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 01 01 你叫许得,是个名副其实的落魄少爷。 你许家被一封圣旨抄了满家,但幸未被诛九族。你得以逃过一劫,却也被迫沦为了平庸之民。 别离了许家的大院,你搬到了之前早先为自己备下的一个小院。 你在这里,真的艰难,你身子骨不好,偶尔会咳血。而如今,你还要为了逃避一个仇敌。 那个仇敌,便是沈伊泽。 许家和沈家在朝堂上的水火不容,纵使你是许家最不争气的闲人也都晓得的。 这番落寞,人人害怕沈家下毒手,急着隐姓埋名。沈家却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可能是许家的人逃得太快,可唯独你被那个沈伊泽纠缠了上来。 他沈伊泽在你迈出许家的那道门槛之后,就牵着他的骏马上前,像是特意等着你一般,说想圈养你。 真是笑话。 沈家和许家向来水火不容,谁都知道他沈伊泽不过是趁机落井下石,想来羞辱一番自己罢了。 你只不过对他说了几个字而已。 “不劳沈三少费心。“ 随后你甩了甩袖子,走人了。 你那么自持清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容忍他沈伊泽的染指。 他没有追上来,你也并未对他的话上心,但也仔细思量,还是万事小心为好。 毕竟你是许家看起来最容易被欺凌的人,没了沈伊泽,恐怕还有其他人趁机踩一脚。 可谁能想到他沈伊泽使那下三滥的手段,当晚闯进你的小院,强行将正在咳血的你按在简陋的床榻上。 你想起身挣脱他的束缚。 沈伊泽比你先快一步地解下自己的衣带,迅速把你的双手绑了起来,动作流利地把你的双手系在了床头。 他坐在你的身上,好生地用双眸在你的脸颊身上流连忘返。。 他的神情是那么地温柔,与他粗蛮的举动属实不符。 你有些慌乱,以为他要霸王硬上弓。 可沈伊泽却用他的双手捧起你的脸,细细地抚摸着。 他轻声唤你:“小满。“ 小满是你的字。 他怎么能喊你的字。怎么能呢? 以什么样的立场和资格?还是自以为他的举动能换来你对他的友好? 你开口就想呛他:“沈伊泽,你这个人真是叫人看不懂,好好的沈府你不待,偏偏来造访我这破院子作甚?不过就只想着羞辱我罢了,不必喊得那么亲密,反倒让人恶寒。“ 沈伊泽听了你的话,不气反笑:“小满,你讲错了。“ 他笑得很轻,很恬淡,浅浅的,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有种叫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你并不觉得自己哪句讲错了,于是你冷声问他道:“哦?那你说,错在哪里了?我好洗耳恭听。“ 沈伊泽凑近你,落在你的耳畔,轻声对你吐出心中所言:“小满,我此番前来,不因想着羞辱你。“ 热气扰得你的耳朵酥酥麻麻,他只顿了一下,继而稍微抬起头,认真看着你的双眼。 “只因我想着你。“ 顷刻黑暗,你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唇上触感微凉。 沈伊泽的唇覆在了你的唇上。 他亲了你。 还用手蒙上了你的双眼。 你想,姓沈的真是不择手段。 为了羞辱你,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02 02 你什么也看不见。些许害怕缠住你,一点一点地蚂蚁般啮咬着你的心。 无知的恐惧近在咫尺。 但你更多的是怒气攻心。 他说他想你,你才不信。 怎么早不想晚不想,偏偏许家没落了才上赶着想你。真要是想你,那他沈伊泽也怪怂的。你本就是许家明面上的尘埃,又不是什么明珠,沈伊泽何必现在说什么想你。就是他先前说了把你拐走,许家也不会有人关心。 你这样想着,沈伊泽却突然重重地啄你的唇,又舔又咬。 你看不清分明,心里对沈伊泽这般的戏弄格外地不满。 你想踹他。 他早就死死地压制住了你的双腿。 你的两只手更是挣脱不得。 你气得要死。沈伊泽亲得撒了欢,像条许久没有啃到骨头的野狗,急切地想把你剖开入腹。 你紧闭牙关,不肯让他的舌头伸进去半分。 沈伊泽似乎感受到了你的怒气,把动作放得轻柔了些。 你以为沈伊泽会直接继续下去,做些让你不知所措又彷徨,恨不得杀了他的事情。 可沈伊泽只是单纯地吻了你一会儿,就松开了手,离开你的唇。他的唇移到你的额头,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小满,你怎么那么紧张?“ 你开口,声音微颤:“你我二人究竟谁紧张,你心里再清楚不过。” 你试着将头向上抬,正好撞在了沈伊泽的颈侧。 你的本意是想挣扎顺便提醒沈伊泽快住手。 可沈伊泽往下压着你,说:“是,小满,我紧张,我来向你下聘礼,可你呢?你又在紧张什么?” 他的双手上上下下,胡乱地隔着摸着你的身体。 饶是隔着衣裳,你也感到不适和陌生的炙热。 “……嗯……我不……紧张……“你说完后就咬着唇,尽力不让呻吟从自己的口中溢出。 他吻了你的脸颊,低声在你耳畔喃喃言语。 “我的小满要是不紧张,怎么会往我怀里钻呢。” 你不敢再开口,因为沈伊泽含住了你的耳垂,一舔一舔的。 身体异样地发麻,你的喉道里腥甜的气味漫开。 你想咳血。 可你努力忍下了。 鲜血想涌上来,想弄脏你,也弄脏你身上的人。 咳血可能就在顷刻。 你扭头抗拒沈伊泽的舔弄,而后又别过去眼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的眸里染上了雾气,烟雨朦胧,你只见到他的眼底晦暗不明。 欲望无渊。 你做了一个决定。 你抬起头来去吻沈伊泽的唇角。 他愣住了。 你趁机学着沈伊泽方才的模样,想让他打开牙关。 沈伊泽反应过来,抬手按住你的头,迎接你的主动,一时间,相互纠缠。 一切如你所料。 你稍稍松懈,他便舌唇相欺,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 你喘着气,先前腥甜的气息一拥而上。 你跟着沈伊泽加深这个吻,你们交换着彼此的部分。你察觉到沈伊泽此刻的欣喜,你想,时机到了。 你终于撕开短暂的温顺,你大方连同鲜血渡给了他。 沈伊泽果真停下了动作,不可思议地盯着你,不知所措。 你又侧着脸咳出来一些血。血珠溅落,落在床榻上,映出一朵深红的血花。 你低低地笑:“沈伊泽,你怎么不继续了?” 抬起头来,趁着沈伊泽的脸离你不远,你蹭着他落在你脸颊一侧的青丝,挑眉看他。 “来呀,你不是想吻我吗,怎么不敢了?” 03 03 沈伊泽一定会觉得恶心吧。 要么会大发雷霆,要么就是阴沉着脸甩袖走人。 许得更愿意倾向后者。 他想,沈伊泽在朝廷好歹是正四品官员,应该不至于做些没面子的事情来。 可是许得忘了,沈伊泽都敢以现在的姿势压到他身上,是不是疯子,一目了然。至于接下来沈伊泽会怎么做,自然不可能走常人之路。 只见沈伊泽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方素净的白帕子,神情平静,抬起一只手来撑着身子,另一只攥着帕子的手往许得的唇边走去。 许得看懂了沈伊泽的举动,但不知道他又是想闹哪出。 许得笑着,眸中却冷冽,透露着世态炎凉的薄情:“沈大人这般是做什么?” 沈伊泽不做言语,只是用帕子轻轻擦拭着许得唇边沾染的鲜血。 原本素净的帕子渐渐被染成深红,像团小簇的暗火,绕着帕子,缀上了点点妖冶的映山红。 衬得帕子下方的人愈发单薄。 怎么会有人这么羸弱。 而那个人,还要偏偏是他的小满。 沈伊泽低眉垂眼,竭力抛弃他眼里的情绪,不想让许得察觉到半分。 许得也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他一心想让沈伊泽早点滚出去,于是从沈伊泽开始给他擦拭时就不动声色地向上看着木板。 “你这条帕子干净吗?”许得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个答案明显的小问题。 沈伊泽已经帮他擦完了血迹,随手把帕子丢在一边,凑近许得,双方紧紧相贴:“不干净,怎么敢给我的小满用?“ “你的帕子,当然是随你,在我心里,你如何,你的东西自然也如何。“ 许得忽而放轻声音:“沈大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常人听了这番话,聪明的,不聪明的,都会先掂量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分量,最终都会退缩。 可惜沈伊泽不是什么寻常人。 “那想必,聘礼在小满的心里,也是很重吧?“ 许得:“……“ “沈伊泽,你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这么装聋作哑,合适么?“ “可你方才还唤我沈大人。“ 许得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能碰上沈伊泽这么一个货色。 沈伊泽本人偏偏惯会自说自话:“身为大人,总该有些好处,你说呢,小满?你知道,我向来敢的。“ 好处? 敢……的? 许得直觉不妙,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在瞬间一片阴影袭来。 许得看到了沈伊泽放大的脸。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沈伊泽怎么还敢亲上来?他现在嘴里都是铁锈味,这也下得去口? 在许得疑惑的同时,沈伊泽早就将舌头伸了进去。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许得口中减轻,沈伊泽这次时而温柔时而凶狠,许得的嘴角都被他整得流出了涎水。 好不可怜。 “怎么那么可怜?“许得喘着气,沈伊泽就在他耳畔这么说着话。 “小满怎么就那么可怜?可怜得让我想继续欺负你。“ 他说话时,双手也十分不老实,上上下下地胡乱摸着许得的身体。 许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伊泽太疯了。 疯子一个。 沈伊泽还扒他的衣服,因为绑着手,衣服不能完全褪下,许得很难受。 不仅如此,当沈伊泽继续吻他的时候,他想咬沈伊泽,想咬到沈伊泽出血,想咬到沈伊泽松口。 他难受,沈伊泽也得跟着他难受。 但是沈伊泽似乎早有预料,他才咬上去,沈伊泽就摸上了他下身的前面。 沈伊泽揉了揉。 许得想咳血了。 气的。 04 04 沈伊泽重一下轻一下地揉着他的敏感部位,还痴迷地吻他的颈侧。 因为病态而雪白的皮肤留下了红红的咬痕。 一朵又一朵小花绽放在他的身上。 沈伊泽不停地叫着他的字,声音低沉且蛊惑,却丧心病狂地用空余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的所有言语连带着被整出来的呻吟。 “嘘,小满乖,今夜我可是带了不少人呢。” “你叫得太大声,他们会听见的。” “那样我会不高兴的。” 许得咬住沈伊泽的手,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他心想,不高兴又怎么样,人还不是你带过来的。 嘴里却死命地咬着沈伊泽。 沈伊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胁迫性地让许得在自己手下泄了好几次。 许得微弱的呻吟也跟着溢出了好几次。 沈伊泽的手想继续往后走。 许得忽然松了口。 沈伊泽有些疑惑,瞧着他闭上了眼,迟疑地停下了动作。 许得晕过去了。 烛火明灭。 许得再睁开眼时,身上的中衣完好,但并非他自己的物什。 许得的脑子懵了一下。他掀开薄被,坐了起来,随即拉开了纹饰繁杂的帐幔。 床榻很软,淡雅的檀木香气沁人心脾,烟雾袅袅。天光大亮,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很是欢乐。不远处还有一个案几,上面堆了些卷轴。 案几后有个人,正对着他,只是那个人闭着眼,像是在小憩。 果不其然被沈伊泽劫过来了。 窗外的光折在那个人周围,为他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见到此景,许得表情平静,轻轻地走上前去,在沈伊泽面前停了下来,心里却在思量着沈伊泽怎么坐着办公也能睡着。 许得的目光移到堆积的卷轴,又移到案几上正铺开的一个卷轴,“许成渊”三个字在其中分外醒目。 许得别开眼,不再去看。 沈伊泽依旧没有醒来。许得认真端详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只是笑容转瞬即逝。许得的神态又成了古井无波的模样,方才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明夏季日光正好,他却如在冬日。 真是对不起了,沈伊泽。 不知多久,许得抬手抚上沈伊泽散落的发丝,狠狠地一拽。 本来还闭着眼的人顿时睁开了双眼,反手就掐住了许得的脖子,又快又准。 许得拽得更加用力,嘴里吐出的话和他手上的狠劲成反比:“我饿了。” 沈伊泽清醒了,默默地放下了手,任由许得薅了自己的一小撮头发。 他轻声问道:“小满,你还难受吗?” 许得不解。 “你昨日晕了过去。” 许得:“……” 沈伊泽更小声地说:“可我还不曾做到最后。” 许得:“……” 今日这般小心翼翼的沈伊泽可和昨日的他不像是同一个人。 许得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我饿了。” “小满,你别生气,我……” 沈伊泽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得拽住衣领,仰头吻了上去。 这一下吻得沈伊泽措不及防,神情恍惚。 情况似乎不对。 但沈伊泽来不及想那么多,仅凭着本能就想回应许得。 可他还没来得及加深这个吻,许得就浅尝辄止,结束了他的幻想。 许得白皙又漂亮的双手此时毫不留情掐住了沈伊泽的脖子。 许得凑得极近,神情不悦,声音又低又冷。 “沈大人带我到这里,聘礼没见着,还掐我脖子,想杀我?” “不敢杀也罢,连饭也不给吃?” “怎么,沈大人是想和鬼做到最后吗?” 05 05 许得如愿以偿地混到了饭吃。 只是他盯着桌上的饭菜出神。 菜是他熟悉的几样素菜。饭是粥,山药瘦肉粥。 蒸饼水引,统统没有。荤腥那更是见不到一丁点儿。 沈家真的是名门世家吗? 许得拿着筷子,看向与自己用膳的沈伊泽,忍不住问他:“你平日就吃这些?” “先前并非如此。昨日你昏倒,陆大夫来过,特意嘱咐饮食要清淡些,我便寻了他的意见,这些都是他提到的,”说到这儿,沈伊泽顿了一下,继而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忘了小满应当不认识。” 许得没说话,闷头扒饭。 心里觉得沈伊泽死脑筋。许得向来用膳清淡,但也是头一次见到陪着病人一起吃同样饭的男子。要知道他爹许枱有时候都会当着自己的面多添两道正常人吃的菜,再不济至少会有蒸饼。 更别提沈伊泽与他非亲非故。 也是,沈伊泽乐意找罪受,与他何干。 许得心里那点东西比头发丝还要多,面上却显露不出半分。 待到碗筷收了下去,沈伊泽叫人把药端了上来。 整整齐齐的四个木碗摆在桌上,每一碗汤药都是黑乎乎的。 许得并不意外,还没等沈伊泽出声,他就极其自觉地端起其中一碗,尝了一口。 微烫但还可入口,只不过没有意料之中的苦。 “苦不苦?”在一旁监督的沈伊泽问道。 许得挑眉浅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沈大人都叫人放了蜜饯,还来问我?” 良药苦口利于病。 沈伊泽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是他原以为许得落魄得前些日子都喝不上药,如今或许会受不了,却不曾想许得对苦味记忆深刻。 陆九昭不让沈伊泽多放,那药自然还是苦的。 只不过这点苦,于许得这般病患而言,属实算不了什么。 许得嫌弃地把勺子丢给沈伊泽。沈伊泽接住勺子,以为许得是想让自己喂他。 孰料许得端起碗就喝,哐哐四碗就下去了,连气都不带喘的。 许得近两年的药方都是陆九昭开的。 不过沈伊泽当真有些手段,竟然连陆九昭都能请来。 陆九昭大抵是有医德的吧。 沈伊泽这样不声不响,许得想,那陆九昭应当是没有提起自己前段日子蹭过他的药材。 其实也谈不上蹭吧。 他好歹也是出了钱的,就是陆九昭不要。 沈伊泽默默把勺子放回了空空如也的木碗。 已至申时。 沈伊泽将卷轴收起,对着正在摆弄花瓶的许得真挚地说道:“小满,我要拘押你,你不要不开心。” 许得捏着花瓶的边缘,不甚在意:“你想让我陪你去大理寺狱?” “不去那里,就在我这里。”想了想,沈伊泽添了句,“我陪着你,小满。” “沈大人不用去大理寺?也不用早朝?”许得反问。 沈伊泽走过来,从身后环住许得,握上他的手。 “一切有梁瑄。“ “沈大人原来有空戏弄我,却把冤案往梁大人身上推。”许得松开了花瓶,“大人这副摸样,可与昨日不同。” “昨日是我太过莽撞,以后不会了。”沈伊泽声音温和。 许得笑道:“但愿如此。” 心里却说,最好不要。 许得侧过头,问他:“下棋吗?” 沈伊泽点头说好。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沈伊泽。” 许得已经下完第四步棋了。 06 06 大理寺少卿梁大人近日有桩烦心事。 就连提刑官陆七洺来找梁瑄递交卷宗时都能看出来他的心事重重。 陆七洺简单提了几句案情,眼看梁瑄摆手就想送客,便扯到了梁瑄身上:“梁大人,您如此忧心忡忡,近来可是有什么棘手的大案件吗?” 棘手的大案件肯定是没有的,要有他定是被梁瑄指使着第一个上去验尸的。只是比他官大一级的梁瑄向来公事公办,办事时从不会把愁眉苦脸放在明面上,今日这般情况实属罕见,未免让人好奇。 梁瑄听到陆七洺这番话,扯了扯嘴角:“大案件没有,麻烦鬼一个。” 陆七洺眸中亮光一闪,而后不紧不慢地追问道:“是关于沈大人的?” 另一位大理寺少卿沈伊泽在大理寺可是出了名的麻烦鬼,这些都是托了梁瑄那张惯会刻薄人的嘴的福。 京城的大理寺是大燕王朝的中央直属刑事案件审理机构,现今的正长官是年方四十的大理寺卿林斯,副长官则是大理寺少卿沈伊泽和梁瑄。此外下设提刑官及其若干官职。 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梁瑄和沈伊泽不和在大理寺闹得人尽皆知,沈伊泽走程序讲究落实到死,而梁瑄天天先斩后奏嫌他麻烦鬼,没少对沈伊泽的死性子冷嘲热讽。 连下属官员都知道梁瑄给沈伊泽取过什么破绰号。 陆七洺更是一听就通晓。 梁瑄白了他一眼:“怎么,想你们沈大人了?” 陆七洺连忙解释道:“梁大人不是忙活好一阵子了吗?下官好久没见着沈大人了,沈大人是要回来了吗?” “什么好久,你们沈大人也就七日没来,我上次从循州回来,也没见你这样,果然你就是向着他!”梁瑄故意挑刺。 “下官不是那日夜里赔偿您了吗,沈大人不在,您又那么忙,入夜了,您又天天在书房……”陆七洺有些委屈。 梁瑄抬手揉着眉心,打断他的话:“他不回来。” “他回来就好……等等,他不回来?”陆七洺失落地问梁瑄,“所以大人在烦心什么?” 梁瑄不作言语。 陆七洺等了一会儿,梁瑄还是没有开口。他见好就收,恭敬地说了告辞,转身就走。却措不及防地被梁瑄上前拽住了手。 梁瑄还是没说话,只是捏他的手指,一连捏了三根就立刻放开了。 陆七洺习以为常,低头就走。 月黑风高,正是三更。 一个黑衣人摸进一间屋子里。 屋里漆黑一片,但那个黑衣人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 “我来了。” 正是陆七洺。 梁瑄墨黑长发散乱,躺在床上,没有动作,语气平静:“你今夜打算站着?” “我现在就可以爬床?”陆七洺有些意外,下意识地小声反问。 往常梁瑄白日对他做出那般举动,就代表事情不可直言,三更找他促膝长谈便是。 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暗号。 但从未有过一夜,梁瑄见面就邀请他到床上去。 上次从循州回来,梁瑄还是第四句话才容许他的爬床行为。 梁瑄听到他的话,不耐道:“不上来就滚!” 陆七洺立马滚到了梁大人的床上,双手顺带着摸上了梁大人的腰。 梁瑄不做声,似是默认了他这越界的行为。 他这才能勉强看清梁瑄的脸。 即便夜黑,他的梁大人依旧冷艳又矜贵。 梁瑄神情淡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缓缓启唇。 “前日有人给林大人写了一封告发信,提供了十二年前许成渊一案的新证据。林大人有意再审,我今日查到,沈伊泽早就拿走了关于此案的卷宗,你说巧不巧?” 07“能让你我快活的东西。” 07 陆七洺拧眉:“大人是在说,沈大人有意调查许成渊一案?”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梁瑄身上乱摸。 梁瑄神情一凛,呵斥他:“别闹!” 陆七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九九八十一,一不做二不休。 梁瑄本就穿得单薄。陆七洺把他的衣裳扒拉了下来,手摸上他的肌肤。 陆七洺真心赞美道:“大人真好看!” 俯身吻上梁瑄的唇。 梁瑄眼睛一眯,侧身一脚把陆七洺踹下了床。 纵使黑暗,梁瑄也看得清楚陆七洺在地上四面朝天的狼狈模样。 床下的可怜人不知悔改,声音里透露着埋怨:“大人真是好狠的心。” 听着还有些委屈。 梁瑄嗤笑:“正事儿要紧,你懂不懂?” 陆七洺更加委屈:“原来在大人心里,我还不如正事重要。” 床上的人点头称是:“你说得不错。” “毕竟你更向着沈大人。” “想来,你还是不重要的好。” 陆七洺闷笑,不管不顾地再次爬上梁瑄的床,一下子扑到了梁瑄,重新吻上了他的唇。 这次陆七洺变得聪明了,掐上梁瑄的腰,舌头直接伸到了梁瑄的嘴里。梁瑄下意识咬他,他吃痛地离开了梁瑄温暖的唇角。 他的唇被梁瑄咬破了皮。 陆七洺随手抹下微量鲜血,笑得灿烂:“下官来给大人赔罪。” “真是条只记得爬床的狗。”梁瑄骂他。 陆七洺吻在他散落的墨发上。 “下官只是大人的狗。” “大人可是怀疑沈大人会对许成渊的儿子下手?” 毕竟沈家和许家向来不交好。 梁瑄慵懒地闭上眼,冷冷地说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沈伊泽近日向林大人告病求假,肯定是在金屋藏娇,估计是许得。” 全京城没几个不知道沈伊泽和许得因为之前的药材一事互看不顺眼的,但可没听过沈伊泽和许成渊的儿子不对付。 陆七洺觉得有些道理:“也是。不过沈大人又为何要翻许成渊一案的案宗?” 梁瑄叹气。 他正是想不明白这个缘由。 可难不成沈伊泽藏的真是许成渊的大儿子?好像更不可能。 陆七洺想得不多,只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烦恼的。卷宗要回来就是了,至于沈伊泽是否藏了人,藏的是何人,与梁瑄何干? 他移到梁瑄的颈侧,弄了一个红印:“大人这般关心沈大人。若非大人如今在下官的身下,下官还以为大人心悦沈大人呢。” 梁瑄不悦地皱眉。 虽说他嫌弃沈伊泽太过死板,但他们两个人搭配起来,确实得心应手。因此在林大人和皇帝面前,他们可都表现得和睦,一同共事已是四年。 要说心悦,那可真是耸人听闻。 “大人不如用实际行动告诉下官?”陆七洺得寸进尺地摸向后方。 梁瑄被他摸得尾音发颤:“要做就做……哪……里来的那么……废话……” 可陆七洺却停了手。梁瑄只能隐约看见陆七洺好像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瓶子。他又听见“啵”的一声,随后感到陆七洺的手又摸了上来,带着一些粘稠的异样感。 梁瑄一惊:“这是什……么?” 好些时日没做,加上梁瑄素来戒备的谨慎,陆七洺才堪堪进去一个指节。 陆七洺好生哄着他:“大人别紧张,不过是能你我快活的东西罢了。” “大人放松点。” 梁瑄反而夹得更加用力,陆七洺的那根手指只进入一半。他小心地向里伸着。 梁瑄被他整得轻喘。 陆七洺没办法只好带着梁瑄翻身,换了个姿势。梁瑄在他的上面,他另一只手揉着梁瑄的屁股,梁瑄这才放松下来。 梁瑄被他弄得不自在。 “你……到底……用的……何……物……” 陆七洺见他如此执着地刨根问底,只好说道:“玉眷楼的东西,听说能缓解疼痛。” 他以为梁瑄知道后会气得要死,没料到梁瑄咬唇不作言语。 这是,害羞了。 梁大人害羞了就爱不吭声。 可他怎么就那么喜欢这般不吭声的梁瑄。 在玉眷楼的东西的作用下,陆七洺完全进入了一根手指。他缓慢地抽插着,又试着添上一根。 梁瑄下面的嘴就这样被迫又容纳了一根。 两根手指在湿润的甬道里抽插着,速度渐渐加快。 手指是更容易进去了,可是疼还是有的。 梁瑄倒抽了一口凉气:“嘶……你能不能……快点……真……没用……“ 不肯承认疼,还催人快点。 好像这样就能长痛不如短痛。梁大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大人还真是让下官没办法。” 没办法不喜欢这么可爱的梁大人。 08“大人等等我嘛。” 08 陆七洺对梁瑄自然是百依百顺。 他又将梁瑄压在身下,而后他解开缕带,衣物褪去,露出他早已硬起来的命根,直直地插了进去,生生插进大半。 梁瑄又疼又爽,一时间哑了声,心里却想如何再把陆七洺踹下去一回。 只惦记着爬床的狗看起来听话得很,可哪次进来不疼?虽说这次是自己命令他快点的,可倒也不必一下子插得这么快还这么多吧。 而且,他陆七洺插进去了倒是动啊!假惺惺地抚慰自己,有什么用啊! “大人不疼吧?” 疼。当然疼。能不疼吗! 虽说不是很疼,但那么大个玩意儿插进来,扩张都没做好,说不疼谁信啊。 可他是梁瑄,他是不可能把疼挂在嘴边的。 陆七洺那么了解自己,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 梁瑄气急败坏。 “动吧。” 这话一出,梁瑄的一条腿便被陆七洺抓住放在了肩膀上。 “一切听大人的。” 陆七洺一下深一下浅地抽插着。梁瑄只感觉心里的恼怒逐渐烧成了暧昧的暗火,发了疯般吞噬着自己。 步步沦陷。 陆七洺觉着还是不够,一边狠干着梁瑄的同时,还说些平日里梁瑄听了定会踹死他的话。 一会儿大人的眼睛真好看,一会儿大人水好多好厉害,一会儿大人的那处真可爱,再过一会儿就夸大人好紧……梁瑄全身上下被夸遍的同时也被摸了个遍。 “你能不能……啊!”梁瑄闭着眼,忍无可忍。 陆七洺忽然一下比之前都猛,梁瑄的话就这么被他打断,堵在了口中。 梁瑄猝不及防地射了出来。 陆七洺笑眯眯的。 “自然是不能的,大人哪里都好看,不多夸夸就太可惜了。” 他再次吻上梁瑄的唇,温柔又疯狂。 下面交合处令人耳红心跳的水声证明着一切。 窗边暗影掠过。 梁瑄反客为主,陆七洺被他舔弄得很是惬意欣喜。须臾,得到唇上的空闲,陆七洺笑意盎然。 “人走了,大人也放松了。” 可是梁大人后面的那张嘴,吸得反而更紧。 梁瑄看着他,面无波澜,只是有些余情未了的红,却更加引诱人心:“不像某人,人走了,就不行了。” 方才停下来的陆七洺:“……” “大人说,若是大人七日下不来床,沈大人会不会过来?” 倘若只是金屋藏娇,那想必不再会借口病患在身,定会来大理寺。如若不是,依沈伊泽的死性子,他向林大人请示时都说的时无关紧要的小病,也没道理不回来。 除非另有隐情。 梁瑄挑眉,并不正面回答心中的猜测:“哦?那就得先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大人还是一如既往。”陆七洺再次开始抽插,但明显比之前狠了许多。 “大人,又起来了。” 没过多久,梁瑄忍不住想射,陆七洺这次却坏心眼地用手死死堵住口。梁瑄被前后夹击,欲望没办法得到纾解,难受得厉害。他叫陆七洺放开,陆七洺抓得更紧。梁瑄好想在天堂和地狱之中徘徊,愈发难受。 而让他难受极了的罪魁祸首却在自己的耳畔软下去声音,好似在跟自己撒娇。 “大人等等我嘛。” 09一次,不,三次 09 梁大人自是没有七日不去大理寺的,只不过一个上午都昏睡过去了而已。 只是下午他就传书一封,约了沈伊泽老地方相见。 毕竟无论怎样试探猜测,倒不如直接询问。 他将书信封好的时候,陆七洺伫立在一侧,软着声音磨着梁瑄说他也要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梁瑄就有心逗他。 “呦,是你自己不争气,没让我休上七日假,怎么好意思还敢提要求?” 陆七洺噎住,又想起自己拽着梁瑄做了不知多少次,哄骗着眼圈红红的梁大人要再做最后一次时,没提防住梁瑄的手对他的命根下了狠手。 疼得要死。 可是他又舍不得对梁瑄动手。 梁瑄见着陆七洺有苦说不出的委屈表情,心里痛快了许多,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两个字。 活该。 非得在自己耳畔说哭得真好看后面好漂亮,还嘴里吐不出象牙,满脑子都是再来一次,都说了不想做了真不想做了,还死命往里顶,抓着自己的前面不松手,闭着自己喊他“夫君”……梁瑄眉头一跳,不给他陆七洺掐断就算好的了。 “大人……”陆七洺委屈地喊他。 梁瑄故作深沉地叹气道:“好可怜哦,还能举起来吗?” 陆七洺当下上道,泪眼婆娑,轻轻摇头。 可谓我见犹怜。 “哦,那我以后找别人就是了。”梁瑄笑了一下,“肯定能找到比你听话的,不会装可怜的。” “今早你又偷偷进去了几次?” “真当我不知道?” 陆七洺心下了然,更装了起来:“大人在说什么?属下不太明白,请大人明示。” 打死不承认。 梁瑄干脆不说话了,反正陆七洺偷做几次他就几日不理会偷吃鬼。 陆七洺见梁瑄不搭话,他只好闷闷出声道:“就一次。” 骗人精。 梁瑄平静地看向窗外。 陆七洺狠心咬牙道:“三次!就射进去一次。” 梁瑄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当真活该! 今夜六月十六,花好月圆。月色如霜,照得湖面粼粼波光,如同青天白日。 芳菲楼的一个雅间,一位蒙面的青衣男子俨然端坐。 不多时,一位蒙面的白衣男子便推门而入。 青衣男子并未抬首,只道:“来了。” 白衣男子并未回答,关好门后,径直朝青衣男子走来,却并未入座。 “何事?” “你很着急?”梁瑄抬手又倒了一杯茶,推向沈伊泽的方向,之后抬头看他。 “嗯。”沈伊泽这才坐了下来。 “着急见你的心上人,还是仇家呀?” “与你无关。” “八日不干正事,这叫与我无关?”梁瑄反问。 沈伊泽理直气壮:“请假了。” 梁瑄皮笑肉不笑。 “那你也没干正事。” 沈伊泽不想浪费时间:“若是无事,请恕我失陪。” “你关的究竟是谁?”梁瑄正色道。 沈伊泽抿唇,起身就走。 “与你无关。” 梁瑄也不恼,对着他的背影说道:“这触犯了本朝刑律,我有权告发。” 沈伊泽停下脚步,虽不作言语,却也没有了要走的意思。 他转身走回来,又重新坐下。 “你不会告发的。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关的是我的心上人,是谁,无可奉告。” “还需要些时日,忙了可以来找我,我定不推辞。但去大理寺狱审讯,抱歉,干不了。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梁瑄点头。 在沈伊泽严肃的目光下,梁瑄郑重地问他:“用饭吗?” 10 10 沈伊泽哑然。 梁瑄认真地盯着他看,沈伊泽只好问:“他又跟来了?” 梁瑄不动声色地捏紧茶杯,低声回他:“不知道。” 沈伊泽似乎明白了,点了点头:“那换个地方用饭吧。” 芳菲楼是青楼,可不是饭馆。虽有饭菜之备,却也不一定是用来入口的,更不必提味道和风险了。 按理说,朝中官员是不允许进出此种风月场所,但奈何芳菲楼情报往来甚是繁杂,梁瑄和沈伊泽先前被派去秘密调查案件就定下了这处老地方的约定。 梁瑄摆摆手,眨眼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提盒。顷刻,桌上便换成了香气四溢的佳肴。 沈伊泽沉思。 “你准备得还挺周全。” 梁瑄递给他一双筷子,心平气和:“过誉。” 沈伊泽接过后,又把筷子放下了。 “你总是如此。” 梁瑄夹起一块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不如直言。” 沈伊泽定定地看着他。 梁瑄啃完了一块肉,准备再夹一块。沈伊泽起身制止他,眼里盛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不说,我就叫陆七洺进来陪你吃。我还要回去看人吃药。” “你果真和之前有些不同。”梁瑄放下筷子,示意沈伊泽坐回去。 梁瑄在试探他? 沈伊泽坐了回去,全身上下散发着“那又怎样”的冷淡。 和之前板板正正的死样子相似,却又有出入。 “你究竟怎么了?还是,被许得调包了?” 既是要吃药,那么病弱的许得必定是首选之人。 但若是许得,那二人不仅家族有仇,彼此都曾结下过梁子。 心上人?可又不像是。 沈伊泽不想多说:“人总是会变的。”言下之意就是承认了关的人是许得。 不简单。 梁瑄心下了然,说明了来意:“那许得同许成渊一案可有何牵连?” 梁瑄虽上任六年有余,但对此案还是有了解。不过是许成渊受贿并借刀杀人,但当圣上下旨赐死时,许成渊却惨死在自家书房里。而书房却是从里面上锁了的,许成渊的尸体被埋在一堆书里。书籍纸页有的被鲜血染得汇在了一起,有的则半红半白。更可怕的是他的面容尽毁,即便是妻儿也只能凭左耳的黑痣认出。怎么看都不像自杀。经宋提刑观尸,实为他人所害,林大人当初彻查此事,也无结果。就此轰动京城。听闻最终还是圣上派锦衣卫无意查出来的真相,林大人始终彻查无果。至于真相如何,早就传出了十八个版本。可传的哪一个版本都与许得无关。 沈伊泽微笑:“自然是没有的,只是恰好姓许,就拿来卷宗看了看。” 梁瑄抬起下颔,打量着沈伊泽这番神情。 “也是,或许是我想多了。”梁瑄语气抖转,“不过你多日不去大理寺,总该帮我分担些事务吧。” “线索,就在此处。”他压低声音,朝着沈伊泽如是说。 只见沈伊泽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沉沉的声音传进梁瑄的耳朵里去。 “你是说,隔壁那个被十六敲晕的小虫子吗?” 梁瑄倏地闷笑:“今日的你不同于往昔。” “你究竟是何人?” 11 11 梁瑄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此时的气氛推到了断崖边,八公草木。 狭长的双眼沾染上了笑意,沈伊泽收眼又抬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分外好笑。 又或者是,从梁瑄的嘴里问出这种问题让他觉得很好笑。 “我便是我。” 梁瑄明显不信:“你是你,但不是我认识的沈伊泽。” 面纱骤落,沈伊泽伸手接住,不甚在意:“还是如此。” 他顿了顿,继而勾唇,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你的谨慎唯独不在流程上。” 梁瑄不可置否,眉头微颦。 “是你,可又不是你。今日的你总给我一种我已退休的错觉。”沈伊泽颔首:“那就是错觉。”梁瑄沉默。 沈伊泽恭敬地说道:“梁大人不必担心,十六自会将那人送往大理寺狱。” 梁瑄:“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沈伊泽轻笑:“天下之大,被夺舍的又有几人呢?” “可你怎会如此好说话?”梁瑄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事关沈家声誉,不敢任性行事罢了。”沈伊泽起身,“再者,大人与我同僚之谊,举手之劳而已。” 梁瑄摆摆手:“一声就够了,你那样称呼我,挺怪的。” 沈伊泽告辞过后,便要离去。 在他推门之时,梁瑄突然说了一句话。 “沈伊泽,你算不上聪明人,但愿你也要太过蠢笨。” 意有所指。 沈伊泽没有回答,也没有停顿,就这么离开了。 梁瑄若有所思。 一处小小的院落,稀落的烛火点亮了漆黑的夜。 盛月亭下,一袭白衣的公子面前摆上了一盘棋。 而身后却是手捧药碗愁眉苦脸的十五。 沈伊泽踏进明月斋便撞见了这么一幕意料之中的场景。 他在时,许得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做什么都戴着温顺的神情,从未反抗过什么。 他不在时,许得就像撕碎了小猫皮毛的笑面虎,表面在笑,却不肯配合。 不理解许得的心境与做法,但这并不妨碍他心悦许得。 他悄悄走到十五旁边,示意十五不要说话,伸手端起了药碗。 十五心领神会,步履轻盈,便就此退下。 盯着棋盘的许得忽而出声。 “我见到你的影子了。” 却不想暗影罩落,略带苦涩的吻也抛向了他。 他跟随眼前人闭上双眼,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还有,沈伊泽嘴里的药.液。 这是他被沈伊泽拘押的第八日。明月庭的木槿枝繁叶茂,花团锦簇。 沈伊泽送给他一个渡药的苦吻。 却又不止如此。 他的第四步棋,走得好是稳当。 乖巧又听话,蠢笨也温柔。 自投罗网,自我沦陷。 根本不需要他多么卖好,就已是掌中之物。 “怎么又不喝药?”沈伊泽结束了吻,俯身将脑袋搭在许得的左肩。 许得偏头,亲上他的脸颊,并无丝毫不安,反倒嗔怪沈伊泽。 “谁叫你回来那么晚?” 沈伊泽垂下眉眼。 “我错了,以后不会这么晚了。” 月光洒了一地的霜,夜色笼住了满院的木槿花,还有此刻在他怀里的小满。 他拘押的是许得的身,而许得捏住了他的心,藏在了只属于他们的小院,锁在了只有他们二人的夜晚。 夜色沉沉,明暗相错。 足以让他沉沦得心甘情愿。 不教世俗烦扰。 12过几章可能有 12 烛火摇曳,沈伊泽把许得压在了床榻上。细细密密的吻如雨点般尽数落在许得的全身。 许得却偏手抚上沈伊泽的唇。 “你喜欢我。” 他说得笃定,不是在疑问。沈伊泽并多不说,却听见身下人在笑。 他这才抬起眼来,瞧着身下人明媚的笑,蛊惑动人心。像庭院的木槿,抓着人的心思,一点一点吐露芬芳,妩媚得不像话。 许得笑了一会儿,又动了动唇角,吐出的话轻盈得能飘上天:“为何你我少时就偏与我不大对付?” 沈伊泽觉得这句话有千钧重。 一时间在梁瑄面前的淡定自若,化为灰烬。 “改日同你再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似是不想提起那些旧事。 许得眯着眼,笑着说“好啊”。 沈伊泽俯身吻了上去。 他们少时便相知,而并非相熟。 沈伊泽就像梁瑄评价的那般死性子,尤其在功课这方面毫无纰漏,深受太学李博士的夸赞与赏识。 至于许得,体弱又多病,时常请假,功课是什么水准那更不必提了。 偏偏他又是许家不起眼的旁系,偶尔还会有公子哥取笑他。更有甚者,见许得肤白貌美,不输女子,便将他当姑娘调戏。 许得少时又是个不太爱说话的性子,总是红了脸,让他惹不起的那些人心里得逞,面上更是肆意妄为,愈发喜欢来调笑他。 许成渊的大儿子被哪家公子哥推搡着,嚷着让他去保护自家的“阿妹”。 许胜之不耐烦地说道:“谁跟他个病秧子熟!” 奚落,嘲弄,都是潮水来去。 来得莫名其妙。 就连沈伊泽都在外冷眼旁观,不温不火地说了句什么来着。 哦,对。 沈伊泽说“跟他调笑作什么”。 许得当时脸颊滚烫,是啊,他们跟自己调笑什么。 不过是课业无聊,拿自己取乐罢了。 可自己虽是许家一支卑微的旁系,也轮不到沈伊泽这般奚落吧?那种轻蔑的神情,也没必要摆得如此明显吧。 娇贵的公子哥们因为沈伊泽的一句话反而越发兴奋。许得的四周围了好些贵家子弟,说出来的话像是逛窑子一样。 “哎,你会唱那《玉树后庭花》吧?” “嗤,他也肯定会撩开裙摆伺候人,毕竟只有这张脸能看了。” …… 许得被说得发愣,一下没忍住,眼圈泛了红。 有几个权臣家的子弟不怕事儿地继续用言语挑逗许得。 直到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李博士来了”,那些人才意犹未尽,不情不愿地散开了。 一双略大的手和青色衣袍映入许得的眼帘。 “别哭了,那群人不值得你哭。” 许得一怔,方才没流泪的眼睛更湿漉漉了。 原来是他替自己解的围。 梁瑄眼睁睁地看着许得的脸上,泪珠滴落,无声地拖下了长长的泪痕。 怎么真哭了? 李博士真的进来了。 他盯着在场除去梁瑄以外的所有已经入位装作温习功课的学生,幽幽地说了句:“很好。” “梁瑄,回你位置上去,把昨日我布下的篇目背出来。” “错一字,休怪老夫的戒尺不饶人。” 13年少事 13 梁瑄自然是没有被罚的。 但奈何李博士的目光犀利得要命,还连坐了许得。许得也被揪出来检查背诵。 他脸上的泪痕半干未干,声音也有些抖,刚开始还有些磕磕绊绊,甚是惨不忍睹。 个别子弟努力忍着笑,不敢惹李博士发怒。更多的学生心里都吊着一口气,生怕李博士下一秒就拍桌勃然大怒。 谁都知道上了年纪的李博士是出了名的严厉。 许得害怕这样的气氛,但是李博士没叫停,他也不敢贸然停下,只好忍着羞怯背了下去。 好不容易捱到背完,许得却觉得自己背得如此不流利,定要挨李博士的批了。 他低着头,不敢出声,静静地等待着李博士最后的审判。 孰料李博士开口让他坐下,许得愣愣地以为自己幻听了,根本不敢动。 李博士便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捋了捋胡须,另一只手拿着书负于身后。 他缓缓道:“人之易言也,无责耳矣。” 听闻此语的梁瑄面上风轻云淡,心想,博士果然都听到了。 方才取笑过许得的那些子弟明显听出了李博士的弦外之音,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可知何意?” 许得抿嘴细想,而后稳了下心气轻轻回答。 “人之所以会轻易发表言论,是因为他们觉得不用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坐下吧。”李博士不冷不热道。 许得这才敢坐下,翻开了李博士今日要讲的文章,心里却是又忐忑又惊喜。 博士方才是在安慰自己吗? 太学里的老者用着枯朽而拖沓的声音传授着知识。 思绪有些走远的许得又重新随着老者的声音投入到其中。 书里总有圣人言,纸上皆是真心话。 书声琅琅,传出了太学,绕着京城转啊转,像是无影的凤凰,许下国泰民安,来日再验。 梁瑄是个让许得捉摸不透的人,就如同他日后总是看不懂沈伊泽那般。 太学并不设在最繁华市井,反倒是在皇室的私人府邸,名曰太学院,实则却在人人皆知的景日府。 而许得他们上课的那间屋子在最深处,出去的时候要走好长一段路,因为景日府不许马车步辇出入。 许得在李博士宣布散学后,先是趁着他人不注意追上了李博士道了谢。 李博士背对着他,摆摆手,什么话也没回,背影便与晚走的夕阳融为一处,渐渐地消失不见了。 而许得反应过来后,人早已散尽,但是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梁瑄。 梁瑄瞧他终于移开目光来看自己,冲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措不及防。 “博士都感谢过了,不跟我道个谢?” 许得立刻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 梁瑄心满意足,也就点头跟他多说了一句话:“要不要一起走?” 望着比自己年纪稍大的孩子伸出来的白净如玉的手,许得小心了牵了上去。 这位哥哥人应该很好吧,毕竟这么和善还帮了自己。 梁瑄笑了笑,收紧了手,对眼前小孩儿眼里露出的肉眼可见的紧张并不在意。 那条出府的道路两旁种满了树。正是人间四月,树上桃花簇拥,晚风吹过,只轻轻落下少许。 两个孩童,大的牵着小的手,像是举手投足的亲兄弟。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沈伊泽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目睹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眼眸里黑得像是有人不小心把墨水泼进去了。 他的双眼始终盯着许得,紧咬不放。 偶然间风动,小瓣小瓣的桃花落下,抚过了三个人的影子,落在青砖瓦路上,再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