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三个吻》 饭店服务生 发黄的墙壁前,贴着站了两排人。狭窄的房间里响着吵杂的说话声,漫着浑浊的呼吸气。旁边放着大立柜的门被推开一半,来人挤着压在立柜的门板和门框进来,喊了声安静,就停下来喘气,喘完又嘟嘟囔囔抱怨一通。 人群接着议论。来人从上衣口袋纠出一条梅菜干一样的手绢,擦了擦脑门上油油的汗,把手里的本子拍在立柜旁的矮柜上,呵斥道:“安静!安静!现在开始挑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人群安静下来,来人把手绢塞进裤子口袋,翻开卷边的本子,一直翻到很后面,才拿出笔指了最靠近她的人说:“从你开始,说一下名字、年龄,之前干过什么工作。” 第一个人是人群里为数不多的女性,她没上前,在原地说:“我叫利唯·卡笛安,十六岁,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我会拿出……” “好了好了,下一个。”这位主管一样的人物不耐烦地打断。 每人三句话,很快就介绍完了。 “好,我都了解了。你们谁有身份卡,举个手。” 女人都举手,也有一两个男人举手了。 “好,查尔、步安、特纳,你们三个我招了,其他人快走吧!”有人还想争取,但都被主管推了出去,她往旁边扭了扭,离开的人几乎要贴着她肥硕的胸部和肚子移动。 留下的三个男性自动又聚成了一团。 “你们之前犯过事吗?别骗我,我可认识不少警察。”胖主管拿着笔,倚在矮柜上。 “……我偷过面包,但那是因为太饿……”胖主管摆摆手打断了步安的解释。 “不用解释,我没说不收犯事的人,只要你不瞒着我任何事,工作都好说,别说服务员,干几个月当收银员我都放心,只要你对我毫无保留。”胖主管拿捏着说话的节奏,让三个人对她开始信服。 “我偷过面包,和人打过架,把对方打断了几根骨头吧。关了半年。”步安说道。 “我被冤枉进去过,那个人说我骚扰她,就进去呆了三个月,不过我表现好,一个月半就放出来了。”特纳说道。 胖主管点点头,转向最后一个人。他个头不高,站在两人身后,衣服空荡荡的,看上去很瘦弱。 “我曾经想抢银行,还没开始就被发现了。本来要关我六个月,但因为我成年了,就提前放我出来了。”查尔有些飘忽的声音说出令人惊讶的事情。 “你有身份卡?” “本来没有,但进监狱需要有身份卡,抓我的人给我办了,生日是乱填的。”查尔回答道。 “好吧,未成年还有这种事。”胖主管自言自语,在本子上涂涂画画。她嘟囔了一阵,说,“查尔和特纳去当服务生,步安你去仓库。” “好的,女士。”查尔答应道。 “你是新来的,先跟着我,看看我做的,千万别乱动,知道了吗?”两个老服务生被派来带查尔和特纳,领查尔的服务生叫文论辰,打扮很精致的男性。 “好的,辰哥。”查尔答应道。 “等你看会了,跟我说一声,我就指给你一桌让你练练。”文论辰说道。 这是一家三层楼的建筑物,一楼是大堂,摆着轻巧的小圆桌和矮板凳,桌椅地板都油乎乎的,看上去不太干净。厨房是开放式的,油烟把一楼的强熏得黑乎乎的,更显得环境不雅。这层楼主要招待除了吃饱没要求的顾客,大多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女性和男性。 二楼算雅座,摆方桌木椅,有些还放了软垫。每张桌上摆了茶壶、倒扣的茶杯和木板菜单。四个角落点了熏香,房间流淌着草木香。厨房是单独一间屋,器具样式比一楼丰富许多。一楼和二楼并无楼梯联通,顾客可以从一楼后面的室外楼梯直接到二楼。 三楼是仓库,查尔没去过,他被放在二楼服务。 顾客落座时,服务生并不马上迎上去,而是等顾客看过菜单,有了点餐意愿时,才应着顾客的敲击声到桌前询问。用夹板上的点餐纸记下菜品主食,不会写字则写对应的数字,再为顾客倒上一杯热茶后,再把点菜报给后厨。等后厨完成后,服务生再端着菜品放到相应的桌位。这是服务生的最基本工作。 “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吧,那个金发女士,你去给她点餐。”文论辰指着坐在楼梯口窗边的一位女性,吩咐道。 “知道了辰哥。”查尔走了过去,金发女一直看着窗外,他只好对着她的后脑勺问,“请问您要点什么?” “一份辣椒炒肉和两碗米饭。”她转过头来,查尔一下子认出了她。她正是那天抓他的女警—曼蒂森-普伦。 查尔强按愤怒,将菜品对应的数字写在菜单纸上,低声答了知道后便要走,转身却看见文论辰夸张地提醒他倒水。 查尔想起自己得到这份工作的艰辛,因为入狱,他之前的老板不愿聘他,很多老板都不喜欢进过监狱的人。所以查尔不能失去这份难得的工作,于是他转身,把夹板放在桌子上,为曼蒂森倒水,由于愤怒,他的手在轻微发抖。 就在查尔将茶杯端到她面前时,曼蒂森突然地起身撞到了查尔端杯子的手臂,打翻了茶杯,翠绿色的水液洒了半桌子。 文论辰马上就走了过来,拿着抹布擦桌子,一边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老板新招的人,还不熟练!等晚上老板回来了,我一定跟老板说,让老板扣他工资!请您不要坏了吃饭的兴致啊!” 不知为什么起身的曼蒂森又坐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是我撞到他,不好意思。你们老板怎么不好好管管新人。笨手笨脚的,麻利点我也不会撞到他了。” “我们老板最近忙,除了晚上算账几乎都不在店里,我是管这个新人的,我会好好教训他的!请您不要生气!” “好吧好吧,赶紧把我的菜端上来。”曼蒂森摆摆手,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愣在原地的查尔被文论辰拉走了,听了一耳朵教训,查尔心里笃定是曼蒂森故意撞他。他已经被她弄得几乎无地生存,而她看上去衣食无忧还要故意使绊子,新仇旧恨和不平衡的心理让查尔生出报复曼蒂森的决心来。 看老板被打 就在查尔的报复决心因为忙碌的工作和曼蒂森的不出现已经快要消失时,在工作日最后一天的晚上,临关门前,曼蒂森又到了店里。 一楼已经关门了,二楼只有胖主管迪迪乐-吞坐在收银台算账和因为被吩咐刷盘子而留下的查尔。理所当然,查尔在迪迪乐的指挥下,擦干手去服务曼蒂森了。 曼蒂森仍然坐在楼梯边靠窗的座位,不过她倒不看窗外了,她盯着迪迪乐,悄声问:“她怎么不来服务我?” 查尔翻了个白眼,刺道:“如果你是名流贵族,我们老板可能会来服务你吧。你要什么菜?” “一份萝卜汤,加点香辣粉。” “没有了,你来得太晚,给你煮一碗白水加点调料要不要?”迪迪乐语气不善地开口,她显然根据查尔的回话猜到了曼蒂森的话。 曼蒂森腾得站了起来,她高大的身躯带着十足的气势,查尔不自主退了一步,缩起肩膀。曼蒂森紧皱眉毛,撞开查尔径直往柜台走,大声嚷嚷:“你什么态度!我是顾客!我要什么你没什么!你还开什么店!” 迪迪乐也生气了,她脸颊的肥肉颤动着,飞快念咒,四周起了风,带着茶杯袭向曼蒂森。曼蒂森抬手挡开,三步并两步,单手提着衣领,将迪迪乐提了起来。曼蒂森愤怒地吼道:“你还攻击我!你去死吧!” 迪迪乐摆动四肢,衣领和堆叠的脂肪一起勒着她的脖子和胸口,让她喘不上气。查尔此时躲在木板桌下,抱着桌腿瑟瑟发抖。 “唔…我…我派、派人…给你做…”迪迪乐艰难地求饶。 曼蒂森闻言放下了她,哼了一声,抱胸站在原地,说:“这还差不多,我要看着你做。我打了你一顿,你没准要毒死我呢。” 迪迪乐趴在柜台上,凌乱的头发盖住她的脸,她激烈地咳嗽着,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 查尔看见一个茶杯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曼蒂森的脑后,他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个不断靠近曼蒂森后脑勺的陶土杯。 曼蒂森突然蹲下,加速的杯子撞碎在桌面,清洗后未干的液体溅湿了账本。迪迪乐还没来得及抢救账本,就又被曼蒂森双手拎离了地面。 曼蒂森几乎贴着迪迪乐的脸,声音从缩紧的喉管和咬死的牙齿里渗出:“找死吗!胖子!” 查尔看着迪迪乐胀成猪肝色的脸,虽然很想抢救一下自己的工作,但也并不想因此丧命。所幸曼蒂森不知是累了还是饿了,拿头锤了迪迪乐几脑袋,就把她丢在地上,回身把查尔从桌子下揪了出来。曼蒂森命令道:“给我煮碗萝卜汤,我要看着你煮,别刷小花招。” 查尔战战兢兢地说:“可可可可可是厨房没、没有萝卜了。” 曼蒂森刷得抬腿,有力的大腿带着小腿擦着查尔右边的裤缝抬起,查尔缩紧了身体,听见他身后的家具被踹翻了,茶壶陶杯碎了一地。 迪迪乐扒着柜台的腿直起身,慌忙道:“有!有萝卜!楼上就是仓库,我去给您拿!” “我要盯着你,以免你给我下毒。”曼蒂森抱着手臂,跟着迪迪乐上楼了。 迪迪乐拿着一大把钥匙,找钥匙的间隙偷瞄曼蒂森一眼,她满头是汗,稀疏的短发贴着她的头皮,显出她的大片头皮。她急促地喘着气,讨好地打商量:“我现在肯定不敢害您,这仓库也有我们的商业机密,您看?” “狗屁机密!一个臭饭店有什么机密,我看你和隔壁做得一样难吃!”曼蒂森呸到了迪迪乐脸上,迪迪乐也不敢掏手绢抹,只能顶着那口唾沫点头哈腰。 在曼蒂森耐心告罄前,迪迪乐翻到了钥匙,一把崭新的铁钥匙,她捏着钥匙柄,吞了吞口水,一口气塞进锁孔里,又深吸一口气才旋开,她没完全打开门,迪迪乐把自己塞在门缝里,试图用自己臃肿的后背遮挡曼蒂森,可惜曼蒂森个高,侧移一步,就越过迪迪乐的头顶,看到了仓库内。 仓库很大,中间浇筑了两面墙,一左一右横在当中,直接留着一人宽的通道,挂了珠帘。大概看见后面是一些纸箱,珠帘前放的都是木箱竹篮,迪迪乐正往前探着,极力从距离门快一米远的竹篮里够白萝卜。 曼蒂森快速浏览了一下仓库,便悄无声息又回到了原位,发出不耐烦地催促。 又是打斗,又是拿萝卜煮汤,又给曼蒂森办了一张会员卡本来没有会员卡制度,但在曼蒂森的要求有了,迪迪乐窝火地累,她终于能够拿手绢抹抹头脸,越擦越窝火,于是关门的时候,她恨恨丢下一句:“查尔,扣你半个月工资!” 查尔站在黑漆漆静悄悄的街旁,莫名其妙统统转变为幽愤,他没办法教训自己的老板,于是把这些混账事都算在曼蒂森头上,还包括几个月前的入狱。 还警察呢!我呸!就是个混混!查尔踹了一脚街边的野草,心里骂道。 讲三个条件 查尔决心报复曼蒂森,虽然他想不出来办法,却不肯死心。经过那一晚上的打斗,混在男人堆长大的查尔第一次直面女性的战斗力,见识了传言中的魔法。他想到数月前想要靠一点能挪移物品的魔力就去抢银行的自己,羞愧难当。 于是即使需要服侍曼蒂森,查尔也低眉顺眼的,不搞小动作,他怕被暴起的曼蒂森一拳捶死。 查尔将辣椒炒肉放在曼蒂森面前,听见有人敲桌子,连忙转身迎过去,实心实意地问候:“两位女士,请问来点什么?” “我想要一份青菜炒排骨、百花汤和拔丝水果。” “还要两碗白米饭啊!” 这桌的客人是两位年轻女性,脸庞稚嫩,两腮肉嘟嘟,一个扎小辫一个扎一脑袋辫子。她们说话声音很大,又坐在二楼正中央,像是表演对话的演员似的。 查尔记下数字,去后厨下单。 他听见两个女孩结束了发型的话题,开始讨论起周末玩耍的地点。 “不要去那个法阵,我同学之前去过了,她说不好玩!” “可是我表姐也去过,她得了一个娃娃,跟商店卖的那个一样!” “那个能说话会动的高级人偶吗?” “是啊!而且它有世界第一男大法师的魔法,什么都可以做呢!” “男大法师?他的遗法不是都要被保存起来吗?我们可以去玩吗?” “没关系的,我听我姨说了,文物会的都觉得男法师的遗法没什么重要的,所以又开放了。” “之前不也这么说,后来又封了。” “那不是有人闹吗?那个男的最近被调走了。” “那你知道怎么启动阵法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阵法!” “我知道,我表姐说了,站在启阵的位置上,注入魔力,然后就会听到一个声音,然后就按照他说的做就好了。” “什么声音啊?” “好像是男大法师的声音哦!我表姐说很好听的!” “有王尔法的声音好听吗?” “有!绝对有……” 查尔不再关注她们的谈话,他一心想着那个男大法师的高级人偶和那一句描述“什么都可以做呢”。那是不是……也可以拿来复仇呢?大法师……应该能比曼蒂森厉害,虽然是男的。 查尔觉得自己的复仇大计终于有了眉目,喜滋滋地为两个助力自己复仇的人送餐。 有望助力查尔复仇计划的世界第一男大法师的遗法是一个魔人偶阵,传言很多,查尔从文论辰口中打听了一些自认可靠的消息。 洗完盘子,和算账的迪迪乐告别后,查尔来到了目的地。 是装了围墙和大门的一片空地,门口有一个桌子,墙上了贴着五彩斑斓的纸。查尔没去留意,他径直从门框下走进去,站在繁复的花纹边。 他想着文论辰说的话,找到一分钱硬币的一,站了上去,接着找两毛钱的两,和两长得像的三,不是一不是二不是三不是五的四,和五块钱的五。他依次走完,站到了法阵中间的花上。 果然,有说话声响起,是个男音,很轻柔。 “乖乖,别哭了,听我说好吗?” 查尔感觉有点冷,他抱住了自己的胳膊,使劲搓了搓。 “听我说,只要你完成三个条件,我就送你一个可爱的小人偶好不好?” “可以可以,男士、呃,大法师,我可以。”查尔急忙喊道,他怕引起别人注意,压着声喊的。 “好的好的,你答应了就好。乖乖,先去找一个你憎恨的人,让他给你一个吻。” 憎恨的人?一个吻?查尔还不知道“吻”的意思。 “然后找一个你嫉妒的人,让他给你一个吻。” 吻好像还挺重要。 “最后找一个你爱的人,让他给你一个吻。当然,你可以来找我,乖乖。” 找他?查尔想大法师应该死了很久,他只能去找别人。虽然他也不理解“爱”。 “然后睡一觉,醒来就会看到我送给你的人偶啦。” 听完了三个条件,查尔原地又等了一会,没再听见人说话,就跺跺脚回去睡了。 查尔向文论辰询问昨晚自己听不懂的地方,文论辰一边笑话他一边告诉了他。查尔明白自己需要让三个人亲自己。他开始觉得这个男大法师一定不是什么正经人,满脑子亲亲我我的事。但他也只有这个办法看上去可行了,查尔只能寄希望于亲了三次后得到的魔人偶真的很强,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不过憎恨的人,查尔第一个想起曼蒂森。他如今的悲惨生活全拜她所赐,她毫无疑问应该是他最憎恨的人。要不是曼蒂森把他扭送进监狱,他也不至于在一个饭店当服务员,每天口干舌燥,低声下气还得陪笑,给人端饭端菜还得擦碗。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关门才走,却只能混三顿剩饭剩菜,工资低得只能付床租前,还被扣了半个月。如果他还是做之前搬运工的工作,虽然也很辛苦劳累,但吃得上热饭,也不用对谁低声下气,大家还能一块抱怨工头,甚至一块藏了工头的饭菜,或者趁休息时间偷走工头的鞋子。 而一次入狱,查尔的生活翻天覆地。监狱里关的感觉根本不是人,而是监察员饲养的食物,还不管健康疾病的那种。里面的人简直跟疯子一样,三天两头毫无理由地殴打,残害别人或者自己。查尔觉得自己再待久一点,他也会被同化成那样。 他本以为,出来之后一切都会转好,但现实只是让他在泥里翻了个身,从嘴里裹着泥窒息到身上裹着泥喘息而已。出狱的人什么工作单位也不要,查尔隐瞒也没用,雇主互相都认识,他根本找不到正经工作,就在查尔觉得自己可能只剩下他最不耻的出卖肉体这条路时,这个饭馆愿意雇他干活。 被雇佣时的感激之情已经因为冰凉的饭菜、低贱的工资和老板的傲慢消解了。如果一定要为自己如今的悲惨找一个原因,查尔会把它算到曼蒂森头上,同理,他认为曼蒂森此时就是他最憎恨的人。 虽然初吻给一个憎恨的人让查尔觉得恶心,但那又有什么呢,他如今泡在泥里的生活还不够恶心吗? 而且这个恶心的吻可能会使他脱离这种恶心的生活。 给他一个吻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吻另一个人呢?无非是两人起了情欲或两心交了情思。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吻查尔呢?喝醉酒想要泄欲的人或者有猎奇心理的人吧。 什么情况下,曼蒂森会吻查尔呢?……曼蒂森喝醉了想要泄欲或者她其实有猎奇心理…… 查尔思考不下去了,他的复仇大计滞留在了第二步:怎么能让憎恨的人亲他一口。 “一份酒心水果派。” 酒心水果派是饭店的新品,由新厨师刚刚推出。 “这个酒心水果派看上去不错,尝尝吧。” 推出后还挺受欢迎,查尔预料自己午餐吃的剩饭大概率就是这酒心水果派了。 果不其然。查尔坐在厨房角落的矮板凳上,捧着几个剩余水果派揉在一起的餐盘,大口大口吃着。 水果派甜甜的,就是有点硬,酒也不包在里面,而是倒在了盘底。吃完了派,查尔伸出舌头舔了舔棕黄色的澄清液体。凉凉涩涩的,不太好喝。查尔盯着一盘子的酒,最后还是全部倒进了嘴里。 查尔吃完午餐,站起身,把盘子放好,出去接着服务。 过了半个小时,查尔觉得天地似乎开始旋转,他听不清顾客说的话,他大声地让她再说一遍,却发现顾客连着桌椅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的后背撞到一面凹凸不平的软墙,他的手向后探了探,他向扶住什么东西稳定自己。 但查尔被甩在了地上,他抬头看见曼蒂森站在那,维持着甩人的姿势,混沌的脑壳里摩擦出一点愤怒的火花。查尔奋力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稳定自己的身躯,指着曼蒂森说些颠来倒去的话。曼蒂森没理他,她对着柜台的方向喊话,有几个服务员靠了过来,其中一个陪着笑给曼蒂森鞠躬。 “啊你凭嗯什么…我唔我过得这么、这么惨,你、你、你倒好嘞,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查尔口齿不清地骂着,声音渐小,最后一句出口无声:不就是个破警察吗。 曼蒂森没分给查尔一丁点注意力,她拉着脸和另一个服务员说话。 查尔伸手,一手按肩膀,一手扯衣领,把曼蒂森拉到了嘴边,撅起嘴,撞在了她的颧骨上。查尔的腮旁感受到一股带冲力的柔软,然后他被曼蒂森撞到在地。 查尔晕了过去。 等被凉水泼醒时,查尔觉得一身疼痛,视野下方似乎还看见了自己肿起的脸颊。迪迪乐坐在一把椅子上,两条胖腿轮流抖动,震得地面似乎也一颠一颠。 “酒醒了?”迪迪乐语气不善。 查尔还没搞明白状况,但他根据对方的情绪,飞快地低头道歉,一句接一句的懊悔往外倒,好像迪迪乐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对不起的人一样。 迪迪乐冷笑着,她旁边站着一个陌生女人,长得很壮硕,她迈着粗壮的腿走过来,结实的腰向后转动,再带着宽厚的肩、壮实的胳膊、粗粝的手掌向前,偕一阵风,给了查尔一个结实的嘴巴子。 查尔脑袋嗡嗡作响,利索的嘴皮子哑火了,他停留在这个姿势。听见迪迪乐冷漠的宣判:“你被解雇了,随便你去哪里吧,雇了你我真是天天倒霉。” “快滚!” 查尔的大腿外侧被踹了一脚,他艰难地站起来,感觉浑身上下没有地方不疼,这让他什么话也说不了,就这么安静地离开了。 站在大街上,凉风一吹,查尔觉得自己所谓的复仇就是一出滑稽的悲剧。但他也想不了更多,他得多想想明天的三餐和床租,一身伤倒没什么,他年轻力壮,皮肉伤好得快。就在查尔走过三条街后,他看见自己放弃的复仇计划的对象站在了转弯的墙边。 查尔的停顿微不可查,他无视她,继续转自己的弯,却被对方拉住了。 “我有一份工作可以给你。” 一身伤夜行 查尔跟着声称能给他工作的曼蒂森到了她的住所。 他拘束地坐在桌子前,双手双脚都放在桌板下,沉默地等曼蒂森发话。 “你的老板,迪迪乐是我们一个案子的嫌疑人,我能给你的工作就是当我的线人。”曼蒂森直奔主题。 “……我听不懂。”这超出了查尔的生活。曼蒂森耐心地跟他解释,一点不都像店里那个易怒狂躁的劣质顾客。 迪迪乐涉及违法售卖一种商品,叫致幻剂,可以使人产生幻觉。但她并不是最大的老板,她只是这个庞大犯罪集团的一根线索,是以曼蒂森为首的警察选中突破口之一。 迪迪乐在三天前,发展了一个送货的下线,是个刚出狱的年轻男人,没几个人见过他,迪迪乐写了一封亲笔信,将他转移到另一区的一个茶馆老板那,为那个茶馆老板送货。但这个消息被警方得知,而这个人和这封信都被扣在了警方手里。曼蒂森的意思就是让查尔顶替这个茶馆老板没见过的新人,卧底到组织里为警方提供线索。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在迪迪乐手下做过事,但时间也不长,我记得你这个月刚来没两周,而且你需要一份工作。”曼蒂森恳切地回答。 查尔最终答应了这件差事。 “好,这是那封信,你带它去找茶馆老板,你就说自己路上被警察撞见,好不容易逃出。”曼蒂森把查尔拉起来,不顾查尔疼地咧嘴,把他推出了大门,“快去,今晚你睡茶馆老板安排的地方。” 查尔裤腰里塞着一张纸,身上许多淤青,肿着一张脸,背对着门站在走廊里,他抬头看了看明亮的月光,塌背垂脖地离开了,按照曼蒂森描述的地址去找茶馆老板。 ……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街上响着狗叫,茶馆老板坐在二楼店里靠窗的位置,就着月光喝茶。杯子茶水见底,老板也不添,把瓷杯把在手里玩,三指与大拇指把着,来回转动茶杯。 街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茶馆老板向外看去,见到夜色里一个头发凌乱的小个子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楼,隔了一会,她听到了迟疑的敲门声。 茶馆老板放下茶杯,在二楼高声问:“谁呀?我们已经歇业了。” “……我来找这家店的老板。”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但很清晰。 茶馆老板知道是自己等的人到了,她迅速下到一楼,开了灯,将来人接了进来。是一个卷头发、浑身是伤的男人,瘦弱得看上去和高个的孩子差不多大。 “让我看看那封信。”盯着查尔的神色,茶馆老板伸手接过染上血色的折叠着的草纸。她抖开,迪迪乐的字迹写着她派了一个刚出狱的人来给茶馆送货,名字叫恩嘎,大概二十来岁。长得弱不禁风但力气挺大。 茶馆老板打量了查尔一番,问起他的伤势,查尔骂骂咧咧地说起来,编了个故事取得了茶馆老板的信任。 “我叫希波-文普敦,以后你就在我这做事吧。你伤得这么严重,先在楼上小间睡一觉,明天我派人领你去看看医生。”希波收起那张纸,伸手想拍拍查尔,又找不到个全乎地,还是放下了。 查尔在希波指给他的房间里找了一张长椅,蜷缩着,伤疼得厉害,但他还是睡着了。 失亲的男孩 查尔顺利地融入了茶馆,希波是一位和迪迪乐截然不同的老板,她温声细语、善解人意,从来不呵斥人,又十分健谈,哪怕是和要饭的乞丐都能聊上几句。 查尔在这里除了做服务员之外,还做运货员,不过运的不是茶叶,而是一种秘密的珍贵的物品。服务员每月十五元,运货员一趟五元,老板又和和气气的,查尔觉得自己摊上好工作了。来时头两天还惦记着给曼蒂森当线人,现在他倒庆幸曼蒂森没给他留联络的方式,好让他继续过这般幸福的日子。 “一杯绿茶。” “来了!”查尔应声转身,看见来客愣了一瞬。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多日不见的曼蒂森竟然坐到了茶馆来。查尔不愿意离开这样的日子,他磨磨蹭蹭地提着茶壶,沉默地站在桌前,给她倒了一杯,浓香四溢。曼蒂森盯着他的脸,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视线,也不说话,也没别的动作。 查尔松了一口气,收下她递来的茶钱。热烈地恭送走了她。 虽然她之前害我过得惨淡,不过如今我这般幸福的日子也是因为她,相互抵消,以后我也不找她麻烦好了。查尔在心里放下了魔人偶的条件。 …… 第二日,曼蒂森又来喝茶,却带着一个男童。他们进了包间。 查尔看着那个小孩:齐眉西瓜头,穿蕾丝边白色长衬衫,领口别着湛蓝的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宝石,黑色的小短裤,白色蕾丝长袜,黑色的贴花小皮鞋,精致的打扮加上可爱的脸蛋,查尔觉得他一定是个上流家庭的小孩,被宠爱着长大的那种。 “你要喝什么?”曼蒂森问男孩。 男孩一手抓着自己衬衫下摆,一手玩着领口的宝石,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我不想喝茶,我想和二姨小姨出去玩。” “这不可能。” 男孩张了张嘴,但抬眼瞥了一下曼蒂森,又低头闭上嘴了,过了一会,他委屈地问:“为什么?” “因为她们死了。” 查尔被急转直下的对话惊到,他扭头去看男孩,发现他的小身板在颤抖。 “你没事吧?”查尔犹豫了一下,还是靠近了男孩,蹲下来,拨开他的刘海。 男孩咬紧了嘴唇,悲伤在他体内翻滚,却没有出路,只能从狭小的泪腺喷涌而出,从眼眶和鼻孔淌下。虽然失去了二姨小姨,但他仍然遵循着她们的教导,在公共场合尽力保持体面,即使涕泪四流,浑身都在颤抖,或许连脑袋都无法思考了,但他仍然没有哭闹。 查尔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虽然他小时候被母亲家庭抛弃,只跟着一个所谓的爸爸流浪,和这个男孩的家庭环境天差地别。但小时候的查尔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他知道生存十分困难,当他产生超过生产的需求时,他也如这个孩子一样压抑自己。 幼小的查尔总是对自己说:你只需要食物、床铺和水,不需要拥抱、关心和爱。 查尔给了男孩一个拥抱—他觉得被宠爱长大的孩子在此时比小时候的他更渴望一个拥抱。 “他的姨妈们死于滥用致幻剂。”曼蒂森不知何时在查尔身边蹲下了,她解释说,“就是你搬运的货物。” 男孩滚烫的泪水浸湿查尔冰凉的胸膛,查尔的怀抱僵硬了,他觉得自己的心思都被看透,自己的幸福也被拆穿。 一时间,房间里沉默了。男孩安静地哭泣,曼蒂森无声地等待,查尔无言地挣扎。 “……线人要做些什么?”查尔问道。 “你先搬货,等你业绩到一定程度,她们会给你安排宿舍,到时候我会联系你。你搬货的时候记住路径。” “我明白了。”查尔回答道,他的手轻轻拍着男孩的背。 “安生,回去了。”曼蒂森说道,见男孩没动弹,又补了一句,“你妈妈在等你。” 安生慢吞吞从查尔怀里起身,他礼貌地道谢:“谢谢你,叔叔,我好多了。虽然你是叔叔,但你的怀里和我小姨一样温暖。” “你还有妈妈呢,和妈妈一起好好过日子。”查尔拍拍他的背,和他挥手告别。 当曼蒂森带着男孩消失在视线时,查尔撑起的嘴角垮了,他擦掉下眼眶周围的水痕,对自己说:都过去了,无父无母不也长大了吗。 成年的查尔仍然对自己说:你只需要食物、床铺和水,不需要拥抱、关心和爱。 他又被打了 兢兢业业搬运的查尔很快把自己也搬进了员工宿舍搬运工的福利,搬进宿舍第一天晚上,他就在房间里见到了曼蒂森。 “你怎么进来的?”洗完澡的查尔一边擦着湿发,一边问。 站在窗旁的墙前的曼蒂森没回答,她自顾自说起自己的来意:“你记了多少条路?” 查尔走到曼蒂森面前,坐在床上,用干毛巾仔细地一绺一绺擦着头发,回答道:“我一共记了三条路,别的路好像有别人负责。” 查尔把三条路都说了,曼蒂森一一记下,正要走,却被查尔叫住了。 “她们家庭都很幸福,为什么还要买致幻剂呢?” 曼蒂森回头,看见查尔弯腰坐在床边,头上盖着毛巾,发丝往石地上滴水。他的双臂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我不知道,我的追求只是铲除卖致幻剂的不法集团而已。”曼蒂森一脚踏在窗沿上,月光洒在她金色的头发和洁白的脸上,她坚定的神情吸引了查尔。曼蒂森等了一会,查尔没别的动作,她就踩着窗框一跃而下,披着夜色离开了。 查尔坐在床上,回想曼蒂森刚才的动作和表情,那样正义又坚定的女人实在是非常地吸引查尔。成为了她的线人之后,查尔觉得自己好似脱胎换骨了,混混时候的想法和埋怨似乎都飘散了,他现在内心里满是拯救可怜孩子的意志,和曼蒂森一样坚定的意志。这让他感觉良好,身板挺直,面上有光。 “啪!”地下搬运生意的管事在白天营业时突然叫走了查尔,什么也没说,扬起手就扇了查尔一巴掌。 查尔被打翻在地,面皮肿起,缩着身体,他不敢问怎么了,只是架起双臂,抵抗冰雹般落下的拳头。 管事揍了一通,气顺了,才踩踩查尔弯曲的脊背,问:“还醒着吗?” “……醒着。”查尔小心翼翼移开头前的双臂,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负责的两条线路和斑尼负责的一条线路的客户都被警察带走了,斑尼也被抓走了。你有没有对别人说什么不该说的?”管事踢踢他的大腿,漫不经心地问。她其实并不觉得查尔泄密,但都打了一顿,还是要找个理由粉饰行为。 查尔把这事情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开始编谎:“没有,我下班都直接回宿舍了。和同事也不怎么说话,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管事狠踢一脚他的屁股,催促道。 “哎哟!”查尔痛叫一声,“不过我和斑尼因为都是搬运工,有时候同路会说话,我们前几天还一起聊了客户,我说我羡慕客户有钱,他还刺了我,我觉得他那个人虽然挺装模作样,但是忠心的人,他应该也不会向外透露。” “要你分析!”管事又踹了他一脚,却是思考起来,她问:“你们聊的客户是谁?” 查尔不知道自己哪两条线路的客户被抓了,硬猜了两个,看见管事紧皱眉头,顿时放心。 管事猛一跺脚,喃喃着“不知道对谁忠心”就火速离开了。 查尔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出了茶馆后院的柴房,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院门口,见到了茶馆老板希波。 希波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看他,递给他一袋钱币,快速地说:“你拿去看病吧,这一周就不用来工作了。” “谢谢老板。”查尔接钱袋时不小心蹭下了她的手,她急急忙忙把自己养尊处优的手抽走了,在裙子上用力地擦了擦,随即转身离开。 查尔解了抽绳,里面躺着五块钱,他莫名觉得哀戚,又很无力,他想起自己线人的任务,抿着嘴,攥紧那微薄的五块钱,撑起自己的脊背,往医院走了。 处理下伤处 临医院时,查尔拐弯去了被抓的一个客户家里,他记得她因为致幻剂和姐妹闹翻了,独自养育一个孩子。 查尔敲了敲门,发现门没有锁,他推门而入。玄关的鞋架倒在过道上,各式各样的女鞋和童鞋散落一地。查尔费力地跨过障碍,走到客厅,发现客厅也是一团乱,架子倒了一泼,沙发也有翻倒在地的,餐厅的高吧台旁还有碎掉的瓷器。查尔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查尔顾及自己是未婚男人,便没去卧室,直接离开了。 下楼梯时遇到了客户的邻居,热心的妇女搀着他下楼,一边打听客户的处境。 查尔问:“老姐姐,你知道那家的孩子去哪里了吗?” “你不知道啊?饿死了啦!” “怎么会饿死?”查尔惊地止住了脚步。 “昨天警察来抓他妈妈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妈妈是那种人,怎么可能管孩子,要我说这家人真狠心,把孩子丢给这样的一个妈,这不送孩子死吗?就算是个男孩,也不至于嘛……”妇女又感慨了些什么,查尔听不进去了。 告别那位妇女,查尔游魂一样回了宿舍,径直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曼蒂森晚上潜入宿舍时,就是看到了这样的查尔。 “我带了药,起来吧。”曼蒂森的提议听上去像是命令。 查尔没有动弹,也没有回话。曼蒂森不多嘴,在床边蹲下,撩起裤腿,把药贴盖在伤处,用魔法火机点燃。盖一张烧一张,两条裤腿卷到屁股下边时,他腿上的伤淡了许多。 “还要我继续吗?”曼蒂森捏着查尔腰后的衣摆,问道。 “警官,抓住卖致幻剂的人有意义吗?”查尔说话了,声音很嘶哑。 曼蒂森离开床边,找到空的杯子和水壶,她将备好的生水帖放在杯子中,用魔法火机点燃。塌在杯口的帖纸燃起金色的火,杯中的帖纸却流出清澈的水来,随着水位升高,帖纸上半燃烧殆尽,下半似乎溶解于水中。 曼蒂森扶起查尔,喂了他一口水,才回答:“有,卖的人消失,就不会有买的人。虽然这个孩子很遗憾,但等我们销毁贩卖集团,有这样难过结局的孩子就会减少。” 查尔沉默地喝掉半杯水,看着曼蒂森把水杯放在桌上,他撑着床板,像海豹一样趴在床上,他低着头说:“不好意思,我还是很难受,有任务的话可以改天……” 未尽的言语扑在了她的肩前,曼蒂森突然抱住了查尔,摁着他的背,将他揉进了自己怀里。 查尔觉得自己的耳廓有温热的气息拂过,有温柔的声音在响:“难过的话,我可以抱着你,听你讲。” 查尔的脸侧贴着她厚实的肩膀,疲累的身体被坚实的臂膀托着,他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和平静的心跳。泪水突然就涌出了他的眼眶,查尔抬手抓住曼蒂森后背的衣服,弓起身,把头埋在她的胸膛里,泣不成声。 他现在很需要一个拥抱。 曼蒂森安静地拥抱着查尔,耐心等待他平复自己的情绪。 啜泣声渐渐小了,查尔的颤抖也平静下来,他闷闷地说:“你的衣服上全是眼泪鼻涕……” “我裤子口袋里有手绢,我闭眼的时候你可以用它擦擦脸。”曼蒂森说完闭上了眼睛。 查尔从她裤兜里揪出手绢,快速地擦干净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的衣服……” “没关系,我会洗。”曼蒂森睁开眼睛,仔细看了看查尔,“你剩下的伤,接着由我处理吗?” “不,谢谢你!”查尔红了脸,推拒道:“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呃,药在哪里,你教我用一下就行。不然太麻烦你了。” 曼蒂森拿了一张药贴,示意查尔掀开衣服,查尔满脸通红地露出一点腰,曼蒂森抿了抿嘴,把药贴轻轻拢在伤处,用魔法火机点燃了一个角。 “把有图案的一侧贴在伤处,用这个火机点燃,四个角都行。”曼蒂森介绍道。 示范完,曼蒂森将药贴和魔法火机都递给查尔,查尔忙不迭地接过,攥在手里。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曼蒂森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查尔说:“这些东西你用完我必须拿走。” 查尔确认了一下她背对着自己,才拉起衣服,处理自己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处。他拿着似乎还有余温的物品,想起刚刚接东西时碰到的肌肤,又想起之前的拥抱与安慰,羞涩忽然就腾得在他脸上剧烈燃烧。又羞又忍不住高兴,查尔迅速处理完伤处,轻声叫曼蒂森。 曼蒂森接过剩下的药贴和火机,将它们装到左边的裤兜里,又探身,右手贴着他紧张的胸膛,将口袋里的手绢抽走,淡定地贴着他紧张的面庞说:“这个我也必须拿走,不然你会被怀疑的。” 直到曼蒂森离开了房间,查尔仍然许久不能平静。 明明之前还是很憎恨的人,现在却奇妙地被她吸引了。查尔看着窗外的月光,成为与曼蒂森一样的人的愿望油然而生。 给他一个吻 是夜,查尔放下筷子,曼蒂森手指示意他嘴边有油渍,查尔下意识抬手,想用衣袖擦掉。曼蒂森探身制止他的动作,从胸兜里掏出手绢,为查尔仔细擦去了油污。经过一段时间的工作来往,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查尔直直看着曼蒂森,几根发丝落在她眼前,些微遮掩她高挺的鼻梁,淡粉的嘴唇,却遮不住那一双深邃的绿眼眸中荡漾的微波。查尔感受到她有力的四指压着轻薄的绢布,拭过他的嘴唇和周围的肌肤。他忍不住屏息,怕惊扰了此刻,又忍不住吞咽,渴望彼刻更进一步。 曼蒂森擦干净嘴,就坐回去了,几下动作把污染的一面叠到里层,将手绢放回了口袋,她看着对面愣神的查尔,感觉有些奇怪,她开口道:“吃完自己收拾。” 查尔恍然抽出自己的幻想,着急忙慌地整理餐桌,黝黑的脸上泛起难以察觉的羞红。 收拾的声响落地,房间里变得十分安静,查尔偷瞄曼蒂森,看见她似乎在沉思。 “合口味吗?”曼蒂森突然发问。 查尔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拘谨地回答道:“很好吃。” “工作进展怎么样?”曼蒂森突兀地换了话题。 查尔因为莫名其妙的话题跳转,更觉得紧张,他谨慎地回答:“大概,还算顺利吧。” 曼蒂森答应一声后,房间又安静下来。查尔听着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看着曼蒂森平静的脸,虽然因为工作,他与她已经数次夜会了,甚至她开始带一些工作之外的物品给他,但他却觉得他与她之间的氛围转变到一种奇怪的阶段,总是说着说着停下。 被曼蒂森直勾勾盯着,查尔觉得自己的表情开始僵硬,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话题:“我、我要升zhi、呜!” 查尔咬到了舌头,他紧张地看向曼蒂森。 曼蒂森笑了,她顺着话题接着说:“你要升职了吗?去当销售?” “嗯,这好吗?”查尔寻求曼蒂森的态度。 曼蒂森松弛了身体,笑道:这对线人工作很有利,你自己呢?这是你得到的工资最高的工作吧。” 查尔突兀地请求:“可以给我讲讲你的事情吗?”并忽然有了一种端详曼蒂森的渴望,在曼蒂森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时,他用自己的视线拓印她的形象。 金色的齐颌短发,一边乖顺地夹在耳后,一边却从耳下翘起。凌厉的眉眼在月光下显得柔和,麦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出润泽的光茫,淡粉的嘴唇微微勾起,看过来的神情显得温柔又专注。她穿着洁白的衬衫,剪裁很贴身,显出她健壮的好身材,她的左胸口袋放着一条手绢,整齐折叠的良好布料里沾着查尔嘴边的油污。查尔的目光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有力修长,青色的血管绕过突起的掌指关节,行入衣袖下的皮肤组织。 得体的衣服,光滑的皮肤,她看上去富足。查尔愣神地看着曼蒂森,她不仅是一个物质富足的人,她的精神也很富足和伟大,她从事的是维护他人利益的职业,和从来为个人利益工作的自己不同。 “……然后我妈妈教训了我一顿,从此禁止我去树林里玩耍。”曼蒂森讲完了一段童年经历,注视着愣神许久的查尔,嘴角勾起。 查尔想到了人偶阵的三个条件,称不上嫉妒,但他或许可以用这一种酸涩的心情做掩饰,说服自己。犹豫之后,他还是开口了:“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曼蒂森有些惊讶,但她起身,撑着桌面,贴近他的面颊,含住了他的嘴唇,温柔地吸吮。 她给他的第一个吻是意外,应力撞击在他的颊边。 她给他的第二个吻是回应,应邀吸吮着他的唇瓣。 一吻分别,月下的两人都红了脸,查尔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觉得它似乎长在自己的耳朵里。他舔去她留下的津液,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你是不是,该走了?” 曼蒂森抬头看了看月亮,挠了挠头,提起饭盒,回答道:“是很晚了,那,再见。” 曼蒂森不敢看他的眼睛,摆摆手离开了。 查尔升职了 仓库管理的工作地点就在宿舍旁的另一栋楼,升职后的查尔收获了两个贴身保安。 两个保安都是男性,一个高大,穿背心短裤,满身健壮的肌肉;另一个也高个子,裹得严实贴身,看得出是宽背细腰长腿的好身材。两个人与查尔甫一见面,肌肉男就呵斥查尔让他不许动。 查尔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看见两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覆膜的纸张进屋,将查尔赶到墙边,然后仔细地比对位置,将纸张放在了房屋正中央,接着从门口拎回了一个装满的桶。 “这是什么?”查尔问道。 “闭嘴!”肌肉男狠狠呵斥道,和另一保安眼神对接完毕后,轻轻撕开了贴膜,另一保安将桶里的液体均匀浇在了下面的图案上。 等两人浇完整个图案,肌肉男擦了擦脸上的汗,才跟查尔解释:“这是保护你安全的法阵,等干了可以踩,你要是遇到危险,你站到这个法阵上就行了。” “明白了。”查尔点头。 “我叫奥法,他叫波波金,我们以后就负责贴身保护你的安全了,只要你出了房间,我们就会跟着保护你的。”肌肉男友好地跟查尔打招呼,语气十分和善,不过他凶恶的面相让这份友善大打折扣。 “没必要吧,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查尔想要拒绝。 “别这么看不起自己,你可是管理一大个仓库呢!等于半个城市的货都归你管了,在我们男人中已经算是大人物了。总之比我这样的保安厉害多了。”奥法笑着说道,看上去十分向往查尔的职位。” “是啊,很多看门狗—就是那堆警察—想要你的命呢,所以不要离开我们保护的范围啊。”波波金附和道。 查尔最好点点头,看着两人带门出去,他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心里已经明白比起所谓的保安措施,这些更是监视,以免他讲半个城市的交易信息透露给警方。 查尔虽然有一丁点魔力,但那只能移动一些物品,他也根本不懂魔法,也无从悄无声息地破坏这个法阵。于是查尔按下烦恼,决定等晚上曼蒂森来找他时再做打算。 因此,查尔平平常常地上任仓库管理,坐在仓库门口的桌子前办公。 工作内容就是把从销售手里得到的客户路线交给搬运工,并记下进出仓库的货物数量。虽然查尔不认字,但饭馆打工时被教会了数字,因此完美胜任这份工作。但线人的工作,在保安的监视下,变得难以开展。 查尔坐在木椅上,按街道把路线图分别叠放,奥法和波波金分别站在他的两侧,注视着他的动作。 “喂!”一名男搬运工走过来,将货物丢在查尔手捏着边角的纸上,查尔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发现是之前搬运工时期认识的人。 “你现在多少钱坐一天班啊?”对方口气不很好,皱着脸眯眼瞪着查尔。 “一个月八十,你小心别洒了货物。”查尔贴着密封线捏了捏袋子,检查完递给对方,并把路线图递给他,“你送这边。” “我知道送哪。”对方结过货物,挥开递图纸的手,恶声恶气地嘟囔着走掉了。 “这要怎么办?”查尔拿着图纸,迷茫地看向奥法。 奥法指了指桌下上锁的抽屉,说:“你放那里面吧,我看之前的管理员都这么做的,钥匙在它上面的抽屉里。” 查尔依言放好锁好,继续工作。 接下去的一天再没发生插曲,下班时候,查尔将东西归置好,两手空空地和保安一起吃饭,又回到了宿舍,两名保安站在门口,查尔一个人躺在床上回忆今天看过的路线图。 夜深人静了,外面的保安似乎进行了交接,查尔坐在床上听他们的动静,眼角突然有身影晃过。 查尔扭头一看,果然是曼蒂森来了。曼蒂森贴着窗口蹲下,借着月光观察地面新出现的法阵。查尔紧张地捏紧了床单,注视着曼蒂森的动作。 曼蒂森蹲行至法阵旁,分辨出它的结构,从后腰包里掏出小喷瓶,按一定的顺序喷洒在法阵上,然后她站起身,换了一瓶喷雾,在房间四处喷洒。将两喷瓶放好,曼蒂森对查尔说:“有半小时时间。把你记下的都告诉我。” 查尔走到曼蒂森身边,清晰地为她描述部分路线图。 紧张的二十多分钟过去,曼蒂森扶住查尔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查尔停了声音,但仍然盯着地板,不敢直视曼蒂森。 曼蒂森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四分之一巴掌大的贴纸,说:“一张是保护你心智免受迷惑的,一张是保护你性命免受残害的。仓库管理的职位很重要,他们会对你进行残酷的考核。” 查尔结果两张贴纸,攥在手心,想起遭受的暴打,心里有些退却。 “非常感谢你帮助我们。”曼蒂森双手握着查尔的双肩,弯下腰平视查尔,“感谢你帮助可怜的孩子。等致幻剂团伙被剿灭后,孩子们就能健康成长了。这一切都是多亏了你。” “我、我也没有那么重要吧,主要还是你们警察的功劳。”查尔移开视线,低头道。 “你的贡献很伟大。”曼蒂森拍拍他的肩膀,笑着称赞,“我走了,贴纸贴在身体隐秘的地方就行。” 查尔看见她干脆利落的离开,将手心的两张贴纸攥紧。 哪怕同样是被打,他也想重新站起后是挺直脊背的吧。 是不是卧底 刚开工大约半小时,查尔正登记着入库的货物数量,突然被两个人架起胳膊拖走了,奥法和波波金没有反阻止,他们站在原地,目送着查尔被拖走。 查尔被带到了一间空宿舍,里面或站或坐着六个人,其中有之前揍过查尔的管事和迪迪乐。查尔低下头,避开迪迪乐的方向,他希望对方不要记得他。 “让他跪着,你们俩出去吧。”长沙发上坐中间的女人发话了,声音嘶哑低沉,有股阴森感,令人头皮发麻。 查尔被摁着跪在地上,上半身套了绳索,双手被捆在身后。他低着头,脑子高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迪迪乐-吞,这可是你推荐到茶馆的人?”正中的女人问道,她发音很含糊,但整个房间里没有人不注意听她讲话。 查尔压制着紧张,但手还是忍不住颤抖,幸而被绑在身后,并不引人注意。 “是的,老板。”迪迪乐肥胖的身体弯曲着,关节上下的肉互相挤压,她的额头全是油汗,但她也不敢掏手绢擦。 “听说他转移到茶馆时被警察抓过,不会那时候被替换了吧,你好好看看,可别认错了人。”老板身边坐着的女人靠在老板肩上,牵着她的手,尖利的声音让她的建议充满着讽刺。 “是,我好好看看。”迪迪乐笑得很勉强,她念起咒语,迫使查尔抬起头,迪迪乐扭着他的脸来回看了几次,肯定地说,“是他,他虽然只跟了我三天,但我还记得,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男人。” “好,恩嘎,你是不是警察派来的奸细?”老板叫出查尔顶替忍的人名,仔细打量的视线淬冰一样,令人发寒。 “……高贵的女士,奸细是什么意思?”查尔大概猜到了,但他装作不懂的样子发问。 “哈哈哈哈!男人就是这样,什么也不知道!竟然连奸细都不知道!”靠着老板的女人大笑着。 “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站在沙发后的一名男性不满地反驳道。 “哼!我看你也笨得很。”女人瞥了他一眼,靠回老板的胳膊,撒娇道,“别在这待着了,湿漉漉阴森森的,我们去逛街吧。男人都是这么笨的,怎么可能当奸细呢!要我看,这些主管才可能背叛你呢,姐姐。” 老板没理会她的妹妹,她问查尔:“你有将路线图透露给别人吗?” “我只是把路线图发给搬运工,然后把它们锁在抽屉里,钥匙放在上一层抽屉。”查尔回答道。 “今天早上,抽屉里的放的昨天的图纸全部不见了,你怎么看?”老板问。 全都不见了?警察拿走了?不会,光拿我负责仓库的图纸,那不是诚心暴露我的线人身份吗?不可能。查尔转瞬想明白了,他装作害怕地回答道:“我、我真不知道,我昨天锁上抽屉就回去了,钥匙就放在原处,我、我、我,哎!我真不知道啊!” “安安林,你看看他是不是你们档案里的人。”老板叫道。 被叫到的是一个查尔陌生的女人,穿着笔挺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西裤,有一种正气的感觉,但她站在这里,显然也是犯罪集团的一伙。 “没见过,老板,他应该不是线人。”安安林回到道,声音清亮,吐字清晰。 “芙图兰-朱琳,你让人把他带回去吧。”老板吩咐完,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留下的男人不耐烦地喊了两个人来拉走查尔,也走掉了。 查尔被莫名其妙抓走后,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来,他站在空宿舍门口,一时间拿不准是接着上班还是回宿舍。 “你好,恩嘎。”安安林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她亲切地笑着,向查尔招招手。 “你好,女士。”查尔缩着脖子走过去,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真是好险啊,差点就暴露了呢。”安安林长吐一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庆幸道。 嗯?她也是线人吗?查尔停住了动作,捏住自己的衣服,说:“我、我,我回去工作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安安林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温柔地安抚道:“别紧张,我与和你接头的人一样,也是警察。我在卧底名单上见过你,我们几天前还开了感谢大会,专门感谢你们这些奉献自我的卧底。” 查尔就快相信了,却突然想起她打招呼时喊的名字,于是他谨慎地假装害怕:“女士,你、你别说了,我就是想有份工作糊口而已……” 看着快哭了的查尔,安安林松开了手,放他离开了。 安安林看着飞奔离开的查尔,将试探的结果写在纸上,叠成千纸鹤,将它投向了空中,千纸鹤一舞翅膀,飞走了。 给他个归处 经过那次询问后,查尔的生活回归了平静,过起了白天仓库管理,晚上汇报路线的双面职业生活。 借着工作的接触,查尔觉得自己与曼蒂森互相也更加了解和亲近。他偶尔也会幻想成为曼蒂森男朋友的情景。 他走在大街上,和曼蒂森手牵手,嗯,一起去饭店吃顿饭,吃完了一起散步,嗯,手牵着手…… 就在查尔一边记录入库货物的数据,一边幻想恋爱生活时,一群人突然从天而降,控制住了仓库的所有人。 查尔被魔法固定在椅子上,眼前一片黑。 再恢复视野是在警察局审讯室。 查尔并没有被审讯,他被安排坐在审讯椅上,但并没有被拘束,一名男警站在他身边,笑着说:“感谢你!居民朋友!为我们破获这起大案作出了伟大的贡献!” “没有啊。”查尔有些不适应直白的夸奖,他往后缩,四处张望,没看见第二个人,“这里只有我吗?” “其她线人都是女线人,我们安排在另一间屋子。”男警解释道,“你现在可以回家了,一周后,我们会为线人开一个感谢会,诚挚邀请你参会!让我们可以好好感谢你!” “啊,那我,就回家吧。”查尔呐呐回应,站起来,在男警的一路欢送下,走出了警局。 上一次来,还是被扭送来的呢。查尔回头看看警局,心中感慨。转过头,看着左右和前方,查尔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晃荡。 我得找一个新的住处,搬运和仓库管理的工资刚才的男警给我了,可以租个房间住,倒不用去租床了。还得找份新工作。刚才的男警跟我说下周要给我开感谢大会,嗯,曼蒂森不也是警察吗?怎么没在警局看见她呢? 一个声音响起,好像是曼蒂森的声音:“你去哪里?” 查尔停下脚步,看见曼蒂森站在转弯的拐角处,一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金发随风轻轻飘动,眼睛亮闪闪的,笑着看过来。 “要去找房子住。”查尔听见自己说出了自己不太满意的回答。 “我有一套房子。”曼蒂森走近了,查尔渐渐看清她眼里的自己,也是笑着的,露出一口微微泛黄的牙齿。 “……为什么找我?”查尔想到了几个月前的一夜。 “因为你帮我们破了案,作为警察我们应该解决你的烦恼,而且你需要住的地方。”曼蒂森伸手,指头陆续轻点查尔的胳膊,向下,指腹蹭过他包皮的腕骨,向下,掌心贴着他的手被,弯起指关节,勾住了他的手,“还有就是,我想你和我一起住。” 查尔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都被高高抬起的嘴角挤到了,视野有些模糊,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眼热脸热,心也热,他无声地笑着,说不出答应的话,只是点头、点头,不断点着头。 曼蒂森搭着他手背的手用力一拉,左手抬起,将查尔拉入自己的怀抱,靠着自己的肩头。她歪头,脸颊蹭着他粗硬的卷发,轻声说:“住我家得帮我洗衣服哦。” 查尔环着她的腰,把头埋得更深,呜咽着答应。 给他一个吻 距离线人工作结束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查尔如今正在警局安排的花店工作,和曼蒂森火热交往中。虽然表露心意的那天乱七八糟,但在那一周后的感谢大会后,曼蒂森补上了隆重的求爱仪式,填补了查尔心中若隐若现的小遗憾。 将营业状态调整为暂停,查尔将没卖出去的花收起,一点一点地扎成一大捧。 “你还真是喜欢花啊,小查。”花店的另一名店员已经换下了工作服,备着挎包站在收银台和查尔告别,“我先走了,锁完门你也早点回家吧。” 查尔停手挥别同事,一个人留在空荡的店里捆花。 花朵代表的关心与爱,凭着这点,查尔便不想丢弃这么多过剩的爱,哪怕不属于他,他也会努力地带回家,曼蒂森对此非常配合,她会关注花朵的开放状态,及时将枯萎的花朵移除芬芳常在的花瓶,以免查尔看见后情绪低落。 “呼、呼、呼……”突然跑来了一个少男,他攥紧的拳头撑在被撞开的门上,他焦急地问:“请问你们还营业吗?” “你需要什么呢?”查尔停手看向他。 穿着校服的少男,跑得满头是汗,神色匆匆,张开自己的手掌,里面放着两元钱,他清晰地喊道:“我要一枝红色的亲亲花!” 孩子气的用词,却来购买示爱的花朵,查尔笑着从捧花里抽出少男要的花,成交了今日最后一笔生意。 由于多做了一笔生意,查尔今天回家晚了一会,等他扛着一大捧花开门,迎接他的是一个迫不及待的拥抱。 曼蒂森紧紧抱着查尔的腰,脑袋占据了他的另一肩头,她偏头,嘴唇的热度刚触及耳廓,查尔就歪头推开了曼蒂森,转身关门。 “哪个花瓶还空着,我先把花插上。”查尔避开她控诉的眼神,绕开她的怀抱。 花被插进花瓶后,查尔立刻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曼蒂森亲昵地用鼻子抵着查尔的额头,吐息在他圆润的鼻头:“不是说好,今天你要把自己正式交给我吗?” “是啊,现在去床上?”查尔的问题,曼蒂森用行动回答了,她一把扛起细瘦的查尔,几步转移到卧室,等查尔在床上撑起上半身,已经看见曼蒂森拿着工具在自己裸露的下半身前蹲好了。 “我要涂泡沫了?”曼蒂森确认道。 “涂吧,我决定了的。”查尔捂着自己的脸,有些害羞,但语气很坚定。 曼蒂森旋开盖子,沿着查尔的小腹下,挤出绵密的泡沫,涂布在阴毛上。全部沾上泡沫后,曼蒂森放下管,左手从他的大腿内侧挤到阴茎下方,五指轻轻包裹阴囊,顺势向下,托起他绵软的阴茎,右手握着刮刀,他的皮肤被冰凉刀片触碰时,忍不住瑟缩。 “刮完毛,你就把自己交给我了,你知道吧?”曼蒂森停住,认真地看着查尔的眼睛。 查尔感觉小腹有点凉,但脸很热,他点点头,坚定回答:“我知道,我已经决定了,我愿意的。” 曼蒂森刮开所有泡沫,用手绢细细擦拭,粉红的阴茎微微翘起,曼蒂森屈指握住,站起身,倒在查尔身上,一边玩弄他的阴茎,一边勾起他的下巴想亲他。 查尔偏头避开,说:“你再快点,刺激不够我硬不起来。” 曼蒂森被明显的挑衅刺激到了,她贴着他的耳洞,一边加速套弄他的阴茎,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保证让你射出来,宝贝。” 加速又缩紧,查尔阴茎越来越硬,深红加粗的阴茎在曼蒂森手心里弹跳,孔洞里已经溢出透明的前液。曼蒂森轻轻瞥一眼查尔,他已经全然陷入舒爽之中,和她的节奏一起喘息。 感受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他夹住自己手腕小臂的大腿也渐渐绷紧,曼蒂森冷笑着一把捏死阴茎的射出孔。 “嗯!干嘛……”查尔问道。 “交给我的可不止前面。”曼蒂森抬起身,弯腰站在床下,勉强握着查尔的两个脚腕,将他双腿并起抬高,自己从两腿间的缝隙钻入,趴下,松开脚腕的手顺着小腿大腿,一路走到臀缝中的小门口。 曼蒂森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润滑液,咬着瓶盖,一手拿着瓶身旋开,曼蒂森吐掉瓶盖,看着自己一手阴茎,一手润滑液,提示一声“准备”,就将瓶子口对准他的肛门,旋塞了进去。 “啊!”查尔缩起双腿,脚后跟抵着曼蒂森的背,大腿下侧贴着她的肩膀。 曼蒂森感觉自己左手的阴茎右手的肛门都跟着缩起,耐心地放慢捅入润滑液瓶颈的动作,慢慢地旋入。 冰凉的润滑液进入温热的肠道,被加温了的同时也软化了肌肉。旋入的瓶颈刺激着腔道上皮下的神经,为查尔传递不温不火的快感。 挤入足够的润滑液,曼蒂森捏着几乎空掉的小瓶子,“啵”地一声拔出,向后一丢,伸入两根手指塞住。 一米八多的曼蒂森骨架大,手指也长,贴着水润的肠壁转个圈,就已经探到查尔的敏感点。查尔屈腿,脚板挠着曼蒂森的背,偏头把呻吟压在床单和自己的手掌之间。 裹着润滑液,两根手指快速地擦着肠壁进出,查尔的阴茎又硬得流水,在射精之前又被按住。查尔无法休息地持续高潮着,爽地开始涣散了。 曼蒂森在此时问道:“为什么不让我亲你?” “唔,哈啊哈啊哈啊、嗯啊!呜!”又一次射精被阻断,查尔的呻吟带着明显的哭腔。 曼蒂森放缓攻势,又问了一遍。查尔哭着回答:“因为、因为会有魔人偶。” 曼蒂森松开左手,轻松两指送上一波高潮,查尔大腿内侧肌肉紧缩,终于射出一股又浓又多的精液,持续了数十秒,甚至软下后还嘀嗒着液珠。 “什么魔人偶?”曼蒂森坐到查尔身边,捞起他酥软的身体,问道。 “就是,最厉害的男大法师设置的阵法,亲三次会得到魔人偶的阵法。你现在是…的人,所以你亲了我,就会有魔人偶出现的。”查尔靠着她的臂弯,软软地解释道。 “哦,哈哈!”曼蒂森了然地笑道,她弯腰,亲上他汗湿的额头,舔着湿咸的皮肉向下,凹下的鼻梁,翘起的小圆鼻头,滞空几秒,落在他柔软的嘴唇上。 趁着他呼吸深入舌头,从侧面卷起他的舌头,亲密地缠绕在一起。 舌头分别时,她的唇抵着他的唇,说话的震动在唇齿间传递,她说:“别担心,相信我。” 他说:“好。” …… 当遇到查尔这样需要完成魔人偶阵三个条件的男人时,就要像曼蒂森一样给他三个吻。 先给他一个认识的吻,再给他一个接纳的吻,最后给他一个爱意的吻。 给他三个吻,就可以收获一个……得到魔人偶的男朋友。 一起起床后 初夜的放纵让查尔睡得很沉。 升高的日头照在他的眼皮上,于视网膜上映出一片朦胧红光,查尔的眼睫颤了颤,挤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睁开了眼的查尔自然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肩到腰间被压住了。他撑起自己的右半身,低头看去,是曼蒂森挂在他身上。 查尔的动作也唤醒了曼蒂森,她皱眉抵着他的锁骨和上胸转了转脑袋,缓缓睁开了眼睛。曼蒂森左手维持在他的腹上,用右臂将自己撑起,还未聚焦的眼睛盯着他耳下的脖子,含混地低声说:“早上好,宝贝。” 查尔扭头看她,笑着回应:“你也早,宝贝。” 曼蒂森右手绕过查尔的背,压着他的右下颌靠近自己的嘴唇。在呼吸的气体温和地对冲时,查尔的问题扰乱了平静缠绕的气流:“魔人偶阵是……” 曼蒂森前倾,贴着他的嘴唇回答:“看你身后的床头柜。” 查尔回头,看见床头柜上坐了一个约三十厘米高的棉花娃娃,一头卷毛深皮肤,脑袋大大,身子瘪瘪,穿着宽大的衣服,脸上绣着撇嘴小眼睛。 曼蒂森右手把玩着查尔的耳朵,嘴上说着魔人偶阵的事实。 魔人偶阵是史上最出名男大法师许桓的创作,根据考古发现的许桓日记,这个法阵的用途是当孙女因为和朋友吵架不开心后,用于劝她跟朋友和好与哄她开心的。三个亲吻的条件,其实谁亲都可以,最后得到的魔人偶具有录音和移动功能,专为吵架和好使用的。 “所以它并不能什么都做到?”查尔大失所望。 “没有全能的东西。”曼蒂森亲了亲他的脸颊,当作安慰,“试试看录音?” 查尔前倾,将娃娃捞过,两人一起摸清楚了用法。查尔抓着娃娃的脑袋,注入魔力,一边说出想要被录音的话:“早上好,宝贝,嗯…曼蒂森。” 查尔将娃娃放到曼蒂森手上,曼蒂森双手从腋下使力,将它举到视野平齐处,注入了魔力。娃娃播放着查尔的声音,连带着其中的迟疑、吞吐与坚定。 曼蒂森笑着将娃娃放在枕头上,拉着查尔的双手,俯身含住他的嘴唇。 她移开下唇,向前贴着他的下巴上移,将他的下唇包进口中。她的上唇战略性放开他的上唇,两片唇瓣夹住他湿润的下唇肉,伸舌舔弄。 从唇角横移,扫过下唇细嫩的台面,又在另一角回转,游走过细密的唇缘。 查尔咽口水时,自然抿了她的上唇,等他双唇自然分开时,一条舌头迅速窜入,蹭过牙锋,顺利与另一条舌头会面。 一觉未见,如隔三秋。两条舌头紧密地拥抱,互相抚慰着对方的全身,正如抱在一起的曼蒂森与查尔。 曼蒂森一手抚摸他光裸的背部,一手从腰侧的皮骨下行,揉捏着肉比较厚的大腿。查尔攀着曼蒂森的背,指头抓着她的背肌。 吻住,缠绕,拉丝,又吻住,不断重复。 直到查尔区肘,用小臂阻挡想重捣覆唇的曼蒂森,他低低求道:“让我先尿尿吧……” 虽然曼蒂森脑子里当即有个过分的冲动,但她借助多年训练,按下这个出格的想法,放开了查尔,目送查尔白净的背、腰、臀和晒黑的腿脚远离。 独自一人坐在床上,曼蒂森也感受到尿意,站起身走去厕所,途中光脚踩到了一个瓶盖,痛得曼蒂森跳脚,她弯腰一把捞起,本想狠狠砸在墙上,但转念一想,回弹落在地上踩到又是新的伤害,便咬牙捏死瓶盖,将它带到厕所,扔在了垃圾桶里。 查尔赤身站在淋浴间里洗澡,见到曼蒂森要上厕所,侧身让开,转过身背对着她。 曼蒂森蹲在坑上,抬手拍拍查尔的屁股,查尔收缩了一下屁股,没躲。 “多吃点饭,屁股都没什么肉。”曼蒂森拉完了尿,用厕台里的绢布擦掉残余的尿滴,提起内裤,到洗手台洗手刷牙擦脸。 “我每天都吃很多,就是吃不胖啊。”查尔嘟囔道。冲干净身体,查尔关了淋浴器,凑在曼蒂森身边洗漱。 曼蒂森抽手摸了把查尔的腰背,一边洗脸一边说:“一摸都是骨头,多吃点肉。” “你工作忙起来才有时候吃不上饭呢,你也记得多吃点。”查尔接水浇在脸上,完了一抹脸,把水甩在池子里,就算洗漱完毕了。 查尔正要转身离开,被曼蒂森摁住了肩,她捏着他的下巴,另一手将牙刷捅进了他被迫张开的嘴里,她说:“刷刷牙,嘴里一股味。” 查尔张着嘴,任由曼蒂森用牙刷擦洗他的牙齿、上下颚以及舌头。 仔细洗刷了他口腔的每一寸地方,曼蒂森拿起杯子喂了查尔一口水,查尔含水咕噜几下,把沫子吐出,又接水洗掉嘴唇边的白沫。 曼蒂森扭过他的头,伸舌头扫了一圈他的口腔,满意地说:“很清新,去上班吧,宝贝。” 查尔抱了抱曼蒂森的腰,回卧室穿衣服。 两人在同一张餐桌一起用完早餐,一起站在玄关,将靠在一起摆放的两双鞋分别穿上,吻别,分别走向自己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