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男配顺手救世后爆红了》 第1章 《路人男配顺手救世后爆红了》作者:江上烟【完结】 文案 秋免,十八线小演员,多次饰演戏份不多的男配,样貌清秀,演技普通,为人低调,平平无奇,唯一引人注目的一点是时常迟到早退。 但是没有办法,秋免匆匆赶场,忙着拯救世界。 夜幕降临,唯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梦境世界已与现实世界挂钩,任何一场梦境都有可能失控,成为毁灭世界的诱因。 能够在梦境中保持自我,冷静清醒的人被称为“旅梦人”,他们扼制自身情绪,思维理智冷淡,不断奔走在世人的梦境中,与其中被放大无数倍的恶、贪、欲、惧做斗争。 秋免旅梦多年,对付诸多不同种类的梦境已经得心应手:清理因恐惧而出现的“鬼怪”;铲除因家暴、猥亵、霸凌而遗留的“人祸”;制止能够对现实世界造成同样打击的“幻想天灾”。 随着旅梦次数的增多,秋免发现……他好像不知不觉在许多人潜意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随便追了个网剧,对里头的男三一见如故!感觉在梦里见过。” “做了个噩梦,天塌地陷洪水飓风,结果免免破空斩浪过来救人,呜呜帅死我了……” “死而无憾,梦见我西皮doi了双手合十。” 池见英,娱乐公司总裁,体质腥风血雨,常年作妖不断,荣登最难伺候的神经病老板之首,自知命不久矣所以使劲折腾。 夜幕降临,他失去所有情感,冷漠麻木地行走在梦境边缘,处理一切不稳定因素,等待时机成熟就把自己填补进去,阻止梦境世界蔓延。 直到有一天,有人踏破黑暗,撕碎深渊而来,很随意地牵起他的手:“我来救你啦。” 现实深井冰总裁梦境三无杀手人形兵器攻x现实低调小明星梦境呼风唤雨超级大佬受 现实攻帮受,梦境受救攻 tips: 1.受对自己有误解,总觉得自己平平无奇,其实在别人眼里超帅 2.无原型无粉籍,作者纯属吃瓜路人 内容标签:强强娱乐圈异能都市异闻正剧男配 主角:秋免,池见英┃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一生只做一场梦 立意: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第1章 房间狭小,漆黑,透出一股阴寒的霉味,应该是一间便宜的出租屋。 背着巨大双肩包的女孩子蹲下身,费劲地去够安置在地上的电灯开关。 她没觉得开关位置有什么奇怪,就是指头碰上按钮时忽地一痒,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手掌底下滑过。 灯亮了,忽明忽暗,闪闪烁烁。 女孩喘了口气,直起身颠了颠沉重的背包,刚向前踏进一步,呼吸却不通畅了,像被薄纱蒙住了鼻子。 她迟疑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仍在往里前行,黏腻的“薄纱”却试图钻入她的鼻腔,堵死她的口舌。 “滋滋。”灯光瞬息明灭。 忽然间,她看清了眼前东西的真貌,那不是什么窗纱、丝织,而是一张庞大柔韧、囊括了半个房间的蛛网! “……嘶嘶嘶……” 她惊恐地昂起头,无数只比人脸还大的八脚蜘蛛各自转动荧绿色的眼睛,齐齐对准了她的方向,不约而同搓起“手”来,蛛丝从它们的口器中吐出,飞速而锐利地向她射去。 “啊啊啊!!!” 女孩下意识向后狂奔,挣扎间好像踩到了什么,有清脆的甲壳碎裂声,来不及低头确认,她脱下背上半人高的巨大双肩包,奋力朝蜘蛛群挥舞,试图抵御它们的围攻。 蛛网不断颤抖,身后却没有退路,昏暗深处,更多荧绿色的眼睛接连冒出,蛛丝缠绕上她的手臂,八脚蛛群从四面八方逼近。 她尖叫着将背包扔出去,周围寂静了一瞬,所有巨蛛都瞄准双肩包冲去,仿佛忙着捕猎争食,集体无视了女孩的存在。 她剧烈喘息,但还来不及松口气,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几近崩溃。 “……窸窣窸窣……” 从双肩包中密密麻麻爬出的,是成群结队巴掌般大小的蟑螂。它们如同闪电迅捷,有的展开双翅,嗡嗡在空中飞行;有的钻入黑暗,一瞬消失无踪;有的与蛛群搏斗,流出灰黄的浆液。 又或许三者合一,在乱飞的空中,在看不见的脚下,爆出硕大的卵鞘。 联想到开灯时掌心的触感,奔跑时脚底的轻响,以及一路上沉甸甸的背包,女孩的意志几乎溃散,恨不得当场呕吐,放声惨叫,但现在却连晕死过去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吧!!快点让我醒来!放我出去啊!!! “需要帮忙吗?” 极度恐惧中,她弹跳着转过身,在她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声音沉静,身量高挑的青年。 青年穿着十分常见的休闲运动装束,长衣长裤,灰白相间,卫衣连帽之下还戴了顶棒球帽,也是大众款式。 他双手插兜,姿态随意,仿佛只是位恰巧路过的普通大学生。 但那双重帽檐之下的面貌,反而令人震惊了。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又或者说,眼睛的地方有凹陷,鼻子的地方有立挺,嘴唇的地方也有曲线,但就像尚未着色点睛的粘土人,只是空有形貌而千篇一律的素体。 第2章 然而女孩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青年的模样与正常人类有什么区别,简直喜极而泣:“秋免!……秋免老师!太好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帮个忙,我房间里……有好多好多虫子……!” “嗯。” 名叫秋免的青年没有一句多问,轻易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甚至已经走进屋内,将手放在了门把上,“一会儿就好。” 嘎达一声,门扉合拢,女孩独自站在外面,并没有发觉周围景象存在逻辑上的谬误——为什么她从黑暗深处瞬移到了敞亮的空地上,为什么平地上会有一扇门,又为什么与她不熟且忙碌难寻的秋免会出现在出租屋附近。 更奇异的是,这里连时间的概念都是模糊的。 不过短短一瞬,屋门便再次打开,秋免单手压着棒球帽檐,背靠门扉,侧身避让,“解决了。” 屋内不再是狭窄昏暗的独居室,而变成了一所宽敞通透的小别墅,色调温馨,采光明亮,墙纸、家具、风格都是自己最喜欢的款式,智能管家感应到主人回家,自动调整了灯带颜色,厨房传来“叮”的一声,在最合适的时机完成烹饪,扫地机器人呆萌地在她跟前转了一圈,像是在欢迎她的归来。 而客厅里一对正在看电视的中年夫妻听到声响,也同时站起身,笑着看向她:“欢迎宝贝回家,工作辛苦了啊。” “……啊?嘿嘿,还好吧……今天吃什么啊?” 女孩很快忘记了此前的惊惧,也忘记了路过她家的青年,而与父母其乐融融地说起话来,不知过了多久,位于别墅之外的整座空间中响起一声急促的闹铃,眨眼间,别墅、父母、女孩,全都消失不见了。 唯有失去五官的青年看了眼只剩下漆黑无垠,又仿佛存在透明边界的周围空间,自言自语:“e级梦境,解决。” 秋免从睡梦中苏醒,一睁眼就是清澈的目光。 沙发旁,助理已经等待许久,不由松了口气:“今天七点二十集合,现在过去妆造可能有点赶,不过不会差很多,早饭我给你准备好了。” 秋免瞄了眼时间,加快动作换衣洗漱,助理担忧地问:“今天醒得晚了,是遇到了棘手梦境吗?” “唔,是有点。”秋免吐出漱口水,“e级梦境。” “e级?!我以为对你来说的‘有点麻烦’怎么也得是a级!” “梦境等级并不是根据危险和困难程度划分的,而是对现实世界的影响程度。”秋免小口咬下蛋白,把蛋黄都剩下了,“我昨夜遇到的,不危险,不难解决,真与现实融合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至多成为个别人的噩梦。” “不过我也不是很想再遇到。” “还有这种事啊……”助理好奇地问,“是什么梦?” 秋免回忆一番:“虫族争霸。” “……” 他收拾好东西,戴上帽子和口罩:“我出门了,你补觉吧。” “好,有什么问题随时记得呼我!” 酒店有单独的化妆间,秋免到时,早上拍摄的主演妆造已经完成了,他们都有自带的化妆师,少部分配角也马上收尾,只剩下群演和他。 副导演和他打了声招呼,笑着问道:“小秋起晚了?电话还是助理接的。” “不好意思。” “下次注意就好,不过麦导比较注重效率,咱们还是抓紧时间。” 副导演脾气挺好,说话也客气,秋免乐得不用多做解释,刚找了个空位坐下,某位男配看见他,就立刻阴阳怪气起来:“秋免老师晚上又去哪里玩了呀?也介绍给我嘛,别一个人玩嗨了起不来。” 哄闹闹的化妆间瞬时安静下来,围观群众竖起耳朵,好奇秋免如何回应这任谁都能听出来的不怀好意。 但偏偏秋免就是听不出来的那个。 他仔细反应了一会儿:“确定想玩吗?我怕你被吓到。” “吓……嗐,秋免老师,你真去找乐子了啊?”男配提高音量,“不太好吧?当心点,万一被抓到,别连累了这剧还没上线就被迫下架……” 这下就算是秋免也后知后觉他暗示的是什么了,然而更加莫名其妙。 他转头问化妆师:“他是谁?” 化妆师愣了愣:“……米纯老师啊,饰演小王爷的那位,你们应该……拍过几场对手戏了?” 哦,米纯啊,特征是170cm,头戴金冠,台词念数字,可惜现在没换戏服,没说台词,没站起来,所以没认出他。 但秋免还是不知道他干嘛对自己敌意那么重。 他有意化解干戈,回头道:“今晚邀请你,希望玩得开心。” 米纯:“……什么意思啊你。” 在矛盾将要激化的时候,外头又匆忙跑进来一位年轻女孩,不住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副导演对她就没那么和善了:“小杨,你一个化妆师助理怎么可以最晚到?多少人等你呢,你汪姐都忙不过来了。” 女孩脸上布满了惶恐和焦虑,再次连声致歉,副导演看在她是新人和初次迟到,就没说太多,只叮嘱要好好和汪姐学习。 她拎着化妆包小跑向汪姐的位置,准备给她打下手,看见镜子前的艺人时却眼前一亮,不觉呼唤出声:“秋免老师!” 秋免斜睨看去,想了一会儿,也分辨不出对方是谁,只好慢吞吞应道:“嗯?” “我是小杨,在和汪姐学化妆。”她挑出各类化妆刷,交给师父操作,却边看边忍不住感叹,“秋免老师,您也太帅了,素颜都能直接上镜。” 第3章 镜中映射出的青年眉目疏朗,骨相优越,皮肤清亮,整张脸英俊大气,正面侧颜都找不出缺陷,恍若神话中的阿波罗,乌黑的眼瞳深邃淡漠,平添一股疏离与神秘。 “谢谢。”秋免却没将夸赞放在心上,于他的视角看去,无论是镜中的自己,还是周遭的旁人,面孔根本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女娲捏人时的初始泥团脸。 小杨继续吹彩虹屁:“真的,特别抢眼,压了造型也掩不住的帅。” “话多,好好学着,你迟到还没给我个说法呢。”汪姐提醒她,抬手在秋免脸上顿了会儿,却愣是无从下手,也不由笑了,“帅得我都要失业了。” 小杨把皮绷紧了,还是忍不住和师父诉起委屈:“我昨天回屋的时候,发现墙角结了蛛网,上面缠了只这么大的蟑螂!把我给吓死了!结果晚上就做噩梦了,具体内容忘了,就记得特别恶心!” ……原来是她啊。 秋免侧目观察了一会儿小杨,身形好像确实能与梦境里的女孩对上号。 怪倒霉的。 小杨察觉到秋免在看她,微微红了脸,似乎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幸好后半场的梦比较温馨,我就睡过头了,没听见闹铃……绝对没有下次了!” “记得买药处理屋里的虫子。”秋免说。 小杨受宠若惊:“肯定的,收工回去我还要大扫除!” 汪姐笑她:“那还不抓紧干活。”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境有时是现实记忆的夸大展现,可能恐怖、惊险、混乱,一路向着扭曲与绝望发展。 秋免一边戴上假发,一边神游飞思。 如果昨天他没有及时赶到的话,那个噩梦的后续发展是“异形”也说不定。 但只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氛围,无定的梦境也有可能反转为甜蜜的美梦。 他没有干涉新梦境的形成,只是将阴暗元素降到最低,投射出屋外明亮的光线,后续一切都来自于梦境主人的自我意识。 那是属于漂泊他乡努力挣钱的年轻人的美梦,漂亮宽敞的房子,美满和谐的家庭,虽然来之不易,但依旧充满希望。 即便只有一个夜晚,但生活已经足够辛苦,秋免长久行走在无序的梦境边界中,祝愿所有人能做个好梦。 第2章 完成了妆造,秋免跟车前往剧组。 他目前拍摄的是一部古装偶像剧,《年少春衫薄》。由于ip来自平台旗下的库,所以开拍前就已经决定好独家网播了,重视程度还是挺高的,服化道并不廉价,导演编剧也各有佳作。 至于主演,秋免无法评价他们的外貌与演技好坏,但都算是小有名气,并非无名新人,业务水平应该不会太差。 他在剧中饰演一位深沉寡言的侯府侍卫,是男主下属,因而戏份不少,虽然是背景居多,但也有一条属于自己的主线,一直寻找着屠戮满门的血仇凶手。 男主与女三号娇蛮郡主是青梅竹马,但男主只将她视为妹妹,对她饱含情意的示爱视而不见,秋免饰演的侍卫不得不接手这个“麻烦”,时常阻拦、护送郡主,一来二去竟也暗生情愫。 然而随着剧情发展,秋免发现戕害自己全家的凶手竟就是郡主父王,他陷于深仇宿怨,先后斩杀郡主的师父、兄长,甚至不惜与男主反目,成为半个反派,但最终在郡主替他挡下暗箭,偿清血债之后幡然悔悟,抱着她的尸首自尽。 从剧本来看,这个角色前期的表演难度不高,无非是顶着个面瘫脸,充当背景板和护花使者,偶尔与郡主来几个暧昧的眼神交流。 然而到了后期,剧情忽然沉重,个人的挣扎转变成了重头,需要展露出内心痛苦、爱恨交织、却决绝不回头的复杂情绪,使人设立体多面,还是有一定演技需求的。 拍摄的场次并不按照剧情顺序来,这是秋免进组的第二个星期,先拍的便是后半段黑化部分,前几日的内心戏和杀郡主兄长——也就是米纯饰演的小王爷的戏他表现得都不错,一向严格的麦导也夸了两句。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他来迟了,麦导显然不太顺心:“动作都快一点,不要磨磨蹭蹭浪费时间,多ng几次午饭也不用吃了。” 现场噤若寒蝉,灯光摄影沉默着调整位置,秋免看了眼剧本,随手一放,走到适合的镜头前,示意随时可以开始。 麦导的语气和缓了些:“来吧。” 不说别的,秋免在拍摄时效率非常高,不忘词、不笑场、不临门熄火、不故作矜持,虽然偶尔表演不够完美,需要导演讲戏,但很快就能调整到恰当的状态,漂亮地过掉那一part。 这让麦导对他印象不错,特别是在天天忘词、演技为零、还是走后门进来的米纯的对比下,简直怎么看怎么顺眼。 但今天的秋免仿佛在给他找麻烦。 “cut!” 第八次打断后,麦导忍无可忍:“秋免,你今天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之前演的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怎么这几场和郡主互动的戏这么僵硬冷淡?舒展一点,自然一点,要构造出气氛的暧昧感!她垂眼看兔子时你默默看着她,她抬起头时你又要不经意挪开,很简单的戏啊,衔接的跟什么一样!” 秋免安静听着导演训话,没有反驳,却也知道原因为何。 前几天拍的都是怼脸的情感爆发戏,只需要他一个人酝酿表情,但现在到了和郡主眉来眼去的场次,有很多两人同框、彼此对视、暗送秋波的镜头,他的短处就暴露出来了。 第4章 他分辨不出对戏演员的模样与神态,看她和看木偶几乎没有差别,更不知道暗恋一个人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即便导演示范说戏,也很难领略到其中关窍。 也就是说,他在一些个人独白的内心戏,或者对着空气尬演的戏上可以发挥出色,然而一旦需要面对面表演,就显得稚嫩苍白了。 虽然即便糊弄一下也够用了,但麦导本来挺看好他的,所以愿意反复提点,可惜收效甚微,到最后也没了耐心,加上他来时迟到,难免一阵严词批评,好不容易才完成了上午的任务。 中途休息,秋免随便挑了份工作餐吃着,他有点挑食,加上剧组盒饭味道不好,便相当细嚼慢咽,然而这在别人看来就是忧心忡忡、食不下咽。 “秋免老师,是不是心里不太是滋味?哎哟,谁都会被麦导骂,别太在意哈~”米纯见他吃瘪,笑得分外嘚瑟,半点不掩饰嘲弄,“都怪昨天没休息好,太累了哦!” 秋免是个直接的人,放下筷子,诚心请教:“请问,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嗐,这是哪儿的话。” 米纯反倒不适应开诚布公地算账,而是假模假样地装纯:“我就是奇怪呀,都是新人,怎么之前麦导就盯着我一个人骂,还以为有人在背后帮你打招呼了。” “哦,那是因为你背不下词,浪费了太多时间。” 虽然没得到自己问题的答案,但秋免愿意帮米纯指点迷津,毕竟他批判不了米纯的演技,台词还是听得出的。 米纯顿时黑了脸:“呵呵,不用你提醒。” 他原本是想来看秋免愁眉苦脸的,结果发现秋免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冷淡样,反把自己搞得生闷气了,愣是站在一边看他慢悠悠吃完盒饭、扔掉包装、擦嘴擦手、等待补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助理呢?怎么连个助理也不带?” “他通宵了,补觉呢。” “我靠……你和助理一起去玩的?” “是啊。” 米纯瞪大了眼睛,似乎对他浪一通宵还能出来拍戏的龙马精神感到震惊。 汪姐听不下去他们鸡同鸭讲了,无奈笑道:“魏助有别的事情,秋免老师一直放他上午假的,差不多也快来了。” 正说着,门口忽然闪现出一头扎眼的黄毛,他穿着印有定制字母的橙色t恤,确保秋免能够第一眼认出。 魏朴十分自来熟,当即大声打招呼:“米纯老师好!和免免聊天呢?” “随便说两句……”米纯含糊应道,眼见秋免的助理一副杀马特打扮,便不太想搭理,转身很没气势地走了。 魏朴啧了声,凑到秋免耳边,小声问:“他干嘛来了?没欺负你吧?” “没有,只是向我咨询为什么之前麦导盯着他训话。”秋免说,“而我也友好为他解答了。” “……按照我的直觉他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化妆师助理小杨此时才敢探头吐槽:“明明就有,米纯说话夹枪带棒的。” “我就知道!上次看他眼神就带怨气。” 秋免好奇:“嗯?所以我哪里惹他不快了?” “多半是因为你俩拍对手戏那天,他被你的气势吓住,话都说不利索,ng了太多次,你被导演夸,他被导演骂,连带背后塞人的金主也含沙射影怼了一通。”魏朴科普道,“导演受不了,让他别念台词念数字,结果数字也念嘴瓢了,全场都在偷笑,就你没笑,他表情更恼火了。” 秋免若有所思:“所以只要下次我也笑他就可以了。” “……免啊,这不是重点。” “哦,那重点是米纯有金主?” “也不重要……算了。” “怪不得他演技……还挺特别……”小杨有意听八卦,却也不好意思直接说人坏话,只敢怯怯嘀咕,“不过有金主,怎么还给安排了这么个炮灰角色?” “金主又不是傻的,直接喂主演那能撑起来吗?也没爱到赔本吆喝的地步吧?”魏朴继续科普,“这种有点戏份的小角色比较没负担。” “哦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绣口一吐得罪掉大半娱乐圈,秋免在旁边听得犯困,终于消停一会儿,还是小杨出去拎奶茶。 “秋免老师,小魏哥,请你们喝奶茶,还有师父,今天不好意思啦!” “谢谢。”秋免正想接过,却被助理飞快拦住,魏朴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免免,要注意控制了!你比上个月胖了两斤。” “……” 秋免眯起眼睛,魏朴赶紧缩回手,掏出小电扇给他吹风:“我的意思是,偶尔当然没关系。” “算了,我也不爱喝甜的,要是有辣味饮料就好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纯净水,也确实对奶茶之类的甜味饮品不太感冒,但对于体重的上涨必须另作解释:“是因为睡得多了。” 魏朴面露喜色:“最近好像很少遇到紧急事件,梁哥那边也一直报正常。” “官方可能派了大量,或者厉害的旅梦人来到这附近。”秋免说,“我的日均睡眠时间从三小时暴涨到三个半小时。” “我也觉得,你旅梦时撞上过吗?” “没有。”秋免露出满意的微笑,“希望他们多分担,把我的日均睡眠时间拉上四小时。” 中场休息之后,秋免接着拍下午的戏,他脸盲的毛病没告诉其他同事,只有助理知道。 第5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6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7章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啃书虎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8章 吐槽役忙中不忘本职工作:“大哥,这里是梦啊,连痛感都没有,死了又有啥好怕的。” “可、可是……那个无脸怪说也有几率出现脑死亡啊呜呜……” “拜托!那得是你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时候才有可能,就这些大肉坨子你还能分不清?” “无脸怪”秋免从远处探头,继续吓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出事就来不及了,何况难道被蠕虫吸入肠道的死法不痛就不恐怖了吗?” “……啊啊啊啊啊!!!” “我草!你干嘛听他胡说八道!算了算了,不然你先退出梦境吧。” “怎么退出?我不知道啊!” “砰!” 周围骤然一静,解梦小队的队长平静挪开枪口,半个眼神也没留给倒下的矮个子,继续狩猎弹跳到空中的肉虫,仿佛自己的队友与那些梦境怪物并无二致。 “这……这不太好吧?”秃顶中年人浑身一颤,忍不住开口,“不会给「疾风」留下心理阴影吗?” 吐槽役打哈哈道:“我们队长就这样的,习惯就好,没事啦,基地心理医生那么多,以后新人还是让他们培训好了再入梦跟队吧。” 围观了全程的秋免也不由微顿,换了条腿支撑放松的动作。 这位队长如何对待他的队员与他无关,但显而易见是个比想象中还难糊弄的人物,搞不好会不死不休地找他麻烦。 对付这种人,比起让他吃瘪,还是让他欠人情来得实在。 秋免悄然翻越栏杆。 他掩着帽檐,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存在感降至最低,在虫群的冲势中逆流而上,不断逼近目标,却丝毫没有引起它们的注意。 刚才他的观察对象不止是解梦小队五人组,同样包括突然发疯的虫群,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更迅速地发现了虫群的秘密——它们是有领袖和指挥者的。 就是操场上那只他第一眼看见的淡粉色蠕虫。 此时它正隐藏在树荫底下,仇视般凝望着秃顶中年人的方向,肥硕的身躯威武竖起,有频率地左右晃动,像是一面施号发令的指挥旗帜。 另一条乳白色蠕虫则蜷缩在它背后,比起英武的将军、冲锋陷阵的小兵,它仿佛是被厮杀吓破了胆的宠姬,瑟瑟发抖着贴紧淡粉蠕虫,似乎想用它的身躯遮挡自己的恐惧。 淡粉蠕虫在指挥间隙,还不忘转头观察乳白蠕虫的位置,确保它就在自己身后,更分出几对粗短的肉爪,牢牢抓住它的手足,似爱人般亲密无间。 某种意义上很有意思,秋免想。 这里其实属于梦境的边缘地带,并非主体,梦境主人投射的意识通常不强烈,一般只会遇到呆滞迟钝的npc,无脑重复做某件事,更多时候连有意识的生物都不存在。 而现在,连没有脑子的蠕虫都具备了充沛情绪——兴奋、恐惧,甚至会谈恋爱。 还谈得比自己演得都好。 秋免大开眼界。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从两只蠕虫身上吸取演爱情戏的诀窍了,毕竟他虽然认不出人脸的细微表情,但蠕虫们根本就没有脸!他反而能通过一张一合、一伸一缩的嘴巴看出情谊。 ……好像也不是不行?秋免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然而还不等他拜师学艺,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只戴着半截手套的大手。 那只手从腕部截断,凭空扯住了淡粉蠕虫的“长嘴”,一点点将它拽离地面,纵然淡粉蠕虫不停弹跳、左右挣扎,乳白蠕虫努力挽留,其他虫群奔涌而上,无数利齿深深刺入指腕,那只手也依旧没有松开,更将淡粉蠕虫拎至了十几层楼的高度,再用力狠狠甩下。 “砰——”淡粉蠕虫晃悠了一下,不再动弹了。 没有了指挥,其他虫群竟然直接退去,唯有乳白蠕虫匍匐到它身边,浑身微颤,却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瘫软着趴在它身上,凝固了所有动作。 许久之后,乳白蠕虫才小心翼翼伸出嘴脸,轻柔触碰起它的身体。 像在抚摸,又像在舔舐,似乎不可置信,而又痛苦万分。 与此同时,周边事物开始如潮水般塌陷,秋免知道,这是梦境消失的前兆。 他若有所思般最后看了眼两只蠕虫,转而将视线投向远方。 在那里,只剩四人的解梦小队聚在一起,整装待发,准备前往下一个梦境,而那只被分离出来单独行动的手已经重新接回到主人腕上。 离开前,手腕主人下意识转过头,也远远回望了秋免所在的方向。 目光交汇,秋免却好似全无察觉,他保持着隐身的状态,闭眼退出了梦境。 第5章 秋免醒来时,率先看了眼手机。 “7分42秒,很迅速。”助理抢答,赶紧递水吹风一套嘘寒问暖,“还能休息会儿,怎么样,棘手不?” 梦境流速与现实流速不统一,通常远快于现实,比如这次,秋免就在梦境里晃悠了大约两个小时,出来才十分钟都不到。 “有点意思。”秋免喝了口水,“不过问题不大。” “那是,有你出手,肯定都能搞定!” 秋免给梁锐发语音留言,示意梦境已经解决,他简单叙述了梦境内容,又说:“我遇到了你说的那支解梦小队,那位队长确实烦人,不过看起来能力足够,接下去一个月,你减少旅梦频率。” 第9章 梁锐要苏醒后才会答复,但魏朴听了全程,忙不迭追问:“他们队长找你麻烦了?” “麻烦算不上,但有可预见会主动找事,先让梁哥避开一段时间。” “免免你呢?” “我?”秋免短促笑了声,“他还管得到我?” 秋免向来清醒自我,不会因为警告挑衅而后撤,也不会受此激将而故意针对,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别说官方新增一支解梦小队,就算新增百支也阻碍不到他。 魏朴竖起拇指,悄声说:“回头我和那位据说在解梦基地工作的网友打探打探消息,说不定能了解到什么秘密情报。” 为了方便管理,官方在各大区建立了解梦基地,除了“一线工作”的旅梦人外,占比更多的是后勤人员,研究员、心理医生、实地勘测人员、信息采集人员……囊括近千。 其中有一部分成员专门通过网络解梦答疑,既获取相关梦境情报,又安抚做梦者的情绪,减少他们的焦虑,个别突出的还混成了网红,虽然普通人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工作,但魏朴身为秋免助理,还是眼尖地勾搭上了一位疑似成员。 秋免对此不撺掇不劝阻,语气却幽幽:“别反被他们定位到了。” “放心,我给的都是虚假信息。最近解梦基地扩招,来了一堆大学生实习,这位网友就有种清澈的愚蠢。”魏朴自信保证。 “免免,你说的那个队长有什么特征没?我找个机会试探问问。” 魏朴知道,秋免由于脸盲,平时遇到人时会下意识关注他们的其他特征,比如衣饰,比如身姿,如果是足够在意的人,仅一次面也不会认错。 虽说没碰见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就是了。 “特征啊……”秋免沉思片刻,“他的手挺好看的。” “?” “修长匀称,骨节突出,无名指指腹有一颗浅色的痣。” 虽说戴着半截手套,但毕竟近距离观察了,秋免不偏不倚给出评价。 “……”魏朴说,“你们贴挺近啊?” 秋免没回他,因为导演通知集合了。 晚上拍的是场临近结尾的大戏,男女主、诸多配角和更多群演都要出镜,场面很宏大,目测要拍到凌晨,还不一定来得及。 他把旅梦的事情放到一边,心思投入到提升演技上,对助理说:“帮我下几部拍动物的纪录片,嗯……微生物的也可以。” 魏朴再次呆住:“动物?你要来做什么?” “学习。”秋免神秘莫测地抛下一句,准备检验一下偷师成果。 男女主的镜头首先集中拍摄,在非要熬夜的前提下,他们也最好是能够率先收工的那一批。 但女主今天的状态有些差劲,接连出现了几次低级失误,让整体进度大为延后,等到拍摄秋免的主戏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 女主演态度挺好,加上她是整部剧的最大咖,即便是麦导也不好说重话,但对其他人显然就没那么客气了,尤其着重提醒白天表现不佳的秋免:“叫你助理来拿两瓶眼药水,到时候郡主死了就滴上,尽量早点拍完。” 秋免微顿:“就这么简单?” 麦导说:“复杂了你也演不出来啊。” “噗!”有人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复杂了你也演不出来啊~” 秋免瞟了眼,刻意赶过来嘲笑的竟是米纯,这次他从身高上认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他的戏份了还在这里杵到半夜。 “场务把无关人士清一清。”麦导本来就不耐烦,看见米纯更冒火了,“抓紧时间!” 所有人匆忙行动起来,魏朴领了眼药水,蹲在一旁待命,小声开解秋免:“没事,你又不是学表演的,更何况很多专业的都不能说哭就哭。” “我可以啊。”秋免平静道,“我只是不知道除了流泪以外的神情表达。” 魏朴没当回事,只换了种说法:“没事,美美流两滴就行了,不用做太夸张的表情,很多人哭得比笑还搞怪,被截图做了表情包呢……” 魏朴的建议毫无参考价值,秋免思索片刻,依旧决定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a。 截杀失利,眼看主角方支援愈加增多,即将形成包围态势,秋免垂眸隐下不甘,转身挥手道:“走!” “等等!”男主的镜头已经拍完,这是工作人员帮喊,又念出一句句劝降的台词,先回忆过往主仆情谊,又明析他所欠下的冤债,直言如斯做法,与仇人何异? 这个镜头只拍摄秋免的背影,他一身黑色劲装,清晰勾勒瘦削腰线,脊背笔挺,高马尾在身后轻轻晃荡,刻意打光下,半身明暗交接,俨然是半脚踏入黑暗却尚有拯救机会的意思。 男主嘴炮输出完毕,换上郡主呼唤,秋免似乎终于有所松动,他微微偏头,光影修饰出一道俊俏的侧脸曲线,说出的却是无比决绝的话语:“北山有鸱,不洁其翼。我生性便如那鸱鸟,贪婪丑恶。” 这段顺利结束,接下去是少量慢招式打戏,秋免也过得十分迅速,等内应偷袭、郡主挡招、吐血倒下过完,就到整场戏的重中之重了。 郡主躺在秋免怀中,含着血浆说完临别台词,镜头便切向了秋免。 在旁人看来,他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神情,仿佛怀中失去生命的不是心爱之人,而是随意一位无关路人。 第10章 麦导皱着眉拿起小喇叭,正准备喊卡,声音却突然卡在了喉咙口。 秋免面无表情地流下两滴清泪。 他的眼睛甚至没有泛红,也没有运用眼皮的推动,他只是无声看着郡主的睡颜,薄唇细微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悲嚎与哀鸣的力气,而逐渐让盈满眼眶的泪水吝啬落下两滴,却全部为她而流。 不知过了多久,他凝固的动作才重新启动,他捻去郡主唇边的鲜血,印在自己唇上,陡然在血与泪的珠花之中扬起一个绝望的笑容,而后拔出腰间的长剑,抱着郡主旋身捅在内应身上。 饰演内应的群演还没反应过来,傻愣愣揉了揉胳膊:“啊?” “cut!” 听到指挥,秋免才把郡主放下,准备等导演痛批后再来一遍,没想到麦导对着摄像机看了会儿,比手势道:“过了,下一条准备。” 这就过了?秋免心想,麦导果然对他没什么期待。 饰演郡主的女配却疑问道:“导演,这里我死后,叶宜年不是应该悲痛欲绝,再哭嚎着为我报仇吗?” 叶宜年就是秋免扮演的角色。 “他演不出那种外露的感情。”麦导朝秋免扬了扬下巴,“不过这个改动或许更好,刚才的情绪够了。” “我也觉得,那个镜头配上特效肯定绝了,怎么说来着,又美又疯!” 编剧点点头:“其实仔细想想,叶宜年一直冷情冷心,郡主死了要疯,但也不能疯得太失态,哭嚎的表现方式虽然明显,但刚才的表演有种痛彻心扉的无力感。” “秋免老师牛啊,居然说哭就哭!” 面对一系列夸赞,秋免只当是商业互吹,毕竟他的情绪确实没起来,只是单纯模仿了乳白蠕虫看到淡粉蠕虫死亡时的表现,相似度可能不足十分之一,何况麦导反应平平。 但能一次过也挺好的。 至于一言不合流泪,他是真的能做到,虽然眼泪中毫无感情就是了。 但在诸多赞美声中,还是有那么一条愤愤不平的。 “就是没演好吧!剧本怎么说改就改啊,原作怎么写的……” “嘿,米纯老师!”魏朴突然探头,科普道,“原作里没有郡主,啊当然也没有你的角色,感情线是剧里加的,随便改!” 米纯瞪了他一眼,这才气鼓鼓地走了。 重点戏结束,接下去零散的几场也很快过完,竟然一点刚过就收了工,比想象中提前不少,大家乐滋滋地解散。 回去时坐的是魏朴开来的奔驰e,这车是秋免的,不过一直助理用着。 魏朴忍不住提起米纯,险些笑出声:“他被麦导赶了还不走,就为了看你演戏,从下午站到半夜。” “是为了看我挨骂吧。”秋免刷着手机,梁锐已经回了他一个ok。 “怪执着的,有那功夫提升自己不好么……”魏朴嘀咕道,“对了免免,你刚才演得帅呆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是不是找到什么诀窍了?” “算是吧,但还不好说。” 秋免顿了顿,将从濒死蠕虫身上得来的灵感告诉了他。 魏朴:“……” “不愧是你,善于观察……”夸不下去了,魏朴无语,“这就是你要我下动物纪录片的原因?” “是啊。” “我还以为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你有桃花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免免,你看不清别人的样貌,还有可能喜欢上谁吗?” “我只是脸盲,不是瞎了。” 秋免单手撑在车窗上,任凭晚春的夜风徐徐吹过脸庞,天上星河皎洁,他的眼睛像圆月一样明净。 “如果喜欢的话,我会心甘情愿地向前走九十九步。” 第6章 两个月后,秋免正式杀青,他有不少戏份都是男主的背景板,所以其实整部剧也即将拍摄完毕,导演组已经开始讨论杀青宴去哪吃了。 然而收尾阶段,代拍们反而猖獗起来,想方设法突破安保,被驱逐也要抓捕珍惜路透照片,秋免在这种时候敏锐至极,隔了一座山都能察觉那些大炮相机的存在,偶尔还会望过去对视许久。 直到他听说那些代拍就是在抓拍他。 秋免:“……” “我的娱乐圈存在感不是路人吗?”他诧异地问。 魏朴也很震惊:“你竟然不知道?你演魔界太子的那部戏空降了,正在热播中,广受好评呢!” “那部剧不是叫《人间无地著相思》吗。”秋免这才点进热搜,“刷屏的这部叫《思瑶传》。” “电视剧上映改名很正常的啦,这就是你前年拍的那部古偶。” 魏朴点开营销号发的视频,画面中,秋免饰演的魔界太子烬骨自远处闲庭信步走来,环视气势雄伟的天界大军后微微冷笑,特效扬起,繁复金纹从颈下锁骨处攀附上左半边脸,逐渐显出玄金鳞片的色泽,然后厉声开口:“无论她从前是人是仙,有罪或无辜,既然踏入了锁麟渊,便是我魔界的所有物,谁敢来抢,杀无赦!” 文案一通猛夸,烬骨太帅了,烬瑶好甜啊,还带着#烬骨杀无赦##烬骨思瑶#的词条。 “……”秋免沉默抬头,“我怎么记得原剧情不长这样,烬骨不是个利用女主的事业狂吗?” “肯定是后期配音改台词了,这就要说到我听闻的一个八卦!”魏朴神秘兮兮地说,“本来这部剧是讲男女主三世纠葛的,你和其他男配只是他们感情路上的助燃剂,但是……男主之前不是出了大瓜么,为了减少影响,制作组干脆把男主的戏份大幅删减,剪成了大女主中心剧,还把你们男配的戏份也提了上来,而烬骨正好是前期剧情最多的男配,霸道高傲,帅气痴情,天时地利人和……你就火了!” 第11章 说火也算不上太火,因为男主自带丑闻和原著被改得面目全非两点,《思瑶传》被不少人暗中抵制,但秋免的关注度节节攀升也是事实,都有代拍争传路透了。 然而对此,秋免的重点只有:“剪辑真厉害,居然能帮我剪出痴情来。” “……”魏朴扶额说,“应该是把你对力量的痴迷嫁接给了女主。” 原剧情中,烬骨一生追求霸业,对情爱毫无向往,却在意外得知女主的真情之力能为他提供无上功力后,故意装模作样地对她好,但在某次抉择中仍旧选择了事业,而狠心将女主抛弃,就此光速下线。 到了后期,他不可避免地被男女主的感情打脸,却故作从容无谓,最终间接因女主而死,临死前回忆过往,对那次抉择露出了悔恨与不甘。 秋免回忆了剧本,结合热搜底下的内容可以肯定,这部剧在播出时剪掉了他利用女主的内容,而让烬骨成为了一位无条件对女主好的男配。 虽然看起来挺多人吃这口的。 “‘烬骨看思瑶的眼神太爱了啊啊啊!’”秋免毫无波动地读出评论,实在感慨,“怎么看出来的?” 他明明就是因为烬骨这个角色99%的对手戏都没有真情,只有算计,对他这种感情戏白痴比较友好才挑的。 魏朴已经笑趴了:“导演会剪,cp粉会抠,主要是颜值摆在那里,俊男美女都说般配!” “而且为了对冲负面舆论,剧组肯定会大力营销其他角色和cp的,咱们不蹭白不蹭。”他继续说,“这剧压了都快两年了,终于给放了出来,也不知道你其他剧什么时候能上……” 秋免凉凉一笑:“出不来了吧。” 魏朴试图挣扎:“不能放弃希望!廖彬之前闹那么大事儿也只是删减戏份,其他、其他……” 他说着也沉默了。 秋免出道两年,一共拍过六部剧。 第一部是都市情感剧,他客串了女主的大学生弟弟,戏份总共没几分钟,却是秋免拍过的剧里唯一没出什么幺蛾子的。 第二部就是正热播的《思瑶传》,之前刚定档男主就被爆出了桃色丑闻,不得不搁置。幸好男主虽然德行有亏,违法还算不上,大改剧本后至少能被放出来。 第三部是某奇幻热播剧的第二季,秋免还混了个逼格很高的角色,后期做特效时投资方却莫名撤资了,就此原地解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接盘的。 第四部是刑侦网剧,秋免饰演了一位洗白为主角团成员的单元boss,这个倒是顺利播出了,结果播到一半被举报镜头血腥,不得不下架整改,他还没出场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好码重新上架。 第五部是民国剧,因女主被公告偷税漏税而凉透,女主从此在娱乐圈销声匿迹,也不知道有没有封杀结束的那天。 第六部就是现在正拍着的古偶,马上杀青,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虽然寻常演员总有几部压箱底的剧,但秋免遇到的突发状况未免太多了点,魏朴忍不住叹气:“还好《思瑶传》上了,不然免免,你就成出道两年,归来仍是素人了……” 秋免倒是无所谓:“我本来就只是路过的。” “不能只是路过呀!提升大众好感度真的对旅梦有帮助。”魏朴说,“我那位在解梦基地工作的网友确定了这点。” 旅梦人进入梦境,就如同病毒进入人体,会被梦境主人的意识排斥,特别是当他们想要改变梦境内容时,更会被梦境主人抵抗驱逐。 但如果旅梦人是梦境主人的信赖之人,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的行动能够畅通无阻,梦境意识认同旅梦人的引导,愿意自主更改内容,旅梦工作会变得轻松许多。 秋免是野生旅梦人,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单打独斗,靠自己的想法行动,而不在意官方旅梦人的规矩,所以他过去根本不知道这一条梦境规则,都是强行压制梦境主人的意识而改变梦境内容的。 直到某次他听了一耳官方旅梦人的谈话。 他们要派旅梦人走到台前当明星,提升大众知名度和好感度,以方便之后的旅梦工作。 秋免默默路过,当时也没有在意。 然而后来,他意外帮助了一位当红女星,又被她邀请参演一部由她监制的电视剧。秋免想到那时官方旅梦人的讨论,又权衡了得失,最终答应邀请,签在了女星的工作室旗下,就此踏入娱乐圈。 那部剧就是秋免的出道剧,那位女星也是秋免剧里的姐姐,现实里的老板。 虽然在娱乐圈基本属于透明路人,但好歹是混了,至于提出畅想的官方旅梦人进行到哪一步了,秋免还真不知道。 他问:“网友怎么说?” “他暗示至少有两名旅梦人出道了,其中一位正当红,官方花了大资源捧他。”魏朴语带震惊,“甚至可能创立了一家娱乐公司。” 秋免不怎么关心这位旅梦人是谁,倒是对另一句话感些兴趣:“这么大手笔?” “是啊,可想而知,那几位旅梦人的后台一定很硬。”魏朴很有危机意识,“我得去排查一下,免得和他们抢资源。” 秋免悠悠哉哉地笑了笑:“我演的都是些配角,哪有可能?” “也是……但免免,你潜力无限啊!”魏朴提高声音,“文姐也很想捧你!” 文姐全名文艺,即拉秋免入圈的女星,也是他的直系老板。 第12章 文艺离开前公司,成立多艺传媒,签约的第一个艺人就是秋免,也非常看好他,起初是想直接给他喂男主资源的,但文艺并非花旦,而是多年在旋律剧、都市剧扎根的青衣,手里资源不适合秋免,需要向前公司三圣娱乐置换。 到底中间经了一手,秋免还是从配角演起,但由于种种意外,拍好的剧一直播不出去,加上三圣娱乐旗下艺人接连出事,公司被迫屯剧,资金链断链,近年业绩低迷,能提供的资源就更少了。 于是秋免也从大制作上星剧男配沦落为了中成本网剧男配。 秋免有时怀疑,是不是三圣娱乐倒闭那天就是他结束路过娱乐圈的那天。 想到这里,他随手一刷热搜,文娱版头条居然正好就和三圣娱乐有关。 【#凭英收购三圣娱乐#凭英集团以275亿元的价格收购三圣娱乐100%股权,交易完成后,于6月21日正式官宣。 凭英集团已分别于去年4月、去年11月、今年2月收购西瓜传媒、盘龙影视、乐享视频,成交价总计超过千亿,此次拿下三圣娱乐,也代表着凭英集团将在影视文娱行业继续深进。】 “靠,千亿……有钱人的世界啊……”魏朴也看见了,感慨不已,“这个凭英集团,搞房地产,搞互联网,搞生物制药,现在又来搞影视娱乐,什么叫钱生钱啊!” “不然怎么是首富呢。”秋免淡定划拉屏幕,仔细读了遍官宣,毕竟这也关系到他以后的资源,直到看见热转才顿住了动作。 只见凭英集团发布的声明中,超过万数转发的一条是: 【@池见英:三圣娱乐,三十岁的礼物。】 第7章 秋免顺手点进去,发现这条微博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 有羡慕的: 【少爷生日,老奴打心底里高兴[苦涩]】 【好喜欢少爷分享日常生活碎片呀,收了什么生日礼物都告诉我,少爷他心里有我[玫瑰]】 【有钱人就是这样子过生日的啊,帮我也庆祝一下呗?[勾引]哦哦不帮啊,不帮就算了,行吧[呲牙]其实我也没有很想要你帮,笑死,我有钱,我自己买[笑哭]你挺一般的,哈哈哈。搞笑死了,你真的很装[泪]】 有控评的: 【少爷生日快乐!请多关照三圣娱乐@邱弭百变演员[心]时尚达人[好爱哦]收视保障[送花花]】 【对可盐可甜[棒棒糖]星途璀璨[星光]魅力四射[钻石]的大美女@洪悦好点哦[打call]】 还有发春的: 【老公,买我】 “……真受不了这种富二代装逼。”魏朴看不下去了,他有点仇富心态,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有钱人,“这种花花公子接手影视产业,多半是冲着泡妞来的!” 秋免没有发散思维的欲望,要求简单质朴:“随便,妞也不会和我撞资源,别再成为劣迹艺人就好。” “免免,你真是见得少了,‘妞儿’哪里局限于女明星了,觊觎他的又哪止女人!” 他替秋免点开那条【老公,买我】的评论楼层,里头春潮涌动、聚众淫.乱的竟然十之八九都是男性。 秋免:“……” “曾经有过这位凭英大少爷是gay的传闻,自那之后,基佬都日常在他评论里打卡了。” 魏朴咂嘴又摇头:“有钱人里荤素不忌的多的是,娱乐圈想找金主往上爬的就更多了……比如说廖彬,他那桃色丑闻不就是和背后金主有关么?” 廖彬就是秋免拍的第二部剧《思瑶传》中被大幅删减戏份的男主。当年廖彬接连参演了好几部大制作,人气如日中天,可谓一线流量,却突然被曝光他与已婚金主存在不正当关系,成为了一名有实锤的“男小三”,从此一蹶不振。 那位金主热衷勾三搭四在圈内也不是什么秘密,据说妻子根本不在意那些外遇,纯属廖彬太跳,睡到家里去了才把人惹毛了。 有此前车之鉴,魏朴语重心长:“免免,你还是要提高警惕,娱乐圈是个大染缸,防人之心不可无。” 秋免淡定道:“没事,我很平平无奇,应该不会被看上。” “……所以究竟为什么你会有自己平平无奇的错觉啊!”魏朴极其不可置信,“就算你分辨不了容颜美丑,身旁人的态度总能认得出来吧?我记得有次模特试镜结束,我陪你回学校,一下午整整被十六个人要微信,有男有女,还有说什么也要硬塞名片的!” “就是那次模特试镜啊……”秋免单手托腮,语气幽幽,“我被那个面试官建议整容。” “?” 魏朴大怒:“那是个瞎子吧!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秋免想了想,还真记得,顺带模仿了对方的语气:“这副长相,应该出现在整形医院的门口。” “……”魏朴嘴角抽搐,“我觉得人家的意思应该是,你帅得可以做整形医院的模板范例,金字招牌。” “他明明还在笑我。” “这个不是嘲笑,是欣慰的笑啊!他不是当场通过你了吗?” “哦,被我当场拒绝了。” “……” 秋免虽然向来我行我素,但在奇怪的地方好像还是有点小心眼的,终于发现那是误会后他笑了笑,却不忘嘀咕:“讨厌说话弯弯绕绕的人。” 魏朴也和秋免接触多了,知道他喜欢直言不讳,而且很多时候的客套、暗示、含蓄他根本听不懂,完全按表层意思去做,做了后也不看别人的脸色,某些时候会得出大相径庭的理解,还有可能得罪别人。 第13章 但这也不是秋免故意的,他好像天生就对情绪的感知力差劲些,而长久从模仿、学习他人的反应中取得对情绪的调控。 魏朴认识秋免五年多,甚至可以说现在的秋免与从前相比已经明显进步了。 现在的他,偶尔会笑,不懂就问,努力领会角色的情感天地。 而从前的他,冷峻陌生,古井无波,如同误入人间的过路人。 魏朴很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因为《思瑶传》的热播,秋免几天后有个综艺要上,期间暂时是空档,魏朴就请了假回临市看望奶奶和女友,临走前再三叮嘱秋免不要单独旅梦。 旅梦人进入梦境空间行动不像寻常睡眠做梦,期间是无法感知外界信息的,从现实世界看便如同陷入深度昏迷,除非主动结束旅梦,否则几乎无法被正常手段唤醒,自身会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 官方旅梦人工作时当然会有专业人士看管,同时还有昂贵的医疗设施侦测他们的身体状态,但秋免不同,通常只有魏朴在旁警戒,所以秋免给他放上午假用来补眠。 虽然秋免其实并不在意这个,认识魏朴之前,多年旅梦生涯也都是单独度过的。他在梦境空间中拥有强大的掌控力,单次旅梦时间基本不超过十分钟,上学时利用课间休息的空隙就能完成一次旅梦,夜晚则如常入睡。 但魏朴是个婆妈操心的性格,加上认为秋免有恩于他,就一直上赶着包揽各项工作,本来秋免还觉得多此一举,但自从拍剧开始,每日通告时间不一,他很容易仍处于旅梦状态而不能及时到场,魏朴帮他接收剧组的连环夺命call实在必要至极,秋免也就认同了这份看管。 现在魏朴出了远门,也管不到他,但秋免想了想,还是顺从了他的意思,倒不是担心单独旅梦不安全,纯粹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不同于有固定排班的官方旅梦人,秋免旅梦时常看心情。多年前官方还没组建解梦基地的时候,他几乎全年无休,在学校也抓紧时间补眠或旅梦。直到官方解梦小队的配置上来了,他才放心去耕耘更多现实世界的工作。 他很了解东区八支解梦小队的实力,清楚他们的负荷上限,所以之前还会帮着处理一些危险梦境,但自从上次偶遇那支新增的小队后,他觉得官方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他出手相助了,就一直挑些看上去不那么紧迫的梦境随意划水,反正也没人给他发工资。 但为了以防万一,保险措施还是要做好的,秋免给梁锐发消息:“梁哥,这几天麻烦你巡逻梦境,官方能解决就行。” 梁锐回得很快,也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你好好休息。” 秋免这才扔下手机,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倒头就睡。 一个完整、充足、饱满、长达十二小时、不用旅梦的晚觉之后,秋免发了十分钟呆,才开始慢吞吞给自己点外卖。 反正魏朴不在,他心安理得地在备注中填上了“请给我变态辣”,按照以往经验,如果没有备注,即便选了重辣也只是略微开胃。 用完了午饭兼晚饭,秋免休息了一会儿,正式迎接短暂的假期,然而一时却又不知道做些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漫长的空闲时间了。 思考片刻,他从杂物间提出一只百宝箱,坐到电脑前登陆上一个账号。 【用户68446152】是这个平台的用户默认名,创建时不输入昵称就会显示这类客户号,像是没有进行验证的游客。 但这毕竟是已登陆的账号,是有上传和收藏权限的,秋免扫了眼后台,上次发送音频还是在去年,好像也是杀青之后有了一小段闲暇时间,但那时他还忙着旅梦,也没有休息多久,音频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 秋免呼了口气,将所有窗帘拉上,灯只留下昏黄朦胧的一盏,然后从百宝箱里一样样取出道具。 3dio、羽毛棒、硅胶刷、海绵球、芦荟胶、木耳勺、风铃、音叉…… 这些是asmr的道具。 asmr的意思是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指通过视听声音的方式在颅内产生愉悦舒适的刺激感,进而有利于改善睡眠、平稳情绪。 秋免很久前接触到这类声音,发现它们确实能为部分人群提供帮助,就购入了道具,自行制作起助眠音频。 他不同于专注于此的asmr主播,秋免不开直播,也不配备画面,只是很偶尔放上一段新制的片段,没有任何联系方式,人气却似乎不错,有着一群固定收听和“多刷”的粉丝。 asmr的音频其实严格来说大同小异,无非是咀嚼、摩擦、按摩、水流等几类触发音,但秋免的排列组合和轻重缓急却总能戳中许多人的那个敏感点,让他们一听便觉得酥酥麻麻,如梦似幻。 然而再舒服,同一段音频听多了也还是会降低效用,粉丝们时常催促秋免更新。 当然,更新全看秋免的状态。 此时,他捧着双耳状的麦克风,点开录音软件,微微闭上眼,却仿佛看见了辽阔无垠的梦境空间,心中平静安稳。 保持着这份静谧,他逐件使用起道具。鹅毛轻缓抚过麦克风耳廓,木勺深入探索耳蜗,胶体在指尖发出黏腻声响,铃音的清脆仿佛与颅内共鸣…… 九十分钟过去,最后的指腹摩挲音结束,秋免缓缓将麦克风靠近自己的心口。 咚、咚、咚……心跳声平稳而安定。 第14章 秋免合上胸前纽扣,双唇先贴近麦克风左耳,又贴近右耳,一如既往说着他的招牌结束语。 “晚安。” “好梦。” 第8章 一周后,《年少春衫薄》剧组正式杀青,麦导难得喜上眉梢,决定将庆功宴定在一家豪华会所里。 秋免本来不打算参加,他对这类团建活动一向不感兴趣,特别人来人往,认不出面孔还麻烦。 但就在他回复“不去”之后,麦导竟然亲自找上了他。 麦导全名麦寻稻,今年四十五岁,早年拍过不少电视剧,大爆特爆说不上,但几部作品也是经常被提名“经典童年回忆”的,圈子里“威”名远扬——指威厉。 他带秋免走到僻静的通风口,点上支烟,恼火道:“你什么意思?给我脸色看?” 麦寻稻性子急,脾气暴,经常喝骂那些表现不好的演员,甚至不分咖位一视同仁,也许终究是碰到过硬茬,年纪上来后倒是收敛许多,虽然仍是个不好讲话的导演,拍戏期间没少怼人。 但如果是其他小演员,即便心中有怨也不会连庆功宴都摆脸,而秋免心中无怨,却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那干嘛不去吃饭?” 秋免坦然道:“讨厌人多。” “坐包厢里,就几号人。” “讨厌交流。” “闷头吃菜就行,话题不拐给你。” 见秋免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麦寻稻啧了声:“还讨厌啥你直说!” 秋免微顿:“讨厌口味,我要吃辣的。” “……行,那里八大菜系都能做,专门给你点重口。”麦导狠狠翻了个白眼,鼻子里吐出烟雾,“说定了啊!” 都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好像也没理由,秋免挥挥手,示意走了,却被麦导一把拉住:“急啥!我真服了,一会儿像个人精,一会儿是个傻子。” “还有事?” “当然有。”麦寻稻掐灭了烟,低咳一声组织语言,“你是文艺推荐给我的,她说你很适合叶宜年这个角色,还希望我能调教你的演技。现在看下来,你确实适合,表现大部分时候也可圈可点,我会这样告诉文艺,那你是不是也顺便帮我在文艺面前……美言几句?” “可以啊。”秋免痛快答应。 见他回得迅速,麦导反而不自在了,又是摸裤缝,又是揉鼻子,好半天才道:“那行,回头有合适的本子,我接着找你……记得美言啊!” 秋免自信点头。 “美言就是捡好听的话说嘛。” 秋免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和麦导分别后,便立刻点开老板文艺的微信,想了一下,给她发去一条:【麦寻稻是个好人。】 秋免的头像是有段时间比较流行的meme梗图,一只口吐人言的粉色毛绒兔,下方有一行“发出xx的声音”的配字,xx时常表示秋免的状态,而最近他挺悠闲的,配字便是“发出愉悦的声音”。 聊天气泡里的内容看上去就像这只兔子所说的话。 过了十来秒,文艺疑惑回复:【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让我夸。】 【……】 文艺精准无视,转移了这个话题:【我和你陶陶姐各给你挑了个本子,觉得都挺适合你的,麦导那边收工了就来讨论下,也不急。】 秋免回了个好,同时也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美言任务。 既然答应了麦导,庆功宴自然不能缺席,只是会所在偏远郊区,过去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魏朴不在,秋免选择亲自驾车,他近年很少上手摸方向盘,对路况不太熟悉,又被弱智导航坑害,等抵达聚餐地点时已经开场很久了。 “你他妈还有多久!!!” “马上。”秋免一边敷衍麦导的夺命电话,一边等保安检验身份,这里安保严密,只有提前预定才会提供通行码,否则连停车场都进不去。 “这他妈是你的第十二个‘马上‘!” “你挑的鬼地方。”秋免直言不讳,“建在山弯上,路都不好走,平时谁会来。” “这是附近凭英旗下私密性最好的会所,我费了老大劲才订到的,你懂个屁!” 麦寻稻骂完,突然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什么人从他旁边走过,陪笑招呼之后才匆匆落下一句:“总之你快点,包厢叫「天净沙」不要走错,其他包厢有好多大人物在……” 没等他说完,秋免率先挂了电话。 他停好车,保安确认身份后引路,正好有两个人走出来,其中一个矮个子耷拉着脑袋,旁边另一人喋喋不休:“我不是提醒过你好几次了吗,要称呼他为‘池总’,没事别瞎套近乎,现实里他根本不认识你!” “为什么会不认识啊,我们不是一起旅……”矮个子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发现有人靠近他们才住口,却忍不住瞟了秋免好几眼,擦肩而过了还不忘往后看。 旋转门转动,秋免完全无视了那两人鬼祟的交谈。 他被带到麦寻稻说的包厢号,开门进去,屋内霎时一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秋免却全无尴尬,径直朝着唯一的空座位走去。 入座,转托盘,夹菜,开吃,一气呵成。 麦寻稻的声音这才颤抖响起:“这是秋免,男三号叶宜年的扮演者。小秋,你来晚了,这位还不认识吧,给你介绍下……” 第15章 秋免微微皱眉:“不是说我只管吃菜就好了吗?” 麦导眼前一黑,咬牙低声说:“你能不能看下场合?这是投资人!” “哈哈哈,不要紧的,我也是碰巧在这里谈事,临时起意过来看看。” 投资人就坐在秋免左手边,正侧身盯着他,语气亲昵:“秋免弟弟是吧?瞧这帅的,非常有前途!麦导一直跟我夸你演技出色,还说新片也想用你!新片我也会投资的!有没有哪个角色感兴趣?有空交流一下!” 秋免无动于衷:“有邀约联系我经纪人。” 投资人也不恼,依旧乐呵:“好啊!小秋影视约签在了哪家公司?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辉茂试试?屯了不少版权,肯定有适合你的!” “邵总好偏心啊,麦导新片我也有意向的!”男主演跟着起哄道。 邵总却笑他:“你不年轻了呀,总演偶像剧观众都要逆反了。” 女主演呵呵一笑:“邵总怎么不接着捧米纯了?他才是正儿八经你们辉茂的艺人吧,刚刚邵总进来他就走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成年人了,不用管他。” 邵总轻飘飘说完,顺手给秋免斟上一小杯白酒,打趣道:“小秋,你迟到了呀,俗话都说要自罚三杯,今天由我敬你三杯,好吧?” 秋免咽下口麻婆豆腐,淡淡道:“我不喝酒。” 酒精会麻痹大脑的神经系统,使人呆滞迟钝,无法保持理智思维,以致难以旅梦,所以他从未尝试过饮酒。 “欸,以前不喝,今天试试就好了!是不是不想给我面子啊?” 秋免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一脸淡定地夹菜吃菜,把举着酒杯的投资人晾在旁边。 包厢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被硬生生当成空气,哪怕是故作殷勤也极为屈辱,邵总嘴角抽搐,就要发作,麦导赶紧打圆场:“这酒度数太高了,小秋大概喝不了,换一瓶吧。” “不,就这酒,给我喝!” 投资人撂下酒杯,拔高音量,正要发火,却见秋免缓缓放下筷子,转头露出了完整正脸,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扫过酒杯,又看向他,心中那一团火气顿时消了。 “就三杯?”秋免声音清冽。 邵总柔声道:“就三杯,给我个面子嘛!”他伸手拍了拍秋免的肩膀,忍不住凑近了些。 反正最近不旅梦,魏朴也管不到。 比起被劝服,秋免本身好奇酒液滋味才是关键,他一口闷了杯中白酒,入喉的时候却突然愣住。 呛……嗯……辣?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辣味饮料么? 麦寻稻深知这位投资人的癖好和德性,正想趁机插到二人之间隔开距离,秋免却已经自行倒了第二杯了。 三杯饮毕,秋免意犹未尽地收手。 邵总开心极了,赶紧帮他满上,又换了个说辞:“好!爽快!那小秋,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认识,也要再来一杯!” “我不认识你。”秋免喝得痛快,但不忘实事求是,转头问麦导,“他是谁?” “你悠着点喝!53度的白酒,后劲很足的!” 麦寻稻一阵挤眉弄眼,试图暗示秋免提高警惕:“邵仲辉邵总,辉茂影视的创始人,就是签了廖彬、米纯的辉茂影视。” 辉茂的代表艺人当然轮不上米纯,但加上廖彬意思就很明显了:公司里的男男关系不那么纯洁。 而源头就是出在他们老总这儿,邵仲辉热爱包养年轻男艺人,这不仅在圈内知名,因为前年的廖彬“男小三”事件,都给捅出圈外了。 也正因此,一向无视八卦的秋免才稍微有点印象,不过他也没有多拐个弯想,而干脆利落地喝下了第四杯酒。 邵仲辉还想碰杯,却又被秋免无视,只好自行一饮而尽,酒气激得他血脉贲张,但还不等他继续想劝说词,秋免的第五杯酒已经下肚。 “嗯?” 秋免晃了晃空杯,用鼻音示意,邵仲辉赶紧跟上,刚火辣辣地滑过喉咙,秋免已经抿上第六杯了。 “哈哈哈,小秋天赋异禀啊……” 两人你一杯我一口,一瓶白酒已经见底,哪怕邵仲辉熟练应酬,喝这么急也有点胃部不适,他看了眼除了颊边微微发红,仍旧一脸平静冷淡的秋免,狠了狠心,让服务员一口气再上四瓶。 怎么半斤都没醉……不,喝酒不上脸的更容易迷糊,马上就能灌服了! 邵仲辉说服了自己,险些喜形于色。 这家味道还不错,麻婆豆腐辣得我脸都烫了,秋免暗自嘀咕,继续喝酒解辣。 第9章 第四瓶白酒刚开封,投资人咣当一声栽倒在桌上,就此昏睡不醒。 秋免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后知后觉酒劲上来了。 他看了眼时间,说:“那我走了。” “你走哪去?喝了这么多还想开车不成?坐好!等会儿找人送你!” 麦导看怪物似的看他,其他人甚至都不敢过来搭话,生怕也被喝趴下。 “……行吧。”秋免这才隐约感到反应迟钝,“我出去吹吹风。” 他走出包厢,满目流水山川,会所内部装修得宛如一座园林,好不容易才凭运气找到了卫生间,刚洗上手,却突然听到有人躲在隔间里哭泣。 哭声时断时续,间歇伴随低语:“秋免……我恨你!我诅咒你!” 第16章 “……?” 秋免虽然脸盲,声音还是分得清的,何况这位仁兄前段时间一直在他跟前晃悠。 他敲了敲门,真诚请教:“为什么?” 哭声霎时一停。 许久,隔间门颤颤巍巍地被打开,米纯先往秋免身后瞟了眼,抽噎着问:“邵总呢?” “扑街了吧。”秋免随口回道。 他又问:“你为什么诅咒我?” 米纯带着哭腔,重重一哼:“你自己心里清楚!” 秋免思考了一会儿,似乎魏朴给他提点过:“因为你嘴瓢时我没笑场?” “……不是!那都多久以前了!” 嗯……那难道是自己路过他梦境的事情被发现了? 由于米纯高调自荐,拍摄叶宜年闯宫大戏的那天晚上,秋免顺路经过了他的梦境。 秋免并没有窥探别人梦境内容的爱好,只是随手复制了化妆师助理小杨梦境中的元素,阻拦了尖叫着抱头鼠窜的米纯,邀请他一同欣赏蜘蛛和蟑螂的争霸故事。 那晚之后,米纯遇到他就下意识绕道走,不再没事找事了很久。 而此时,米纯见他沉默,即刻完成了推断脑补,又气又恼:“你心虚了!你果然在想着勾引邵总!” “?” “我们只是有点小矛盾,你就准备趁虚而入了?”米纯哭着点开手机,屏幕上是邵仲辉色眯眯盯着秋免劝酒的照片,也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拍下来发给了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但秋免看了照片也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单纯看他激动得涕泪交加,而递过去几张纸巾,关注的重点依旧偏离:“什么矛盾?” “……不用你关心!” 米纯梗着脖子说完,终于没能忍住,哭得更伤心了,等他断断续续收住情绪,见秋免仍淡定地抽纸巾给他,突然觉得秋免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谢……我只是,有点难以接受落差……其实我早就知道,邵总喜新厌旧,可是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继续道:“我出身不好,没有天赋,只有一张脸称得上小帅,本来能被邵总赏识已经很幸运了,但这些却都被你全方位吊打……呜,大概我是时候回去重操旧业了……” 秋免没有听他剖析心路历程的兴趣,看他情绪稳定住了就准备走了,只顺口问了句:“什么旧业?” 米纯自嘲道:“夜场少爷,很不入流吧?其实仔细想想,我也不可能走得长远,一旦被人扒出黑历史就迟早要退圈。” “少爷不是挺好的么?”秋免不解道,“被好多人顶礼膜拜,热烈追捧,比如前阵子那位上热搜的凭英集团大少爷。” “……人家和我是一回事吗!” 要不是秋免神情真挚,看上去不像嘲讽,米纯简直要抓狂,他泄气般念叨:“首富少爷,英俊多金,谈吐不凡……那是我能比的吗!甚至就算人家搞基,也不可能看上我这样的。” “这倒是。” “喂!……算了……” 米纯哭过一轮,宣泄了情绪,心态已经稳定很多,看秋免也顺眼起来,不由以“前辈”的身份提醒道:“邵总那个人,挺喜怒无常的,你跟了他得小心一点……” “我为什么要跟他?”秋免奇怪,“他很烦人。” 如果不是发现喝酒挺过瘾的,他多半扭头就走了,而且邵仲辉这种人显然现实里没什么烦恼,连需要照顾情绪的必要都没有。 “那、那你为什么对我……”米纯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弄错了什么,“还挺好的?” 秋免如实说:“你如果一直伤心,我会很苦恼的。” 心情不佳,负面情绪变多,噩梦概率提升,棘手梦境出现可能上涨,旅梦时间继而增长,最终导致睡眠时间缩短,很烦。 虽然一两个人决定不了趋势,可能性也不会显著提升,但路过时顺便关注一下旁人情绪也是秋免的习惯了。 但米纯好像又误会了什么,脸唰地就红了,嗫嚅着说了声“噢”就飞速跑掉了。 生龙活虎的,看来关注是多余的。 秋免正要离开,操心助理魏朴又接连发来几条微信,问他情况如何、有无结束、怎么回去。 他见怪不怪,没提豪饮几大瓶白酒的事情,只敷衍了几句,心想又不会把自己搞丢,这才走出洗手间。 十分钟后。 当秋免第三次路过上下楼梯时,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他迷路了。 “指示牌都没有,果然是鬼地方。” 秋免关掉毫无作用的地图导航,对着华贵秀美的装潢嘀咕了一声。 他靠着楼梯扶手,准备呆在这个显眼的地方等麦导来接。 求援信息刚敲下两个字,楼梯上却突然传来脚步声,秋免抬起头,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缓慢踏下阶梯,黑色衬衫松垮敞开领口,手腕搭着薄款长风衣,漆面切尔西靴高调耀眼,一身衣服看不出牌子,却仿佛量身定制,完美契合来人身材。 模特,或者也是同行么? 秋免没有移开目光,于是那个人也停顿脚步,垂眸看了他一眼。 “请问,”秋免开口道,“你知道——” “秋、秋免……!” 背上突然传来重量,秋免险些没能站稳,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他侧目看去,只见烂醉如泥的邵仲辉不知什么时候找了过来,还迫不及待地勾肩搭背,发出淫.荡的笑声:“别、别走啊!我……我们!去房间里……继续!” 第17章 秋免捏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肩膀上拽了下来,轻声问:“你确定还要继续喝?” “……” 邵仲辉露出欲呕不呕的神情,又坚强地说:“当然……不光是喝了!还可以做一些……有益身心的活动!” 秋免瞟了他一眼,无声笑了笑,决定用自己的方法帮他“有益身心”,邵仲辉却看得心花怒放,还以为秋免答应了自己的邀约。 “邵总。” 站在阶梯上的人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不要在鼓翼楼乱来。” 邵仲辉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不如说之前一直在借醉装疯:“啊……池总!您也在这儿啊,真巧!” 他虽然客气,但也不想放弃好不容易钓到的鱼,看着秋免的侧脸,总是心痒难耐。 “肯定不乱来,我就让助理开一间房,不打扰您哈!” “不要让我讲第二遍。”池见英冷冷地说,“鼓翼楼是我名下的产业,滚出去,我不管。” 邵仲辉并不是好脾气,换了别人肯定要与之争论,但他醉酒还没丢脑子,犹记得池见英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真神经病,计较了也是自己吃亏。 “好好好,我换个地方,小秋,我们走吧……” 他正想去揽秋免的腰,声音却戛然而止,昏迷前看见的最后画面是天旋地转后的楼梯台阶。 秋免拍了拍手,掸去无形的灰尘,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邵仲辉——原地睡觉怎么不是有益身心呢? 他再次抬头,看向那位身材不错的“池总”,接上之前的话题:“请问——” “滚。” 池总加重了语气,甚至比对邵仲辉说话时还要恶劣。 “?” 秋免打量了一下左右,顿时心领神会,踢了一脚邵仲辉,让他从池总的前进道路上滚开。 但这次还没等他开口,池见英就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自顾自出声威胁:“滚远点!我对你们这种人没有兴趣,别在我跟前作秀!” 说罢,他便踏着皮靴迅速下楼,像是恨不得即刻远离这个地方。 但当他路过秋免身边时,秋免伸手拽住了他的风衣。 池见英紧急转头,瞬间如临大敌,但在他发飙之前,秋免已经说出了心中所想:“我只是想问你,「天净沙」怎么走。” 池见英冷笑一声:“少来这套,又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搭讪方法。” 秋免微微皱眉:“你不是这座会所的持有者么,问个路也不行吗?” 池见英稍显沉默,却依旧不信他的目的如此纯良:“别欲擒故纵了,是谁告诉你我行程的?” 秋免反应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反问,最终得出结论:“所以你也不认路?早说不就行了,果然是这里的装修设计有问题,建议整改。” 当然不改也没事,反正他不会再来了。 “……” 秋免说完便松开了手,继续编辑求援信息,池见英反而愣了一下,他又看了秋免几眼,忍不住问:“你是邵仲辉的人?” “不是啊。”秋免头也不抬,一脸平静地说出暴论,“我是你的人。” 秋免的经纪约和商务约签在文艺的多艺传媒,但影视约却在三圣娱乐,如今三圣娱乐被凭英收购,凭英文娱相关的掌权人又众所周知是这位池总,这么说也不为过。 池见英瞬间如遭晴天霹雳:“……胡说!” 然而还不等他否认三连,楼梯上又急匆匆跑下来三个人,好巧不巧听到了秋免的回答,各自神色微妙。 其中一位喘着气说:“池总,‘庄先生’那儿有紧急情况,需要您立刻支援。” “啧……知道了。”池见英不耐烦地吐出口气,“陈醒,和家里说一声。” 陈总助点头:“明白。” 池见英再次上楼,另外两人迅速跟上,走到拐角时,他回头又看了眼秋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吩咐助理:“把躺地上那个收拾下,醒来别闹难看了。” “好的。” 脚步声远去,秋免也发出了求援信息,他无聊等着麦导回复,那位留下来的助理却主动过来搭话:“您好,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是池总的助理,姓陈。” “秋免。” “很晚了,秋先生不妨暂住一晚?我让前台为您订一间商务套房。” “不需要,”秋免拒绝得干脆,“我有人送。” 他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了,本以为是麦导的消息,点开来却是梁锐的急切的声音:“秋免,你有空吗?一个b级梦境正在极速扩张,规模已接近a级,再继续扩张下去预计会与22号融合点碰撞,直接影响现实。” “我看到官方派了三组小队进入梦境,但都未能阻止其增速,据说他们正在联系其他旅梦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通知你。” 秋免回道:“知道了,马上到。” 他望向正在等待保安搬运邵仲辉的陈助理,想了想,说:“帮我开间房。” 陈助理很有素养,报以微笑:“没问题。” “然后再把我搬过去。” “嗯……?” 秋免说完,便靠着墙壁坐下,同时闭上眼睛,不到两秒就陷入了沉睡。 第10章 鼓翼楼顶层,总统套房内。 卧室门窗紧闭,黑帘遮蔽一切光线,唯有左右床头的几台仪器和高悬顶部的监视器泛出幽幽红光。 第18章 房外,跟随池见英上楼的助理站在两面投影前,左边是卧室中的监控画面,右边是东区解梦基地的指挥连线。 “203x年6月28日,21点21分,旅梦人池见英申请使用麻醉气体。” 基地连线中,一位硬朗的中年人点头:“同意使用。” 两位助理各自开始操作,十五秒后,监控画面内出现了气体流动示意图,躺在床上眉头紧蹙、双拳攥握的英俊男人却仍旧没有放松的意思,助理们看向右边通话,只得在中年人的点头默许下小心推高用量。 “21点22分,旅梦人池见英进入梦境,各项指标正常。” 助理走完程序,忍不住报告:“总队,池队的数值虽然在正常范围内波动,但与他自身相比是严重偏低的,他对这类麻醉已经产生了抵抗,加深剂量又显著影响到他的思维能力。” 东区解梦基地总负责人蒲新罗向后看了眼,问道:“新药物研究得怎么样了?” “还在研发中,进展不是很顺利,说实话,像池队这种情况,还是得他自身克服抵触情绪。”研发部门的主任回答,“既要让他的主人格瞬间失去意识,又要不影响次人格行动,这个精准度很难把控。” “难把控也要去做!一直这样子肯定不行。”蒲新罗做出指示,“还有,要全力扩增旅梦队伍,广泛提升旅梦水平。这两年异常梦境出现的次数和规模都远超过去,融合点数量也在不断增长,再这样下去,光靠现在的人手,就算累死也无法保证社会秩序!” 他点名几位负责人:“招人计划抓紧进行,有资质的要培养,是野生的要劝导,但也不能滥竽充数。” “问题就是,队伍扩增不容易,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的人本来就少,全程冷静的就更少了。”负责招人的主任抱怨道,“上次让新人跟着池队学习,结果旅梦到一半就醒了,还哭着闹不干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池队把他‘杀’了出来。哎呀何必呢,他已经是这批新人里整体资质最好的了……” 蒲新罗沉默片刻,转而问:“联系上「路人」了吗?” “没有……这次他消失了很久,其他区也没有消息。”主任耸肩,“不过「路人」一直神出鬼没,还能隐身行动,什么时候出现全靠他的个人意愿,我们处于被动地位。” “继续尝试联系,尽量减少敌意,我们愿意适当退让,以寻求深度合作。”蒲新罗说,“他现身了立刻通知我。” 工作安排了下去,蒲新罗迅速将关注重点放在当下,他看着另一面漆黑的投影,打开话筒:“「东方」就位了没有?” “五秒内。” 监控中很快出现画面,只见一颗庞大昏暗的球泡笼罩了全部视野,经过短暂调整,画面中才出现人影。 秃顶中年人掌托一只蝌蚪状生物,自拍般旋转了一圈,展示身边众人,同时报告:“旅梦人「首乌」就位。” 寸头小伙抖擞精神:“旅梦人「未央」就位。” 学生模样的矮个子男生紧张道:“旅梦人「疾风」就位。” 短发女孩说:“旅梦人「水星」就位。” 最后一个声音迟迟未响起,秃顶中年人偷瞄了眼远处冷脸闭眼的帅哥,忐忑等待着。 不多久,那俊脸上的双眼终于睁开,声音毫无起伏:“旅梦人「九婴」就位。” 秃顶副队「首乌」连忙补充:“解梦九队全员到齐,准备入梦。” 他们一同融入漆黑的球泡中,再次睁眼时,场景已变换为室内。 “我去,还真是医院。” 「未央」小幅度晃动脑袋,警惕观察周围:“落足点,医院一层,放疗科。梦境景象清晰,暂未发现生物踪迹。” “一队和三队团灭出去了,五队的情况还不清楚。”「首乌」简单概述,“要注意,我们这次的首要任务是阻止梦境扩张,避免其与22号融合点碰撞,次要任务是分辨出梦境主人,确认他的身份。” “呃……为什么?”新人「疾风」弱弱提问,“之前不都只要让梦境结束就行了吗?” “因为同样的梦境出现两次了,这是第三次。”「首乌」无奈道,“前两次都是其他小队遇到的,还在可控制范围内,结果这次难度暴增。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与其耗费大量旅梦人手处理,不如在确认梦主身份后线下寻找,给他做心理辅导,一劳永逸杜绝这麻烦的‘连续梦’。” 「疾风」恍然大悟,又忙不迭问起另一件自己关心的事:“他们有没有说这个梦境的死法是什么?” 「未央」鄙视:“活还没干明白呢,就想着怎么死了。” “安静。” 话音未落,队长「九婴」忽然出声警示。 他与肢体分离开来的手掌堵住废话很多的吐槽役「未央」的口鼻,所有队员屏息瞪眼,死死盯着上方缓慢滴落的黏液。 那是一团灰黑色的脏污,浓稠黏糊,仿佛沼泽地里的烂泥,泥里却包裹了什么东西,时不时冒出一个酸腐的气泡。 “啪”的一声,气泡破了,猛然露出半张惨白的脸,头颅以下已经只剩白骨,而这个人却似乎还有意识,他剧烈颤抖着嘴唇,求救与呼喊却尽数被黏液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黏液消化完了骨肉,吐出一团湿哒哒的衣裳,正想慢慢缩回上层,它却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富有生命地悬挂在楼层间隙中,左右蠕动,留下数道黏稠腥臭的痕迹。 第19章 这边挪挪,那边撞撞,却再没触碰到新食物,黏液终于遗憾地缩了回去。 与地上湿漉服饰相同的几个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死法……现在你知道了吧……是被消化吸收……”「未央」永远不忘吐槽,“虽然应该不痛吧,但心理阴影还是挺严重的……” 如果这一幕放在两个月前,「疾风」肯定已经崩溃了,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他的心态虽然平稳不少,但也十分绝望:“怎么又是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啊!我不想被比史莱姆还恶心的玩意儿吃掉!” “那是五队的人,估计他们也溃不成军了。”副队「首乌」还算理智,看向「九婴」,“队长,怎么办?” 「九婴」闭着眼,指节抵额,摁了摁眉心:“分头行动。” “你和「水星」,观察建筑,分辨特征,寻找梦主。” “其他人和我,阻止梦境扩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挖出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撕下了自己的一只耳朵,放在「首乌」身上。 “随时联系。” “我草,物理分头。” 「未央」脱口而出,又慌忙捂上自己的破嘴,匆匆跟了上去。 三人行动,队伍精简,领头的人又一声不响,前进速度加快不少。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新人「疾风」四处张望:“……怎么又是这里,不会进循环了吧?” 他们从空无一人的放疗科出发,路过无数科室走道,兜兜转转却再次见到了熟悉的标牌。 “不是一个地方,你看五队那人被吃剩的衣服也不在。应该只是梦境主人的潜意识导致它们重复出现,他对这里印象深刻。”「未央」提醒。 解梦小队分工中,他所负责的就是明确地点方位,保障旅梦人不会在须臾多变的梦境中迷失,观察力和方向感一向很好。 “嘶……他会不会得癌了?” “有可能,不过这是副队他们要研究的事。” 「未央」说着,察觉领头的队长「九婴」逐渐放缓了步伐,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线索,也停下脚步。 却见「九婴」闭上了仅剩的单眼,再次抵紧眉心,一言不发地凝滞了动作。 “怎么感觉队长今天状态不太好?”「疾风」掩嘴嘀咕,“刚才吃饭撞见的时候还挺精神啊?” “多半又是被强制入眠了,为了压制主人格加重了麻醉,你注意点,队长这种时候更加六亲不认。” “白天当总裁夜里当杀手,忙成这样主副人格还要抢意识……”恨不得有副人格能替自己上班的「疾风」深感佩服,“也不用这么拼吧!——啊啊啊!!!” 他看见「九婴」倏然睁眼,断裂的手掌急速朝他袭来,还以为背地里说闲话惹恼了队长,曾被「九婴」毙出梦境的恐惧让他无法动弹,然而断手从他身侧挥过,无形的梦境空间突然波动,那里竟凭空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微退几步,离「疾风」和「未央」远了一些,姿态依旧轻松,压了压帽檐,似是抱怨:“我跟后面就是了。” “我草,「路人」?!” 「未央」瞪大了眼,盯着面前这位没有脸孔却能隐去身形随意来去的旅梦人说不出话。 「路人」:“嗯哼。” 「疾风」也惊呆了,紧张地直结巴:“你、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路人」轻轻揉了揉太阳穴。不得不说,喝酒确实影响状态,睁开眼发现是医院梦境已经有点头疼了,他现在更懒得动起浆糊脑分辨方位,所以才想跟着顺风车到达梦境中心。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绝、不、是因为迷路。 第11章 秋免理直气壮的态度一时沉默了所有人,「未央」与「疾风」都不敢随意吐槽,不约而同望向了他们队长。 「九婴」冷声开口:“我说过,再次碰面就不止是警告了。” 从腕处断裂的手掌高高扬起,瞬息庞然,气势仿若镇压妖邪的五指山,极具压迫力地悬在不速之客头上。 “顺路而已,非要在我身上耗费时间吗。”秋免淡定得很,只是略微仰头,凝望了断手一会儿,忽然奇疑,“你生病了?” 悬浮于空的断掌肉眼难辨地微弱颤抖着,五根手指似乎并不能完全受人掌控,而上次撞面时还没有这种情况。 “……” 「九婴」不做言语,却再次向前迈进了一步,威胁之意更重。 「未央」见势不妙,赶紧打起圆场:“队长,任务要紧,还是别起冲突吧!” 「疾风」也弱弱提醒:“总队也说要拉拢「路人」……咱们要不友好点?” “算了吧,需要带病上班的工作有够劝退的。”秋免当场拆台。 「九婴」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指摘,语气虽然不见波澜,却也难得多言:“你的状态就好到哪里去了么?意识混乱、步履飘忽,所以才隐藏不住身形。” “旅梦又不是我本职工作,现在就当散步呢。”秋免倒是真情实意,“行了,走吧,大家都脑袋犯困,早点收工回去休息不好么。” 谁和你是“大家”! 「未央」和「疾风」在心里嘀咕,但等了一会儿,竟没等到队长的质疑或动手,连忙看去,只见「九婴」神色凝峻,视线虚望,好似在用远处的另一只眼睛观察。 第20章 数息后,他吐出两个字:“死了。” “什么?” “「首乌」和「水星」。” “啊?!” 「九婴」没作解释,向着远方某处迅速动身,路过秋免身边时也只是脚下微顿,但未再直接轰人。 几人连忙跟上,而分明换了个行进方向,路上的标志却又尤为眼熟,周围环境与刚才大同小异。 “这个梦境好像没有‘边界’和‘中心’的区别,场景都是螺旋的、连续的。”「未央」低声报告自己的发现,“这样很难判断与融合点之间的距离,估不出剩余时间。” “「东方」知道。” 「九婴」通过分裂出去的眼睛判断方位,很快找到了已经被腐蚀成白骨的解梦小队另外两位成员,却并未关注他们的惨状,而是径直走到隐蔽处,取出藏在那里的耳朵和眼睛,以及一只蝌蚪状生物。 蝌蚪生物胸针大小,拥有两只短小后肢,与尾巴一起支撑圆头站立,直接口吐人言:“按照现在的扩张速度,梦境会在三十六分钟后与22号融合点碰撞。” “知道了。” 「九婴」平静回应,收拢了分裂的器官,再次拧着眉闭了眼。 “还有——” 蝌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移交到了别人手上,随着视角转变,它陡然卡住了声音。 秋免慢悠悠缀在同行最后,此时才探出一个无脸的脑袋,下瞥蝌蚪:“这是什么?” “呃……特殊人才。”「未央」含糊其辞。 是人啊。 蝌蚪的圆头边上凸出两只黑色眼睛,却不是蛙眼的构造,瞳孔随着秋免的靠近而缩紧,反光倒映出他没有五官的人脸,一人一蚪无声对视着。 “真稀奇。”秋免盯了会儿,“还有人梦境形象是蝌蚪的。”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未央」小声吐槽。 蝌蚪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声音却是机械报时:“还剩三十五分钟。” 「疾风」顿时焦虑起来:“怎么办啊,就剩这么点时间了!22号融合点的现实出口在机场附近,要是出事肯定会完蛋的!队长、队长为什么愣在那里不动了……” “不急,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秋免戳弄蝌蚪,悠哉自如地说道,“时间足够了。” 字面意思似乎是安慰,但矮个子「疾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短腿,更加悲伤了。 「未央」也还算淡定,摆手道:“放心啦,队长会解决的,现在酝酿呢,也就是因为这个梦是‘连续梦’,想要了解更多梦境主人信息才放任它停留的。” “可是今天队长的状态并不好……” 这也是「未央」底气不够充足的原因,但在新人和「路人」面前,哪能给「九婴」掉面子?当即不屑地哼了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队长这也是老毛病了,更凶险的时刻都有,但从来没出过岔子。你知道3号融合点的现实出口在哪儿吗?北海公园!那地方人多的,周围是什么地方?要是出事更不敢想,结果呢?不还是平安无事了这么多年,都是队长摆平的,放宽心!” 「未央」把自己说服了,也让「疾风」减少慌张,不过没发现自己嘴快透露了一个信息给不该听的人。 “三十四分钟。” “北海公园,你们从中央区调过来的?” 「未央」心里一个咯噔,眼见「路人」不再关注蝌蚪,而是慢悠悠直起身,往「九婴」的方向望了眼。 “嗯……怎么了。”这又算不上什么秘密,「未央」安慰自己。 “我去过,挺好玩的,还划船去湖中心的3号融合点看了眼确认状况。”秋免分享旅游心得,“居然没把融合点周围一圈严密封锁起来,这点中央区比东区大胆。” “……” 为什么他的重点是这个……「未央」感觉「路人」的性格有点偏离基地专家的侧写画像。 他咳了声,试图套话:“是、是吗,什么时候去的啊?有没有去其他景点玩啊?京城旅游问我最在行……” “三十三。” 然而秋免根本没理他,因为梦境空间的正上方,一团腥臭肮脏的黏液出现了。 黏液如同一栋楼房那么高,浑身裹满烂泥,除了可以根据嘴巴张合摸索出的口器位置,别的似乎一无所有,无手无足,无眼无耳,拖行游动着垂落地面,动作十分迟缓。 这还是秋免第一次看见这个梦境里的生物,却隐约觉得有点眼熟。 就在秋免稍有思绪的时候,黏液忽然动了,与壮硕身躯和慢吞表象完全不同的是,它仿佛在体内安装了一个弹射装置,仅仅是瞬息,腐臭黏稠的体.液就直逼到面前。 “……噗……噗噗……” 与此同时,「九婴」睁眼了。 「九婴」像是在闭目时与自己不听使唤的四肢达成了交易,一上来就将它们从躯体上分离,瞬间形成了头颅、躯干和腿手的不同部分。 但紧接着,腿手继续从关节处开始断裂,每根手指、每段骨节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没有任何血肉组织的牵连。头颅和躯干同时从中间一砍两半,再从下至上,由腹部肌肉到锁骨肩胛,倾斜着切裂成大小不均的肉块。左脑带着左眼、左耳、左鼻、左唇飞向高处,右脑带着右眼、右耳、右鼻、右唇遁入低空。裸露出的半边躯干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血肉,心肝脾肺肾依旧鲜艳灵动,半截肠道随着肉块的飘浮而扭曲,宛如绳索般灵活。 第21章 “队长……这是在干吗……?” 「疾风」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直接被吓傻了,哭腔都带了出来,以往「九婴」的分裂最多断个手腕或眼睛,根本算不得什么,但现在的场面何止是恐怖,简直毛骨悚然。 “你实在害怕就先退出梦境吧……队长很快就能解决了。”「未央」在中央区时就是「九婴」的队员,姑且见过几次这种情况,不至于震惊得说不出话,但也侧过头去,有点不忍直视。 秋免也有些出乎意料,轻声嘀咕:“原来‘蝌蚪’这种形象不算什么,还有更稀奇的,把自己分尸。” 他托着下巴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忽生疑虑:“怎么没看见他的性.器官?藏起来了?” “………………”「未央」简直崩溃,“你在关注些什么啊!” “我在认真分析啊。”秋免诚实评价,“自我分裂成了七十二块,也许是七十三。同时在他人梦境控制七十二个意识行动,很厉害的,这点必须承认——也许是七十三。” “不要再强调还有一块了!” “嗯,也许是太小了我没看见,也许是没有。” “………………” 「疾风」的惊恐和「未央」的复杂情绪瞬时荡然无存,但都更加痛苦地抱起脑袋,既害怕直面碎块,又有点想去搜寻一下编号“七十三”,连蝌蚪都脚下一滑,圆头呈现出无语的表情。 秋免却似无事发生,继续观察。 「九婴」分裂出的七十多块肉块不止起到一个声东击西的作用,它们在空中肆意乱飞,大大干扰了黏液的判断,黏液硕大的身躯横冲直撞,却碰不到任何一块碎块。 时间急速流逝,蝌蚪平稳报时,黏液反而更先失去耐心,发了疯一般无序突进,癫狂甩动头尾,黏着的烂泥向四面八方倾洒,稍有肉块被沾染侵蚀,便动用起全身力量,泰山压顶般砸了过去,整个梦境空间都狠狠晃动。 「疾风」和「未央」压低身形趴在掩体后面,半个屁股都不敢露出,蝌蚪时而缩头时而探头,凭借体型优势勉强偷看一两眼,唯有隐身之后与梦境融为一体的秋免从容站在另一个方向,目睹了一些奇妙变化。 黏液在吞没「九婴」的肉块之后,原本的暴动竟变得迟缓起来,又或者说,黏液的一部分依旧躁动,另一部分却突然兴致缺缺,它从中分裂出两种意识抢夺主体,甚至随着吞噬的肉块增多,歇菜的意识逐渐占据了上风。 “是这样啊。”秋免围观了全程,觉得还挺有意思。解决异常梦境的方法有很多种,包括且不限于引导更改梦境内容、让梦境主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通过强烈刺激惊醒梦境主人等等,其中直接与梦境主人抢夺意识属于最困难也是最惊险的一种。 ——黏液就是梦境主人的意识投射,他和「九婴」都发现了这点,毕竟在这个梦境里,甚至没有第二个非外来生物。 周围的肉块数量明显减少,黏液的律动频率也显著降低,种种迹象表明梦境即将被安全掌控,「未央」察觉到梦境变化,也敢稍微露头观察情况了。 但就在一切稳中向好的时候,飞舞的肉块却突然停滞了动作,瘫软的黏液更是疯狂挣扎起来,控制它行为的另一个意识似乎忽然断线,形势瞬间又回到原点。 “糟了!队长——” 秋免即刻向前几步,右手从衣兜里伸出,触碰到了全力反抗的黏液之上,同一刹那,断连的「九婴」意识也再次上线,三种思考同时出现在梦境主人的意识投射中。 “二十六。” “停。” “……妈……妈妈……” 秋免略微抬眼,与「九婴」浮空的半截脸庞平静对视,有一瞬听到了彼此的心声。 「九婴」在默数计时,他在简单叫停,另一个意识自然是属于黏液的了。 双人控制逃无可逃,黏液迅速蜷缩身躯,躺平不动,唯有嘴部仍有气泡冒出,像在馋嘴吧唧。 “啪。”气泡破了,嘴边的腐蚀液体渐渐流失,露出一点甚至称得上白净的内部。 “……” 怪不得眼熟。 这个自由伸缩的“嘴脸”他当然记得,毕竟这只曾经的乳白蠕虫还是他体验派演技的老师之一。 但怎么变这样了?化为一坨烂泥他确实演不太出来。 周围空间开始摇晃,医院边缘逐步塌陷,梦境即将以非常规的方式结束。 官方旅梦人都在,他懒得收尾了。 “好了,b级梦境,解决。” 秋免看了眼正在用残余肉块拼接身体的「九婴」,发现他大致缺少了左半边的部分身躯,可惜刚才注意力转移,没确认“七十三号”究竟有没有存在,又有没有装回去。 “不用谢,早点下班吧,拜拜。”秋免一秒就退出了梦境。 此时旅梦人们才敢发声。 “可、可算走了……我好怕和他做同事……”「疾风」感觉自己的心理阴影又加重了。 「未央」也松了口气,悄悄对「疾风」挤眉弄眼:“幸好队长没听到他说的胡话。” “……” 「九婴」一言不发,重组的牙齿却紧紧咬合,眼睛冷冷盯着「路人」消失的方向。 他停顿了许久,才重新开口:“继续,下一个梦境。” 第12章 秋免之后没有再巡逻梦境,他今晚喝了太多酒,状态确实不佳,如果不是「九婴」控制了大部分梦境主人意识,他直接上去也要颇费精力,当然,通常他不用这种处理方法。 第22章 醉意麻痹了大脑,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晨八点了,不过晚上休息得不错,不仅没有宿醉后的头痛,精神面貌反而更好。 虽然解锁手机看到一百二十五条未读消息时他有点后悔倒头就睡。 仔细一看,这其中一条属于文艺,四条属于麦导,剩下一百二十条全部属于助理魏朴。 “……” 文艺和麦导都只是单纯的问询,麦寻稻从陈助理那里了解情况后便没再发消息。而魏朴的演变就复杂了,先是问他到家没,数次没回后又去找麦导,再之后又找了梁锐,紧接着每十分钟问他一次醒了没,到最后越来越崩溃,几乎要晕死在他手机里。 “免免!!你怎么会在外面留宿??真的是自愿的吗??” “免免!!已经三个小时了还没醒??!!我问梁哥他说梦境已经解决了!!!” “免免!!坚持住!!我打了跨省出租车很快就来!!如果需要报警就留好证据和我说!!我马上杀到!!!” 秋免:“……?” 他都脑补了些什么? 更多语音秋免懒得听了,直接回拨过去,魏朴秒接:“免免我到了你在哪!保安不让我进去,你说一声我立马冲进来!” “……没事。” 秋免这才打量起他在旅梦期间被人搬进来的这个房间,和鼓翼楼的外部装潢相似,充满古韵又不失奢华的新中式风格,床具、茶几都用的实木,墙面上挂着书法和山水画,竹枝屏风隔断内外,浴室中有一淌内嵌的墨石浴池,拉开窗帘,迎面便是云间山景。 还挺高规格的,秋免一边往外走,一边瞄了眼房间号,是个好听的词牌名。 “回去说,我在下来了。” “真、真没事?” “你以为呢?” “麦导说你和邵仲辉有点争执,再加上你一晚上没回消息……我就很担心啊!” 哦,邵仲辉,他都忘掉这个人了,不重要。 秋免左转右拐,随缘乱走,手机里絮叨的声音一直就没停过,东拉西扯了不知多久,魏朴终于忍不住发问,带着些许迟疑:“免免,你在下来了吗?” “……” 这个没有指示牌的鬼地方。 秋免晃悠半天,总算在又一个转弯处看到了眼熟的楼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地方连一部电梯都没看见,正准备路过,声响从楼梯上方传来,有两个人在缓慢下行。 “把上午的会议推迟,我去复查。” “好的池总,身体要紧。” “别告诉妈咪。” “好的……那姚总呢?” “他问就照实说,另外——” 声音霎时一顿,秋免也没着急离开,抬头望去,说话者的身形不算陌生。 秋免先朝旁边另一位穿西装的青年点头示意:“谢谢招待。”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无视的原因之一。 说罢,秋免眼神微偏,又停留在这家会所的持有者身上,问道:“需要缴费吗?” 池见英垂头看向低他几阶的秋免,就像昨天刚碰面那样,轻轻吸了口气。 他瞄了助理一眼,陈醒及时解释:“还没来得及汇报这件事,这位先生昨天有点不胜酒力,我将他安排到了「鹧鸪天」休息。” “嗯。”池见英缓缓开口,“复古山景桃源房,九万八一晚,前台交钱。” “艹!”手机里的魏朴爆了句粗口,骂声铿锵有力。 短暂沉默后,秋免顺手挂了电话。 池见英听见了,却没说什么,他抖了抖挂在臂弯处的风衣,改口道:“这次算了,没有下次了,别老想着走捷径。” 捷径?被复杂地形绕晕两次的秋免真诚请教:“捷径在哪里?” 池见英一言不发,只冷冷注视他,秋免分辨不出视线落点,只随目光方向看去,竟完全忽视了挡在中间的自己,反而关注起了身后的窗户:“要我开窗往下跳么?” “你……”池见英以为是自残威胁,下意识往前了几步,见秋免并无行动才罢休,“在胡说什么!” 话都说不明白,麻烦。 秋免懒得再纠结“捷径”所在,直接下楼走人:“我会结账的。” 直到秋免彻底离开,池见英都依旧莫名其妙:“他是谁?” 陈醒说:“秋免,秋天的秋,免疫的免。24岁,多艺传媒旗下艺人,模特出身,履历非常干净,查不到过往。” 池见英皱眉:“怎么混进来的。” “昨天《年少春衫薄》剧组在「天净沙」聚餐,他是剧中的男三号,邵仲辉是投资人之一,偶然加入了饭局。”陈醒补充,“我后来遇到他们导演了,他说秋免把邵总喝趴下后出来吹风迷了路,遇到您可能只是巧合,应该不是前几次那种缠着自荐枕席的货色。” “迷路,这种借口都说得出来。” 说是这么说,池见英的脸色却稍显好看了些,他缓行下楼,透过栏杆瞟了底层一眼。 “没有方向感的话,还是有可能的。”陈醒脸上微笑,心中想法却活络,一转话锋:“还有一件巧合的事,d组的蒋昇正好在和他争取同一角色。” 听起来似乎公平择优,但池见英还能不知道其中关窍?他匪夷所思:“就这种小透明的角色还要抢?公司没钱攒局了?” “d组刚开始行动,备案、人选、道具再快也要个把月才能落实,这是三圣手里能够最快进组的项目,而且角色人设出众,利于蒋昇的社会形象塑造。” 第23章 陈醒解释完,又问:“或许运营有他们的考量,需要提醒一声吗?” 池见英沉默了会儿:“不用,尽快出效果最重要。” 秋免环绕数圈,总算在保安的引导下驶离停车场,接到了大门外抱膝蹲守的助理魏朴。 “免免!你终于出来了!没事吧?” “没有。” “那就好……我来开车吧!” “拒绝。你一晚上没睡,我不想出事。” “我这不是担心嘛!要是你去的是什么普通饭馆就罢了,看看这鬼地方……”魏朴半夜叫的跨省出租,大晚上开到这郊区半山腰,不知道加了多少钱司机才肯答应,“建得偏僻,占地死大,保安简直五步一岗,神秘兮兮的私人会所,谁知道有没有特殊业务,还九万八……对了,你没真付钱吧?” 秋免歪头盯着导航,指尖放大缩小,漫不经心说:“系统里没有记录,前台拒收。” “还好还好。” “但我把手表留下了。” “……哪块?” 秋免回想了一下来历:“去年拍《三重剖》时男主送的。” 魏朴差点喘不过气:“那块回收价超过三十万啊!!!” 秋免无所谓地转起方向盘,一脚油门。他不爱表,通常也只戴智能运动表,其他存货里除了几款经典百搭的,基本来源于他人赠礼,并不在乎有无。如果不是临时搭了配饰,秋免可能准备把车留下。 “都能再预存住两天了……”无法释怀的魏朴忍不住问,“刚才问你要钱的是谁啊,经理吗?” “池见英。” “啊,你怎么认出来的?” “昨天就碰见了。”秋免简单评价,“说话奇奇怪怪的。” 也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魏朴心想,嘴上却支持:“据说他精神不正常,那肯定奇怪。” “是吗。” 秋免懒洋洋地回忆,好像是有点,认不明白路和说不明白话,但也没那么严重,如果说这就是精神不正常的话…… “……免免,你好像开错方向了。” 秋免目视前方,稳当握紧方向盘:“走捷径罢了。” 第13章 休假结束,第二天就要连轴转。上午先回公司,下午飞星市,和《思瑶传》剧组碰头,等待录制综艺。 前段时间秋免在影视城拍戏,身边只带了一个助理,而工作室的宣发、对接则是在多艺传媒,和老板文艺共用一套人员。 多艺传媒规模不大,主要是文艺自己的工作团队,签约艺人除了秋免,只有一位还在读大二的女生。 秋免到时,老板文艺和经纪人陶艺都在,两人表情却不是很高兴,秋免看不出来,默不作声地就坐下了,连声招呼都没打,魏朴跟在后面堆笑:“文老师,陶陶姐。” 两人倒是习惯了秋免的古怪性格,也不介意,文艺先问了几句新剧的拍摄情况,秋免简单说了,她便点点头:“你现在有剧在播,正是热度上升期,已经有好几家商务和本子投来邀请了,对比挑挑吧。” “都可以。”秋免没什么意见,只有一个要求,“要感情戏少的。” 经纪人笑了笑,陶艺是文艺闺蜜,两人合伙创办的多艺传媒。她不比文艺貌美,打扮却紧跟潮流,十分时尚,性格也更加俏皮,对秋免很是优待:“挑大梁的角色哪有感情戏少的?不跟女人卖也要和男人卖,你之前其实就可以争取一些更重要的角色,但还是以人设形象优先了,现在也有男主的本子递过来了,可不要错过呀。” 秋免的资源其实不差,至少一直有组能进,文艺虽然选择了自己单干,重新起步事业,但怎么说也是混圈二十余年,得过电视剧奖项大满贯的知名演员,捧公司唯一的小生还是绰绰有余。 秋免不以为然,竖指举例:“马上要进组的那个角色就挺好的,重要,寡情。” 这个角色是指男频玄幻大作《游龙》中男主女主反派全都爱他的灵魂人物,天玄罪我。最接近原作设定等级上限的人,横空出世,震彻寰宇,唯一统一过大陆却又离奇失踪的圣者,只出现在回忆杀中,却仍旧搅动着千年后的大陆风波,所有人争夺他留下的圣物,为存有他痕迹的影像癫狂。 原作末尾还有天玄罪我正式现身,颠覆风云的事迹,虽然第一部拍不到那儿,但也足够引人遐想。如此大饼能够落到秋免手里并令他非常满意,还是因为天玄罪我影视化对演员来说有一点致命伤:他在回忆杀中是全程不露脸的,只能隐约看到一点下巴和鼻尖,唯有原作结尾时震撼亮相,惊煞众生。 由于原作篇幅,前几部里天玄罪我都不会出现全貌,而以后是否能够顺利拍到最后一部还是个未知数,流量小生不必抢这特出戏份,就算要露脸了,系列作换人也屡见不鲜,到那时再争取完全来得及。 不过天玄罪我毕竟是个重要角色,即便只现身形与少许唇语,也不能离原作中的描写“醉玉姿,颓山影,纵含玲珑薄情心,万君追趋袍下跪”太远,最后择定秋免,制片人和导演都非常满意。 但这个举例却让文艺和经纪人同时叹气。 “天玄罪我要换人演了。” 秋免顿住了动作,微微眯起眼睛。 魏朴大惊失色:“为什么啊?免免不是都已经签约了吗,几天后就要进组啊,群都还在呢!” 第24章 “投资方要求的,紧急替换,当然,毁约费用还是丰厚的。” “换谁?” “三圣娱乐这个月刚签的艺人,蒋昇。” 经纪人调出照片给他看,秋免反正认不出,直接拒绝。 经纪人以为他心中有气,好声安慰:“三圣换了大老板,很多做派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你的问题,更何况……” 她暗示道:“靠点恩宠是强捧不久的,不如我们脚踏实地来得安心!” …… 去往机场的路上,魏朴还在愤愤不平:“怎么会有这种事情?胃里掏饼啊!” “挺常见的。” “常见归常见,真的遇到还是恶心啊!”魏朴郁闷死了,“免免,你不生气吗?” 秋免单手撑头,望着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心境同样平和:“有点,很难遇到这么满意的角色了,不过算了。” “哎,不知道该说是你的心态太好还是……”还是本来就没什么波澜。 认识秋免这么些年,魏朴发现他很少展露自身情绪,却并非含蓄内敛或城府深沉,而单纯属于感触平淡,并且不仅是共情能力稀缺,他对自身的得失也不见急躁。 往好的来说,秋免的精神一等一的稳定,所以自在随心;往坏的来讲,他也许有着严重的性格缺陷。 但魏朴不愿深思,欲盖弥彰般骂道:“我就说富二代来混圈全是别有用心的!一个个不是骗钱就是骗色!这才几天啊,就给小情儿塞这塞那了?排面倒是挺足,上来就给好角色,哼,最好赶紧和邱弭互相折磨去。” 魏朴口中的邱弭同样是三圣娱乐签约艺人,更是知名顶级资源咖,抢饼从没输过,拥有出道便空降名导七年磨一剑大作男主的逆天“实绩”,人称三圣太子。 他背后金主却至今没个准信,只知道业内谈论时讳莫如深,但凡有实名认证的地方,任何黑料放出来就是秒删,不敢提,有段时期的黑称还是youknowwho. 这番做派,得罪的人自然不少,不过魏朴烦他倒不是因为资源冲突——不冲突,差得远呢——而是恼火邱弭的粉丝嚣张嘴贱。 邱弭,秋免,二人的名字发音十分相近,出道时间又前后脚,就曾有“瓜主”听错内幕消息,放错了料,把秋免当成邱弭溜,“弭粉”怎么能忍受这么个糊咖蹭自家哥哥的热度?当场屠了秋免广场十天十夜,当然,粉圈向下打架是大忌,为了避免白送流量,他们只是很“友好”地用自家哥哥的安利图铺广场,一搜秋免,全是邱弭。 当时秋免虽然作品查无实绩也查无,但要说一根毛都没有也不尽然,毕竟文艺的名字还是颇受关注的,而且他长相惊艳气质疏离,最初吃的资源又还不错,早有不少买股生粉吻了上来,期待地经营粉圈寻找物料,前两年待爆咖盘点也出现过不少次他的姓名,更有许多与邱弭有仇的别家黑粉钻裙底拉踩——反正秋免不是自家正主,被骂也不心疼。 奈何两年多过去,秋免一部作品也没上线,本人又是一副毫无事业心的样子,除了偶尔营业的小助理账号外自己竟然全网不发声,每年的存在感只有生日动态,买股粉来得快去得更快,在《思瑶传》开播前,每天签到的人数魏朴都能掰指头计算。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魏朴跟在秋免身边,小鸡仔似护着他从拥挤的机场人流中穿过,嘴上喊的“不要挤轧,好好看路,注意安全”都被潮水般的尖叫淹没。 “烬骨殿下好帅啊!!” “秋免看这里看这里!!!” “啊啊啊免免!把口罩摘了吧!线下还要好看无数倍啊!!!” 就连上了飞机,都有粉丝买在同一航班随行,激动地想要签名合照,然而秋免连个眼神都没有搭理,塞上耳机便心无旁骛地入睡了。 粉丝脸色很不好看,魏朴赶紧维.稳解释了几句,送了她们几包秋免喜欢吃的辣味零食做安抚。 星市机场同样火热,直到坐上保姆车,沸腾的呼声才渐渐淡去,魏朴缓了口气,兴奋道:“免免,这次你是真的火了!也怪我没注意,应该走vip通道的。” 秋免不以为意:“刚开始看个新鲜,过段时间就淡了。” 他没觉得这算什么“爆火”,不过是从路人甲变成有点姓名的路人甲,《思瑶传》正上映,有热度是正常的,追星的人毕竟来来去去。 “不会的,接下来肯定就是你的时代了!” 魏朴却掷地有声,彰显首席毒唯本色:“之前只是在积攒作品,运势来了谁都挡不住!刚才我刷朋友圈,看见《三重剖》的剪辑师发了个动态——重剪版过审核了!!” 《三重剖》就是秋免出道后拍的第四部剧,刑侦探案风格的单元剧,秋免饰演的男主老同学、被洗白的小boss本应该在第三个单元登场,然而好巧不巧,这部剧在他出场前一天由于“技术原因”被迫下架。 虽然在很多人看来,这个理由完全是倒霉催的,但有时候审核的g.点就是那么左右摇摆,想要播出,只能打码剪辑,回炉重造。 下架容易复映难,如今大半年过去,期待的人所剩无几,即便再次定档,初期的宣传都打了水漂,热度定然大不如前。 不过对于秋免来说,能在正片出场总比活在预告片里要强。 心情转好,于是在飞机上旅梦导致的倦盹也敛收了些。 第25章 他望向窗外,夏至刚过,白昼奇长,天边仍留有一抹金橙的余晖,车流如梭,人群熙攘,星市繁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个相对陌生的城市,他从未来过,不如说,他去过的地方远比许多人想象得要少。但无论热闹或冷清,喧嚣或宁静,无论何种年龄何种人,总会在某个时间慢慢闭上眼睛。 他最先考虑的也总是同一件事。 今夜会有多少人入眠?带着笑还是含着泪?会有多少人入梦?形成的是“白洞”还是“黑洞”?这些人脱下面具、难掩心绪的梦里,又会有多少天马行空、诡谲旖旎、爱恨痴缠?会有多少旅梦人为之奋斗整夜? 但当黎明的曙光照亮窗户,不管怎样,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4章 《思瑶传》上线是临时空降,几乎没有物料宣传,由于男主争议,删减改动大刀阔斧,制作方本来毫无信心,甚至准备开超点速度抬走,播了两天眼看热度不错才想到组织综艺。 廖彬自然不来,挑大梁的就只剩下女主朱姗姗、男二专业户喻子涵和吃了最大红利的意外黑马秋免。 这是秋免第一次参加综艺,并非为了人设调性,单纯懒得与人社交,毕竟综艺的互动性强于拍戏,更聚光于现实生活里的样子。 而秋免很有自知之明地认为自己的性格十分无趣,不适合展露太多。 虽然进娱乐圈初衷是为了刷脸,但只记得脸就够了,更深层次的探究,不需要。 不过上《今天最欢乐》的目的是宣传,几乎每部有流量明星主演的剧都会来一趟流程,有时候咖位不太够的小明星甚至“拼团”上台,几部糊剧糊咖凑成一期。 《今天最欢乐》不是重台本的综艺,不能说没有,但主要集中在与宣传相关的访谈、复演上面,都会提前备注,其他时候则是嘉宾团和常驻团对抗竞赛、欢乐游戏,比较看随意发挥,心知肚明不抢风头就行。 朱珊珊来过好几次了,对套路再熟悉不过,三年前她还给廖彬当二番,现在不是一番女主的剧本看都不看,也是有了热度才让制作组有了骚操作的底气。 她是镜头最多的,也是收视保障,节目组拿了流程台本给她过目,她没什么意见,经纪人倒是抠了挺多细节:“这个片段播出版和演出时的台词不一样,可能会引起争议,最好不要问什么拍摄感想。” 朱珊珊这才仔细看了看:“我的台词没改过,是秋免的。” 秋免正在闭目养神,被点到名都没有睁眼,助理尬笑着打圆场,等他醒来才把事情说了一遍。 魏朴经验不足,没想到这点,一时有些慌张:“要不和节目组商量换个片段?” “不需要。”秋免翻过一页页剧本,面无表情地看,“现场重新演绎就行。” 他只通读了一遍,就记住了所有,台词改动虽然不大,意思却天差地别。 原剧中,这段是多方对峙的修罗场。思瑶乃上古遗留的神草化灵,共有三片叶子,表现为天、地、人三魂。秋免饰演的魔界太子烬骨为了增长实力,故意哄骗思瑶求取真情,却因意外不得不在二选一时放弃女主,他认为思瑶已死,后来再见思瑶与廖彬饰演的仙界皇子成双入对,甚至不认识自己,在复杂心绪之下调查出真相,迫不及待告诉男主他千年前献给天帝疗伤的仙草便是思瑶的天魂、从五衰之相恢复仙君位格靠的则是思瑶的地魂,引得二人神伤决裂,喻子涵饰演的妖族少主趁机带走人魂思瑶。 而在剪辑版中,烬骨的人设大改,从心狠手辣之徒变成了对外残酷、对内柔软的深情男配,所以并非故意利用思瑶,而是被想要抢夺魔尊之位的同族蒙骗了。这样虽然智商看上去史诗级掉线,但至少没有原来那么low了。加上剪去了男主与被抛弃的地魂思瑶的许多感情线互动,在观众看来,烬骨还在奋力寻找失踪的思瑶呢装的,思瑶转头就和一个傻子天人五衰的男主甜甜蜜蜜了,嗑cp的天平瞬间倾斜。 所以在这场决裂戏中,原剧烬骨明明是知道思瑶在场,故意添油加醋引导的,在剪辑版中却变成了不忍思瑶知道,只想与男主对峙清楚。台词大体不变,但语调、微表情、话中内涵则有很大不同。 好在这是综艺,可以彩排录播,与秋免对戏的也不是廖彬,而是《今天最欢乐》常驻团中的谐星大咖,对方自带笑点,擅长灵活抛梗活跃气氛,还时常为了节目效果临时改词,考验秋免的只有接梗能力。 ——结果更灾难了。 “我要带走思瑶。” “欸……行!那么,你带走的是天瑶、地瑶还是……”谐星大咖在提到天瑶、地瑶时虚揽着朱珊珊,后来又腰身一挺,臭美地拨弄自己的假发片,扭捏抛媚眼,“这个人瑶呢?” 朱珊珊笑骂道:“人妖才对吧!” 众人笑成一团。谐星大咖和朱珊珊在上个游戏环节输了,互换角色反串了一阵,惹出许多趣事,此时包袱返场,更逗得嘉宾们欢笑连连。 唯有秋免毫无反应,与全场格格不入,仿若置身事外,他似乎不能理解众人的笑点所在,平静的眼神里蕴含着疑问。 喻子涵以为他不懂释义,轻声科普:“人妖就是指男装女,然后‘妖’和‘瑶’谐音嘛。” “嗯,我知道。”秋免说,“所以好笑在哪?” “……” 第26章 秋免与人面对面交流时,一向直视对方的双眼,眼神过于坦率诚挚,似孩童般纯粹,很少有人忍得住不移开视线,并非因为惧怕,而是觉得心虚。 那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到赤.裸,很真诚地告诉你他并无伪装,而此刻就鲜明表达着:我不理解。 喻子涵突然明白,原来最尴尬的时候不是解释笑点,而是解释完了对方还漠然置之。 周围笑声渐渐平息,连空气都凝结了几分,秋免成功以一己之力沉默了所有人。 而秋免见场面安静了下来,继续面不改色地念起台词。 众人:“……”服了。 对演part过完后是选队友环节,有位常驻嘉宾笑问:“小免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这位嘉宾本场是很喜欢秋免、犯了几次花痴夸他帅的大迷妹人设,比较正常的接梗应该是往这位发问的常驻身上描述,然后二人打个来回拉扯,顺理成章组队,然而秋免闻言,却顿了一下。 别人尚没觉得什么,在台下等待的魏朴却直觉不妙。 果然,秋免认真思索一番,给出了一个“震撼”的回答:“我是颜控。” 魏朴:“……” 众人:“……” 魏朴的无语无需详述,问题主要在于,这位常驻嘉宾不是走的颜值路线,身材更时常会被其他嘉宾拿来打趣,但那是同等咖位的好友间的玩笑,观众不怎么会反感,而内涵如果出自不知轻重的糊咖嘴上,观感就是另一回事了。 即便魏朴知道,秋免根本不会想那么多,完全是照着自己的喜好实话实说——虽然他也不理解“颜控”从何而来——但别人不知道啊!要是这段放出去肯定会被嘲飞了。 不过嘉宾反应很快,娇羞地扭动身躯,以“那不就是在说我吗”化解尴尬,还顺利与秋免组队,延续了花痴人设,半点不见不悦。 接下去的综艺录制总体也磕磕绊绊,直到夜宵时分才全部完成,朱珊珊和喻子涵都马不停蹄地去赶红眼航班,明天还有新的行程要忙。 唯有秋免因为被胃里掏饼,暂时处于抠脚状态,那天看的新项目最快的也要两个多月后才启动,近期只有杂志和商务要拍。 “……免免,你不接综艺是对的。”魏朴在台下看得心惊胆战,此时虚脱地找过来,仍旧心有余悸。 “呵。” 虽然是事实,但借此得出结论好像不是一件愉快的事,秋免眯了眯眼,很理所当然:“不好笑就不笑。” “根本就没有能戳你笑点的事吧!” “偏见,我马上就要愉悦了。”秋免说着,按了几下手机。 魏朴好奇看过去,只见屏幕上是星市夜宵一条街的导航图。 魏朴:“……” “啊啊啊啊不可以!昨天你已经吃过了!我要监督你!” 秋免默默望去,冷淡的眼神中流露出挣扎、悲伤、决绝等复杂情绪,魏朴暗念下次秋免再演感情戏时就这么提醒。 “再吃一天。”秋免独.裁专断,“你把我最喜欢的麻辣冷吃兔零食送人了,我要吃回来。” 第15章 凭英集团,林市分公司。 十九层,电梯开启,走出一位潇洒神气的富家青年,一身小众潮牌,带只钩边渔夫帽,食指转着兰博基尼车钥匙,朝等候在旁的女秘书灿烂一笑:“hello,i''''mvi。” “都总,这边。” 女秘书客气微笑,将他带到总裁办公室,本想先请在外间等待,都圣文已迫不及待往里走去,自来熟道:“ian,我来了。” 外间是待客用的会议室,里间才是办公地点。只见两块显示屏后边,一个高大的身影微微屈身,低头盯着下方桌面,他侧分刘海微长,随着垂首的动作落在鬓边,将英俊的五官衬出一丝柔和,神情却依旧专注稳重,衬衫袖管折叠至肘边,左手戴着长过腕骨的黑色露指手套,右手握着毛笔,露出薄薄的肌肉,从容不迫地下笔。 都圣文凑过去看:“哇靠,你还画国画,这什么啊!” 绘于生宣上的是一幅写意山水画,淡墨渲染远景,山脉连绵,晕出云白罅隙,浓墨点染中景,一座崎岖山体撞破云雾,其上怪石嶙峋,松柏横生,近处湖泊如镜,两岸山树疏密杂然。 虽然外行说不出门道,但也能看出是幅水平上佳的作品。 池见英停下笔,浸润笔锋,紫毫饱满吸着清水,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是你?” “喂,是你要找三圣总裁开例会的啊!” “我找的是你姐,圣荭总。” “她说我说都一样嘛,我也经营过三圣的!” “是,你接手两年,公司营收下滑46%,播映剧数量减少38%,对赌业绩没有一年完成。” “停停停——stop!”都圣文做了个制止的手势,脸都扭曲了,“ian,公司都卖给你了,我就当个拿工资的,别提黑历史了好吗。那不是我姐近年来身体不好嘛,要不然我还每天出去兜风呢,而且我也没干什么啊,大事都和哥姐商量,小事也听会议讨论,绝对是市场不景气的问题!再说了——” 都圣文抱着胳膊,邀功般扬起下巴:“要不是有我从中周旋,你们哪会这么容易拿下三圣,这可是我姐十几年的心血,完全是友情价!” “友情价”三个字是也非也。凭英收购三圣的实际出资远超它的本身市值,并且是在没有其他公司竞争的情况下,为了尽快说服大小股东产生的溢价。但这份生意对于凭英、特别是池见英来说一定是赚的,因为一切足够迅速,没有推诿扯皮,不似蜗行牛步。 第27章 时间才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而对于都圣荭、都圣文来说,这场生意背后的“溢价”也最为宝贵。 都家是国内知名商业地产开发商,专门经营连锁酒店和商业广场。六十多年前开始发家,目前传到第二代,也就是都圣文和他姐的父亲都光雄手上。都光雄为人风流,正牌妻子总共三位,外头包养的小三更不计其数,不过认回来的私生子却只有一个,就是都圣文。 都光雄下半身放纵,脑子一直清醒得很,初次离婚时还没继任家产,二婚妻子病逝,三婚说什么也不可能留下分割婚内财产的巨大把柄。倒是都圣文的母亲有点手段,以秘书身份担任着长期情人,看上去足够可信,突然间瞒着所有人生下个孩子,惹得都家风波不断。 都光雄气了很久,但不养也是不可能的,时间长了反而觉得都圣文还蛮招人喜欢,都家上下也都默认了。这其中,都圣文和二房兄妹的关系最好,或许是他俩的母亲早逝,都光雄对他们明显不如其他两房在意,拉拢都圣文反而是一种破局。 现在都光雄住院,快到了考虑遗产分配的时候,都圣荭就是特意表现出与凭英集团关系密切的迹象,同时向池见英提了一些条件,以期在都家斩获更多筹码。 能让都圣荭痛快抛售三圣,虽然还有这些复杂因素,都圣文必不可少也是事实。池见英便没再多说什么,却照旧没怎么搭理他,专心于纸上的水墨山川。 都圣文被晾着,不恼也不走,就背手在办公室里乱逛,时不时感叹点评:“我去,这么多毛笔,你不会拿这个签文书的吧?” “签过,不好用。” “ohmygod,茶饼!有没有搞错,我爸才喝这个。” “你可以拿块回去孝敬他。” “还有卧室啊,开门,突击检查!” “指纹锁。” “没意思。”都圣文逛完办公室,除了没翻文件之外能看到的地方都伸脖子看了一圈,一点能拿来谈资的东西都没有,“ian,你平时上班也挺悠闲的嘛,写写小字,喝喝小茶,怎么周末约你一点反应也没有,就知道呆家里。” “周末谢绝访客。” “……行吧,古朴的宅家派,那今天下班后总可以吧?一起去club玩啊!我一个哥们开的,绝对正规安全。” 池见英理都懒得理。 “去嘛,怕什么!我记得你没有女朋友吧、男朋友也没有啊!我特意问过阿姨了。” 池见英动作一顿,抬眸凝视着他,神情极为不悦:“你联系她干什么?” 都圣文摊开双手,十分委屈:“喂,是你妈咪拜托我多和你交流,多带你出去社交的啊!她知道我和你重新联系了很感动呢。ian,你半年前突然出现的时候我才是真的惊讶,你简直大变样。” “二十几年,不变才怪。” 池见英和都圣文的关系说熟也不熟。熟是在,他们是幼儿园和小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同桌兼死党,买什么东西都记得给哥们带一份,被老师骂也绝不出卖对方的铁兄弟。不熟是在,自从池见英八岁时遭遇某件事后,他们全家北上,就再也没见过,都圣文被那事波连到,也精神异常了将近一年,两家就此近乎决裂,中间二十余年从无联络,直到不久前才因为收购三圣娱乐的事情重逢。 池见英被搅得没兴致了,将水墨画搁在一边,朝沙发示意,“坐吧,喝什么。” “口都干了,你现在才想起来!当然是咖啡,记得加冰。” 女秘书端着托盘进来,都圣文连声夸人家不仅长得好看,冲泡手法也有讲究,缠着要联系方式私下教学。 女秘书笑得僵硬,求救般看向池见英。 池见英面无表情,左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冷冷盯着都圣文。 “咳,不要这么严肃嘛,开玩笑的。” 秘书走了,都圣文打哈哈道:“还以为你也吃窝边草呢,秘书妹妹确实长得不错嘛,我真心夸的!不过比起娱乐圈的帅哥美女们还是差了点,怎么样,三圣里面有没有看入眼的?其他公司的也可以,尽管问,我对他们的从业历史非常清楚!” “恶心。”池见英低声吐字,他的声音完全配得上身价与容貌,似醇酒般深邃,但那紧皱的眉梢和轻蔑的眼神,却透露出强烈的讥讽与不屑,“扭曲、肮脏、龌龊,去死!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与都家不同,池见英的家庭算得上父母恩爱,幸福美满,并且他有很大信心这份感情会一直持续到两人白头,也正因此,他极端不接受不以“爱”为前提的交往和婚姻,特别是将皮肉交易摆到他眼前。 “okok,是我冒犯了!”都圣文迅速滑跪。 从小接触的环境不同,勉强也勉强不来,他看池见英确实抵触,只能感叹:“我只是奇怪嘛,你们凭英之前不是也有自己的子公司做文娱吗,搞好几年了,怎么突然激进并购,还以为有别的意思。” “你在这里问我公司发展规划?”池见英余怒未消,扯了扯嘴角,似讲非讲,“之前的产业和影视关系不大,想扩就扩了。” 凭英集团作为目前国内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涉足产业非常之广,光论投资可以说沾了个遍,但只提凭英主要经营的方向,竟也能算是一个天差地别。 其一是虚拟智能生态。这是凭英发家的根源,一项新型虚拟现实技术,彻底攻克了vr交互难题,将元宇宙生态完善融合。简单来讲,通过凭英的设备平台,在不违反社会公约的前提下,用户可以将任何想要的非现实元素投射到现实中,提供视、听、嗅、触的仿真5d体验,由此衍生出了一系列相关产业,是时下的超级风口。 第28章 其二是生物制药科技。这项产业与虚拟智能生态相辅相成,听说正是由于脑部区域研究的突破才为虚拟现实交互提供了技术支撑。凭英在脑机接口技术上取得了重大进展,配合仿生外骨骼的应用,极大改善了多类残疾人的生活质量。 其三是地产相关。凭英在地产泡沫最动荡的十年里一脚踏了进去,却另辟蹊径,搭上了全球气温变暖和北极远东开发的顺风车,往那边建设去了。 其四是服装家纺行业。相对存在感最低,一般人也很难意识到凭英的业务还包括这项,旗下多个子品牌含纳平价高奢。 其五才是近两年进军的影视文娱产业。其中囊括了部分曾经属于虚拟智能生态的业务,与新收购的传媒视频公司合并。 “随便问问嘛,反正我肯定跟着你走的。”都圣文表示忠心,“但感觉总体还挺匆忙,楼是新建的,上班的人也没多少,办公室就这点东西,走马上任也搞得有姿有色一点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之前你的职位也太低了,怎么不去核心部门混。” 池见英目前担任数字娱乐事业群的首席执行官,是集团高管。但在这之前只是服装家纺事业群下面某个子品牌的设计副总,与庞大的科技集团相比,这岗位可谓边缘中的边缘。 池见英懒得解释:“凭英不是家族企业。” “你小时候的自我介绍可不是这么说的!” 都圣文突然直起身子,认真陷入回忆,而后兴奋大笑起来,模仿起小孩腔调:“大家好,我是池见英ian~妈咪说,见英是见到英才的意思!我们家开了间公司,叫凭英,但爸爸说,凭英不是凭借英才的意思,而是指凭借小英,小英就是我哦!” “啊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小时候超有意思的!” “……” 然而池见英却没有露出一丝笑容,表情也不是尴尬或窘迫,而是在一瞬的空白之后,汇聚成冰冷的寒霜。 都圣文夸张的笑声瞬间消失。 池见英的面部肌肉紧绷,身体也僵在当场,眼底冷冽如刀,找不到一点温度的痕迹,仿佛能将人剜个对穿,紧闭的嘴唇微微颤抖,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只是勉强被他的理智控制着:“……你还记得挺清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稳情绪,但极度不受控的左手却暴露了内心的愤怒,咖啡杯被摔得粉碎。 “我已经忘了,希望你不再提起。” 都圣文虽然纨绔,但也擅长察言观色,他看得出来,池见英之前几次恼火不过是因为两人理念不合,他就坡下驴加上转移话题就能过关,甚至还有意多触几次霉头,好让话题变得常态化而使自己不再被动,但池见英这次的暴怒却是真正触及逆鳞。 然而他却对怒火的来源一头雾水,只是笑了笑童年趣事,有必要这样? 但都圣文对于池见英情绪不稳定时会引发的后果深有感触,当下立刻告辞:“好、好的!我先走了哈……” 办公室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池见英无声喘息着,眼前浮现出雪花般的杂质,思绪像瓷杯碎片一样杂乱,他重重咬了口舌尖,挣扎着站起来,扑到已经画完却还未干透的山水图上,换了支笔,开始题字。 视线凝缩成不足一厘米的小点,右手也剧烈颤抖着,他却无知无觉,只一门心思动笔书写着,纷乱的想法不受控制地闪现露头,他拼尽全力挥动右手,仿佛在扼杀那些想法。 他不记得都圣文说的那些事。 他不记得十二岁以前的所有事,更遑论八岁。 但“他”记得。 「九婴」记得。 他会被取代。 等下次醒来时——不,他不会醒来了。 “……池总?池总?池见英!” 不知过了多久,池见英终于从恶魇中回神,视野渐渐变回能看清一个人的范围,就见陈醒举着药盒和清水。 他揉着眉心,拒绝了:“今天星期五,晚上要……见‘庄先生’。” 药物的副作用同样会使另一人格的机能受损,虽然他或许乐见其成。 “但是……”陈醒顿了顿,“这样我没办法向舅妈交代。” “回家之前我会调整好的,还没到必须加大药量的阶段。” 池见英看着手中原本为了保持情绪绘制的画作被自己划成墨团,便撕碎了扔到一边,重新取了张宣纸铺着,准备抄经。 他半点不信佛,但抄点看不懂的东西有助于减少胡思乱想却是真的,除了这些,他还戴上耳机,选了个视频。 池见英的收藏夹里包含了他精挑细选的各种白噪音,钟声、雷雨声、壁炉燃烧声等,还有【用户68446152】的所有视频。 【用户68446152】是高质少量的asmr视频制作者,除了传统的触发音外,还有独特的口腔声、心脏声和耳语声,对于减缓他的焦虑情绪非常有用,其他人不及分毫,只可惜行踪神秘,没有任何联络方式,也从来不做回复,发的私信石沉大海。 幸好最近的新作品他还没有听到免疫。 池见英手上机械式地抄着经文,默念复杂文字,神思却专注着耳机里的声音,凝胶、羽毛、风铃、手指、心脏…… 直到最后的耳语: “晚安。” “好梦。” 他平静了下来。 第16章 第29章 次周《思瑶传》迎来大结局,被全网怒喷烂尾,几十个热搜连番上阵,同天放送的《今天最欢乐》也被拿出来审判,一时群情激愤。 【#思瑶传烂尾#看完今天收尾的两集我真的笑了,编剧把人当傻子玩呢?又想要党争草热度,又想要大女主中心走事业,又想要符合备案过审,这也要那也要的结果就是剧情跳戏人设割裂断崖烂尾依托答辩!】 【#烬骨死了#我真傻,真的。单冲着廖彬笑话去看的,没想到嗑到了烬瑶,前期那么甜,后面怎么就一转be了啊哭死我了[流泪]男女主一点铺垫都没有!看见廖彬就想起来他的小视频,看不下去一点[流泪]】 【#思瑶传剪辑手法#讲道理,这是剪辑的锅吧,原剧本很正常的男主一番女主二番仙侠剧,为了上映把廖彬的戏份剪的只剩下10%,不就只能打酱油一整部,最后才出来露个相了吗,不过剪得这么烂也是没想到的,结局成了一对癫公癫婆[小丑]】 【#烬瑶玉食be了#算是知道为什么烬瑶戏外一点都不营业了,原来原剧本里两人根本就不熟啊!硬是给剪出了虐恋情深[微笑]谁说剪辑师不专业的,把满脑子事业的烬骨剪成恋爱脑也是没谁了,哥,你来当编剧吧[微笑]】 【#思瑶传诈骗#已下载国家反诈中心app,没下的都动起小指头[勾引]哈哈一部烂尾剧而已没什么的……天杀的老子这就报警把你们抓进去!】 【#秋免我是颜控#……又一个拿没礼貌当真性情艹人设的[呕吐]】 【#秋免我是颜控#哇塞,挺敢说啊。哥们挺你,镜头前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其实谁还不爱帅哥美女了,哥们最讨厌丑逼在电视里蹦跶[大笑]】 【#秋免好笑在哪#………………好装的人设,无语[冷汗]】 【#秋免好笑在哪#老师这种黑词条就不要带我家子涵下场了[擦汗]】 【#秋免好笑在哪##秋免我是颜控##秋免澄清#热门截图纯属断章取义!!!实际顺序见下!!!秋免没有嘲笑老师们的意思!粉丝都知道他一直是比较迟钝对笑话不太感冒的人设!之前的花絮路透采访也都证明了这一点配图!感兴趣的家人们可以关注秋免的待播剧《风华默示录第二季》剑冰、《三重剖》原知一、《祸起东南》黄听絮、《年少春衫薄》叶宜年[玫瑰]】 【主题:看了这期的今天最无聊,买股秋免的可以洗洗睡了,没见过这么无趣的嘉宾,梗不会接话不会说糖不会发蠢不会卖,亏我之前还挺看好他的】 【确实,能给我尬到脚趾抠地也是一种本事】 【顶着这张脸怎么会是这种人设啊?司马脸二刺猿都不流行了,文艺公司能不能搞搞背调再来】 【文艺之前除了客串前夫的电影都十几年没拍戏了,估计真的不太了解市场,粉丝快去私信吧,没礼貌臭脸男很败路人好感的】 【你们怎么知道这是人设,万一人家是本色出演的呢】 【粉丝嘴硬罢了,不肯承认他家哥哥没脑子啊】 【我也看了,哪有这么夸张,有梗的丑逼和无趣的花瓶我还是选后者】 【谢谢安利,催眠效果挺好的zzzzzz】 【主题:不懂就问,为什么廖彬被软封杀了思瑶传还要这么曲折的上映啊,不能干脆换人补拍吗,现在删减成这副狗啃过的样子,原作男女主明明三生三世纠缠,现在在一起了都没人买单】 【就是故意的啊,你没看过富婆朋友圈截图吗,思瑶传刚上线那几天就被扒出来了,话里话外明着内涵,要让廖彬每次出来都恶心人,想起他被插皮炎的小视频】 【因为冷处理久了就没人记得了,现在时不时蹦跶就能拿出来科普一轮,我估计还有气她老公的意思】 【我靠!这也太狠了吧……全方位社死啊!虽然廖彬心术不正也是活该,但问题的根源不是在她老公那儿吗?!】 【是啊,没了廖彬还有别人,邵仲辉的包养瓜我都吃腻了,只能说辉茂的男艺人有福了,一堆年轻帅气的等着被临幸呢】 【不是说廖彬拍思瑶传的时候邵仲辉还去探班了吗?那邵仲辉怎么没看上秋免啊,这位一看就是他的口味】 【毕竟是文艺的人吧,应该不好搞,秋免傻了才不在多艺当太子反去辉茂争宠,而且伺候老头哪有伺候美女舒服】 【楼上造谣的你死了,你担被包养还待遇这么差?从没演过男主,没有工作室没有粉丝运营,拍戏三个月身边只有一个迟到早退的助理!】 【笑了,秋免资源还叫不好?视后公司唯一小生,出道就客串电视奖大满贯剧,第二部上星s+制作的bking男配,第三部爆剧原班人马第二季的北国第一高手,第四部乐享玄机剧场开年献礼,第五部央八预定谍战经典,这叫不好??粉丝还有脸叫屈??不要的资源给我担谢谢】 【嚯,不列不知道,文艺和常狗离后就想开了找小鲜肉了是吧】 【你们恶心死了,嘲的时候是新时代瘟皇,演一部瘟一部都是没人要的垃圾资源,糊包养瓜的时候又都成好资源了!】 【这就是你坛,不爽不要玩,才稍微嘴两句就受不了,粉丝这么玻璃心啊】 【呵呵,秋免粉丝话别说太早,和邵仲辉有没有问题还真不一定呢】 【楼上细说?】 【我看了眼这楼标题,不是问廖彬吗,怎么歪到秋免了】 【秋免呈上升趋势,防爆,廖彬已无人关心,收拾收拾下辈子吧】 第30章 【主题:有人吃瓜秋免大粉的脱粉回踩吗?↓指路连接↓】 【真搞笑,这就叫大粉了,仔细一看除了代拍和追私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就为了这个把大家伙儿都叫出来啊】 【什么鬼啊,这不就是私生被无视了恼羞成怒吗,不过这么看秋免是真的冷淡不是装的啊】 【我担要是也这么bking就好了,对私生纵容就是对别人狠毒】 【就这就这就这?打配合洗白来了吧?】 【笑死我了,这博主被骂了还要强调一句不是因为追私,是因为天玄罪我的饼掉了才气脱粉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秋免还挺反差萌的,我也想吃麻辣冷吃兔】 【吃吧吃吧,一吃一个不吱声,邱弭没变成肥字辈的时候你坛只敢闭嘴惊艳,自从胖成了肥球,粉丝打起架来声势也小了】 【楼上带你爹干吗?】 【前排粉丝控场故意装瞎吧??看不到你们“大粉”特意提的,拍到了早晨和邵仲辉前后脚从会所里出来的照片???】 【会所你妈,那是鼓翼楼,剧组那天在搞杀青宴,导演微博都有照片!!】 【导演主演当晚就走了,他俩住一晚干嘛呢?】 【喝多了就休息啊,几百个房间有什么不能住的?更何况哪里前后脚了,中间差了一个多小时!】 【只能说还有点脑子,没一辆车出来,不然说不清了】 【现在就能说得清了?鼓翼楼一间房小十万,平时基本不开放,有钱都住不到,邵仲辉就算了,秋免住那干嘛?】 【这博主知名辱追神经病,最爱造谣,这你们都信?】 【哇靠好像是有很大问题啊!!看隔壁扒的,邵仲辉朋友圈发了秋免的剧照还配字“叶宜年,期待[赞]”】 【我吐了,邵仲辉能不能不要和我一个口味,我粉上谁他就看上谁】 【真正的梦女收割机原来是邵仲辉啊啊啊啊啊】 【有没有可能是邵仲辉倒贴,他还发过邱弭剧照呢,这位后台总不可能是他了吧】 【秋免粉丝要不要脸,这时候想起你爹了?】 【哈哈哈哈哈秋免粉丝为了证明没有被包养,把秋免掉饼的事情刷的满坛皆知,这能说明啥,只能说明邵仲辉掰不过池见英,建议换个金主】 【说真的,鼓翼楼不就是大少的产业,说不定秋免是去物色的这位】 【别逗,是这位还掉饼】 【是这位粉丝能偷笑了】 【本来就是,被包养不可怕,可怕的是金主又老又丑,金主又老又丑不可怕,可怕的是都这样了还没资源,图啥啊】 【该帖子已被删除】 在微博论坛等地方打得水深火热的时候,秋免正在京市机场登机,他一周时间拍了四本杂志和三个商务,此时还带着全妆,神色却不显疲惫。 魏朴则憔悴许多,杀马特黄毛也如枯草般萎靡,他的作息虽然还比秋免轻松一些,但也属于高强度工作了,不由更加佩服秋免:“免免,一想到你白天拍那么多东西,晚上还有精力旅梦,我真是不服不行。” “习惯了。”秋免轻描淡写。 上了飞机,公务舱座椅舒适,魏朴确实累了,没多久就睡着了,鼾声轻响。秋免便没有闭眼旅梦,他吃了点飞机餐,就无聊地看起手机,欣赏分组里的图片。 一张划过一张,偶尔点个收藏,连一个人直直挡在前面都没有停顿。 “秋免!抬起头看着我!”女声尖锐地说,音量不大,却足以引起同舱注意,“你现在已经站到了风口浪尖上!需要澄清,需要自证!只有我能帮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秋免一手撑着下颌,连掀眼皮的劲都没费,光听声音就知道,他不认识这个人。 “哪位。” 私生录像的手颤抖起来:“我从两年前就开始给你开站子送礼物,你连给个签名都不愿意,现在看都懒得看了!问我哪位?!!!” 秋免顿住了动作,对她的自我介绍感到困惑。 私生却更加激动,将摄像头对准了他的手机屏幕:“看我啊!!你在干什么???” 只见屏幕上是一双双交叠展示的美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汇聚成了九宫格总结图,评语赫然是:【@手控bot:年度十佳好手有[花心]看看最喜欢哪双[流口水]】 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她的情绪倏然爆炸,发出了意味不明的怒吼。 “都说了,是颜控。”只是稍微喜欢看手一点。 秋免摁熄屏幕,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魏朴,最后还是学习他的处理方式,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零食:“星市特产,酱板鸭,挺好吃的。” 私生拍掉特产,破口大骂:“你有病啊!!秋免!你才什么咖位就看不起粉丝寒粉丝的心!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熬了多少个夜帮你骂了多少个黑子!你辜负我的青春你浪费我的感情你一辈子都是糊逼——” 接下去的话语却被其他人的尖叫淹没,突然之间,飞机剧烈颠簸起来。 “尊敬的各位旅客,由于气流冲击,飞机正在经历颠簸。请您迅速回到座位,收起小桌板,系好安全带,抓好两边扶手。感谢您的配合。” 私生险些磕到地上,幸好秋免眼疾手快,拎住了她的胳膊,才没有一路摔飞。 “回去坐好吧。”秋免放开她,朝飞机外看了一眼。 第31章 “请所有旅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空乘再次强调,语气更加急切,私生懵了片刻,深感还是小命要紧,连忙跌跌撞撞地跑了。 然而秋免的神色却远比平时凝重。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么颠啊!!” “快看外面,那是什么?!” “气流现象吧,你别吓我啊!!” “拿手机放大看看……怎么那么像虫子啊……??” “又有哪个神经病在搞公共投影了吧!之前新闻报道过的!!!” 魏朴也被吵醒了,比起半信半疑的其他乘客,他在看到外面高耸入云的生物时,脸色可谓一片灰白。 “免免,那个不会是……?” “嗯,我提过的,那只‘连续梦’里的蠕虫。”秋免轻哼了一声,“还以为官方能解决,现在都与现实融合了。” 他拿过魏朴睡觉时盖的小毛毯,铺在自己腿上,座椅后拉,微微斜躺,在闭眼前嘟囔了一声。 “不知道某些人在干嘛。” 第17章 梦,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一次虚幻的经历,一场不可思议的体验。 自上世纪开始,行业专家就对睡眠期间的大脑进行过各样检测,证实了做梦时脑电波的活动频率会变得更加频繁,而这一现象不仅出现在人类身上,其他的哺乳动物、以及鸟类、鱼类也会做梦,近两年,专家甚至从某些昆虫的神经元中检测出了相似的波动,研究者在报告中情绪化地写道:梦不止是高等动物的权力。 漫长岁月中,梦虽然有时会造成个别人的一些困扰,但绝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浪漫的添头,是南柯泡影,是枕上黄粱,即便卜卦推算,想从梦境中得到的答案也只是玄而不实的猜想。 但如果有一天,梦会成真呢。 那些你在无知无觉的睡梦中,大脑皮层自主活跃闪现的画面真正出现在现实中的时候,所带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灾难。 在官方记录中,第一起影响到现实的梦境出现在22年前的4月17日,某县城的一位独居男性身上。 据邻居称,他在晨练时看到这位男性在数排屋顶之间奔袭跑跳,步伐矫健,姿态轻盈,甚至凭空悬浮,滞空倒挂,仿佛脚下有无形阶梯,却在十数秒之后踏空摔落,当场坠亡。 这起案例在当时没有引起多少重视,案件以极限爱好者的失误导致意外死亡结案。虽然仍留有重重疑点:这位男士并没有参与过极限运动,甚至是连出门都很少的宅男,当时是冬日清晨,他却只穿了睡衣出行,而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围观路人拍到的短暂视频中,他最先是闭着眼睛的,直到坠落睁眼的那刻,脸上还保留着一片茫然。 多年后,官方对融合梦境有了一定深入的研究,于是开始倒推它的产生原因,一路排查下来,这起案例就是目前已知的最早梦境,虽然影响范围只有e级。 经过无数奇幻梦境的诞生,无数旅梦人呕心沥血的探寻,解梦基地汇编总结,归纳出五大梦境规则。 第一,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处于不同维度,二者交汇需要借助连接两个世界的“融合点”,融合点会扩张、转移,形成的方式至今是个谜。 第二,每个梦境都拥有至少一位创造者,其被认为是梦境主人,也被旅梦人称为梦境“基酒”,但能够掌控梦境的人却不唯一,有时候会产生多人梦境的可能,同时,旅梦人的旅梦能力也被称为“调酒”,本质上都是改变梦境的方式。 第三,梦境之中一切皆有可能,但通过融合点影响现实的梦境却有一定局限性。有关宇宙、太阳、星空等超空间范围的梦境,统一不认为会有产生的可能,但地震、火山、海啸等地球范围内的超级灾难,虽然很难实现,却属于极度需要注意的类型。 另外,在梦境融合点范围内,超自然现象同样允许发生。例如人类破空而行,亡者死而复生,身体变换为其他躯壳。 但只要梦境苏醒,或离开融合点范围,违反自然法则的现象就会消失,符合的却有留下来的可能。 比如说,凭空飞行的能力离开融合梦境就不复存在。 但如果梦境内容是人类变成三头六臂的畸形怪物,却不会立刻消失,只是器官难以负荷这样的畸形身体,多半也会极快死去。也因此,古生物恐龙、幻想怪兽哥斯拉都有可能出现,虽然由于现在地球的氧气浓度不足以供给这样的庞然大物,它们的破坏力会大减,就算放着不管也很容易衰弱而死。 死而复生者则需要按情况分析,不同类型的死亡、不同定义的复生,拥有不尽相同的答案。 第四,梦境能够改变人的认知意识,更会直接影响行动作为,融合梦境的投射有时会产生相当灾难的伦理谬误。 梦境之中,有一种常见的类型是“春梦”,它不一定仅发生在拥有正当关系的二人身上,反而更多时候不能宣之于口。如果一些并非主动幻想的隐秘梦境发生在现实,参与者的关系包括且不限于弟嫂、父婿、姑侄……会给无数家庭带来无从诉说却难以磨灭的耻痛。 梦境融合产生行为,意识却甚至是抵触的,但这个过程无从抗拒。 另外,幻想出不存于世的人也是常事。如果仅是“二次元”纸片人,或者没有特定指向的模糊意象,这些基本不会成真,但以特定存在为模板的“造人”,却有不少先例。 第32章 某一案例中,梦境主人的母亲远在外省,他在梦中闪现过母亲在厨房忙碌的画面,醒来后并未在意,转头却确实看见“母亲”现身于厨房,这位梦主十分惊喜,但与“母亲”搭话却未能得到回应,而在将她带离厨房的过程中,属于融合梦境幻想的“母亲”突然消失了。 又一案例中,一位女性十月怀胎,生了个女儿,但内心深处却希望是个儿子,强烈的意愿同样反应在梦中,而苏醒后,她的“女儿”在第一性征表现上真的变成了男性。即便离开了融合梦境范围,孩子明面上的性征依旧没有恢复,但在医学检测后发现,孩子的性染色体仍然是xx,随着时间推移,她在长大后的副性征,包括容貌、体态、性格也是大众印象中的女性形象,唯一不符合性别概念的生殖器官形同摆设。 梦境相关研究者因此认为,影响现实融合的元素与梦境的具体程度有关。案例一中的梦主只是梦见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的单一画面,不足以支撑她在离开融合点范围后继续鲜活;而案例二中的母亲只是幻想了孩子最贴切表现性别的象征,更深一层次的基调却没有改变。 梦境不会帮你完善逻辑,并且很难维持长时间的影响,更具有短期破坏力。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梦境对于时间的影响仅能延迟、不能回退,而能够延迟的时间大约在一分钟以内,最多不超过三分钟。 这段时间是梦的黄金记忆期,超出三分钟,除非经受过特殊训练或者天生记忆力绝佳,否则,即便是内容炸裂的梦境也只能记得关键节点而模糊细节。 97%以上的梦境都会在经历的同时被遗忘掉,仅有不到3%的梦在苏醒后仍留有印象,这个现象更证实了融合梦境的存亡正与记忆中的细节息息相关。 经过数次测试,解梦基地对于梦境延迟效应的把控更加精准。 以考试为例,梦见自己答了满分,做不到,因为答题已经是过去式,评分也已经是过去式。 梦见自己第二天考试答全对,做不到,梦境延迟不到次日。 但梦见开分前的卷面“变为”满分,批改者的记忆“变为”订正出满分卷,可以。更改的不是作为过去的过程,而是作为当下的结果。 梦见在下一瞬,一分钟以内,至多不超过三分钟的未来中,自己下笔如有神地答出了所有题目,可以,这是作为未来的过程。但答出不代表答对,批改包含了更久远的时间。 也就是说,融合梦境可以改变当下的结果与短暂未来的过程。 但除了数量极其稀少的旅梦人,梦境其实无法受普通人的自主意愿控制,基本上梦不到那么具体又严丝合缝的细节,所以满足融合要求的梦境比例上不算高,但奈何人的数量和梦的频率都是天文数字。 梦境现实接触以来的二十多年间,总共发生了2133起融合案例,拥有416个融合点,最近五年涵纳了其中的1095起,增长了278个。在基地人手明显增多,旅梦队伍逐渐规范的背景下,融合点数量却以远超想象的速度扩张着。今年3月,甚至出现了第一起发生在境外的案例,北方半岛不得以寻求帮助。 可以想象,在无法测算、无人察觉的太平洋海域中,可能也有难以企及却暗藏礁石的梦境现实融合点,其下危机四伏。 幸而目前的案例中,多数只是地方灾祸,和紧急处理之下能够挽救的劫难,尚能支撑现实世界这条打满补丁的巨轮继续行驶,但未来的形势,仍要与时间赛跑。 解梦基地成立不算很久,但对相关梦境已经有了系统化的处理方式。此外,「华胥」卫星辐射全国,可以探查除了深层地底和过小范围以外的梦境波动,数据随时被监测上报,记录所有产生融合现象的地址坐标,一旦有异,待命中的旅梦人与现实基地人手将会立即出动。 还有充当预防作用,挂在梦境世界里的“卫星”。探查“白洞”、“黑洞”的波动起伏,关注尚未影响到现实,但又接近融合点的梦境,以此安排旅梦人的工作顺序,尽量将融合梦境扼杀在摇篮里。 只是这颗“卫星”的材料是人的意识。 然而此刻的东区解梦基地却异常急躁,梦境世界的预防“卫星”似乎没能事先给出提醒。 “呜——呜——呜——” “橙色警报!没有任何前兆,半径至少三十公里的‘黑洞’出现在22号融合点附近,二者现已接触,影响现实中!” “检测到融合梦境中心坐标约为东经120°07′,北纬30°23′,已将卫星拍摄画面投放到屏幕上!” “这……是上次那个「连续梦」!”监测员惊呼出声,迅速向上级连线,“立刻联系总队!还有,今天值班的旅梦小队是哪几支?” 说是问哪几支,其实他想听到的答案就只有—— “解梦九队。” “还有一队、新组建的十队,准备换班的三队、五队、六队、八队也马上到位。” 监测员微微松了口气,不等他继续开口,呜呜鸣叫的警报频率突然闪烁得更加急切,警示灯也从橙色跳跃成了红色。 望着监控的所有人脸色瞬间煞白。 “……a级梦境……” a级梦境,是指影响一个拥有成百上千万规模人口的梦境,那融合造成的后果绝对是致命且无法掩盖的。事实上,目前的融合梦境最高等级也只有b级,a级梦境只在梦境世界预防时涉猎过。 第33章 “怎么会是a级!三十公里半径,按林市的人口密度应该还到不了百万啊!” “融合梦境范围内有一架飞机。”监测员满头大汗,“一旦出事,会引起全球关注。” 乘客、机场、航空公司、飞机制造商……甚至牵扯到国际间的合作。 “通知所有旅梦人,立刻回到岗位,务必彻底解决「连续梦」。”东区解梦基地负责人蒲新罗连上线,在了解情况后迅速指示,“另外,尽全力保护1718号航班。” 这份指令通过蝌蚪状生物「东方」传达到处于梦境中的解梦九队耳中。 “明白。” 「九婴」闭上眼,心念意转,在梦境世界飞速急掠,再次睁眼时,已经抵达了融合梦境的中心坐标位置。 那里有一架机身侧翻、斜坠直下的飞机,和一条熟悉的蠕虫,竟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面目空白的「路人」。 第18章 「路人」立足于机身之上,挺背直腰,傲然沉着,似仙鹤高雅,又如孔雀自信,任凭狂风呼啸,云层涌动,却始终岿然不动。 湍流冲袭,机身震颤,颠簸他的衣角,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那是一身经典奢牌,即便与现实脱节很久的「九婴」也认得出,只是没见过这种款式。袖管随意翻挽,露出名贵的腕表配饰,「路人」抱胸托着下巴,从容经历着乱流涡环,翼尖急速抖动,他明显做过造型的头发却如沐和煦春风,丝毫不受影响,仿佛独自享受着一场盛大的t台秀。 数十息后,强烈震荡暂时过去,机身短促恢复平衡,「路人」轻轻迈出一只脚,稳步如飞,就像行走在平地上一般自然,他踏过钢铁机身,仿佛踩着风云前行,直到找到自己心仪的角度,才重新顿足,做出审视的动作。 他的侧颜微微下偏,无脸的面孔似乎仍显灵动,视线仿佛洞穿浓雾,透视着万米高空下的世界,他不曾转身,却很自来熟地说道:“来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 「九婴」从远方瞬闪,也站到机身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路人」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评价:“看来还是比上次厉害一些,都能找准定位了。” 「九婴」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也是。” 上次碰面时,他们一个中了强效麻醉,一个灌了三斤白酒,确实连认路都费了一番功夫,不过秋免是不会多做解释他这次就在飞机上的。 虽然他的评价是据实以告,但被反弹回来还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秋免动作不变,却很轻慢地笑了声:“这次怎么不给警告了?我可是给自己放了好久的假,然而虫儿依旧喧嚣啊。” 在误入融合梦境,受到梦境气流剧烈冲击的短短两分钟之内,飞机经历了骤降4000英尺的严重颠簸,此刻才稍有平息。周围狂风依旧,伴随着浓郁的迷雾,昏暗的天色,视野极度不良,雷达、广播全部失效,呼救无法传达,犹如睁眼摸瞎,1718号航班与世隔绝。 但就在这种“孤独”的环境之下,唯一与航班作伴的生物,却更为周遭氛围添上一层毛骨悚然的恐怖—— 透过重重蒙雾,有心人可以看到,飞机侧下方的云层中蛄蛹着一条肥硕无比的蠕虫,那占据万米以上的长度,和笼罩城镇的宽度,犹如传闻中的巨龙现世,但世上绝没有那么恶心的龙,它环节状的体表上鼓囊着无数吹弹即破的脓疮和肉瘤,随着它每次蠕动而破裂,流出黄黑相间的脓水和烂泥,不断向经过的地方喷涌。 秋免专注凝视着那蠕虫的一举一动,姿态却足够随意,比起如临大敌,更似乎在研究它的行动内涵。 ……甚至有点欣赏的意思? 一旁观察「路人」的「九婴」忽然回想起来,每次遇到这只蠕虫时,都有「路人」的身影。 第一次这只蠕虫尚未长成,有着白嫩娇小的身躯和数量众多的同伴,而它们非但不攻击「路人」,还仿佛听从他的指挥,向他们小队发起进攻。第二次这只蠕虫凶相毕露,「路人」不但整场划水,还刻意说一些难以忍受的荤话,出言干扰自己的精神。 「九婴」注视着「路人」毫不设防的姿态,却无法断定他是友是敌。 「路人」对他的审视浑不在意,更不在乎那忽然浓重的敌意,只是望着恶心的蠕虫,自行给出想法:“感觉好像在演《下水道的美人鱼》,可惜大概没有翻拍的机会了。” “……没看过。”「九婴」不太想接话,虽然他听说过这部猎奇片的大名,但没有自虐的欲望,他觉得现实里的自己肯定也没有观看的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路人」还真有点遗憾的样子。 “是部环保片,不过应该没人会为了环保做这样的「连续梦」吧?更可能的是……” “梦境主人有类似症状的疾病。”「九婴」接道,“上次在医院也有相关线索,已经纳入调查范围了。” 「路人」点了点头,如实点评:“速度挺慢的。” 但他也不会抨击质疑,毕竟他独自一人更干不成这种事情,也从没想过从线下入手,不过想到这里,秋免突然灵光一闪:“‘冠洋南路’和‘贝贝文具’。” “什么?” “「连续梦」开始那次,小学旁有这两个地名标志。” 他们初次偶遇的时候,「连续梦」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梦境,对于一天不知经过多少梦境的旅梦人来说,着实没有记忆细节的必要。如果不是秋免过目不忘,加上蠕虫对梁锐敌意过大导致他向秋免传达时夸大了危险程度,秋免也不怎么会在意梦境中的构建物。 第34章 而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蠕虫」似乎还有作为人类生活的意识。 “……好,我知道了。”「九婴」拧眉回忆,却除了「路人」挑衅之外,不对最初之梦留有多少印象,更何况是环境细节,只能姑且相信他说的话。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路人」故意提供错误方向,扰乱官方判断……「九婴」思索再三,决定直接询问: “飞机上的混乱,是你停止的?” 这是最容易判断「路人」立场的方式。 如果他想利用这次梦境,不太可能不拿1718号航班做文章,而他虽然来得比拥有「华胥」卫星监测全国的官方旅梦人都要早,却没有趁机作恶,甚至似乎还出手相助。 能做到这点需要耗费心力,相当困难。此处空间已是现实世界与梦境世界交汇的「融合梦境」,二者水乳交融,浑然一体,难以总结规律。就比如说时间,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逝以梦境主人的意识为标准,但在融合梦境中,是由处于现实世界的人和处于梦境世界的幻想生物共同界定的,虽然普遍来讲与现实一致,但假如梦境意识足够强大,未在融合点范围内的人甚至能够观测到融合梦境中全员三倍速行动的奇景。 但这改变的不是物理时间,而单纯属于融合梦境影响范围内所有人的特殊时间,所以如果想改变梦境,不止要更正梦境主人的意识,梦境范围内存在于现实世界的非幻想生物也需要考虑到。 因此,处理已经接触现实的融合梦境比还处于梦境世界的“黑洞”、“白洞”要艰难太多,以至于其余的解梦小队成员不能立即赶到,他们为融合梦境“调酒”的手段还没那么高超,甚至对于想象自己在25000英尺的高空自由行走都颇有难度。另外,更多的旅梦人有义务优先处理半径三十公里范围内的其他牵连者,毕竟飞机固然重要,也只有百来号人,仍有数十万人被融合梦境波及,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听到问话,换做往常,秋免多半只会简单应声,然而这次可算是撞上了他的霉头,毕竟他既无故被牵扯其中,又似乎高看了某些官方旅梦人的能力,连带那丝若有似无、却不加掩盖的敌意都在他淡漠迟钝的感触中醒目了起来。 还好意思问? “呵。” 休息时间,欣赏会儿美手合集,却被奇怪的粉丝莫名教训,紧接着又闹出这么大风波,秋免后知后觉,自己此时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于是他幽幽哼哼,有样学样:“你才什么咖位,就看不起我,寒我的心。知不知道我为了你熬了多少个夜,帮你解决了多少梦境。你辜负我的青春,浪费我的感情。” 「九婴」:“……” 他不由后退了半步,强忍住更想逃离的心情,却已经攥手进入备战姿态,惊愕与恍惚并存,仿佛无法确定「路人」本就是刻意扰乱军心的敌人,还是突然被梦境主人占据了意志。 什么啊,就这反应。 秋免有些失望,又觉得还好,看来“正常人”在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言语倾吐时都是会愣怔的,他之前面对私生时的回应大概也挑不出错。 “线索已经给你了,抓紧时间解决吧。”他懒洋洋地抬手遮日光,“我不想第四次看见它了。” “……我也不希望再遇见你。” 「九婴」冰冷挤出这句话,正欲处理梦境主人「蠕虫」的意志,忽然眯了眯眼,被强烈的太阳光照得反射性偏头。 而这一瞬间,他和「路人」同时注意到那个奇怪的地方——哪来的太阳? 从进入「融合梦境」开始,周围一直云雾弥漫,遮盖了除却飞机本身和「蠕虫」之外的所有景象,但就在这个时候,浓雾竟然逐渐散去,露出了天空中的另一样事物—— 那是占据了95%视野的巨大天体,浅褐色的球身环绕着沸腾的风暴和激荡的云层,暗红色的漩涡宛如俯瞰世界的众神之眼,散发出刺目却冰凉的光芒,阴冷又热切地照耀着天地万物。 他们的身影在庞大天体光芒的照耀下,宛如沧海一粟,显得格外渺小,时间仿佛也在此刻停止。 第19章 “……木星……” 「九婴」艰难找回声音:“在月球的位置上。” “还会有这样的梦啊。”秋免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少见的收起了随意,“按照你们的旅梦推论,有关星空的梦境是无法实现的吧。” 「九婴」慎重开口:“这只是表象,影响不到星空。” 苍茫宇宙中,地球的卫星依旧是月亮,木星仍距离我们6.3亿公里。而面前这颗照彻天地的庞大球体,仅仅作为大气层上方的投影,或者说一份独属于融合梦境的贴图存在着。 但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 当融合梦境结束时,它是完全有可能留存下来的。 曾有人看到天空中虚虚渺渺,出现完全没见过的建筑和人群,宛如天宫仙境,便骇然顶礼膜拜,交口相传之后,逐渐形成了无数桩奇诡神秘的异闻传说。直到后来科学进步,才证实了这种情况属于光线折射后将远处事物反射到天空上的“海市蜃楼”现象。 而“木星”作为此等a级融合梦境幻想出来的“海市蜃楼”,即便梦境消失,也有充足理由持续很久。 到时候该如何解释它的存在,一定能令无数人痛苦万分。 这点对于秋免来说还不算要紧,虽然没有主动暴露的意思,但他也不会像官方那般,特意寻找借口遮掩融合梦境的存在。 第35章 不过他也完全能够理解,在迫不得已公开前,这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必要一环。 相对的,「九婴」所需要顾虑的东西就更多,他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迟迟没有表态。 此时浓雾已被木星光芒驱散,连云层也躲着万里晴空,一望无际的浅褐色天穹下,唯有1718号航班踽踽独行,或者说,还有另一样事物想要加入这趟旅程—— 那条浑身长满肉瘤的巨型蠕虫兴奋地抬起了头颅,任由挤占满脸的脓疮接连破裂,它尽可能高竖身躯,朝着高天上方倾吐嘴脸,像是在拼尽全力追趋光芒。 一次失败,就再一次,它的身躯变得更加巨大,腥浊的脏污炸向四面八方,1718号航班犹如它登天之路上的指向标,它们之间的距离无限逼近。 终于,「九婴」下定决心:“合作吗?” “好啊。”秋免收回视线,“还以为你要等到它跃龙门呢。” 「九婴」不欲多做解释:“我有办法处理这个梦境,但不能同时改变他的意识,让‘木星’消失,需要你的协助。” “上次不就可以?” “这里是融合梦境,我做不到。” 融合梦境交织虚幻与现实,一方面旅梦难度更大,另一方面则是后果不可预估——梦境世界中,强行更改梦境主人的意识也不过是让他提前从睡梦中苏醒罢了,但在融合梦境中,甚至有可能将他的“存在”直接抹杀。 什么是意识?可以解释为想法的合集,想法有很多,解散其中的一两条在特定紧急的情况下也无可厚非;但另一种解释是灵魂,在融合梦境中更改意识,毋庸置疑能够成为一个呈现于现实中的既定事实,而不免忧虑那个经典的哲学问题,忒修斯之船。 更何况人的意识并非坚固安稳的可拆卸船体,也不是清晰了然的代码数据,做不到对着某个想法模块喊一键删除,更改意识之后,重新苏醒的梦境主人究竟只是忘了一段想法的原来那个人,还是被“剪切”了存在的可怜人…… 而酿成严重后果的情况并非没有先例,甚至充满了血的教训。 「九婴」说这话时声音冷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更不存在对自己实力不济的不甘,那所谓的“做不到”只是不愿做到。 秋免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他点点头,若有所思:“这样啊。” “要我做什么?” “如果基地对你的分析没有偏差的话,隐匿‘木星’的存在,你可以做到吧。” 「路人」身为东区知名在逃野生旅梦人,他的能力、性格、形象等等都经过官方全方位的研究,后两者虽然没有什么具体定论,但关于他的能力,还是有一定研究成果的。 ——隐匿。直观来讲,「路人」会隐身,能够大幅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仅让其他旅梦人无视他的“低调”路过,甚至连被入侵梦境的造梦者都察觉不到他的出现。 除了自身以外,「路人」也曾展露过隐匿某样物体的手段。东区基地流传着一则恐怖故事,解梦三队的前任队长曾和前任研究室主任合谋,利用基地做测试用的融合梦境幻想千吨金条,一点点秘密转移,以此谋利。直到某天发现金条消失,气急败坏之下露出马脚,才被当场抓住现行。 这位前队长暴露的方式众说纷纭,最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招惹上了「路人」,「路人」隐身去基地的融合梦境逛了一圈,“体贴”地帮官方肃正风气,随手隐匿了金条,还附赠了一些留言。 此后官方当即封锁那个融合梦境,以及更高强度推进旅梦人秉公廉洁、正风肃纪的行为检查姑且另当别论,总之从那以后,东区基地对「路人」的态度就是微妙至极,既不撤下头号悬赏的位子,也不成立执勤小组蹲守,仿佛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而旅梦人对遇见「路人」也是又惊喜又害怕,假如遇见,自己的活会轻松不少,还能为研究室提供分析数据,但总感觉会变倒霉。 秋免虽然不清楚官方对自己研究到哪种程度,但既然现实身份没有暴露,梦境里展露的能力也就无关紧要。 “可以啊。” 他语调轻松,伸手比成ok的样子,透过拇指和食指的圈观察“木星”,完全没有对占据95%视野的庞大天体感到力不从心。 “你就负责‘分裂’梦境吗?” 「九婴」的能力在上次相遇时也展现出不少,既然他可以将自身切成七十二块也许是七十三,分裂其他物体应该也不在话下。 然而「九婴」却语焉不详:“融合梦境和现实牵扯太多,我会用别的方式,你只要确保‘木星’会消失就行。” “什么方式。” 「九婴」一言不发,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片刻后,秋免转过头,静静扫视了他一眼,缓慢说道:“你知道吗,我是个讨厌麻烦的人,特别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麻烦。” “这其中,包括重复处理同一种类型的梦境,更包括重复问第二遍。” “……” 他似乎厌倦了这种交流方式,手指绕了圈吹好造型的刘海卷毛,身形开始变得透明:“那就各自处理吧,再见。” “……覆盖第二层梦境,分离梦境世界与「蠕虫」的联系。” “与他争夺梦境,但不争夺意识。”「九婴」背过身,攥紧了左手,“我实行过多次,有成功经验,就是这样。” 第36章 假如说现实世界是一缸清水,融合点就是深入水中的导管,将其中属于梦境世界的墨点喷吐到现实中去,一旦融合,很难分离,但随着活水流动,也会逐渐变得肉眼难见,所以除非墨团浓度暴涨,否则大部分融合梦境从长期影响来看尚属于能够接受的范畴。 但无可辩驳的是,浓郁墨团短时间内对水质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这时候就需要能够吸附水中杂质的物品出现。 「九婴」所谓的第二层梦境就是这样的存在。其实用“第二层”来形容也不确切,根据目的来看,「九婴」是利用一些手段与「蠕虫」争夺梦境世界的话语权,自然而然收缩梦境,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但「九婴」说起来轻描淡写,实际操作时却具有巨大风险。与强行更改梦境主人意识而消除梦境相反,这相当于将属于他人思想的“杂质”注入到自己脑海里,悲欢喜怒、苦乐哀愁都将同步感受,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很容易迷失自我,会恍惚谁才是这个意识的主宰,甚至形成多重人格。 「九婴」说法含糊,若是其他旅梦人听闻,多半都反应不过来,但与梦境打了这么久交道的秋免却能够一瞬分辨出问题所在,反而有些意外。 “听起来你好像会很惨啊。”他轻微挑了挑眉,“怎么你想到的都是这种既麻烦又危险的办法。” “合适而已。” 「九婴」闭了闭眼,谨慎提醒:“你是未做登记的非法旅梦人,至今仍受基地通缉,如果合作顺利,我会申请撤销你的通缉。” 由于融合梦境的存在,能够随意更改梦境的旅梦人几乎可以做到心想事成,假如没有约束,世界都会乱套。拒不向官方报道的旅梦人犹如藏匿枪支拒不上缴,甚至不稳定性与危险程度远超于此,这其中固然有人能够安分守己,但“枪杆子”不掌握在官方手里,无论是谁都不会安心。 而「九婴」这番话相当于为他颁发了一份“持械许可证”,如果从官方角度看,应该也挺不容易的。 秋免卷着发梢,倒是无所谓这点优待:“通不通缉,有区别吗。” “……我做担保,基地不会再调查你的现实身份。”「九婴」压低声音,“相反,如果你有意破坏合作,我会将追杀你视作首要任务。” 也许是听起来很有趣,秋免忍不住勾了勾唇。 “是吗,感觉好像后者更有吸引力,怎么办?” 他倒退两步,身体后仰,姿态放松而散漫,径直跳下了飞机,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九婴」耳中。 “不过呢,我不喜欢自找麻烦,不如选择第三种方案。” “梦境碾碎就是了,‘木星’会没有的。” 第20章 秋免仰身倒悬,急速坠落,倒映在木星暗红色的漩涡之眼中,不过一粒微小的像素。劲风猎猎鼓吹衣衫,他张开双臂,俯视观察着梦境与现实的交融。 清冷木光倾洒世间,明如午后晴空,澄净天清,巨型蠕虫贪婪追寻着这道光亮,没有眼睛的嘴脸无限攀升,犹如一心企盼飞升的修者。然而在它的庞大身躯底下,却是一片混乱无度。喷涌的脓污胜似带毒的洪涝,侵蚀了无数建筑,淹没了连亩稻田,公路瘫痪,门户紧闭,人们尖叫着抱头奔逃,仿佛末日降临。 直至凭空踩上蠕虫高昂的头顶,秋免才止住下落的趋势,他透明的身躯几乎与融合梦境合二为一,即便在如此相近的距离,蠕虫也无知无觉,没有一丝抵触反应。 ……反而是秋免忍不住抗拒,腥臭的腐烂味从他的鼻尖钻彻脑海,令人闻之欲呕,恨不得割掉鼻子。 秋免深深被震撼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翻江倒海的臭味。 从出生开始,他的五感就一直很不敏锐,对一切事物的感触也都是淡淡的,味觉要重辣才能有品尝食物的快乐,嗅觉要重香才能闻出气味的变化,就连产生快感所需要的多巴胺分泌也要重度分量,所以他一直没遇到过什么称得上刺激心跳的事情。 但居然在这个融合梦境里涨了见识…… “……” 他忍住转身走人的冲动,闭了闭眼,把自己的嗅觉和触觉屏蔽了。 说实话,他真的不是很想接近这玩意儿,明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能称得上可爱。 转变的契机是什么?他回想,莫非是初次梦境中,那位“队长”杀了粉色蠕虫?但那只是梦啊,前后已经超过了两个月,没有人两个月分不清现实虚幻,而倘若说具有精神障碍,「蠕虫」在梦境中的行为逻辑却反比一般人目的清晰——无非攻击、吞噬和趋光。 所以相对而言,更有可能的是遭受了现实刺激。 秋免想了想,伸出手,戳在了蠕虫的肉瘤上,烂泥瞬间将他的半只手臂吞没。 两道意识互相接触,这头是无序冲撞的杂乱火焰,那头是平静无波的幽深海洋,蠕虫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记忆与想法被人悄无声息地入侵了。 犹如海浪翻身时吞没了一叶扁舟,呼吸间结局已定,「蠕虫」的梦在秋免手中,同样不过一粒微小的像素。 与此同时,一些片段闪现在秋免眼前。 教室中,十几个小朋友围在课桌边,脑袋紧紧凑在一起,兴奋的笑声连连:“长得好快呀,才几天就变得又白又胖了,好可爱啊!” “今天应该轮到我养了,给我给我,放我桌肚里!” 第37章 “你怎么插队呀!我和贝贝说好了,她养完给我养的!” “这又不是贝贝的蚕宝宝,我和成杰才说好了!” “没、没关系的……”「蠕虫」吞吞吐吐,“我家里,还、还有好多,明天带过来,每、每个人都可以养……” 破旧客厅里,视角偏左,右眼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只看见面前驼背秃头的中年男子手拿菜刀,脸庞上每一块斑痕都激胀着愤怒的滚红,不断出声辱骂:“贱人!!!背着我和别人搞出这只贱种!!!还敢偷我的钱跑去医院!!什么病!这贱种根本没有病!!都是你烂逼的惩罚!!老子砍死他!!!” 女人死死护着身后,哭腔与委屈压抑在无尽的怨恨之下,她用血肉对抗利刃,却无畏无惧:“我没有偷你的钱!!更没有偷汉子!!!医生说,如果早点去开刀,至少不会危及生命!!!是你不乐意,是你要赌钱!!这病是先天性的,是遗传的!就是从你脸上的斑里长出来的!!!你砍吧,砍死我们娘俩,我们也会从你身上重新长回来的!!!” 病床上,长而重的瘤子压迫了神经,扭曲了五官,视野只剩下小指宽的缝隙,其余都是深沉的浓黑,仿佛天空熄灭了灯光。透过狭窄缝隙,只能看见医生的纯白长衫,和胸牌上的职称姓名。 蔡医生轻声问:“你又做噩梦了?还和上次的一样吗?” “嗯……是的……我又梦见,我……变成了,一只……蚕。” “这次……还有……其他人,他们,杀了妈妈……” “我……好怕……” “你不需要害怕,成杰,梦境是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你在现实里很痛苦,反而需要通过梦境排遣疏导。可以想象得自由一些,比如为妈妈报仇,或者破坏掉医院,以后不用再住院了。” “……可、可是……我更想……治好了病,和妈妈、贝贝……一起玩。” 蔡医生笑了笑:“治不好了,成杰,我是医生,告诉你治不好了,你快死了。” …… 秋免倏然意念微起,指尖微动,于无声中隐匿了「蠕虫」的某些想法。 他从肉瘤中抽回手臂,烂疮脓水没有一点沾染在上面。扭曲丑陋的蠕虫在短暂愣怔后,突然开始剧烈抖动,无数肉瘤疙瘩融化般脱落,脓污烂泥彻底喷泄爆发,如同黄黑色的瀑布,形成了局部暴雨,它的巨型身躯也仿佛燃尽的蜡烛,愈发萎缩瘦小,逐渐只留存下属于“灯芯”的那部分——一只不过人高的乳白蠕虫。 而这次,乳白蠕虫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秋免的存在,它肥硕却不算恶心的“嘴脸”犹疑伸缩,最后还是绕过秋免,朝着天上不断生长。 秋免也同时仰头望向天空。 皓空中悬挂的木星依旧冷光漫漫,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木星’原来是你自己的想法啊,那就没办法了。” 秋免凝聚心神,双眼盯着那颗梦境中的庞大天体,一息、两息……第三次呼吸时,“木星”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色又恢复成夜幕初降、月色朦胧时的银灰。 乳白蠕虫高昂的嘴脸渐渐垂落,像失去了指引的盲人,八对肉爪合拢在一起,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然后越来越小,直至凝缩成一颗茧蛹。 不过短短几分钟,融合梦境翻天覆地。 这就是「路人」,对梦境拥有绝对掌控力的「路人」。 “你……”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九婴」欲言又止:“混淆了它的意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或许是因为仍在提防「路人」,但至少给予了最后一丝信任,没有自顾自插手处理。 “是清除。” 秋免摊开手掌,那里分明空无一物,「九婴」却不觉奇怪。 “有人在他的意识里植入了几个想法,梦境被蛊惑后就形成了这些元素,我只是把那些想法去掉了。” “应该没违反你们的旅梦规则吧?当然,就算违反了,也管不到我。” “……” 其实确实违反了,不过「九婴」不打算上报。 观察「路人」时,他有很长时间的自我质疑。「路人」的实力明显超出预期,甚至超出研究室的预期——除非是必有一死的场合,否则即便是他也无法限制「路人」的行动,这比起枪械流传在外,更胜似核弹的按钮掌握在看不到又抓不住的人手里。 极度危险,「路人」的风险等级一定是极度危险。 但「九婴」并不想就这么与他撕破脸。 或许是因为承了人情难以翻脸,又或许是因为……「路人」性情独特。 此时「路人」就伸了个懒腰:“有点累,不想动弹。后续交给你们了,可以吧?” 现在仍属于梦境的幻想元素已经相当稀少,黄黑瀑布雨早已下完,变为茧蛹的乳白蠕虫随着时间消失,说明他的梦其实已经结束了。 梦境主人苏醒,融合梦境虽然仍旧存在,但对于处理它的流程,每个旅梦人都心中有数,警报等级也可以从红色降为黄色。 「九婴」点了点头:“放心。” “谢了。” “……应该由我来说。” “我接受,但我的谢意也是真的。” 秋免一向有话直说,此时危难刚过,短暂放下彼此之间的偏见,竟也显得氛围轻缓:“梦境需要的是细节,我可以同时隐匿‘木星’和混淆「蠕虫」,但无法想象几十万人的安稳,如果只有我,死伤必不可免,你们虽然效率低了点,但求稳之举并不可笑。” 第38章 “解梦基地的旅梦人挺好的,希望多多益善,虽然我不是,但我们没有站在对立面。” 他言辞诚恳,语气听起来平缓而舒适,明明没有铿锵的语调,也没有激昂的神情,只如叙事般淡淡,却足以敲开紧闭的心扉。 何况声音是那般清澈动人。 「九婴」有一瞬失神,但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我的能力只有破坏,想象不了保护,没在救助上出过力。这份感谢,我会帮你传达给其他人的。” 秋免想了想:“嗯……可以,不过我也给你留点东西吧,伸手。” 「九婴」茫然地盯了会儿「路人」空白的脸庞,片刻后,他的左腕才自行断裂,飘飘荡荡地游向「路人」身前,朝上摊开。 「路人」完全没有对这个“伸手”动作感到困惑,他十指速动,将「九婴」左掌上的露指手套掀掉一半,露出其中宽厚苍白的掌心。 「九婴」:“…………” 他强行忍下不适和紧张,眼看着「路人」微微思索,然后伸出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写着些什么,「九婴」只觉得每段神经都集中到了那里,酥酥麻麻,绵痒如舐。 “好了,收回。” 「九婴」收回掌腕,沉默良久。 “这是什么?” “签名。” “…………” 只见他左掌心中端正写着两个大字,“路人”,工整精致,与印刷体中的微软雅黑一模一样。 “签名送你了,不用谢。” 「路人」说话神叨,有着一套自有的独特逻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送“签名”,但依旧随心所欲:“我先走了,再见。” 第21章 秋免睁开眼,摸了摸身上,安全带仍牢牢系着,但保温毛毯已经不翼而飞,耳边充斥着惊惧恐慌的哭嚎。 他透过遮光板向外观察,目所能及的范围内,世界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木星”,只有月光,浓雾散去,蠕虫消失,1718号航班从黄泉边缘重新飞回人间。 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免免……结束了吗?” 魏朴紧紧抓着安全带和手机,脸色是刷墙般的惨白。 “嗯。” “太、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他喜极而泣,整个人因为一瞬的放松而瘫软下来,手机也滑到了远处,“遗言我已经写好了,还有要对奶奶和欣瑶说的话……可是发不出去!!!我死了没关系,但她们该怎么办?!要是连最后的嘱托都不能交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 魏朴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几乎无法自控,可他毕竟还知道秋免的能力,心里能留存一份侥幸,飞机上的其他人才是真正的崩溃,甚至绝望到无法呼吸,就这么晕死了过去。 秋免不知道正常人此时该作何反应,他只是解开了安全带,把掉到一边的手机和毛毯捡了回来,默不作声地递给魏朴。 魏朴顾不了那么多,拿毛毯擦了擦眼泪,正欲开口,机身却突然发出咣嚓一声巨响,而后九十度倾斜,彻底侧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垂直向下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 秋免没系安全带,不察之下竟失去平衡,狠狠撞在窗户上,他按了按酸痛的左臂,尽量握紧扶手,平息了一下呼吸后,才重新闭上眼。 不到两秒,秋免再次睁眼,姿势却倏然变了,他动作敏捷地从舱边站起,如履平地般迈过散落满地零物的通道,直接无视了倾斜的坡度和强烈的失重感。 疯狂尖叫嘶嚎着的同舱人竟没有一个察觉到他的异常。 他一路走到驾驶舱外,平静地拉开了舱门,只见主驾驶位的机长不知为何陷入了昏迷,唯有副机长一边拍打呼唤,一边试图维持飞机的平衡,但似乎只是在做无用功。 “醒醒!醒醒啊!!刚才的巨物只是幻觉啊!!!” 果然,虽然「蠕虫」的梦境已经结束,但融合梦境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消失,也许是浓雾,也许是木光,曾给飞机的零部件和机长带来过伤害,间接造成了此时的失控。 来不及多想,秋免瞄了眼仪表盘,他不懂开飞机,不能通过正常手段让飞机恢复平稳,只能曲线救助。 他点在机长太阳穴处,紧急隐匿了他五分钟前的记忆,然后紧盯地面,视线仿佛透过机身穿过万米高空,在无限宽敞的空间中铺展开更多层的幻想空间,飞机在幻想空间中急速下降2000英尺,在现实世界中却只坠落了五分之一的高度,以此争取出了数倍于原先的反应时间。 机长很快从昏迷中醒转,虽然缺失了一段记忆让他回想不起此次劫难的源头,但情况紧急,不容思考,他连忙寻找起飞机失控的原因,拼尽一切努力扭转倾斜着的机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所有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一瞬似乎比永远都要长久,绝望等待中,粉身碎骨的疼痛却始终没有到来,终于,在飞机高度显示3200英尺的时候,机长将1718号航班成功扭转向正常飞行角度。 “……继续。” 没有一个人敢松懈情绪,副驾匆忙和塔台联络,申请紧急迫降,机长操作驾驶杆,朝着指引方向稳步前进。 秋免右手摁紧了撞伤的左臂,勉力靠在舱壁上,维持着随时进入幻想空间的姿态,直到飞机顺利降落机场跑道,在漫长的滑行之后缓缓熄停了发动机。 第39章 机舱内首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才是呜咽似的痛哭,和庆幸到极点的哑声嘶鸣,因为所有的尖叫和悲嚎都已经在长达十分钟的垂直坠落中彻底宣泄,每个人都失去了发声的力气,更别说起立走动。 唯有秋免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了闭眼,退出旅梦。 他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发型略微凌乱,而下意识踉跄了一步,有些疲倦地调整起呼吸。 “免免……”魏朴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笑得比哭还难看,“对不起,我没力气了……等会儿只能你自己照顾自己了……” 秋免再次把掉落的手机捡还给他:“还是关注你自己吧,先报个平安。” “呜呜呜嗯……” 急救医生、消防、警察、还有记者早已团团围在飞机外面,只等气压一平衡,舱门一打开,便抬着担架救助起受伤人士。 生机重现,吚吚呜呜的哭声才再次变得响亮,在这样的情境下,能够彻底哭出声反而是情绪健康的体现。 秋免主动落在最后,让其他人先走,魏朴也已被救了出去,他环视了一圈剩下的人,忽然走到一位跌坐着的女性面前。 私生腿脚变形,显然是因为来不及回到座位,滑跌姿势不当导致的骨折,不过应该还不算太严重,比起腿伤,她竟一声痛喊都没有,就这么呆滞当场,仿佛失去了魂魄,连看见秋免过来都没有反应。 秋免没管这个,自顾自道:“我不是故意无视你的,不过不重要的人我确实不记得形象。” “……”私生抖了抖眉毛。 “谢谢支持,谢谢喜欢,但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如果粉丝事很多的话,我宁愿没有。” “…………”私生嘴角抽搐,吓丢的魂魄都被愤怒找了回来。 “但这次是我没处理好,你是无妄之灾。” 秋免抖了抖保温毛毯,轻轻盖在她腿上,然后从包里抽出只笔,在她的登机牌上签下了工整如印刷的“秋免”二字,又在后面补上了一个q。 “合照就算了,我不喜欢露脸,签名还是可以的,我练习过了。” 秋免站起来,又想到什么,摸了摸背包,递出一份:“酱板鸭,伤好了再吃吧,是变态辣的。” “………………”私生在片刻的茫然过后,脸色瞬间涨成了通红,明明想说些什么却被医护人员抬走了。 秋免则在确认最后的机组人员情况之后,自行走出了机舱。 月色朦胧,机场上却灯光璀璨,犹如霓虹的彩带,更有摄像和快门的闪烁。 他松了松领口,微微扯开绷紧的袖管,任由夜风吹拂发丝,而后抬起头,眺望数千英尺之上正在飞速收缩的融合梦境,仿佛感知到了某位旅梦人刚刚离开的气息。 林市,别墅区。 「九婴」从梦境中脱离,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放下交叠在胸前的双手,微微侧身,按下了床头的录音设备。 除非有特殊生物「东方」跟在身边,否则梦境内容不会实时转播给现实世界,旅梦过程需要苏醒后亲自上报。 但「九婴」情况特殊,解梦九队的值班日期受他影响,是从周五晚间直到周一傍晚的连续作息,期间要经历上百场相关梦境,几乎不可能三言两语讲清,只能挑印象最深的重点汇报。 略微迟疑后,「九婴」简短道:“……「蠕虫」背后另有主谋。” 平时解梦小队一起行动,汇报任务都是交给话很多的「未央」来总结,另有较为细心的副队「首乌」在旁补充,从来不需要他考虑措辞。 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描述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遇到「路人」,其提供‘冠洋南路’、‘贝贝文具’、‘下水道的美人鱼’相关线索。” “梦境控制受他相助,尤其包括隐匿‘木星’、维护飞机安全。” 飞机出事时,「九婴」也做好了挽救的准备,他可以通过分裂重力使飞机安稳落地,但为了顾全更多,只有等飞行高度降到3000英尺以下的低空时才能采取措施,幸而在这之前,危机已经被「路人」和机组人员联合解决了。 “「路人」想法跳脱,行事随心,但并不冷淡,反而……” ……有些可爱。 「九婴」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怔了一怔,他没有说下去,录音键按了暂停,重新梳理了一遍融合梦境的内容,试图组织新的语言。 然而记忆正如指间流沙一般飞速逝去,有时候越想回忆什么,就越是想不起来,最后留存下来的只有印象模糊的轮廓。 他下意识摊开自己的左掌,那里没有俏皮的“路人”签名,有的只是数条虬结可怖的疤痕,疮瘢凸起而繁多,从手指尾端一直延伸到腕后,仿佛被利刃切开了数次。 「九婴」沉默着,在苏醒不到一分半之后,他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再次睁开,看着握紧的左手,仍有大梦初醒时的瞬息茫然。 他首先看了眼时间。 7月10日,19点36分。 池见英取过手套戴上,迅速拔掉身上的监测设备,将录音按下结束,之后就没有再搭理,半点也没有重听一遍的意思。 他吞了颗营养片,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正式退出了“梦境”。 第22章 第40章 凌晨,林市某医院,人满为患。 该医院位于融合梦境的正中心,也是当地规模最大的医院之一。大量因为融合梦境受伤的人正在这里抢救,1718号航班上的幸存者也统一被送往这里接受检查。 秋免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没问题,也不准备做精神检查,跟随班车过来只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太过特殊,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硬是走掉会惹来很多麻烦。 何况魏朴也在这里,秋免就算再不知世故,也会觉得还是确认一下他的情况比较好。 魏朴在排队等检查,他还是因为剧烈冲撞受了点伤的,秋免则从售卖机中买了罐汽水,不为味道,单纯觉得这种麻麻的刺激不错。 他肉眼可见受伤程度较低,且精神状况良好,还主动让位给别人优先治疗,此时便成了医院里最闲散的人。 病人呻.吟,家属痛哭,医生忙碌,护士奔跑,他逆流穿过拥挤的人潮,与无数张空白却焦急的脸庞擦肩而过,分明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在这喧嚷的氛围中,却同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一辆急救推车更贴着他的手臂飞速经过,匆匆照面中,他隐约看到了断裂的白骨和毫无生气的面孔。 医院从来都是这样的。 说来特殊,秋免旅梦这么多年,一直刻意避开医院相关的梦境。 虽说在病人的梦境中,“黑洞”的比例一向居高不下,与现实相悖的幻想元素反而较少,如果有机会,形成融合梦境的可能性一定不小,但除非有高级梦境危险临界,秋免确实有意识地远离这个地方。 上次在「蠕虫」的医院梦境中迷路也有这个因素,他几乎不去医院,不熟悉地形陈设——绝对不是因为路痴。 想到这里,秋免注意到这家医院的整体排布还挺像「蠕虫」梦境里的那家的,不是指科室规划,他没在意这方面,而是指建设布局,也是中间一个导诊台,旁边两排ai挂号机器,中庭上下贯通式的设计,就像一些大型商场。 医院现在都长这样了么。秋免一边抿着汽水,一边从两个正在焦急打电话的人身旁路过,隐约听到了“蠕虫”、“九婴”之类的字眼。 但他没有理会。 蠕虫,大家都看到了,至于“九婴”,那又是谁? “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能恢复的都已经恢复,这波主要是财产损失,伤亡比例还是能够接受的。就是解释不容易,太多人看到了,最后估计还是要推到凭英的公共投影故障上,我已经通知池总过来探望病患了,这样后面也好收场……总队、总队?你在听吗?” 蒲新罗从愣怔中回神,视线却仍往远处飘了几飘。 “你怎么了……看到谁了?”负责相关梦境现实行动的队长顺着方向望过去,只看到一个喝汽水、穿奢牌的高挑背影经过,“认识的人?” “不,只是觉得很眼熟。”蒲新罗吐了口气,说回正事,“具体伤亡有多少?” “大部分是受到惊吓后的精神伤,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一系列事故,直接被黏液腐蚀的人很少,重伤不到两位数,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有死亡案例。” “几个?” “目前是一人,当场被吞噬,旅梦人根本来不及解救,另一人还在抢救中。” 平心而论,这个数字对比半径三十公里以上、涵纳几十万人的融合梦境称得上是奇迹。一方面是因为旅梦人出动迅速,无论是救人还是处理梦境,整场融合梦境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其中巨型蠕虫甚至只登场五分钟就消失了,纵然牵连广泛,至少时间短暂;另一方面则是「蠕虫」的意图不是毁天灭地,虽然很难说清楚它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从目前的结果看,受伤多数出于惊恐导致的连锁反应,黏液的流动也属于梦境逻辑自行完善后的现象,和「蠕虫」主动大规模伤人还是有一定差别。 而这点相当重要,关乎到「蠕虫」归案后的梦境审判。 蒲新罗点了点头,示意了解:“「蠕虫」的身份找到了吗?听说「九婴」给你们提供了线索。” “基本已经锁定范围了,今天之内,不,天亮之前一定可以找到!”行动队长打包票,“说起来,池队说这是「路人」给他的线索……” “「路人」?他和「路人」碰上了?” 蒲新罗指扣额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似乎在考虑新的主意。 与此同时,秋免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仰头倒退三步,仔细看了眼头顶的指示标牌。 指向清晰,这里是神经外科,距离魏朴等着做头颅ct的地方不远,看来他还是有一定方向感的。 人流如浪涌动,他往侧边避开几步,就听见背后有个小孩子的嗓音轻声呼唤:“哥哥。” 秋免没有搭理,只是又侧身让了些距离。 那个声音顿了顿,再次开口:“「路人」……哥哥。” “……” 秋免慢慢转过头,只见身后的儿童轮椅上坐着一位矮小却“宽厚”的孩童。 他身量不高,最多不超过十岁,除此之外,所有特征面目全非。 他没有头发,并且从额角开始,脸庞、四肢、身躯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瘤体,将他的额头、双颊、耳鼻拉扯得宛如融化的蜡膏,根本看不清五官,又或者说,这些犹如树体上蜿蜒垂落的藤蔓本就是他的脸庞。 第41章 他的眼睛被突起崎岖的瘤块挤压至一边,只有缝隙大小的空间能露出眼白和瞳孔,嘴巴好似融化到一半的滴蜡,吐字含糊不清,张口时,却又露出了口腔内部密集如牙的瘤粒。身上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膨胀着,不需要脱掉,旁人也能想象得到衣服下面是怎样一副情况。 即便是在大型医院中,这般样貌也称得上恐怖了。 如果不是直觉,别说分辨男女,就连是“人”这点最基本的定义,恐怕都会被一些人否决,或许比起他,那只梦境中的「蠕虫」都更容易被人接受。 而此时这只“怪物”轻轻问道:“……是、是你吗?” “成杰。” 秋免念出他的名字,算是默认了「路人」哥哥的身份。 小孩气息奄奄地笑起来:“我叫,左……成杰。” “哦。”秋免问,“你认得出我?” 难道他在旅梦时的形象有脸了? 左成杰有些不解:“哥哥,你、你和梦里,穿着一样的……衣服啊。” “……” 秋免低头看了眼这身品牌赞助要求穿着走机场的名牌衣饰,迟钝地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重大错误。 平时旅梦时他的衣装形象都是穿着连帽卫衣、戴着运动鸭舌帽的休闲青年,这也确实是他对自己人设的基础印象,因为这样穿舒服,他的日常私服也是这种款式,而且这种衣服风格太大众化了,走出去十个年轻男性里九个这么穿的,没有一点记忆点。 但今天他穿了一身具有高辨识度的奢牌服饰,又正好是在会与现实世界产生交际的融合梦境中旅梦,加上情势紧急,过程匆忙,他又一向缺少自我关注,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应该不会被官方认出来吧……秋免罕见地有些心虚。 ——算了,认就认吧,反正也奈何不了我。 思索了一会儿,他又懒得管了,只看向左成杰:“你知道自己的梦变成现实了吗?” “就、就算,本来……不知道,看到,这些……也知道了。” 他透过仅剩的缝隙望向成百上千个正在排队的人。 “还有听到,他们口中的……「蠕虫」。” “很冷静嘛。”秋免给出评价,“不过也对,不够冷静的人是控制不了梦境的。” “控制,梦境?”左成杰茫然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只是……做了个梦……” 秋免喝完最后一口汽水,貌似随意地捏着易拉罐。 “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一具被腐蚀得只剩脑袋却又象征性拉去抢救的尸体了。” “那是你爸爸,不是吗。” 说来也巧,秋免本身看不清人脸,而那具尸体正好也被黏液融化得面目不清,头部以下只剩白骨的地方都被白布掩盖着。 但他偏偏看到了那标志性的秃顶,稀稀拉拉的地中海,中间只有三根毛发架连左右两边的“大陆”。 虽然中年男士的秃顶大同小异,但脸上相同部位长有咖啡斑的就很少见了,更何况他才刚在「蠕虫」的记忆中看见不久。 “……” 左成杰一动不动,长久地沉默着,直到人潮渐渐疏散,垂落至胸前的嘴脸才扯出漏风般的尖锐声音:“……我恨他!我就要,杀了他!!” 这其实不足以成为主动控制梦境的证据,如果是官方调查,肯定会考虑更多因素,但他就这么承认了。 秋免平静道:“你不必告诉我,至于你是有意还是无心,后面怎么和官方交代,也是你自己的事。” 左成杰慢慢抬起头:“……哥哥,你,不抓我吗?” “我真的只是纯属路过。”秋免耸了耸肩,甚是无辜。 “不过连有人会抓你都知道,有人告诉过你?”他想了想,“那个蔡医生?” “……你看过,我的,很多记忆。” “也不多,就一点点,大概还有,贝贝?” “……” 左成杰又垂下了头,肿胀的手指紧张地揪着自己的病号服,看上去有些可怜。 但秋免仍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可以控制梦境的话,为什么不梦见自己恢复正常呢。” “我……不知道……我,忘了……”他瘫在轮椅上,语气恍惚而木然,“做梦的事,很多……都不记得了……” “看见……哥哥,我才……想起来,真的……” 秋免倒不觉得他这段话在说谎。 从「蠕虫」前两次梦境的内容来看,确实符合逻辑混乱、目的模糊的特征,即便是在这次的融合梦境中,追趋“木星”的行为也像是抛去思考的本能牵引。 而比起有意识地控制自己成为「蠕虫」作恶,秋免更倾向于左成杰是对于自己亲手杀死父亲有着极深的执念,这份执念化为构筑梦境的底层意识,在梦境世界中无差别袭击符合“中年男性”、“秃顶”等特征的人,更在融合梦境中精准打击、彻底圆梦。 何况还有那位“蔡医生”的引导,左成杰恐怕真的不知道自己惹出了多大的麻烦,却已经倔强地认下了所有。 不过官方总会调查清楚的,秋免想。他看了眼时间,马上24点了,根据他给的线索,最多再有两三个小时,官方肯定能确定「蠕虫」的身份。 在这之前,他或许应该提前离开,免得和他们撞上。 第42章 但就这么把左成杰扔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件事。 秋免向他走去:“病房在哪,我送你回去。” “妈妈,出去了……很久,我……等她。”左成杰有些紧张地攥着轮椅扶手。 秋免瞟了眼贴牌,是可以自动寻路、操作便捷的新款电动轮椅,牌子知名到就连秋免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因为梁锐现在用的就是这个。 他忽然问:“你患了什么病,治不好是因为缺钱吗。” “最开始,缺……后来,没救了……”左成杰没有正面回答,只缓慢摩挲着手上的瘤粒,“我之前……动过手术,切掉……才一个月,又成倍……爆发了……” 然后越长越多,无限制增长的肉瘤淹没了他的□□,仿佛他不是人,只是一个供养瘤体的花盆。 “所以……爸爸,赌光……钱,我不恨……但他,砍妈妈……!” 左成杰倏然加重了语气,浑然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捏紧了手。 秋免静静注视着他,突然说:“我可以让你痊愈。” 然而左成杰却没有露出多么惊喜的样子,他撇开头,似乎已经被这个承诺打击过数次。 “看来有人让你失望过。”秋免淡淡道,“需要就点头,不需要就摇头,代价就是我会清空你遇见过我的记忆。” “能……实现愿望的,梦境,已经……结束了……” 左成杰嗫嚅着,仿佛想用这个事实按下自己重又升起的期待。他分明连秋免脸上的神情都看不见,只能通过一个窄小的角度看到秋免的衣饰,繁杂缭乱的海浪纹手绘印花衬衫,配上素雅洁净的藏蓝色调,材质滑腻得如同丝绸,是自己做梦也想象不出的东西。 蚕宝宝吐的丝就用来织这件衣服了吗?左成杰思绪飘飞,忍不住幻想又幻想。 或许是秋免笃定的语气,或许是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又或许是“蚕丝”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左成杰最终点了点头。 秋免什么也没说,指尖贴在左成杰被肉瘤占据的额心,轻轻闭上了眼,不过十秒又睁开了。 “好了。” “什……什么?” 左成杰看向自己的双手,什么变化也没有!遮挡在眼前从眉骨处就开始肿胀垂大的瘤体也依旧存在着! 他一瞬间聚集起冲天的失望与难过,却在想要呼唤面前之人名字的时候陷入了茫然……这个人……是谁来着? “成杰!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妈妈找了你好久!” 忽然出现的女声打断了左成杰的回忆,也让秋免准备离去的脚步一顿。 左妈妈双眼通红,似乎哭过一阵,她抱着左成杰缓了很久的情绪,也许是怕挤压痛到他,手上始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妈妈,你去……哪里了?” “没什么。”左妈妈擦了把眼泪,看向秋免,“这位是?” “是……” 左成杰犹豫了一会儿,明明刚才还在和他说话,却忘记了具体的交谈内容,就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 “是……很亲切的,哥哥。” 秋免:“……” 生平第一次被人说亲切。 还以为会很有怨气呢,毕竟这场短暂的旅梦并没有直接剔除他身上的肉瘤。 左妈妈却自动认为秋免是在她离开期间陪着左成杰聊天,对他天然怀着好感:“小帅哥,真是太谢谢你了,过来吃点水果吧。” “不用。” “真的不好意思……” 左妈妈说着,不由压轻了声音,恳求般请愿:“能不能再麻烦您陪他一会儿……我、我现在的情绪实在控制不好,真的麻烦了!” 秋免其实不吃这套,他不愿意时即便是百岁老人跪地哀求也无动于衷,耳根子硬得很,但他随意一瞥,看见了左妈妈衣服口袋里折叠的纸张—— 《死亡告知书》。 左妈妈大惊失色,慌忙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讲。 但显然,秋免意识不到,而她也完全猜不到她一心想要瞒着的对象竟才是“发出”这张死亡告知书的罪魁祸首。 “好吧。” 秋免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左妈妈感激地抹了把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推着左成杰回了病房。 秋免跟在后面,环视了一圈病房,是稀有的单人间,顶上亮着大灯,即便到了深夜,也没有拉上窗帘,陪护装备却显得寒碜,左妈妈睡的陪床只有薄薄一层旧毛毯,幸好现在是夏天。床头桌上也很空荡,果篮占据了最大空间,除此以外,还有一只叠了纸盖的纸盒子。 左妈妈简单收拾了一下零物,给秋免搬来一张凳子,又默不作声翻出了身份证、户口本等东西藏在包里,左成杰的注意力正好不在她身上,他讨好地翻动果篮,语调都带上了笑意。 “哥哥……随便吃,要什么,水果……” 秋免扫了眼:“不用了。” “这是成杰他同学送的,都是些进口水果,还有车厘子、奇异果之类的,我们娘俩吃不完也是浪费。”左妈妈以为他是客气,还在推荐。 秋免其实根本就不会客套,单纯只是没看见自己想吃的,毕竟他口味独特,热衷于生啃柠檬。 他也不强求,给予评价:“同学对你挺好。” “嗯,嗯,他们,很好。” 左成杰高兴点头,语气温柔:“一年前,我还不……严重,可以上学。虽然只有……一学期,但他们,一直都,没忘记,我。” 第43章 “中午,贝贝……就来……看我了。”左成杰忽然变得健谈起来,“还带了,这只……蚕宝宝。” 左成杰掀开纸盖,露出其中一只五公分左右的白色桑蚕。桑蚕饱满肥硕,安静缩在角落里,已经到了快吐丝的时候。 “你很喜欢蚕。” “很可爱,也很……受欢迎。” 不知为什么,左成杰觉得对着这位哥哥的时候,就很想吐露心声,明明他们才聊了一会儿? “我想,变成蚕。” 他安静缩在轮椅上,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幼虫,狭窄的视野里只容得下这一小方纸筐。 “无忧,无虑,一生,没有……痛苦,只需要……吐丝。” “它的一生很短暂。”秋免却反驳了他,“而你最初的愿望比这强烈多了。” 融合梦境中,变为巨型蠕虫扰乱城市并不是左成杰的本身意愿,在剔除外人强加给他的意识之后,自始至终存在着的念想,就只有那颗庞大明亮的“木星”。 “木星”的意义是什么?秋免本来无法理解,可在看到左成杰异常的模样,和病房内敞亮的灯光之后,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一点。 当视神经受肉瘤压迫,眼前昏暗无光,只剩一线缝隙视野,即将失明的孩子天真地幻想着—— ——夜空中出现了一颗巨大的灯泡,比月亮还大,比太阳还明澄,亮堂堂地悬挂在头顶,有了它的照拂,一定可以驱散无边的黑暗。 于是梦境中的他拼尽全力追趋这道光芒,就像现实中的他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 左成杰有着强烈存活的欲望。 而他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 但他的母亲却意志坚定,摸着他的脑袋说:“成杰,等你治好后,还能经历很多事情,看见很多风景,比蚕宝宝快乐多了,妈妈保证!” 左成杰没说话,低沉地耷拉着脑袋,左妈妈则强忍泪意,继续给孩子打气。 没什么眼力见的秋免忽然问:“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是先天性遗传,他爸就有,但是不严重,只是脸上有点斑,成杰小时候也有,我们根本没这个意识,他爸那时候还挺高兴的,说爷俩有同一种胎记,一看就是他的种。” 左妈妈说这话时轻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自己的无知,还是笑那位已死者的荒谬,又或许两者都有。 “直到快上学了,我发现成杰比同龄孩子智商发育迟缓了一些,视力、听力也不太好,才想到带他去医院看看,然后……就检查出了这个纤维瘤。那时候成杰的外表还没什么变化,我跑了几家医院,县医院的医生推荐保守治疗,继续观察,但城里的医生却说,脑部的肿瘤已经压迫到他的神经,建议尽早做手术……然而,他爸不同意。” 左妈妈仰起头,又笑了一声,这次带着浓浓的自嘲:“我们家要说富贵,那肯定谈不上,但一个手术的钱咬咬牙还是能攒出来的,大不了这两年多辛苦一点,结果就是我听信了那死人的借口……!什么保守治疗……他就是想省钱自己拿去赌!就因为这个拖延,失去了最佳治疗时间……才半年,才半年啊!” 秋免递出一张纸巾,等着她情绪平复,幸好左妈妈顾及左成杰的心情,只是无声淌了会儿泪,便又说了起来:“今年三月份,成杰出现了纤维瘤外显的症状,我再带他来医院看病,彻底检查之后我下定了决心,把爸妈留下来的一些遗产卖了,凑够了手术费用,以为之后就能安心,没想到,那才是噩梦的开始……” “妈妈……” 左妈妈看见左成杰抖了一下,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也许是太久无处倾吐,碰巧遇上秋免这个不会流露出“造孽”、“可怜”表情的聆听者,竟莫名说得多了,她再次坚强鼓气:“没事没事,噩梦也会醒的,病会治好的!” “是梦就简单了。”秋免又问,“手术是什么时候。” 左成杰讷讷地说:“四月,十六日。” 他对这个日期记得很清楚,而秋免也毫不意外,甚至帮他补充:“下午三点。” “嗯……” 这是「蠕虫」梦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当时梁锐还疑惑谁在下午三点睡觉,是手术麻醉的话,就逻辑通顺了。 “那个姓蔡的医生负责的?” “不,他是后来接手的。”左妈妈摇了摇头,没疑惑秋免为什么知道蔡医生,只觉得左成杰和他聊了很多,“我们原来挂在分院,主治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就算复发也会再过几年,结果才不到一个月,成杰的病情就变本加厉,蔡医生碰巧在那飞刀,说是那个人技术不行,推荐我们转院来这里,他愿意全权负责……也确实托他的福,虽然成杰……还是那样,但蔡医生忙上忙下,帮我们减免了很多费用,还住进了单人病房……我是感激他的。” 秋免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他在之前短短十秒的旅梦中看到,左成杰身上存在着梦境残留的痕迹,但那并不是属于他自己「蠕虫」的梦境,而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正是这个梦境的元素加重了左成杰的病情。即便秋免不清楚,左成杰所患之病会不会在三个月内从孩童模样变成比蠕虫更可怕的怪物,但对于梦境遗留元素的感触,他却再确定不过——左成杰身上无数颗密密麻麻、可怖恶心的瘤体,是被人利用梦境人为增长出来的。 第44章 而那个人是谁,也显而易见。 左妈妈无意中所说的“噩梦的开始”也许真的歪打正着,正是由“噩梦”所创造的开始。 但秋免已经终结了左成杰身上的“噩梦”。 只要控制住蔡医生,左成杰不再无限制的爆发肉瘤,他应该还是可以通过医疗手段大致恢复正常人样貌的。 不过说实话,追查这位蔡医生,不在秋免的工作范围内,他准备把这件事扔给解梦基地去处理,反正就是顺路托个梦的事。 正想着,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随后走进来一位西装革履的高个子男人,秋免理所当然以为是蔡医生查房,随口招呼:“你好啊,梦做得不错?” “……”那人很是一愣,“秋免?” “?”秋免顿了顿,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 池见英陷入了一瞬的自我怀疑,自己应该不是什么随处可见、毫无记忆点的路人吧? 跟在池见英后面进来的陈醒也略微迟疑,但还是保持了修养,微笑颔首:“秋先生。” 这位秋免倒是有点印象:“哦,你是那个助理。” 池见英:“……你记得他,不记得我?” 自然是因为陈醒一直穿配西装,而且态度如一啊。 秋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换了衣服,我没认出来。” 池见英:“……” 陈醒:“……” ……为什么听起来那么像“你穿了衣服,我没认出来”呢。 第23章 为什么他总是用这种充满误会的说法? 池见英不悦地盯着秋免,又怀疑起这次碰面的偶然性。 可毕竟自己也是临时出面……他只好暂时按下多疑多思的想法,转而望了圈屋内,剩下两人倒是都能对上号,便先问了茫然站着的女性:“你好,是王晴女士吗?” “对,对……” “我是凭英集团林市分公司的总裁,池见英。对于你丈夫的事,我司深表歉意,特地带了慰问品和初步的赔偿款项,希望能求得谅解。” “啊……”左妈妈慌张地看了眼左成杰,又不明所以,“这个和你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吗?” “测试中的私人投影出现故障,误投放为了公共投影,造成了一定恐慌,间接促成了你丈夫的……意外。” 左妈妈仍是似懂非懂。 但“私人投影”和“公共投影”的区别,她还是清楚的。 这是凭英集团稳步占据财富榜前列,甚至影响全球科技发展的虚拟现实技术。 所谓私人投影,便是用户利用特定设备——通常是眼镜、帽子、或者干脆没有伪装的微型脑机接口贴片——将他们所拟定的不违反社会公约的幻想元素投射到现实中,从而实现视、听、嗅、乃至触感的仿真5d体验。运用场景通常出现在游戏公司推送相关游戏数据、与亲戚好友远程互动见面,或者自主搭建思维平台上,只有使用者及他开放权限的人才能够感知到投影内容。 而公共投影则不需要借助辅助设备,也不需要使用者允许,就可以直接将相关元素投射到现实中——投影设备已经提前安装在公共设施上。虽然也有部分私企拥有这个权力,但大方向还是掌握在政府手中。运用场景通常出现在交通堵塞时远程投影交警指挥交通,大幅提高工作效率;逢年过节投影电子烟花,在保持年味的同时减少污染和危险;以及重要事项的预报通知上。 但她不明白这与那个人的死有什么关系,融合梦境产生混乱时,她一直呆在病房里照看熟睡中的儿子,直到被电话通知前去认尸才发现出了大事,但医院给出的初步判断也是腐蚀性液体爆炸致死,而没有哪一种投影能做到这点。 左妈妈不理解,却阻碍不了左成杰的会意,他慢吞吞转过头,努力控制肉瘤方向,还是掩盖不了语气中的讶异:“投影了……什么?” 池见英没回答,因为他也没见到,只是听说。于是陈醒接道:“《剑决浮云》下个副本的boss,一条受污染的蛟龙。” 《剑决浮云》是凭英控股子公司开发的,借助私人投影技术火遍亚洲地区的仙侠全息游戏,这类游戏有很多,《剑决浮云》只是其中名列前茅的一个,而凭英选择以它为借口公关也是因为它的背景最合适。 “蛟、蛟龙……!!” 左成杰激动地坐直了身体,整个人高兴地晃呀晃,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妈妈,我是……龙!” 左妈妈更加不解其意。 没有回应,但左成杰丝毫不觉得扫兴,又冲着秋免欢乐摆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潜意识里认为这位哥哥能理解他的喜悦:“哥哥,我是……龙!” 恐怕顺带确认了某位的死讯,还是双喜临门。 “嗯哼,恭喜。” 秋免应了声,对于当下的场面他也算不上太理解,但姑且可以认为凭英是在帮官方打圆场,这种事并不罕见,甭管解释得怎样,往减少恐慌的方向圆总不会错。 池见英也被左成杰的兴奋劲儿唬弄了一瞬,不过他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小孩子思维飞跃、联想特殊是常事,何况他自己也容易多虑,倒是某个称谓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又看了眼秋免:“你们是亲戚?” “不是。” “那?” “路过呀。” 第45章 秋免瞥了眼手表,准备没什么事先溜了,还以为来人是蔡医生,结果是背锅的,幸好不是解梦基地的人,否则麻烦又要变多了,他暂时还不准备暴露现实身份,而今天不巧,正好有危险。 至于左成杰,他已经消除了蔡医生在他身上种下的“噩梦”,只要通过现实医疗手段,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现在送钱的又主动找上门来,即便解梦基地最后审判他的「融合梦境」之罪,去掉肉瘤这种事应该还是能够网开一面的。 秋免站起身,摸出一包酱板鸭给左成杰,像是作为安抚礼:“变态辣的,给你妈吃吧。” 然后手也没抬,径直就往外走,勉强记得通知一声:“再见,你们聊。” 池见英:“……” “哥哥!怎么,走了……”左成杰万分遗憾,垂头丧气,摸着酱板鸭的包装无处是从,“我可以,不是龙,还是……蚕宝宝,的……” 左成杰还以为是他很高兴能变成蛟龙打破了他和秋免之间的“桑蚕之约”,虽然是单方面脑补的。 但池见英很有自知之明:“……他应该是不想看到我。” “哥哥……你和哥哥,怎么了?” “喊我叔叔吧,快大两轮了。” 左成杰左右移动轮椅,微微晃头,似乎想通过狭窄缝隙看清说话者的模样,努力操作后,他小声道:“哥哥,很年轻呀……而且,也有点,眼熟……” 无人知晓,秋免在旅梦消除左成杰今日对「路人」的记忆时,无意中将他对「九婴」的印象也搞模糊了,没办法,他们接触的时间太久了。 池见英见怪不怪,心想连病这么重的小孩子都认识他,某些人真的是过分……他思索了一下:“可能是轮椅广告上见过吧,怎么样,这个型号好用吗?” “好用。”左成杰用力点头。电动轮椅可以语音操作,可以指尖掌控,更可以通过微型芯片提取脑电波移动,爬梯、折叠、寻路这些左成杰用不到的功能也设计完善,是非常利于残疾人使用的一款。 虽然它的价格相对昂贵,但绝对物超所值,而略次一级的基础款同样畅销,这个牌子几乎凭借技术优势垄断了电动轮椅市场。 “九月要新推发一辆升级版,有卫星定位、复健按摩和安全气囊等功能,过两天我提前送你们一辆吧。” 左妈妈惶恐道:“这……我们现在就用的挺好的。” “升级版更舒适,我使用过,这是我的个人赠送,赔偿款项会照常。” 毕竟是给儿子用的东西,左妈妈只好点了点头,对于这笔天降的赔款她还处于懵然状态,他们娘俩早与那位撕破脸皮,最初的恍惚之后她反而更多担心是否要继承他的欠债,至于伤心……没有一滴泪是为他而流。 左成杰则仰头问:“哥哥,你也要……坐轮椅,吗?” 池见英淡淡道:“以前要,但现在不用了。” “哇,是病,好了……吗!” 池见英沉默了会儿,最后说道:“科技会带来便捷,只要努力活下去,没有攻克不了的难题。” “嗯……嗯!”左成杰重拾信心,开心地笑了,他又一次抚摸起属于自己的白色桑蚕,“蚕宝宝,我不能,变成你了……我要……活很久!” 白色桑蚕似乎听到了他的誓言,想要回应般蠕动着身躯,竖起了上身,险些从扁小的纸盒中爬出去。 左成杰视野不足,行动迟缓,在桑蚕真的掉落之前,池见英伸手接住了它,任由那肉乎饱满的腹足捉住他的手指,一点点爬过他的指尖。 桑蚕似乎不喜欢他指腹与掌心上手套的冰凉感,就这么窝在他的指尖不动了。 左妈妈想帮忙拿下去,池见英却没动。 “这东西小孩子喜欢,成年人都有点怵,你倒是不怕。”左妈妈说。 “家里以前也养。”池见英说完便微微愣神,他以为自己应该没这段记忆了,但桑蚕爬在手上的触感却意外怀念,令他许久没有开口。 “我们家也是,我爸妈那辈开过养蚕厂,专门给当地大牌供应蚕茧,可惜后来技术革新,家里也经营不善,就没再做下去了。” 也许是共同话题让左妈妈平复了一些情绪,也让她突然灵光一闪:“池总,您姓池,和创建‘十六字令’的老池总家有什么关系吗?” 池见英微顿:“……那是我外公,‘十六字令’现在就是凭英旗下的牌子。” “十六字令”早前是主打精品女装的市级龙头企业,即便比不上凭英横跨无数产业的吸金能力,也是当地县市赫赫有名的公司,然而后来却没落了,虽然目前仍背靠在凭英旗下,是财报亏损也会继续经营下去的灵魂核心,但知名度远不如前也是事实,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牌子还活着。 左妈妈就十分惊讶:“我们家以前就是专门给‘十六字令’供料的,这……缘分啊!” 池见英也很意外:“‘十六字令’现在经营的方向还是以丝绸为主,但更集中在旗袍、汉服的赛道上,你们可能不太关注了。我兼任它的设计副总,这季新出的衣服也送你们一些吧。” “不用不用不用……” 正因如此,左家这边的补偿事宜讨论得异常顺利,简直顺水推舟,就差感叹一句某赌狗死得好了,敲定了大部分款项,池见英留陈醒在里面和左妈妈商讨细节,自己下楼透口气。 第46章 夜沉似水,医院依旧灯火通明,喧闹声此起彼伏,只有疗养花园里略显明灭,贪得一瞬寂静。 不得不说,如果并非必要,他根本不想进入医院,要不是“庄先生”那边的人觉得陈醒的职位不够镇场…… 早点给他升职算了,反正也是亲戚,早晚要当大领导的。 但真有意思,旅梦人失误死了人让他去安抚人心,要不是他不想让「九婴」占据身体,真想让他去面对死者家属。左家是好说话,但其他人呢?太平间里的人呢?重症监护室里的人呢?因此落下残疾的人呢?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梦,那该死的「梦」。 独自一人的环境中,池见英越想越多,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努力控制思绪,同时加快脚步,试图与人攀谈分散注意力,而就在此时,花园朦胧的灯光中,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秋免?” 秋免扔掉擦手的湿巾纸,头也不回,装作没有听见。 “秋免!” “……嘶……” 池见英向前几步,下意识捉住了秋免的左臂,没想到秋免却瞬间瑟缩了一下,因为疼痛而发出了轻轻的吸气声。 怎么回事……秋免一呆,他的痛觉阈值一直挺高的,平时如果有擦伤磕碰都要看见伤口才会反应过来。 池见英也一惊,看他发愣,更加轻声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袖管掀起来看看。” “嗯……” 秋免扯了扯袖管,发现这高奢品牌的衣服什么破设计,拉到肘弯就拉不上去了,他随手解开衬衫纽扣,在池见英震惊的目光中褪开领口,露出白嫩的肩膀与胸膛。 池见英:“……” 很好,焦虑飞飞,注意力完全被分散了呢。 第24章 被撞伤的地方在胳膊侧下方,秋免右手摁着臂弯,扭头过去看,不经意间露出了背部线条优美的蝴蝶骨。 池见英:“……”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手滞留在空中,一时帮也不是,收也不是。 “没有变青啊。” 秋免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伤口,碰上去又有明确痛感,他歪着头,神态不解,仿佛潜意识里认为没有青紫就不该有疼痛。 池见英只好问:“什么时候受伤的?” “飞机上。” “……你在1718航班上?” 秋免垂着长长的睫毛,平静而淡定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丝毫不觉得那段经历有多么惊心动魄。 池见英有些讶然,但又理解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只是巧合,不是蓄意接近吧。 但他盯着秋免雪白的皮肤看了许久,一时又很难说服自己消除怀疑。 “……要过两天才会青肿的,24小时内先冷敷消痛。” 终于,池见英缓缓道:“走吧,找个医生?” “算了。”秋免拒绝了,重新拉好领口,虽然并不是他意识到这个动作过分暧昧,而是单纯嫌麻烦。 他揉了揉胳膊,觉得只要不碰就基本没什么感觉,隐隐的酸痛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然后抬起眼,注视着池见英,直截了当地问:“找我干嘛?” 显而易见,秋免心情不太好,很有些生人勿扰的怨气,就像猫咪自己安静呆着时被撸毛的打扰到了,也不多话,就这么微妙地下撇嘴,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池见英其实原本也没准备说些什么,只是状态不佳想找人转移注意力,但这么被他一问,倒是有感而发:“半夜吃零食,艺人不需要控制能量摄入吗?” 秋免微微睁大眼睛,难得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惊讶,他刚才故意不回头就是因为在消灭证据,虽然就只有一小包,但正好魏朴管不着。 怎么还有别人想管了! 更何况,“我饿了。” 飞机餐吃过好久,中间又这么耗体力,秋免说得理直气壮。 “……也是。” 池见英自己刚从长梦中苏醒,过得不知时辰,吞下的营养片还在胃里营造着饱腹感,他又习惯了挑刺手底下人,口吻好像是有点爹味儿。 他轻咳一声,若无其事:“这些又不顶饿,你喜欢吃鸭子?我帮你点份鸭汤吧,晚上也暖胃。” 秋免蹙眉:“干嘛请我,你欠我钱?” 他的关注点依旧十分另类。 “是啊。”池见英竟然能跟上他的思路,并且搜肠刮肚找了个理由出来,“你的手表还落在鼓翼楼。” “那是房费,我已经结清了,多余的部分送你了。” 秋免奇疑,自己应该和前台小妹交代的很清楚,多半是这个人理解能力不行。 池见英:“……” 服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钱的。 这算什么?灰姑娘的水晶鞋? “没有其他事的话,再见。”秋免又欲溜走。 “……随你。” 这次池见英没再留人,毕竟也没什么合适的理由了,但就在他抬腕看时间的瞬间,擦肩而过的秋免却突然倒退两步,走了回来,眼睛狐疑地盯着他的左手。 “你怎么也戴露指手套?” “也?” 池见英简直无语,总不见得他的身份容易被忘,连戴手套这种特征也很大众吧?这又算什么,街头路人合集? 第47章 他没什么好气地说:“我一直戴,谢谢。” 秋免低下头,仔细研究了一番,发现好像真的和「九婴」戴的款式一模一样,虽然二者除了都是纯黑皮质之外没什么鲜明特点。 他又抬起头,上下扫视了一圈池见英。 他虽然脸盲,但通过其他特征认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何况这也不算什么特技,孩童能从许多人的背影中精准认出自己的父母,很多粉丝对自家正主的研究到了身上每颗痣印的地步,如果秋免有心,他自然也能办到。 但可惜,他对「九婴」的兴趣还没达到关注背影和痣印的阶段,只隐约觉得两人的身高体型好像确实差不多。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他自己也是近似身量。 于是秋免决定用自己能分辨的角度探究。 他握住池见英的左手,想将它翻过来摊开,然后脱掉手套,看看掌心纹路。 谁知池见英瞬间如临大敌,迅速抽回了手:“你干什么?!” “看一下。” 池见英警惕地盯着秋免,好似终于确定了他就是意图不轨——突然拉小手是干嘛呢! 切,不给看就不看。秋免收回手。 不过其实也是因为他忽然注意到池见英的腕表戴在左手,说明他多半是个右撇子,而「九婴」显然喜用左手。 何况池见英根本没对他这身容易暴露身份的衣服发表感想。 秋免想了想,又问:“你觉得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虽然这已经是秋免经过多年学习,努力理解言下之意,从而领悟模仿得出的“委婉之谈”,比突如其来的“你在梦里见过我吗”和谐多了,但出现在这里,还是显得不那么正常。 话题是怎么转到衣服上的?池见英愕然,多思多虑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什么意思,他在暗示什么?确实不错,好看,衬身材,但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指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身体?是指刚才脱衣服的事吗?要是回答了行,难道要脱下来送给我?要是回答了不行,难道要脱下来扔给我? 一阵风云莫测的脑内攻防演练后,池见英寒着脸,冰冷吐字:“samuelbrowne的早秋新款,采用了全桑蚕丝的设计,面料舒适,版型修身,但上面的手绘图案太过复杂,细节里还掺杂了基督教的代表式样,注定不可能上得了官方台面,只能私下穿。” 他从一位国内服装设计师的角度犀利锐评,陈述正反两面,秉持客观公正的态度,刨除一切干扰因素! “?” 秋免听得是莫名其妙,不过别的不重要,他知道池见英并没有在梦里见过他就行。 早知道不可能是,「九婴」估计都憋不出刚才那段那么长的话。 于是秋免撇了撇嘴,再次准备闪人:“下次说话直接点,拜拜。” 是知道被拒绝了,就不纠缠了么。 池见英正想着,突然听见偏远处树丛里有树枝断裂的踩踏声,下意识往那边望了过去,只见一个拄着单拐、绑着绷带的年轻女性由于失去平衡而蹦跳了几下,却不忘握紧她手中的单反,按住快门的手势仿佛预示着在那之前还在抓拍什么。 “狗仔?”池见英紧紧拧眉,极其不悦,正经记者哪用这么偷偷摸摸?他一向对这些走歪门邪道的人没有好感。 然而秋免也闻声看了一眼,这次倒是认出来了:“哦,是你啊。” 池见英:“……?” 私生暴露了位置,不得不站了出来,但她此时的兴奋程度无人能够想象!那心情就像刮开彩票,突然发现自己中了一个亿! 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她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似的扔开拐杖,单脚向前跳了两步,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离,闪烁着心知肚明的会意:“秋免!我会继续支持你的!我不是梦女,我是事业党!不管你这是为了什么,记住!事业!!事业!!!我会支持你!永远支持你!!!” 池见英:“…………” 秋免:“?” 唯有天知地知和某些神秘力量才知道,私生之所以如此疯狂,是因为她鬼鬼祟祟猫在树丛里时隐约听到了诸如“青了”、“鸭子”、“结清房费”等字眼,又模糊看到了拽胳膊、露肩背和拉小手的一系列动作,“阅”尽千帆的大脑瞬间拼凑出了一个曲折狗血的故事,并且成功说服了自己。 “我会保密的!我什么也不会说的!!放心!放心!!” 甚至连封口的事情都想好了。 池见英:“…………” 秋免:“?” 秋免虽然不明白她在激动些什么,又要守口如瓶的保护什么,但比起下飞机时的死气沉沉,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算是恢复正常了,于是一点头:“去吧。” 别添麻烦就行。 私生一路喊着“啊啊啊啊啊啊”,狂喜乱舞地跑了。 秋免也转身就走,却被池见英一把拉住,不过这次拽的是伤处下方的手腕。 池见英语气恶狠狠的:“你不准备向我解释一下那个人?” 秋免更加莫名其妙:“这你都看不懂?我粉丝啊。” 魏朴果然没说错,这人精神不正常,竟然连他的话都能听不懂! 池见英却以为这是他承认了在自导自演,简直被气笑了:“所以,是你特地雇人躲在后面拍照?万一暴露了就说成是你粉丝脱身?怪不得……怪不得……!” 第48章 怪不得惺惺作态,一边脱领口,一边抓着手,就说谁会先装不认识,之后又那么没有边界感,原来都是故意的! 池见英越想越气,盯着秋免俊美无俦的脸蛋不放,想从中看出不入流手段被戳破后的无地自容来,没想到却是完完全全的平静,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行。”池见英咬牙道,“再也不见,你换人努力吧。” 然后扭头便走,率先离开。 没过多久,额头上包着纱布的魏朴跑了过来,远远喊道:“免免!我搞定了!咱们可以走了!” 等靠近了,他才朝池见英离去的方向努嘴:“刚才有个和你说话的人是谁啊?我只看见了背影。” “是个臆想症严重的病患。” “呃,好像没穿病号服啊?” “因为我在骂他。” 秋免眯起眼,无声挪动下颌,磨了三圈牙。 ……哇,居然很认真的在生气!那人完了。 魏朴大开眼界,万分震惊,又往那个方向望了好几眼。 第25章 与此同时,池见英走路如风,险些撞到了在拐角处等待的陈醒。 “池总,怎么了?” 看上去状态不太好,难道是老毛病又犯了? “没事。”池见英深吸一口气,问道,“公关部都在加班吗?” “嗯,集体全力运作中,时刻注意着网络风向,在扩大确实是投影投放错误的认知基础上,尽可能降低对公司的不利影响。” 陈醒以为池见英关注的是公关部对融合梦境事件的处理动向,所以立刻汇报了,毕竟这是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 然而池见英却沉默了片刻,最后才点点头:“嗯,这个重要。” 他本来想让公关部之后几天多注意网上关于他的不利绯闻,但既然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一时抽不开人手,二者必要性也完全不是相同等级的,便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转而问道:“你怎么在这儿?王晴那边敲定了?” 陈醒警惕地看了圈左右,面露忧愁:“不……谈到最后的时候,‘庄先生’那边来人了,好像还涉及梦境相关的问题,是那个叫左成杰的孩子……他直接被带走了。” 池见英惊讶地看着他:“可因为那个梦境死的不是他的父亲吗?” 他们找上王晴、左成杰母子,单纯因为这两人是遇难者家属,凭英内部事先并没有深度调查左家的家庭氛围,只关注了遇难者表面上的人际关系。 按理说,左家只需要凭英对接,并给予补偿款项,只有与那个融合梦境有关联的人,才需要“庄先生”的团队上门行动。 何况在此时人仰马翻、混乱颠倒的重要关头,他们还特意抽人手走一趟,左成杰与梦境的关联性更是只高不低。 池见英愈加心烦,敲出一根香烟,但此地都是禁烟区,便只放在指尖摩挲着。 “我知道了,那就交给他们吧,这事不需要再跟进了。” “补偿款项还要继续吗?” “继续,这又不冲突,他们管梦境的和我们现实里的人有什么关系。” 陈醒又说:“另外,蒲局特意交代,不管利用哪种方式,不惜一切代价寻找一个人的下落。” 东区解梦基地总负责人蒲新罗在各小队成员的称呼中是总队,但一般被外人称呼为蒲局,也是妥妥与省公安厅厅长同级的正厅级的人物,他的命令可想而知有多重要,绝对需要放在首位。 陈醒拿出手机,上面放的是一张戴眼镜、穿白褂的医生证件照,男子年轻瘦削、眼睛略小、中庭略长,嘴角噙笑看着镜头,长相不算多么突出,但也称得上五官端正。 “蔡喜泉,29岁,京大医学部硕士。两年前,他的妻子在开车时不慎翻越围栏坠入水中,连同车上同行的他母亲、他儿子全都不幸去世,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后来经过保险查勘和刑侦检测,均未发现人为痕迹,故定性为意外事故,保险公司赔了大笔钱财。” “那之后蔡喜泉拿了赔偿金,离开了实习医院,流连于酒吧夜场一掷千金。直到半年前被巡逻的旅梦人发现,他似乎能控制梦境,故怀疑那次事件并非意外。后来重新检查事故车辆,在刹车上勘测到了极其微小的梦境元素残留痕迹,将之登记在案后又发现,同期数个产生伤亡的梦境也存在他的旅梦痕迹……” 池见英咬着烟蒂,抬手打断他:“行了,关于梦境的事我不想知道,直接说结果吧。” “好的。” 陈醒其实也说不出太多,他对梦境知识也是一知半解,基本都是在复述蒲新罗的话:“想逮捕他时他却跑了,之后一直销声匿迹,直到今天傍晚那个融合梦境中意外发现他的旅梦痕迹,证实了他在潜移默化地培养左成杰。” “培养……” 池见英回想起左成杰天真童趣的话语,与寄生在他身上那恐怖密集的瘤体,目光逐渐变得森寒:“你去安排吧,和爸爸那边对接下,他会知道的。” “嗯。” 事实上,官方抓捕逃犯的手段已经几乎天衣无缝,在如今到处都有监控的时代,只要接入嫌犯的面部、身材数据,ai就能自动比对出现在监控中的相似人员,更有公共投影不间断公告逃犯信息,是个人就能看到他的长相特征。这套组合拳下来,基本上只有逃到深山老林啃树根才能躲藏时间超过三天。 第49章 但是蔡喜泉身旁有人相助,或者不如说,一些因为“梦境罪”而被迫逃亡的人有意识地联合了起来,刻意对抗政府与旅梦人,他们想要创造一个能够无拘无束“做梦”的世界。 而监控、记录仪、人民群众的慧眼等一切科学又现实的产物在面对“梦”这种虚无缥缈的元素时,总是容易被修改蒙蔽,想要探查到这些人的下落,还是要用相同的东西对冲。 凭英正在研发的一个新项目或许能提供些许帮助。 另一边,魏朴正在旁敲侧击:“免免啊,那个人怎么惹到你了?” “他先走了。” “……啊?” “我两次想走,他都拽住了我,结果最后自说自话着先走了。” “呃……”魏朴试图理解,“这么严重?” “当然。” “……” 魏朴觉得自己还不是很能跟得上秋免的脑回路,也可能是脑袋被撞傻了,一思考,就发晕。 秋免注意到他捂头的动作:“检查下来怎么样。” “还好,轻微脑震荡,不需要住院。”魏朴苦笑道,“就是未来几天不能随时陪着你跑通告了。” 秋免这次回林市也是因为接下来有组要进,是个为期六天的客串角色,要提前两天去试妆。 没办法,他的原定档期出了岔子,打乱了很多计划,空闲时间只能临时找客串和活动上镜,否则真的要抠脚两个月了。 说来也巧,他这次客串的剧的男主与上次拍那部悬疑剧《三重剖》时的男主是同一人,最近还在微信上各种没话找话,但被秋免设成了消息免打扰。 “休息去吧,我自己就行。” “那怎么可以!就算是客串也不能将就啊!有的艺人随身六七个助理呼啦啦围着,你身边就我一个已经很被粉丝质疑工作室态度了!” 魏朴是冲浪小能手,随时关注粉圈风向,可不敢想象到时候多艺传媒微博底下会被日多少条评论,况且助理确实多少要备一个:“影视城附近倒是可以招临时助理,但毕竟不熟悉,如果免免你要旅梦的话……” 秋免除了偶尔与人沟通交流时会出现歧义之外,其实相当容易伺候,他一向自力更生,没什么奇怪要求,但他认不清人的脸盲症和叫不醒的突然入睡却会带来很多麻烦,事先交代又不在考虑范围中。 秋免耸耸肩:“那我帮你把脑震荡治好吧。” “哇,你对脑部的旅梦研究已经这么厉害啦?” 旅梦的本质并不是想象一个结果就会自动形成相对应的过程,中途一个不当心就有可能酿成大错。就像想象了一个顺利运行的程序,而拼凑出这个程序的代码很可能是混乱不堪的屎山结构,到时候想再恢复原状都是已覆盖和撤回失败。 关于病症的旅梦,诸如皮肤、骨折、五官等明显的外科疾病一般不会牵连太深,不需要附加太多细节,但涉及到血液、基因、神经等方向,由原理都搞不通的人去想象更多时候只会造成严重灾难。 这也是秋免没有直接去除左成杰身上肉瘤的原因之一。 “没有,正好拿你练手。”秋免很认真地说。 “…………?” “开玩笑的。” 魏朴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吧!秋免学会开玩笑了?但为什么是选择吓自己一跳啊!这只会让人心脏骤停啊! 这一打岔,心情好像变好了点,秋免半只耳朵听着魏朴的絮叨,略微注意到迎面向他走来的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个子挺高,细框眼镜,没戴胸牌,除此以外就没什么特点了,秋免目不斜视,彼此擦肩而过。 秋免消失在拐弯角后,蔡喜泉敲了敲眼镜:“那就是「路人」?” 眼镜构造的私人投影中,唯有蔡喜泉才能看到的另一人轻轻笑着:“是的。” “要不是他俩衣服一样,我都不敢认,长成这样,操!” 蔡喜泉搓了搓吹过造型的三七分头发,对好看同性的嫉妒加重了他的厌烦情绪:“要不是他突然冒出来,这次至少也能弄死个百千人,看政府还怎么瞒。” 另一人继续保持微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自由」,要有耐心,要相信,属于我们的‘自由’终会到来。” “我信着呢,这不是听你的建议发掘的左成杰吗,他挺有资质的,就是年纪太小,狠不下心,被官方回收可惜了。” “是呀,这样有潜力的孩子,不应该完全放弃。”那个人语气温柔,“何况他还帮你隐瞒了行踪呢。” “……不会吧?” 投影出的人形幽幽一笑,并不解释,他对月长叹,有感而发:“成杰最喜欢的蚕宝宝一生都在泌吐纤维,可等到他自己泌吐‘纤维’时又不愿意了,真是‘子非蚕,安知蚕之乐’也。” 前京大高材生蔡喜泉心想,大哥语文这么差就别装逼了,嘴上却没吭声:“我要躲藏一段时间,这边的工作你安排别人吧。” “嗯,又有了一些新的朋友,愿志同道合的同伴能够更多。” 那个人含笑望月:“毕竟真真假假,实实虚虚,好梦一旦开始,就希望连续不断,长睡不醒呀。” 第26章 【主题:关于这次天空中的黑影,真的是凭英的投影参数设置错误吗?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蹊跷的,进来聊聊】 第50章 【楼主这几天翻墙看了一些分析,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如果那个黑影只是游戏新boss,公关为什么全网盯着删帖删视频?外网有人逐帧放大研究,发现那个黑影不像龙,更像虫,旁边好像还有人】 【废话,因为涉及游戏内容提前泄密了啊】 【肯定不是公共投影,谁投到几千米高啊?还有这技术?】 【可以从卫星投啊,有没有技术等淘汰了你才可能知道,懂?】 【你猜外网逐帧放大研究的是boss还是秘密武器,你还凑上去分析?傻叉啊!战忽局在哪?】 【阴谋论党又来了,凭英股价因为这件事断崖暴跌,他好玩啊?】 【玩得就是刺激,我先抄底了】 【凭英也不是第一次出投影参数错误的事情了吧?上次还一笑了之,这次好像都出人命了,我感觉还会继续跌的,小心买在山腰上】 【根本不带怕的,我十年前买在山顶的医药基金到现在都还没脱手呢!】 【股票基金滚出去啊!】 【真的有蹊跷啊……因为我亲身经历了啊!!那时候我在阳台吹风,boss投影太暗了没看见,但突然间灯光大亮像有人拿手电筒对着我,然后就看到一个巨大的星球挂在天上,我当时就吓傻了觉得木星撞地球了,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木星没了,问我爸妈都说没看见,是我睡懵了,但我刷论坛明明有人也看到的!】 【木星撞地球这个也能是投影吗?凭英这么牛逼怎么不去拍科幻大片】 【马上就拍,影视部在招人看到没有?自制剧都要来了】 【其实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年类似情况出现的特别多?但从来没有哪个省市级的官方账号发过蓝底白字,都是企业或者个别单位发布公告,细思恐极】 【楼上想说明什么?那官方也没否认过啊,而且哪有特别多情况,张口就来?】 【看累了,每次都是这老一套,什么尼斯湖水怪,百慕大三角,也是各种分析说得头头是道,现在换套说辞上当的还是同一群人】 【外星人降临和地球online出bug你们选一种吧,反正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本npc在哪都是炮灰的命】 【主题:有人报过了吗?秋免真的在1718航班上!多艺终于发声明了!】 【@多艺传媒:感谢各位粉丝对@秋免q先生的支持与关注,秋免先生经过各项检查,并未发现受伤,身体状况一切良好,目前暂时居家休息,希望各位粉丝理性追星、明辨是非,请勿私自前往医院寻找,以免造成拥堵,再次感谢各位粉丝的喜爱与理解!】 【呜呜呜呜呜谢天谢地宝宝没事呜呜呜】 【要好好休息啊免免我看分析视频看得腿都软了呜呜呜】 【多艺传媒运营家里死人了吗公告出这么慢?这几行字要打两天?真要有什么事人都凉透了!有没有人想撕工作室的,拉我进群!】 【撕撕撕一天到晚就知道撕!给你正主积点福吧!这次没事也差点被挤医院的粉丝惹出事来!神经病啊不知道现在医院有多少人???】 【确实,我看多艺这个公告不是为了说明秋免没事,就是为了说明秋免不在医院,让粉丝少发神经】 【秋免脱素入糊后是招了点极端粉,不过大部分还是正常人的,不要一杆子打死好吗!】 【我去先别打了,秋免的出舱图有了,跟没事人一样……[照片]】 【………………卧槽旁边都是被担架抬走的人他在解扣子吹风凉……??】 【还有视频,看完更难评了,你免像刚热完身有点出汗一样撩了下袖管和领口,头发都没乱,知道的是差点出了空难,不知道的以为刚走完秀】 【…………家人们我跪了,这次是真跪了,粉上真逼王了!】 【牛逼,这哥们心理素质也太好了,我原谅他之前综艺节目很尬了,估计真觉得没笑点】 【说明这场事故不恐怖,最多就是普通跳楼机的速度,纯属其他人心理素质太差】 【?吹牛不打草稿的人都来了,换你上去屁滚尿流?】 【呵呵,某站都有大神做视频科普了,9分43秒坠落5400米,根本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 【普信男干嘛呢,当人没看过分析?坠落速度一点都不慢,就是中间几段机长又拉起来了所以重复那几千米】 【大家别给眼神,航空公司通报1718航班机长力挽狂澜,拯救了飞机上的247人生命,公司奖励了300万元,可想有多凶险了】 【把那个人封禁了,别理他了,专注秋免吧。热搜趋势已经有了#秋免平安##秋免出机舱时面不改色#】 【看到路人和我一样震惊就忍不住想笑】 【还有好多问你免这身衣服是什么牌子的,这关注点哈哈哈哈】 【samuelbrowne这波推广买的值了,天降的流量啊】 【飞机发生意外,你免意识到不能正常走机场了,金主的推广要遭!你免急中生智,出机舱第一件事展示衣服和手表,成功收获尾款!#你免机智#你免商务不二人选】 【行了行了,控一下#秋免刚走秀回来#这个词条,别搞得像吃空难财似的】 【哎就不能亲自发条微博报平安吗,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新鲜的宝宝啊tat】 【明天不是就去《尘心》剧组客串了吗?应该可以吧】 第51章 【主题:糖心糯米糍姐什么时候改名成麻辣糯米糍了?视奸她微博没见着暴毙飞妈骨灰拌饭真不适应啊】 【麻辣糯米糍是什么重口味,这姐又发癫了?】 【看你怎么定义发癫了,如果是指边辱边追到处挂人造谣巡逻广场的话,那她悔改了,但是……好像换了个角度发癫】 【看到你楼也跑去视奸了一下,什么鬼,这是从辱追变成萌追了?居然满口我豹豹猫猫的在产粮?】 【她口中的猫猫是秋免我知道,豹豹是谁】 【池见英】 【。。。。这怎么拉上的??】 【还行,有点品味,总比拉邵仲辉好,但她之前不还给秋免乱糊包养瓜吗?】 【看置顶长文里的滑跪道歉,承认是她一时上头的胡言乱语,纯属脑残发言,请勿相信】 【尼玛这是我以前满嘴喷粪的糖心糯米糍姐?这号换人了吧】 【笑死,肯定是被多艺传媒紧急公关了】 【怎么感觉像被凭英公关了,为什么能原地重生成池秋cpf啊?她经历了啥啊?】 【这姐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一天发300条微博,翻都翻不到,太癫了,谁来提取一下】 【我看懂了,她好像追私追到了飞机上,就是那个1718航班上,然后秋免保护了她】 【还给她签名了】 【还给了一包麻辣酱板鸭,所以糯米糍口味变成了麻辣味】 【………………妈的谁说秋免不会媚粉的??怎么私联起私生了???】 【wtf?!秋免私联糯米糍姐让她嗑池秋??】 【??你们怎么瞎几把引申出这么多的??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啊??这姐最喜欢意淫造谣你们忘了???】 【确实,其他先别提,谁来鉴定一下这张签名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后面要加q】 【因为秋免微博名就是秋免q,好像重名了所以加的q】 【这个q写在免字的右下方就像兔字一样,好可爱】 【可恶!你免自己兔塑!猫塑输了!】 【签名应该是真的,秋免的字很好认,微软雅黑印刷体,萌萌嘟】 【这姐追私的,应该不至于被黄牛签名糊弄,而且她在那架航班上也是真的,新闻都拍到她断腿被担架抬走了】 【好吧,都这样了,那给包酱板鸭安慰一下也行吧】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吊桥效应把人从傻逼感化成正常人了,希望她能多坚持一阵吧】 【所以……到底为什么这里会有池见英啊?】 【主题:《三重剖》是不是马上能重新上映了?又放了段新花絮,孔恺乐和秋免的互动好有意思啊~】 【水军味道可以不这么重吗,给我群号一起赚钱啊】 【花絮能看出来个屁,路透全是帅哥美女,正片一看猪头和普女齐飞】 【人都跑没了才拿花絮固粉,《三重剖》能撕得到暑假档期?做梦】 【我倒是想看,不知道删了多少,秋免的戏份不会全删了吧】 【应该不会吧,第二单元太血腥才下架的,他是第三单元的,原知一造型很霸总,可帅了,我也想看】 【这剧前两单元拍的就像赛耽改一样,原知一还霸总造型,后面不会更基了吧】 【看过原作的告诉你,差不多吧,all男主和已死白月光灵魂男配大作,其他人打酱油的】 【尊嘟假嘟?这我可就感兴趣了,编剧不是直男吗?展开讲讲】 【有什么好讲的,原作糊逼悬疑啊,文笔逻辑烂的要死,就人设还可以,不知道怎么被乐享挖出来拍剧了,没女主,男主男配女配全是高中同学,十年后重逢,打着悬疑的幌子演爱恨情仇,还破镜重圆撒狗血】 【耽改殉了后赛耽改拍的一个比一个基,天理何在啊!】 【秋免这角色啥定位啊?】 【天才语言学家,耳辩八方,亦正亦邪,灰色人物,践行自己认为的正义,险些走偏时被男主拉住回了头,反正就是衬托男主的存在】 【花絮里秋免比孔恺乐好看这么多,还衬托,万一当掀桌咖了呢】 【嘘,低调点,思瑶传已经掀桌过一回了,再来一次还想不想混下去了】 【呵呵,一看你们就太嫩了,孔恺乐是选秀top出身,粉圈身经百战,本人也超级抓马,还掀桌,先自查一下你们内部有没有他家小号在埋线吧】 【楼上听上去很熟悉这个流程啊】 【问问和孔恺乐同过团的二家三家四家,再问问和孔恺乐搭过戏的a家b家c家,就知道我这么熟练是为什么了】 【但秋免客串的《尘心》就是孔恺乐男主啊,他们关系应该还可以吧】 【那不是更好,二搭有了,卖腐埋线来了】 【。。。。。】 【笑死,感觉马上就能看到糯米糍姐重操旧业了,她已经在巡逻广场卡说孔恺乐秋免有cp感的人了】 【‘谁都不能拆散我家豹豹猫猫’妈耶吊桥效应真的这么恐怖?】 【糯米糍姐你别这样我害怕,所以有没有人去问她到底嗑到啥了啊】 【一个猜想,不一定对。已知1,投影事故后大少作为凭英代表去医院慰问了伤患和家属,同时秋免也在医院检查;已知2,剧组聚餐结束后秋免在鼓翼楼住到次日才走,同时鼓翼楼是大少的产业;已知3,秋免影视约在三圣娱乐,之前资源逐年降级,同时大少溢价收购三圣娱乐,从咸鱼设计副总到马不停蹄出任影视事业群总裁。问,这二人有染的可能性?】 第52章 【我悟了!!!100%!!!】 【我操感觉我要被说服了】 【谁都不能拆散我家豹豹猫猫!】 【啊啊啊啊你坛:质疑糯米糍姐,理解糯米糍姐,成为糯米糍姐】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过提到池见英,我倒是想起来一桩有关孔恺乐的笑话。之前不是有传闻说大少是gay吗,孔恺乐特意查了他的行程,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凑上去表演拐角偶遇,结果被大少喊保安拖走了】 【这个笑话我也听过,以为是他对家造谣的,竟然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从凭英楼里拖走的,爆料人是员工,在脉脉上吐槽的】 【现场造谣又来了!孔恺乐家里一直都是富二代,从小就出国旅游开豪车!根本不需要傍大款!!更从来不是gay!!!】 【该帖子已被删除】 魏朴心情复杂地锁上手机,正好秋免旅梦醒来,他递出早餐,试图旁敲侧击:“免免,你知不知道孔恺乐……为什么送你手表啊?三十万呢。” “不知道。”秋免喝着冰美式,“他给主角团每个人都送了礼物,拿回来拆开才知道,你不是看见的吗?” 魏朴悔不当初:“我觉得他此举有诈!手表还能还回去吗?” 万一孔恺乐以此埋线,岂不是中了他的奸计! 秋免咬着吸管,莫名其妙地看他:“不能,我拿去付房钱了,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哎,哎……我当初就是没什么经验!” “说人话。” 解释也很难解释,总不见得说那些“网友推测”吧,秋免等会儿就要去和他拍戏了! 魏朴左思右想,决定真假混卖,引起他的警惕:“免免!你知道吗,孔恺乐向池见英递过房卡,他们关系不纯!” 递房卡怎么了?秋免心想我和你也住同一间房啊,但今天醒来后魏朴言辞闪烁,记性不好,估计脑袋被撞坏了,还没休息够,于是他也懒得多问:“哦,恭喜恭喜。” 第27章 秋免没搭理各种欲言又止的魏朴,径直跑去上班了。 他这次客串的还是一部古偶仙侠剧,主线剧情没去了解太多,就关注了一下自己角色的发展。 他饰演的是男主的仙界好友,九尾雪狐有苏琼玉。有苏琼玉乃是有苏氏狐族的长老,居于终年冰封的玄天寒境,周身纤尘不染,心头涟漪不起,只有二三好友得以相见。 在这六天客串中,他的戏份多数只需要坐在绿幕棚中,端着清酒杯与男主的另一位好友九色灵鹿讨论男主下凡后的各种经历,伴以各种评价,以及在对战时花式捻诀,等后期特效渲染就行了,表情都不怎么需要变,甚至连台词都没几段长句,整体还是十分轻松的。 唯一比较麻烦的大概是有苏琼玉饮露食雪,肤无血丝,需要戴白发、染白眉。而秋免虽然也是白皙肤色,却显得出健康朝气,需要刻意拿粉饼遮掩血色,妆造上预估每天要花好几个小时。 秋免提前进了剧组,就是为了试妆,他的戏份还要再过两天才拍。他没有自带的化妆师,对剧组来说反而是好事,可以统筹兼顾整部剧的画风。 “秋免老师!?” 秋免坐在化妆间里等待,闻言才透过镜子望了眼来人,很好,认不出。 说话者看他神情,估摸着也是早把自己忘了,但并不沮丧,还是笑意盈盈的:“我是之前您拍《年少春衫薄》时的化妆师助理小杨,就是给汪姐打下手的那个~不记得也没关系!真巧啊秋免老师!可以要个签名吗?” 哦,就是梦见虫族争霸的那个,秋免有了点印象,于是点点头,熟练地写下了“秋免q”。 “嘿嘿嘿……”小杨高兴地掏出化妆包,“没想到有苏琼玉的扮演者是您!我一定会使出毕生功力好好化的!绝对不会辜负您和师父的期待!” 然而小杨确实是个胆量不够的新手,又对秋免怀着无处落笔的敬畏之心,期间几次想和他商讨颜色浓淡、睫毛长短,试图朝着他更加满意的方向走,可惜遇上了一位重度脸盲,答案只有随便。 秋免毫无意见:“看着化吧。” “嗯……好!” 全权放手的信任让小杨感动万分,多年积累的化妆功底在此刻小宇宙爆发,竟真的在秋免那张已经无可挑剔的脸上做出了精雕细琢般的别样刻画。 秋免原本气质就冷,但冷淡中带着强势,目光清澈而通透,在心虚的人眼里就是过于冷傲,普通观众也觉得不那么亲切。而有苏琼玉虽然也性格淡漠,却更偏向于清冷纯净,加上他是九尾雪狐一族,原作中还有美得雌雄莫辨的设定,反而要有些引人怜惜的破碎感。 于是小杨为他突出了清透的妆面,弱化了五官上的立体感,在他的眼尾点了颗小痣,宛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平添一股洁而不妖,净而不怯的美感出来。 《尘心》剧组的服化道也还不错,造型师很给力地捯饬出了不那么出戏的假发套和材质尚可的贴身衣服,等秋免换完全套走出来的时候,小杨恨不得泪流满面:“我出师了!这下我是真的出师了!师父我没给你丢脸!!呜呜呜太帅了不不不太美了呜呜呜……” 造型师和梳妆师也通通赞不绝口,于是口口相传,一呼百应,听说有苏琼玉的造型特别好看,隔壁几个化妆间跑来了一堆人围观,连主演和副导都忍不住过来凑热闹了。 第53章 “哇,秋免老师演禁欲的狐狸精耶,让人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嘛~” “试妆都这么好看,正式开拍加上打光和滤镜岂不是更美了?这次又要出圈了!” “感觉《尘心》又能有新的话题度了,有苏琼玉请秋免老师演果然超棒!” “小杨你还有这技术?我也要你化~” 然而作为话题的中心,秋免实在给不出更多的反应。 他看向镜子,无论怎么看,自己的脸和其他人的脸都没有太大区别,最多他的脸型流畅一点,除此以外,五官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这种情况即便在脸盲症里也是特别严重的一种,似乎是认知方面有着错乱,不过秋免也没有仔细研究过具体问题,至少对他的生活还没有造成太大困扰,反正认不出就认不出,就不记得你,怎样? 就比如说现在,有个认不出的人来套近乎,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肩上:“秋免……没想到你还能扮出这种气质,古装和现代装一样好看。” 秋免甩掉他的手,想了一下,反正不是导演,应该是哪个演员,于是回道:“你也是。” 会客套了!大进步。 那个人笑了笑,压低声音问道:“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 “咳……不要装傻呀,机会蛮难得的……” 秋免耐心有限,最讨厌有人拐弯抹角:“再见。” “诶,你!生日宴的时候我不是问过你了吗?手表你也收了,怎么就翻脸不认了!” 生日宴,手表?秋免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面前这个人是《尘心》的男主,也是他上次拍《三重剖》时的男主,孔恺乐。 不过那时候孔恺乐说了些什么倒是忘了,可能不在他的理解范畴里。 “你送礼物还有条件啊?”好小气。 但是秋免选择不再追究:“重新提吧。” 虽然如果不是拿去交房费了,他会选择原物奉还。 孔恺乐面色不虞:“你真的装傻啊?在这里?这么多人?” “那微信说,讲明白点。” “……呵,你还挺会让人留把柄的。” “?” 孔恺乐用眼神示意助理,助理连忙让周围人都散开点,影响到乐乐呼吸了。 闲杂人等都远离后,孔恺乐才展露来意,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晚上一起啊,好久不见了,就几晚嘛,那块手表也有三四十万,交个朋友,反正大家都不亏。” 虽然秋免很难理解,但圈里大多数人都知道孔恺乐的作风,爱玩,男女通吃。不过为了瞒着粉丝,或者说,不那么容易被扒,他最爱搞剧组夫妻那一套,既能释放欲.望,又没什么危险性,还能美其名曰培养cp感。 事实上,他和《尘心》现在的女主就有着这样的关系,并且这套在圈里广受欢迎,甚至可以说这种事在娱乐圈里属于最表层、最浅薄的肉.体关系了,毕竟不用讲究什么利益交换,就拍戏期间各取所需一下。 不过他还是喜新厌旧,要和女主同拍四个月呢,时间多的是,秋免可就来六七天,况且有苏琼玉的造型又那么惊艳美丽,虽然在拍《三重剖》的时候他就起了小心思,但毕竟要试探一下,谁知道秋免收了暗示又不作回应,难道娱乐圈里还真有那么纯的小白兔?总不见得真的是想独吞吧! 然而秋免虽然说不上纯洁小白兔,当时却是真的没听懂。 但他经过今早魏朴的补习,结合孔恺乐话中的“晚上一起”、“几晚”等字眼,竟然歪打正着拼凑出了他的真实意图:“你也想给我递房卡?” “哎呀,小点声小点声!知道就行!” 孔恺乐以为他这是同意了的意思,笑得合不拢嘴。 但秋免只是轻描淡写道:“哦,你的手表我转送给池见英了,房卡还是去向他递吧。” “……啊??什么?!你!!你!!!” 孔恺乐还以为秋免是故意提起他被扫地出门的黑历史羞辱他,一时气得满脸通红,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利索,他正想找个办法给秋免一点教训,另一边却突然传来女主愤怒的吼声。 “我不演了!!谁爱演谁演!!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傻叉!!全是傻叉!!!真他妈搞笑死了!!!” 导演倒是不气,还好声劝慰她:“哎,我知道你心烦,这样,先给你放两天假去处理好吗,但是千万不能罢演啊!我们这里也很多人耽搁着呢。” 吃瓜群众纷纷议论:“怎么了怎么了?” “看热搜就知道了……她待播剧的男主演吸毒被抓了!蓝底白字都出来了……直接凉了,一点回转余地都没有……” “操!我们也是才知道的!前几天要宣发了联系不上对方,我们已经有点预感不妙了,结果那边工作室还瞒着!!”女主团队也想发疯,“他妈的上上次是嫖.娼被抓的,上上上次是艺考走后门凉的!我们娴娴两年全白干!换谁谁能不崩溃啊??” 女主团队还不忘为刚才发飙的女主打圆场,免得万一这段流传出去了被人狂骂。 不过化妆间里的打工人纷纷表示理解,连声赞同,不忘吐槽已经凉了的那三个人,说着说着,很多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次的男主。 “……看我干嘛?!我没参加过艺考,税补齐了,也从来不吸毒好吧!” 孔恺乐绝口不提另一件事,但周遭灼灼目光愈发炽烈,他也愈发心虚,赶紧夹紧尾巴溜了。 第54章 吃瓜群众的讨论声仍未停歇:“最近好多主演都出事了,流量明星起来的速度还没有塌房的速度快……” “何止主演啊,导演啊制片啊也一堆出事的,那种更牛逼,洗钱拉皮条涉黑的都有,外面娶四个小老婆的都算小事了!” “怎么感觉最近上面在清查娱乐圈,搞创收啊?天天出事,五六条通报起步,这剧还拍不拍了!” “我感觉查的挺好啊,热搜下面一圈叫好鼓掌的,支持的人挺多。” “这种人就是跟风的脑残!犯一点小错就封杀也太严重了,谁能保证自己一直清白无瑕啊?” 质疑与反驳声中,穿插进一道清冽的声音:“我可以啊。” 眼尾点妆的泪痣衬托出诚挚眸色,秋免面不改色地平地吐惊雷:“多查点,挺好的,有利我上位。” 第28章 周日,晚十点。 秋免随意漫步在梦境世界,路过一个又一个形色各异的球泡,都是些没什么威胁的幻想内容。 声色犬马的荒淫现场,看似糜烂,其实围绕的美人全是纸片人,无视。 鸡血亢奋的发疯现场,看似癫狂,其实只是梦见自己收藏暴涨,无视。 紧张焦急的痛苦现场,看似悲伤,其实单纯尿急找不到卫生间,无视。 匆匆扫过,似乎又是简单而和谐的一天。 正这么想着,秋免突然停住脚步,往不远处的一颗球泡望了眼。 球泡是纯正的白色,从中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线,毫无阴暗面,这代表其中的梦境内容对于梦境主人来说是无比温馨快乐的。 从外面看,梦境内容也没什么问题,晴空万里、绿草如茵,似乎梦见的是野营聚餐的景象。 然而秋免还是伸手走了进去。 眼前场景转换,秋免隐去身姿,静悄悄跟在他偶然发现的这几个人后面。 “搜了好几圈,这个人的梦也没什么问题啊。”话痨男「未央」说,“总不可能个个都有控制梦境的能力,能不被我们发现端倪吧。” “但是指示就是在这里,也不至于几次都空穴来风吧。” 矮个子男「疾风」灵光一闪:“所以会不会是机器有问题?卫星挂得太久失灵了?” “嘶——” “什么机器?!”秃顶副队「首乌」愤怒地呵斥他,“你过糊涂了?!没和你强调过,梦境里的‘卫星’都是人吗?都是主动牺牲的前辈!需要满怀万分尊敬!!你这小伙子真的——” “我我我指的是现实里的「华胥」卫星!绝对没有对前辈们不敬的意思……我我我失言了!我纯属傻逼……!!” 「疾风」开始胡言乱语,焦急地到处看人,「首乌」依旧恼火异常,解梦九队中唯一的女性「水星」也无语凝噎,默默给了他一个白眼。 “得亏今天队长不在,没被他听到,不然给你一枪子都是轻的!” 唯有平时和他勾肩搭背比较要好的「未央」试图缓解气氛:“长点脑子,记住了没有!你不再是大学生了,出社会了,进体制了,怎么还那么蠢萌呢?” “傻逼就傻逼,还蠢萌,少帮他说话。” “是是是,副队,这傻逼我回去肯定多骂他,咱们现在先旅梦。” “梦境‘卫星’的事情是什么?” “怎么还有傻逼啊——”「未央」脱口而出,下一瞬却瞪大了双眼,只见一个人影冷不丁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秋免神情不悦:“说谁呢?” “说我自己……”「未央」很怂地缩了缩头,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怂,“你怎么在这里?你的脸上是……?” “不是应该你先回答我吗?” 「未央」犹豫着,求助的眼神看向副队,「首乌」仔细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就主动说了:“没想到「路人」老师竟然不知道这个事情……嗯……好吧,毕竟你是非官方的。” “梦境融合现象是二十多年前开始出现的,当时还没有解梦基地,大家对这种灵异事件也是一筹莫展,要研究新领域嘛,中间就肯定有一些牺牲。某些不受自主控制制造危险梦境的人就自愿接受了脑部意识相关的实验,后来的旅梦法则都是在这些实验的基础上补充诞生的。” “不过那时候还没有形成系统的旅梦队伍,什么「华胥」卫星啊,什么解梦小队啊,统统都是没有的,遇到融合梦境都是通过警方武力镇压或者现实唤醒的方法解决,牺牲很大。就有人觉得,能不能从梦境世界那端打开突破口……在屡次实验中也确实发现,如果完全抛弃对现实世界的认知,淡化现实世界的记忆,而长久地‘生活’在梦境世界中,ta对梦境的掌控力就能显著增强……” 秋免没否认这个说法,对于解梦基地的研究他虽然了解得不多,但一些基础的规则定律自然能够在旅梦的过程中感受出来,只是疏于总结,更像是一种了然于胸的默认。 “所以,为了大局,有几位曾经的旅梦人抛弃了现实身份,将自己的全部意识投射在梦境世界中,为后来者照亮出一条光明的道路……这是现在的旅梦人上任第一天就要学习的。” 「首乌」说完,狠狠瞪了一眼「疾风」。 “怎么抛弃的现实身份?”秋免不太理解这个的含义。 “……成为植物人,不,比这更恐怖。”「首乌」不忍说下去了,“长久陷入睡眠,肉.体需求降到最低,只保持脑部的活跃。” 第55章 “但因为失去对现实世界的认知,长眠不休地逗留在梦境世界中,这份意识实际上会逐渐模糊,反应能力飞速下降,最后完全丧失回应。”「水星」向来寡言,此刻却忍不住补充道,“基本与死亡无异。” 梦境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对等,甚至有时梦中的一辈子在现实中也只是须臾一瞬,然而只要苏醒,现实中的生活会逐渐取代掉梦中的怅然若失感。 但倘若有人永远生活在梦中呢?无限被拉长的时间,无垠空旷的黑暗空间,不可回转、不可消散的存在,意识中唯一执着的信念是提醒在这个世界旅梦的后辈们。 有了先驱者的指引,旅梦人才能有组织、有规律地完成任务,而有了旅梦人的行动,现实世界的壁垒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攻破,现实中的人才能生活在安逸和平的世界中。 “听起来很不容易。”秋免说。 他缺乏感同身受的共情力,但对于难易总能区分,完全舍弃作为“人”这个自我的存在,而成为悬挂在梦境世界中引领人们前行的工具“卫星”……其中的困难程度,至少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但会这样做的人,总是值得尊重的。 于是他也鄙视地望向「疾风」。 虽然空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疾风」愣是从「路人」转头的动作中感受出了敌意,只好愧疚地缩着头。 “何止不容易,只有信念超强的才能做到吧……我是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和魄力,虽然基本上也轮不到我……不过那年队长差点就去了。” 「未央」絮絮叨叨:“但再下一轮的话,应该还是队长在最优先列吧?” 秋免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最强啊。” “为什么没去。” “哦,那年我还是新人,队长也特别年轻,才二十出头,听说是有位相对年长的领导觉得年轻人活着才能有更多希望,就主动请愿前往了……” “咳咳,这个你就不用说了!”「首乌」连忙给他使眼色,真当聊家常啊! 「未央」连忙缝上自己的嘴。 不过秋免还是发表了评价:“虽然我不认同以年纪论价值的方式,但这是位很好的领导。说起来,你们队长呢?” 他之所以进入这个梦境,就是因为看到了解梦九队这些人的存在,于是准备路过瞅一眼某人,顺便打声招呼——既然已经从喊打喊杀的关系变成能担保不追究现实身份了,围观一下工作内容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过其他人倒是在,唯独缺少了某些人的身影。 “队长请假了。”「未央」耸耸肩,“他现实里很忙的,最近基地招了很多新人,总队就让他多专注现实生活了。” “现实生活?”秋免少有的惊讶,“我还以为这种人一看就是全职旅梦家里蹲呢。” “怎么可能家里蹲!队长家的公司——不对这个不能说,队长其实——哎呀算了。” 秋免轻呵一声:“爱说不说。” “总之,队长在梦里和现实里的差别很大的,你遇见了也不一定认得出……好吧可能还是认得出。” 「未央」绝望地想,凭英集团大少爷,知名度完全不比一线流量低,「路人」估计也是个不看资讯的,否则早就报出大名了。 然后就会上「九婴」的追杀黑名单。 礼尚往来,秋免也懒得探究这些人的现实身份,他体感了一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回去洗脸了,正准备原地退出梦境,「首乌」突然道:“对了,「路人」老师,上次融合梦境的事情,还要多谢你的帮助。队长简单和我们提过,是你控制的「蠕虫」,应该记头功,就是你毕竟不是官方的……通报荣誉不太行,但奖金补贴是可以给的,那个……要怎么支付?” 还有奖金啊,秋免有些意外,不过他不缺钱:“不用。” 「未央」连忙道:“别先拒绝啊!你不问下有多少钱吗?——整整两百万!” 虽然旅梦人是个数量稀少、万分精贵的职业,每位旅梦人的薪资收入也都属于顶尖头部,但要说多么有生命危险也不至于,两百万通常都是抚恤金的好几倍了。所以这些钱的构成中,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九婴」自己的资产,反正,他不缺钱。 当然,秋免也不缺,实际上,在《尘心》客串的六天片酬也差不多有这些价了,更拿的轻轻松松,真是一个崎岖的行业。 “不用。”秋免难得有耐心重复一遍,“我的那部分给你们队长吧,让他分给其他人也行。”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给首富家送钱的。 唯有心思细腻的「水星」试探问道:“「路人」老师,你是不是因为担心交易会暴露现实身份才拒绝的?” 如此一说,其他人才恍然大悟,哪有白送钱都不要的!于是「首乌」解释道:“如果走公家的账,手续确实比较繁琐。不过这些里有七成左右是队长的私人财产,倒是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折现,应该有不暴露现实身份的方式……” 几人开始集思广益,秋免没说话,决定稍微听一耳,毕竟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钱。 “那个……我有一个想法!”被众人鄙视的「疾风」弱弱举手,试图将功补过,“可以利用‘群体梦’啊。” 所谓群体梦,就是几个或有关联的人根据某些关键特征进入到同一个梦境,其实说“同一个”也不尽然,这种梦境更像是数个不同的小梦境拼凑而成的大梦境,就像分工合作搭起的大型积木,虽然整合后才趋于完美,但分开时也是单独的个体,而想要连接又需要有一些相关性。 第56章 在融合梦境没有出现之前,人们也曾有过遇见群体梦的经历,但那更偏向于接触过类似的心理暗示或白日里行迹相同。而在融合梦境出现之后,不同人的不同经历也有可能形成“群体梦”,只因他们的梦境坐标位置接近,做梦的人甚至很可能意识不到自己进入了群体梦,所以关于梦境主人的裁定和梦境意识的主导是有一套很复杂的判断流程的,解梦基地相关的旅梦案例几乎都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个例。 “群体梦?哦……你是想说那个!”「未央」反应了过来,表情却很尴尬,“这种家丑就不要外扬了!” “但「路人」不就是当事人吗?所以我才很快想到的……” 秋免:“嗯?” “我也想起来了,那件事啊……呃……”「首乌」也犹豫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问,“解梦三队的前队长和前研究室主任干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 这是东区基地广为流传的一则恐怖故事。解梦队长与研究主任合谋,利用基地做测试用的融合梦境大肆敛财,秘密转移幻想出的金条,结果被路过的「路人」一网打尽,甚至在融合梦境中附赠了留言。 从此解梦基地的所有权限大幅收紧,审批流程极其麻烦,操作实验严格规范,各个旅梦人每周要上20小时思想教育课并且必须手写2000字心得体会,令所有人都牢牢记住了这个教训和揭开这个内幕的恐怖男人——「路人」。 同时也留下了很多风声传言。听说「路人」报复心极重,前队长只是说要抓捕他,就被他扒了个底裤朝天;听说上课和手写就是「路人」留下的建议,为的就是折磨所有想要抓捕他的旅梦人;听说「路人」心机深沉,留言时为了不暴露身份,还用的是机器印刷,这个人实在是可怕得很! “有吗,不记得了。” 秋免思索了一下,谁啊,他怎么知道哪个是三队的,哪个是研究室的,这些人旅梦时不都穿的统一的制服吗? 相对来讲,「首乌」还有点印象,因为他是个秃头。他们的队长也有印象,因为左手戴手套,而且手很好看。 而听了这话,其他人顿时瞳孔地震,对官方旅梦人来说天翻地覆的一段痛苦回忆对「路人」来说竟然不足一记! “……总之,他们转移金条利用的就是‘群体梦’。”「首乌」尴尬地笑了笑,“虽然当时的审批和管控相对现在放松不少,但也是要走很多流程的,为了操作内容不暴露,他们起先在融合梦境中幻想了金条,并藏匿了起来,之后每次进行实验时,另一人在外接应,利用‘群体梦’对接实验室的融合梦境,好让幻想金条跨越百千距离,凭空出现在他的现实中,却不会出现在实验内容登记中。” 秋免有些赞叹:“是吗,还能这么操作啊。”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 周围陷入了沉默。 「疾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破碎了:“所以,你为什么会追杀三队,还写了留言?” “我真的只是,路过呀。”秋免很无辜,“金条的话,我倒是记得,那个白洞的色彩在梦境空间里太醒目了,我就进去看了一眼,进去了才发现是融合梦境,于是顺手把所有幻想元素消除了,以免出事。” “…………那留言是怎么回事?” “消除了才发现是你们解梦基地的融合梦境,那应该是在做实验吧,虽然我不觉得抱歉,不过还是敢作敢当,就留言证明我来过啊。” 所以令前任解梦三队队长气得七窍生烟行事不管不顾最后自己露出马脚的留言其实是——“解除了危险,不用谢,融合梦境看着点by路人” 还押韵呢。 来自一个觉得白洞太明亮梦境内容太得意于是多看了一眼的「路人」。 连锁反应导致看了很多周20小时课程和写了很多篇2000字观后感的几人:“………………” 秋免扫了他们一眼,各个反应呆滞,仿佛失去了灵魂,于是准备走了:“再见,奖金还是不用了,‘群体梦’好麻烦。” “诶,那个……”「未央」见他要走,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一直在意的事情,“你脸上涂的是什么啊?” 「首乌」、「水星」、「疾风」三人也不由往「路人」脸上偷瞄,其实他们也早就看见了,但一直忍着没说。 只见「路人」没有五官的脸上敷着一层薄薄的灰色泥状物,简单空出了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虽然空出来的下方仍旧什么都没有。 “面膜啊。”秋免停顿了一下,“看不出来吗?” 「未央」几欲晕倒,仿佛脑子里一根弦被绷断了:“你怎么会敷面膜啊?!!” “我为什么不能敷?等待期间顺带旅个梦啊。”秋免理所当然地说,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崩溃,“时间快到了,真的再见,我要去洗掉了。” “可你都没有脸啊!!!” “呵呵,你们队长在现实里是个大忙人,我在现实里还是大帅哥呢。” 秋免说罢便退出了梦境,把外焦里嫩的四人抛在脑后。 他醒来后看了眼时间,十五分钟,刚刚好。 第29章 秋免虽然分辨不出自己外貌每天的状态好坏,但维.稳护理的工作偶尔还是会做的,就是嫌麻烦会简略很多步骤,何况还有魏朴这个操心助理,连医美手法都从他在美容院工作的女友身上学了过来,可惜被秋免冷脸鄙视后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第57章 秋免之所以想起来敷个面膜,也是因为明天《尘心》剧组就要正式开拍他的戏份了,本来原定计划中前几天就该开始,这会儿都快杀青了,但女主演忙着去和她那吸毒被捕的前同事团队掰扯,就略微推迟了几天,幸好这期间他也没什么活动,耽搁不算太久。 不过就这几天的延后,倒是让秋免、孔恺乐以及《尘心》的关注度又上了一个台阶,因为他们主演的探案悬疑剧《三重剖》重新上架了。 《三重剖》总共24集,4集一个单元,本来年初在乐享视频的玄机剧场播出。玄机剧场专播悬疑奇幻类,重口碑与新奇感,以小成本搏高话题量,观众群体很稳固。 《三重剖》讲述了多年前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高中生侦探社,在调查玩耍中无意间牵扯进一桩大案,一位好友当场身死,团体分崩离析。多年后,患上晕血症的男主颓废地做着文字工作,偶尔接一些不入流的跟踪、捉奸活儿维持着“侦探”的挂名,意外与已是刑警的男二、成为明星的女配相遇,经过一系列事情恢复初心,最后替枉死的好友找出真相的故事。 起初《三重剖》的播放量走势和全网话题度都很不错,给视频网站来了个开门红,谁知中途遇上全网大清查,沾点血腥恐怖的元素就都得删改,不得不紧急下架,就此销声匿迹,关注度一路走低。 后来虽然放出了重剪审核通过的消息,但暑假档各大视频网站接连上架s+大制作项目厮杀,这种涉及删减一看就会改得面目全非的网剧,除了主演粉群几乎都无人在意了。 然而要不说世事易变,就在这几个大制作撕的风生水起的档口,各大主演却接连出事了。今天不是你群p被抓,就是他偷税被查,粉丝前脚刚得意洋洋笑完对家,回头一看自家房子也塌了,塌法好像还不如对家呢。 同时很多人也反应了过来,最近上头在严查文娱相关,圈内人人自危,一天能出五六条通报,塌房塌得人都麻木,群众的吃瓜阈值也接连攀升,经济与情.色相关都已经到了“不过如此”的地步,往上还有“赌毒”、“涉黑”,更有甚者被发现了“间谍”相关,还都是资历很老的大名人。 于是在暑期档几乎快要全军覆没的情况下,已经重新过审并且主演团队暂时还没有爆出大问题的《三重剖》就被临时拉出来填档了,甚至直接一口气放出了之前已经播出的前两个单元,直接从尚未播出、秋免饰演的原知一初登场的第三单元开始日更,顶着无数塌陷的房子筑造新楼,讨论度借势乘风而起。 【主题:《三重剖》11-12集追更楼,剖人剖面再剖心】 【谁数数这集秋免换了多少套造型,我完全没心思看剧情,就盯着他的脸和身材看了】 【6套,我数了,回忆杀校服1套,运动服1套,风衣2套,牛仔羊毛衫1套,衬衫西装裤1套,你滴奇迹免免】 【服化道好狠的心啊,给男主按颓废邋遢人设,造型万年不变,给秋免按留学归来霸总人设,平均十分钟换身好看衣服】 【讲道理,这也看人吧,换别人来也穿不出效果啊,那身黑风衣摘墨镜的动图可以经典永流传了】 【别光看脸啊,我才发现秋免声音也不错,思瑶传用的配音,还以为是个演贝,结果台词功底竟然还行】 【你别说,天才语言学家,精通十二国语言,他念这几门外语居然发音标准挺好听的,而且这逼还会压气泡音,对他装逼能力的认知又提升了】 【原知一这人设逆天了啊,亦正亦邪偏执霸道不铁吸粉,演的还加大分,孔恺乐团队怎么想的,这没搞点手段?】 【黑料呢?埋线呢?我乐哥家闻名遐迩的撕遍前同事的规则怪谈去哪儿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最近在清查娱乐圈,他家自顾不暇决定低调,没来得及上手段】 【不过小剖能在这时候顶着大风大浪重映,主演团队应该挺干净的吧】 【应该吧?至少大的赌毒涉猎不到吧,约炮啥的我就当不知道了,别耽误我追剧就行】 【其实有没有人觉得,原知一俯身贴在男主耳边说“i''''mback”的时候很有cp感啊】 【有啊有啊,我第一眼就嗑到了嘤嘤嘤】 【悄悄告诉你们,原作后面还有回忆原知一看到白月光被杀后吓得得了失语症,被男主鼓励走出阴影的剧情呢】 【哇哇哇哇哇!!】 【你楼怎么画风突变】 【嗑cp的出楼ok?这里是追更讨论楼,职粉别来你楼下群】 【你楼前面聊的都像秋免单人楼了,凭什么不准嗑cp,控场啊?看谁都是职粉,笑死】 【要不是看了原片我就真信了,其实单看的时候我也期待过,结果演出来都是啥啊,孔恺乐像是觉得镜头特别大特别空,用尽了力气在那歇斯底里五官乱飞,秋免则完全相反,看死人的表情比看活人生动多了】 【确实,这俩演技都没啥长进,秋免还相对好点,至少戏份少而且阴暗逼感出来了,就是感觉和主角团都不熟,还cp呢,我觉得他俩同学爱都麻麻,孔恺乐是真的败笔啊败笔,要不是最近没啥剧追,我都坚持不了这么久】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也没那么不堪吧,整体还可以,现在还保持着7.5分挺不错了,我感觉导演比较有功力,把狗血拍出悬疑感了,就看会不会烂尾了】 第58章 【主题:点我看天玄罪我定妆照,如何评价?】 【史】 【大哥有点太武断了,我来委婉点:一坨】 【。。。。他妈的怎么想的,这天玄罪我?这被天玄罪我打成智障的小炮灰吧没有歧视智障的意思】 【我真服了,看了眼蒋昇现代装不丑啊,但一整个憨厚小奶狗的气质,怎么想得出让他演天玄罪我的,受不了了,资源咖真的该死】 【又一部从选角开始就宣告死刑的烂片了,本来还觉得主演至少都不丑,制作团队也靠谱,只要节奏稳住就行,结果半路杀出投资方换人换团队!傻逼富二代每个月拿点零花钱安分点不行吗,净知道瞎搞,小心把老本赔光!】 【有没有一种可能,零花钱就够他随便换人换团队了】 【好了,悲伤的故事不要再提了,不过有一点我同意,净瞎搞,秋免不是挺好的吗】 【秋免在隔壁的定妆照也出来了,有苏琼玉,如何评价[照片]】 【好美,但这气质也不够霸气啊】 【你就说符不符合“醉玉姿,颓山影,纵含玲珑薄情心,万君追趋袍下跪”吧】 【我跪我跪我先跪】 【不要再刺激i天玄罪我了】 【这就是同样的四字不同的命运吗,我好恨】 【用不用这么夸张,男频改编还讲究那么多,没改成白胡子老大爷就挺好了】 【比起憨厚小奶狗我宁愿改成霸气老大爷好吧】 【你们还有功夫讨论天玄罪我,没看热搜吗,《游龙》男主出事了】 【哇靠!竟然涉嫌未成年……这下直接凉凉,小奶狗和老大爷都不用看了】 【……我是不是太麻木了,竟然一点也不意外,这人一看就是个玩咖】 【未成年还是有点炸裂,不过话说,这人和孔恺乐是亲密好友啊,会不会顺藤摸瓜快查到孔恺乐了?让《三重剖》和《尘心》一起埋了吧,各大视频网站和各大晚间剧场改成普法节目算了】 【我去,那我得赶紧保存下秋免的片段啊,别被牵连到了】 【呵呵,秋免和孔恺乐不也是亲密好友?要塌一起塌】 【……亲密在?洗脑包吃多了吧你】 【昨晚新鲜出炉的直播,孔恺乐亲口说的有苏琼玉这个角色是他极力向导演推荐秋免出演的,他们在拍《三重剖》时一见如故,关系很好,生日时还送了一只手表给他,微信聊天记录翻不到头】 【………………】 【怎么都是他单方面倒贴,秋免一点表示也没有】 【你不懂,操弯爱直人设到时候立于不败之地了】 【我操,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凡合作必被撕的规则怪谈可能要迂回着来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要是钻进rps赛道那撕起来可不是脱一层皮就能解决的事了】 【原来孔恺乐没直接撕秋免是准备后面埋个大的啊】 【万一是为爱高抬贵手呢】 【你信这逼内心有真爱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采访一下,你坛的池秋cpf怎么说】 【紧急视奸糯米糍姐,很好,最新产出里孔恺乐是给池秋造成递房卡误会的小炮灰】 【我就佩服这种打着大名上广场还写成炮灰第三人的勇气,这得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至少糯米糍姐不骂人只产出了,也算是一种进步吧,你别说我看完了,写得还行,竟然还有肉,蹭了】 【一个人真的能一下子变这么多吗?我还是怀疑她的号卖给别人了】 【但是卖给谁你说得通?多艺?凭英?号买来写黄文啊?】 【受不了你坛了,真的被粉丝控场了吧,糖心糯米糍的尿性谁还不知道吗?前前担进了局子都能为了维.稳粉圈质疑是上面在害他,前担约炮被狗仔拍到都能嘴硬那是他妈,每次买股失败就发疯,谁知道她突然转性会不会又是在提前打预防针】 【是是是,众人皆醉你独醒,就你知道,你坛看着两人养眼随便舞舞罢了,谁还觉得是真的了?】 【是真的还第一件事抢秋免资源,搞笑,那么大公司和十八线抢资源】 【怎么别人都不抢就抢你的呢?反思,是不是秋免真的哪里得罪池见英了】 【一定是想包养没成功,使绊子来了】 【包养文学又来了是吧,我看粉丝嘴上说不要,身体诚实得很】 凭英集团,十九层。 池见英大略浏览着网上对天玄罪我定妆照的评价,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关了投影,座椅后仰,冷冷注视着旁边不断流汗的运营,敲了敲桌子:“就搞出来这个?” “……已经是试下来比较符合的定妆了。” “符合?”池见英笑出了声,又把投影放出来,转给他看,“人家怎么评价的?一坨屎啊!你觉得蒋昇有那演技屎上雕花吗?” “咳咳咳咳……说实话,蒋昇的形象确实不太适合天玄罪我……” “那你当初怎么和我报告的?糊弄我?” “因为池总要求尽快……《游龙》是最适合的项目……” “《游龙》就天玄罪我一个角色吗?这个不符合你不会挑人设符合的角色吗?” 运营幽怨地低着头,那当然是因为相对比较出彩的角色里,天玄罪我的原定演员比较好得罪啊,影视约就在三圣娱乐,相当于是自己人,当时也没什么粉丝,抢一下也不会怎样。 第59章 虽然他们凭英财大气粗,背后有靠山,但又不是地痞无赖,想抢就抢,到处得罪人以后也不好办事。哎,当初也是领导拍案同意的,现在评价不好来找他的麻烦,池总果然是难伺候的神经病,以后有的挨骂了…… 不过池见英倒没接着喷他,很快重新下了决定:“《游龙》男主滚蛋了,让蒋昇重新试一版妆,他应该符合这个角色。” 运营很惊讶:“啊?池总,你去搞掉了原男主吗?” 池见英眼神冰寒如刀,唇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厌恶:“反正不是我让他对着未成年脱裤子的。” “好、好的……这个角色蒋昇应该符合人设,那、那天玄罪我换谁好呢?” “这你也要问我?”池见英敲了敲投影设备,“不会看评论提议还是不会发选角公告?” “好、好,我马上去办!” 第30章 运营走后,池见英又处理了一圈堆积的文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允诺声还没出口,就见都圣文钻出一颗脑袋往里探:“hello,ian,有空没?” “我现在很忙。” 池见英话没说完,就见都圣文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露出一身藏蓝色的海浪纹手绘印花衬衫。 “……你怎么穿这个?” “啊?这身怎么了?samuelbrowne的早秋新款啊,全桑蚕丝的,很舒服,而且还是这季的热销爆款吧。”都圣文完全意会错误,“哎呀,我小钱又不多,穿七千的衬衫差不多了,又不像你,全手工订做。” 池见英深吸一口气,吞下了一连串没话找话:“什么事,讲快点,我真没空。” “好吧好吧,就是来送邀请函呐。” 都圣文递出一份包装精美的请柬:“圣心国际大酒店正式开业,拟邀名流、明星一千余人,哥,大哥,你一定要去给我们撑撑面子啊。” 都家专门经营连锁酒店和商业广场,其中高端酒店这一块主要由都光雄的长房一脉接手,而他们也是和都圣荭、都圣文姐弟竞争最激烈的一家,因为三房是都光雄现在的配偶,胜算不大。 池见英首先看了眼日期,周二,至少没直接一口回绝,算他们会选。 “看情况。” “别看情况啊,大哥,想想我们的情谊!” “我去不去能有多大干系,你们老爷子又不会给我1%股份。” “我们会给啊!三圣,想想三圣!老爷子手里还有连锁影院呢!” “那板上钉钉是你们都家老三的东西,少来。” 池见英软硬不吃,但还是在当天的日程安排上画了个标记:“答复就是看情况,我给不了肯定态度,最多露个面,给你姐交代去吧。” “哎,好吧……” 池见英收了请柬,随手放到抽屉中,又想起来件事:“拟邀一千余人?就现在这个情况,能有三百个愿意来的不错了。” 影视文娱圈凉凉了一群人,剩下的夹紧尾巴装死中。 都圣文直觉不对:“嘶……听你这口气,ian,不会是你干的吧?” “我有那么大能耐?” “不好说……毕竟你有超能力!” 池见英顿时眼光一寒。 “没事了没事了,回见!回见!醒弟也回见!”都圣文嘴贱完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醒带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和都圣文擦肩而过,池见英缓了缓情绪,随口问道:“三圣原来的制作团队整合得怎么样了?hr有没有在扩招?我们这边过来的毕竟不是原来就搞影视的,做事束手束脚,主观能动性太差了。” “嗯,已经在加急了,目前的方案是,三圣和乐享的制作团队合并,主导a组和d组的项目;西瓜和凭英新招的团队合并,主导b组和c组的项目,盘龙影视则主导后期制作。” 凭英集团为了迅速开拓影视文娱行业,于去年开始依次收购了四家影视公司,这其中,西瓜传媒主营团队养成和选秀综艺,过去曾推出过红遍大江南北的爱豆组合,近些年风评一般,艺人青黄不接;盘龙影视则是主攻电影制作,团队功底扎实,也曾打造出过年度热门大片,但赔赔赚赚,很看风向。 这两家规模都不算大,真正说得上是业内大公司的还是要数乐享视频和三圣娱乐。乐享视频曾是国内首屈一指的视频网站,几乎家喻户晓,可惜中途创始人去世,公司内乱不息,又没赶上虚拟智能生态崛起的风潮,各方面落下其他竞品不少,靠吃老本勉强排在上游;三圣娱乐则总体发展前景还行,就是近两年暴雷太多,资金链有点岌岌可危。 “进度随时向我报告。” 池见英点了点头,滑动指尖,屏幕上分门别类投影出abcd四组人选的信息,其中囊括了将近二十人,在他们的头像下,各自有两条属性不同的进度表,一条代表现有知名度,一条代表旅梦难易度。 “今早那边发给我的统计数据,你分给下面的人看下,做出相应调整,总之,比起一昧提高知名度,维持大众好感度或许更加重要。” 池见英所投影出的图片信息中,这abcd四组人就是目前凭英所负责对接的艺人,在影视文娱圈通过扩展认知度的方式,以期能让旅梦人利用他们的形象减少梦境主人的排斥感。 这其中,a组是最早就开始进行该尝试的艺人明星,也是解梦基地出去的嫡系,虽然只有两人,但都混出了赫赫名声,可惜不全是正向的。 第60章 b组是原来就在娱乐圈内工作的名人,官方通过沟通合作的方式吸纳他们成为编外一员,涵盖了主持人、相声演员、喜剧演员等多个方向,主打一个广撒网。 c组是通过凭英的虚拟智能技术创造出来的ai人物,皮下有多个团队负责形象性格的各种调试,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相当不错,更通过投影技术无孔不入地出现着,无形中提供了大量宣传。 d组则是近期才参与计划的艺人与网红,根据解梦基地的前期实验调整了他们各自的人设,有针对性地面向不同性别、不同性格、不同年龄段的群体,讲究一个分别击破。 除了这四组以外,另外有些人因为身份性质特殊是由官方亲自对接的,他们并不追求符合单独某些群体的喜好,而更多突显着身份背后的安全感和责任感。 陈醒应了声好,把手里的文件拿给他看,同时问了下都圣文的来意。 “给他们老大家酒店开业捧场。” 池见英扯了扯嘴角,大致翻了下文件,是有关《剑决浮云》最新boss「蛟龙」的设计进展。 游戏部的事情其实根本不归他管,但没办法,「蛟龙」的设计需求是由他这边提出的,虽然文案背景、战斗机制等元素他不会去插手,但美术建模方面还是需要过一眼,毕竟是被无数人亲眼目睹的存在。 仔细看了文件中的拆分细节,又看了私人投影的实际演示效果,各方面无误,池见英正想批过,却在备注栏看到了“关于boss「蛟龙」的背景设定,公关部建议与某明星的角色进行联动”的提议。 “……这什么?” 注释就写在下方,但陈醒轻咳一声,亲自解释:“虽然现在关于那次危机的视频和照片都屏蔽得差不多了,但有讨论欲望的人还是很多,堵不如疏,与其费心硬控,不如换个角度,在背景设定上稍微做点文章,和流量明星的角色联动一下,就会有粉丝全自动洗广场和刷关联了,久而久之,怎么搜都搜不到原来的相关讨论了。” 池见英:“…………” “……也不是不行。”池见英沉默了一阵,“这么损的主意谁想的。” 前任公关部媒介经理·陈醒微笑不语。 “相配的角色有吗?要不能太突兀的。” “其实正好有个角色比较合适,《游龙》中的天玄罪我。” 陈醒紧接着道:“天玄罪我这个角色是千年前横空出世的第一强者,有很多人慕名追随他,为他死心塌地,男主中后期遇到的一条受污染的蛟龙就是在天玄罪我失踪后陷入了疯狂,直到后来被天玄罪我的旧日影像抚平了伤痛,解除了污染。同时,天玄罪我也是最接近《游龙》等级巅峰应龙的男人,整体人设和《剑决浮云》的背景并不冲突……” 陈醒说得条理井然、头头是道,仿佛对天玄罪我的剧情如数家珍,研究了很久,但这还真不是他业务能力出众,而单纯因为《游龙》是他中学时期的挚爱。对不起,虽然生在很有文艺气息的富豪家庭,但陈醒有一颗莫欺少年穷的龙傲天之心,很喜欢这种大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就暴打反派的作品,光是知道《游龙》改编版权在三圣娱乐就更有动力干活搞并购了呢。 甚至下定决心说出这个提议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因为看到了蒋昇的天玄罪我定妆照,忍不了一点。 “……怎么是这个。”池见英皱了皱眉,“蒋昇换去演男主了,这角色暂时没定人。” 陈醒立刻道:“我会和运营那边跟进的,保证做好沟通。” “行,那你去办吧。” 池见英对陈醒还是比较放心的,靠谱的人不需要注意太多,但他看着陈醒窃喜的神色,多疑的情绪开始上升:“先斩后奏?你有人选了?” “……有倾向,还没联系。” “谁?”池见英喝了口浓茶。 陈醒试探着说出那个名字:“秋免。” “噗——” 陈醒一脸淡定地抽纸擦桌,心想不会吧,真的有猫腻啊。 池见英狠狠咳了一声:“为什么是他?你们很熟?对啊,那天在医院,他都一眼认出你却认不出我。” 陈醒:“……” 怎么感觉和之前怀疑的方向正相反。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才运营的胡总问我意见,我说既然池总提到了社会评论,就可以以此作为选角参考,嗯……提议秋免饰演天玄罪我的评论在各个平台都是热一,我参考了一些aip图,觉得他的适合度也确实不错。” 所以陈醒意识到池见英特意提一嘴社会评论,不就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把天玄罪我这个角色还给秋免吗?而作为一名隐藏的《游龙》男粉,他也完全认可秋免的扮相,于是和胡总商量后一拍即合,又能维护自己喜欢的ip,又能默默拍老板马屁,何乐而不为呢? 怎么池见英表现得像不太情愿的样子。 池见英站了起来:“没有其他人选了?” “……暂时进展为零,池总有新的提议的话建议尽快通知下面……” 正说着,陈醒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扫了眼内容,第一次为运营胡总这飞一般的办事效率感到担忧:“咳,现在进展到50%了,联系了秋免的经纪人,对方一口答应,并称秋免之后的时间基本空闲,现在胡总的下属正在前往影视城签约,因为《尘心》的拍摄地和《游龙》非常接近,秋免可以无缝入组甚至轧戏,完美符合‘尽快’的要求。” 第61章 池见英:“…………” 他只迟疑了一瞬,便立刻通知司机在门口等着:“走,我们也去。” 陈醒欲言又止:“……换人的话电话联系就行了,毕竟还没有签约。” “谁说要换人了?这么反复无常以后还怎么和别人合作?” 池见英很冷静地又喝了一口茶,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去盯着蒋昇这次的试妆,别再搞出什么花样了。” 第31章 秋免坐在镜子前,安静等着化妆师给他上妆,化到一半,化妆师忍不住侧过身子,看着镜子里惨遭自己“毒手”的人,勇气欠佳地弱弱问道:“秋免老师,这样子的可以吗?” 听见声音,秋免才抬眸端详了一下这位化妆师的身形,发现她竟然不是之前的那个小杨,怪不得今天话这么少。 “随便。”对于妆容,他依旧没什么意见,不过对于人选的变更,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之前那个化妆师呢。” “小杨妹妹被男主团队要走了。”化妆师干笑着回答,忍不住再确认了一遍,“这样的妆容,真的可以吗……?” 那算是升职吗,秋免思考了一瞬,“你判断不了就问导演。” 于是新换的化妆师不再吭声了,默默将秋免的妆容补齐,造型师随之上来搭假发和配饰,这次秋免倒是注意到一些不同:“那个流苏不戴了?” “呃……嗯、嗯,导演觉得有些冗余。”造型师紧张地回复,“根据有苏琼玉的人设,还是简洁朴素一些为好。” 秋免哦了一声,乖乖等着妆造的完成。 怎么这么好糊弄……造型师和化妆师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心虚。 今天秋免正式进组《尘心》,换装化妆拍摄都在棚里一条龙进行,不用风吹雨打也不用跋山涉水,除了很少的吊威亚戏,整天都比较轻松,他就让脑震荡的魏朴继续休息去了。 实际上,不止是有苏琼玉的戏份,《尘心》中的大部分场景都集中在绿幕棚里拍摄,在目前虚拟现实技术非常完善的情况下,不止是仙侠剧、玄幻剧,一些剧组懒得搭建场景的时代剧也会选择足不出棚的方式拍摄,虚拟棚拍的价格甚至卷的比直接租用实景还要实惠。 只不过绿幕棚也分档次,有的高科技摄影棚可以在拍摄的同时就投影出所需要的景象,维持视、听、嗅、触的多方位感官体验,虽然并不完全适合直接被镜头收录,部分还需要后期加工,但对于演员的表演辅助和导演的效果预览却能提供极大帮助,这样的绿幕棚也是被各大剧组争相追租的存在。 正巧,目前《尘心》所在的摄影棚就是影视城附近内部设备最先进的一家,年初刚翻新过,采购了凭英科技最新款的投影设备,效果用来拍电影都绰绰有余,导演特别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大概是价格高昂,容易预算超标,租用时间得掐着点来,以及,会有几个剧组挤在一起。 这次隔壁就有《游龙》和其他剧组。《尘心》和《游龙》分别占该摄影棚的900平方米和1500平方米,中间有墙体隔开,当然如果有必要,这些移动箱式的墙体也可以随意挪走,将多间摄影棚合并成一个超大型摄影棚,提供更多场景。 比起隔壁刚开机不久,男主就暴雷导致进度停滞的《游龙》剧组,《尘心》的导演觉得为此放自家女主两天假也不算什么了,此时他正赶往片场,路过《游龙》剧组,就见对方导演很客气地在和一个人讨论着什么,造型师也如流水般来来去去,仿佛皇帝试菜,不由打了声招呼:“早啊,老肖,这么快就找到新男主了?” 他也有意打探一下内幕,虽然《尘心》和《游龙》受众不大相同,但毕竟是同期玄幻剧,上映时间估摸也大差不差,到时候难免要拉出来比对,比起隔壁拍得风生水起,那当然还是走哪塌哪比较顺心! “呵呵,还好,有人帮找嘛。”《游龙》的肖导说,“对了,老吴,等会儿可能要和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 “你认识那位不?” 《尘心》的吴导随着他的指示看过去,只见一位身姿挺拔、面容俊逸、气质冷峻的青年正审视着《游龙》摄像机中的画面,副导则在他身边有问必答。 吴导觉得这个人很眼熟,一时又叫不出名字,肖导便指了指摄影棚中的投影设施。 “哦哦……池总?”于是吴导想起来了,同情地看了眼对方,“你也不容易啊,还没开拍大老板就亲自下来视察,至于嘛,莫非是之前的舆论很致命?” 吴导当然知道《游龙》的定妆照全网大翻车的事故,甚至私下里没少让人借机踩一捧一,《尘心》对比出真知,那可是广受好评! “哎,不提也罢!总之,大老板调整了一下演员的对应角色,重新留了个空位出来,钦定的人选正好在你们剧组,需要小小轧点戏哈。” 吴导第一反应是孔恺乐:“那不行,我男主呢。” “谁抢你们男主了,是秋免,他不就客串嘛。”肖导强调了一遍,“钦定!已经谈好了,通知你一下。” 其实没有,但气势要出来。 “……秋免和池总很熟?”吴导犹豫着问。 肖导再次鼓动气势:“那是,不然专程开两小时车到影视城就为了盯我们重拍定妆照吗?肯定有别的打算!” 第62章 吴导瞳孔地震,脑袋里浮现出那两个字——探班! 他隐隐感到不妙,正准备溜回去和孔恺乐团队重新商讨一下秋免的妆造问题,就见《游龙》剧组的化妆师悄悄凑了过来:“肖导,大老板这么关心男主的妆造,要不要其他人给他让妆啊?” “……有点想法,我去问问!” “让妆?” 池见英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汇,他看向陈醒,陈醒也是一知半解,肖导只好含蓄地解释道:“就是其他人的妆面精致度稍微下降一些。” 所谓让妆,便是刻意将妆造做得低劣,与主演形成鲜明反差,以此衬托出主演的帅气美丽。不过有些时候粉丝口中的让妆,单纯只是出来的妆造效果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为了虐粉固粉而喊出来的口号,但有些时候却确实是主角团队过于强势,为了防止出现“配角掀桌”之类的惨剧而提前打好的小算盘。 当然,让妆让得太明显也会一定程度上引起路人的反感,如何不露声色地被人衬托也是艺人团队的一种手段,其中门道实在精妙。 涨了见识的娱乐公司总裁池见英:“……” “用不着吧。” 他蹙起眉,瞥了眼蒋昇的方向,新任《游龙》男主正在和其他主演侃侃而谈,迅速了打成一片,爽朗憨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配上其杂乱的头发和淳朴的形象,非常之了无心机。 “这造型还让妆,其他人得野成什么样。” ip粉陈醒也站出来正视听:“《游龙》男主的人设是被遗弃山野的半魔,要展现出懵懂天真和野蛮兽性的结合,精致艳压反而不符。” “好的好的!还是池总眼光独特啊哈哈哈!”肖导臭拍马屁来了,“那反正今天都在二次定妆,天玄罪我那边……?” 池见英双手抱胸,手指敲着臂弯,问道:“他签了没有?” 陈醒心想急什么,哪有可能这么快,谨慎回道:“胡总那边的合同之前就有原件,应该没有问题,双方再确认一下就行,但我们这边的方案还在草拟中,涉及的流程比较复杂。” 和boss「蛟龙」联动要与游戏部打招呼,等他们改背景、排日程,而和天玄罪我联动除了要与秋免背后的多艺传媒走商务协议,还要联系《游龙》的原作者,就算进展顺利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定下来的,这趟其实来得没必要。 由于是商业机密,陈醒用词含糊,但一旁偷听的肖导就思绪乱飞了。 池见英也自知问了句废话,他沉默了会儿:“《尘心》剧组在哪,去看一下。” 肖导顿时定妆也不盯了:“就在隔壁,来。” 他们走了一段,换到隔壁摄影棚,其实棚拍的保密程度严格许多,众多群演都要求收起手机,出入都有实名登记,代拍私生几乎追不进来,但《尘心》的场务认识肖导,打了声招呼就没拦着。 《尘心》的项目规模比《游龙》小不少,今天拍的似乎也不是群演很多的大戏,绿幕棚内人数清晰可见,一眼就能看到坐在中间圆台边上,品酒自娱的有苏琼玉——秋免。 然而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的第一反应都是……这定妆照和实际拍出来的效果差别也太大了吧。 秋免肤色惨白,毫无血色,底妆不显通透,仿佛是块面团糊在脸上,配上稀疏的白眉和凌乱的白发,还有整体极素简的造型,看起来不像是成了仙的九尾雪狐,更像是忙坏了的白无常。 而再看与他对戏的男主孔恺乐,妆容精致、造型明艳,整个人虽然比不上p过的定妆照,但细节配饰都亮眼不少,一看就是听了建议改了妆,什么好看就往自己身上加。 哎哟哎哟,老吴这边可真精彩啊…… 肖导忍着笑低下头,悄悄偷瞥旁边人的脸色,吃瓜看戏的心情攀升到顶峰。 “让妆就是这样啊。” 池见英冷冷一笑,又忍不住盯着秋免灰白的脸庞看——搞什么,自己看不出来被化成了什么样吗?糊一团面粉便于后期一键抠图是吧?素颜都比这好看一百倍,心机明明那么深,怎么会搞不过这个孔恺乐呢?就这么任由他欺负吗?助理呢?经纪人呢?导演也默许吗? “咳咳咳咳,池总,池总你好!幸会幸会!” 吴导没想到池见英还真来了,而且还真是一秒冷脸,有没有搞错! “没有让妆,怎么会让妆呢!这是剧情需要,这段正好是有苏琼玉比较虚弱的地方,所以粉涂得多了点!” 正说着,“比较虚弱”的有苏琼玉便吊起了威亚,利落地空翻落地,捻诀对波,而与他对戏的“入魔”状态男主喷出一口老血,弱柳扶风般侧晕了过去。 “卡!!” 有没有搞错!他这个导演都不在摄像机前,他们怎么还自己演下去了! 孔恺乐疑惑地往导演那儿看去,顺势看到了旁边的池见英,便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好好整理了一下今天绝美的妆造,感觉幸运女神在向自己招手。 “哇!!池总,好久不见!!还有醒哥!好巧呀!!” 总之,先喊得很熟的样子。 池见英却一言不发,盯着自顾自走到一边喝水的秋免,发现他还真的是一个助理都没有,更可气的是,还有化妆师凑上前去补妆,在那本来就快要飞粉的脸蛋上掀起一片尘埃。 ……这些人有一点美学的基本素养吗?! 第63章 设计师·美术生·喜欢看点赏心悦目的东西·池见英秉持着乱用脸真浪费的态度,大步走了过去。 “你这化的是什么妆,鬼里鬼气。” 秋免闻言,从吸管杯中抬起头,确认了一圈周边只有他一个演员之后,莫名其妙:“不好看吗?” “……”来人沉默数秒,“你是看不到,还是审美有异?” 不想承认看不到,也不准备接受审美有异的秋免眯起眼,不怀好意:“你哪位?” 被暴击的池见英:“…………” “呵。”秋免勾了勾唇,其实他已经从露指手套的特征上认出来人了,但好像对方这僵硬数秒的反应还挺有趣的。 “‘再也不见’,我当然不认识你了。”他很记仇,“结束你的臆想症。” “……行,不认识就不认识。” 池见英倒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那一瞬的玩笑有种若有似无地撩拨感,让人想无奈地叹气。 “但臆想,秋免,你自己摸下脸。” 他说着,伸出了右指,本来想指示对方摸脸的方位,但突然在鬼使神差中往前凑了一点,于是轻轻刮过了秋免裹满厚粉的白嫩脸蛋。 第32章 “………………” 周围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 平心而论,秋免不是那种婴儿肥的嘟嘟脸,他的五官深邃,脸型流畅,尤属侧脸绝优,不笑时是正统的盐系帅哥,甚至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皮肤状态很好,摸上去光滑柔软,水嫩异常,即便涂着厚厚的粉底,刮过的手感也很像撒了椰蓉的布丁。 而现在,就有部分“椰蓉”粘在了别的地方。 池见英脑内一片虚无,什么多余的思考都没有,他只是貌似很冷静地竖起食指,展示着自己指尖上的白色余粉:“看到了吗。” “……” 秋免瞥过他的右手,食指修长、骨节分明,甲盖修剪得很干净,虽然中指、小指处都有微小的茧痕,但不影响线条的流畅,总体是只很好看的手。 “看到了,斗形状指纹。” 秋免轻哼了一声,看在手不丑的份上,他没怎么生气,又拿起化妆师的补妆镜,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实际上,秋免的脸盲表现在分不清五官的细节,譬如一个人整容前后的改变、眉眼间距的微调,就像还没有涂装上色的粘土人,怎么看都是同一个样。 但他又不是色盲,更不是瞎子,自然看得见自己脸上的惨白,之前小杨也给他抹粉,但阴影高光、眼影腮红会同时汇聚成一团和谐的色彩,比起现在的素净一片、了无生机可是好看许多。 然而看得见色彩,不代表他看得见成果,就像画画时只看得到厚涂打底却把勾线忽视了,秋免也不懂妆造,自觉听之任之便是,哪会想到被迫让妆这种事情。 秋免把镜子放下,眯起眼睛,寻找导演。 一圈,两圈,没找到,忘记他的特征了。 “你助理呢。”池见英问,偶遇这么多次,他竟然一次都没看见过秋免的助理,杀青宴不陪同就算了,受伤去医院、正式开拍居然也连个人影都没有,难不成根本就不存在? “补觉中。” “……?”不是吧,这什么助理啊! 池见英怀疑难道是自己的判断有误?秋免根本不是什么心机深沉、手段了得、欲擒故纵的黑心莲,而是单纯好欺负、没什么心眼、被霸凌很可怜的椰蓉布丁?一切都只是误会? 没管胡思乱想的这个人,秋免通过和自己对戏而分辨出的孔恺乐、再通过和孔恺乐对话时不住做手势的特征认出了导演,三两步闪现到他面前,指着自己的脸问:“好看吗?” 对秋免来说,这是疑问句,但对心虚的吴导来说,这是反问句。 “秋免啊,你今天刚进组正式拍摄,可能还不太适应,其实妆容根据情节发展和拍摄效果做出适当改变是很正常的事情……呃……但是话又说回来——” 身为导演,吴导自然没有主动打压自家剧组演员的意思,何况有苏琼玉带来的热度相当不错,光是定妆照就引来了一大波关注。但孔恺乐毕竟也不是摆设,他才是《尘心》的正统男主,热度更高、粉丝更疯、团队更强也是不争的事实,光是出照片那天有苏琼玉的热搜比孔恺乐高一位就让无数粉丝破防质疑,官博后台每天收三万条私信,吴导自己也被轮番轰炸,要求剧组给个说法,是不是化妆师差别对待故意打压他家哥哥,更别提孔恺乐团队的各种要求了。 他只是个拍古偶剧的小导演,又不是什么人家一听名字就争相追捧的名导,权衡利弊之下顺水推舟也情有可原,如果不是看到背后杵了个池见英,他自觉忽悠个团队弱势的新人演员完全没什么问题,但所谓见机行事便是见人说人话:“这个妆面化的是水平差了点,化妆师技术不大得行,回头我让副导说她,可以再改改。不过在打光镜头里还是很美的,刚才那幕飞得也很好看,秋免,没想到你吊威亚的身段也挺好的,真是意外惊喜啊……” 他疯狂使眼色给孔恺乐,意思是他惹出来的事,自己是无辜的。 秋免根本不理会吴导的转移话题,立刻转向孔恺乐:“让小杨过来帮我。” “谁是小杨?”孔恺乐是真不知道那化妆师的名字,只觉得秋免的态度十分嚣张,“你和池总很熟吗?少来狐假虎威啊!我可没干什么。” 第64章 看到池见英和秋免交谈,孔恺乐惊讶之余却并没有多想,收购三圣的幕后大老板随便视察一下也实属正常!他只是仍旧心中有气,觉得一个很心知肚明的让妆小事干什么非要闹得这么满城风雨,拜托,他才是主演!一个五分钟戏份的客串要惊艳四座来干嘛? 明明是秋免先想“掀桌”背刺自己的!自己之前还主动送了他好几十万的礼物想“开展友谊”,结果狗屁回报都没有,连搭个肩膀都不让! 孔恺乐越想越气,再次强调:“秋免,我没有哪里对不起你吧?手表你也收了,回应是一点没有,连对个戏都要打压我!” 他说话时嘴角还带着刚才演戏时吐出的血浆,这一通故意的颠倒黑白,仿佛那纯靠特效的捻诀对波也能对他造成重大内伤,道理是一点不讲,好似他才受了天大的委屈。 又提手表!秋免拧眉转头,对不远处的池见英说:“过来。” 池见英:“……” 有没有搞错,喊服务员呢? 他双手抱胸,气势冷冽,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既表达了支持的态度,又不显得那么被呼来喝去。 “给你的手表还我。”秋免伸手,“房费我回头转你。” “……”池见英深深吸气,“你能不能稍微斟酌一下用词。” “我不会!就直白点啊。” 池见英扫了眼瞠目结舌的四周,咬牙道:“我都说不用付了!那时候以为你是来……故意找茬才那么说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秋免微微睁大了眼,更加理直气壮:“那还我。” “我能提前知道带来啊?” 池见英下意识看了眼左手的腕表,妈咪送的礼物,不能给,他仔细问了句:“你突然要来干嘛?” “还他。” 于是池见英和孔恺乐同时大眼对小眼。 很好,把别人的东西扔给我回收。/我草,把我送的礼物转送给池见英! 吃瓜群众更仿佛被天雷劈中。 ……这个人,什么椰蓉布丁,整个一巧克力馅雪媚娘,流出的心全是黑的!池见英恨恨地想。 原物归还失败,秋免决定直接打钱:“多少买的,我翻倍还你,让小杨回来。” 所以小杨到底是谁啊!孔恺乐简直想要抓狂,他觉得自己在围观群众眼里一定是个笑话,被配角掀桌的控诉怎么变成他要回收送出去的礼物了?重点呢?秋免有没有重点啊! “谁要你还了!爱转送给谁是你的事情,我们现在要掰扯的是你故意买通化妆师,想搞艳压这套!”孔恺乐干脆撕破脸了,趁着人多,先下手为强,“秋免,我对你一直挺好的吧?为什么要故意背刺我?我们的热度才刚起来,你就为了提纯不择手段吗?” 完全听不懂! “提纯?你是杂质吗?” “你装什么装!” “你是脸上有杂质,还是脑子里有杂质?不管是哪种,我对你的杂质毫无兴趣。” “操……” 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和一片混乱中,突然,池见英冷冷插话道:“这钱我出吧,反正手表在我那。” 孔恺乐几欲昏迷,怎么话题又回到了手表那儿!他愤恨地盯着池见英,似乎又回想起了被保安拖出楼的屈辱历史。有没有搞错!再不情愿也不用那么伤人自尊吧?对秋免怎么就这么百依百顺了?搞半天你喜欢黑心的啊?早知道就不装纯了! 然而他又仔细一想,如果是池见英或者凭英打钱,不就能有各种由头进行后续交流了吗?之前千方百计想取得的联系就这么拱手送到眼前,孔恺乐眼珠咕噜一转,顿时扬起了笑容,这一刻变脸的演技达到了满分水准! “咳咳,那、那挺好的啊!反正我也不是想收回礼物,只是想交个朋友嘛……” 池见英却说:“但大几十万,走账要些时间,我以墨字替代,可以吗?” “哇!!竟然能有幸看到池总题字!!此生无憾了!!!” 肖导、吴导等人集体热烈捧场,虽然用词略有夸张,但也确实是真心实意,不含半点虚假。 池见英的爷爷姚清许曾任书法家协会主席、省文联主席,也是多家美院聘请的名誉教授,其书法作品每平方尺的价格在百万元之上,巅峰之作甚至高达千万。池见英虽少有墨宝与画作流出,但会偶尔给自家产业的游戏、活动题字,世人观其笔触亦很有爷爷姚清许的风范,总体评价十分不错。 虽然比不上爷爷落字百万的水平,但凑个三十万的腕表钱还是绰绰有余的,何况物以稀为贵,池见英从前鲜少公开露面,市场中并无字画流传,这样的机会可真不多见。 孔恺乐更是要激动地晕过去了,这种好事竟然真的轮到他了?今天果然还是幸运的! 唯有秋免听了个半知半解,问道:“你用左手写还是右手写?” “……”池见英实在很佩服他的重点,“两只手都可以。” “那我想看左手。” “拒绝。”还点起来了! 陈醒去车上拿来了笔墨纸砚,捧场的围观群众赞声不断,甚至引来了隔壁几个剧组的围观,还有好事者拿出藏起来的手机偷拍。 池见英摊开宣纸,冷着脸,下笔如飞地写完了几个大字,正准备好好欣赏的导演们甚至还没看清上面的字就收工完成了。 “好了,孔恺乐,来看吧。” 第65章 他让两位导演分别拿着宣纸的两头,一左一右展开了题字,孔恺乐幸福的笑容还洋溢在脸上,却在看到内容的那一刻僵硬如石,脸唰地比秋免的面粉团还灰白。 只见那纸上写道——“妆成人面,难装人样”。 “本来我不准备管的,但有一便有二,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池见英说着,合起了尚未干透的宣纸,塞到了孔恺乐怀里,转身走了,孔恺乐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纸张,仿佛不敢相信刚才看到的文字,然而未干时就合拢的纸张让墨水重叠交融在一起,蹭洇了四周,像是一脸花掉的妆。 次周,《尘心》剧组发布视频花絮,也许是想趁势吃《三重剖》的热度,一段包含着通过虚拟投影半合成、左下角注明非最终版的特效引起了粉圈热议。 有苏琼玉与“入魔”版男主打完后,被单独遗落了下来,他只好孤独地喝着闷酒,不由露出了嗔怒的模样,既气又怜的眼神由下目往上看,眼尾泪痣如在心尖扫尾,喝到寒境风雪加重,模糊画面中,只见九条狐尾噌地从背后冒出,懒洋洋地蜷在腰上,头顶的狐耳也抖了一抖。 同天下午,《游龙》剧组发布新定妆照和定妆视频,并公告蒋昇换为男主,天玄罪我改由新人饰演的消息,却没直说那人是谁,然而公布的视频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视频中,天玄罪我半遮面容,眼睛及上方云雾环绕,只露出了下半张优越俊美的脸庞,他手捧茶盅,翘腿后仰,雍容一笑,镜头转去,身前齐刷刷跪着无数下属灵兽,再次回身,背后蛟龙凌云直上,在空中划过一条磅礴的曲线,缓缓显示出《剑决浮云》的墨字logo标志,另有标注更多消息,敬请期待。 第33章 【主题:既然粉丝嘴硬不认,那就盖一栋秋免的黑料合集楼,内附实锤】 【1.傲慢,拍戏期间目中无人,嚣张至极,见人从来不打招呼,导演声称其爱睡懒觉,经常迟到早退[链接]】 【赶上现场直播了?搞快点,我来看看这七宗罪够不够劲爆】 【秋免还说谎,记者问他每天睡多久,他说三小时,结果天天睡懒觉,被导演打脸了吧】 【这个采访我看过,迟到是真的,但导演后面就表扬他学习能力很强,记忆很好,表现力也特别优秀,早退是因为成片效率太高了好吧】 【粉丝好会玩论坛,轻飘飘一句迟到是真的就揭过了,专注洗白后面的,目中无人怎么说?年纪不大牌面不小,他怎么不给央视甩脸色】 【少拿央视说事,拍《祸起东南》的时候给秋免赞美很多的,要我指路给你看吗?[链接]】 【大裤衩有内鬼!】 【好馊的瓜,一个破迟到讨论这么多,看出来秋免最近热度暴涨好几家都急了,楼主人呢,扒拉快点啊】 【2.暴食,某书上有博主发帖称,露天吃饭时,秋免曾路过她桌对着她点的菜肆意拍照[链接]一定是私下暴饮暴食,却故意偷别人的素菜照片】 【你有病吧,这博主不都说了,因为他助理不在时会查岗他吃了什么,他觉得麻烦所以拍路人的蔬菜沙拉蒙混过关】 【这不就是我说的偷别人照片吗?私底下开小灶还装作很努力节食?】 【助理能管得动他吗?是那个黄毛杀马特吗?】 【管不动,但那个助理很啰嗦的,秋免懒得听就想了这个妙计,结果被博主发到网上败露了】 【我草这瓜怎么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 【3.嫉妒,私下嘴其他艺人,大言不惭自己是内娱唯一纯白的茉莉花,婊里婊气地声称其他人多翻车这样他就可以上位了[音频]】 【我就是从这个音频粉上你免的,我草太屌了化妆间里原地开大吓晕所有人】 【我也,之前一直觉得他性格挺无聊的,原来会突然爆炸式发言蹦瞎卡拉卡,也是一个抓马的,爱了爱了】 【我不是粉,但我也支持,娱乐圈里什么妖魔鬼怪齐聚一堂,有的通报看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既然他能坚信自己不塌房那最好,是该正常人上位】 【你楼装得很理解的样子,这音频刚出来那两天全网掐疯了,特别是刚翻车的那几家,屠广场问是不是在内涵他家哥哥是不是就是他举报的,也就秋免最近爆炸吸粉战斗力大涨才能控住广场,不过还是得罪了很多人】 【没事,自有蓝底白字教她们正主做人,比如楼主】 【4.懒惰,微博从来不营业,上剧也不转发,唯二的关注是多艺传媒和小助理账号,全网无公开小号,没有任何互动,内娱孤儿】 【你是黑粉吧?幽怨不营业都来了】 【真是编不出来了,这也算罪,多的是不用微博的明星,二十五年了夹浪还没死就是楼主你这种人的锅吧】 【讲道理,我也觉得这个是大罪!以前查无此人的时候装死就算了,现在粉丝多了这么多,也脸都不露一下,都不要求空降超话了,小助理账号放点照片总行吧啊啊啊啊】 【秋免的助理是真的好混,就一个人,平时拍摄都要磨到下午才来,还不用干啥,就递递水吹吹风,小助理账号也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他妈的以为他是老板呢】 【我扒出过这小助理的小号,以为能有什么料,结果全是转发抽奖,还有封建迷信,关注了一堆解梦主播,天天搁那和人聊梦境,服了】 第66章 【为什么秋免就带他啊?多艺也不组个工作室的吗,这么大好的流量别全浪费了啊,隔壁天天发营业视频拍摄花絮固粉,你免真的全靠路人偷拍上分】 【小道消息说是同学,工作室在组了,我天天私信多艺,终于松口要给秋免配宣发了】 【求求找的人靠谱点!还有专用化妆师也很必要!尘心的让妆瓜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很离谱,就一个助理太任人宰割了了!文艺那么大咖位别搞得像空气一样,不然我支持秋免跳槽三圣算了,至少有人帮忙出头!】 【说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其实你信得要死吧,你坛对着编料嗑生嗑死真是笑死人了,这时候就不要求上锤了】 【什么编料?我错过了啥?】 【有人匿名爆料孔恺乐联合导演逼秋免正式拍摄时让妆,被探班的池见英发现当场勃然大怒冲冠一怒为红颜把一百万扔在孔恺乐脸上手撕孔恺乐】 【什么时候我看到把一百万扔在脸上不会笑,这不是手撕这是砸死吧】 【爆料人补充了,不是现金,是价值一百万的字,然后科普了一下姚清许和池见英的关系】 【这谁不知道,采访姚董的时候他说过啊,生在书香世家,却天赋平平,小时候就会通过交易让兄弟姐妹帮他抄字,长大后发现了经商才能,入赘创立‘十六字令’的老池总家,娶了双胞胎中的姐姐。池见英出生后创业凭英科技,自此一路做大,池见英一面跟爷爷学书画,一面跟外公学设计,天赋都很出彩】 【搞得很有才华的样子,结果不还是进娱乐圈泡妞,哦不对,泡仔】 【编得跟真的一样,我也是佩服你坛嗑药鸡了,一边唾弃糯米糍姐,一边向她的造谣水平看齐】 【我不觉得是编的,可能有夸大成分,但一般人会编池见英写字打脸这么冷门的情节吗?而且秋免拿回了天玄罪我的饼还和《剑决浮云》联动是怎么回事?还有孔恺乐和他的工作室、后援会集体装死又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在片场热着了都要发条微博婊一下同事呼吸太多吗??谁能给我从不嗑药的角度解释一下?这你能不嗑??!!】 【黑子的解释来了:那条受污染的蛟龙很恶心,凭英股价因此暴跌所以想找个人甩锅,秋免就是要背锅的那个人】 【好幸福的锅,让我担来背吧】 【那凭英股价这几天又暴涨回去了怎么说?】 【大少奶奶旺夫】 【好恶心的词不准这么叫啊啊啊】 【忘了你坛还有梦女,骚凹瑞,忍一忍吧,这样的事情可能还有很多】 【5.暴怒,网传一张夕阳下倚靠摩托望海的侧脸照是秋免,据摄影师本人所称这张照片拍摄在九年前的xxx国道,如果真的是秋免,那第一他是隐藏的鬼火少年,第二未成年骑摩托无证驾驶[图片]】 【楼主你还在啊】 【啥??这张照片是秋免??这不是现充里爆火的帅哥神图吗,我看过很多人用来做头像和背景图】 【挖槽,放大仔细看了一下真的好像啊,你免这侧脸弧度老天赏饭吃,感觉好像还有点婴儿肥】 【就知道吹颜值,粉丝这还敢认啊?九年前他才十五岁吧,学也不上跑出来飙车,一看就是玩咖】 【怪不得助理是黄毛杀马特,妈呀不是同学是心友吧,多扒点,看看能不能扒到秋免鬼火少年的照片】 【无证驾驶归无证驾驶,骑摩托又怎么了?再说了这也敲不定就是秋免,来点有实锤的黑料】 【粉丝别急,说不定秋免改过年龄,那时候已经成年了,没事只是从10生退到05生而已哈哈哈】 【扒一下秋免的上学年纪不就知道了,他哪个学校的啊】 【初高中不知道,超级神秘,火了以后人手一份的同学邻居爆料都还没见过,大学好像是,澄大】 【澄大???top3???成人教育吧,还是别的二本校区啊,你别逗我笑】 【真的,应用数学系,还是保研研究生,官网有公示的[图片]】 【重名吧我操???】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也就那样吧,很一般啊,楼里那么舔干嘛,娱乐圈里又不是没有国内top1国外常青藤的人在混,连各种博士都有,这钱太好捞了谁都想来捞一笔罢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上大学时间对得上照片啊,九年前上的大学,他真改年龄了吧,难不成15岁上大学?】 【都澄大数学系保研了这还能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那澄大数学系保研也改变不了无证驾驶啊】 【我还是不敢相信,看秋免和人聊天时牛头不对马嘴的程度我还以为他是九漏鱼呢】 【可能是数学满分语文没及格,也可能是数学竞赛保送,总之符合专业】 【会不会是有什么加分降分的政策扶持?他家庭怎么样,有没有少民,有没有烈士?】 【傻逼,给你降20分你也上不了澄大】 【不知道,都说了过往神秘得很,扒都扒不出来,最早的消息都是那张九年前的疑似神图了,包括大学里也很低调,长成这样评个校草一点问题都没有吧?结果一张图片都没有,都是靠官网的公示扒的】 【所以粉丝也担心里头会不会有问题,没敢大肆宣传,万一有什么乌龙】 【6.贪婪,身为九漏鱼,捏造自己是澄大研究生的假象,其实全网无同学认证】 第67章 【楼主给你脸了是吧,现场造谣?】 【你快点把色.欲一起编完我就去删帖了】 【我帮他编,7.色.欲,和池见英旁若无人羞耻py以至流传出各种匿名小料,导致你坛铁石心肠的吃瓜路人嗑生嗑死】 【罪!死罪!】 【删前先保存了,目测是你坛一周的热门话题,《秋免的七宗罪》】 【该帖子已被删除】 “所以,出演天玄罪我和《剑决浮云》联动的事情,你就这么同意了?” 秋免刷着手机,随口说:“陶陶姐觉得挺好的,建议接。” “哼,明明是他们先抢饼的!”魏朴忿忿不平,“不过免免,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也觉得挺好啊。”秋免抬起头,“我看了故事背景,「蛟龙」最后被天玄罪我的旧日影像拯救,恢复了正常,如果让变成「蛟龙」的「蠕虫」看到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 假如左成杰的病痛也能消失,就不会出现那样的梦境了。 魏朴听秋免简单提过左成杰的悲惨遭遇,不住唏嘘,没想到秋免是为了这个,顿时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斤斤计较,转口换了个说法:“也是,其实这个饼是挺好的,我观察过,网上呼声就数你最高,《游龙》剧组这么一拨乱反正还显得他们会听取建议,博好感了都。” 大部分网友就是对听劝能改的人善良一点,剧组也不例外,何况魏朴没少开小号点赞支持秋免的言论,没想到真的倒逼成功了! 而且给的待遇分毫不差,甚至更上一层台阶,将作为现象级全息游戏《剑决浮云》的新版本联动彩蛋人物,虽然不会在游戏里直接出现,而是以天玄罪我这一角色形象游荡于背景设定、宣传广告之中,但这也比单拍一部剧值多了。 “凭英也是能干点人事的嘛。”他感叹,今日份的仇富心理略微减少,“说起来,你和那小孩后来还有联系吗?我也想给他送点东西。” “大概率被解梦基地的人带走了,改天我路过时看一眼。” “路过?可我不知道现实的基地在哪啊。” “我指的是梦境里啊,他们有实验梦境的。” 秋免说得轻松,提起保密级别高达绝密的地方就像菜市场一样随意。 普通小市民魏朴:“……” “会不会不太好啊?免免,我知道你不会干什么的,但如果被发现,值班的人肯定惨了。” “还会这样啊。” 秋免回忆了一下,说起来,他上次路过时值班的那个人听说是前任解梦三队的队长,然后就犯大错被开除了。 不会和他有关吧?秋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上次梦境里那些人聊的什么群体梦、什么金条,指的是这回事啊。 “那我隐蔽一点。” 第34章 魏朴:“……” 不是不相信秋免的能力,但他总觉得,事情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他看秋免还在敲字回信息,不由问:“是陶陶姐吗?” “嗯,好麻烦。” 经纪人陶艺转发了她和孔恺乐团队骂战的聊天记录,估计是魏朴添油加醋转述时把她气到了,刷屏小作文把对方整得哑口无言,之后又表示正在准备帮他组建工作室,配套宣传、摄影、运营、保镖,还有专属化妆师,并问他还有什么需求没有。 然而秋免不想要这些,经纪人只好退让一步,接受宣发可以不随行出图,但招一个化妆师备着还是有必要的,即便不参与改妆,也能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秋免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想提名那个不知道全名也无法形容长相的化妆师小杨,唯一记得的特征是碎碎念很多。 他转头问魏朴:“你和小杨一直聊八卦,有联系方式吗?” “肯定没有啊!”魏朴严肃发誓,“我是不会随便加陌生女性微信的,请一定监督!” “为什么。” “因为欣瑶很怕我被娱乐圈的乱花迷眼,真是甜蜜又幸福的‘负担’。” 魏朴笑得很恶心,幸好秋免看不到。 “那你应该从聊天开始就闭嘴。”秋免说,“或者和她一起住,我这里不需要你帮忙,那些钱可以不用还的。” “那怎么行!”魏朴急了,“免免,我知道你不缺钱,我欠你的东西也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但就现在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不主动去做的话,别说欣瑶,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说起来,秋免进娱乐圈和魏朴还有一点关系。 魏朴是秋免的大学学长,也是一名高材生,澄大信息工程系,不过家里条件比较贫苦,父母因工伤去世,和奶奶相依为命,本来以为上了大学之后一切就会好起来,结果奶奶突然被查出患了重病,将家里积蓄花了精光也没能治愈。 为了筹钱,魏朴挣扎过、求救过、下跪过,日夜兼职,向多方机构借过贷款,纵然还有政府补贴、保险减免、以及学校社会的多次募捐,但病魔并不会轻易为金钱的力量打败,奶奶依旧日渐衰弱。 巨大悲痛之下,魏朴神志恍惚,夜不能寐,终于有一天累倒在地,而在那短暂的昏迷中,他梦见奶奶从病床上坐起,笑着和他打招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身强体健、乐观矍铄。 魏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梦,可他久久不愿醒来,他带着奶奶一起出院,把她接到城市里,拿给她看自己获得的奖状,让她在自己和女友的婚礼上万众瞩目,麻烦她给孙女织小袜子,无数场景在脑海中飞速闪烁,直到一个无脸的人影凭空出现。 第68章 虽然没有五官,但那时的魏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确信这个梦中的人影是他曾经帮忙代课的“客户”之一,学弟秋免。 为什么会梦见几面之缘的学弟呢,魏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沉溺在自己的世界中,如同渴水的人汲取最后一滴甘露。 “如果你能控制自己的梦境,”但那个无脸人突然说话了,“想象她此刻病灶处健康的身体。” 魏朴无法理解这话的含义,自己的梦境,还要别人来下达指令吗?但奶奶得病后对无数案例的深入研究,让他下意识展开了想象。 下一瞬,梦境破碎,重归现实,魏朴无法接受自己只是昏睡了十分钟的事实,然而在长久的空洞与茫然之后,他却被医生通知病人的情况出现了好转。 在做了更多的细致检查之后,医生告知他病人的细胞扩散情况得到了良好扼制,可能是化疗作用显著,也可能是某些试验药品卓有成效,但魏朴从巨大的喜悦之中冷静下来后,却在第一时间找到了联系人中头像是粉色毛绒兔的那个人。 前几年奶奶还未查出病症的时候,他日常靠代课、代写、代拿赚些同学的小钱,金额不大,胜在轻松,只需要讨个生活费减轻家人的负担。 结果某年刚开学,有个人上来就找他买一学期的代课代写,给出报酬之高昂,堵得他完全张不开拒绝的嘴。 魏朴兢兢业业上了一学期的偏微分方程,随堂测验勉强混了个不起眼的中游水平,终于在期末考前见到了找他代课的“学渣”。 然而在看见秋免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事情非常不妙。 果然,秋免因为期末考分数太高,平时又毫无姓名让老师怀疑存在作弊因素,结果调监控发现这人谁不认识,长成这样来上过哪怕一次课肯定会记住,真的是代考吧,然而一路深扒发现不是代考是代课,于是连带魏朴也一起被严重警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后来由于表现良好撤销处分了。 总之,魏朴联系上秋免后才知道,他那日的梦境很神奇地诱发了一个融合点,形成了传说中的融合梦境。 但那个梦境的范围只有半径二十厘米,也就是说,只有这些大小区域中的梦境元素可以得到实现,而这甚至不在引起「华胥」卫星觉察的范围内。 如果不是被碰巧路过的秋免发现,这个融合梦境可能要直到产生严重影响现实的悖论,或者扩张到足够被卫星监测到才会被处理。 不过根据以往融合梦境的扩张速度,被卫星发现多半也不过是晚几天的事情,只是到那时候,魏朴的美梦就无法再成真了。 魏朴虽然是第一次听说梦境的事情,但奶奶病愈的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他迅速深信不疑,对秋免的感激也是无以言表。 秋免又借了他一些钱去还逾期的贷款,于是彻底死心塌地,说什么也不能白拿这份优待,用尽解数找法子回报,从此专职给秋免打工。 看护旅梦和担任助理理应拿双份工资,但他只取其中一小部分作为开销,剩下的时间精力全当做报恩,而晚上看护又只要人保持清醒就行,不需要时刻盯着,他便还干着一些兼职,比如帮学弟学妹代写课题作业,简单维持着码农水平,再将这些钱打给奶奶和女友,不过秋免不知道这件事。 简短回忆结束,魏朴又一次感慨万分,怎么能那么幸运遇到秋免。 “哎,免免,一想到你当时因为钱不够,还抽空当模特拍摄去赚钱,我就更加惭愧了……” “我够啊,只是因为定期存在银行里,一口气拿不出来。” “也是,那时候你就每个月大几千地雇我代课了……”魏朴有些好奇,“说起来,免免你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吧,那些是你的压岁钱吗?” “不是,我没拿过压岁钱。”秋免一手按着手机,一手托着腮,“是我爸爸的抚恤金,再加上妈妈的存款。” “抚恤金?!”魏朴很震惊,他从来不知道秋免父亲不在了,“是怎么……遇难的?” “殉职吧,具体我也不知道。” “警察!?”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魏朴有点晕乎,秋免很少给出模糊不定的答案,也讨厌别人这么回答,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而现在连续两次来个“吧”,说不定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他回想了一下对秋免家庭的了解,结果就是没有任何了解。起初秋免性格很冷淡,理都不理人,他都不太敢随意说话,熟悉后才知道秋免只在每年十月份回家几天,其他什么春节中秋统统不回,他本来还觉得有点奇怪,但一想到秋免的脑回路又释然了,或许这就是家庭影响吧。 但现在看分明问题很大啊! 魏朴心里嘀咕,也不敢多问:“那……你妈妈那边是做什么的啊?” “啪”地一声,秋免放下手机,眯了眯眼睛:“给我去联系小杨。” “啊?噢噢噢……” 魏朴也管不上什么乱花迷眼的规定了,很怂地缩着头狂打字。 过了会儿,秋免突然说:“我帮你,还有梁哥,只是因为你们正好在我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出现了。” “你出现在医院,他也是,我很讨厌医院,每次旅梦都不想路过,虽然每次都有收获。” 秋免说话时眼睛并未聚焦,并非对着魏朴说,他只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神情无机质般冰冷:“总之,他们是一个不说人话的行业,给了我一个不说人话的评价,我和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第69章 “……绝对没有了!!” 原来秋免真的生气时是这样子的啊!!! 魏朴大气都不敢喘,周围静得连他心跳的声音都听得见,然而突然间却响起了通话铃声,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秋免瞄了眼来电,按了接通就等人自己交代:“说。” “秋免,我……”说谁谁到,是刚才被连带生气的梁锐,“……我可能暴露现实身份了。” “又要给你带来麻烦了……我是个废物!我怎么会……我会自觉消失!现在立刻想办法躲起来!尽量拖延被官方找到的时间,在这期间你尽量消除和我的联系踪迹……” 秋免歪了歪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你只是暴露现实身份,又不是杀人露馅,在着急什么。” “……这会影响到你的生活!” “没谁影响得了我,发生什么了。” 梁锐被他笃定的口吻安抚了心态,又连做几个深呼吸,尽量平稳地说:“刚才我在旅梦,发现有个梦境很奇怪,就加入了进去,之后就……失去了控制的意识。我知道我在做梦,但不再是看别人的梦,而是经历属于自己的梦,但那个梦我无法掌控!我就像一个普通人,只是简单地做了一场梦,但在苏醒的前一刻,我恢复了旅梦的意识,我看到十几个官方旅梦人出入我和周围人的梦境,他们严阵以待,称之为……‘群体梦’。” “你经历什么了?” “什么都有。”梁锐面如死灰,“我梦见和晨晨、小小一起外出野餐,野餐草地里有兔子大小的洞,我们不知怎么就跳了进去,身体也缩小了,洞里是一切词语都无法形容的奢靡辉煌,金子铺街、钻石镶柱,流沙似的钞票当做红毯,男人和女人肆意交融在一起,有人吸着粉末发狂,有人拿着菜刀剁头,还有人……哕!……什么都是混乱的……” “这种离奇的梦不应该影响现实。” 理论上从身体缩小那里就可以不用看了,但官方旅梦人又不会闲着没事在没必要的地方下功夫。 梁锐紧张地说:“我失去了控制的意识,在梦境中的脸很可能没有伪装,何况他们看到了晨晨和小小,想找到我非常容易!” “这种程度,最多把你拉过去谈话吧。” 秋免说着,突然有了个想法,“我现在过来,你在家等着。” 他准备借此机会主动凑上去,正大光明地去解梦基地转一圈。 第35章 把魏朴单独留下,秋免一个人开车去了梁锐家。 梁锐也是秋免在梦境中认识的人,他比魏朴的梦境掌控能力强大许多,魏朴只能维持自己梦境的幻想,梁锐则可以在他人的梦境中游走,比起解梦基地的正式旅梦人也差不了多少。 但如果说魏朴的梦境结局是个喜剧结尾的话,他却完全相反了。 梁锐今年三十七岁,面容沧桑憔悴、双腿截肢残废,家里只有年迈的父亲照顾着,然而不过一年多以前,他还是前途光明、妻儿美满、未来充满希望的成功人士。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公司经营不善,他被辞退优化上。虽然梁锐作为高薪技术工种,本身经验丰富,假如自降薪资是肯定可以很快找到合适工作的,但月供学区房和父亲慢性病的压力仍让他内心愁苦,进而每晚夜不能寐、噩梦连连,为了转换心情,他谎称请了短假,带妻儿外出自驾旅游。 然而就在出行过程中,由于前一晚没睡好,他在意识恍惚中发生了车祸,妻儿在后座没系安全带当场死亡,他自己也落下了终身残疾。 最终的责任鉴定结果下来,系梁锐自己疲劳驾驶所致,导致他产生了无尽的悔恨,每夜梦境重复那日的场景轮回,从上车前的点点滴滴到翻车前一刻的无限循环,每一次他强烈的意愿都试图改变结局,而这股浓厚的自我意识也确实让梦境内容朝着他所期望的方向转换,可惜每次醒来,面对单调苍白的医院天花板,对比梦中幸福圆满的家庭,他内心的崩溃感却逐日加深,继而长久逗留于梦境世界中不愿苏醒。 但也许正因为这份“虔诚”,「梦」终于回应了他的呼唤,某日痛苦睁眼时,他在床边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妻儿,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出发旅行。 这是独属于融合梦境的“复活”。 …… 秋免摁了门铃,出来开门的却不是梁父,而是站立自如的梁锐。 他看了眼梁锐的双腿,大腿下方嵌着外骨骼式仿生义肢,成色正新。 “没买带皮肤的款式吗?”秋免问,现在的技术可以根据每个人皮肤状态的不同定制符合自身肌肉走向的义肢,不仔细盯着看的情况下根本分辨不了真假,非常有利于残疾人融入社会。 “我就在家里工作,没那必要,省点钱也好。”梁锐苦笑了一下,“况且这副姿态才能时刻提醒自己。” 当年妻儿真实出现在现实世界中时,梁锐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可一旁梁父心脏病发的反应证实了一切的不可思议。 然而比起喜悦,梁锐更多的是恐惧,特别是当他发现妻儿不能离开房间,并且只会对外出游玩这一件事做出反应时,他觉得他们仿佛是被自己囚禁于车祸那日,不得不永世轮回的地缚灵。 在他二度崩溃,不愿相信这是现实,甚至企图自杀的前夕,秋免路过了这个融合梦境,顺手将幻想元素消除了。目睹妻儿再次消失的梁锐这才从自我欺骗中清醒过来,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无面人。 第70章 秋免本来什么都不准备做,房间大小的融合梦境已经足以引起「华胥」卫星的警觉,官方随时都有可能到来,不出意外的话,拥有旅梦能力的梁锐很快会被官方收编,但梁锐的自言自语却改变了他的想法。 “梦像个喜怒无常的孩子,他折磨我,让我不得安眠,他安慰我,予我幻想拯救,他怜悯我,赐我妻儿双全,他讥嘲我,令我死也难安!他给我希望又赋予绝望,到头来,是想收获什么呢?” 梁锐喃喃时双眼无神地盯着没有五官的秋免,仿佛将他当做了梦境的化身。 “不知道。”那时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路人」随口回复了,“「梦」什么也没想,只是单纯路过了。” 后来,梁锐从秋免处了解到融合梦境的种种,不需要任何怀疑,经历的一切就是佐证。他逐渐振作起来,带着研究梦境和继续生活的目的,帮助秋免巡逻相关梦境,担任不那么机敏、但也不完全脱离现实的劣版“卫星”。 他不愿接受赠送,通过旅梦的方式从秋免处获得报酬,只拿自己应得的钱。他对梦境的操控程度完全可以在下次遇到融合梦境时幻想痊愈的双腿,但他只想保持残疾的模样,时刻提醒自己过往的罪孽。 秋免闭上眼,在梁锐额心按了几秒,就走到一边坐下看电视,很放松的样子。 心还在突突跳的梁锐忍不住问:“现在要做什么?” “等官方找上门。” “……要对下说辞吗?” “问什么答什么,当然你想主动供出我的话,也随意。” “……” 梁锐瞥了眼脸盲的秋免在看什么,发现竟然是3d动画片,忍不住陷入了难道这就能认得出了吗的沉思之中,连忧虑紧张都减少了许多。 半小时后,门外再次传来了铃声。 梁锐定了定心,走过去开门,和来人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侧身让对方走进来。 对方一共三人,领头的一位穿着警服,另两位则是上身白下身黑的制服,有点像海军配装,但没有军衔标志。 警察亮了证件,说:“有些情况需要梁锐先生配合调查,可能占用几天时间,希望理解。” 梁父质问了几句,提出儿子行动不便,请求随行。 领头者答应了要求,跟着回房收拾衣服的梁锐,后面随行的人却始终惊讶地盯着秋免,目光在他和电视里放的《游龙》动画版中来回飘移。 “我也要去。” 秋免仿佛察觉到了这两道视线,在他们震惊的眼神中突兀开口。 领头人不明所以,耐心解释:“梁锐先生可能涉及到一起重大案件,需要深入调查,如果您有相关线索,欢迎主动提供,但如果只是情感因素,请不要妨碍执行公务……” “他是我的员工。”秋免说着,举起了手机,“我帮他交着五险一金,一小时前刚通过话。” “……” 穿警服的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好像想拉近关系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所以努力往上扯的情况,可他检查了二者的通话时间,确定梁锐从梦境苏醒后的第一件事是给面前的人打电话,又顿时觉得这人升起了巨大嫌疑。 “请你也和我们走一趟。” “走吧。”秋免关了电视,答应得很快。 幸好他们开了多辆车过来,楼下还有队友观察警戒,多出的两人才有足够的位置。 “诶诶诶,你是……你是秋免吧?” 刚上车,其中一个黑白制服的人就忍不住发问:“我们没认错吧?” “没有。” “我就说呢,你还不敢认!”他锤了一下旁边的矮个子同事,“你个假粉!” 矮个子委屈嘀咕:“秋免哪来的宣传嘛……” 秋免:“……” 他慢慢转过头,突然觉得这俩一个吐槽一个很怂的样子有点眼熟。 吐槽役又说:“哎呀,直接把你上车带走,应该没人拍到吧?会不会造成很恶劣的影响。” 矮个子哼哼唧唧:“让老大发表澄清不就行了。” “你这什么馊主意,又和老大攀熟悉。” 唯有正经干活的警察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他俩,怒斥:“你俩现实里能不能不要这么二楞,漏勺啊!” 「未央」和「疾风」便不再说话,驶出市区后,车窗两边很快升起了黑色幕罩,配合隔开前后座的屏风和车内的屏蔽装置,后座的人无法分辨汽车行驶的方向。 普通人这时候早该开始质疑反抗了,但秋免却只是在其他人疑惑的眼神中安静闭目,似乎是在睡觉。 事实上,他这次还真没有睡觉,更没有旅梦,而是在考虑接下去的拍摄计划。 有苏琼玉的客串早就结束,天玄罪我在《游龙》第一季的戏份也已杀青,只有《剑决浮云》新版本的配合宣传还在陆续进行,而接下来离十月只剩一个月,他除了两个预定的活动外都没有工作,但他确实暂时不准备再接了。 那就只需要混完活动就行了,一个是代言产品的站台活动,一个则是圣心国际大酒店的宣传活动,毕竟是三圣老板亲戚开的。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车库,直接从地下的特殊电梯上行。 电梯厢是透明的,似乎就是特意设计成内外通透的样式,迅速升起的过程中,秋免看到了解梦基地内部的建筑结构。 第71章 它共有九层,回字型建筑,单数层有连廊连接左侧楼房,双数层则是右侧,中间顶上悬挂了一个立方体卫星样式的东西,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的文字,多数是坐标位置。 秋免被带到一个房间,身体上没有什么拘束,房间布置也很温馨,不像电视剧里的审讯室那么冷酷。 新进来的人似乎是位年轻女性,口吻也很温和,说话前,她先转动了一圈手上的念珠:“你好,可以随意聊聊吗?” 秋免看了眼她的催眠道具,淡淡“嗯”了声。 “你和梁锐的关系是?” “朋友。” “他三小时前与你通话的原因是?” “告诉我梦见他妻儿了。” “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你这个?” “分享。” 秋免和她一答一问,分明没有说一句谎,得出的结论却在逐渐跑偏。 最终,女催眠师将念珠放在食指上转圈,一直盯着秋免的眼睛等他入眠,却只收获了秋免不解地皱眉。 女催眠师加大功力,用气泡音发声:“睡吧,睡吧,安心入睡吧。” “……”秋免勉强闭上眼。 再睁眼时,他无视了头顶的监控,旁若无人地开门走了。 女催眠师正在和另一间房的检查者说话:“没什么情况,你们呢?” “梁锐确实进入群体梦了,但好像也是碰巧卷入的,利用梦境检查也没发现什么问题,不过他有点旅梦天赋,可能会被留下来。” “我那边你们要去看看吗?” “不了吧,梁锐都没什么问题,他朋友更无关了,而且还得打报告申请对无关者使用梦境检查……” 那个人泄气道:“天天加班,一点进展都没有,抓住的这几个人全是路过被牵连的,‘群体梦’的场子如果越铺越大,藏在里面的核心成员就更难被发现了。” “线下取得线索太难了,还是最好通过梦境,但我们官方旅梦人各方面都太显眼,除非是没怎么露过脸的新人,或者是野生旅梦人……” 有人提议道:“让那个「蠕虫」怎么样去?正好他可以戴罪立功。” “八岁小孩你都想拉来上班,有没有人性啊!” “八岁又怎么了,九队当年不也是差不多年纪吗,主要是「蠕虫」的审查还没过呢,听说他有主动放走通缉犯的嫌疑。” “哎,要是「路人」能再帮一次忙就好了。” “人家的脸不是更显眼!” “那人家肯定是故意无脸的,真想隐藏的时候就能变出一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啦。” 他们扯皮讨论间,无人发现平平无奇的「路人」其实正站在他们眼前。 秋免正大光明地研究了一会儿指示牌,然后往一个标识着“绝密”的方向走去了。 第36章 从指示牌中可以知道,秋免当前所在的这栋九层建筑是解梦基地的日常办公楼,主要负责监测、审查、预防等工作,与梦境元素的关联度停留在前期。 比如说,低层的大多数办公室是解梦主播的工作区,他们平时就像普通m机构孵化出的网红一样,以接地气又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融入在各大平台中,时不时讲些梦境相关的问题引发讨论,偶尔解梦答疑,安抚网友的焦虑情绪,每周汇总相关数据,调整相关话术。 五层及以上的关联度要高许多,拥有调用现实、梦境中卫星监控数据的权力,可以根据情况联络各省市公务人员协同合作,及时派发行动队员前往线下采取措施,同时审问带回来的可疑人员。 不过总体而言,办公楼内的工作内容在不明所以的路人来看尚在理解范围内,即便无辜人士被要求过来协同调查也不会觉得世界观崩碎,而另两栋楼就不一样了。 右侧楼标注了名称,是研究楼,但没有留下其他信息,保密等级有达到机密,也许是后勤研究和实习教育的区域,而左侧楼除了绝密的提示之外一无所知。 但秋免走到单数层的连廊处,看见抵达对面建筑需要刷四道身份验证时,就知道多半没有找错。 他盯着警示的监控摄像头和厚实的防爆玻璃,整个人如鬼魅一般穿墙而过。 这是旅梦楼。 秋免行走在其中几分钟,就基本确定了它的名称。 楼道宽敞明亮,几乎没什么人,与喧闹的办公楼相比,这里并无人声交流,而是循环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还有一些机器的运作声比较醒耳,比起工作区域,这里更像一家高档的私人医院。 秋免的视野透过墙壁,看到各个房间中的景象。 每间房中有一到二位旅梦人,他们四肢舒展地躺在智能床上,各项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摆在床边,智能灯光调节出昏暗却温馨的氛围,投影模拟出最舒适的环境,有雨林别墅、也有海岸豪宅,房间里摆满了自用物,甚至有女儿的作业本和新囤的化妆品,一看就是长期居住。 旅梦间以外的观察室里则聚集了更多人,他们时刻监测着旅梦人身体的各项数据,两面投影屏幕随时与办公楼和研究楼中的成员交流。 ……这么专业啊。 匆匆路过的秋免也忍不住发出感叹,官方旅梦人的待遇确实不差,除了优渥的薪资回报外,人身健康、住宿安排、子女教育之类的附加款项是别的工作望尘莫及的,可惜秋免不缺这些,而要付出的代价又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 第72章 说起来,好像某位人士今天也不在呢。 于是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办公楼没有指示,但旅梦楼中有内部房间的具体标识,秋免扫了一眼,确认左成杰应该在顶部的某间看守室中。 虽说他来解梦基地只是顺势所为,但观察左成杰的状态倒是主观动向。并非觉得官方会如何苛待了左成杰,只不过「蠕虫」的几次改变都与他联系深刻,既然已经在梦境中消除了「蠕虫」的病痛,在影视中救治了「蛟龙」的污染,那在现实中确认左成杰的情况也是理所应当。 看守室有多间,呆在里面的人竟然还不少,秋免匆匆扫过,不觉得找个八岁小孩算什么难题,也确实远远就发现了,左成杰在倒数第二间。 看守室内的条件不比旅梦人的房间,但也绝对称不上糟糕,各项设施一应俱全,甚至左成杰那间还挂了个小电视,左妈妈陪他一起住着。 左成杰仍旧坐着电动轮椅,但似乎换了定制版新款,更适配他的身形,还自带了按摩复健功能。他的脸上仍有些瘤体,但不再如融化的滴蜡那般恐怖,衣服下的体积也缩小了很多,可见已动过卓有成效的手术。 左妈妈唤道:“成杰,吃饭啦,先别看电视了。” “马上……到了!” 左成杰戴着眼镜,高高仰头,被瘤体遮蔽视线的眼睛重见光明,虽然高度模糊这点仍旧改变不了,但全息眼镜带来的脑机接口刺激可以绕过视网膜,令电信号直接传输给大脑,让他看见投影下的世界。 “哇哇哇……飞出来了!蛟龙!” “一个预告片看了几百遍。”左妈妈无奈地笑笑,“吃饭吧,贝贝她们放学了要和你打电话呢。” “嗯嗯……”左成杰高兴地晃着脚,“妈妈,我可以玩《剑决浮云》吗?” “未成年只能周末玩一小时哦。” “好吧……”他有点失望,但又重振旗鼓,“我要和贝贝说,一定要看秋免哥哥演的《游龙》!里面……还有我!” 看起来好得很,说不定过几天就要沉迷游戏去了,用妈妈身份证的那种,都这样了就让他玩呗。 秋免仔细确认过,左成杰这边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便准备走人了。 然而刚侧过身,却听见最后一间看守室中传来声音:“你来了。” “?” 秋免回头瞟了眼,最后一间看守室内的是一位穿着黑白条纹、灰色囚服的男子,脸不知道如何,长得还挺高,头发剃得很短,显然是正统收监。 他的房间陈设和别的相差不大,但是监控设备显著增多,红光一闪一闪,宛如无数双眼睛。 “我快被发现了,提供不了太多帮助。”他又说,“尽快行动。” 秋免望了圈周围,没人啊。 难道是在跟他说话吗?但秋免不认为谁能看破自己的隐蔽伪装。 所以他决定无视。 他看了眼时间,不再耽搁,迅速离开。 唯有看守室内的囚犯等了一会儿,再次感受到异常的波动。 “你怎么去而复返?” “哦?”来人好奇地提高尾音,“有人来过?” “……不是你?”囚犯深深皱眉,“难道还有人能在现实里直接旅梦?” “群英荟萃满天下,我辈碌碌亦其中。世界上英才那么多,说不定这只是一种很普通的能力呢。”来人笑着说。 “……我在解梦基地上班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个人可以做到,可「九婴」……我觉得不会是他。” “传闻中资历最深的九队啊……那说不定,有人比他的旅梦经历还要深厚哦。” …… 秋免回到之前的审讯室,睁开了眼。 过了会儿,之前带他过来的警察客气道:“秋免先生,经查你并没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了,不过你的朋友还需要留下几日,希望理解。” 秋免“哦”了声,两个黑白制服的人自告奋勇要送他回去。 “你俩干这活……被人知道怎么想的,九队都抽你们。” “切,这可是明星耶,大帅哥!开个车是我幸运!”「未央」狗腿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况且队长哪会管这种,我们线下很自由的!” “就是就是,队长只有这点最好!”「疾风」更狗腿地凑上来,“秋免老师,可以签个名吗?虽然我只看过《游龙》,但我觉得那支预告片拍得特别棒!” 秋免没拒绝,不过签完后他想了想,不会被某个签在掌心的人看出字迹吧? 他边走边问:“九队,就是你们队长吗?” “呃……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未央」有些戒心,只含糊应了声。 “因为你们隶属于第九小队?” 「未央」惊恐地盯着他,怎么这也能被一下子猜到! 而作为刚出社会、清澈愚蠢、说话不过脑子的前大学生「疾风」,却还主动凑上去爆料:“是的,还因为队长名字里有‘九’,别人就喊九队了。” “九什么?” 「未央」快要晕倒了,不住地锄「疾风」,幸好「疾风」脱口而出完也觉得不妥,就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秋免轻轻哼了声,懒得再搭理他们。 与此同时,另一边研究楼中,今天参与行动的解梦小队队长正在和总队蒲新罗报告上午的旅梦成果,总之,又是以失败告终。 第73章 “从发现这个群体梦开始,已经是第三次了,你们认为主要难点在哪里?”蒲新罗问。 “每次卫星提醒都很及时,我们也确实找到了方位,但是……他们散得太快了。”五队队长说,“他们利用群体梦贩卖毒品、审问内幕信息,却不留下一切现实证据,如果不能直接在梦境中处理,即便找到了线下的相关人士,搜寻他们的梦境记忆也只是一无所获,更别提‘梦境罪’尚未被纳入法案了……我们实在很束手束脚。” “其实还是不够及时。”六队队长叹了口气,“「华胥」卫星对于藏在地底、或者范围过小的融合梦境探知度很低,而这个群体梦狡猾就狡猾在这里,它将自己想象成了埋藏在地底的小王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那样……只有要利用融合梦境产生交易的时候才会恢复原状,那怎么来得及缉拿?” “对方构造‘群体梦’的梦境主人实力远超想象,恐怕不会比九队低多少。”三队队长顿了顿,试探着说,“要不要试试以毒攻毒,我们这边也拉出那位构造‘群体梦’的专家?” “喂喂喂,帮你前队长说好话是吧?” “我只是在提建议!” “等等!” 八队队长打断他们,倏然提出一个观点:“即便是这样,每次围堵都晚得恰到好处也太奇怪了,而且不止是群体梦,还有蔡喜泉的屡次逃脱,我怀疑解梦基地有人提供情报内部接应。” “……” 八队队长是位女性,她的话震慑了整个讨论室,所有人紧张地互相审视,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了蒲新罗。 蒲新罗神情莫测,只说:“由于解梦基地有测试用的融合梦境实验室,卫星监测一般是不做扫描警报的,现在,调记录。” “是!” 命令传达下去,投影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数日以来解梦基地内部的融合梦境踪迹动向,由于是从后往前看,所以没过几秒,所有人都看到楼宇内部凭空出现了一个可移动的融合梦境。 「梦」先出现在办公楼,然后路过连廊,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旅梦楼,在众旅梦人的房门前晃悠了一下,再抵达上层的看守室,最后原路返回,凭空消失了。 「梦」的行动轨迹非常、非常、非常嚣张。 第37章 看着画面中的图像,所有人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还是蒲新罗拖动进度条:“又出现了。” 第一个「梦」消失的二十分钟后,人形的融合梦境再一次经过了看守室,但它的行为明显比第一次时谨慎许多,只有从车库到顶楼的明确路线,来去迅速。 蒲新罗下达指示:“封锁所有内外出入口,调取所有监控,开启红色预警。” 警报声响起,通道关闭,解梦基地的所有工作人员滞留在原地等待通知,讨论室内,各队队长仔细审视着监控记录。 “两个月前,人形融合梦境第一次出现,到今天总共出现了四次。” “解梦基地是他家吗?!四次?!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五队指着影像,破口大骂,“从办公楼绕了一圈到旅梦楼,又在旅梦楼走走停停,上楼下楼,干什么,逛街呐还???” “其实……会不会有点像迷路了?” “迷路??都来过四次了还迷路!他就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还在旅梦间停留了那么久!嚣张!太嚣张了!!” “……各位,我发现了一些细节,所以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猜想。”八队突然打断讨论,“我个人觉得,这几次出现的可能不是同一个「梦」。” 她放大图像,指着对比说:“你们看,前几次「梦」都是目的很明确地直奔看守室,路线相同,滞留时间不到五分钟,唯有今天第一次的这个「梦」目标模糊,出现总时长接近半小时,比起打探旅梦情况,更像是在寻找方位。” 其他队长听完她的描述,又反复斟酌了那几帧画面,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这却会带来另一个恐怖结论。 “对方……还能有两个在现实中直接旅梦的人吗?” 旅梦难度分为梦境世界、融合梦境和现实世界。虽然经过培训,控制由自己创造出的梦境不算一件太难的事,但能够在他人的梦境空间中来去自如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东区基地总共也才百来个人可以做到。 而融合梦境涉及现实,掌控难度就更高了,基本需要解梦队长级别的人物才好干涉,其他人只能打打辅助。 至于在现实中直接旅梦,那就更是天方夜谭,如果不是某次「九婴」身上出现了意外事件,这可能根本就不在解梦基地的了解范围之内。 而现在猜想说……作为官方对立面的旅梦人有两位存在这种恐怖实力?那几乎与鸟枪对大炮没有什么区别。 原本热烈的讨论声突然沉寂了。 因为这个假设带来了的结论远超想象,细想下去太过可怕。 六队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按照目前的情况,这就是同一个「梦」,四次行迹的目的地都一样,还能不是同一人所为?总共二十几间看守室,他是去找谁的?” “从停留的角度来看,「蠕虫」……?不对,是……” “……是三队。” 现任三队队长咬着牙,艰难吐出字眼:“抱歉,我是指前任三队,「招财」……这个位置,只有可能是找他的。” 第74章 “怪不得!所有事情都对上了!为什么我们几次围剿都失败!为什么对方的‘群体梦’构筑水平那么高!原来是敌在内部!我就说当初怎么能就这么简单处理,他想搞事随时都能搞事!” “五队,请你讲讲道理,三……「招财」过去犯的是贪污罪,数额在300万元以上,有特别严重情节,并且被当做了典型案例是不假,但那些钱毕竟是梦境产物,他也曾经有功劳在身,情由尚且可以理解,所以最终做出了酌情减免的判决哪里有错?另外,前任研究室主任只是搞研究的,基本没有旅梦能力,当然可以正常在监狱收押,但「招财」怎么可能离开解梦基地的视线,将他安置在看守室又哪里有错?” “那你说现在是怎么一回事?!看好他了吗?!” “你来问我?今天你不也在值班?大家都在值班你就没责任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蒲新罗怒拍桌子,让他俩去把前任三队「招财」带过来,自己则继续看着监控。 “总队,你是在调查「梦」的现实身份吗?” “嗯,即便他可以在现实中旅梦,也一定会有离开融合梦境、完全身处现实中的那一刻,而想要不被卫星监测到,那就必须提前进入解梦基地。”蒲新罗快速浏览着那个时间段中出现在办公楼和车库附近的身影,“篡改监控的可能性很小,融合梦境只包括他周身范围,最多对自身的外形进行整改,但也能留下一些线索……这个人是谁?” 他暂停了视频,高清监控画面中显示出一位容貌英俊、身材优越、神情冷淡的年轻男性,他旁边跟着解梦九队的「未央」和「疾风」,那两人还有说有笑。 八队扶了扶眼镜,瞪大了眼:“……这不是那个明星吗!演烬骨的,老帅了,叫什么来着,等我搜一下。” 八队身为忙碌的职场女性,休闲爱好是追电视剧,可惜就看个眼熟,演员名字什么的不太过脑。 但行动队却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咦,这人我也眼熟啊,之前我不是在医院里调监控找蔡喜泉的行踪吗,看见过他和左成杰说话啊,但、但是问了左成杰和他妈妈,都表示是碰巧撞见聊了几句,我查了下确认他是飞机事故才进医院的,就没管了……” “不会他就是蔡喜泉吧?!” “等会儿问问「未央」和「疾风」这俩二笔不就知道了!” 吵闹之中,八队突然说:“我搜到了!他叫秋免,还是九队公司的明星啊!” “姓秋?!” 蒲新罗瞳孔剧缩,连续放大盯着画面里的人看了许久,才缓缓道:“问警厅调份他的档案,急用。人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秋免回去后,得了半月多的空闲时间,梁锐暂时留在了解梦基地,魏朴劫后余生地去和家人会面,他在发现官方解梦人数量还不错并且过得挺舒服之后也懒得时刻旅梦,而是悠悠哉哉干别的事去了。 正好宅家放假,又是几个月没有产出,秋免一口气做了2个小时的asmr音频,足够量大管饱,谁知刚准备上传的时候却收到了必须实名外显的提示。 秋免:“……” 本来像他这种粉丝不到50万的视频制作者是没有强制实名外显的要求的,然而他此时仔细看了眼自己的粉丝数。 九十九万。 秋免:“……” 刷新了一下,一百万了。 “?” 破网站,bug了吧。 秋免黑着脸,正准备关闭网页,却突然福至心灵,瞄了眼自己从来不看的评论区。 【啊……本来只是凑个热闹,点开来却关不掉了……谁懂啊,有一种洗涤心灵的舒爽……】 【请尽情qj吧……我的耳朵和我的大脑……】 【助眠界的天花板,抗免疫界top1,哥你是我唯一的哥!!请多出几期好吗!求你了!!】 【完蛋了,我的宝藏up主要被人发现了啊t^t,大少怎么和我听同一个up主啊!可恶!】 【谁说asmr不涩情的?up主最后那句晚安好梦是在干什么?勾引我是吧!被勾引兴奋地脱裤被大少发现狼狈地卷铺盖滚了戴着耳机滚】 【哇靠,都听这种了,谁还敢说池见英不是gay,最后一声给你听硬了吧】 【呜呜呜……我可能是抠糖抠出幻觉了,觉得up主的声音好像我想的一个人……】 这里有池见英什么事?秋免不解,非常不解,他第一次怀念魏朴的八卦能力,能从众多诡异的评论中提取出信息。 但秋免停顿了片刻,再次福至心灵地打开了自己从来不看的私信。 浮在最上面的就是一名未读消息99的未关注用户“英”。 【英:曾经有人送我的一对耳机中存放着你的音频,很意外你在这个网站有账号,每个音频做得都很棒】 【英:你好,可以多出几期音频吗,价格任选】 【英:你好,可以多出几期音频吗,每分钟一万?】 【英:你好,可以提供联系方式吗,或者直接联系我,希望达成长期合作】 【……】 中间除了若干提议,还有对他的每条音频发表了感想,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发在评论区,而往私信里扔。 直到最近几条才解释了粉丝数暴涨的原因。 【英:不好意思,因为我的疏忽,被网友发现了网站账号,可能需要你进行前台实名】 第75章 【英:我是凭英总裁池见英,因为个人原因,我患有严重的睡眠障碍,你的音频对我缓解情绪有很大帮助,所以依旧邀请你增加创作数量,我会提供丰厚回报】 秋免:“……” 这么巧啊。 睡眠障碍吗,看不出来啊,很生龙活虎嘛。 其实秋免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在生气了,但他一看到后台冒出的实名提示,眼睛就不由眯了起来。 好麻烦。 都怪你。 于是他打开私信,第一次做出了回复: 【用户68446152:[呵呵]】 【用户68446152:再见】 发完,秋免随手拉黑了他。 第38章 关掉网页,秋免不再去想asmr的事情。 虽然暂时不准备发这2小时的音频,但他也并不会就此弃号,他完全不介意多点人来听,只是讨厌现实身份被发现后带来的一系列麻烦。 这和他旅梦不想暴露身份是同一个道理,只是觉得麻烦。 不过仔细想想,旅梦掉马不算什么,实名外显自然更不算什么,是他就是他呗,那又怎样,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罢了,虽然低调是他的一贯作风,但偶尔被迫高调也不能怪他。 但实名的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说,他才拉黑池见英,还没完全消气呢。 几天后,秋免参加了一个品牌的站台活动,珠宝首饰相关,他混了个品牌大使的title,待遇还不错。经纪人给他组建的工作室已经开始运作了,摄影围着他拍了好多照片,后期配上卡点音乐剪辑,小助理账号第一次爆发式出图,幸福得“免疫球蛋白”们嗷嗷叫,一时间到处刷图,顶爆热搜。 嗯,没错,免疫球蛋白是秋免的正统粉丝名,写进超话名称的那种。 此外,他还和经纪人陶艺、老板文艺聊了下接下去的安排,因为他要求完全跳过十月,一个月后再接工作,所以还完美错过了各大电视节、晚会活动的节点,在各大社媒上掀起了一阵微小的节奏。 综艺不考虑,本子的邀约倒是挺多,他热度攀升快,个人形象佳,特别是最近一连串塌房瓜之后他简直成了硕果仅存的小生之一,哪怕离单人抗剧还有一段距离,但根本就是众多一番女主剧争抢的香饽饽——颜好,苏感高,粉丝战力一般,而且最主要的是,能随便压番。 但与之相对的,众多一番男主剧对他的态度就是谨慎又谨慎了,还是那个问题,你既然颜好又苏感高,那把男主置于何地?《思瑶传》的前车之鉴,《三重剖》的后事之师,世人只知烬骨原知一,根本不记得原男主啊!听说就连只有五分钟客串戏份的《尘心》都难逃一劫。 然而更令其他小生团队可恨可气的是,秋免团队似乎就想接已经定好男主的男配剧,还放话说最好感情线简单或干脆没有,这简直把嚣张写在了头顶上!有感情线就算了,和其他女配组cp去,大家各卖各的,互不干扰,要是没有cp,谁知道观众会突然搞出什么拉郎呢? 但私底下想归想,各个角色还是要从人设本身切入,况且也不是所有剧组都由主角团队主导,有的剧组显然更顾全故事本身,秋免目前就接到了其中两家的邀约。 其一是超级大制作,比他以往参与的任何剧组都要阵容强大,耳熟能详的名导,一线顶流男女主平番,多名小花、小生作配的经典武侠剧。 原作家喻户晓,被翻拍过不下十次,众多版本海内外热播,这次也是因为十年未出新版而且觉得过往版本都有些遗憾所以搞出的倾力巨制,不过粉圈在喜迎大饼,路人却觉得难崩。 无他,被翻拍过太多次了,每次都有不一样的魔改,什么牛鬼蛇神的都有。 而秋免受邀的角色,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是男二,从稚嫩天真的小公子到家破人亡的落魄生,再到阴邪狠辣的大反派,人设转折齐全,戏份非常充足,表演难度极高,至于感情戏,只能说还好。 导演还特别提到,他是看了他演的原知一,还有麦导提供的叶宜年剪辑之后觉得他很适合这个角色。 其二则是个配置普通的古装电视剧,倒也和武侠翻拍沾点关联,据说是根据某古代侠义衍生做出的改编版,大部分都是男人戏,目前还在画大饼阶段,拟邀了一堆人,其他流量小生有没有收到本子秋免不清楚,但他自己是被邀请担任男二这一角色,人设相当不错,才貌双全、颖悟绝伦,并且富有侠肝义胆,应该能够出彩。 不过这个项目囤在三圣娱乐手里很多年了,剧本修得磕磕绊绊,季季都上待拍盘点,一直没有正式启动,这次终于说要动弹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两个项目对比起来,前者规模大、关注高、进展快,后者则只占人设不错一个优点,经纪人是强烈推荐前者,虽然大反派最后很可恨,但前期塑造的可怜形象至少理由充分。 文艺则略微倾向后者,倒不是她从画的大饼中看出了爆红的潜质,而是他和导演前夫还未离婚时了解过很多关于那位名导的不良作风,总觉得迟早出事,并且秋免之前的角色多少都带些阴暗色彩,这倒是个难得的明媚张扬款。 但秋免选择继续观望。 也许过段时间就会有更好的选择冒出来了,反正他不急。 两周后,圣心国际大酒店开业剪彩,政治界、金融界、文娱界等多方名流盛装出席,热闹得仿若节日晚会。 第76章 虽说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实际到场的人数并没有初定的千余位那么多,但加上随行陪同和临时增补,数目也基本接近。酒店宴厅璀璨华丽,席间觥筹交错,各大知名歌星轮番登台献唱,大牌明星也不得不陪着无数富豪富婆合影唠叨。 现一线顶流·艺名邱弭低头疾步,从一众灯光摄影的围剿中脱离出来,躲到略微清净的地方试图求救,刚掏出手机,却被藏在帷幕后面的人吓出尖叫。 “卧槽!吓死我了!洪悦,你怎么也在这!” 现歌坛新星·真名洪悦压低声音:“老大在左边包厢,我刚和他聊完,正emo呢,对了,让你等会儿也过去一趟。” “…………”邱弭惊恐地倒退了好几步,顿时比老鼠还怂,恨不得长出翅膀溜走。 “聊什么啊……有什么好聊的……我都被网友骂了一个多月了……还要被他骂……啊啊啊啊!” 洪悦没什么同情心:“谁让你正好撞他枪口上了,约炮就约炮,还被狗仔拍到,拍到就拍到,让你交封口费又不敢往上报,结果被狗仔爆出来直接光速脱粉,公关部够忙了,还要帮你处理这种绯闻。” “什么叫约炮?!成年人有生理需求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我就和助理互帮互助一下,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行不行!而且我们在自己家里!就不当心留了一点小缝!!狗仔对着窗户拍这么贱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还要我掏钱——要是我能自由支配五百万我会不掏吗?可我有钱吗?当明星还没我旅梦的时候挣钱呢,至少那时候线下自己的钱随便花,现在天天累趴,睡得也没比原来多点。” “那你和总队提议,回去当旅梦人,让基地换个帅哥过来,反正你现在比之前胖了好多,英俊不再。” “那不行,那不是白在我身上费钱了。” 闹归闹,邱弭还是很清楚当大明星和当旅梦人哪个更舒服的,他摸摸自己变肉的脸,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洪悦翻了个白眼:“那你把这段话对着老大说啊,对我喊有什么用。” 邱弭更气了:“他知道什么叫正常的生理需求吗?这种盐酸帕罗西汀和阿普唑仑按斤嗑的男人早就阳痿了吧!对,一定是这样,梦境人格就已经很变态了,结果现实人格更变态!” 洪悦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往左侧看了几眼,佩服他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对池总意见这么大?你不是旅梦时期就在中央区跟着九队了吗,还以为关系挺好的。” “好个屁啊,每天都战战兢兢的,其实说是主副人格,我觉得他俩就同一种性格,「九婴」不动口只动手,池见英动口威力等同「九婴」动手。” 邱弭宣泄完怨气,觉得心里舒坦不少,又反应过来自己过于上头了,幸好洪悦基本算和他同一战线的难哥难妹,也不至于去和老板打小报告。 他沮丧地拍了拍脸,正准备去迎接劈头盖脸的痛骂,却看到一个熟悉却陌生的人影走进了老板的包厢。 “嘶……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不是秋免吗?” 洪悦拱了拱邱弭的手臂,想让他确认,她混歌坛,对影视圈新人肯定没那么熟,但邱弭就不同了,一眼就认出了秋免。不仅因为秋免最近热度暴涨,让自家团队有了点危机意识,更因为他的名字。 “邱弭”是他的艺名,从前上学和旅梦的时候,他都不叫这个,改成这个艺名虽然也是有一些迷信掺杂在里边,但也寓意颇深。 两年多前,解梦基地正式通过“提高旅梦人形象的知名度以减少梦境主人对该形象的排斥度”的实验草案,并派驻他和洪悦两人进入娱乐圈试执行。 由于当时的着眼点还放在知名度上,所以一众资源是倾盆向他砸来,无意中得罪了很多人,拉低了大众好感度之类的事以后再提,而为了爆红,基地还特地请教了据说是算卦特别厉害的“东方”家替他们卜了一卦,得出的结论是总体还行,但他得改个艺名。 东方家家主算出来今后有一个爆红的人姓qiu,单字有避、止的意思,解梦基地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解释说这是指囚梦、止梦、避梦的含义,立即将他的艺名改了。 而现在,竟然冒出来一个各方面也都很符合的秋免! 艺名、一定是艺名!该不会也是哪个大区解梦基地的人吧,所以他才不太了解! 邱弭越想越有道理,看见他走进池见英的包厢,更觉得这个推论无懈可击了。 第39章 与此同时,酒店包厢,十分钟前。 池见英刚和洪悦聊完事情,不耐烦地盯着手表,准备等邱弭过来骂一通就回去继续处理公务。 “ian,怎么感觉你最近脾气变得更差了。” 都圣文怂怂地缩在一边,貌似生怕被波及,但从说出的话来看大概也没有表现得那么从心:“欲求不满?” “如果你今天就是特地来恶心我的,我不介意上台讲些话把你恶心回去。”池见英无意识摩挲着左指,一顿一顿敲在桌面上。 “嘿嘿,这不是关心你嘛。”都圣文变脸飞快,“我看到了最近关于你的一点热搜消息,看不出来啊ian,你喜欢听那种音频?哇哦~~” 池见英额头青筋直凸:“我听得是前面按摩音的部分,为什么你们每个人关心的都是最后的那句结束语?” “因为,真的很sa……我是指,很勾人。”都圣文堆起暧昧的笑容,“哎呀,别装了,都关注人家好几年了吧,打了多少钱?当好榜一大哥没有?联系方式总拿到了吧!” 第77章 “……” 提起这个,池见英就更郁闷了,他又没想干嘛,只是希望对方能提高一点产量,价格的事情好商量,结果以前私信全都不回就算了,这次居然直接把他拉黑了! 天知道他点进对方主页看到一片空白的时候还以为是网站出bug了,要不是陈醒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可能被拉黑了,他都快要call去对方公司督促尽早修复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池见英不理解,只能猜想【用户68446152】会不会是严重社恐,因为粉丝数的暴涨一时引起了恐慌,毕竟有的人连被陌生人留个评论都会不安desu。 他后来换了个号去看,幸好【用户68446152】没有直接注销账号,或许这已经算是内心坚强了!他暂时不准备有什么小动作,姑且让一切风浪随着时间慢慢平息。 当然,还得好好和搞出这些事来的妹妹聊一聊。 池见英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和他差了十六岁,这个月刚上初三,正好处在叛逆期,弟弟相对好一些,妹妹张扬狂放得可以,天天拍短视频上热搜,简直是凭英营销号本体,前几周就故意借走他的账号拍了个“大哥的收藏夹里有什么”的视频,幸好他除了白噪音合集之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否则肯定不止现在这么暴躁了。 和弟妹年龄差距太大——换古代都能生出这么大的娃了,实际上网络上也确实有说弟妹其实是他的种,被假装扔给了父母的阴谋论——池见英和他们其实关系一般,也刻意保持了一般的距离,以前是心理疾病症状明显,不得不主动避让,后来则是独自前往林市工作,和父母弟妹分居两地,只通过投影的手段偶尔聚餐,甚至还没有远房的陈醒熟悉。 然而仔细想来,十四岁的小孩又不是不懂分寸,拍短视频这么久也知道什么能放、什么不能放,很多时候还为他当模特展示“十六字令”的新季衣服,呈现家庭氛围和故意搞怪也是在另类提高凭英的知名度,如果他收藏夹里的东西真见不得人,肯定也根本不会有热榜上的那个视频了。 所以,这只是想和他增加交流的一种方式吗? 池见英是个容易多思的人,不愿意把妹妹的行为往欠揍的方面想,于是成功说服了自己,虽然【用户68446152】的拉黑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但也只能默不作声了。 但都圣文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了,啧啧惊讶:“ian,你真是gay啊?网上的很多传闻我都信,唯独这条没信,实在是没想到啊!!” 其实不是,池见英冷着脸想,这只是某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快死了,爸妈一定会很伤心,劝说他们生二胎的说辞之一。毕竟如果是寻死这种理由,听了之后只会更全身心地关注他,但如果是gay这种理由,嗯,果然会看开点。 当然,后来怎么传出去的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哪个保姆大嘴巴,也可能纯属网友以讹传讹,总之,池见英不觉得自己是gay,更对这类人避之不及。 他只是会多看两眼长得好看的人罢了。 “我说不是,你的废话能少点吗?” “聊聊嘛!所以说,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条件那么好,积极点、主动点!肯定应有尽有!” 池见英被他吵得心烦意乱,烦躁地撇开头,垂眸随意扫过一楼宴会厅中言笑晏晏的人群,却目光突然凝滞,停留在一个安静抿酒的人脸上。 秋免穿着一身深灰色品牌正装,中空穿搭,v领开到胸前上方,露出脖间的银钻珠宝。衣饰轻薄,贴身匀称,将宽肩窄腰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欲拒还迎又恰到好处的露肉勾得人心痒难耐,项链搭配中指上的钻戒,又完美将珠宝代言一并突显,整个人在花团锦簇的宴会厅中也是惊艳绝伦的存在。 只可惜他对上来攀谈的各方人士完全没有兴趣,独自驻足在香槟塔边拿酒喝,还每种口味来一杯,喝完红的喝白的,喝完国产喝洋酒,让人忍不住好奇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 池见英:“……” “漂亮,安静,懂事。” 他缓慢回答起都圣文之前的问话。 都圣文用力点头:“很传统嘛!我也喜欢,娱乐圈里别的不说,漂亮的肯定多,有没有看上的?” 池见英:“。” “……那个。” 池见英脱口而出,说完就很想闭眼走人,觉得自己是脑子抽筋了,恨不得假装刚才是「九婴」在说话。 谁知都圣文眼神毒辣,早看到他视线停留的位置了,立马捧场:“真是好眼光!这漂亮过头了啊!!天啊,要不是兄弟你喜欢,我都心动得不得了!!” 他赶紧传授丰厚的追人经验:“我教你!包养合同我助理拟过好多份,先谈谈嘛,谈不拢再追,能直接包最好了。” 这下池见英真准备走人了:“滚!我只是分享一下我的审美标准,包你个头。” “哎呀,先叫过来聊聊天嘛!秋免呀,我认识的,自家公司的更好接触了呀,你老想那么多干嘛!就先从工作聊起好了……你看你看,你没动作,有的是人出手!” 都圣文又不住撺掇他往下看,池见英只好再往那儿瞥了一眼,这次却忍不住抽动嘴角,因为他看到邵仲辉在和秋免聊天。 之前不是谁都没搭理的吗! 怎么邵仲辉就聊起来了?你们真的无关吗!鼓翼楼那次难道不是偶然碰面?! 特别是秋免还转了个杯口,和邵仲辉轻轻碰了碰杯。 第78章 池见英:“……” “秋免。”他站起身,开口唤道。 目前他所处在的二楼包厢是半封闭式结构,包厢内可以自主选择隔绝内外,交流上下,不过在这种喧嚣的环境下,是需要一定音量的。 池见英呼唤时声音不高,只有距离近的几个人有所察觉,另有一段距离的秋免本该和邵仲辉一样无动于衷,可此时他偏偏五感敏锐,随着声响抬起了头,歪了歪脑袋,像在疑问。 池见英顿了顿,伸出左手,配合着话语做出手势,似乎生怕他听不到:“过来一下。” 然而秋免却回过头,又拿了一杯酒,轻轻抿了口,好像准备和无视其他人一样无视他。 池见英:“……” 竟然毫不意外。 不上来最好,反正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池见英直接关了窗户,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这就闪人!怎么就听信了都圣文的馊主意! “哥们别走啊!来都来了,换一个呗!宴厅里那么多帅哥!”都圣文还在喋喋不休,“小秋真不懂事,回头我说他。” “再说一遍。”池见英冷冷道,“我对男人没兴趣,叫他过来是聊工作的,不想聊算了,反正有的是人上班!” “什么工作?” 池见英转过身,险些撞到门也不敲、直接闯入的秋免。 只见秋免神情淡淡,脸色微红,浅v领口露出的锁骨部分也透着浅浅的粉色,似乎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但神志还很清醒,眼睛扫了一圈屋内,最后停留在池见英脸上:“找我干嘛?” “……有事。” 怎么还真来了,池见英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意外,但他考虑很多的脑袋却突然开始生锈,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只能一边含糊说辞,一边看向都圣文,试图让他开启一个话题。 “哈哈,小秋怎么独自在喝闷酒呀?怕你一个人无聊,一起聊聊天呗。”都圣文很给力,还记得自己的僚机任务,“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和池总说嘛,他一定能给你解决的!” 可惜秋免看了他一眼,无情回复:“你哪位?” 都圣文:“……喂,我也当过你老板吧。” 池见英挑了挑眉,挺好,看来他也不是故意被针对的那个。 秋免还是没想起来都圣文的存在,毕竟他本来就没和三圣老板见过,单纯是都圣文自恋感太足,觉得认识他是一个常识。 所以秋免更懒得搭理都圣文了,品酒过多,他有些口干,便松了松领口,目光转了一圈,桌上竟然连空的茶水杯都没有,只堆放了几丛水果。 咬了几颗蓝莓,秋免突然说:“我想吃苹果。” 池见英:“……” 那就,吃啊,请,自便?特意说一声是为了什么,语气也不像征求意见啊,总不会是……想让人帮他削好? 池见英一瞬间想到了非常多可能性,他试着右手拿起水果刀,左手拿起苹果,略略转了一圈,果然看到秋免期待地盯着那里。 “……” 池见英削下完整一圈果皮,切下一小块果肉插在刀尖,往前凑了点,秋免也随之低下头,迅速咬掉刀尖上的苹果,嚼了嚼,然后咽下,冷淡的表情略有和缓:“刚才想说什么?” ……原来要投喂才能开启话题吗。 一喂一咬,拳头大的苹果被光速解决,看得一旁的都圣文目瞪口呆:“……” 喂,兄弟,怎么感觉你们早就有问题。 第40章 “咳。”莫名发现一点相处规则的池见英活跃思维,想到了话题,“后天《剑决浮云》新版本就要上线了,记得转发宣传。” 后天是周四,众多游戏的更新维护日,凭英子公司加班加点,终于能在当天上线这个强行插队的「蛟龙」版本,甚至中途还为了融入和天玄罪我的联系而大改了背景,死线之紧张令业内汗流浃背,不过给得排面相当充足,宣传语都用上了“蛟龙潜渊待天玄,罪我何妨醉玉山”这样的明示,“免疫球蛋白”们也跃跃欲试,就等官宣后冲上去控评了。 但显然,秋免脑海里并没有要跟着宣传的概念,他老觉得在自己的微博贴一些言不由衷、尤其是别人已经写好的套话上去有够无聊的,不想发。 如果不是魏朴和陶艺同时拦着,苦口婆心,秋免也不会放弃直接用大号做浏览讯息的主号,虽然看的频率不高,也从来不转发评论,但点点赞不是一件麻烦的事。 当然,像现在的内娱,一个随手点赞能引起多少腥风血雨,也不在他的理解之中就是了。 但这次,他只是轻轻哼了声,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却也难得同意了:“好吧。” “还有事没?不然走了。”秋免说着,又松了松领口,用力眨了眨眼,神态仿佛懵懵的。 “……”池见英意识到了什么,“你喝了多少啊?” “不多,每样尝了点。” 秋免确信自己钝感的神经不会出问题,何况还没有上次在鼓翼楼一口气灌得多呢。 “妈耶,你几种酒混着喝,不会连那瓶伏特加都一起开了吧?!”都圣文瞠目结舌。 “放在桌子上的我就喝了呀。”秋免振振有词,“那瓶vodka确实味道最好。” 非常纯净的酒精味,虽然不辣口,但回味相当激烈。 都圣文险些一屁股摔倒:“那特么是要兑着喝的生命之水!!!” 第79章 spirytus,一种酒精浓度高达96%的蒸馏伏特加,超级烈性酒,浅尝一口都会嘴唇脱水、喉咙发麻、胃里火烧,一般用于和果汁拼兑后调制成鸡尾酒,直接上口喝是一种既作死又疯狂的行为。 “哦。”不懂,那原来是水吗? 池见英眼皮直跳,对秋免的反应有种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佩服,怪不得这时候整个人冒着粉色,还以为是灯光或妆容问题,又怪不得口干舌燥,渴到啃苹果,但即便如此,竟然神智还算清醒吗。 他拿自己的杯子重新接了点水,递给秋免,秋免慢吞吞接过,也没想太多,吨吨吨喝了。 “给他开间房吧,省得等会儿出去被拍到。” “不要。”秋免觉得这个情景有点眼熟,眯了眯眼,“你又要收我钱。” “我什么时候收你钱了?不是还帮你还了手表的费用吗?” “哼。”秋免意志清醒,反应却变迟钝了,他本想反驳,慢半拍的节奏让他错失良机,只好心安理得地把那当做让他asmr账号不能上传的买断钱。 然而这段对话在一旁的都圣文听来头晕目眩,什么?都开过房了?!还是池见英收钱的那种?!你们在玩什么啊这么野?! 但作为好兄弟,都圣文虽然世界观崩碎,依旧兢兢业业地助攻起来:“不用另外开!ian,就去你那间呗,当然特意给你留了专属房间,一切都是最顶级的!小秋,免费,这次绝对免费!你知道的,这酒店我们家的!” 他说罢,还疯狂给池见英挤眉弄眼,似乎想暗示什么。 池见英撇开头,假装get不到,却还是试探道:“走吧?” “算了。”秋免站起来,再次准备拒绝,眼前却突然一黑,身体不由侧倒,直到在旁边之人怀中缓了片刻,才茫然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池见英给他的反应气笑了,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傻,怎么会是一副根本不知道喝多了会醉的样子啊? “你是要我送你去楼上休息,还是送你去楼下见人?或者说你确定可以自己行走,并且找得到方向不会迷路?” “迷路”一词刺激到了秋免,他狠狠瞪了一眼池见英,虽然威力由于酒后懵然比平时的冷漠样减小了数倍,甚至还有点可爱。 “呵,这里可比某人的鼓翼楼建设得正常多了,至少标识明确,还设计师呢,水平好差。” 池见英:“……” 鼓翼楼的布局确实有他的一份建议,去掉明显的标识牌也是他的主意,因为那会明显破坏古韵,当然,委婉的方向指示肯定是有的,不知道为什么秋免根本没看到并对此耿耿于怀。 他松开了手:“那你努力。” 然而秋免走了两步,又晕。 池见英再次接住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自从小时遭遇事故之后,他性情大变,常年精神紧绷,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几乎不能见人。直到年龄增长,病情控制总体稳定,才开始重新接触社会,但也时常因为情绪不佳而突然发病,把员工吓得半死,引起团队恐慌。 除了和家人在一起,他很少有真心放松的时刻,上班也都是冷笑和气笑,此时难得被一个人的举动给逗笑,虽然完全是对方无意识的。 秋免郁闷地拍拍脸颊,恨不得当场旅梦遁走。 “休息就休息。” 他掏出手机,刚打了两个字,头又晕了,只好清清嗓子:“累了,休息一晚,你自己回去吧。” 这是和等在外面的魏朴说的,如果不提一嘴的话,等会儿又是一百个夺命连环call了,至于为什么不提前走人,毕竟和被魏朴发现他醉成这样要接受的唠叨比起来,还是单纯躺一晚简单多了,反正是免费的! 池见英噙着浅淡的笑意,慢慢跟在秋免后边,要晕倒了扶一手,要走歪了推一把,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间,连路过了鬼鬼祟祟躲着的邱弭和洪悦都没发现。 池见英刷指纹开门,秋免晃晃悠悠就扑了进去,不过看起来意识还是清醒着,只是抱着抱枕坐在了沙发上。 给池见英预留的这间总统套房虽然不是占据一整个楼层的最顶级的那种,但也是规格次高的一间了,内外共有六张床可以睡,每张都有两米多宽。 池见英略微调暗了灯,道:“你睡床吧,我没住过,有事找前台,不过他们今天应该比较忙,明天和都圣文说一声就行。” 秋免“嗯”了声,仰头望着他:“你不睡吗?” 干嘛呢,又来歧义了是吧,池见英无奈道:“我回去加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今天周二,积攒了他从周五晚间直到周一傍晚的大量公务,从前只担任设计副总时还好,只需要筛选当季方案和确认主题方向就行,出差应酬都交给别人,但现在加上了影视文娱相关,不省心的人一大堆,要推进的项目也一大堆,由于要和官方对接,只能由他出面,能百忙之中抽空来给都圣文捧个场,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哦。”秋免点了点头,或许是伏特加熏陶,又或许是他觉得池见英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不由问道,“你的睡眠障碍,还好吗?” 池见英有精神疾病的事情在圈内并不是新闻,知道的人不少,只是大众层面上基本不会提及,池见英并不奇怪秋免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也许是看他不愿在外留宿。 “……嗯,有药,还有辅助的音乐,何况累了总会闭眼的。” 第80章 他不太愿意讲太多,虽说昨天傍晚苏醒后,已经又是超过二十四小时未眠了,但每次合眼都是一次内心挣扎。 然而有种定理叫墨菲定律,你越不愿意做什么,事情就越是要来什么,池见英不过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一个设有特殊铃声的电话,他脸色剧变,边接通,边向外走了几步。 “……我现在抽不开身,不在家里,也不在公司……” “……赶回去要一个多小时!有什么意义,早结束了!……就算我想!我也睡不着!!你以为一般药片对我还有作用吗?!就一定需要我……就一定需要‘他’吗……?” “我没有推卸责任!但很早以前不就说好,现在的这段时间是属于我的!!你们招了那么多人……就没有其他的人能办到吗?!” “…………行,我会自残让他出来的。” 池见英“嘭”地一声摔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躯体也呈现出明显的应激状态,他的眼前涌现出雪花般的杂质,在视线凝缩难辨之前,他快步走向吧台,那里放了一把凿冰刀。 凿冰刀细长、尖锐,呈锥子形,池见英狠狠握在右手中,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直到被轻轻握住了手腕,他才想起来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只是睡不着,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那声音嘟囔着,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有些许含糊的心虚。 紧接着,他的双耳被塞入了什么东西,池见英视线模糊,伸手摸了摸,隐约意识到是一对耳机。 “别动,等我找一下。” 秋免翻了圈后台稿件,找到他还未公开的那两小时asmr音频,点开播放。 想到池见英可能是因为听不到催眠音而发狂的,将他拉黑的本人虽不后悔,但也采取了补救措施,牵着他的手腕领到床边。 “行了,睡吧。” 睡眠不足容易暴躁易怒,焦虑紧张,突然发狂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秋免关注失眠者多年,对此毫不意外。 池见英:“……” 混沌飞转的思绪突然从切换人格的挣扎转到了当前的诡异情节中。 这是在做什么?他躺在床上,闭着双眼,耳边是轻柔舒缓的各类触发音,时不时伴随着【用户68446152】的呼吸声。 还有现实中秋免的呼吸声。 难道是在……哄他睡? 强烈的头脑风暴让池见英越想越累,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不可能睡着的,可也许是音频真的很催眠,也许是很久没睡带来了疲惫感,在几个呼吸之后,他竟然瞬间入梦了。 秋免打了个哈欠,困了。 理论上,应该回另一个房间,先洗澡,再睡觉,但烈酒上头的后劲让他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简直比旅梦一整天都要累。 他抱着靠枕,蜷缩在一边的沙发上,也闭上了眼。 第41章 秋免头脑混沌,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 旅梦时,人的大脑思维是保持积极活跃的,犹如时刻在进行复杂的数学.运算,根本算不得休息,所以即便旅梦人看上去闭目深眠了很久,却其实比多日不睡还要疲倦,只有退出旅梦,才能让大脑得到休息。 这也是为什么秋免每天看上去睡得很多但实际只有三小时左右睡眠的缘故。 他因酒劲催发,头晕目眩,并不准备旅梦,但由于职业习惯,一闭上眼就下意识潜入到了这无垠黑暗的梦境空间。 然而刚抬头,就发现今天有一个大项目。 大前方,近百个大大小小的球泡拥挤围堵在一起,甚至色彩各异,白里透粉、白里透黄……像是商场里的泡泡球乐园。 秋免:“……” 即便旅梦了这么多年,也从没有见过如此规模宏大的聚合式拼接梦境,他可以百分百肯定,这种情况一定是人为的。 只是这个接近百人参与的群体梦整体基调是欢愉正面的,以一般人的道德评判标准来看,能让近百人定性为“白洞”的梦境,其危害程度基本大不到哪里去,内容无非是暴富加薪、爱人回首、恢复健康等几种,且不说与现实融合条件苛刻,就算真出现了,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该不会又是解梦基地在搞什么实验吧。 秋免暗自嘀咕,思绪又一抽一抽地断线,他本打算置之不理,可忽然回想起梁锐被官方找上门时经历的那个“群体梦”。 ……还是看一眼呗。 近百号梦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都长得差不多,他便随便挑了个球泡融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巨大的娱乐会所包厢,有着小型商场规模,里边横七竖八躺了五十来号男男女女,各个穿着清凉、衣饰奔放,三三两两交叠缠绕着,喘息婉转、姿势迷离,应该是正在做活塞运动。 嗯,挺好,怪不得球泡白到发光。 秋免面不改色,和日常逛街一般侧身路过,这种类型的春梦一天见不到十次也有八次,实在是稀疏平常、毫无爆点,更何况他认不出梦中人的长相,每个人的肉.体又那么辣眼。 他走到包厢尽头,发现这就已经是梦境边缘了,然而从窗户向外看,两侧另有完全画风不同的梦境衍生。 右边云雾缭绕,仙乐齐鸣,众多彩带飞舞的仙女手持蟠桃,卓立左右,顶上的白胡子老头捋须含笑,拿瓶中玉露浣洗仙桃之后赐发下殿,看起来像是在擢授仙恩,一整个《西游记》片场。 第81章 左边则是长相狂野的精灵、兽人们,对着盘踞在柱子上的狮鹫怪物疯狂攻击,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队伍井然有序,怪物长啸一声倒下,就听指挥者激动大喊:“首通了!!掉白发掉时装掉橙武了!!!” 嗯,真的都是不可能实现的梦呢。 秋免刚感叹了一句,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凶狠的抽鞭子声,伴随着怨恨难平的辱骂:“贱人!我让你发骚!!让你抢戏!!去死!!去死!!!” “?” 秋免缓缓回头,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好像是前不久和他对戏对到心态崩溃的孔恺乐。 可惜眼前的人赤身裸体,头以上分不清,头以下不穿衣,除了不停拿鞭子抽一个趴在地上的人,也没有别的特征能确认。 秋免想了想,凝聚意识,随手控制了梦境,周围瞬间闪烁起无数盏闪光灯,孔恺乐惊恐地抬起头,赶忙又捂下.体又捂脸。 “……别拍了!我可什么也没做啊!”他语无伦次,“秋免不是我打的!是他在陷害我!!” 秋免这才意识到孔恺乐梦境中这个趴在地上被打的人是自己:“……” “呵。”他眯起眼,磨了磨牙,会所场景瞬间消散,变换成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幻想出来的人群虽然全都没有五官,但将孔恺乐围了个水泄不通。 左右两个梦境的人也都看了过来,左边团长啧啧惊奇:“这里有隐藏boss!刷!说不定会掉挂件!”右边的白胡仙人点露驱邪:“呔!妖怪哪里跑!” 搞完这些有的没的,脑海深处更加抽痛了,竟然在这种无聊的地方浪费精力,秋免感觉自己是有点受到影响。 不止是酒精的麻痹认知,还有整个梦境引导的方向。 他没遇见过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梦,理所当然地认为处于集体情感正面的“白洞”翻不出多大的浪花,但现在看来,它似乎能全方面放大人的情感导向。 放纵对个人而言是一种积极情绪,但没有理智约束的放纵就像在悬崖飙车,刺激是刺激,亦容易万劫不复,特别是对于需要冷静克制的旅梦人而言,融合他人多种情感的群体梦更是一个大杀器。 幸好他神经钝感,也就是现在状态不佳,加上遇到了梦境中的自己才偏离了方向。 现在回归正题。 ——那就是,下线睡觉,休息! 然后身后就传来很聒噪的吐槽:“哇!这里为什么会有裸男?!咦?他看上去有点像某个明星啊!” 以为发现了什么秘密的「未央」幸灾乐祸:“噫!「路人」,没想到你的梦境内容竟然是这种!” “你也想游街示众?”秋免歪了歪头,望向在他心情不好时撞过来的解梦小队。 很吵的、秃头的、是女的,还有某位队长。 「未央」瞬间变怂:“哈哈,真巧啊。” “好久不见。”「九婴」说,“你不舒服?” 还挺敏锐,但秋免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很明显吗? 「九婴」没解释自己是如何看出来的,只说:“你与这起群体梦有关吗?没有的话,先离开吧,它会持续影响人的情绪,愈糟愈烈。” “对,所以我们的矮子「疾风」就不能参与,他太菜了,容易被脑控。” 「未央」帮着解释,心想队长这什么说话口气,还问一句你有关吗,要是真有关岂不早就抓起来了。 然而理解力很歪的秋免少见地试图剖析话外之音:“你是指我也很菜,所以需要提前离开吗?” 「未央」:“……”我巨冤! “所以这个群体梦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你们也不急的样子。” 「首乌」叹气道:“哎,实际上我们急也没用,如你所见,这个梦境牵扯了太多的无关人士,每个人的梦境内容共同组成了群体梦的一环,要分辨构筑这个梦境的基酒是什么,就像分辨鸡尾酒里掺杂了哪些酒种……而我们只是品酒的那个人。” 梦境主人有时会被旅梦人称为梦境“基酒”,旅梦能力也被称为“调酒”,但显然,在这种大型集体梦中,酒池如泳池那么大,个人的调酒能力几乎微乎其微。 怎么又聊到酒了,自觉在这方面有所建树的秋免自信开口:“一定有伏特加。” “……”怎么感觉「路人」聊的是真酒。 虽说解梦基地确实给六大基酒琴酒、伏特加、朗姆、龙舌兰、威士忌、白兰地取过代表不同类型梦境的黑话,现实中走在路上侃侃而谈时,路人也只会以为在聊某203x年都还没完结的死神小学生。 “……酒种不重要。”「九婴」搬正话题,“近百人的群体梦,虽然很多人只是模糊视线的诱饵,但其中隐藏着对方真正想进行交易的梦境,找到它,顺着它铲除融合梦境才是首要任务。” 「未央」小声嘀咕:“队长今天状态不错啊,加班是临时通知的,竟然一点都不晕。” 「疾风」不在,被迫成为他话搭子的「水星」远离了他两步。 “竟然还能交易。”秋免有些好奇,“对方是什么人啊,看起来规划得挺不错。” “哎……现在就是连这个都不清楚,只知道一点,可能和上次「蠕虫」事件的幕后有关。” 「首乌」沮丧地说,他说的事情有些机密,但鉴于「路人」上次帮助过他们处理「蠕虫」事件,便将一些他理应知道的后续说了:“那个幕后黑手仍在逃亡中,「蠕虫」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帮助他躲过了最初的一波搜查,所以现在还在禁闭阶段,期间似乎有组织的人来探视过他。” 第82章 现代法律否认思想犯罪,重实际行动,如果脑海中的想法也能判刑,那世界上就没一个人是无辜了,何况还是在不受控制的梦境中。所以融合梦境的审查非常注重主观意愿的判定,如果梦境主人无法控制自身梦境,那么酿成再大的后果也应该被判无罪,而如果梦境主人存在主观控制梦境的意愿,则需要被带回解梦基地进行详细审判,服刑期满且有悔改意愿才可以加入基地进行工作,否则将呆在看守室待定。 “……” 秋免缓缓转动迟钝的大脑,那个幕后的蔡医生竟然没被捉住是有些意外,但左成杰帮他逃走,秋免却似乎可以理解。在左成杰的视角中,蔡医生虽然对他百般嘲讽,却实在赠予了他母亲大笔钱财,更帮助他达成了弑父这一目的。 而在弑父的过程中,无故被牵连到的其他人,恐怕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也怪不得旅梦的潜质很好,在扭曲的结果上也很坚定呢。 至于组织上的人来探视他指的是什么……应该不是指自己路过的事吧? 秋免眨了眨眼,决定稍微提供一些反向帮助:“这个人会是组织成员吗。” 他指着孔恺乐问。 「九婴」扫了眼:“……暂时没有扼杀春梦的业务。” 秋免其实是明知故问,所以只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们加油,我走了。” 「九婴」本欲说再见,但就在他张口时,他却好似感知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路人」虽反应迟钝了些,但站在他的视角,反而是最先察觉到的变化——地面上裂变出一个手掌宽的洞口,将他和「九婴」一起吞噬了进去。 说是吞噬,其实只是眨眼的功夫,单纯梦境内容出现了转换,应该是构筑群体梦的基底梦境扩大了影响范围。 但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女仆装是怎么一回事?! 秋免瞪大双眼,用力集中精神,女仆装渐渐褪去,恢复成他平时的休闲运动装,他刚松了一口气,专注度有所懈怠,下一刻却又变回了淡蓝色女仆装。 秋免:“……” “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内容。”另一边,「九婴」扶了扶帽子,貌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顺其自然,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第42章 “那是什么?” “……你连猎奇电影都看过,竟然不知道这个?” “是啊,不看正常人类演的。” 秋免身为一名非科班演员,并没有正经学过表演,更遑论其中的视听环节——人脸都认不清呢,还上哪分析表情?加上个人时间被旅梦挤压,他看过的影视剧数量其实屈指可数。 虽说多艺给他专门安排过表演课程,但他总共也没去上过几节,一直以来都是凭借直觉和文艺言传身教的经验在演绎,偏向于构造形象的表现派,在舔颜的偶像剧里是够用了,但涉及到正剧或电影就会显得捉襟见肘。 「九婴」沉默了会儿:“这是童话故事,动画版比较有趣,我也不喜欢真人版。” 还看童话故事!那你挺有童心。 秋免嫌弃地捏着裙角:“讲什么的?帮我变回来。” 「九婴」现在头脑清晰,理论上很容易做到,但他只是边说简介,边打量了一圈周围,自动忽视了「路人」的后半句。 “一个名叫爱丽丝的小女孩掉下兔子洞后经历的奇幻梦境。” 「九婴」回忆起小时候看过的电影,虽说时间被梦境空间拉长得足够久远,但有些印象依然深刻:“这里是掉下洞窟后的第一个场景,需要喝药水变小钻过锁孔。” 秋免不为所动:“我说,帮我变回来。” 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九婴」凝视着他,集中精神,缓缓开口:“比起爱丽丝,你的隐身能力更像另一个角色,柴郡猫。” 话音刚落,「路人」在保持着女仆装的基础上,瞬间冒出了猫尾和猫耳,尾巴厚实,耳朵毛绒,还同时轻轻抖了抖。 秋免:“……” 幸好不过几秒,柴郡猫的形象就连同淡蓝色女仆装一起从他身上消失了,「九婴」见好就收,让秋免的怒气没能聚积起来。 “好了。”「九婴」同时去除了自己的疯帽匠装扮,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先找线索吧。” 秋免没有任何想帮忙的意思,还找线索,没有立刻走人都是被摆了一道后的气性。 他直接穿过墙壁,进入到另一个空间,内里与梁锐的描述相差无几,奢靡到极点的建筑,金子铺作砖块,钻石装点拱柱,玉石珠宝如鹅卵石般踩在脚底,百元大钞比狂风席卷后的枯叶还要廉价。 人也比外面的梦境还要疯狂,海象模样的绅士嚎叫着扑在白粉堆里翻白眼游泳、抽烟的毛毛虫癫笑着扯出自己的肠子当做缝针用的线、身体变为纸牌的人哭丧着撕裂喉管剁碎头颅,到处充斥着暴力与色情,天空中挂着殷红如霞、正在滴血的玫瑰,光怪陆离的环境色彩让这一切显得更加晕眩。 “这也是童话故事?还挺狂野啊。”秋免如实评价,他身后,「九婴」也跟了进来。 “……不是。”「九婴」回答得不是那么笃定,他也不能确定在自己凝固于梦境世界后外面有没有搞出过这种黑.暗.童话,毕竟改编版面目全非也是常事。 但无独有偶,这些人确实各自存在一些童话故事的特征,像是比外面更深一层的梦境。 第83章 而「首乌」等人却没能进来,似乎并非能力不够,更像是梦境提前做了筛选。 那筛选的方向是什么呢? 「九婴」正在思考,秋免却没有关注他,反而看到了一个打扮成灰兔样子的人,用隐蔽又含蓄的动作示意他跟过去。 遮遮掩掩,又弯弯绕绕,是秋免最不喜欢的一类。 况且灰兔和兔子洞,还摆明了很可能是他搞出了这个花样,不是群体梦的基底构造也是主体的一环。 秋免拉了把帽檐,直接无视,一动不动。 果然,对方率先按捺不住,梦境场景再次变换,癫狂的人群逐渐消失,摆在眼前的是一张谈判长桌,上面布满了看起来可口的茶点,配合周围小花园般的环境点缀,有种仿佛在围炉煮茶的惬意。 “「路人」先生、「九婴」先生,欢迎来到我的梦境花园!” 灰兔倍显绅士地鞠了一躬,还欲讲究地倒茶上点心,就见秋免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那儿,而是转头问道:“哪个英?英才的英?” 「九婴」对“英”字有点敏感,迅速否认:“婴儿的婴。” “所以是‘九婴’?这不是上古凶兽嘛。” 秋免演过几次玄幻古偶,剧本也一路看了下来,山海经里的各种异兽在各大剧里边都拍了个来回,往远了不说,《游龙》原著里就有“九婴”的存在,似乎是曾被天玄罪我打败的背景板之一,作者为了编升级制度,把所有和蜥蜴、蛇、龙有关的怪物都薅了个遍。 「九婴」不置可否:“我挺凶的吧。” “表现一下。” 于是「九婴」发泄了从看到桌面布置时就开始的不满,将桌上的餐布、茶壶和点心一并抹消了,什么英伦风配中式风还掺杂了和风的混搭,有够不伦不类。 一旁的灰兔:“…………” 喂,有人在意一下我的死活吗。 灰兔拘谨地说:“二位先生,欢迎来到我的梦境,我有一份合作共赢的协议诚邀二位参与。” 他不等两人继续聊天,便迅速将重磅内容抛了出来:“群体梦是一个自由放纵的理想社会,在这里,一切内心深处的愿望都能得到满足,不会担心梦境的不可控性,但除却远程交易,我们很少涉及融合梦境,不会对现实造成多少困扰,虽然旅梦人视我们为异端,但当我们三方好好坐下来聊聊后,说不定能够取得各自想要的东西。” “哦。”秋免若有所思,注意点依旧很歪,“利用梦境进行交易的话,能抽成么?” 灰兔以为他产生了合作意向,即刻大肆渲染:“当然可以!要知道,现在做平台才是最赚的,电商、自媒体、内容创作……哪个平台不需要抽成?凭英知道的吧?他们起来不就是因为吃了所有利用虚拟现实技术的渠道分成!公司为平台打白工,风险自己承受,利润却和平台共享!这简直是暴利啊!当然,我们的梦境平台也只会收取一点小小的抽成,运营起来也很简单,只需要随时随地睡一觉!” “……”「九婴」不动声色,“所以,你觉得我缺钱?” “当然不是,「九婴」先生,我认为您想要的东西反而是最容易得到的。”灰兔诱惑道,“长久停留在梦境之中,很快就会只有你,没有‘他’。” 「九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抬手,给了他一枪。 拇指子弹穿过灰兔的脑门,猩红色的脑浆瞬间爆裂开来,与天空中染血的玫瑰交相呼应。 “最终本来就只会是我。” 秋免托着腮,看完了整出戏,发现这梦境还未消散。 “‘他’是谁?” 「九婴」没说话,但秋免其实也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拨弄灰兔的尸首,其中有几处齿轮零件:“真遗憾,还没听他介绍我想要的东西呢。” “否则,还真想知道他准备如何实现。” “仅是浮于表面的猜测,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九婴」顿了顿,“但你的愿望,连「梦」也实现不了吗?” 秋免淡淡勾唇:“「梦」能让自己消失吗?” 梦境内容可以通过融合点投射在现实世界中,但假如愿望是融合梦境消失呢?梦境与现实各自回归本身所在的空间,互不侵扰,只有隐约又模糊的夜间记忆可以朦胧碰面。 这样一来,他的日均睡眠时间一定可以超过四小时了。 “还会有下一只动物来表演吗?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秋免对着虚空催促,显而易见,灰兔已经退出了梦境,梦境却并未出现大幅异常,所以灰兔并不是群体梦的基底构造者,而那个人既然看见旅梦人到来都没有忙着卷铺盖跑路,反倒大费周折地将他们邀请过来,总不会开个场就没了吧? 但等了许久,梦境也没有再次波动的迹象。 “好了,你被骗了,他们只是想把你困住,防止你阻碍他们交易罢了。” 秋免撑着脑袋,已经快要睡着,得出的结论却很有道理。 「九婴」问:“你不也是吗?” “我只是路过的。” “……” “其实,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知道了他们构筑‘群体梦’的目的之一。” “况且,基地特地在非执勤时间将我叫过来,不是为了阻止梦境交易那么简单的。” 「九婴」站起来,梦境空间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崩坏,桌椅碎成齑粉,花园枯萎凋零,玫瑰天空化成血水溶解,甚至更远更深处的梦境也开始层层递进式地粉碎,切割成数不尽的碎片,每块碎片倒映着梦境世界的影像,清晰展现在他面前。 第84章 而在这些互相交织、元素复杂的群体梦境中,他一眼就锁定梦境主人神色有异的三个梦境。 “「首乌」告诉我,解梦基地内部有人员叛变,帮助对方逃脱追捕,但将他控制起来后,群体梦仍在出现。” 「九婴」微微皱着眉,投向眼前这个属于爱丽丝的梦幻国度,与记忆中的童话世界大相径庭,它更充斥着血腥与恐怖:“对方至少有三个人在稳定群体梦境,细节环环相扣,如果不能一网打尽,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哦,你们冤枉错人了。” “或许吧,但参与者更不止三人,有人通过融合梦境接近了他。” “……”秋免顿了一顿,“你指的,不会是看守室那边吧?” “你知道?” “……咳。”秋免报了个日期,“那天的话,是我路过了。” 「九婴」:“……” 秋免秉持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的原则,有的可以主动承认,有的可以刻意隐瞒,反正又没说假话,当初路过解梦基地的融合梦境并无意中搞了点破坏后,他也是特意写留言承认所作所为的。 “我不认识什么群体梦组织,我是去看「蠕虫」的,确认一下情况就走了。”他耸了耸肩,“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路过解梦基地了,轻车熟路。” 其实稍微有点绕远路,但不重要。 「九婴」:“……” 「九婴」不知道解梦基地的队长主任们是怎么商量判定结果的,但他们应该没有一个人猜到是「路人」的原因,所以,莫非前任三队「招财」真的只是被牵连的? 还是说「路人」在故意扰乱侦查方向,给「群体梦」的幕后组织打配合?说起来,他这次旅梦又是非常不积极,坠入兔子洞时换上的还是主角爱丽丝的女仆装,竟然还挺贴身,像量身定制似的,从一个设计师的角度来看……打住。 「九婴」收敛了想法,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专注于眼前:“我会向上汇报的,现在先去找那几个人了,你随意。” 秋免懒洋洋地摆手:“忙去吧。” 总算结束了,一场无聊的梦境,除了开头闹心了点之外一无是处,早知道直接走人了。 但要说就那么简单的话,也不尽然。 秋免捏着灰兔尸体中的齿轮状物品静静看。 上面标了一圈emoji中的白兔子头像,和粉丝聊天时指代他的emoji一模一样。 秋免虽然不太关注粉圈,但知道总归还是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巧合吗,但这是灰兔子,怎么不染个色,是认识他吗,怎么不直接说,露个符号出来干什么,暗示他?威胁他? 所以说,最讨厌藏头露尾的人了。 秋免不满地退出了梦境,然后,睡大觉。 池见英睁开眼,下意识想拔掉身上的监测设备,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于是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周三下午了,「九婴」旅梦到什么时候他不清楚,但从现在神清气爽的状态来看,应该好好享受过睡眠了。 他眯着眼,仔细想了一圈,记忆才渐渐恢复过来,于是瞬间摸向还塞着的耳机,可惜电量已经掉光了。 池见英又看向屋内,偌大的卧室间能躺人的地方众多,但秋免就是蜷缩在离他最近的那张沙发床上,表情安静,姿势平和,抱着个靠枕就一动不动,十几个小时过去也没有翻身转动,睡相乖巧懂事。 虽说贴身的v领正装随着躺平的动作出现了一些松垮褶皱,若隐若现地露出更为深透的皮肉肌肤,但也只会给睁眼时锋锐完美的容颜弥补上一份闭眼时的诱人可欺。 池见英:“……” 心这么大的,睡这儿。 他打开手机,不慎点进了照相机模式,于是顺利无视了所有电话和信息,给摄像头中微微犯迷糊的睡美人照了张相。 发现自动美颜了,还给美颜美丑了,于是关掉模式,又拍了一张。 拍完,池见英看着相册里的图片沉默良久。 ……是不是不太好,感觉有点变态啊,被人看到了我怎么解释,但又有谁会来看我的手机相册呢,小妹啊……小妹可能会看,上次说过她之后应该不敢了吧,但万一呢……有什么好紧张的随手记录身边的美罢了,算了记在心里吧……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池见英默默删掉了照片。 嗯,既然什么都没有,就不要留下这种引人遐想的证据。 池见英走过去,轻轻唤了声:“秋免,到床上去睡吧,这里容易着凉。” 秋免毫无反应,似乎睡得很沉。 池见英又陷入了深思,片刻后,他右手揽过秋免的脖颈,左臂撑着秋免的膝窝,试图将他抱到床上。 秋免不重,看起来个子挺高,但应该是为了拍戏节食,没怎么好好吃饭,何况就几步的距离,池见英不觉得自己办不到,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垂下眼,看到秋免清澈明亮的眼睛冷冷审视着他。 “……” 秋免的身体前倾,腿部乱动,试图离开他的掌控,正巧池见英左手无力,瞬间脱手,连带着一起摔倒,瞬间,二人一上一下,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同时倒在床上。 池见英:“……” 秋免:“……” 秋免眯起了眼:“变态。”幸好他及时醒了。 “……”池见英后发制人,“你为什么会有用户数字老师没播出过的音频?” 第85章 “变态。”早知道不放了。 “他制作的每个音频我都听过,这个绝对是没放出的,也绝对是他!” “变态。”真的好变态啊。 “我知道了……用户68446152就是你?你把我拉黑了?” “变态。”我都背不出那一串乱码数字。 池见英深吸一口气,不再在asmr的事情上纠缠,换一个角度攻击:“你一个人喝那么多想过后果没有?路都走不直了还在逞强呢?” “变态。”秋免瞪他,还好意思说,而且理不直气也壮! “……行行行,我投降。” 池见英竖着手支起了身,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他正准备好好问问情况,忽然想起来入睡之前的经历。 他转头看去,凿冰刀还放在床头。 “你没事吧?” 情绪不稳定确实是他的问题,秋免迎着精神病而上给他提供帮助,一醒来还是这么个看上去很危险的境况,池见英难免有些心虚。 秋免给他留下“呵呵”两声。 与此同时,两道不同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秋免看了眼,是魏朴的第四十八个来电,池见英也看了眼,是陈醒的视频电话。 秋免接了,否则魏朴还要再打下去,池见英也接了,陈醒很靠谱,非要事不找他,值得看看情况。 于是魏朴和陈醒同时听到自家老板的电话里传来一个声线不同的“喂”。 魏朴瞬间警醒:“免免!!谁在你那!!!” 陈醒欲言又止,而他的背后还有都圣文的尖叫:“嗷嗷嗷!!我就知道他和秋免一间房!!给钱!!给钱!!!” “……”池见英黑着脸,“你们在拿什么打赌?找死啊!” 陈醒目光游移:“客观来讲,池总,我找您确实有要事,但是……” 但是狐朋狗友都圣文不管不顾,继续人猿泰山:“嗷嗷嗷!!!ian!!你终于不是大魔法师了!!!” 魏朴对着手机骂街:“那边的!你特么谁啊?!!是谁欺负了我们家免免?!” 秋免黑着脸:“为什么你每次都把我放在被欺负的位置。” 魏朴咽下你欺负人是便宜对方了的歪屁股想法,嘤嘤哀嚎:“花花世界太过危险……” 都圣文隔空喊话:“那边的!!你来啊!!是谁要阻止我兄弟攀登极乐?!” “还极乐我把你揍到西天极乐!!” 秋免把手机扔在床上:“吵完没有,吵完我挂了。” 闹声渐渐止息,秋免直接挂了电话,整理了衣服,准备离开,没有一点眷恋的意思。 池见英:“……” 不过出门前,秋免想了想,转头道:“会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的,但不准高调了。” 毕竟他也见不得人失眠狂躁呢。 第43章 看着秋免离去的背影,池见英神色空茫,仿佛仍在回忆方才的接触。 直到手机里传来揶揄的笑声:“会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的~~啊哈哈哈,ian,怎么进人家黑名单了啊?没伺候好吗?” 池见英揉了揉额角:“给你一分钟,离开我的视线,最好别在我出门的时候看到你。” 都圣文敬了个礼,溜得飞快。 池见英顿了顿,才将视线转向视频电话中的陈醒:“什么事?” 陈醒决策权充足,再不济还可以寻求总部董事长的意见,一般非要池见英定主意的都和“那边儿”沾点关联。 周三上午原本有例会,因为池见英的缺席由陈醒代任,他汇报了今天的讨论结果:“近期多位艺人被通告了违法犯罪行为,他们的过往作品被迫下架,引起了网络上较大的争议,同时,给尚未上映和正在上映的作品带来了极大损失,各方都在寻求减少损失的办法,换人替代固然是一种措施,但那成本耗费太大,而且安全系数不高,运营部主动提出了使用虚拟偶像ai换脸的方式,这样各大剧组可以节约成本,没有二次塌房风险,并且c组可以再拓展一个展示渠道。” 凭英负责对接四组艺人,在维持他们大众好感度的同时拓宽大众认知度,以期减少梦境主人的排斥感,c组就是其中利用虚拟投影技术创造出来的虚拟形象。 他们的形象并非是纯卡通或者纯现实的,而是在大数据搜集判断了大众审美之后运算出来的容貌,有的国泰民安脸、有的清纯白月光、有的混血性感系、有的则是大眼萌妹向,一看就不像个三次元人类。 他们目前已经通过投影技术出现在各种地方,比如说宣传反诈防骗、公示老赖信息的是公安部的虚拟形象,《剑决浮云》提供新手引导、回城复活治疗的还是子公司游戏部的虚拟形象,更多通过广告直播、校园偶像等形象出现,总之讲究一个广撒网。 但为了不与其他组业务冲突,c组与娱乐圈的关联不大,主要集中在下沉市场那块,现在如果大幅度替代已塌房艺人出现,剧组和投资商是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大众角度会如何看待还是最主要的问题。 由虚拟形象来代替原演员演戏,会不会难以接受,会不会适得其反,是会开启一场ai革命还是会烂到万劫不复,这都是需要仔细斟酌的前提。 所以这是陈醒需要立即禀报的理由。 池见英每次做决定前,都会拟想很多后果,这也是他多疑焦虑的一个表现,但作为大型集团的领导决策者,他已经是其中拍案足够果决的一位了。 第86章 “可以尝试,先挑两部剧换了看情况,水花够足、噱头够大的先来,有提议吗?” “还没有进行联系,从分析来看,可能有剧组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大部分会先处于观望状态,应该还是小剧组更想搏一搏。” 池见英忽然严肃:“既然是首创,就要干得轰轰烈烈一点,哪个剧期待度大却被埋了,哪个剧有必火的潜质,就挑哪个剧去做,沟通不是问题,我现在回公司,你挑一版给我。” “咳,池总,不急,正好有一个我觉得比较合适的剧组。”陈醒清了清嗓子,表情显得有些飘忽不定,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吃瓜的震惊之中。 池见英对他这副样子升起了熟悉的狐疑,怎么感觉之前被忽悠过:“……讲讲。” “《祸起东南》,年代谍战片,原央八预定待播剧,主演是戏骨影帝和青年演员传承薪火的搭配,制作不错,业内都挺看好,可惜就是三番女主出了事,迟迟没有换人补拍。” 央八的谍战剧一直以来都是高收视的保障,如果足够优秀,网络话题度也不会低,何况涉及红色经典,官方交流起来也方便。 池见英听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啊,但他深知陈醒的表情绝对有猫腻,继续问道:“还有呢?” 陈醒眼观鼻鼻观心:“秋免在里边饰演了一位戏份不少的爱国青年,从吊儿郎当的浪荡子到从容赴死的战士。” 池见英:“…………” 他、就、知、道。 “你和都圣文才是表兄弟吧?” “池总,在我翻报告之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翻完后,我确实觉得《祸起东南》很合适。” 虽然有部分看到秋免的名字又倒回去仔细看了眼剧组情况的原因,但陈醒冷静解释:“凭英创造的虚拟形象首次登上荧屏是和秋免同框,这也是一个话题度。” 前任公关部经理陈醒理由充足。 池见英喷饭:“这什么时候都能成话题了!” 老板,你们再这么下去,迟早成为爆款话题,陈醒心想,嘴上继续建议着:“鉴于您也是一位知名度很高的公众人物,通过这种方式吸引群众目光,一定可以创造巨大噱头,一举达成实验目的。” 池见英:“…………” 你什么意思,我也要卖腐吗? …… 另一边,秋免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复杂心思,但他醉酒的事情不幸被魏朴知道了,暂时处于一个动作被唠八句的嗡嗡状态,于是对一切事务都很摆烂。 但他摆烂,网络上的热度和风声却一点没摆。 《剑决浮云》新版本上线,不关注内鬼讯息的普通玩家这才注意到萦绕在新boss「蛟龙」背后的那个男人——天玄罪我,极其牛逼的文字描述,极其装逼的背影广告,让所有人都产生了“被他逼到了”的感慨,并且只在boss的背景设定和宣传广告中进行插入,没有释放过犹不及的爱意。 部分“免疫球蛋白”、《游龙》的ip粉、特别是被神秘莫测的「蠕虫」事件吸引得各种路人集体涌入《剑决浮云》,下载量竟意外达到了一个新高峰,天玄罪我的事迹也更出圈,一时间预告播放量也攀上了热度榜。 此外,《三重剖》的讨论度也还在持续。秋免饰演的原知一处于灰色地带,在违法犯罪的边缘反复横跳,在终于帮已死白月光寻得真相、手刃仇人之后,他也不翼而飞,有人说他是带着白月光的遗愿四处周游去了,有人说他是想完成儿时遍历千种语言的梦想,结局时有他站在沙漠、冰川、海岛、丛林、城市中的无数分镜,象征了困于一时却不羁浪漫的灵魂,是非常不错的开放式结局。 而主角团的各位也重拾了往日初心,《三重剖》最后落点在7.7分,总体是个逻辑自洽、前后呼应、有始有终的故事,一时补剧的人也不少,给乐享视频带来了好大一波流量。 秋免剧里的多件造型、讲十二国语言的cut剪辑反复登上热搜,并吸引了不少二创。虽然孔恺乐粉丝试图挣扎,用以往的伎俩埋线反黑,但奈何豢养职粉的工作室和孔恺乐本人不积极,只能含恨告终,被吸引来的路人也不在乎,粉圈内部却反而对秋免更加死忠了。 另一件事,则是有眼尖的好事群众发现,曾经的顶流·现因为胖了·且和助理不拉窗帘操干·引起粉圈大地震的超级资源咖邱弭,和华语乐坛高人气女歌星·其实唱功一般全靠修·但包揽各大影视ost的超级资源咖洪悦几乎同时关注了一个人——秋免。 半天过后,超爱分享·宝磐集团小公子·听他自称说是池见英同学兼好友的都圣文vi也关注了秋免,并且转发了他的微博还配上了一个[斜眼笑]的表情,好事者在他微博底下评论“什么情况?”,他还不嫌事大地发了个“很有情况[嘘]”。 此举又震惊八卦区。 不怀好意的人猜想莫非是他成了秋免的金主,所以三圣的两大顶流也纷纷关注予以支持;一派反驳者辩称影视约都在三圣,关注也情有可原,说不定之后就有什么合作;另一派反驳者却怒喷都圣文一没实权二没钱,三还是个火辣大欧派,吃瓜群众太菜鸡连正经金主都找不对。 然而这几派还来不及互相攻讦太久,又一个惊天变数震撼登场。 目前超过150万粉、销声匿迹许久、被凭英大少关注收藏多年的宝藏asmr主播【用户68446152】放出新的催眠音频了! 第87章 当然,这也代表他公开了前台的实名认证身份。 然后所有人就在【用户68446152】的个人资料页上看到了两个字:秋免。 吃瓜路人:“…………” 吃瓜路人炸了。 什么意思……谁来捋捋…… 一时不知道是先感叹秋免在私底下当网黄?做那么勾人的小视频?真不守男德,还是先感叹池见英真会装,想暗搓搓秀恩爱还要通过妹妹倒一手。 什么情况啊?你们都已经打入内部了吗?妹妹已经承认这个大嫂了吗? 还是说这只是在卖腐啊?好恐怖啊堂堂凭英集团想打入影视圈也靠这么入乡随俗的卑劣手段吗! 意思是能不能多来点。 意随心动,几天后,当《祸起东南》剧组宣布女主演将启用ai替换的方式更换成虚拟人物形象「茉莉」的时候已经不那么炸裂了。 还要路人搜索一下才知道这位端庄大气的美女是凭英旗下创造的虚拟艺人,能不能奔放一点? 发糖不要这么曲折ok? #一池秋水##免红耳池##守池待兔#等等正在争抢cp名话语权的粉丝们评论道。 啊哈哈哈,娱乐圈就是你们py的一环吗? 第44章 对于网络上的纷纷扰扰,秋免不太在意,毕竟他最近没什么工作,不会见到狂热的粉丝,也不爱关注私信和评论,对热闹的源头处于一个“哦,我知道有这么回事,然后呢”的云淡风轻状态,哪怕魏朴旁敲侧击询问他关于“谣言”的想法,他也十分淡定地回答:“呵呵,我和池见英没有关系。” 天玄罪我本来就是他的饼,asmr音频他已制作多年,《祸起东南》的ai换脸女主和他的主线八竿子打不着,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他上赶着攀附的迹象,至于池见英怎么想,秋免表示我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何况最近他忙于回家一趟。 南海海深幽绝处,碧绀嵯峨连水府。 秋免本身就是澄省人,只不过家在一组群岛之上,比起公路,还是飞机更为方便,中间要再转两次轮渡。 群岛中的最大列岛是市区,周围环绕着各大风景名胜古区,都是热门旅游去处,佛道气息浓厚,每年都有络绎不绝的人群上岛拜谒,求财求运求姻缘。 而这一带就诞生了许多以卜卦测算、求签赠符为营生的家族企业,来钱无本万利,甚至能成立信托基金给子女后代分账。 秋免曾经就毫无负担地拿着其中一笔,只不过后来被取消了,连带着母亲的那份也一并被收回。 虽然他们俩都不是很在意。 秋免不是个物欲强烈的人,一切讲究舒心,这与价格无关,只是他不会干货比三家的麻烦事,购物时通常选推荐栏里第一款顺眼的,虽说也和节俭不沾边,但在挣钱前日常生活吃过往存款利息也完全足够了。 而他的母亲则是完全抛弃了物欲。 像这般礁岛繁多的海中要道,熙攘来往的人群也只会集中在最具有传奇色彩的那几座上,鲜少对旁边的无名小岛驻足,何况海上并非陆地,即便有心注目,也只会在无法掌控交通出行的情况下与某些岛屿失之交臂。 唯有一些熟悉的当地人逗留,或专门探寻冷门小岛的旅游博主稀奇路过。 秋免抵达平琅岛时,是下午五点多,乘的最后一班船,最近是国庆旺季,偶尔有些另辟蹊径的客流愿意往岛上窜,便多开了一班,否则一天只有一个来回。 他轻装便行,没带替换衣物,他不是很愿意在母亲的住处停留太久,那里没有淋浴设备,只能露天舀水盥洗,甚至只有一个房间。 平琅岛公交班次长久,居民普遍自行车出行,步行也简单轻松,秋免随波逐流,走着往中间微耸的小山上攀爬,等到达山腰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路灯昏暗,他没有开启手电辅助照光,却在茂密的山林之间轻松找到了记忆中的庙宇,与一年前同样灰黯、冷丧,又或者说这二十几年间从未有过变化。 砖是陈旧的,墙是破败的,秋免的母亲举着烛台,透过清冷的火光看向他,语气淡淡:“你来了。” 她是位貌美的妇人,即便穿着全素、颜无血色也改变不了五官的大气靓丽,可以想象,如果装扮齐整,完全可以竞争娱乐圈中的明艳大花位置,可惜没有如果,她皱纹虽不多,却鬓发全白。 “嗯。”秋免回得也很简单。 “给你爸爸拜一拜吧。” 秋免什么也没说,从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根香,点了火,朝房间东侧的灵牌俯了俯身,并未跪拜。 而在那写了“先夫秋君讳悯宥之灵位”的神龛后边,另有一座一人高的雕塑。 那是一个认不出法相的神像,看起来历史久远,面目已经模糊,如维纳斯一般断裂了双臂,裙摆上少许斑驳的痕迹证明了曾经有颜料驻身。 至于祂是谁、为何伫立在这儿,秋免倒是知晓。 平琅岛的风物志和老一辈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有提到,这大约是唐朝时期修建的送子观音像,因为某段时间风浪太大,渔民无法出海,天天待在家中孟浪,导致全岛的适龄姑娘同段时间怀孕生产,丈夫们为保平安,集体造了个送子观音像祈祷,以求安心。 由于事出突然、工期短暂,也只修了个一人左右高,简单搭了间庙宇,供人上山砍柴时顺路拜拜。但隔壁岛屿的观音宏伟肃穆,庙宇神圣清幽,真有渴望的愿景也多会往那边祭拜,这里的神像就渐渐荒废了,树丛生长改变了环境,平时路过也难见到,日积月累下来,神像左右手上的两只好大娃都全掉没了,更何况裙裾色彩。 第88章 而母亲为何沉醉于此,孤寂一生,甚至将父亲的牌位供奉于此,这对秋免来说也是一个无解的答案。 他的敷衍态度令母亲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她重重俯身,喃喃低语:“大梦无尽意菩萨,请原谅他的无礼。” 看着她的姿态,秋免突然问:“祂实现过你的愿望吗?” 秋母直起身,仰起头,静静看向了他,面露出释怀而深爱的笑容:“当然。” 秋免感受过,这里没有融合梦境的存在。 但他不想再问了,转身离开。 正殿后面有一间后来修建的厢房,院子里有一口小井,勉强能供人生活,小井旁,则是一棵高大的蚊母树,据说也是唐朝时期种下的,它可比庙宇里的神像名贵多了,虽然和隔壁仅此一株的鹅耳枥品种不能比,但也足够出动保护专家定期检查,厢房也是为此建设的。 不过这些和秋免无关,他即便不脸盲,暂时也没有兴趣观察树与树之间的不同。 他只是在蚊母树前的空地上滞留了许久,又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罐啤酒,倒在地上。 他爸爸的骨灰埋在这,是妈妈亲手埋的,理论上应该经过了她一系列风水测算后寻找的绝佳地点,至于有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他不清楚,但无所谓,而他妈妈应该更无所谓。 秋免其实没什么缅怀感伤的情绪,爸爸在他出生之前就走了,甚至就算死在当下这个年纪,他也不会有特别深刻的悲伤,虽说应该会比浪费一罐啤酒更深沉一点。 但是感叹、思念、伤怀是面对逝者的最好方式,哪怕他只是模仿这一步骤。 “爸爸,新一年好。”他说,“我24岁了,过得挺好。” 此后就再无话。 十月的天气,白日炎热,晚间略微寒冷,山间夜风簌簌,秋免却没觉得有什么,只静静站着,和以往一样,准备呆一晚上后离开。 这是以往的惯例,他只在父亲忌日的这天回来探望,母亲也只希望这天能见到他的身影。 至于天伦之乐什么的,他想象不出来,也拒绝想象。 但望着微凉的月、蓬勃的树、狭小的井、灰败的墙,他有时候也会产生是梦是幻的恍惚。 这里没有「梦」,全岛三百户左右的人家,全是留守的老年人,生活简单,早早入睡,街坊左右都认识,矛盾容不下半日,连融合点都懒得降临。 这里也可以有「梦」,因为母亲的无限期待。 她祈祷父亲可以复活。 她虔诚地培养秋免,希望他能继承他的所有,但他最后粉碎了她的愿望。 于是她继续祈祷秋悯宥可以复活。 这是秋免视角母亲对他从热络到冷淡的态度变化缘由。 所以会有「梦」回应她吗?以何种形势?还是说,直接由他来达成这个「梦」会更好呢? 秋免神思飘忽。 寂静的夜中,响起的震动打破了宁静——秋免嫌魏朴废话太多,特地把他的来电铃缩减成了一次震动——但即便是这样微小的频率,也足够他分心了。 正好没事干,他按了接通,却一声不吭。 “免免!!生日快乐!!!” 视频中,魏朴站在粉丝为他定制的横幅前用力摇晃应援物,杀马特黄毛下还戴了写了应援词的头带。 仔细一看,后面千百个粉丝也戴了,应援词是“秋困我心,尽夜难免”,很难懂,反正秋免不理解,但隐隐约约觉得编得好烂。 生日当天,粉丝惯例举办应援,在剧组会请吃蛋糕,在抠脚也会搞生日会和各种投影大屏,这他还是有常识的,毕竟拍《思瑶传》的时候男女主前后脚生日,彼时还是顶流的廖彬和二线小花朱珊珊就已经开始暗搓搓battle了。 其实他比较喜欢朱珊珊家搞的,那蛋糕甜到他都觉得味道不错。 而朱珊珊家大粉为了扩大尺寸、缩减开支、找廉价店铺订做,导致蛋糕甜到发腻被路人嘲讽,又扒出大粉黑掉集资、中饱私囊,引起粉圈剧震的过程,就是他不知道的了。 秋免因为过去一直很低调,过惯了十八线生活,每年回家也没有几个人哀嚎,最多在粉丝群里刷屏生日快乐,所以根本没在意今年的排场,直到魏朴向他一一汇报——线上产出、线下投影、买公益、买星星、买代言、买无人机,规模之盛大,至少不输给当红同期。 “谢谢,破费了。” 感不感动另说,但在周围凄凄静静的环境中,手机对面欢乐无比的景象确实看起来顺眼一点。 他就不准备说他的生日可能不是今天了。 “我们买投屏的时候凭英没打折!!!” 见他看过来,有人高声控诉,人群里响起了一片笑声,但也有粉丝怒目而视。 秋免想了想:“那我把钱还给你们。” “不要啊!!我们是在控诉凭英!!!” “别凭英凭英的了,没看见免免不想提吗?” “这是唯粉生日会吧,你们cp粉怎么混进来的?” “谁跟你说只准唯粉来的!”组织者凶神恶煞,很有疯癫气势。 “卧槽,她不会就是甜心糯……” “免免唯一的助理跟我说的!!!” 被突然cue到,魏朴浑身一震,虽然他确实有希望唯粉多来点的私心,但这又不是他组织的活动。眼看粉丝险些要打起来,他连忙劝阻大家不要吵架,都是喜欢免免的人,何必呢。 第89章 秋免的重点在于:“凭英为什么要打折?” “哎呀~凭你和大少的关系呀~” 什么关系?是主播和观众的关系,还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总之,秋免的选项里是不会有老板和员工的关系的。 “这样就能打折了吗?”他轻轻哼了声,“那我去问问。” “呜哇——!!!” 他回忆了一下,想起唯一能联系上池见英的方式,于是再次登上【用户68446152】的账号,试图寻找私信。 好多,几十万条,自从他实名认证后爆发式增长了。 于是他选择搜索id“英”。 ……同样跳出来几千条同名或符合匹配的用户,某人竟然都不能排在前列,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他放弃搜索,准备退出的时候,一个单个名字的私信一跃到了最前方。 秋免迅速点进去,从上次将他拉出黑名单开始,留言又多了几条。 【英:竟然真的是你……我是指,很意外,用户数字老师手法娴熟,技术精湛,是我在athena去世后缓解焦躁的最好帮手,我屡次希望通过打钱、写听后感的方式增加他的产量,他却从来没有搭理过我】 【英:现在想来,是你的话也不意外了,不管怎样,还是多谢你这么多年上传音频的事,非常有用,还有那天的帮助,醒来后太仓促,又被电话打断了交流】 …… 之后就是最新的: 【英:偶然看到,你今天生日?】 【英:生日快乐】 秋免秒回: 【用户68446152:athena是谁?】 【英:我的狗】 【用户68446152:我和你的狗一样?】 【英:……】 【英:如果非要说的话,是的,在我知道你就是用户后】 【用户68446152:?】 【英:都很油光水滑,都很精灵古怪,都很有坏心眼,但也都很温暖可爱】 第45章 秋免盯着他的回复看。 油光水滑,这是个什么词?精灵古怪,不像是好的形容;有坏心眼,呵,你才坏;也就最后四个字听起来顺耳,才勉强摁下了再次拉黑的想法。 【用户68446152:现在打赏还作数吗?】 【英:没问题,你要多少?】 【用户68446152:粉丝说给我买了应援投影,但凭英没有打折,去给她们打折】 【英:……】 【英:这是两回事吧[擦汗]】 【英:我可以和广告部提建议,如果遇到秋免粉丝购买应援业务,可以主动提供折扣优惠,但是要以什么样的理由呢?】 其实秋免也知道,这个要求不是很合理,粉丝为他宣传的花费和池见英赠予他制作音频的打赏不能说对等,只能说关联性很小,是实实在在的两码事。但毕竟都是投资在他身上的钱,他亲自给粉丝报销还要经人转一手,从源头处直接打折就方便多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提议没通过还是让人不爽。 【用户68446152:理由就是,我很养眼[左哼哼]】 书房中,池见英扶额后仰,无奈一笑。 挺好,说得完全没错。 对于秋免的提议,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不切实际,凭英是按规章制度办事的大型集团,在他跨权限给广告部提要求的时候,对方一定会询问他这么做事的理由,并且需要给出一定的正向反馈——利润、或是人心,否则别人有样学样怎么办,又不止一个实权董事。 但他也认真思索了一下可行性,通过另一个合情合理的手段。 凭英拥有部分地段公共投影的权利,通常作为广告营收的一部分进行售卖,自家产品可以不收广告费,但要有审核排期,同样讲究效用。就如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邱弭和洪悦的宣传展示就一定会在一周七天的黄金时间段内出现,通过大量刷脸来提高认知度。 这是梦境相关事宜,和官方挂钩,属于首要事务,由他交给董事长亲自审批,广告部不会有半分异议。 但现在秋免显然不属于这个行列。 而邱弭作为风口上起飞的猪,一天八百个热搜,一年八百个剧本给砸出了流量和知名度,却自己不争气,和人约炮还不拉窗帘,导致粉圈大崩,元气大伤,幸好数量最多的路人那儿勉强还留了点滤镜,正处于装死状态,等下一个大爆作品重塑形象,一切宣传都暂停了,尽量进行冷处理。 那么要不要利用这段空隙时间捧秋免,邀请吸纳他成为b组成员呢?池见英思索着。毕竟秋免现在正处于热度攀升期,各方面评价都不错,到时候资源倾向肯定会更多,而且他们也算是有点前缘,也许能借此更加熟悉一点。 但相对的,面对的问题也会变多,首先要询问官方那边的意见,其次秋免如果加入,受到的制约也会同样增多,他的性格明显不像会老实听劝的,要是与官方的抉择有利益冲突,秋免会不会反而记恨他的拉拢?况且从关系有点远的上下属到直系的上下属,对待他的态度方式又会不会也出现转变…… 一瞬间,池见英考虑了非常多。 不过在正式加入b组之前,官方还要进行审核约谈等一系列操作,不急在这一时,池见英深思熟虑,谨慎在电脑上敲下几个字: 【英:很好的理由,但是还不够,需要的是你带来的价值。】 池见英发完后想,好爹味的回复,秋免不会转头又给他拉黑了吧,但这些问题到时候官方都会问,不如这时候先测个敏。 第90章 对方先给他回了个问号。 之后却完全不走寻常路: 【用户68446152:我在治疗你,健康无价,知道吗?】 说着,对方打来了视频通话。 池见英下意识往背后看了眼,窗帘拉得很整齐,房间里也没有别人。 他理了理领口,接通了视频。 最初是漆黑的背景,就像【用户68446152】制作的那些asmr音频一样,始终保持着底片的纯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声响。但池见英凝神细听,b&w音响中传出了清清冽冽的风声,犹如在安抚躁动的琴弦,紧接着是树叶的摩挲声,轻轻密密、浅浅絮絮,仿佛在叙述静夜的相思,最后流水稀落,只有淌过罐口又遁入地底的闷吟,一滴一滴诉说着婉转,所有的一切组合成了规律而宁静的一环。 他注视着画面中的景象,乌云游移,露出一丝月亮的冷光,摄像头也随之翻转,一张摄人心魄的俊俏面容倏然出现在眼前,伴随着他清晰却平稳的呼吸声,池见英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多好啊,真的是无价的。 “怎么样?”对方挑了挑眉。 池见英低着头,轻轻笑起来:“知道了,明天我就和广告部说。” “这还差不多。”秋免理直气壮,“只要这次就行了,以后我会提醒的。” 还以为完全不懂人情世故呢,池见英忍住笑意,又看过去:“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怎么一个人在外面……那是寺庙?” 秋免不欲多言,转了个身,把摄像头往旁边靠,结果又被池见英眼尖地发现了啤酒罐:“你又一个人喝酒?” “管真多。” 一口没喝的秋免不想解释,随手摘了片蚊母树叶遮蔽摄像头。 ……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保护植物的标牌。 池见英正想说话,书房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他想起自己没锁门,下意识把聊天界面缩小了。 门被扭开了一条缝,两颗脑袋探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有空吗?” 是和他差十六岁的弟弟妹妹,现在学校放国庆假,他俩和妈咪来林市看他,白天忙着上班没怎么见面,现在估计是想熟络感情了。 “怎么了?”池见英有些抗拒,但自然说不出“不”,只好道,“进来吧。” 两人蹬蹬跑过来,妹妹气呼呼的,弟弟手上还捏了本书,在他们张口前,池见英警觉发问:“这次你没准备拍视频吧?” “没有!”妹妹大声说,下一句却是控诉,“今天去迪士尼玩,见睿不陪我玩抱抱龙!” 池见英:“……” 弟弟也很委屈:“我怕嘛!玩小矮人矿山车就快吓死了……但上次那个鬼屋你不是也不敢进,害得我差点都没玩成!” “鬼屋里的可是鬼啊!真的会吓死人的!抱抱龙只是失重感而已,很刺激啊!” “可鬼是假的,失重感却是真的啊!” 池见英:“…………” “好了,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这很正常。”他深吸一口气,作为大哥给这对双胞胎兄妹进行调和,“见慧怕鬼,见睿怕刺激,而妈咪不仅怕这些,还怕虫蛇,你们会要求她一定陪你们玩这些吗?” “……”妹妹嘟囔,“可就是妈咪陪我玩的抱抱龙。” 弟弟也低头:“鬼屋也是妈咪陪我玩的。” “……” “那是妈咪怕你们遗憾,不要说得理所当然一样!”池见英提高了声音,“下次再想玩还不如找我,这两个我都无所谓,玩到你们吐。” “好耶!!”弟弟妹妹互相对视,眼睛咕噜一转,瞬间达成和解,他们亲昵地问,“那大哥有什么弱点没?不会是无敌的吧!!” 当然不可能无敌。 池见英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一片血光,神经末梢恍惚有种撕裂的痛感。 “我怕血。”他说,“所以好好保护自己,注意安全。” 说着便想让他们离开:“我还要工作,你们……” “等一下!”弟弟及时掏出了他的书,原来是本习题册,“大哥,有道题不会做!” “那看下。”池见英没有在意,接过去看了眼,却渐渐沉默了。 是初中数学吧,是初中数学啊!弟弟妹妹在国际中学上课,作业量很少,理论上难度也不高,有请家庭教师,以前从来没有问过他问题,假期还没结束,明天留着问老师完全来得及,甚至扫一下搜题也肯定有答案,为什么要问他,是想和他拉近距离吗,要是答不出来确定不会拉远吗,如果是应用题他说不定还能看出些门道,但怎么偏偏是几何。 池见英面色凝重:“……先放着吧。” “拿来我看看。” 汗流浃背时,顶级音响中清晰传出了一个悦耳的声音,池见英来不及断掉通话,妹妹已经瞬间绕到他身边,瞪大了双眼,甚至试图爬上真皮椅。 “啊啊啊是秋免哥哥!!” ……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哥哥? 弟弟也凑了过来,但目的很纯真,举起了他的习题册:“你好,看得到吗?” 秋免背靠着保护植物,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手机,随意扫了两眼:“很简单啊,海伦公式求三角形的面积。”他报出答案。 “什么是海伦公式?我们还没有教!” “那就求证一下,设bc的垂线为ha……” 第91章 “好了,这个公式你们下学期就会教!选做题可以空着!”紧急搜索回来的池见英打断道。 “可是……”弟弟还想问题目,却被彪悍的妹妹猛地扯走了,“明天问老师不就行了,不要打扰大哥工作了!” “是你先来打扰的吧!” 妹妹推着他走了,关上门,她在看不见的地方无声支持:大哥加油! 书房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池见英:“……” 为什么他生日是给我帮助,思来想去,池见英决定承认能力的不足:“我很早就没去上学了,虽然后来有请家教,但也只是学习了一些基本的常识。” 如果不是托生在一个好家庭里,像他这种小学二年级就患有严重精神病的人肯定是九漏鱼中的九漏鱼。 秋免听了却并不惊讶:“很正常啊,按部就班上完学的人也没几个记得海伦公式吧。” “……这样吗。” “而且你的字写得不是挺好看么,有一技之长也不错。” 虽然秋免很满意自己完美模仿出的印刷体,但作为一个手控,他还是会对会写书法的人多看两眼的。 没想到反被安慰了一通,池见英忍不住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谢谢。说起来,我想邀请你参与一个计划,总体有些复杂,但最后酬劳不会差的。” “不考虑。” “先别急着拒绝,不管你答不答应,我也有能私人提供的待遇。至于那个计划……需要面对面的交流,不止是我们。” 池见英略显犹豫:“姑且先问一下,你经常做梦吗?” 秋免抬眸凝视,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啊。”他回道。 …… 等他和池见英谈完话,手机自动切回了聊天界面,魏朴又打的几个视频通话全被屏蔽了,他回拨过去,粉丝们已经走了一些,但剩下的人看到他再次出现,却更加激动了,连忙迫不及待地询问:“免免!怎么样了?!” “谈好了,这次的应援投影全部免费,但我事先说好,下次不准破费了,买了也不认。” “哇——!!!” “视频了这么久就聊这些吗免免!!还有呢!!!”有人兴奋地喊。 “还有?” 秋免回忆了一圈,池见英怕血,池见英辍学,池见英邀请他担任凭英旗下某服装品牌的代言人,池见英疑似和解梦基地有关,好像都不是很适合对外公开讲。虽然他有时候语出惊人,但一般都是爆自己的料,身为一个会在路过梦境时看到很多密辛的人,他很少主动谈论他人隐藏的东西。 不过有样东西可能不算秘密,虽然是他刚刚才注意到的。 “我才发现,池见英笑起来竟然有梨涡。” 第46章 【主题:报!!云行天下的代言人换成秋免了!!!】 【看了眼官宣,竟然是真的……妈呀你坛真有人脉姐啊!!半个月前就开始放料了】 【之前是谁在嘴秋免商务资源不行的?都说了他每年十月惯例放假,等不到官宣了?这段时间要拍的多着呢】 【你坛真是什么都能吹了,云行天下算啥?不就一个国产运动品牌吗,够得上红蓝血奢侈品牌吗就吹?秋免有一毛钱时尚圈资源吗?他连时装周都没去成!】 【别急,高奢都有考察期,你又知道秋免没有了,等到时候打你脸】 【笑死,国家队官方合作伙伴你都看不起?凭英其他服装子品牌都搞得一般,就云行天下知名度最高,粉丝能买来人手一件很满意】 【啥,云行天下是凭英的?他们什么时候收购的?】 【不是收购啊!凭英老总靠入赘服装行业起家的这瓜你坛还有人没吃过?不过现在服装家纺那部分在凭英就只剩一丢丢比例了吧,云行还是靠赞助国家队站稳脚跟的】 【现如今轮到秋免入赘了,说明赘人者人恒赘之】 【池见英怎么不给全球代言人的title啊,就给个大中华区代言人,小气╭╯^╰╮】 【秋免粉丝别太得寸进尺了,给个资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真以为自家哥哥去当少奶奶了啊?】 【楼上不出来差点忘了采访,邱弭粉丝怎么说,还嘴硬约炮是你情我愿没影响呢?】 【我笑尿了,邱弭出事第一个解除代言的竟然是自家的云行!我估计邱弭的资源要全都换成秋免了,这就是喜新厌旧吗】 【究竟是约炮不拉窗帘太蠢还是胖成肥球太没自制力才被憎恶的,这是一个问题】 【呵呵,秋免粉丝别高兴得太早,没有爱怎来的恨?秋免到头来也只不过是我家哥哥的替身罢了,邱弭永远是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白月光替身都来了,左转某晋给我推点文好吗,爱看】 【确实,nili池秋现在卖腐卖得我目瞪口呆,有点齁到了,来点转折酸涩】 【嗑药鸡要求真多!】 【哎……白月光不了一点,他怕池见英怕得要死啊,他俩的相处模式就像社畜和老板,研究生和导师,我路过看到都忍不住默念r.i.p】 【我去,楼上是人脉姐?你真的有料啊?你还能近距离围观池见英和邱弭??能不能再放点料啊!!特别是关于秋免的,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好吧,十秒后删。我真的不吐不快,圣心酒店剪彩活动那天池和秋住同一间房了,虽然那是间套房吧但是,你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