源,好事全让他们占了。” 江云淮更是一针见血:“追名逐利之徒。” 张长老咳了一声,眼神往另一侧的贺家扫了一眼,示意大家慎言。 晏青棠下意识瞧了一眼贺家众人的方向,果然看见贺归阴沉着脸,毫不收敛的盯着他们这边看。 他应当还是为着先前的事记仇,并未听见他们方才所言,否则哪还能坐得这般安稳,早冲上来找他们打架了。 也就在此时,天地灵气忽然沸腾起来,不远处的虚空荡起水波般的纹路,奇特的韵律弥漫在天地之间。 玄剑宗长老起身,袖袍一挥,数十道光华飞向众弟子怀中。 “此为传送玉牌,若秘境遇险,捏碎此牌便会被直接传送出来,但同时也视同放弃比赛。” 晏青棠抬手接下,拿在手中细细观摩。 玉是莹润的羊脂玉,其上涌动着浓郁的灵气,阵纹完好,捏碎之后最多三息便可平安将人带出秘境。 所以,到底是何原因,连这玉牌都保不住弟子们的性命? 晏青棠无比烦闷,心中暗暗发誓,日后读书时定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全背下来,也省的书到用时大脑一片空白。 虚空中荡漾的波纹渐渐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隐隐有灵气逸散出来。 玄剑宗长老见状,朗声道:“小须弥境已开,诸宗弟子当全力猎杀妖兽,所得分数会显现于诸位手中玉牌之上,以七日为期,七日后取积分高者,为魁首。” “进入秘境后落点随机,各位小友——” “保重。” 随着他落下的话音,诸宗弟子按事先抽签的顺序依次入秘境。 场地中央出现了一块巨大的水镜,其上又划分了许多小屏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映照着秘境内的情形。 很快,水镜之上就显现出了弟子们的身影,他们或兴奋或茫然的打量着四周,有的还发出野人般的嚎叫。 声音透过水镜传出,在场的散修们以及六方势力的长老额角同时浮出一排黑线。 贺长老干瘪的嘴唇咧了咧:“玄剑宗的弟子果然天性淳朴,一派自然之相。” 他语调平淡,但就是让人感觉到一阵阴阳怪气。 玄剑宗长老总觉得这姓贺的老家伙是在骂他们玄剑宗都是猴子。 他咬牙切齿的怒视着屏幕里以一己之力抹黑了全宗弟子的楚西征。 丢人现眼的孽徒! 回来就罚他关禁闭! 秘境内的楚西征忽然打了个喷嚏,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 青山宗排第五位,等待的这点时间中,段长老终于坐直了身子。 他问:“知道此行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 晏青棠想了想:“拿到魁首,为青山宗争光?” “错!”段长老一个暴栗敲在了晏青棠额头上,她白皙的肌肤立马泛出一道红印。 段长老问:“痛么?” 晏青棠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死亡比这还要痛,”段长老总玩世不恭的神情淡去,扫过这群天真热血,最是无畏的少年人,“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做任何事前要多思虑一步。” “输赢并不重要,你们要做的,就是保住性命。只要活着回来,在我和张长老心里,你们就是第一。” 晏青棠五人神色有些微怔愣,片刻后几人郑重躬身。 “弟子记住了。” 此时场中便只剩下了他们和贺家,贺归冷眼瞧着晏青棠五人依次跳入了漩涡之中。 贺归扯了扯嘴角。 在问剑城中被长老们压着不好动手,但入了秘境,谁还能管他们? 两个筑基三个结丹,其中一个结丹还是个丹修,这般阵容也好意思拿出来。 青山宗真是没落了。 …… …… 进入小须弥境的那一瞬间,晏青棠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撕扯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条鱼,在漩涡中无望的浮沉,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也似乎只过去了一瞬,晏青棠感觉自己似乎撞碎了一层透明的罩子,终于跃出了水面。 澎湃的灵气扑面而来,争先恐后的钻进晏青棠的身体之中,她费了好大劲才压下躁动的灵气,重新将自己的境界稳定了下来。 她这才有时间打量四周。 小须弥境中正是白天,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发光的云层,扭曲成一片漩涡,映照着地上的景色,看久了竟有些眼晕。 周边树木参天而起,树干是漆黑的,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树叶是鲜血般的红色,隐隐还能看到流动的红光,枝桠扭曲盘旋的向上生长,乍一看上去,像是挥舞着手臂,无望的呐喊着求救的人一般。 晏青棠被这诡异的树林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错开目光,伸手去摸传音玉筒。 竹节似的样式,半指长,被晏青棠挂在腰间,此刻正发出莹莹的白光。 注入灵气的瞬间,连亭的声音自玉筒中传出。 少年声音如金玉相击,他询问:“师姐,你在何处?” 晏青棠左右看了看,四周也没什么标志性的景物,唯有身后那种诡异的树还算惹眼一些。 她便道:“在一片密林前,树干是黑色的,长着红色叶子。” “好。”玉筒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似乎是连亭在极速赶路,但他声音仍旧平稳,透过玉筒响在晏青棠耳边,“我去寻你。” 玉筒恢复了平静,晏青棠重新把它挂回腰间,忽然神情一动,她骤然回头。 身后的密林中传来咔擦咔擦的声响,似乎是树枝树干被什么东西暴力的折断,随后,阴影处缓缓地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穿着熟悉的紫袍,眼中带着恶劣的笑,像是看见待宰的羔羊般:“呦——真巧。” 晏青棠挑眉。 “是挺巧的。”她垂手而立,身形未动,语调似乎迟疑,“你是贺……贺乌龟?” “我叫贺归!”贺归气的七窍生烟,手中的剑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他自知骂不过晏青棠,憋屈的深吸几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算了,大丈夫行于天地,何必与你这小女子争口舌之利。”贺归给自己脸上贴金,拇指抵住剑柄,推出一节剑身,面上笑意愈发恶劣。 “反正很快就见不到你了。”他语调狂妄,明*知道秘境外的人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却丝毫不顾忌,“小爷我就大发慈悲,赶在你们那‘破云舟’散架前,送你们早些回宗。” “反正你们青山宗也是万年倒一,早出局晚出局都一样!” 他话音落,秘境外诸人神色各异,目光不断在贺家和青山宗之间游移。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3节 “荒唐!行事竟如此狂悖!”贺长老斥道,随即微微一笑,偏头望向青山宗的位置,“都是些小孩子的无心之语,小辈间玩闹,段长老又不是老古板,不会当真吧?” 他将段长老说过的话还了回去,顿时觉得心中畅快多了。 哪知段长老根本不理贺长老这一茬,他嗑着瓜子,抽空敷衍道:“啊对对对,不能当真——呸。” 他说完吐了一口瓜子皮。 贺长老:“……” 他总觉得,姓段的狗贼吐的不是瓜子皮,而是他。 第19章我的小名叫贺剑人 晏青棠看着贺归微微出鞘的剑,似乎有些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想干什么?你不能这样,秘境内不许私斗!” “哪条规则说了?”贺归戏谑道,“规则只说猎杀妖兽,可从没有提过不能猎……人。”他竟是将晏青棠摆在了和妖兽一样的位置上,羞辱于她,“规则既然没有明说,就说明是默许我们之间争斗的,所以我所为,并不算犯规。” 他思路还怪清晰的,晏青棠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外面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长老们未必没有此意。 但她面上却是一副快哭了的模样,似乎屈辱极了却又无力反抗,柔弱且无助的抖着身子。 贺归见状,瞬间觉得之前受的气散了大半。 嘴皮子利索又如何?不过是个筑基中期的符修,收拾她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慢慢的抽剑出鞘,剑每出一寸,晏青棠的面色就白一寸。 贺归十分享受这个过程。 虽不能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她,但重伤她,再将她淘汰出局,也不失大快人心。 他手中持剑,结丹初期的境界展露无遗。 “你,你别过来——”晏青棠似乎害怕极了,连连出声阻止,“你不要过来啊,我警告你不要过来!” 贺归脚步未停,只当这是她临死前的遗言,甚至脚下还又快了几分。 雪亮的剑身反射着寒光,似乎下一瞬就能落在晏青棠身上。 晏青棠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顷刻间,贺归只觉得身体如坠泥潭,四面八方全是全是阻碍他的力量,体内灵力变得滞缓,身躯被紧紧束缚住,手中的剑再也斩不下一寸。 “这是怎么回事!”他瞪大了眼睛,又惊又怒。 晏青棠看着他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弯了腰。 还能怎么回事? 只是一道禁锢符罢了。 在他将全部心神放在她身上时,于不可见之处,若隐若现的灵符如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上他,禁锢住他的躯壳。 晏青棠指尖微动,挥散多出来的灵气,她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开始指责贺归。 “都说了让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为什么不听?我还能害你不成?” 贺归:“?” “这是你干的?”他面色一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轻易的被晏青棠控制住了。 难道她之前害怕的模样全是装的?为的就是引他上勾? 意识到自己被晏青棠耍了的那刻,贺归怒火中烧:“贱人!你敢耍我!” 但随即他就恢复了一丝理智,恍然间意识到了二人之间角色的转变,现在自己才是那个待宰的羔羊。 他干巴巴道:“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晏青棠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 “当然是猎……人咯。” 贺归说过的话此刻却变成了回旋镖,狠狠的扎在了他身上。 晏青棠慢条斯理的朝他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贺归腰间挂着的传送玉牌上,她毫不犹豫的将那玉牌拽了下来,攥在了掌心。 贺归心中一揪:“别——” 他一点也不想成为有史以来大比中最快被淘汰的人,坐在观众席上被人围观,他光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面上火烧火燎的燥的慌。 更何况若是他刚入秘境就出局,不仅没为家族做出多大的贡献,还累的贺家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家族一定会放弃他! 那他在贺家所享受的一切资源、追捧将全部离他而去,他就在也不是那个天赋卓绝的贺归。 不——他绝不允许自己跌落泥潭! 他心绪一乱,心中的恐惧就藏不住,晏青棠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看着他强装镇定,咬着牙挤出一抹笑:“这,有话好商量,何必闹得如此不愉快。” 他倒是能屈能伸,好赖话都叫他说了。 晏青棠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并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自顾自道:“对了,你刚刚叫我什么?” 贺归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盛怒之中辱骂她的的那句“贱人”。 他现在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就该老老实实的走开,而不是过来招惹晏青棠。 贺归大脑急速运转,强颜欢笑:“对不起,刚刚是我没说清楚,‘贱人’其实说的是我,因为我从小练剑,所以我的小名叫贺剑人。” 末了,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补充:“是宝剑的剑。” …… 秘境外。 贺长老脸色黑沉,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要被贺归丢尽了。 他心下只觉得贺归真是个废物,竟叫一个筑基逼到这种境地。 另一边的玄剑宗长老则是心情很微妙。 就算他的弟子是猴子,那也比剑人强啊。 他一开心,就忍不住抚须长笑:“剑人——哈哈哈,贺兄,贵宗弟子的大名可真是质朴无华。” 一边的段长老笑的歪倒在地,瓜子都洒了一把,他插话:“毕竟民间有句古话,叫‘贱名好养活’,就是不知道贺兄有没有这个‘贱名’?” 贺长老脸色发青。 “贺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段长老忽然惊诧的捂嘴,“不会吧不会吧,这不都是小孩子的玩闹而已吗?莫非贺兄当真了?” 贺长老打碎牙齿混血咽:“……怎么会。” 他们青山宗为什么从老的到小的都这么让人厌恶?! 贺长老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怨毒之色。 段长老爽了,他伸个懒腰,决定日后再也不骂晏青棠是个笨蛋了。 这人果然还是要有个比较,跟贺归站在一起,就显得晏青棠聪明的无与伦比,就像他和贺长老站在一起,就衬得他特别玉树临风一样。 段长老喜滋滋的想。 上首的殷黎瞥了眼笑的跟傻子一样的段长老,想不通他到底在美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询问:“诸位,若我没看错,这位晏小友是用了一道禁锢符,可……你们有谁看见她是何时用的符?” 殷黎浸淫符道数百年,自认小有所成,绝不会看走眼。可她又确实未见晏青棠掏出符箓。 从头到尾,她就一直站在原地,毫无动作。 晏青棠是怎么做到的? 殷黎眉头蹙起,眼底微微困惑。 她这一声惊醒了正看热闹看得起劲的众人。 是了。 从始至终,晏青棠似乎都没有出过手,可是贺归又的确是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张长老闻声,眼中倒是浮起一丝了然。 想他第一次见晏青棠以身画符之时,也和殷黎等人一样惊讶困惑。 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他却并未出声,只是扬眉淡笑。 …… 小须弥境内。 晏青棠万万没有想到贺归竟然连脸都不要了,一时笑到直不起腰。 这笑声传到贺归耳朵里,他只觉得面上火烧火燎,他刚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却见晏青棠面上灿烂的笑容一凝,她挺直脊背,目光沉沉望向密林深处。 神识被铺展到极致,将这方地域笼罩,一瞬间,所有的变化皆映入她的眼帘。 她看见干枯的地面裂开,挤出一只黝黑的角,紧接着是似牛似马的庞大头颅,两人合抱不住的树干被他轻易撞倒,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她的方向而来。 是妖兽! 晏青棠心中一惊。 妖兽这种东西混乱无智,好以人为食,对生人气息十分敏感,只要被它们察觉,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逐争斗。 当初容潋下山就是因为有妖兽袭击了凡人村庄,好在连亭流落到那村镇中,虽失去记忆,但战斗本能还在,才叫那村庄的人几乎没什么伤亡,否则若是等容潋过去,耽误的那些时间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凡人要死于妖兽之口。 临出发前,在容潋的监督下,晏青棠也看了许多记载妖兽的书籍,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一只地犀。 地犀在妖兽中都是很麻烦的存在,它们浑身都包裹在细密的鳞片中,极难刺穿,而头顶的那只独角,却能轻易破开修士的护体灵气,是地犀的主要攻击手段。 眼前这一只,看它境界,至少已经结丹。 晏青棠啧了一声。 “这下麻烦了。” 贺归看着她一瞬间变得凝重的神色有些不明所以,但对危机的本能还是让他下意识的顺着晏青棠望的方向铺开神识,只是所覆盖的范围内一片祥和,并无不妥。 他迟疑的望向闷头翻找芥子戒的晏青棠。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4节 察觉到他的目光,晏青棠抽空回了句:“你现在再看看。” 她虽明面上只是个筑基中期,但了解她的人都不会只把她当成个筑基对待,更何况她还是个符修,看的比贺归远也实属正常。 贺归将信将疑的将神识放到最大,凝神观察,果然不过片刻,视野里忽然闯入了一个大家伙,蛮不讲理的横冲直撞,直奔他们而来。 贺归脸色一变。 “地犀!”他惊骇道。 “还是结丹境的地犀。”晏青棠补充,“它已经盯上我们了,走不掉了。但你别害怕,说不准这地犀体内正有一颗妖丹,你就赚到了。” 人至结丹境时,灵府内自成金丹,妖兽也一样。 结丹境后,妖兽也会结出妖丹,这是天地灵气所结之物,吸纳一颗妖丹,至少能抵修士们勤勤恳恳修行半年。 只不过妖兽结丹的几率极小,杀上数百只妖兽也许都遇不见一颗,十分珍贵,晏青棠也只是听说过。 她麻利的翻出一堆匿踪符,从头贴到脚,将自身气息降到最低。 贺归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干什么?” 第20章稍显粗粝的指腹拭去了她面上残留的血痕 “我只是一个柔弱的符修,”她故作虚弱的捂住心口,“这么激烈的战斗不适合我,而且我胆子小,若是受了什么惊吓肯定是要捏碎玉牌的。” 至于捏碎的是谁的玉牌,那可就说不准了。 贺归听懂了晏青棠明晃晃的威胁,咬着牙一字一顿:“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话音落,大地开始震动,脚下裂开丈宽的裂缝,晏青棠抬手一挥,禁锢符瞬间消弭。 得到自由的那一瞬间,贺归本能的出剑,剑身刺向脚下,正挡住了地犀那只黝黑的角。 再晚一息,他就要被串成串了。 晏青棠轻盈的跃上树干,遥遥观望着底下的战局。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妖兽。 灰褐色的鳞片包裹住它的全身,猩红的眼瞳中只有无序的杀意,森白的獠牙似乎轻易便能将人咬成两截。 可真是……太丑了。 晏青棠嫌弃极了。 她坐在树干上,看着贺归略显狼狈的抵挡着这只地犀。 是妖兽吗? 晏青棠忽然想。 妖兽这种东西确实占着种族之利,体型巨大,皮糙肉厚的十分难杀。但若是到了让六方势力的精锐弟子们死伤大半的地步……莫不是碰见了大型兽潮? 可弟子们都有传送玉牌,即使碰见兽潮也照样能安全脱出。 这解释不通啊。 她手中把玩着那枚传送玉牌,只是拿着它便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灵气钻进她的身体里。 这至少是化神境的符修大能亲手绘制的法阵,绝不可能会在同一时间全部坏掉。 晏青棠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左右皆是大片的迷雾,根本看不清路在何处。 半晌,她收回思绪,凝神看向贺归。 地犀带着尖刺的巨大的长尾狠狠扫向贺归,贺归持剑去挡,却根本挡不住那巨大的冲击力,被震得狼狈倒飞。 再起来时,身上已俱是血痕。 性命攸关之下,他也发了狠,拼尽全力掐诀,手中长剑在他的催动下,剑光纵横数丈,狠狠地斩向地犀。 妖兽虽然混乱无智,但也会本能的躲避危险,此刻这浩大的剑光之下,它明显迟疑了一瞬。 可剑光太快,它的体型又太过巨大,根本无法避开贺归的攻击。 危急时刻,它忽然调转了头颅,剑光擦着它的脖颈而过,削去一大片鳞甲,在它的身躯上留下了一道伤痕,腥臭的血液顺着伤口溢出。 晏青棠扬眉,目光骤然一凝,她蓦地出声:“砍它的角!” 贺归浑身剧痛,心中怨气极盛,听见怨气源头晏青棠的声音更是怒火中烧,他并不搭理晏青棠说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攻击着被他破开防御的地方。 剑光狠狠落下。 这一次没有了鳞甲的阻拦,剑光很顺利的切开了它的身体,制造出深可见骨的一道伤。 贺归顿时自得的翘起了唇角。 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让地犀发狂,它怒吼着,腥臭的涎水滴落,黝黑的角撞向贺归,轻易地破开了他的护体灵气。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甚至贺归脸上的得意还未散去,他惊惧的持剑去挡,巨角撞向他的剑身,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雪亮的剑身在他眼前碎裂,片片飘落在地上,沾染了满地尘土,蒙住了原本的光亮。 他的剑,断了。 本命剑断,贺归一下子呕出一口血,再没了反抗的余地。 巨角即将顶穿他的瞬间,庞大的防御罩升起。 晏青棠一道上品灵符暂时挡住了地犀的攻击,趁着这点时间,她一脚将贺归踹的飞了出去。 若不是小须弥境受水镜监视,众目睽睽之下,晏青棠若是见死不救容易落人话柄,给青山宗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非得让贺归吃点苦头。 这个自大的蠢家伙。 地犀已经彻底被贺归激怒,无差别发动攻击,不管不顾的向着晏青棠攻来,晏青棠连抛数道符箓,席卷的火舌将地犀吞没,又有金属的锋刃绞杀而去,禁锢符化虚空成泥潭,暂时困住了它的四肢。 她趁此机会,翻身捡起地上那柄断剑,催动灵根。 长风在她的意志下应召而来,托举着她轻盈的踏上了天,晏青棠持断剑,悍然跃下。 数道防御符渐次破碎,却也让她得了机会落在了巨角边。 那是它全身上下唯一没有鳞片的地方,是在无法躲开的危机面前,选择优先保护的区域。 晏青棠毫不犹豫的抬手,磅礴的灵气注入剑身,狠狠刺下。 地犀发出哀鸣,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喷出的鲜血有些溅到了晏青棠身上,却有更多淌到了地面之上。 贺归呆呆的看着晏青棠利落的将地犀斩杀,带着满身修罗煞意,跃身而下,稳稳的落地。 他忽然想,若方才自己听了晏青棠的话,是不是剑就不会断了? 贺归嗓子发涩,动了动唇:“你……” 晏青棠哪里有空搭理他,空气中的血腥气浓郁的令人作呕,她甫一落地,就忍不住干呕一声。 “臭死了。”晏青棠眼泪汪汪的抬起头。 贺归:“……” 秘境外众人:“……” 凭心而论,晏青棠刚刚的表现十分惊艳,仅从地犀一个偏头的动作便察觉出了它的弱点所在,不仅是观察力还是瞬间的反应,乃至她那一手符箓之术,都出类拔萃。 但她总有一百个出其不意,叫人瞠目结舌。 殷黎抽抽嘴角。 “这晏青棠虽然行为言语都有些……”她憋了半天,才想出一个形容词,“虽然她有些奇形怪状,但于符箓一道却十分出众。” “您有一个好弟子。”殷黎真心实意的恭喜张长老。 张长老听罢,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说不出话,整个人尬住半晌,才道:“小棠不是我的弟子。” “她师父是容潋。” 殷黎:“?” 容潋剑君之名冠绝天下,殷黎自然也知道他的大名。 所以,一个剑君,收了个符修弟子? 殷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要从何说起,只能默默的低下头。 她满心都是一句—— 你们青山宗都这么抽象吗? …… 玉牌之上,青山宗小字后面,悄然浮现出一个“一百”。 按照赛制,诛杀炼气期妖兽,得一分,筑基期则是十积分,以此类推。 晏青棠算是捡了个便宜,地犀被贺归消耗许多气力,她又直指死穴,没费什么力气的便杀死了一头结丹期的妖兽。 在别宗弟子尚在熟悉秘境情况,小心探查之时,晏青棠已经打了一场遭遇战,以至于同在秘境中的诸人盯着玉牌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中,青山宗好像一直都是万年倒一,这一次竟然领先了他们一步? 小须弥境的某处,陆闻声收起玉牌,拒霜出鞘,剑锋直至面前妖兽。 片刻后,玄剑宗之后,同样一个“一百”悄然浮现。 晏青棠并没有关注这些,妖兽身上那股发酵后的腐败味极冲,近距离吸入的晏青棠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污染了,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平等的讨厌每一只吃了人不刷牙的妖兽。 在这一刻,晏青棠想躺平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为什么要让她冲锋陷阵? 她只是一个柔弱可欺的符修,明明应该被保护在身后! 另一旁脱力的贺归也攒了些力气,他撑起身子,神色复杂。 “为什么救我?”贺归道。 晏青棠没理她。 因为她听见了清风送来的喘息声。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5节 少年步伐轻盈,踏过满地血色的泥泞,站在了她的面前。 “师姐。” …… …… 地犀气息出现的那刻,连亭已经离晏青棠很近了。 事实上他落下的位置离晏青棠不算太远,挂了玉筒后,便隐隐望见了视线尽头那片漆黑诡异的森林,他并不犹豫,当即抬步疾行。 却还是晚了几分。 地犀巨大的尸身倒在地上,浓稠的血迹浸润了泥土,令人作呕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 “师姐!”连亭快速的踏过地犀尸身,停留在晏青棠面前。 她往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的眉眼此刻却丧气的耷拉着,苍白的小脸上被溅上了几点血色,眼角还带着隐隐的泪痕。 不知为何,连亭心头一揪,他下意识的抬起了手。 或许是因为握了剑的缘故,他的手已不是最初那般干净,掌心带着浅浅的剑茧,有些磨人。 他在晏青棠怔忪的神色中,小心翼翼的抚上了她的面颊,稍显粗粝的指腹拭去了她面上残留的血痕。 他掌下是她细腻温软的肌肤,连指尖都沾染上了她的温度,连亭倏的一下收回了手,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此举似有不妥,面上骤然生出一抹红晕,迅速地蔓延至耳根。 “师,师姐。”连亭结结巴巴的转移话题,“你真厉害。” 晏青棠也有些不自在,手指无意识的揪紧了衣摆。 “当然。”她顺着连亭的话胡言乱语,小声叨叨,“我拳打陆闻声,脚踩贺尧风。” 连亭冷静的接受了晏青棠又在发疯的事实,她的疯言疯语落在连亭耳朵里,他竟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 陆闻声他没见过,不知道什么实力,但师姐要想脚踩贺尧风,她若不破境的话,恐怕有点困难。 于是连亭就说:“好,我和师姐一起。” 无论师姐想踩谁,他都先帮师姐把对方打个半死就好了。 连亭质朴的想。 第21章“你看我是那么大度的人吗?” 她开开心心的转头去看地犀。 “都说妖兽到了结丹境就有机会结出妖丹,不知道这只地犀身上有没有。”晏青棠打量着它庞大的身躯,跃跃欲试的样子落在连亭眼中,他扯了扯晏青棠的衣袖。 “师姐走远一些。”他说着话挽起自己的袖口,“我去看看。” 晏青棠设想了一下连亭浴血的那个场面,觉得他若真去挖了,那这个师弟多半也就脏的不能要了。她伸手拦了一下,目光落在了一边尚未恢复元气的贺归身上。 她留下贺归,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嘛? 贺归触及到晏青棠的目光,神情一僵,愣了好一会才瞪着眼反问:“……你救我就是为了让我去剖丹?” “你以为呢?”晏青棠露出吃惊的神色,“难不成你觉得我留着你,是想和你不计前嫌重归于好相亲相爱?你看我是那么大度的人吗?” 贺归:“……” 确实不像。 他憋屈的挪到了地犀一边,忍着恶心从芥子戒里掏出一把玄铁剑。 这还是他初学剑的佩剑,已经许久未出过鞘,但此刻他的本命剑断了,也只能再将它拿出来。 贺家财大气粗,平日里给他们这些嫡系用的妖丹都是高价收来的,贺归还从未亲手剖过丹,他只能硬着头皮下手,把自己恶心的够呛,末了还什么都没找到。 晏青棠倒没有多失望,她就知道这种好事轮不到她。 毕竟她可是刚进秘境就遇见仇家,接着马不停蹄大战妖兽的倒霉蛋。 这片地域应当是地犀的领地,晏青棠神识扫过,并没有见到其他妖兽的痕迹,一行三人便朝着连亭来的方向而去。 贺归的死穴被晏青棠抓在手中,他若不想被淘汰出局,失去自己在贺家的一切,就只能受制于晏青棠,敢怒不敢言的跟在他们身后充当打手。一路行来,也遇见了不少炼气筑基的妖兽,贺归被迫去打头阵,将妖兽打到半死不活的时候,再由连亭去补刀。 他骂骂咧咧的忙活半天,一只妖兽都没杀到,分数全是青山宗的。 秘境外的段长老笑到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他连声感谢贺长老:“感谢贵宗弟子的倾力相助,不然就凭我这两个弟子,哪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么多分数哈哈哈——” 贺长老:“……” 孽障! 他袖袍下的手气到颤抖。 …… 小须弥境中。 到处乱逛的晏青棠脚步忽然一顿。 神识扫过的尽头处,她瞧见了一群人正剑拔弩张的对峙着,其中一方身着天青色长衫,竟是钟霄桐三人。 方才晏青棠便试过了用玉筒联系他们,但或许是因为身在秘境之中,又距离太远,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没想到这三人竟碰到了一起,还和人起了冲突。 晏青棠目光放在另一侧,就见为首之人穿着一身熟悉的紫袍。 她顿时翻了个白眼。 他们贺家可真像个牛皮膏药,粘上了就甩不掉。 “我其实是不想这么做的。”晏青棠目光一转,落在贺归身上,她有些惋惜,可惜贺尧风就在前方,未免出什么变故,这个好用的打手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贺归:“?”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他的传送玉牌被晏青棠一掰两段,最后的视野中,晏青棠微笑着冲他摆手。 光华散去,贺归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场地中央,承受着四面八方递过来的视线,他的脸色极其难看,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贺归下意识的向长老席上看去,却只看见贺长老冷漠的侧脸。 长老竟然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分给他了。 完了,都完了。 贺归怒目圆睁,眼底泛着森然的寒意:“晏青棠——” 他定和她不死不休! 贺归很快就知道了晏青棠为何忽然把她踢出秘境。 水镜之上,晏青棠和连亭一路疾行,直至停留在一处山坡之上。 她并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和连亭隐于一块巨石之后,这个距离之下,江云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堂堂世外之境,原来也会捡别人的剩饭吃。”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嘲,毫不掩饰的挖苦着他们。 贺尧风神情未变,就算吵架也保持着他的风度,他微不可察的挑了挑唇:“这位道友,何必将话这么难听?” “就是!”他身后的贺从思附和,“我只是恰好看见了一头受伤的妖兽,送了他一程而已,怎么就牵扯上我们贺家了呢?” 钟霄桐今日也是开了眼,见识到了人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可那是我们重伤的!” 那只结丹期的妖兽实力不弱,她和穆珩联手才重创了它,却叫贺从思搞了偷袭,趁机补了最后一刀。 他们贺家绝对是故意的! 贺从思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修真界本就惟实力独尊,是你们技不如人,连只妖兽都杀不死,怪谁?” 贺从思这话挑衅意味十足,穆珩握剑的手紧了紧,平日里总是傻乐,没怎么发过脾气的他都忍不住咬牙冷笑:“实力?就凭你?” 下一刻,玉衡出鞘,锋利的剑气带着主人的怒意狠狠刺向贺从思,贺从思没想到他说出手就出手,一时闪避不及,被剑气割伤了额头。 血珠顺着他的面颊滴落,贺从思面色涨红。 “穆珩!你欺人太甚!” 他拭去面上血迹,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不管不顾的拔剑冲了上去。 贺尧风没想到他竟如此鲁莽,眉心蹙起,脚下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却不想江云淮忽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贺道友这是要作何?”江云淮牢牢的挡在贺尧风身前,“贺家百年威名,应当不会以多欺少吧?” 江云淮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逼的贺尧风不得不停下脚步。 “江兄说笑了”他眼底染上了森然的冷意,语气毫无波澜,“自是不会。” 贺尧风抿起唇,阴沉沉的看向贺从思。 那是声名不在他之下的穆珩,短短五六年的时间,修为就臻至结丹中期,距离结丹后期只有一步之遥,更是万中无一的雷灵根。 他拿什么跟穆珩斗? 丢人现眼的蠢货。 贺从思冲上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后悔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此刻放弃,才更贻笑大方。 此战,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况且穆珩方才同妖兽鏖战许久,并不是全盛状态,若他拖上一拖,待穆珩灵气消耗殆尽,未必不能取胜。 贺从思打定主意,也不和穆珩硬碰硬,踏步而起,不断消耗着穆珩的气力。 他身法太过诡谲,明明脚下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却轻易避开了穆珩的所有攻击,穆珩一时间摸不到他,甚至根本无法预判他下一步的行动,不免有些头疼。 山坡上,晏青棠眉心微微蹙起。 ——贺从思这个步法,有些门道。 身侧的连亭忽然拉了拉她的小指,传音道:‘是无踪步。’ 晏青棠错愕的偏头。 察觉到晏青棠的视线,连亭微微抿起唇,考虑了一下措辞,才缓缓向她解释。 ‘我看到了,就想了起来。’ 或许是他曾经接触过这无踪步,而且印象深刻,故而如今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这个名字依旧是自然而然的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琥珀色的眼睛澄明清澈,眼底却带着隐隐的茫然,旋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正色。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6节 ‘师姐,你要仔细看。’ 晏青棠虽有疑惑,但还是将目光投了过去,细看之下,她方才发现了端倪。 贺从思明明就站在那里,但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气息,甚至连他行动间都毫无灵气波动,步伐轻盈诡谲,仿若乘风,落步无声。 他玄妙的步伐尽数落在晏青棠眼底,晏青棠一时微微失神,竟恍惚在贺从思的腾转挪移间察觉到了些不一样的韵味。 ——无踪步,踏出的竟是大道规律。 人修行要遵循大道规律,天地灵气流转也要遵循大道规律,而无踪步,每一步都踏在了规律的节点上,完美的和灵气本来的走向契合,而隐匿了自身灵气的动向。 晏青棠还记得在青山宗时,她与穆珩一战暴露出的弱点——她行动画符时动静太大,极易引起感知敏锐之人的注意,而此刻,这无踪步无异于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常年勾画符箓,借符文描摹天地大道,对这些规律也是再熟悉不过,晏青棠下意识的就开始顺着贺从思的步伐向后推演。 若要被张长老看到,肯定又要训斥她胆大包天。 她竟然连功法都敢自己胡乱推演。 …… 事实证明,就算无踪步格调再高,也受了贺从思境界的限制。 贺从思跑的再快,也挡不住气到发疯的穆珩。 玉衡之上雷光纵横,耀武扬威的炸向四方,贺从思一个不慎,便被雷光重重的鞭打在了身上,他灵力一泄,无踪步便乱了章法,穆珩趁势上前,几招之下,长剑便架在了贺从思脖子上。 贺从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咬牙:“你一个结丹中期对付我一个结丹初期,以强凌弱,胜之不武!” 穆珩三人都气笑了。 方才还说惟实力独尊,等比输了,就变成以强凌弱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 山坡上,刚刚从冥思中苏醒过来的晏青棠听见贺从思这不要脸的话,她唇角忽的扬起,勾起了一个戏谑的弧度。 第22章快给我们全天下的丹修道歉! “走,下山。”戏看够了,自然也该她们出场了。 连亭注意到,她踏起身时脚步似乎轻盈了几分,二人一先一后掠下山坡,隔着老远的距离,晏青棠就大声道:“原来是贺家的道友——” 她轻巧的落在了钟霄桐等人身边,笑盈盈道:“不过一只结丹境的妖兽,送给贺道友又何妨?” 钟霄桐三人:“?” 他们不知道晏青棠打的什么算盘,但出于对她的信任,都默契的噤了声,没有和晏青棠唱反调。 贺家二人也怔愣片刻,贺尧风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晏青棠,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他对晏青棠的印象并不太好,虽然她姿容甚佳,但那张嘴巴太毒了些,他还是喜*欢小意温柔的女子。 贺尧风心中这般想着,但面上未表现出来,反而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晏姑娘这是何意?” 晏青棠目露感激之色:“多亏了贺归道友帮助我斩杀了数十只妖兽,青山宗有如今的分数排名,贺归道友功不可没。” “我代表青山宗感谢来自贺家的馈赠。”晏青棠说到这里,眼神中透出一丝戏谑来,目光看向地上的妖兽尸体,“这只妖兽,便算是我们青山宗的回礼。” 她声音没有收敛,清清楚楚的传出水镜,秘境外的人瞬间爆发出哄笑声。 这晏青棠简直是杀人诛心。 他们的目光落在热心肠的贺归身上,见他气到浑身发抖,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撕下晏青棠一块肉来。 只可惜隔着一道水镜,便宛若隔了天堑,他连晏青棠的半片衣角都触碰不到。 秘境之中。 贺尧风肉眼可见的面色一僵。 贺归帮青山宗杀妖兽?晏青棠在开什么玩笑? 但自入秘境之后,他确实没能联系到贺归,贺尧风心下突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冷声质问:“贺归呢?” “就在这。”晏青棠说。 那枚被她捏断的玉牌划出一道流光,精准的落在了贺尧风怀中,察觉到玉牌上贺归残留的气息,贺尧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过两个筑基期的低修,贺归竟然栽在了她们手里。 “我竟不知,晏姑娘有这般好手段。”贺尧风声音微冷,掌心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 剑拔弩张之际,耳畔忽有人出声:“方才见此处剑气四溢,原来是青山宗与贺家的道友。” 来人一身水蓝色宗服,面容温婉秀美,她像是没有看到两方之间的冲突般,自顾自走近,目光似有似无的在江云淮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晏青棠身上。 “我们见过的,我是叶眠秋。”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让开身子,露出她身后抱臂的少年,介绍道,“这是我师弟,苏群玉。” 苏群玉是个娃娃脸的少年,闻声向晏青棠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因着叶眠秋两人的突然出现,原本凝滞的气氛得以缓和,贺尧风握剑的手松了松,一双桃花眼落在叶眠秋身上打量片刻。 “原来是碧华宗的道友。”他眉眼间露出松快的笑意,“叶师妹眉宇间似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像。” 晏青棠:“?” 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她下意识的往叶眠秋身前挡了挡:“贺道友这话倒像是俗世中男子搭讪女子的常用的话术,怎么?道友是又看上一个?” 她这个“又”字用的很是传神,叶眠秋眉梢微挑,带了几分讶异的出声:“……又?” 贺尧风:“?” 他额角青筋直跳,看着晏青棠这个凡事都要插上一脚的烦人精,努力维持自己谦逊有礼的人设:“晏姑娘何处此言,莫非是误会了什么?” 闻声,晏青棠适当的露出一丝茫然,而后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派惊慌的瞪圆了眼。 “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她泫然欲泣,一双笑眼都失落的垂了下来,“都是我不好,我嘴太笨了,总是说错话给贺道友添麻烦。” “贺道友绝对没见一个爱一个,这都是我杜撰的,是我失言。”她话落,揪着叶眠秋的袖子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真的没有。” 贺尧风看着方才还咄咄逼人的晏青棠忽然就变了个人似的,柔弱的摸着并不存在的眼泪,一番话好像替他解释了,但听在人耳朵里反倒是越描越黑。 贺尧风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禁不住对晏青棠动了杀心。 看来她这是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到底了。 但此时显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青山宗五人齐聚,还有两个立场不明的碧华宗弟子,单凭他和贺从思两个人,若是硬碰硬必会吃亏。 晏青棠之所以这般有恃无恐的挑衅他,怕是也看准了这点。 也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贺尧风勉强逼自己平复下心情,扯出一抹冷笑:“我还有同门尚未找到,便不多留了。诸位再会。” 随着这俩烦人精的离去,周围空气都显得香甜了几分,钟霄桐捧腹大笑:“你看他们落荒而逃的模样,真是活该——” …… …… 这一通折腾下来一天都过去了,不过小须弥境中无日夜,天空总是一成不变的发光云彩,永远明亮如白昼般。 晏青棠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先吃个晚饭。 她喜欢吃东西,连亭的芥子戒中便装满了各种点心,被他仔细地用灵气护起,维持在它们最美味的时刻。 诱人的香气环绕在众人鼻尖,穆珩等人看了看手里食之无味的辟谷丹,一番思想斗争下,选择了和晏青棠连亭一起大快朵颐。 “一起吗?”晏青棠招呼叶眠秋二人。 叶眠秋:“……不了吧。” “你别管她。” 一边的江云淮咬了一口肉包,浓郁的香气在他口中炸开,他不禁反思自己以前到底是过得什么贫苦日子。 眼见着穆珩这个没吃过饭的饿死鬼狼吞虎咽,抻着脖子差点把自己噎死,江云淮不禁扶额,他神识探入芥子戒,片刻后掏出来一个丹炉。 “要煮个汤吗?”江云淮拎着丹炉问。 穆珩大惊失色:“江师兄,我以为我们在秘境中相处的很是友好,可你为什么想要我的狗命?” 用江云淮的丹炉煮汤,谁敢喝?又不是嫌命长! 江云淮:“?” 他迟疑的看看自己手上的丹炉,头一次意识到刻板印象这个东西毁人名声。 “这个丹炉没炼过毒丹,毒不死你——”他颇为无奈,拉长语调表达自己被质疑的不满。 晏青棠一听,瞬间放下心来,高高兴兴道:“刚好我在秘境中捡了些灵笋,用来熬汤最合适不过。” 连亭一言不发,默默的从芥子戒中掏出来一只老鸭与灵笋相配。 叶眠秋和苏群玉看的目瞪口呆。 ——不是,在芥子戒中放点心也就罢了,为什么还会放着一只鸭子?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用来炼丹的丹炉被装上了一锅水,架在了柴火之上,随后,江云淮祭出他的丹火,灵焰升腾而起,火舌卷曲着攀上丹炉。 叶眠秋:“……” 灵焰是用来烧水的吗?丹炉是用来煮汤的吗?你这么做考虑过丹修们的感受吗?? 快给我们全天下的丹修道歉! 叶眠秋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那只鸭子,被掐住脖子发不出声音。 大家兴冲冲的剥笋剁鸭子,倒是一时没能注意到叶眠秋和苏群玉的神情。 连亭抽出没名字,对着那只老鸭比划,似乎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手,晏青棠见状,大惊失色:“你这剑杀过妖兽吧!” 她又想起妖兽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一时面色有点嫌弃。 连亭手上动作一顿,他沉默了一下,反手掏出了翠微。 这还是容潋送给他的拜师礼,可他已经有师姐送的没名字了,这把翠微剑就一直放在他的芥子戒里吃灰,没想到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翠微出鞘,凌厉的剑气刮向四周,穆珩眼睛微微发亮,赞叹道:“好剑!”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7节 秘境外的段长老看着这剑光陷入了沉思。 确实是一把好剑,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是翠微吧? 这可是容潋年轻时的心头爱,若要是被他知道翠微最后的作用竟然当菜刀,用来削笋剁鸭子煲汤,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气翻。 看台上的众人也不禁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别宗弟子都在奋力诛杀妖兽,就青山宗的这五个奇葩半点正事不干,围在一起吃点心聊天,甚至还想现场煮个汤。 ——你们青山宗是来秘境度假的吗? 玄剑宗长老默了默,还是忍不住出声吐槽:“贵宗弟子还真是出人意料。” 张长老:“……” 他还是经历的少,忍不住羞愧的低下头。 倒是段长老梗着脖子神色不虞,他瞪着水镜中的几人,恨不得将他们抓出来打一顿。 他骂道:“这几个小兔崽子。” “确实是不像话,”贺长老冷眼扫过,趁机拱火,“我贺家弟子就从不会这般。” “真的吗。”段长老羡慕道,“那你家弟子真孝顺,不像我家这五个。” 他吹胡子瞪眼:“喝汤也不记得带上我,孽徒!” 贺长老:“?” 在场众人:“?” 不是—— 所以你在那蹙眉隐怒半天是因为他们喝汤不带你,而不是因为他们不务正业? 青山宗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秘境之中。 晏青棠打了喷嚏,她揉揉鼻头嘟囔道:“谁在骂我?” 丹炉咕噜咕噜作响,灵笋老鸭汤的香气溢出,苏群玉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垂头看向掌心黑糊糊的辟谷丹,有点下不去口。 “大师姐,”苏群玉说,“我觉得这个辟谷丹味道有些寡淡,你可以把它做成老鸭汤口味的吗?” 喝不到老鸭汤,只能吃老鸭汤味的辟谷丹解解馋这样子咯。 叶眠秋:“……?” 她和蔼道:“我可以把你做成老鸭汤。” 苏群玉大惊失色。 “……我突然觉得辟谷丹挺好吃的,我愿意吃一辈子辟谷丹。” 叶眠秋被自己的蠢师弟无语到,叹着气转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埋头整理芥子戒的江云淮,她神色微动,几步上前坐在了江云淮身边。 “那一日,我在云舟之上并未见到你,”叶眠秋声音压低,眉眼之中带着些微叹息,“你是在躲着我们吗?” 第23章《重生后我杀夫证道》 江云淮好似没听见一般,闷头鼓捣草药。 他的冷漠并没有影响到叶眠秋,她叹了口气,自顾自道:“这次见到你,我能感觉到你很放松,看起来你在青山宗过的很顺心。” “这样也挺好的。”她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一个地方若只剩下了苦痛,不回去也罢。” 江云淮动作一顿,半响才道:“你很聒噪。” 叶眠秋笑了笑。 “对了——殷师叔托我代她向你问好。” 叶眠秋说完话便起了身,她并没有多留,带着苏群玉告辞离去。 晏青棠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自芥子戒中掏出来一本书,她不顾叶眠秋吃惊的神色,强行塞进了她怀里。 “我一见叶道友就觉得很投缘,临别无以为赠,唯有此书。”晏青棠热情的向她介绍,“这是话本,凡人极爱看的玩意。” 叶眠秋迟疑的接过,垂眸,但见书封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重生后我杀夫证道》 叶眠秋:“?” 她翻开扉页,见其上写着: 【前世,她是修真世家大小姐,天赋卓绝,却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大好的修行前途,洗手为他做羹汤。 可未曾想到男人对她从始至终都在逢场作戏,他早已有了心上人,甚至为了谋夺她的家产,不惜谋害于她。 弥留之际,她恨意刻骨,未曾想一睁眼,竟然回到了十年之前,这一次她一定要手刃前夫,成就大道!】 叶眠秋陷入了沉默,头一次发现文字还可以这般歹毒。 “叶道友,”身前的晏青棠紧紧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道,“男人只会影响你炼丹的速度。” “心中无男人,炼丹自然神。” “此书可是人生至理,一定要看!一定要看!”她反复叮嘱,“最好是全文背诵,铭记于心。” 叶眠秋:“……我记下了。” 晏青棠松了口气,这才肯放过叶眠秋,她笑盈盈道:“叶道友,再会。” 碧华宗两人走后,原地便只剩下了青山宗的五人眼巴巴望着丹炉。 鸭子炖的软嫩,香气四溢,几人陶醉的嗅嗅鼻子,正待端起饭碗盛汤时,忽然间察觉到一丝逸散的剑气。 有一剑自东而来,划破长空。 路过的楚西征忽然闻见了扑鼻的香气,他下意识的低头一望,便瞧见了晏青棠五人。 他顿时面色一变,大声道:“道友,快逃啊——” 底下的五人还在状况外。 “他说什么?”钟霄桐问。 楚西征飞的太高太快,声音都被风吹散了,晏青棠也没听太清,不确定道:“他好像说桃……他想吃桃?” 穆珩便仰头:“道友,我们这里没桃啊——要不你去别处问问?” 飞剑上的楚西征脚下一歪,差点闷头掉下来。 他紧张的回头望望,咬牙御剑而下。 甫一落地,楚西征下意识的嗅了嗅鼻子。方才在天上他便闻见了这股味道,没成想离近了这香气更加霸道,他忍不住感叹出声:“好香啊。” “咦?”晏青棠上下打量着楚西征,觉得他有点眼熟,她迟疑片刻,“……猴兄?” 楚西征:“?” “谁是猴?”他满脸懵,“我叫楚西征!” 江云淮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一身玄剑宗宗服,身上带着一股子剑修特有的犟种气息,忽然想起临入秘境前,贺长老那句“玄剑宗弟子天性淳朴”。 于是江云淮果断告状:“这并非我师妹之言,是贺长老话里话外说你们玄剑宗全是猴,我师妹只是出于好心,告知于你而已,不信的话你出了秘境可以去问。” 楚西征:“?” 他看着晏青棠五人信誓旦旦的神色,当即跳了起来。 “他有病吧?他才是猴,他全家都是猴,他是一窝猴!” 秘境外的贺长老咬碎一口老牙。 楚西征骂完贺长老,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他顿时面色大变。 “不对——我是下来是想告诉你们,快跑!” 晏青棠五人:“?” 晏青棠这才发现他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的向着楚西征来的方向看去。 神识扫过,她看见了上百只妖兽奔腾而来。 “你干了什么?!”晏青棠大吃一惊。 楚西征是什么品种的倒霉蛋?居然招惹了一窝月狼! 根据妖兽录的记载,月狼是群居妖兽,一般族群在十数到上百之间,而楚西征这倒霉蛋招惹的这明显是个大族群,粗略看去,晏青棠竟然看见了七八只结丹境,那狼王更是已经半步元婴。 “多少?”江云淮抽抽嘴角,“上百只?” 钟霄桐沙包大的拳头砸到了楚西征身上:“你是捅了月狼老窝了吗?” 鸡飞狗跳中,晏青棠利落的收起没来得及喝的老鸭汤,心中后悔不已。 “都怪我,”晏青棠道,“我要是对贺道友好一点,他也不会走这么早了。” 她懊悔的神色落在连亭眼里,他安慰道:“没关系,我记得他走的方向。” 大家一拍即合,觉得这种好事怎么能不分享给他们最好的朋友贺尧风呢。 上百只月狼,这可全是积分呀。 秘境外的贺归和贺长老:“?” 不是——你们青山宗是真不当人啊! 他们心中骂骂咧咧的为贺尧风捏一把汗。 秘境中,三个结丹期剑修一带一,先后掐诀御剑而起。 穆珩载着连亭一马当先,顺着贺尧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的速度不慢,不多时,晏青棠神识覆盖的范围内,便失去了月狼的踪迹。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一定还缀在后面。 妖兽遇人,不死不休。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8节 …… 逃命的过程很枯燥。 晏青棠什么也不用干,只需要坐在剑上抱紧钟霄桐的大腿,保证自己不掉下去就够了。 风声呼啸在她耳边,周围的景色不断倒退,她穷极无聊的左顾右盼,某一刻,忽然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晏青棠大惊:“叶道友苏道友!”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只留一点余音惊动了叶眠秋二人。 二人抬头,就看见了在天上飞奔一群人。 “快走——快跑!”晏青棠呐喊,“有月狼!” 苏群玉奇怪的仰头张望:“虽说现在按外界时间来推算,确实是晚上,可秘境里哪里有月亮?” 楚西征:“……” 好,很好。 又是一个空耳大师。 最后还是江云淮拿起了玉筒,神识探入扒拉了半天,才在最末尾找到了叶眠秋的名字。 “是月狼,”灵气灌入玉筒,勾连对面的叶眠秋,江云淮对着玉筒说,“至少七八只结丹,一只半步元婴——快跑!” 叶眠秋和苏群玉顿时一惊。 苏群玉第一时间掏出飞行法器。 这种飞行法器就像是缩小版的云舟一般,驱动时极耗灵气。但碧华宗这群狗大户最不缺的就是灵石,苏群玉反手一个抖落,灵石不要钱一样落进卡槽,二人坐了上去,乘风而起。 及至晏青棠等人身侧,苏群玉崩溃道:“你们干了什么?为什么喝个汤喝出来一窝月狼?!” “难道老鸭汤不够喝,你们还想配点烤月狼?” 背了一口大黑锅的晏青棠:“?” 这是她们招惹的吗? 罪魁祸首楚西征默默的缩了缩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逃命大军喜提两员得力干将。 一众人在秘境中东奔西窜,愣是没寻见贺尧风半点踪迹,反倒叫晏青棠看见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颗圆滚滚的光头,反射着天空垂下来的光,差点闪瞎了晏青棠的眼。 “是西域佛宗!”叶眠秋凝目一望,“这是佛宗的佛子,明禅。” 西域佛宗地处极西之域,宗中弟子皆是佛修,虽不在剑丹符器四道之中,但其法门亦是名扬天下,极受信众爱戴。 眼前这位佛子面目清秀,虽尚显稚气,但眉宇间却充满了高僧般的镇定和从容。 一行人吸取之前的经验教训,掐诀降低了高度,刚欲开口提醒他,却见身后忽的冲出数只巨狼,锋利的牙齿狠狠咬向明禅。 追上来了! 晏青棠指尖已然扣上符箓,却不成想她还未来得及动手,明禅身上便有佛光涌动,护住他的身躯。 这是西域佛宗独门的防御功法,以佛光护身,百邪不侵,是每个弟子的必修课。 ——毕竟他们讲究一个“慈悲为怀,以理服人”,防御不够硬,长篇大道理还没有讲完,对面就一剑把他们捅穿了。 这几只月狼境界不高,遇上这种绝对防御一时也无法突破,只能嘶吼着一遍一遍的冲撞。 明禅见状,启唇轻叹,举止间充满了高僧的大自在气息:“阿弥陀佛。” 下一刻,流动的佛光忽然生出了无数尖刺,将冲上来的月狼扎了个透心凉, 众人:“?” 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们佛家不是讲究慈悲为怀吗? 这佛光防御咋会长倒刺啊?! 一行人也是开了眼,目瞪口呆的看着明禅。 明禅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眉目温润疏朗,他柔声道:“诸位莫慌,不过几只妖兽,已被小僧尽数斩——嗯?” 他话未说完,神识正巧扫过不远处,紧缀在晏青棠等人身后的狼群,他尾音瞬间变了个调。 原来他刚才杀的那几只不过是先行兵。 明禅顿时大惊失色,得道高僧的架势一下子装不下去了,揪着并不存在的头发跳脚:“你们是去狼窝里开会了吗?” “别废话!”苏群玉俯身拽住明禅的手,将他拉上飞行法器,一行人立刻提起速度,向前逃命。 明禅坐在飞行法器上,理了理自己的僧袍,轻咳一声。 “阿弥陀佛。”他重新露出祥和的笑容,镇定且从容的安抚大家,“诸位莫怕,只要我们跑得够快,危险他就追不上大家。” 晏青棠:“……” 废话。 遁光划破天际,晏青棠越飞越觉得眼熟,直至熟悉的树映入眼帘。 漆黑的树干,血红的叶子。 但她并没有看见地犀尸体,这里并不是她刚入小须弥境时落下的地方,应该是森林的另一侧。 他们这一通逃命,竟然绕着小须弥境跑了大半圈。 一侧,连亭忽然出声:“师姐!” 晏青棠下意识的寻声望去,终于看见了她日思夜想的贺尧风。 他微微仰起头,温和的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不急不缓的走到一棵巨树之下。 “蛇妖已死,你莫怕。”贺尧风说着张开双臂,柔声道,“来,跳下来,我接着你。” 晏青棠定睛一看,见树影婆娑间隐隐露出女子曼妙的身姿。 她顿时大惊失色,借由长风一跃而下。 “放开那个女孩!”晏青棠大声道,“让我来!” 第24章她一丹炉给他头都打掉。 世上怎么会有晏青棠这种讨人厌的牛皮膏药,而且为什么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总能遇到? 贺尧风想不通。 就比如现在,这个烦人精忽然从天而降,赶在他之前,三下五除二跃上了树,将向晚带了下来。 向晚被晏青棠抱在怀里,不好意思的搂住她的脖子,腼腆道:“其实我可以自己下来的。” 她是个很秀气的姑娘,看上去十分乖巧,眼睛大而圆,看人的时候眼神湿漉漉的,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她全心全意的信任。 这就是原著中的人气女配,沧渊宗向晚。 沧渊宗是器修大宗,弟子每日光着膀子守着火炉炼器打铁,宗内多是男修,尽是些大小光棍,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小师妹,还迟早要被贺尧风拐走。 拐走了他又不好好对待。 晏青棠一想就觉得贺尧风真该死啊。 她轻巧的把向晚放下:“没事,我抱你下来也是一样。” 向晚脸颊微红,羞赧的低下了头。 被抢了英雄救美机会的贺尧风:“……” 这该死的晏青棠。 但晏青棠没有一点自己招人嫌的自觉,她反而还凑到贺尧风面前,真情实意道:“贺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自方才分别之后,我的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你。” 江云淮此时也落在了地上,他容色真诚:“现在想来,方才是我们说话做事太过冲动,贺兄应当不会怪我们吧。” 穆珩也道:“我甚至还伤了从思兄弟,这心中可甚是难安!” 钟霄桐一甩重剑:“能帮助贺兄诛杀妖兽,属实是我们的荣幸——不过一只结丹境妖兽而已,我甚至可以再送给贺兄十只!” 晏青棠总结:“我等心中真是愧悔无地,还望贺兄见谅。” 连亭捏着剑,看上去呆呆愣愣的,为了合群,他憋了半晌才出声道:“嗯,是这样。” 贺尧风和贺从思听的一脸莫名其妙。 这些人吃错药了? 秘境外,贺归气得要死:“快跑啊啊啊——” 他们是故意拉你们俩下水! 可惜他的声音传不到贺尧风耳朵里,他没能第一时间离开,和晏青棠纠缠的这点时间里,身后月狼群终于跟了上来。 贺尧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心思一转间就明白了晏青棠等人的意图。 感受着狼王强大的威压,贺尧风脸都绿了,他终于维持不住自己温润有礼的君子形象,怒声道:“晏青棠!” “诶呀——贺兄你是在哪里招惹了这么多月狼?”晏青棠好像没察觉到他的情绪般,故作惊讶,熟练的开始倒打一耙,“贺兄放心,我们是一定不会抛下你的,要战便一起战!” 叶眠秋等人:“……” 她轻咳一声,终究还是做不到晏青棠那般不要脸,只当做没听到晏青棠的话,转而去安抚快要气炸了的贺尧风。 “这月狼王是半步元婴,我们之中,恐怕只有贺道友你有这个能力应对。” 叶眠秋这话说的还有几分像人话,贺尧风心中稍微舒坦了几分,他也不想在女子面前失了风度,咬咬牙,勉强吃了这个暗亏。 ——反正总归是要去杀妖兽的,如今它们自己送上门来,还省了他去找的功夫。 空气中腥臭的味道越来越浓,不多时,密林之外出现了一只又一只的月狼,森白的獠牙外露,无知无觉,眼中只有这些晃荡着的新鲜血食,它们被最本能的食欲支配着,前赴后继的向众人扑来。 贺尧风拔剑出鞘,一马当先,一剑斩杀数只妖兽,剑指月狼王。 最大的威胁被贺尧风牵制住,顿时,众人压力一轻,晏青棠数道符箓撒出,风刃立刻绞向周边狼群,一时间尽是些野兽哀嚎,腥臭的血溅了满地。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29节 连亭守在晏青棠身侧,没名字早已出鞘,剑光凛冽,每出必中。 另一侧,江云淮踏步躲避着月狼的利爪,熟练地掏出丹炉,掐诀将它催动到最大,狠狠砸向扑来的狼群。 一旁的叶眠秋:“……” “你看我作什么?”江云淮手指微动,砸出去的丹炉应召归来,他无辜的耸耸肩,“你的丹炉是摆设吗?” 叶眠秋颤颤巍巍的学着江云淮的样子,掏出自己的丹炉,拎起来时是沉甸甸的手感,砸下去的一瞬间,她好似听到了破空声,轻易便将冲上来的一只月狼砸飞。 叶眠秋诡异的觉得这感觉……很不错。 看谁以后再说丹修柔弱,她一丹炉给他头都打掉。 叶眠秋兴奋的想。 她抽空关注了下自家师弟的死活,见苏群玉轻身符护身,不断跃起,躲避着月狼的的攻击,指尖符箓被他抛掷到特定位置,稍顷,符阵的轮廓便大致成型,他正开心之际,忽感觉后心发凉。 苏群玉愕然回头,月狼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了他的身上,锋利的狼爪狠狠抓向他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向晚忽然掏出了一把锤子。 她眼泪将落不落的红着眼眶,抡着比她脑袋还大的锤子,一锤砸死一只月狼。 被救下的苏群玉:“?” 看到全程的晏青棠:“?” 晏青棠神情恍惚。 她看看叶眠秋,这个原著中温柔可人的女主,如今却在到处砸丹炉,眼见已经化身成为暴力狂。 她又看看抹着眼泪哭泣的向晚,此刻她手中拎了个锤子,一锤一个小妖兽,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 晏青棠陷入沉思。 嗯。 这样很好,就算以后还是受剧情影响,跟着贺尧风去了北境,等那时候贺尧风要是干了什么坏事,惹她们俩不开心了,还能一人一下把他捶死。 思及此处,晏青棠大悦。 她发愣的这一瞬间,身侧有月狼扑来,又被她的防御符箓挡下,同时,连亭利落的出剑,一击将它斩杀。 他一把抓住晏青棠的手腕,将她拉开,避免她被飞溅的血液沾到。 师姐最不喜欢脏兮兮的血了。 连亭想。 剑气纵横,符意滔天,偶有佛光涌动,上品的防御功法在明禅手中却成了攻击手段,也不知道佛宗的长老看见,会不会被气死。 可真是“慈悲为怀,以理服人”。 毕竟物理也是理。 仙光与妖气相撞,震得小半个秘境都颤了颤,不远处的陆闻声眉心一凝,竟隐隐在其中感觉到了他们玄剑宗的剑意。 他沉眉,指尖勾过玉筒,正在杀妖兽的楚西征腰间玉筒骤亮。 自进入秘境后,玉筒就变得不太稳定,离得距离稍微远一点,玉筒就成了个摆设,一路上他无数次试过联系陆闻声,可都无功而返。 但现在,玉筒却亮了。 陆闻声一定就在附近! 楚西征顿时觉得他的光来了,他一剑劈出片刻平静,趁机接通玉筒,哭嚎道:“大师兄——救命啊!” 陆闻声:“?” 果真是他的蠢师弟。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神色中有些无奈,但手上却丝毫不犹豫,指尖掐诀御剑而起,极迅速的奔着楚西征的方向而去。 有一剑西来,强势的落入战场,一剑便轻易刺穿了一头结丹期的月狼。 楚西征感动到热泪盈眶:“大师兄,你终于来了!” 晏青棠抽空瞥了一眼。 这应当就是陆闻声了。 天生剑骨,持剑‘拒霜’。 “陆闻声”的存在就像“别人家的小孩”一般,晏青棠曾无数次在长老们口中听过他的名字,直到今日才得以一见。 他骨相优越,眉目疏朗,身形清正如松,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起,一袭白衣格外衬他的气质,乍一看上去恍若剑仙临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利剑。 身侧,穆珩靠过来,低声道:“我看不透他的修为。” 穆珩已是结丹中期,连他都看不透陆闻声的话,那陆闻声……大抵已经臻至结丹后期了。 不愧是原著中和贺尧风齐名的天才,只可惜,最后天才没有善终。 晏青棠微微惋惜。 拒霜出鞘,一剑刺出冰封万里,在这股极寒的剑意之下,月狼的行动逐渐变得迟缓,拒霜锋利的剑身轻盈的吻过咽喉,利落的送它们归了西。 这道剑气惊动了贺尧风,他微微偏头,便见这一剑之威竟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比自己的剑势还要凌厉些许,他眼中隐有不虞。 他这一分神,便叫月狼王抓住了机会,半步元婴的一击之下,贺尧风的护体灵气瞬间破碎,尖锐的狼爪狠狠抓向他的胸膛,一瞬间鲜血泅湿了他的衣衫,贺尧风闷哼一声,倒飞而出。 月狼王失了牵制,庞大的身躯一步踏出,正巧踏碎了苏群玉费力布下的杀阵。 冒着危险干了半天的苏群玉回头一看,发现天塌了。 “我的阵法!”他看着被月狼王毁掉一角的阵法,痛哭流涕。 晏青棠一符拍下去,替苏群玉扫开攻上来的月狼,她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扫过一圈,见众人灵气消耗过度,逐渐力有不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只有十几个人,但月狼的数量却是他们的十倍之多。 她的目光骤然落在苏群玉那破损的阵法上,一角的缺失让阵不成型。 “我去补阵!”晏青棠忽然道。 第25章一只黝黑的小手缠住了他的腰带 她的声音里混杂了些灵力,传入在场之人耳中。 陆闻声听罢,拒霜化刺为挡,灵力震在月狼王身上,将它弹飞出去,替晏青棠创造了补阵之机。 晏青棠趁势踏风而起,身侧连亭持剑,护在她身侧,为她扫平去路。 灵气以她为中心汹涌而来,她落下的那刻,便已符成,灵气凝成的线条悬浮在虚空中,晏青棠一掌拍下,符箓便完美的融入了符阵之中。 灵府内灵气在她的调动之下,渡进符阵,虚空中明亮的线条缓缓浮现。 阵成! 那一瞬间,苏群玉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 秘*境外的一群人也忍不住揉了揉眼。 殷黎面露错愕,声音上扬:“她——” 殷黎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掐住了脖子般,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全部堵在喉咙中发不出声音。 张长老垂眸淡笑。 他目光扫过神色或惊愕或茫然的一众人,平声静气道:“我们老了,修了一辈子道,却忘了大道本来无形。” “它本来就不该被定义——只有小棠意识到了这点。若无她,我怕是此生也悟不出这个道理,破不了炼虚。” 随着张长老的话音,众人仿佛被迎头一击,呆愣在原地。 大道……无形么? …… 小须弥境。 符阵之中杀机尽显,地面凸起巨大地刺,灵气凝成的铰链捆缚住狼群,也为阵中诸人聚来天地灵气,填补着他们消耗的灵力。 最后一只月狼杀尽之时,众人都虚脱的躺在地上,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苏群玉身残志坚,强撑着身子爬起来,扣住晏青棠的肩膀疯狂摇晃:“你刚刚怎么画符的?!” 晏青棠被晃的脸都白了。 “我能怎么画?”她扒开苏群玉的手,气恼道,“用手画,用头画,反正画出来了不就行了。” 苏群玉:“?” 这能一样吗? 他觉得今日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心中隐隐有些混乱的念头,却始终不得明悟。 苏群玉陷入了沉思。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忽然感觉谁在戳他腰。 “你别闹。”苏群玉拧着眉头,“我在悟道,别碰我。” 晏青棠纳闷的看着他:“谁碰你了?” 大家累的要命,都在安静的打坐调息,哪有人动弹? 闻声,苏群玉心里咯噔一下。 腰间的拉拽感十分真实,他咽了咽口水,迟疑的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枯的仿佛只剩下骨头架子的手,皮肤褶皱粗糙,奇黑无比,在他腰间不断摩挲,甚至指尖已经勾上了他的腰带。 苏群玉脑袋里嗡了一声,心脏剧烈跳动着,发出惨叫:“鬼啊——” 他这一声惊醒了在场众人,连亭条件反射般的拔剑起身,跃至晏青棠身侧。 与此同时,那只漆黑的手倒拽着苏群玉擦出一道拖痕,在苏群玉的鬼哭狼嚎中,将他高高吊起。 再细看去才发现,这哪里是人手,分明是树的枝干。 众人瞠目结舌。 当不成咸鱼就只能当第一了 第30节 “树……树活了?” 随着这话音,血红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咔嚓咔嚓的摩擦声,像是在嘲笑他们一般,盘曲的枝丫向他们袭来,仿佛灵活的蛇,纠缠着勾住众人四肢。 连亭倒转长剑,一剑斩下缠住晏青棠的树枝,断口处竟流出血红色的汁液。 他沾取一点血色,指腹撵了撵,脸色微沉。 “是血。” 晏青棠面色一变。 秘境并不固定在同一个地方,他们仿佛活物一般,也会飘荡。 小须弥境也不是五宗独有之物,只是这次恰逢它飘荡到了问剑城中,赶上了宗门大比的时间,才将它化成了试炼场地。 在此之前,它开启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进入其中寻求机缘,最后又有多少人化成了这密林的养分。 晏青棠收回思绪,目光望向高吊着的苏群玉。 “先把他带下来!” 她话音落,连亭立时上前,剑光斩断盘曲的枝干,没了枝条的束缚,苏群玉灵气一荡,击碎还想冲过来的枝条,稳稳落地。 他惊骇道:“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答他,众人刚刚鏖战一场,灵气还未完全恢复,状态皆不算太好,勉强应付着四面八方的攻击,试图找机会冲出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原本扎根于地底的树木开始毫无规律的移动,速度奇快无比,一时之间竟将他们牢牢地围困在原地。 众人看的眼花缭乱。 “树长脚了?” 晏青棠拧眉,随手画出一道五雷符,水桶粗的雷光瞬时炸开。 按理来说,雷光最是清正,极为克制这些邪祟之物,可晏青棠这道五雷符劈上树身,却像是泥牛入海,瞬息之间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不对劲。”晏青棠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周边景物,手指无意识的在虚空中勾画描摹,她忽然道,“陆道友,全力出剑!” 陆闻声偏头,他虽不解晏青棠此言何意,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含糊,拒霜剑光灼灼,结丹后期的全力一击狠狠撞击到树身之上,竟只留下一道小小的刮痕。 “果然。”晏青棠却毫不意外的模样,她心头了然,“是阵法。” “这个法阵将整片森林都连接在一起,化成了一个整体,我们的所有攻击都会由这个‘整体’共同分担——除非我们有一剑劈开整片森林的实力,否则再多的攻击都只是做无用功。” 但他们之中,实力境界最高的也只有同为结丹后期的贺尧风同陆闻声两人,就算二人合力,也远远达不到那种程度。 “那怎么办?”楚西征大叹倒霉,“刚脱离狼口,又踩进了阵法——难不成只能捏碎玉牌传出秘境了?可是这才入秘境两天都不到啊!” 这两天除了逃命就是打架,天材地宝半点没摸到,要是就这么出了秘境,可真是不甘心。 “如果这样的话,那青山宗岂不是全军覆没?”苏群玉嘿了一声,苦中作乐道,“谁让他们五个倒霉蛋全聚在了一起。” 青山宗的五个倒霉蛋:“……” 叶眠秋瞧了一眼十分不礼貌的苏群玉,一脚将他踹远了些,她眉心蹙起,温声询问:“有办法破阵吗?” 苏群玉被踹的呲牙咧嘴,闻声道:“身在其中不知全貌,若想寻求破阵之机的话……” “就得亲自去看看。”晏青棠接过他的话头,微微仰首,她明眸微眯,当机立断,“我要上去!” 头顶之上,密密麻麻的血色叶子几乎将天空全部遮蔽,只能于细碎的缝隙中窥见一点天光,肉眼可见的弥漫着不祥的气息。 陆闻声一剑荡开涌来的树枝,跃身到晏青棠身侧。 “晏道友若要破阵,我为你护法。” 确实,在场之中就属陆闻声实力最强,由他送她上去,最合适不过。 “师姐。”身侧连亭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他恼恨于自己实力低微,头一次对自己这损毁的灵根生出一丝怨怼。 连亭抿抿唇,低声道:“要小心。” “好。”晏青棠点点头。 她抬步至陆闻声身侧,陆闻声掐诀,拒霜化出遁光,二人御剑而起的那一刹那,枝干像是疯了一般朝他们涌来,连亭立刻上前,剑光绞落无数枝条,为他们争取时间。 离地而起的那一瞬间,晏青棠险些尖叫出声。 无他,只因陆闻声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晏青棠人在前头飞,魂掉后边追都追不上。 她颤抖着手揪住陆闻声的衣袖,生怕自己被他甩出去。 几乎是瞬息之间,二人就已经与树顶平齐,血红的叶子飒飒摇动,某一刻,忽然脱离树干,利刃般朝二人席卷而来,晏青棠甩出一道防御符,也不过撑了三息,便被密密麻麻的叶子击碎。 但这三息足够陆闻声做出反应,他并指成剑,符碎的那刻,密密麻麻的剑气随之绞向四周,偶尔有漏网之鱼躲过剑气朝二人袭来,也被他伸手挡下,苍白的手背上现出一丝血痕。 溢出的鲜血弥散在空气中,血珠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飘飘荡荡的融进附近的树叶之中,随即,那叶子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鲜红。 陆闻声面色谨慎了几分,他道:“你安心破阵,其余交给我。” “那就拜托道友了。”晏青棠慎重的点头,凝神敛息,神识铺展开来。 她看到天地灵气被法阵吞入林中,化成启阵的能量,那些无形的力量在她的眼中又化成了一道道的线条,纠缠飘动着,似乎无迹可寻,但却又始终被大道规则束缚在内,丝丝缕缕的融进地下。 身侧,陆闻声身上添了几道新伤,鲜血在那股诡异的力量之下不断泅散,染红了他洁白的长衫,却始终将晏青棠保护的密不透风。 晏青棠沉眸,仔细观察着阵纹走向,计算着阵眼的方位,某一刻,她眼睛骤然一亮。 “在那里!” 她的声音传到了下方,众人齐齐出手,顺着晏青棠灵气的标记,剑气符意宝器先后撞上阵眼,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旋转的森林像是卡壳了一般忽静忽动。 阵法破碎。 卷起的余波震得众人东倒西歪,地面开始塌陷,恐怖的吸力凝成漩涡,不由分说的拢向众人,大家甚至来不及抵抗,便尽数被拖了下去。 连御剑于空的晏青棠和陆闻声都没能幸免。 恐怖的吸力撕扯着她,晏青棠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坠落的那一瞬间,她隐隐听见了连亭的声音。 他唤她:“师姐——” 这声音终归还是被漩涡吞没,晏青棠耳边只剩下了哀嚎的风声,随之视线陷入黑暗。 水镜之上,只余满地废墟狼藉。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众人,全都不见了踪迹。 第26章真是你们佛宗的大孝徒 秘境外。 众长老大骇。 “这是怎么回事?”贺长老蓦的站起身,“他们人呢?” 水镜之上空空荡荡,无论怎么搜寻,都见不到晏青棠等人的身影。 张长老第一时间传信回宗,稍顷,他浅浅的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旧紧蹙着:“小棠他们留在宗门中的小像尚且完好,应当暂时没有遇到危险。” 众长老方才也是被惊骇冲昏了头脑,被张长老一提醒,纷纷传信回宗,但得到的结果都大差不差。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殷黎和张长老对视一眼,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应当是境中境,”张长老微微沉吟,解释道,“必是有大能在秘境之中再度开创了一个小界,她们应该是跌进去了。” 小界是独立正常的空间之外的,所以水镜中才会寻不到他们的踪影。 闻言,众长老眉头不禁蹙起,想到他们手中还有玉牌可以保命,这才强行按下心中的忧虑。 …… …… 意识恢复的那刻,晏青棠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石屋中,四周一片黑暗,隐约可闻身侧清浅的呼吸声。 她动动酸痛的身子,呲牙咧嘴的爬了起来。 陆闻声本在闭目调息,听见动静他缓缓睁开眼,问:“道友可无碍?” 晏青棠摇了摇头。 在方才那般剧烈的坍塌之下,她竟半点也没受伤,也是多亏了陆闻声在关键时刻死死护住她。 她目光落在陆闻声身上,见他满身斑驳血痕,晏青棠抿了抿唇,探入芥子戒掏出来一瓶疗伤丹药。 “你伤的不轻,”她将药瓶塞进陆闻声手中,感激道,“多谢道友相互护之恩。” 陆闻声却道:“我才要多谢晏道友破阵有功。” 若无晏青棠,他们恐怕还陷在阵中。不知死活。虽然现在来看,这阵法虽是被破了,但他们好像也没有彻底安全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晏青棠看向四周,下意识的放出神识,想要观察一下周遭环境。 陆闻声却道:“没用的。” 方才他已经试过了,此地设有禁制,神识在此处毫无用处,甚至就连玉筒都失去了作用。 “但我方才出去探了探。”陆闻声接着说,“这似乎是一座地宫,内部构造极为复杂,我没敢走太远,所以并未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他们一共十三个倒霉蛋一齐坠下,现下还不知道都被分散到了什么地方。 “那要是这样,想找到他们,可真是有点难度。”修士没了神识,无异于变成瞎子,又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内,晏青棠忧愁的叹了口气,她摸着下巴,深沉道,“既然事已至此,那我们就先喝个汤吧。” 陆闻声:“?” 他眼看着晏青棠从芥子戒里掏出来一个大丹炉。 但这丹炉里肯定不是丹药,毕竟没哪个丹修炼丹炼的这么……香气扑鼻。 他们经历了一晚上的逃命,又打了半天架,竹笋老鸭汤已经冷了下来,但晏青棠不挑嘴,她随手丢了道火符重新加热,很快,老鸭汤咕咚咕咚的沸腾着,飘香十里。 晏青棠美滋滋的盛了一碗,盛情邀请陆闻声:“你要来一碗吗?” “……不必了。”陆闻声婉拒,他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问,“我们何时动身去寻其他人? “不着急。”晏青棠道,“稍微等等。” 陆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