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心》 01 “妈咪,我想要佢。” 衣着华贵的小少爷抱着刚拆开的泰迪熊,脸上表情却很冷漠。 谢竹心下意识躲到父亲身后,有些害怕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和她牵着的孩子。 他听不懂粤语,可他的脑子却认为男孩说的话和自己有关。 “An,唔准发脾气。”容貌艳丽的女人小声呵斥,转而摆上一副笑脸,操着口音说上了普通话:“sorry,我的儿子不懂事。” 男人却是笑眯眯:“让两个孩子一起玩也没事,小竹,是吧?” 男人说着,推了推他,把谢竹心推了出来,谢竹只能忙不迭地拽住他的裤子,然后对上男孩的视线。 男人对着谢竹笑:“叫少爷。” 谢竹心小小的脑袋还没有意识到眼下的形势,他茫然地看一眼父亲,然后又看向“少爷”,少爷穿着小西装,怀里抱着泰迪熊,他原本以为这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毕竟特地带他去玩具店里挑了。 原来是他的熊啊。 少爷牵起他的手,把他往别墅里带,谢竹来不及说什么,只能看着父亲的笑脸越来越远。 “黎叫咩名?系咪姓谢?” 少爷带他进了一间房间,宽敞明亮的房间,摆满了玩具,还有一张书桌,上面的电脑屏幕发亮。 少爷将手中的熊随意丢在一边,拉着他坐到床上,然后翻出自己的iPad,“要唔要玩iPad?” 谢竹心听不懂他的话,陌生的环境让他不敢开口,他看向手里的“iPad”,像笔记本一样的东西,好像很贵的样子,他不敢乱动,小心翼翼地放到床边,视线落在被随意丢弃的玩具熊上。 对于谢竹心这样的孩子来说,200块的泰迪熊不算便宜,但这对An,凌天佑来说,这不过是平民巴结的廉价玩具罢了,犹如垃圾。 不过他敏感地察觉到谢竹心似乎很喜欢,于是捡起来,随意地拍了拍灰尘,递给他,“你中意吖?” 他恶劣地在谢竹心伸出手之前收了回来,说:“话我知你嘅名吖,我叫An,凌天佑。” 谢竹心把手收回来,摇摇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唔识讲广东话?”凌天佑有些苦恼。 乜大陆人甘烦,黎咗香港都唔识广东话。 于是他艰难地在脑中搜寻着那个大陆老师教的普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李的……名字……” “……谢竹心。” “谢……竹……心?”凌天佑跟着重复,他拿来纸和笔,让谢竹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着歪歪扭扭的字体,他轻笑:“好似女仔名。” 往谢竹心怀里塞了玩具熊,似乎是奖励他听话说了自己的名字,“Goodboy.” 谢竹心在大陆读的幼儿园还不错,双语教学,因此也懂一些英语,“thank、thankyou......” 凌天佑听见他的英语,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下将脸考得极近,“youspeakEnglish?whynotjustsayit?” 谢竹心被这一连串的英语吓得晕头转向,他慌乱地玩具丢下就要跑出去,房门在此刻打开,女人恰好端着一盘水果进来,成人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把谢竹心的出路封得死死的。 “怎么不和An一起玩呢?他欺负你了吗?” 谢竹心撞开女人,才踏出房门一步,他的父亲又走了进来,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回原处,男人嘴角挂着笑,“小竹,和少爷玩得不开心?你应该懂事一些。” 谢竹心抓着男人的衣角,男人微微皱眉。 谢竹心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凌天佑走了过来,“妈咪,比佢留低,我想同佢玩多阵。” “An,谢uncle今日就返去大陆啦。” 凌天佑却很不以为意: “谢uncle返去,佢留落嚟咪得咯?” 谢竹心夹在里面像一只缺氧的苍蝇,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没有马上走,也不知道凌天佑母子在说些什么,他看见女人和父亲说了什么,父亲笑得脸上都是皱纹,点头哈腰,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谈话间,父亲的视线有一刻与他相接,谢竹心不知道这是什么眼神,但当他想跟着父亲离开时,却被凌天佑拦下,“wheredoyougo?” “爸……” 谢竹心刚想开口,却听父亲说:“小谢,在这里要乖乖听话。” 孩子敏锐的天性让谢竹心听出了话语中的不妙:“不要!爸爸!” 可是男人说完,转身就走,谢竹心挣脱凌天佑的束缚,用尽全力奔跑想要追赶上男人的步伐,却在门口被佣人拦下,“等等我!爸爸——爸爸——!”他崩溃地冲着男人的背影大喊,连一个回头都换不来。 谢竹心开始哭,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凌天佑走到他身边,掏出自己的手帕给谢竹心擦眼泪,“唔好喊啦,同爹地saygoodbye啦。” “我地以后一齐玩。” 被抛弃的谢竹心哭晕了过去。 谢竹心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肿得不像样,凌天佑刚好做完自己的功课,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看见谢竹心醒来心情更好了,“hi,你点啊?眼睛痛唔痛?” 他跳下椅子,坐到他身边,摆出一副知心哥哥的模样,“你训得太迟,大家已经食咗饭,你肚唔肚饿?叫Amy煮个面卑你食好唔好?” 谢竹心压根听不懂这少爷到底在说些什么,他记起来了爸爸把他丢在这里的事实,都是因为这个说着不知道什么语言的人害的,因此看着凌天佑的眼神充满怨恨。 谢竹心掀开被子下床,打开门出去,哭肿的眼睛隐约发疼。 “去边度?” 凌天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竹心跑了出去,跑下长长的楼梯,呼吸都变得急促,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伸长了手臂去够门把手。 几次都差一点才能碰到门把手,谢竹心内心变得焦灼,快点,快点…… “谢竹心,怎么还不睡?” 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双孔武有力的手将他抱起,谢竹心踢着脚想要逃离,身上的手却纹丝不动。 穿着睡裙的女主人面色不悦,“你爸爸说你是个好孩子,怎么话都不听?” 谢竹心大喊:“我要回家!” 女人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个巴掌,清脆的一声“啪”,谢竹心一愣。女人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放到他耳边,手机里男人的怒吼穿破耳膜:“你闹什么闹,乖乖留在那里陪少爷玩乐,能少你一块肉?谢竹心,别给我装幼稚,要是因为你我的钱有任何差池,你也别叫我爸了!”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挂机声,女人收回了手机,示意保镖把人放下,谢竹心像个玩具一样呆呆的,她牵起谢竹心的手,边牵边上楼:“听话,An性格很好,等他玩够了,很快就能回家了。” 她把谢竹心牵回凌天佑的房间前,松开手,推了推他,“An不开心,记得哄哄他,你是个好孩子,明白阿姨说什么的。” 谢竹心机械地抬头看一眼女人,实际上他没有看向女人,眼里的景色变得迷糊,直到视线落在木色房门才逐渐清晰。 他慢慢地伸出手,扭开门把,门缝泄出的光线渐渐扩大,直到看见凌天佑。 凌天佑看见他,露出喜色,“Youarehere.” 谢竹心面无表情地走进去,把门关上。 他走到凌天佑的跟前,小声说:“你好,我叫谢竹心。” 02 后来的凌天佑有问过他,为什么那时候他明明吵着要回家,后来怎么又完全接受了呢,是不是装的。 谢竹心想了想,他的确是装的,不过装的不是故作深沉,他装的其实是不谙世事的样子。那时他母亲遭遇事故离世,父亲把他留在外婆家寄养,并没有给钱。那是一大家子人共同居住的房子,没有他母亲一分钱,如果不是外婆心软,他根本不会被接纳。 寄人篱下的孩子成熟得过分,他一边恐惧着家的消散,又恐惧着流言蜚语,比如他是个吃白饭的寄生虫,不知感恩。比如他不知道按时下楼吃饭,只会在别人吃完之后吃冷烫残羹,留下多余的碗麻烦保姆。 “谢竹心,你当你是什么王子?供你吃供你喝还要服侍你?” “谢竹心,你妈妈没给钱,你爸也没给钱,我不开心随时可以赶你出去,你最好要乖乖听话。” “谢竹心……谢竹心……” 谢竹心缩成一团蹲在墙角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蹭吃蹭喝不要脸的寄生虫了呢?爸爸呢?妈妈呢? 负责打扫的保姆提着扫把来了,一把扫过他的脚,“走开!挡道了!吃那么多那么大个!” 谢竹心自小被宠爱着长大,这种爱很好地体现在他的体重上,母亲还在世时,他是个白白胖胖的讨喜的男孩,母亲一旦去世,他的肥胖似乎就成了他的一项罪过。 大嗓门的保姆叫人吃饭,他第一个下来,坐在一边不知所措,保姆让他吃饭,他拿起碗来预备装饭,眼尖的保姆说:“怎么这么不懂事?大人没坐下你吃什么吃?” 谢竹心放下碗。 他等着所有人都来了,有人说:“王子舍得下来吃饭啦?” “怎么吃那么少?王子减肥啊?” 外婆夹了一筷子肉菜到他的碗里,“乖宝,吃菜,不要害怕。” “就是王子嘛,还要外婆夹菜才吃。” “哇哇哇,那么大只鸡翅,吃下去不知道要肥几斤?” 谢竹心的手有些发抖,可惜饭菜真的很好吃,鸡翅很好吃,肉丸子也很好吃,该死,那么好吃干什么?他吃了几块?三块?是不是有些多了? “喂,竹心,来这里吃饭你交伙食费了吗?” 谢竹心快速扒完饭,把碗筷收进厨房里,逃也似地离开了饭桌。 “王子发脾气咯。” 谢竹心躲在被窝里,手里摸着一张照片,是妈妈抱着他的照片,他把被子蒙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妈妈疼爱他了,也知道自己不能像以前一样那么调皮了,他没有钱,是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他摸着自己的肚子,也许是猪也说不定。 胃里才吃下的食物一点想吐的征兆都没有,谢竹心很想把它抠出来,可如果抠出来了,饿了怎么办? 谢竹心和着眼泪睡去。 谢竹心就这么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日子。在外婆家,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睡觉,他会做很多不同的梦,每次一醒来就是临近中午,饭点已经过了,饭桌上没有人,只有饭。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吃晚饭,大概下午五六点左右,厨房里灶炉滋滋作响,饭菜香味传来,勾得谢竹心肚子也响,可他总是看准时机,然后翻出被子来睡觉,有时候快要睡了,听见保姆叫他吃饭的声音,他祈求着保姆快走,又提心吊胆着保姆说他装睡真是难教。 谢竹心只敢在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下楼吃饭,在舅母的嘲讽中吃着冷掉的饭菜,有时候运气好,他下楼的时候没人,他会很快乐地捧着冷饭冷菜吃,尽管外婆和他说要学会把菜热一热,虽然他觉得冷菜冷饭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有时候他不敢再吃一碗,毕竟不是他的饭。 身形很快就瘦下去了,父亲也来了。 父亲穿着一套有些旧的西装,把他接走了。 他们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但是已经有些冷清了,煮饭的阿姨不在了,妈妈也不在了。经过这些日子的分离,谢竹心和父亲的关系有些冷淡,父子俩并不怎么说话。 但其实谢竹心很开心,就算吃的饭是快餐,只能和父亲分食一份肉菜,他也很开心。他佯装着不懂父亲的落魄,父亲也没说破他的伪装,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问为什么妈妈不在了,不问为什么不给零花钱了。 这样的日子直到某天,父亲给他换了套衣服,带着他去了玩具店,让他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他选了一个泰迪熊,然后坐上了去往香港的飞机。 飞机上他问父亲:“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男人说:“闭嘴吧。” 03 自那晚过后,谢竹心终于愿意陪凌天佑玩了。 虽然一个说普通话,一个说粤语夹着英语,但是孩子的交流有时并不依靠语言,凌天佑只用动一动,谢竹心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阿心,帮我丢咗佢” 凌天佑把一个零件递给谢竹心,谢竹心双手捏着,不敢乱丢。 凌天佑摆弄好了玩具,开心地向他展示,“睇!靓唔靓啊?” 谢竹心看见他的笑,自己也跟着他笑。 “黎系唔系同我甘样捻?一样觉得佢唔错?” 谢竹心只是笑。 “只不过,我觉得佢离完美仲差少少。” 谢竹心笑着。 凌天佑嘴一撇,“阿心,youdon,tuandme.” 说罢,他丢下玩具,生气地离开了。 留下谢竹心不知所措。 第二日,家里换了一位语言教师,国粤英三语精通。 2小时的课程结束,裴心,凌天佑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送走老师,并且拍了拍谢竹心的肩膀,用普通话说:“老师说你学得很快。” 谢竹心站在那,似是不为所动。 半个月过去后,凌天佑的国语并不见太多长进,不过谢竹心的粤语倒是进步得飞快,听懂的词句多了,但是口语还有一些口音,他说的最标准的粤语只有一句,那就是“少爷”。 凌天佑很喜欢和谢竹心玩,分享玩具,分享他的一切,而且谢竹心很听话,愿意听他的话。 最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谢竹心很顺眼。 有点像泰迪,好q,好得意可爱。 而且谢竹心一直跟在他身后,像小跟班一样,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他想一直都能看见谢竹心,不问缘由。 这种快乐的日子并不太长,谢竹心的父亲再次登门拜访,这次他换了一套崭新的西装,提着礼品。 裴心让凌天佑去叫谢竹心来,凌天佑正忙着自己的事,他对这位谢竹心父亲没有太多感觉。 谢竹心还在他的房间里,写作业,语言作业。 “阿心,黎daddy来咗。”凌天佑毫不在意地一说,就听见了笔掉落在的声音,谢竹心把他推开,小跑着离开。 凌天佑被他这一推弄得一愣,没想过谢竹心会这样……这样不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佢daddy? 凌天佑到客厅的时候,谢竹心已经跟着他父亲走到玄关处了,他看见谢竹心在笑,发自内心的笑,于是他喊了一声:“阿心,你去边度?” 谢竹心身子一僵,转过来对着他,眼神却很闪躲。 谢竹心结结巴巴地说着粤语:“少爷,我返去啦……一直以来……打搅晒……” “唔准!边个话你可以走噶?” 凌天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看向裴心,裴心安抚性地抚摸他的肩膀,然后温柔笑着走向谢竹心。 谢竹心看着裴心,害怕地只想跑,可他一动不动,裴心轻轻地抚着他的脸颊,却是对着他的父亲说话:“这次和长明的合作,谢先生在香港要逗留好一阵了吧。” 谢长明是个人精,凌天佑性格孤僻休学,缺个玩伴,难得喜欢他的儿子,只要能一直保持与凌家的合作,哪怕是没了这个儿子也无所谓。 毕竟孩子总会有的。 “是啊,我确实要留在香港一阵子,只是工作繁忙,一直没办法带竹心……我看竹心这段时间和凌小少爷玩得也不错,不知道凌夫人介不介意让他多叨扰一阵子呢?竹心?” 谢竹心抬头,谢长明的眼中透露着不耐烦,仿佛只要他说出的答案不符合他的心意,他就会大发雷霆。 脸颊被女人带着长甲的手指轻拍,一下一下的,谢竹心双目无神,却是弯起了嘴角,轻声道:“嗯。麻烦了。” 裴心松了一口气,“An,带阿心去玩啦。” 凌天佑气冲冲地拉过谢竹心,他并没有给谢长明眼神,这个男人未经他允许要带走谢竹心,不配得到他的好脸色。 谢竹心也是,竟然要走。 凌天佑粗暴地把谢竹心推倒在地,把房门反锁,他坐在电脑椅上,双手抱臂,翘着腿,“阿心,我好angry。”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谢竹心,似乎谢竹心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背叛了他。 “Youmustmakemehappy.” 谢竹心身形一滞,过了一会儿,他半跪着爬向凌天佑,抱着他的腿,枕在他的腿边说:“好对唔住,原谅我啦,少爷。” 凌天佑不置可否。 “sorry啊,An。” 凌天佑表情有些松动。 “我保证,我唔会离开你。” 凌天佑才哼一声,他看着谢竹心的头,心里有些异样,强装着镇定摸了摸谢竹心的头发,假模假样地说:“Youknowwhatyousaid.” “……yes,sir.” 谢长明回去的时候,谢竹心并不知晓,他坐在窗前,看见天空中飞机划出的长线,知道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冬去春来,转眼间,谢竹心在香港度过了十年。 十年让两个孩子长成了性格各异的青年,谢竹心成熟懂事,温柔体贴,凌天佑却成了纨绔二世祖,花边新闻常常占据周刊头条。 “Heart,放学得唔得闲?一齐去饮奶茶吖。” 漂亮的女孩向谢竹心发出邀请,谢竹心穿着中学制服,认真看书的模样温文尔雅。佢性格好,好多女仔中意埋佢身。 “多谢你啊Alice,不过我放学之后仲要温书,某时间啊。” “Heart,你真系好难约啊。” “sorry。” “明明会同An出国读书,点解仲要甘努力?你唔想出去咩?” 谢竹心轻笑,假装没听见。 直到教室里走光了人,谢竹心才放下书本,收拾起书包,连带着身边人的一起,凌天佑又旷课了,肯定又是去夜店玩了通宵。 凌叔叔今天会回来,不能让他满身醉意地回家。 谢竹心轻车熟路地打车去了某家酒吧,这里消费高昂,专为富家子弟开设,老板也早就熟悉了他——凌天佑的小跟班,拆弹专家。 谢竹心打开门,包厢里一片狼藉,男男女女抱作一团,凌天佑在中间喝得神志不清。 众人看见他来,纷纷起哄:“凌少,你老婆仔来啦!快点返屋企咯!” 谢竹心无视这些人的起哄,径直走到凌天佑身边,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子,“An,uncle返佐黎,唔好饮啦。” “系罗系罗,快带Heart去见岳父。” 凌天佑听见这句话,表情怪异,谢竹心却没有注意到,他放下酒瓶,却是被凌天佑一把推到,压在了沙发上,他强硬地掰过谢竹心的脸,然后吻住了谢竹心的嘴唇。 周围响起一片口哨声,谢竹心却一动不动,直到凌天佑吻够了松开,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 没过一会儿,周边也都沉默了。 这群不知道玩到几点的狐朋狗友彻底烂醉,醒来也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谢竹心擦了擦嘴唇,平静地扶着凌天佑离开。 酒吧外专车等候,凌天佑靠在谢竹心的肩膀睡觉,司机问他去哪里。 谢竹心:“去酒店,少爷要冲凉。” 04 凌天佑动了动,调整了姿势,谢竹心挺着脊背不敢动,拿着手机联系人送几套衣服和醒酒汤来,盘算着大概要多久,凌天佑睡得很安稳,并不为外界所干扰。 和司机一起把人放到床上,谢竹心脱下制服,挽起袖子,取了热水和毛巾帮他擦身擦脸,手掌轻轻拍拍他通红的脸:“An,An……” 凌天佑迷迷糊糊地回应。 “唔好训喇,醒吓啦。” 凌天佑忽然做起来,冲去浴室里,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个痛快。 谢竹心拍拍他的后背,然后帮着凌天佑脱衣服。凌天佑站起身来,至少有185以上,搭配着常年泡在健身房里蕴含爆发力的肌肉,毫不收敛地散发自己的男性荷尔蒙。 凌天佑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着让谢竹心服侍他,藏在凌乱发丝下的眼阴鸷地盯着谢竹心,逐一审视他靠近的侧脸,脖颈,和跪下的头颅。 调试好的水温让紧绷的身体放松,身后谢竹心用毛巾擦拭他的身体,“An,要唔要洗个头啊?” 凌天佑似是酒消了大半,“赶得及时间就洗。” 花洒打湿头部,谢竹心任劳任怨,帮他洗头洗澡,凌天佑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从他第一次出去玩开始,谢竹心一直这样帮他善后,撒谎、掩盖、补祸,确实系似佢老婆仔,或者情人。 一个澡结束,凌天佑已经很清醒了,披着浴袍出去,他问道:“daddy几时到?” “大慨九点钟左右。” 谢竹心抛下这句话,忙去开门,接过衣服和醒酒药,凌天佑好整以暇地看他同侍应生说thankyou,看他一件一件地挂起衣服,倒水,喂他吃药,然后帮他吹头发、穿衣服。 等忙完这一切,凌天佑衣冠整齐,是凌家少爷的风范,谢竹心忙得衣服都皱了,头发也湿湿的,薄汗微渗。 “啊心,换衫啦,daddy见到唔开心。” 谢竹心一颗一颗解开纽扣,露出常年躲在制服下单薄的肉体,他不比凌天佑的健康饱满,不爱运动,吃得又少,抱起来怪咯人。 凌天佑看着他在那堆衣服里挑出尺码小点的穿上,站起身来帮他整理领子,“又瘦咗,人地以为我虐待你,唔比饭你吃呀。” “我一定吃多滴。” “系至好讲啊说到做到才行。” 整理好了衣服,两个人再度贴近,呼吸声交融,犹如两尾濡湿的鱼,凌天佑的眼神似是要看透谢竹心,让他不敢动。 “做咩,惊我食左你?” “唔系……时间就到啦,快滴返去啦,auntie催呀。” 凌天佑并不着急,有种捕食猎物后玩弄它的闲情雅致,突然说起来国语:“谢竹心。” 凌天佑的国语已经很标准了,说话的声线却很低沉,谢竹心对身子有一刻颤抖,是恐惧么?害怕什么呢? “你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骗我,我最喜欢和你玩了,对不对。” 谢竹心低着头,也用国语回道:“你知道我不敢。” 忽然他听见凌天佑大笑,然后揽住他肩膀走出房间,他态度亲昵,咬他耳朵:“我国语好唔好?” 坐上回程的车,凌天佑玩着手机,谢竹心坐在一边,手臂撑在车门,下意识地咬着手指甲。 凌天佑玩够了,坐到他身边,恶劣地在他耳边吹一口气,看他整个人都酥软,“惊咩?不过同老男人食个饭,很快就某事了。” “唔好甘样话凌生,佢仲后生。” 也才四十多岁,眉目一股风流,凌天佑继承了他的样貌继承了十成十,裴心也很自豪。 “切……今次返来又讲咩?” “倾出国读书嘅事,An,你想去边度读书?” “唔知,美国,新加坡,加拿大……你想去边度?” 谢竹心回避他,说了普通话:“明明是你的事情。” 凌天佑眼眸一沉,看了一眼谢竹心,倒不再说话。 他们到的时候,凌生并没有到,家里的工人正忙忙碌碌,裴心亲自下厨,煮着一锅汤,看见家里两个小辈回来了,心情颇好地迎上去。 “An,阿心。” 她看见凌天佑穿着打扮得很得体,人也很清醒,知道这都是谢竹心的功劳,于是拍拍他的肩膀,“阿心,辛苦晒。” “auntie,讲笑啦。” 正想开口,却听见工人来报,今晚的主角上场了,四十多岁正值风华的凌家长子,凌丰,穿着一身手工制西装,正走进来,凌丰纵横商场多年,手段残忍,气质远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 凌天佑叫了一声“daddy”,迎了上去。一老一少走在一起,分外相似。 谢竹心则被裴心带进了厨房,帮她打下手。谢竹心捧着菜碟,裴心往汤里放料,眉目间都是得意:“An越来越似佢老豆。” “系吖。” “虽然An系难教滴,但系功课都唔错,将来只要比心机读书,跟住佢老豆学嘢,唔出几年,一定会出人头地……” “少爷好聪明。” “甘你呢?阿心,读完中学捻住去边度读书?想唔想返屋企?” 裴心用一个小碟子装了一口汤,浅浅品尝,这次她说起了普通话:“An脾气不好,小时候性格更差,不喜欢上学,动辄就对人打骂,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强留你十年在我家。” “裴姨,我是要感谢您的,这十年我锦衣玉食。” “是,你是好孩子,功课也不差,我知道你帮了他不少,没你看住他,他不会那么乖……An有你是他的幸运。” “说笑了,裴姨,如果不是少爷好心看中我,我也不会有这十年,这十年是我侥幸得来的……现在,也是时候该还回去了。”谢竹心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我听说在香港考回大陆会比较简单,这十年来我始终牵挂。” 裴心哈哈一笑,让工人把汤端出去,她随意地掏出一张卡,放到他胸前的口袋,“谢竹心,你和你爸爸一样那么聪明。” 开饭时间,凌丰、裴心、凌天佑三人其乐融融,谢竹心坐在一边,默默低头吃饭,偶尔凌天佑给他夹一两筷子,嘱咐他吃多点,瘦成什么样了。 在三道炙热视线的注目下,谢竹心吃完了饭,站起来,“我食饱了,先生、太太、少爷,慢慢食。” 谢竹心回到房间,摊开自己的作业本,随意划了几道,然后翻出来手机,逐一打开ig等软件,今天和他聊天的女生Alicepo了一张和别人玩乐的照片,他点了like。 很快就收到Alice的信息,“点吖?后不后悔某同我dating?” Alice是个开朗的女孩,人缘很好,她虽然经常和谢竹心开玩笑说喜欢他,但实际上也只把谢竹心当普通朋友看待。 谢竹心:“玩得开唔开心?” Alice:“好玩!” Alice:“不过准备出去读书,甘样概happy日子就会少咗~咦,Heart,你地捻住去边度读书?做个参考~” 谢竹心在对话框打下唔会去三个字,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他发了这样的信息:“唔倾啦,玩得开心滴~”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有人敲门,他下意识说“进来”,又马上站起来开门,果然,门外是凌先生。 “凌生……” “叫我uncleLing。” 05 “定系你想同An一样,叫我做daddy?” 商场大佬说话不留情面,只把谢竹心吓得够呛,“唔系,uncleLing。” 男人走进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上,端详着房内的设施,简简单单,书桌上都是资料书,“都算比咗心机读书,听闻你成绩不错?” 谢竹心气都不敢大喘:“唔算太好。” “霖住去边度读书?同An一齐?” “我捻住返大陆。” “你细细个就黎咗香港,对大陆仲有感情?” “我由始至终都某忘记我来自边度。爸爸仲系大陆。” “你daddy吖?佢嘅bb女比你小个十几岁,他好鬼锡疼爱佢。” “妈咪嘅屋企在大陆。” 凌丰才总算是满意了他的回答,点点头,“你系男仔,孝顺滴好,你妈咪泉下有知,会好高兴有个乖仔。” 他站起身,威严举止间透露,“谢竹心,你系大陆仔,唔系大陆妹,uncle讲得啱唔啱对不对?” “啱。” “甘要乖乖听话啦。uncle唔会亏待你,An喜新厌旧,唔好太伤心。” 凌先生拍拍他的肩膀,一张银行卡顺势滑落,刚好掉在谢竹心的手里,“但系比uncle知你做咗滴咩事令到An唔开心,你要记住uncle只得一个仔。” 房门开了又关上,这下只有谢竹心一个人了。 谢竹心自嘲一笑,都在怕他和凌天佑纠缠不清,都把他当鸭来看。 就是不知道uncle和auntie,哪个会比较大方? 刚关上的房门又被粗暴推开,谢竹心来不及把卡藏好,凌天佑已经大步走上前,把他逼在床头。 “An……” “佢同你讲咗滴咩?” “某咩啊……An!” 凌天佑看见了他手上的卡,不容他多说一句就抢可过来,卡边划痛了手心,“钱嗻,我大把。” “An,唔好甘样,呢个系凌生……” “凌生?”凌天佑弯下身子,咬牙切齿:“终有一日,我都会系凌生,你不如霖下到时要听边个凌生?” 谢竹心大气都不敢喘,眼中都是害怕、恐惧,凌天佑极具压迫的话语,眼神,行为,都让他骨子里的奴性发作。 他不敢忤逆凌天佑。 “谢竹心,你是因为我才能在这个家立足,搞清楚你的身份,我才是你要讨好的人,我让你生就生,死就死,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这是凌天佑第一次说这么长的普通话,这也让谢竹心意识到,原来凌天佑的普通话早就和他是一个水平了。 谢竹心六神无主,他像条无骨的蛇一样跪下来,抱住凌天佑的腿,“sorry,少爷。” 凌天佑站在屋内,欧式装修,红木色地板,他头顶上悬挂着一盏花式繁复的灯,水晶点缀如皇冠,他睥睨脚下之人:“……Youknowwhatyousaid.” “Yes,sir.” “今晚到我房训睡。” 谢竹心像以往每次凌天佑生气时那样,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腿,“好。” 凌天佑气消了,走之前翻乱了他的包,把他常用的卡拿走了,现金也拿走不少,他睨一眼谢竹心,谢竹心警铃大作:“……某、某啦……” 凌天佑表情有所缓和,他抵着谢竹心的额头,似是安抚,“你知我最钟意你噶。” 谢竹心洗了澡穿着睡衣,坐在凌天佑的床上,看着他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护照身份证通行证,和自己的证件放在一起,当着他的面锁进了保险柜。 凌天佑和他一起躺着,把他抱在怀里,枕在他的脖颈处,“好夜了,仲玩手机?” “睇ig、tiktok。” “国外不似得国内,人文风情都大有唔同,去咗国外要开朗点,你想离香港近滴,定系远滴?” 谢竹心关了手机,目视前方,“你话呢?” “离国内远滴,至少离香港远滴。” “点解啊?” “无人可以再烦住我。” 良久都没人再说话,就在凌天佑以为谢竹心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听见谢竹心开口:“An,我想返大陆。” “做咩?” “我想返屋企。” “你daddy有咗个新家庭,妻子好靓,bb女好得意,羡煞旁人。” 谢竹心缩了缩身体,“我想见妈咪。我好耐某见过佢,将来出国,都不知几时先可以为佢上香。” 他听见身后凌天佑的呼吸声,好像在笑,好像松了一口气,“好啊,等呢度手续办齐,出国之前上大陆玩几日。我都好想知道你细个嘅生长环境是点样。” “唔系咩好环境。” “系咩?” 凌天佑的手穿过他的臂弯,纤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谢竹心的手机。 “Goodnight.” 谢竹心醒来的时候,凌天佑已经洗漱完毕,用自己的电脑查阅着什么,谢竹心揉揉自己的眼睛,在凌天佑的吻落下之前就起来,直到握着牙刷刷牙,谢竹心的神智才恢复一点。 泼了一把冷水,看一眼时间才知道已经十点,已经过了早餐的点,不知道uncle和auntie是否还在外面。 昨天才被警告收买,今天要是从凌天佑的房间里出来,估计又是一场修罗场。谢竹心喘着气,手指些许发抖。 凌天佑靠在床边,余光却一直在瞟向紧紧关闭的浴室门。 手机里备注为妈咪的人发来短信,说自己今日同daddy去shopping,记住吃饭。 凌天佑笑了笑,关了手机屏幕。 谢竹心出来的时候,嘴唇还沾着水汽,凌天佑慵懒靠在床头,似是神情专注地盯着电脑。 “An……” 谢竹心轻唤一声,倚靠在他身边,凌天佑的手掌似是无意抚摸他的发,“肚唔肚饿?妈咪话今日早餐唔错。” 谢竹心久久地沉默,只是更加靠近凌天佑,“睇紧咩野?” “英国大学嘅web。” “英国?” “欧洲气候宜人。” 谢竹心并不想继续和他谈论这个话题,他昨天才收了他的证件,“英国……也不错……” “你唔想去?” 谢竹心内心只哀叫救命,人是不能逃避他应有的因果的,凌丰和裴心固然可怕,难道凌天佑就有够良善吗?这人可是能直接控制他的生死。 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谢竹心,你还在期待什么。 “……我冇甘话……” “算了。去食嘢啰。” 凌天佑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饭厅,饭厅里并没有人,只有勤劳的女佣在摆热腾腾的饭菜。 凌天佑替他拉开椅子,连盛饭都不假手于人,几尽贴心。 谢竹心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凌天佑亲自盛饭,不吃也要吃,席间二人没有过多言语,谢竹心神游在外,却一下咳嗽起来,全因凌天佑那句: “明日开始,我地唔使去翻学了。” 谢竹心都没有阻止凌天佑帮他擦拭的动作,眼睛都睁大了:“但系功课……” 凌天佑只淡淡说了句: “听话。” 06 凌天佑最近确实是吃错药了,不仅是不允许去上学,晚上谢竹心想回房间,却发现自己的东西也都被搬进了凌天佑的房间。 “少爷,你……” “有咩问题?” 裴心和凌丰也在场,谢竹心不敢看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两个人住,会唔会太挤?” 凌天佑似是不受影响,一把揽过谢竹心,挑挑眉:“我知你好轻啊。” “An,甘大个仔,你晚上睡觉都需要有人看护吗?” “An,传出去会好听吗?” “佢由细到大,同我训同一张床的次数两只手嘅手指加埋脚趾都数唔过来,你地担心咩野?” 谢竹心刚想开口,却被凌天佑一个眼刀给剜了回去,整个人如芒在背。 凌天佑视若无睹,牵着他的手,像以往很多次那样,领着他去他想去的地方。 谢竹心并不是没有和凌天佑睡过同一张床,只是成年后突然被要求只能和他睡同一张,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奇怪。 谢竹心盘腿坐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声音,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也许他并不是不知道其中缘由。 直到嘴角印上来一个吻,谢竹心才回过神来。紧接着湿滑的舌头就这样滑进了他的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唾液就这样毫无设防地进到了自己的口腔。 谢竹心被吻得迷糊,忽然间意识到,凌天佑没有喝酒。 谢竹心推了推,凌天佑的身躯巍然不动,只得让他张嘴被人侵食。 睡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谢竹心心下一凉,开始挣扎,他一边躲着凌天佑的吻,一边试图把他推开。 嘴里模糊不清地喊An,少爷,凌天佑都不为所动。 直到被用牙齿咬了舌尖,凌天佑才放开了他。 一松开,谢竹心就跳下床要跑,可他被吓得腿软,跪倒在地,满脑子都是被外面两个家长知道了,他要完了。 凌天佑把他拉起来,不顾他的反抗,把他抱上床,亲亲他的额头,还笑他胆细,“明明唔系第一次?” “你讲咩?” “我每次饮醉,都会揽住你锡,你都好乖,今次就唔得?” 谢竹心浑身发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每……次……?” 凌天佑点点头,继续解开他的扣子,“系……十四岁开始?每次饮醉,睇你都好中意,你甘样为我,耐心服侍我,好似我爱人,伴侣,你都知我嘅friend都钟意话你系我老婆。” 解开最后一颗扣,谢竹心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凌天佑满是爱惜地亲这样的身体,说话都特别低沉,“佢地点知我唔想甘做?” “An,唔好玩啦,你明明钟意女仔。” “Heart,你都好似女仔。” “我系女仔,就唔应该同你训一间房。” 凌天佑笑了一声,“所以话好彩,你系男仔咯。” 正当谢竹心进退两难之时,房内响起敲门声,裴心在叫谢竹心。谢竹心如释重负,边调整自己的呼吸,边快速整理自己的衣服,手背擦过自己的嘴唇。 裴心见房门打开,谢竹心哄着眼,呼吸紊乱,衣服也没有多整洁,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的眼神刹那间冷下来,“阿心跟auntie来。” 凌天佑出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打点的事情也不少,凌天佑铁了心要离父母远点,所以自己亲自处理。 凌丰似乎满意凌天佑有这样的主动,夸他成长,又因为看穿他的目的而暗自不爽。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家长没有插手。 儿子是不能骂的,他这个罪魁祸首却是首当其冲的。 清脆的一个巴掌落在他的脸上,谢竹心一动不动。 “阿心,你令裴姨很失望。” 凌丰讲话更不留情:“你妈咪在医院有某抱错bb,实际系个女仔?” “An唔识事,你都唔明?” 谢竹心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他很喜欢被凌天佑压着亲?他愿意任凌天佑予欲予求? 他连证件都被人握在手里,钱也被拿走了,凌天佑一瞪他就跪下来求饶,他还能做什么? “sorry,uncle,auntie。” 凌丰冷笑:“我以为你系个醒目仔,估唔到又系一个睇唔清的。到左最后,你会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An脾气唔好,我至多容忍你到An出国,你本来可以功成身退,搞到最后一分都拿不着,Heart,人唔可以太贪心。” 谢竹心靠在墙边,深感无力,“凌先,凌太,An收咗我证件,畀多几日我,我一定有甘远走甘远。” 两位家长离开了,临走前还让他检查好身体。 谢竹心思绪纷飞,坐在地上,口袋里坚硬的物体把他硌了一下,谢竹心拿出来,是他的手机。 思绪一下明朗了许多,谢竹心盯着手机,眼睫轻眨,他的确是不可以太贪心,有得必有失。 因凌天佑出格的举动,凌家两位家长看他不顺眼,吃饭都不想看见他,女佣端着餐盘,说先生太太贴心,允许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吃饭。谢竹心说了句谢谢,随意吃了两口,然后全部倒掉。 他打开了电脑,搜索着学校网站。 虽然在香港生活了十年,可谢竹心仍旧是大陆籍,在香港考DSE没有任何优势,既没有办法留港,也没办法考取内地的大学。就算他回大陆参加高考,教学内容也不适用。 如果他还想继续升学,谋一个好学历,除了和凌天佑出国,似乎没有别的路子可走。 但这恰恰又是一条绝对走不通的道路。 谢竹心对着网站发呆,因为凌天佑,他享受了十年的富贵人生,也因为凌天佑,他也成了一条真正的寄生虫。 谢竹心,你的出息也就这样了。 你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里,多少穷苦人家咸鱼翻身,你难道没学会一点吗? 你是他人掌上的鸟,难道没有为自己做好失宠的打算吗? 你就这样自信么,谁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让你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谢竹心轻笑,笑声消散在偌大的房间里,他一边笑,一边随手将一本资料书丢进了垃圾桶。 凌天佑没有敲门就进来,只来得及看见谢竹心熄掉了电脑屏幕。 “An。” 凌天佑走进来,他今天没有在家吃饭,这段时间忙着,整个人都有点疲倦,他关上门,“阿心,食饭未?” “食左。”谢竹心转过电脑椅,垃圾桶藏在下面,“你呢?有咩事?” “你比之前仲瘦,唔好畀我知你冇食嘢。” “An……” 凌天佑凑近他,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把他看遍,抚摸他的脸,拇指若有似无地揉过他的嘴唇,“我黎系想话,过多两个礼拜,我地就去英国。” 谢竹心下意识捏了捏椅子的把手,“甘急?” “唔会,我仲嫌太慢。去咗个边,先适应一阵都好……阿心,你的脸好白,你做咩啊?” 谢竹心大脑仿佛死机,他不知道在凌天佑的眼里,此刻的他像患上了呼吸疾病的病人,“好热啊?出晒汗?” “An,我地仲去唔去大陆?” “你话呢?” “去啦,去,”谢竹心双手握着凌天佑的手掌,像宠物,他本来就是凌天佑的宠物,蹭一蹭,哀求道:“去啦,明日,唔好,今日。” “下个礼拜?” “好。” 凌天佑微眯起眼,“Heart,我有某奖励?” “奖励?” “系啊,为左同你出国,仲有去大陆,我都应承你,你某有表示?” “表示……” 谢竹心看向凌天佑,眼眸深沉如海,沉淀着欲,足够把他吞没的欲。 谢竹心攀附凌天佑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嘴唇,口水在唇舌之间流转,多余的一些空气相撞。 吻得太长,结束时谢竹心大喘气,凌天佑心情颇佳。 07 日子得过且过,飞大陆的前一晚,谢竹心在收拾行李。 “Heart,你又瘦咗。” 凌天佑摸索、打量谢竹心的腰,眉头紧皱,“你系男仔,瘦咗唔好睇。” 谢竹心想推开凌天佑的手,反而被对方顺势 抱在怀里,“冇瘦,点解一直话我?” “An,行李仲没收拾好。” “唔使收拾咁多,大陆个边会有人准备嘅啦。” 谢竹心离开他的怀抱,还是往里多放了一个小包。凌天佑走过来,整个人趴在谢竹心的后背,“我地到嘅时候会降温,穿多点,今晚早点训,明天就飞。” 一想到这件事,谢竹心连日来的低沉心情就会好很多,只是眉目间总是笼罩一层淡淡的忧愁。 凌天佑像抱抱熊一样粘了谢竹心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拿来两个新的手机壳,“阿心,同你一齐换个手机壳。” 谢竹心一顿,“……你向来不中意呢啲噶。” “一时兴起。做乜,手机里有我不可以知道嘅嘢?” “唔系……”谢竹心慢吞吞掏出来手机,看着凌天佑将原来的手机套取下来,换上了一个新的,新手机壳背后刻了一个英文名“An”。 原来的手机壳因常年使用,已经鼓起变形,凌天佑随手将它丢掉,把手机还给谢竹心。 谢竹心接过,指尖无意摸索“An”。 坐到飞机上的时候,谢竹心从窗外往下看,眼见香港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清晰。云层遮住视线,谢竹心仍旧靠在窗边,恍惚间仿佛看到十年前那个坐在父亲身边的自己。 “系咪从未从甘高嘅地方睇香港?” 谢竹心望着窗外,“嗯……原来香港都冇想象中咁大。” 从高空来看,香港只是一座小岛,却能够把他困住十年。 谢竹心继续说:“如果一个人到咗大陆失踪,好比一滴水跌咗入海,想要找到佢,难于登天。” 他感觉到凌天佑从背后贴近他,耳边是他的笑声,他说“又唔系话在大陆,就一定刮唔到,只系时间同钱嘅问题。” “Heart,如果你唔见咗,我掘地三尺,都一定将你找到。” 谢竹心直冒冷汗,“我讲笑。” “一点都唔好笑。” “系咩?” 接下来的全程,凌天佑都紧紧地牵着他的手,任凭谢竹心怎么挣脱都没办法。 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的一点,行李让人搬走,谢竹心只拿了一个小包出来。 司机已在外面等着,车上凌天佑问谢竹心要唔要吃点嘢。 “不要。”谢竹心回到了大陆,自然而然地说回了普通话,司机是本地人,但是会粤语,“司机,先去这个地址吧。” 司机表示知道,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和谢竹心闲聊:“先生普通话真好,一点都不像香港来的。” “我在这里出生,九岁去了香港。” “是吗?那真是错过不少,这里变化不小呢。” “真的?”谢竹心趴上来,“难怪机场也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样,发展很不错吧?” “天翻地覆。” 两人聊得正火热,凌天佑冷不丁插进来,“如果你上班就是来聊天的,明天就不用来了。” 司机讪然闭嘴,专心开车。 谢竹心也坐了回来,左手被牵回去。 谢竹心要去的地方,是他小时候的家。车窗外景色熟悉又陌生,他不知道他的家还在不在,十年前这里还是新建的别墅区,经过岁月洗礼之后也显得老旧了。 “Heart,过来睇。” 凌天佑忽然叫他,谢竹心凑过去看,一下睁大了眼睛,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抱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身旁的女人衣着光鲜,很是年轻。 一家人显然是刚从外面玩乐回来,小公主玩累了趴在父亲的怀里,在谢竹心的角度,只能看见男人的侧脸,可他又能把整幅其乐融融的家庭温馨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谢长明这些年应该没少忙,人老了许多,却是意气风发,正是好时候。 “阿心,你睇,谢uncle靠住香港条线赚咗唔少,娶咗新妇,有个好得意的女。” “你要唔要落去,一家团聚?” 谢竹心用粤语说:“停车。” 轿车停在路边,谢竹心整个人都要靠在凌天佑的怀中,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目视前方,直到男人将妻女都带回爱巢,他仿佛石化的雕塑,动也不动。 凌天佑亲他的鬓角,“唔好睇啦,开车,返去。” 车子再次发动,天色也暗了下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二人回了凌家在这里置办的别墅,突如其来的雨将两人淋成落汤鸡,谢竹心洗了澡,洗了头,脖子上挂着毛巾,坐在落地窗前看倾盆而下的雨。 乌云如同泼落的墨般遮蔽天空,一刻不停歇地降下雨水。雨下得又急又密,随风飘荡,最后黏着在玻璃前,再无力滑落。 谢竹心盯着那一颗雨,其实他自己也清楚他这十年来到底都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凌家眼里,他是被买来的玩物,在父亲眼里,他是换钱的工具。 可在无力改变的现实面前,清醒的人都是痛苦的,不如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得过且过地过着糊涂日子。面对嘲弄和羞辱,只要一直微笑就好了。只要不在意,不去想,窘迫就会仿佛不存在。 好不容易挨到凌天佑出国,他终于有了一丝自由的希望,谁想他还存有那样的龌龊心思。 可是,他怎么会不知道凌天佑在想什么。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动作,他不是九岁,是十九岁,再怎么傻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是……可是…… 凌天佑出来的时候,谢竹心已经喝了不少,缩成一团对着窗外的雨默默流泪。 他走上去,谢竹心哭得眼睛红肿,些许的抽泣,凌天佑托起他的脸,脸颊很烫。 “哭咩啊?” 谢竹心地泪流得更加凶猛,他抬眼看见凌天佑,手脚并用爬进他的怀中,才肯放肆地哭泣。 凌天佑盘腿坐着,手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谢竹心的背,手指百无聊赖地玩着他的头发,“Heart,donotcryok?” 凌天佑心想,谢竹心就这一点不好,迟迟不肯看清现实,装疯扮傻地在自己和别人面前周旋,试图找另一条出路。 他拍拍谢竹心的脸,示意他抬头,然后吻上去。谢竹心睁着猩红的眼,没有反抗,主动支起身体,坐在凌天佑身上。 凌天佑的手溜进谢竹心的衣服里,一把揪起脱下,理智逐渐失控,衣服如纸片般掉落,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口腔里忽地塞进凌天佑的性器,引得谢竹心一阵干呕。 “Heart,好难顶啊?” 谢竹心眼角挂泪,摇头,努力吞吐凌天佑的性器,舌尖学着在顶端打转,凌天佑从喉腔里发出一声叹息,捏着谢竹心两边的脸,低声称赞:“goodboyha……” 前端渗出的液体混合着口水,止不住地从嘴里溢出来,谢竹心费劲地吞了些进去,性器过分粗长,吞到想呕还有部分在外面,凌天佑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安慰性拍拍他的头,揪住他的头发上下撸动,然后使劲儿往下按。 “Heart,keepon.” 谢竹心又是一阵干呕,按照指令吮吸,他做得认真,吸得喉腔里都是嗯嗯唔唔的声音。 温热的口腔和温柔的舌头都异常听话,主人比以往要更加柔顺,凌天佑,闭上眼,沉醉其中。 忽然他扣住谢竹心的脑袋,谢竹心整张脸埋在他的胯间,“唔——!” 强烈的射精的快感使人陶醉,过了好几分钟,凌天佑才松开,谢竹心吐出性器,就地呕了起来,粘稠的唾液混着精液从口中落下,凌天佑永掌心拍他下巴,“阿心?”谢竹心人有点迷糊,将精液都吐在凌天佑的手里。 凌天佑把他拉起来,仰躺着放在衣服堆中,掰开腿,一手将那些精液抹在谢竹心瑟缩的穴中。 食指和中指并拢,揉弄着粉色皱褶,双腿就要夹起来不让他继续,凌天佑笑,“阿心,乖啦。” 谢竹心说不上这是什么感觉,那里连着前面,凌天佑一弄就让他前面起了反应,阴茎颤颤巍巍地立起。 谢竹心红着眼睛,他感觉到凌天佑的手指试图往里探索,然而仅仅靠唾液和精液的混合物并不能很好地起到润滑作用,他依旧很干涩,于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An,要油啊……” 凌天佑试探着进入,只能进入一点点,“油?” “唔——!嗯……” 纤长手指缓慢伸进。 “呢度没喔……点算啊?” “好痛啊……” 谢竹心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凌天佑附身和他接吻,舌尖爱抚他的口腔,在他身下的手指却借机进入了一根。 谢竹心眼泪流得更凶,凌天佑的吻来得温和,舌尖舔过口腔里的每一寸,从舌头,滑过牙齿,最后往上轻轻一挑上颚,谢竹心的身体就软了。 后穴也变得更软,中指也跃跃欲试。 凌天佑目光被一旁剩下的啤酒吸引,他拿来一罐,单手打开,轻声唤身下人,“Heart,Heart。” 金黄色液体从啤酒罐中倒出,在空中缓缓落下,落在谢竹心的脸,脖颈,沾在他的唇角。 谢竹心体内的酒精与其产生了共鸣,他张开嘴唇,舌尖无意识地追寻,汲取。 凌天佑轻啄,一点一点地吸他脸上的酒液,本来他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凌天佑这样只会让他更醉,迷糊之间,第三根手指已经到来。 凌天佑动一动,谢竹心就发出痛苦的哀嚎,整个人大喘气,“An、An……” 凌天佑觉得差不多了,抽出手指,不知道是之前弄的液体,还是他自身分泌的,手上黏糊糊的清液。 他扶着自己的性器,一点一点地送进去,谢竹心抓住他的手臂,粗长的巨物凶猛,刚进去一个头就让他难受不堪,指甲抓破了凌天佑的皮肤。 “唔……An,stopit……” “停不下来的,”凌天佑反牵住他的手,亲吻他的手背,用普通话说,“我不会停。” 然后挺腰,插到最深。谢竹心被这一顶顶得失了魂,无助地往下吞咽口水,感觉腹部涨涨的,还未等他完全适应,巨物就开始抽插着动起来。 相接处的温度不断上升,两人身上都是汗,任凭窗外怎样风雨飘摇,都无法阻止这一场欢乐。 凌天佑掰着他的腿,重重地插进去,挺立上翘的阴茎摩擦肠道,勾过里面敏感的某点。 谢竹心闷哼,前端渗出液体,在一次又一次的顶撞中粘在腹部。 凌天佑不再说话,埋头苦干,客厅里只剩下谢竹心喘息的声音,偶尔听见他混乱的语言,An与天佑交杂,谢竹心很少,或者说几乎不叫他天佑,还是用国语说的,凌天佑觉得这个叫法很新鲜。 性爱是一种很单调的活动,周而复始地进入与拔出,性器与性器不断的碰撞,然后等一方累积到一定程度释放,这场性爱也就结束了。 一般情况下,凌天佑做爱就是这样,等他射了,或者对方可以了,那么他就会结束。 不过今晚很不一样,他又一次地插入,谢竹心就没忍住射了,看来他很少玩自己,浓白粘稠,飞溅到凌天佑的身上,脸上。 谢竹心第一次体验性爱的高潮,还是被插射的,后穴里的前列腺高潮带动前面的射精,双重刺激下令谢竹心好一会儿失神,差点缓不过来。 凌天佑停下来,拍拍谢竹心的脸,“Heart,呼吸。”可惜谢竹心没听见,凌天佑没忍住被他这副傻样逗笑,低下头吻住他的嘴唇,氧气被掠夺地谢竹心才反应过来,呜呜地叫喊着。 凌天佑插着他,把他抱起来,谢竹心双腿软软地挂在他的腰间,重力加持让他含得更深,他哼一声,凌天佑抱着他走向卧室,性器在走动间或深或浅地抽插。 凌天佑将他抱到床上,扶起他的一条腿,继续插他。 凌天佑的攻势没有那样猛烈,不快不慢,他的耐力极佳,腰力更是不错,谢竹心胸膛起起伏伏,眼前景色天旋地转的,头好晕,似一尾溺水之鱼,随波逐浪。 后穴已经被拍打红肿,不过仍旧不知疲倦地吞吐。 凌天佑操了一会儿,忽然看见衣柜里的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扫的阿姨忘记关了,但正合他意。 他一把掀开被子,丢掉床边,抱起谢竹心,谢竹心头脑昏昏沉沉,靠在凌天佑的肩膀出,一下就看见了镜中映出来的自己,面色潮红,嘴巴微张,淫靡不堪。 凌天佑背对镜子,看不见谢竹心那茫然且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啄一下谢竹心,然后向上顶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姿势插的太深,顶得谢竹心难受,还是别的原因,没操多久就听见谢竹心的求饶,“呜呜呜……唔要……唔要……” 凌天佑充耳不闻,谢竹心叫的又软又色,不知道算不算勾引的一种。 谢竹心只能闭着眼睛叫喊不要,身体摇摇晃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天佑拨开谢竹心湿透的发丝,低声问道:“唔要?点解唔要?Heart,你中唔中意吖?” “恩……”不知道是哪一种意思。 持续不断的撞弄忽然停下,凌天佑才终于觉得疲倦,他停下来凝视谢竹心,头发略长,挡住了眼睛,挡住了眼中的疯狂。 谢竹心终于能休息了,他张张唇想喝水,下一刻就有人给他喂水,谢竹心喝得又快又急,最后呛了一些出来。 凌天佑把剩下的半瓶一饮而尽,谢竹心靠在他怀里,本能地用自己的脸去蹭凌天佑,“An,唔要了……” 凌天佑没有马上说话,让谢竹心靠在自己的怀里稍作休息。 谢竹心听着凌天佑的心跳,意识依旧昏沉,快要睡过去了。 正当他以为就此结束时,凌天佑将他转了个身,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自己的怀中,虎口挟住他的下巴,逼他睁眼看镜子。 镜子里,他双腿大开,后穴红肿,含着男人的性器,黏糊糊湿漉漉,淫秽不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凌天佑一下一下地亲他,一边往上顶弄,一边向下压他,腹部突显隐约地轮廓,谢竹心想叫也叫不出来了,无声尖叫。 凌天佑爽到皱眉,声线低沉:“Heart,myheart,记住今晚,以后都唔好忘记。” 08 “An,Miss话今晚个……嘅homework要两人一组。” 谢竹心抱着书包,粤语还有一些不标准,夹着大陆口音。在他们的圈子里,并不怎么看得上来自大陆的人,尤其还是一个被送来讨好的玩物。 “嗯。”凌天佑懒懒地回应,他今年十四岁了,身体抽条发育,隐约有成人的影子,也开始学会那些无谓的人际了。 现在他就和一群二世祖混在一起,那些人时常拿谢竹心取笑他,弄得他也有些烦闷。 不知道是烦谢竹心,还是烦那一群人。 谢竹心小心且谨慎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今天情绪不高,决定要夹紧尾巴做人。 司机在校外等候,凌天佑先他一步坐进车里,说:“开车。” 谢竹心吸取前几天因为走太慢而被抛下的教训,在司机发动引擎的后一秒就上了车。因为跑得急,几乎是摔进车的。 凌天佑睨他一眼,令谢竹心心生胆怯。换了一所新学校后,凌天佑的脾气越来越坏,自己活得如履薄冰。 谢竹心赶在他前面打开门,替他取家居鞋,凌天佑穿好鞋子,他又替他放好外出的鞋子,然后奔去房间去放书包。 凌天佑冷眼看着他跑上跑下,裴心嗔怪道:“An,唔好事事都要阿心来帮。” 谢竹心刚好下楼听见这番话,回笑道:“auntie,举手之劳。” 裴心笑笑:“auntie系同An讲嘢。” 谢竹心闭上嘴巴,沉默地跟在凌天佑身边上桌吃饭。 今晚凌丰回家,平常不怎么言语的饭桌上有了一些谈话声。 凌丰边吃边问凌天佑的近况,不过却不甚在意。虽然他已为人父,却并不尽责,对凌天佑谈不上事事关心。忙于事业是一回事,主要还是因为凌天佑那名不正言不顺的身份。 年轻时裴心和凌丰两情相悦,可惜她的出身并不算太好,主家看不上她,没让她进门。两个年轻人便自作主张同居,甚至未婚先孕生下了凌天佑。这事儿惹怒了正值壮年的凌老爷子,所以即使裴心和凌丰未婚先孕生了个孩子,还是主家最看重的男孩子,裴心也只是得了一套房子和凌天佑的抚养费,始终得不到正名,连过年都没让凌天佑回去。 不咸不淡的十多年过去,凌老爷子也老了,再也没了年轻时的刚硬,也想像普通人一样,享受天伦之乐,他记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孙子,也许也正因为是孙子,才逐渐开始接纳裴心和凌天佑。 前几年就让凌丰带回家认祖归宗了。 不过谢竹心觉得,凌天佑并不喜欢他爷爷,每次去了之后回家都要发脾气,但是他爷爷又好像挺喜欢他的,叫他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多,还帮忙转了学。 但是这是凌天佑的事,和他没关系。 “An,你都唔细,等到十八岁就要听话去读书,毕业之后入公司做嘢,爷爷始终都钟意你系个男仔。” 凌天佑咀嚼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筷子,连招呼都不打就回了房间。 谢竹心赶紧扒了几口,说auntie,uncle慢慢食,也跟着凌天佑回了房间。 凌天佑拿出新买的游戏,然后把手柄丢给谢竹心。谢竹心对游戏没有任何兴趣,他没吃饱,心思都还在那道烧鸡翅上,因而打游戏也不认真,输了好几次。 再一次看见gameover的字样,凌天佑“啧”一声,“你专门同我找事?” “sorry,An。” 凌天佑摔了手柄,走了。 一直到晚上,谢竹心也没见凌天佑回来,他坐在房间里写作业,裴心敲了敲门,问他An在哪儿,谢竹心老实巴交地说不知道,裴心叹气,说你咩都不知。 裴心关上门,谢竹心也写不下去了。他拿手机出来发短信给凌天佑,凌天佑给他发了个地址。 谢竹心打车去了,才发现是某家圈内知名的club。和门口侍应生纠缠许久,人家才放他进去。 进去的时候,凌天佑正和一群富家子弟拼酒,都是一群不嫌事大的,叫喊着怂恿着,凌天佑喝得整个人都红彤彤。 谢竹心冲上去抢过他的酒,费劲巴拉把他从人群中扯出来,身后传来一阵阵喝倒彩的声音,谢竹心怕凌天佑生气,拉着他走得更快。 叫了一辆出租车,凌天佑躺在谢竹心的腿上,听见他说要去xx,说:“我醉成甘样,带我回去系想睇我被人骂?” 谢竹心身子一顿,改口去了一家酒店。 谢竹心半拖半背地将人带到床上,凌天佑翻了个身,准备就这样入睡。 谢竹心手忙脚乱,去卫生间开了热水,打湿毛巾,凌天佑闭眼休憩,谢竹心的脚步凌乱,哒哒哒地跑个不停,没过多久,一双手就攀上来解他的扣子。 凌天佑睁开眼,谢竹心吓一跳,“A、An,你难唔难受啊?” 凌天佑看着他,眼里幽波深邃,令人读不懂他的情绪。 谢竹心双手抓着毛巾,笨拙地替他擦脸。 温热毛巾舒缓酒醉的难受,凌天佑眯着眼睛,谢竹心帮他擦脸,擦身,还帮他换了衣服。 他离开接了个电话,然后又捧着手机跑回来,小声说系auntie。 凌天佑接回来,耳边是他妈的唠叨,凌天佑只是象征性的“嗯”几声,目光却牢牢地盯着谢竹心,谢竹心跪坐在他床边,头放在搭起来的双臂,神情有些紧张,他还穿着简单的t,整个人看起来人畜无害。 这副样子,好像看的咸片里的人妻。 “An,有冇听妈咪讲话?” 凌天佑:“嗯。” 谢竹心睁着眼,用口型问他点样,水珠润湿嘴唇,格外诱人。 “……” 听见电话里传来挂机的声音,凌天佑却一动不动,正当谢竹心疑惑不已,却见凌天佑凑过来,轻轻地,亲了亲他的嘴。 凌天佑的气息一时间侵袭周围,还有一些酒味,把谢竹心唬在当地,凌天佑亲完之后,头一甩就睡了过去。 好半晌,谢竹心摸了摸自己的唇,不可置信地望着熟睡的凌天佑。 09 谢竹心被全身的酸痛痛醒,喉咙又干又涩,特别难受。 有什么巨物压住了他,谢竹心好不容易挣扎着脱身,那巨物又靠在了他的背后,声音低哑:“时间还早……” 直到轻柔的吻落在他身上,谢竹心才猛地睁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坐起来,看见镜中的自己浑身赤裸,他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凝固,凌天佑的精液却从他的体内缓缓流出。 完了。 这是谢竹心唯一的想法。 “以上,就系咁多” 凌氏集团每日的例会,凌氏高层齐聚一室,中间主位坐镇的,是凌老爷子凌天。 凌丰汇报完毕,就听到凌天的冷笑,“Philip,如果你好想快点退休,就趁早让贤,唔使做出呢份垃圾来敷衍我。” 会议室内响起笑声,有人开口:“daddy,你又唔好甘逼大佬,毕竟自己嘅仔入咗医院,分不出精力来做嘢都系人之常情。” 凌丰恶狠狠地盯着说话之人,是凌家二房之子,凌正。 还未等他发作,一道女声突兀插进来,笑得春风得意:“二佬就唔好讲笑啦,大佬又系嘅,An毕竟仲细,唔使教仔教到要入医院甘严重,搞到上使新闻。”说话的是凌家三女,凌意。 凌意放低声音,悄悄说:“Philip,趁住系一家人甘齐,不如话下,究竟An系咪……真gay啊?” “收声!” 凌天怒喝一声,把说话的几人都给镇住,“散会,Philip,入我office。” 在年轻秘书的指引下,凌丰整理一下领带,进了办公室。 凌天坐在办公椅上,看见凌丰,说:“坐。” 凌丰坐下,凌天就问道:“An点样?” “个衰仔,咪仲系医院度,医生话佢恢复得不错,daddy唔使担心。” “An唔识事,做老豆嘅系要教,但又唔好甘重手,搞到要入抢救室。” “……daddy,你唔嬲了?” 凌天哈哈大笑,“Philip,佢同你系一模一样。你唔觉咩?” 凌丰没有说话。 “佢毕竟仲小,果个谢竹心又自小同佢长大,一时间搞唔清楚心意可以理解,佢迟早要明白,感情系呢个世界上,至无谓个嘢,不值得佢要生要死。”凌天继续说,“在咁多孙之中,我最看重佢,唔好令我失望至好。” 济心私立医院,容貌艳丽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提着一壶汤走向VIP病房。她看一眼手机,屏幕亮起,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是一条在大陆的消费。 护工从病房里出来,向她致意,“裴小姐。” “An点样?” “凌少爷已经醒咗,不过仲系某咩精神。” “嗯。你落去。” 裴心走进病房,凌天佑正坐在病床上,他鼻青脸肿,头上包着纱布,一只手还骨折,模样惨不忍睹。 凌天佑看到她进来,艰难开口:“妈咪。” 声音还是很沙哑。 “唔使勉强自己。”裴心将汤置于床头,看向旁边仪器,指标都算正常。 凌天佑不再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 “仲唔肯向daddy、爷爷认错?” 凌天佑沉默,好半晌,他才开口:妈咪,我或者,真系钟意佢。” “但系,佢唔中意我,我觉得,好hurt。” “放弃好唔好?” “唔得。” 裴心看向眼前的少年,准备就要过二十岁的生日,已经要成为大人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头扎进爱情的漩涡里,难以自拔。 她当年不也是这样么,倔强着要生下凌天佑,坚持一些无谓的坚持,搞到今时今日,依旧只是凌丰的“女朋友”。 时过境迁,裴心的心态和当年已有所不同,她拿起一颗苹果,开始削皮,“An,你仲记唔记得,阿心系点样黎咗我地屋企?” “我想佢留低。” “不错。甘你又知唔知,你凭乜留佢落黎?” 凌天佑无言。 裴心切下一块苹果,却是给自己吃,“An,你大个仔啦,妈咪唔可能事事都可以帮到你。但系妈咪唔系甘固执、封建嘅人,我净系只是想同你讲,只要你爬到至高,你想做乜都无人可以阻止你。” “你daddy,你爷爷,边个都唔可以。你想要谢竹心,李竹心都可以,到时你想要点样对佢,妈咪都唔会过问。” 裴心再切下一块苹果,送到他的嘴边,“就算系谢竹心,都唔可以。” 凌天佑似是有所触动般抬眼看着母亲,裴心脸上的表情是如此冷酷,不像他记忆中那样温柔。他又看向那块苹果,停顿良久,最后一口将它吞下,嚼碎。 几个月后,凌天佑乘坐私人飞机,飞往USA。航线飞过大陆,凌天佑往下俯瞰,他终于明白大陆真的如谢竹心所言,十分广阔。 “但系,”凌天佑低声呢喃,偏执又变态,“你可以走去边度?” “今次,我要你永远都记住,自己讲过滴乜嘢。” 谢竹心戴着鸭舌帽,从小包里取出一张卡,这张裴心给他的卡本来藏在他的手机后面,后来被他转移到小包里,成为了他逃跑后的生活来源。 他取出最后一笔需要用的钱,然后把它留在了那里。 他的头顶上,飞机划出一道直线。 10 谢竹心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比之前长高了不少,样貌也成熟了不少,却依旧是那样瘦弱,他不爱吃饭,没人管之后三餐更是不定时。 窗外阳光太刺眼,谢竹心被弄得无法继续睡下去,只能起床。 顶着一头乱毛下床,谢竹心踩到了昨天脱下来的衣服,看也不看就随便踢到一边,去了洗手间洗漱。 房子不算很大,两室一厅一卫一厨,还搭着一个小阳台,八十平。谢长明给他买的,买了房之后谢竹心从此闭门不出,只靠在网上做点零活挣钱,更多的时候是躺着,什么也不想。 他深感这七年岁月的蹉跎,离开凌天佑之后的谢竹心并没有多少成就,他害怕社交,不愿见陌生人,打工也常常心不在焉,被老板骂过是个废物之后就再也不去了。 反正他是废物。 废物有废物的修养。 虽然没有工作,但是谢竹心还是能够生存,并不是因为裴心当年给他的那张卡,是谢长明。他会定期往他卡里打一些钱,足够他这样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算作是他童年缺失的补偿。 谢长明没来看过他,逢年过节也从不向他问候,除了银行卡的流水记录,他们的交集少之又少,谢竹心乐得不见他,他谁都不想见,有时隐隐期待着何不就这样睡着睡着死了呢。 可惜他每天都一定会迎着阳光清醒,吃饭喝水,度过重复又崭新的一天。 谢竹心病了。 他自己觉得自己似乎是病了,又觉得是自己太矫情,26岁无业人士,无学历无背景靠啃老的人,不闲出病也难。 但他喜欢闲着。 像被抛弃的家具,没人捡,没人理,在岁月的雕刻中渐渐腐烂,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打开电脑,没什么新闻,他对娱乐新闻不感兴趣,只是右下角弹出一方框,一行“香港凌氏长孙今日回国到达…”的字吸引他的视线,他鼠标一点就叉掉了,奇怪香港的新闻怎么还推了上来。 “香港”二字如同钥匙,打开他尘封的记忆宝盒,又在触碰到某些字眼时倏然关上。 谢竹心深呼吸,告诉自己从来没去过香港,他不会粤语,不会英语,没有英文名字,只是一个啃老无用的大陆宅男。 人一过25岁,大脑就不像读书的时候了,反正谢竹心忘掉了许多事,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他翻出药来吃,吃了之后又困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 凌天佑从梦里醒来,衬衫紧紧粘在他的身上,才发现自己正在飞往大陆的飞机上,身上还穿着西装,才知道自己是26岁的凌天佑。 26的凌天佑很成功,在美国分公司升职升得非常快,今年调回香港总部,凌天对其是赞不绝口,把凌氏今年颇为重要的一个在大陆的项目交给他处理。 说是交,也不完全正确,凌天老了,权力空心,虽然凌氏子弟割据一方,权力稍有分散,但由于凌天佑成长得过于快速,手段又狠又毒,像足了他爷爷,凌丰上阵父子兵,在这场权力争斗中占据上风,实权在手。 正如裴心当年和他说的一样,只要他爬得够高,谁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包括这次力排众议,自己亲自负责大陆的项目。 于公,这次项目成功,凌氏权力之争就可落下帷幕,他坐稳大局。而于私……他只是去收回这些年的报酬,战利品。 又下雨了。 谢竹心穿着宽松T恤,撑着一把伞,塑料袋里是一些食物,带着一包猫粮。 一只流浪狸花猫在一旁瑟瑟发抖着躲雨,谢竹心蹲下来,打开那包猫粮,拿出两三颗喂它。 雨下得很大,路上已无多少行人,谢竹心就蹲在那里看雨,看猫吃饭。 一双手工制皮鞋出现在他的眼前,谢竹心挪了挪,说:“抱歉,请走。” 主人不为所动。 谢竹心抬头,凌天佑撑着伞,居高临下睥睨他,眼神阴鸷凶狠。 谢竹心瞬间凝固,只有猫还在自顾自地吃着,过了很久很久,他听见凌天佑说: “Heart,有无挂住想念我?” 流浪的狸花猫被带回了家,佣人拿来毛巾帮它擦身,擦得它喵喵叫,不知道那个常喂他的男人怎么不见了。 主卧里,凌天佑把谢竹心压得死死的,谢竹心强烈地喘着气,一边无力阻挠那双要试图脱他衣服的手。 “我要……同凌生讲……” 凌天佑将衣服脱掉,大手一扯将那件单薄的白t扯坏,“你讲。” 然后脱他裤子,谢竹心用力拽着自己的裤子,试图守住自己最后的贞操,“你……” 凌天佑将自己脱了个干净,身体远比七年前少年的身躯更加精壮,他忽地停下来,从堆着的衣服里翻出来员工证,拍在谢竹心的身上,谢竹心拿来一看,“凌氏集团CEO凌天佑”。 现在,他也是凌生了。 “你想同我讲咩野呢?”凌天佑将他的裤子连着内裤一并脱下,掰开他的腿,撞上欲开未开的后穴处,俯身掐着他的下巴,用国语说:“你最好告诉记者,告诉全世界,你和我是怎样搞在一起的,我是怎么样玩你,我今晚就要玩到你失禁。” 谢竹心一把丢开他的员工证就要跑,却被凌天佑顺势撞到床头柜,双腿大开着挂在他腰间,这一撞撞得他眼冒金星,头疼欲裂间,冰冷手铐就铐在他的手腕,另一边拷在自己的手。 凌天佑把他拖下来一点,平躺在床上,取来润滑剂,挤在双腿之间,一下就挤入两根手指。 “……靠……好疼……”谢竹心不敢挣扎了,低声痛呼,握着凌天佑的手臂,却怎么也推不开他。 凌天佑的两根手指直入穴心,只有过一次性经验的后穴依旧很干涩,谢竹心疼得说不出话,额头都是汗,凌天佑哄着他:“rex,Heart.” 穴肉依旧紧紧地含着他的两根手指,凌天佑进退不得。指尖轻轻抠挖内壁,方得一点松动的余地。 谢竹心深呼吸,努力放松自己,害怕他硬搞进来自己就交代了。 凌天佑摸上谢竹心暴露在外的胸乳,粉红色,与周边不见阳光的白色相映衬,薄薄一层皮肉,裹着骨头。 凌天佑伸出舌尖舔舐,在乳尖打转,忽而一下含住,谢竹心放慢呼吸,一点点体液自身下溢流,混着润滑液,并不明显。 凌天佑的手指在里面可活动的范围逐渐扩大,“Heart,再努力一点……你瘦咗,呢几年过成点样?ha?” 第三根手指在外按揉,缓缓插进来,谢竹心戴着手铐的手和凌天佑相握,咬住自己的另一只手背,忍耐着接纳,直到后穴完全软化,抽出手指来都是湿淋淋的为止。 11 凌天佑早就硬了,扶着阴茎一点一点地插进去。 凌天佑和当初一样犯懒,三根手指粗度并不能很好地将后穴扩张到合适的程度,龟头方破开褶皱,就卡住了。 “呃……”谢竹心难受地哼哼,凌天佑牵起他的手,轻啄手背,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直至将自己完全送进去。 还没有动,谢竹心就大汗淋漓,按在他腹部的手揉一揉,前面就立起来漏几滴前列腺液。 凌天佑闭上眼,挺腰摆动,谢竹心随着他的律动娇喘连连,隔着皮肉,凌天佑摸到自己的形状。 “ha……ha……” 深深埋入他体内的性器摩擦穴肉,直顶穴心,速度越来越快,毫不留情的蹂躏让谢竹心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高潮堆叠涌起,只把他们淹没。 “啊——啊——” 凌天佑操得越来越快,像是疯了一样,带着谢竹心也要疯,酥麻快感爬满腿部,爬上脊骨,最后在谢竹心的惊喊之下化作浓稠精液在他里面喷射,谢竹心大腿发颤,跟着射了今晚的第一次。 “……” 谢竹心人有些懵,未等他缓过来,体内性器迅速恢复硬度,凌天佑把他抱起来,“唔——”让谢竹心坐在他挺立的阴茎之上,继续把他里面搅烂。 不止18cm的凶器往里捣弄抽插,谢竹心在凌天佑怀里像只风浪中颠簸的小船,除了被干到叫出来无任何招架之力。 谢竹心整个人被顶得都要脱离,他害怕掉下去,牢牢攀附凌天佑的脖子,凌天佑埋首在他的脖颈处细嗅,下面越来越用力。 两人都被手铐拷着的手一直没有分开过,银制的两个圈用一根细链相连彼此,好像从来就没有分离。 凌天佑也喘得厉害,两个人搂搂抱抱,汗水都黏在一起,情色染红嘴唇,凌天佑吻住它。 凌天佑吻得凶狠,谢竹心只有张着嘴任由舌头被掠夺,氧气被掠夺的份。 在窒息前获得氧气,身下的动作未曾停止。 别墅里佣人做完工作下班,捡来的猫都甩着尾巴入睡,主卧里仍旧是一片火热的氛围。 “不要,不要了……呃……别来了……” 又是一记深顶,顶得谢竹心干呕着承受又一轮射精。他的下面都要麻掉了,射都射不出什么东西来。 “求你了……” 凌天佑没敢拔出来,就这样插在里面将谢竹心转过去后入,再次感受到青年的缓缓抽动,谢竹心热泪涌出,他被拷着的手反锁在背,只能单手在床上爬,试图摆脱那根要杀人的凶器,“唔要了An……”他一边爬,一边哭着求饶,“唔好……” 凌天佑任由他爬开几步远,最后一记狠顶,把他顶在床头,“啊——”谢竹心一声哀嚎,趴在那里几乎无法动弹。 凌天佑揪起他的头,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药,又自己喝了一口水,渡到他的口中,半强迫他吞下去。 药效很猛,吃下去没多久,谢竹心就浑身发烫,本来软趴趴的阴茎在他瞪大的双眼下慢慢立起来,谢竹心被压在床前,承受这无休无止的操干,直到浑身发抖着射出来。 射出来的是清澈的液体,凌天佑才让他休息,拆开的矿泉水递到他嘴边,他都拿不出力气来喝一口,还是凌天佑一口一口地亲口喂的。 谢竹心不成人样,凌天佑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体也很疲倦,谢竹心双目失神,房间里一时间直充斥着二人的喘息。 休憩不过两分钟,凌天佑将凌乱的发一梳到后面,当着谢竹心的面倒了两粒药出来,凌天佑喝下一口水,一滴汗落在喉结,喉结滚动,那两颗白丸就吞进腹中。他抓住逃跑的谢竹心,又开始操他。 谢竹心哭喊着叫他滚,本来就喊到沙哑的嗓子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只剩下抽泣。 哭泣被顶得支离破碎,没多久就被嗯嗯啊啊的声音代替。 凌天佑亲他的腿肉,不知疲倦地操他,操到谢竹心尿意上涌,谢竹心哭哑着嗓子,说自己要上厕所。 “天佑……天佑……please——呃——!” 凌天佑非但不停下,反而操得更快更猛,谢竹心抓着床单哭叫,最后在突然拔高的声调中,射了一整晚的阴茎抖两抖,尿了出来。 凌天佑也跟着他射精,里面在射,外面也在射,谢竹心承受不住,最终崩溃大哭。 12 凌天佑往里塞了塞,堵了一会儿不让精水流出来,谢竹心抽抽搭搭,等他拔出来后挥手就是一巴掌,哭着说你去死,你去死。 “好,你中意嘅,我明天就死。”凌天佑亲他的手背,像是完全包容他的坏脾气一样。 “你个强奸犯……我要charge你……” 凌天佑抱着他,轻轻地拍他:“要唔要开埋记者会啊?” 谢竹心没有回话,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凑上去听,全在骂凌天佑。 凌天佑笑笑,然后去浴室放了热水,取来毛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身,后穴已经肿得太过,只是打开来看谢竹心都皱着眉倒抽一口冷气,凌天佑给他上药,穿衣,把人抱去了另一间房睡。 一开门就看见那只流浪猫蹲在房前,歪着头似是好奇地看他们,凌天佑没理它,让它钻着开门关门的缝隙跟着他们一起进了房间。 谢竹心在他怀里没有什么意识,却还是在低低地哭,双目紧闭。凌天佑掂了掂,不知道他这些年是不是去当乞丐了,又轻了,身形没什么变化,和在香港读中学的时候一样。 但好在,他还是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凌天佑亲亲他,把他当作易碎的珠宝那样放在自己的怀里。 谢竹心睡梦中只觉得自己被温暖包裹。这几年他一直睡不好,白天无所事事,晚上就控制不住地掉进坏情绪的深渊,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又会突然觉得自己跌进海里,海水淹没他到快要窒息,从梦里惊醒。 这回他终于能睡了,长时间的性爱让他精疲力尽,在梦里他乘坐一只船行驶电闪雷鸣的大海之上,历经风浪,他终于到达了风平浪静的港湾。 第二天上午,凌天佑有事要忙,谢竹心还在睡,捡来的猫被抱去喂食了,凌天佑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给自己系着领带。 到了公司,秘书给他递上咖啡,然后和他协调安排接下来的种种。许多事宜在港时已经通过远程会议商谈融洽,但凌氏有意借此更深一步扎根大陆,凌天佑也不能完全只顾自己的儿女私情,必要时得露面以表诚意。 跑完这一天的安排,凌天佑才揉揉疼得要炸的头,昨晚磕的药纵的欲总要付出代价的。理智告诉他不该在这么个紧要关头跑去找谢竹心,但当他看见蹲在路边的谢竹心时,他的理智就全都没有了。被打断过的手总在雨天反复疼痛,他没办法释怀。 送走合作方,秘书送来头疼药,凌天佑摆手拒绝,说把后面不重要的会议都推了,有事就网上电话联系。 秘书点点头,知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总部来的大boss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凌天佑闭目养神。到了之后下车,女佣战战兢兢给他开门,说谢少爷闹脾气不肯吃饭,凌天佑头更疼了。 谢竹心被门外强壮如牛的保镖拦下,没办法离开之后,他就抱着猫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至于不吃饭,那是他本来三餐就不定时,这会气上来就更不想吃了。 谢竹心在房里抱着猫,那猫没怎么愿意被他抱着,喵喵叫要跑,谢竹心松开它,说:“我天天喂你,你连让我抱一下都不愿意?白眼狼。” “佢似你。”凌天佑走进来,小猫跑到他脚边,脱外套,松领带,揉了揉太阳穴,眼眸似狼,“同你一样,忘恩负义。”然后把试图趁机逃跑的谢竹心抱起来。 谢竹心害怕自己掉下去,下意识地抱住凌天佑,听见凌天佑在笑:“你胆细咗好多。” 凌天佑把人放到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手自他的腰环上背部,一条腿伸进他两腿之间,强硬地把自己塞进谢竹心的怀里,“嘘,好了,我好累。” 这姿势卡得谢竹心无法动弹,而凌天佑的头就在他的胸前,谢竹心推他:“走开。” 凌天佑纹丝不动。 谢竹心又推他。 凌天佑缓缓睁眼,他们的距离极近,他的休息并不足够,眼中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态。谢竹心被他流露出的神色一惊,不动了。 凌天佑继续闭上眼睛,含糊不清道:“训醒咗我地一齐再食嘢。” 他的声音渐渐落下,化作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凌天佑的重量全在他的身上,他的耳边,脖子,都能感受到来自另一人的温热气息,轻轻洒落,谢竹心偏过头,不愿意眼中再被他占据,却始终无法忽略凌天佑的存在,两个人呼吸频率慢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达到一致,难舍难分。 谢竹心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七年前走了,然后他找来了,然后上床,然后软禁,然后…… 思绪仿佛被水泥堵住,难以疏通,他觉得头疼,下意识想吃药,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把药带来。 这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如果没有药,他怕他会失控,尽管他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发作过。 定期去看的心理医生劝说他走出去,多多接触人群,对他的病情有一定帮助,不过谢竹心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他不想。 就是不想,不愿再费尽心思揣测他人的想法,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觉得这样很好,摆烂、躺平,得过且过不好吗?凌天佑为什么找来? 多少人对他的生活求而不得?他何必自讨苦吃。 如果凌天佑没有找来,他将会一直这样下去,谢长明说过,他死后会分一部分遗产给他,尽管占比不高,但只要他省吃俭用,也能安安稳稳地死在他的小家里面。凌天佑为什么找来? 他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凌天佑为什么找来? 凌天佑为什么找来,打破他安稳的生活。 回香港?像以前那样,受尽嘲笑,不仅要服侍他,还要时不时给他操操?他要是结婚,他要做男情人?能做几年,四十多岁还要在床上讨好凌天佑?他又不能给他生孩子,父凭子贵。 凌天佑根本就是来害他的。 谢竹心闭眼睛,头好疼,好堵,有什么堵在心里和脑中,它们冲冲撞撞,无处可发泄……凌天佑根本就是来害他的。 他不要回去……他才不要回去! 谢竹心浑身是汗,手止不住发抖,呼吸困难,但是他现在没有药,没有药。 谢竹心捂住自己的口鼻,抑制住想呕吐的冲动。凌天佑睡在他旁边,竟无法得知谢竹心的现状。 他抱着谢竹心,梦里是失而复得的宝藏终于入怀,他睡得安稳,却不知道谢竹心身体抖得厉害,快要散架。 凌天佑被他的动静弄醒,就发现抖如筛糠的谢竹心。 凌天佑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阿心?阿心你点啊?” 谢竹心想把他推开,却因为浑身无力而做不到,凌天佑坐起来抱着他,像哄一个孩子一样,手掌拍着他的额头,“唔好惊……唔好惊……” 谢竹心瞪着眼,似乎灵魂短暂的出窍,他喘得厉害,腹部连着胸膛起起伏伏,偶尔作呕吐状,手一直紧紧拽着凌天佑。凌天佑一直抱着他,抚拍他,安慰他,直到他平复,昏迷。 凌天佑抱着他,回觉自己的调查还不够。 Heart生病了?心里生病了? 他花了些时间回顾自己在香港置办的房产,思索哪一套合适谢竹心休养。 如果Heart状态不好,签字的事就有一定困难。 视线落在怀里的谢竹心,他这些年成熟了,脸上没有婴儿肥,双颊瘦削下去,加上不够精神的面貌,整个人阴暗昏沉,好难看。 凌天佑刮去谢竹心眼角的泪,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把谢竹心养好点呢,三年,五年? 凌天佑思索,觉得回香港的事宜不能再拖。 13 半夜,谢竹心醒过来,凌天佑没有睡,坐在床边,手里还点着一支烟,见他醒了,问他饿不饿。 谢竹心经过之前的折腾,精力已经消耗了不少,此刻他肚内空空,于是点头。 凌天佑亲亲他,掀开被子下床。谢竹心跟在他身后,看他挽起袖子,从厨房的冰箱里拿出几样菜品,问他吃什么,谢竹心摇摇头,意思是随他心意。 凌天佑拆开包装袋,打开水龙头清洗,菜刀在他的手中很听话,力度适中地与菜板嗒嗒碰撞,切出来的丝成丝,条成条。油和水分碰撞,在锅内滋滋作响,凌天佑熟练地翻炒。 谢竹心在旁边看呆,说:“……An,你变咗好多。” 十指无沾阳春水的少爷,现在自己能够做饭了。 “唔及你。” “你系少爷仔,点解会自己落厨房煮嘢?” “你走咗,我一个人去咗USA,自己学嘅。” “无工人跟住去?” “无,我自己住apartment,自己照顾自己日常,忙住读书……个段日子……我成长好多。” 谢竹心点点头,凌天佑装盘,上菜。 谢竹心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说要去睡觉。 凌天佑神色自若,照旧吃自己的饭。 谢竹心坐在餐桌前,看他表情不对,也不敢走,不敢动。这让他一瞬间仿佛回到香港的餐桌,那时他也是看人脸色,小心翼翼。 凌天佑吃完自己的,才终于开口:“Heart,你好明显营养不良,唔食嘢点可以?” “我唔想食,你唔好逼我。” 凌天佑站起来,拿着勺子挖下一勺,送到他嘴边,“冇你商量嘅份,吃。” 谢竹心看他,凌天佑眼神冰冷,他嘴唇微抖,然后张嘴吃下一口。 很美味,只是饭菜混合的味道让他想吐,可凌天佑压迫太强,他不敢,只能硬吞,他咳了咳,强逼自己咽下去。 凌天佑一边喂他,一边说:“Heart,你病咗。又唔钟意食嘢,你要即刻同我返香港。” 谢竹心一惊,“不,我无病,唔返香港。” “无论你有冇病,都要同我返香港。” “点解?我已经唔受你管,你无权力决定我去边。我唔会跟你返香港,我地我们无任何关系。” 谢竹心推开送上来的饭,“我捻想你搞错咗,唔系我地有咩就代表你可以对我做咩……昨晚就当、就当……” “就当?” “我地都系成年人了,间中偶尔有个onenightstand,都是常事。” 凌天佑放下碗,靠在餐桌,他笑了,颇为玩味道:“Heart,你确实变成咗成年人,可以玩onenightstand……”随即脸色一变,“边个话我无权管你?你系我嘅。” 谢竹心又头疼了,“An,你唔好甘天真,我地唔系几岁大的细佬小孩,冇可能再回到以前甘样,我继续做你嘅尾巴、佣人……我唔想,你放过我啦。” “Heart,离开咗我,你过得唔好。” “好唔好都系我自己嘅事……我好满意宜家现在嘅状态,我好自由,我唔想再返香港,再叫人小看我、嘲弄我……你明唔明啊?” “唔明。Heart,你满意,我唔满意。” 凌天佑上前一步,“同我返香港,我唔会再叫你做我嘅尾巴、佣人——” “咁你想我做你边个?情人?”谢竹心咄咄逼人,“做你几年的情人,然后等你结婚,玩完之后再丢掉?” 谢竹心眼眶泛红,“够啦,少爷,你可唔可以顾念下我啊?你知唔知在香港嘅十年系我至最痛苦嘅十年啊?如果唔系你,我会搞到今时今日嘅地步?” “我情愿我从来冇见过你呀!” “谢竹心,你讲咩啊!” 凌天佑抓着谢竹心的手臂,极近大吼,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以至显露出一丝受伤,谢竹心宁愿相信自己看错,都不愿意相信凌天佑有被他的话伤害。 凌天佑努力平复心情,道:“……够了,Heart,你累了,早点休息。” 谢竹心不死心:“我系认真嘅……我唔会返香港。” “绝对。” 和凌天佑吵了一架,谢竹心根本不用奢望能自由出行,现如今凌天佑财权比少年更甚,又远在大陆,没人能管住他。 谢竹心一边阻挡凌天佑的袭击,一边说:“滚开……滚开……畀让你爷爷知道,你唔会好过!” 昨晚才被拉着做一次,今天他又要,难道真是头畜牲? “你点解不去试呢?嗯?”凌天佑吻他,“话畀告诉爷爷知,我点样搞到你流晒口水?话畀爷爷知,你如何勾引我搞到我发癫发狂?” “你痴线!” 凌天佑抓住他手腕亲吻,贪婪地嗅:“……谢竹心,你尽管去试,话畀全世界听,甘样只会令你更快返来我身边,我唔会介意。” “畜牲……唔……” 谢竹心的话语越来越小,隐没在啧啧的口水声中。 一场性事结束,谢竹心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凌天佑照旧给他喂水,这回做得狠了,背部线条如山丘上下伏起。 凌天佑靠在他的后背,声线沙哑:“下个礼拜,我地就返香港。” 谢竹心懒得再和他争辩,该砸的都砸了,该骂的也骂了,凌天佑油盐不进,他有气无力道:“An……点解唔肯放过我啊?你中意女仔……你会同女仔结婚……” “我daddy亦无结婚,唔影响。” “你……”谢竹心受不了了,垂下手臂纤细白皙,手掌下趴着猫,“An,你带我返去,有得你烦恼。” 凌天佑蹭他的背,“Heart,我会处理好嘅,我地就似以前甘样,一起生活。” 谢竹心笑得凄凉,如何回去?回不去的,这七年并非弹指一瞬,他和凌天佑的差距可不再是一个富家子,一个穷小子,其中见识、经历的不同能轻易弥补?这下他倒是想知道要花上多久,凌天佑会把他丢出来。 “……An,你甘样执着,为左咩野?” “阿心,我中意你。” “An,Idon,tbelieveyou.” 或者说,谢竹心不想要他的喜欢。 14 “好啦,有咩随时call我。” 将文件递给秘书,裴心松了口气。美容医院工作繁忙,随时接待明星贵妇,设备升级、人员配备……种种事情压下来让她累得够呛,不过七年下来,她已游刃有余。 啄一口咖啡,裴心收到凌天佑的短信,她的儿子在大陆能有这么空闲?不知道他和谢竹心怎么样了。 点开手机,裴心收起表情,眉头微皱。关掉手机屏幕,裴心双手抱臂,作思考状。 未等她思索出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来,是凌丰在下面等她。 裴心身穿职业套装,她保养极好,虽有岁月逝去,只为她增添韵味,有了自己的事业之后,气质更比之前出众。 凌丰在车里,恍惚间看见初识的裴心。 裴心关上车门,“Philip,走了。” 凌丰:“你今日好靓。” 裴心笑笑:“油腔滑调,开车啦。” 凌丰边发动引擎,边问裴心:“今日不如去餐厅?我地亦好耐久冇二人世界,从你开美容医院后,更冇时间。” 裴心听了,倒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敲了敲手机,许久,她说:“我想去大陆,睇睇An。” 凌丰开着车,“An过几日即回,无谓浪费时间去大陆,佢都唔细,难道你还要时刻望住佢?” 裴心说:“An系我十月怀胎生落黎的,去咗美国到宜家现在,七年,我忙住做嘢事,好耐冇同佢倾计聊天……而且,我亦想上大陆睇睇。” 凌丰看她一眼,继续往前开车,“嗯。”顿了会儿,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上咗大陆,劝下佢同李家小姐见面。” “李家?鞋业大王李家的千金?” 凌丰目视前方,“系。李家有意撮合。” 裴心皱眉,“An唔系甘听话嘅细佬小孩,而且呢这几年来都帮你唔少,明年董事会换届必有你一席,你唔需要再要佢牺牲。” 凌丰说:“系呀,佢系好叻做能干啊,但七年前个单嘢那回事,我捻想佢未必生性。” 他转动方向盘,轿车拐向路口,“趁早结婚定落来,生番个重孙来哄佢爷爷开心都好。” “Philip,你颠咗?” 裴心忍无可忍,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起来,“你将An当咩?生育机器?为左争权你已经冇咗人性。” 凌丰开进停车场,把车停好,好整以暇地说:“你点解甘大反应?An到左年纪,就算唔结婚,同女仔拍拖都系常事,唔同你真要将来要个男新抱?” 裴心眯起眼睛,冷笑:“我霖想走不出来各个系你,我唔介意佢真系同我娶个男新抱,而且,你一点都唔了解你嘅仔。” 凌丰听了这话,觉得裴心是不是年纪大了脑子坏了,他气急败坏:“你同意有鬼用。” 他凌天佑再怎么厉害,终究不是凌氏的话事人,凌氏是个有百年传承的世家,注重子孙繁衍,凌天佑玩玩可以,真想和男人结婚,只怕他当凌氏长孙当腻了。 凌丰不比其它的兄弟姐妹,裴心出身低微,当年未婚生下凌天佑都没能让她进门,她的话有什么用?凌天佑从根上就少了一份母家助力,要不是现下只有他一个男孙,凌天佑能不能进凌氏还是一个问题。 “Philip,何解你年纪越大越胆细?当初你daddy逼你结婚,你冇结,如今你一样入董事。” 凌丰提起这事儿就是一把火,顶撞凌天后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不是独苗,底下一弟一妹,没有妻子母家助力,他一个人与那帮豺狼恶虎斗,个中滋味难以言说,如今他也只想凌天佑走得更轻松罢了。 “……不过结婚,两个人相敬如宾,有个家庭,天佑会中意?。” 裴心叹了口气,只觉头晕,“天佑会唔知道咩系幸福?我劝你趁早放弃哩个这个想法,否则过多几年……” 她话说至此,不愿再谈,打开车门下车,“算了,食饭。” “阿心,阿心,醒吓,醒啦。” 谢竹心被凌天佑哄醒,睡眼惺忪,听见凌天佑用普通话说:“我们出去吧。” 他睡得够沉,被凌天佑打扰后颇不耐烦,“滚,不去。” 凌天佑好脾气,“,Heart比,走吧,带我出去看看。” 他故意用甜腻腻的声音喊他Heart比,把谢竹心恶心坏,“你干什么?不是不让我出去吗?” 凌天佑抚摸他的脸,“我带着你就可以。” 谢竹心偏头,“我不想出去。” 虽然来这里的方式方法不合理合法也并不符合他的意愿,但这几天下来他已经能够适应这栋房子了,他不想再出去。 凌天佑说:“Heart,你的房子里还有你的东西,我们回去拿吧。” 谢竹心抱猫,“不。不要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一直这样吗?” “对。受不了就不要说带我走。” 谢竹心不看他,抗拒和凌天佑对视,他抱着猫,手不停地在给猫顺毛。 凌天佑拉他,“不行,你今天要听我的。”然后强硬把人带进衣帽间,给他打扮。谢竹心站在那里,心想有哪回他没听呢? 近日本地气候转凉,凌天佑看了天气预报,给他套了件棒球服和牛仔裤,谢竹心坐在床边,看到他蹲下要给自己挽裤脚时才慌起来,“An,够了。” 凌天佑轻笑,“点解?” “我受唔起。” 凌天佑却不甚在意,有时候他并不能理解谢竹心,经常在意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敢在床上扇他巴掌,敢违背诺言逃跑,却不敢让他跪下来挽一次裤脚。 “受得起有余。”凌天佑说,执拗地帮他整理,甚至帮他穿鞋。 凌天佑穿着的是很休闲的家居服,头发没上发胶,软软地搭在一起,微微偏移的角度,让凌天佑少了几分成熟,谢竹心也就这时候,才看出他以前的几分影子。 谢竹心觉得怪异。 穿戴完毕,两人站在镜子前,也许是因为谢竹心这几年都没有工作,偏年轻化的打扮让他很有学生气,而凌天佑因为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本是同岁的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凌天佑看镜中人,谢竹心还是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眼神飘忽,凌天佑却很是满意,“如果你当年同我去英国,你读书嘅样会不会系甘这样……?” 谢竹心淡淡笑一声,“你我亦唔系好老,先才26岁,我捻差别唔会好大。” 凌天佑却说:“我睇上去比你大好多。” “唔会,好有型,女仔中意。” 凌天佑笑问,似漫不经心,“甘你中唔中意?” 谢竹心闭嘴不谈,只听见凌天佑在他耳边笑。 出发时,谢竹心问能不能带上猫,狸花猫颇得谢竹心真传,懒懒地趴在那儿。 凌天佑说不可以。 车子缓缓开出车库,外面自然光的光线让谢竹心很不适应,只得闭起眼睛。 凌天佑开车,“你在家太久,一出门就浑身不舒服。” “哦,说得我很自愿呢?” “没我,你也不怎么出门。如果你听话,我不会不让你出去,我不会让七年前的事再发生。” 他淡定自若地打方向盘,将违法囚禁他人的事说得如此简单轻巧。言下之意不听话也不介意一辈子就关他在房子里。 谢竹心忽然嗤一声,觉得凌天佑混七年也混得不怎么样吗,思想依旧是孩子,人都是会彼此生厌的,他不可能会一直囚禁他的。 “……An,你系唔系中意我?” “钟意。”他答得很快。 谢竹心摇头,用国语说:“这才不是喜欢。你在玩游戏,很新鲜的游戏。我们不该这么幼稚。” 凌天佑不为所动,此时恰好到了一个红绿灯,车流停滞。等车子再度发动,天气也转阴,空气潮湿,凌天佑的手臂隐隐作痛,他问道:“你觉得我做到那样,真的只在玩游戏吗?” 15 谢竹心没有回答,转过头闭上眼睛。 车内恢复沉默,没过多久,天空下起小雨,周边光线阴暗昏沉。雨滴敲打车窗,凌天佑打开雨刷,依旧淡定如初。 “……”谢竹心睁眼,“落咁这么大雨,不如返去。” “而且呢度落雨天气好潮,唔适宜行逛街,天暗暗,亦睇唔清路。” 凌天佑不急不慢道:“已经出咗黎,唔好浪费今次机会……Heart,我对大陆唔熟悉,你霖吓想下有咩好地方?” 谢竹心迟钝的脑子缓慢运转,他似是双目无神,忽然想到什么,淡淡开口:“甘那么去我屋企。” “invitation?” 谢竹心轻叹:“你话呢。” 谢竹心买的房子,在本城一处颇有年头的老城区,轿车堪堪停好在一众小电驴中,颇为扎眼。 凌天佑从车门处拿出雨伞,绕到另一边去接谢竹心。 两人冒雨上楼,雨势渐大,水珠滚落在地,反弹沾湿了二人的衣角。 居民楼楼道并不宽敞,墙皮都已掉色,凌天佑观察,暗暗思忖谢竹心如何在这里生活,爬了楼梯,站在屋前,谢竹心摊开手掌,示意凌天佑拿钥匙给他。 他可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凌天佑从口袋里拿出来,谢竹心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金属扭绞,门锁已开。谢竹心关上门,打开灯,暖色调装修的客厅映入眼帘。 房屋被闲置,依旧保留着谢竹心使用过的痕迹,地板上散落他随手丢掉的衣服,沙发上还有一套被子枕头,维持被人掀开的姿态。 谢竹心有些不好意思,放下钥匙去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 凌天佑跟着进去,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里装修单调,没有什么装饰,只是一张床,一个衣柜大开,一个矮小的床头柜,床铺凌乱,衣服散落各地。 谢竹心在客厅里忙着打扫卫生,也无暇顾及凌天佑。 凌天佑拉开床头柜,柜里整齐地摆放证件和房屋合同,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瓶。这段日子的相处,凌天佑对谢竹心的状况有一定了解,因此并不意外他需要服药,翻看药瓶,甚至有一些他并不陌生。 凌天佑翻出一个袋子,把证件和药都装走,然后开始整理房间。 谢竹心粗略收拾好客厅和厨房,那些衣服都放进洗衣篮里,没有拿去洗。他伸伸腰,发觉凌天佑呆在卧室里的时间太长,他过去,凌天佑抱着衣服出来。 谢竹心看他,又看自己的卧室,床铺整理好了,柜门也都被关上,他脑子有些晕,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好放弃。 把衣服都扔进洗衣机里,凌天佑又问他饿不饿。 谢竹心不喜欢凌天佑老是问他饿不饿,难道他在美国学的是厨师? 可是肚子却在这时响起来,不由得他说不。 冰箱里食物不多,大部分也都不能吃了,凌天佑把不能吃的食材都拿出来丢掉,挑选能吃的开始处理。 谢竹心摸摸耳朵,在旁边看他,然后出去客厅把电视给打开了。 否则太安静,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吵闹的娱乐节目缓解凝滞的气氛,谢竹心坐在沙发上,耳朵却一直听见厨房的声响。他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菜刀的声音,他并不开火,难为他的工具还齐全,是谢长明帮他准备的?不知道。 “哗”一声,应该是水分和热油接触产生的,香味若有似无地飘来,勾起谢竹心久远的记忆。 他母亲为他下厨的记忆。 他在看电视,母亲在厨房里做菜,谢长明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他好像也在看电视?动画片,很精彩。 记得那天应该是个很不错的日子,对于孩子来说,只要每天都过得普通,就很快乐了,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惊喜。而在电视声中混入的炒菜的声音,则成了触发他情感的钥匙。 ……谢竹心忽地一醒,凌天佑正好上菜。 谢竹心照例吃得不多,凌天佑却很是欣慰:“你今日胃口唔错。” 谢竹心看向自己的碗,正常食量,一碗米饭罢了。 这也值得称颂么? 他放下筷子,“我食嘢一直正常,系你一直霖多咗。” “Heart,系咪是否霖到开心事?” “你好似对食嘢有阴影,在香港时,就已经食得唔多,后面越来越瘦。” “食多对身体并无益处,脂肪堆积,只会令人徒增体重。” 凌天佑说:“你可以放开来吃,无人会讲你唔中意听嘅嘢。” 他的手搭上谢竹心的手,并无色欲地揉捏,“食多亦或食少,海鲜亦或肉类,随你心意。” 谢竹心抽回自己的手,“你昨日先才为我食饭问题同我吵完一架。” 凌天佑耸肩:“你食太少,身材好似难民。” 谢竹心不回答了,过了会儿,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来酒。他有差不多一冰箱的啤酒,不想思考时就会喝,在家里时常烂醉。 凌天佑不再言语,默默陪他喝酒。 在离开香港前,凌天佑所了解的谢竹心并不会饮酒,最多只是宴会上的一点甜果酒,那是哄骗孩子的饮品,除此之外,也就是那一晚了。 那是甜蜜又痛苦的回忆,如今化作雨天骨骼的痛。 他饶有兴致地看谢竹心几罐酒下去,后劲来的又快又烈,灼感从腹部烧起,脸上泛红,眼神涣散,神志不清。 谢竹心晕乎乎的,看见凌天佑的笑,似乎酝酿着坏水,又一眨眼,觉得他的笑里面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饭菜,厨房似乎残留凌天佑忙碌的身影,他是为他下厨的,还告诉他不要担心,想吃就吃。 那样善解人意,那样温柔…… 凌天佑冰凉的手贴着谢竹心的脸,“Heart,你醉咗,返房训啦,呢场雨仲要一排一阵子。” 谢竹心蹭蹭他的手,然后身体一轻,凌天佑就这样拦腰将他抱起,带他往卧室里去。谢竹心攀着他的背,眼睛一眨一眨,他看清了客厅里的全貌,然后一转,看见了凌天佑的脸。 表情严肃,眉头紧皱,谢竹心伸出手指揉了揉,见揉不开,于是低头亲吻。 眉头舒展了,他的衣服也一样脱掉了。 凌天佑吻他,深深地吻他,不介意他满身的酒气,直吻得他呼吸困难。 凌天佑脱下自己的衣服,谢竹心懒懒地用双腿围住,目光落在随着脱衣的动作一同伸展的是精壮的腰。布料下透露出肉色,肌肉一览无遗。 他好奇的用手去捏,硬邦邦的,腹部却随着主人的呼吸一同起伏。牛仔裤下已然顶起,谢竹心又去解他的腰带,他像拆礼物一样,要把凌天佑脱个干净。 16 本地近日进入雨季,仿佛天漏,雨一直不停下。行人匆匆忙忙,火急火燎寻一檐屋瓦避雨,或是钻入便利店买一杯热饮。 而在老旧居民楼中,谢竹心和凌天佑两个人不用热水便是大汗淋漓,热意堆积腹部,温暖整个身躯。 勃发滚烫的阴茎在体内按照某种频率抽插,谢竹心呜咽着喘息,身体颠簸,湿漉漉。他闭着眼沉浸在这欢愉之中,酥麻快感从后穴蔓延。 凌天佑停下来,本想抱起谢竹心,却因疼痛的手臂而不得不作罢,只能让他骑坐在自己身上,扶好他的腰。 谢竹心只凭自己的本能前后摇摆,身体相连之处湿润不堪。 他察觉到凌天佑的力不从心,摸他的手臂, “……An,why?” 凌天佑牵起他的手背轻吻,“断过,落雨天会痛。”下身却不断向上顶撞,谢竹心哼哼着到达高潮。 濒临高潮的穴绞着阴茎,里面层层叠叠的软肉含着龟头,凌天佑爽得不能自已。 颤着身体迎接快感,谢竹心弯下身体,如同孩子般躲进凌天佑温暖的怀抱,凌天佑如释重负般叹气,吻他的额头,下面依旧挺立着插在谢竹心的后穴里,浅浅抽动。 谢竹心双目无法聚焦,后穴习惯性地缩着,他亲了亲凌天佑的手臂,吹一口气,小声道:“sorry,An。” 凌天佑停了下来,躁郁的空气刹那间归于沉寂,只留下两人难以平稳的喘息。 凌天佑拔出性器,精液淫液混合着溢出来,谢竹心不明白,他明明还硬着,为什么不继续了。 凌天佑沉默着给自己手淫,争取将剩下的精液一并给释放了。 热火朝天的性爱中止,谢竹心被凌天佑抱在怀里,他小小声问:“whynotkeepon?” 凌天佑亲一口他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间,不说话。谢竹心顿了会儿,半张脸藏在被子下面,只露出眼睛。凌天佑连着被子一起抱他,些微的束缚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凌天佑为他拨开沾在脸边的头发,轻声说睡吧。 谢竹心略略思考,然后问他是不是因为手疼,为什么手臂断了。 凌天佑一只手撑起自己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被面,“你走的时候,我去找你,daddy为了教训我,把我打进ICU,手臂在那时候断的。” 谢竹心垂下眼睫,眨了眨,又问为什么。 凌天佑却意味深长地一笑,叫他猜一下。 谢竹心真的想了,但他的神智并不算很清明,因此猜不出来。 凌天佑却凑上来,轻咬他的耳朵,然后低语道: “因为我话,我想同你结婚。” 谢竹心眼一睁,沉默,然后躲进了被子里,不敢再听。 第二天二人皆是疲倦,只能叫来司机开车。谢竹心靠在车窗前,头疼不已。 怎么又和凌天佑搞在一起了? 饮酒误事。 他的记忆回溯至凌天佑的低语,却令他眉头皱得更深,凌天佑和他说了什么? 凌天佑坐在他身边,难得没有纠缠他,只是拿着手机发信息,轻瞟一眼,没有被发现。 凌天佑收回手机,“mommy要来。” “……哦。” “佢要见你。” 谢竹心一顿,“……见我做什么。” 他可还记得裴心的态度与凌丰不相上下,夫妻俩双管齐下要他离开An。突然说要见他? ……等等。 谢竹心瞪大眼睛,“auntie要见我?佢知道你同我……” 凌天佑道:“知道。” “佢地都知?你……” “rex,”凌天佑拍他的手,“目前为止,只有mommy知道。” 末了,他又补充道:“不过迟早都要知,我会带你返香港。” 谢竹心悬着的心放下来,又无可避免地提起,要回香港的事,还有裴心曾给过他两个巴掌的记忆,如今脸上已经不疼了,只是难免紧张。 不知道这次来又要做什么? 如果是让他走就好了。 机场飞机降落,裴心没带什么行李,打了个车,用一口标准普通话说道:“司机,到这里去。” 裴心要来的消息让谢竹心一连几天都坐立难安,不过人倒是精神好了点,会查看房子卫生整不整洁,干不干净,然后抱着猫不停给它顺毛,要把猫给撸秃。凌天佑恢复了线上工作,将他这几天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对他倒是没这么庄重的态度。 忽然来了个电话,凌天佑看一眼,去了别的房间接听,说英语。 谢竹心懒得管他,就是浑身像针扎一样地痒,焦虑着该怎么面对裴心。 尚未思索出什么,佣人上来,毕恭毕敬道谢先生,太太来了,然后转身,背后走出来戴墨镜的裴心。 裴心弯着嘴角,嫣然一笑:“Heart,好久不见。” 凌天佑出来时,只看见佣人鞠着躬,说谢先生已经和太太出门了,太太说让他不要担心。 凌天佑:“他拿了手机了吗?” 佣人说已经拿了。 凌天佑嗯一声,又往谢竹心卡里转了一笔,他料想裴心需要购物,她并不常来大陆,相关手续证件并不齐全。 同时也希望他妈能收下礼物之后在谢竹心面前说他一些好话。 裴心眼尖地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收款短信,她放下咖啡,笑道:“有人要行贿。” 谢竹心慌乱关掉,好端端他送钱来干嘛,他并不缺钱,“嗯……他神经病。” 知子莫若母,裴心继续道:“诶,对了,大陆这边是不是不常用现金?” “嗯……手机支付很通用。” “看出来了,连下单也要在手机app上进行,难怪我打车来,司机都没有零钱找呢。” “如果要购物,其实刷卡也可以。” 裴心只是笑笑,“在香港,名牌我已买得尽兴,还需要特地来一趟大陆吗?An想问题一根筋。” 谢竹心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嗯一声。 “他好笨,又固执,脾气又坏,听说在美国也吃不少苦头。” 谢竹心道:“玉石也需打磨,成才必经锻炼。” “说得很好。你呢?离开香港七年,学业可有长进,事业亦有成就么?” “没有。我回大陆,没有读书……也、也无工作。” 裴心似乎并不意外,搅拌杯中咖啡,“你在香港,成绩明明不错,倘若同An一齐,如今也该是一个经理了。” 谢竹心头低得更低,“……俗言,小时了了,大必未佳。” “这么说来……嗯……”,裴心若有所思,放下勺子,“你们太不相配,回去之后需要努力读书了。” 中秋番外 “An,你搞定没?” 听见房外凌丰的询问声,凌天佑答道:“准备——!”然后穿上袜子。 谢竹心坐在旁边佯装写作业,其实心一直在凌天佑身上。这是凌天佑回爷爷家过的第一个中秋,裴心和凌丰都十分重视。 凌天佑把鞋子穿好,跳下来,“Heart,你一个人会唔会觉得孤独?不如同我地一齐去?” 谢竹心忙摇头,凌家中秋家宴,他一个外人岂能随便就跟着去了。 凌天佑撇撇嘴,“好吧。” 他正要开门,临走前又回过头来用十分不标准的国语说:“你要等我哦,不过困了也可以睡觉,goodbye。” 房间里一下变得安静,谢竹心丢下笔,跟着出去,趴在走廊扶手向下看,裴心贴心地替凌天佑整理衣服,凌丰则告诫他去见爷爷要乖点,而凌天佑一手牵一个大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港人保守,重视这样阖家团圆的节日,别墅里佣人煮了最后一餐饭,也换下了衣服要走。 “中秋节快乐。” 佣人说完,关上了门。 别墅内光线暗淡,谢竹心直盯着玄关,像块木头,动也不动。 没人在了。 裴心,凌丰,凌天佑,佣人,一个都不在了。 他离开扶手,抱着凌天佑给他的iPad去饭厅,菜还冒着热气。 他点开视频软件,随便选了一档综艺,然后放在一边,遵照着餐桌礼仪吃饭。他坐得端正,吞咽间听不见口水声,喝汤也是小口小口地喝,宛如豪门世家下精心培养的公子。 其实根本没人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吃得礼貌,他也不知道要做给谁看。 炖肉酱汁浓郁,时令蔬菜清爽不油腻,做饭的佣人有一手好厨艺,据说这些菜是家中孩子都特别喜欢的,那孩子和谢竹心差不多大,她和另一位工人说,在这里做完一餐,回家还得再做一餐。 iPad播放的综艺是中秋特辑,阵阵欢笑溢出屏幕,响彻在空荡的餐厅,谢竹心调低了声音,有点吵啊。 收回谢谢吃饱了的字句,谢竹心自己把碗给收了洗好,然后回到楼上,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是刚才没有看完的中秋特辑。 节目行至尾声,为某位嘉宾增添特别行动,将家中老母送至节目当场,孝子贤母,惹得众人泪洒演播厅。 谢竹心双手抱膝,好老套的安排,去年就已经演过了。 他只好换台,新闻播报中秋盛况,一家几口携手出游,共赏烟花美月。镜头移至空中,圆月如玉盘,彩云轻遮。 “宜家可以睇到,今年嘅月亮一如既往系咁靓嘅,古有诗词赞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系呢度这里也祝两岸同胞中秋节快乐……” 谢竹心停住,才发现这是大陆的节目转播,并不是香港本地的节目,他想到了什么,拿出来手机,眼神隐有期待,然后又黯淡下去。 很干净的消息列表。 没有人向他说中秋节快乐,包括谢长明。 谢竹心烦躁地丢掉手机,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 其实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日子,没有人在,也没有人管他,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吃自己想吃的东西,好像凌天佑的零食库里新买了几袋,桌上也有别人送礼来的月饼可以吃,嗯,干脆把它们都吃了?不过要是他们问起来怎么办? 想到裴心或凌天佑会问他怎么东西少了,谢竹心就打消了念头,还是象征性拿一个,他可以拿一个,裴心说的,然后回了房间。 他蹦蹦跳跳地回房间,抱着iPad和月饼,然后坐在地板上,白色方块里面传出人声。 谢竹心揉揉自己的耳朵,用塑料刀叉把月饼切开,旁边那只本是送给凌天佑的现在却是他的玩具熊坐在那里,嘴角似有若无地笑。 谢竹心取了一小块放到它面前,才笑道:“中秋快乐哟。” 夜空骤然绽放烟花,十分绚烂,可俯瞰香港夜景的山顶别墅自然错过不了,可惜谢竹心的房间偏僻,看不见全部的烟花,只能看见它掉落的一点点火星,不过谢竹心还是很开心,和他的iPad,玩具熊,一起欣赏中秋美景,就算只是一点点边边。 家宴结束,凌天佑心情算不上太高涨,凌丰忙着去公司开工,裴心也约了一众小姐妹去购物,剩他一个人回家。 扭转把手,一眼便看见躺在上面的谢竹心。 怀里还抱熊,身上披着一件他的外套。 凌天佑试着叫醒他,“Heart?Heart?” 谢竹心悠悠转醒,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他愣住然后抱住凌天佑,直到周围全是他的气息。 他很少主动亲近凌天佑,这让凌天佑暗自窃喜,装模作样地摸他的头,说: “你好挂住想念我?Imissyou,too.” 17 谢竹心片刻愣神,为裴心的话感到疑惑。 什么不相配,什么努力读书,她在说什么? “auntie……你……”谢竹心紧张到抠自己的手指,“auntie,你不喜欢、我和An待在一起,对不对?我……” “嗯?谁说的?”裴心一脸轻松,“An一直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可是你以前……”谢竹心胡言乱语,不应该,不该是如此,裴心怎么能够这么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 谢竹心把自己的手指抠破,呼吸也变重,裴心看在眼底,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而看他的精神气也不比从前,眼神飘忽,畏畏缩缩,既然没有读书,也没有工作,压力应该不算很大才对,为何一副神经高度紧绷的模样? 谢竹心勉强自己维持平静,话语支离破碎“为什么……auntie……香港……” “我应该……马上离开才对,不是吗?auntie?” 压力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凝成巨大的石块压得他喘不过气,如果连裴心都支持凌天佑荒唐的举动,还有谁能来帮他? 裴心从商这几年,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本事,喝一口咖啡,透过热气看谢竹心,他的身体都弯了下来,完全是一副奴隶样子,甚至不如他小时候。 An还在喜欢他?他甚至不够男人。 裴心放下咖啡,挽起耳边的发,状似无意笑道:“An这几年很能帮他daddy的忙,你uncle是春风得意,对他没有以前那么严了。” “他这几年还搬了出去,更偏了,不知道到时候你能不能适应呢?” “他爷爷身体也渐渐不好,他还没有见过你,不过倒是念叨着想抱重孙。” 一句又一句的话语砸向他,其中蕴含的意味晦涩难懂,谢竹心欲参破,却未得其法,头疼,仿佛水泥堵塞。 “auntie……我……”他还想辩驳,还想说服裴心,裴心却打断他,“Heart,”她笑意盈盈,红唇微启: “An新买的别墅里,有个小花园,回去之后好好看看,好吗?” 与她坦然表情相对的,是谢竹心 裴心开车送谢竹心回去,门口站着凌天佑。 凌天佑手掌搭在谢竹心的肩膀揽着他,和裴心说话,“唔再留多一日?” “唔了,香港亦有不少事等住处理,”裴心戴上墨镜,“An,大陆嘅事尽快做好,趁早回香港。” 她看一眼谢竹心,“Heart瘦太多,唔好再似细个果阵小时候一直欺他。” “嗯,一路顺风。” 裴心来得快,去得也快,留在这里都没有一天。 目送她离开,凌天佑看向谢竹心,他一脸出神地望着汽车远去的灰尘,然后晕了过去。 谢竹心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这个梦横跨他整个成长过程,从小时候寄住在外婆家,到去香港,再到回到大陆。他看见自己的手全是细线,一举一动一呼一吸全部受他人牵制,控制他的人一开始是看不见脸面的亲戚,后来换成了谢长明,最后变成了凌天佑。 中间梦境一转,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他仿佛摆脱了一切,一个人在舞台上自娱自乐,翩翩起舞,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的收尾时,喉咙一紧,细线成倍地束缚他,把他裹成蚕茧,直到他窒息而亡。 谢竹心惊醒,脸上全是泪,他不管不顾地下床,要跑出去。 跑!跑! 身体发软,谢竹心踉跄着跑下去,忽地一倒,凌天佑紧紧压制他。 “Heart,Heart,别走……别走……你要去哪里?” “走开!走开!滚!” 他挣扎着,匍匐在地,像条扭曲难看的虫。 凌天佑几乎不费什么力就能控制住他,两人一个压着一个,就在楼梯口处。 凌天佑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安抚道:“Heart,你发噩梦,返去训吧。” 谢竹心双目瞪圆,盯着眼前的楼梯,明明出口就在眼前,身体却动不了,他声泪俱下:“我想回家……” “香港就是你的家。” 凌天佑松开谢竹心,把他给抱起来,谢竹心无力瘫软在他的怀中,他整个人都很憔悴,楼梯间惨白的灯把他照得更不想个人样。 “它才不是我的家……”谢竹心在凌天佑的怀里痛哭,恍如失去灵魂:“不是你妈妈,我们根本不可能会在一起的……我不想继续做你的奴隶,你的宠物……” “……我好不容易才有自由,你为什么要来把它夺走?就让我自生自灭不行吗?” 十年香港的生活就像囚笼,寄人篱下,没有尊严,谢竹心只能被迫在不合适的容器里长大,变成一副怪异的模样。 他已无力从凌天佑手下逃跑,只有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过于强烈的情绪让他无法理智思考,只能不停地哭泣,不停哀求。 “算我求你了,我不想回香港,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 凌天佑抹去他的眼泪,像哄孩子一般拍着他,轻声道:“……可是Heart,十年不是弹指一瞬,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抹掉的。” 从九岁到十九岁,一个人最重要的青春期,他已经习惯了谢竹心的陪伴,习惯他的好,他的懦弱,他的无底线包容,不管这其中有多少强迫的成分。 谢竹心和他就是一个个体,一但分开,血肉撕扯伤口模糊,谁都别想好过。 他也不会让他好过。 谢竹心哽咽,“我们不也这样过了七年吗,你过得很好,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凌天佑没有回答,顺抚他的背部,嘴唇轻轻点一点他的额头,“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只想着自己,好自私的Heart……” 谢竹心呜咽一声,绝望地闭上双眼,他想找块徒弟,埋进去,不见光明。身上睡衣单薄,夜晚气温降得很快,令人发抖,可凌天佑的体温却源源不断地传来,温暖他残破的身躯,谢竹心喃喃着不想回去。 良久,凌天佑轻叹,把人抱得更紧,“如果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回去。” 谢竹心不可置信,双目猩红:“真的……?” 他只能看见凌天佑的下巴,看不见凌天佑的表情,凌天佑声音听不出起伏:“Heart,你亲亲我,亲我一下。” 谢竹心犹豫着,最后红着眼睛吻在他的下巴处。 18 一场闹剧最后以凌天佑抱谢竹心回房结束。在寂静无声的楼道间,顶上灯光白得凄厉,衬托凌天佑健壮成熟的躯体,犹如堡垒。 凌天佑极其轻柔地将人放在床上,谢竹心紧紧闭着双眼,昏暗中仍可看见他的眼边红肿。情绪总是不受控制的怪物,忽而似洪水猛兽,忽而又似平静波谭,折磨得人筋疲力尽。 凌天佑从背后抱上来,仍旧是满腔的温柔:“睡吧。” 谢竹心屏住呼吸,并没有任何动作,或是回应。 没过多久,凌天佑开始哼起歌来,仅是一段旋律,却是婉转平和,经过凌天佑的声音加持,听来竟有安抚心神的功效,这是谢竹心并没有听过的歌曲。 凌天佑哼得漫不经心,似乎是对自己的嗓音很有自信,声调很轻,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凌天佑垂下眼睫,怀中人还是倔强地没肯转过身,却很明显地不再抗拒,身体渐渐软化。他已然习惯了谢竹心这种微妙的抵抗,谢竹心永远如此,服从他,又不接纳他。 口是心非,又很好拿捏。 凌天佑依旧哼着曲子,在美国时,他常常听着这首歌曲入睡,因而十分熟练。谢竹心的呼吸逐渐平稳,他入睡的姿势是蜷缩的,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因方才的哭泣,还一抖一抖的。 好爱哭。 这几年有苦练哭的功力,凌天佑想,早几年他要是也这么哭,岂不是想要星星月亮也能摘? 他哼歌的声音渐渐弱下来,鼻尖细嗅谢竹心的气息,如巡视领地的猎兽,贪婪地想将猎物的每一处皮肉都吞入腹中。 不过,在彻底吞吃之前,还需要给一点补偿。 哭闹过后,谢竹心只有尴尬,他已经二十六岁,岂能用哭来解决问题?不过……用余光看向忙碌中的人,这招还真的有用,几天过去,没再提回港的事,但是偶尔还是能听见有人打电话来,说的粤语,言语尽是催促。 他是一定会回去的,不可能在大陆待上那么长的时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带不走他。 这种猜想很快就得到证实,凌天佑走上来,问他母亲的坟墓在哪里。 母亲的忌日的确就将临近,不过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去扫,不明白这事与凌天佑何干。 “Heart,我即将回港,离开之前想去睇睇auntie。” “……你同我妈,并未见过。” 凌天佑笑:“Heart,离开之前了却我心愿。” 谢竹心不敢回答,凌天佑再加一剂猛药:“总得有个圆满的结束,对不对?” 他放弃了? 谢竹心没想到。 “……还是,你想藕断丝连?” “不,去吧。”谢竹心站起身,十分迫切:“何必等到忌日,现在就去吧,去完,你安心离开。” “Heart,飞机已经定好,不好再改。” “不过,这几天就好好陪我,好吗?” 再次坐着凌天佑的车出门,谢竹心的心态与上次截然不同。今天也是晴朗的天气,宜出行、约会。 谢竹心眯起眼睛,抬手遮了遮阳光,“你想去哪里?” 凌天佑说:“你想去哪里?” “今天是为你的。” “那给我推荐一下吧,我对这里不熟。” 谢竹心看向窗外,暗自嘀咕:“我也不熟。” 他九岁离开,在港十年,刚回来时也并不适应这边的环境,大陆的发展速度要快上许多,几乎每日都有新事物,他却仍像困在香港的十年之中。 “……去这里吧。”谢竹心点开导航。 驶离市区,低调奢华的汽车停在冷清的停车场,稍显突兀。 “游乐场?” “嗯。”谢竹心应一声,又很快补充:“这里就快拆了,不来就再也来不了了。” 这是一家有着悠久历史的游乐场,连名字都历经岁月摧残,半缺不残,只有游乐园三个字仍能被人看清。 门口还是有不少人,只是相比较迪士尼、方特而言,已经算是冷清,收入也不足以它继续运营,唯有借此做名号,低价出售全场票,最后吸引一波游客,留作念想。 只可惜,里面的设备已经太旧,能玩的不多。 “你能玩吗?” 谢竹心指了指,很经典的碰碰车项目。 “可以。” 谢竹心却退缩了,“还是算了,都是小孩子。” 凌天佑却牵起他的手,“走吧。” 万幸,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还有几对情侣,因而他们两个成年人也并不突兀。 谢竹心才坐上车,就被人碰了一下,抬眼看是个女孩子,扎着一个整洁的马尾,头上别着一个亮晶晶的发夹,旁边坐着妈妈。她对着谢竹心的目光丝毫不畏惧,脸上是胜利的微笑。 很快,又有别的车来撞她,接二连三的有别的车下场,一场大战开始。 几辆颜色模样不同的车互相碰撞,伴随着音乐,混杂欢声笑语。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解压的活动,你碰碰我,我碰碰你,让身体随着车子摇晃,似乎能把烦恼压力撞出去。谢竹心混在其中,他年轻,吸引小孩子,很快沦为团欺,一场下来,撞人的次数少之又少,几乎像个陀螺。 玩完之后谢竹心微微出汗,心情却很畅快,凌天佑在一旁拉他出来。 方才那几个撞他的小孩看见他,还大声和他说哥哥再见。 谢竹心笑着同他们一一招手。 他接过凌天佑递来的水,语气雀跃:“接下来还去哪里?激流勇进?过山车?” 凌天佑笑笑:“你决定吧” 于是谢竹心就彻底放开了玩,活像一下子回到九岁,被水弄湿,跟着一群人放声尖叫。 玩到最后,凌天佑带他去坐摩天轮,谢竹心趴在窗前,感受逐渐离地的轻微失重,整个游乐场的全貌收入眼底。 “Heart,你开心吗?” “嗯。你呢?” “我也一样。” 凌天佑凑过来,“这样的高度,很像在坐飞机。” 谢竹心轻嗯一声,忽然说:“我以前也这么说过。” “和谁?” “我妈妈。”他的目光往下看,此时摩天轮登到最高处,俯瞰游乐场,底下的行人就像蚂蚁。 “以前妈妈带我来的时候,这里还很新,人也很多,没想到这里也要被拆了。” “总不会一成不变。” “我倒希望时间停止,就停在我妈在的那一刻,这样游乐场就不会拆掉,她不会死,我也不会和你相遇。” “和我相遇,对你来说就这样不堪吗?” 谢竹心摇头,摩天轮缓缓下降,“就像摩天轮一样,一切总要回到原点。” “这样你就会快乐吗?” 谢竹心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应该会比现在快乐吧。” 工作人员前来开门,凌天佑说:“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它也不是摩天轮。” 19 十年的奴性植根在谢竹心的骨子里,他敏锐地察觉到凌天佑此刻的心情不算太好,只是偏离视线,脑中努力疯狂寻找着可以用来逃过这个话题的事。 踌躇间,凌天佑却善解人意道:“好了。饿了吗?去吃饭吧。” 吃饭的餐厅选回了市区,路上车内气氛依旧凝滞,谢竹心咬着自己的指甲,焦躁不已。 凌天佑开着车,淡淡道:“Heart,唔好咬指甲。” 谢竹心一停,放下手来,“Sorry.” 他似是有话要说,纠结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An,点解要去睇我妈咪?在大陆,朋友嘅身分并唔适宜扫墓。” “你在担忧咩野?” “果日系那天是忌日,除咗我,亦有公公同婆婆会去,如果见到,我不知点样解释你。”也不想和他们撞上,他和他们的关系并不亲近,害怕被说闲话。 凌天佑皱眉,“Heart,拣好时间即可,呢个唔系咩野大事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一定要去。” 他向谢竹心投去关心的眼神,他好像没有很好地适应社会,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他坐立不安,咬指甲? 谢长明没有教他吗? 敏感的谢竹心知道他那眼神的意味,才放下的心又有些受伤,他在犯蠢,无可避免,无药可救的那种。 他很想问他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要这样。 只要凌天佑乖乖回港,他老老实实在家里就好,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餐厅选得不算太高档,是谢竹心求助网友的,凌天佑自小就是锦衣玉食,在港时不是在家里吃私厨,就是各种高档餐厅,不知道这样的平民食物合不合他的胃口。 不过他决定这顿自己买单,凌天佑应该跟着东道主一起,而不是挑三拣四。 将菜单交给服务生,谢竹心心虚地喝一口水,躲避凌天佑炙热的目光。这是他七年来第一顿吃的正经饭,还是在外面,紧张羞涩的酥麻爬上来,他们选的位置不好,在餐厅中央,他总觉得视线从四面八方射来。 凌天佑看穿他心中所想,向服务生招一招手,“麻烦你,替我们换个角落的位置吧。” 将位置挪至深处,谢竹心才松了一口气。 刚好这时上菜,菜品陆陆续续上来,凌天佑低声道一声谢,盛一碗汤,递到谢竹心的面前,才开始吃起来。 不愧是网友力荐,这家餐厅味道确实不错,颇具广式风味,观察凌天佑松动的眉眼,谢竹心暗自窃喜,又悟过来自己不该再被凌天佑的喜怒哀乐带动,不过,他本以为自己这七年应该算是废人一个,如今看来还不算太糟糕? 一顿饭两人默默无言,酒足饭饱之后,谢竹心叫住凌天佑欲结账的动作,“不要,我来。” “请我?” 谢竹心点点头,亮出付款码:“当作为你送行,尽尽东道主的情谊。” 凌天佑只是笑笑。 出来时已近黄昏,凌天佑说不要着急回家,先走两步消消食。于是二人同行在这座城市的街头,这是下班下学的时期,又是周六日,能够看见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三三两两一起回家。 他们穿着颇具特色的中国大陆特供运动校服,和香港中学的西式校服并不一样。 凌天佑说:“大陆的校服和我们的不一样。” 谢竹心回:“是。运动装方便,耐脏,只是远不如香港的美观。” “如果你穿,也会很好看。”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凌天佑总在没话找话,谢竹心并不理解他的意图,只觉得讲话内容无聊会显得两个人很笨。他随意一瞟,旁边却正好是M记的甜筒站。屏幕上冰激凌色泽诱人,谢竹心驻足,嘴里似乎泛起来久违的被吸引的欲望。 好想吃。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凌天佑的衣角:“An,你想吃冰激凌么?” 凌天佑倒是不知道他会钟意冰激凌,只是谢竹心满怀期待地转过来,眼里都是渴望,“An?” “谢谢。”谢竹心接过递来的甜筒,然后伸出舌尖,小心舔舐冰激淋顶端上的奶油,卷入口腔之中。冰凉软绵的奶油冻得他一激灵,也许是太久没吃过这样的食物,这个甜筒竟出奇地好吃 吃完一个甜筒,两个人也回到凌天佑的车里,谢竹心拉好安全带,凌天佑拿出纸巾替他擦拭嘴角,“好吃吗?” “好吃。” 吃了冰激凌的谢竹心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说话的尾音都上扬。 凌天佑发动引擎,“在香港时,不见你吃。” “吃的,偷偷吃。” 裴心崇尚养生,连带育儿也十分注重健康,严格控制凌天佑和谢竹心的零食摄入。有段时间谢竹心特别馋嘴,经常趁裴心不在偷吃零食。 “是吗?,不过也是,不会有小孩不喜欢吃零食的,妈咪有时太严。”凌天佑说,“不过她这几年有所改观,家里多了一个小零食柜,她没和你说?” 不是,谁会说呢? 谢竹心有些不耐,“没有。不过却有说过,你搬出去了?” “嗯。”凌天佑打方向盘,“在半山,我图安静。” “哦。”谢竹心并不关心他的房子在哪里,香港富豪爱在山上置办房产,自上而下俯瞰港岛众生,既远离了人间滚滚红尘,又彰显其优越地位。比如在港时裴心住的那套,就在半山,当谢竹心上放学拾着阶梯,一步一步走上他本不该到的地方时,内心只叹可笑。 他又感慨,只是没想到凌天佑才二十六岁,竟如此成功。 “Heart,我有让人准备一个小花园,请了人来打理。如果花期到了,看着开得绚烂的花,你会开心么?。” “或许吧,我不知道。” “我也没来得及入住,如果装修不满意,也许还要再翻修。对了,隔音也不错。” 谢竹心有些困,此时天色已黑,红绿交替的交通灯,昏黄色的路灯,以及偶尔闪烁的车后灯,加上独属于凌天佑车上的气味,都让他觉得疲乏:“都已经在半山,还需要隔音么。” 凌天佑不明所以地笑:“需要。” 谢竹心不在意,他才二十六,或许需要开点朋友玩乐的趴,不想被人知道吧。 等车开回别墅,凌天佑盖上车载香水的盖子,副驾驶的谢竹心已经睡过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谢竹心,谢竹心意识不清,迷迷糊糊:“到了?” “好累?睡得很熟。”一路上安安静静。 凌天佑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为他打开车门,谢竹心解了安全带,身子骨软得像水,半推半就间趴在凌天佑的后背上。 他所熟悉的凌天佑的气息,此刻围绕他,包裹他,保护他,谢竹心蹭了蹭,小声:“抱歉,An……我好困。” “没关系。” 值班的保镖为他开门,凌天佑甩一个凌厉的眼刀,让保镖不要自作多情地来接谢竹心。 20 凌天佑背着人,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谢竹心在他后背,开始骚动不断。 他像是遇到什么新奇的事,用鼻尖探凌天佑的脖子,又用嘴唇在上面画圆,一幅撒娇讨欢的样子。 凌天佑忍着酥麻,道:“Heart,你做紧咩野?在做什么” 谢竹心听不见。 凌天佑背人到房间,放下来一看,谢竹心满脸春色,一离开凌天佑就扭个不停。 副作用好大。 凌天佑想着,谢竹心便缠上来吻住他的嘴唇,他吻得热烈,唾液舌尖交缠扫荡,两人仿佛被胶水粘粘,难以分离。 凌天佑费了好大劲才让两个人的嘴分开,“Heart……唔,等下……” 谢竹心却不管他,就要再扑上来,凌天佑只好退步:“好、好,再等等好不好?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亏待你?”他说着,开始脱衣服。 凌天佑说这话很有诚信,谢竹心不动了,看他一件一件地脱衣,看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活动,衣衫下健壮的身躯暴露。凌天佑的肌肉并不夸张,薄薄一层,恰到好处地自腹部延展,谢竹心望上去,上面是他鼓胀的胸肌,往下,则是逐渐发硬的性器。 凌天佑轻啄他的脸颊安抚,谢竹心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这段时日性爱频繁,谢竹心对此有了一定经验,而凌天佑又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所以两人虽然清醒时总是牛头不对马嘴,不合的时间比和谐的时间多,一旦在床上身体却是那样的默契。 凌天佑压在谢竹心身上亲吻,右手轻车熟路地从他的脖子往下摸,手掌薄茧滑过柔嫩肌肤,引得谢竹心一阵战栗。 大抵是药效猛烈,谢竹心没几下就起了反应,阴茎硬邦邦的,也许在车上就已经有了反应,在梦中不曾察觉而已。 不知道会不会做春梦。 凌天佑思及此,忍不住笑。 谢竹心不解,却讨厌他笑,拍了他一巴掌,打完,又心疼地吻他刚才打过的地方。 他的温柔总在床上,总不清醒的时候才吝啬地给他。 凌天佑眼尾微红,撕咬、吮吸谢竹心的喉结,直到他难受地闷哼才放开。凌天佑吻他的乳,吻他的肚腹,最后吻他挺立的肉棒。前端渗出的淫液沾湿凌天佑的薄唇,勾勒唇形。 “啊——!” 温热的口腔含住龟头,惊得谢竹心一个激灵,凌天佑吞得更深,谢竹心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往下:“不、不要……” 那阵温热却蔓延到根部,谢竹心感觉到他将自己的全部都吞没了。热泪滑落,分不清是因何而起。 吐出、吸入、吐出、吸入,满嘴满腔都是谢竹心的味道。灵活舌尖舔过龟头,舔过柱身,凌天佑头往下,将滚烫阴茎挤进自己狭窄的喉间,爽得谢竹心倒吸一口气。 凌天佑在这事上很有耐心,犹如大获全胜的猎豹,优雅进食。他吃得缓慢,吃得慢条斯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在吞得难受时微微皱眉。时间在情色渲染下变得缓慢,凌天佑庄重自持,谢竹心却抓着凌天佑的头发,鼻尖翕动,嘴里唔唔嗯嗯,“An,我……”龟头被抚慰的快感太过强烈,一点一点吞没他,凌天佑抬起眼,伸出一只手掰住谢竹心抖得厉害的腿,在他射出来的前一刻吐出,稀释的白色精液喷射在他的眉眼。 “……”谢竹心头脑发昏,一时间竞不知今朝何夕。 凌天佑牵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英俊脸庞上是他射出的液体,这应该是凌天佑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有些委屈。 谢竹心抹掉他的脸上的东西,想起他今天其实表现不错,带他玩乐,对他贴心,他却把这些脏东西射到他的脸上,含泣道:“对不起……” “没关系。” 谢竹心又想哭了,觉得自己应该对他好点。 凌天佑抹了些液体,抹在谢竹心的后穴处,那里一张一合,似是呼吸。谢竹心乖顺地张开腿,既紧张又忐忑,凌天佑让他自己抱着,嫣红色穴口完全露了出来。 指尖轻柔,试探,浅浅进一点,然后没入半截手指。 “唔……” 扩张的过程很漫长,房内一时间只有两人难以自抑的喘息。 手指在里面的感受依旧奇怪,谢竹心咬牙忍着,后穴滑液分泌得更多了。凌天佑拔了出来,说:“好像变多了。” “很脏吗?” “不会。”凌天佑增加了一根,两根并入。 谢竹心皱眉容忍,两根手指在里面寻找,揉刮,和阴茎不一样的快感让他无所适从,没等他适应,第三根手指忽然进入,原本狭窄的穴口撑成了圆口,这一下或许有些疼,叫谢竹心挣扎起来,忘了刚才的想法“可不可以不做了……” 话音未落,他见凌天佑头发沾着的精液,又露出那样委屈的表情,凌天佑手指还在他穴里,却可怜兮兮:“真的吗?Heart比,不做了吗?” 眼睫微垂,毫不怜惜。 谢竹心失了理智,吸吸鼻子摇头,头脑一热,他翻身将凌天佑压在身下。两人的体位瞬间翻转,凌天佑扶着他坐稳,等真正骑坐在凌天佑身上时,谢竹心却头一疼,残缺的记忆碎片闪过,促使他弯下腰,亲吻凌天佑的手臂。亲完,对上凌天佑深不可测的眼眸,四目相对,欲火焚烧。 后穴分泌出大量黏液,润湿两人相贴的地方。 “湿了。你想要吗?”凌天佑问他。 谢竹心停顿,像在思考,然后点头,说话的声音沙哑:“要。” 谢竹心双手撑在凌天佑的腹肌上,抬起屁股,对着凌天佑的性器慢慢坐了下去。 坐下去的一刻,两人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谢竹心却颤抖开口:“你不要动……你不可以动。” “好。” 得到回应,谢竹心便用那一口汁水丰沛的湿穴含着硬挺的肉棒,粗长的凶器全吃进去就顶到了很深的地方,破开层层叠叠的媚肉,直达穴心。 “啊……啊……” 谢竹心喘着粗气动起来,嘴里是不受控制的呻吟。 21 谢竹心试图掌控全场,不让凌天佑动,自顾自地上下摆腰,里面粗壮的肉根在淫水的滋润下似是又涨大了几分,摩擦揉搓深处的软肉,每逢碰过那点,后穴总会夹紧收缩,“啊……不行……” 阴茎不断摩擦着里面,舒爽不已,令谢竹心渴望更多,不停地往下坐,完完全全沉溺其中。 凌天佑享受着爽至骨髓的快感,眼里尽是青年的身体。虽然身形单薄,却因久不见天日而过分白皙,此刻渗出汗滴,被情色染至粉红色。胸膛起起伏伏,偶尔加快一点,他都仿佛要升天。 要是抓着他的腰,一鼓作气往上顶……凌天佑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啊——!An……”来不及求饶,谢竹心剩下的话都被凌天佑粗暴狂乱的动作顶碎,只想跟着他的动作攀上顶峰。 一场盛宴持续到半夜仍未有消停的意思,谢竹心趴坐在凌天佑的身上,汗水打湿他的身体,他没有力气了,下面却仍旧贪得无厌地吸着凌天佑的性器。 凌天佑此刻也有些疲倦,谢竹心一边含着他,一边却在哭:“我不要了……呜呜……我不要了……” 凌天佑也极力忍耐:“Alright……Heart,你起身先先起来?” “不……” “甘那继续?” “不……” 谢竹心的身心仿佛割裂开来,他的脑子告诉他应该停下,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叫他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凌天佑沉稳的声音传来:“Heart,tellmewhatyouwant.” 谢竹心一脸茫然。 要生,还是要死? “我不知道……我唔知呀……”谢竹心哭着,不愿再思考,只想有谁来帮帮他。 凌天佑吻住他的唇,两人交换一个湿漉漉的吻。温柔体贴的吻安抚了谢竹心,然后凌天佑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接着慢慢地从他身体里退了出来。 肉棒脱离红肿的后穴,冰冷空气挤进来,引起一阵空虚。凌天佑和他呆在一个空间里,药自然也有影响他,他当然希望能够和谢竹心一起高潮许多次,只是再胡乱做下去,怕是两个人都吃不消。 他哄着谢竹心:“乖,不做了。” 可谢竹心说:“No,An,youwantme.” 凌天佑亲他:“Iwantyou,butnothere.” 情事被迫中止,两人的药效却都没有消失。谢竹心被抱在怀里,身体轻抖着忍耐药意。而凌天佑沉重的呼吸就在耳边。不知过了多久,谢竹心红着眼,似是恢复了清明,说:“你自己攞来嘅你自找的。” 凌天佑闭着眼,靠在谢竹心的后背,还没有缓过来,说话语气里没有太多感情:“我心甘情愿。” 纠纠缠缠的情色爱意,始终缭绕在整个房间。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谢竹心头疼欲裂。 他昨天有喝酒吗? 眼前忽然展现身躯交缠的画面,一派淫靡。谢竹心恼羞成怒,黑着脸掀开被子去洗漱。出来时,凌天佑刚好结束了线上会议,见谢竹心仍旧头痛不已,便要帮他揉,谢竹心闪躲,让他的手停在半空。 “……唔准我碰?” “不,不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忙你的吧。”谢竹心未敢看他,说完就急匆匆地走。 微动的指尖还残留昨夜的余温,与抱着沙发的上猫仓皇而逃的人对比,竟然如此鲜明。 良久,凌天佑放下了手。 数着日历,拜祭谢竹心母亲的日子到了,凌天佑启程的日子也到了。 “只用带一束花吗?” 凌天佑手捧刚送来的花束,上面还沾着水珠。 谢竹心为他整理衣领,细心掸去灰尘,“嗯。我记得她很喜欢。你还要赶飞机,不用带太多东西。” “我能留在那里多久?”凌天佑问。 “……现在去的话,半个小时,你就该赶飞机了。”谢竹心答。 “时间太短。你会舍不得。” 谢竹心一愣,随即道:“……不会的,我不会想你。” 带着口罩的司机上前接过花,然后为两人打开车门。车子在路上疾速行驶,开向本地一处大型墓园。谢竹心上车后习惯性望着窗外,嗅着车上的香水味。这一路景色单调,不是树,就是树。层层叠叠,其中开有一条他去见母亲的路。 其实满打满算,他和母亲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和凌天佑在一起的时间都要短,记忆里母亲的模样甚至已在脑中模糊。可如果要在这世上找一个他最爱的人,谢竹心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母亲。 因为母亲是唯一一个不会伤害他的人。 开到墓园外,凌天佑抱着花,随着谢竹心的脚步走进去。墓园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扫地的大爷,知道有人来了也不抬头看一眼。他们来的时间还早,墓园里没什么人,墓碑也没有清扫过的痕迹。 两人走至深处,直到看见一块立着的石碑。谢竹心停住,然后蹲下来,用带来的抹布擦拭墓碑上的灰尘,但碑上并无照片,只有人名。 这就是谢竹心的母亲。 凌天佑思索,将花束放至碑上,看谢竹心点香,郑重地拜三拜,再插上香炉。 做完这一切,谢竹心却没有什么话想说,只是坐在一边,盯着墓碑,静静等待。 这时候还早,有微风。清风吹过树上垂下的枝条,拂动谢竹心的发丝。周围很静,除了他们也没有其它人家扫墓。点燃的香条默默燃烧着,时间减缓速度,一切都仿佛定格在了一瞬。 凌天佑垂眼,看立香慢慢被香灰侵蚀。 其实他对谢竹心的母亲没什么了解,只听说是意外离世,那年又逢谢长明公司运营不济,谢竹心随后寄住在外婆家,没多久就去了香港。 但是她在谢竹心的心里分量很重,故而祭拜她这件事,也一样在凌天佑的心里有着特殊的地位。 凌天佑也取了三支香,缓缓弯腰,鞠躬。 Auntie,七年前我未能祭拜你,希望你不要生气。 凌天佑维持着鞠躬的姿势不动,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一。 直到身旁传来倒地的声音,他才直起身体,将香插进香炉里。 凌天佑这才缓缓开口,神情淡漠: “希望你也不要生气,我会常带他回来的。” “……如果他听话。” 话音消散风中,凌天佑随即打横抱起晕倒在地,意识不清的谢竹心,离开了墓园。 22 难受。 仿佛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沼,谢竹心无法顺畅地呼吸,他奋力挣脱出来,却是一睁眼摔落床底。 地上铺着一层暗纹地毯,摸上去很柔软,摔下去也不疼。 谢竹心眨眨眼,可这不该出现在他家,倒像是凌天佑的。 可他也不该出现在凌天佑的家。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映入眼中的就是狭窄的飞机过道,两旁放着两张沙发,凌天佑坐在那里,手中酒杯摇晃。 见他来了,凌天佑微微笑:“你醒了,要不要喝一杯?” 桌上还摆着精致美食若干,似飞去夏威夷、加拿大度假。 谢竹心面色苍白,跑去伏在飞机窗前,清澈蓝天,飘着几朵云,往下看,竟然看不到城市,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汪洋大海。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会在飞机上?飞机要飞去哪里? 凌天佑试图说话,却被谢竹心上前一把揪住衣领,严厉质问:“你在做什么,我为什么会和你在同一架飞机上?” 凌天佑神情自然,也不反抗,用粤语淡淡地说:“同我返香港咯。” 谢竹心在崩溃边缘,下意识说出粤语:“边个话要同你返香港啊?你呢个系绑架!你……” “绑架?”凌天佑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冷冷道:“就算系绑架又点怎样?你应该知道,我唔会付出任何代价。……而你,”他松开谢竹心抓他衣领的手,“你要为你七年前嘅行为付出代价。” 谢竹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代价?……我欠你什么?” 只听凌天佑缓缓开口,如恶魔低语,:“Heart,youknowwhatyousaid.” 熟悉的字句令谢竹心瞪大双眼,想知道凌天佑是不是疯了,“哈……呢个这只不过系年纪小,乱讲嘅话,你点解要咁这么执着?” “乱,讲?”凌天佑试图咬碎这两个字,他反过来向谢竹心步步紧逼,恐怖的表情,谢竹心跌坐在沙发上。 “我睇你确实在大陆过得太耐久,忘记佐自己嘅身分。” 凌天佑自上而下地俯视他,飞机的灯光自头顶倾泻,把他大部分脸都照在黑暗中。他冷冷道:“你,本身就系我妈咪送俾给我嘅玩具,玩具要有玩具嘅样,应该将主人嘅话当作金科玉律,我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 他用虎口捏住谢竹心的脸颊,上面已经滴下生理性的泪水,滴到指尖,滚烫万分。如果没有喜欢,害怕也可以,只要他的眼睛,他的内心,装的都是自己就行。 他以吻拭泪,“Heart,返到香港,会有狗仔,唔好惊。” 凌天佑本次返港并不低调,私人飞机降落本港机场,螺旋桨掀起港岛娱乐杂志的风暴。港媒大笔一挥,洋洋洒洒陈列凌天佑的成就之余还顺带提了一嘴谢竹心。 少爷身边跟着跟班属实正常不过,不过因谢竹心的大陆人身分和七年的不知去向,外加凌天佑在大陆的项目对他在凌氏争权的助力,媒体也只浅浅几笔提了谢竹心的玩伴身份,猜测他是凌家两父子提前布局在大陆的棋子,未曾深扒二人之间的隐晦关系。 曾和二人做过高中同学的Alice也早已完成国外学业归港,忽然看见谢竹心的照片,略略吃惊。 没想到他们还在一起。 不过,好像听说当年An去美国,没带谢竹心呢? 得知凌天佑将谢竹心带回香港,凌丰的表情相当难看,裴心难得下厨,“做咩黑口黑面?” 他关了手机,冷哼一声:“咪又系不就是你同我嘅好仔咯!” “An?”裴心佯装惊讶,“佢从大陆返咗黎回来了?” “系呀,仲带埋个谢竹心!”凌丰毫不掩饰对谢竹心的厌恶,“离开香港七年都能返来,简直系个狗皮膏药。” “Heart?返黎都好。” “好?你失咗忆?佢个从大陆来嘅mb,七年前就应该彻底消失。你就唔应该留佢同An作伴,搞到An痴咗线。”随后他又冷笑:“An仲系太天真,以为自己个ceo嘅位坐得好稳,以为自己翅膀硬咗,想做乜就做乜?” 裴心拾起筷子,咀嚼口中的菜,对凌丰的话不置可否。 一踏上香港的土地,谢竹心就水土不服,头昏腿软,发起高烧。 凌天佑将人带回了自己买在山顶的家,装修低调温馨,如果谢竹心意识清醒,他会发现房间的装修摆设非常熟悉,就像他在裴心房子里的房间一样。凌天佑回港之后,也不着急回公司,就留下来照顾谢竹心。他一边给谢竹心喂粥,一边告诉他,猫过几天送来。 “小猫不停话,闹肚子,等那边的工人照顾好之后就会来港,到时候你也有个伴。” 谢竹心眼睛都睁不开,偏过头,像小狗一样吐出舌尖呼吸,“滚开……” “……”凌天佑放下碗筷,沉默不语。 半晌没听见凌天佑的动静,正当谢竹心以为他离开时,忽然有人影覆上来,攫住他的舌尖,强硬地侵入他的口腔。 “唔……” 谢竹心欲挣扎,却无力抗拒,任由凌天佑的舌头侵入他的口腔,舔过里面的每一寸,噬夺他的空气。直到他快要窒息才松开。 等凌天佑一松开,谢竹心就强撑着起来,抖着手去拿放在一边的粥,随意扒了几口,连剩下的粥带碗丢到地上,再躲进被子里。 粥飞溅弹到他的身上,凌天佑也不气恼,收拾了地上的狼藉后就离开了。 把碗给工人,凌天佑就接到了裴心的电话。 “喂,妈咪。” “佢宜家现在在房间,嗯……病咗,三十九度,我会睇好佢,唔好,过多几日……” 凌天佑坐在沙发上,揉一揉眉心,“妈咪,唔好讲啦,我会处理好嘅。” 察觉到凌天佑离开,谢竹心才探出头来,发烧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鼻子也不通畅,让他异常烦躁,可他摔碗之后,浑身乏力,想做什么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房门又再次打开,凌天佑进来给他量体温,再用湿了水的毛巾给他擦脸降温。 谢竹心在此刻睁眼,有气无力道:“我要……返屋企回家……” 凌天佑:“呢度就系你屋企。” “唔系……” “呢度……系牢笼……” 23 凌天佑依旧给他擦脸,动作轻柔,语句冰冷:“嗯,可以困住你嘅话,牢笼或是屋企,都无所谓。” 谢竹心闻言,只是闭上眼,不愿再给他一个眼神。 谢竹心在大陆的七年里,三餐不定时,又不怎么出门,加之心中郁结,将身体折腾得脆弱不堪,小小一个发烧,拖拖拉拉地拖了一个星期都未好全。凌天佑取出体温计一看,还是有点低烧。 他轻叹,抚他的额,“阿心,你要快滴点好。” 然后起身离开,他今天正式回公司上班,要开高层例会,马虎不得。 交代好工人细节问题,凌天佑又折回来吻了谢竹心才走。 临走前他说:“今晚会迟点返回,可唔不可以等我?” 可无人应答。 凌氏集团的每月例会,公司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凌天佑回港,唔知又要翻起几多风浪。 秘书为凌天佑打开车门,一手文件一手手机,音量得当,语速奇快,告诉他不在港时总部的状况。 “……凌若欣?唔系去咗英国,咁快就返?” “听闻系凌老先生嘅意思。” “……得了,我知道了。” 凌氏高层专属会议室里,凌家一众子孙难得人齐,就连凌天也出席了本次会议,凌天佑是最晚到的。 “爷爷,各位师叔伯,早。” 凌天佑打过招呼,坐在凌丰身边,对面则是凌若欣。凌若欣是凌家二子凌正的长女,也是他们这一辈中最年长的孩子,大凌天佑五岁,今年三十一,毕业于哈佛。与凌天佑不同,她是一毕业就进了香港总部,一路摸爬滚打,和她父亲凌正联手给凌丰使了不少绊子。 也是凌天佑强劲的对手。 凌若欣留着一头未经染色的黑发,一身职业装干净利落,五官硬挺凌厉,正值风华。 凌正见凌天佑来了,开口:“An真系大忙人喔,公司例会都可以迟到,叫一帮师叔伯等你一个晚辈,你够晒架势架子够大啦。” 凌丰道:“例会八点钟,宜家现在都仲还差一个字,唔使捉住呢个讲咁多何必揪住这个不放。” “大佬爱子心切,可惜我甘多年来未曾对我若欣咁放松过。” 凌丰正欲开口,却被凌天打断:“够了,呢度这里系公司,唔系摞来倾用来谈家事嘅,人齐就开会。” 例会一结束,凌天佑就忙不迭回办公室开始处理公事。他此去大陆一行,积攒了不少工作。 “凌生,注意休息。”秘书端上咖啡,为他带上门。 夜晚,凌丰将凌天佑约去餐厅吃饭。 这顿饭并无外人,自凌天佑进入公司夺权夺利后,这还是父子俩第一次坐下来心平气和吃一顿不掺杂勾心斗角的饭。 食至中途,凌丰放下刀叉,“An,你令我失望。” 凌天佑一顿,思索道:“爹地,大陆嘅project一切顺利。” “我唔系讲工作上嘅事,我系话你生活上嘅事。” “爹地想讲咩野?” “你当初力争大陆嘅project,并无系话为公司在大陆开拓,你系为咗谢竹心。” “……确实如此,佢已在太平山。” “你仲好自豪?”凌丰厉声道:“An,你今年已经廿六岁,距离当初都已经有咗七年,佢对你落咗咩野迷魂药啊?搞到你七年都对佢念念不忘?!” “当初你只不过十九岁,仲未识事,我当你乱讲,但你如今已经大个了,点会继续做埋滴不过脑嘅事啊?” “我问你,佢可以为你做到咩野?一个大陆来嘅,母亲去世,父亲当初更系依靠佢才搭上凌氏,为佢公司谋一线生机。身家背景同你已系天差地别,不拖你后脚就已系万幸,仲使谈助力?再讲能力,佢返咗大陆之后,一无精进学业,学历止步高中,二无从商闯荡,无自己嘅事业,游手好闲的社会闲散人士,你同佢会有任何共同话题?呢滴都唔讲,至重要一点,佢系男仔,光系呢一条就足够判佢死罪,你阿爷是传统嘅人,绝对无任何可能要佢进门。就连你可做到今时今日的位,无你阿爷,你以为你会有几多斤两?唔怕同你直讲,你大姐凌若欣,同你都有交手过,能力差你几多?当初离CEO都只系一步之遥!如今你搞么鬼龙阳,你估佢系要个至少有血缘嘅外祖孙,还系无孙?” 一番话说得不留情面,凌天佑现在若还是十几岁,他和谢竹心那点破事凌丰也会睁只眼闭只眼,谁年轻时不爱玩?但现在他已二十六岁,进入凌氏,就不能再顾及什么男欢女爱,何况只为一个谢竹心?该将心思放在正事上才对,娶个家世对他有助力的女性,最好是同样精干的女性,互惠互利,才走得长远。 凌天佑沉默地听完这番话,放下餐具,擦完嘴,纸一扔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 凌丰气急败坏:“你今日若唔听话,来日终有你后悔嘅时候!” 凌天佑快步离开酒店,将凌丰的话抛掷脑后。 “少爷,是否回太平山?” 凌天佑疲惫地闭上眼,“嗯。” 此刻夜已深,谢竹心已经退烧,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上,头发柔顺服帖,穿着睡衣,看上去一身温柔气质。见凌天佑回来,只淡淡瞟他一眼,就要回房。 却被凌天佑一把抱住,“Heart,你有在等我。” 谢竹心表情淡漠:“趁你不在读书而已,边个话等你?” 凌天佑不让他走,“读紧咩野?”就着他的手拿起一看,是书房里他曾读过的金融书籍。 “对商有兴趣?不如去进修?” “你会俾我走?我连护照都没见过,只不过我随手拿的。” 凌天佑头埋在他的脖颈,用鼻音回:“嗯……” 昏暗灯光下,凌天佑疲态尽现,谢竹心看来也惊心,他何时这么老了?“……唔好企站在呢度,好冻。” 凌天佑将谢竹心压在床铺,吻得并不激烈,舌尖在里面轻轻拨弄,用力吸他的嘴唇,啧啧的口水声听来令人面红耳赤。 谢竹心受不了,推开他,:“别亲了。” 凌天佑目光迷离,用鼻尖蹭他,纠缠不休,“为什么……”仍想索要亲吻,却直往谢竹心的胸膛里靠。 “不要压着我,今晚怎么了?” 黏糊糊的,他本预计今晚还要砸点什么东西,谁知凌天佑一回来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马上就快死掉的样子,他也不好发作。 凌天佑似是不想理他,闭眸休憩,自身的重量牢牢压制,不让谢竹心有离开他的任何可能。 谢竹心见徒劳无功,无奈地叹气,只好由他去。 24 白天凌天佑一走,谢竹心就马上掀被起床,翻箱倒柜地找证件。 所能触碰到的碍事的东西全部丢掉,衣服帽子混作一团,纸张全部散落,连台灯都未能幸免。 可是找不到。 谢竹心的怒火从心头燃起。 工人进来被这一地狼藉吓坏,求他不要再翻了,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做不好工要扣人工,到时候全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谢竹心搜寻无果,挥手让工人整理,转而去了书房。 书房的面积要比卧室大上不少,里面放着凌天佑从小到大读过的书籍,一眼望去,外面的都是金融类,里面不乏英文原着。谢竹心知道他在美国读商科,想来也是有下过苦功夫的。正对门口的就是书桌,桌面整洁,没多少东西。谢竹心拉开抽屉,拿起文件,还是没有他的护照身份证之类的东西。 谢竹心不耐烦地啧一声,把文件摔回去。 一无所获并不好受,走不了的可能让谢竹心更为郁闷,连带着看见书房里一排排的书柜都觉得压抑,仿佛它下一刻就要向自己倾倒而来。 该死……都该死——! 谢竹心脑袋空白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抄起了盆栽向那些书砸去。书架摇摇晃晃,掉下来一本陈旧的笔记本,“啪”一声落在地上。 声音不大,让谢竹心如梦初醒。 他没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的事,找不到证件罢了,像个神经病一样砸东西算什么?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知道自己已经在疯癫的边缘了,只能狼狈逃走,躲在浴室的浴缸里。 勤劳的工人未敢多说什么,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残局,然后告诉其它的工人暂时不要找这位新来的主人,凌生交代好说不要随便打扰他。 工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仿佛从门外传进耳里,谢竹心咬住自己的手掌,知道自己多想了,可是还是觉得那帮人依旧在嚼他的舌根。 呼吸都窒住,最后谢竹心趴在马桶边干呕,虚脱无力地坐在厕所冰冷的瓷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谢竹心给自己洗把脸,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没有一点生气。 内心忽然平静下来,谢竹心记起来上次凌天佑去他家的时候提着一袋子什么东西,现在想来似乎是文件袋,里面也许就是他的证件。 而且,冷静下来想想,就算他找得到又怎么样,底下一群保镖就是为了守他,个个人高马大,力大如牛,太平山又山路崎岖,一时半会儿还跑不了,要好好计划,急不得,急不得。 谢竹心渐渐被自己说服,,他擦了脸,又回到凌天佑的书房里。 工人已经收拾妥当,除了方才那本掉落下来的笔记本。 谢竹心拿起来,这本笔记本看来有些年头了,黑色的外皮都干裂掉落了一些,他打开,第一页空白歪歪扭扭地写着: An’sDiary 谢竹心一下盖上,他没有偷窥他人隐私的爱好,哪怕这个人是凌天佑,也是如此。 谢竹心想把它放回去,整理书架的工人未免太能干,把书籍都整理好了,竟没有空隙放得下这本笔记本。 谢竹心捏了捏,最终没把它放回去。 耍了一场疯,谢竹心情绪忽然变成了一潭死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既然能逃一次,就能逃第二次,无非是时间长点罢了。 对,他要冷静下来。 指尖随意划过书架上的书,谢竹心挑了一本,然后打开来看。 书籍上的文字晦涩难懂,谢竹心太久没读过书了,因此读起来非常费劲。可注意力得以分散。 晚饭时分,工人战战兢兢地来叫他,他淡淡“嗯”一声,令工人放下心来。 吃完饭,谢竹心还捧着原来那本书继续,久未使用过的大脑缓慢重启。曾是谢竹心逃避世界的一种方式,借由笔者的眼睛去看另一个世界,这种感觉一度让他十分迷恋。可惜,后面他不知不觉地丢掉了这个好习惯,终日郁郁寡欢,固步自封。 凌天佑回来时看见谢竹心,一时间为他遵守了他们的约定而开心,另一方面则是恍惚又看见高中那个挑灯夜读,一心求学的谢竹心而心生波澜。 与凌天佑的亲吻,谢竹心并未太抗拒,要亲就亲吧,更过分的事也做过了,不差这一个吻。 大概是工作上的事,谢竹心可以感觉到凌天佑心力交瘁,趴在他身上不像是睡了,倒像马上就走了,令谢竹心想起那些沉溺在美人怀,“马上风”的古代达官贵人。 谢竹心拍他,“好重,唔好压住我。” 凌天佑往旁边躺下,侧抱着谢竹心,冰凉的手指滑入他的睡衣里,爬过他突起的脊骨,引起一阵阵酥麻。 但也止步于此,更过分的,就没有了。 “今日做咗滴咩野做了什么?”凌天佑轻声问,摸索手下细腻的肌肤。两人此刻的姿势十分亲密,仿佛一对热恋中的情人在床上腻歪。 “呵,还可以做咩野,训咗成日睡了整天,读咗一本书。” 那本书上,还能看见凌天佑做的些许笔记……以及无聊时的勾画。 “点解去咗大陆,冇继续读书?” 话音一落,谢竹心就安静了下来。凌天佑似是没有察觉,手指依旧在他后背,轻轻敲打。 指尖隔着皮肤,似有若无,一阵瘙痒。谢竹心道:“……唔想读,就冇继续了。” “如果你当初同我去英国,唔至于如此。” “不想读就系不想读,去天国都一样。” 凌天佑被他逗笑,低头闷笑好一会儿,继续道:“宜家呢?仲想唔想继续读书?唔去UK,USA好唔好?” 谢竹心觉得好笑,“好啊,你将我嘅passport还给我。” 凌天佑揽他入怀:“Heart,我今晚心情唔算太好,唔好激我。” “An,呢个唔系你自己话嘅?Liar.” 凌天佑掐他的脸,虎口挤着他本就没多少的脸颊肉,“Whoisliar?嗯?” 脸上传来疼痛,谢竹心弯起嘴角,这才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这才是他和凌天佑的常态。 看见谢竹心因痛苦而逐渐涨红的脸,凌天佑才松了手,刚才和谐旖旎的气氛和柔情都不存在了。 凌天佑的手没收回去,仍维持着张开的姿态,那弧度,也恰好可以掐住谢竹心的脖子。 25 最后凌天佑收回手,沉声道:“Heart,唔好再讲了。” “An,带我回港唔系一个好决定,你绝对会后悔。” “唔会。”凌天佑闭上眼睛,“我唔会后悔。” 两人不欢而散,自此之后,谢竹心几乎看不见凌天佑的人。或许他真的很忙,又或许他有意为之,一开始还能感受到他留下的余温,后来则是冷冰冰的。谢竹心在房里看书,心静不下来,又在房间里踱步,最终问工人:“佢呢?” “凌生话呢排这段时间公司都好忙,话谢生可以自由活动,但唔可以出去。” “……呢几晚都无返?” “有返过一次,第二朝第二天就走咗。” 凌天佑确实在忙,并且忙得不可开交。 带着文件上顶楼,刚好和凌若欣搭乘同一架电梯,两人的距离并不算远,凌若欣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表情,“An,呢个位好动荡,系唔系?” “我坐得都算稳阵。” “时代会变噶,An,你要知道,唔系下边多咗咩野,就可以得到多滴咩野。” 电梯门开,凌若欣冲他嫣然一笑离去。 开了个会被骂得狗血淋头,凌天佑心情并不算太好,凌丰把文件拍到他胸口,瞪他一眼。 “食错药?咩垃圾都交上来?” 秘书站在一旁十分拘谨。 回到办公室,下面人又是好几份文件交上来签字过目,凌天佑抿一口咖啡,一份一份地看,他昨天也不过睡了三个小时。 看文件到下午,秘书又敲门,提醒说司机在楼下等了。 坐在车后座,凌天佑闭眸休憩,窗外阳光洒进来,照亮他这近期以来睡眠不足的疲倦脸色。 司机将车开到某高级酒楼下,凌天佑上楼,直到看见约好的餐桌上坐着一美貌女子才觉得不妥。 他正欲离去,却被眼尖的女人精准捕捉,“An!” 凌天佑黑着脸,上前落座。 来者是李氏千金,容颜精致,说自己应凌uncle之邀来同凌天佑吃饭。 凌天佑不想应付这莫名其妙的相亲,但又不好让女士被抛下,强撑着吃了一顿饭,勉强将人送走后,马上打了电话将秘书工资扣掉大半,并且宣布她本年无奖金。 司机问他是否还回太平山,凌天佑说不,转向去找了凌丰。 杯中咖啡荡起些许波澜,凌天佑拉开门,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凌丰,第二眼则是坐在书桌后的凌天。 凌丰似乎并不意外他来找自己,反倒像是等着他来一样。 凌天转过来,七年前他已白发丛生,如今更是找不到一丝黑发,只是虽然他在凌氏集团的权力不再,几十年身居高位的经历仍让他余威犹存。 凌天佑嘴唇微动,“爷爷。” “An。”凌天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书桌前,凌天佑忙上前来扶着他。二十多岁正值青春的年轻人,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一颗在商场上冉冉升起的新星,与他这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人比,差别巨大。 凌天的基因十分强悍,生的儿子都像他,不是在容貌上,就是在行为举止上。这点在凌天佑身上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凌天看见他,就想起当年的自己。 扶着凌天坐下,凌天佑道:“爷爷,咁夜仲唔训这么晚还不睡?医生话你要早睡早起。” 凌天笑回:“咁你呢?咁夜冲过黎这么晚冲过来,又有咩事?” 凌天佑将目光落至凌丰身上,眼神冰冷,“Daddy改咗我嘅行程,令我一番苦恼。” 凌丰冷笑一声,一点也不在意他在父亲面前打自己的小报告。 凌天却忽然大笑起来:“你已经廿六岁,你daddy似你咁大嘅时候,你已经可以 落地周围行走啦。” “爷爷……” “点?系李家嘅小姐唔啱心水不合心意?” “爷爷!” 凌天佑蓦地站起来,隐忍道:“……我仲还未有心思讲呢滴讲这些。” “系冇心思,定系心思唔在呢度?” “Daddy……” 凌天却道:“An,爷爷知道,后生仔年轻人系钟意玩,不过都唔好玩过头。” 凌天佑一听,心下一沉。 凌天不疾不缓道:“An。你如今已经唔系以前嘅少爷仔,出咗社会,系个成年人了,一举一动都有人捕捉,难道你要继续糊涂,被人影到拍到写出来,叫全世界睇我地笑话?” “咁又点那又如何?边个谁够胆乱写我?” 凌丰道:“边个唔敢?你以为你系边个?只不过新做一个CEO,你条尾就要上天?” “Daddy,点解为什么你系都要一定要逼我做我唔中意嘅事?你同妈咪当年嘅事,咪一样系咁唔不是一样那么不风光!” “收声!孽子!”凌丰起身扇了他一巴掌,低吼道:“你识咩野知道什么!你有几分本事,敢管到你老豆头上?” 凌丰打他向来不留情面,何况他一直忤逆自己,故而这一巴掌是下了十成的力道,父子俩僵持对峙,凌天佑不会还手,却是目露凶光,瞪得凌丰怒火更为旺盛。 凌天也不阻止,坐在沙发上睇仔教仔。 凌天佑和凌丰性格是一模一样,固执,认定的事鲜少会改变,就算到如今,凌丰表现得自己似乎很后悔和裴心胡闹,未婚先子,同兄弟在商场上争斗吃了暗亏。但在他的心里,却从不为自己当年的选择后悔,就算叫他重来,也是一样的。 但是,裴心至少还是个女人,至少为他生下了凌天佑,目前为止唯一的男孙,也算是立功,不出意外,明年摞证,祭祖都可以带上佢。 但凌天佑呢?搞龙阳,对方系个男仔,直接断咗了后,凌氏系佢凌天一生嘅心血,佢要凌氏,凌家,千年万年传承,绝对冇不可能叫它沦落到外人手上。 思及此,凌天淡淡开口“An,如果你系都要一定要甘这样固执,我睇你需要好好反省,公司嘅事,暂时放下,叫阿欣帮手。” 凌丰一愣,“爸爸……” “不过系暂时休假。我嘅的话应该仲还有用。够了,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言罢,也不管凌丰要说什么,叫了工人来扶他回房。 剩下凌丰两父子在书房里,凌丰未曾预料到凌天的决定,他以为最多也只是口头警戒或者家法伺候,停职是万不得已的下策。凌天佑才刚上任就停职,让凌若欣那头狡诈的狐狸代任,不知道要搅起多少风浪。 凌天佑显然也是为这变化愣住,他回到香港总部,日做夜做,好唔容易先打赢咗凌若欣,竟然凭咗凌天一句话就轻易休假停职? 凌天佑休假嘅事很快传遍公司邮箱,凌若欣却似是早已知晓,凌正对着呢这个变动高兴得合不拢嘴,“人算不如天算,佢凌天佑刚刚先上任CEO就停工,返到黎喔等回来,天都变啦。” 凌若欣笑回:“暂时休假遮罢了,迟早都会返,你知爷爷钟意佢。” 凌正问:“讲来又奇,阿爸佢老人家一早都唔理公司嘅事,留得我地斗生斗死嘅啦,点解又突然插手入来,停咗个衰仔嘅职?” 凌若欣笑笑,“唔敢估猜佢老人家嘅意思。” 凌正耸肩,“若然唔系你妈咪不争气,一个仔都无,点怎么会轮到佢凌丰?” 凌若欣面无波澜,捏紧了文件。 27 肉体纠缠间,谢竹心有气无力道:“若非你系凌天佑,我一定要杀咗你。” 凌天佑似是一顿,加重了冲撞的力度。 自凌天佑停职之后,已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一直呆在太平山,以观赏谢竹心活动,和谢竹心上床为乐。 三个月,足够他那大姐在公司里血洗一番了。新闻中凌正与凌若欣罕见同框,父女俩皆是春风得意的模样。八卦周刊下笔更是毫不留情,好像凌丰与凌天佑两父子已经彻底败下阵,没有出头天。 凌天佑不为所动,仍旧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一边看电脑,一边老神在在地喝着咖啡。 ……如果不是每天都收到凌丰的电话,谢竹心还真的以为凌天佑不受影响呢。 凌丰打电话的频率越来越高,看来已经快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谢竹心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边玩平板,登陆了某八卦网站,映入眼帘便是“同性密爱”四个大字,而封面则是凌天佑在某次聚会上的照片。 这只是一条很小,很小的八卦新闻,点开看也只是言语隐晦的猜测,港岛豪门的八卦绕不开钱与色,子多必争家产,男丁必好美色,不好女色就是好男色,真假混乱着说,岛民已经对狗仔们这一套十分熟悉,因而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谢竹心心凉了大半,怎会有嗅觉如此敏锐的记者,他与凌天佑的关系已足够隐秘,中间还断了七年的联系,怎么还会被察觉到蛛丝马迹? 望着屏幕上的凌天佑,灯光昏暗,他摸着酒杯,表情若有所思,周围名流推杯换盏,莺莺燕燕各有春秋,却沾不到他身一分。 手上一轻,凌天佑抽走了他的平板。 “Heart,时间到了。” “……”谢竹心想起来,他刚到香港时,并没有自己的电子产品,用的都是凌天佑的,凌天佑会严格掌控他玩乐的时间,美名其曰说不要近视,但他自己却先戴上了眼镜。 他很少戴眼镜,也没有做手术,只是常年戴隐形眼镜。戴眼镜的凌天佑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眼底的变化藏在冰冷的镜片后,让人读不懂。 谢竹心长时间的视线停留让凌天佑回过神来,“做咩,戴咗眼镜你认唔到啦?” “不。” 凌天佑笑出声,可没过多久,他就收起轻松的表情,沉声道:“Heart,我复咗职,要返公司了。” 谢竹心回想昨日,他在书房里讲了很长时间的电话,有一些争吵声。下一刻,他又警铃大作,整个人僵在原地,小心翼翼开口:“咁我……?” “有条件,你要去英国。” 谢竹心一下瞪大双眼,“点解?” 凌天佑没有看他的眼睛,吞吞吐吐,“我……我,或者,我会结婚。” 谢竹心倏地支起上半身,半跪在凌天佑的身边,“如果你要结婚,我应该离开,点解要去英国?” “每年休年假,我可以去找你。” 谢竹心在霎那间明白一切,手脚发冷。 凌家要凌天佑联姻,传宗,代价是,牺牲他的自由。 他抓住凌天佑的手臂,逼近他,质问道:“你做紧咩啊?你要我做你地下情人?” “Heart。” 谢竹心神经质地重复:“你要我做你地下情人?你幸福美满家庭欢欣,留我做一个见唔得光嘅男情人?你当我系咩野?”鼻腔一紧,他差点呼吸不过来,“凌天佑,你仲系人?” 凌天佑第一次没有去安慰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眨也不眨,“如果冇甘做,我地就要分开。” “咁咪分开咯!”谢竹心不可置信,“唔系我想黐住你,我完全可以离开你。” “但系我唔可以!”凌天佑闭上眼,“……但系我唔可以啊。” “关我乜事!”谢竹心气到浑身发抖,气到双目发红,他大口大口地呼吸, “An……”太过激烈的情绪,令谢竹心一阵头晕,一只手扶在茶几上才勉强自己不摔倒,他抬起头,眼里装满了委屈,“你前途光明,唔应该吊住我,唔应该缠住我,你我之间,本来可以自由。使乜要你夹在中间难做啊?” 望着谢竹心几近崩溃的模样,凌天佑没有动,却已是心如刀割,若有可行的第二种方式,他不会这样做。 可惜,他没有。 凌天佑站起来,合上电脑,冷冷地丢下一句: “Heart,呢件事无回转嘅余地。” “凌天佑!” 谢竹心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撕心裂肺。 常言道,世事无常。谢竹心几乎是被押着去往机场。十几个主家训练有素的保镖护送,凌天佑就站在门口,看他像牲口被拖走。 黑色低调的保姆车驶离太平山,凌天佑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叫女佣去拿一条新的领带过来。 随后凌天佑乘坐的另一辆黑色轿车也驶离了太平山。 脚踩恨天高的dy行色匆匆,敲开办公室的门,凌若欣正在查看报表,不明白为什么下属这么紧张。 “dy,做咩咁急?” “……凌生要返黎……!” 凌若欣翻文件的手一顿,“边个凌生?” 高层变动犹如儿戏,一班员工从繁忙的工作抬头看邮件,才知道凌天佑又复职杀回。但所有人又都心里有数,凌若欣这三个月里换了不少人,之前凌天佑身边的人已经没多少了,只留下了一个秘书。 凌天佑这一复职,公司里氛围很是紧张。之前凌若欣从英国调回,不少人等着他们能够真正交手,看看到底这未来继承权究竟花落谁家。 凌若欣不是没见识过凌天佑的手段,她承认相比起其它的草包,凌天佑并没有辜负爷爷的期待。但是,凌天佑毕竟还是占了性别的优势,她很想知道,没了爷爷在背后的支持,凌天佑到底有几斤几两。 凌若欣靠在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她的办公室楼层不错,但是顶楼,才有她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叩叩。” 敲门声把她的理智拉回,“ein.” 黑暗中走来身影高大的男人,胸前领带轻轻摇晃。 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谢竹心来不及沉溺在悲观的情绪中,他大声质问司机:“呢度系边度来噶?你要带我去边?” 保姆车停在海岸边,司机只说了句“对唔住”,保镖就拉开车门,将谢竹心拖出来,绑住他的手脚,棉麻布塞住他的嘴,套上了麻袋。 “唔唔——”谢竹心挣扎着,死亡的恐惧侵占了他的全身,在被投入海前,他听见保镖说:“主人吩咐落,唯有你死,先可以令凌生清醒。” 话音一落,海水就从四面八方灌入。 眼前一片黑暗,他似乎撞到了礁石,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氧气缺失,力气被抽走。 意识渐渐迷糊。 谢竹心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死。 脑中并未闪过什么像走马灯一样的记忆,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融至海水,他放弃挣扎,在恐慌中闭上眼睛。 算了。 算了。 希望来接他的人,是母亲。 28 完成主人家吩咐的任务后,保镖连默哀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谢竹心,驱车回到住宅给凌天复命。 凌丰刚从他书房里出来,见那几个精锐浩浩荡荡地去书房,猜想又是哪个倒霉蛋逼得父亲出手。 资本的积累和扩张总是带着血腥,并不因时代变化而洗去太多,尤其像凌天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奉行的就是赶尽杀绝,你死我活的丛林法则。但凌丰却并不认同父亲的这种做法,实则没必要,人活于世,有得有失,只要得到的足够多,那些损失就不必计较,让自己的手沾满鲜血。 凌天拄着拐杖,保镖毕恭毕敬,弯下腰说人已经随着海水漂走。 凌天点点头,对着空气道:“你终归要跟住船过海返去……如果你好彩,都可以回到大陆。” “你系个聪明人,可惜An唔系。” 要怪,就怪他的孙子系个痴情种。 将谢竹心送走后,凌天佑就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似乎谢竹心人去了英国,他就能有恃无恐,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公司,把全副精神都放在了和凌若欣斗,却连一个给谢竹心的电话都未曾打过。 凌丰很满意凌天佑的态度,小家子气的儿女情长在年少时玩玩就好,男人就是要在事业上大杀四方,才算男人。 凌若欣换了套新衣,拉开车门,秘书已经在车上等候。 秘书将文件递过去,战战兢兢开口:“凌小姐。凌生架车已经先我地去咗酒店了,宜家……可能已经见到李生了。” 凌若欣面色一沉,将文件丢到秘书身上,“宜家先来通知我?你不如直接等佢签咗字再来?” “Sorry,凌小姐。” 秘书苦不堪言,凌若欣凌天佑争斗不停,手下人疯狂加班,就连她自己也是刚结束了一个会,争分夺秒地就要去见客,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这位李生从美国来,搞人工智能,凌氏有意分羹。她和凌天佑不分伯仲,若是让他拿下这单,做到死都不知道能赶上多少。 凌若欣闭上眼,整理呼吸,秘书和司机都不敢动,没多久,凌若欣叹气,忽然道:“算了。我地相斗,苦咗你地。” 老板突然体恤下属,一定有事,秘书大气不敢喘,“唔会,为公司卖力系应该嘅。” “得了。送我去见曹总,之后通知佢地返去休息,你眼圈都出咗黎。” “系嘅。” “李生,合作愉快。” 凌天佑行至酒店门口,双方握手以示诚意。 凌天佑目送他离开,周围人连声道恭喜,他们都是在这场斗争中站队凌天佑的人,人工智能是大热趋势,对方愿意出资出技术开发,做成功之后凌氏必能抢下一大块蛋糕。 凌天佑却很是冷淡,长腿一迈就离开了。 裴心牵着行李箱,正好和回来拿文件的凌丰撞上。 凌丰上前,亲吻裴心的额角,“准备好啦?” “嗯。” 大抵是在香港呆得郁闷,裴心说希望去美国,可能都不会回来了。 凌丰觉得这样也好,换个环境,转下心情也不错。而且,他也无后顾之忧。 凌丰撩起裴心的头发到耳后,“我尽量抽时间去睇你。” 裴心笑:“你都系专心公司嘅事,唔使挂念我。” “嗯。An啱啱倾成一单,冇人帮佢,佢食唔落。” 裴心轻笑,拉着行李箱走了。 临上飞机,裴心才给凌天佑打去了电话,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那边人沉默一会儿,说要好好照顾自己。 裴心没用粤语,道:“你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 挂了电话,凌天佑靠在窗前,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女人,面容精致,微卷的波浪长发披在身后,她的指尖抚过桌面,“你真系要甘做?” “字都签埋。你担心?” “咁又唔系……只不过,呢度真系冇任何你留恋嘅事?” “……” 女人像是明白了,点头,“你系好野,潇洒。”话音未落,转而又嘲笑他,“你同uncle一样,都系个情圣,但佢系孝顺仔,你系不孝孙。” 凌若欣收走桌上的文件,这场战虽胜之不武,不过只要利益到手就行,她可没那么多可笑的原则。 等事发之时,凌天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 经凌天佑手的合作商捐款跑路,留下一堆烂摊子,凌氏为支持他投了不少钱,舆论造势也大,如今人财尽失,闹了大笑话,董事会撤职的通知第二天就下来了,伴随而来的还有股份变动,凌天佑将自己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凌若欣,凌若欣一下成了最大的赢家。 但最惊爆,还当属某八卦周刊出的一篇长报道。 洋洋洒洒五千字,深刻描绘凌天佑这一豪门私生子同他的跟班谢竹心纠纠缠缠二十多年的隐蔽同爱,轰动全港。 凌丰知道这件事时,连忙驱车赶往主家,凌天佑浑身是伤跪在书房,而凌天正被人扶着,拐杖都已经打成两半。 凌天上气不接下气:“凌丰……睇下你教出嘅好仔!” 凌丰连忙上前,第一时间查看凌天佑,凌天佑脸上都是青肿,跪在那,上半身自然晃动,显然是被打到失去意识了。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轻轻抬一眼,嘴唇微动:唔好理我。 凌丰气急败坏:“天佑,你做咩啊?” 凌天缓过来,对着这父子俩破口大骂:“你真系我教过,最愚钝嘅孙!凌若欣系个女仔,人地都比你识事,在公司掏心掏肺十几年,所有人都对佢心服口服——但系,我始终等你长大!你呢?你用咩野报答我?为咗一个从大陆来的鸭!叫全世界都睇我凌家出咗一个gay!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见凌天还要再打,凌丰忙挡住他,“唔好——爹地、爹地,算了,An只系太年轻,俾个机会……再打佢真系要死了!” 凌天佑却在这时微微笑,气若游丝:“我……daddy,其实……我对凌家子孙嘅身分……一点都唔在意。” 凌丰一怔。 “An!你讲乜野?!” 眼前一片血色,凌天佑强撑着一口气,“由始至终,我都无心于凌家嘅家产……亦唔关心,系边个可以管理公司……凌若欣……一样都系凌家嘅子孙,爷爷你要知道……时代变化……呵,”他吐出一口鲜血,“再讲,我亦宁愿我唔姓……” “——凌天嘅凌。” 凌天佑的话音一落,就倒了下来,眼前一片黑暗。 凌若欣持有股份变多,也终于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CEO的职位,只是凌正并不高兴,自己人,怎么斗都可以,但系凌天佑将自己同男人搞搞震嘅邋遢事爆出去,连带住影响道凌氏形象,赢得并不漂亮。 凌若欣却不以为意,“爹地,喜事发生,点解仲咁唔高兴嘅样啊为什么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凌正哼一声,“毕竟系我嘅侄,系我大佬,都系一家人。佢搞成甘样,我都受影响。大佬除咗同裴心果单野系错咗,其实在公司都算好努力,我亦唔忍心睇佢落难。” 凌若欣一笑,“爹地,凌天佑嘅股份在我手上,我持有嘅比你同uncle凌加埋都多。” “……你咩意思?” “我意思系话,宜家凌氏系我话事,只要你地都乖乖听话,我一定保你同uncle,一世荣华。” 凌若欣整理好着装,挂上公式化的笑容,走到楼下接受采访。 “凌小姐凌小姐,听讲凌天佑先生系同性恋,凌老先生被激到中风瘫痪,请问系咪真噶?” “凌小姐凌小姐,你同凌生水火不容,点解佢肯同意将股份转让,是否你使用咗咩野手段?” “凌小姐,凌小姐,请回答啊……” 长枪短炮凑到跟前,闪光灯能将人的眼睛刺瞎,凌若欣淡定一笑:“非常多谢各位记者朋友嘅关心,爷爷身体唔好,中风只系意外。小弟嘅私事唔方便透露,都系记者乱写,我地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嘅权利,请大家留返私隐俾我地啦,多多关注凌氏接落黎嘅发展。” 29 谢竹心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刺醒的,他皱着眉,后脑的伤让他疼痛不已。 他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空白,谢竹心一怔,以为自己真到了天堂。直到他滚下病床,才确认自己真的还活着。 谢竹心不可置信地摸摸自己,确认自己完好无损,心脏跳得很有力。 他还活着,他没死? 是被人给救了吗? 病房门打开,裴心戴着墨镜,抱着一束花进来,见他趴在地上,惊讶道: “Heart?做咩咁样怎么这副样子?” “Auntie……” 谢竹心忙爬起来,裴心放下花,走到他面前,自上而下打量他,问他头疼不疼,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知唔知道呢度这里有几条手指?”裴心伸出两根手指。 “Auntie,我记得,两条。” 裴心笑起来,用普通话道:“还好,还没傻。” “Auntie,发生了什么事?” 裴心没说话,却示意他跟着自己来。 这家医院的装潢奢华,并不像一般的医院,直到金发碧眼的护士走过,谢竹心才察觉到不对劲。 裴心只往前走,谢竹心小跑几步,小声问道:“Auntie,呢度系……” 裴心却停下来,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然后打开了一间病房的门。 谢竹心走进去,病床上的人周身缠满纱布,脸虽然免遭于难,却也是青紫一片,而他,赫然便是凌天佑。 裴心在此时开口,“所有的事,等他醒了,你们再慢慢说。我不会再插手你们任何事。” 她转过来,“你也不用担心他爷爷和他爸爸会再来对你做什么事,你自由了。” 裴心说完,不自觉叹气,看他和凌天佑,都像在看两个不省心的儿子。 她第一次像一个母亲一样温柔摸他谢竹心的脸,轻声道:“Heart,我都知你辛苦,An都一样,即使佢系所有事情嘅始作俑者。” 谢竹心低下头,这是委婉劝他宽恕的意思吗?在他差点死掉之后? 裴心却在离开时拍拍他的肩膀,“凌天要你条命,系An将你救返,将你送来美国,仲叫我黎照顾你。” “睇在呢份上看在这份上,到时算账可唔可以心软滴心软一些?” 她走得干脆,只留谢竹心一人在病房里慢慢消化。 谢竹心面上呆滞,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病床上的凌天佑,没有平时的傲气,也没有新闻上的不可一世。 不管是以前,还是重逢之后,谢竹心都没有看过这样的他,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凌天佑陷入昏迷,因为纱布和被子的关系,也察觉不到他呼吸的起伏,病房又都是清一色的白,谢竹心露出迷茫的神色,第一次产生,凌天佑也会死的认知。 指尖微动,谢竹心没敢承认,他不希望凌天佑死,他想凌天佑活着。 最后是金发碧眼的护士匆忙来找他,看他不在病房吓了一跳,用英语告诫他不应该到处乱走,他才刚醒,还需要好好观察。 谢竹心被护士带走,他的目光却还依依不舍地留在凌天佑身上。 谢竹心从海里被人捞上来后,其实并没有多少外伤,只是脑袋撞到了礁石,让他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昏迷。医生细心为他检查,告诉他已无大碍,但是需要耐心修养。谢竹心点点头,没事就往凌天佑的病房里跑。 他的伤则比谢竹心严重太多,骨头断了几根,连带着七年前的旧伤一起复发,也是命大才能活下来。 谢竹心用毛巾为他擦脸,听见凌天佑七年前也受过如此严重的伤时心都抖了两抖。 医生离开后,裴心看了看凌天佑,他还是一样没有要醒的迹象。 相比起谢竹心的担忧,裴心却很平静,这是凌天佑自己选的路,后果要他自己来承担。 “Auntie,An七年前系点样受伤噶?” “你唔知咩?” 谢竹心慌起来,“我……” 裴心两指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深呼吸后,开口道 “你走咗去,An好似颠咗甘样去揾你,用咗佢爹地好多人,佢爹地就知道咗,叫人将佢带回香港。” “英国嘅学校就黎开学,An却死都不肯去,话一日揾捂到你,就一日唔去英国,为此同佢爹地大吵一架,吵到后边,佢爹地问佢,你想要咩野,An话,佢想同你结婚。” 听到结婚这两个字,凌天佑曾在床上说过的话浮现在脑中,谢竹心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 ......这句话是真的。 “……结果就系,佢爹地嬲到,将佢打成重伤,入咗icu。” “佢伤得……好重好重,我第一次见到佢果副样子,但系又十分可笑,佢训在病床,开口又系话钟意你。” 谢竹心像个雕塑,一动不动。 裴心将烟重新塞回烟盒,翘起腿,“果时我就觉得,佢已经无药可救。我生咗一个情种。” “我同佢话,只要佢肯乖乖地去读书,入凌氏,去斗,去争,佢想要咩野都可以,佢就好听话咁去读书,不过去咗美国。” “美国嘅七年,佢唔系很常同屋企联系,只有佢毕咗业,入咗美国嘅分公司,我地先重新联系。佢好做得野,又帮得到佢爹地,三年时间就调回总公司,做ceo。返黎第一件事,又系揾借口,去大陆,将你带回香港。” 裴心不再说下去了,谢竹心也不想再听。 他没有什么话讲,只是问:“……Auntie,其实我只系想要自由,An嘅钟意,有甘多玩笑嘅成分,我唔想要遮……点解我会似一个坏人啊?” 望着谢竹心不知所措的表情,裴心轻叹,“系佢衰格,与你无关。” 病房里又恢复平静。 谢竹心双手抱腿,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脸上尽是痛苦。 凌天佑七年前的一段真心从裴心的口中泄露,让谢竹心无处可逃,无法再欺骗自己不去面对。 在香港的十年,他是谢长明换取金钱资源的工具,是裴心拿来哄孩子的玩具,是凌天佑寂寞无聊时的玩伴,从来都不是他自己。十年的夹缝求生让他被恐惧和懦弱填满,他没有能力摆脱这样的困境,只能畏畏缩缩,蹑手蹑脚,丧失思考的能力,只求凌天佑能厌弃自己,让他得以自由喘息。 给驴面前系一根胡萝卜,它就能永远地向前跑。自由就是他过去十多年唯一的胡萝卜,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东西,一心一意只想要这根胡萝卜,可谁知主人又和他开玩笑,告诉他可以不用跑了,代价却是不止要失去一根胡萝卜,还要它的血肉,要它掏心掏肺。 面对凌天佑不知何时变了质的眼神,谢竹心慌了,他不想做他的情人,他已经失去了自由,不愿意再赔付自己的尊严。 与主人的争执中,他脖颈上的锁链越拉越紧,差点就要窒息时,凌天佑又松开了锁链,还解开了镣铐,告诉他,他喜欢他,那种认真的喜欢,是想要结婚的喜欢,是爱,比喜欢要沉重千万倍的爱。 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来没人爱过他,爱他的人已经死了,他要从哪里学会解决关于爱的难题? 眼泪落下,谢竹心默默地哭泣,过度的思考让他的头又疼了起来,他想不出,他要和凌天佑有一个怎样的结局。 30 答案是没有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竹心都好得差不多了,凌天佑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他只能守在一边。 尽管裴心也曾劝说他出去走走,他也试过医院乱逛,最终还是会来到凌天佑的病房,希望打开门后能看见一个醒着的凌天佑。 裴心也会来,但并不常来,只是偶尔会来看看他,顺带也看看谢竹心,来的时候会带点水果,然后坐坐。 这次,她带来了一本黑色笔记本。那是谢竹心偷偷藏起来的,凌天佑的日记本。去往英国的决定太过突然,他只能急忙塞进行李里面,凌天佑派人救他的时候,顺手也把他的行李捞了回来。 裴心并不知道凌天佑小时候有写日记的习惯,她以为这是谢竹心记录什么重要东西的本子,就带来交给他。 见今天凌天佑还是没醒,裴心盯着他好一会儿,然后道:“衰仔,我睇世界末日佢都唔想醒唔返我看世界末日了他都不想醒来。” 谢竹心安慰道:“毕竟受咗甘重嘅伤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或者今晚就会醒。” 裴心附下身,在凌天佑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谢竹心没注意到。 说完,裴心就和他说再见,“走了,Heart。” “嗯。Goodbyeauntie.” 送走裴心,谢竹心端详打量手中的笔记本。 海水将整本日记都打湿了,然后自然干掉,留下了水痕。 里面的内容不知道还能幸存多少。 护工临走前拉开了一些窗帘,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凌天佑脸上的青紫已经消去了,露出原来干净英俊的脸,嘴唇微张,仿佛他只是在休息的日子里午睡。 谢竹心犹豫再三,打开了日记本。映入眼中的却只是被海水糊成一团的文字,有些甚至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点余墨。 他又合上,没了探究的兴趣。 而病房外,三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凑在一起查看门上的号码牌。 “系唔系呢度啊是不是这里?”有人说。 “应该?敲下门。”有人答。 其中一位敲了敲门,然后扭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病房里干净整洁,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手里似乎还捧着一本书,听见异响,他抬起头,五官清秀,光落在他的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 “你们是?”年轻男子开口,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三人一愣,面面相觑,大陆人? 女子用臂肘敲同伴,低声道:“大陆人喔,死咯,煲冬瓜点讲啊?黎好?” 另一人回道:“唔知喔……等阵等阵,你地唔觉得佢面口好熟咩你们不觉得他的样貌很熟悉吗?” 李怀率先反应过来,觉得好友们表现太丢人,便抱着花上前一步,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港普,“你好,我们系An的朋友。我系李怀,可以叫我Lee。” 说粤语,香港人?凌天佑在这边的朋友么? 谢竹心看一眼凌天佑,他没有醒,又看看他们,只得接过花,道:“唔紧要,讲广东话都ok。我叫谢竹心。” “原来系自己人~” 几人闻言,很明显地松下一口气。 女子绕到床前,看了看凌天佑,问道:“An仲未醒?” “嗯。伤得太重,唔知道几时会醒。” 谢竹心说完,那个说他很脸熟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啊”,几人都转向他,他说:“佢系An果个那个男朋友!佢张相就摆在An嘅office度他的照片就摆在办公室里,sweetHeart,谢竹心!” 剩下两人才反应过来,都用着那种惊奇的目光看他。 谢竹心再次听见sweetHeart这个英文名时,脸都绿了。在香港时凌天佑的那群狐朋狗友就经常这么叫他,拿他的英文名字开玩笑,用来揶揄他们之间有某种隐秘的关系。 所以他并不喜欢别人叫他的英文名,更不喜欢别人叫他sweetheart。 那叫唤的人看出他面色不妥,就伸出手来要和他握手,“何广生,Sam。” 女人也上前来,道:“时莉莉,Lily。” 谢竹心懵着和他们一一握手,在港时他没见过他们,看他们对凌天佑很熟的样子,那应该就是凌天佑在美国读书时认识的朋友了。 ……可凌天佑是怎么在朋友面前介绍自己的? “我唔系佢男朋友。” 三人互相看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异口同声道“知道。” “我真唔系佢男朋友。” “了解。” “我……” 谢竹心还想为自己辩解,李怀却抢先开口:“好了。我地只系来确认下An有冇醒返,好处理下公司嘅事,佢未醒就算了,我地会搞好嘅啦。” “公司?”谢竹心皱眉,凌天佑伤得这么严重,公司还能有他什么事? “啊,你可能唔知,系An带住我地一起创办嘅科技公司。”李怀掏出名片,双手递给谢竹心,“得闲时可以黎有空就来,或者叫An带你一起。” 李怀对他眨眨眼,“唔好泄露出去哦。” 谢竹心还想再问什么,回应他的只是“啪”一声就关上的房门,谢竹心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消化掉凌天佑在美国还有另一家公司的事实。 他这七年,不仅要完成学业,应付在凌氏的工作,还要腾出时间来创办自己的公司,他这七年是一个人分成十个人用吗? 这么拼博是为了什么? 谢竹心抿抿唇,不再去想,只是将名片收起来,把花放到花瓶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他忽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凌天佑的被子被掀开,露出了扎着留置针的手,于是他弯腰为凌天佑掖好被角,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忽然一股引力猛地将他向下拉,谢竹心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凌天佑那断了的骨头,他不可以倒在凌天佑身上。用自己的一只手撑在枕边,谢竹心余惊未消,微微喘息,抬头就对上了凌天佑的眼睛。 久陷沉睡的眼眸不甚清明,沉着一片墨色,仿佛无底的黑暗深渊,谁注视,谁沉沦。 他睡了太久,一下发不出声音,谢竹心只听见他的气音,他说: “Heart,有无挂住我?” 31 在昏迷近一个月后,凌天佑终于苏醒。 医生帮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后,告诉他饮食清淡,好好休养。 谢竹心站在一边,双手抱着自己,医生说什么他也没注意。 医生是华裔,说的普通话,他瞪一眼谢竹心,“家属专心点,把刚才的话记住,要好好照顾病人,不要让他剧烈运动。” “啊?嗯、嗯……” 凌天佑坐在床边,看他被医生训的小心翼翼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cute。 谢竹心送走医生,又折回来,但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手抬了又放,左右为难。 凌天佑牵过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的身边,轻车熟路地寻着谢竹心的嘴唇亲去。谢竹心捂住他的嘴唇,抗拒道:“喂……” “亲一下,没关系,我是病人。” 凌天佑笑道,大半张脸都被盖住,只剩下那双眼睛还闪着狡黠的光芒。 “全世界的病人要都像你这样,医院还是医院吗?”谢竹心怨道,“你还是留着力气吃点东西吧,这段时间一直吊水。” 金钱至上的服务特别周到,只需要按下床铃就有人送上来。谢竹心为他支起床上的小桌板,将送来的营养餐放到凌天佑的面前,甚至贴心地帮他挽起衣袖。 做完这一切,凌天佑却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我做什么。” “喂我。” “你只是左手打石膏,右手还能动。” “右手以前也断过。我告诉过你,rememberit?” 谢竹心被他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不知为何,床间胡闹的情景又在脑中浮现,凌天佑又在此时开口:“你亲的是这里。” 谢竹心受不了,只好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 有食物堵住凌天佑的嘴,病房里一下安静不少,只剩下了他进食的声音。 谢竹心没敢看他,偏移视线看向别处,却依旧能通过手上的那不甚明显却无法忽视的压力和耳朵听到的吞咽的声音判断凌天佑在做什么。 张开嘴唇时隐有呼吸,轻含汤匙,向下的压力通过勺炳传到谢竹心的两指之间。食物混合着在口腔里被牙齿咬碎,吞入,太干了,凌天佑要喝汤,谢竹心端起汤碗,凌天佑就很听话地垂下头来喝汤。 汤水滚进喉咙里,在安静无声的病房里显得十分 因为要喂他,所以谢竹心是站着的,他俯视着凌天佑,看他绕着自己的手在吃饭,只要他一放手,凌天佑就没办法再进食了。 如果一个人,连能不能吃饭,什么时候吃饭都要被他人控制,那他与宠物又有什么区别。 谢竹心第一次,产生一种他在掌控凌天佑的错觉。 真是疯了。 “Heart,霖紧乜在想什么?” 凌天佑出声,打断了他的想法,谢竹心才发现他已经吃完了。就抽出一张纸,细心帮他擦去嘴边的污渍。 等人来收走餐盘,放下小桌子,两人又恢复到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主要还是谢竹心比较尴尬,凌天佑是看到他在视线范围里就已经满足了。 炙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谢竹心受不了,转身要走,先静下心来。 才走一步,身后就一阵动静,听起来像有人摔了,谢竹心马上转过身,凌天佑人还在床上,只是挣扎着要下来。 谢竹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你做什么,快别下来了。” 凌天佑趁机握着谢竹心的手,把自己藏进谢竹心的怀中,他眼中有恳求,“你去边?” 谢竹心被他眼中的哀求迷了心智,“我……” 将脸靠在谢竹心的腹部,凌天佑的声音里也是委屈的,“别走好不好?” 谢竹心本来就觉得他弄成这样有自己的一份责任,何况他还将自己从海里救了回来,可是……谢竹心头又疼了,“只是出去透透气,我会回来的。” “真的吗?”唯一能活动的手都用来紧紧地抓着他 “真的。” 谢竹心见他还是不相信的样子,知道自己没点表示是不会让他罢休的,思索一阵,将自己的吻送上。 柔软的嘴唇服帖在脸颊时,凌天佑也是一怔,没想卖个乖也能得个小奖。 那以后要是常常耍赖撒娇,岂不是头奖都有? 谢竹心亲完,也害羞起来,“好了,唔准再撒娇了。” 凌天佑这才肯乖乖松开他,谢竹心关上门,差点没站好。 谢竹心出去静心,凌天佑在床头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裴心的电话。 裴心已经知道她儿子醒了,却也不是很着急去看他。 “终于肯醒啦?” 凌天佑笑笑,“系啊,惊训太耐怕睡太久,妈咪就唔要我了。” “算啦。你会紧张?” 母子俩笑了一会儿,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凌天佑正经道:“……对唔住。” 他这番搞到这么大阵仗,裴心也一样得不到凌家的认可,还是要这样无名无份的和凌丰在一起。 裴心却很无所谓,“好了,世界咁大,又唔系就佢凌家有权有势,你在美国搞自己嘅事业,都搞得很好……”裴心话至一半,又道:“其实甘样都好,有时候同你爹地在一起太耐久,眼界都细咗,都唔记得以前嘅自己想要滴乜想要什么,成日都系家产家产,男丁男丁,身份高出天,思想跌落地……” 她笑道:“如果唔系你爹地年轻时太靓仔,为色冲昏头脑,我先唔做甘笨嘅事我才不做这么笨的事。” “我会好好工作,妈咪你嘅生活费绝对唔少。” 裴心又笑起来,“好了,妈咪不缺钱。你都系先关心下,阿心会晤会真系跟佬走。” 凌天佑无奈:“妈咪。” 裴心笑着挂掉了电话。 她那会俯在凌天佑耳边说的话,就是: “再唔醒过来,谢竹心就跟佬走跟别的男人跑了。” 她儿子是个痴情种,恋爱大过天,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病到训落张床度,点样照顾都不肯醒,用话语刺激刺激,就清醒了。 ……真系佢地嘅仔,年轻时嘅翻版。不愧是他们的儿子,年轻的翻版。 32 凌天佑醒了,伤势就恢复得更快,仅两周就拆掉了手臂上的石膏和身上的纱布,准备出院了。 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毕竟伤势过重,而且还有七年前的旧伤和新伤叠加在一起,给他的身体留下一定的后遗症,以后他都不能进行过分剧烈的运动了,每逢下雨天,骨头还会发疼。 谢竹心认真地听着,用凌天佑的日记本记下医生的嘱咐。凌天佑对此却不甚在意,眼睛无时无刻不在谢竹心的身上。 医生看一眼他们,又公事公办道:“性生活也不可以太激烈。” 凌天佑明显看到谢竹心身体一僵,将写上的“性”字划掉,为这样的他笑出声音。 医生走后,凌天佑和他说:“跟我回家吧。” 谢竹心没回他。 “你现在也没地方可去,不是吗?” 谢竹心合上笔记本,放到他的包里。 “你的护照在我手里。” 谢竹心站起来,一下凑近,伸出一根指尖,按在他的胸前,“我们还没算账,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和我的事。” 凌天佑用粤语道:“Heart,人生就是难得糊涂。” “唔可以糊涂。”谢竹心认真道。 最后谢竹心还是和凌天佑一起回去了。其实谢竹心并不缺钱,英语交流也没什么问题,凌天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但没关系,只要人在,心也不会丢掉的。 凌天佑并不强求谢竹心和他的关系马上就能突飞猛进了,只要他肯呆在他的身边就行,但看见刚洗完澡的站在他的房门,那种喜悦依然是抑制不住。 他一把抱起谢竹心,两个人双双滚进柔软的床铺,凌天佑疯狂亲吻谢竹心,脸,脖子,上衣撩起一大半,谢竹心也不是非常反抗,任由他胡闹。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停下来。 谢竹心第一次近距离正视他的眼睛,看到自己的倒影,“……问你什么,你都要回答。” 凌天佑道:“好。” “为什么喜欢我?” 只第一个,就让凌天佑很难开口,眼神躲闪。 谢竹心凑近,吻在他的嘴唇上,亲完,凌天佑还是不愿说,又再亲一次。 这回凌天佑才支支吾吾道:“不知道。” “不知道你做那么多事?” 看看他现在,原本高高在上的凌家未来继承人,为了和男人厮混,被凌家扫地出门,和他的故事传遍全港,钱,权都没了,告诉他说不知道? 凌天佑目光如炬,“Heart,钟意点样讲清,我真系唔知。我只知道,你在我身边就够了。如果凌家嘅身份令你顾忌,我可以唔要,如果香港你唔中意,我地可以去遍世界嘅角落。” 谢竹心想起来,他曾说过,如果没有凌家,凌天佑什么都不是的话,这才想通,他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系,我唔值得。” “Heart,不要自责,你怎么知道,离开不是我的本意?”凌天佑的声音充满柔情。 “你知道,我的父母并没有得到法律上的认可。在九岁之前,我一直名不正言不顺,直到后来他们才把我认回。他们给我转学,让我接触到这些所谓上流社会的圈子,但他们根本看不起我。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他们欺负的对象而已。” “在我很不开心的时候,你就来了。你好可爱,怀里抱着公仔,躲在你爸爸的身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好想和你做朋友。” “作为凌家的子孙,有很多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但你,是我唯一可以选择的自由,虽然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谢竹心问道:“可是有很多人,宁可不要自由,也希望像你这样富贵,你是何不食肉糜。” “无所谓,如果我做富家子时掷千金买一笑都能被许可,为什么我作为一个人抛弃钱权搏你一笑就不行?” 这样直白的告白,一下将谢竹心堵得说不出话。 “何况,我也不穷。凌若欣也大方。公司的盈利也还可以。”凌天佑笑道,露出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养你是绰绰有余。” “你谋划好了。”谢竹心道。 凌天佑抱着他的腰,埋在他怀里,“我只系唔想一觉训醒,睇唔见你。” 凌天佑的声音渐弱,化成耳边满含情意的呢喃。谢竹心没有说话,他逃回大陆的七年,说起来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里总是糊成一团,只知道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爱他。 他曾经那样想从凌天佑的阴影下逃脱,可他逃出来了,结果呢?一个人走在阳光下,把他的无用和缺爱照得赤裸裸。他没有朋友,没有一技之长,社会不需要他,谢长明不需要他,只有凌天佑还想要这样的他,还爱这样的他。 ……自由故然可贵,可没有价值的自由,和野人无异吧。 谢竹心苦笑,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可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说服自己不计前嫌,和凌天佑在一起的理由。 凌天佑没敢抬头,等待谢竹心给他审判,心惊胆颤。恐惧之余,内心深处,还是想着,美国地广人稀,关他在这里,谁还能救他? 过了很久,谢竹心都没有说话,正当凌天佑妥协时,却听他问道: “为什么给我取英文名字叫Heart?” 虽然香港人取英文名都习惯根据自己的中文名字来,但是也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直译自己的中文名,而且,还很像女孩子的名字。 凌天佑一听,忍不住轻笑。 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谢竹心听完,陷入沉默,最后轻轻答道: “那我们就试试吧。” “……除了你,没有人会再这样爱我了。” 不计从前,不管以后。 谢竹心最终连人带心,都全副沦陷,自愿交付于凌天佑。 而在凌天佑那本被海水浸泡过的日记本里,有一页纸被主人特意裁小了尺寸,塑封起来,免于海水的摧残上面歪歪扭扭地记录了这样一件事: “20xx年x月x日晴 今日同阿心入学,佢要一个英文名,我帮佢取咗Heart,A. 我嘅心肝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