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乱症》 1重逢 1.重逢 年三十的下午,徐又曦带着新太太容珊来到了老师傅新国的家中。 此前几年他在外地忙活生意,一直没时间上门看望老师。因此这次刚回到南城,他便马上和太太一起,拎着大大小小款式各异的礼品喜眉笑眼地进了老师的家门。 甫进家门他就向老师夫妇介绍了依偎在侧的小太太容珊——容珊比徐又曦整整小了十岁,看起来却还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可不就是一位“小太太”么。 他和太太被亲亲热热地迎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徐又曦略略扫了一眼四周,见电视墙边的角落已经堆了许多礼品盒,是有不少人趁着过年的机会把平时不好送的礼一齐给送了。 在过来拜年之前,徐又曦向新太太表态说好今天只在老师家坐半小时,余下的时间都归太太使唤。他在外忙了许久,终于是有大把的时间和容珊腻歪,为了这腻歪,他提前搞了很多浪漫的准备,比如蜡烛、玫瑰花、香水香薰、情趣用品,当然还有很多很多的套子。 徐又曦在老师夫妇询问自己的新婚姻之前先行交代了和太太容珊的罗曼蒂克史。傅新国在容珊面前将这位昔日学生狠狠夸赞了一番,“仪表堂堂”“聪明肯干”“魅力非凡”……什么词好就把什么词往徐又曦身上戴,说到最后徐又曦居然在老师面前害了羞,连连摆手谦虚。 傅新国说的倒也不错,徐又曦确实是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尽管已经过了四十岁,但身材保持有方、五官俊朗帅气、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稳重却不显年岁。和年轻貌美的容珊坐在一起,按照师母的话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这对璧人同傅新国夫妇客气了几句之后打算起身离开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年轻的男保姆小钟急急忙忙从厨房出来跑去开了门,嘴上说着:“可能是二哥来了。” 徐又曦疑惑:“二哥?” 老师傅新国淡漠地一点头,师母周窃蓝则并不搭话。 玄关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接着是小钟的大嗓门:“是二哥和锐锐!” 徐又曦以为“二哥”和“锐锐”是傅新国的什么新客人,心想正好可以借口先走一步,回去和小太太享受二人世界。 “新客人”坐着轮椅被小钟推进了客厅,身后还跟进来一个十几岁的男孩。男孩首先和傅新国夫妇问了好:“爷爷奶奶。” 听到这声称呼,徐又曦好奇地再去看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忽地认出了对方:“清清?” 男人抬了头,眼神聚到徐又曦脸上,迟疑地喊了声:“徐哥?” 徐又曦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轮椅前蹲下,将男人迅速打量一遍,眼神最终落在对方的腿上:“怎么——”话说到一半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想起来多年前自己刚到外地工作时曾听说老师打断了二儿子傅元清的一条腿。想必是因此留下来残疾。徐又曦没有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是因为他正为晋升主治医师而殚精竭虑,等到终于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滞后的旧闻时,傅元清已经养好了伤,瘸着左腿出了院。后来他数次想问问老师傅新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开不了口,慢慢便将这事搁下了。 今日见到傅元清,徐又曦忽然想起曾道听途说的风言风语,说是傅元清挨打和他的哥哥、傅新国的大儿子有很大关系。 傅元清惨兮兮的对徐又曦一笑。 这笑让徐又曦回忆起十二三岁的傅元清,同样也是一副可怜兮兮、惹人疼爱的模样。那模样使徐又曦念念不忘,于是总找借口往老师家跑,只为多看几眼老师的这小儿子。每次去他都要带许多好吃好玩的小玩意偷偷塞给傅元清。而傅元清像只怕生的敏感的小动物,用了很长时间才放松了警惕,甜甜唤他“徐哥”,毫不设防地坐在他的腿上。 当双腿第一次承受傅元清的重量、感受傅元清的温度时,他的性器可耻地勃起了。当晚他想着傅元清手淫,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徐又曦快速瞟了一眼傅元清盖着毯子的腿,怀念起那一次无比快乐的手淫。 尔后他的目光移回傅元清的脸上,十年未见,傅元清的脸还是那么漂亮,比起少年时候多了分成熟,而垂眸时眼尾微微上挑,带一丝媚气,摄他心魄,那最具傅家人典型特征的红润薄唇简直让他心驰神往、不能自制。 短短几秒钟内徐又曦那小心思千回百转,傅元清自然是不能知道。傅元清只是稀里糊涂地被他推到了沙发边,而他紧紧挨着傅元清坐下了。 这时徐又曦想起了跟着傅元清一起进来的男孩,根据男孩的年纪和小名“锐锐”猜测他就是傅锐。 果不其然,傅新国将男孩拉到身边,向徐又曦介绍道这就是傅锐,自己唯一的孙子,正上高三,已经申请了英国的大学。语气相当自豪,相比之下更显出傅新国对傅元清冷淡。徐又曦隐隐知道傅锐的身世,也听人说过傅锐是傅元清的“儿子”,很显然是过继过去的。于是对他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傅锐长得确实很有傅家人的意思,个子高、骨相和五官都好,同样也是个薄唇。薄唇多薄情呐! 有了傅元清在身边,徐又曦的眼里几乎装不下其他人了。他侧头和傅元清说话,声音温温柔柔,样子专注而深情,仿佛是寻回了丢失多年的亲弟弟。 他是很珍惜傅元清的,可傅元清对他早已没了曾经的感情。傅元清只是想带着傅锐来蹭一顿饭顺便向傅新国要点钱,哪里想得到会碰上他。 要不是这次见了面,傅元清都怀疑自己已经要忘了这人了。 徐又曦和傅元清聊了许久后才突然想起自己夫人似的,转了身对容姗一指傅元清:“我第一次见清清的时候他才十二三岁,只到我胸口那么高。长得可漂亮了,像个小姑娘。当时我们都叫他小姑娘。” 傅元清对容姗礼貌一笑,心里却是很烦躁。他最讨厌别人唤自己“清清”和“小姑娘”,偏偏徐又曦不停地这么叫他。他简直想掀了毯子站起来就走。 徐又曦单方面同傅元清叙了旧,又和傅新国说了几句话。刚要准备告辞,男保姆小钟就在餐厅嚎了一嗓子:“院长——开饭啦!” 傅新国起身,拍拍徐又曦的肩膀:“一起吃饭吧。” 徐又曦装装样子推辞两句,傅新国又拍拍他的肩膀:“跟我还客气什么。加两份碗筷的事!” 席间傅新国和徐又曦一直聊天,聊徐又曦医疗器械生意的事,也聊附属医院这几年的变革发展。讲着讲着徐又曦找了机会把话题扯到傅元清身上,问傅元清现在住在哪里,傅元清淡淡答:“南城大学里面。” 徐又曦对他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倒是不觉得恼:“我说怎么之前都没碰到你。怎么住到那边去了?” 傅元清喝一口橙汁,舔舔唇:“上大学后一直就住在那边,爸爸安排的,”说到此他忽然咧嘴笑笑,举起酒杯,“徐哥,我们太久没见了。” 徐又曦赶紧伸长了胳膊与他碰杯:“以后要常聚!” 接着徐又曦又问了很多问题,傅元清一一简短地答了。倒不怪徐又曦有这么强烈的好奇心,他知道徐又曦虽然和自己父亲关系密切,但父亲是从来不屑于向外人谈论起自家“没出息”的老二的,所以徐又曦有好奇心太正常了。 何况,傅元清想,在名义上我也不是老家伙的儿子。 待到徐又曦对傅元清的好奇被满足之后,傅元清终于有了时间对一桌丰盛的菜肴大嚼特嚼。保姆小钟虽然是个男的,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因为有过几年餐馆掌勺经验,所以什么食材到了他手上都能轻易变成美味佳肴。傅元清一年当中难得来一次父亲家,只要来必是掐着饭点,为的就是吃上一口小钟做的饭菜。 今年的团年饭有松鼠桂鱼、糍粑鱼、红烧肉、魔芋啤酒鸭、莲藕排骨汤、珍珠圆子、小花菇和炝生菜。傅元清扒完了一碗饭,摇着轮椅去厨房盛莲藕排骨汤。徐又曦想起身推他,傅新国对徐又曦做了手势阻止:“别管他。”徐又曦只好重新坐下。 人是坐下了,心却还放在傅元清身上。徐又曦看到傅元清这样心里是非常同情和惋惜的,不敢想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人后半辈子要怎么过。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却也有些发痒——现在的傅元清身上添了一种“病美人”的脆弱感,仿佛瓷器般要轻拿轻放,稍微使点劲就要破碎似的。 他等了许久没等回来傅元清,便也端了碗去厨房盛汤。一走近就听见傅元清嘁嘁喳喳的和男保姆小钟在低声讲话,边讲还边笑,和饭桌上的淡漠样子判若两人。 小钟很有眼色的为徐又曦盛了满满一碗的汤,徐又曦也不走了,效仿傅元清在厨房里喝起汤。他一脸笑意,只要看着傅元清就忍不住地笑:“怎么躲在这儿不回去呢?” “里面太热了,这里凉快,”傅元清答,接着又玩笑道,“徐哥你快回去吧,你可是老——爸爸的贵客,怎么能跟我一起在厨房里吃饭。” 徐又曦看着傅元清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内心的喜爱简直要喷涌而出:“我哪有你贵重。” 说完两人都愣一下,徐又曦赶紧道:“那我过去了。” 傅元清点头,感到了徐又曦的变化——变得油腔滑调了。 徐又曦走后,他躲在厨房又喝了一碗汤。汤稠白、藕软烂,入口即化,傅元清吃得简直陶醉,身上出了点薄汗,白皙双颊也飘上一片淡红。他无意坐回餐桌上去——知道这顿饭主角不是自己,老家伙也不一定愿意自己在席上。于是摇着轮椅打算去客厅,经过徐又曦身边时客气道:“徐哥你们慢吃,我吃好了。” 徐又曦一握他的胳膊:“再坐会儿,陪我们聊聊嘛。” “不了,”他摆手,故作苦恼道,“这里太热了,呆着难受。” 徐又曦抓了他的手,当他还是小朋友那样拍了拍,连声音都柔了许多:“那你去吧。” 傅元清成功离席,他找到傅锐扔在沙发上的游戏机拿起来玩。边玩边支着耳朵着听餐厅里的谈话,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还是刚才那些话题。 又过了会儿,餐厅里吵闹起来——是徐又曦要给傅锐大红包,傅新国和周窃蓝一同推拒,双方推推搡搡几回合,最终傅锐还是收下了,用变声期的哑嗓子说了句:“谢谢叔叔。” 傅元清脸上悄悄带了笑,是没想到除了老家伙的红包还有意外收获。徐又曦是大老板,给的钱必定不会少。 饭后上了一大盆水果,傅元清见那果盆里有许多车厘子,有意凑过去捧一把回来。还未等他行动,傅锐就端了一个小盘过来,盘里也装满了洗的晶莹的车厘子:“喏。” 傅锐不叫他“爸爸”,他也不说“谢谢”,两人这样相处近多年,居然是养成了习惯和默契。 他百无聊赖地吃车厘子,傅锐在他身边玩游戏机。他想着等吃完这一盘就告辞,不然赶不上春节晚会了。 然而才吃完三分之一的量,餐厅里的聊天就结束了。徐又曦和他的小太太回客厅拿了外套和包包,边往门口走着边同他们道别,嘴上还说着一些吉祥话。傅元清一把夺了傅锐的游戏机,对他说:“我们也走。” 他是一秒钟也不想和傅新国单独相处。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挤在门口,徐又曦想推傅元清到门口,保姆小钟却抢先握住了轮椅把手说着“我来我来”。在这番喜庆的混乱中,傅元清忽然被母亲塞了一个信封在手上,母亲无声地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从温暖的室内换到室外,傅元清冷得一哆嗦。他今天上午刚和朋友一起去外面聚会,为了要风度,穿着衬衫套薄呢大衣就出了门,美是美了,身体却受了大罪,到下午腿突然疼得受不了,不得已坐上了轮椅。 他见傅锐穿的厚,脖子上还围着一条围巾,便二话不说把围巾抢来戴上。傅锐对他翻了个白眼。 徐又曦看着身边这对“父子”的互动,只觉好玩。单论年纪,傅锐应该叫傅元清哥哥。但是要论辈分,傅锐应当唤傅元清叔叔。只是傅锐的生父——傅元清的哥哥——死的早,就让傅元清养着他了,名义上他确实是傅元清儿子。 趁着去停车场这段路,徐又曦同傅元清说了许多话,及至到了车跟前才依依不舍挥手道别。 而傅元清都转身离去了几米又被徐又曦叫住:“清清,留个联系方式吧!” 拿到了傅元清微信号的徐又曦内心非常雀跃并且烧了一团欲火。他将车开得飞快,只用平日里一半的时间就到了小区,车刚停进车位他就迫不及待放倒座位,搂住小太太亲吻起来。两人干柴烈火,在车上就做了一次。 事毕徐又曦点了烟,自觉这场性爱非常美妙。在后入小太太时他脑中想的是小时候的傅元清。那时候的清清有着比小太太还要嫩滑的皮肤。 2-傅元清 2.傅元清 傅元清在家里病了三天。病不是大病,放在健康的普通人身上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但是落到了他身上,就是一种让他死不了却倍受折磨的痛苦。 曾经受过伤的地方全都隐隐作痛,左腿痛得尤为难忍。膏药、暖宝宝、热水袋、护膝全用上了,稍微减轻了一点不适。止痛药是必需品,离了说不定就要活活痛死。 他窝在柔软的大床里,被子盖过头顶,整个人蜷缩成小虾米状,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 徐又曦第一次来他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将徐又曦引到卧室的傅锐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下颌朝着傅元清一抬,冷冷说:“再躺两天就好了。”说罢就转身离开,仿佛床上躺着的是个与他不相干的陌生人。 徐又曦对傅锐的话将信将疑,他这天过来本是打算再和傅元清叙叙旧,却没想到来的这么不巧。既然来了,作为旧友似乎也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无论怎么说,傅元清在床上难受着,他要做的应该是上前去安慰一番。 于是他走到床边弯下腰,掀开被子一角,看见满头大汗紧闭双眼的傅元清。他拿手试试傅元清额头的温度,不热,没发烧。 傅元清呻吟一声,皱着眉头哑声开口:“别烦我。” 徐又曦愣住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傅元清也许是将他当成了傅锐。他仔细瞧瞧傅元清的脸,见他面色苍白,嘴唇干枯,便暗暗叹口气。 从被窝里捞出傅元清,他顺势坐在床边上,将傅元清搂在自己的怀里,打算给傅元清喂一些水。 然而傅元清被这么折腾一场很是不耐烦,被迫睁开眼睛。对于现在的傅元清来说,睁眼都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睁了眼扭头向身后看去,看到的竟然是徐又曦。傅元清惊讶喊声徐哥,声音沙哑又委屈,一病起来就成了个孩子。 徐又曦将保温杯递到他嘴边:“喝点水吧。到吃药的时间了吗?” 傅元清在床上瘫了三天,端水杯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就着徐又曦的手一点点嘬着水。喝了几口终于觉得嗓子和嘴唇都不干了,说:“除了止痛药和安眠药,没有什么别的药需要吃的。” 听到此徐又曦急了:“那就这么干耗着?” 傅元清虚弱点头:“就这么干耗着,”顿一下继续道,“其实就是疼,稍微着点凉就疼,变天也疼。是没什么办法的。” 徐又曦怜惜起怀里的傅元清,觉得对方真是像个瓷器,漂亮又脆弱。 他顾自疼爱着傅元清,傅元清却是被他抱得不太舒服——徐又曦是抱孩子或者抱爱人的抱法,对于他们两个重逢没几天的旧相识来说有点过度亲密了。 他稍稍的挣了挣,徐又曦立刻觉察到怀中人的动作,低下头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气若游丝的说:“徐哥,你不用管我,我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明天应该就能下地。” “下地?”徐又曦困惑道,“你的腿不是——” 傅元清无奈苦笑:“我是可以走路的,那天是因为早上出去一趟冻着了,下午突然腿疼起来,没办法才坐轮椅的。” “我可以看看你的腿吗?” 傅元清默默掀开被子,露出下半身。因家里暖气烧的旺,他睡觉时就只穿夏季的短裤。此时映入徐又曦眼帘的便是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只是左腿上有两道细长凸起的疤痕,膝盖处还贴有两片棕色膏药,而其他地方的皮肤被热水袋烫得红起一片。徐又曦心想,他还真是娇嫩。 这么想着,手不受控制似的伸过去,待捏住了傅元清的大腿才如梦初醒般感到不好意思。徐又曦立刻找借口说:“我帮你按摩按摩。” “不用不用。”傅元清轻挪一下左腿,试图从徐又曦的手掌中溜出来。徐又曦却抓得紧,并加重力道按了按:“别乱动。” 徐又曦哪里会什么按摩,他的手法乱七八糟,又是摸又是揉又是捏,眼前是垂涎已久的一双腿,免不了心猿意马。他仔细感受了傅元清的腿,触感细腻且富有弹性,摸起来是健康的,心里便高兴起来——没有肌肉萎缩也没有可怖疤痕,大体上和常人无异,真是万幸。 徐又曦这么揉捏十来分钟,傅元清竟感觉腿上舒服不少,于是脸上就有了笑意。 他握住徐又曦的手腕,示意对方可以停下,含笑说:“谢谢徐哥,我感觉好多了。” 徐又曦问:“真的?” 傅元清抬头看向徐又曦,眼睛弯弯,确实是轻松不少的样子。他说:“真的,不骗你。” 徐又曦松口气,接着便问傅元清饿不饿,想不想吃饭。 傅元清看一眼时间,现在正好是饭点。他暗暗为难——礼数上讲他应该留徐又曦吃晚饭,可是他家里清锅冷灶的,没食材更没人下厨,平日都靠外卖或学校食堂凑合,这种情况怎么好意思留人家吃饭。 在他回应徐又曦之前,肚子首先叫起来。徐又曦笑着刮一下他鼻子,说:“我猜你这三天都没开火,家里有菜吗,我给你露一手。” 傅元清皱皱鼻子,只觉被当做小孩的感觉有点怪。他讪讪答:“家里没有菜,只有一些速冻食物和面包。” 徐又曦无奈一笑:“看来是没机会露这一手了。” 傅元清说:“下一次。下次一定让你露过瘾。” 他坐正身子试着活动双腿,一点一点挪到床边,完好的右腿先触地,再小心移动左腿。徐又曦见他有下地走路的意思,连忙阻拦,让他先穿好长裤,以免又着凉。 还未等傅元清伸手去够床尾长裤,徐又曦已经先一步拿过来并且半蹲在他面前,抬起他的腿说:“我帮你。” 傅元清感觉实在不好意思却拒绝不了——徐又曦温柔地抓着他的小腿往裤管里套,眨眼功夫便套好两条腿。接着他被徐又曦抱起身来,整个人趴在对方身上,徐又曦将裤腰向上一提,拍拍他的腰,说:“穿好了。” “谢谢徐哥,”傅元清小声说,“我想走一走。——麻烦徐哥帮我把手杖拿来吧。” 徐又曦顺着他的视线找到倚在墙边的手杖。 这根手杖通体黑色,手柄前端镶嵌一颗可以转动的玻璃珠,珠子里有细细的灰色沙砾。徐又曦饶有兴趣地转转那颗珠子,然后将手杖递给傅元清。 傅元清想要起身,却被徐又曦按下。徐又曦说他现在出门买饭,这期间先不要动,等饭买回来,吃饱了肚子,再说下地活动的事情。 傅元清觉得这样可行,只是太不好意思,让来家里做客的客人反过来照顾起了自己。 徐又曦拍拍他肩膀:“跟我客气什么呢。” 说完便离开卧室,出门买饭去。 南城大学很大很大,因此家属楼、教工宿舍也遍布各处。傅元清住的这幢教工宿舍非常老旧,外面看去极为破败,房子背面附带的小小院子更是杂草丛生,看着仿佛是荒宅。这楼只有两层高,本来的格局应当是供四户人家居住,一户不过三十多平,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五十平米。这样的房子产权不归个人,傅元清能一个人霸占整幢楼并且在楼内大修大改,还不是因为其父傅新国——南城大学附属医院副院长——动用了一点关系。 虽然外表不堪,但内里被装修得堪称低调奢华。徐又曦大致扫一眼傅元清的卧室就看出来那地板、床、床具还有其他家具都是好货。这么一个家,用粗俗一点的话形容就是:大粪包黄金。 “但是,”徐又曦想,“霸占一幢楼又如何呢?装修再好又如何呢?楼上楼下加起来至多也就130平,还没我家别墅的一层楼大。” 最近的食堂走路五分钟即到,徐又曦很久很久没有挤过食堂了。当他站在人声鼎沸人潮涌动的厅内,忽然生出万千感慨,并尝出了一点趣味,还觉得自己同二十岁的大学生一样青春、充满活力。 他买了四份菜和三碗米饭,把傅锐也考虑在共进晚餐的人员之内。然而回到家里傅元清告诉他,傅锐早就跑没影了,大概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傅锐不在家更好,徐又曦干脆将饭菜运进了傅元清的卧室——他总担心傅元清的腿走不到饭厅去。 傅元清哭笑不得,解释自己没有这么娇弱。徐又曦却不赞同。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夕阳余晖洒落进来。“清清,”他说,“你整天拉着窗帘,把自己过成了吸血鬼。” 傅元清甜甜笑一下,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把我当小孩啊?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徐又曦递给他一碗饭一双筷:“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十二岁的样子。” 傅元清说:“我都31了。” 徐又曦抬眼看看傅元清,虽然心里知道他的清清已经不是孩子,但是真真切切地听到这样一个数字,还是感到了不可思议:“也是,我都四十多了,老了。” 傅元清赶紧说一声徐哥不老,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 徐又曦看着傅元清的眼睛笑道:“是吗?还有魅力?” “当然。” 两人相当愉快地用过晚餐,徐又曦收拾好残羹冷炙后又帮傅元清倒了家中垃圾。傅元清拄着手杖颤巍巍在卧室里活动,看着徐又曦为他忙前忙后,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思忖等腿好了一定要请徐哥吃顿饭之时,徐又曦忽然问他要不要找一个保姆。 在傅元清印象中,只有老人或刚生了小孩的新妈妈才会找保姆,他这么一个年轻男人找保姆照顾生活起居听起来实在有些好笑。于是他对徐又曦实话实说了这想法。徐又曦说他一顿,说他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不好好照顾自己,难道要这么浑浑噩噩凑合着过完下半生? 傅元清垂首站着,一副乖乖听训、受了大委屈的模样。徐又曦心下一软,语气随即也软下来:“这事就交给我了。” “真的不用。”傅元清苦笑。 徐又曦微微弯了腰去看傅元清,柔声说:“听你徐哥的。” 傅元清向来不会拒绝人,只得干笑着应付过去。两人继续聊了会儿天后徐又曦就起身告辞,傅元清要送他到家门口,却被他推回了床上。徐又曦说你就别乱动了,好好养着吧。 家里再次安静下来,傅元清拄着手杖在卧室走了两圈当做饭后消食运动。待肚子不那么胀了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母亲昨天给的信封。信封里有两千元钱和一封信,钱已经放进钱包,信昨晚粗略地看了,和以往每周一封信一样,母亲周窃蓝讲讲自己这周的生活,再问问傅元清的生活。每次来信都不长,一页纸都写不满,最后一句话则是雷打不动的“保重身体”。 傅元清提笔给母亲回信,回复的内容更短,往往三四行就能写完。母亲不爱用电子产品,一部手机只用打电话的功能,因此母子俩交流只靠写信。傅元清觉得麻烦的同时又感到亲切——这是属于他们母子的小秘密,不被傅新国知道,更不被其他人知道。他很难得的在十九岁之后重新获得了一些母爱。 写完最后一句话,他拎起信纸吹吹还未干的墨,对自己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很是满意自得。 3-保姆 3.保姆 春节假后傅元清乖乖回去上了班。 他现在的工作是傅新国安排的,在医院病案室做做最简单的整理分类事物。因此工资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低,但是非常自由,迟到早退甚至旷班都没有人说什么。 在春节之前他连旷三天班,跟领导随便扯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便糊弄过去。实际上是和一些狐朋狗友去省内知名的滑雪场玩了几天。他是不能滑雪的,但他热爱和朋友在一起,他热爱一切热闹。 这三天里,白天他去玩不用动腿的项目,坐着缆车绕雪场一周,观观美丽雪景也很有趣味;到了晚上就和朋友们组两桌麻将,玩一整个通宵。牌桌上朋友们怀里都有个软玉娇香,要么是自己的女友要么是就地猎的艳。只有傅元清光棍一条,自己和自己玩,倒是有点不合群了。 他对此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想有也有不了——他不仅是个瘸腿,还是个勃起功能障碍。这毛病并不是娘胎里带来的,而是那次挨打的后遗症。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能完全勃起时觉得人生无望,想要立刻去死。只是当时他还行动不便,干什么都要人帮助,因此短时间内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死掉。后来养好腿,可以自由活动了,他又渐渐沉浸于康复的喜悦之中。偶尔从噩梦中惊醒,想到自己是废人一个时也免不了沮丧三五秒钟,并下定决心第二日必须去死,然而饱睡一觉之后头天夜里的决心就被彻底忘掉,仿佛从来未存在过。如此循环往复之下,他就这么习惯了自己的身体,习惯了做一个废人。 但是习惯并不代表接受,“绝望”这种情绪还是时不时会找上他折磨一番。因此他很需要人、很需要热闹。只有身边热闹了才没精力绝望,才不会继续想“去死”。 因为同朋友们有了非常愉快的三天玩乐,所以他念念不忘想要再聚一次。之前听同事们推荐的一处温泉很让他心动,他在网上找了几篇攻略,打算过了最冷的这几天就约人去玩。 在他对温泉心神向往、蠢蠢欲动之际,徐又曦再次登了他家的门。 这次徐又曦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非常年轻的男孩子。 傅元清为徐又曦开门后一眼就瞧见了这男孩,差点张口就问“你儿子吗”,再瞧第二眼,发现这男孩无论是骨架还是五官都和徐又曦没有一点相像,便把这问话吞进肚里,迎徐又曦进了屋。 进到一楼客厅,傅元清为两位倒了茶水。徐又曦环视一圈,只感觉这客厅小得还不如自家一间客房大。刚要开口说明来意,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哗哗麻将声音。他满脸的疑惑,拿手向外一指:“这是?” 傅元清讪笑:“今天几个朋友过来小聚,玩玩麻将。” 徐又曦了然点头:“这样啊!”随后又笑笑,“我也爱玩麻将,到时候一起玩啊。” 一听徐又曦也有此爱好,傅元清内心仅存的一丝难为情瞬间就消散了。他告诉徐又曦隔壁房间即是一间休闲室,自动麻将桌有2台,还隔出间小小茶室,随时欢迎徐哥来玩。 徐又曦上次来他家匆匆忙忙,除了卧室其他地方都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还真不知道他居然把一间房给改成了休闲室。跟着傅元清去了隔壁,一推门果然看见两台麻将桌,一台空闲,一台忙碌。 傅元清将徐又曦介绍给牌友认识,说这位是从小就要好的哥哥,现在在做医疗器械生意。 大家有名片的互相交换了名片,没名片的便讲了几句客套恭维话,之后徐又曦乐乐呵呵地退出房间,拉着傅元清回客厅讲正事了。 在讲正事之前,徐又曦对傅元清有了新认识──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清清如今性格大变,居然会为了玩得方便干脆把自己家房间改造成麻将室。曾经的傅元清是那么一个安安静静的小不点儿,想逗他多说两句话都难。 心里如此想,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徐又曦坐回沙发,端起水杯喝一口水,说:“还记得我上次来说要给你找个保姆吗?” 傅元清点点头,随即说:“真的不用麻烦,你看我的腿现在不是好了吗?” “别急着拒绝,人我都给你带来了。”徐又曦指指身边一直沉默的男孩对傅元清说:“我那天回家后就托我们家阿姨帮忙留意一下身边有没有合适的人。我想着你有时候行动不方便,需要人扶一扶,所以就擅自帮你做决定,要了个男孩来。” 徐又曦贴心到这份上,傅元清也不好再拒绝,只能谢了他的好意。 徐又曦继续道:“他叫陈雪扬,看着年纪小但是已经成年了,这点你放心,肯定不会给你介绍童工。他做饭还可以──至少比食堂味道好,比外卖更健康。 “每天上午过来,给你做一日三餐、打扫打扫卫生,你看这样可以吗?” 傅元清再道一次谢,直说“麻烦徐哥了”,说话间眼睛却盯着小保姆。小保姆总低着头,只有在徐又曦唤他名字时抬头一瞬。看上去胆小怯懦,也不像有家政经验。倒是像个小玩具,要拧一拧发条才有反应的小玩具。 傅元清有心留徐又曦吃顿晚饭——他今天为招待朋友,提前定了一家酒店的饭菜。 徐又曦摆手:“改天吧,我等会儿还有个应酬。” 傅元清便说:“那我送送你。” 他一直将徐又曦送到大停车场,徐又曦暗暗观察了傅元清的腿,发现他今天走路确实利索很多,看不大出来是个小跛子。于是心里就很是满意,至于为什么满意,自己也说不清楚。 临走前徐又曦凑到傅元清耳朵边小声说:“这孩子的工资你不用操心,我已经结过半年的了。他很便宜,现在难得找到这样老实肯干又便宜的保姆了。” 傅元清一听徐又曦帮自己给了钱,心里又是一阵过意不去,拿出手机坚持要给他转账。徐又曦抓住他的腕子,微微笑着说:“跟你徐哥客气什么呢?以后有什么好事儿想着我就行了。——我走啦,你回去吧!” 傅元清同徐又曦道别,慢悠悠地朝家里走去。他最不喜欢欠人情,因为还情是件顶麻烦的事情。虽然徐又曦说有什么好事想着他就行,但傅元清除了吃喝玩乐哪会有什么能让“徐总”看得上的好事。他满腹心事回到家,正巧在门口碰上送过来的外卖,便颠颠地拎着外卖进了门,招呼小保姆陈雪扬帮忙铺桌子摆餐具,一群狐朋狗友酒足饭饱后又回了休闲室,继续鏖战去了。 傅元清今天得了个小保姆,所以没有兴趣搓麻将。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小保姆忙碌,见对方矮矮小小的,骨架那么小一点,真像没发育好。傅元清对外称自己有一米八,这数字当然含水分,是包含了鞋底的。而眼前的男孩子裸高大约也就一米七二。 男孩洗完了碗碟,声如蚊蝇问:“傅先生,这些放在哪里?” 傅元清走到他身边,拉开身侧的碗柜:“沥干水放这里面就好。” 男孩点点头,始终是不敢抬头看人。 傅元清觉得有趣。 他一直盯着男孩瞧,眼神粘在对方身上似的。瞧出来这男孩长得秀气又漂亮,脸蛋皮肤看着尤其细腻白皙,哪像农村小子,简直比城里孩子还精致。再去看他的手,和漂亮脸蛋不一个主人似的,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干活不知保养的手。不过幸好孩子年纪不大,一双手不至于像枯树皮那样难堪,只是和脸蛋比起来相形见绌而已。 男孩大概是感受到了傅元清肆无忌惮的目光,脸红透了,动作也跟着慌张起来。傅元清暗自笑笑,问:“你叫陈雪扬?” 男孩点头。 “那我以后就叫你雪扬了?” 男孩答声好。 他还想继续聊上两句却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是傅锐下学回家了。 傅锐换了鞋就直接往饭厅去,他路过休闲室时听见里面哗哗声响,眉毛嫌恶地皱起来。待进了饭厅,见多了一个陌生男孩,直接就问傅元清:“这谁?”语气是一点礼貌都不带的。 傅元清答:“他叫陈雪扬,每天过来帮我们做饭,打扫卫生。” 傅锐也盯着陈雪扬看,看了半晌问:“他成年了吗?” 傅元清嗤笑:“当然成年了,我总不能雇佣童工。” 傅锐点头,撂下一句“随便”就端了留给他的晚餐上楼回自己屋。楼下的傅元清和陈雪扬听见“哐”的关门声。 傅元清对怒气冲冲的傅锐已经习以为常,他不明白为什么近两年这孩子总是一副怒容,想不明白就干脆不想,他只管傅锐饿不着就行。 抬手指指楼上,傅元清对陈雪扬说:“过半小时左右去把他的碗收下来。” 说罢紧接着道:“然后你就回家吧。” 4-爱人 4.爱人 傅元清得了陈雪扬这样一位老实小保姆,就放心将家里那间休闲室交给了他。 他交待陈雪扬,平日他若是不在家,谁过来玩牌了只要打个电话知会他一声就行,好吃好喝的都备齐,不能苛待了客人,反正客人会给台子费,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楼的客厅、卫生间都可以给客人使用,但是二楼是决不允许外人踏入一步的。“尤其是我的书房。”他说。 “如果向嘉梁来了,你可以让他去我的卧室休息。”他补充道。 “那向先生也不能进您的书房吗?”陈雪扬问。 “不能,”傅元清想了想,再次确认道,“不能。——不过,嘉梁也不会主动去的。” 向嘉梁向先生,是傅元清这里的一位特殊人物。 陈雪扬在傅家工作了一个月,只见过这神秘的向先生两次。第一次是傅元清特地领着向嘉梁到陈雪扬面前,让陈雪扬认人:“不管他什么时候来都要给他开门,要照顾好他。”话音落下向嘉梁居然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他对陈雪扬一笑:“你别听阿清胡说。我不会常来打扰你们的。” 第二次是陈雪扬去傅元清卧室打扫卫生,以为没人就直接推门进去了。却见室内光线昏暗,床上躺着一睡一醒两个人。醒的人是傅元清,他穿着睡衣敞着怀,单手撑头,痴迷地看着睡的人——向嘉梁。 陈雪扬撞见这样一副奇怪场景一时手足无措,害怕被责骂。傅元清却悠悠抬眸看他一眼,食指压在唇上比了“嘘”的手势。 陈雪扬小心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门。 没几分钟傅元清从卧室里出来,问午餐准备好没有。陈雪扬嗫嗫嚅嚅的,说马上就去做。 傅元清噗嗤一下笑出声,微微弯腰去捏陈雪扬的下巴,让他抬起了脸:“小雪扬,以后说话大方点儿,我都要听不见你声音了。” 说罢便放开手,并不等陈雪扬回应,而是又添了一句:“今天嘉梁也在家吃饭,他爱吃虎皮青椒。你会做的话就做一盘吧。” 陈雪扬从傅元清和向嘉梁的谈话中猜测向嘉梁应该是个外科医生,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偶尔得了半天空闲就要上傅元清这里来睡觉。 向嘉梁说:“阿清,真奇怪,我怎么就认你的床?” 傅元清答:“那你搬来和我住。”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笑意,眼神里尽是期盼。 向嘉梁却笑着摇摇头:“不行。” 这之后向嘉梁又“神秘失踪”小半月。这小半月里,陈雪扬掰着指头替自己雇主傅元清算了算,他拢共上班时间不超过五天。即使去上班也是将近中午出门,下午不到四点就回家。 他腿脚不好,很少做户外活动。回了家要么是和朋友打麻将,要么是躲在休闲室用投影仪看电影,要么就闷在书房里。他的书房是这幢小楼的禁地,谁也不可以进入。 傅元清的日子过得其实很无聊。自从他被傅新国打成一个废人后就对人生、生活这些东西没有了更深层次的追求。他只爱吃喝玩乐、虚度光阴。然而他的吃喝玩乐和一般纨绔子弟的吃喝玩乐是有很大区别的,他没钱也没好身体,所以浪荡得很有限,只能整天守着他那小小休闲室和小小书房,没有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被迫过一种相对健康的生活。 他隔三差五就呼朋唤友的招呼不同的人来家里玩,人越多他越开心,声越响他越兴奋。但他的人来疯性格让陈雪扬受了不少的累──只要来了客人陈雪扬就得化身服务员,除去端茶倒水,还要做一大桌子的菜,收一大桌子的餐盘。因此陈雪扬天天祈祷傅元清能乖乖去上班。 傅元清连着这么闹了一个星期,几乎每天都熬通宵,终于在一个春风和煦的早晨支撑不住,一扑上床就陷入了深睡眠,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中午时分,向嘉梁来了。 陈雪扬为他开了门,向他点头问好。他也相当温和有礼地与陈雪扬打招呼,并且跟着傅元清喊“雪扬”。 向嘉梁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沉稳柔和、温润如玉。他问陈雪扬阿清在哪里,是在上班还是在家里。陈雪扬说傅先生在卧室睡觉。 向嘉梁便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却极为温柔的笑来:“他又翘班了,懒家伙。” 陈雪扬听出这句话里的亲昵。他明白了向嘉梁的特殊之处──只有向先生唤傅元清“阿清”,只有向先生会包容和宠爱傅元清的懒散。 向嘉梁往楼上走去:“我去看看他。” 陈雪扬答好,忽而转身又叫住向嘉梁:“向先生今天中午留下吃饭吗?” 向嘉梁不好意思地抿抿唇:“我就不吃午饭了,想睡一会儿。晚饭给我留一口就行。” 陈雪扬再次答好。 向嘉梁说:“麻烦你了,雪扬。” 进到傅元清的卧室,首先就看见他毫无睡相地趴在床上,被子只盖住了腰,上半身和四肢全露在外面,手里攥着一件旧校服。校服胸口处印着“南城大学附属中学”和圆形校徽,后领歪歪扭扭绣着“傅元甄”三个字。 向嘉梁无声叹气,猜傅元清大约是又想哥哥了。小心给傅元清脱下外裤,想让他睡得舒服点,却见他外裤里居然是一丝不着,向嘉梁哭笑不得又习以为常。 他将睡得死沉的傅元清翻了面,再拉过被子为他盖好。忙好了傅元清这边,他才慢慢脱下自己的衣服,也钻进了被窝。 傅元清身上凉凉的,他怕他生病,便揽他进自己怀里。 傍晚时分傅元清从梦中猛然醒来。刚睁眼时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直到看清眼前人是向嘉梁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静静侧躺着观察向嘉梁,伸出食指隔空描摹向嘉梁的面部轮廓,心里想的却是方才的梦。 他又梦见了他的哥哥,傅元甄。 梦见傅元甄对他来说已经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了,梦里他们总是在行苟且之事。他被傅元甄死死压住,反抗不了、喊叫不得,他求傅元甄放开他,他说:“我是你弟弟呀。” 傅元甄堵上他的嘴,咬他的舌头,最后一挺身,进到他的身体里。 傅元清收回了手,转而去和向嘉梁十指相扣。他需要从向嘉梁那里获取使自己内心安宁的力量,要不然他就总会想傅元甄。一遍一遍地想。 然而向嘉梁总不醒,也许是因为太累太累。傅元清舍不得叫醒他,只得就这么看着,发了痴似的看着。 可是即便如此,傅元清的思绪还是被傅元甄给牵走了。他回忆起了很多片段,多数都发生在兄弟俩那间昏暗的卧室。他被亲哥哥亲吻抚摸,他被要求跪在亲哥哥面前含住那根发育良好的器官。他被猥亵被侵犯,却一声响也不敢发出。 在他十几岁的时候,人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挣脱哥哥的禁锢。真当那天实实在在地到来了,他居然害怕、恐慌,进而绝望地发现自己永远也无法真正地离开傅元甄了。 傅元清感觉耳边开始嗡嗡作响,他闭上眼睛握拳锤了锤脑袋,心想如果向嘉梁再不醒,他就自己起床下楼,逗陈雪扬去。 许是他锤脑袋的动作有点大,向嘉梁缓缓睁开眼,朝他一笑:“阿清。” 傅元清很快乐,他就喜欢向嘉梁这么叫自己,心瞬间安宁了。他伸手抱住向嘉梁的腰,整个人拱进对方的怀里,腿也缠上了对方的腿。 向嘉梁抚摸着傅元清光滑细嫩的大腿,手一点一点向上游走,停在了他的屁股蛋上,轻轻捏了一把:“你怎么总是不穿内裤?” “在家穿什么内裤。” 向嘉梁又捏一把:“不像话。” 傅元清偷偷摸摸地扭动了下身去蹭向嘉梁的性器,却感觉对方那里毫无反应。他恼了,直接上手去摸,向嘉梁却抓了他的手,无奈道:“别胡闹了。” 傅元清不仅不听,还来了脾气。他解开向嘉梁的裤链,手钻进内裤,彻彻底底握住向嘉梁的命根,开始上下套弄起来。 向嘉梁被他撩拨地低喘,他爱死了向嘉梁的声音,于是起了身,趴在向嘉梁的两腿之间,含住了硬挺的性器。 向嘉梁抬手要推他,他却伸手与向嘉梁相握。 没多久向嘉梁泄在他的嘴里,他一仰头给吞了。 “你……”向嘉梁把他拉过来抱住,在他耳边柔声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傅元清说:“不要吃下去吗?” 向嘉梁捋着他的黑发,说:“不要再帮我做这种事了。” 傅元清搂紧了向嘉梁的脖子,闷声道:“可是我喜欢。我喜欢你,所以我喜欢亲你的脸、你的嘴、你的全身。” 顿了顿他又说:“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向嘉梁答,“我最喜欢阿清。” 傅元清抬头与向嘉梁对视:“那你为什么不操我?” 向嘉梁揉揉傅元清的脑袋,揉小朋友似的:“我爱你,但我不一定非要那样对待你。” 这样的回答傅元清听过很多遍了,也已习惯了,所以谈不上失望,只是很麻木,也有点不解。不过他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拉向嘉梁起床,一起下楼吃晚饭。 他们进饭厅时正好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傅元清见时间已经过了陈雪扬下班的点,便让他先走,厨房可以留到明天再收拾。陈雪扬含混应一声,整理好厨房垃圾就轻手轻脚离开了。 傅元清听见大门关上后指指门外,笑得不正经:“小孩儿可胆小了。” 向嘉梁拿他简直没办法:“你可别欺负人家。” 傅元清笑:“我怎么会欺负他?我在你眼里这么坏?” 向嘉梁不看他,低头扒一口米饭:“你不就是一肚子坏水吗。” 傅元清捉了向嘉梁的手覆到自己肚子上:“你摸摸,哪里有坏水?” 向嘉梁顺势轻拧他一下:“别闹了,吃饭。” 傅元清虽是被拧了一下,但心里很美。他一直握着向嘉梁那只手直到用餐结束。 他本是想要向嘉梁留下过夜,向嘉梁却不愿意:“想我留下陪你睡觉,你肯定没安好心。” 傅元清嘻嘻哈哈地对向嘉梁撒一通娇,反正他在向嘉梁面前是完全不要脸皮也不顾及年纪的。他只管任性,有时候任性到自己也感到过分,向嘉梁却一点也不厌烦。傅元清觉得向嘉梁简直是个毫无脾气的人。 但是这么一个好脾气的人独独在“不睡傅元清”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坚持,无论傅元清怎么求、闹、引诱、撒娇,都坚定不移。傅元清有时恼了,对他说气话:“你当和尚去算了。” 两人饭后一起散步至学校大门口,向嘉梁要在对面的公交站坐车回家。傅元清依依不舍送他上车,待看不见影了才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和人打电话,约定一小时后在附近的酒店开房。 他今天下午被撩起了欲火,需要有人帮忙灭一灭。 5-醉 5.醉 傅元清每天晚饭后都约一个网友出来快活,这么快活了很多天之后也就不那么想念向嘉梁了。这天晚上他偷偷摸摸回到家时刚好碰见起夜的傅锐,傅锐见了他向来没有好脸色和好话,讥诮道:“别再把肾给用废了。” 他冷淡斜睨傅锐一眼,懒得答话。 这几天在外面似乎玩得有点过头,虽然身心都得到满足,但确实也感觉疲惫。他决定第二天向领导请两天病假。病假和周末合在一起,得出四天假期,正好可以去泡温泉。 他在自己那狐朋狗友的群里一提这事,立刻就有几人响应。四对小情侣加上他,共九个人。有了这么多人陪着玩,傅元清大半夜的兴奋至极、快乐满溢,简直想大叫几声。但他顾及斯文,点了支烟来平复激动,然后将自己的快乐分享到了朋友圈。 没两分钟,他收到了徐又曦的消息。 徐又曦问他这温泉团还能不能再加两个位置,他和他的夫人也想凑一趟热闹。 傅元清说:当然没问题! 他面上还算冷静,其实心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兴奋——徐又曦的加入意味着他可以蹭徐哥的车,就不必和其他朋友挤在一起了。 傅元清自己会开车也有车,但是他拿证多年,水平可能和刚过科三的学员差不多。每次出门车身必然都要添一道或深或浅的新伤。他那辆大红色奥迪Q2刚提回家时有多美艳,现在就有多残破。每每看到自己这辆车时他都感觉很心痛,然而心痛也没法,谁叫它跟了他呢。 为了保护爱车,更为保护自己小命,傅元清从不开车上高速,他的朋友也从不怂恿他开车上高速——万一他出事死掉了,这责任算谁头上? 傅元清和徐又曦约好在第二日的中午过来接他,然后他们在高速路口同其他同伴汇合。 他们约定在下午出发,傅元清要徐又曦中午来是想请这对夫妇吃一顿饭。他在学校对面的商圈找了一家很贵的日料店并提前定好座位。待到三人进店时店家刚好开始营业,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傅元清已经在网上买好了套餐,所以几人坐下后菜品一盘盘送上来,还来了一瓶酒。 徐又曦开车是不能喝酒的,容珊又不大热爱喝酒,于是这酒就归了傅元清,正中他下怀。 菜品铺满了一桌子后,终于是不再送新的来了。徐又曦暗暗在心里评论一句:铺张浪费。三个人这么一桌子菜,要是傅新国在场怕是又要将这儿子一顿好打。不过日料份量小,吃到最后也没剩下多少。 徐又曦默默为这一桌子饭菜估了价,感觉得要小一千。而傅元清一个月工资才有多少?可能这次请客花掉了他四分之一的工资。 由一顿饭钱发散了思维,徐又曦开始琢磨起傅元清的收入和支出。无论怎么算都觉得傅元清是个入不敷出的状态——工资那么少却那么爱玩,平时花钱也是大手大脚,仿佛没个金钱的概念,何况经常还要上牌桌摸几把。据徐又曦自身的经验来看,傅元清的这些朋友来的钱不会少,很可能一夜之间的输赢就有大几千。 思及至此,徐又曦忍不住观察起傅元清、忍不住在内心发出很多疑问:这样一个爱吃爱玩、几乎可称得上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青年真的是当年那个漂亮内向的小男孩清清吗?外形上来说,现在的傅元清和小时候没什么大变化,似乎只是从小号长成了大号;可灵魂上简直是天差地别、完全转性。这转了性的傅元清让徐又曦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努力想找找熟悉感从哪儿来,却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 终于,他在出南城的高速路上想起了方才那熟悉感从何而来——是傅元甄。现在的清清某些方面有些像当年的傅元甄。但也不完全像。 想到傅元甄,徐又曦从后视镜上偷偷看后座的傅元清。只见傅元清扭着脑袋面对窗外。 一路上没有什么好风景,到处都还是冬天过去后遗留下来的枯枝败叶,不知道他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也许什么都没入眼,单是做出“看”的动作,脑子却是在想别的什么东西。 傅元清确实在想别的东西。他出门前忘记通知一声傅锐和陈雪扬,但是现在他吃饱了正犯着困,不想掏手机给他们发微信。 没一会儿他就歪在靠枕上睡着了。 他睡了顿好觉,把前几天疯玩缺的觉给补上了。因此到达目的地之后整个人神清气爽、面带微笑,连那条坏腿也不瘸了,走路的时候相当利索。 此时已接近傍晚,一行人进了温泉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坐观光小电车去餐厅用晚餐。 傅元清一直陪在徐又曦夫妇身边,是担心他们与自己的朋友不熟而产生寂寞感。哪知等上了餐桌,徐又曦能说惯道的本领使他迅速融入进去,待一顿饭吃到最后,傅元清的好朋友也就变成了徐又曦的好朋友,一个个借着酒劲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被冷落的人反倒成了傅元清。 但傅元清并不因此而伤感,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本事,不能为朋友们的事业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认识的人又杂又多,勉强可称为“人脉广”,偶尔为朋友们稍稍牵个线搭个桥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面上笑微微的,内心也觉得很满足——他的新朋友、老朋友们相处融洽,打成一团。这些人曾经也都是陌生人,他们是因为他而相熟,继而发展成伙伴,并且很愿意赏光陪他玩乐,他便有了很大的成就感。 他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朋友们聊天,不知不觉间竟然就醉了。醉意和困意的夹击使他趴伏在桌上,眼神已不聚焦,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脸上还一直保持着微微笑的表情。 这副不对劲的模样被徐又曦看见,徐又曦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便走到他身边问他是否不舒服。 傅元清想摇头,却感觉脑袋有千斤重。他含含糊糊轻声唤:“徐哥”。 徐又曦问:“醉了?” 傅元清从喉咙里哼出一声。 徐又曦说:“带你回房间休息好不好?” 傅元清答:“好。” 徐又曦将傅元清从椅子上捞起,抬起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对小太太容珊交待一句“送他回房”就出了包间的门,一路酿酿跄跄走到餐厅大门口等观光电车来接。 坐上车后,傅元清没长骨头似的瘫软在徐又曦肩上。夜间冷风吹来,他醉得更厉害了点。待到两人进了房间,傅元清直奔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然而醉成这样他都不忘自己形象,一再推拒要进卫生间帮忙的徐又曦。嘴里嘟囔着“不要过来”、“我好臭”,声音小而软,让站在门口的徐又曦透过他的背影仿佛再次看见了小时候的他。也是这么小小的身影、小小的声音。 徐又曦想,他醉的时候很可爱。 吐完后感觉胃里舒服许多。傅元清漱了口洗了脸,被徐又曦搀着躺上了床。 傅元清在开着暖风空调的房子里感到燥热而且难以呼吸,面色不耐地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徐又曦见状帮他将衣服一件件剥掉。褪去裤子时发现他里面居然没有再穿一条秋裤,徐又曦无奈叹气,明白傅元清这是为了好看在作践身体。 还好室内到处都有空调,不然又要闹腿疼了。 傅元清没有伴,所以一人独占一间大床房。徐又曦见他缩在被子里闭上眼是想睡觉的样子,便问他需不需要人陪着。 傅元清皱起眉头,不耐烦道:“不要。”他是觉得徐又曦很吵,扰到他了。 徐又曦哭笑不得,有心把傅元清揪起来骂一句“过河拆桥、小白眼狼”,但是傅元清已经不管不顾地入了梦乡,面容平静而美好。徐又曦的内心便除了喜欢不再有其他想法。 他坐在靠墙的沙发上看傅元清睡觉。看了十来分钟后恍然感到自己这行为很无聊,并且还有些猥琐。可睡美人般的傅元清确实叫他难以挪开眼神。 于是徐又曦站起身走到床边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傅元清的脸庞。傅元清没有任何反应,他便凑上前去在傅元清的脖颈间嗅了嗅。没有闻到记忆中的小男孩身上的奶香味,只闻见了淡淡的香水味。也很好闻。和傅元清本人一样,冷淡中带着一丝丝甜。 这甜味诱人,徐又曦简直要溺在其中,他忍不住掀开被角,露出傅元清的圆润肩头,在上面轻咬一口。 傅元清终于有反应了,哼哼两下,口齿不清地说:“不要。” “不要什么?”徐又曦柔声问。 傅元清没了声响。 徐又曦从被窝里拉出傅元清的手把玩,翻来覆去的看和抚摸,摆弄一件漂亮玩意似的。他从傅元清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喜欢抓着对方的手不放——傅元清的手的确是个漂亮玩意,白软且细腻,握住了就舍不得放开。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将傅元清的食指含在了嘴里,舌头勾住它,尝到了丝皮肤的咸味。曾经他就和傅元清这么玩过,只不过那时和现在是反过来的——傅元清含住他的食指和中指舔吮。他喜欢将指头捅到傅元清的口腔深处,仔细感受男孩忍不住想呕时收缩的喉头。 那时是怎么骗清清张嘴来着?徐又曦想起来,是自己用手指舀了炼乳喂给傅元清吃。他对傅元清说:“清清,要吃干净。”傅元清就真的乖乖听话了。 傅元清的舌头温热又灵活,徐又曦感叹傅元清有一条好舌头。 6-预谋 6.预谋 徐又曦在傅元清的房间里耽搁了将近一个小时。太太容珊打来电话催促,他才恋恋不舍地打算离开。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除了猥亵傅元清的肩头和手指,其他什么事情都没做。面对不省人事的傅元清,徐又曦确实在某个瞬间动过心思,未实施他那心思倒不是因为品德高尚、不愿趁人之危,而是他怕万一事情传出去,名声会不好听。 徐又曦爱护自己的名声、看重自己的魅力。如果被人知道他看上的人必须要靠强迫手段才能得到,那无疑是对他个人魅力的羞辱。徐又曦承受不来如此的羞辱。 在他将要走出房间时,傅元清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嗡嗡响。徐又曦折返回来,想要帮傅元清关上手机让他好好睡一觉,却见来电人显示为“宝贝”。 徐又曦起了好奇心。 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想要听听能被傅元清备注为“宝贝”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他犹豫之时来电断了。 紧接着来了一条微信,徐又曦用傅元清的指纹解了锁。 他猜发消息的人就是“宝贝”,点开微信发现对方在傅元清的微信里却没有得到“宝贝”这样的备注,而是直接显示了大名:向嘉梁。 向嘉梁说:阿清,我刚下班。买了一些宵夜到你家,本想和你一起吃饭,却不知道你出去玩了,只好把宵夜给了小锐。你不在身边我也没什么胃口。怎么不接电话呢?是在和朋友们玩吗?祝你玩好,等你回家。 徐又曦看完消息,左滑点按“标为未读”。然后弯腰又去看傅元清,自言自语:“清清啊,向嘉梁是谁?你是在和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吗?” 说罢他就离开了房间,回餐厅找自己的太太去了。 这天晚上徐又曦在和太太容珊做爱的时候状态极好极为卖力。他将容珊压在玻璃窗上猛干一番后,两人又转移回床上玩起了捆绑。容珊叫得很浪很动情,徐又曦说:“隔壁该听见了。” “听见我有多爽吗?” 徐又曦低骂一声“骚货”,容珊却动情更深,继续哼哼啊啊地叫起来。 隔壁房住着一同来玩的傅元清的朋友。徐又曦知道这酒店再隔音也隔不住容珊这么叫,因此这场性爱就颇有一种半野合的刺激感。徐又曦想,随珊珊叫去吧,珊珊叫得越大声越证明自己的男性功能很强。别人对自己便会越佩服。 思及至此徐又曦又激动起来。激动之余想起了昏睡的傅元清,为傅元清不知道自己的实力而感觉有些遗憾。 不过不要紧,清清总有一天能享受到如此美妙的性事。徐又曦对这一天的到来有着十足的把握。他对自己一向很有自信。 第二日早上,徐又曦和太太一起吃过自助早餐,在餐厅里没见到傅元清的人,给他打去语音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徐又曦心下有些担心,便急急去了傅元清的房间。 他在门口敲了敲门,屋内没有人应,于是加力度狠捶了几下,没想到门突然开了。徐又曦身子随着惯性前倾,差点栽进傅元清的怀抱里。 稳了稳身子,他看清傅元清脸上带了点怒气,便抱歉一笑:“清清,我担心你有什么事。” 傅元清小小地叹气:“我能有什么事。”他此时穿一身酒店里的睡袍,脸上湿淋淋挂着水珠,额前的头发也湿成一绺一绺,大约是刚洗漱完毕。精神状态自然是不太好的,瞧着还是很委顿。 徐又曦进了屋,跟着傅元清坐在沙发上:“饿不饿?想不想去吃点东西?自助早餐味道还蛮好。” 傅元清半晌没有给徐又曦回应,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仿佛灵魂出了窍,只留一副空壳。徐又曦再次轻声唤他“清清”,而他不等徐又曦说完话就出声打断:“不去。” 气若游丝,快死了一样。 “还是不舒服吗?”徐又曦问。 傅元清半合眼睛,苦笑点头:“我昨天不该喝那么多的,但我总不长记性。” 徐又曦说:“你先歇着,我给你叫点吃的来。不吃饭不行的。”他给前台打去电话,照着菜单点了两样清淡小食。 见徐又曦如此照顾自己,傅元清向徐又曦连连道谢。徐又曦回一句“别和我客气”便叫傅元清不要再说话,趁着早餐还未送来,再继续休息休息。 于是傅元清照做了。他依旧是缩在沙发的一角,一双手臂抱着蜷在怀里的双腿,脑袋仿佛没有支撑般耷拉着。徐又曦悄摸摸地观察着他,心想清清怎么从小到大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他在朋友面前也总是这样病着吗?他的朋友们为什么愿意和这样一个小废物混在一起呢? 徐又曦不知道傅元清的朋友们怎么想,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如此虚弱、需要人照顾的傅元清。这样的傅元清在徐又曦的眼里,几乎可以称得上迷人。 徐又曦深深叹出一口气——他忽然兴奋起来,这兴奋来得真突然,并且没什么缘由,如果不吐出这口气他就有可能会憋死。被兴奋给憋死。 服务生将早餐送进房间后,徐又曦端着海鲜粥要喂傅元清,傅元清自然是摆手推拒,尴尬笑笑:“徐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从徐又曦手中接过碗,看到碗中央是一颗大鲍鱼,恨不得又要呕吐,生生给忍住了。 傅元清不喜欢吃海鲜,尤其是鲍鱼海参之类的东西,口感于他来说就像一条大肉虫,光是想想就要作呕。于是他将鲍鱼挑出来放在一边的盘子里,徐又曦见状问他怎么不吃。他小声撒了个谎:“我,我对这个有点过敏。” 徐又曦发出哦的声音,心里觉得他太娇气——一个小废物居然一身的公子病。 傅元清在徐又曦的监督下吃完了早饭,精神好了不少,同时也有点撑。他知道徐哥关心自己,所以实在不好意思不领人家的情,只能逼着自己吃完了一大碗粥。 吃过早饭,容珊的电话跟着就来了,催他们去温泉池子那碰面。 待到傅元清和徐又曦两人慢慢悠悠出现,其他人早就进了园,各自找池子泡汤去了。只有容珊还在大厅等着他们,脸上艰难维持住礼貌的微笑。她等着丈夫和傅元清换好衣服后一起进园,走在丈夫身边,脸朝着无人的方向垮了一瞬并翻了个大白眼,心里暗骂傅元清“死瘸子”。 傅元清的腿确实又瘸了,瘸的倒是不太狠,尚能缓步前行。他明白为了迁就他,徐又曦夫妇也一并放缓了脚步,于是他的脸上堆满了愧疚,笑容也更趋近于赔笑了。 他的朋友们分散在园子里的各处池子中,然而没多久大家就都集中在了一个摆放了麻将桌的池子。他们唤傅元清过去玩,傅元清见到麻将就欢喜起来,急急进了水里。 徐又曦站在他身后看他打牌,而容珊因为对傅元清有所偏见,此刻便消散了对麻将的爱意,更不乐意站在一旁只做观众,于是去找其他女性朋友们前往养生池了。 傅元清的牌技不好,称之为“烂”也不为过。他从不记牌,也很少看堂子里都有什么牌,因此放人家的炮就是常事。 徐又曦看得是连连摇头、哭笑不得,不知道傅元清每个月光是输牌就要输掉多少钱。 几局过后,傅元清输得皱起了眉毛,对自己上家抱怨:“罗舟,你别碰了,我一张牌都起不到。”叫罗舟的年轻人好脾气,打完了这一局后站起来,招呼徐又曦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几把,徐又曦与他客气两句便坐下了,而罗舟转了个身就和傅元清挤上了一个凳子。傅元清笑嘻嘻小声说:“罗舟,你别挤我。” 徐又曦看着他俩,想起昨晚喝酒时这个叫罗舟的男人跟自己也喝了两杯,说了几句话。但因为他全身上下都普普通通,没有什么让人难忘的特质,所以一晚过后对他的印象就渐渐淡了。而现在听到傅元清同他讲话的语气那么亲密,徐又曦忍不住默默观察起了他俩。 傅元清起牌,罗舟就帮他看牌,碎碎细语教他该出哪一张、该留哪一张;看自家牌之余还看堂子,然后对傅元清耳语谁大约要什么牌、不要给人放炮了。 傅元清像个木偶娃娃似的,罗舟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比木偶娃娃的神态要丰富,时不时就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来。徐又曦注意到,每一次耳语过后,傅元清的那只耳朵就红起来,同时他的唇抿着笑,眼睛也微微弯着,垂眸看牌时眼尾向后飞去一个漂亮弧度,同样也沾了一点红。 傅元清这样子看上去有点幼稚,不像个三十岁的男性。这一点让徐又曦很费解,他总隐隐觉得傅元清的年纪停在了某个年岁后就不再增长了。 另外两人调侃傅元清作弊,请来罗舟这么一个厉害的帮手,傅元清只管哈哈笑过去。大家都不恼,看来是经常开这样的玩笑。 最后战果是傅元清和徐又曦赢,傅元清脸上还是那种傻乐的笑容,引得另外两人说过几天要去傅元清家里继续战斗。这正中傅元清下怀,他便笑答:“随时欢迎!”说罢专门朝向徐又曦发出了邀请,“徐哥不忙了也来玩。” 徐又曦笑:“好啊。” 7-招蜂 7.招蜂 牌局结束后,男人们一起前往养生池寻自己的女伴。傅元清永远都是形单影只,但他一点也不失落也不羡慕其他人。 他靠池壁坐着,泡在温温的水里通体舒畅,感觉腿上的不适也彻底消失掉了。他低头满足地笑,笑得隐晦,只笑给自己似的,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朋友们天南海北地聊,话题走向“健康”的时候有人谈起了熟人的熟人劳累猝死。傅元清静静听着猝死原因——烟酒不忌、长期熬夜、缺乏锻炼、饮食垃圾,每一条都和他能对得上。他吓了一跳,忽然惜起了命,决定回家后要改善自己的生活方式。 在他计划着要如何健康养生之时,朋友们的话题又换了,由“健康”延伸到“健身”,而谈起健身,大家的目光难免都要落在徐又曦夫妇身上。 徐又曦和太太容珊的身材都非常健美,肌肉紧致又不过分壮硕,每一块肉都长得恰到好处、赏心悦目,一看便知是常年泡健身房的结果。并且,他们的相识就发生在健身房。 徐又曦说多年前他的身体其实很差,听了好友的建议之后就开始接触健身,没想到居然慢慢爱上了运动的感觉。而他第一次看见容珊时,映入眼帘的是个扎着高高马尾的、正在跑步机上跑步的背影。徐又曦说:“我是首先被珊珊的背影吸引的。” 大家发出赞叹,对他们浪漫得犹如偶像剧的初遇表达了艳羡。傅元清也跟着大家起哄似的笑,笑了一半忽然想起向嘉梁,内心瞬间也升腾起来一股爱意,于是笑容更深,也更温柔了。 在他离开家的两天后,他终于被思念击中,恨不得立刻跳出池子奔回换衣室,拿出锁起来的手机给向嘉梁打去电话。但这毕竟只能是想想——他实在懒于来回走那么长的路,只为打个电话。 他沉浸在思念中,脑子里想的全是和向嘉梁在床上厮混的场景。那些缱绻画面使他暗自激动起来,他的脸蛋乃至身体都微微浮起一片红,全身都因为突然到来的情欲而有了反应,独独除了性器官,那里一如既往的萎靡。因此,他没有立刻察觉到朋友们的话题对象转到了他身上。当他回了神,听见朋友们只是在说他身体苍白羸弱经不起任何运动时,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哎呀,你们不要拿我开心了。” 这样的玩笑话傅元清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偶尔也跟着朋友们自嘲两句。但是这些话落到徐又曦耳朵里就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欢他们拿人家过去的伤痛开玩笑,何况——徐又曦看向傅元清,何况他的清清虽然身子弱,但是却美丽,他们所有人都不懂得欣赏病美人的美好之处。 徐又曦对他们的欣赏水平暗暗摇头并嗤之以鼻。 与此同时,傅元清也正在欣赏着徐又曦的肌肉,眼神里带了点直男见到美女时会流露出来的那种着迷。恰巧这时徐又曦扭头过来与他对视上,他不好意思的抿抿唇,转移了视线。 气温到下午就降了些,傅元清想用“有点冷”的借口先回房间,徐又曦却主动过来关心他,问他要不要先回房间去。傅元清答好,便和徐又曦一起先离开了。 从储物柜拿出手机后,他先给向嘉梁发了一条微信,问向嘉梁什么时候有时间,他很想念他,想要和他视频或者打电话。 一般下午时间向嘉梁都会在手术室,所以傅元清不指望立刻收到回复。他的计划是先回房间小憩一会儿,醒来后就和向嘉梁联系。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徐又曦随他一起进了房间,并且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傅元清心不在焉地应付徐又曦,对方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依然是上午那样的坐姿,身体蜷成一团挤在沙发的角落,身体的全部重量都交给沙发靠背来支撑。而他因为注意力不集中就显得非常懒散,虽然还是笑着,但是他的笑似乎是已经僵在脸上,是肌肉发出的笑,不是内心快乐发出的笑。 明知道傅元清精神疲惫,徐又曦却依然不想走,颇有要和傅元清一直耗着的意思,且继续找乱七八糟的话题逼傅元清说话,好像要把人的精力消耗殆尽似的。 找话题一直是徐又曦的强项,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聊一个通宵。就在这时,傅元清的电话铃声响起,将傅元清解救出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宝贝”两个字。 傅元清对徐又曦抱歉道:“我去接个电话。”他急匆匆地从沙发上起来,下地时身形晃了晃,差点要栽倒下去。徐又曦伸出双手要接住他,他摆摆手,又是抱歉一笑,然后迫不及待地按了接听键。 傅元清走到阳台之前,徐又曦从听筒的漏音捕捉到一句话:“阿清,你想我了?” 男人的声音。好听、温柔的男人声音。 通话内容听不见,傅元清的神情也看不见——他背对着徐又曦,右手拿手机,头便向右微倾。通话持续了十多分钟,他回到房间时脸上的笑容变了,不再是僵硬的模式化的笑,而是生动的发自内心的笑了。 “朋友打来的,好久没见了就多讲了几句。不好意思。”他对徐又曦解释。 是吗?朋友会给对方备注“宝贝”吗?朋友会用那么亲密的语气说“你想我了”吗? 傅元清的话徐又曦一句都不能信。徐又曦嘴上说:“没关系。”心里却想:原来你还是个小骗子。 徐又曦有点生气了,并且感觉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终于起身告辞。虽然内心怒气冲冲,但面上还是一片平静:“你休息吧,我打扰了你这么久。等会儿吃完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傅元清没有说什么客套话挽留徐又曦,他认为两人已经如此相熟,是不需要这些客客气气的东西的。 然而徐又曦不这么想,徐又曦出了傅元清的房间后立刻变了脸,眼神露出凶光,怪怨傅元清不留自己再坐一会儿,可能是早就想赶自己走,好和那位“宝贝”继续通电话甚至视频,光明正大说一些甜言蜜语吧! 他猜的不错,傅元清马上给向嘉梁打去了视频电话。向嘉梁接的很快,一张温柔好看的脸立刻出现在了傅元清的手机屏幕里。 傅元清说:“我想穿过屏幕亲亲你。” 向嘉梁答:“我也很想你。” 傅元清问:“你想我了多久?每时每刻都在想吗?” 向嘉梁笑了:“工作之外的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他停顿一下,继续道,“但我猜你没有像我想你一样想我。你一定和朋友们玩疯了是不是?” 傅元清被拆穿却不羞愧,只是撒娇似的求饶一笑,然后从沙发转移到床上去——无论如何躺着总比坐着舒服。他说:“没有玩疯,但我很开心。” “你开心就行,”向嘉梁说,“注意点身体啊。” 傅元清从鼻子里嗯一声,他知道如果此时能和向嘉梁在一起,向嘉梁一定会拥他进怀里,揉一把他的头发或者捏一下他的耳垂。总之,是要把他当做孩童来对待的。而他很享受在向嘉梁那里做个孩童——除了爱意和快乐,什么都不必操心的孩童。 从屏幕里看出向嘉梁一脸倦容,傅元清说:“你睡一会儿吧,看你累得气色都不好了。” 向嘉梁说:“可我想一直看着你。” 傅元清笑起来:“你这人……好吧,那我要睡了,你看着我睡吧。” 说罢他真的闭上了眼,但和唇一起都弯了起来。没保持两秒钟他就嘿嘿的笑出声,露出一口白牙来。 向嘉梁说:“真傻。” 傅元清重又闭了眼,说:“这回真睡了。” 他很快就睡着了,手机便歪到一旁,摄像头对着天花板。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向嘉梁却还是没有挂视频,因为还能听见他微弱平稳的呼吸。伴着傅元清的声音,向嘉梁也渐渐入了睡眠。 不过他们的好梦没能持续很久——傅元清在梦中被人好一顿摇,他睁开眼看见徐又曦担忧地看着他。徐又曦问:“你还好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又曦分了心去瞥傅元清的手机屏幕,看见一个男人的睡颜。这回终于看到“宝贝”的真面目了。 此时傅元清终于从一片混沌之中清醒过来,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徐又曦怎么能进到自己房间,而是要把向嘉梁给藏起来,以及,自己这样和人通着视频睡觉,被外人看到了终究是不大正经的。他下意识的扯出一个想讲礼貌的笑,却不知这笑别扭至极:“徐哥……” 手机里也传出声音:“阿清?” 傅元清把视频挂断了,没来得及对向嘉梁说一声再见。 他确认屏幕里再没有向嘉梁的脸才抬起头来再次与徐又曦对视:“徐哥,你怎么……”说到这他反应过来,徐又曦闯了他的房间! 所以他的眉毛皱在一起,脸蛋上终于有了点愠色,继续道:“你怎么进来的?” 徐又曦却叹了气,一副关切至深的样子:“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敲门你也不开,害怕你出什么事才叫前台帮我开门的。到饭点了,吃饭去吧?” 傅元清便信了徐又曦的关心,心下甚至还有点内疚。他从被窝里出来,一双赤脚在地上划来划去找拖鞋。这时徐又曦又轻叹一声,接着蹲下了身:“你啊……” 拖鞋被傅元清蹬到了床底,徐又曦伸手掏出来,一手握着傅元清细瘦的脚踝,是要给他穿鞋。傅元清连连说“我自己来”,徐又曦却只顾给他两只脚都穿上,末了说:“你怎么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呢。” 站起身后,徐又曦将傅元清从床上拽起,虚虚环抱住他,在他耳畔嗅了嗅。 8-引蝶 8.引蝶 这个晚上徐又曦失眠了。 他怀里拥着正熟睡的太太容珊,心里却在琢磨傅元清和罗舟。 晚餐时以及餐后的牌局上,这二位表现得非常亲密,罗舟为傅元清夹菜、为傅元清看牌,而傅元清时不时凑到罗舟面前小声嘁喳两句。看上去仿佛一对交颈鸳鸯,让人不适。 那位由罗舟带来的女伴,却总一副冷漠的样子,虽然偶尔和罗舟拉拉手、靠靠肩,但据徐又曦观察发现,她对罗舟与傅元清的亲密视若无睹。她出现在罗舟身边的作用好像仅仅只是作为“女伴”而已。 徐又曦不免怀疑起她和罗舟的真实关系,同样的,也把罗舟和傅元清的真实关系一起怀疑上了。 徐又曦抱着乱糟糟的毛线球一般的疑团迷迷糊糊睡过去。即使在梦里他也在试图接近真相。 几小时后他悠悠醒来,香软的太太依然偎在他的胳膊旁,面色平和,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实则她并不是在笑,而是天生长了个笑唇。长这种嘴巴的人都带着甜美和亲切,让人忍不住主动怜爱。 徐又曦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初决定喜欢容珊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她的笑唇。但他不清楚的是,他对笑唇的喜爱究竟是基因里带的还是受了傅元清的影响。 徐又曦无意识地轻轻摩挲太太的手,心里想的是,要是早一年与清清重逢他都不会和容珊结婚。 他的三任婚姻对象,一个比一个年纪小,是在下意识找“小女孩”。第一任妻子就不说了,是顺应人生“规律”而找的老婆,没爱没激情;第二任妻子小他八岁,细皮嫩肉矮矮小小,相处久了只觉得寡淡无趣;第三任,容珊,小他十多岁,漂亮活泼、小巧可爱、开放浪荡。 本来,他是对容珊很满意的。但是现在,傅元清又出现了,他开始躁动不安、蠢蠢欲动,默默在心里衡量比较着容珊和傅元清各自的优缺点。纵使他知道做这样的比较没什么意义——他并不能真的踹开容珊转而去追求傅元清,或者让容珊做老婆、傅元清做情人。可幻想一下又没有错。 幻想往香艳的方向走去,导致他大早上的起了很大的兴致。他摇摇容珊,容珊却皱眉翻身。他感觉有点等不及了,于是扒下容珊的内裤,在她下面舔了两口后直直插进去。容珊呻吟一声醒过来,很快也投入到这场来得突然的性事中。 他们过度沉浸,以至于错过了早餐,也没注意傅元清发来的消息。直到敲门声响起,两人才匆匆穿上衣服。徐又曦用宽大的睡袍遮住还未疲软的命根,容珊则躲进了卫生间。 傅元清站在门口,脸上惯常笑眯眯的:“徐哥,一起吃早餐吗?” 徐又曦心慌了一瞬——房内凌乱的床单以及厚重的气味都让他有一种被傅元清捉奸的心虚感。不过立刻这心慌就消散了,他对傅元清一笑:“就来,我先换换衣服。” 傅元清应一声好便后退到门外,等着徐又曦关上门。 徐又曦却反应慢了半拍似的依旧站定在原地,接着又说一遍:“等着我。” 说罢转身回房间里去,在转身时故意撩了一下浴袍下摆,希望硬戳戳的那根东西能印出个形状出来让傅元清看见。 关上门后,徐又曦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变态,但他很爱自己的“变态”,他从中得到了很大的刺激和快乐。于是甩着下身那根坚硬的东西进到浴室,一把抱住容珊,捅进了她的身体里。他们又做了二十来分钟。 这二十多分钟里,徐又曦还在想傅元清。 他知道傅元清在等他,这就给这场性爱带来了一种禁忌感。他好像在出轨、在偷情,而出轨对象即是傅元清又是容珊。 做完了事,徐又曦神清气爽,容珊也同样容光焕发,只是嗓子有些哑。 他们双双出门,手挽着手,蜜里调油的样子。傅元清迎上来,暗暗抽动鼻子闻了闻徐又曦身上的味儿,没有性爱的痕迹了,只有淡淡的香水味。 但他们刚刚折腾了将近半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只用来穿两件衣服?傅元清才不信,傅元清知道他们一定在做爱。 想到此,傅元清几乎有些嫉妒了——他早早的就没了男人的能力,更是从未尝过把老二放进别人屁股里的滋味。 三人吃过早餐就分别回了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南城。 这次出来玩的时间算短,对傅元清来说还是有点没玩尽兴,不过聊胜于无。何况,他想着,家里还有一个向嘉梁。他放在心尖尖上爱的向嘉梁。 回程依然是坐徐又曦的车。傅元清坐在后排,因为被安全带禁锢着,坐姿就显得非常乖巧。他和去时一样,还是看似那么专心地欣赏窗外风景,实则内心在想事。 想的事和前排二人相关,也和向嘉梁相关。 自从窥见了徐又曦和容珊早上的那个小秘密之后,傅元清满脑子都是徐又曦的裸体。昨日在温泉池他是见过徐又曦那身漂亮肌肉的,这样一身肌肉被汗水覆盖时一定相当的具有诱惑力。而容珊,则是能随时享用这身肌肉的幸运女人。不止肌肉,还有下面那尺寸可观的二两肉。傅元清想,什么时候向嘉梁能像徐又曦干容珊那样干我呢? 汽车进入南城已是下午。傅元清想了那么多污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困得睡着了,睁开眼时窗外景色已经转换成了南城大学的校内风景。 他松开安全带,咔哒的声响被徐又曦听见,于是徐又曦通过后视镜看向他,说:“醒了?睡得好吗?” 傅元清懒散地暗暗抻了抻腿:“舒服死了。” 徐又曦笑笑。没两分钟,车就停在了傅元清的家门口。 傅元清下车,徐又曦和容珊也跟着下了车。徐又曦借口自己有点渴,进了傅元清的家里喝水。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太太容珊来傅元清家。由于他单方面精神出轨、单方面把傅元清认定为自己的情人,因此就感觉刺激——带老婆去情人家作客,没几个男人有这种胆量吧。 使他惊讶的是,那间休闲室居然有人在用。傅元清将他们夫妇请到客厅,让小保姆陈雪扬端来果盘和零食,然后解释道:“他们是另一波朋友,不算很熟,所以我收点台子费。平时我不在家他们偶尔也来玩玩。” “朋友还挺多。”面对傅元清总是沉默的容珊忽然开了口,然而语气并不客气,接近挖苦。 傅元清却不恼火,没有必要为此恼火,他只是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在徐又曦看来,傅元清这和聚众赌博没什么区别,但一种奇异的直觉让他什么都没有说。 三人聊了一会儿天,徐又曦面前的杯子空了,便提出要走。傅元清客气留他吃饭,他摆摆手拒绝,傅元清起身送他,他没拦。 正在这时,正对着客厅的楼梯上走下一个人影。徐又曦先以为是傅锐,仔细一看认出此人正是傅元清的那位宝贝。 傅元清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嘉梁?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随即他立刻想到徐又曦还未离开,于是收敛住喜悦,将向嘉梁介绍给徐又曦认识。 傅元清眉眼里都带着自豪且骄傲的笑,仿佛口中“神经外科主治医师”的称号是他自己而不是向嘉梁。 内心本有些吃味的徐又曦再一次暗暗打量起向嘉梁,听说他是傅元甄曾经的同学后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感觉自己似乎确实在老师家里见过对方。不过不能确定,毕竟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徐又曦照例递了一张名片给向嘉梁,而向嘉梁没有随身带名片的习惯。 两人客气来往几句,徐又曦向着大门边走边说:“清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了尽管开口。”然后挥手同向嘉梁道了再见。 傅元清站在门口目送徐又曦夫妇的车越行越远,尔后慌忙地转身回了家。他先是去休闲室看了一眼,和这群不大熟的朋友们打了招呼,说一些“玩好”之类的话;接着来到客厅寻觅向嘉梁。 向嘉梁正专心看报纸,傅元清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抽出报纸往旁边一掷,然后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大腿,抱住了他。 向嘉梁拍拍傅元清的后背,小声道:“小心被人家看见啦。” “被谁?”傅元清又抱得紧了些,“那群人在打麻将才没时间看我们。” “家里不是还有雪扬吗,忘啦?” 傅元清得寸进尺地在向嘉梁脸上啄一口:“那更不怕了。被他看见有什么,他敢说什么。” 话音刚落,陈雪扬就出现在了客厅门口:“傅先生……”他别开脸,眼神落在地上,犹犹豫豫地说,“晚上,做几个菜呢?” 和向嘉梁的缠绵被打断,傅元清满脸不耐地从向嘉梁身上下来,坐在一旁。因对陈雪扬有了一点怨气,他回答时只看自己的手,并不看陈雪扬:“你看着办吧。” 这话让陈雪扬为难,看着办要怎么办?他只能再次问:“向先生要留下吃饭吗?” “我等会儿就走,晚饭不用做我这份。”向嘉梁说。 陈雪扬点头答好,赶紧离开了客厅。 客厅内传出傅元清不满的声音:“我才回来你就要走。” 向嘉梁如往日般温柔解释:“晚上还要回家看书呢。明天医院见好不好?——你不会又要翘班吧?” 傅元清又靠上了向嘉梁的肩,与他十指相扣:“为了见你也不能再翘班了。” 向嘉梁回握住傅元清的手,无声地笑。 9-试探 9.试探 和向嘉梁见面,是傅元清这几天乖乖上班的动力。每天中午他都如同等着家长来接放学的小孩子般等着向嘉梁敲响办公室的门。等待的时间虽然难熬但充满了期待,他常常想起和向嘉梁重逢的那一天。 那天具体是哪一天早已记不清了,傅元清只记得大约是在秋季,十月中旬。当时他正躲在角落里捧着手机和刚聊上的一个男网友调情,忽然就听见相当好听的声音说要取档案。傅元清抬了头,便看见向嘉梁的脸。一张熟悉亲切的脸。 他没能立刻在脑子中搜到这熟悉面庞所对应的名字,但是与它相伴的记忆画面却迫不及待地不断涌现出来。这些画面是十多年前的旧画面了,如果拍成照片它们应该都会泛着岁月的色泽。而画面中有这个男人、有傅元清自己,还有傅元甄。 最终,记忆里傅元甄的声音带领傅元清想起来这男人的名字——当时还年少的傅元甄总是带着同学来自家做客,这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傅元甄喊他“向嘉梁”。 傅元清则叫他“嘉梁哥”。他是傅元甄的同学,是少有的几个没有欺负过傅元清的人。 傅元清心眼小又记仇,在他心中,人家叫他“清清”或者“小姑娘”就算是欺负。因此他对那些人总是充满了恨意虽然长大后他已经免疫这样的称呼。向嘉梁从来都只叫他“阿清”。 傅元清关闭和男网友的聊天界面,面朝向嘉梁试试探探地喊:“嘉梁哥?” 向嘉梁立刻看向他,只一秒,便认出了他:“阿清!” 他们没有聊多久,向嘉梁着急回去工作,在离开前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当天晚上傅元清便约向嘉梁第二天一起吃午饭。 吃午饭时才有时间了解彼此这十多年来都经历了些什么。向嘉梁的经历单纯,无非就是学习、工作。傅元清相较而言要比向嘉梁复杂一点,而这多出来的“一点”他没有详说,因为向嘉梁太美好太纯净,他若是说了就仿佛污染了对方。傅元清不愿意污染向嘉梁。 即使傅元清不说,在日后的相处中向嘉梁依然能根据他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他过去几年的经历。这些经历如拼图碎片般散落一地,不连贯也不完整,缺边少角。向嘉梁费尽心思一番挑挑拣拣,终于渐渐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样子:傅元清从小就受尽哥哥傅元甄的骚扰,在傅元甄的婚礼上忍无可忍地做出了反抗,致使傅元甄受伤入院,几个月后离开人世。 这样的经历如尖锐的利器将向嘉梁的心扎得疼痛难忍。向嘉梁不忍心再同傅元清提起过往的伤心事,于是从不问傅元甄到底受了什么伤,是怎么死的。他独自猜测,大约是伤到了脑袋,在医院拖了几个月后不治而亡吧。 向嘉梁每每看见傅元清的笑颜,心便要微微痛一下,他从这疼痛中感受到爱。痛和爱交融在一起,爱每多一分痛也就更深一刻。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他怕自己某天被吞噬掉。但平衡点逐渐在向“爱”倾斜而去,他爱傅元清,即使对方几乎是个小废物他也要爱。他试图用爱来修补这残破小废物身上的千疮百孔。 他从来不和傅元清说这些,因为不想和傅元清做俗套的情侣。情侣终有分开的一天,他不希望和傅元清分开。 傅元清当然也不想和向嘉梁分开,只是傅元清的想法相较之下就很简单——向嘉梁包容他的一切,和向嘉梁在一起感觉舒服,所以他要永远留住这舒服。 然而,向嘉梁的忙碌使约定好的每天一起吃午餐变成了泡影。傅元清由“等着家长接的小朋友”变成了“家长不要的流浪小孩”,上班动力跟着就消散了。 他又开始迟到早退,要么上午来要么下午来,呆在办公室里的时间总共不超过四小时。工作好几年连同事全名都叫不出,当然,同事也不爱主动搭理他。 纵使每天只上半天班,这几个小时对傅元清来说还是很难熬。玩手机是打发无聊的唯一选项,只是在巨大的无聊面前,同时和几个网友调情居然也渐渐变得枯燥无味。 于是他干脆开始着手修图,然后把图片传到网上去。 图是自己躲在那间从不让人进的秘密书房里拍的擦边情色照片。他穿着暴露衣裙对镜搔首弄姿,脸从不出镜,多数时候只露一节腰臀和大腿,因此就有些雌雄莫辨的意思了。 给自己拍照本是一个说不得的爱好,但是某次发给陌生网友后竟得到了夸赞。虽然这夸赞很粗鲁──“真想操死你”,但傅元清热爱这样的粗鲁,他被这句话撩得兴致高昂,用震动棒狠捅了自己一番才算得到抒解。他在网络上给屏幕对面的无数男人做“妹妹”,享受他们叫他“妹妹”,因为傅元甄有时候也会这样叫他。 安置在角落的办公桌正好给他提供了完美的掩护,他可以躲在这安全狭小的堡垒里尽情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不过,照片就那么几张,全部修完也用不了几天。因此傅元清又陷入了新一轮的无聊。 “无聊”这玩意对傅元清来说非常可怕,犹如洪水猛兽。它给他带来心理生理双重痛苦:一旦没有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做,他就会想起傅元甄、想起过去的种种,进而头昏脑涨、心慌气短,身上所有的旧伤都会一齐疼痛起来,使他痛不欲生。 为了不使自己沦落到痛不欲生的境地,他只能继续骚扰向嘉梁。可向嘉梁上班用工作手机,根本没办法理会他。于是他转而去骚扰罗舟。 他知道,其他朋友多少都有些看不起自己,只有罗舟平等待他。 恰巧这天下午罗舟有空,答应他一起吃晚饭。他立刻欢天喜地定了一家餐厅的座位,定好后想起来自己应该知会小保姆陈雪扬一声,便给陈雪扬打去电话。 接通后那边传来的却是傅锐生硬而充满怒气的声音:“干什么?” 傅元清看了看屏幕,确定没有拨错号码:“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 傅锐从来不肯好好和他说话,总是要找机会呛他几句。对此,傅元清早就习惯,继续道:“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不回家睡觉也没人管你。” 傅元清瘪瘪嘴:“你怎么没在上学?” “不想上课,”傅锐语气逐渐不耐烦起来,“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傅元清不回答,而是直接按了挂机键。他握着手机,琢磨傅锐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在家里——以前傅锐也没少逃学,但逃学的目的地向来都是网吧,哪会乖乖回家里去。 这个问题直到罗舟到来时他都没有琢磨出来,不过琢磨不出来也没关系,傅锐的事情他懒得管,也排斥去管。 晚餐定在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要不是提前订好座位,还得在门口等着叫号。 傅元清和罗舟跟着服务员来到卡座坐下,座位侧边是个类似屏风的挡板,上面挂着棉麻帘子,菜品上齐后将帘子一拉,一个半隐私的空间就形成了。 罗舟评价说还挺有情调。 傅元清笑:“下次你可以带女朋友过来。” 罗舟抬眼看向傅元清:“没女朋友,分了。” “又分了,”傅元清已经见怪不怪,“这次交往了有一个月吗?” “不知道。”罗舟淡淡答。 傅元清用菜叶包了一块五花肉递给罗舟:“她应该挺好的呀。” 罗舟谢过傅元清:“你都没和她打过交道,怎么知道她好?” 傅元清认真道:“能和你在一起的人不会差。” “是吗?”罗舟看着傅元清的眼睛,“你也很好。” 傅元清低头嘿嘿笑两声,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了嚼,专心品味的样子:“我自然是很好的。” 罗舟也跟着笑,边笑边将烤熟的虾去壳蘸酱,放进傅元清的碗里。傅元清说:“别光给我了,你也吃呀。” 罗舟说俏皮话:“能给世界上最好的傅元清剥虾,是我罗某的荣幸。” 傅元清接住他的俏皮话:“这么爱我?” 罗舟看着傅元清,半真半假答:“一直都很爱。” 傅元清心跳快了起来,倒不是对罗舟心动,而是要在这虚实参半的表白中保持面不改色——不能表现出半点异常,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惊的、怒的或喜的,稍微把握不住度就会露出破绽,让面前这位朋友知道自己对他的暗示全都能懂。一旦懂了就意味着性向秘密不再是秘密,进而过去的所有秘密都可能失守,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傅元清背负着巨大而且极多的秘密,不仅是他自己的,还有整个傅家的。他是一个活的、行走的秘密金库,傅家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因此,他相信那年父亲傅新国是真的想将他活活打死。只有他死了,傅家的肮脏才会跟着一起被埋进土里,彻底消失。 这些向嘉梁都不准全部知道的秘密,怎么可能让罗舟窥探了去。 傅元清状似不经意的起了另一个话题,手上动作着将自己这边的虾划了一半到罗舟那边去。罗舟不再客气,夹起来一颗一颗吃了。 两人吃罢晚餐又聊了许久,离开餐厅时已经接近十点。晚上还有些微凉,傅元清紧了紧外套,说:“走,送你回家。” 这时路上的车已经不多,傅元清车技不好却热爱在车少的路上开快车。他将车窗降到了底,狂风便立刻灌进耳朵,吹得脑袋都有些疼。罗舟担心他这个吹法要生病,傅元清却说病了正好,可以不用上班了。 罗舟叹气:“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这么清闲的工作还不喜欢啊。” 傅元清嗤笑:“一个月三千,换你来干,愿意吗?” 罗舟说:“你少打几场牌这钱也够你生活了,何况你爸妈定期还要给傅锐一点。给傅锐和给你有什么区别呢?” 傅元清摇摇头,不接话了。 罗舟也闭了嘴──再多说一句就超过朋友的界限,管过头会招人烦。 10-拨 10.拨 冰箱里的啤酒似乎少了一罐,傅元清又默数一遍,确确实实是少了。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还剩半玻璃瓶的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后端上楼,路过傅锐房间时停下,扫一眼门板和地板之间的缝隙。没有光透出来,傅锐大约是睡了。 他想,啤酒应该是傅锐喝的。高中男孩嘛,即使平日在学校在家里表现得再乖巧听话,心里总还是有反叛精神,总还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大男人”了。烟、酒,通通都尝一点,不爱学习的、胆子大一点的就去逃课、去恋爱甚至去打架。 高中男孩的小心思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表象在进化,本质绝不变。傅元清一眼就看出来,但不戳穿。戳穿了也没用——好话赖话傅锐都不听,简直油盐不进,一不当心自己还绕进去了,反被嘲笑一番。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傅元清不干,太划不来。 端酒回自己房间,他在飘窗坐下。当初装修的时候他特意让设计师给自己设计了一个可以即躺又坐的飘窗,并且必须要被窗帘罩住,有时他将窗帘拉上,可以在这狭窄天地里躲上整个下午。 他盘腿坐着,背靠墙壁上的软垫。面前小桌上放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酒杯,电脑里正在播放最近很火的综艺。但傅元清眼睛却在看窗外。马路旁种了一棵又一棵的法国梧桐,现在正是飘梧桐絮的季节,纷飞的絮絮在路灯光柱照明下像雨也像飞虫。景色落在眼里却落不进心里,他的心思不在电视上,也不在梧桐树或路灯上。他几乎用了全部的精力去对抗脑袋里突然跳出来的回忆片段,对抗得太投入,以至于身上也使了劲,忽然抖了两下自己都没察觉。 很快就喝完了杯中的酒,他下了飘窗想去再倒一杯来──一醉解千愁,再不灌醉自己,脑袋里如火花般的旧日片段就会变成燎原的大火,让他结结实实挨一场罪。哪知腿刚挨着地整个人就咕咚摔落在地上,杯子滚了几滚,还好没碎。 他的腿麻了,坐在地上缓了几分钟才重新站起来。但站不利索,只能拄着手杖,颤巍巍地下楼倒酒。 方才的半瓶酒现在只剩三分之一,他干脆拿着瓶子回了房间,坐回飘窗上。 综艺节目里的演员欢声笑语,现场观众也跟着爆发大笑,傅元清却面无表情,机械式地给自己灌酒。灌完酒将平板一关,钻进被子里睡觉去了。 刚喝完酒稍有些心慌。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出现心慌反应的时候还以为心脏出了毛病,马上就要猝死。当时怎么想的呢?大约有恐慌也有释然,恐慌是因为对死亡的未知以及对疼痛的害怕;而释然则是因为终于能不以自杀的方式离开这世界——他想死,却不敢自杀。 傅元清在心脏的一阵乱跳中睡去。又在心脏的一阵乱跳中醒来。 他做了噩梦,梦里有傅元甄。傅元甄如往日千万次所做的那样抓住他的双腕,把他往自己身下拖。他尖叫、挣扎,嗓子喊破了,喉咙里浓浓的血腥味。傅元甄用枕头捂住他的脑袋,仿佛是要捂死他,他的呼吸渐弱,快死过去的时候忽然醒了。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梦里缺氧的窒息感好像也跟着来了。他大口喘气,只觉得心脏跳得疼,胃也在翻滚搅动,整个上半身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本想静静等这一阵难受过去,却有了呕吐感,他只能下床去卫生间,趴在马桶边狠吐了一番。吐到最后大有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之势,进到马桶里的却只有口水。 折腾了十来分钟,傅元清身上出了层细汗,只觉自己要虚脱。方才进卫生间进得急,没有带手杖来,现在全身没了力气,几乎是爬出去的。在黑暗中,他看见靠墙的手杖手柄前端的珠子似乎闪烁了一下,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珠子是反射了外面的光。他对它翻了个白眼,口里轻声骂:“傅元甄,你他妈现在不过就是一捧灰,别跟我装神弄鬼。” 艰难上了床,傅元清怎么也睡不着了。心脏和胃的难受平息下来,头又开始疼。头疼的原因和酒精、心事都有关——他一想到傅元甄就会头疼,是种条件反射。 他侧过身去面对窗,眼睛盯住窗帘,脸颊蹭到了一块粗糙的布料,他伸手摸摸,明白过来自己枕在了傅元甄的旧校服上。因头还疼着,心中对傅元甄的怨气达到顶峰,便手一挥,将旧校服扔在了地上。 傅元清与困意做抗争,试图睁眼到天亮。是害怕做梦又梦见傅元甄。 傅元清的青春,甚至一部分童年,都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傅元甄攥在手里,不可以有自我、不可以试图逃离。十三岁到十九岁这短短的六年人生,能自由支配自己情绪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个星期。别人的青春五彩缤纷和呼朋唤友,他的青春只有麻木茫然和傅元甄。 后半夜下起了雨,傅元清的腿隐隐疼起来,不过他已经很习惯这种疼痛,所以并没有从好不容易进入的睡眠中醒来,而是一觉睡到九点——又睡过了头,正好有理由不去上班。 这城市一下起雨来就连绵不绝,湿气能渗透钢筋水泥直往屋里钻,钻进傅元清的被子,让他的腿越来越不舒服。 近十点的时候大门响起开锁声,大约是小保姆陈雪扬来上班了。傅元清头一次觉得陈雪扬的到来犹如雪中送炭。他现在正饿着、疼着、冷着,是饥寒交迫的可怜模样。 于是他唤陈雪扬上了楼。 陈雪扬进到他的卧室时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眼睛始终只看自己前方。傅元清对陈雪扬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感到满意。他支使陈雪扬先给自己灌了一袋热水袋塞进被子,接着又让陈雪扬为他做早餐:煮一碗细面条,面条上要卧一颗溏心蛋,还得配有虾仁和菜心。 很快,早餐就被陈雪扬端进卧室。闻着香味,傅元清的肚子狠叫起来,声响得惊人,仿佛饿了几天几夜。陈雪扬替他害臊脸红,他却泰然自若,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似的。 床上已经支好了小桌子,傅元清如身患重病的病号一般,吃喝全要在床上解决。他吃着饭却不让陈雪扬走,陈雪扬便将屋子稍稍收拾了一番——捡起地上掉落的衣服裤子并叠好放在凳子上,码好所有台面上东倒西歪的物件。然而一阵收拾结束,傅元清居然还在吃,陈雪扬只能站在一旁,手脚不知道要怎么摆,呼吸也轻轻的。 傅元清不敢吃太快,怕把娇气的胃给伤着了。于是细嚼慢咽,几乎是一根一根的挑起面,相当认真。余光注意到陈雪扬的局促,他起了促狭心思。 傅元清漫不经心挑眼看向陈雪扬:“昨天给你打电话,怎么是小锐接的?” 陈雪扬的脸瞬间红了,低头嗫嗫嚅嚅答:“那时我正在洗菜,手很湿,所以傅锐帮我接了电话。” “这样啊……”傅元清故意拖长尾音,“他没欺负你吧?小锐的脾气猜不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火。” 陈雪扬连连摇头:“他没欺负我,他挺好的。” 傅元清吃完最后一口面,用餐巾纸擦净嘴,示意陈雪扬端走空碗:“是吗!没欺负你就好,”他笑笑,但这笑容有些寥落,“小锐他以前也不是这样。他刚到我身边的时候才五岁,我家老头让他喊我‘爸爸’,但我当时也才二十岁,哪能做他爸爸。 “而且那时候我也不喜欢他。” 陈雪扬抬头看向傅元清,却和傅元清锐利的视线撞在一起。傅元清接着说:“他学着讨好我,装得很乖,不吵也不闹,每天晚上都要和我一起睡,怕我不要他。 “我确实不想要他。但养着他,每个月可以从老头那里拿到很多钱,还挺划算的。” 傅元清所说的每个字敲到陈雪扬耳朵里都叫他心惊肉跳,他觉得这些事情是傅元清的私密家事,他不应该知道,傅元清更不应该告诉他。他端着碗退出房间,在关上门之前听傅元清说:“洗完碗了再上来。” 11-撩 11.撩 重回傅元清的卧室之后,傅元清没再向陈雪扬说一些怪话。他只是掀开了被子,露出两条白皙大腿:“一到下雨天腿就不舒服,你给我按一按吧。” 这是陈雪扬第一次见雇主的双腿,没有想象中的丑陋疤痕,连腿毛也几乎没有,只有长期贴膏药留下的胶痕。陈雪扬在床边半跪下来,打算就这个姿势给傅元清按摩。傅元清心里暗叹口气,想这孩子老实得都有些笨拙了。他抬手一指卫生间:“里面有个小凳子,你搬来坐。” 陈雪扬搬了凳子坐好,手抬起又放下,他哪会按摩呢,可又不敢违抗雇主,一时之间手足无措了。 傅元清看出陈雪扬的窘迫,但是并不打算出声,只等着看陈雪扬最终会怎么动作。难道真是老实到了极点,一句拒绝也说不出来吗?傅元清打量着陈雪扬,想起了方才自己对他说的一些关于傅锐的话,当时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口无遮拦对一个刚来家里没几天的小保姆说那么些。他隐隐的有点后悔,有点不痛快,目光便刀子般从陈雪扬的发顶开始,不怀好意地一路下划,最后落在双腿之间停了一会儿。 傅元清收回视线。但凡是个男的,无论对方强壮还是秀气,胯间那玩意总是能用的。陈雪扬这样畏畏缩缩拿不上台面的孩子,不管那里尺寸大小,照样一次能撒出上亿颗种子。而他傅元清,是怎么也不能重振雄风了。因此,他愤恨地、凶狠地从鼻子里出了两道气。 听见他的声响,陈雪扬以为他在生气自己还不动作,于是握住了傅元清的小腿,小声道:“傅先生,我以前没学过按摩。” 傅元清语气不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陈雪扬只能硬着头皮给傅元清胡乱揉捏一通。傅元清的腿上渐渐发起了热,酸痛消散不少,终于感觉舒服了点。 他再次侧过脸去看陈雪扬,只见陈雪扬低头专注于手上工作,眼帘垂下,眼尾勾出一个漂亮弧度,鼻子是秀气而标致的,嘴唇同样也是个薄唇,这个角度看过去竟是有种说不明白的美。乖巧漂亮又软弱,像个小鸡仔,很容易就能被人捏住脖颈的小鸡仔。 傅元清的心脏忽地猛烈一跳,他在一个瞬间从陈雪扬的相貌中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对傅元甄来说,曾经的自己是不是也像个乖巧漂亮并且软弱的小鸡仔? 因这个联想,傅元清本就糟糕的心情变得愈发郁闷,一团说不清是怒还是悲的情绪郁结在胸腔里,堵得人呼吸都困难。他暗暗揪住了床单,头扭向另一侧,不让陈雪扬看见,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至肺底。然而这并没有解决问题,他还是烦躁,仿佛傅元甄的魂魄丝丝缕缕钻进了他的身体,入侵了他的五脏六腑和脑袋。他快要失控了。 傅元清试图在自己失控前赶走陈雪扬,张了嘴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是肺里的气猛烈地要窜出来,把他狠狠给呛住了。他咳得全身蜷缩成了一团伏在被子上,衣服随着动作掀开一截露出了腰身,因此,腰臀和大腿全部被陈雪扬给看了个光。 陈雪扬没见过人这么咳嗽的,吓得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呆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伸手去给傅元清拍背,而这时傅元清差不多已经停下了。 傅元清转过身来,一张脸上尽是眼泪鼻涕,眼睛鼻子也是一片通红。他哑着嗓子开口,找陈雪扬要一杯水。 陈雪扬迅速扭身跑出卧室,给他倒水去了。 这么一通咳,郁结在胸腔的气全给咳出去了,他现在没了气也没了力,心里是阵阵空虚和茫然,还有一点想念向嘉梁。 待喝过一大杯水,恢复了力气后,傅元清在陈雪扬的帮助之下穿好衣服下了床。陈雪扬以为他是要出门上班,然而他却是下到一楼后歪倒在沙发上,又缩起来了。陈雪扬给他搭了条毯子,他蜷成一团玩起了手机。 傅元清整天无所事事,时间对于他来说就是用来浪费的。陈雪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皱眉叹气——傅先生这位雇主虚度光阴的做法实在是一种罪过。陈雪扬一看见傅元清那副没有骨头到处瘫倒的样子就浑身被蚂蚁爬似的不舒服,因此他不爱傅元清在家里。这个家,无论是向嘉梁还是傅锐,全都比傅元清好。 陈雪扬又叹一口气,不明白向先生怎么就看上了一无是处的傅元清。 陈雪扬想着向嘉梁,傅元清也在想向嘉梁。他仰头望天,默默心算有多久没见到对方,算了好久都没算明白,总之应该是有不少日子没见了。不想的时候倒不觉得思念,如今猛然想起,思念就如燎原之火直烧得他心绪不宁,不立刻见到向嘉梁不行。 于是他给向嘉梁打去电话,自然是没人接的。 他想去医院找向嘉梁,可是腿上的不适还没有完全消退,一瘸一拐的出现在医院会很丢脸,他不愿丢脸。 因此傅元清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默默发散思念,这么到下午,雨水渐停,他的思念也渐渐淡去。不过他还是打算出门一趟──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上过酒店,他馋了。 临时约到一个聊得不错的新网友,他计划先一起吃个晚饭再去酒店。和对方约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再嘱咐陈雪扬做饭可以不用做自己这份,然后颠颠儿地回了卧室翻找衣柜,要将自己打扮成男大学生——他骗网友说自己还在上大学。待收拾出一身漂亮样子后,傅元清对镜欣赏半晌,满意下楼了。 他与陈雪扬道别,一想到即将发生的旖旎事就高兴的不得了,脸上便带了大大的笑容,看上去有点没心没肺的孩子气。然而打开大门,和进门的傅锐撞了个面对面。 傅元清这副扮嫩的形容落在傅锐眼里就是相当的刺眼:他上身着鹅黄色短外套,内搭一件学院风毛绒背心;腿上是条米色灯芯绒裤子,裤腿卷边露出一截脚腕。傅锐皱眉乜斜着看他,觉得他不仅是刺眼,简直是卖弄风骚。收回视线后傅锐直往屋内走,傅元清转回身,跟上傅锐走几步:“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锐卸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我不能回自己家?”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上晚自习?” “你管我呢。” 傅元清走到傅锐面前,直视了男孩:“我还真得管你,谁让你叫我‘爸’呢。” 傅锐嗤笑一声:“没谁的爸会装嫩去和男人约会。你少管我,也少往家带不三不四的人,小心得病。”说完便凑到了陈雪扬身边,低了声音问他晚上有什么菜。 傅元清看着两人几乎靠在一起的脑袋,内心疑窦丛生,很奇怪这二位是什么时候相熟起来的,忘记了应该继续和傅锐拌两句嘴,也忘记了辩驳向嘉梁并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他揣着疑惑出了家门,不紧不慢朝校外走去。这时正是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走在路上,而傅元清混在其中,看上去仿佛真的是一位大学生。他感觉自己年轻不少,不自觉又带上了笑。笑着笑着看见远处一个熟悉身影想自己走来。是徐又曦。 还隔着老远徐又曦就对他挥手,他也举手挥了挥。走近后照例是很亲切的笑着,问徐又曦怎么来了。 徐又曦是专门来找傅元清的,他说自己刚从外地的医疗设备博览会回来,出差几天感到非常疲惫,所以想来找傅元清放松一下。“穿这么漂亮是要出去玩吗?”徐又曦问。 傅元清点头:“出去吃饭。”但是吃饭对象是谁没有必要告诉徐又曦。接着他产生了新的疑惑,不知道疲惫的徐又曦为什么要找自己放松。同时他也发愁于找什么理由拒绝徐又曦。 然而徐又曦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只大手直接拍上他的背,推着他往停车场走去:“庆松路新开了一家餐馆,火爆的不得了,我已经订上了位置,去晚了就该过号了。” 傅元清张张嘴,最终还是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实在不好意思扫徐又曦的兴。他只能和网友说改日再约,网友却直接把他给删除好友了。傅元清悄悄地叹气,为自己的损失而痛心。 如徐又曦所说,新餐馆确实生意火爆。 庆松路是南城着名的美食一条街,很多连锁餐馆就起家于这条路,包括全市最负盛名的油焖大虾店“欧仔虾庄”。而新餐馆主打正宗东北菜,和别家店风格都不同,自然就吸引了很多的好奇食客前来尝试。 徐又曦提前在手机上买好了套餐,又点了两瓶啤酒。傅元清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啤酒说:“你开车不能喝酒吧。” 徐又曦看向傅元清:“给你点的,尝尝。我喝茶就行。” 傅元清喝一大口,抿抿唇:“挺好,”接着笑起来,“可惜你尝不了。” “没关系,你替我尝了就好。” 两人说起菜式,徐又曦便提到了小保姆陈雪扬。他问傅元清这人用着还行?听不听话?傅元清脑袋里浮现出陈雪扬低眉顺眼的样子:“他蛮好的,挺乖的。” 徐又曦夹了一块小酥肉放进傅元清碗里:“他从乡下来南城是为了找爸爸。” 听到此傅元清有了兴趣:“小蝌蚪找爸爸?” 徐又曦笑笑:“说是他爸妈根本就没有结婚。” “偷情?” 徐又曦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也是听人说的。” 傅元清哦一声,对陈雪扬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一个年轻漂亮的小男孩早早离开家乡来大城市边做保姆边找爸爸,他找得到吗? 席间徐又曦一直在讲话,讲他在参加医疗装备展上签了不少单子,积攒了不少人脉,因此很是疲惫。傅元清附和着奉承两句,徐又曦便举起茶杯与他碰杯。 徐又曦知道傅元清对自己的生意毫无兴趣也根本不懂,但是只要让他知道自己很有能力就行,并且这能力是傅元清那些狐朋狗友们不可能比拟的。什么向嘉梁、罗舟,简直不值一提。 炫耀之后,徐又曦开始关心起傅元清的生活,并且关心到了可谓是无微不至的地步。衣食住行吃喝拉撒全都问一遍,叫傅元清简直没办法专注用餐,并且对徐又曦这样细致的问法产生了些许抵触——细小的问题犹如触须,见缝插针般的触碰、试探,不当心就被裹了起来,不舒服。 不知不觉间傅元清和徐又曦碰了许多次杯,喝了很多的酒,但这顿饭吃得傅元清一头的雾水,直到桌上一片残羹冷炙了他也没想明白徐又曦专程来找自己是为什么。他不信徐又曦真的是因为太累了需要一个休息的港湾——容珊难道不好么?容珊才是徐又曦真正的温柔乡。 饭后,两人起身离开时,傅元清晃了两晃。酒喝多了,腿坐麻了。徐又曦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摆摆手说没关系。但徐又曦还是搀着他走出餐馆,傅元清被冷风一吹头脑是更不舒服了,脸也烧起来,他觉得自己被徐又曦这样搀着好像一个无可救药的醉鬼。 刚坐进车,徐又曦接到一个电话,他同电话那头的人说说笑笑讲了好几分钟。挂了电话,他凑到傅元清那边,为傅元清拉扯出安全带扣上:“朋友的朋友新开了家酒吧,叫我去玩,你也和我一起吧。” 12-第一次得手 12.第一次得手 傅元清坐在卡座里,被舞台上的乐队吵得头晕脑胀,如果在平时,他是很乐意和朋友们在这种地方玩上一晚上的。但现在他只想回家睡觉,并且是搂着向嘉梁睡觉。 就在刚刚,他收到了向嘉梁的信息,向嘉梁说刚下班,已经进了南城大学的校门,希望他的阿清能在家门口迎接。“我也很想你,想立刻见到你。”向嘉梁这么说。 傅元清却只能回复:“我临时被徐哥叫到酒吧了,今晚大概要很晚回家,你先休息吧。” 徐又曦将傅元清介绍给了他的朋友和朋友的朋友:“我老师傅新国的儿子,算是我弟弟。”傅元清的身份让大家多看了几眼。有稍微了解一点情况的人说:“你老师的儿子不是……”说到此就噤了声,“死了吗”三个字虽没出口,但大家都明白这层意思。 徐又曦便解释一句:“小儿子。” 其他几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点点头。 傅元清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动物园里的动物被几个陌生人审视、评论,他陪着笑,什么套话都说不出口,只想做个哑巴。 他主动被动地喝了许多酒——被动是替徐又曦喝的,徐又曦说要开车就不喝了,于是徐又曦杯子里的酒全给了傅元清。 傅元清脑袋很胀,身体瘫软但尚有意识。他知道自己喝了不少,有意保持清醒冷静的样子,却实在没劲,慢慢就歪倒在了徐又曦身上。他趴在徐又曦耳边苦笑说:“徐哥,我感觉不太舒服,我想回去。” 徐又曦侧过脸,见傅元清确实眼神涣散,连头发都凌乱了,灵魂被抽走了一半似的。他拍拍傅元清的手当做安抚:“再坐一会儿,毕竟人家是很热情地请我们来的。” 傅元清暗暗瘪嘴,心想:人家请的是你,可没请我。 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傅元清又被劝着喝了些,徐又曦却仿佛不知道他正难受着似的,一点酒也没为他挡,由着他被灌。 终于,傅元清靠着徐又曦睡着了。 徐又曦是凌晨离开的,他将傅元清的一条胳膊搭在肩上,与另一个朋友共同将傅元清搬上车。车门一关,徐又曦抱住方向盘,脸搁在臂弯里笑了起来。 徐又曦认为今晚是“天时地利人和”,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容珊出门和闺蜜旅游,家里现在空无一人,而身边的傅元清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不会有反应的。 徐又曦费了很大的劲将傅元清弄进了家门、弄上了床,之后又费了大劲给傅元清脱衣服、擦洗身子,过不了多久他就要享用这具身体,虽然他还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享用。 他原本担心傅元清突然醒来,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很多找不出破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傅元清会出现在自己家。然而当他洗完澡回到卧室,见床上的傅元清毫无清醒的迹象,便放心大胆地躺在了旁边。 朝思暮想的人忽然就这么光裸着摆在了自己眼前,徐又曦简直有点不敢相信,同时还有点怯,是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他伸出手,想触碰傅元清,竟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摸起。 最终,手掌落在了傅元清的胳膊上,小心而温柔地来回抚摸。 徐又曦笑起来,是没想到自己还挺纯情。经历了三个老婆和无数情人,还能这么纯情。 但是今晚费老大劲把傅元清弄过来不是为了纯情的,他近乎迷恋地看着傅元清的睡颜,口中喃喃:“你对谁都不设防,总有一天要吃大亏。”语罢在对方的脸蛋上“叭”的亲了一口,然后退到床尾,分开傅元清的双腿,头低下去,含住傅元清软趴趴的性器。 这条软肉在徐又曦的嘴里是怎么也硬不起来,徐又曦吃得腮帮子都酸痛了它却还是软塌塌的仿佛是坨死肉。徐又曦感觉有点扫兴,便放弃了让它挺立的想法,转而去戳傅元清的后穴。 然而徐又曦没和男人做过,又担心着傅元清会随时醒来,因此始终是不得要领,只勉强插入一根手指后怎么也塞不进第二根了。这样是没办法把自己的老二捅进去的——万一傅元清被疼醒了或者受伤了,自己的脸往哪搁? 思及至此,徐又曦只能遗憾放弃傅元清的后穴,打起了腿缝的主意。 他并起傅元清的双腿,在自己老二上随便涂了点润滑油就插进了腿肉间来回抽插,期间傅元清睡得如昏死过去,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二十来分钟后徐又曦泄出一股股精华,洒在傅元清的身上。傅元清被蹂躏过的地方泛着粉红,肚皮上是点点精液,在昏黄的灯光笼罩下整个身体斑斑驳驳,有种怪异的美感。他的呼吸平稳微弱,几乎看不见起伏,徐又曦感觉自己刚奸完一具尸体。 有了这种想法,他顿时失去性欲,草草清理之后搂着傅元清睡了。 睡到半夜徐又曦醒过来,再欲入睡竟是怎么也不成功。他干脆靠坐在床头,心里想着白天的事,眼睛盯着前方立柜上摆置的结婚照。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是看不清照片的,但是照片内容以及拍照时的情景他记得一清二楚。 太太容珊是千里挑一的女人,样貌好、学问好、性格好、家境也好,性事上更是放得开,两人可以说是天作之合。就连老师傅新国对容珊也是赞赏有加,一再叮嘱他不可再在外面乱来,辜负了太太。 白天——在找上傅元清之前——徐又曦先去了趟傅新国家里,给傅新国带去许多展会上的消息,而傅新国则给了他一份医院医疗设备采购的计划清单。当时傅新国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本子,再绕过书桌在茶桌前坐下,一句话未说,只是端起茶杯饮一口茶,双指点了点本子后推给徐又曦。 清单是傅新国手抄的,老师的字如其人,隽秀优雅。徐又曦抬眼看傅新国,傅新国对他别有深意地一点头。他明白老师的意思,于是也对傅新国点了头。 收好本子,两人聊了些闲话。正是这时傅新国提到了容珊,让徐又曦好好待容珊。不仅因为容珊这样的女人难得,更是因为她精明,她的家人也不是普通百姓,若是得罪了她让她闹起来,便是得不偿失,更有可能引火烧身。 徐又曦答应着傅新国自己一定会老老实实,小心处事,在老师平安退休之前绝不出岔子。然而他在做保证的时候早就分了心,心跑去了老师的小儿子傅元清身上。徐又曦发现自己突然格外地想见到傅元清。 此时此刻他格外想见到的人正躺在身边,依旧睡得不省人事。 徐又曦点一颗烟含进嘴里,眼神还是落在合照上,但是心中所想的是老师傅新国给的那个小本子。附属医院这批要采购的设备以及设备的配置功能、品牌型号等信息全都仔仔细细写得一清二楚,包括两个电话,它们分别属于信息科和采购科的负责人。他只需要如往常那样,预先找好符合要求的设备后再抬价投标即可。师徒二人如此偷偷合作了数次,医院内部的相应关系也早被傅新国打点好,徐又曦对中标胸有成竹。 粗算下来这次能进到口袋里的钱大约得有百万,徐又曦的心为即将到手的钱款而怦怦狂跳,他抬手揉揉心口,忍不住咧嘴无声地笑。 采购之事已计划妥当,徐又曦将烟按灭在烟灰缸中,心情非常舒畅,欲火就再次窜了上来。这次没来得及涂抹润滑油,他将傅元清的双腿架在自己肩上,性器直直插进腿缝之间。 如此来回了几分钟,傅元清哼了一声,徐又曦立刻停住,等待傅元清没了动静之后继续动作起来。然而刚动一下,傅元清的眼睛就睁了一条缝,右手抵上徐又曦的大腿,嘴里嘟囔一声。 徐又曦彻底不敢动了。傅元清的手却垂下去,眼睛又闭上了。 徐又曦疼得发硬,心一横牙一咬抱住傅元清的腿又开始耸动。傅元清皱眉,手再次抵住徐又曦的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话。 虽然说得含糊,但徐又曦还是听懂了,他说的是:“哥哥,不要了,疼。” 这声“哥哥”让徐又曦有一瞬间的害怕——怕傅元清意识逐渐清醒,看见自己正对他做秽亵之事。 徐又曦放下傅元清的腿,给他盖好被子,转身进了卫生间。发泄出来后,徐又曦回到床边坐下,这时天光见亮,他已完全没了睡意,干脆穿上衣服出门晨跑了。 几年前徐又曦买下“雅湖馆”的这套别墅时,这里还算是南城的边远地区,周边依稀能见农民的菜地,他看上这套房子全因为楼盘挨着“月清湖”,可称为是“湖景房”。徐又曦对依湖而建的湖景房稍有执念,是读书时曾去过老师傅新国在仓湖边的一处叫“仓岸居”的居所,对推窗就能看见美丽湖景的房子生出许多向往。 傅新国却抱怨住在湖边蚊虫太多,没住两年就将这套房子以高出市场价近一半的价格卖给了医药代表张盛安。徐又曦和张盛安相熟之后,张盛安对他说过,你老师真黑啊。 徐又曦跑累了,站在月清湖的栈道上休息,心里无端想起这些往事,想必是因为昨日白天见到了老师、晚上又掳了老师儿子。眼前的月清湖面水波不兴,偶有小小野鸭忽露出头,而岸上春风拂柳,四处绿意盎然,徐又曦只觉心旷神怡,生活美好。当初买不起仓岸居才买了雅湖馆,时过境迁,现在的仓岸居在某些硬件条件上已经不能与雅湖馆相比。 回家路上他给傅元清买了些早餐,小笼包、豆浆,考虑到傅元清的胃一向不好,还特意带了一碗皮蛋粥,不知道是否合口味。徐又曦内心很满足也很雀跃,曾经和容珊热恋时他也是这么一大早就出门为容珊排队买早餐,现在服务对象变成了傅元清,便有了一种和傅元清也在热恋的感觉。 回想起昨夜种种,他有点心痒难耐,但傅元清那声“哥哥”却又让他觉得有点诡异——傅元清到底认出了自己没有?如果没有,那么他在叫谁呢? 在如此忐忑和兴奋的夹击中,徐又曦到了家。打开门,却见傅元清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很难受的样子。 傅元清抬起头望向徐又曦,眉毛紧皱着,眼神似乎还有些涣散。“徐哥。”他轻声喊。 徐又曦放下早餐走到傅元清身边蹲下:“你还好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买了粥。” 傅元清只是微微摇头并不说话。 徐又曦便继续道:“那先喝点水吧?” 这次傅元清开口了,声音微弱:“好。” 待他喝过水,便向徐又曦告辞。这出乎徐又曦的意料,有点措手不及。徐又曦留他,希望他至少吃了早餐,再缓一缓。 傅元清却坚持要走,他对徐又曦惨笑一下:“徐哥,比起早餐我更想吃药,我现在有点撑不住了。” 徐又曦将信将疑地看着傅元清,对方确实是惨白着一张小脸,唯眼眶是红红的,看着像难受得忍不住要哭。这副模样徐又曦不得不信了他是真的难受,只能开车送他回家。 一路上傅元清的眼睛都没睁开过,眉头也没舒展过,到了家门口几乎连钥匙都拿不出来。 徐又曦帮他开了门,又搀他上了二楼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上却已经躺了一个人,被子蒙脸只留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徐又曦愣了一瞬,傅元清则是急急向徐又曦比了噤声的手势,悄声说:“是我好朋友,下了夜班来休息。” 徐又曦点点头,倒是很想问问这位“朋友”是不是别名“宝贝”。 “谢谢徐哥,”傅元清的嗓音又压低一些,“还麻烦你照顾我一晚上,又送我回家。改天请你吃饭。” “客气了,”徐又曦知道傅元清是赶自己走,于是边说边往外退,“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傅元清挥挥手:“徐哥再见。” 房门关上后,徐又曦感觉刚刚的傅元清脸上恢复了血色,还有隐藏不住的笑意。想必这笑意是因为房内的那位“朋友”。 徐又曦出了傅元清的家门,抬头望二楼卧室的窗,只看见黑压压的窗帘,不知道卧室里的两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他忍不住在心里骂傅元清小白眼狼——自己又是为他买早餐又是送他回家都没得到一个笑脸,他却因为一个呼呼大睡的男人而那样开心。 13-对视 13.对视 徐又曦刚走,傅元清便立刻冲进卫生间吐了一顿。 清早起床的时候他发现了自己腿间的痕迹,凭他多年的丰富经验,一眼便明白过来这种痕迹是如何留下的,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迅速穿好衣服后打算赶快逃离,然而都走到大门前了却突然犹豫,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对此事毫不知情——毕竟只是双腿之间有点擦伤,后穴是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万一,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回家路上,傅元清脑子一点点清明起来,回忆起了昨夜的一些细节。他记得做了个梦,梦见傅元甄压着自己又舔又亲,然后将勃发的性器捅进自己的身体里。原来这不是梦,只不过傅元甄变成了徐又曦。傅元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生生忍到了家,忍到了徐又曦离开。 真恶心。他想。 傅元清直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才勉强站起身子冲了马桶,接着好好洗了一个澡。他是毫无贞操观念的,但想到昨夜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免不了难受一阵,内心感受是五味杂陈。 还好,傅元清想,还好家里有个向嘉梁。 他抱着救命稻草一般的向嘉梁一直睡到中午,被饿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向嘉梁的一张俊脸也正看着自己,傅元清很满足地笑笑,抬手去抚摸了一把。向嘉梁捉住他的手:“阿清,你又夜不归宿。” 这带着点怨怪的话让傅元清有口难言,并且被迫重温一遍昨夜那糟心的事。他拱进向嘉梁的怀里,不愿再与向嘉梁对视:“我以为你不来,就和朋友们喝酒去了。” 向嘉梁抱着他轻抚他的背脊:“然后喝得烂醉如泥,在朋友家借宿了一晚,是不是?” “是。”傅元清乖乖回答,紧接着问:“我在别人家睡觉,你会吃醋吗?” “不会,我不吃醋,我只怕你喝太多酒身体不舒服。” 傅元清想,他爱我呢。想罢,他忽然从向嘉梁怀里钻出来,又拱进了向嘉梁的腿间,一把扒下内裤,将那瘫软的性器含进嘴里。 “阿清!”向嘉梁小声惊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尔后用大拇指轻抚傅元清的眉骨,“怎么突然淘气了?” 傅元清没功夫说话,只管埋头苦干,在一番又舔又吮的动作后终于弄出了向嘉梁的精华,包了一嘴,毫不犹豫地就吞了。 向嘉梁一手捏他的腮帮子,一手撬开他的牙关:“你怎么又吞了!不是说了不准吞吗!” 傅元清依然是不说话,只是像只小狗那般咬住了向嘉梁的手指,舌头立刻也裹上去,绕指舔了一圈。 松开了牙他才说:“我很想你,想到恨不得吃掉你。” “小孩子话。” 傅元清坐上向嘉梁的腿,双手搭上向嘉梁的肩,额头抵着额头。向嘉梁真好看,温和、优雅、明亮,是这世界上最最美好的存在。傅元清叹一口气,紧紧抱住向嘉梁,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愿意。” 听到此,傅元清捧住了向嘉梁的脸,亲吻了他的鼻尖。而向嘉梁微合双眼,睫毛轻颤,傅元清猜他是在等自己亲吻他的唇。 门却在这时被敲响,小保姆陈雪扬的声音传来:“向先生,午餐做好了。” 似是梦中人被惊醒,向嘉梁侧了脸避开傅元清的献吻,柔声道:“去吃午饭吧。” 傅元清在心里恨恨骂陈雪扬坏他好事。 午餐只有简简单单两道菜,酸辣土豆丝和青椒肉丝。陈雪扬不知道傅元清也在家,因此只做了向嘉梁的那份菜。他站在雇主傅元清身后,忐忑的等着一场斥责。 傅元清并没有要斥责陈雪扬的意思,因为他连吐两天,胃还没好透彻就跑出去喝酒,给本就脆弱的器官雪上又加一层霜。所以他对带着油星的东西都没兴趣,只想吃一碗面。 陈雪扬得到吩咐,进厨房下面条去了。 傅元清借着抽油烟机的嗡嗡声掩盖,对向嘉梁淡淡说:“他对你比对我上心。” 向嘉梁挑一根土豆丝喂到傅元清嘴边:“吃一点没关系的,”见傅元清乖乖张嘴了便继续道,“你是不是总给人家摆脸色?” “没有。” “是吗?”向嘉梁笑,“阿清,对他和气一点,他挺可怜的。” “你怎么知道他可怜?他找你哭诉了?” “这倒没有,他只说他从小没见过父亲,来大城市打工也是为了寻找父亲。” 傅元清笑了,这笑里有怒气还有嘲讽:“他连这都告诉你,怎么不告诉我。” 向嘉梁安抚地捏捏傅元清的手:“你对待不熟的人不要总是那么冷漠,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多好看啊。” 午饭后向嘉梁去医院上班了。傅元清吃了一顿饱饭,自觉精气神都好了许多,看外面天气晴好,便出门溜达,让陈雪扬作陪。 腿还隐隐作痛,傅元清慢悠悠地走,陈雪扬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始终低着头,真像是封建社会里跟着主子的小奴仆。 南城大学的绿化好,到处是花草树木,走几步便能遇见一处小小公园,并且每个小公园都有自己的专属名。这些名字是很多年前面向全校师生征集的,是为体现南城大学浓厚的人文气息。傅元清在名为景合园的小园子里找一条长椅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陈雪扬也坐。此时正是阳光最强的时候,身体被暖得微微发热。傅元清格外珍惜这样的天气,在雨水频繁的南城,太阳永远都是被偏爱的。 “这是我最喜欢的园子,”傅元清忽然开口,虽目视前方,话是对陈雪扬说的,“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来晒太阳,不过一年里也来不了几次。” 静了好几秒钟陈雪扬才小心翼翼接上话:“这里的确很漂亮。” “漂亮玩意大家都愿意多看两眼,但不是谁都会喜欢的。” 陈雪扬觉得这话意有所指,可是琢磨不出来傅元清要指什么,便含糊应一声,算作附和。 之后两人都沉默。陈雪扬不敢说话,傅元清故意不说话──他知道陈雪扬局促不安,他就是起了玩心想捉弄捉弄对方。他们安静坐着,直到傅元清站起身表示被太阳晒得犯了困,想回家睡觉。 可真正进了被窝,傅元清又睡不着了。他捧着手机看相册里的向嘉梁。 向嘉梁长得好看却不爱拍照,傅元清便常常趁他不注意偷拍,所以大部分照片上的人形都是模糊不清的。但就算模糊傅元清也舍不得删,每张照片拍摄时的情形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虽然照片是静态的,回忆却是动态的。 这么好的向嘉梁谁都想来爱一爱,傅元清乐意大家知道向嘉梁的好,不乐意大家因为向嘉梁的好而爱上他。 傅元清划拉着屏幕,划到向嘉梁的一张睡颜照时停下,对着屏幕上的人喃喃自语:“嘉梁,我前面的二十年人生被那两个人渣碾成泥践踏,是白活的。这十来年我终于把自己重新拼成了人,但不是个完整的人,生理和心理都还残缺着,我猜未来也没什么几率能修补好。其实……人活到这份上还是死了比较痛快,我不死是因为有你,每天睁眼的理由也是你,我想见到你。” “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呢,我对自己寿命的长短没有期待,能活多久是多久。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我不愿意别人爱你,你能理解我吗?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吧!” “嘉梁,我爱你,我们一辈子都只做彼此唯一的爱人,好不好?”傅元清憨傻地嘿嘿笑,嘴一撅,“叭”的在屏幕上亲了一口。 他被勾起了无限的柔情,忍不住给向嘉梁发了微信:几小时不见,又想你了。 向嘉梁立刻回复:明天来上班,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傅元清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过去。这时他听见楼下响起傅锐的声音:“我回来了。” 很显然这几个字不是对他傅元清说的。 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傅锐轻快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今晚吃什么?” 这个时间不是傅锐该放学的时间,显而易见的,傅锐又没去上晚自习。而傅元清从傅锐那异常活泼的语调中大概弄明白了他为什么逃课。 走到楼梯拐角处停下,楼梯灯没开,傅元清几乎被黑暗给裹住。他隐身于此观察着楼下的两个年轻人。陈雪扬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递给傅锐,傅锐接过去时手掌包住了陈雪扬的手指。 陈雪扬红着脸垂眸,随即心有所感似的看向楼梯拐角,与俯视着一切的傅元清眼对了眼。 14-留宿 14.留宿 这一年的五月,雨水异常的多。傅元清如一切需要阳光滋润的植物,遇到连绵不绝的雨水天气便精神萎靡。之前常来打牌的朋友们也因这天气许久不来了,傅元清每天在家百无聊赖,连卧室都懒得踏出一步,书房更是很久也没有进去过。而新买的几条性感裙子被他随手塞到衣柜里,试都不愿试。 他浑浑噩噩的醒了又睡,常常做梦,梦里几乎全是傅元甄,偶尔也会冒出来傅锐。 那天躲在阴暗的楼梯拐角所看见的一切让他一想起来就心慌和惊惶——以当时的角度看过去,傅锐竟和傅元甄有着一张完全一样的脸。并且十七岁的傅元甄也是那样笑,也做那样暧昧挑逗的动作。挑逗对象则是自己的亲弟弟,傅元清。 因此傅元清已经好几天故意避开傅锐,减少两人碰面的机会,他不愿由傅锐而想起傅元甄,可偏偏傅锐还主动找上了他。 傅锐敲响傅元清卧室门的时候,傅元清刚和向嘉梁打完电话。他以为门外是送饭上来的陈雪扬,便懒散说声进来。而傅锐瘦高的身影立在床前了,傅元清才开始深深地后悔——两人一站一躺,傅锐俯视着自己的眼神里全是高傲和轻蔑。 两人对视一眼,皆移开了视线。傅元清是觉得自己邋遢又狼狈,他想傅锐大约也是不想看自己这副“鬼样子”。傅锐总是嘲讽他是“鬼样子”。 傅元清坐起身,问傅锐有什么事。傅锐双手插兜环视这间幽暗的卧室,吊儿郎当说:“爷爷让我带话,说你要是再不去上班就把你的腿彻底废掉。” 傅元清小声骂:“老不死的。” 傅锐拿起傅元清的手杖,拨动手柄前段那颗活动的玻璃珠,然后将手杖举到傅元清面前:“这里面真是傅元甄的骨灰?” 傅元清嗤笑:“当然不是。我以前是吓唬你呢。” 傅锐继续转动玻璃珠:“你觉得我会信你吗?你满口谎言,说的话都要反着听。——还有,你真变态。既然想傅元甄想到要整天摸他的骨灰,不如就下去陪他呗。” “那我得把你带着,他肯定很想自己儿子。” 傅锐气得把手杖往地上一掷,转身就要走。傅元清伸手拽住他:“怎么把亲爹往地上扔。” 傅锐试图甩开傅元清,没能甩开。 傅元清问:“老不死的今天给了你多少钱?” “五千。” “给我三千。”傅元清笑,知道傅锐少报了至少三千。 傅锐倒是没拒绝——虽然爷爷傅新国每次不明说,但是潜台词里的意思傅锐都懂,这钱是给他们“父子”二人的,傅锐不可以独吞。他嫌恶地给傅元清转完账后立刻离开了卧室。 刚得了三千块钱,傅元清转脸就花出去了。他买下了向嘉梁喜欢却舍不得买的耳机,第二天就能到货,刚好可以拿上新耳机去医院送给向嘉梁。 心情先于天气晴朗起来,即使随后收到了徐又曦的信息,傅元清也没有前几日那样反感,反倒是礼貌地来回聊了几句。那次醉酒之后傅元清对徐又曦的看法慢慢变了,徐又曦那英俊的面孔和健美的身材对傅元清来说逐渐没有了吸引力。 傅元清心想,你如果光明正大提出想操我,也许我会答应的。 第二日的早晨终于不再下雨,傅元清艰难起床打算去上班。下楼时傅锐已经在门口换鞋准备上学。看见傅元清,傅锐讥笑:“哟,终于要去上班了。” 傅元清没搭理他。 几乎半个月没进过办公室,同事们看到傅元清同样很惊讶,但都不与他交谈,只有办公室主任淡漠地冲他一点头:“来了啊。” 上班对于傅元清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无聊,他无聊地度过上午,十一点就提前下了班前往食堂——他的腿在阴雨天气总是会发疼,为了不让人看出自己是个小瘸子,就只好慢点走。待走到食堂,差不多二十分钟过去了。 向嘉梁已经占好位置,他们皆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对方。傅元清喜颠颠地在向嘉梁对面坐下,等着向嘉梁给自己打菜。 医院食堂和南城大学的食堂一样,菜式都不多、味道都不好。傅元清随便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动筷子,他看着埋头吃饭的向嘉梁,内心生出很多很多的爱意,甚至想要抚摸对方的头发。如果不是在食堂,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坐上向嘉梁的腿,亲手喂他。 饭后两人绕门诊楼散步一圈,向嘉梁是难得有时间这样走动走动的。在他进到楼内之前,傅元清将一直拿在手上的纸袋递给向嘉梁。里面是用礼品纸包装好的耳机——如果不包起来被向嘉梁知道了那是个耳机,他肯定不会收的。 下午时天又变了脸,眼见着天空越来越黑,乌云压顶,傅元清赶紧先溜回了家。如他所料,半路上就下起了瓢泼大雨,并伴着电闪雷鸣。 从停车位到家门口的短短几十米距离都让他裤腿和袖子湿了一截,只有被伞完全遮住的脑袋是干的。进了家,他叫陈雪扬随他一起上楼,帮他换掉湿衣服。他的左腿被雨水一浇,疼得几乎不能动。 对待傅元清的腿,陈雪扬已经有了点经验。他先扒下傅元清裤子,用热毛巾敷上伤处,然后再将热水袋放进被窝里。忙完这些,傅元清指挥他开衣柜找干净衣服和裤子。 陈雪扬打开柜门,拿出一件厚实卫衣和一条牛仔裤,转身给傅元清看,征求同意。傅元清点点头。陈雪扬回身欲关上柜门时看见角落揉了一团五颜六色的布料,他想帮傅先生整理整理,抖开布团却发现那是几条一看就“不正经”的裙子,登时脸就红起来。 而傅元清在床上看着陈雪扬的动作,一点也没阻止。 本是想阻止的,话说出口前却又咽了回去。 陈雪扬默默收拾好衣柜,搬来小凳子在床边坐下,是要给傅元清按摩一下伤腿。傅元清掀开被子,大腿皮肤被热水袋烫红一片。 按摩过程依然是无声的,傅元清靠坐在床头闭目养神,脑袋里难得什么都没想,空白一片。陈雪扬专注着雇主的腿,心里仍在纳闷那几条裙子,但是不敢好奇,只装不知道。 雨是越下越大,屋外梧桐树的树枝被大风吹得不住拍打窗户。傅元清被这雨声、风声吵得睁了眼,扭头向外望去。下午四点的天已经黑如夜晚,路灯全部提前亮了。没多久,隐约听见马路上传来轰隆隆卡车声和嘈杂人声,傅元清让陈雪扬看看出了什么事,陈雪扬回来说,是路口的大树被吹倒了,保卫处和后勤的人在移树。 不仅是树被吹倒,道路还积了水,已经齐脚踝深了。 傅元清担心起了向嘉梁,怕这雨下个没完,向嘉梁没法回家。而向嘉梁没回消息,想来是正在忙。 担心完向嘉梁,又忽然想到了傅锐。傅元清犹豫着,我是不是应该去接他回家?如此一犹豫就是一个小时,快六点时他接到傅锐的电话,傅锐说:“你在家的话就来接我,我回不去了。” 傅元清回答:“你真麻烦。” 待傅元清慢悠悠开着红得惹眼的奥迪Q2到傅锐校门口时,傅锐已经在门卫室的屋檐下等了二十多分钟。坐上车的第一句话就是责问傅元清这么短的路怎么来得这么慢。傅元清拍拍左腿:“我能来就不错了。” 回家路上正值晚高峰,车子走走停停,前方是一片片被雨水扭曲的红色车尾灯。 返程比去程多花了几乎一倍的时间。家门口的停车位被占了,傅元清只能停在稍远的地方。开了车门一脚踏进积水里,他骂一声:“妈的!” 傅锐绕过车头跑来钻进他的伞下:“我不想打伞了,蹭蹭你的伞。” 两人挤一把伞,各湿半边肩膀。 傅元清很久没有和傅锐这么亲密过了,他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傅锐对他总是有很多依赖。然而到了青春期,傅锐与幼时简直判若两人,来自傅元甄的基因开始显出了威力。经过那日楼梯上的一瞥,傅元清想,傅锐的皮囊果然已长成了第二个傅元甄,可皮囊包裹之下的内核却永远不可能是傅元甄。对此,傅元清感到庆幸,同时又有一点失落。 大约是因为一直不停歇的雨所造成的心情阴沉,晚饭时三人都不怎么说话。直到陈雪扬开始收拾餐具了,傅元清走到他身边说:“我看这雨不会小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陈雪扬犹如被突然惊吓的兔子般抖了一下,对傅元清连连摇头:“没事的傅先生,我,这雨不大,我可以回家……” 傅元清笑笑:“树都倒了三棵,积水也到小腿肚,外面又这么黑,实在太危险了。” 他不给陈雪扬再次摇头的机会,拍拍男孩的肩膀:“休闲室的沙发是折叠沙发,放平就是一张床,你凑合凑合吧。——另外,睡觉前再来给我按摩一下腿,好吗?” 陈雪扬点头答应。除了答应也没别的选择了。 15-重现 15.重现 傅元清泡澡的时候险些睡着。他在热气氲氤之中只觉仿佛进入幻境。这幻境中有傅元甄。傅元甄穿着南城大学附属中学的校服,十七八岁的模样,坏笑嵌在了脸上似的,一步一步逼近傅元清,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团布扔在了傅元清的脸上。“穿上!”傅元甄命令。 那些都是小女孩的裙子,瘦小如傅元清穿上都紧绷绷的,小短裙的裙摆甚至只能勉强遮住屁股,而腰部的松紧带将傅元清的皮肤勒出红红的印子。 傅元清哭了,默默的、低着头哭,眼泪砸到地上的啪嗒声都比他的哭声要响。是眼泪帮他发出了抗议。即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抗议也足够让傅元甄有理由折磨傅元清一番。他掐他的脸、脖子、乳头、腰还有臀和大腿,把傅元清的身上弄出斑斓的淤青。掐尽兴了就掰开傅元清的臀肉,用手指捅那紧闭的穴口。这时候的傅元清终于开口大叫,换来的是被亲哥哥塞了内裤进嘴里,又用腰带勒住嘴,内裤几乎被勒进喉咙,傅元清失去了叫喊的能力,开始干呕、窒息。 最后还是被哥哥傅元甄那坚硬的东西刺入了。傅元甄含着傅元清的耳垂,轻声说:“清清,好妹妹,哥哥爱你。” 这四个字,“哥哥爱你”这四个字,钉进了傅元清的五感,每一次不经意的想起,脑子就会调动它们来帮他重现这些情景,让他难受,让他痛苦。但他还是要想。他不能忘记傅元甄的声音和气味。 陈雪扬在浴室外面叫他,他已经泡了一个多小时的澡,陈雪扬是怕出什么事。 出了浴室的傅元清面上含笑,脸色红润。实际上面颊的红是被热的,若是脱了睡衣看,身上更红,煮熟的虾那样。 陈雪扬在床边等着给他按摩腿,他摆摆手说不用,被热水泡了一个小时,腿已经不疼了。 陈雪扬暗自松口气,傅元清笑笑说:“小雪扬,我前些天买了几件新衣服但是一直没有试呢。” 陈雪扬不明所以,没有接话,等傅元清继续。 傅元清还是笑:“你帮我试试好吗?我刚洗完澡,不想再折腾了,”随即指挥陈雪扬打开衣柜,同时敛了笑,“就是你下午叠起来的那几条裙子。拿出来,穿上。” 陈雪扬诧愕,站着没动。 傅元清忽地又笑起来,声音软了些,但是是不怀好意的那种软:“别愣神,去拿出来穿上让我看看。” 五条裙子一一叠挂在陈雪扬的胳膊上,他在拿它们出来的时候已经看清了它们的模样,布料通通都少得可怜。 陈雪扬低头嗫嚅着说去卫生间换衣服。傅元清仍保持着笑容,非常平静却强硬地说:“就在这儿换。” 陈雪扬动动嘴唇,终于听话,抬手解上衣扣子。 床边落地灯的柔和灯光给陈雪扬裹上一圈毛茸茸的边。傅元清看着眼前这年轻又漂亮的男孩脱光了衣服和裤子,露出白而瘦的皮肤。但是白皮肤上有几道斑驳的痕迹,看着像伤疤。傅元清没问痕迹是怎么回事,直觉让他保留了这个疑问。 这可怜的漂亮男孩挑选了一件看起来布料最多的裙子,犹犹豫豫地穿上身。然而当他穿好才惊觉自己被骗,这裙子根本只有前后两片布,身侧靠几根细细的、点缀着亮片的带子连接。 傅元清说:“你很漂亮。” 陈雪扬垂首不语。 傅元清挪动落地灯的角度,让灯光彻底照亮陈雪扬,而他则完全隐匿在暗处。 他让陈雪扬侧过身去,却见男孩还穿着内裤,于是下巴一抬:“内裤也脱掉。” 陈雪扬咬住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裙子,然后深吸口气弯腰脱了内裤。 傅元清又让陈雪扬原地转圈。从始至终陈雪扬都没抬起过头来。 这朦胧光线之下的陈雪扬给了傅元清一种幻觉,仿佛面前这个不情不愿的人不是二十岁的陈雪扬,而是十五岁的傅元清。 十五岁的傅元清穿上哥哥给买的裙子,被当做一件漂亮的物品摆放在房间中央,倔强地不说话也不抬头。单纯得愚蠢,以为无声的抗议能证明自尊,以为无声的抗议能击退恶行。 傅元清哼笑出声,在心里对死去多年而阴魂不散的傅元甄说:原来毁灭傅元清的自尊、掌控傅元清的人生是这种感觉。很快乐,很舒爽,容易上瘾。 他对陈雪扬说:“给我把烟拿来。” 陈雪扬为他拿来烟盒,他又让陈雪扬给他点上。含进嘴里吸一口再对着陈雪扬的脸吐出,陈雪扬皱着眉眨眨眼。傅元清嘴角翘了翘,知道自己在重现傅元甄曾经做过的事。 他掐住陈雪扬的下颌,迫使对方看自己,然后把烟塞进了陈雪扬的口中。 陈雪扬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被呛得涕泪俱下。烟头从他嘴里掉出来落在裙子上,烧出了一个小洞。 “第一次被呛是难免的,”傅元清捡起烟头递给陈雪扬,“再试试。” 陈雪扬摇头:“傅先生,别这样。” 傅元清在心里回答:“我当初向傅元甄求饶的时候他可没停下。”于是他捂住陈雪扬的嘴,将烟插进了陈雪扬的鼻孔里。 他听见陈雪扬想咳却咳不出的声音闷在胸腔,好像随时都会因憋气而死掉。他看着陈雪扬的脸一点点变得紫红,眼泪源源不断溢出来。他默默地问傅元甄:“我当时也是这样的吗?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勃起了?——哥哥啊。” 傅元甄永远不可能再回答他了,但他却惊异地感觉到这是十年来自己离傅元甄最近最近的一次。哥哥仿佛回来了,再次拥住了他。 在陈雪扬要呛死之前,傅元清满足地松开手。陈雪扬蜷缩在地上咳嗽,简直快要呕吐出来,鼻涕眼泪以及口水全滴在了地板上。一会儿他还得负责把地板擦干净。 傅元清在陈雪扬面前蹲下,非常轻柔而怜惜地抚摸他的头发:“小雪扬,刚刚是我不好。但你配合一点不就不会受这个罪了吗?下次,你要乖乖的啊。”说罢,他捞起陈雪扬抱进了怀里,哄孩子般轻拍陈雪扬的背,嘴里喃喃说着“别哭啦”。他抱陈雪扬抱得很紧,但知道自己不是在抱小保姆陈雪扬,而是在抱小男孩时期的自己。 傅元清也很想哭,替那个时候的傅元清哭。 尔后他终于放过陈雪扬,喝了牛奶和一片安眠药之后就睡了。睡梦中又见到了傅元甄,这一次傅元甄没有伤害他,而是揍了几个骂他“野种”的孩子。傅元甄被对方打伤了嘴唇,血滴到衣襟上,看着可怖。傅元甄对他说:“没事,小伤。” 他抓着傅元甄的一只手哇哇大哭。就这样,他把自己哭醒了。 醒来时天边正滚着几个小雷,不时轰轰隆隆的响一下。傅元清抹掉脸颊上的泪痕,心理平静许多,生理却还在抽噎。他从枕下掏出傅元甄的旧校服捂住脸,深深吸一口。接着眼泪就又涌出来了。 他无端的想到许多傅元甄的好来。傅元甄几乎每天都骑自行车驼他上下学,这短短的十几分钟路程,他侧坐在后座上抱住哥哥的腰,从哥哥的体温里感受那一份兄弟亲情。同学看到他搂哥哥腰的样子,嘲笑他娇气柔弱,不像个男的,而每一个嘲笑过他的人都被傅元甄多多少少地教训了。如此一来,同学们便剥夺了他与他们交朋友的资格,他们更加地瞧不起他。只不过这瞧不起不再由语言输送,而是通过每个轻蔑的眼神、嫌弃的动作传达出来。傅元清的世界便慢慢的只剩傅元甄。他说不好这样的结果是傅元甄好心办坏事还是一开始就故意而为之。 如果不提傅元甄对他的侵犯,那么傅元甄应该算是个好哥哥——除了送他上下学、为他打架,还愿意专门坐车过江给他买新鲜出炉的昂贵面包,愿意给他洗衣服甚至是内裤。还有一次,傅元清清楚的记得,那是高一时的深秋,他为了逃避月考所以洗了一个小时的凉水澡,第二日他如愿以偿地发烧、腹泻、呕吐,是哥哥请假一天在家里照顾他,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昏睡中的傅元清对什么都失去了感知,唯独知道自己正被哥哥抱着,很安全。痊愈后的傅元清再次被傅元甄压在身下侵犯的时候开始怀疑那位抱住生病的自己的哥哥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自己编造了一个幻境。 傅元清越想越远,想从老旧的记忆中挖掘更多的、新鲜的能证明傅元甄“好”的证据出来。而挖到最后,他甚至觉得哥哥在操他之前把他的双脚抱在怀里暖热也是一种“好”、一种温柔。傅元清其实很清醒的知道,傅元甄的“好”有限,但在那些无数的“恶”中显得弥足珍贵、闪闪发光。他需要偶尔拿这些闪亮的虚假钻石骗骗自己,让自己相信,“哥哥是爱我的”。 正如他许多年前所做的不断加强“哥哥治好了我的发烧”这个心理暗示一样。 抱着如此信念以及傅元甄的旧校服,傅元清安稳睡到中午。勉强睡了一个饱觉。 下楼时见陈雪扬正埋头在客厅拖地,摆一个背影给他。“小雪扬,”他大声唤,注意到陈雪扬身子明显一颤,“我想吃面条。” 陈雪扬回身来点头答好,但就是不看他,急急溜进厨房去,仿佛厨房是个什么安全屋。 此时已经不再下雨,但天还是阴沉。傅元清实在无聊,便去了后院呼吸呼吸雨后空气。以前荒芜的后院经陈雪扬的修整日趋整洁起来。他双手掐腰左右扭扭,又抻了一个大懒腰,感觉筋骨都舒展了许多,便返回家──今日的运动量算是达到了。 进到家里扑鼻而来麻油香,是面条刚刚做好。傅元清在餐桌旁坐下,被这碗汤汁金灿灿的面勾起无边的食欲。呼呼噜噜吃完一大碗才分出心思来问陈雪扬有没有用过午饭。陈雪扬低着头收走他的碗筷,小声答:“吃过了。” 傅元清玩味一笑:“吃过就好。” 整个下午他都绝口不提昨夜发生的事情,这对陈雪扬来说是个很大的折磨。陈雪扬认为雇主欠自己一个解释或者一句道歉,却如何也开不了口——仅仅是和傅元清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就胆战心惊,哪还会有勇气斥责对方呢。他做了几乎一整晚的噩梦,梦里青面獠牙的恶鬼追着他跑。醒来后他认为这恶鬼一定就是傅元清化成的。 忽地,陈雪扬想起了向嘉梁。陈雪扬很想见见向先生,温柔而包容的向先生是太阳,能驱散傅元清散发的阴霾。 如他所愿,太阳般的向嘉梁在傍晚来到了。傅元清却没在家。 傅元清是请罗舟吃饭去了,席间故意提起陈雪扬,做出一副悲悯样子,说家里这孩子真是可怜,只身一人来大城市找爸爸,真是想帮帮他。不必明说,罗舟能懂他的意思,晚上就着手去查陈雪扬。 没两天给傅元清回了话:陈雪扬的来路太不正经,他是从福利院逃出来的,和另外两个孩子一起撬了财务室的保险柜,拿走好几千块钱和一些小物件。那两个孩子体质好,都去卖体力了。而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只有去做体力消耗不大的工作。至于为何出逃,罗舟说:“福利院那种地方嘛……也能理解。” 最后罗舟抱歉地说没能查到陈雪扬的父亲到底是谁,陈雪扬的母亲陈菊香年轻时候出去闯荡,杳无音信三年时间,一回乡就找了个老光棍结婚,婚后没几个月生下漂亮的陈雪扬。摆明了孩子不是老光棍的。老光棍平日里对娘俩非打即骂,陈菊香去世后就和陈雪扬撇清关系,把他丢给了福利院。“但是,”罗舟说,“福利院的老师告诉我,老光棍这两年又想认回陈雪扬,估计是要让小孩儿给他养老。” 所以,陈雪扬身上的几条不和谐的疤痕,以及对老光棍的恐惧与怨恨,大约就是他逃跑的原因。 傅元清放了罗舟的电话,心想,真是一个可怜的、命运多舛的孩子。但是这样的经历并不能使傅元清生出真悲悯来。 或许可以说,任何事都无法使傅元清生出悲悯心。 16-洞 16.洞 徐又曦在“春麓茶馆”找到了容珊。容珊正和几位闺蜜好友“垒长城”,边垒边交流身边八卦。在她们身后是一长一短两张沙发,长沙发上坐一年轻男人和一中年女人。徐又曦进到包间时正看到年轻男人给中年女人喂水果。 容珊只看一眼徐又曦便知道丈夫今天的心情应该不太好,虽然笑着,但是这笑飘浮在脸皮上,眼神里不仅没笑意反倒还有愁。于是她对几位女友请假,佯称和老徐有事要办,得先走了。刚巧这最后一把她胡了个全求人,喜滋滋地转了身面对沙发上的女人:“文姐,我有事就先走了啊,”她指指麻将桌下抽屉里的钱,“你玩好哦,输了算我的,赢了都归你。” 被叫做“文姐”的女人挥手笑:“你快去吧,让你家徐总等急了。”乌鸦嗓子一亮相就让徐又曦忍不住掀了眼皮瞄她,心想她白长了张神似关之琳的脸。 两人都上了车,徐又曦说:“你总和文琪她们混在一起,可别学坏了。” 容珊问:“怎么算‘学坏’?” 徐又曦侧过身捏捏容珊鼻头,终于是笑了笑:“学她们在外面养小白脸。” 容珊凑到徐又曦脸颊边猛亲一口:“有你就够了,”接着露出一个淘气的坏笑,“你每天折腾我,我哪有力气找小白脸。” 话罢,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都染了点情欲,徐又曦把车开得飞快,进了家门就将小太太压在了门扉上。 他们从门口做到卧室,结束时天已黑透。徐又曦靠在床头抽烟,容珊枕在他的胸口,听他心跳。性事过后,徐又曦又想起了白天和张盛安的小聚。 医药代表张盛安与老师傅新国私下“合作”多年,徐又曦刚被分到老师手下的时候就见过张盛安,知道他和老师关系密切,也知道在老师的打点下他能顺利拿到医院统方*,各科医生都愿意给他些面子。后来徐又曦自己去做了医疗器械,与张盛安慢慢熟悉起来,偶尔碰个面聊聊工作上的事。 这次张盛安是带着愁容来的,徐又曦猜他多半是因为集采政策而发愁。果不其然,张盛安一落座就说:“没法活了。” 张盛安所愁也是徐又曦所愁,这一轮集采过去他的公司蒸发几千万,唯一比张盛安幸运的是他还有老师傅新国。他知道老师虽贪得无厌,但正是因为这贪,才让他的小公司一直活着,且还活得不错。 张盛安边喝酒边抱怨自己给那些医生做牛做马,对他们比对自己爹妈还孝顺,就为了让他们多给病人开点自己推销的药。倒是有一个医生讲客气,每次碰面都和和气气打声招呼。徐又曦接话:“这年头还有这样的人?”张盛安却笑:“但他不买我的账。——这年头就是有这样的人,不吃回扣,不拿好处。该怎么形容呢?”张盛安放下酒杯摸摸下巴,“又天真又傻逼。真觉得自己能‘出淤泥而不染’?整个神外,或者说整个医院吧,可能就他一个这样。” “这是清高,”徐又曦说,“是看不起你们,也看不起他的同事。——他叫什么你知道吗?” 在张盛安说出“姓向”之前,徐又曦的脑中就已经浮现出了向嘉梁的脸。 “这人我认识,”徐又曦说,“朋友的朋友。” 他想了想补充道:“高冷——高傲、冷漠。” 张盛安嗤笑一声,神情里尽是轻蔑和不屑。按照他们的生存法则来看,向嘉梁“这种人”——不拍马屁、不做小动作、为人正直得死板——迟早要被淘汰。他们的讥笑是提前送给向嘉梁的哀悼。 徐又曦劝张盛安不要在此人身上下功夫,张盛安点头表示同意:“但他就像颗拔不出来的生锈钉子,让人不舒服。” 这回是徐又曦点头。向嘉梁,眼中钉肉中刺,徐又曦讨厌这根刺,他要找机会拔掉它。 在他愤恨的同时,他所痛恨的这根刺正骑着共享单车往傅元清的家里去。 今天的向嘉梁总算是能从工作中喘口气,他下了班先去商场给傅元清挑选礼物,之后又是地铁又是公交的到了南城大学。他没通知傅元清,是想给阿清一个惊喜。 到傅元清家门口时刚好看见四五个人从里面出来,其中有个熟面孔,向嘉梁记得那人似乎叫罗舟。他知道这些人是刚从麻将桌上下来,一个个看着都挺高兴,想必阿清也很高兴,阿清最喜欢热闹。 想到此,向嘉梁也高兴起来,满面笑容地进了门,将站在玄关的傅元清吓了一跳。随即傅元清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 向嘉梁拍拍傅元清的背,傅元清便松开了他,扭头朝厨房喊:“小雪扬,炒个蛋炒饭吧!多炒点,嘉梁一份小锐一份!”喊完又扭回头来看向嘉梁,“我猜你肯定没吃饭。” “你猜对了,”向嘉梁边说边和傅元清往餐厅走,“这么晚了雪扬怎么还没下班。” 傅元清说傅锐晚自习放学晚,所以就让陈雪扬多干两小时给傅锐做晚饭。 陈雪扬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就炒好了,饭端上桌时小声唤了一声“向先生”,借这声招呼的掩饰深深看了向嘉梁一眼。 向嘉梁用永远没变过的笑容对陈雪扬道谢,说辛苦了。陈雪扬顺着话回答不辛苦,向嘉梁便又说赶紧回家吧,陈雪扬这时才望向傅元清,等着雇主放他回家的命令。 傅元清也和向嘉梁一样的笑着,但是有点皮笑肉不笑,还有点笑面虎的意思,下巴一抬,轻飘飘说句回去吧。语气是完全不把陈雪扬当回事,而是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 吃过饭,傅元清拉向嘉梁上楼。上楼之前他看了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九点多,傅锐理应到家。傅元清为傅锐担心了几秒钟后这担心便被“能和嘉梁亲热”的巨大喜悦冲散了。他哪知道傅锐其实是在回家路上碰见了陈雪扬,于是自行车调个头,载着陈雪扬向南城大学的校大门骑去了。 傅锐到家已近十点,傅元清听见开门声便穿着睡袍下了楼,双手抱臂质问傅锐晚归家的原因。傅锐脑子里想着陈雪扬,嘴上答一时兴起和几个朋友打篮球去了。傅元清盯着傅锐看了许久,说:“我不信。” 傅锐说:“随便你信不信,但是你少管我。” “我是你爸,我得管你。” “你非要多管闲事的话,”傅锐抬手指指玄关鞋架上向嘉梁的鞋,“我就把你带不三不四的男人回家睡觉的事情告诉爷爷。” 搬出傅新国来威胁傅元清显然是个妙招,傅元清甩给傅锐一个白眼就回身上二楼,边走边说:“厨房里给你留的有饭。” 虽说在傅锐那里小小的败下阵来,但床上有个心爱的向嘉梁,傅元清仍是高兴的。他飞扑上床,柔软的席梦思弹了两弹,连带着向嘉梁也跟着床垫起伏。如此的孩子气举动让向嘉梁脸上的笑容简直趋近于慈爱,他抚摸傅元清的头发,说:“我有礼物给你。” 礼物盒是个精致小巧的天鹅绒首饰盒,里面卧一条项链:吊坠是黄金的,憨态可掬的卡通生肖龙头,链子是简单低调的黑色编绳。向嘉梁说:“你属龙,希望这只小龙能保佑你。”说罢为傅元清戴上项链。 傅元清摸摸胸前这颗实心玩意,指腹用力按了按突出来的小龙角,忽然很想哭。于是他抱住向嘉梁,在向嘉梁看不见他脸的这几十秒钟掉了一颗眼泪下来。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过要“保佑”他了。他从短短的几十秒钟里回顾了自己的前三十年人生:因计划生育,他的出生即多余,因此被送回父亲老家——一个离南城不远的小城市——被母亲和姑妈抚养长大。回南城之前生活算是无忧无虑,母亲和姑妈对他都好,他时常在深夜向满天的星星许愿能永远不和妈妈姑妈分开。到了该上初中的年纪却被父亲接回了南城,虽然母亲和姑妈也回到南城,但母亲忽然变得冷漠,姑妈没多久就去了外地。父亲看不上他秀气怯懦的样子,哥哥知道他不敢反抗所以肆意欺负捉弄,他在陌生的新环境中孤军奋战,和所有人对抗,最终败下阵来。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场景是八岁生日那天,妈妈做了一桌好菜,姑妈买了一个蛋糕,点燃生日蜡烛后三个人都双手合十许下愿望。最后姑妈先抱住妈妈再将他揽进怀里,说:“上天保佑我们小元清,永远幸福、快乐。”不过傅元清并不能确定这段记忆的准确性,这么些年过去,也许他为它进行了一层又一层的艺术加工,将其的美好之处无限放大;也有可能它根本就没发生过,是虚幻的、不存在的。 无论过去如何,现下的幸福是真切的,傅元清感觉满足。他抚摸这颗未来要一直保佑自己的小龙头,恨不得将它放进嘴里含着,仿佛撒开手它就会凭空消失。傅元清对向嘉梁说:“它好可爱!” 向嘉梁也伸出手指点了点小龙角:“你喜欢就好。”虽是笑着却很心疼。他的阿清奇缺爱和安全感,他的阿清好像长到19岁就再没长大过,行为里偶尔的稚气不可笑,只可怜。 傅元清不知道自己正被爱人疼惜,他快乐地躺在床上,左腿弯起,右腿翘在左腿上,在床头柜上摸到烟盒,点燃一颗烟。 向嘉梁说在床上抽烟很危险,傅元清却对向嘉梁顽皮地笑,从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向嘉梁:“陪我好吗?” 向嘉梁没法拒绝。 两人默默抽烟皆不说话,傅元清吸完一根又点一根,向嘉梁说这么抽烟太坏身体了。傅元清却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向嘉梁一愣,没想到傅元清能看出自己的小郁闷。 傅元清侧过身来,用手撑头看着向嘉梁:“为什么不开心?” 向嘉梁也看着傅元清,抬手抚摸傅元清的脸蛋,忽然苦笑。他说他好像被科室同事排挤了。为什么?因为从不拿回扣,属于不合群。 傅元清说:“他们是怕你呢。” “怕我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因为你选择的是正确的路,你就像一面照妖镜,他们这群魑魅魍魉自然会怕你。” 向嘉梁因为这个比喻而笑出来:“是吗。” “当然是,”傅元清凝视向嘉梁的双眼,郑重其事道,“在我心中,你好像孤胆英雄。” 向嘉梁揽傅元清入怀,亲吻傅元清脸蛋,说:“谢谢你,阿清。” 傅元清想顺势和向嘉梁接吻,向嘉梁侧过头躲开:“你嘴里烟味好重。” 傅元清不满地从向嘉梁怀里挣出来,突然“哎呀”一声叫:“床单被我烧了个洞。” 是他的烟蒂从指尖掉落,把床单烧出一个小黑洞来。 傅元清对着这个洞嗤嗤笑几声:“嘉梁,以后每次看到这个洞我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俩躺在床上抽烟。” 向嘉梁揉了把傅元清头发,本想说“告诉了你不要在床上抽烟”,出口的却是:“傻瓜一个。” *统方:“统方”是医院对医生用药信息量的统计。所谓为商业目的“统方”,是指医院中个人或部门为医药营销人员提供医生或部门一定时期内临床用药量信息,供其发放药品回扣的行为。 17-坏心思 17.坏心思 陈雪扬找到了雇主傅元清“捉弄”自己的规律——只要傅元清不上班且向先生不在,自己就会被叫进卧室。陈雪扬很想问问傅元清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因没胆量而始终没向雇主发出诘问。 想不到傅元清倒是主动说明了原因。他在一个明媚的午后懒散地盘腿坐在飘窗上,对穿着裙子满脸通红的陈雪扬说:“小雪扬,有你在我终于不无聊了。” 原来是为了“不无聊”。 这天傅元清的休闲室又满员,陈雪扬依他的嘱咐给客人们端了茶水后就上二楼。本以为有人在家,雇主傅先生不会做什么过分举动。进了卧室才发现自己天真,床上摊着一条裙子,傅元清来到门前,将门给反锁上了。 傅元清亲手给陈雪扬脱了衣服,又套上裙子。动作细致认真得如摆弄一个大型娃娃。陈雪扬也配合着当娃娃,木然的、不会动的,是因为心是木的,脑筋转不过弯来了,不明白如何一步步到现在这个境地。陈雪扬想,自己千辛万苦从福利院逃出来到南城,本该是找爸爸的,怎么就选择了给傅元清当保姆呢?当保姆之前找过别的工作,要面对顾客的嫌他不大方,要干活的嫌他太弱小,什么工作都做不长,老板还欺负他,克扣工资是常有的事。 倒是只有傅元清留他时间最长,也没少给钱。 陈雪扬在心里长长地、悲哀地叹了口气——这钱是用屈辱换来的。 穿上身的这条白色蕾丝裙不仅半透且短得盖住臀就盖不住胸,陈雪扬只能一手横在胸前一手扯住裙摆,腿上则穿一条黑色渔网袜,勒得肉疼。他窘迫地垂首站在墙边,这副任人鱼肉的样子让傅元清尝出了莫大的趣味,全是恶意的趣味。 “走近些。”傅元清命令。 陈雪扬停顿片刻,朝傅元清慢慢走去。 快到跟前了被傅元清一把拽住手腕,向前趔趄两步,差点栽倒,紧接着就被傅元清用双腿夹住,禁锢了下半身。傅元清仰脸看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温柔轻笑道:“小雪扬,你很美你知道吗?” 这句话傅元甄曾经说过,对同样表情的、十五岁的傅元清说过。 傅元清看出陈雪扬的神情里含了难堪、怨愤和憎恶。这些情绪他自己也都有过,现在的陈雪扬就是当年的自己,那么此刻的自己便化身成为当年的傅元甄。 他的胸腔里有股复了仇的快感,向谁复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世上终于有人和自己是一样的了。 傅元清抱住陈雪扬,脸贴在男孩的胸前,听见男孩的心脏富有活力地扑通跳着。这扑通扑通的声音让他很喜欢,很想长久地将它留下来。冒出这个想法的傅元清的耳边忽然响起徐又曦曾说的话,说他过得像吸血鬼。他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像吸血鬼了,因为很想把陈雪扬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真变态!他微微笑着骂自己。 陈雪扬虽是被他抱着,但全身的力气都在抵抗他的进一步亲近。然而越是抵抗,他越是过分。当双手伸进陈雪扬的裙子里,握住陈雪扬的器官时,男孩终于受不了地挣扎起来。 “别乱动。”傅元清哄他。他哪会乖乖听话,只是一味地想脱离这困境。 傅元清有些恼火了,手上便加力掐了一下,陈雪扬又疼又怕,眼泪瞬间涌出来,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喊了几声“不要这样”。 手上松了劲,傅元清柔声说:“叫大点声,让下面的人听见,让他们都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陈雪扬止住眼泪,略带诧异地看着傅元清。 “你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说我这样的人能交到什么正经朋友呢?楼下的那些人,有的男女通吃,有的同时交往好几个人,有人玩sm,有人专门飞去东南亚一些小国参加那种party,”傅元清顿一下,故意给陈雪扬一个空档去消化这些信息,笑笑又继续说,“他们看到你我这个样子,丢人的是谁你该知道。——还想喊吗?” 陈雪扬愣愣的不答话。 傅元清被闹得没了心情,便放了手,示意陈雪扬重获自由。 陈雪扬如蒙大赦。 他饱受折磨的样子让傅元清很喜欢——放开他的时候他连喘几口大气,想必是方才怕得呼吸都收敛了。而挥手让他离开卧室时,他匆匆忙忙脱下裙装换上自己的衣服,来不及扣好衣扣好就夺门而出。傅元清看着陈雪扬的背影轻笑出声,一面笑他的落荒而逃,一面笑自己而立之年还像中学生那样欺负弱小。傅元清拿起手杖,笑嘻嘻对手柄前端的玻璃珠说:“哥哥,我跟你学坏了。” 捉弄陈雪扬使傅元清的心情终于明朗了些,他心说自己真是个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坏家伙,可是做坏家伙真快乐,做了一次就想做第二次。 独自快乐了一会儿,傅元清整理好自己那变了态的心情,规规矩矩坐到书桌前给母亲周窃蓝回信。母亲的信是昨日收到的,照例讲讲这几天的生活:很单调,起床后吃过保姆小钟做的早餐后就出门绕绿化区快走两圈。她向来不与小区内其他老太太们过多交流更不参与她们的集体活动,如广场舞太极操之类。早锻炼做完便回家,这时父亲傅新国出门上班,两人互相一点头,即使不说话也明白这一点头里含着什么意思,一个是说:“去上班?”一个是说:“我走了。”傅新国走了之后家里就寂静无声,她进到自己房间,将门一关就开始看书,因为什么书都看所以房间里墙上地上都是书,老学究一样。保姆小钟趁这时候做做卫生,做完卫生做午饭,吃完午饭就开始玩手机或者出门转悠到下午,然后做晚饭,迎接傅新国回家。当然,傅新国常常不回家吃饭,他要么出现在各种应酬的酒桌上,要么出现在一些不同身份的女人的床上。日子就是这么个日子,循环往复十几年。 傅元清回给母亲的信同样单调,是隐瞒了部分真相的单调,实际上这一周对他来说可谓是精彩纷呈,但他不能告诉母亲他得了个欺负自家小保姆的新乐趣。不仅不上台面,更怕母亲气闷:他们傅家的所有遗传基因居然只有“调戏小保姆”这最为低劣的一条得到完整传承——从爷爷傅同山开始,家里的女性保姆没有一个逃过魔爪,七八十岁的老头忘记吃饭也不忘“不经意”地碰一下保姆的胸或屁股;父亲傅新国则是明目张胆地当着家人的面与十七岁的小保姆梅英眉目传情,彼时的梅英只比傅元清大三四岁,脸上就已经显现出她那“做傅家夫人”的野心。而梅英“傅家夫人”梦碎于她发现自己怀孕那天,原因无他,孩子不是傅新国的却是傅元甄的。每每想到此傅元清都忍不住抚掌大笑,老子和儿子看上同一个女人,居然被尚未成年的儿子抢先在这肥沃土地播上了种,播了种不说还被这女人在生下傅锐的五年之后以此为要挟换来傅家儿媳妇的身份。虽然儿媳妇的身份仅仅维持了一年左右,但她分到的钱却不少。确切地说,是封口费。 这诅咒般的遗传基因让傅元清感到讽刺又可笑,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千疮百孔的废物,无所谓身上再添一个疮,但是傅锐还年轻,傅锐能打破这个诅咒吗?“我看难。”傅元清自言自语,幸灾乐祸。 回信不能写小保姆陈雪扬,那么就写点琐碎的吧,他告诉母亲天气暖了所以腿不总疼了,腿不难受身上其他地方也就跟着舒坦;他还说自己有去乖乖上班,但是开车的时候不当心和别的车蹭了,车送进了修理厂,花了好大一笔钱。这是半句谎话——车蹭了是真,送进修理厂和花了大钱是假。这么说只是为了提醒母亲自己很穷,过得拮据,望母亲能接济一点。 盖上钢笔盖前,傅元清忽然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对于八岁生日的回忆,于是又在信纸上添了几句话,问母亲是否真的有这么一件事,另外,还是没有姑妈的消息吗? 这次的回信难得的用了一整张纸,傅元清照旧拎起信纸吹干墨迹,然后塞进信封,仔细贴上邮票,让陈雪扬帮他投到邮筒里。 陈雪扬畏畏缩缩地进了房间,又畏畏缩缩地接了傅元清递来的信封,傅元清猛然出手作势要抓陈雪扬,吓得陈雪扬浑身一颤。 傅元清哈哈一笑,说:“快去吧。” 陈雪扬出了门,傅元清就去一楼和朋友们玩乐。今日罗舟也在,罗舟见傅元清来,自动让了座位给他,自己则搬一把凳子坐在傅元清身边,紧紧贴着。其他三位牌友和罗舟开玩笑,说他是小跟班,傅元清在罗舟答话之前说:“人家罗舟是做善事,不忍心眼睁睁看你们把我赢光。” 几个人笑笑闹闹,半小时就过去了。傅元清听陈雪扬回了家,便叫陈雪扬续水。 他见陈雪扬进屋的时候快速瞥了一眼在坐几位就低头出去,知道男那孩肯定心里发怵,毕竟方才被他用这几个人半实半虚的经历吓过。 输光罗舟的钱之后,傅元清站起身不玩了。罗舟也不恼他,只无奈说他一点进步都没有,千万别到外面玩,小心输得倾家荡产。傅元清说:“怕什么,你肯定会接济我的,对吧。”这话其实带着点调情的意味了,傅元清理智上知道最好不要和罗舟调情,但是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 他离开休闲室,去了后院呼吸清新的空气。 后院安静,风声和鸟啼声纷纷入耳,很适合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便想到刚刚写信时向母亲提到姑妈,于是关于姑妈的记忆不可抑制地就老在眼前浮现。姑妈回南城后不到一年就去了别的城市,他记得姑妈离开之后傅新国的暴怒持续了好几天,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光。傅新国不分日夜地发脾气,有时兄弟俩半夜两三点都会被傅新国的叫骂吵醒。在这场风暴中,母亲从始至终都在沉默,尤其是傅新国问“傅曼君被你藏到哪里去了”的时候。 小时候的他不懂傅新国为何暴怒、为何反复问母亲这个问题,因为很显然,母亲也不知道姑妈去了哪里。现在他长大了,感觉真相好像从迷雾中自动显现了出来,不过此“真相”到底真不真还不能下定论,没有证据支撑的“真相”不过是一个幻影。他担心幻影是自己早已扭曲的心理的投射。 “姑妈。”他悄悄唤出声。这两个字很久很久没有从嘴里发出过,有点生疏,还有点难为情。姑妈是个大美人,比母亲更明艳。傅新国的师父曾说周窃蓝和傅曼君是青花瓷与彩琉璃。许多年过去了,他对这个形容还记忆犹新。 他想,如果姑妈来家里,肯定会喜欢自己这个小院的。 小院在几个月前还是一片荒芜,傅元清对花草园艺毫无兴趣,因此从没管过这院子,也基本不踏足。陈雪扬来了之后,每天都要在院子里呆上一会儿,开始是拔掉杂草、扫走落叶、运走垃圾;院子能看见地面后就弄了几盆小花来,那时小花还只有花苞,看不出什么美,现在花都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粉的,傅元清叫不上名字,但看着那一簇簇五彩缤纷就感觉心情舒畅。上个星期陈雪扬又给小院添上两把椅子和一个圆几,悄悄添的,没找傅元清要钱。 傅元清相当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欣赏眼前的花和远处的树。要是身边坐个向嘉梁就更好了。想到此,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身旁空缺的座位发给向嘉梁,说:小雪扬在院子里弄了椅子圆几,你有空了来看看吧。 当晚向嘉梁真的来了,在陈雪扬准备晚饭的时候先去后院看看,对这惬意环境赞不绝口。 吃饭时向嘉梁当着陈雪扬的面又夸一遍后院改造得好:“替阿清谢谢你了。” 陈雪扬扯扯嘴角当做回应。向嘉梁说:“小雪扬,你气色不是很好,生病了吗?” 陈雪扬摇摇头:“没有。” 傅元清给向嘉梁夹一筷子鲈鱼,说:“你看谁都像生病。” 向嘉梁抿唇笑笑,看看傅元清又看看陈雪扬。陈雪扬与他对视的眼神一直没收回去,头一次这么锐利,钩子似的,大胆而且古怪。 最后还是陈雪扬回避了,低头扒拉两口米饭,方才心中涌起的一股暖意逐渐降温。 18-佚乱症 18.佚乱症 傅元清叫陈雪扬做完卫生就来卧室。陈雪扬的心一沉。 卧室窗帘已经被傅元清给拉上,大白天的室内黑如夜晚,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壁灯发出微光。傅元清坐在墨绿色的单人沙发上,对走进来的陈雪扬笑笑。这张沙发从意大利进口,花费两万多元,日常需要专门的清洁用品打理。陈雪扬不明白它到底好在哪,只是因为宽大而柔软吗? 床上铺着一条黑色长裙,长度不叫人感到羞耻。他麻木机械地解开一件件衣服,脱到最后,仅剩的内裤也被命令脱下。陈雪扬现在依然会害羞,然而比最初竟从容些许。这份从容他一点也不想要,但是尽管不愿承认,他也不得不面对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做这种事的事实。 黑裙上身,衬得陈雪扬皮肤雪白。傅元清让他转过身去,一大片露出的背部皮肤展现在傅元清的眼前。这裙子的设计就精妙在此——正面看是普通甚至端庄的方领,背面则一路露到了臀沟。驯良与放荡融合得完美。 “过来。”傅元清轻声道。 陈雪扬回过身来走向傅元清,表情依然是难堪且愤懑的。 傅元清拍拍自己的腿:“坐上来。” 陈雪扬怔住一瞬,咬住下唇,不从。 傅元清预料到陈雪扬不可能乖乖听话,于是抓了陈雪扬的手往自己身前狠拽一把,陈雪扬顺着惯性坐上了傅元清的腿。 这下傅元清满意了,他温柔笑着抱住了陈雪扬,脸还是贴在陈雪扬的胸前听对方心跳,右手中指和无名指顺着陈雪扬的脊柱骨缓慢向下抚摸,直至臀缝。耳边的心跳越来越快,紧接着就传来陈雪扬的求饶:“傅先生,别这样。” 傅元清收回手,转而去握陈雪扬的手臂:“小雪扬,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呗,你不是来找爸爸的吗,能找到吗?” 陈雪扬哆哆嗦嗦地讲完了这几年的经历。但傅元清没有仔细听,他本就不是来听故事的,并且陈雪扬的那些故事他已经反复琢磨了很多遍:无父无母的可怜小孩,被欺负被轻视。但是在陈雪扬所述的版本中,离开福利院是因为已经成年,他隐瞒了自己偷东西出逃的事实。这点傅元清能理解,谁也不会对一个外人掏心掏肺地讲自己的最不堪的那一面,何况还涉嫌犯罪。 他抱着陈雪扬,注意力都击中在触感上,感觉自己抱住的是一块温润的玉,有蠢蠢欲动的欲望向下腹奔涌,可惜再向下就涌不动了,无奈地疲软委顿下来。 陈雪扬说完福利院,终于开始说自己那神秘的父亲。他母亲只告诉他爸爸大概姓胡,是个英俊高大的医生,肩胛骨有一块很大的粉色胎记。茫茫人海中,上哪去找这样一个爸爸。傅元清听后内心一动,用手指在陈雪扬的肩胛骨上羽毛挠痒般轻柔地画了一个圈:“这里吗?” “嗯。”陈雪扬颤巍巍地答。接着继续说生父没有和母亲结婚就有了他,母亲不知道生父的全名、年龄、家乡,母亲只知道那块胎记,生父留给母亲的只有那块胎记,以及一个陈雪扬。 “我快一岁了妈妈才给我取名字,”陈雪扬说,“我出生那天在下雪,所以叫雪扬。” 傅元清心想,这是一个老套的渣男痴女故事:“所以你随你妈妈姓?” “我们村都姓陈,”陈雪扬低下声音,“妈妈和爸爸——现在的爸爸,结婚后不久就生下了我。爸爸知道了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妈妈去世后他就把我赶出家门了。” 傅元清抬手抚摸陈雪扬的脸蛋,说了句“小可怜”,内心却毫无波澜。他想起向嘉梁让自己对陈雪扬好一点,因为陈雪扬“很可怜”。可怜吗?傅元清在心里问自己。不可怜。 他箍住陈雪扬的双手,侧过头去亲陈雪扬的脖子。陈雪扬挣扎,他便用牙咬,直咬得男孩求饶,一遍遍重复“放开我吧”。 放过了陈雪扬,他见那块皮肤被咬出了瘀血,于是再一次说“小可怜”,语气终于有点怜惜了,是怜惜那块柔软白嫩的皮肤被糟蹋。他问陈雪扬:“怕不怕我咬死你?” 陈雪扬的眼睫毛湿成一簇簇,很委屈地点头。 傅元清说:“我也怕会咬死你,所以停下来了。” 这变态的话语使陈雪扬看向他,看到的是一张挂笑的脸。 “小雪扬,”傅元清的手又抚上了陈雪扬的后背,“我越来越觉得你讨人喜欢,你就像小兔子,乖乖的。” 陈雪扬不想答话。 傅元清说:“你住在家里好不好?我给你算住家保姆的钱。” 陈雪扬摇头。 傅元清又说:“我家难道不比你和别人合租舒服?” 陈雪扬还是摇头。傅元清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一巴掌,啪的一声响,过了一秒才觉出火辣辣的疼。陈雪扬当即流了颗泪出来,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吓的。 “不愿意就算了。”傅元清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动作却越发下流。双手都伸进了陈雪扬的裙子里去,用力掰开两瓣臀肉。 陈雪扬推傅元清,然而推一下臀肉就被狠掐一下。如此推了三四次就不敢再反抗,傅先生掐得实在太疼了,眼泪一串串地掉,很快就哭红了脸。 傅元清放过陈雪扬的屁股,揩走他脸蛋上的泪痕:“不听话就会被惩罚,你怎么不长记性呢。”说这句话时傅元清耳边响起的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傅元甄的。它忽然从傅元清尘封的记忆深处跳出来,提醒他曾经自己也遭受过同样的伤害,也听傅元甄说过同样的话。 正常人大概是不会将自己受过的罪施加到旁人身上的,正常人有道德、知羞耻。但傅元清不能算“正常人”,他更像一棵越长越歪的树,现在定型于一个畸变扭曲的形状。傅家每个人包括周窃蓝都必须承担一部分导致这棵树长歪的责任。傅元清送罪魁祸首傅元甄去了天堂作为复仇,傅元甄的灵魂却好像还留在人间,整日缠绕傅元清。而其他人,父亲傅新国、母亲周窃蓝甚至姑妈傅曼君的责任要怎么算?让他们也去死?傅元清做不到,一是他们罪不至死;二是怕他们也和傅元甄一样阴魂不散;三是自己没那个本事让他们死——毕竟他们不像当时的傅元甄那样是个无知无觉的植物人,拔掉所有连接在身上的管子就能上天堂。 谁都死不了,谁都可以不担这个责,只有傅元清一个人陷在泥沼里,快被黑泥给吞没了。如今他抓到一个清清白白的陈雪扬,眼看着陈雪扬人如其名的清白被自己给染黑,心里真是痛快。有人陪他一起。 陈雪扬抽噎着说:“我错了傅先生……不要掐我了。” 傅元清柔声道:“我这不是停了吗。别哭啦小雪扬。”他认识到陈雪扬是自己拉来的伴,所以理应对这位伙伴温情一点、耐心一点。 可陈雪扬的哭泣逐渐让傅元清感觉烦躁,尽管哭得无声,但在视觉上还是相当聒噪,他再次劝:“别哭啦。”陈雪扬忍住抽噎却堵不住泪腺,在傅元清话音刚起时又掉下一颗泪珠。 傅元清只觉脑袋嗡嗡,仿佛要炸,他的手抚上陈雪扬的脖子,想要掐死眼前这个哭起来无休无止的小鸡仔。手正要收拢时楼下大门突然响起哐啷关门声,这种野蛮的关门法只有傅锐造得出来。 看来傅锐又翘掉晚自习,提前回家了。 傅元清的理智回归身体,他移开手,改为抱住了陈雪扬。 外面楼梯传来傅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傅元清感到怀里的陈雪扬突然全身紧绷起来,像受惊的猫或兔,呼吸都屏住了。让他受惊的显然是归家的傅锐。 傅元清压低了声音问陈雪扬紧张什么:“是不是怕被锐锐看见这个样子,不喜欢你了?” 陈雪扬连连摇头。 这时傅锐叩响傅元清的卧室门,问他是否在家。 傅元清应了一声。傅锐又问陈雪扬怎么没来,晚饭谁做。 傅元清对陈雪扬做一个调皮的表情,朝门一努嘴,故作小声地说:“只知道吃饭的时候找你。像找奶吃的小孩。” 随即他大声回应了门外的傅锐:“人在我房间,我用用他。” 傅锐答:“那你用快点,我饿了。” 傅元清对陈雪扬暧昧不清地笑一下:“年轻人,体力好,胃口也大。——好吧,你去做饭吧,我也有点饿了。” 接到这句赦免,陈雪扬急忙站起来后退几步,拉开和傅元清的距离。 傅元清意有所指地轻声说:“我们小雪扬又不是物品,哪是谁都可以随便用的,”说罢他看向陈雪扬的眼睛,“是吧?小雪扬。” 陈雪扬依旧是惊慌失措的,没能答复傅元清的这句话。他脱下了裙子换回自己的衣服,将裙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回衣柜,在离开卧室之前帮傅元清拉开了紧闭的窗帘。窗外已近黄昏。 傅元清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柔软的沙发几乎将他包了起来。百无聊赖地举起手杖,手柄前端的玻璃珠迎着夕阳在墙上反射出一道亮光。傅元清对玻璃珠笑说:“哥哥啊,你那叛逆儿子好像也中了傅家的‘诅咒’呢。” 隔壁傅锐的房间传来声响,傅元清支起耳朵屏息静听,是傅锐轻手轻脚下了楼。 19-遗传 19.遗传 傅锐刚下楼便迎来陈雪扬的目光。对视一瞬陈雪扬立刻低下了头,握住手中的拖把柄以拖地来躲避与傅锐的视线接触。虽然不看对方却还是开了口,说你又翘课了啊。声音轻轻的带点鼻音,在这家里说句话都仿佛做贼,要万分地谨慎小心。 傅锐站在陈雪扬前面,拖布来到鞋尖了也不让,故意堵着陈雪扬,要陈雪扬直起腰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说话。陈雪扬直起了腰却不抬头,眼睛只看拖布到傅锐鞋尖的那块空地。“让一让吧,锐锐。”陈雪扬说。 傅锐问:“你今天怎么了?” 听到这话陈雪扬红了眼眶,傅锐是能看出他的委屈的,但他能怎么答傅锐呢,说你“爸爸”是个变态,逼我穿裙子吗! 傅锐说:“是不是我刚才那样说让你不高兴了?我是故意那么说的,我怕他看出来什么。” 陈雪扬摇头,说没关系的。 傅锐温柔捏住陈雪扬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自己:“晚上我还送你回家好吗?我说和朋友打球去,他不会怀疑我的。” 陈雪扬只苦涩地笑笑,并不给傅锐一个确切的答复。他说地拖好了该去做晚饭,转身时被傅锐一把拉住腕子。傅锐指着他的脖子问:“这是什么?” 陈雪扬一脸茫然:“什么?” 傅锐拉他去玄关旁的立面镜前,脖子上是被傅元清狠狠咬过一口后留下的红痕。陈雪扬的脸瞬间红了个透,抬手遮住痕迹,说是自己挠的,到春天了总是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往人身上飞。边说着边离了立面镜,往厨房逃。 经过楼梯时却与刚下楼的傅元清打了个照面,陈雪扬吓得几乎要跳起来。傅元清则是对陈雪扬身后的傅锐露出了个笑来,笑得莫名其妙又有弦外之意。傅锐回他一个白眼。 晚饭还是三人围着圆桌一起吃,互相都挨着。傅元清不是晚餐的参与者更像是旁观者,他端碗吃得悠闲,比起吃饭更像是在看一场戏。看陈雪扬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夹菜只夹自己面前的上海青,而傅锐吃两口就要偷偷抬眼看看陈雪扬,大约是想给陈雪扬夹点别的菜,但又不敢那么明目张胆。 现在傅元清已经明白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是一对将成未成的小鸳鸯,他们什么时候对上眼的?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进展得如此迅猛。是起始于傅锐每次回家陈雪扬递上冰镇饮料的时候吗?还是略早一点,在自己忙着爱向嘉梁而忽视了家里两个小家伙的时候?甚至更早,早在第一次见面,陈雪扬独自进傅锐的房间拿傅锐吃得精光的碗碟?除了他们二人谁也不知道在那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也许是暖色灯光烘托出了暧昧的氛围,两人眼里的对方都那么俊俏温柔;也许是递碗时不经意地触碰到对方手指后含羞的一笑;也许又是,对对方产生了浓烈的好奇,视线相接时心里的小鹿忽然开始乱撞。不得而知。 两只小鸳鸯正处在暧昧期。傅元清懂暧昧期是最最美好的,暧昧期眼中的他比世上万物都耀眼,满眼满心都是他,每时每刻都想和他在一起。而暧昧的时候总有一个人要陷得更深、用情更多、行为更主动,目前看来这个人大约是傅锐。傅元清在心里笑着叹了气:这个傻小子。 傻小子不知道傅元清已经将他们二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还在自顾自地偷偷摸摸给陈雪扬递眼神。虽然傅元清不知道这眼神具体暗示、指导接下来的什么动作,但他决定破坏它。 傅元清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碗搁在水池边就往客厅走。经过陈雪扬时拍拍男孩的肩膀:“小雪扬,等会儿我出去一趟,顺便送你回家吧!” 傅锐猛地转身面对傅元清,椅子发出尖利声响:“我等会儿要去打球,刚好可以和他一起走!” 傅元清说:“这么晚还打什么球?” 傅锐答学校下周要举办羽毛球比赛,他被选上参赛,所以要好好练习。 “哦——”傅元清拉长声调,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看来你们早约好了。” 傅锐垂眸:“不是……” “既然没约好你着什么急,”傅元清看向陈雪扬,“小雪扬,等会儿跟我走。” 陈雪扬被迫点头答应,傅锐则对傅元清翻个白眼。 在客厅沙发坐下后,傅元清无声笑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最后实在没忍住,发出嗤嗤的声音。这声音传到傅锐耳朵里,傅锐便回过头去看他,见他正掩嘴偷笑,眼睛笑眯成一条缝。傅锐厌恶地嘟囔:“有病。” 傅元清想,可不是有病吗!傅家男人全都有病,淫乱的病。病发起来老子儿子不仅能争抢一个人,还能把魔爪伸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或妹妹。傅家男人的这个病治不好,除非全死掉。死掉是最好的。 傅元清在客厅独自偷乐了十几分钟后见陈雪扬已经清理完厨余垃圾,就招呼陈雪扬和他一起出门。出门前对傅锐说:“锐锐,安心去练球吧,别乱想哦。” 这晚上傅元清的每句话都有潜台词,陈雪扬察觉到了,并且对此感到心惊胆战。而傅锐则仍然迟钝。 傅元清是要出门和网友约会,网友是下午临时约的。他那时候玩弄陈雪扬玩出了兴致,就很想痛快发泄一场。将陈雪扬送到家后再赶去宾馆要不了多长时间,陈雪扬住得离南城大学不算远。 一路上,傅元清看到许多成群结队的年轻人,要么骑着车要么并排走,青春得张扬。想必傅锐和陈雪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原来每次傅锐说和朋友打球其实都是借口,都是为了能出来送陈雪扬,为了能和陈雪扬单独相处半个小时。这短暂而珍贵的半小时让陈雪扬下班后甘愿还在校园里闲逛十几分钟,打个时间差,等着傅锐出来。傅锐一定会把傅新国给他买的自行车蹬得飞快,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衬衣,他就像只小狗儿或者小海鸥,奔向自己的心上人。 真美,傅元清想,少年的爱情确实很美。只是很可惜,他们碰上了他,他是破坏美的一把好手。 车在一个老旧黢黑的小区门口停下,陈雪扬下了车,不情不愿地向傅元清道谢,然后转头就跑进了小区大门。 傅元清调头,打开导航去目的地宾馆。这宾馆是全国连锁的,名字很商务很正经,网友说是因为附近的情趣酒店或公寓式酒店要么无房要么死贵。 不曾想在酒店门口碰见了走出来的徐又曦。 徐又曦见到傅元清后面上一喜,边叫着清清边张开了手臂揽住傅元清的肩膀,说要带傅元清去吃顿宵夜。 傅元清干笑着拒绝,说是来见朋友的,就不陪徐哥了。徐又曦倒是不见外:“把你朋友也叫上,我们一起。” 见推拒不掉,傅元清只能给网友道歉,说今晚临时有事,怕是不能赴约。网友将他狠骂一顿后拉黑删除了。 宵夜摊子是路边大排档,就在宾馆附近,傅元清跟徐又曦步行过去,脸黑着,拉得老长,但不好让徐又曦看见,只能自己默默生了一路气。这是第二次被突然冒出来的徐又曦打断了好事! 两人坐在大排档廉价的塑料凳子上,面前的小折叠桌铺一层塑料布,摇摇晃晃仿佛稍微用力按压就会翻倒。碗碟杯子也都是塑料的,烤串用铁盘盛放,一盘一盘端上了桌。这样充满了烟火气的宵夜是傅元清很喜欢的,但是对面的人他不大爱,换成向嘉梁才完美。 因为心情叫徐又曦弄得不明朗,所以傅元清低头闷嚼,懒得看徐又曦。徐又曦偏偏话多,说自己生意做得如何如何了,刚刚是送出差来南城的合作伙伴去酒店才碰见了清清。傅元清敷衍应和,说徐哥真是事业有成。 徐又曦知道傅元清是应付,但心里还是高兴,免不了自吹自擂,又说这一轮集采对自己影响不大,当然,也多亏老师的帮助。 傅元清嗯嗯两声,心说,知道你俩狼狈为奸,这次恐怕又贪不少钱。 啤酒上桌,傅元清推说要开车不能喝酒,徐又曦说:“喝吧,你把车钥匙给我,明天我把车给你开回去好不好?” 酒精面前傅元清点头妥协了。 这次他喝得不多,吃完宵夜后尚能自如行走,只是脸上微微的带了红,眼神也不太聚焦,表情活泛起来,变得可爱。 徐又曦扶他进了自己的车,不甘心把这么可爱的傅元清送回家去,但又不能趁人还清醒着就掳回自家。只能将车开得慢点,到傅元清家门口时已经快十一点。 徐又曦坚持要送傅元清进房间,傅元清拒绝两下后知道自己拗不过徐又曦,便乖乖闭上嘴。 大约是他们弄出的动静太响,傅锐从楼上下来,冷淡地对徐又曦说辛苦徐叔叔,“爸爸交给我就行了。”说着便把傅元清往身边一拽,傅元清猝不及防下左脚拌右脚,栽进傅锐的怀里,将傅锐也撞得向后趔趄两步。 傅元清站不稳要抓傅锐,傅锐却往外推傅元清,两人乱成一团,待傅元清稳住了身形,脸已飘红,耳尖更是红透。他对徐又曦挥挥手,柔声说:“徐哥,麻烦你了。” 徐又曦也挥挥手:“客气什么呢!那我先走了。” 大门关上时徐又曦似乎听见傅锐的怒斥声:“你能不能少去见一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丢脸都丢到外人面前了!” 直到徐又曦进了自家小区的门才后知后觉傅元清在宾馆要见的所谓朋友可能就是傅锐口中那“乱七八糟的男人”。 20-往事只能回味 20.往事只能回味 每年五月举办一次羽毛球比赛是南城大学附中的传统,早在傅锐提起之前,傅元清就知道这个传统,因为曾经傅元甄也参加过比赛。 傅锐那一组被安排在下午,傅元清带着陈雪扬也去了。 他们到得早,所以场馆内还有许多空位可以选。这样的场景让傅元清恍惚了一瞬,好像回到十多年前去看哥哥比赛的那天,他也是这样穿越一排排过道寻找视野好的座位,身后是一位半路遇上的同班同学,不太熟,现在连人家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坐定后傅元清给傅锐打去电话,不到五分钟傅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笑呵呵的,一口洁白牙齿笑得收不回去似的。陈雪扬却不大敢看他,只在他离开的时候主动说“加油”。傅锐仍是笑眯眯,握紧拳头做加油的手势。 陈雪扬不自在的样子被傅元清看在眼里乐在心里——他是罪魁祸首,他让陈雪扬在衣服里还穿了一件粉色露脐短袖T恤和一条短得包不住臀肉的低腰短裤,并且在后腰贴了一个充电头图标的纹身贴,意思是“欢迎光临”。 他也很想给自己贴一个,却又不愿被向嘉梁看到。 这些他做不了的事情就叫陈雪扬做,陈雪扬是他的替身。 之后他抱着陈雪扬揉揉捏捏,把对方当做玩偶或宠物,供他发泄情绪。如此玩了一个多小时,陈雪扬泄在他手里两次,他才终于把人放了。但是不让陈雪扬脱掉那身衣服,命令他穿在里面去看傅锐比赛。 可想而知陈雪扬现在有多么不舒服,生理和心理双双遭受着折磨。 比赛准点开始,傅锐上场时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傅元清对他竖大拇指,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傅元清知道一些比赛的基本规则,是以前看傅元甄比赛时了解的。赛场上的傅锐来回奔跑,挥舞球拍的样子和当年的傅元甄几乎完全重叠。傅元清总觉得下一秒哥哥会朝自己看过来,对自己招招手。 周围有学生讨论起傅锐的八卦,傅元清便支起耳朵偷听,说某班的班花喜欢傅锐,某班的学霸喜欢傅锐,甚至也有男生给傅锐写情书。傅元清能想到女孩子难以抗拒锐锐的帅气,但是没想到有男生这么大胆。不过当年傅元甄也是收过男生的表白的,那封表白信夹在课本里,被傅元清看见了。 听完八卦,他去看陈雪扬的表情。陈雪扬没什么表情,眼珠子跟着傅锐转,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很专注,实际早就心不在焉,注意力也在那八卦上。 傅锐最终不敌对手,遗憾离场。他垂头丧气下场时,守在一旁的两个女生迎上去递给他功能饮料,说了几句话。从傅元清的角度看不清更听不见女生说了什么,大概是表达倾慕。傅锐点点头说谢谢这两个字傅元清看懂了,然后拒绝了女生手上的饮料。 傅元清叫陈雪扬一起去休息室找傅锐,却见陈雪扬仍是呆滞模样,好像还没回过神。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傅锐被淘汰还是没反应过来傅锐如此受欢迎的现实。 休息室里除了傅锐还有两个老师,这两位老师都教过傅元清和傅元甄。傅元清和他们寒暄几句,感叹时间过得好快,但老师还是没什么变化,看起来还是挺年轻的。这番客套对两位老师来说自然很受用,但傅锐对此嗤之以鼻,不再关注傅元清,转而和陈雪扬说起话来。 小鸳鸯的私密话勾起傅元清的好奇,他分出一半心思想偷听,耳边老师们浑厚有力的嗓音却完全遮盖住了两个小孩的密语。 离开了休息室,傅锐执意带傅元清和陈雪扬参观学校。傅元清知道傅锐的主要目的是和陈雪扬一起逛校园,体验一次短暂的“校园恋爱”,他作为家长跟在两个孩子后面实在是煞风景,但他开心当电灯泡。 曾经经常和哥哥傅元甄幽会的一处小树林现在建了座亭子,四周只留几棵桂花树,很敞亮,一点都不给学生做见不得光的事情的机会了。其他地方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傅元清很容易找到过去的青春记忆。那时候他的双腿很健全,常在跑道上慢跑来放空自己;那时候他的性功能也正常,总会在晚自习之后被哥哥带到某个黑暗的角落抚摸亲吻。 绕学校参观一圈,傅元清和陈雪扬好像游客乖乖跟着导游傅锐,全程下来陈雪扬给傅锐的回应只是“哦”“啊”“这样啊”“好漂亮”,毫无暧昧浪漫的氛围。傅元清觉得很滑稽,忍不住抿嘴笑,是忍耐大笑忍出的结果。 傅锐没了兴致,主动提出要回家,说自己饿了。 到家时正遇到邮政送来母亲的回信,傅元清接了信便直接进卧室,给那两位小孩单独相处的空间。他觉得自己真是大善人。 回信中答复了傅元清关于八岁生日的问题,那天的晚餐中确实有生日蛋糕,不大,通体蓝色,却用粉色的果酱写了HappyBirthday两个单词,颜色配在一起真是丑的要死。当时傅曼君也在。曼君当然应该在。曼君是傅新国故意安排在周窃蓝身边的,傅新国期望妻子周窃蓝和妹妹傅曼君能够牵制对方,但这两位遭受过傅新国折磨的女人不仅没有按照傅新国所想的那样互相监视,反倒选择结盟,默默抵抗傅新国十二年,直到傅新国把傅元清接回到身边。 “曼君很好。”周窃蓝写到。 很好就行。傅元清收好了信,锁进抽屉,然后给母亲回信。 他说傅锐已经收到了英国阿斯顿大学的offer,过几天就要带锐锐去商场买一些上学和生活的必需品。虽然锐锐出过不少次国,但那都是游玩,身边还有大人跟着,这次去上学可不一样了,“不知道他离开我能不能行。”写完这句话傅元清自己都笑了,傅锐可是巴不得赶紧离开他呢。他接着写自己没事的时候加了许多留学生的群,就是为了提前给锐锐打探一下留学生活实则是为了和年轻男孩们聊天。“好像英国连电饭煲都没有卖的,我考虑给锐锐买一个好点的电饭煲让他带去。”这话属于胡说八道,主要目的还是暗示母亲给钱。 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九成内容关于傅锐,这九成内容里又有九成是编出来“骗钱”的。不过傅元清将信纸塞进信封时回忆起了这几年和傅锐相处的某些瞬间时居然真情实感地伤感了一下。 从梅英手上接走傅锐时,傅锐只有五岁,刚刚丧父。但他对丧父没有概念也没所谓,傅元甄不是个爱孩子的人,傅元甄对傅锐做过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是脸贴脸而已。当时梅英着急嫁人,男方是个刚经历了丧妻之痛的商人。这两人一个丧夫一个丧妻,在感情上互相安慰取暖,暖出了新的火花。商人对梅英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一个人嫁过去,不要带那小拖油瓶来,商人希望在梅英这丰沃的田地上种出属于自己的种子。梅英带傅锐来找傅新国谈判的那天,傅元清也在场。梅英的脸上又显现出当年那副“做傅家夫人”的胸有成竹的神情来,殊不知傅锐虽是傅家唯一延续下去的血脉,却同时也是傅新国的麻烦,是傅家的一桩丑闻。血脉和仕途就是鱼和熊掌,而傅新国想做鱼和熊掌能兼得的人。 因此,傅新国给傅元清开了条件,让他以远房亲戚的身份养着这个孩子,每月都能得到一大笔抚养费。 傅元清听到这一荒谬提议只想哈哈大笑:傅新国疯了,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家庭丑闻,居然出此下策,本就污糟的家变得乱上加乱。但他还是答应了,他乐意有人陪着他一起这么乱下去。也乐意接受这么一大笔钱。并且他明白,有傅锐在身边,短时间内傅新国就不会再要他小命了。 后来傅锐跟着傅元清去了南城大学的家,彼时傅元清卧室隔壁的那间屋子还没有改造成傅锐的房间,傅元清便和傅锐睡一张床。半夜他醒来时发现傅锐正盯着自己看,像个小猫头鹰。傅元清问他,你为什么不睡觉。傅锐说我害怕。 怕什么呢。傅元清长手一伸,揽住傅锐的背,把五岁的小男孩往自己怀里按。小男孩软软的,身上还带有儿童面霜的奶香味。他有节奏地轻拍傅锐的背,却想到了哥哥傅元甄。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流着和傅元甄一样的血,有和傅元甄极为相似的五官,梅英在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长大后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傅元甄。傅元清在自己那规律的拍打中再次进入梦乡,傅锐却仍然睁着眼,几乎睁到天亮。 他们如此同床共枕好几个月,傅锐讨好地叫傅元清“爸爸”。傅元清哪能做傅锐爸爸,两人十几岁的年龄差让“爸爸”这个词显得怪异至极。但傅元清没有纠正傅锐,他享受傅锐的乖巧,在他腿疼得厉害时,傅锐甚至会抱住那条伤腿,用体温去温暖它。其实傅锐不必那么做的。 傅元清爱傅锐也厌恶傅锐,他总是从傅锐的五官或者神态看到傅元甄的影子,进而想到傅元甄的背叛瞬间:傅元甄明明已经和亲弟弟发生了关系,却还是管不住下半身,像狗一样追着梅英上了床;梅英怀孕后,傅新国为了守住傅家丑闻将她解雇,傅元甄居然和傅新国吵了一架;到了合法结婚年龄,梅英带着刁民一般的父母和傅锐卷土重来,要求傅新国兑现诺言,让她和傅元甄结婚,这时傅元清才知道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哥哥早就和小保姆定了终身。但这些都没傅元甄婚礼上的那刻来得讽刺,新郎出场前,作为伴郎的傅元清去化妆间找傅元甄,傅元甄却提出还要和傅元清发生最后一次关系。他抱住傅元清亲吻,伸手解傅元清的裤链,他说:“哥哥爱你,哥哥最爱你。”回应这句话的是傅元清的剧烈挣扎,傅元清猛推他一把,他向后倒下,头撞上了茶几的尖角,一瞬间便不省人事了。傅元清拉上裤链,对镜整理了仪容后跑出化妆间,找到正在待宾的母亲,说:“哥哥摔倒了。” 傅元甄再没醒来过。他在医院做了九个多月的植物人。期间傅元清常去看他,在他床边从中午坐到傍晚,不和他说话也不触碰他,只是呆呆地坐着。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仿佛和他一起也做了植物人。 有时傅元清看着幼小的傅锐,会很想问问他“你知道你爸爸是怎么死的吗”。最终却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在心里又回忆了一遍自己拔掉傅元甄所有管子时的那一刻,围绕在耳边的仪器滴滴声消失了,很安静很安静。过不了多久傅元甄也会消失,折磨了他七年多的恶魔终于要消失了。 然而当他看见哥哥傅元甄的遗像,巨大的寂寥和痛苦突然袭来。他在傅新国挥来的棍棒之下哭哑了嗓子,不仅因为疼,更是因为意识到傅元甄真的没了。 从此,世界上不再有折磨他的傅元甄,也不再有对他好、爱他的傅元甄。他的身体很想哥哥,他的心也很想哥哥。 每当想念哥哥,他就钻进傅锐的被窝里,抱着傅元甄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一个活物。怀里的小人儿回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软软唤他“爸爸”,他却让傅锐不要说话,保持安静。后来傅锐不再主动喊他“爸爸”,当他反应过来傅锐的疏远时,傅锐已经上初中了。 在他疏忽傅锐的这几年里,傅锐的性格悄然发生了改变,由听话懂事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唯有几张照片能证明他曾经的乖巧确实存在过。 傅元清从这些回忆中看出傅锐现在对自己横眉竖眼这事自己应当负主要责任。如果当初对傅锐的态度不那么阴晴不定、不把对傅元甄的怨撒在傅锐身上,如果对傅锐更上心、更温柔一点,那么现在的傅锐也许还能是个阳光可爱的正常孩子;如果不把乱七八糟的“男友”带回家,那么傅锐也许就不会被他影响,更不至于被陈雪扬迷住。 傅元清因此产生了短暂的内疚,他决定在傅锐出国前的这三个多月里多多展露“父爱”,尽可能满足傅锐的要求——除了陈雪扬。他不可能把陈雪扬给傅锐。 回信寄出没几天就收到了母亲打来的一笔钱,远远高于傅元清的预期,他计划拿出一部分给傅锐买东西,剩下的都进自己口袋。 傅元清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带着傅锐和陈雪扬去了市里最高级的商场。 能出国读书的孩子家境普遍不会太差,因此傅元清要给傅锐从头到尾好好置办一番,不能在气势上输了别家小孩。 商场内顾客不多,一楼的每家奢侈品店外都站着满面微笑的服务人员。傅锐没有明确目的,因此盲目进店,什么样的商品都试一试。看中什么就对傅元清一抬头,说句“我要这个”,傅元清便给他付钱。 期间陈雪扬一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隐形了一样。傅元清其实早就发现了陈雪扬的局促和拘谨,但是却什么也不说不做,只默默旁观。 一楼逛完时傅锐的手上已经拎了不少袋子,每个袋子上都印有不同品牌的大logo。傅元清慢悠悠走在傅锐身后,看傅锐仿佛是个暴发户的小孩。傅锐身边的陈雪扬则像个寒碜的小跟班。他本来也确实是个小跟班。 小跟班没几件像样的衣服,身上这件藏蓝色运动外套不知道穿了多少年,洗得都泛了白。 三人乘步梯一层一层地上楼,经过女装楼层时傅元清的眼神在楼梯口的人形模特身上停留了几秒钟。三个模特穿三套不同风格的裙装,傅元清一套也没看上,因为它们不够暴露。 早在几个月前傅锐就向傅元清要钱买运动鞋,傅元清没给,理由是傅锐的鞋已经多得可以开鞋店。走到运动品牌的楼层,傅元清想起这件事来,打算了却傅锐这桩心愿,也打算好心给陈雪扬买一套新衣服。 但傅元清的好心从来不是无偿的,他让陈雪扬跟在自己身边,状似不经意地逛到了女装区,然后抬手指着一件淡紫色的外套问陈雪扬:“这件好看吗?” 陈雪扬答:“好看。” 于是这件衣服就被服务员找来了陈雪扬的码,套在了他的身上。 傅元清将还处于茫然的陈雪扬推到镜前,为他整理好衣领和袖口,看着镜中陈雪扬的眼睛:“确实很好看,衬得你很白。”话罢,他喊来不远处的傅锐,说:“锐锐,你看小雪扬穿这件好看吗?” 傅锐先说好看,紧接着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这是女装。” 傅元清替陈雪扬做了决定,让服务员包起这件衣服,然后回答傅锐:“小雪扬穿女装也很漂亮,不是吗。” 陈雪扬不要这件衣服,因为价格实在太高,他还不起傅先生这份“好意”;还有一层原因是他不愿穿女装,即使这件衣服在样式上偏向中性,穿上身了旁人也不会多想,但是傅元清不是旁人,傅元清是故意要让他、让傅锐多想的。 傅元清对他笑,笑得和气但不容拒绝:“直接穿着吧,旧衣服别要了。” 傅锐看看傅元清又看看脸蛋红红的陈雪扬,从他们之间感受到了某种相当微妙的气氛。这使他满心疑惑且下意识地不舒服,想一探究竟但不知要怎么寻求解答,最终一语未发,蔫头耷脑地付了款后离开店铺,剩下的几家店也不想逛了。 21戏 21.戏 再次带傅锐和陈雪扬去商场是两周后的下午。新电影上映,傅元清很想看,并且知道傅锐也很想看,于是干脆又做一次好人。 出国读书分离的时间都得按年算,而不是按天或按月,距离不是按公里算而是按乘飞机的时长算。这么长时间长距离,来回一次不知道要多麻烦多磨人。傅元清了解傅锐最怕麻烦,什么事情稍微多拐一道弯他就不耐烦皱眉头,这个性格遗传自傅元甄。因此,傅元清做好了傅锐这几年都不会回国的准备,在这又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他希望傅锐想到他时忆起的都是他的好。虽然羞于承认,但他最近确实会思念以前喊他“爸爸”的锐锐。 当事人傅锐不知道傅元清百转千回的心思,只单纯觉得对方近期表现出的和善挺瘆人,像志怪里伪装良好的妖精,因此而本能地悄悄与傅元清拉开距离。但越是后退,傅元清越是逼近,到了傅元清约他看电影的那天上午,他终于忍不住朝“妖精”大吼一句:“我不去!” 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傅元清一跳,接着露出了宽容的笑容:“大叫什么?去吧,票都买好了。” 傅锐扯出要去学校的理由,却又被傅元清给解了:“老师说你现在可以不用天天去学校了。” 傅锐不说话,满脸无可奈何。 傅元清问:“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他明知道傅锐放不下的人此刻正在家里,正在打扫着休闲室的卫生,但仍然要这么问——他要的就是傅锐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反应:眼球无意识地定位心上人陈雪扬的方向,下一秒理智回归,支使眼皮赶紧盖下来,遮挡住还来不及改道、心虚的视线。傅元清满意地在肚子里笑出声,他自己同自己打赌,赌赢了傅锐会有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 傅锐骂他无聊,骂完就转身往楼梯走,丢给他一句话:“去就去!” 傅元清这回笑在脸上,他又赢了,赢的是傅锐。 去电影院之前先绕道去了附属医院接休假的向嘉梁。向嘉梁上了车,跟后座的两位小孩打招呼问好,陈雪扬对他很大地笑笑,说一声向先生也来了啊。而傅锐先是对他点头,喉咙里嗯一下,接着又哼一下。 傅元清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傅锐,嘲笑快要从肚子里喷出来又被他强按了回去:傅锐几乎是把他认为的最好看的衣服、配饰都挂在了身上,打扮成花蝴蝶,只为勾引身边木讷呆愣的陈雪扬。 影厅内四人的座位不连在一起,傅元清故意分开买,两个前排两个后排。他和向嘉梁坐在后排。电影开场前傅元清买了两桶爆米花,一桶塞给傅锐,一桶塞给向嘉梁。 对于傅元清来说,这场电影除了电影本身具有观赏性,前排的两个少年同样也是一出戏。他看出来傅锐紧张得全身绷直,背都没有靠在座椅上。傅锐对此大概是没什么知觉的,因为全部知觉都放在右侧的陈雪扬身上。他的右手一直端着爆米花,支在两人之间,小声请陈雪扬品尝这甜到齁的小零食,陈雪扬却每次只抓一颗放进嘴里,然后继续规规矩矩端坐着,目不斜视,心里的拘谨不安就差刻在脑门上了。傅元清又打一个赌:陈雪扬上课都不会坐得如此端正、紧张。 这应该是这对还没成的小鸳鸯的第一次约会,虽然不够正式,但具有很大的意义。傅元清抓住向嘉梁的左手,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无名指根,觉得缺一枚戒指,戒指内圈要刻上自己姓名的缩写,那三个字母和向嘉梁的肉日夜贴合,就会留下痕迹。但刻字不意味向嘉梁是他的所有物,反而意味着他是向嘉梁的所有物。他觉得自己和向嘉梁真是非常甜蜜而且稳定的一对情人,前排的两位就没有如此好运气,他们的爱情会结束于开始之前。想到此,傅元清又要笑了。恰好银幕中的剧情走向了非常滑稽的部分,观众哈哈大笑,傅元清便趁机跟着释放了快意。 将近两小时的电影结束,傅元清执意要等片尾彩蛋,全场只有他和向嘉梁还没起身。傅锐和陈雪扬站在过道口等他们,傅锐扬着脸看银幕,陈雪扬低头看地,两只脚不安分,小幅度的交替着踮。 向嘉梁先起身,说着急去卫生间。傅元清也跟着站起来,但眼睛还是没离银幕,交待向嘉梁到时候卫生间门口见。 向嘉梁一步步从过道楼梯走下去,走到陈雪扬跟前的时候,傅元清的视线从银幕上追了过去。向嘉梁和陈雪扬说了两句话,然后拍拍陈雪扬的背,借力推着他走出影厅。傅锐朝那二人的方向扭过身去看了几秒后回过身来找傅元清的眼睛,正好对视上。傅元清便迎着傅锐的目光走下台阶,问:“他俩干什么去了?” 傅锐说:“上厕所。雪扬憋了一个多小时。” 傅元清冷哼一声,但这声音被滚动字幕时播放的音乐给遮盖住了。 一出电影院,傅元清就看见向嘉梁和陈雪扬在右侧的玻璃围栏处讲话,向嘉梁的胳膊搁在栏杆扶手上,支撑半边身躯的重量;陈雪扬直直站着,两只手握在一起。 向嘉梁提议晚餐去吃烤鱼,这商场有一家烤鱼味道相当不错。于是四人排了号,等待十多分钟,在一个角落位置坐下了。 菜单交到向嘉梁手上,向嘉梁翻开菜单的样子好像翻看病人病历,傅元清右手托住自己脑袋,侧头看他,看得肆无忌惮,堪称痴迷。向嘉梁点了特色烤鱼和四碗解腻冰粉,然后将菜单递给对面两位男孩:“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傅元清笑,补充一句:“向叔叔请客,你们不要客气。” 对面两只小鸳鸯脑袋快要碰到一起,几乎每个菜傅锐都要拿着点单的铅笔问陈雪扬想不想吃,而陈雪扬总是要顿一秒才摇头。傅元清知道那空档的一秒钟是被陈雪扬拿去看价格了。这家餐馆的价格普遍偏高,照他俩这样点,翻完菜单都点不出一道菜。 不过傅元清不在意也不着急,他正好趁这时间和向嘉梁多讲几句闲话。 闲话扯到傅锐留学,傅元清便说前几天带锐锐和小雪扬来商场买了一些必需品。“喏,”他下巴朝陈雪扬一抬,“小雪扬身上那件外套就是上次我给他买的,一眼就看上了,是不是衬得他更白更好看了。” 陈雪扬听见雇主提到自己的名字,猛然抬头,正好此时向嘉梁为了配合傅元清,在仔细打量着他。向嘉梁对陈雪扬抿唇微笑:“很好看,这个颜色很配你。” 傅元清便也对陈雪扬笑,是玩味的笑:“我就说吧。” 陈雪扬对二人笑笑,很勉强,很不情愿。 向嘉梁转向傅元清:“你眼光很好。” 傅元清盯着向嘉梁侧脸,压低了嗓音答:“当然。一直很好。”说罢在桌下牵起向嘉梁的手捏了捏,接着就被对方紧紧回握住。只不过陈雪扬不是很领傅元清好眼光的情。买了这身衣服的第二天,傅元清关上房门在家玩了陈雪扬一上午加一中午,饭都不想吃。陈雪扬坐在他怀里,玩物似的被捏来揉去,他用双手帮陈雪扬射了三次精,在陈雪扬最恍惚的那一刻问:“舒服吗?喜不喜欢?”陈雪扬点头了。回神的陈雪扬又羞又愤,想要挣开傅元清的拥抱,屁股上却挨了傅元清两巴掌。所以他对傅元清有怨,对这件衣服也有怨。 向嘉梁见对面两位小孩点不出什么名堂来,凭印象报了两个菜名,算是为他俩解了围。菜品上的倒是很快,烤鱼在铁板锅上滋啦滋啦响,烟雾被悬在烤炉上方的小小抽油烟机直接吸走。 因为店是向嘉梁推荐并且熟悉的,几个人也是他引进来的,他便饰演主人角色,有必须好好照顾客人的责任,于是一直忙着给其他三人夹菜,鱼快吃完了,他就把桌旁小推车上的配菜再一一放进铁板锅里,菜烤熟了,他又继续分发。 每一次他执公筷的手来到陈雪扬面前时,陈雪扬都要说一声谢谢,声音小得淹没在餐厅的嘈杂之中,但向嘉梁看得懂那口型,傅元清也看得懂。 傅元清不止看得懂陈雪扬的口型,更看得懂那颗不好意思抬起的脑袋里在想什么,在做什么挣扎。尤其是,当向嘉梁说“小雪扬多吃点,你太瘦啦”的时候。陈雪扬眼睛鼻子嘴巴都红,是被辣的、热的,但耳尖那点红肯定不是因为热和辣。 视线再左移十公分,陈雪扬左边的傅锐吃得呼哧呼哧没心没肺,只知道给自己添饮料,不知道陈雪扬的杯子已经见底。傅元清在心里摇头,为傅锐的愚钝而摇头。 最终还是向嘉梁留意到陈雪扬没了饮料,起身给他倒满。陈雪扬又说一句谢谢,这次是看着向嘉梁的眼睛说的。 吃过饭,傅元清说觉得有些累,想回家了。正巧在座其他人也没有继续闲逛的想法,结过帐便直奔了地下停车场。 先送陈雪扬回家,送到后从后视镜看陈雪扬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傅元清对向嘉梁说:“还是你的面子大。” 向嘉梁正闭目休息,并不知道陈雪扬的行为,一头雾水:“什么?” 傅元清抿唇笑:“没什么。”抬眼看内后视镜,后排的傅锐正在玩手机。 他又说:“别走了。” 向嘉梁压低声音回答:“不好吧。” 这时,傅锐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前面二位。 傅元清轻笑:“有什么不好的,你在我这儿睡得还少?” 碍于傅锐在场,向嘉梁没有再说什么,他怕傅元清说出更不得了的话来让小孩看笑话。只能点头应了。 到家后,傅锐将鞋和外衣乱脱乱甩,面上神色也不好,明显是带有情绪,做给“不三不四”的向嘉梁和傅元清看。甩完了衣服就径直上楼,哐的一声关上房间门。 向嘉梁心中尴尬,想走。傅元清却握住他的手不放,一路握进了卧室。锁上门,傅元清便肆无忌惮往向嘉梁身上跳,向嘉梁站不稳,抱着他一起倒在床上。他趁机去吻向嘉梁的唇,对方却早就知道似的微微侧了脸,吻就印在了嘴角。 傅元清的唇在向嘉梁的脸颊和脖颈处流连,手和向嘉梁的手做纠缠——他要脱向嘉梁的裤子,他馋向嘉梁的二两肉,向嘉梁却贞烈地守着自己的裤链,不准他得逞。 傅元清终于恼了,狠狠咬了一口向嘉梁的脖子,说:“让我吃!” 向嘉梁无奈:“不要这样。” 傅元清拔高了声音:“你不亲嘴,也不操我,想让我活活寡死!” 向嘉梁着急捂他嘴,小声说他胡闹,被傅锐听见了怎么办。傅元清说:“他该听的不该听的早就听完了,怕什么!”对于傅元清的无赖,向嘉梁向来是没办法,只好哄着,言语上哄不够,便在傅元清唇角亲亲。傅元清顺势紧紧抱住向嘉梁:“你永远爱我。” “我永远爱你。” 傅元清满意点头,手又向下探,这回没阻力了,便把向嘉梁的裤子除干净,用手给他释放出来。 体液洒了傅元清满手,他却伸出舌头舔。舔完说:“下次操我的腿好不好?” 向嘉梁从床头柜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给傅元清擦手,并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做这些事你很快乐吗?” 傅元清点头。 向嘉梁不置可否、宠爱地笑笑:“真傻。” 22秘密收藏室 22.秘密收藏室 和小孩子给自己的娃娃换装打扮一样,傅元清也给陈雪扬买了很多衣裙来打扮。以往,他买裙子都是照自己的尺码,现在却下意识地找陈雪扬的尺码。陈雪扬穿衣比他还要再小一号。 衣柜就快放不下了,钱却没花多少——都是廉价东西,有些甚至是一次性的,洗一次就会坏。傅元清倒也不指望这些破布料能穿多久,他只要让陈雪扬穿上看看,再拍个照就行。 傅元清拍照有讲究,得在那秘密的书房进行才可以。书房里没有一本书,也毫无文化气息,装的全是低俗下流的衣物、道具。对外总不能说这间屋的真正用途,于是谎称是书房。 谁家书房上锁。 几年前傅锐对这间屋子好奇过,傅元清骗他说里面有鬼,已经上初中的傅锐翻去一个白眼,后来试图学电影用铁丝、回形针开锁,却被傅元清抓个现行。傅元清半真半假告诉他里面是都是成人用品,少儿不宜,然后促狭一笑:“要不要进去看看?你也该了解一些知识了。” 傅锐骂一句“神经病”,逃走了。此后对书房再没表现出任何好奇。 傅元清打开书房的壁灯,稍侧了侧身子,好让身后的陈雪扬看清楚房间的布局:狭长的空间,左侧是一排衣柜和鞋柜,右侧是一排收纳柜和一面全身镜,过道只能容纳最多一人半,尽头是张桌子,上面摆台苹果电脑,桌旁立着放相机的三脚架。整条过道都铺了白色地毯,因此,在门口就得脱鞋。 傅元清推陈雪扬一把,让男孩进了屋,随即锁上门书房的门。 “卧室衣柜里的衣服都转移到这儿来了,”傅元清打开衣柜,衣柜内的感应灯瞬间亮起,一条条裙子映入眼帘,“以后就在这里试衣服了。”说罢他指指相机:“然后可以直接拍照。” 陈雪扬当然是不愿意拍照的,但傅元清有卑鄙办法。他有一次故意开着电脑的摄像头,将陈雪扬换装完整录下,自己却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第二次拿着这段视频威胁陈雪扬:“你听话,我就好好保存这些东西,保证只有我们俩知道,”接着装无辜,“我也不知道当时摄像头开着呀。”逼迫陈雪扬同意他光明正大地拍照。 他确实遵守诺言,照片视频都放在电脑的私密文件夹里,放进去就不看了,不爱欣赏,但必须留下纪念,或者说是把柄。这也是和傅元甄学的。那时候傅元甄偷拿傅新国几千块钱,托人在日本买了一个数码相机,这么高级时髦的东西,不拍景,只拍傅元清。拍完了还给他看看,小小的屏幕框框里,显现着一个穿短裙的人形,看不太清楚脸。傅元甄说:“你乖乖听话我就不把这些照片给别人看。” 现在傅元清一步步复制傅元甄干过的坏事,受害者变加害者,却尝到很大的乐趣。傅元清想,自己的心可能本来就是黑色的。 这次他让陈雪扬穿旗袍。旗袍依然是短款,将将包住屁股,两侧开衩到胯骨,稍微动一动腿间的性器就可能会露出来。衣服码子似乎太小,紧巴巴的绷在身上,勒得人呼吸不畅。胸前镂空,露出一大片皮肤。陈雪扬想,这个镂空设计本意大概是让女性露出乳沟的。 穿好了衣服,一双高跟鞋摆在面前。黑色漆皮,鞋跟鞋尖像能戳死人。鞋跟的高度让陈雪扬心里发怵,认为和踩高跷没什么区别,因此很抗拒穿上它们。 傅元清说:“穿两次就习惯了。” 在他小时候,大约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会偷偷穿姑姑傅曼君的高跟鞋。傅曼君比周窃蓝爱美,衣服鞋子都是赶时髦的买。人都知道美丑,傅元清也知道姑姑的鞋子好看,每次傅曼君换鞋时他就会盯着看,看一双平平无奇的脚是怎么一下变得美丽不可方物。因为好奇,所以自己也去尝试,试着试着就学会了穿那些细细跟的鞋子。他面对镜子,将镜中人从脚打量到头,内心很欢喜。后来回了南城,没有姑姑的鞋子穿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穿母亲的稍低一点的、笨重一点的鞋。没有姑姑的好看,但也不算丑。傅元清最后一次偷穿是搬回南城的第四个月左右,傅元甄还没对他展开欺辱。那次他照镜子时瞥见傅元甄正在偷瞧自己。兄弟俩都做偷偷摸摸的事,因此谁也没揭穿谁。只是傅元清看见哥哥的脸之后,心脏砰砰乱跳一气,脸蛋红透,下意识觉得今天还不够漂亮,遗憾没有让哥哥看见自己最好看的那一面。再往后,傅元甄开始欺负他了,给他买过渔网袜和玫红色的高跟鞋。傅元清颤巍巍穿上鞋子,整个人向前倾,走了没几步就扑进哥哥怀里,嘴上说着鞋子不舒服不好走,心里骂傅元甄审美水平低下。傅元甄讪笑一声,故作嫌弃地说清清穿这一身像个妓女,不好看。然后主动给傅元清脱下衣服鞋子,顺势将光裸的人往床上带,在傅元清细嫩的腿缝间释放两次。 回忆里的哥哥如一条只晓交配的狗,有时透着憨傻,有时是纯粹的疯狂。他在傅元清眼中是何种面目基本取决于傅元清当时的心情——是爱着他还是恨着他。 现当下的陈雪扬好似第一次穿高跟鞋的傅元清,扶住墙才能保持平衡,小腿紧绷,颤颤巍巍,这下是彻底不敢呼吸了。 傅元清向陈雪扬伸出一只手,带陈雪扬向前走两步。陈雪扬只觉自己不仅是在踩高跷,而且是踩着高跷走钢丝。低头看地仿佛在看万丈深渊。而白地毯上的一双黑色鞋好像雪地上的两点污点。 他们在全身镜前停下,傅元清站在陈雪扬身后,引导陈雪扬的视线由脸向脚挪动。傅元清说:“你看,你多美啊。” 镜子里的男孩被温和的壁灯光线笼罩,周身泛起一圈柔光,面目也被柔掉似的,虚虚实实半真半假,知道那个傻傻伫立的人是自己,却不敢相认。 “还差点什么。”傅元清端详陈雪扬,然后从书桌笔筒里挑出一支黑色水性笔,扳过男孩的脸,在眼角下点了一个黑色的点。 再看向镜子,里面的人是真的不认识了,仅仅一个黑色小点就能让上一秒还含着委屈的眸子变得风情万种,不情不愿的表情也因它变成了欲拒还迎。陈雪扬垂眸,害怕再看。 傅元清对陈雪扬感到满意,拿着相机不停拍。而陈雪扬保持低头姿势,不想让镜头将自己的脸记录进去。 拍完照,傅元清叫陈雪扬坐在自己腿上,如抱小孩那样将照片一张张给他看:“你应该学会欣赏自己的美。” 陈雪扬不回应,傅元清就自说自话,每张照片都能找到角度来赞美。傅元清说:“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干笑一声。接着又说:“锐锐和嘉梁一定也会夸你的。” 怀中人身子僵住一瞬,傅元清拍拍他的手背:“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看的,也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 陈雪扬低低嗯一声。 “是不是怕他们看不起你?”傅元清柔声问,“是更怕锐锐看不起你,还是更怕嘉梁看不起你?” 不等人回答,傅元清自己接上了话,笃定又高深莫测的语气:“是怕嘉梁吧。锐锐和嘉梁,你也更喜欢嘉梁。我没说错吧。” “不是的!”陈雪扬几乎是跳了起来,身形摇晃中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疼得泪水瞬间涌上来。裙子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溜,性器这下便真的露了一点出来。他窘迫地边拉扯裙子,边找平衡感,稳住自己。 傅元清淡然注视,心想,好一幅美人垂泪图。 “不是的,”陈雪扬急急重复一遍,“我一直把锐锐当弟弟。向先生……我很尊敬向先生。” 傅元清嗤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嘴上逗他:“小雪扬学会撒谎了。” 陈雪扬说:“没有撒谎……”声音虚得快听不见。 傅元清站起身,安慰似的说:“没关系,人这一辈子不知道要说多少谎,”转头去开收纳柜柜门,一通翻找,“没有谎言的世界就是真空世界,人在里面活不下去的。” 他回身面对陈雪扬时笑眯眯的,手上是一根假阳具和润滑液。 料到接下来大概要发生什么,陈雪扬后退一步。而傅元清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拉着陈雪扬的手,再次揽他入怀。双手从裙摆钻进去,揉捏陈雪扬两瓣臀肉,待皮肤被揉得微微发热了,傅元清便挤出一点润滑油抹在假阳具的前端和手指上,朝臀缝中间的那小洞蹭去。 陈雪扬推傅元清的手:“不要这样。” “别怕,”傅元清说,“慢慢就习惯了。” 陈雪扬怎么会愿意习惯这种事,反抗时又被傅元清在臀肉上狠狠打了几个巴掌,火辣辣得疼到心里去。 傅元清冷然道:“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听话,就没人会看到那些照片。” 陈雪扬看着傅元清,眼神里恨恨的,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来,但不说一句话。 傅元清又说:“万一哪天真的找到爸爸了,别人却告诉他你是个有特殊癖好的小变态。他还会要你吗?” 熊熊的怒火只在陈雪扬的眼神中燃烧了那么一会儿就被浇灭了,现在他垂下眼帘,变回怯懦的小兔子。 傅元清抬手抚摸陈雪扬的脸蛋,无声地笑。 假阳具的尺寸较小,适合从未开垦过后面的陈雪扬。这是傅元清的贴心之举,他没有让陈雪扬受伤的想法。同时在心里说:“你很幸运碰上我,要是落在傅元甄的手里,你就受大苦了。” 和哥哥傅元甄的第一次可以说是傅元清的噩梦。那时两人不具备正常性知识,傅元甄只知道老二要捅进弟弟后穴里,不知道应该先润滑扩张。硬邦邦的东西挤进去,两人都疼,尤其是傅元清,疼得大哭。傅元甄怕他的哭声传到邻居家,慌乱之中摸到手边的内裤塞进傅元清嘴里。结束后,傅元清的后面一塌糊涂,红的白的液体混着流出来,而他已经疼得半昏过去。第一次过于惨烈的经历叫傅元甄消停了快一个月。到了第二次,傅元甄知道了要做好前戏,终于没让傅元清受罪,甚至,傅元清射了两次。傅元甄说:“清清,你天赋异禀。” 凉凉的硅胶棒缓缓进入陈雪扬的身体,陈雪扬微微发着抖。傅元清说:“抱着我。抱着我吧。” 陈雪扬便抱住傅元清,如水中漂流的人抓住浮木那样。 很新奇的感觉。在陈雪扬之前,傅元清从来没有用道具操过其他男孩的屁股,想都没想过。陈雪扬扑在他脸侧的短促的呼吸,抑在喉咙里的呻吟,还有抓住他衣衫的僵硬的双手,将紧张和不安暴露无遗。他用平时积累的所有经验来探索陈雪扬的敏感带,感受男孩的一点点变化:呻吟终于压抑不住,性器慢慢翘起,身体软了化了,最后紧紧抱住他,真正把他当做浮木。让人溺死的欲海是他给的,救命的浮木也是他给的。 陈雪扬小狗般哼哼唧唧,还带了哭腔,抽噎两声后泄出来,体液洒了一部分在傅元清衣服上。 傅元清抽出假阳具,轻拍男孩的背,却听陈雪扬开口,声音遥远得像在另一个空间: “为什么要这样……你都有向先生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23前夕 23.前夕 陈雪扬提出的问题好回答也不好回答,如果不深究,那么它的答案便是“想给无聊生活找点刺激”;如果深究下去,那么要找到答案就像要在一大团散乱的毛线团里找到线头。 为这根线头,傅元清思考了很多天,思绪却仍然芜杂。这几天想起傅元甄的次数明显变多,有时候是一上午或一下午都浸在回忆里。回忆都是些被他反复咀嚼过的旧事。十多年前的场景,早就不具体了,五颜六色的碎珠子似的散成一摊。这些碎珠子在他脑袋里乱蹦,蹦得他时不时又头疼起来。 后来向嘉梁来了,是傅元清上班时专门去掳回来的。两人到家正赶上吃饭,陈雪扬临时给向嘉梁炒了盘青椒肉丝。菜端上桌时,傅元清盯着陈雪扬笑。是个挺普通的笑,但眼神阴森森,让陈雪扬想起曾经做过的被青面獠牙的厉鬼追逐的噩梦。 带向嘉梁回家不仅是因为思念,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弄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傅元清不穿上衣趴在向嘉梁身侧,向嘉梁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正捧着平板电脑看一篇全英文的论文。傅元清凑上去瞅几眼,发现每个句子里自己只能认识一两个单词,于是回了原位,眼睛仍朝着向嘉梁的方向,他真想对向嘉梁说:“小雪扬问我为什么有了你却还要欺负他。你帮我想想到底为什么。”但若是这么说了,拼命想要掩盖的肮脏就会暴露在向嘉梁眼前。他不能污染了向嘉梁。 不能污染向嘉梁,却可以污染陈雪扬,确切地说是一定要污染陈雪扬。傅元清从这个逻辑中隐约摸到了答案的边缘。他因此而感到雀跃——只要陈雪扬受苦,他就开心。刚到家时的陈雪扬真像白雪那样,干干净净一点污泥都没有,现如今的陈雪扬在他傅元清身边待久了,都能被空气中的污浊染黑。傅元清要的就是这个结果。除了向嘉梁,他不愿意看见身边任何一个人比他清白的活着。尤其是这个和他如此相像的男孩。 他知道,如果傅元甄还在世,多半也会做此选择。他走在哥哥走过的道路上,踏着哥哥的脚印,即使明白前路危险也不回头——上了瘾,回不去。 “嘉梁,”傅元清说,“我是个坏蛋对不对。” 向嘉梁看向傅元清:“怎么突然这样说。” 傅元清咧咧嘴:“没什么。” 将平板电脑和触屏笔放在床头柜,向嘉梁也侧过身,以手撑头面对了傅元清:“遇到不开心的事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没有,”傅元清赖笑一下,“没人敢欺负我。——因为我是坏蛋嘛。” 向嘉梁无奈而宠爱地叹息,将傅元清捞进怀里,柔声说:“如果你是坏蛋,那世界上就没有好人了。” 傅元清的脸一整个儿埋在向嘉梁的臂弯里,他不说话,也面无表情。向嘉梁的回答并不能使他露出笑容,他笑不出来,因为他将要对向嘉梁永远隐瞒他所做的恶。他撒惯了谎,却头一次感到心里堵得难受。同时他相当清楚,即使向嘉梁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情,仍然会一如既往的爱他,但向嘉梁会失望。这是他所害怕并且感到难受的。 傅元清说:“我流着傅家的血,有傅家的基因,我必然会变成一个坏蛋。” 向嘉梁揉揉傅元清的脑袋:“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指傅新国和傅元甄。 傅元清盯着墙面上的一个小黑点,他现在稍微有点近视了,因此看不清那个小黑点是一处脏污还是小飞虫的尸体——校园绿化过于优秀,到了夏季总是有小飞虫想方设法飞进屋里来。他在心里面想:嘉梁知道他们俩不是好人,但是嘉梁又能知道多少呢?知道傅新国不断出轨并且贪污、道德极其败坏吗?知道傅元甄侵犯自己亲弟弟吗?这些还是不要知道为好,向嘉梁知道得越少越好。 向嘉梁知道得越少,傅元清能剩下的自尊便越多。他闷声闷气地说:“我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了,你都爱我。” “答对了。” 傅元清退离向嘉梁的怀抱,伸手一推,将向嘉梁推倒:“你闭上眼睛。” 向嘉梁乖乖闭眼:“做什么?” “不告诉你。”傅元清下床,从墙角立柜的抽屉中找出一条黑丝绸材质的眼罩。这是两年前他和网友玩情趣时买的。给向嘉梁戴上了眼罩,傅元清笑说:“现在你是我案板上的鱼肉了。” 向嘉梁摸索着握住傅元清的手,弄不明白阿清要做什么,但语气仍然轻柔:“你到底要做什么?不要胡闹。” 傅元清答:“要做你不愿意看的事情。不过现在不管你愿不愿意,已经由不得你了。”说完,自己都觉得好像流氓,傻傻笑起来,配合着流氓的动作一把拽掉向嘉梁的裤子。向嘉梁小声惊叫:“阿清!”然而得来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安抚的吻。 接着傅元清脱掉自己的衣服,低头去含向嘉梁的性器。向嘉梁想推开傅元清,却被抓住手。傅元清说:“你就成全我这一次吧。”即使被蒙了眼向嘉梁也能想象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推拒的双手就收了力。 待向嘉梁的东西在口里完全硬挺了傅元清才吐出来,然后小心坐在向嘉梁的胯骨上,让那根硬邦邦的玩意和自己软塌塌、永远不可能再举的废肉贴在一起,慢慢地前后挪动磨蹭。 尽管硬不起来,但是听着向嘉梁越发粗重的喘息声也能感觉兴奋。傅元清腰摆得卖力,会阴处被蹭得发热,还隐隐有点疼。不过这种轻微的疼却能被他归为“快感”一类,他快乐得也哼叫起来,有点不顾一切的意思。 向嘉梁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摸到了他的脸,然后捂上他的嘴巴,说:“小心锐锐听见了。” 傅元清含糊回:“不怕他听见,反正过两天他就要滚蛋了。”而后趴在向嘉梁身上,亲吻向嘉梁的脸颊、颈窝。两人皆动情,尤其是向嘉梁,因有着完好并且优秀的男性功能,到最后几乎是靠着本能去顶撞傅元清了。 在向嘉梁释放的时候,傅元清想到,其实完全可以顺势把嘉梁的命根塞进自己的屁股里。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潜意识告诉他嘉梁不愿意这样,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是嘉梁真正不愿意做的事情便不去强迫。并且,和向嘉梁在一起这么久都没有做过,竟已然慢慢习惯,哪天若是真的要做到那一步,反而感觉别扭。 傅元清取下向嘉梁脸上的眼罩,温驯地用纸巾给他擦拭:“嘉梁,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向嘉梁仍处在高潮过后的余韵之中,呼吸还未平息。他从傅元清手中接过纸巾,柔声说:“你别动,我来吧。” 傅元清便立刻躺下,脸别到另一侧,是不想向嘉梁看见自己眼眶里蓄的泪。他在心里对向嘉梁说:可惜我配不上你。 清洁完身体,傅元清又如八爪鱼那样缠上向嘉梁的身体,不带情欲的,只有深深的依赖。 关上灯,向嘉梁轻拍傅元清的手臂:“阿清,你要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记得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 傅元清装傻嘿嘿一笑:“我没有不开心。” 向嘉梁抚摸他的头发,真把他当孩子那样哄:“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有时候太重了。” 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的。” 傅元清点头,柔软的头发在向嘉梁胸前扫了扫,向嘉梁便知道了他的回答。随即,一颗泪也滴在了向嘉梁的皮肤上。 方才傅元清憋眼泪憋得那么辛苦,最终还是没忍住,一颗颗淌了出来。 在有如圣人的向嘉梁面前,傅元清第一次有了忏悔心并且想要改过自新。 然而“圣人”离开后,忏悔心就逐渐消失殆尽,将将维持了一星期,老实了一星期。 他老实的这几天并没闲着,每天都有朋友来约,去周边露营、去酒吧喝酒、去街边撸串,还要陪来家里玩的新牌友。 送走客人后,还得给傅锐整理行囊。傅锐从没长久的离开过家,自理能力差到约等于没有,衣服裤子随便卷卷就往箱子里塞,可想而知装不了几件衣服就合不上盖。傅元清只能将箱子里的所有衣物拿出来重新叠一遍,叠得也不算好,但至少整齐。 他心说:这也算是我作为长辈唯一能帮你做的了。 忙过这一周,傅元清的能量消耗得所剩无几,他推掉接下来的邀约,呆在家里恢复元气。因此,生活又无聊起来。 他将目光放在陈雪扬和傅锐身上,每日看戏般看傅锐给陈雪扬暗送秋波,他都替他那傻小子着急——心上人从来都没有回应过那炙热爱意,反而一直在回避。 傅元清觉得有意思,两个孩子的感情进度从开始的同步变成了陈雪扬先一步抽离出身,在傅锐完全没有察觉出来的情况下甩了傅锐。 这种事傅元清也干过不少次,那时他和对方都已经是二十好几的青年,对待感情从不投入百分百的真心。因此他不内疚,对方也没多伤心。但傅锐才17岁,似乎还没吃过情伤的苦,傅元清很想告诉傅锐,别傻等了,你心上人早就变心了。但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他决定闭紧嘴巴。 这事放在心里存了两天,他几乎时时刻刻都盯着陈雪扬,琢磨傅锐是被陈雪扬的哪一点吸引。漂亮吗?毕竟以傅元清的眼光来看,陈雪扬除了漂亮就没有别的优点。 漂亮到连他都心痒痒,前几日由向嘉梁而起的善念已所剩无余。 吃过午饭,他对陈雪扬招招手,陈雪扬便沉默地和他一起上楼。 两人进到书房,傅元清让陈雪扬换上一件非常短的、露出一截腰身的白色T恤;下面穿黑色超短百褶裙。这身装扮和前几次相比已经算是正常且保守。傅元清坐在转椅上,左摇右晃地指挥陈雪扬转一圈给他看。之后思索半刻,又命令陈雪扬脱掉裙子。 他从首饰箱里拎出一条亮晶晶的细链子,给陈雪扬挂在了腰上和大腿上。随后再帮陈雪扬穿上裙子,腰间隐约露出闪闪银光,裙摆内坠下缕缕碎钻流苏。 “你看看,”傅元清推陈雪扬到全身镜前,“很好看。” 陈雪扬勉强朝全身镜看去,视线放在下半身,心中竟没什么排斥感,甚至也同意了傅元清的看法——的确好看。被傅元清揽进怀里时也忘了拒接,随后在某种飘飘然的状态下再次坐上傅元清的腿。 碎钻流苏相互碰撞的声音非常微小却还是被陈雪扬听见了,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捕捉这个声音上面,如此一来,被傅元清玩弄前面的不适感就会减轻许多。 但生理反应不是人能轻易控制得了的,他还是在傅元清手中挺立起来,五感慢慢的就集中到了下身,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越跳越快。陈雪扬濒临高潮,快感已侵吞理智,他紧紧抱住傅元清。 正在此时,两人听见傅锐的声音: “喂!你在不在家!” 陈雪扬哆嗦着射在傅元清的手上,不受控制地哼了一声。接着惊慌松开双手,想从傅元清身上下来。傅元清却仍揽着他,食指压在唇上:“嘘。” 傅锐的脚步渐远,是下了楼,然而没到一分钟就折返上来。隔壁卧室的门被开了又关上,哐的巨响一声,房子都快被震碎。 傅元清感觉到怀里陈雪扬的轻微颤抖,是在害怕。怕得全身僵住,动弹不得,等终于回神想挣脱,却听门锁咔哒一响,傅锐闯了进来。 陈雪扬看见傅锐时的第一个想法是:门难道没锁吗? 24败露 24.败露 傅元清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鼻梁上挂黑色大框墨镜,鼻子嘴巴都被黑色口罩遮住,身穿蓝白条纹短袖T恤和膝盖处破了个大洞的宽松牛仔裤,肩背傅锐的双肩包,手推傅锐的行李箱,等着不远处在自助机上取登机牌的傅锐。整个人瘦条条地戳在机场值机大厅中间,神秘的小明星似的。 戴帽子和墨镜是因为脸上有伤,半边脸微肿,眼睛也红,想遮丑。脖子上同样有伤,一圈红痕,但夏天没办法戴围巾,索性不遮了,让伤痕露着,故意要给傅锐看。 伤是傅锐弄出来的。 那天傅锐发了疯,小疯狗一样狂吠狂咬。抡起拳头就往傅元清脸上揍,两拳下去揍出了血,鼻血和嘴唇流下的血。傅元清歪倒在地上,脑子嗡嗡的响,有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只看见陈雪扬哭丧小脸来拉傅锐,却被傅锐使劲一推,推到房间外去。接着傅锐把门给锁了。 傅锐拎小鸡仔似的拎起傅元清的衣领,再狠狠一掼。傅元清的头磕到地板,咚的一声。他想还好隔了层地毯,他又想地毯染了血不好洗,损失大几千块钱。那边傅锐在骂他变态,边骂着边压住他,不让他反抗,双手掐他脖子。 掐得他脸都变紫,爆出青筋。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扒开傅锐的手。 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胯间有硬物抵着,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一种东西——男性生殖器。而此时抵着他的这玩意是傅锐的。 下一秒,傅锐猛地松开双手,站起身,呼哧呼哧喘气。傅元清则剧烈咳嗽,鼻涕眼泪混着血水一齐浸入地毯。他看向傅锐,露出怪异的痴笑,牙缝里也有血。“你好像你爸。”他说。 傅锐一愣。 傅元清又说:“可惜了。” 傅锐落荒而逃。 “还差一点就能掐死我了。” 门外传来傅锐的怒吼,是冲着陈雪扬去的:“他这么变态,你怎么不反抗啊!” 听不见陈雪扬的回应,那男孩必然正低着头,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傅锐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跟我走!” 仍没有回应。 傅元清保持方才的姿势仰躺着,没力气起身。心里面想要是陈雪扬跟傅锐走了,也是件好事。 外面安静了很久,傅元清以为两人真的走了,却再次听见了傅锐的吼叫:“你他妈的疯了!你也有病!你,你活该被他这样欺负!”然后是咚咚咚跑下楼的声音和大门关上的声音。 这下真的彻底安静下来。几分钟后陈雪扬走进书房,已经穿戴整齐,换回自己的衣裳了。陈雪扬小心搀起傅元清:“要不要叫向先生过来。你流了好多血。” 傅元清摇头:“叫他来做什么,你愿意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雪扬默然不语地扶傅元清回房间,给他擦净脸上的血,用仅有的一点医疗知识处理了他的伤口。 晚饭后傅元清接到傅锐好友家长的电话,对方说傅锐在他们家住两天,然后和自家孩子一道坐飞机去英国。傅元清不住道谢,说了一堆堆的客气话,挂掉电话后长叹了口气。 第二天陈雪扬照常来上班了,做好午饭端到傅元清的床上。傅元清不问陈雪扬为什么不走,陈雪扬也不说自己为什么不走。 一楼的休闲室仍“照常营业”,闹闹哄哄的推牌声和叫嚷声传到寂静的二楼来,一道楼梯分隔了两个世界似的。傅元清让陈雪扬去楼下,他要自己呆着。 脑袋空空地发呆两小时,傅元清颤巍巍下床去照镜子。他的脸一直感觉火辣辣的疼,嘴唇破皮的地方也疼,因此这天没讲几句话。 镜子里的人整个头都有点肿,嘴巴肿得尤其厉害。他又叹气,是泄气的那种叹法。 照过镜子,他去傅锐的房间。行李箱和双肩包都还在地上摆着,傅锐昨天走得匆忙,身上只带了手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朋友解释的。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傅元清先是接到傅新国的电话。傅新国一贯的坏语气,训斥似的问锐锐准备的怎么样了,明天有事就不去送了。傅元清嗯嗯啊啊心不在焉地答应着,知道“有事”是假,避嫌是真。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嫌可避的呢。最后叮嘱傅元清一定要做好时间规划,万万不能耽误了飞机。 和傅新国说了再见没一会儿又接到徐又曦的电话。徐又曦问锐锐是不是明天就要出发了,需不需要帮什么忙呢? 初听徐又曦的声音,傅元清有一瞬的恍惚,感觉很久没有和这个人有过交流,几乎要把人家给忘了。他客客气气说不需要徐哥帮忙,这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视线挪到傅锐的行李箱上,心里愤愤重复一遍:妥当。 最后一通电话是傅锐打来的。傅锐和傅新国一样是硬邦邦的语气,指使傅元清明天带着他的行李直接到机场去,“我就不回家了,明天坐高俊远家的车走。”高俊远就是他的那位好朋友。 此刻,傅锐和朋友高俊远已经打印好登机牌。傅元清朝傅锐喊一声锐锐,并举起手挥了挥。 傅锐走向他,不与他眼神接触,脸上是努力克制怒气的表情。高俊远懂礼貌,主动说:“傅叔叔好。” 傅元清装一副和蔼样子回:“你好。”而后又对高俊远的父母表达了谢意与歉意。 对方家长也讲几句客套话,但眼神里藏不住对傅元清这身打扮的好奇。傅元清主动解释说刚做了近视手术,又恰逢鼻炎严重,只好把自己遮成这样。脖子上的痕迹没法解释,随便人家怎么猜,猜他在家试图自杀也好,打架斗殴也好,玩窒息py也好,都无所谓。他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眼光。 因此看见傅锐甩给自己一个白眼也不恼。 两个孩子进安检门之前,高俊远的家长边抹泪边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傅元清则是相当淡漠,装模作样也嘱咐了两句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最后小声揶揄:“到了英国控制点脾气,别老生气,你一生气就起立可不是什么好事。” 傅锐狠狠瞪他,扭头就走。 傅元清喊:“别忘了报平安。” 待彻底看不见傅锐的身影,傅元清给父亲傅新国发去信息:走了。 回家路上傅元清想见向嘉梁,开车直接往医院奔。车子进了大门才想起来自己是一副什么德行,于是掉个头又开了出去。 刚进家门陈雪扬的眼神就迎了上来,这男孩对傅锐的所有关心都写在眼神里。傅元清没有心情逗他,直接告诉他傅锐蛮好的,有朋友陪着,不会孤单。 陈雪扬点头:“那就好。” 傅元清斜睨陈雪扬一眼,内心嗤笑,随后什么也没说,径直上楼,往卧室去。 隔壁的书房门还开着,屋内一片狼藉,保持那天下午的样子。地毯上的点点血迹变成了深红色。昨日陈雪扬想整理屋子,被傅元清阻止。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阻止,只是内心感到非常疲倦,对这间屋子暂时没有了任何兴趣。 同样的,对陈雪扬也没了什么兴趣。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想睡却睡不着,于是起床给母亲写信。 信的内容又是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假话自然是略过了傅锐负气住到朋友家这一段,真话则是流水账般描述了上午是如何给锐锐送机的。最后请母亲和傅新国放心,不会忘记每个月给锐锐转账生活费。言下之意是:你们也不要忘了给我钱。 最后他还是补了个觉,醒来时已经黄昏,天快黑了。他打开手机上查航班信息的APP,傅锐所乘的那趟还没飞出国。 这一觉睡得头发懵,他赖在床上发呆,思绪不由自主地乱跑,脑袋随机给他播放小时候的傅锐和青春期的傅锐,偶尔还有傅元甄插进来。他忽然叹口气,叹完了又感到莫名其妙。 赖床赖到晚上,陈雪扬敲响卧室门,说晚饭做好了,傅先生在哪里吃? 傅元清挣扎起身,从床尾扯过裤子穿上,说:“在楼下吃。” 晚餐很简单,只一荤一素两个菜。傅锐不在,向嘉梁也不在,倒是省了食材和大米。 两人坐得远远的,不认识似的不交流不讲话,全程连对视也没有。傅元清吃完后将碗放进洗碗机就去客厅看报纸。他看报纸向来只看大标题,有感兴趣的再略读一遍,一沓报纸两分钟就看完。陈雪扬不明白他订报纸的意义在哪。 这习惯是小时候养成的,和妈妈姑妈生活在一起时每天的乐趣之一就是看报纸上登的笑话和短故事,后来虽然这栏目被取消,但是习惯已经养成,一天不看就觉得缺了点什么。 此时陈雪扬将厨房整理干净,解下围裙准备回家。门铃叮咚响起来,陈雪扬过去开门,傅元清听他叫了一声“徐先生”。 傅元清起身去迎,徐又曦已经满面笑容走进来,手上拎一个大而精美的礼品袋:“清清!” 25趁虚而入 25.趁虚而入 徐又曦惊诧地盯着傅元清脸上的淤痕:“脸怎么了?” “哦,下楼梯踩空了。” 徐又曦拿手指戳戳自己脖子:“脖子呢?” 傅元清低头看地,脚尖无意识地画圈:“不知道……” “不知道?” “徐哥,”傅元清忽地笑开,嗓音也甜蜜起来,是想好好和对方说几句话就打发他走,“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喝点饮料还是茶叶?” 徐又曦摆手:“不用麻烦,”他掂掂手中的礼品袋,边说边往楼梯走去,“珊珊朋友现在在做香薰这块的生意,送了我们一套助眠的香薰,我觉得很好用就给你也弄了一套。给你拎上去吧,这东西有点沉。” “徐哥!”傅元清叫住徐又曦,“别麻烦你了,等会儿我自己拎上去。先去客厅坐坐。”说罢他朝陈雪扬使了个眼色,陈雪扬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溜上楼,在傅元清卧室的五斗柜上摸到书房钥匙后将门锁了,关住那一地狼藉。 房门刚关好,徐又曦和傅元清两人的脚步声就传来。徐又曦找到放东西的借口入侵傅元清的卧室,将袋子里的几个亮晶晶的罐子一个个排列在桌上,说这套东西是出口货,质量都是上等,连容器都是水晶而不是玻璃。 傅元清忍不住摸那紫色水晶罐:“哦,真漂亮。” 徐又曦依次给傅元清介绍五个罐子都有什么作用,蜡烛和扩香石是助眠,两瓶精油是安神,还有一瓶喷雾是清新空气的。香调都是木质调,中性且不刺鼻。 傅元清再次感谢徐又曦,提出要将这套昂贵香薰的钱转给徐又曦。徐又曦不收,故意做责备样子来说傅元清太见外。傅元清只能作罢,思忖着等徐又曦一走就给他转账。 但徐又曦暂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恋恋不舍的退出傅元清的卧室,在客厅里和傅元清聊了很久,陈雪扬给他倒了两次茶。 他问傅锐今天去英国的事情,锐锐在机场有没有哭啊?你有没有舍不得啊?傅元清笑,说:“男孩长大就不想在家呆了,徐哥你不也是这样吗。” 徐又曦顺着这个话题谈了谈自己闯南走北的经历,从当年考入县城最好的高中到如今当上老板的经历大略过了一遍。傅元清心不在焉地应付听着。 说完自己,徐又曦将话题引到傅元清身上,问傅元清会不会孤单,毕竟锐锐走了家里就少一分人气。 傅元清犯着困,忍住呵欠摇摇头,说自己这休闲室还经常开门呢,人气旺得很。 徐又曦朝休息室的方向看一眼:“我看今天没人,还以为你不开了。” 傅元清说:“今天送锐锐,所以停了一天。” “开张就好,”徐又曦笑,“我还想带朋友常来玩玩呢。” 傅元清敷衍:“非常欢迎。”说完,用手捂嘴打了个大呵欠——实在是忍不住了。 徐又曦识趣提出告辞,傅元清便起身送他到门口,强扯一个笑出来:“谢谢徐哥的礼物。路上小心。” 徐又曦说:“千万别和我见外,只管把我当亲哥哥。” 傅元清听到此,脑中浮现出傅元甄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送走徐又曦,傅元清心下松了口气。这时已经很晚,他让陈雪扬别回家了,在休息室凑合一晚。陈雪扬略一思索,点头答应。 他们之间自那天之后突然生出了奇怪的默契,好像两株本来各自生长的植物一夜之间枝枝蔓蔓全缠绕在了一起。 因为下午睡过,傅元清不怎么困,他估摸了那套香薰的价格,给徐又曦转去五千元钱,徐又曦依然坚持不要,并发来一段语音:本来就是专门送你的……要不下次你请我吃饭吧! 傅元清不大愿意和徐又曦吃饭,认为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徐又曦收他的钱。他撇撇嘴,又一次打开查航班的APP看傅锐到哪了,信息显示离降落在阿姆斯特丹机场还有一个小时,之后傅锐要在机场等两个多小时才能换乘到伯明翰的航班。还好他身边有朋友陪伴,能互相有个照应,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傅元清对着天花板叹气,虽然平时相处在一个空间里总是会争吵,但是孩子真正去独自闯世界了又免不了担心。他习惯性地抚摸枕边傅元甄的旧校服,嘴里喃喃:“你在天上要好好保佑你那混蛋儿子哦。” 过了零点,傅锐发来消息:到阿姆斯特丹了。 傅元清回一个ok表情。 想了想又追一句:仔细听着广播,别误机。 傅锐回:知道。 不用看都能想象傅锐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傅元清让傅锐到了伯明翰再发报一次平安。傅元清没等到傅锐回话就握着手机睡着了。 一觉睡到清晨六点,他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傅锐有没有报平安。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但是三个小时前傅锐更新了朋友圈,文字写:晚上七点天居然还这么亮。图片是几张风景照,建筑都矮矮的,没几处高楼,街上人不多。 傅元清想再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玩手机到七点,肚子感觉到有点空虚,便起床洗漱。照镜子时见脸上的肿消了许多,脖子上的红印也淡了不少,于是临时决定去上个班。 他没吃早餐——陈雪扬还在睡,他也不打算叫醒陈雪扬,自己悄悄出了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给陈雪扬发个消息,告诉他不必准备午餐,另外锐锐已经安全到达。 这天路上莫名的顺畅,到医院只花十几分钟。原打算去接了向嘉梁一起吃早餐的,但是时间已过七点半,向嘉梁应该已经到科室了。傅元清便慢悠悠去地下停车场找车位。下到负二层时居然迎面碰见刚停好车的傅新国,两人皆是愣了一下。傅元清降下车窗,朝傅新国一点头,算是问好。傅新国则开口揶揄:“想起来上班了?” 傅元清懒得搭理,脚踩油门直冲空车位而去。 停好车,他又打开手机看傅锐有没有回消息或者发新东西。对话框仍是空白的,朋友圈还是刚才那条,没有新东西,不知道是没发还是选择了分组可见。 傅元清将车锁上,不慌不忙先往食堂走,一路上都在想傅锐。直到这时候他才难得的有种做长辈的感觉,心中难得的充斥欣慰和担忧两种情绪。本打算再给傅锐发条消息,转念一想大约自己之于傅锐就像傅新国之于自己,都是极讨人嫌的角色。于是收起关心傅锐的想法,在食堂吃了顿并不好吃的饱饭后就去上班了。 中午照例是和向嘉梁一起吃饭。向嘉梁发现他还微肿的脸蛋和颈上的红痕,问发生了什么。傅元清指指脸蛋:“前两天洗完澡不小心滑了一下,撞门框上了,”接着指指脖子,“这是我自己挠的,梧桐絮飘到身上好难受!” 蹩脚借口倒是能骗到向嘉梁,因为现在的伤痕确实接近抓痕。向嘉梁满脸心疼,“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话说出来一点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被怜惜的甜蜜。傅元清爱向嘉梁这样跟他说话。 他邀请向嘉梁晚上跟自己回家,眼神里升起一层情欲的薄雾:“我很想你。”向嘉梁便知道他犯了瘾,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们在回家之前先去医院对面的商场吃晚饭,这时傅元清才有时间给向嘉梁讲讲昨日送走傅锐的事情。他说锐锐不在家,以后你可以常来住。“不如就搬过来吧!”傅元清不等向嘉梁回答就开始规划未来同居生活,向嘉梁含笑看他,也放纵自己幻想一下和阿清过悠闲日子。傅元清说着说着忽然一转折:“不过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对不对,理由是我家离医院远,要是有什么急事你赶不过去。” 向嘉梁真想揉揉傅元清的脑袋,或者给他一个拥抱,却只能在心里回应他:“我欠你了。” 傅元清不知道向嘉梁自愿欠上自己一笔,他心思放在点菜上,看到菜单上的芥末章鱼时下意识想到这是锐锐喜欢吃的,紧接着便自嘲地一笑。 心里已经装了傅锐,就总是忍不住要想锐锐安顿好没有,是否还习惯那边的生活。不自觉地就拿手机翻傅锐的朋友圈,见傅锐果然又发了照片,是一个三明治和一桶牛奶,配文:好难吃! 傅元清在留言框打字“你可以自己做饭”,然而打完又全删掉——他和傅锐之间还堵着一口气,他不能太主动做那个先低头的人。 两人吃过晚饭就直接回家。傅元清停车时远远看见自家休闲室的窗户亮着灯,应该是有朋友在玩牌。现在家里有陈雪扬打理,他倒是非常放心的把那群朋友全交给陈雪扬来招呼。 本打算和向嘉梁悄悄上楼,不让狐朋狗友们知道自己回家。然而刚进门就和徐又曦面碰面。傅元清一瞬间有些愣怔,是完全没想到徐又曦又来家里了。他不得不和徐又曦寒暄,这次徐又曦的视线却粘在向嘉梁身上,没话找话地和向嘉梁讲了两句,末了说:“我和你们苗主任很熟的,苗励,上大学就认识了。” 向嘉梁顺着徐又曦说了两句领导的好话,但心里已经响起警铃,不想再与此人交谈。幸而傅元清突然将话题岔过去,说想看徐哥展露牌技,徐又曦上了他的套,立刻应下。傅元清自自然然对向嘉梁说:“你先去看书吧。” 支走向嘉梁纯粹是第六感在报警。在徐又曦和向嘉梁对话的时候,傅元清仿佛接收到了向嘉梁的求助,直觉告诉他这场谈话让嘉梁感觉很不适,直觉也告诉他这两个人的气场好似不合,不应该存在同一个空间内。看着向嘉梁上了楼,傅元清才放心跟徐又曦进了休闲室。 此刻的休闲室经过一整天人味的浸泡,产生了一股不好闻的气味。他默默打开窗户,启动空气清新器。今天过来的这批朋友严格来说算不上是朋友,只是见过几次而已,甚至里面还有两个生面孔,完全没见过,大约是徐又曦带来的。因此,傅元清的坏心情雪上加霜,房间内散不出去的聒噪声音让他的脑袋濒临爆炸。他真想上楼去,躲进自己的小卧室,躺在嘉梁身边,哪怕不说一句话。 然而他却只能乖乖坐在徐又曦身边,兑现刚刚“想看徐哥牌技”的诺言。徐又曦的确厉害,能算牌能记牌还敢拆牌,毫不犹豫拆掉一对做将的五条而去吃上家的六条,本没听头的牌这下听了,但要和牌还得靠五条和八条。傅元清往堂子里看,这两张牌都各剩一张,而其他三家也是又吃又碰,估计都已听头。接下来就是赌运气。 徐又曦赌赢了。对家放冲,打出最后一张八条。 倒牌后,徐又曦难掩得意,不免多说了两句方才是自己如何果断拆牌才能赢下的,在这自得的时刻,他搂住了傅元清的腰。 虽然徐又曦很快就将手收回,但那一瞬傅元清还是惊诧得头皮发麻,随即胃里一阵翻滚。他想,我好像被当做了三陪。 在傅元清的背后,经过了休闲屋的陈雪扬恰好看见这一幕,他那有着变态癖好的雇主傅元清正被徐总揽住一把细腰,整个身体都微微倾斜。陈雪扬在心里评价:下贱。 26第一次 26.第一次 傅元清数次想找借口离开,都被徐又曦给拦下:“你在旁边我赢得多。”他没了法,只能在一边心急如焚地干坐着。 这么一直陪到十点,他的休闲室终于打烊,其他人陆续离开,徐又曦偏要再和傅元清多讲两句话,都是些无聊的废话,问问他香薰用得怎么样,锐锐不在家习不习惯等。傅元清又困又着急,耐心几乎被徐又曦消耗完了。 徐又曦会看傅元清的脸色,见他眼神发直,知道是心不在焉,估计心思全在楼上那个男人身上。于是问傅元清:“你朋友,向医生走不走?要不要我带他一程?” 傅元清摇头:“不麻烦徐哥了,过会儿我可以送他。” 徐又曦笑,不相信这说法,但不戳穿。他和傅元清道别,说:“你如果孤单无聊了尽管联系我,反正我最近也不忙。” 傅元清很礼貌地说谢谢,又说自己不觉孤单,之前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反正傅锐在不在家都差不多。”这句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他站在门口目送徐又曦开车离开才进屋关门。休闲室已经被陈雪扬打扫干净,他再次让陈雪扬留下来,陈雪扬也再次答应了。 带着满心的疲惫回到卧室,傅元清扑在床上,感觉不仅累,还屈辱。徐又曦手掌的温热好像还留在腰间,那触感使他难受、膈应。 本来已经熟睡的向嘉梁被他的动静给弄醒,温柔地抚摸他柔软的短发:“快去洗澡。” 傅元清捉住向嘉梁的手,在手心先吻一下又舔一下。向嘉梁轻笑:“怎么像小狗。” 傅元清便对着向嘉梁“汪”一声,接着攀到向嘉梁身上缠住他,脑袋拱进他的颈窝舔咬一番,没多久便感觉到向嘉梁的下身变硬,然后脱掉他的裤子,右手握住那根东西:“我给你弄出来。” 向嘉梁没说拒绝的话,这让傅元清很高兴。他凑到向嘉梁面前索吻,同样也没有被拒绝,虽然只是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仍然使他开心得傻笑。 在傅元清用双手给向嘉梁弄出来的时候,徐又曦刚打开家里的门,被听见声响的容珊热情迎接。今晚容珊穿了一件优雅而且性感的睡衣,是下午逛街时新买的,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徐又曦将容珊抱个满怀,逐渐用劲收紧双臂,快把太太融进自己身体里。容珊撒娇抗议徐又曦抱得太紧,徐又曦却想:他是不是在和向嘉梁做爱? 抱着这个想法,徐又曦狠狠进入容珊,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都比以往要更粗暴一些,即是泄欲又是泄愤。事后容珊在他怀里抱怨他粗鲁,他吻吻太太的额头:“你不是一直想去冰岛玩吗,明天给你找个靠谱的团,带上你那群姐妹一起去。” 容珊说:“我是想和你一起去呀。如果不是想和你一起,我早就去了,我自己又不是没钱。” 徐又曦抚摸着她的背,心里想着傅元清:“你先去吧,就当是先帮我探探路了,以后我有时间一定陪你再去一次。” 容珊勉强答应。 几日后,徐又曦前脚刚把容珊送上飞机,后脚就立刻进了傅元清的家门。 家里只有陈雪扬一个人,问傅元清去哪了,说傅先生上班去了。徐又曦觉得傅元清和上班这件事联系起来是非常滑稽的,但是背后的原因也能猜到——向嘉梁。除了向嘉梁,大概没有什么能让傅元清忍受无聊的工作。 既然傅元清不在,那么呆在他家也没什么意思。徐又曦在离开之前想从陈雪扬嘴里套些话,先是问问傅元清的身体是否还好,现在天气热了,腿应该不常疼了吧?陈雪扬说傅先生的腿最近犯病的频率降低了很多,就连手杖也不常用了。徐又曦在心里说:真好,他那双漂亮的腿没有废。接着又问傅元清现在是不是经常去上班呀?要见他一次感觉很难。陈雪扬答傅先生也不是每天都去上班。徐又曦若有所思,之后和陈雪扬道别,不让他告诉傅元清自己白天来过。 傅元清说是去上班,实则是溜去了向嘉梁的宿舍。 宿舍是一室一厅一卫的结构,总面积大约只有二十平米,什么东西都是小小窄窄的。他坐在向嘉梁的床上,只觉屁股下面的床垫硌得慌,难怪嘉梁总喜欢来自己家睡觉。 平时他很少来这间小宿舍,是担心自己没有分寸,随便入侵向嘉梁的空间会引起人家的反感。而今天过来,则是因为给嘉梁买的床垫就快送到——他照着自家床垫的品牌定了一床窄点的,宿舍的床宽只有一米二。 这事他没有和向嘉梁商量,因此内心很忐忑。 床垫是下午送到的,放上床架后傅元清将新床单铺好,又给小宿舍做了个简单的卫生。全部弄完刚好到了向嘉梁下班的时间,两人约好在食堂见面。 食堂最近在搞菜品改良,据说收到了太多菜品难吃的投诉才下定决心整改。然而改良后的新菜依旧不好吃。傅元清调侃后勤白用功,接着说:“不知道换新档口又能捞多少油水。” 向嘉梁苦笑一下。 傅元清小声说:“嘉梁,可以的话你还是跳槽去别的医院吧,这里实在……”剩下的话即使不说向嘉梁也能懂——风气实在太差。拉帮结派不务正业是常态,人人都虚与委蛇趋炎附势,男女关系混乱至极,医生收回扣成风。他刚参加工作时甚至还听说过有些医生在上班时间偷偷躲在耳鼻喉科的听力隔音室打麻将。 纵然在附属医院工作了这么久,每每想起来这些事,向嘉梁仍感到不可思议。曾经他和大学要好的室友聊起过工作现状,室友也相当无奈,说感觉走入困境,难以挣脱。室友还说:“嘉梁,如果以高官厚禄作为成功的标准,那我们是不是注定永远失败?” 现在又想起这句话,向嘉梁内心闪过一瞬的绝望。钱权名利向来不是他的追求,他曾天真以为淡泊一生、不争不抢的日子最容易得来,却没想到在这个大环境下,大家不让你独自清白,想方设法也要拉你下水。因为你越是清白,越衬得他们丑陋不堪。 因此向嘉梁总是比其他人更累,累在心里。“做个好医生、尽最大努力治好更多病人”的理想只敢放在内心深处——说出来会被同事嘲笑傻逼。在这个医院里,“实诚”是贬义词。 世上只有傅元清和他的病人不会嘲笑他,只有看见办公室墙上悬挂的病人送来的几副锦旗他才感觉得到踏实。 这顿晚餐的氛围稍有沉重,饭后傅元清陪向嘉梁绕着住院部后面的绿化区散步消食两圈才回宿舍。到此他仍没有告诉向嘉梁,宿舍的床具已全部换新——怕嘉梁不肯接受这个礼物,也怕嘉梁心里会惦记着还礼。 幸好,向嘉梁接受了,让他的担心变成多余。向嘉梁拥他入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接着开个小玩笑,“以后没借口去你家找你了。” 傅元清勾住向嘉梁的脖子撒娇:“不用去我家找我,我主动送上门好不好?” 回应傅元清的是一个落在脸颊的吻。随即傅元清捧着向嘉梁的脸蛋,亲上了他的唇。 这次仍是傅元清主动,坐在向嘉梁的胯上以会阴去蹭向嘉梁的性器。他自己的那根玩意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反应。向嘉梁伸手去抚摸它,只觉得手心里是一根柔软冰凉的肉。大约因为它失去了应有的功能,颜色也随之退化,是干净的肉粉色。向嘉梁爱屋及乌,对它也生出了疼爱之心,在他眼里,它同傅元清一样,是个没有发育完善的、畸形却可爱的东西。 傅元清摆腰摆累了,趴在向嘉梁的身上喘气:“嘉梁,我好累。”向嘉梁便抱起他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性器插在他的腿缝之间:“喜欢这样?” “喜欢!” 向嘉梁问:“阿清,你真的愿意吗?” 傅元清愣住一瞬,说:“我每一天都在等这一刻。” 傅元清记得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还有一只安全套,但是他没告诉向嘉梁,而是让向嘉梁无套进入了自己——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玩意,并且,他希望能和嘉梁真正地亲密贴合。 当身体完全打开、彻底接纳了向嘉梁时,傅元清落下一颗眼泪。遇到嘉梁的前二十多年人生好像白活,只有今晚才能算作他傅元清的第一次,同样还有方才那个吻,那才应当是他傅元清的初吻。他搂抱着向嘉梁光裸的背,听着向嘉梁低沉的喘息,生理上得到极致的快感,心理则是除了满足还异常地平静。在向嘉梁的温柔进攻之下,傅元清赦免了伤害过他的所有人,包括傅元甄。 他的脑中浮现出小时候被傅元甄欺负的场景,只是傅元甄的脸被替换成了向嘉梁。向嘉梁抚摸他的脸蛋:“清清,我爱你。” 傅元清对向嘉梁笑笑,向嘉梁便立刻给他一个吻,柔声说:“阿清,我爱你。” 又一颗泪珠滚落下来,向嘉梁为他揩掉:“不舒服吗?是疼了吗?” 傅元清摇头:“我觉得好不真实。” 向嘉梁使坏地用力一顶:“现在还觉得不真实吗?” 傅元清笑起来,尔后又想哭:“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期盼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事情,它突然间实现了……我好怕转脸就会失去……” “不会失去的,我向你保证。” 向嘉梁在进入高潮时被傅元清死死抱住,不让他从自己的身体里退出去,于是向嘉梁全数泄在了傅元清的体内。 之后向嘉梁拿来纸巾为傅元清清理,傅元清懒散躺在床上任人摆布,他说:“嘉梁,我感觉已经和你过了一辈子。” 顿了顿继续说:“下辈子、下下辈子还要和你过,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向嘉梁宠着他,只管应好,胸臆间涌起无限怜爱,却一句也说不出口。曾经傅元清被哥哥傅元甄欺负的事情向嘉梁多少看出来了一点,但那时候年纪还小,以为这只是两兄弟间奇怪的相处方式,之后再见傅元清,得知他这些年的遭遇,内疚感和亏欠感深深地扎在心里,从此不愿让傅元清再受一点委屈。原以为不和他发生关系可以慢慢疗愈他内心的伤痕,然而看到他快乐的样子却终于发现自己似乎判断失误。向嘉梁说:“阿清,我先前以为不碰你才是尊重……却无意间忽视你真正的需求。以前的我太自以为是,只会想当然地以自己的标准去对你好,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傅元清听后忽地起身,把向嘉梁拽到自己面前来抱住。向嘉梁也回抱他,静静感受真情告白后的温馨氛围。哪知傅元清立刻便说:“那你要怎么补偿我?不如肉偿吧,我还想要!” 向嘉梁哭笑不得,却还是应了阿清的要求,被缠着要了一次又一次,凌晨才歇,两人相拥而眠。然而傅元清在不久后突然醒过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睁开眼,适应了黑暗之后细细观察向嘉梁、听向嘉梁平稳的呼吸,心中柔情满溢,眼睛酸胀,又快要哭了。 这是六月的一个普通的夜晚,但是因为嘉梁,它有了特殊的意义,傅元清认定这是自己一生中最明亮、最幸福的时刻。因此,他要记住这个夜晚,他将几个小时前的疯狂一遍遍回味,用刻刀在脑子里刻似的,让肌肤相触的每一个细节、嘉梁的每一个表情和声音都深深印在记忆中。 “嘉梁,”他轻声呢喃,往向嘉梁的怀里拱,“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27下贱 27.下贱 牌桌上,徐又曦忽然说:“清清,你昨晚去朋友家了?我一直等你到十点多,想着你大概不会回来了。” 傅元清手里正捏着刚刚摸到的五万,在犹豫要不要打出去,害怕给人放冲。听到徐又曦这话还没反应过来,上家就已经开起了他的玩笑:“到哪风流快活去了?” 傅元清脑中立刻回忆起昨晚的场景,笑答:“哪有风流快活,是去朋友家了。” 上家问:“去罗舟家了?” 傅元清摇头:“罗舟又找了一个对象,我才不去当电灯泡。” 徐又曦说:“是去向医生那里了吧。” 徐又曦奇怪的语气使傅元清抬起头看向了他,并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危险。出于本能,傅元清否定了,他说是儿时的玩伴从外地来到南城出差顺便看望自己。 而徐又曦收回自己的锐利视线,说儿时的朋友能一直保持联系很是不易,要不今晚自己坐庄,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认识。 傅元清很敏感地捕捉到徐又曦这话里的试探,是在试探他是不是撒谎。于是他将谎言继续撒了下去:“不用啦徐哥,他中午就回去了。” 傍晚时分罗舟来了。傅元清见到他面上一喜——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个多月。罗舟这次给傅元清带了几盒港式点心,说是特意去新开的正宗港式茶餐厅打包的。 加入牌局的罗舟将傅元清方才几个小时的惨重损失一点点给抹平,大家开玩笑说罗舟每次都给傅元清擦屁股,傅元清也跟着笑。罗舟忽然伸手一拍傅元清的屁股:“争点儿气,别每次都让我给你擦。” 傅元清的笑僵在脸上,这时陈雪扬在休闲室外叫他,问他晚餐需要做什么菜。 傅元清走出去,跟着陈雪扬进了厨房。他内心对陈雪扬的特意解围生出了一点感激——平时陈雪扬几乎从来不问晚餐做什么菜,一定是正巧看到这一幕了才如此做了,同时他也感到很难堪,被陈雪扬看到了自己这样的一面。 只是他不知道,这已经是被陈雪扬看见的第二次了,也是第二次得到“下贱”的评价。 罗舟过来问傅元清要不要一起去吃重庆火锅,有人推荐了一家馆子味道非常正宗。 傅元清以胃不舒服的理由拒绝了罗舟,他现在看罗舟感觉在看一颗烂果,糜烂的浆液从核心流淌出来。 他不去,徐又曦便也不去,陪着他在家吃陈雪扬做的家常便饭。 吃饭时徐又曦说昨天下午来了一次,晚上又来一次,都没有等到傅元清。 傅元清问:“徐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徐又曦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啦?我不是想着锐锐出国了,怕你一个人无聊,特意过来陪陪你,”他朝着桌上傅元清的手机一努嘴,“给你发了微信,那个时间你可能在忙没看见。” 傅元清想起来了,昨夜和向嘉梁在床上温存的时候确实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睡前才看到徐又曦发的消息,本打算白天再回复,却不想将这事给彻底忘掉了。 他对徐又曦礼貌性地道歉,但是内心一点点真正的歉意都没有,只希望徐又曦吃完饭赶紧走,还自己一片清净。 如他所愿,徐又曦吃过饭后帮忙整理了休闲室便打道回府,临走前问傅元清明天是否还在家,他想带个朋友过来:“那人认识向医生,但我先不告诉你是谁,卖个关子。” 傅元清并不欢迎徐又曦,却因为被吊起好奇心而没有立刻给出否定答复,他装模作样思考了一番明天的安排,告诉徐又曦他大概不会出门。徐又曦说:“那就明晚见了!” 离开傅元清的家,徐又曦忍不住不断地回忆罗舟拍傅元清屁股的场景。即使很爱清清也不能不承认招待麻友的他很像交际花,而且是低级的、和三陪没什么两样的交际花——清清看起来爱玩爱热闹,朋友遍天下,实则却没有交际的天赋,似乎连正常交际的能力也欠缺。这使他每一次招待客人的时候都有点用力过猛,带了些谄媚。 这是徐又曦观察了很久后得出的结论,他知道一般没人会像他,近乎是拿着放大镜在观察清清的行为,分析清清如此行为背后的原因。但是其他人,诸如罗舟,却轻浮对待他的清清,这不是好事,这说明他的清清已经是颗裂了缝的蛋,开始吸引苍蝇来叮了。 徐又曦同情了一瞬向嘉梁,他认定清清不是个安分的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一定会背叛向嘉梁。同时他也感到非常痛心,他的清清,曾经的一块美玉,现在有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瑕疵,正泛着一圈不洁的光。因此,徐又曦下决心,得到清清后必须要将这块瑕疵给修整好,无论以什么方式。 徐又曦走后没多久陈雪扬也走了,没有留下过夜。 现在傅元清和陈雪扬的关系在表面上莫名恢复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还要更正常而且健康,双方都客客气气,半点不逾矩。 陈雪扬走后,这幢大房子就真的只剩他一个人,周遭安静得连室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傅元清确实感觉到了寂寞,于是给傅锐打去了视频。 没想多久那边就接起来了,屏幕上出现傅锐一张不耐烦的脸。傅锐没好气地说:“干什么?”傅元清赖皮似的冲他笑:“你去英国这么久了都没有视频过,想看看你有没有得思乡病。” “无聊!”傅锐翻个白眼给他,“有这无聊的时间你不如去和那个姓向的谈点恋爱,祸害别人去,别来祸害我。” 傅元清噗地笑出声:“你嫉妒啦?” 傅锐嚷:“有什么好嫉妒的!我才不嫉妒他!” “嗯?我是说,你嫉妒我有恋爱谈,可是你没有,对不对?” “大半夜的跟我视频就是为了说这个?你心理变态到没有救了!再见!”说罢,傅锐挂断了视频。傅元清对着屏幕嘿嘿笑,锐锐说得对,他就是个无聊又变态的人,无聊到极点时才发现原来逗傅锐是这么好玩有趣的事情。十七岁的少年在傅元清的脑中幻变成七八岁的模样,皱着眉头,嘟着嘴巴,攥着小拳头,漂亮脸蛋皱成一团,只敢闷着生气不敢公然违抗。 很可爱。即使不久前才被狠揍了一顿,但还是觉得他很可爱。傅元清想,是因为血缘吗?还是因为傅元甄?因为他是哥哥的小孩? 接着,他给向嘉梁打去视频,向嘉梁却一直没有接,大约是正在忙。傅元清脱下睡衣,穿上从向嘉梁衣柜里拿走的一件宽大T恤。T恤还残留向嘉梁喜欢用的那款洗衣液的气味,淡雅清新的香。 傅元清走到穿衣镜前拍了一张照片,没穿裤子,衣摆将将遮住屁股,不免引人遐想。他将照片发给向嘉梁,说:感觉被嘉梁哥哥紧紧抱住了。 发完居然羞得红了脸,往床上一扑,脸埋在枕头里,嗤嗤地痴笑起来。 笑容还没退去,右手摸到枕头下叠起来的一块布料。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傅元甄的旧校服。傅元清撑起身子,捞出旧校服,怔怔看了一会儿后又塞回去。 他躺在床上发呆,却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时感觉周身有些凉,便去泡热水澡,浴缸旁边的木架上点着徐又曦送的蜡烛,散发出淡淡柑橘香。傅元清在热气氲氤中放空,脑子一片空白,又快要睡着。赖在浴缸里快一个小时才湿淋淋地出来。 擦净了身体后又穿上向嘉梁的衣服,揪起衣领深深嗅一口,内心充盈了欢喜。心情好就想喝酒,于是下楼拎了两罐啤酒来卧室,坐在飘窗上边看电视剧边喝酒,觉得自己过得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尤其是昨日刚和嘉梁做了最最亲密的事情。他快乐到凌晨,在酒精和助眠蜡烛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再次生出困意,拖着疲乏的身体上了床,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 清晨时外面下起雨,温度降下来,本应是非常舒适的,然而伴随雨水而来的还有极高的湿度,这湿度浸入傅元清的伤腿,使他感觉难受。与此同时,他的胃和头都在疼,不知道是哪个器官先疼起来,总之这三处地方一起发劲,逼迫他从睡梦中醒来。 止痛药是固定放在床头柜上的,伸手一摸就能摸到,他急急吞下一片。然而药效不能马上起作用,胃里阵阵绞痛实在痛苦,他便挣扎着下床去冲热水袋,双腿踩上地板,一阵钝痛袭来,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傅元清疼得哭了出来,眼泪直往外涌,走去卫生间的路上滴滴嗒嗒落了一路。 重新回到床上时,傅元清感觉身体在阵阵发冷,他在心里叹气,预感自己发烧了。果然,体温枪一测,屏幕发出红光。 他蜷缩在床上一整天,早餐和午餐是陈雪扬给端到床边喂的。两顿都是稀饭配咸菜。 病一整天,唯一的慰藉是向嘉梁回的信息。向嘉梁说最近会很忙,可能没时间经常见面了,下一条消息是对于那张照片的回复: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真想立刻抱住你。 28入侵 28.入侵 晚上,徐又曦如约到来,带了一位朋友,中年人,脸上架一副无框眼镜,嘴角上翘,笑微微的模样。 陈雪扬接待了他们,将他们引到客厅,倒两杯茶水,端出果盘。徐又曦问傅元清呢?怎么今天休闲室没开张?陈雪扬支吾两声,还是实话实说:“他病了一天,现在在休息。” 徐又曦内心抱怨一句“这个上不了正席的”,嘴上说:“我去看看他。” 他身边的男人低声开口:“要不改天再来拜访?今天就算了。” 徐又曦摆摆手:“没关系。” 说罢他径自上了二楼,在卧室门口做做样子地敲两下门便拧开把手进去了。房间内只有床头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出床上一块小小的隆起,是傅元清蜷缩在被子里,连头都给蒙得严严实实。 徐又曦走上前,掀开被子,让傅元清的头露出来:“不怕闷死自己啊?” 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骤然出现的亮光激得傅元清皱起眉头,然后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浮现出徐又曦的脸,傅元清在心里骂他讨厌鬼。 徐又曦右手去碰傅元清的额头,说:“好像不太烧了,”说着手往下移,覆上傅元清的脸蛋,“脸都闷红了。” 傅元清只想打掉徐又曦的手,却没有力气。 徐又曦柔声说:“清清,昨天我说要带一个朋友来玩,他是向医生的领导,苗励主任。之前我提起过,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现在他就在楼下客厅,要不要下去见见?” 傅元清面露难色:“我这样见人,不好看吧。”嘴上还客气着,肚里已经用毕生所学的全部污言秽语将徐又曦骂了个遍。 “怎么不好看了?和平时差不多嘛!”徐又曦降低声音,怕隔墙有耳似的继续道,“苗主任平时很忙的,今天好不容易有空,我说带他出来放松放松……他挺小心的一人,水会、棋牌室那种地方都不敢去,我就说我认识的这个小朋友自己家开休闲室,而且还和你们科向医生是朋友,他一听,愿意过来看看。——现在人都在楼下了……毕竟是向医生的领导,就算是看在向医生的面子上,去见见?” 徐又曦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傅元清终于点头答应。徐又曦暗自舒一口气,他扶住仍然虚弱的傅元清,想起前几日请苗励吃饭喝酒时吹的牛,说自己和傅院长的小儿子是极好的朋友,苗励当即就给徐又曦敬酒,让他帮帮牵线搭桥,认识认识。徐又曦便应下来,即使心里知道傅元清就是个废物,对苗励来说毫无实际用处,但是能卖人情的事,何乐而不为。礼尚往来,下一次神外要采购器械,自己也更容易开口推销,如果能顺带着帮张盛安推出去药品,那便又能赚一份人情。当今社会,人情宝贵。 徐又曦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而傅元清是其中最最关键的一环。虽然这事也不算特别重要,但是若没办妥,面子上确实过不去,吹过的“和傅院长的小儿子是极好的朋友”这个牛的可信度也就大打折扣,对后续发展不利。 他搀傅元清下楼,到了楼梯拐角,傅元清就让他撒手,说哪能让徐哥搀着见客人。 两人进到客厅,徐又曦介绍他们互相认识。苗励主动伸出手,傅元清便握上去。尔后苗励说了些什么他一概没仔细听,只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随时都要倒下。他保持着公式化的假笑,脑子仅能处理简单的对话。还好苗主任看出他脸色太差,没坐多久就提出告辞。 傅元清将徐又曦和苗励送到门口,又客气道歉,说今日招待不周,欢迎苗主任改日再来玩。 大门一关,他脱力般靠在墙上,陈雪扬扶着他一步一挪地回了卧室。 之后傅元清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因此不知道半小时后徐又曦又回来了。 徐又曦让本打算留下来过夜的陈雪扬回家:“晚上我可以照顾他的,你回家吧,忙一天了,别连带着你也累倒了。” 陈雪扬求之不得,立即答应。 这下整幢房子就只剩徐又曦和傅元清两个人。 徐又曦并不着急上楼,而是先去冰箱找酒——他知道傅元清的冰箱里一定有酒。他给自己倒半杯干白,然后去客厅坐下,边翻报纸边慢慢品酒。粗略翻完三天的报纸,酒也品完了。 他洗干净杯子,感觉全身微微发热,便上楼直接进傅元清的卧室。 熟睡中的傅元清好像昏了过去,对徐又曦发出的动静一点都没有察觉。徐又曦躺在傅元清身边,从身后揽住他,手伸进衣服内抚摸他的皮肤,轻轻揉捏他的乳尖。 傅元清的皮肤细腻光滑,小腹上的软肉让徐又曦忍不住揉了又揉。手一路向下,挤进傅元清的腿缝之间,摸到那冰凉凉的一条肉前后撸动几下,那里没有要勃起的意思,徐又曦便放了手,转而去拿床头柜上的身体乳,将挤出的乳液抹在傅元清的腿内侧。这次仍打算腿交。 他还是保持刚刚侧躺的姿势,性器插在傅元清的双腿之间快速抽动,即将高潮的时候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和喘息。偏偏这时傅元清发出梦呓,哼了两声,一只手还抓了一下徐又曦的手臂。徐又曦在心惊胆战之中射了出来,精液沾到傅元清的大腿上、床单上。 徐又曦赶紧下床,拿湿纸巾擦拭傅元清腿上和床单上的印迹时瞥见床单有个小小的破洞,边缘呈焦黑色,像是被什么烧了。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去休闲室睡折叠沙发了。 到傅元清彻底清醒,中午已经过了大半,快到下午。烧退了,但是头和胃还是隐隐的不舒服。他下床穿衣服时感觉大腿内侧的皮肤有些微痛,但头昏眼花的没去细看。 傅元清拄着手杖下楼,心里自嘲只要一生病身体状态就连七八十岁的老人都不如,一截短短的楼梯要花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走完。行动至厨房想寻点吃的,冷不防看见徐又曦,吓得呆愣在原地。 徐又曦腰上系着围裙背对傅元清,台面上摆了四五个盘子,大略看过去红红绿绿的,是生菜、西红柿之类,砧板上是一条鱼,徐又曦正握刀划鱼肚子,处理内脏。 “徐哥。”傅元清气若游丝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徐又曦转过身来:“醒了啊。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傅元清点头:“有什么就吃什么。” 于是徐又曦便给他简单下了一碗鸡蛋面,说晚餐再吃丰盛点。今晚做西红柿鸡蛋汤、呛生菜和红烧鳜鱼,他说:“都是我比较拿手的。早就承诺要给你露一手,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傅元清挑起面吹吹:“陈雪扬呢?” “我擅自做主,给他放了一天假。他说正好最近想找机会给他母亲扫墓。” “哦。” “所以,这几天由我来陪你。” 这话又让傅元清吓一跳,他又是奉承又是玩笑地连连拒绝,说徐哥大老板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万一我耽误了你几千万上亿的生意怎么办,何况嫂子肯定也不会乐意的! 徐又曦笑笑:“别担心这些,我都安排好了。珊珊还在欧洲玩,她每次出去不玩一个月是不会回的。——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挺无聊,过来和你搭个伴,你就当是帮帮我的忙,好不好?” 徐又曦这样说话就好像将傅元清架在火上烤,傅元清不答应也不行,勉勉强强点头,继续说着客气话:“徐哥不嫌弃就行。” 他的不情不愿徐又曦看得明明白白,一边内心暗爽自己能掌控傅元清于股掌之间,一边吃向嘉梁的醋,认为一个小小的、平平无奇的医生,根本不值得清清这样喜爱。 为了减少和徐又曦的交流,傅元清躺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完就玩手机,玩着玩着居然又睡过去了。醒来时已是傍晚,厨房传来炒菜声,滋啦滋啦的。 他坐起身,从客厅可以看见徐又曦的半个身影,那男人穿的围裙是全身套头式的,颈后挂一根绳,腰上系一根绳。身材是倒三角,宽肩窄臀,手臂上有肌肉隐隐隆起,紧实而不夸张。 这本是傅元清最爱的身材,然而直觉拉响警报,让他赶快离开,可是身体不听话,不仅不听话,居然对着干,一步步走向厨房。 徐又曦的手艺让傅元清暗暗惊叹,忍不住和家里小钟做比较,认为不比小钟差到哪去。但是他嘴上不说,面上也不表现出来——单纯的不想奉承。 晚饭后徐又曦负责洗碗,说是洗碗,只不过是擦擦盘子扔进洗碗机罢了。傅元清懒得客气,不想搞抢着干活那一套,他离开餐厅就往客厅去,继续往沙发上躺。 徐又曦擦了桌子收了碗又去外面倒垃圾,干起家务来比傅元清这个主人看上去还要自然。傅元清心里不太舒服却只能憋住,他给向嘉梁发消息:嘉梁,这几天有朋友来家里玩,我不能去找你了。 约莫半小时后徐又曦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他先将人带到休闲室,打开自动麻将机和空调,然后去客厅,对一脸疑惑的傅元清解释:“我的几个朋友刚吃完饭说想找地方玩玩,我就带他们过来了,借借你的场子。” 傅元清几乎要发怒了:“可你都没有提前告诉我。” 徐又曦在傅元清身边坐下:“本来我也不打算带他们过来,但是苗励也在……”顿了顿继续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是这条路如果走对,那对向医生也是有非常大的帮助的。”说罢,见傅元清面上不快,便赶紧道歉,说下次一定不会自作主张。 傅元清在心里叹气,拿徐又曦没有办法。然后无奈起身,跟着徐又曦一起去了休闲室。 29得逞 29.得逞 徐又曦的司机兼生活助理小沈送来了两瓶酒。徐又曦放进冰箱里一瓶,打开一瓶,给自己和傅元清倒上。 这是徐又曦住在傅元清家的第三天,也是陈雪扬没来上班的第三天。因为此,傅元清没办法和向嘉梁见面,想以上班为借口将徐又曦赶出家门也失败——徐又曦说早就帮你给你爸爸请过假啦! 徐又曦不是个多严肃的人,但是和他相处这三天却让傅元清无端生出强烈的压迫感。无形中干什么都小心翼翼,连懒觉也不敢睡,连刷小视频也不敢外放声音。他感觉自己生活在一台人形监视器的监视之下,好似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裸体的、无处可躲的。 他接过徐又曦递来的酒杯,徐又曦让喝一口他就喝一口。往日最享受的事情此时做起来战战兢兢,仿佛有一只隐形大手操控了自己的行为。 两人从餐厅喝到客厅,又从客厅喝到休闲室——休闲室没开门“营业”——徐又曦说今晚想重温经典老片。 电影是《人鬼情未了》,傅元清对此没有兴趣,思绪从开头就飘走了,忍不住想起向嘉梁,幻想要是此时身边的人是嘉梁该有多好,那自己一定会抱住他,亲吻他,甚至可以直接就在沙发上做一次。嘉梁还没有在床之外的地方和自己温存过。 想着想着于是开始犯困,刚打算放下酒杯悄悄闭眼睡一会儿,酒瓶就伸了过来,徐又曦不让傅元清的杯子空一秒,给他又倒了半杯。傅元清说:“别倒了徐哥,好酒也不是这么喝的呀。” 徐又曦转过脸看他,眼神暧昧,声音低哑:“那应该怎么喝?”这时影片正播放到莫莉制作陶瓷时被男友萨姆从身后抱住,尔后开始缠绵接吻的镜头。 傅元清不露痕迹地微微后倾身体,拉开和徐又曦的距离,他的直觉又开始响起警报,然而脑子和四肢都一齐僵住了。 徐又曦对他笑,赦免似的,他却觉得毛骨悚然。下一秒徐又曦发来命令:“喝吧。” 受到蛊惑般,傅元清一口气喝完刚倒的半杯,脑袋更沉了。 后来他的意识越飘越远,眼中的电影画面逐渐模糊,剧情还未走到一半便睡着了。 徐又曦抽走他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然后握住他的手反复摩挲。 一直忍到感觉忍不住,徐又曦才终于解开裤链撸动两把性器,完全硬挺之后套上随身携带的套子,接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试用装护手霜——从容珊放化妆品的抽屉里顺的,是专门为了给傅元清做润滑而准备的。 小心脱下傅元清的裤子,尔后挤一大团护手霜出来,马鞭草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他将乳液抹在傅元清的后穴,又裹一层在手指上,缓慢温柔地探入。 进入三根手指时傅元清轻哼一声,眉头皱起来,徐又曦停下片刻,待傅元清没有反应后抽出手指,将性器抵在后穴口蹭了蹭,没有丝毫犹豫地直直地插了进去。 这次徐又曦敢于趁人之危的一大原因是已掌握了傅元清的软肋,继而就好威胁甚至恐吓。虽然不愿用“逼迫”这种词汇来形容自己对清清的所作所为,但是,徐又曦想,世上好事,哪有几件是自动送上门来的。 朝思暮想的身体如想象中好用,他的心理和生理都得到相当大的满足,因此动作变得肆无忌惮,在即将到达高潮的时候,内心忽然涌上一股猛烈的施虐欲,于是狠狠掐住了傅元清的腰。 傅元清睁开眼睛,眼神还是迷蒙的、不聚焦的。尽管知道清清已经被人享用,但徐又曦仍觉得这一刻的清清犹如懵懂的“处女”,他将教会他什么是情事,他将赋予他世间最快乐的瞬间。 “哥哥……”傅元清呢喃出声,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徐又曦俯下身与傅元清脸贴脸,轻声问:“你说什么?” 回应他的是一声小小的叹气。随即,傅元清的双手搭上他的肩,松松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徐又曦紧紧抱住傅元清,认为清清已经默许自己的行为并且一定程度上迎合了自己,便干脆摘掉套子直接射在傅元清的身上。 很快,他再次硬挺起来,这一次没有戴套,并且释放在了傅元清的体内。 傅元清从始至终都没再睁开过眼,徐又曦只当他又熟睡了过去。 在傅元清漫长而煎熬的梦中,傅元甄又回来了。他哭着对哥哥告状:有人欺负我!傅元甄说:“我去教训他。”然而一转场,欺负自己的人却变成了傅元甄,压在身上怎么也推不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只能妥协,暂时封闭自己的所有感官,给自己催眠,让自己睡去。 梦醒之时,傅元清回到现实,睁眼所见的第一个物件是墙边垂下的投影幕布,他想起来昨夜和徐又曦一起喝酒看电影。电影看到一半就睡着了,然后做了那个梦。他明白过来,梦中的傅元甄其实是徐又曦。 傅元清的头开始钝痛起来,胃仿佛被人死死攥着般的疼。他急切却缓慢地支撑着自己起身,然后酿酿跄跄地往二楼卧室跑。身后传来徐又曦的声音:“清清你醒了?早饭想吃点什么?” 抱着马桶干呕的时候,傅元清想起许久之前自己也因徐又曦而呕吐过,呕吐的原因同样是酒后被占便宜。实在没东西可吐之后,他勉强站起来洗漱一番,然后脱下裤子检查后面,那种熟悉的轻微的不适感让他知道自己百分百被徐又曦上了。 他用花洒冲洗后面,但觉得清洁力度不够,于是伸手进去抠,试图将徐又曦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抠出来,尔后用沐浴露反复搓洗,直到后穴开始发胀发热、有疼痛感,他才停下来。 傅元清将卧室门反锁,躲进被窝。刚吃了胃药和止痛药,身体上的不适有所缓解,然而内心还是感到难受。他知道自己身体脏,用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但是徐又曦不一样,徐又曦是趁他醉酒强行上了他。可他这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资格控诉呢。他想哭却哭不出来,连向嘉梁发来的信息都是草草回复——他认为自己太脏,已配不上嘉梁。后来不知不觉又睡着了,这么一睡就睡到晚上,被敲门声吵醒。 门外是徐又曦的声音:“清清,下来吃点饭吧。你一天没吃饭了。” 傅元清的确是饿了,因为饿而再次隐隐地胃疼。他起床,坐在床边,脚在地上乱划,找不着拖鞋了。最后他是光着脚去开门的。徐又曦站在门口,对傅元清笑一下:“下去吃饭吧。” 傅元清却回身进屋:“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对于傅元清即将提出的问题,徐又曦有信心对答如流、滴水不漏,毕竟他已在心中排练过很多次。清清若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便说因为爱,因为从第一眼就爱上了;清清若问他那么容珊算什么,他便说容珊是在“以为和清清永远无缘”的前提下的最优选择,他可以随时和容珊分开;清清若不同意,要吵要闹,也没关系,他便拿出清清的软肋,清清锋芒再尖锐也舍不得刺向那根软肋。 傅元清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蓄谋的?” 这样的问题徐又曦也有准备,面不改色答:“蓄谋这个词太不好听了清清,这不是蓄谋,这是爱。从我第一眼见到你。” 傅元清心算了一番,和徐又曦初见的时候,自己大约才刚搬回南城不久,那时候甚至傅元甄都还没开始对自己做出禽兽行为。他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那时候我才不到十三岁,你是变态吗。” 这个词显然刺痛了徐又曦,使徐又曦对表情的管理失控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原样:“你怎么高兴怎么说吧,但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傅元清恨不得将眼前人掐死。他摇摇头:“我不愿意这样……这件事我不告诉别人,但是以后我们都不要见面了。” 徐又曦无赖般笑笑,忽地凑近了傅元清:“你不愿意?昨晚可是抱着我叫哥哥呢。难道说你叫的哥哥另有其人?——另外,不见面是不可能的事。” “那你想怎样!”傅元清吼道,“首先你结婚了,其次我也有稳定的对象,这件事我们就当它没发生过,翻篇了,不好吗!” “稳定的对象是谁?向医生?” 傅元清愣了一下,眼神避开徐又曦,相当于是默认。 徐又曦说:“清清,我理解你想拒绝我,但是不要拿向医生开这种玩笑。刚刚只是激你,我知道你和向医生只是好朋友,向医生怎么可能是同性恋呢。” “我没开玩笑,”傅元清急道,“我和他真的在一起了。” 徐又曦故作严肃:“清清,这种事情不要乱开玩笑,如果他是同性恋,你想想病人怎么看他,领导怎么看他,以后他哪还有晋升机会,哪还有前途可谈,这是很严重的作风败坏。还好这话只有我听到,要是被他同事、被他领导苗励听到,会对他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万一闹大,传到傅院长那里去……你想过问题的严重性吗?以后不可以再这么说了!” 傅元清怔怔看向徐又曦,如果真像徐又曦所说,被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了,那么不仅葬送嘉梁的前程,也许自己的小命就真的没了。开始在心中重新评估这件事也许会对向嘉梁带来的负面影响,完全没意识到谈话的重点已被带偏。 徐又曦趁热打铁:“而我和苗励苗主任这么多年的交情,在他那里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向医生还年轻,大好的前途等着呢,”他对傅元清笑笑,“清清,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傅元清这下听明白了,向嘉梁变成了徐又曦要挟自己的筹码。偏偏这个筹码有用,现在,他甘愿为了嘉梁而变成被徐又曦捏住翅膀的软弱无能的飞虫。 30陷阱一 30.陷阱一 徐又曦又给容珊卡上打了五十万,叫太太从欧洲直接坐飞机去美国玩。容珊问:“你这么慷慨,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徐又曦便给她拨去视频电话,在傅元清的家绕一圈:“我能有什么阴谋诡计呢?最近几天一直在小傅家打牌。——放心,没有输。” 容珊半嗔半笑地嘁一声,警告徐又曦不准乱来,徐又曦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若是敢乱来定被天打雷劈。 而事实是,傅元清连着好几个晚上都被他将双手拴在床头上,狠狠地、翻来覆去地折腾。不要两天徐又曦便发现了傅元清不举的秘密,他掐傅元清的性器,让傅元清疼得一抖,说:“清清,你是不是不行啊。” 床上之外的时间,徐又曦并不限制傅元清,打牌、去后院或者散步都行,但是不能单独行动,更不用说去医院上班。傅元清就这么在自己家被软禁了。 那位苗主任只来玩了一次,其他时候来玩的都是徐又曦的其他朋友,一波接一波,几乎不重样。因为牌桌一直被陌生人占用,傅元清只能对自己的朋友道歉,说近期都没有空位。没了这处棋牌室,朋友们自有别的棋牌室可去。仅仅是两周多的时间,傅元清便有一种被朋友遗忘的感觉,哪怕是罗舟,联系好像也渐渐少了。 见到休假回来的陈雪扬,傅元清就像见到救命稻草。然而徐又曦早有预感似的,不让他们俩有较长的单独的相处时间,并且,徐又曦看出来,保姆陈雪扬对雇主傅元清的感情非常淡漠,甚至还带有一丝厌烦。这正如徐又曦的意。他要将清清逐渐变成一座美丽孤岛,而这岛只能对他一人开放。 每个夜晚都是傅元清最害怕的时候,他的双手总是会被徐又曦绑起来。徐又曦可以说是荒淫无度,几乎能断断续续从夜晚干到清晨。每次结束后,傅元清的后穴都有些发肿,双腿肌肉更是酸痛,而身上遍布青青紫紫。因此,他越发不敢见人——包括陈雪扬——怕被看到脖子上异常的痕迹,也不敢和向嘉梁视频。 后来,徐又曦弄来口枷、眼罩和皮鞭,不仅绑住傅元清,还不让他看,不让他叫。质量上乘的小皮鞭抽在傅元清的臀瓣上,啪啪的响,留下红痕。傅元清怕疼,生理心理一同恐惧着,遭受着折磨,便开始哭。口枷使他只能呜咽,口水顺着圆球流出来,而眼泪浸湿了眼罩。 傅元清曾和炮友使用过眼罩口枷之类的道具助兴,建立在双方都很愿意的基础上。但徐又曦对他所做所为则完全不经过同意。他内心相当痛苦且愤怒,身体却在一天天适应徐又曦,甚至开始迎合。 他的身体经验丰富,知道什么好什么次。徐又曦就是“好”,比“好”更好。总能顶到他的敏感带,让他在生理上快乐得要发抖。 容珊回国的前一夜,也就是徐又曦在傅元清家的最后一夜,徐又曦照旧绑住傅元清,给他戴上眼罩,但是没有戴口枷。“我想听清清叫出来。”徐又曦说。 傅元清却紧闭着嘴,仅仅哼了两声。徐又曦不满意,掐他的乳尖和腰,而他疼得默默流眼泪,依然不张嘴。 徐又曦从枕头下抽出傅元甄的旧校服盖住傅元清的头,手覆在傅元清的鼻子上,慢慢施力。傅元清胸前起伏越来越急促,脖子泛起异常的深粉色,青筋都暴起来。 徐又曦猛然松手,命令道:“叫我哥哥。” 狠咳两声后,傅元清轻唤:“哥哥……”他深吸口气,仿佛嗅到仍覆盖在脸上的旧校服上的傅元甄的气味。 他将侵犯自己的徐又曦当做傅元甄,觉得徐又曦正在做的事情和当年的傅元甄差不了多少。如此想着,内心居然感到好受一些。于是他乖乖又唤一声哥哥。 在他的配合下,徐又曦很快达到高潮,最后几下抓着他的脚踝猛烈进攻,恨不得将两颗蛋也撞进去。而每一次都恰恰撞击在他的敏感点,愉悦感在他的体内四处乱窜,最后集中到小腹,来势汹汹、洪水冲闸般冲向性器。那条软肉居然慢慢硬挺,半站了起来。 傅元清摘掉蒙在头上的旧校服,盯着自己的性器看,不认识似的,不敢相信也不敢眨眼,生怕是幻觉。然而没到两分钟它就软了下来,重新耷拉在肚皮上。 徐又曦掂掂这根软肉,说:“你也不是没得救。” 勃起的感觉对傅元清来说陌生却又熟悉,他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重振雄风。有了这一次,早就被浇灭的希望重燃起来,他便盼着下一次也能勃起,往后每一次都能勃起。因此徐又曦回家后,他再次踏进一片狼藉的小书房,用尽一切办法和所有道具来刺激自己,却不能如愿以偿。性器仍是软的,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无论怎么弄它都是软的。 直到把阴茎蹂躏得快要破皮他才停下来,沮丧绝望地瘫坐在地毯上。那天滴上去的血迹还在原处,变成暗红色。他又忆起抵在自己身上的傅锐的坚硬性器,妒意和羡意同时萦绕心头。他当时感觉出来了傅锐的大小和硬度。 想到此,傅元清彻底泄气,认为自己已经被不举折磨得越发趋近于变态了。 重获了自由,傅元清破天荒地上班去了。他照旧约向嘉梁吃饭,向嘉梁却说近日忙得焦头烂额,主任突然派了许多事做,恐怕没时间一起吃饭。傅元清一听主任二字,眼前便浮现出徐又曦和苗励的脸来,以为自己乖乖听话真的为嘉梁换来领导的重视。 不能一起吃午饭没关系,傅元清去向嘉梁的宿舍等着他下班一起吃晚饭。 傅元清给陈雪扬发了消息,说不用做晚饭。陈雪扬回:好的。过一会儿他又追发一条:有空了把书房整理一下吧,地毯不用管,我到时候送干洗。陈雪扬再次回:好的。 陈雪扬放下手机就上楼去书房。书房还是傅锐离开那天的混乱样子,如此保持了一个多月,许多东西上面都积了层薄薄的灰。他慢慢捡起地上的东西,收拾进柜子里。几乎每件物品——震动棒、首饰、衣裙——都能让他想起自己被傅元清玩弄时身体以及内心的反应。他不禁停了下来,从衣柜里拿出刚刚挂好的一条吊带裙,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穿上了裙子。 裙侧一直开岔到髋骨,陈雪扬从首饰盒里找出腿链戴上,站在镜子前。一排银闪闪的碎钻流苏搭在大腿上,使他忍不住将裙摆掀起,露出一整条腿。镜中的自己好像一个陌生的美丽少年,使他感到难堪却兴奋,性器不受控地勃起。最后他跪在镜前,对镜射出一股精液。 陈雪扬仔细擦干净留下的痕迹,担心被傅元清发现。而此时傅元清正和向嘉梁一起吃着晚餐,向嘉梁忙碌几个星期后终于有时间和傅元清见见面了。 吃过饭向嘉梁还得再去加班,见傅元清神情低落,他无奈说主任布置下来的任务不做不行啊。傅元清仰头看他:“你主任对你好吗?” 向嘉梁说:“还可以。怎么啦?” 傅元清摇摇头:“我去你宿舍等你吧,今晚不想回家了。” 向嘉梁笑:“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傅元清在宿舍等得无聊,想起来给傅锐打视频电话。傅锐那边接得倒是快,只不过表情和语气都不耐烦。“有屁快放!”他说。 “没什么事,就是看看你过得有多惨。”傅元清说。 傅锐回他一个白眼,继而问:“你不在家吗?你又去哪里鬼混了!” 傅元清仰躺到床上,发出惬意喟叹:“我啊,我在你向叔叔宿舍。” “不要脸!” 听到此,傅元清嘿嘿笑一声。这时门外响起开锁声,傅元清便急忙和傅锐说再见:“你向叔叔回来啦。” 挂断之前,他听见傅锐又骂一声“不要脸”。 傅元清迎上去,一把抱住向嘉梁,几乎是挂在了对方身上。向嘉梁拍拍他的屁股,在他脸侧吻一下。 两人抱着倒在床上,傅元清想做,向嘉梁却起身要去洗澡,傅元清便跟着进浴室。小小的空间里挤进两个人,几乎是肉贴肉,于是傅元清又抱上向嘉梁,下身去蹭向嘉梁的性器,感觉到那东西硬挺起来后就转个身背对向嘉梁,撅起屁股:“嘉梁快进来。” 向嘉梁说:“我没戴套。” 傅元清急了,手向后伸抓住那东西就要往自己后穴里塞:“别戴套,你直接进来。” 拗不过他,向嘉梁只好小心进入,慢慢将整根塞进去,然后掐着傅元清的腰动起来。傅元清以手撑墙,低头看自己的性器,那里没有任何要抬头的迹象。 “嘉梁,”傅元清撒娇,“你再快一点再狠一点。” 向嘉梁依他,双手环住他的腰猛进猛出,干得他哼哼叫起来。但他下面仍是软的,蔫头耷脑的。 几天前被徐又曦操硬的场景不断在脑中回放,他无法接受让自己再次勃起的人是徐又曦,也难以忍受体内承受过徐又曦的侵入,于是缠着向嘉梁不停地要,从浴室做到卧室。向嘉梁被他逼迫不准戴套,一股股精液全射进他体内,到后来每次抽插都能带出白浊液体,顺着他的腿流下,滴在床单上。 半夜时分两人才停下,向嘉梁拔出性器时傅元清的后穴又涌出不少精液。傅元清懒散地趴在床上,一脸餍足:“嘉梁,你把我喂得好饱。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喂我。” 向嘉梁为他清理后面,手指伸进去抠,总能再抠出一些来。傅元清却乱动不配合,想要嘉梁的东西留在体内,以此覆盖徐又曦的痕迹。向嘉梁不知道他内心所想,轻拍他的臀肉:“别乱动。以后都要戴套,不能再这样胡闹了。” 傅元清漫不经心点头,唔一声。向嘉梁抬眼看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想补充一句“和别人做也一定要戴套”,但还是咽进肚里。阿清以为自己不知道,那自己就装作不知道吧。 睡前,傅元清钻进向嘉梁的怀里,一整个地将向嘉梁抱住,嗡嗡问:“嘉梁,如果我们的关系被你的领导和病人知道了,是不是不好?” “怎么问这个问题?” “我怕拖累了你。” 向嘉梁轻拍傅元清的肩头:“不会的,我们小心一点就是。” 一阵内疚席卷而来,傅元清点点头,不再做声,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他一觉睡到中午,只在早上向嘉梁出门上班时醒了一会儿,与向嘉梁道别。当他去食堂吃过午饭准备去办公室的时候接到向嘉梁的电话,说主任临时派他去外地开个会,大约需要三四天。 傅元清的好心情荡然无存,挂了电话便往停车场走,班是不打算上了,家也不想回。于是开着车往江边去,他想去吹吹江风。 然而南城此时正值酷暑,大中午的江边除了江水拍浪声一片寂静,没有人会这个时间来暴晒受罪。傅元清找了一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感觉偶尔吹来的一阵风都是烫的。 万里晴空之下,能见度极高,傅元清看得见江对岸的高楼,玻璃外体反射着太阳光,让他总觉得那些建筑会被高温融化。 尽管天气非常炎热,但是他在这四周无人的时刻居然得到了平静,内心繁杂的思绪也全部清空了。江水裹着他那些难言的秘密滚滚而去。 他就这么一直坐到太阳下山。江滩公园渐渐有人来了,大多是放了学的小孩子,拉扯着大人要去踩江水。傅元清望着孩子们的背影,不知觉地笑起来。他自己没有这样快乐的童年,因此格外地向往,也格外地遗憾。他想,等嘉梁出差回来,我也要和他一起来这里踩江水。 31缓和 31.缓和 向嘉梁出差当天下午,徐又曦算准了时间似的又来了。 这时傅元清蜷在沙发上睡觉,手边是看了一半的报纸。客厅空调开得温度高,是怕低温会冻着腿,因此他热得脸蛋泛红,额上一层细汗。 徐又曦俯身看他,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执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看了好一会儿傅元清都没有要醒的意思。徐又曦觉得清清好像睡美人,而自己应该是将他吻醒的王子,便去亲吻傅元清的唇,舌尖伸进去舔他的上颚,终于把人给弄醒了。 睁眼时傅元清还有些懵,看清眼前人是徐又曦于是伸手去推,徐又曦捉住他的手,将玫瑰花塞进他手心:“清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傅元清把玫瑰花搁在茶几上,身体向后挪了挪:“被看见了不好。” “被谁看见?陈雪扬?”徐又曦说,“那又如何,他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是吗。”傅元清垂首,又向后挪了一点。 徐又曦欺身向前,右腿跪上沙发,挤在傅元清的双腿之间。傅元清躲无可躲,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抵在徐又曦胸前:“徐哥,别这样。” 徐又曦再次吻上傅元清的唇,把拒绝全堵回去。傅元清从喉咙里呜呜两声,偏过头去躲开这个吻,徐又曦却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脖子是傅元清极为敏感的区域,他当即哆嗦了一下,不受控地呻吟出声。 趁着他恍惚的瞬间,徐又曦右手解他睡衣的扣子,抚摸他的乳尖,左手开始解他休闲裤的裤绳。 “徐哥……”傅元清两只手都开始推拒,因此没了支撑,整个人躺在沙发上,被完全压制住,急得眼眶红了,声音也在颤抖:“不要这样徐哥……这里是客厅……别这样。” “那我们去卧室,”徐又曦的眼神已经染上情欲,他抓住傅元清的手往自己下身探,“我等不及了。”接着顺势捞傅元清起身,手劲大得出奇,把傅元清的腕子攥得生疼。他拉着傅元清急急往楼上走,路过厨房时傅元清刚好和陈雪扬眼对眼。 陈雪扬眼里的雇主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领口几乎全部敞开,胸前一片红。两人匆忙上楼要做什么是显而易见的,陈雪扬想:他好像个性奴。 做完厨房的活,陈雪扬去拿拖把拖地,拖完一楼后犹豫一瞬还是悄声上了二楼。 站在主卧门口,陈雪扬听见里面传来傅元清的声音,小声的啜泣和求饶,一遍遍重复“不要了”,回应他的是突然响起的两下巴掌声。傅元清的哭声变大,仍在求饶:“徐哥……不要,求你了……” “还听不听话?”这是徐又曦的低沉的威胁。 “听话……” “乖,”徐又曦说,“哥哥爱你。” 此后房内再没发出什么声音。 陈雪扬拖罢走廊的地,进入傅锐房间。锐锐当时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因此桌上还摊着书本和文具。陈雪扬每次来做卫生都小心翼翼,怕乱了这本就凌乱的“秩序”。 离那天已经过去快三个月,陈雪扬一次都没和傅锐联系过,他有时也会想念他,会假设如果当初没有变心,没有因为舍不得向嘉梁而选择留下,现在的局面是否还会这样难看。 楼上卫生做完,陈雪扬下楼去准备晚餐。所有菜端上桌,徐又曦和傅元清才从楼上下来。傅元清的状态看起来很差,眼睛鼻子都还红着,嘴唇上有一块明显破皮,泛着深深的红色。颈侧居然还有一块淡淡牙印,而锁骨上方缀着几处吻痕。 入座后傅元清只低头吃饭,对徐又曦发出的所有声音充耳不闻。徐又曦为他夹菜他也不做任何反应。陈雪扬感觉气氛不对,假装忙着收拾厨房,并不和他们一同用餐。 于是徐又曦更无顾忌,将椅子拖到傅元清身边坐下,拿走傅元清的筷子,是想要喂他。傅元清终于出声,嗫嚅道:“不用,我自己吃。” 徐又曦便还给傅元清筷子,揉揉他的头发,笑说:“好,我们清清自己吃。” 听到此傅元清的胃一阵痉挛,又想吐了。方才被逼迫给徐又曦口交时都没觉得有这么恶心。 晚饭后徐又曦就走了——容珊回国后他不得不每天晚上都乖乖回家。没多久陈雪扬也走了,偌大一幢房子就只剩傅元清一个人。他终于感到孤单,想找朋友们玩,打开微信发现群聊已经很久没人说话,而朋友们却在朋友圈发了去酒吧聚会的合照。他现在是被抛弃的人。 他只好取两瓶啤酒上楼回房。先在浴缸里好好泡了澡,洗掉徐又曦的痕迹,洗过澡就躲进飘窗上看综艺。看了没两小时又觉无聊,便合上笔记本电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以打发时间和生产困意。 然而他始终不困,并且越发精神,突发奇想要去外面散步。便穿好衣服,在大半夜出了门。 夜晚的校园静谧平和,但天气还是炎热。南城一定要到九月下旬才会渐渐凉快下来。傅元清走在操场上这个时间点只有未种绿植的操场不会显得那么恐怖,忽然忆起往事:锐锐小时候就常来这里玩耍,骑自行车、和别的小朋友一起打篮球、互相追逐,或者在跳远沙坑里堆房子。 不仅仅是锐锐,他还常和嘉梁在此散步,那时候嘉梁还并不太忙,一星期总能抽两三天陪伴他。 确定关系后第一次拥抱便是从操场回家的路上,穿过一个小公园时,向嘉梁突然停下,环顾一周确认无人后拥住傅元清,然后在他的脸侧迅速地亲吻了一下。 傅元清记得当时自己心跳好快,耳边咚咚咚的,已经听不到周围所有的环境音,那时那刻世界好像就只剩自己和嘉梁了。 他长长地叹气,不知道事情的走向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徐又曦,而徐又曦怎么突然看上了自己。 在操场的看台坐下,他现在想找个人说说话,说什么都可以,不然就太闷太难受了。然而打开微信通讯录,划了许久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看到罗舟的名字时手指悬在上面片刻,却还是继续往下划。 最终他点开了傅锐的对话框。方才回忆中的锐锐多么可爱听话,和几个月前的那个小疯子判若两人。锐锐曾经的乖巧形象使傅元清对他永远抱有一丝柔情,并由此而意外生出了强烈的想念,于是大拇指按下“视频通话”键。 等了一会儿傅锐才接通,第一句话便是嘲讽:“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傅元清则一反常态,面露慈爱,对傅锐一笑:“想你呗。” 傅锐对他翻白眼:“你怎么在外面。” “想出来走走。”傅元清说。 傅锐没有接话,双双沉默十几秒,傅元清又开口,笑着说刚刚散步的时候想起你小时候,多可爱多乖巧,招人喜欢。不等他说完,傅锐打断他:“别骗人了,你根本不喜欢我。” 傅元清愣了,无奈苦笑,一下没了话接,两人便再次沉默。 在他打算和傅锐说再见时,傅锐沉沉的,带着点委屈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傅元清看向远处路灯,过了好久,说:“对不起……我应该让你知道的。” 大约是夜晚容易让人的内心变得柔软,傅元清极少见地没有和傅锐针锋相对,而是选择外露真情。这让傅锐感觉意外的同时也有些酸涩,他的语气同样也软下来,岔开这个让双方都有些不自在的话题:“你不回家陪向嘉梁?” “他出差了。” “哦。”傅锐不知道怎么接,但又不想结束通话,于是问傅元清这么晚还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傅元清对屏幕里的孩子笑了一下,头一次有种和这孩子心连着心的感觉,也头一次感受到血缘这东西神奇的羁绊。但他摇摇头,内心同时充盈着温暖和痛苦,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使他无法说话——他知道自己一旦开口,一定会冒出哭腔。 然而他眼里涌上的泪却还是被傅锐看到了,傅锐问:“你哭了吗?” 他仍然摇头,强作镇定地答:“没有。” 这时来了一阵风,迅速吹干了蓄着的那点泪水。他说:“我该走了,大半夜的这里怪吓人的。” 傅锐点头:“快回去吧,再见。” 挂掉视频,傅元清站起身,拍拍屁股往家走去。他希望日后和傅锐的每一次通话都能像今夜这样平静而且正常。在他许这个小小愿望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傅锐满心疑惑——他感觉自己“爸爸”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无论是眼神、语气还是讲话的内容,都不一样了。说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他直觉这变化不能归为“好”的一类。 往后的一段时间,傅锐时不时地主动和傅元清说两句话。然而傅元清的回复总是没有规律——时而能极快地回复,时而要等上好几个小时。但晚上一般是可以视频的。 因为只有晚上傅元清才能从徐又曦的折磨中解脱出来。但他的精神状态却越来越差,有时和傅锐正说着话会突然想起白天被徐又曦侵犯的画面。每到这时他都得默默做一次深呼吸,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 傅锐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找理由否定,说是总睡不好。傅锐便呛他:“抱着向嘉梁还能睡不好?”表面是发狠的小孩,语气却酸溜溜的。傅元清说:“他哪有时间天天陪我。” 傅锐问:“你们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没有,”傅元清答,“他最近很忙很忙。” 傅锐点点头:“他人还不错,你不要在外面乱来。” 傅元清笑起来,但是这个笑容有些发苦:“他是个好人。”剩下半句“可我已经配不上他”说不出口。 32溺毙 32.溺毙 只要一被徐又曦折腾得苦不堪言,傅元清便去找傅锐讲讲话。他不能找向嘉梁,因为一见到嘉梁的脸他就藏不住委屈,而嘉梁必定会追问;他也不能找罗舟那帮朋友,他已经认清那帮朋友仅仅只能作为寻欢作乐的伙伴。 到头来傅锐竟成为傅元清抒发情绪最合适的人选了。 当初锐锐在身边时从来都好好说不了两句话,互相斗嘴是常事,没想到分开却反而变得体贴,能正常交流,大约是距离产生美。这个转变使双方都感到些许陌生,同时又觉得有点温馨,因此小心翼翼地珍惜、维持着。尤其是傅元清,他贪恋哥哥留下的唯一血脉带给他的安慰。傅锐毫不知情地给了傅元清情感上的支撑,几乎可称为是傅元清的救命稻草了。 而频繁的联系使傅锐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他发现“爸爸”生病的次数在增多,曾有一个月里傅元清讲话声都是沙哑的,鼻子是囔囔的,重感冒似的。他以严厉的口吻质问傅元清到底怎么回事,傅元清却只会拿那副标准的傻笑模样来搪塞:“没事的,天气变凉了……每次换季我不都要病一场吗。” 这个理由显然不足以让傅锐信服,接着他便发现第二个疑点——两人几乎每晚都视频,可是从未看见过向嘉梁,而“爸爸”的脖子或者锁骨边总有可疑的吻痕甚至伤痕。傅锐对此感到愤怒,他痛恨“爸爸”的不忠,曾经在家时对“爸爸”态度恶劣、冷嘲热讽就是因为看不惯他总是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你是不是和向嘉梁分手了?”傅锐问。 傅元清一愣:“没有啊,我怎么会和他分手。” 傅锐指指自己的脖子,语气变得愤怒起来:“那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傅元清眼神闪烁,拿手遮住了伤:“就是,就是他弄的啊。” “你又骗我,你觉得我会信吗!”傅锐一怒之下挂断了视频。 傅元清看着黑下来的屏幕,眼睛发酸,滴下一颗泪来。 他缩进被窝里,很想向嘉梁,也很想傅锐。他抓住胸前项链上的小吊坠,想起当时嘉梁为他戴上时甜蜜的心情。 现在嘉梁已经忙得见不着人了,除了上班加班就是出差开会学习,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是他在徐又曦面前乖乖表现为嘉梁换来的领导的重视,但如今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上,让他不安。 天气一天凉过一天,傅元清的腿开始疼起来,而腿一疼就不想出门。他常常一整天都待在二楼的卧室里,要么坐在轮椅上,要么坐在床上,让陈雪扬给他按摩。 现在他也很少再骚扰陈雪扬,最多就是让陈雪扬穿上漂亮的裙子给他看,极偶尔的,他会叫陈雪扬坐在他的腿上,他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即使一楼休闲室总是传来叫嚷声,但只有陈雪扬是这房子里仅存的、真正的、正常的活物,就连傅元清他自己都已经快“死”了,是心死,而将死之人哪里还会有情欲呢。 但偏偏,傅元清只有在徐又曦身下才会勃起,才会再次动情。他感觉自己不正常,已快要被徐又曦同化,变成和徐又曦一样的怪物。就像丧尸电影里那样,正常人类被丧尸咬一口,要不了多久便也会变为丧尸。 但陈雪扬并不知道傅元清的痛苦和困境,陈雪扬会在给他按摩的时候小心运动眼神,窥探徐又曦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大腿内侧有牙印,膝盖上有淤青,想必是在什么硬物上跪久了,难怪会腿疼。陈雪扬能通过他们二人干那事时傅元清叫喊的程度推测徐又曦使了多大的力,可能不至于暴虐,但绝不温柔。但同时也多次听到过傅元清呜咽说出“舒服”“喜欢”“还要”这样的词语。因此,陈雪扬毫不同情傅元清,他只觉得他活该。 十一月初的一天,消失了一个多星期的徐又曦又来了,拎着几个礼品袋,袋上写着“燕窝”、“海参”、“虫草”等等,都是高级补品。傅元清淡淡看一眼,没有任何兴趣,拄着手杖缓慢往客厅去。徐又曦却拉住他:“清清,我好不容易闲下来,陪我出去转转。” 傅元清摇头:“我腿不舒服。” 徐又曦只管拉着他出门:“开车去,不要你走多少路。” 傅元清还想拒绝,但是怕惹恼徐又曦自己又会遭罪,只好默默跟着上了车。 车的行驶方向是江边,上一次去江边还是八月,正热的时候。当时傅元清想着等嘉梁出差回来就一起再去一次,没想到嘉梁回来后变得更忙,只要有空闲时间就抓紧休息、补觉,傅元清不忍心再让他陪自己出去玩,这个计划便一直搁置。 因此,当徐又曦停好车,拉着傅元清的胳膊进江滩公园时,傅元清心里的抵触几乎到顶,他觉得徐又曦玷污了这块地方。 徐又曦沿着堤岸斜坡向下走去,在江边停住,傅元清跟在他身后缓慢移动。徐又曦双手叉腰,望着前方宽阔江面,忽然大声吟词一句:“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接着他回头看向傅元清,说:“清清,你喜欢这里吗?” 傅元清带着很大的消极情绪,摇摇头。 徐又曦说:“你好奇怪,哪有南城人不喜欢长江的,”他向傅元清伸出手,“下来,踩踩水。” 傅元清想起曾许过的要和嘉梁一起踩水的愿望,不想将愿望对象易主,于是又摇摇头。 徐又曦赖笑,忽然抓住傅元清的手,用力将他向下拽。傅元清猝不及防,被拽得酿跄几步,直往江水里栽,眼看着要掉进去,又被徐又曦拦腰一抱。脚踏进水里,鞋子湿透了。 傅元清喘着粗气,心脏一阵狂跳。他不会游泳,对深不见底的水有着本能的恐惧,溺毙也是他认为的最恐怖的死法之一。方才,他差一点就要掉进江水里去,而他并不认为徐又曦会跳进江里救他上来。 他转头要和徐又曦发脾气,却见徐又曦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是在发狠。傅元清便什么都没说,扭开脸看对岸高楼,快要哭出来了。 徐又曦问:“踩水好玩吗?” 傅元清不想回答。 徐又曦又问一次:“好玩吗?” 傅元清勉强说出“好玩”两个字。 “你喜欢就好。” 傅元清假装随意的抹一把脸,是为擦干净刚落的眼泪。被吓出来的眼泪。 徐又曦牵着傅元清走上堤岸,回到停车场,开车回家。 在车上,徐又曦自说自话,他说平时压力大了或者心情不好就会来江边看看,一看到辽阔的长江,就觉得那些烦恼不值一提。“能踩踩水就更好,把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去,从江边回去后就又是一个新的自己,”徐又曦看向傅元清,“你说对不对?” 傅元清并不看徐又曦,只点点头。心想,你发泄情绪,却要把我当玩物耍。 见傅元清态度敷衍,徐又曦无奈笑笑,知道自己不可能从清清身上得到贴心安慰。 今日特别想来江边是因为刚得知曾打过交道的另一家公司老板被调查抓了进去。中午和老师傅新国吃饭时说起这件事,傅新国一点不放在心上,只淡淡说一句“我和他们不一样”。徐又曦知道老师的底气从哪来。仗着上面的那些人,老师傅新国自信能安稳熬到退休。而老师退休之后自己的路要如何继续走下去,恐怕就不在老师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徐又曦清楚这一点,因此便总有隐隐不安感。他是攀附着老师这棵大树生长的藤本植物,在老师下台之前,他得让自己足够强大起来。 为着自己不甚明晰的未来叹口气后他另起了话题,说新区新区那边新开了一家水会,“你想不想去玩玩?”他问傅元清。 傅元清犯了难,内心是极不想去的,但是如果回答“不想”那么徐又曦说不定能在大桥中央停下,将他赶下车。因此他没有立刻回答。 徐又曦便说:“下个月吧,带你和傅院长一起去,我做东。” “嗯。”傅元清答,心说,既然你都定好了,何必再问我,很尊重我的意见似的。 将傅元清送回家徐又曦就走了,说是公司还有事要处理。傅元清自然很高兴,觉得剩下的半天自己又重获了自由。他换好家居服,让陈雪扬丢掉今天穿的那双泡了水的鞋子。陈雪扬看了看这双鞋,认为它至少九成新,价格肯定也不低,丢了实属可惜。于是悄悄包起来装进自己的包里,打算带回家擦洗干净,挂在二手平台上卖。 傅元清补了一觉,醒来时刚好是黄昏,他便坐在桌前认真给母亲回信。信件内容很公式化,讲自己有好好上班——这点不假,自从落到徐又曦手里后,办公室竟成了自由地。还讲了讲锐锐的近况,说这小孩还算乖,在国外没有乱来。同时再次暗示自己没钱,望母亲接济一点。 写完信就坐进飘窗里给傅锐拨视频。傅锐接通时看起来像刚睡醒,床都还没起,睡眼惺忪胡子拉碴的。被打扰了睡眠,自然就很难露出和气的神色。“又干什么。”他问。 傅元清笑盈盈的:“这个点了怎么还不起床?不上课吗?” “今天休息。” “哦。”没话说了也不想挂断。 傅锐无奈朝他翻白眼,将手机搁在手机支架上,然后开始起床穿衣。傅元清大惊小怪:“你裸睡啊!” 傅锐又翻白眼:“这你也要管吗!” 傅元清开始嗤嗤笑起来,然后说一些废话。屏幕上傅锐那边的背景跟着傅锐的移动而变换,一会儿是卫生间,一会儿是公寓的公用厨房,一会儿又回到房间。待傅锐坐下准备开始做作业时,两人已经连着视频讲了两个小时的话。 傅元清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开始故意煽情,说锐锐啊,你长这么大爸爸还从来没和你一次性讲过这么多话呢。傅锐便给他第三个白眼,然后低头,假装看书。在傅锐低头的瞬间,傅元清清晰地瞧见这小孩嘴角勾了一下,是偷偷在笑。 这时卧室外传来陈雪扬的声音:“傅先生,晚餐做好了,你在哪里吃?” 傅锐显然也听见了,他抬起头看着屏幕,眼神里有一丝渴望,大约是想看看陈雪扬。 傅元清便将手机调整了角度,摄像头对准门,然后去开门,让傅锐能看见陈雪扬的脸。他让陈雪扬把饭菜端上来,他在卧室吃饭。 交待完,走回飘窗拿起手机,说:“看到了吧。” 傅锐失落地点头。 没两分钟陈雪扬端来一个大碗,米饭在底,菜盖在顶上,盖浇饭一样,傅元清喜欢这样吃饭。 这次傅锐更近距离的看到了陈雪扬,而陈雪扬没有看到他。待陈雪扬离开后,傅元清默默扒了两口饭,然后充满歉疚地说:“我应该向你道歉。我不该……”说罢自嘲而又自咎地、难看地笑笑,清楚这个道歉来得即晚且无力。 傅锐倒是感到很意外,甚至觉得不可思议。和傅元清拌嘴几年已成习惯,互相间什么狠话都说得出口,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一方放下来姿态说软话,何况这一方还是年长的、名义上的“爸爸”。由此,另一方随之产生的尴尬、不自在乃至无话可接都变得情有可原了。 傅锐一度想关掉视频平静一下,但他只是垂下眼不看傅元清。 听到这句道歉时他首先的反应是不接受,胸腔内剩余的愤怒甚至又被激起,当天所发生的一切在脑中重新回放一遍。因此,陈雪扬所说的那句话也跟着回放了一遍: “我不跟你走……我,我也不是完全不愿意。而且我,对你没有特别的想法。对不起,傅锐。” 傅锐沉默许久之后对傅元清说:“现在我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他,”停顿一会儿接着怏怏道,“正好他也不喜欢我。” “但是,”他抢在傅元清回话之前继续说,“他也不喜欢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知道。” “嗯,”傅锐耷拉着脑袋,声音也嗡嗡的,“我大概能猜到他喜欢谁,你……当心一点吧。” “好,”傅元清也轻声细气,“我知道。” 傅锐终于抬头看看傅元清,对他浅笑一下:“不说了,我要写作业了。” 挂断视频,傅元清靠着墙发呆,眼睛是看着窗外的,但是什么风景都没进到心里。心里只有锐锐。 他隐约觉得今天的一通视频是他和锐锐的关系的转折点,往后他们之间大约会逐渐变得亲近而不是疏离。这当然是非常大的好事。 傅元清几乎无意识地拿手摸摸脖子,他还记得锐锐掐自己时的力度,他也还记得锐锐勃起的性器抵在自己下身时的感觉。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水调歌头·游泳》是毛泽东在1956年巡视南方,在武汉三次畅游长江写下的词,这首词最早发表在《诗刊》1957年1月。全文如下: 水调歌头·游泳 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风樯动,龟蛇静,起宏图。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 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 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 ——摘自百度百科 33小玩具 33.小玩具 十二月底的一天,徐又曦如约来接傅元清去新开的水会玩。 水会叫“桃源梦”,位于离市中心较远的新区,几乎到了南城近郊。正因为此,平日里顾客不算多,不容易遇到熟人。对于徐又曦傅新国这类人来说是相对安全的。 在车上,徐又曦告诉傅元清,还会再来一个医药代表、另一家医院的骨科刘主任以及向嘉梁的领导苗励。傅元清认识苗励,也见过两三次。徐又曦之所以重点提到向嘉梁,就是为了再次提醒傅元清要乖,向嘉梁的前途被他们握在手上。 傅元清漠然点头,表示知道了。 门票是夜场的,一行人到达后正好可以用自助晚餐。看到自助餐的两人位小桌,傅元清松了口气——可以不用一群人围坐,硬着头皮和不喜欢的人应酬了。与其他几人相比,徐又曦居然还算是可爱的那个。 用餐期间傅元清和父亲傅新国全程无交流,连眼神接触都没有。徐又曦对此很不满意,他不能让外人看出来傅家父子不合。于是夹了一只帝王蟹放在傅元清面前,暗示他“借花献佛”,递给傅新国。 傅元清不愿意,徐又曦在他耳边耳语:“你要听话。” 这四个字魔咒般使傅元清乖乖站起身,端着盘子走到父亲桌前,和颜悦色道:“爸爸,这个好吃。” 傅新国满脸狐疑地看着傅元清,而傅元清脸上堆着极难看的假笑。医药代表张盛安、刘主任以及苗励主任都未察觉到这对父子之间奇怪的氛围,反倒顺嘴拍马屁说令郎真是好孝心。 傅家父子同时在内心嗤笑。 然而,即使桌与桌之间有窄窄的过道相隔,却仍阻止不了大家互相聊天和时不时的恭维。他们的话题围绕药械、新政策展开,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花边新闻,如男医生和女医药代表。张盛安对此类话题兴趣颇大,搜肠刮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八卦都拿出来讲,为逗其他人开心。几杯酒下肚后有些飘飘然了,说起自己职业生涯踢到的铁板。“我们医院就有一个傻……”脏字骂出来之前他回了理智,意识到差点被自己痛骂的那个人是苗励主任的人,也是傅院长儿子的朋友。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今日这“狗”不仅不能打,还得捧着说几句好话。 于是,张盛安话锋一转,面向苗励:“咱们医院这个傻小子啊……当然话也不能这么说,像我们这行的只看眼前利益的,比人家救死扶伤的格局天生就低一层,对吧苗主任,”恭维他人之前先贬低自己,是张盛安的生存之道,“站在我的角度,有钱不赚,那是有点傻,我为他可惜。但是站在病人的角度,这就是伟大的医生。”说罢举杯去碰苗励的杯子。 苗励问:“你说的这位‘傻小子’是?” 不用张盛安开口,傅元清和徐又曦就能知道“傻小子”指的是向嘉梁。 果然,张盛安笑开:“对对对,说这么半天,忘记跟您说他是谁。——就是您科里那位向嘉梁,向医生啊!患者送的锦旗挂了满墙的,向医生!” “他啊!”苗励也和张盛安碰杯,“人家可是我们的明星医生,前途大好。”语气难以捉摸,有点高深莫测的意思。 这两人的对话使傅元清很不舒服。他不愿向嘉梁做别人口中的谈资,因此不再露出任何笑脸,只管低头吃饭来躲避那几个人的视线。 吃过晚饭,傅新国提出要去游泳运动消食。另外三人自然是要陪同的,傅元清不会游泳更不敢脱衣——身上都是徐又曦弄出来的深深浅浅的痕迹。便躺在泳池旁的躺椅上与向嘉梁微信聊天。很难得的,向嘉梁终于有时间同他聊天了。 他很想问,为什么你这么忙,可是你的主任却能有时间来水会休闲。但是不敢问,怕出什么纰漏连累了嘉梁。他也很想说,你的主任看上去不像个什么正经人。但他怕自己妄下定论,反而害了嘉梁。沉重的话全咽进肚里,只捡轻松的讲,他举起手机随手拍张照片,想告诉嘉梁自己在外面“潇洒”,馋一馋嘉梁,同时也想和对方约定,以后有时间了他们二人单独来放松。 在发出照片的前一刻,照片中某个男人肩胛骨上的大面积粉色胎记赫然入目。傅元清稍一辨别,发现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父亲,傅新国。 他起身走近泳池,目光追着傅新国跑,反复确认那片胎记不是伤疤、不是烫痕泳池水温仅仅是温热、不是衣料染色,确实是块胎记,与陈雪扬所描述的他生父背上的胎记特征高度吻合。 傅元清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他回到躺椅上,没了心情和嘉梁继续调情。开始在网上搜索两个人拥有一样胎记的概率有多大,然而即使得到“会有一定概率”这样的答案,他仍不能打消疑虑。这事听起来极其荒谬,但如果对方是傅新国,一切好像又能说得通。 在傅元清看来,傅新国那样风流成性的人到现在都没有爆出私生子丑闻简直是一个奇迹。 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先回了房间。今晚和徐又曦同住,这是毫无疑问的。而徐又曦还要陪傅新国玩几把麻将,这就给了傅元清很多时间来平静自己以及清理思绪。 他躺在床上,身体还有些微微发抖。翻来覆去难以安宁,思考良久最终做出决定:无论陈雪扬是不是傅新国的亲生儿子,都得辞退他。 下定决心后内心好歹没有那么乱了,傅元清便悠悠地进入梦乡。 没睡两小时他就被徐又曦给弄醒。徐又曦趴在他腿间含他的性器。 傅元清说:“没用的,起不来的。” 徐又曦便放弃,然后欺身靠近傅元清:“但是被我操就可以,是不是?” 傅元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徐又曦也不继续纠缠,而是将傅元清搂在怀里,告诉他最近又赚了一笔,全靠傅院长帮忙牵线搭桥。这次请客一是为了庆祝以及表达感谢,二是为了和那位刘主任再巩固巩固关系。“清清,刚刚你应该也去玩几把的,”徐又曦顾自笑开,“你输牌都不用演,我还得演,演得好辛苦!” 傅元清感到自己被狠狠冒犯了,于是侧过身背对徐又曦,根本不搭理他。徐又曦拍拍傅元清的肩:“我开玩笑的宝贝。” 见傅元清仍不理自己,徐又曦强行将人扳过来面对自己,狎昵地捏捏他的鼻子:“小坏蛋。” 这让傅元清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心得闭上眼,不去看徐又曦。 而徐又曦根本不管他的心情,捏住他的下巴便亲上去,一条舌头鳝鱼般钻进他的嘴里。傅元清呜呜叫起来,徐又曦说:“隔壁住的就是你爸。” 本想吓唬傅元清,没想到徐又曦自己咂摸出这句话的趣味来,于是压住傅元清,抽出腰带捆住他的手。 立刻明白过来徐又曦要对自己做什么,傅元清开始奋力反抗。但徐又曦劲大,把他翻了个面,大手箍紧他的脖子钳制住他,然后拿起床头的润滑油往自己性器上抹了抹就狠狠捅进他的后穴。 他闷在枕头里呜咽,而徐又曦仍箍着他不放,掐他脖子跟掐小鸡小鸭的脖子似的,毫不费力。他只好把劲使在腿上,一阵乱蹬,却反倒迎合了徐又曦,让徐又曦进得又快又狠。 因为傅元清的极度不配合,徐又曦有点生气,耐心也耗得差不多。暗骂一声他妈的,想到自己和太太容珊怎么玩都可以,太太从未说过半个不字,捆绑、室外、车震、公共场合……怎么刺激怎么玩。到了傅元清这家伙这里,不仅玩不出花样,连最基本的性爱体验都打折扣。 越想越不开心,徐又曦掐一把傅元清的腰以发泄不满。这一掐疼得傅元清啊的叫出来,徐又曦说:“使劲叫,让你爸爸也听听。”说完,在傅元清腰上又拧一下。 傅元清死死咬着唇,不肯再泻出任何声音。而徐又曦却变本加厉,不仅掐他的腰,还拧他的乳尖、打他的臀瓣、捏他的受伤的腿,并且性器还一次次往他的敏感点上撞。 傅元清被疼痛和快感共同折磨,眼泪浸湿了枕头,一直呜呜地哭。徐又曦射在他体内后将他翻个身,被他一脸泪水和通红的鼻子眼睛给刺激,很快就又勃起,半点前戏也不做地再次进入他的身体。 徐又曦发现,傅元清的痛苦表情很能激起自己的性欲。于是复制方才的行为,进行新一轮的折磨。 这次傅元清哭得更凶,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烂了。最后实在憋不住,还是哭出声,委委屈屈哼哼唧唧的。徐又曦也怕被隔壁听见,赶紧吻住傅元清,让那哭声又回到喉咙里去了。 直到徐又曦高潮射精才结束这个吻,因此傅元清几乎要缺氧,而唾液也顺着嘴角流出,和泪水混在一起。傅元清的脸湿淋淋的,身体也湿淋淋的。 徐又曦很满意身上遍布伤痕的傅元清,其中一两处咬痕甚至出了点血。他很聪明的没有在傅元清的脖子以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内心又有些许不甘,于是捧住傅元清的脸,伸出舌头从下舔到上。 傅元清震惊且反胃,双手挣脱开腰带后跑下床去卫生间洗脸,脸都搓红了仍觉不干净。而徐又曦靠在门边微微笑着看傅元清,胯间的家伙又挺立起来。 随后徐又曦关上卫生间的门,在里面上了傅元清两次。 待他决定放过傅元清时已经快要天亮。两人回到床上,他把很快就睡着的傅元清抱在怀里,亲吻傅元清的额头,宠爱而痴迷地说:“我的小玩具哦……” 上午吃过早饭,几人便分头回家了。徐又曦送傅元清到家门口,说这段时间又要忙起来,不能天天见面:“这下你开心了吧?” 傅元清听后暗爽,但是并不表现在面上,还虚伪地摇摇头。徐又曦握住傅元清的手,送到嘴边吻一下,说:“那你会不会想我?” 傅元清在心里回答“不会”,嘴上说“嗯”。 进了家门,看见陈雪扬正端了一壶水往休闲室送去。因胎记那事,他见到陈雪扬时下意识的想回避。强迫自己面对了陈雪扬后,随意起个话题,问今天都来了些什么人,陈雪扬答来了土建学院那个裴丰年院长和他的几个朋友。傅元清哦一声,这些人都是徐又曦介绍来的,并且他们和徐又曦也都是弯弯绕绕的关系——裴院长的夫人文琪和容珊是麻友,通过容珊,徐又曦便认识了裴丰年,继而,将裴丰年又带来介绍给傅元清认识。很偶尔的,裴丰年的外甥——艺设学院的老师——乔云杉也会来玩,但他不上桌,只在一边看着。傅元清曾和他讲过几句话,问他乔老师不玩玩吗?他礼貌而疏离地答:“我不会,看看就行了。” 傅元清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上了楼,并不想和这几个人碰面——这些人是他的反面,站在光明处,拥有美好的未来,而不像他永远缩在阴暗处,混吃等死不求上进。虽然傅元清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和那群光鲜亮丽而特别有能耐的人相比尤其是漂亮的乔云杉老师,他认为自己确实是个废物,各方面的废物。 幸而,傅元清从不为自己没有做出伟业而伤春悲秋。自己是“废物”这个认知并未使他难受超过五分钟。回到卧室后,他立刻拿出信纸给母亲写信,要弄清楚那老不死的年轻时到底有没有可能造出一个私生子来。 34命 34.命 傅元清在信中问得委婉,谎称有个朋友在写纪实,听说父亲傅新国在二十多年前曾去过丰宁县,想要求证是否真有此事。 几天后母亲回信,说傅新国确实在那时候去丰宁县的县医院支援过,同去的还有另外两男一女,其中包括傅新国最好的朋友胡广医生。不幸的是,胡医生在六年前因车祸去世,他们夫妇二人还去参加了遗体告别仪式。 突然冒出来的胡医生让傅元清一阵犯糊涂,他记得陈雪扬好像说过生父大约姓胡。 难道不是傅新国吗? 这个疑团使傅元清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天快亮时他决定动身回一趟父母家。 到家时正赶上小钟在准备午饭,灶上炖着鸽子汤,香得傅元清进了家门首先往厨房去。 周窃蓝给傅元清端来一果盘的车厘子,果实大而饱满,一看就是高等级品种,不知道又是谁拿来孝敬傅新国的。傅元清对周窃蓝撒娇:“妈妈,这个品种好吃,给我装一点我带回去。” 周窃蓝说:“一年不回家,一回来就是要东西。——剩下的都给你拿走。” 傅元清对着妈妈耍赖地笑笑,然后直奔了主题,说那位朋友委托他再来问问当年的情况,有照片是最好。 周窃蓝便引他进自己书房,在书柜底下的抽屉内找到两本旧相册递给傅元清。她说傅新国当年去丰宁县的具体情况她也并不是很清楚——那时正和傅曼君以及傅元清居住在英川。傅新国出发前一天给她打了电话,仅仅是知会了她一声而已。 支援丰宁县的那一年多里,夫妻俩通信两次、打电话两次,因为傅新国说县里条件不好,对外联系太不方便。对此周窃蓝没有异议——没有傅新国打扰的时光对她来说更快乐。 傅元清低头看相册,傅新国在丰宁县留下的照片并不多,只有五张,两张是一行四人在县医院大门口的合照,一张是独照,一张是和胡广医生的合照。傅新国比胡广高半头,揽着胡广的肩膀,都笑得很灿烂。傅元清发现两人居然长得有点像,周窃蓝也赞同他的看法:“大家都说他俩像兄弟。” 傅元清装作开玩笑地问:“妈妈,你当时不怕爸爸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搞吗?” 周窃蓝笑一下:“他想乱搞在哪都可以乱搞,我管不了。” 傅元清又问:“你不怕他弄出个私生子来吗?” “那他就是作孽,害人一辈子。傅家的基因……”周窃蓝摇头,“断了才好。” 傅元清用手机翻拍了那五张照片,和母亲、小钟一起吃了顿午饭后就离开了。周窃蓝并不留他多坐一会儿,她也知道他讨厌傅新国,不想和傅新国打照面。 傅元清提着满满一箱车厘子周窃蓝捡了些另一箱品级稍次的填补进去,凑成一整箱,不着急回家,而是先去向嘉梁宿舍。 过两天就是元旦了,他打算这周都不回家,要抓紧时间和嘉梁待在一起。因此给陈雪扬放七天假,叮嘱陈雪扬关好灯、锁好门。陈雪扬回给他冷冰冰的两个字:好的。 没有提前告诉向嘉梁,所以向嘉梁回宿舍看到傅元清时笑容瞬间在脸上漾开。他上前抱住傅元清,说阿清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傅元清先在他的脖子上咬一口才回答:“我怕提前告诉了你,你会魂不守舍,没心思给病人看病了!”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向嘉梁轻声笑,“可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你想得魂不守舍。” “真的吗!”傅元清开始动手脱向嘉梁的衣服,“那你就用行动证明。” 向嘉梁显然也激动难耐了,两人磕磕绊绊一路拥吻到浴室,洗着澡做了一次,尔后回到床上又做了一次。 傅元清考虑到向嘉梁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便忍下欲望而没有要第三次。他躺在向嘉梁怀里,听爱人安稳的呼吸声,拿手机悄悄录下来,打算以后不在嘉梁身边的时候就听录音解馋。 这次用了套子,是在嘉梁的坚持下使用的。傅元清感觉有点遗憾——没能用嘉梁的体液覆盖住徐又曦的痕迹。但他不能这么如实跟嘉梁说,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脏。 向嘉梁已经进入睡眠,可是傅元清还不困,他捧着手机刷视频时看见英国城市风光介绍,忽然想起来傅锐,于是给傅锐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傅锐回过来一张正炒菜的照片,说:在做饭,你怎么还不睡觉? 傅元清举起手机自拍,刻意把向嘉梁熟睡的侧颜也拍进来,发给傅锐:准备睡了。 傅锐回:你变态啊,发床照给我干什么。 傅元清因为又逗了一次傅锐而轻笑一声,道晚安后就放下手机,拱进向嘉梁的怀里。 与向嘉梁同居的这几天,傅元清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过日子。平淡温馨,每晚都腻歪,都要做爱。身心皆得到满足,甚至是净化。 他在这热恋的快乐中把徐又曦给抛之脑后。 跨年夜,向嘉梁下班稍早一点,傅元清说要带嘉梁去看江边的烟火大会。两人便开车去了江滩公园。然而还未走到公园大门就已经开始堵车,傅元清果断调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在他的记忆中,三环线大桥下也有一个江滩公园,规模较小。十多年前小公园刚建成时傅元甄带他去过。去那里的原因无非就是人少,方便幽会。 当时两兄弟站在栈桥上,栈桥一侧的芦苇及人高,同月色一起为他们的乱伦畸恋打掩护。傅元甄搂住他,两人都安静看着江水缓缓流动。傅元甄居然说:“清清,我们永远在一起,就像长江永远都在这里,永远不会变一样。” 傅元清却想,会变的,爱会变,江水也会变,现在的江水已不是前一秒的江水了。 他停好车,依靠记忆领着向嘉梁来到了栈桥,在这里刚好可以看到对岸的烟花。 零点即将到来时,向嘉梁双手合十对烟花虔诚许愿。傅元清问他许了什么愿望,向嘉梁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和我有关吗?” “对,和你有关。” “是不是想和我一辈子在一起?” 向嘉梁捂住傅元清的嘴:“都说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傅元清嘿嘿笑,抱紧了向嘉梁,说:“嘉梁,我爱你。” 向嘉梁低头吻上傅元清的唇。 在这浓情蜜意的时刻,傅元清的手机不断有电话进来。然而他手机静音,根本就不知道徐又曦在疯狂地找自己。当他回到宿舍拿出手机想给朋友们群发祝福,才看见那三十条未接电话提醒。 徐又曦名字后面的数字“30”让傅元清感觉到有一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使他坐立难安。他趁向嘉梁洗澡的时候出了门,给徐又曦回过去电话,徐又曦却要求视频。 傅元清只能照做。他站在一颗树下,尽量不让背景透露出任何会让徐又曦联想到向嘉梁的信息。然而徐又曦仅仅凭傅元清大半夜的不在家就能猜到他一定不老实,在干坏事,要么和网友约炮,要么和向嘉梁约会。 但徐又曦不露声色,假意被傅元清骗过,实际上已经火冒三丈了。 挂了视频,傅元清去便利店买了一盒安全套。回宿舍后对向嘉梁解释,担心不够用,所以出去买套子了。 向嘉梁丝毫没有怀疑,而是温柔亲吻傅元清,想与他欢好。傅元清却找借口拒绝了,说今天感觉太累,不想做。 最后他用手帮向嘉梁释放了出来。 同前几日一样,他窝在向嘉梁的怀里入睡,但怎么也睡不好,在浅浅的睡眠中好似总有个人在他耳边说:你真脏。 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向嘉梁去上班,他在宿舍里准备晚餐的火锅食材。休息间隙刷刷朋友圈,刚好看见徐又曦发了九张图,是夫妻俩和双方老人在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合照。他顺手给点了一个赞。接着往下划,看见傅锐也发了照片,一群孩子在中餐厅的合照,他认出来锐锐身边的男孩就是高俊远。看起来锐锐在英国适应良好,他放下了心。 下午,向嘉梁主动给傅元清发了消息说今天不算忙,大概可以早一点回家。傅元清立刻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向嘉梁习惯下班后在诊室多呆二十分钟,确定不会再有病人过来后再换衣离开。今日锁门的时候恰巧碰见苗主任边走着路边打电话。向嘉梁冲他礼貌一点头,再挥挥手,苗主任便也回一个点头。 向嘉梁不知道和他迎面而过的苗主任正与徐又曦探讨着他的前程,徐又曦对苗主任说:“向医生是非常好的一个人才,还得拜托苗主任重点培养培养……听说今年春节一过就要派优秀医生下基层,去丰宁县医院帮扶。苗主任,您看这个难得的机会……” 苗励心中暗喜,下基层听上去好像又高尚又对提升有帮助,但是科里这几个医生谁都不愿意去吃一年那个苦头,何况现在在附属医院,下基层也不算什么加分项了。在苗主任心里下基层这事本来向嘉梁也正是首选,他知道谁都可能拒绝但向嘉梁一定不会拒绝。不知徐又曦为何突然对此事上心,无论原因为何,总之徐又曦是又欠了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但是,苗励面上还是表现出了为难——不能让徐又曦以为此事办起来太简单,不然这份人情就不贵重了。 向嘉梁轻快地回到小小宿舍。这宿舍因有了爱人而变得温馨、甜蜜。这时他才领会到为什么大家都说家是温暖的港湾,是心灵的寄托。 这对恩爱的小爱人挤在一起吃了顿幸福的火锅。傅元清拍了很多张照片,食物的、向嘉梁的,说要好好保存起来,只要以后想念嘉梁了就拿出来看看。向嘉梁宠爱地对他笑:“那我要争取让你以后天天看到真人,而不是照片。” 傅元清得了承诺,立刻跨坐到向嘉梁腿上去,拿自己还油乎乎的嘴亲向嘉梁的脸蛋。向嘉梁假意嫌弃,拉着他去浴室洗澡,脱了衣服后露出挺立的性器,是同样也动了情。 两人忍不住在浴室便做了一次,在向嘉梁快要高潮时想退出傅元清的身体,却被傅元清死死夹住,非要让射在自己身体里。向嘉梁一下没忍住,如了傅元清的愿。 事后傅元清勾着向嘉梁的脖子,说:“嘉梁,我喜欢身体里面有你的一部分。” 向嘉梁揉揉他的头发,心中生出一丝怜爱。 35知交半零落 35.知交半零落 向嘉梁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从八月那次突然的出差开始,苗主任就时不时地丢一些不在他分内的任务让他做,“嘉梁,你来一下”这句话几乎是挂在了主任嘴边,导致他工作量陡然增加,还被同事暗暗议论是不是偷偷给主任拍马屁了,不然怎么会突然得到如此“重视”。 向嘉梁只觉有苦难言——苗主任派的都是些杂活,不仅浪费时间和精力,还对提升能力一点好处都没有。到了十一月,苗主任甚至让他给自己亲戚的亲戚或朋友的朋友写论文、当抢手,而报酬只有空头支票。 这些烦恼苦闷要么憋着要么和老同学说说,但老同学和他一样忙,每周能抽出十分钟打个电话联络感情都已经是奢侈。 而这些也不能告诉阿清,因为知道阿清会为自己担心却帮不上什么忙。他不想给阿清的生活再带来任何一点沉重的东西,他所希望的是阿清能永远快乐、无忧虑。 因此,向嘉梁总是感觉很疲惫,也日渐寡言起来。幸而元旦和阿清的几天同居使他看见了生活的美好和闪光点,并且愿意相信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临近春节时,苗主任将他叫到办公室单独谈话。谈话的主要内容是年后医院会安排几个科室的优秀医生去对口的丰宁县医院帮扶一年,这是附属医院的老传统了。“很多院领导都下到过基层,包括傅院长,”苗主任说,“这件事呢对你的前途肯定是有帮助的,很多人想去还去不了呢,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会把握。” 下基层这件事本身不是个坏事,或者说,它实实在在的是件好事,可以为条件有限的医院带去先进的知识、仪器设备,可以慢慢改变他们贫乏的医疗条件,可以带给病患更多的希望。若是放在以前,向嘉梁准保就信了苗主任的话,准保会非常高兴自己得到了领导赏识,也会非常高兴能为落后地区出一份力。然而经过了这几月,他认为苗主任的话和所做出的承诺全都应当打个折扣。 考虑了很久,向嘉梁最终还是答应了。不为名利、不为能换来什么美好前程,只为能帮帮真正困难的、需要帮助的人们。 将这件事告诉傅元清之后,如他所料,阿清很难过,却什么丧气话也没说,只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撒着娇让他别一忙起来就忘了他。向嘉梁说:“只要有空我就会给你打电话的。反而是你,不要忘了我才对。” 他春节请了七天假,很任性的行为,但苗主任还是给批了。得到假后他立刻去了傅元清的家里,计划在傅元清家住一晚,第二天启程回老家。他已经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当天晚上傅元清一直缠在他身上不下来,每一个吻、每一个动作几乎都在说着舍不得。 向嘉梁也很不舍,对待傅元清便同样卖力。缠绵到天亮才终于停歇。两人睡了没几小时就起床,敷衍着吃了点早饭就准备出发去火车站。向嘉梁的行李只有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他出门时与陈雪扬挥手道别,对陈雪扬笑着说:“雪扬,明年见。” 陈雪扬也挥挥手:“明年见,向先生。” 傅元清只能送他到安检口外,他在进安检之前给了傅元清一个拥抱,虽然是兄弟式的,但傅元清知道这已经是他所能给的最好的、最亲密的道别。 傅元清遥遥望着他的背影,一个肉体挺拔而灵魂疲惫伛偻的背影。他不知道阿清在他的身后默默流了满脸的泪水。 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卧铺位后,向嘉梁放下双肩包,给傅元清发了消息。傅元清没有马上回复,他便知道阿清应该是正在开车回家。开车不看手机是好习惯,他曾多次这样叮嘱阿清,所以现在虽没有得到回应,内心却感到欣慰。 昨夜,傅元清在缠绵的间隙提出想和向嘉梁一起回老家,就以好朋友的身份。向嘉梁揉揉他的脑袋:“下一次带你回去。” 傅元清嘟嘟囔囔:“我想见见咱爸咱妈。” 向嘉梁笑:“其实见过的。在我上高中的时候,你可能不记得了。那天我在你家玩,我爸爸过来接我的时候,见了你一面。” 傅元清又问为什么叔叔阿姨不继续在南城生活下去。向嘉梁说:“南城的气候太差了,他们习惯不了。” 对此傅元清表示了赞同。向嘉梁搂住傅元清:“以后我带你回老家生活,好不好?”傅元清答应得毫无犹豫。 为了这个美好的目标,向嘉梁认为现在的短暂分离是可以忍耐、承受的。夜里,火车熄灯后,他和傅元清道了晚安,互相说了“我爱你”,满心里都是甜蜜,然后他举起右手,借着微弱的光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戒。 这是阿清买的,也是阿清给戴上的。而阿清右手无名指上的那一只,则是他给戴上的。当时两人都在床上,衣服已经脱了一半,阿清忽然停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首饰盒,在他眼前打开,说:“嘉梁,我想着你要走一年,身上总得有件我送给你的东西,就像我身上有你送的东西。”说罢指了指脖子上的项链,小龙吊坠憨憨的也正望着他。戒指内圈刻着他们两人的名字缩写,傅元清傻笑着看他,说:“是不是戴久了我的肉上就会印出你的名字呀?” 之后傅元清拍了一张两人十指相扣的照片。傅元清抬头看向嘉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深深印在向嘉梁的脑海里。他耳边回响起阿清的声音:“嘉梁,我们这样是不是算结婚了!” “是!”他答。 然而在下火车之前,他将戒指取下,仔细放回了戒指盒内——担心被家人看见,被问一些无关的问题。 同时,傅元清也取下了戒指,也放回了盒子里,是怕被徐又曦发现,趁机找理由折磨自己。 回家的这几天,除了走亲戚就是和不同女孩相亲。向嘉梁没法拒绝父母,只好硬着头皮去见面,装装样子,然后再找借口说不合适。 每晚他都悄悄和傅元清视频,害怕他的阿清寂寞、无聊。傅元清确实寂寞,家里唯一的外人——陈雪扬,休年假了,而那群狐朋狗友也各自有安排,傅元清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天天盼望嘉梁能尽快回到南城来。 傅元清终于把向嘉梁给盼回来了,可是同样到来的是再次离别——向嘉梁第二日晚上就要去丰宁县了,一去就是一年。 出发的这天徐又曦本是要来找傅元清的,傅元清鼓着好大勇气拒绝,说晚上想去送送嘉梁。徐又曦同意了,末了说:“清清,我对你是不是特好。” 如果说春节假期的分离给傅元清带来的是郁闷,那么这次就不仅仅是郁闷这么简单。傅元清照旧送向嘉梁到安检口,他抱着向嘉梁不肯撒手,头搁在向嘉梁的颈窝,呜呜地哭。周围人来人往纷纷看向他,他并不顾及,因为他的心脏被巨大的难过给捏攥着,使他的眼泪停不下来。 向嘉梁拍拍傅元清的背,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一旦开了口便压不住哽咽,大约也会和阿清一起哭出来。 最后,为了不耽误上车,向嘉梁不得不狠心从自己身上扯下傅元清。他揩去傅元清的眼泪,柔声说:“别哭了阿清,你这么哭,让我也想哭了。” 傅元清看向他,果真从他眼里看见了将落未落的泪水。傅元清勉强笑笑:“嘉梁……” 向嘉梁抚着傅元清的脸蛋:“一年很快的。中间要是有假,我就回来看你,好不好?——或者,你也可以去看我啊。” “好,”傅元清仍是强笑着,“我等你。” 傅元清没有给向嘉梁自己会去丰宁县看他的承诺,因为傅元清预料得到,今晚从这个火车站回家后,自己就会掉进徐又曦精心准备的、无形的牢笼。 安检门和候车室之间还有一段路可以看见外面,向嘉梁在人群中找到了还未走的傅元清。他对傅元清挥手,用嘴型说“走吧走吧”,他的阿清又哭了,一张本就不够成熟的脸哭得皱巴巴的。他也很难受,恨不得跑出去再抱抱阿清。 但是,他忍住了。为了心中的理想,他必须舍弃掉一点什么。何况这样的分离所带来的伤感并不是不可解的,他们可以和所有暂时异地的情侣一样定时电话、视频,找尽机会见面。 如此安慰自己后,向嘉梁内心轻松了不少。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拖着一个行李箱,右手戴着阿清送的戒指,满怀一腔热血踏入了命运的深渊。 36小蚁 36.小蚁 傅元清将陈雪扬叫到卧室。床上铺一条墨绿色的情趣款旗袍,傅元清说:“穿上让我看看吧。” 陈雪扬扭头看旗袍,身子没动,心里仍旧存一丝抵触。 傅元清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陈雪扬看向雇主,从雇主的眼神里确认对方没有戏耍自己,于是脱下衣服穿上了旗袍。 这身旗袍尺寸合适,款式虽暴露却不低俗,料子也有质感,不像便宜货。陈雪扬心中生出很大的疑惑。 傅元清说:“喜欢吗?送给你了。” 陈雪扬摇头:“我不要。” “照着你的尺寸买的,”傅元清很温和地笑笑,抬手一指书房的方向,“有什么你喜欢的衣服鞋子,包括首饰,都可以拿走。” “为什么?” 傅元清叹气,并不看陈雪扬:“小雪扬,很抱歉……但是我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陈雪扬不解地望着傅元清。 傅元清解释说:“锐锐已经去了英国,嘉梁也去了丰宁县,平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剩下的即使不明说,陈雪扬也能听明白,自己是真的不被需要了。他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换回自己的衣服。 给傅元清做好最后一顿饭,再打扫整理了厨房后,陈雪扬如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他站在家门口对傅元清道再见,傅元清也对他挥挥手:“再见。” 睡前,傅元清照例和向嘉梁视频。向嘉梁在丰宁县已经工作了小一个月,一切都适应良好,工作强度不如南城大学附属医院,因此有不少时间和傅元清联系。渐渐习惯了之后,傅元清觉得这样居然也不错,虽然肉体相隔千里,但是心灵仍紧紧相贴。 他告诉向嘉梁,陈雪扬走了。没说是自己辞退的。向嘉梁问为什么,他装傻,答不知道。向嘉梁无可奈何但也了解阿清就是这样一个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人,便没有多问。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傅元清还没从梦中醒来就接到徐又曦的电话。徐又曦问他怎么把陈雪扬给开除了。他懵了一瞬,心想“开除”这个词用得也太重,好像自己是个多么不近情理的恶老板。随后他故意嗲声问:“他跟你告状了啊?”是刻意放低姿态,避免后续可能会出现的各种麻烦。他自己并不清楚徐又曦大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这么做了。 “倒不是告状,”徐又曦的声音也软和下来,“他有什么资格跟我告你的状呢!是拜托我帮他找找新工作而已。——不过说实话,想要再找一份这样轻松又高薪的工作,不容易了。” 傅元清的脑中闪现出陈雪扬被逼迫穿上各种裙子的画面,心想这份工作可不轻松。 徐又曦接着说:“晚上去你家,以后都没人打扰我们了。” 傅元清嘴上应付一声,心里烦躁得很。陈雪扬在家的时候,虽对徐又曦造不成什么威胁,但至少徐又曦能为了那张老总脸面收敛一些。如今陈雪扬走了,他孤身一人在家,只能任人摆布。但陈雪扬却是不能不走的,他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晚饭时徐又曦果然来了,拎着本地黑珍珠餐厅榜排行第一的餐厅的打包袋,袋中装四个盒子,徐又曦一一拿出来摆在餐桌上。揭开盖子,四道菜分别是文火小牛肉、龙井虾仁、葱烧武昌鱼和南非冰草。傅元清曾有一段时间常去那吃饭,估摸这四道菜要花费将近两千块。不过他知道这对徐哥来说可能只是一笔小钱,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了,就像自己在路边随意买一把香蕉那么随便。 饭后徐又曦又要看电影。他已经在傅元清家看过很多部电影,动作片、喜剧片、超英片、文艺片甚至是恐怖片,他都看,几乎不挑食,并且都看得津津有味。傅元清却只爱看爆米花片,其他类型本来就没兴趣,身边再有个徐又曦,对他来说简直是如坐针毡,实在难受。 这晚徐又曦选了一部很老的香港喜剧片,画质使傅元清难以接受,无厘头的剧情和台词让他昏昏欲睡。这时他感觉手机振动起来,悄悄瞥了一眼,是微信的视频电话,可能是向嘉梁拨来的。 他借口上厕所,溜回了卧室,躲进卫生间,反锁好了门才接起视频。屏幕里出现向嘉梁的笑脸,向嘉梁说:“阿清,你在忙吗?” 傅元清傻笑一声:“是呀,我准备洗澡睡觉啦。” “这么早?不舒服吗?” 傅元清借着向嘉梁的话继续撒谎:“是有一点,腿不大舒服。” 向嘉梁犹豫一下,说:“那你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傅元清明知自己应该赶紧回到徐又曦身边,却怎么也舍不得只说两三句话就挂视频。于是哼哼唧唧地小声喊一声“嘉梁”,又说:“我想你。” 向嘉梁说:“我也是。” 这对小情侣又腻腻歪歪说了几句话才依依不舍道别。傅元清将聊天记录清除干净,然后按下马桶冲水按钮,尽管知道二楼冲马桶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一楼,但仍是要装装样子。 他拽拽衣角,长吁一口气。 打开卫生间的门,与门口的徐又曦面对了面。 徐又曦森森然地微笑着,柔声说:“清清,你上厕所这么长时间,我怕你有什么事。所以,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傅元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颤抖。 徐又曦继续说:“你猜我等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傅元清的喉头滚了几滚,想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都劝过你了,少和向医生来往,”徐又曦一把捏住傅元清的胳膊,将他扔到床上,“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阳痿、瘸腿,还滥交。你这样一个残缺的人,哪一点值得向医生喜欢? “你真以为向医生会喜欢你?你真以为在前途和你之间,向医生会选择你?你值得他放弃大好的前途吗!” 傅元清眼里蓄了泪,很不赞同徐又曦的这番话,于是颤抖着辩解:“嘉梁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徐又曦捂住嘴巴。徐又曦说:“嘉梁、嘉梁,叫得这么亲热。向医生未来会成为向主任,甚至向院长,你也不问问自己配不配。”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傅元清在心里喊叫着向嘉梁的名字,在心里与徐又曦争论,然而,徐又曦提出的几个问题他却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确实,他这样一个身体心灵都残缺的废物、脏东西,到底凭什么得到向嘉梁的爱呢! “小东西,”徐又曦松开捂住傅元清嘴巴的手,转而去揩掉他脸上的泪,“我不嫌弃你。相反,我爱你,我珍惜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开始爱你。” 说罢,他便开始践行他的爱——扒下了傅元清的裤子,硬挺的性器直挺挺地捅进傅元清的体内。 傅元清蹬着双腿反抗,于是徐又曦捏住他的脚腕,将一双腿对折到他的胸前。傅元清疼得叫喊一声,又开始流眼泪。 而徐又曦不再怜香惜玉,反倒生出了更多的欲望——他喜欢看清清疼痛、流泪,他甚至喜欢听清清骂人。因为清清一切的反抗都是无力并且也无用的,而这无用却恰恰证实了他的力量与权力。 清清对于他来说,就像地上的一只小蚁。他可以拔掉他的腿或者拿火烤他、拿水淹他,也可以暂时的放他一条生路。全看自己的心情。 徐又曦暴涨的性欲让傅元清受了罪。傅元清的伤腿因这别扭的姿势而疼痛,可是后面被徐又曦不断刺激敏感点,瘫软的性器居然又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疼痛和愉快夹击傅元清,他快要窒息了。 最后,徐又曦全数射在傅元清的身体里,待他退出去后才将傅元清酸软的双腿解放。 他恢复了温柔,像一位极致体贴的好丈夫那样为爱人清理身体,而后抱着自己的爱人,柔声细语地诉说爱意。这些傅元清通通不理,木然得如同一具专供人泄欲的人偶。 直到徐又曦问起为何要辞退陈雪扬时,傅元清的脑袋才动了动,计算要如何回答。 因为脑袋还愚钝着,没能及时给出回复,于是徐又曦重复了一遍问题。傅元清下意识地害怕徐又曦生气自己回答慢了。只能赶紧开口,如实回答,他从陈雪扬的身世开始讲起,讲到那次去水会看见父亲身上的胎记,之后又是如何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的过去的。 听完,徐又曦回想到陈雪扬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时是哭着说话的,边哭边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惹傅先生不高兴了。没两天陈雪扬拎着几包礼品上了徐又曦的公司,仍是哭丧着脸。陈雪扬那张脸委屈的时候倒真的是有一点诱惑性,徐又曦从他脸上仿佛能看到小时候的傅元清。现在徐又曦明白了,原来陈雪扬和傅元清的相似是因为共用了一个亲爹。陈雪扬还是求徐又曦帮帮他,甚至说了一句“如果可以在徐先生身边就好了”,一边说着一边掉了两滴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深望着徐又曦,含羞带怯的。徐又曦以为他想进自家公司,然而这样一个没有相关知识和经验的人,徐又曦是不会要的。将陈雪扬打发走当然也没要陈雪扬带来的礼品后他叫手下人给陈雪扬物色一个糊口工作。他认为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沉默了一会儿,徐又曦说:“你做的对。应该让他走,万一他真的是傅院长的私生子、万一他知道了这个真相,对谁都不好。” 听了徐又曦这话,傅元清仍是木然的点了点头,他不关心那老不死的名声、地位,也不关心有没有其他人和自己争遗产因为他确信老不死的不会留遗产给自己,遇到难解的问题就逃避是傅元清的一贯做法。让陈雪扬离开,便是一种逃避方式。 关灯后,徐又曦将傅元清搂进自己的怀里,像抚摸孩子那样抚摸着傅元清的头发:“清清,刚才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傅元清不语。 徐又曦顾自说:“对不起,宝贝,只要你乖乖的,以后我绝不会再这样对你了。” 傅元清的直觉不相信徐又曦。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直觉,徐又曦对待他变得日益粗暴起来。每一次上床身上都会添新伤,而徐又曦很狡猾地只让新伤落在腰臀和大腿这些不容易外露的地方。这让傅元清在穿着衣服时看上去是个清爽体面的好形象,但是脱下衣服,就是个受尽虐待和折磨的可怜样子。 而他越可怜,徐又曦越兴奋。 在他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骂过、打过徐又曦,但徐又曦会更狠的打回来,并且拿向嘉梁威胁他。后来他搬傅新国做救兵,哭闹着说我要告诉傅新国,我要告诉爸爸!徐又曦却笑起来:“清清,你是天真还是愚蠢?你好好琢磨一下在我和你之间,你爸爸会选谁。如果他真的在乎你,当初会把你打成这样吗?” 37陷阱二 37.陷阱二 傅元清的腿在徐又曦的终日折磨下又坏了,即使不是阴雨天也隐隐的疼。他整日缩在床上,因为没有人给做饭而常常饿着,饿久了,胃也跟着疼。 傅元清躲在被子里,心想就这么病死也不错,只要能不再受徐又曦的折磨。 可是徐又曦每天都来,在他觉得自己快要饿死疼死而产生了本能的求生欲的时候进到他的房间,把美味的饭菜往床头柜上摆。他便被香味诱得钻出被子,知道自己轻易死不了。 每天就靠徐又曦这一顿饭活着,好像被关进大牢的犯人。傅元清默默自嘲:我不正是被徐又曦软禁的犯人吗! 一星期后他仍然没有好转,徐又曦着了急,以照顾他的名义住进了他的家里。 又一个星期过去,他被徐又曦给治好——仅仅是吃好三餐,用热水袋敷腿。傅元清能再次拄着手杖来到小后院,看着院子里丛生的杂草时,觉得自己如这些野草一样,命贱。贱得顽强。 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的生活中,徐又曦突然告诉傅元清他即将要去英国出差,问傅元清愿不愿意同去,可以顺便看望傅锐。 听到能看望锐锐,傅元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笑笑:“好。” 出发的前几天,傅元清回了一次家。母亲周窃蓝说给锐锐求了一个护身符,让他给带去。 到家时正好是中午,午餐是小钟炖的银耳莲子汤和扬州炒饭。傅元清对小钟的手艺赞不绝口,一口气吃了两份饭。周窃蓝在一旁看着,说:“你像在闹饥荒。” 小钟附和女主人的话:“二哥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家不好好吃饭。” 傅元清对二人撒娇的笑笑,将这个自己无法回答的话题蒙混过去。午饭后,跟随母亲进了书房。 周窃蓝将笑护身符交给傅元清,叮嘱他千万别弄掉了。接着叫傅元清坐下,从带锁的抽屉内拿出一个看上去有些许年头的本子,也给了傅元清。“这是妈妈的日记本,”周窃蓝开口道,“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想把它留在家里。你帮我收着吧。” “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周窃蓝淡然地笑一下:“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找曼君了。” “妈妈你知道姑妈在哪?” 周窃蓝点头:“当然。但我要帮她保住这个秘密。所以,你也不可以对别人讲,尤其是你爸爸。” “我不会告诉他的……可是,我也很想姑妈,我也想见她。” 周窃蓝苦笑:“她不想再和任何一个傅家人牵上关系。” “清清,”周窃蓝捏捏儿子的手,“有些事情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就能办到的。” 母亲的话让傅元清愈加糊涂。临走前,周窃蓝又给他了许多水果,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吃饭,一定要心情愉快。他装作低头打量袋中的水果,实则是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他不能在母亲面前哭,他所受的一切都没法向母亲开口。 带着一个护身符、一本日记和一万元现金,傅元清回了家。 那本日记让他犯了难。母亲没准许他看,可也没禁止他看,于是他捧着日记本在书桌前呆坐很久,最终决定将它锁进盒子。 去英国这件事他本想和向嘉梁说说,但是字都打出来了却全给删掉。他还是不愿意让向嘉梁知道自己和徐又曦待在一起。 两天后,他拎着行李和徐又曦一起坐上去英国的飞机。 南城有直达伦敦的航班,省去转机的麻烦。傅元清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了七个小时,徐又曦开他玩笑,说他睡得跟小猪似的。 现在,傅元清对于徐又曦给他起的一切肉麻昵称都没有了反应,竟然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 他以为徐又曦是在责怪自己只顾睡觉而没有好好陪伴对方,只好佯装顺服地赔笑:“我这几天总是休息不好……” “我知道,”徐又曦捏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好好睡吧,睡醒就到了。” 傅元清点点头,脑袋一歪又入梦乡了。 下了飞机,傅元清再三思索,还是告诉了向嘉梁自己和徐哥一起到英国:“徐哥出差,我就跟着来看看锐锐。” 向嘉梁给傅元清转了一万元钱,让他在英国好好玩。末了说:“代我向锐锐问好。” 徐又曦的行程计划是先在伦敦住两天。但傅元清是一天也不想和徐又曦多待,他提出先去见傅锐:“锐锐说我可以住在他的宿舍,这下连住宿费都省了。” 徐又曦沉吟片刻说:“我们又不差这点住宿费。还是说你不想多陪陪我?而且,你一个人去找锐锐我哪放心。” 傅元清张张嘴,想说自己会用翻译软件、会用地图、会看攻略,况且傅锐也可以去车站接自己,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但他知道自己若是辩解,徐又曦恐怕要生气,只能将这些话憋回肚里去。 白天,傅元清去参观大英博物馆,他对文物毫无兴趣,拍了几张照算作打卡。走出博物馆,见马路对面竟然有一家中国奶茶店*,觉得稀奇,便买了两杯奶茶,自己一杯徐又曦一杯。待徐又曦回到酒店,他兴冲冲地递出奶茶,难得有兴致和徐又曦闲聊一番。徐又曦接了奶茶嘬一口,说自己健身这么多年都没沾过这玩意儿,“不过,”他笑笑,晃一晃手上的饮料,“这是清清给的,和别的不一样。” 说罢,捧着傅元清的脸猛亲一下。这一亲却止不住了,徐又曦仿佛突然地犯了性瘾,急急脱掉傅元清的衣服。傅元清推他,说着“不要”,但还是被扑到在了床上。 徐又曦用领带松松拴住傅元清的双手,性器猛地捅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又痛又快乐,眼泪和呻吟双双失控。徐又曦最爱他这副样子,天生就该被欺负,同时又天生浪荡。 从下午做到晚上,每一次进行到后半程,徐又曦几乎总会将傅元清碾进床垫。他的性器就是肉刃,刺入傅元清的身体深处,他要叫清清牢牢地记住这种感觉。并且,他忍不住地掐傅元清的脖子,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使了多大劲,直到清清的脸色不对才猛然放手。 对傅元清来说,和徐又曦做爱可算得上是噩梦。比噩梦还可怕的是他常常能在窒息的边缘勃起。 结束后,徐又曦和往日一样温柔地把傅元清抱在怀里,让清清第二日去泰晤士河边玩玩,大本钟、西敏寺、伦敦眼都在附近。或者也可以去白金汉宫,海德公园。都不感兴趣的话就去牛津街逛商场,买点喜欢的东西。 傅元清小声说:“我好像时差还没调整好,不太想出去。” 徐又曦含住他的耳垂含糊道:“难道你要在酒店里睡一天觉吗?嗯,也可以,养好精神了我们多做一会儿好不好?” 傅元清立刻改口:“我去看看大本钟吧。” 完成任务般的,傅元清去泰晤士河边走了一趟,拍了几张大本钟的照片。伦敦眼下排队的人使他放弃了坐上去看看的想法。不到中午便回了酒店。 他睡到下午,醒来后想给向嘉梁打电话,却想起国内已是凌晨。于是转而给傅锐拨去了视频。 因为即将见面,两人都有些兴奋和亲乡情怯的感情,聊起天来倒不如之前自然。傅元清说这两天去逛了大英博物馆和大本钟,还说英国的奶茶和国内的喝起来有些不一样,又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傅锐附和了他,并提出要请他吃一顿饭。 傅元清笑说:“我们锐锐长大了,知道请爸爸吃饭了。” 傅锐发出嘁的一声,说:“你别太得意……我还没完全原谅你。” “我知道……”傅元清答。剩下半句“现在这样我已经满足了”没说出口。 两人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几乎是刚按下结束通话键,徐又曦就回来了。 看见傅元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脸,徐又曦心中隐隐升起一团怒火。清清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真心的笑容,因此,他断定清清刚才一定在和向嘉梁聊天。 徐又曦走过去,夺过傅元清的手机,逼迫他解锁,然后打开微信翻找聊天记录。最上面的一条是和傅锐的对话,快翻到底了也没有向嘉梁的对话框,徐又曦知道这是因为傅元清删掉了聊天内容。 于是他将傅元清从床上拽起:“难怪今天不想出去玩,是打算趁我不在的时候抓紧一切时间和别的男人聊天是不是!” 傅元清被徐又曦这副突然而来的疯样子吓得颤抖,声音也跟着颤:“我没有……我是和锐锐聊天。” “没有?这种话也就骗骗你自己!”说罢,将傅元清掼到床上,傅元清猝不及防,一下子陷入被子里,找不着支撑点,起不来了。 当他撑起身子,徐又曦已经在解裤链了。 他往床边爬,想下床逃走,然而徐又曦扯住他的脚腕后用腰带紧紧绑住了他的双手。 傅元清一直重复哭喊“我没有”三个字。徐又曦担心他的叫声引来左右房客的注意,便捂他的嘴,他却一口咬上徐又曦的手掌,边哭边求饶。徐又曦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打一巴掌,接着随手捞来脱下的上衣塞进他的嘴里。傅元清只觉得喉咙被布料严严实实堵住,呼吸变得困难,大约随时都会窒息而亡。 徐又曦不做前戏,戴了套子便往傅元清的身体内捅去。既然省略了前戏,那么自然也就没有爱抚,更不谈安慰。徐又曦进得又狠又深,把傅元清当器具似的使。傅元清的眼泪流了满脸,鼻子也因哭泣而塞住。口鼻都无法呼吸,他觉得自己真是要死在异国他乡了。 在他快晕过去时,徐又曦拿出了他口里的衣服。 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浑噩,傅元清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多久,那根肉棒从身体里退出的时候他以为徐又曦要换个姿势继续来,而他已经被当做性爱娃娃那样任人摆弄了好几个小时,关节都是疼的,肌肉也都是酸的,腰臀不断被打、被掐,大约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直到徐又曦摘掉套子,走进浴室清洗,傅元清才终于松一口气,接着迅速睡了过去。 在半睡半醒中他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下身,睁眼一看,是徐又曦。不知道对方是打算再来一轮还是好心给自己清理,但这对傅元清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于是,他任由徐又曦动作,自己只管睡觉。 他做了个让人着急的梦,梦中有大反派来捉他,他跟着同伴拼命跑,双腿却使不上劲,踩在棉花上似的。于是他就开始爬,然而爬得满头大汗也只爬出几米远。在满心绝望之时,他被叫醒了。 一睁眼便看见徐又曦微微笑着的脸。徐又曦说:“宝贝,起床吧,我们准备出发去找锐锐了。” 傅元清听话而木然地起身,身躯上的酸痛使他面露痛苦。徐又曦贴心扶他下床,柔声道:“昨晚我错怪你了。” 听到此,傅元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事情已然发生,事后的道歉和忏悔毫无意义。何况,他了解徐又曦是不可能发自内心地道歉或忏悔的。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徐又曦的脾气为什么可以如此无常。 没等来回答,徐又曦接着说:“你睡着后我看了你的手机,最后一通视频确实是和锐锐打的。” “你看我手机?”傅元清终于有了情绪。 徐又曦看着傅元清的眼睛,几乎是语重心长的说:“清清,我是为你、为向医生好。” 一股怒气冲上心头,傅元清攥紧了拳头才没有对徐又曦歇斯底里拳打脚踢——打不过,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他只能强压下怒火,结果这怒火窝在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挣开徐又曦的搀扶,冲进卫生间干呕起来。 *大英博物馆对面的奶茶店:2017年我去的时候,奶茶店是Coco都可,后来据说没有了。 38爸爸 38.爸爸 傅元清和傅锐坐在一边,徐又曦坐在他俩对面,翻看一张简单的菜单。菜单图文并茂,中英双语,徐又曦照傅锐的推荐点一份水煮鱼片、一份铁板日本豆腐、一份干锅花菜。三道菜将近二十镑,徐又曦笑说这个价格在国内可以吃一顿很不错的了。 他倒是自如,看上去像在国外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华侨。点过菜后就和傅锐聊天,从傅锐小时候的事情聊到现在,其中还夹杂着问点傅锐“爸爸”傅元清的事情。 傅锐对徐又曦的印象一向不太好,不冷不淡地答着,除了基本的礼貌,多一分热情都不给。而他身边的傅元清仿佛局外人,全程事不关己地看窗外街景、看餐厅环境、看手指头。但傅元清的耳朵断断续续捕捉到一些和自己相关的词语,他知道徐又曦明面是在聊傅锐的生活,实际上是在打探自己的过去。 幸好,他敢肯定自己和陈雪扬的那点事傅锐是肯定不会说的。 菜品一一上桌,话题自然而然地转移,徐又曦说这家餐厅不错,还比较正宗。傅元清侧过脸和傅锐小声说:“比学校食堂里的还要好吃一些。” 傅锐冲他笑:“当然了!” 这对“父子”的互动和私语落在徐又曦眼里,使他感到不舒服——除了他,清清不应当和别人这样亲近,尽管对方是一个小孩,和清清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因此,徐又曦不自觉地想要宣示所有权,他不断给傅元清夹菜、倒水,不让傅元清的饭碗和饮料杯空一点点,然后故作亲昵地唤傅元清“清清”,故意说“清清你多吃点,这么瘦,别让锐锐觉得我没照顾好你”。总之,用一切行动和言语让傅锐看明白他和傅元清的关系。 吃过饭,傅锐邀请傅元清来自己宿舍参观,徐又曦也跟着去了。 傅锐的宿舍公寓式的,一共五间独立房间。五个室友全是中国孩子,其中包括他的好友高俊远。房间不大,摆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再配一间单独卫生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而客厅和厨房则是公用的。 傅元清说想和锐锐单独说说话,徐又曦点点头,去客厅坐着看手机了。回到房间,傅元清将母亲叮嘱过的护身符交给傅锐,然后故作轻松地笑:“看你这儿条件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说罢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母亲,让母亲也不必太担心。 之后两人似乎没了话说,一同沉默下来。 过去几年相互之间剑拔弩张水火不容的关系在傅锐临走前到达顶点,谁都没想到闹成这样子还能缓和下来,谁也不知道这缓和是否仅仅是表面现象。况且,好声好气讲话隔着屏幕容易,但是面对面却总有些尴尬,不知要怎么把握分寸。 傅元清讪讪说:“那我走了,明天见。” “等一下,”傅锐叫住他,“那个,你晚上要不要住在我这里?” 傅元清内心想立刻答应傅锐,只要不和徐又曦在一起,睡地板都愿意。但是徐又曦那张带着怒容的脸使他犹豫了。 他决定委婉且模棱两可地回答傅锐:“我不知道你徐叔叔他订的房间能不能退,要不一起去问问吧。”他猜徐又曦肯定只订了一间房。 徐又曦面上保持着微笑和风度,心里则不大情愿,故作为难地思索良久,他一句否决也没说,反倒看向傅元清,装模作样地征询他的意见。傅元清不得不冒着极大的风险开口:“我也想多和锐锐……”还未说完就被徐又曦打断:“你愿意就行,你想一直住在锐锐这儿都可以。” 紧接着,徐又曦专看向傅元清,将声音压低,一副亲密无间、容不得他人样子:“我在伯明翰的这几天要参加几个展会,挺忙的,也没时间陪你到处玩。过会儿我给你转点钱,你和锐锐去想去的地方玩玩,好不好?” “不用给我钱,我有。” “我知道。”徐又曦异常温柔地笑着,但显然不打算将傅元清的拒绝当回事。其他不必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几句对话足以在傅锐的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他预料得没错,在他走后没多久,傅锐就问傅元清怎么突然和徐又曦这么要好了。然后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向嘉梁,问向叔叔最近怎样了?是不是还那么忙?傅元清告诉他向嘉梁去了丰宁县医院做帮扶,倒是比在附属医院要轻松一点。傅锐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每天都联系?他知道你来看我吗?” “知道啊,”傅元清笑,“怎么的?你想他了?” 傅锐白傅元清一眼。 这个白眼让傅元清看到了从前的、熟悉的那个锐锐。这种感觉很奇妙——被人控制几个月、与朋友的来往被切断之后,却在异国他乡见到了最亲的人。就好似在沙漠上遇到绿洲,在海洋里抓住浮木。 傅锐建议傅元清可以去市中心的商场逛逛,商场离宿舍近,走着就能到。傅元清却摇头,他只想安全地、没有任何顾忌地睡一觉。 于是,他躺在傅锐的小床上和向嘉梁宿舍一样尺寸的床睡着了。而傅锐则伴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安安静静写作业。 作业完成后,傅锐合上书和本子,转过身去看身后床上的傅元清,这个做了他十多年名义上的“爸爸”的人。傅锐难以说清自己对傅元清是什么感情:绝不是父子情,尽管他从未体验过真正的父子情、也从不知道父子情应当是怎样的;也不大像是亲情——从未在傅元清身上体会过亲人之间的互相关爱与扶持。他想到,也许用“室友”来形容会更贴切——虽然有血缘关系,两人却并不亲近也不贴心甚至大部分时间互看不顺眼,只是被迫同住、同吃,仅此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即使傅元清做了过分的、伤害到自己的事情,长久分离后的再次见面仍叫傅锐欢喜。他还想像小时候那样爬到爸爸身边,抱住爸爸的腿或者胳膊,被爸爸拥在怀里。 过去的记忆全冲进傅锐的脑袋里,使他不禁朝傅元清走去,紧接着心中泛起了阵阵酸涩。那些回忆有幸福的,比如被爸爸夸奖、亲吻和拥抱;也有难过的,比如被爸爸推开,被冷落,甚至被禁止再叫“爸爸”。傅锐犹记得,那时候大约因为连绵的雨下个没完,傅元清从里到外的不舒服,他挑了个不好的时机去亲热他,却遭到一声怒吼:“走开!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他躲回自己的房间,缩在床角偷偷哭泣,在心里对傅元清说:“可是你不是我爸爸,谁是我爸爸。不叫你爸爸,我又该叫你什么呢?” 从此他对傅元清的称呼就变成了“喂”。 他看了傅元清好一会儿,傅元清有感应似的醒过来,迷迷糊糊问:“看我做什么?” 傅锐温和而乖顺地说:“没什么。” 晚上,傅锐炒了一大份蛋炒饭作为晚餐。两人在餐厅吃饭时正遇上傅锐的几个室友回来。孩子们纷纷看向傅元清,好奇全表现在脸上。傅锐给大家介绍,说:“这是我的——”我的什么呢?他思考起这个问题,因此留下了让人遐想的空当。傅元清准备补上这个空当,介绍自己是锐锐的叔叔本就该是叔叔,傅锐却在他之前继续道:“我的爸爸。” 孩子们更好奇了,好奇的重点由“这是谁”转为“傅锐为什么有这么年轻的爸爸”,因此他们和傅元清问好之后还等着傅锐的解释。可是傅锐什么都不说。他们便追加一句奉承:“傅锐你爸爸好年轻呀!”想以此来提醒傅锐,他该给他们的好奇心一个答案。然而傅锐仍旧是让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孩子们各自回了房间,没多久却又集体回到了厨房——他们也开始做饭,借着做饭继续将探究的眼神放在傅锐和他爸爸身上。 傅元清快速吃完就躲回了傅锐的房间,傅锐跟在他的身后。他对傅锐笑一下,笑里带着点讨好:“刚刚应该说我是你叔叔的。” 傅锐无所谓道:“但我本来就叫你爸爸呀。” 这下轮到傅元清无话可说,便再一次讨好地笑笑。 他无事可做,便又躺倒在床上——傅锐的小宿舍没有第二把椅子,他只能往床上坐或躺。而傅锐则在书桌前坐下,继续学习。他侧头看傅锐的背影,眼前男孩和曾经的小男孩重叠起来。伸手想揉揉傅锐的脑袋,就像十多年前那样,但是手伸出去却又缩回来。他不确定现在的锐锐还是否愿意自己那样对他。 傅元清心想,要是能一直过这样平淡的生活多好,抛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抛掉自己堪称“变态”的癖好,抛掉总忍不住约炮的习惯,做一个普通且正常的人多好。 然而,徐又曦不准傅元清有这种念头。在傅元清洗澡的时候,徐又曦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在床上嗡嗡震,傅锐不耐烦地拿起来看,“徐哥”二字让他知道打来电话的是那令人厌恶的男人。他将手机放回原位,打算等爸爸洗完澡了再提醒他。但徐又曦的电话却一个接一个的来,傅锐不得不在浴室门口对傅元清喊:“徐又曦给你打电话了。” 傅元清慌慌张张地打开门,衣服刚穿好,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发梢上的水珠全滴在了肩上。他接过傅锐递来的手机,按下通话键,然后又躲回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之前,傅锐从听筒的漏音听见了徐又曦不快的声音:“怎么这么久才接?” 傅锐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便站在门口没走,试图听听傅元清会说些什么。大约是傅元清刻意压低了声音,傅锐什么都没听见。 他把这个疑问留在了睡前来提。犹豫许久,终于开了个头:“你和向叔叔……真的没分手吧?” 傅元清仿佛是被逗笑了:“你为什么这么纠结这个问题?我和他很好,准备结婚了,结婚后打算生俩孩,一男一女,你是哥哥,你得帮我带孩子。怎么样?” “嘁,”傅锐白他一眼,知道自己从他口中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老不正经。” 说罢,一翻身,背对傅元清,气呼呼地睡了。 39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39.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傅锐睡相极差,一条腿压在傅元清的腿上。而傅元清面前是墙壁,身后是傅锐,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忍受着那条腿的重量,没有叫醒傅锐,是觉得很久很久没有和锐锐这样亲密过,很稀罕也很珍惜。同时,他感到实在是无聊,便打开手机玩消消乐,连过好几关后傅锐终于醒了。 傅锐收回腿,装作没事地起床洗漱,而后把傅元清给拉起来,自己则先去厨房做早餐。 洗漱时,傅元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再看看四周,仍觉得新奇,甚至有点不可思议——自己住在锐锐的房间,还被锐锐照顾着。 他笑起来,心情变得很不错。他坚信早上的心情能影响一天的情绪,那么今天一定会过得开心。 但是,仿佛见不得他开心似的,徐又曦给他打电话,命令他马上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只得对傅锐撒谎,说徐又曦在英国的朋友想要一起见个面。他这一生撒谎无数,自认这个谎言也天衣无缝。临出门,他给傅锐留下一个柔软而无辜的笑:“晚上见。” 徐又曦所住凯悦酒店全球连锁,傅元清在国内也住过。酒店离傅锐宿舍不算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正好在市中心商场附近。越往那边走人流越多——周边有连锁超市、电影院、剧院、集市等,人们是来采购或休闲的,只有他傅元清,抱着赴死般的心情走在这条路上。 到了酒店,他站在徐又曦的商务套间外,叩三下门。徐又曦仿佛站在门后似的,立刻打开拽他进房间,随即是门反锁的咔哒声。 傅元清的心脏跟着这声响颤抖了一下。 徐又曦将他扔上床,然后压在他身上,拉他的手去摸自己硬邦邦的性器,说:“小东西,我真想你。” 接下来便是一如既往的性爱,徐又曦在他体内发泄欲望,他的身体依然起了反应。 徐又曦射过一次后还要再来一次,不给傅元清一点休息的时间。“我们这次快一点,下午还有个展会要参加。”徐又曦说。 傅元清只能趴好等着徐又曦进入,方才留在体内的精液正好做了润滑,徐又曦进得顺利,抽插得也顺利。 即使这次表现乖顺,傅元清仍被徐又曦掐了乳尖、打了臀肉,胸前背后不知道留下了多少吻痕,甚至肩膀上也有牙印。傅元清侧着头,胳膊挡住眼,试图将自己抽离出这场性爱,他的脑中却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哥哥傅元甄的脸。 刚刚徐又曦的话简直和曾经的傅元甄如出一辙。那次是夏季的某场月考,中午休息时傅元甄带他去了教学楼顶楼的杂货间。房间内堆满杂物,傅元清趴在一张旧课桌上被哥哥从后面进入,他紧紧抓住桌沿,生怕被哥哥撞到地上去。傅元甄的动作又快又狠,简直有点粗暴了,他说:“你配合一点,别耽误了我下午的考试。”傅元清便踮着脚,抬高自己的屁股,让哥哥操得更顺利一点。 兄弟俩几乎同时到达高潮,傅元甄射在傅元清的体内,而傅元清的精液洒在了地板上。 傅元甄拔出性器,拍拍傅元清的屁股,就像车手拍拍自己心爱的赛车那样:“夹紧了,要是流出来浸透裤子被别人看见,你就没办法解释了。” 傅元清听话得夹紧屁股,眼睛盯着地上自己射出的东西出神。哥哥离开之后大约五分钟他也出了杂货间,体内留着哥哥的体液上完下午的课程。 和傅元甄做爱的时候傅元清是会抱住哥哥的。他还会向哥哥索吻,会使坏估计紧紧夹住哥哥的命根。他知道不能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只好让哥哥射在身体里,和自己融为一体。 被傅元甄胁迫的时候,他能慢慢尝到快乐和愉悦,他甘愿被欲望支配,他甘心做哥哥的从犯。现在在徐又曦身下,他却只觉得自己是个供对方发泄性欲的器具,没有人格、没有尊严。徐又曦口中所有的“爱”只是对其行为的粉饰罢了。 傅元清痛苦地皱眉,即使知道自己已不配谈人格和尊严,却仍不愿叫出声来。他做着无声抗议,得来的是徐又曦打在屁股上的巴掌。 徐又曦先是甜言蜜语哄他,说他叫声好听。他并不上当,并且在内心嘲笑了徐又曦。接着徐又曦失去耐心,巴掌打在他的臀瓣上,火辣辣的疼,然后掐住他的脖子,低声怒吼:“既然不想叫就别叫了!” 他从以往的经历总结出经验,知道自己死不了,不仅死不了,这副要窒息的样子还能刺激徐又曦,使徐又曦更快的高潮。 在徐又曦放手后,他大口喘气、咳嗽,徐又曦却在他口中插入两根手指,夹住他的舌,使他不住干呕,然后抽出手指,将沾染的唾液抹在他的胸前。 他闭上眼,在这一刻心如死灰,对未来不再抱有希望。他认清了现实——自己可以是器具、是玩意、是性爱娃娃,唯独不是“人”。 完事后徐又曦去卫生间清洗,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将要参会的形象。穿上西装的徐又曦挺拔帅气,道貌岸然。 床上的傅元清好似丢了半条命,蔫头耷脑的半合着眼。徐又曦走向他,半跪在地上,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之后几近痴迷地抚摸他的脸蛋,柔声说:“小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傅元清直直看向徐又曦,不发一语。 抬腕看一眼手表,徐又曦在傅元清额上又亲一下,让傅元清记得清理一下后面。“晚上等我回来。” 傅元清说:“我晚上还要去锐锐那里。 “好吧。” “明天我要和锐锐去布莱顿,大概会在那里住一晚。” 这是傅元清临时编出来的行程,去不去布莱顿倒无所谓,只要能有哪怕一天可以离开徐又曦就行。他想,刚才已经让徐又曦饱餐一顿,大约不至于再招一顿暴力对待。 徐又曦面露不悦,却还是点头同意了。 身心俱疲的傅元清回到了傅锐的宿舍,这时傅锐不在家,是和高俊远去中国城采购食材了——今晚要吃火锅。傅元清精神忽地放松下来,往床上一倒,没几分钟呼呼睡过去。 傍晚时分,傅锐回了宿舍,一进房间就看见睡得正香的傅元清。他走到床边摇傅元清的肩膀,见傅元清悠悠醒来,说:“别睡啦,该吃饭啦!” 因是被强行叫醒,傅元清的脑袋一时间还懵着,游魂般来到厨房,却见傅锐的好友高俊远也在,于是强迫自己精神起来,得有个靠谱家长的样子。 三人围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氛围让傅元清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和朋友这么快活过。他试图找到上一次同朋友们聚会是什么时候,脑子却不听话似的停止运作。想了很久很久,他才大概的推算出距离最近的一次聚会差不多已经有了一年。 傅元清垂眸喝一口酒,把难过的表情藏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喝了不少果酒,喝的时候只觉得味道甜蜜、令人上瘾,过不了多久酒劲上来,居然有点醉了。他向两位小家伙请假,先回房间洗漱睡觉。 做了两三个破碎的梦之后,他被突然打开的顶灯惊醒,傅锐安安静静站在床前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傅锐不搭话,而是坐下来,一双胳膊搭着床沿,脑袋搁在胳膊上。“爸爸。”傅锐黏糊糊地叫。 傅元清笑:“是不是喝醉了?” 傅锐的脸蛋泛着淡淡红晕,他摇摇头:“我不知道……可能吧。” “那就快去洗,洗完了来睡觉。” 没听见话似的,傅锐伸出食指,在傅元清的脸颊上点了点:“爸爸,”他又叫唤一声,“你怎么变了?” 仿佛是哄着他的,傅元清接过他的话问:“我哪里变了?” 这次傅锐掐起傅元清的脸颊肉捏了捏:“你变老了、变呆了。很傻、很傻。” “臭小子。”傅元清仍是笑盈盈的,起身下床,把傅锐推去浴室洗澡。 本以为洗个澡傅锐能清醒一点,哪知他还是刚才那样子,上床后长手一伸,搭在傅元清的腰上,眼神直直地盯着傅元清。 这时屋内的大灯已经全关掉了,只留卫生间一盏小壁灯,幽幽亮光让面对面共枕的两个人互相看到对方的五官轮廓,而同时又和黑暗一起帮他们模糊掉自己的细微表情和瞬间流露的真心。 黑夜和酒精一齐给了傅锐胆量。其实他早就回归了理智,但仍装作醉酒,或者说是欺骗自己仍在醉酒,不然他做不到忽略掉爸爸曾经对自己的伤害而去撒娇、寻求关爱。 他把自己当作醉汉,比方才还要醉十倍的醉汉。他抱住傅元清的胳膊,轻轻吻了一下,而后向前挪了挪,几乎要和傅元清面贴面:“爸爸……” “嗯?” 傅锐轻声地、怕犯错似的说:“我很开心你能来看我。” 傅元清不知觉地也变柔和:“那我以后常来看你。” 听到此,傅锐干脆整个人拱进傅元清的怀里。他已经和傅元清差不多高,却还拿自己当幼儿体型,手脚都缠上了爸爸的身子。 他的声音自傅元清颈窝闷闷传来:“爸爸,我好喜欢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又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真。 傅元清拍拍他的背,感觉傅锐贴自己太紧,他的心跳和呼吸时肚子的起伏都能隔着衣服传过来。“今天是怎么了?喝醉了就开始胡言乱语。” 就知道会是这种回答。傅锐在心中苦笑,一开始他就没有对傅元清能给出什么温柔回应抱有任何希望。于是他说:“爸爸,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害怕听见真相似的,他不等傅元清回答而继续说了下去,他说他记得小时候总是紧紧跟在爸爸后面,是怕爸爸把自己抛弃,“你很少对我笑,所以我觉得你不喜欢我,怕你把我丢掉,我不想再被人丢掉了。”他说青春期叛逆,故意做戏和爸爸赌气,结果赌着赌着假戏就变成真作,搞得下不来台。他还说自己第一次见到陈雪扬的时候就觉得很亲切,因为陈雪扬很像年轻时候的爸爸……“我也不想总和你对着干,可是好像已经变成了习惯,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但那次的事,还是伤到我了……” 傅锐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最后以一声叹息做结尾。 这是傅元清第一次听傅锐自我剖白,也可以说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这样对他表白心迹。他毫无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一时半刻间竟是说不出话。 傅锐松开他,向后撤,两人之间瞬间多出了半人的距离。傅锐说:“睡觉吧,你明天不是还想去布莱顿吗。” “锐锐……” 傅锐转了身背对傅元清:“晚安。” 40容器 40.容器 仿佛为了弥补这些年欠傅锐的父爱,在布莱顿的时候,傅元清处处小心照顾傅锐的心情,处处顺着傅锐的意,几乎有些低声下气的意思。 他在皇家码头旁的水族馆买了几个毛绒玩具的挂件,一气全挂在了傅锐的背包上。傅锐心里有些高兴和甜蜜,嘴上则说“幼稚”,却也没取下来。 逛过水族馆后去附近的餐馆吃饭,服务员居然会一点中文,大约是因为这家餐厅常被推荐给中国游客。饭后他们沿海边慢悠悠地散步回酒店,天上挂一轮圆月,耳边伴海浪拍岸声。一路上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傅元清在国内的生活、傅锐在英国的生活,再一起控诉英国难吃的料理。天南海北的什么都扯,偏绕过陈雪扬来家里的那段日子,更不提那天那幕是怎么回事。两人看似随意,实则一个比一个小心翼翼。 走回皇家码头,傅元清拿出手机录像,把这难得惬意的时刻记录下来,而后发给向嘉梁。 只可惜现在是国内的凌晨,向嘉梁没有回复,是还在睡梦中。 傅元清朝海站定,深深吸一口海风,感叹道:“要是能永远这样多好。” 傅锐回:“如果身边是向嘉梁就更好,对不对?” 傅元清赶紧看向傅锐,着急否认:“那也不是。和你一起就很好。” “嘁。” 傅元清向他赔一个笑。 夜里他虽觉疲惫却如何也睡不着,耳边不住响起隔壁床上傅锐香甜的小鼾声和昨夜的那番告白,尤其是“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这个问题。 几乎是深挖了自己内心的角角落落,傅元清试图找出能证明自己喜欢或不喜欢傅锐的证据。但这种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傅元清想,自己总体上是喜欢锐锐的,然而这份喜欢里又有多少是因为哥哥傅元甄呢?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坐公交去七姐妹白崖。傅锐领了一条陡峭的小路上山,傅元清的腿使不上劲,苦不堪言,只能从头到尾拉着傅锐的手。到后面手脚并用,被同路的一对中国夫妇和傅锐一起给拽了上去。 上了悬崖,视野瞬间开阔,远处的碧蓝色大海与蓝天融为一体,模糊了边界,是海天一色。崖壁90度垂直于大海,被造物主一斧子劈砍了似的笔直而工整。望远除了海便是天,望近是绵延到天边的悬崖。傅元清认为这里也许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大风将外套吹得鼓起来,傅元清向崖边走几步,张开双手,想像鸟一样翱翔。傅锐在后面喊“危险”,但他充耳不闻,只觉死在这里也很不错。 当然,他没死成,最后还是转身回到安全地带。两人互相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然后拜托那对中国夫妇照了合照。 中午时分太阳毒辣起来,两人找到一块空地席地而坐,傅锐将外套搭在两人头顶遮挡太阳,然后拿出背包里的三明治,和傅元清分着吃。 因从未和锐锐这样亲近过,傅元清感觉新奇,好像和锐锐真的在做父子,而这几日的游玩就是一种亲子活动。大约心中有了父爱,傅元清看傅锐顿时觉得可爱起来——孩子吃东西时嘴巴包得严严实实,仓鼠一样。他想,这可能是锐锐小时候在他的影响下养成的习惯,因为他讨厌别人吃饭发出声音。 傅锐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过来问:“看什么?” “看你可爱。”傅元清笑盈盈地答。 傅锐这次没给傅元清丢白眼,而是挪开眼睛往别处看,哦一声,耳尖悄悄红起来。 按照傅锐指定的旅行计划,第三日是剑桥的行程,他们下午便启程往剑桥去。火车上傅元清和向嘉梁视频了一会儿,见到向嘉梁的脸,傅元清快乐得眼睛都亮起来。这时傅锐闯进镜头,主动与向嘉梁打声招呼,向嘉梁说:“几个月不见,感觉锐锐长大了不少。” 傅元清便扭头看傅锐,眼中还带着很浓烈的笑意:“是吗?” 这一瞬他弯弯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深深刻进了傅锐的心里。 在剑桥时遇到不少学中文的学生同他们搭讪,问他俩是不是兄弟。傅锐每次都说:“不,他是我爸爸。” 傅元清觉得好笑却也乐意配合傅锐。 第三日晚上他们坐上返回伯明翰的火车,傅元清累得睡着,头靠在傅锐肩上,随着火车摇摇晃晃。傅锐微微侧头,脸颊蹭到傅元清的头发,轻声说:“爸爸,这几天我真快乐。好像人生中头一次这么快乐…… “要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他以为傅元清睡得正熟,然而傅元清在他开口喊爸爸的时候就醒了,一直清醒地听完了这番话。 傅元清心中有愧——他知道自己给不了傅锐需要的父子关系,他也不可能永远陪在傅锐身边。这次来英国之前,他都没有将傅锐放在未来人生的规划之中,他的想法一直都是把傅锐养到找好工作,再慢慢地疏远,这辈子能不再见是最好。 现在,他却发现这孩子对自己有感情,而自己对他也有感情。 这不是件好事,这让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对。自身的防御机制告诉他要及时止住泛滥的父爱,但他忍不住,尤其当他从某些角度的傅锐脸上看到哥哥的影子时,他的心会揪紧,会以为自己回到过去,再次见到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哥哥。 越是愧疚,越发现自己欠锐锐太多。当初接锐锐到身边,只当他是个活筹码,哪晓得这小筹码有真感情,小筹码真将他视作爸爸。 他不知道要怎么补偿傅锐了,对傅锐的亏欠好比撒了一地的豆子,一片狼藉,手忙脚乱,不知从何处开始捡起。 待回到傅锐宿舍已接近十点,傅元清从背包里倒出这几日在商店购买的纪念品,冰箱贴、钥匙扣、小小的毛绒玩具,他将它们一一摆好拍照,末了傻笑着抬头问傅锐:“可爱吧?”然后指指其中一只小熊钥匙扣:“这个送给嘉梁,他肯定会喜欢的。” 傅锐脱口而出:“我也喜欢。” 傅元清为难地看着他,而他自己也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那句话完全是不过脑说出口的,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怎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争风吃醋似的。他移开视线去看自己背包上的挂件:“算了,我已经有很多了。” 傅元清笑笑,然后喊累,说要去洗澡了。 在他进了浴室后,傅锐仍盯着那几个挂件——小海豚、小海獭、小海龟和小螃蟹——出神。他想起当时爸爸在商店的货架前挑选了很久,不时问问他的意见,但他对这些没什么兴趣,给的脸色好像也都是不耐烦。忍不住摸了摸毛茸茸的小玩偶,手感柔软顺滑,他的心忽地也柔软下来。这些都是爸爸精心挑选出来的啊。他开始喜欢它们了。 从浴室出来,傅元清说腿不知怎么回事有点疼,他慌慌张张找出止痛药和膏药。傅锐见此,主动拿过他的膏药,说:“我来。” 将傅元清的睡裤裤脚卷到大腿根,两条蜈蚣似的细细的疤痕露出来,因他的皮肤白而呈深粉色,倒不丑陋。指尖划过它们,傅锐问:“疼不疼啊?” 傅锐所流露出的那种痴相让傅元清下意识地感觉不妙,只好假意戏谑:“再不给我贴好我就要疼死过去了。” 傅锐抬头对傅元清笑笑:“好。”然后小心将膏药贴上,再用手掌心的热度捂一捂。 待两人都上了床,傅锐忽然伸手去摸傅元清的伤腿。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傅元清轻颤一下,酥麻麻的感觉一瞬间在心中炸开。傅锐倒不乱摸,只是拿手当热水袋,给傅元清捂着伤处,希望爸爸能好受一些。 半晌,傅锐说:“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睡在床脚,每天抱着你的腿给你取暖吗?” “也没有每天都抱着吧。而且,你说得好像我在虐待你。” 傅锐轻笑:“你在情感上虐待了我。” “哦?”傅元清也笑,“那你现在是要找我索赔吗?” “对。我要你赔我……”傅锐顿一下,犹豫试探着说,“对我好一点。不过分吧?” 傅元清揉一把傅锐的头发:“你比小朋友还幼稚。” 傅锐沉默许久,又唤他:“爸爸……” “嗯?” “……你喜欢我吗?” 傅元清把傅锐搂进怀里,说:“喜欢呀。” 这三个字对傅锐来说仿佛一句承诺、一个誓言,他满心都是甜蜜,恨不得捧住爸爸的脸亲几口。他想,起床后要在日历上把今天圈起来,永远地纪念这个好日子。 大约因为几天行程太累,傅元清一夜无梦。早上却突然惊醒,醒过来时感觉后背贴着一个暖烘烘的胸膛,而尾椎骨则有个硬硬的东西抵着,是傅锐晨勃了。他向前挪挪,然后拿起手机看时间,刚一解锁就看见屏幕上一串的未接电话和微信信息,被吓得一激灵,知道这样发消息的除了徐又曦没别人。他小心下床,没吵醒傅锐,躲进卫生间给徐又曦回拨过去电话。 徐又曦先是冷冷质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说睡得太死,没听见。徐又曦沉吟一声,勉强认可了这个理由,说:“等下我去你们那儿,请你们再吃顿饭。” 午饭仍是选在中餐厅——徐又曦说这几天吃西餐吃腻了,中国胃还是得中餐来填。傅元清和傅锐都没意见,英国菜确实太难吃。 席间徐又曦说后天就该回国,明天因还有一个会要参加,没空和锐锐再见,所以今天提前来道个别,接着问“父子俩”这几天玩得怎么样。傅元清不敢回答得太开心,他知道一旦自己开心那么徐又曦就不开心,到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于是说:“还成。” 果然,徐又曦很满意地点头。 然而傅锐接了腔,傅锐说玩得很好,说爸爸很喜欢白崖,下次爸爸来了要在布莱顿多住几天。边说边掏出手机给徐又曦看拍的照片,每张照片里的傅元清都好看的不像话,海风撩乱的发丝扑在脸上,眉眼笑弯起来,纯得好像与这个世界有了隔膜。 徐又曦起了反应,他感觉清清不在身边的这几天仿佛又变回了处子之身。 接着,傅锐说:“爸爸还拍了一些视频,给向叔叔也看了。” 傅元清猛地抬头看向傅锐,眼里尽是惊惶,而背后已冒出一层冷汗。几乎是哆嗦着拉回傅锐举着手机的手,强装镇定地岔开话题:“别看啦,吃饭吧。” 他感觉徐又曦鹰隼般的视线落在身上,自己已经被那视线先行处死了。 徐又曦说:“是吗?你们每天还和向医生联系?” 傅锐犹豫片刻,答:“就联系了一次。” “噢,”徐又曦意味深长地对傅锐笑,“也是,他哪有精力天天和你们联系。” 傅元清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顿饭,将傅锐送回宿舍后他就被徐又曦给带到酒店去了。 大概是因为已经预知接下来会遭到怎样的对待,傅元清内心倒是平静。被扔垃圾似的扔到床上、被粗暴地扯下衣服裤子、几乎没有前戏的进入,他咬咬牙都给忍住了。 徐又曦喜欢绑他的手,将他双手绑在床头,喜欢看他腕子被勒红、勒出印记。傅元清完完全全的毫无保留的全身裸露在徐又曦面前。身上之前被弄的青紫和吻痕都还未完全消退。看着这属于自己的漂亮身体,徐又曦心中撑满成就感,却又因傅锐午饭时说的话而怒气上涌。 他掐傅元清的乳尖,让傅元清疼得哭起来,然后捡傅元清身上最嫩的地方——腰侧、大腿——使劲拧,拧得傅元清不住求饶,发出哼哼唧唧的呜咽声。 徐又曦打一下傅元清的臀肉,说:“每天都和向嘉梁视频?” 傅元清哭着摇头:“没,没有。” “那傅锐的话怎么解释。” “只有一次……真的,只有那一次。” “没撒谎?你知道我可以查你的通话记录。” “真的只有一次……” 徐又曦又在傅元清的臀肉上打两下,加重了力度,红红的巴掌印立刻显现出来。“好,我暂且信你。你记住,你只能是我的。” 傅元清不应声。 徐又曦说:“你是谁的?” 他没得到傅元清的回应。“快说!” 傅元清仍是咬着唇不说话。 这次巴掌落到脸上,傅元清一瞬间发了懵,耳边嗡嗡响。 “说!你是谁的!” 傅元清回过神来,开始大声地哭,一边哭一边说是徐哥的,“我是徐哥的……” 徐又曦低声怒吼:“小点声!——不要叫‘徐哥’,叫哥哥!” 不得已,傅元清叫了声哥哥。 叫出声后仿佛开了泪闸,他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滚落,他闭上眼睛,小声地喊:“哥哥……哥哥…… “哥哥救我……” 可惜此时身体里是徐又曦的东西,耳边是徐又曦的喘息,他如何也想不起哥哥傅元甄是怎样温柔而珍惜地亲吻自己了。 徐又曦对傅元清的表现稍微满意,于是俯下身抱住傅元清,咬傅元清的唇,几乎要咬出血,性器狠狠往傅元清身体里钉。彻底钉出了傅元清的呻吟,裹着哭声,细细的、可怜巴巴的。 这声音使徐又曦兽性大发,加快摆腰速度,那根粗长的东西几乎连带着囊袋都要一并撞进去。傅元清承不住又快又狠的进攻,身子没个支撑点,两只手只能死死抓着绑带,眼泪流了一脸一枕头。 “小东西,”徐又曦轻抚傅元清脸上方才被打过的地方,“我爱你你还不知道吗,你乖乖听话,我怎么舍得打你啊。” 傅元清认命而死心地任徐又曦摆布,眼神不再落在室内的任何地方,而是只看窗外的蓝天。视野里只剩下那一块窗格框住的、蓝蓝的小方块。他给自己催眠,迫使自己睡过去或者干脆晕过去。睡睡醒醒间,小方块由天蓝变成深蓝,最后彻底黑下来。 徐又曦光着身子去拉窗帘,进攻过傅元清的性器已疲软下来,耷拉着。傅元清忽然想起去年某次和徐又曦泡温泉时,隐隐见过那东西的形状。 徐又曦回到床上来,跪趴在傅元清腿间,用手指搅他的后穴:“宝贝,你身体里盛满了我的种子,”而后在他的大腿内侧的嫩肉上“叭”的亲一口,再含在嘴里吮咬,“真想把你吞进肚子里。我的小东西。” 傅元清挣扎起身,胆怯讨好又急促地笑一下:“徐哥,我该走了。” “去哪?” “去……”迟疑片刻,他妥协说,“我哪都不去。” 这晚他留在了酒店里,随便编了个理由发给傅锐。 之后徐又曦没再用他的后穴,但是用了他的嘴。肉刃一捅到底,傅元清干呕不止,但正因干呕才导致喉咙不断收缩,使徐又曦很快就高潮,精液全数射进傅元清的嘴里。 傅元清一阵呛咳,腥膻液体吞下大半。最后得来的是徐又曦轻拍他的脸,以示奖励。 41爱极而生恨 41.爱极而生恨 傅元清几乎一夜没睡,他怕徐又曦半夜醒来又发什么疯。直到上午徐又曦出门参会,他才勉强睡了三四个小时。 中午到傅锐那儿吃了顿饱饭,为了不让傅锐看出自己精神不佳,他一直强颜欢笑,强行集中精力。因此仅仅是一顿饭的功夫都让他精疲力竭,苦不堪言。 午饭后他在傅锐的床上睡着,傍晚时分突然惊醒。醒来的一刹那有些不知身在何处。待眼神聚焦,见傅锐坐在床边正看着自己。傅元清莫名心虚,说:“怎么了?” “吃饭吧?菜都准备好了,等会儿一炒就行。” 傅元清点头,迟钝呆滞地下床,跟着傅锐来到了餐厅,乖乖等着傅锐炒菜做饭。 餐桌上放着几瓶果酒,傅元清喜欢这个味儿,便撬开一瓶对嘴喝一大口。甜丝丝的液体滑进喉咙,尔后身体慢慢发起了热。 他和傅锐都喝了不少——吃饭的时候喝,吃完了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的时候也在喝。到后来头脑发晕想回房间,站起身的瞬间晃了一下。他对傅锐憨笑:“劲儿有点大呢。” 傅锐并不比他好到哪去,面上虽云淡风轻,但神志也开始迟钝,不大清明了。 傅元清仍犯着困,于是打算洗澡睡觉。而在他洗澡时,手机不断在响,一会儿是视频的铃声,一会儿是电话的铃声。 响铃和震动使傅锐心里烦躁,便抓起手机闯进浴室,他瞥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徐又曦。 浴室门未锁,毫无防备的傅元清听见开门声,着急要找衣服或毛巾蔽体,但越是心慌越是手足无措。而他面前的傅锐尴尬且茫然地隔着一层淋浴房玻璃看着他,雕塑般已不会动。他赶紧转身背对傅锐,想藏起隐私部位,却不知道自己背后是一片被狠狠糟蹋过的样子,青的紫的红的印记、伤痕还有吻痕。 这些痕迹被玻璃上的水珠给扭曲、模糊,落在傅锐眼中就不甚清晰了。 傅锐本该将手机递给傅元清,或者赶紧离开浴室。但他的身体和脑子都没有后退的意思,是想再近点儿、看个究竟。 傅元清则难堪地继续拿后背对着傅锐,问傅锐有什么事,自己就快洗完了。 傅锐回了魂,将手机举到他面前:“徐又曦找你,一直、不停地打电话。”话音刚落,脑子过电似的将爸爸身上的青紫和徐又曦联系在了一起,立刻明白了它们是怎么来的。 心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傅锐只觉爸爸死性不改、无可救药,更可恶的是撒谎成性——他对向嘉梁都不忠,更何况对自己呢!前几天爸爸为自己买挂件的样子、笑眯眯的样子、说着喜欢自己时的样子一齐浮现在眼前,原来都是假的!假的! 原来他是打着来看自己的名义和徐又曦“度蜜月”!一切都是假的! 傅元清不知道傅锐的揣测和真相大相径庭,更不知道傅锐的愤怒几乎已达顶点,他仍在央求傅锐先出去,他说马上就能洗完了。 傅锐怒吼:“别洗了!” 傅元清被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是在徐又曦的长期压迫下害的毛病,受不得惊吓。 “怎么了?”他赔笑。 “怎么了!”傅锐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从淋浴房里拽出来,拽到盥洗池的镜子前,戳着他胸前、后背肩胛骨和腰际上的痕迹,说:“你自己看看!” “我……”傅元清想解释,却觉得解释没有意义,最后只是扭过脸去不看镜子。 “你什么?你他妈的背叛向嘉梁!你嘴上说得好听是来看我,其实是来偷情来了!是不是!” 傅元清苍白无力地反驳一句“我没有”。其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回答落在傅锐耳朵里无异于又是一句谎言,细白皮肤上的刺眼颜色居然想用“我没有”三个字就蒙混过去。 “你没有?”傅锐气笑了。他狠狠拽着傅元清的胳膊出了浴室,将人猛地甩到床上去,然后拿起手机一通拍照。他掐住傅元清的脸,迫使他看向屏幕里的那具赤裸身体:“你他妈的仔细看看!这叫没有吗!” 傅元清难堪地移开视线,想要挣开傅锐紧箍着自己的手。他没穿衣服,身上遍布羞耻而淫荡的印记,他知道自己在锐锐面前已经没有尊严。遮羞布被扯下,暴露在锐锐眼里的只有一个从内烂到外的自己。 不说话的傅元清并不能平息傅锐的怒火,相反,沉默被傅锐当做了默认。前几天的甜蜜相处像个易碎的彩色玻璃或易破的七彩泡泡,绚丽却虚假,并且被傅元清亲手毁掉了。 傅锐的胸臆中生出滔天恨意,他将傅元清翻了个面,酒精和怒气的双重作用使他抛掉了理智与逻辑,他掰开傅元清的臀肉,愤恨地羞辱着:“是不是这里?是不是!你被千人骑万人压的地方是不是这里!”说着,手指直直地戳进那小洞里去了。 “锐锐!”傅元清挣扎起来,“别这样!” 然而傅锐被魇住般忽略了傅元清的求饶和推拒,他力气大得惊人,而下身已然勃起。 *敲个蛋吧 42逃,未遂 42.逃,未遂 回国的飞机上,徐又曦提出让傅元清搬到自己在北澜苑的房子住。 傅元清听出徐又曦大约是想在外面弄一个“小家”。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自己现在的房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搬走呢? 徐又曦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狎昵笑笑:“北澜苑那边没什么人认识你我,方便又安全。你这边熟人太多了,干什么都感觉有人看着,不是吗?到时候我请个做家务的阿姨,每天给你做好吃的,你看看你,”徐又曦伸手捏傅元清的腰,“太瘦啦。” 傅元清打着哈哈想将此事敷衍过去。而徐又曦也并没有着急到非要在飞机上就将此事敲定下来,毕竟在徐又曦心中,无论傅元清愿意与否都对最终结果没有什么影响——愿意也是搬,不愿意则更要搬。 因胸有成竹,徐又曦的心情便相当明媚。他抓起傅元清的手摩挲,又扳着傅元清的脸接吻。 煎熬十几个小时,飞机终于落地。徐又曦必须得回家而不能继续跟傅元清缠绵——他得忙太太、忙公司、四处送礼维持关系,其中当然也包括傅新国。 傅元清捡来几天自由,一时间竟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做什么好。 回到家他先补觉,本以为身边没了徐又曦能好好睡一觉,却没想到夜里总是突然惊醒,天微亮时就彻底没了睡意。他在食堂吃过早饭后开车去了母亲家,仍是在傅新国上班的时候去的。 进了书房,他将项链给周窃蓝,周窃蓝仔细欣赏这漂亮的物件,说你姑妈戴上肯定更漂亮。接着又说:“我可以转赠给曼君吗?我会告诉她这是你买的。” 这时傅元清发现书房内放着几个大箱子和袋子,而房间内的很多置物架都已经清空。东西都转移到了箱子内。 傅元清点头:“妈妈,你要去找姑妈吗?” “是的,”周窃蓝声音放轻,食指压住嘴唇,“别告诉别人,我悄悄去。” “姑妈到底在哪?连我也不能告诉吗?” 周窃蓝摇头:“曼君不想和姓傅的再有什么联系,她也已经改了姓。——姓周。” 傅元清露出悲伤神色,发现这世界上对自己好的人都在慢慢离开自己。 之后他简单和母亲汇报了傅锐的情况,说锐锐过得还不错,会照顾自己,长大了不少。而他脑中则反复浮现那晚傅锐把他压在身下的场景。 临走前,周窃蓝问他是否看了日记。他摇摇头,周窃蓝并不明说让他看或不看,只是捏捏他的胳膊:“怎么又瘦了。你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妈妈……”傅元清眼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真想把这几月受的委屈都告诉妈妈,然而难以启齿,这些事脏得连自己都说不出口。他知道,他已经失去一切被同情、怜爱的资格了。他不配。“我走了,”他对周窃蓝挥挥手,“妈妈再见。” 周窃蓝张开双臂将他揽到了怀中。 傅元清微微弯腰回抱住母亲。这个怀抱消融掉了他心中所有道不出的苦楚,尽管只有一瞬间。 一回到家他就拿出日记本。与其说这是一本日记,不如说是对某些重大事情的记录,从他和母亲回到南城的那一年开始。 开篇便是记录傅曼君的离开。周窃蓝写:曼君早就有离开的意思。她所说的离开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去外地某个城市生活但还和家人有联系,我猜她是想彻底脱离傅家,甚至是“傅”姓。我赞成她这么做,那人对她造成的伤害是她一辈子的痛。 日记没有指明“那人”是谁,但是通过这几年来母亲透露的信息,以及上文的提示,傅元清推断“那人”也许指傅新国。 第二篇只有几行字:她走了,没告诉我去哪。那人知道她走后打了我,打断一根扫帚柄和一个凳子腿。还好孩子们不在家,没有看见这一幕。 往后几篇篇幅都不长,是关于傅元清和傅元甄成长的记录,如中考、高考、选专业等。 这时傅元清渐渐屏住了呼吸,按照时间推测,他想接下来应该会出现和哥哥相关的内容。 往后翻,时间果然到了傅元甄和梅英办婚礼的前夕。日记开头写“可笑!可笑!可笑!”,接着便是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那孩子还不一定是谁的。 再下一篇便到了傅元甄火化的那天。 “他还是死了好。”这是这一页上的唯一一句话。 看到这里,傅元清的心脏猛地揪起来,涌起一股酸涩感。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对亲骨肉会有这样的恨意,但与此同时他得到了些许迟到的安慰——原来母亲和自己是站在一边的。 后来,日记记录了傅新国为了仕途开始如何做小动作。周窃蓝写得隐晦,只记日期、地点和人物,其中还包括徐又曦。但徐又曦的名字以“小徐”替代了。“2014年5月8日,小徐来家接。”这是徐又曦第一次出现在日记中。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到四个月前,年初傅元清为了弄明白傅新国是否有私生子而回家那次。周窃蓝写道:那人就算在外有十个私生子我都不惊讶。当初口口声声说结扎过,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为他生育过的妇女知道。他这一生坏事做尽,他的钱脏、身体也脏,他毫无道德、丧尽天良,却极会伪装。他的恶由曼君和我承受就够了,为什么还要遗传给下一代呢?傅家的血液难道真的被诅咒了?傅家的男人从上到下全是劣等的,应当灭绝的,偏偏他们极会伪装! 最后一页,算是周窃蓝写给傅元清的信,她说这本日记原是打算带到棺材里的,但是“私生子”的事情让她改变想法。她希望傅元清认清傅新国的真面目,希望傅元清也能和曼君一样,走到远远的地方,再也不要和傅家有任何的联系。“至于傅锐,他已经长大了,只要能好好学习顺利毕业,想必未来靠自己也能过得不错。”并且,周窃蓝告诉傅元清她的所有积蓄都是清白的,和傅新国的脏钱没有一点关系。“等我安顿好一切,就把这几年存的钱转给你,切不可乱花。”她说。 最后,她要求傅元清看完了就烧掉日记。“有些话你牢记在心里就行了。” 傅元清依母亲要求烧掉了日记。之后将自己蒙在被子里昏睡一场。 待他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他脑袋一片空白地木然起床、木然吃饭,再木然回到房间。没多久,那本日记中的内容开始丝丝缕缕重新钻回脑海里。 “他还是死了好”这句话如魔咒般反复出现。 傅元清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或许应该找母亲问清楚,到底她为什么会这样写,她是不是知道傅元甄做了些什么事。然而电话打到家里,小钟却说周老师清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外出旅游,归期未定。 傅元清茫然发呆,接下来做什么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晚上徐又曦过来了,急匆匆的,手中拎一个深色纸袋,袋子右上角烫金印“隐湖舍”三个字。徐又曦拿出袋中东西,是三道打包的菜品。 这家店傅元清没听说过,于是问徐又曦是不是新店。徐又曦含糊其辞,只叫傅元清快趁热吃菜。 傅元清谢过他便去碗柜拿餐具,徐又曦说:“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吧。我马上就要走,还有个牌局等我,他们三缺一。” 傅元清点头,顾自吃了起来。徐又曦坐在他身边,看他吃饭,微微笑着,是很温柔的样子,神色幸福。然后问他考虑好了没有。 “考虑什么?”他问。 “搬到北澜苑。” “我……”傅元清想以委婉温和的措辞拒绝徐又曦。但徐又曦不给他回复的机会:“别犹豫了小东西,后天就搬过去好不好?明天你收拾收拾。” 说罢,徐又曦抬腕看表:“我得走了,后天来接你。”然后起身,绕到傅元清身后,恋恋不舍地在他脸上亲一口后便离开了。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傅元清立刻放下碗筷,将剩下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徐又曦方才的话使他全无胃口。 他游魂般回到房间,站在房中央不知道要怎么办。难道真的搬过去吗?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忽地,他想起母亲的日记。母亲让他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傅元清开始整理行李。他想先去丰宁县找向嘉梁,在嘉梁那里安顿好之后再做后续打算。并且,他非常需要听听嘉梁的建议,若是要和嘉梁长久的做一对稳定爱人,那么他就必须对日后的人生有个大概的规划,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头绪。 房间内的物品太多太杂,放眼过去什么都想带走,恨不得将整个家都一起搬了。因此傅元清挑挑拣拣,整理了一通宵还没理清楚。 清晨时分,小鸟啁啾声使混沌一夜的傅元清突然清醒过来,他倒出行李箱的全部东西,只选了几件必需品重新装进去。一切的身外之物都可以到丰宁县再买。 行李清好了,他决定将傅锐的房间和书房稍微打扫一下。不知道这一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要不了多久,也许像姑妈一样永不再见。于是,他给傅锐的床和书桌全部罩上了防尘布。最后拍拍傅锐床头的掌门狗娃娃,把它当做傅锐一样告别。 尔后他走进书房。书房被陈雪扬大致清理过,除了地毯上变褐色的血迹,看不出来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冲突。他打开衣柜,逐一抚摸一条条漂亮的裙子,拿出其中一件酒红色的在镜前比划比划后放了回去。 书房内没什么东西值得带走,他深深地再看一眼房间,锁上了门。 忙完一切已经到了傍晚,他去食堂匆匆吃顿晚饭,吃饭时订好火车票并通知了向嘉梁。向嘉梁没回复,也许是在加班。 傅元清的所有行李就是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当他关上房子大门时,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厉害。 他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真心的笑容,感觉身体都轻松不少。他期待见到许久未见的爱人,憧憬即将迎来的美好生活。他走到校门口准备拦出租车去火车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到他身边。 车窗降下来,露出徐又曦皮笑肉不笑的脸: “清清,你这是要到哪里去?” 43爱巢 43.爱巢 向嘉梁没等来傅元清,只收到一条来自他的微信:嘉梁,我临时有事去不了,以后有时间了再去找你。 这样也好,向嘉梁想,自己就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整理举报材料了。 他刚来到这里没多久就感到了不对劲。先是同事对他的一致排挤和故意刁难,这让他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却能自动忽视——在南城大学附属医院时也遇到过不算严重的排挤;而后被主任有意无意地暗示开某些指定的药品,而这些药品有的太贵不进医保,有的效果不好,根本不会是他的首选,甚至竟然连手术所使用的器械耗材都有质量问题。 向嘉梁将此事汇报给主任,但主任敷衍地应和,后来逐渐露出根本不在意此事的样子。向嘉梁感到离奇、愤怒,隐隐猜测主任和某些药械公司的人有什么深度来往。直到有一次无意见看见主任上了医药代表的车,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看出来主任其实并不避讳拿回扣、拿好处这些事,而同事们也或多或少参与其中。他被孤立、排挤也正是因为他不是他们的人,他没有做和他们一样的事。 因此,向嘉梁在工作之余还做起了“侦探”的活,他收集证据、编写材料,等待时机举报上去。 然而挖得越深,后背越凉。他发现事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南城大学附属医院和丰宁县人名医院建立了长期帮扶关系,附属医院每年除派医生下基层,还会捐助一定的物资做医疗建设。他拜托附属医院的同事打听到近几年附属医院捐助的物资价格都在150万到200万之间,可是丰宁县医院这边登记的物资和实际收到的物资根本货不对板。这其中是谁在做手脚,产生的差价进了谁的口袋,向嘉梁不敢细想。 他有过犹豫、有过摇摆不定,和老同学打电话时也曾以探听八卦的口吻问过对方医院有没有这种情况。老同学说有啊,怎么没有。向嘉梁问:“没人举报吗?” 老同学似乎是洞悉了向嘉梁的内心,用最轻松的玩笑语气试探着向嘉梁,劝告他不要趟浑水,对自己没好处。向嘉梁笑答:“你放心,我没那么傻。” 可挂了电话,他还是决定做一个“傻”人。 写举报信这事他没告诉任何一个人,包括傅元清,甚至他连联系傅元清的次数都减少了。傅元清是他的软肋,他怕现在做的事情会在将来连累到最爱的阿清。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保护的爱人已经被囚禁起来,饱受折磨、无法逃脱。 那天傅元清在路边被徐又曦掳上车,周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和徐又曦之间的气氛奇怪,没有一个人注意他的挣扎和不情愿。坐进车里时,傅元清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表现得乖一点,徐又曦心情一好就能放自己离开。因此,他安静地坐着,不哭不闹也不言语。 车开到北澜苑,徐又曦拽着傅元清的胳膊上楼进家门,直到这时,傅元清仍是乖顺的,内心仍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进了家,徐又曦朝那行李箱一抬颌:“清清,你要去哪里?我们约的不是明天见吗?” 傅元清赔徐又曦一个温顺的笑,背上却除了一层冷汗,他在惊慌之中撒出一个漏洞百出的谎:“我……我是想捐点旧衣服……” 徐又曦阴鸷的眼神盯着他,突然笑出声,是识破了拙劣谎言的那种笑法:“是吗?” 傅元清低头,不敢说话了。 徐又曦沉默半晌忽然说:“算啦,就当你是要捐衣服吧,”接着他将傅元清搂到面前来,“以后你就安安分分跟着我,我们俩好好过。好不好?” 傅元清用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声音答好——他别无选择。 这晚徐又曦放过了傅元清,他还有个应酬,得去“隐湖舍”陪另一家医院的领导。“隐湖舍”是个私密小公馆,坐落在仓湖一角的原生态树林内,位置相当隐蔽。公馆是改良式园林风格,从大门进入走过一条回廊便到了公开对外的餐厅。餐厅不设大厅,而是由一个个安静而私密的包间组成。餐厅后面是一片花园,花园内有一处小池,池中央立一间亭子。再往后走便是一个洞门,洞门旁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刷卡锁,需刷卡才能入内。这神秘的洞门内部才是“隐湖舍”的核心地带。 第二日徐又曦来得稍微早一点,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脸上挂着微笑。 只看他这副模样,会觉得他是个体面的斯文人,微笑起来甚至有些人畜无害的意思。 傅元清一瞬间有点恍惚,想起刚和徐又曦重逢时自己对他是有点好感的,无论这好感是出于普通朋友的感情还是性吸引力。傅元清也对徐又曦笑笑——如果一个笑容能换来温柔对待,那么笑一下又何妨呢。 他想得没错,因听话顺从,换来了徐又曦非常耐心的前戏。硬挺的性器进入体内后,傅元清侧过脸去不看徐又曦,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注意力放在快感上,而不会抵触、反抗。 徐又曦的大家伙一旦温柔起来使他难以招架。他哼哼唧唧地呜咽,咬住手掌不想叫出声。徐又曦却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唇边:“乖,咬我的手。” 傅元清犹豫一瞬,咬住徐又曦,暗暗加了劲。而徐又曦慢慢地就将两根手指插入傅元清的嘴里,轻柔按压他的舌头,感受他的喉头反射性收缩。 徐又曦身下加了速地顶撞,傅元清的呻吟彻底藏不住了,呜呜叫着,像哭又像愉悦。 曾经傅元甄也做过差不多的事情——把手指插入弟弟的嘴里。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傅元清主动用舌头裹住傅元甄的手指,把哥哥的手指当做哥哥的性器一样舔舐。他脸上的稚气还未退全,书桌上还摊着几张试卷,可他已经很熟练地坐在哥哥腿上,摆着腰磨哥哥的性器。他难得地主动诱惑,说:“我想要。” 过去的记忆从傅元清的脑海深处浮上来,傅元甄在他身体打上的性爱烙印也愈加清晰,唤起了他生理、心理对性爱和快感的渴望。他再次勃起了。 对于他的表现,徐又曦感到非常满意,将他半硬的性器握在手中玩弄:“小东西,你下面的这个小东西应该不是没救,到时候我去给你问问中医,调理一下,好不好?” 傅元清大胆地、假惺惺地勾住徐又曦的脖子:“徐哥以后温柔一点就好。” 徐又曦说:“那你首先得听话,能做到吗?” 傅元清看向别处,点点头。 于是,徐又曦这次便没有折磨他,就连高潮射精都极尽温柔,及时退出没有射在他的身体里。尔后又抱着他温存了一会儿,轻言细语说:“我今天心情很好。” 傅元清没接话。 徐又曦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 傅元清便问为什么。 徐又曦说:“工作上的事,进行的挺顺利的。”顿了顿,他将昨日和七医院心外科主任见面的事跟傅元清大略讲了讲。隐去会面地点、谈话内容和后面的娱乐方式,这些都是见不得光、不能叫外人知道的。 七医院这位心外科唐主任喜爱年轻男孩,尽管他已经结婚生子,他找的moneyboy却甚至比儿子还小。他这点小喜好只展露给徐又曦看,因为徐又曦是同道中人,不仅理解他还绝对保守秘密。而“隐湖舍”那洞门后的核心世界正是做肉体交易的地方,因此唐主任去“隐湖舍”几乎上瘾,并多次怂恿徐又曦也点一两个小男孩作陪,徐又曦委婉拒绝。唐主任笑问:“家里有啊?” 徐又曦点点头。 唐主任又说:“下次也带来嘛,大家一起放松放松。” 徐又曦打哈哈将这个提议搪塞过去,扫一眼唐主任身边依偎的两个男孩,觉得他们比傅元清差得远。 说完工作,徐又曦开始和傅元清畅想未来的幸福生活。而傅元清闭着眼,看上去极度疲惫。 情欲退去后,他对自己的厌恶到达了顶点,同时也重新恨起了傅元甄——若不是傅元甄,他不会深陷欲望泥沼,不会活得扭曲且痛苦。他本该是个正常人,正常地生活、正常地爱人。 后来徐又曦走了,得回家陪容珊,临走前对傅元清说:“你知道的,我要是不按时回家她该不高兴了。” 徐又曦走后,傅元清试图逃离这里,大门却从外面反锁,他怎么都打不开门。 就这样在北澜苑住了三天,每天徐又曦都是下午或晚上过来一会儿,每次来都带点家居用品和食物,说两三句甜言蜜语,然后就开始解裤子。傅元清不反抗,装模作样的百依百顺,于是徐又曦在干傅元清的时候便相当轻柔,动作珍惜,并且将“我爱你”三个字挂在嘴边。看上去真像一个好爱人。 结束后他抱着傅元清继续讲述对未来的幻想——会尽快离婚,然后正大光明地与清清同居,两人可以养猫或狗,全看清清的喜好,到时再买一幢别墅,弄一个小花园,种两三棵果树……说完远的又说近的:他已经开始找做饭阿姨了,以后清清想上班就去上班,不想上班也没关系,“我养你。”他说。 傅元清越听越害怕,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机会从徐又曦手上逃走时,全身犹如被电击般忽地一麻,继而瘫软无力,冷汗冒了出来。 他被囚禁在这一百多平的房子里,断了和外界的联系——徐又曦虽不没收他的手机,但是不给他充电器。不到一个星期他便有些忍受不住,感觉伪装不下去了。 在某个他装得极乖的晚上,主动将徐又曦夹射之后,他终于试探着问出口,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徐又曦看着他,食指刮一下他的脸蛋:“小东西,你傻了。这里就是家,你的家。” 这下,傅元清一直维持着的笑容终于坍塌。掉下去的嘴角如何也牵不上去了,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脸上的肌肉,尤其是嘴角肌肉在颤抖,他的表情恐怕很难看,或者说很难堪。 “怎么了?”徐又曦明知故问,“不愿意啊?” 傅元清侧过头去:“没有,徐哥。” 徐又曦抱紧他,抱法和十几年前抱小傅元清一样,说:“清清,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要做到哪一步能让你也能这样爱我呢?” 这个问题无解,傅元清想,我不想要你给的爱,我也不想给你我的爱。 44陷阱三 44.陷阱三 傅元清被囚禁在北澜苑已经三个多月。期间换过十多次保姆,他们给徐又曦的辞职理由是傅先生发起病来太吓人,万一傅先生有个什么好歹,自己负不起责任。 徐又曦并不责怪他们,害怕精神不稳定的病人是人之常情,何况他们也没有照顾类似病人的经验。 “傅元清有病”实际上是徐又曦编造出来的。每找一次保姆,他都要提前和对方说明,家里弟弟脑子不太好,说这话的同时手指在脑袋上敲敲。他说弟弟时而清醒像正常人,时而疯闹吵着要出门,千万不可以让他出门了,也千万别把刀具或一切锐利物品放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前来应聘的人问过他为什么不把弟弟送到专门的医院去,他假惺惺地无奈笑笑:“毕竟是弟弟,哪里舍得啊。” 因此,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被弟弟拖累的模范好哥哥。 傅元清知道他的这一切说辞,第一个月里,傅元清会冲进客厅,当着应聘保姆的面对他破口大骂,伸手打他,他从不发火,而是装出悲悯又痛心的样子任打任骂。保姆上前帮忙拉架,徐又曦才顺势抱住傅元清,在傅元清嘶喊着“让我回家!我要回家!”时哄孩子那般拍拍他的背,柔声说:“别闹了清清,你看看我,我是哥哥啊。这里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而傅元清给他的回应是绝望的嚎啕。 徐又曦的好哥哥形象使富有同情心的应聘者留了下来,他们以为只要足够耐心,一定能替这位可怜的好哥哥照顾好他的病弟弟。 第二个月,傅元清发现在保姆面前打骂徐又曦只会起到负面作用,便强作冷静且理智地一遍遍对保姆讲述着事实真相,希望他们能帮助自己逃走。保姆们却更加认为这疯弟弟不仅脑子有病,心理也有病——有谁会幻想自己是个被男人操屁股的同性恋呢?进而,他们越发确信徐又曦所说是真,判定傅元清是个无可救药的精神病患者,对徐又曦的同情也更深了。 当发现保姆不仅不信自己,还对自己更加严格看管后,傅元清便真正地开始疯狂发泄情绪,家里的东西几乎全部被他砸完了,无论家具还是电器,没有一样是完好无缺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晚上保姆等到徐又曦过来后会离开三个小时左右,徐又曦对他们说这段时间是用来和弟弟加深感情的,希望没有旁人打扰。实则徐又曦是用这三个小时和傅元清发生关系,对徐又曦来说,这也算是“加深感情”的一种方式,并没说错。 自从发现无法离开北澜苑,傅元清就不再假装迎合了。他抗拒徐又曦的靠近,同样也抗拒性爱。所以几乎每次做爱都要变成一次互殴,只不过傅元清永远打不过徐又曦,最后弄得满身是伤。同样的,几乎每一次结束,徐又曦都会怜爱地安抚傅元清,他常说“你乖一点不就不遭罪了吗”。然而双方都非常清楚,傅元清是不可能变乖的。 这时徐又曦开始将傅元清视作一匹小马驹来训练,他对傅元清的要求倒是简单——会主动脱裤子就行。傅元清自然是不从的,然而一旦抗拒就会遭一顿粗暴的对待。徐又曦太了解如何摧毁傅元清的心理了,傅元清的身体极敏感,因此容易动情也容易勃起,他每次集中攻击傅元清的敏感点,使傅元清在生理上逐渐沉溺于此,让傅元清自己陷入生理和心理矛盾的拉扯中。 夏天,是傅元清在北澜苑的第三个月。他身上的伤遮不住了,胳膊上遍布青紫,是徐又曦捏的——徐又曦没想到清清这么难训,不是小马驹更像是小倔驴,调教了快一个月,听话脱裤子和不听话的时间一半一半,远达不到自己的目标。徐又曦捏日渐消瘦的傅元清仿佛捏一只小动物那么容易,只要傅元清的表现让他稍不满意,他便拎起傅元清的胳膊扔到床上去,将傅元清狠狠折磨一顿。 没有保姆对傅元清身上的伤痕产生过疑问,在他们眼里,情绪不稳定的病人误伤自己,或病人家属误伤病人,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后来,最后一任保姆实在受不了傅元清突然的歇斯底里和突然的静默无声,选择辞掉了这份高薪工作。她离开时,傅元清在她身后忽地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保姆走后,傅元清迎来了惩罚。徐又曦将傅元清仍在床上,把他的内裤团成一团塞进他嘴里,再用领带勒住他的嘴,尔后后入了他。 徐又曦在傅元清的屁股上打了几个巴掌,又使劲拧傅元清的乳尖,紧接着就听到傅元清细小的哭声。徐又曦生气地掐住他的脖子:“你刚刚笑什么笑!现在的你真像个真正的疯子,但是别以为你疯了我就会放你走,你就算死也别想离开这间房子!” 听到此,傅元清开始挣扎,从喉间发出野兽般的疯狂的低吼。徐又曦掐住他脖子的力道更大了些,将他的脸死死地按在了枕头里。 这时傅元清的手机响了。他的手机由徐又曦保管,负责和外界联系,以伪造一个他没有被囚禁住的假象。信息是向嘉梁发来的,向嘉梁说:阿清,我下班了。 下一秒一张图片弹出来,是漫天的星星。向嘉梁又说:这里可以看到星空,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山上看银河。 徐又曦一边操着傅元清,一边假扮成傅元清给向嘉梁回话:好啊,有机会了我就去找你。 向嘉梁说: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呢? 徐又曦轻蔑地嗤笑一声,回:当然有,每时每刻。 回罢,他将手机拿到傅元清的面前。傅元清抬起头看完这段对话,眼泪滴在屏幕上。 徐又曦说:“想见向嘉梁,想看银河,你就给我乖一点。” 事到如今傅元清对徐又曦已经没有了半分信任,徐又曦这番话倒像是在为他敲丧钟,他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此生大约再也见不到嘉梁了。 每次徐又曦折磨完傅元清都会表现出片刻的忏悔,他看见傅元清伤痕斑驳的身体时会道歉,会说我是不是弄疼你了。傅元清表情麻木,了无生机的样子,徐又曦便继续说:“清清,对不起……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听到这话傅元清看向他,淡淡说:“我要我的床单,上面有个破洞的床单。” 徐又曦问:“为什么要这个床单?” 傅元清不说话了。 徐又曦承诺去给他取回来,然而许多天过去,这事仿佛没有发生。傅元清并不感到意外或气愤,他料到了。 他又开始寻死——在之前他试过自杀,没有一次成功过,要么被徐又曦发现,要么自己实在害怕,中断了行动。现在他的左手腕子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初用水果刀划的,可惜没有一刀能深入刺到动脉。之后徐又曦收起一切尖锐物品,也禁止保姆当着他的面使用刀具。因此傅元清的头发长到脖子也没人为他修剪。 他趁徐又曦不在家,新保姆还没来的时候用脑袋撞桌角,疼得哭出来脑袋也没流下一滴血。他想点燃天然气,却担心会误伤到上下左右的邻居。他还想跳楼,但是窗户外安装了防盗网,况且五楼的高度,跳下去不能保证可以死透。 没了办法,他便咬舌,然而舌头刚出了一点血他就疼得心慌。最后,他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唾弃自己、痛恨自己。 没两天新保姆就上岗了,是个姓韩的中年女人,看起来倒是比前面十几个保姆都和善利索许多。但傅元清也是只恹恹看她一眼便回了卧室,他知道接下来徐又曦会告诉这女人自己有病,又疯又傻,说的话全不可信。 隐隐约约地,他听见女人说自家弟弟也得过精神类疾病,两年前因意外去世了。他想,要是我也能意外死掉就好了。 晚上徐又曦照例打发走保姆他们喊她韩姐,逼傅元清吃了一颗药。 没多久傅元清便感觉头晕心悸,全身没了力气。他质问徐又曦给他吃了什么东西,徐又曦安慰地拍拍他的脸:“让你放松的东西。别怕,不是毒品。” 这小药丸使傅元清进入现实与幻想交织的情境之中,就像如何也挣扎不醒的梦魇。他一会儿看见傅元甄,一会儿看见徐又曦,慢慢地,眼前人全变成了傅元甄。 幻境中,傅元甄抱着他哭,说我也不知道梅英会怀孕,我明明戴了套子的。他回抱住哥哥,心中又痛又恨,张嘴想问你还会爱我吗,声音却憋在喉咙里出不来。 接着眼前出现了十四五岁的傅元甄,哥哥站在他对面,一脸轻视的样子。傅新国的声音传来:“和你弟弟握握手。” 傅元清这才明白自己看见的是第一次和哥哥见面的场景。傅元甄伸出右手握住了傅元清的手,暗暗加劲,疼得傅元清瞬间红了眼眶。傅元甄回头嬉笑着对爸爸说:“他是妹妹吧!” “妹妹……”傅元甄有时候会在操他的时候这么叫他,在他颈窝嗅嗅,轻轻咬一口,说:“妹妹,你好香……抱着我,抱紧我,说‘我喜欢哥哥操我’。” 傅元清说不出口,他仅仅抱住了傅元甄的脖子,愉快又无助地小声喊着“我喜欢哥哥”。 “你说什么?”徐又曦的声音叫醒了傅元清,拉傅元清回到现实世界。 徐又曦温柔地亲吻了他的脸蛋,说:“再说一遍,你什么哥哥?” 傅元清闭上眼睛,不搭理徐又曦,只想重新找回傅元甄。但耳边却只有徐又曦的呼吸声,身体内也只有徐又曦的性器在抽动。 “清清,”徐又曦的声音有些欣喜也有些不耐,“再说一遍,你什么哥哥?” 傅元清犹豫一瞬,还是开口:“我喜欢哥哥。” 只有他知道这是说给傅元甄,而不是徐又曦。 这晚徐又曦很高兴很满足,劲头也就更大一些。傅元清的腿都快被他折断,脖子上也新添了咬痕,而胸前和大腿上则遍布吻痕。 徐又曦在他体内射了三次,最后抱他去卫生间清洗。一边清洗一边说着温柔话,清清你太瘦了,你这样我有多心疼你知道吗? 而傅元清像个无生命的木偶,随便徐又曦摆弄着。 为了这句“我喜欢哥哥”,徐又曦几乎每次来都要喂傅元清吃药。傅元清倒不反抗了,而且非常服从,只要徐又曦一个脱衣服的动作,他就自动地脱下自己的裤子。徐又曦以为清清终于被驯服,实际上傅元清是想在这缥缈的幻境中再见见傅元甄。 他所说出口的所有“喜欢哥哥”,也是替小时候的自己对傅元甄说的。 因傅元清变得乖巧听话,徐又曦这段时间的心情便好了许多。同时,生意也越做越顺,七医院心外科唐主任又将他介绍给了更多的朋友。虽然每日都和不同人在不同的酒桌上应酬,身体劳累,心理却满足。 徐又曦把这些生意上的进展讲给容珊听傅元清不爱听,所以只好和太太说,他说近期特别特别忙,想要脱离老师傅新国,就得自己找人脉拉关系,所以可能陪太太的时间会少一点。这话只有一半真,他将每日在北澜苑待几个小时的事实隐藏起来,不让容珊产生疑心。容珊不仅没有怀疑,还心疼他、体贴他,怕他每日应酬弄坏身体,也怕他疏于健身,没了好身材。徐又曦一把抱起容珊上了床,却突然想到傅元清,觉得不懂得自己好的清清就是个傻瓜。 容珊对徐又曦的唯一要求就是在外可以逢场作戏,但是必须做好安全措施,不能带脏病回家。 徐又曦向太太发誓绝不在外吃野食,容珊娇嗔瞪他一眼:“我才不信你们男人。总之,不要得病!” 这一点徐又曦倒是能给容珊保证——“隐湖舍”那种地方无论男孩女孩都干净,定期体检是少不了的。去消费的客人也都谨慎,不仅怕得病,更怕不小心搞出来一个孩子。孩子就是把柄,就是威胁。 七医院心外科唐主任非常热爱“隐湖舍”,几乎每次去都要叫上徐又曦,一来有个伴,二来可以叫徐又曦买单,自己不花一分钱就能睡到漂亮男孩,稳赚不亏。 对此,徐又曦唾弃对方却又不得不陪着对方。 他在唐主任的怂恿下点过几次男孩,每次都只做口活。他对那些男孩的屁股兴趣不大。徐又曦认为自己大约应该还是归为异性恋,同性里他只对傅元清有兴趣。 深秋的一个晚上,唐主任拉着徐又曦又去了“隐湖舍”。两人在装修淡雅精致的包间里吃过晚餐后,就进了包间的内间。 内间的装修风格同样淡雅,以暖色调为主,三面靠墙摆定制加宽的实木沙发,说是沙发其实和罗汉床没什么两样。用来做什么的不言而喻。正对沙发的墙上挂一副几乎铺满墙的春宫图。角落立一个花架,上面放一瓶百合花,散发出阵阵香气。房间最特别的是照明方式,只靠花架旁的一盏落地灯笼发出暖黄色亮光,将气氛烘托得暧昧不明。 只是再高雅的外皮也掩盖不住肉体交易的本质。来这消费的人并不在意房间布置高雅与否,他们只看站在眼前的年轻男女。 走进这间房的男孩们乖乖在巨大的春宫图前排成一排供人挑选。徐又曦诧异地在他们中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唐主任点了中间两个男孩,想要自作主张帮徐又曦也点一个。徐又曦客气道:“这次不劳主任您费心啦,我已经看中一个,”他指指站在最边上的男孩:“你过来。” 男孩走向徐又曦,却始终不敢抬头。 徐又曦一把将他拉进怀中,装作调情地小声说:“雪扬,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45厉鬼 45.厉鬼 徐又曦也成为了“隐湖舍”的常客,即使不需要陪伴唐主任他也会过来消费。每次都点陈雪扬。 陈雪扬非常乐意为徐又曦服务。他在这里工作期间见过不少大老板,几乎没有徐又曦这样既有钱又高大帅气的,更重要的是徐又曦的家伙很大很硬,陈雪扬做梦都想被上一次。因此,他很是珍惜每一次和徐先生的相处,很珍惜把这根大家伙含在嘴里的时候。久而久之他便开始期盼着徐又曦的到来,甚至抱着徐先生能包养自己的幻想。有时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到底想要徐又曦的钱还是徐又曦的人,如果能都有是最好。 在徐又曦看来,陈雪扬的口活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点陈雪扬的主要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傅元清。 陈雪扬看他的眼神太直白太炽烈,他怎么能不明白对方的那点小心眼。于是每次从陈雪扬口中探听傅元清的事情之前总是先假意关心一下陈雪扬,他问过陈雪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做这种工作,毕竟是出卖身体,不大光彩。陈雪扬垂眸苦笑一下:“我身体不好,又不会什么技能……”陈雪扬小声说,怯懦的样子和当初没区别。 初听这话,徐又曦将信将疑。在他印象中陈雪扬不像是那种走投无路非得做这一行的孩子,也不像是能力不足以支撑欲望只好卖身赚快钱的孩子。何况在陈雪扬刚离开傅元清家之后他曾让手下人帮陈雪扬找过一份工作。后来几次见面,他从陈雪扬的口中套出真相。 陈雪扬所述的真相是,前雇主傅先生是个性变态,喜欢让自己穿上各种各样的女装,喜欢用假阳具奸自己。时间久了,自己也逐渐沉迷其中。陈雪扬说着,眼中蓄了泪,他说谢谢当初徐先生的好意,他在那家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可岗位是销售,他说自己嘴笨又不机灵,业绩从来都是倒数,最后无奈离职。之后也做过别的事,但总是会因各种原因被辞退。而期间不断和不同的人约炮,几乎上了瘾。最后一个炮友将他介绍来“隐湖舍”,他便留了下来。“如果当初不是傅先生强迫我……”说到这,他的眼泪掉下来。 听完他的经历,徐又曦安慰性地抱抱他,但对他的话并不全信,并且当晚就拜托朋友帮忙去查陈雪扬这段时间到底做什么去了。 第二日,陈雪扬怕徐又曦不信似的,穿了身极短的情趣式旗袍来见徐又曦。他坐在徐又曦身上,双手搂住徐又曦的脖子,自动地开始扭胯,直把徐又曦给蹭得硬起来,然后跪在徐又曦的腿间,痴迷地又揉又舔那东西。徐又曦释放在他嘴里,他直接吞下去,之后舔舔嘴唇,一脸纯情地说:“我还可以要吗?” 不等徐又曦回答,陈雪扬贪婪地脱下内裤,重又坐上徐又曦的胯,急不可耐地想要将又硬挺起来的性器塞进自己后面。徐又曦却制止了他,示意他再用嘴给吸出来。陈雪扬虽是愿意吃徐又曦的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是如棒棒糖般好吃,但他更希望能用后面的嘴去品尝,那一定会是更美味的体验。 徐又曦再一次释放出来之后将陈雪扬抱在怀里,他愿意给这小男孩一点感情上的回馈以换取更多关于清清的信息。 或许是被徐又曦这假装的深情给骗了,或许是甘愿沉溺在徐又曦这虚假的深情中,又或许是心中始终怀着对傅元清的敌意,总之,陈雪扬又说了些傅元清私生活混乱的事情给徐又曦听。这些徐又曦都知道,因此兴趣不大。忽然,灵光一闪似的,陈雪扬抱住徐又曦的脖子蹭蹭,撒娇般说:“徐先生看我身上这件衣服好看吗?” 徐又曦对男生穿女装没有什么特别感想,确切地说他对傅元清以外的所有男人都没有特别的感想。但还是礼貌性地夸赞了陈雪扬的这条裙子。 陈雪扬说这件衣服就是傅先生送的,接着便给徐又曦揭露了傅元清那间常年上锁的书房的秘密——那是一个放满了变态物品的房间。“徐先生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钥匙就在卧室的床头柜里。”陈雪扬含泪说。 离开“隐湖舍”,徐又曦就直接去了傅元清的家,进了书房。 如陈雪扬所说,书房的衣柜里全是性感裙装,还有几双高跟鞋。而旁边的柜子则收纳了不少情趣用品,如手铐眼罩之类,还有假阳具、电动玩具。 这是徐又曦第一次见到傅元清的这一面,他心中升起惊讶,同时也有愤怒——你傅元清分明就是个烂货,在我面前装什么贞烈。 这之后他又问了陈雪扬许多关于傅元清的事情。事实上陈雪扬知道的也不算多,但对徐又曦来说已经够了。陈雪扬说,傅先生手杖前端镶嵌的那颗珠子里面装的灰色沙砾其实是他哥哥的骨灰,并且傅先生枕下的那件衣服是他哥哥的旧校服,他睡觉时总要抱着它。“我觉得傅先生对他哥哥的感情好奇怪。”陈雪扬故意将自己所看见的事情往夸张了说,他自己并不相信傅元清会和亲哥哥苟且,因为这种事实在太过变态且违背伦理。然而这话落在徐又曦耳朵里就有点变了味,结合起这几次傅元清在床上乖乖喊“喜欢哥哥”,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情居然有了发生的可能性。 徐又曦的心思全飞了,就连陈雪扬含住他性器的时候他都在走神。后来陈雪扬主动坐上他的腿,要将他的肉柱往自己后穴里塞,嘴上还说着别有用心的话。他说:“如果徐先生喜欢,我就辞掉这里的工作,只服务你一个人。” 听出来陈雪扬想要自己包养他,徐又曦找借口让陈雪扬从自己身上下来,面上温柔有礼地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得先走一步,一点也不让陈雪扬感觉难堪。现在徐又曦从朋友的调查中知道陈雪扬实际上也是个烂货,甚至比傅元清还要更烂一点。他的清清骚归骚,可却是不出卖身体,而陈雪扬实际上在进入“隐湖舍”之前就卖过身了,卖得相当便宜,什么人都能买,什么地方都给上。不出意料的,因为卖身被抓过。这些陈雪扬都不说,徐又曦便又给他加一个罪名——不诚实。 尽管已经得知陈雪扬的真实经历,也对陈雪扬失去了大半的信任,但是徐又曦没有立刻挑明。日后陈雪扬还有用。 徐又曦再次去了傅元清的家,取了手杖和傅元甄的旧校服,顺便带走了几件性感裙子。拿着傅元甄那两个物件,徐又曦只觉得晦气,死人的脏东西。 他回到北澜苑,让韩姐出去逛逛。韩姐一走,他便带着滔天怒气进到卧室,将傅元清从床上拎起来。 “喜欢穿女人衣服?”徐又曦质问。 傅元清疑惑而懵懂地看着徐又曦,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徐又曦继续怒吼道:“不仅喜欢穿女人衣服,还喜欢给别的男的看是不是!” 傅元清本能地摇头。 “你还撒谎?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陈雪扬他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徐又曦一巴掌扇到傅元清脸上,而后抓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就是个烂货,一个被捅烂的贱人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洁贞烈!你他妈的要不要脸!” 傅元清被吓得脸蛋皱起来,眼眶里蓄着泪水,不停叫着“我不喜欢”。 徐又曦将那几条裙子扔在床上后又一巴掌落在傅元清的脸上:“这不是你的?你愿意给不认识的男人都不愿意给我?是不是要我给你找几十个男人你才高兴!你最爱的向医生知道你这么烂吗?” “哥哥……”傅元清示弱认错,哭着说“我错了哥哥”。 徐又曦却猛地掼他在地上。“你还好意思叫我哥哥!”徐又曦拿出手杖和旧校服,“你口中的哥哥是傅元甄吧!” “你真行啊傅元清,亲哥哥都勾引!你还要不要脸了!我当初要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烂货,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该上了你!” 见哥哥的东西在徐又曦手上,傅元清知道自己所有的软肋、秘密全都被徐又曦掌握住了。他绝望而愤怒地吼叫着扑向徐又曦,想抢回这两样东西。 徐又曦却把手杖狠狠摔在地上,砰的一声,那颗玻璃珠应声而碎。 听见这声响,傅元清回头看地。呆愣两秒后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用尽全力一拳挥在徐又曦脸上。 然而虚弱的他对徐又曦造不成威胁,反被徐又曦狠狠掐住脖子。 徐又曦怒目圆睁:“烂货,你缺男人缺到这种地步了吗!你找我要的那破床单也有什么特殊意义吧!和向嘉梁有关吧!陈雪扬通通告诉我了!你住在我家,我给你好吃好喝,哄着你爱着你,你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 傅元清呼吸不上来,头上爆起青筋,眼泪顺着眼角不断落下,嘴里含糊说着“我没有”。他想掰开徐又曦的手,指甲在徐又曦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你想死是不是!”徐又曦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往一旁的柜子上狠磕,“今天成全你!” 几下之后,傅元清没了挣扎的动静,软绵绵的仿佛一个被抽掉填充物的娃娃。徐又曦收住劲,回归了部分理智,不想傅元清真的死掉——傅元清死了他也没办法活。 徐又曦松开手,傅元清顺着柜子滑坐在地上,满脸的血迹,几乎没了人样。他喘两口气后没支撑住身体,一整个躺倒在地。 傅元清看向徐又曦,忽地狞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你杀了我,我做厉鬼回来找你,生生世世缠着你……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徐哥……” 徐又曦心脏突突狂跳起来。 傅元清不再看他,而是向撒在地上的哥哥的骨灰爬去。他想把这些沙砾重新集合起来,却如何也做不到。他又开始哭,眼泪混着血水啪嗒啪嗒滴下,最后他一点点捏起哥哥的骨灰送进嘴里咽下。 看到这一幕,徐又曦夺门而出。 他在小区内的休闲区抽了两颗烟后又返回去,进到家时看见傅元清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首先探探傅元清的鼻息,确定人还活着,便一把抱起傅元清放到床上。接着迅速打扫了地上狼藉。 韩姐回家时傅元清脸上的血已经被徐又曦擦拭干净,徐又曦还为他涂了点药,因此他的脸看起来五彩斑斓。徐又曦告诉韩姐,今晚傅元清又发了病,要去寻死,用头不住撞柜子。韩姐建议徐又曦带傅元清去医院看看,徐又曦叹气:“他最怕去医院,他一去医院就要疯。明天我叫医生朋友来看看好了。” 韩姐看看傅元清再看看徐又曦,欲言又止,然后去厨房为傅元清做了一碗青菜粥。 徐又曦接过碗,坐在床头,揽傅元清在怀里,想喂他吃点东西。傅元清却紧闭着嘴巴。 徐又曦轻言细语地哄着他,说乖乖,张嘴吃一口吧。傅元清没力气摇头也没力气张嘴,徐又曦便捏着他的下巴,喂了一勺粥进去。傅元清艰难地咽了。 如此重复四五次,傅元清气若游丝说:“不要了。”他厌烦得想吐,却连吐的力气都没有。 这晚徐又曦留下来了,他握傅元清的手握了一夜,就着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一直盯着傅元清,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 几个小时前傅元清一脸血的样子反复在他脑中出现,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自己下手再重一点,就会永远地失去清清。这个认知使他流下眼泪,他亲吻傅元清温热的手,喃喃道:“清清……还好我没失去你。” 徐又曦倒是真的带了位医生朋友给傅元清看伤。幸而傅元清身体上的伤都只是皮外伤,一天比一天恢复的好,但是精神被彻底击垮,常常呆滞地看着某处发呆,或不分昼夜地睡觉,不分昼夜地醒来。 某个傍晚,他从有着向嘉梁的美梦中醒来,黑暗的房间让他一时忘了自己在哪。他四处地看,看见床单上有个小黑洞,恍然间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回到了家。然而小黑洞忽然飞起来。原来那是一只苍蝇。 傅元清愣怔片刻,攥着胸前的小龙吊坠呜呜大哭。 听到他的哭声,韩姐进了房间,给他递纸巾,坐在床边轻拍他的背。 哭够了,傅元清侧头去看韩姐。这是他第一次与韩姐有了眼神接触。他说,我不是疯子,我没病,徐又曦才是疯子。 韩姐仍旧只是拍拍他的后背,眼神里已藏着怜悯。 傅元清想将曾对那十几个保姆反复说起的真相讲给韩姐听,但张张嘴又把话咽下去,他知道这么做没有用。 这几天徐又曦都在北澜苑留宿,每个晚上都紧紧抱着傅元清,在傅元清突然惊醒的时候及时安抚。而傅元清几乎每次醒来都以为自己被哥哥抱着,当发现眼前人是徐又曦时,他能做的只是失望地闭上眼。 傅元清拒绝和徐又曦说话,无论徐又曦说了什么他都当做没听见,一心一意做个哑巴和聋子。很意外的,徐又曦没有因此而再次对傅元清动粗,他只是像个苍蝇蚊子一样在傅元清耳边嗡嗡不停。他期望傅元清能理理自己,哪怕是一个厌烦的眼神。 徐又曦在傅元清的房间内放了一个摄像头,方便不在北澜苑的时候可以在手机上看见清清。每日傅元清的活动都很单调这是必然的,可以一整天不出房间,也不怎么说话,只在韩姐送三餐进房间时非常平静地重复同一句话:“我想回家,让我回家吧。” 这句话让徐又曦感到难过和烦躁,思索再三,他决定再对不起清清一次。也许只有断掉清清的所有退路,清清才愿意,或者说不得不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笼中鸟。 他于一个晚上再次踏进“隐湖舍”的私密包间,是要和陈雪扬做一个交易。 46化成灰 46.化成灰 七月中旬的一个夜晚,向嘉梁在电脑上敲下举报信的最后一个字,然后将它打印出来和其他材料整合成一本厚厚的文件,放进文件袋封好。同样的举报文件他准备了三份,明日要分别寄给卫生局、纪委和检察院。 反复检查了文件没有问题之后,向嘉梁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尔后他为了保险,又给这三个部门发了电子邮件。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了零点,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声,心想丰宁县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夏日夜晚连电扇都不需要开,一定要让阿清来这里住几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向嘉梁也终于有空考虑自己和阿清未来的生活。 越想越兴奋,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干脆拿手机给傅元清发消息。他说:阿清,我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第二句说:我很想你,很想见你。 这两条信息被徐又曦收到,徐又曦以傅元清的口吻问向嘉梁所说的“大事”是个什么大事。向嘉梁却卖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徐又曦看后扔开手机,心里骂一句:傻逼。 与此同时,陈雪扬带着徐又曦给的钥匙潜入了傅元清家里。 前几日徐又曦去“隐湖舍”找到陈雪扬,承诺给他八万元钱,但是需要他去烧掉傅元清的家。徐又曦抱着他,在他耳边说:“我不会让警察查到你头上,最后会判定为意外着火,这点你放心,我认识人。” 陈雪扬有些犹豫。徐又曦见状,故作抱歉地笑笑,急急补充道:“抱歉,都怪我考虑不周,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再和警察打交道……嗯,要不然这样吧,等我打点好一切,给你十五万,你不要在南城待下去了,用这钱去一个新城市开始新生活。——你不能永远做这个工作,是不是?” 听到这番话,陈雪扬的心猛然一颤,他注意到徐又曦使用的字眼——“不想再和警察打交道”。徐又曦这样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和人做交易时不说一句废话和错话,既然用了“再”字,那么多半是知道了自己曾被抓过,自然也就知道被抓原因了。 想到此,陈雪扬只觉得自己命运被捏在徐又曦手上。既然徐又曦有本事让警察查不到自己,那么也有能力故意让警察查到自己。他几乎要笑出来,前几个月是被傅元清玩弄,现在是被傅元清的姘头玩弄,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逃不脱被玩弄的命运了。 思索半晌,他说:“我要想一想,可以吗?” “当然可以。”徐又曦说。临走前,徐又曦给他转了一万元,叫他留着自己用。 陈雪扬知道,这钱相当于是定金。是必须收下的定金,拒绝没有用。 此时他坐在傅元清卧室的那个高级大沙发上,仰靠着沙发背,有些可惜它等会儿就会变成灰烬。 点火之前,陈雪扬先在傅元清的衣柜里翻出了向嘉梁的睡衣和一件T恤。抱着这两件衣服闻了闻,陈雪扬几乎想落泪,他暗暗爱恋向先生这么久,到头来却只能得到两件衣服!得不到向先生也就罢了,毕竟向先生纯净美好得让人不好意思沾染,可他居然连徐又曦都得不到!伺候徐又曦的这几次,除了嘴巴吃过他的东西,身体、后面连被碰都没碰过。在“隐湖舍”第一次见到徐又曦的时候他还以为能傍上大金主,以为不仅能衣食无忧,还能每天都有大家伙喂饱。有多少次伺候别的客人时他都将对方想象成徐又曦,又有多少次他在吃徐又曦的东西时在心里不停唤“老公”,不停说“我想要”,祈求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渴望。若说曾经对向嘉梁是爱慕,那么现在对徐又曦则是痴迷。 他的心中生出了强烈的不甘,凭什么傅元清能得到向嘉梁、徐又曦,能被他们这样爱着!而他什么都没有。连傻小子傅锐都丢了!之后他走进书房,拿走傅元清的相机的内存卡后又打开电脑拷贝走了傅元清的所有照片。他还不确定拿这些照片作何用途,只是有种强烈的预感驱使他这么做了。他看着它们,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恨意,他恨傅元清将自己变成一个变态的怪物。一个不被鸡巴捅就活不下去的怪物!而导致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同为怪物的傅元清又凭什么能拥有向嘉梁和徐又曦死心塌地的爱! 对傅元清的恨拉扯出了对徐又曦的恨,恨当初徐又曦将自己带到这里,恨徐又曦不包养自己,更恨徐又曦把渺小的自己当做蝼蚁般掌控。 他想,我的人生被他们毁掉了。凭什么我的人生要被他们毁掉! 这股恨意使陈雪扬抛下了最后一点犹豫,他回到傅元清的卧室,点着了窗帘和床单。 两日后徐又曦和他见面,给了他一个信封,说里面装有一张十六万元的银行卡和一张去海南的飞机票。“又给你添了一万元,辛苦你了雪扬。” 陈雪扬沉默地接过钱。 徐又曦拍拍他的肩:“去海南玩玩放松一下,这些钱加上你的存款,应该够你用一阵的。到时也别回南城了,不管怎么样这里对你来说都不是个什么好地方,在海南,没人知道你的过去,你可以过得更自在。不是吗?” 陈雪扬甜美而讨好地笑笑,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如果徐又曦愿意包养自己,那么自己就忘掉前面的那些事,一心一意地伺候徐又曦。“徐先生,我还回来,我想待在你身边……”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眶微微泛红,我见犹怜。见徐又曦没反应,他急急继续道:“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徐又曦摆摆手:“让你去海南就是希望你换个环境,别再做这种工作了。” 陈雪扬最后的希望破灭,他假意感激地道了谢,心中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在海南呆了三天陈雪扬就回了南城,悄悄的,谁也没告诉。他用徐又曦给的钱租了个单间。不敢出去找工作,怕被徐又曦发现后使手段赶自己走,于是每天在房子里拍一些露骨照片放到网上卖。到了晚上,固定去一些藏污纳垢的小巷揽生意,能遇到玩男人的最好,遇不到就穿裙子伪装成女人,反正在黑灯瞎火的小巷,客人也看不见他下面长什么样。他知道对于那些买春的人来说,只要有个洞能干就行。 做这种事并不仅仅是为了钱,更多的是为了刺激、为了解馋。 除了出去卖春解瘾,陈雪扬还琢磨着如何报复傅元清。他没能力接触傅元清——连傅元清在哪都不知道;也不可能去接近徐又曦,他没那个胆量。 在陈雪扬乘上返回南城的飞机时,徐又曦在因为送走了陈雪扬而心下一片轻松。他以为自己这招可谓一箭双雕,不仅断掉清清退路,还解决了陈雪扬这个定时炸弹——陈雪扬不能再在南城待下去了,不能让他找到生父傅新国。 他带着微笑去了北澜苑。 走进卧室,他在床边的凳子坐下,对躺在床上的傅元清说:“清清,以后这里就是你真正的家,唯一的家。” 傅元清懵懂地看着他。 他又道:“你的家被烧光了,变成灰了。” 傅元清仍是懵懂的,几分钟后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似的,嘴巴咧了咧,似笑似哭,泪水自眼角无声流下。 徐又曦上前抱住傅元清:“不哭了小东西,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不好吗?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他听见傅元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将死之人在临死前的那种叹息、好像吐出这口气,灵魂也就跟着出窍了。 看向傅元清,他看见一双美丽却失去光彩的眼睛。 知道清清心里肯定会难受一阵,徐又曦没有强迫和傅元清发生关系,而是将他一直抱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徐又曦感觉到自己肩膀一片濡湿,大约是清清在默默流着眼泪。 徐又曦小声安慰着傅元清,害怕声音大一点会吓着对方似的:“小东西……我会永远陪着你的。我的小东西……” 很奇怪的,感受到傅元清的难过之后,徐又曦也难过起来。这情绪来得没有由头,仿佛纯粹是为了清清的伤心而伤心。“清清,”徐又曦的手掌覆盖住傅元清冰凉的后颈,“我的清清。” 后来傅元清在他怀中睡着了,大约是这场悲痛无声的哭泣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他小心地将傅元清放回床上,盖好被子,几近怜爱地轻抚傅元清的脸蛋,尔后在额头印下一个吻。 这晚徐又曦没有在北澜苑过夜,而是回了家。容珊已经对他连续多日夜不归宿表现出不满。并且,他认为已经不需要逼清清那么紧了,毕竟清清的家都没了,清清逃无可逃。现在该采取怀柔政策了。 之后他忙了两天,陪各个医院的部门领导吃饭休闲。在第二天的席间,卫生局一个朋友突然打来电话,匆匆给他透露了点内部消息,语焉不详的,大概意思是有人举报到卫生局来了,说丰宁县医院的领导和南城大学附属医院的领导存在违反纪律的行为。 徐又曦问举报人是谁,对面说:“这不好告诉你啊,只能说是个医生,但不是他们的人。” “他们”指丰宁县医院。 末了,对方又补充一句:“一般举报人都会写好几份举报材料,投给不同的部门。我猜纪委那边也投了,如果你认识人的话……” 徐又曦谢过对方,好兴致全被败光,但还是硬着头皮强装笑颜陪领导们玩到半夜。从酒店出来,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傅新国家。 家里只有傅新国和小钟两人在,傅新国将徐又曦迎进自己的书房,说你师母出去旅游都四个月了还不打算回来,不像话。徐又曦随便应付两句便直入了正题。 傅新国一边悠哉悠哉地泡茶,一边听徐又曦的汇报,偶尔点个头。泡好茶,徐又曦也正好汇报完毕。傅新国为徐又曦倒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昨天朋友拿来的明前龙井。” 徐又曦喝一口,喝不出什么美妙,敷衍着赞美一句,然后看向傅新国。傅新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徐又曦说:“老师,这事说大不大,找点路子就能压住。但这人就像颗老鼠屎,让人膈应。” 傅新国悠悠道:“对啦,不是什么大事,但膈应人,”他呼呼吹了吹热烘烘的茶,抿一口,“我们医院容不下这种人。” 徐又曦明白了傅新国的意思:“交给我来办吧。” 傅新国点头:“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你还是要小心。明年我一退休……”剩下的话不说出口徐又曦也能懂。老师一退休,人走茶凉,说话不再好使,他徐又曦在附属医院人缘再好也比不上背后有个大靠山。 从老师家离开,徐又曦去了江边,随便编了个理由发给容珊,说晚上突然有事,又不能回家。 他在长堤边坐下,一边吹着江风一边动用所有关系打听这人是谁。打电话一直到凌晨,在江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去了北澜苑。 进到卧室时傅元清正在熟睡,蜷成一团,头都缩在被子里。徐又曦想到第一次去傅元清家里,看到的清清也是这么个睡法。他心中忽然充满柔情,拉开被子让傅元清的脸蛋露出来,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 傅元清被他弄醒,看到他时吓得一抖。 徐又曦抚摸着傅元清的脸,笑了笑,那样子就像晚归家的丈夫吵醒了爱人。他觉得清清若是一直这样也不错,虽然不爱自己,抗拒自己,但只要不闹不发疯就行。不过,他想,即使又闹又疯也没关系,歇斯底里的清清有一种别样美丽的无助感和脆弱感。清清的无助是自己导致的,也只有自己能解。 他柔声说:“小东西,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这样的承诺傅元清听过太多次,他木然地再次闭上眼。 而徐又曦并未因傅元清的冷淡生气,洗过澡之后轻手轻脚上了床,拦腰抱住傅元清,在傅元清颈后嗅了嗅又轻轻咬一口。 傅元清以为徐又曦想做爱,条件反射地开始动手脱裤子。徐又曦却为他提上裤子:“今天不做,你睡吧。”然后拥住他,和前些天一样,轻拍他的背,哄他入眠。 一整晚徐又曦几乎没怎么睡觉。清清分明在自己怀中,但还是患得患失,好怕清清某天变成一只蝴蝶或小鸟,转眼就飞走了。徐又曦抚着傅元清的背,悄声说:“清清,我不想让你怕我,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你才不怕我,我只想要你也爱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傅元清听见了这句话,感觉讽刺,然而这种情绪只出现了一瞬,更多的是事不关己,仿佛徐又曦在对别人说话,仿佛“清清”是别人的名字。 天光熹微时徐又曦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悄声下床躲进卫生间接电话,终于收到关于举报人的准确消息—— 向嘉梁。 听到这三个字,徐又曦笑出声。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他要给向嘉梁一个教训。 47拔刺 47.拔刺 徐又曦变了。他不再暴力、专横,不再强行与傅元清发生关系,他变得温柔细致、富有耐心。他每天都要对傅元清说一句“我爱你”,听上去深情真诚。傅元清不理他,他也不再恼火,只淡淡地一笑而过。甚至,就连做爱也征求傅元清的意见:“清清,可以吗?” 傅元清对这事已经毫不在乎,徐又曦想怎样对待自己的身体都无所谓——身体似乎早就不受大脑控制,居然还能产生快感。曾经他还试图压抑,现在却完全自暴自弃,随他去好了。但他还是试探着剧烈拒绝过几次,本以为徐又曦会来强硬的,不成想徐又曦倒真的能憋住,依依不舍地进卫生间自行解决了。 此外,徐又曦还同意傅元清出门,虽然前提是他得陪在左右。 傅元清心中暗笑徐又曦的多心多疑,因为自己已经无法逃跑——腿坏得厉害,出门已离不开轮椅。 徐又曦的这些变化使傅元清困惑,但这困惑也仅仅持续了几分钟而已。傅元清的脑袋已经处理不了复杂的信息,失去了分析的能力。 如今他得过且过,认了命,逃走的想法越来越淡,甚至渐渐习惯把这地方当做“家”。不止一次的,他对推着他的徐又曦说:“回家吧。” 徐又曦对他百依百顺,好像真的洗心革面要做一个合格爱人。只要一有空就来北澜苑,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讲些无聊事,他听不大懂徐又曦说什么,耳边只有嗡嗡声响。有时他嫌烦,轻声说一句“别说话了”,徐又曦便立刻闭嘴,而后抱歉地笑笑。徐又曦偶尔会喂他吃饭,小心翼翼喂小孩似的。他不喜欢这样,但是懒于说出口,怕哪句话又让徐又曦暴怒,便认命而麻木地顺从。吃过饭,徐又曦就给他按摩伤腿,力度适中的按摩还算舒服,这是唯一一件谈得上喜欢的事情。 傅元清找到了规律,一旦徐又曦晚饭时间过来,就意味着晚上要做一次爱。为了不受罪,傅元清每次都向徐又曦要那个药丸吃,吃了后就能进入相对美妙的幻境,以逃避现实。说不清是药效作用还是徐又曦的温柔对待,也许兼而有之,傅元清这几次的快感明显得多,他总是能哆哆嗦嗦的进入高潮,不自觉地紧紧抱住徐又曦。徐又曦为了使他更快乐,偶尔会用他的假阳具或电动玩具持续刺激,让他保持高潮。每每这时他都不管不顾地哼叫出声,低低哭着说“不要”,后穴却一阵收缩。徐又曦趁机抽出玩具而插入自己的性器猛地抽插几下,他便又一次高潮,死死夹住徐又曦的性器,直把徐又曦给夹射,全射在他身体里。 有时徐又曦将他操得过度,他就会失禁,浑身一颤,下身便涌出一小股清亮的液体。 然而,大约是产生了耐药性,药效一次比一次差,他总也找不到幻境的入口,以至于能清晰感觉到徐又曦的东西在自己体内猛撞,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那根软肉在慢慢勃起。 有天晚上,徐又曦故意没带药丸,骗傅元清说忘记带,然后好言好语哄着上了床。 没了药,傅元清心理上便还是有点抗拒——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比起心理,身体却早就习惯。徐又曦那根硬挺的东西一碰到自己下身,后穴就条件反射地张嘴要吃,进去得倒是比以往还顺利。 大约因为徐又曦动作温柔,傅元清没有什么不适,反而快感跟着徐又曦的动作一波一波汹涌袭来。徐又曦怕他伤着腿,小心将他的腿揽上自己的腰,然后把他一整个紧紧抱进怀里,性器每一下都完全地顶进去,顶到傅元清的敏感带。 傅元清几乎憋不住呻吟了,哼哼唧唧地叫,双臂不知觉地抱上徐又曦的脖子,双腿也夹紧了徐又曦的腰。他感觉到自己又勃起了,酸酸胀胀,又难受又快乐。 随着徐又曦动作加快,傅元清性器的酸胀感也越发强烈,刺激得他流下一串串泪珠。徐又曦亲吻他的眼睛,柔声问:“舒服吗?” 他不答,徐又曦便停下,整根退出后猛地捅入。他猝不及防地呻吟一声,脸红了,扭过头去不再看徐又曦。 徐又曦亲亲他,又问一句舒服吗。他仍是不答,徐又曦便重复刚才的动作。如此几次后,傅元清突然抖了一下,是又失禁了。 “你尿了,宝贝,”徐又曦在他耳边柔声哄着,“这次没有用玩具都能尿。是不是很舒服?” 他生气且羞恼,双手使劲推拒徐又曦,却被徐又曦紧紧抓住,然后徐又曦加快抽插速度,也高潮了。 这晚徐又曦很幸福很满足,他帮傅元清清理完身体后恋恋不舍,不想回家。于是干脆又对容珊撒谎,说有应酬走不开。 怀里抱着入了梦乡的傅元清,徐又曦嘴角仍挂着笑,他认为自己离美满生活越来越近。 产生这种想法的依据不仅仅是因为清清的日渐乖顺,更是因为最讨厌的那根肉中刺——向嘉梁——前几日被顺利拔去了。 *** 发生在向嘉梁身上的悲剧是有迹可循的。 两周前丰宁县医院忽然起了一个流言,说南城大学附属医院派来帮扶的那位神外医生向嘉梁是个同性恋,并且有猥亵男性病人的前科。 这事很快传遍了医院,神外主任给向嘉梁批了几天假,实则是强制性不允许他上班。不管他如何解释,主任只有那一句话:“无论真假,影响都是非常不好的。” 他避了一周风头,再上班时发现自己被边缘化了,没人主动同自己讲话,甚至都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这些他能忍受,反正再有大半年就能回到南城。让他难受的是,这事还是传到了患者耳朵里,他的医术、医德被质疑,这对他是极大的打击。 没两天就出事了。 出事的那天上午,他同往常一样正整理病历,诊室忽然闯进来一个男人。男人对他森然一笑,从外套里抽出一把西瓜刀,照着他的头便砍去。他下意识拿胳膊护头,这一刀便结结实实砍在了他的右小臂上。 男人边挥刀边叫嚷“你去死吧”,第二刀砍在向嘉梁的右肩上。男人还想继续行凶,被听到动静的人群赶来制服住。向嘉梁则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 麻醉生效的前一刻,向嘉梁最后的念头是:我是不是再也当不了医生了。 康复期的向嘉梁从同事口中知道了凶手的作案动机,那男人居然说因为被向医生侵犯,故而怀恨在心,产生了报复的想法。同事们转述给他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丝讥诮,毫无半分同情、可惜之情。 院领导象征性地来看望过他,说给他安排了最好的护工照顾,但那护工大多数时候都见不到人,液体滴完了还得自己按铃请护士来换药。 好在护士都对他客气,偶尔和他聊聊天,讲几句话。护士问他家人怎么没来照看,他平淡说没通知家人,不想家人为自己担心。听到此,护士轻声叹气。他侧过头朝向窗外,不想让护士看见自己的眼泪。 窗外绿意盎然,蝉鸣阵阵,树上绿叶随风簌簌。他忽然想到欧亨利的《最后一片藤叶》,那是小学课本上的课文,文章细节早忘了,只记得有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和他一样看着窗外的树叶而感伤。可是小女孩有好心人为她画最后一片藤叶,我只有我自己。他想。 他偶尔收到来自阿清的信息,问他最近是否还好。他总是说最近很忙,所以没时间和阿清聊天、视频。他不想阿清为自己担心,也总是心怀愧疚——以后大约是无法做医生了,看不见前路,他不敢给阿清许未来。 因此,当傅元清提出分手时,向嘉梁心中揪痛却还是答应了,最后他说:“你好好保重身体。”消息发过去却出现红色感叹号,对方已经将他删除好友。 殊不知,这些信息实际上都是徐又曦发的。 下午发完分手信息,徐又曦晚上便去了北澜苑,他把手机亮给傅元清看:“小东西,你的向医生和你分手了。” 傅元清想去抓手机,被徐又曦躲过去。接着徐又曦告诉他向嘉梁被医闹凶手伤了手臂,不可能再拿起手术刀了。 傅元清不信,徐又曦把新闻找出来给他看。一段文字他反复看了好几遍,“向嘉梁医生”几个字仿佛不认识似的。 忽地,他爆发出一声哀嚎,扑向徐又曦,往徐又曦脸上挥出一拳。然而他太过虚弱,反被徐又曦抱进怀中牢牢禁锢。他挣脱不得,狠狠咬上徐又曦的肩膀,咬着咬着松了口,是在无声大哭。 徐又曦这次没有打他,也没有生气。徐又曦胜券在握——清清为向嘉梁再疯一次后就会乖乖呆在自己身边,因为他心死了。 因拔下了向嘉梁这根刺,徐又曦愿意偶尔给傅元清看看手机,但也仅仅是给他看看而已,和往常一样不让接触,怕傅元清拿到手机后给人乱发求救信息。 但失去了嘉梁,傅元清对外界、对其他人变得毫无兴趣,偶尔徐又曦将手机放在他面前,他却偏过头去不看它。一切对傅元清来说都已经是“没意思”。 直到有一天徐又曦说锐锐给你发消息了,他的内心才稍微有了点波动。徐又曦为他念出傅锐发的消息内容:“爸爸,这半年来我每天都在自责后悔。对不起,我当时不该那样对你。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不要再抛下我了。” 徐又曦问:“他怎么惹你了?” 傅元清怕徐又曦知道自己和傅锐那件事,垂眸摆弄自己手指,心中编着谎言,所以不敢和徐又曦对视:“他,他偷了我的钱……”顿一下接着道,“你可不可以帮我回复他,就说……这事翻篇了,以后别再提起了。” 徐又曦一点也不多想,回复过傅锐后还给傅元清过目。然后捏着傅元清的下巴,在他唇上吻一口。 这些天徐又曦意气风发,简直有些当年考上大学和收获第一桶金的那种意思了。虽然老师傅新国说他做得有点过:“不至于砍人,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你去背还是我去背!” 徐又曦不以为然:“不是有替罪羊吗。只要钱给够,总有人愿意去做这种事。”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老师不再高高在上,而只是个贪图钱权的、自私的普通人。在一瞬间,他甚至有点瞧不起傅新国了。 徐又曦春风得意,觉得美好未来唾手可得。左手美人右手金钱,好不快活。他因此可以更理直气壮的夜不归宿,一切都是为了陪客户、为了赚钱。偶尔,他也会撒谎去外地出差,一走就至少是一个星期,而这一个星期内他都呆在北澜苑,几乎不怎么出门。 如今的清清是越发让他喜欢。在他的精心喂养下,清清胖了一点,气色还未恢复到从前,毕竟受到了那样的打击,心中难免郁结。头发一直没剪,都快长到锁骨,但黑发衬着那张白嫩脸蛋倒是显得人更美艳,同时清清那迟钝木然而忧郁的神色又给美艳添几分纯情。徐又曦对他简直爱不释手。 在床上,傅元清也终于被调教成听话的娃娃,放弃做任何抗拒,心灵和肉体几乎可以做到彻底分开。欢愉仅用肉体来承受,甚至情到深处也会迎合。徐又曦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一点不做思考,让他自称小骚货或小母狗他也愿意,同样也已经会主动喊徐又曦“老公”。 现在,抵抗对傅元清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徐又曦高兴时喜欢同傅元清开几句玩笑,他故意问傅元清“你哥哥怎么操你”或“我和你哥哥比谁厉害”,傅元清眼神飘忽,知道这种时候当然是应该说徐又曦的好话,但他真想要拿徐又曦和哥哥比较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太能想得起来哥哥是怎样对待自己的了。 甚至有时从梦中惊醒,感觉耳边萦绕着“傅元甄”这个名字,却有一两秒时间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他悲伤而惊恐地发现,自己好像在慢慢忘记哥哥。 因此他求徐又曦再带那个药丸来。他不想忘记哥哥,也不想在清醒的时候感受徐又曦带来的欢愉。 仿佛看穿他的目的,徐又曦拒绝了这个请求。 徐又曦不希望傅元清心里还惦记着别人,尤其是一个死人。现在的清清被调教得很好,自己当然不能做一些前功尽弃的蠢事。当他沉醉在傅元清的温柔乡时,他的合法太太容珊从他最近的行为中嗅出了不对劲。上天帮她似的,她在一次健身后,发现健身包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徐,金屋藏娇。 48红尘 48.红尘 徐又曦自认现在正与清清度过一段非常快乐而温馨的时光,甚至可以说是他梦想中的美满生活——在床上,两人的性事和谐美妙,清清越发享受其中,甚至还会索吻,而在床下,清清主动搭话,偶尔还笑一笑。这里,北澜苑,已经是徐又曦真正意义上的家。 就是傅元清这无意的笑,使徐又曦终于明白受宠若惊的意思。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徐又曦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会为此欣喜若狂——那时候他还不懂爱到底是什么滋味。他所有的爱人得来的都太过容易,使他一直以为爱就是“只要我喜欢,对方就会跟我在一起”这么简单。如今,他因为傅元清而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爱情观。他努力调整自己对待清清的方式,他想和清清谈真正的恋爱。尽管恋爱对象对自己并未产生爱意。 大约是沉浸于恋爱,徐又曦的警惕性放松了不少。他每天处理完生意便急着去北澜苑,从踏进小区的门开始脸上就挂上了甜蜜的笑,他不再和以前一样注意观察周围是否有熟面孔或可疑人出现,他只想赶快见到清清。 容珊就是在徐又曦一边想着清清一边进到楼栋里时出现在他身后的。 其实容珊已经跟踪了徐又曦几天。每次徐又曦不回家的借口都是要应酬,有应酬是真,容珊常常看见丈夫进出一些餐馆或会所,一待就是三个多小时。但徐又曦出来后并不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北澜苑。 她心中烧起团团怒火,但并不叫怒火冲散理智。她不会做冲进房间里掀被子捉奸的事,她需要做的是收集徐又曦包养情人的证据,然后在最合适的时候击溃徐又曦。 现在容珊的手上有些零零碎碎的证据和把柄——是陈雪扬提供的。那天她在健身包中发现纸条后调了监控,从视频中找出陈雪扬的身影。容珊约陈雪扬在一家茶馆见面,问陈雪扬还知道些什么。实际上陈雪扬所知道的也只是徐又曦早就和傅元清“搞上”了,他不敢告诉容珊自己也伺候过徐又曦——容珊身上有股煞气,叫人畏惧。之后容珊用金钱引诱他,当场给他汇了五万元,就为买他所知道的一切。 于是,他把傅元清的那些变态癖好和照片也告诉了容珊。容珊又给他添了一万元买下傅元清的照片。 两人道别时,容珊说:“小陈,这事你别掺和了。” 陈雪扬说:“谢谢珊姐。” 从茶馆回到家,陈雪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暂时离开南城避一避。事实上他很想看看徐又曦和傅元清的下场,但今日见到容珊之后他本能地想要逃离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等一切风平浪静了再回来。 徐又曦不知道太太容珊正在给自己织下一张网,更不知道现在还有另一张网慢慢靠近,等着将他和傅新国一网打尽。他忙着和清清“恋爱”,以及忙着抓紧赚钱脱离老师。 十月中旬的一天,傅新国忽然给徐又曦打了一个电话,是用公共电话打的。因此徐又曦看见陌生号码时没有立刻接听,直到这号码又打来两次,他才接起来。 傅新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推牌声,皱起眉头,不满而急促地告诉徐又曦这几天上面在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徐又曦此时火正好,连赢五把,几千块轻松入口袋。听老师这畏畏缩缩的语气,他不免有点心烦和不以为然,但仍是下了牌桌,找了个安静地方说话。 “老师您别太担心,这事我也听到一点风声,年年都来查,到最后也都不了了之。这次大约也没什么问题,”徐又曦点起一颗烟含在嘴里,“您不是在纪委有几个朋友吗?” 他轻慢的态度让傅新国恼火,傅新国几乎是低吼出声:“他们已经说不上话!” “那我们找时间拜访拜访那几位领导?” 傅新国泄了气:“没用,我去过,他们油盐不进……”他停顿一下,继续道,“给你打电话就是知会你一声,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你要小心行事。——对了,我听说他们在查向嘉梁的事情。” 徐又曦皱起眉头。向嘉梁是个麻烦事。即使凶手咬紧牙关不出卖背后买家,但总有一天还是会查出来,时间长短而已。 当晚,徐又曦再次去了北澜苑。看到傅元清那副似乎已经游离人世的样子,徐又曦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和安心感。 他躺在床上,让傅元清趴在身上。心里还在想着老师的那通电话。这时,傅元清忽然小狗似的舔了舔他的唇,问,不做吗? 看向傅元清的眼睛,他发现这双眼睛里面已经没了从前的俏皮灵动,剩下的只有纯净。纯净得几乎圣洁。 他摇头:“今天不做,”然后轻笑一声,捏捏傅元清的鼻子,柔声说,“你想要?” “不想,”傅元清认真地看着他,淡然道,“你有心事。” “你说对了,小东西,”徐又曦将傅元清揽到自己胸前,“陪我去江边好不好?” “随便。” 于是徐又曦带着傅元清来到了江边。 深夜的江滩公园没有人,徐又曦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傅元清来到江滩护坡旁。傅元清眼里的世界比平常人矮了半人高,耳里的世界又比平常人多了个轮椅轮子声和各种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因此稍有些吵闹。但他不在意,现在他很少有机会能听见这些人间的吵闹声了。 护坡一半是楼梯一半是斜坡。徐又曦给傅元清的轮椅固定住后在一旁坐了下来,他俩都不说话,直直看着前方的江水。江对岸是一个游轮码头,但现在已经歇业,隐约能在月光下看见码头和游轮的轮廓。 这么安静坐了十分钟左右,徐又曦起身走向护坡楼梯,一直向下走,走到被江水边停下,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傅元清在坡上看着他,但看不清楚,只能由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判断他所在的位置。徐又曦说了什么傅元清也听不清楚,只能听出来他很着急,甚至还有点生气。 傅元清对徐又曦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也不关心徐又曦的喜怒哀乐,只要不打自己就好。 他漠然地注视着长江,觉得夜里的长江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无论什么它都能吞下,使之瞬间消失不见。傅元清想,怪不得那么多人选择跳江呢,死在长江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如此想着,江水仿佛突然有了磁力,开始强烈地吸引他向前去。他甚至听见江水在说话,重复“快来快来”这句话。他摇不动轮椅,只好试着颤巍巍地站起身。然而没走两步就腿软摔了一跤。他挣扎着爬起来,再次向前走去。 傅元清终于走到斜坡边,他想蜷起身子滚下去,没想到坡道摩擦力太大,他只能磕磕绊绊地缓慢向下滑去。 快滑进江水里时,他朝徐又曦的方向看了一眼,祈祷对方不要发现自己,让自己如愿地死去。 徐又曦却仿佛收到感应,身子朝右手边侧,正好看见了望向自己的傅元清。他愣了一瞬后疯了似的跑过去,将半个身子进到江里的傅元清扯了回来。 傅元清被徐又曦紧紧地抱着,内心最后一点点求死的火苗被浇灭。“原来你会救我。”他没头没尾地说。 徐又曦说:“你就这么想死吗?” 傅元清说:“是长江在叫我。你听,它在叫我。” 徐又曦掉下一颗泪:“你听错了,长江没有叫你死,长江让你好好活着,好好在我身边活着。” 傅元清说:“你不要哭,你不该哭。” 徐又曦说:“求求你答应我,别再寻死了。” 傅元清看着宽阔的江面,说,活着没意思,死了也没意思。 回家后,徐又曦和傅元清做了一次。这次的心境和以往都不一样,深深的恐惧始终缠绕着徐又曦,他不敢想当时若是没有朝清清那边看一眼会发生什么。然而,越是不想回忆那个场景,它越是不停地浮现在眼前。不知累似的做了几乎一整晚,徐又曦恨不得把傅元清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放心。最后,傅元清体力不支,无奈撒了娇求饶才被放过。 徐又曦为熟睡过去的傅元清清理了下身,心中仍在后怕。他撩开傅元清额头的碎发,没忍住又掉了一颗泪下来。“小东西,”他喃喃道,“你不要有事,算我求你了。” 这一晚徐又曦没怎么合眼。这对他来说是个糟糕的夜晚。清清差点死掉,而他四处打电话找人帮忙在纪委那边说上话,却没有一个人肯帮,这种敏感时刻人人明哲保身,唯恐避之不及。之前在酒席上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人通通不熟起来。“一群怂包!”他暗骂。 清晨时,徐又曦的精力终于消耗殆尽,他进入了梦乡。而傅元清却被劲间硬物硌醒,伸手抓那玩意,发现是自己的小龙头吊坠。瞬间,他想起了向嘉梁,他庆幸昨夜没死成,他想,死之前总该去见嘉梁最后一面。 从徐又曦怀里挣扎出来,他扶着墙走到卧室外,正好碰见买菜回来的韩姐。韩姐赶紧搀着他在餐桌前坐下,为他蒸两个包子,煮半根玉米一个鸡蛋,再冲一碗麦片。他难得的对韩姐露出一个笑容来。“谢谢你。”他轻声说。 “傅先生……”韩姐酸涩地回一个笑,“别客气。” 他又摸摸胸前吊坠,抱着“见到嘉梁再去死”的信念好好吃了一顿饭。 在徐又曦伪装成傅元清提出分手的那天,向嘉梁刚结束疗程两个月的康复治疗。治疗是在老同学所在的医院做的,自然也就是借住在同学家。幸好最难的时候身边有朋友陪伴,有个说话交心的人,他不至于自己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 老同学问他以后什么打算。两人都知道向嘉梁大概率是拿不起手术刀了,这个话题现实又沉重。向嘉梁说首先要辞掉南城大学附属医院的工作,之后再做什么还没想好,也许会去旅行散心。可能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后,心胸便也会开阔。“我把电话号码换了,和以前的人啊事啊做个了断。”说这话时他想着傅元清,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痛。 “有点看破红尘的意思了。”老同学开玩笑说。 向嘉梁安静地笑笑。 第二日他便告别老同学,返回附属医院递交了辞呈。医院批得倒是非常快,想赶紧送走他似的。没一个星期他就背上背包,踏上了旅程。 向嘉梁不想去热门的旅游景点,他专挑小众路线走,住当地青旅,结识了不少伙伴。他强迫自己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他不能把自己困住。这场旅途于他来说是一场自救之旅。 到达英川市后,向嘉梁依旧找了青旅住下。室友推荐他一定要去梅隐山上看一次日出,他便在第二日清晨登上梅隐山。他喜欢看日出,每看一次日出都仿佛涤荡了一次灵魂,带给他一股巨大的温柔而平静的力量。 看过日出,他便在观景台上一直坐着放空心绪。到了中午,他有些受不住强烈的阳光,才打算下山。然而下山时走岔一个路口,无意间走到一座寺庙前。 寺庙山门正中写“梅隐寺”三个字。 向嘉梁随其他香客一起进了梅隐寺。寺庙规模不算大,但也绝不小,寺内环境优美,建筑古老,香客络绎不绝,他也跟着上香祈福。只是许愿时内心一片空白。 之后他每天都按照先看日出再去梅隐寺的固定路线走,如此重复一周,他终于走向客堂,问:“请问我可以留下来做义工吗?” 49作茧者终自缚 49.作茧者终自缚 迟钝如傅元清也看出了徐又曦近段时间的不对劲。徐又曦每次来都抱着傅元清静静地坐一会儿,却不说一句话,像在思考,也像发呆,总之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坐不到一个小时又急匆匆地要走,说是有急事要办。 而傅元清每次被他抱在怀里时也跟着发呆,脑中空白一片。现在傅元清已经无法考虑太多事,只要一动脑筋就犯困或者头疼。偶尔被抱久了也会无聊,无聊到极点的感觉还不如做爱。 有时他问徐又曦要不要做爱,徐又曦便笑笑,然后说“好”。 然而做爱的时候徐又曦也在分心,就连高潮都像是敷衍。清理完身子后,傅元清趴在徐又曦身上,问:“你怎么了。” “你关心我?” 傅元清摇头:“我是好奇。” 徐又曦啄一口傅元清柔软的唇,问:“最近走路怎么样了?新手杖用得习惯吗?” “还可以。” “你要快点好起来。过段日子我们就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了好不好?” 过了许久傅元清喃喃道:“我不去。”他以为拒绝后会招来徐又曦的一顿打,然而徐又曦只是问:“放不下向嘉梁?” 傅元清不再说话了。 向嘉梁!向嘉梁!听到这个名字,徐又曦仍旧恨得牙痒痒——向嘉梁的事情已经被上面重视起来,顺着查迟早会查到自己头上。若是早知是这个结果,不如干脆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又两次接到傅新国的电话,都是用公共电话打来的。傅新国申斥他做事不考虑后果,捅这么大一个篓子出来。 发过火后,傅新国让徐又曦赶紧处理掉所有也许会被查到的痕迹,然后尽早出国。 徐又曦这次听了老师的话,开始加紧办理去新西兰的手续,他一份,傅元清一份。没有考虑带上容珊。 两天后手续办妥,徐又曦先去了一趟北澜苑,让韩姐帮傅元清收拾行李。他越是着急傅元清越是不情不愿,他按捺着脾气,好言好语哄着,最后不得不故意露出了凶相吓唬,傅元清一见他那样子,吓得眼眶红起来,终于慢吞吞地去配合韩姐了。 而徐又曦这边哄完傅元清,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趁着容珊不在他最近根本没在意容珊为什么总不在家赶紧清理自己的东西。衣物什么的都可以只带一套,等到了新西兰再买现成。最最重要的是钱,他打开保险箱找银行卡和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却发现保险箱是空的。 徐又曦愣住了,根本没仔细想保险箱为什么空了,而是拼命搜刮记忆,试图搞清楚自己是否把东西藏在了别处。然而无论如何也搜不出相关的记忆,他无奈拨通了容珊的电话。 容珊在电话里语气轻松:“等我回家哦老公。” 他焦急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容珊。容珊进门首先脱掉脚上十多厘米的高跟鞋,她穿一袭黑色长裙,头发特意做了卷发造型,妆容浓艳诱惑。放下鞋,她上前勾住徐又曦的脖子:“老公,你叫我回来干什么?” 徐又曦此时没心思欣赏太太的美艳,他扯下太太勾着自己脖子的手,问:“银行保险柜的钥匙你动了?” 容珊并不立刻回答,而是先去拿酒,为自己倒一瓶后问徐又曦要不要,徐又曦急了,又问一遍:“你拿钥匙了?” “没有啊。”容珊摇晃酒杯,然后抿一口酒,在上面留下一颗红唇印。 徐又曦的目光被那颗鲜艳唇印吸引,他看向容珊:“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穿这么隆重?” “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啊。我去参加丽玲的离婚party了呀,她前夫在外面偷吃被丽玲发现……丽玲太心软,离婚真是便宜了这个男人。如果换作我……”容珊仍旧是不紧不慢的娇憨语气,拎着酒瓶端着酒杯款款上了二楼。 徐又曦跟在她身后,根本不在意她那些朋友发生了什么,只管继续问她关于保险柜钥匙的事情。 进了卧室,容珊看见地上铺的行李箱和乱七八糟的物品。状似天真地抬眼看着徐又曦:“你要去哪啊老公?” “我,我出个差。” “出差?”容珊放下酒瓶和酒杯,走向自己的梳妆台,从抽屉内拿出一个信封,又从信封内抽出几张纸甩在徐又曦面前,“出那种走了就不回来的差吗?” 摊开那几张纸,徐又曦发现是自己去新西兰的手续的复印件。 他装傻,朝容珊心虚笑笑:“这是什么?” 容珊也笑:“这是什么?不是应该你告诉我吗?” 徐又曦已没时间应付容珊。“钥匙到底在哪!”他吼道。 “你找钥匙做什么?拿上钱去新西兰然后永远不回来了是吗?” “你别管那么多!把钥匙给我!” “我别管?”容珊讥笑出声,“我的老公要和小情人私奔了,却叫我别管!”说罢,她甩出徐又曦和傅元清的照片,照片中两人看起来非常亲密,其中一张徐又曦弯腰和坐在轮椅上的傅元清在接吻。“老公啊,我想到过你会出轨,但没想到对方是傅元清。一个男人,还是个瘸子,你还真是不挑啊。” 徐又曦看着照片,手微微颤抖。他终于改变策略,不再和容珊硬碰硬,他的语气软下来,装可怜地说:“珊珊,纪委查到老师了,马上就会查到我的。这是老师出的主意,让我赶紧到国外去。等我安定下来立刻回来接你好不好?” “所以你逃命就没想过带上我?”容珊对徐又曦亮出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了徐又曦和傅元清的机票信息,“不带我,却要带一个瘸子是吧?” 徐又曦说:“他现在几乎没有自理能力,必须要我照顾。我说了等我安顿好立刻回来接你嘛。” “你打什么算盘呢!等你安顿好,然后留我在这儿替你收拾烂摊子是吧!”容珊拉住徐又曦的胳膊,“我告诉你徐又曦,你今天别想走出这扇门!” 徐又曦甩开容珊,大步朝门外走,行李和那些钱不要也罢,反正现在手上能用的还有不少。 他还没摸到门把就被容珊一酒瓶给狠狠砸在了头上,瓶身瞬间破碎。徐又曦跪倒在地上,下意识地摸摸脑袋,摸到一手的鲜血。他转回身诧异地看向太太,血混着酒顺着他的脖子蜿蜒进衣领。 “你疯了!”徐又曦怒吼,下一秒脑袋嗡嗡疼起来,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 容珊在他身边蹲下:“从我知道你在外面养男人我就疯了!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刻!”说着,她迅速地去扒徐又曦的裤子,抓住徐又曦胯间那团肉。徐又曦还没反应过来,破碎酒瓶那锋利的边沿就已经抵上他的命根根部。容珊说:“既然你改不了随处发情的毛病,那就让我来帮你改!” “你干什么!”徐又曦惊恐尖叫,想站起反抗,而容珊手上毫不犹豫地使狠劲割了下去。他惨叫出声,晕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容珊朝徐又曦啐一口,动作不停,整根割下他的命根。 当徐又曦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的首先是一片模糊的白,他转动眼珠看看四周才知道自己这是在医院里。紧接着便听见容珊的声音,“老公你醒啦。”容珊笑着凑过来。 看见容珊,他猛然回忆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赶紧掀开被子看向下体。那里被纱布包裹了一层又一层。 容珊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别看啦,已经没有啦。” 他怒视容珊:“我要报警!” “警察不会管的,家务事嘛,”说着,容珊拿出手机划了几下,举到他面前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新闻《南城大学附属医院院长坠楼身亡》,“你的老师没咯,半小时前的事。” “对啦!”容珊打开手机相册给徐又曦看,几张照片拍的都是差不多的内容:一个厚厚的信封,要么塞在某个信箱里,要么塞在某扇门下面的缝隙内,“老公,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容珊笑着说,又找出一张照片出来,内容是摊了一地的洗出来的相片。徐又曦认出那些都是傅元清的私密照,大多都是露出了一部分脸的。熟悉他的人一定能认出来。 “你那心肝宝贝傅元清玩得可真大啊……”容珊凑到徐又曦耳边说,“这些照片我洗了好多好多份,给你老师傅新国发了一份,在门诊楼、住院部都发了。现在不仅工作人员知道傅院长的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就连病人也知道了。 “老公,这可比发在网上好玩多了。你说傅新国的死要不要算上我的一份啊?” 徐又曦瞪着容珊,只觉自己不认识她。半晌,他说:“你报复我就够了,为什么对他……” “那要问你啊。如果你不犯贱,你不招惹他,我干嘛费这么大劲花这么多钱。害他的人是你,不是我。” “你太恶毒了!”徐又曦对容珊破口大骂,诅咒她不得好死,若不是身上没劲,恨不能下床和容珊拼命。而容珊只是抱臂走向病房门口呼唤护士:“17床需要镇静剂!” 徐又曦被按着推了一针镇静剂,无力而绝望地闭上眼的时候想起他的清清。他对傅元清说,清清,对不起。 傅新国自杀身亡的事情很快在网上传播开来,但傅元清不知道,他拿不到手机,活得几乎与世隔绝。 傅元清和韩姐等了一晚上徐又曦,他记得徐又曦说过,十一点左右会来接他,叫他不要睡觉。然而天都亮了徐又曦仍没有来。 见他困得眼睛都没了神,韩姐劝他去睡一会儿:“徐先生来了我再叫你。” 他对韩姐轻轻一笑,乖顺地说:“哥哥不让睡,不然又该打我了。” 韩姐心疼他,且隐约看出来他并不像徐又曦口中那样疯——尤其是刚接触到他时。但是现在傅先生的状态和精神大不如以前,看上去倒是真的病了。 到了中午还是没等到徐又曦,傅元清吃过午饭后在韩姐连哄带骗下答应去睡觉。睡前他一再确定韩姐愿意为他作证他等了徐又曦一个通宵,没有不听话。 这一觉直睡到夜里。傅元清醒来时看见外面天都黑了,吓得立刻下床跑到客厅,没看到徐又曦,只看到趴在餐桌上睡着的韩姐。 他叫醒韩姐,问:“他还是没来吗?” 韩姐点头,指指桌上的饭菜:“我给你热热吧。” 傅元清在餐桌边坐下,有些心神不宁:“他为什么还不来?他终于不要我了?” 不等韩姐回答,他又说:“韩姐,你给他打电话问问他。” 看出韩姐有些犹豫,他便说由自己和徐又曦讲话,不需要韩姐说什么。韩姐便替他拨了徐又曦的号码。 但是电话关机。傅元清又拨了几次,那边一直是关机。 他把手机还给韩姐,感觉有些懵,同时心脏砰砰跳得特别快。一股莫名的喜悦涌上来,但他还不太能弄清这股喜悦的来由是什么。 待他吃过了饭,再次躺上床进入睡眠后,他梦见了傅元甄。梦中他似乎躲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大概是个什么箱子或柜子,傅元甄拉扯着他的手臂,神色焦急地一遍遍冲他喊“快走啊快走啊”。他说:“哥哥,你拉得我好疼啊。” 他就是在这里惊醒的。哥哥。他脑中傅元甄的脸又清晰起来。他想,他才是我的哥哥。 此时天刚微微亮,刚才傅元甄在梦中对他说的话一直回荡在他耳边。“我该走了。”他对自己说。 立刻地,他起了床,穿好衣服,拿起倚靠在墙边的手杖,一路小心翼翼走向大门。然而大门的门锁从内锁了一道,没有钥匙开不了。他望向韩姐的房间,知道钥匙在韩姐身上。 于是他又蹑手蹑脚地走进韩姐房间,在门边衣架挂着的衣服里摸到一串钥匙。 傅元清将钥匙依次试过去,试到第三个时门锁啪嗒开了。他压下门把手,推开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轻松地逃走。 他把韩姐的钥匙放回到玄关的柜子上,见柜子上放着两张一百元的纸币。他盯着那钱,犹豫许久后将它们揣进口袋。 他对着韩姐的房间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果决地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韩姐长舒一口气。傅元清不知道,韩姐睡觉向来有锁门的习惯。 50困境 50.困境 逃出来的那天早上,傅元清首先回了南城大学自己家,他心中还有一丝希望,希望徐又曦说他的家被烧毁了是一句谎言。然而当他站在焦黑的房子面前时,心如死灰。这时邻居恰巧出来早锻炼,见到他便象征性安慰两句,而他茫然懵懂的样子使邻居感到奇怪,一番交谈下,邻居将傅新国自杀的事情告诉了他。 听到傅新国的死讯,傅元清的心中没起什么波澜,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笑。他便垂首无声短促地笑一下,没叫邻居看见。 邻居走后,他仍站在自家房子门前。住过十年的地方现在围着一圈施工铁皮,不知是要重修还是干脆拆毁。这幢房子里有过和嘉梁的美好回忆,也有过和傅锐的冲突争执,无论过去好坏,总归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现在,他最最在意的那枚和嘉梁结婚时戴的戒指没了,那条有个小洞的床单也没了,他生命的一部分被人给硬生生地破坏掉。 傅元清欲哭无泪,不舍地转身离开。他打算去找向嘉梁,然而给向嘉梁打电话,听筒里永远都是一句冰冷的机械声: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傅元清以为自己被徐又曦关太久,脑子出了问题,记忆产生了偏差。于是他去了南城大学附属医院,想问问嘉梁的同事能否和嘉梁联系上。 到了医院,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拿玩味眼神打量他、对他指指点点。他从玻璃反光看到自己的样子,明白别人对他的指点不仅因为父亲傅新国,也因为他这一身形象——瘦得不成人样却穿宽大不合身的衣服、头发长到锁骨,脸色苍白,还拄着一根手杖,简直像只活鬼。 他不敢再抬头走路,畏畏缩缩走进神外科,却被前来问诊的病患挤到几乎站不住。 最终是一位和向嘉梁关系稍近的女医生发现了他。女医生将他从人群中捞出来,带他去了隔壁房间。 女医生惊诧问他怎么瘦成这样了,他却不答,只急急说:“嘉梁,嘉梁,联系不上。” “向医生……”女医生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向嘉梁受伤后回来辞职的事情告诉了傅元清。女医生好心帮他给向嘉梁打电话,可惜也打不通。傅元清谢过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附属医院。 他如游魂般,无家可归也不知道去哪,只好随意上一趟公交,从头坐到尾。这样到了晚上,住宿又是个大问题——他没钱住酒店。就在他打算露宿街头时,忽然看见迎面而来的电线杆上贴着住宿广告,欣欣宾馆,一晚上五元,地址石灰湖路78号。 他记着这个地址一路问过去,来到一个大约是城中村的地方。他从昏暗的灯光下看见了城中村入口处牌坊上刻的三个大字“十里村”。面向石灰湖路的门面倒是热闹,餐馆居多,还有水果铺、杂货店、卖花圈的和成人保健品开成一家店。餐馆生意都不错,桌子摆在外面,食客喝酒划拳,大声叫嚷。 傅元清很久没有见过如此冒着人气的氛围,有些胆怯,几乎是缩着脑袋继续往十里村内走。 欣欣宾馆的广告灯牌在十里村的大约前五十米贴了两块,之后再也没有了。傅元清在这错综复杂的城中村里迷了路,越往内走人烟越少灯光越暗。这环境颇适合杀人越货。 他站在一个亮着幽幽橙光的破败楼道前,不敢再继续往前走了。这时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低哑男声:“让让。”吓得傅元清差点坐在地上。 幸而,男人的样子倒不可怕。傅元清鼓起勇气问对方欣欣宾馆怎么走,男人抬手一指:“再走几步。” 如男人所说,向前再走一会儿,便看见了欣欣宾馆的门,门口立着一个用了不知道多久的灯箱,灯箱布都已经破了好几个洞。傅元清走进去说要住店,老板盯着手机,看也不看他,问住单间还是四人间。他不习惯和别人住,便说住单间。 “五十一晚。”老板说。 “广告怎么写的五元。” 这时老板抬眼将他从上到下一顿打量,说:“五元是四人间。” 傅元清无可奈何的住进了四人间。 房间是在这幢房子的基础上违建的,因此质量很差、通风很差、隔音很差。房间内不仅有一股常年散不去的潮湿霉味,还有室友身上的奇怪气味。 他不敢和三位室友讲话,他感觉他们的眼神都不友善,他们的打扮看上去也不是善茬。这晚,傅元清几乎没有睡觉。他缩在发霉的被子里,耳边是室友震天动地的鼾声和隔壁房间妓女无休无止的叫床声。 而他没用地哭起来,哭了个通宵。 天微亮时他才慢慢睡着,然而没几个小时又醒来了,突然打了个激灵,吓醒的。意识还未完全脱离梦境时他还没有想起来自己已经逃离北澜苑。清醒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在微微发抖。 周身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一瞬的恍惚,接着立刻想起了昨日发生的一切。 他坐起身,在床上发愣,愣着愣着又想哭。不知道这世界怎么突然间变成了这样。傅新国死了,嘉梁失联了,徐又曦也玩失踪,不晓得是不是嫌自己是个拖累,把自己抛下了。 这天中午他只吃了一个烧饼,尔后进了隔壁的一个黑网吧。他在网页搜索傅新国三个字,出来的结果全是傅新国接受调查然后自杀身亡的信息,新闻上说傅新国任职期间疯狂敛财近三千万。 傅元清看着这个数字,几乎不敢相信。他知道傅新国平时会收礼家里的各种礼品盒没有停止出现过,却不知道在这些小礼物盒下居然是这样巨额的真相。紧接着他刷到了和徐又曦相关的新闻,篇幅不多,紧跟在傅新国后面,说傅新国和徐又曦沆瀣一气,为了从采购药械这一块牟取利益,徐又曦常发起围标、向多家医院的领导行贿,进行钱色交易。 在徐又曦的这些新闻后面跟着许多短视频,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徐又曦下体被割断,紧急送医的镜头。 视频画面中徐又曦紧闭双眼躺在急救床上,下体处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那片血红却因马赛克的效果显得更加狰狞和疼痛。他身边有个女人身影,傅元清看出来那人是容珊。 看到徐又曦这副样子,傅元清想起来这段时间和徐又曦的种种,想到前几日两人还欢好一次,心下不免一阵恍惚。 除了恍惚好似就没有了其他情绪,不同情也不觉有什么快意。一切仍都是麻木的。 各大社交平台对此事的讨论很多,比起傅新国,大家对徐又曦被割掉命根更感兴趣。傅元清不忍再看徐又曦下体那团马赛克,于是全部快速划走,就在这片马赛克中,他看见了疑似自己的照片。 那些露骨而充满了诱惑性的照片他再熟悉不过了。是曾经穿着性感裙装拍下来的,一部分给陌生网友发过,更多的则一直在相机或电脑里,从未给外人见过。 发布者称这些只露了一半脸的骚货是傅新国的儿子傅元清,“一家子坏种!”发布者这样形容他们傅家父子俩。博文中还说傅新国的这骚货儿子和徐又曦是一对肮脏的同性恋人,徐又曦在有家室的情况下明目张胆出轨,而傅新国的儿子则知三当三,无耻至极! 评论区有几个网友出来证实博主所言属实——附属医院不少科室和病房都收到了装在信封内的照片,不仅有傅元清自己的露骨照,还有徐又曦和傅元清在小区内举止亲密的照片。现在南城大学附属医院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傅元清愣愣地看着这些照片和网友的评论、辱骂,想不明白它们是如何流出的,也想不明白发布者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徐又曦的事情。不过纠结这些已毫无意义,现在他是“不得好死的贱货”,是“害虫,应该枪毙”。难怪去附属医院打听嘉梁时被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原来那时候自己已经成为全医院的笑柄了。 坐在网吧疮痍的椅子上,他又默默地哭了,想如网友诅咒的那样去死一死。可是他试过很多次去死,怎么也死不成,这也是让他感到绝望的原因之一。 活得太难受,死却死不成。 带着泪痕走出网吧,他马上再次被现实攻击——钱快花完了。他不得不找一份能让自己活下去,仅仅是活下去的活计。 他大着胆子问了室友哪里可以找日结的工作。室友先是有些讶异地打量他,然后问,正经工作?他懵懂地点头。几个室友互相笑开了,说原以为他是“吸粉”的。说着指指他的头发,再补充一句:“那么瘦。” 傅元清讪讪笑一下:“我没钱剪头发。” 于是,几位热心室友拿着剪刀给他剪了一个狗啃似的发型,虽然不大好看,但至少不像违法分子。 他便顶着这傻乎乎的发型开始寻找工作。 因为没有任何技能,他只能干只出体力不出技术或智力的活。先去一家小餐厅做服务员,说是服务员,其实还要干着洗菜、配菜、涮洗的工作,小餐厅的老板不和他讲什么人性化,只管压榨他的劳动力,末了还嫌弃他跛脚、动作不利索。做了没两个星期就让他走人,并扣下他打碎的几个盘子的钱。 之后他去了一家奶茶店,店主见他长得干净漂亮便答应让他留下,然而他要么是手忙脚乱,要么是记不清顾客的需求,常常配错配料。同样不到两星期,店长让他离开了。 后来他听人说可以去美术学院或画室做人体模特,于是找到一家画室应聘。画室环境比之前的餐馆和奶茶店好多了,学生们作画时只听见满教室的画笔刷刷声。这本该是个好工作,傅元清却在每一个学生投射过来的眼神中被迫想起网友对自己那些裸露照片的评价,“恶心”、“变态”、“怎么不去死”……他悄悄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没有当着几十个学生的面崩溃哭出来。一天结束后,画室老师想和他约下次时间,他却低下头找了个蹩脚理由拒绝了对方。 这时已临近新年,他用这段时间赚到的钱买了一个手机。 用上新手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向嘉梁联系,向嘉梁的电话仍是空号。傅元清心中一片绝望,不明白为什么嘉梁消失得这么彻底。若不是脖子上还挂着的那颗吊坠,他甚至以为向嘉梁只是个美丽的梦。 联系不上向嘉梁,于是他便又恨上了徐又曦,恨了没几分钟,想到徐又曦那血色模糊的下半身,恨意退去一半。他喃喃自语:“活该。” 买到新手机的这天晚上,忽然接到来自傅锐的视频电话。 接通后两人皆是愣了一会儿,傅锐首先开口:“你还好吗?” 傅元清说我还好。 “你到哪去了?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我还以为……”傅锐声音突然颤抖起来,眼圈也红了,“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 “我……”傅元清想了许久想不出来到底应当如何向傅锐解释自己这几个月来的遭遇,既然说不出,干脆便不说。他朝傅锐抱歉地笑一笑。 他这样的迟钝,迟钝得都有些痴有些傻,使傅锐觉察到异样。傅锐又问一次他有没有事,这次近乎是逼问了。他摇头:“没事。” 忽然,他想起了傅锐的生活费问题,急急地保证一定不会忘记给傅锐汇钱:“但是……我没什么钱了,你不要大手大脚……”说着声音低下来,又一次露出抱歉的笑来,好似没有钱给傅锐变成了他的错。 傅锐点头,抹一把眼睛,大约是流了泪:“你没事就好。” 临挂断时傅锐忽然叫住他:“爸爸……对不起。”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声对不起是为了什么。记忆如散落一地的五彩珠子,他串连了好半天才将它们串好,想起在英国发生的那些事。 他移开视线。他不该原谅傅锐的,可现在他只有傅锐了。 “不要再提了。”他说。 “爸爸,”傅锐犹犹豫豫道,“那我以后可以每天都和你视频吗?” 傅元清答应了这个请求。 挂掉电话,他查看了银行卡里的余额。母亲给的钱不能动,那是傅锐的学费和生活费。而自己平日里没有存钱的习惯,此时卡里只有几千元,根本过不了几天,尤其是现在离过年不到一个月,几乎没有人会在这时招工了。 傅元清躺在床上思考良久,最终决定卖掉自己的车。能卖多少是多少。 51最后的愿望 51.最后的愿望 漂亮的红色奥迪Q2只买了九万块钱。傅元清最后拍拍它的引擎盖,在心里感谢了它并与它道别。他还记得几年前刚提车时带着母亲绕二环兜了一圈,还说到时也要带姑妈兜风。 而如今,他已没有脸面去见母亲和姑妈。 拿到爱车换来的九万元钱,傅元清首先做的就是搬离十里村。 前两个月赚到了一些钱后他在欣欣宾馆隔壁的自建房内租到一间大约有五平米的小单间,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就连刷牙洗脸都得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厕所内常年无人打扫,地板就没干过,漫着一层湿答答的臭水。而傅元清的小单间也没多干净,墙壁被前面租客给熏陶成灰黑色,只有接近天花板的高度能看出原本的白色漆。甚至,在床板和水泥地面上能看见斑斑点点的、疑似血迹的深褐色痕迹。 这里住过一些什么人根本不需要猜,看看左邻右舍就知道——瘾君子、接客的妓女或男妓,以及像傅元清这样穷困潦倒的人。 在十里村的最后一个晚上,傅元清早早就从招工市场回来,去菜场买了两根火腿肠、半颗包菜和一包米粉条,打算回家做碗炒粉当晚餐了。菜场到出租屋的这段路会经过一条红灯区,每天下午开始就有浓妆艳抹得看不出年龄的女人三三两两靠墙站着。天不大冷的时候她们就穿超短裙和黑丝袜,现在气温太低,她们便穿上紧身的牛仔裤或者皮裤。每次傅元清走过这条路都万分小心——天黑而且没有路灯,她们隐在黑暗中,只借周围店铺微弱的灯光照亮自己身影,想被发现又不想被发现。今天,傅元清和以前一样提着小心穿越这红灯区,快走到尽头时远远看到一个下半身穿超短皮裙和漆皮酒红色高跟鞋,而上半身穿着不知真假皮草外套的高个女人。高个女人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声音比普通女人要粗哑:“男的怎么不行呀?男的后面一样可以用,让你比用女人还爽。很舒服的,大哥试试就知道,不舒服不要你钱。” 听这话,傅元清猜出来这个所谓女人其实应该是个男人。路过他们时傅元清抬眸瞥了一眼“女人”,看见一张和陈雪扬极为相似的脸。傅元清心脏漏跳一拍,急急走过他们。 这晚他便梦见陈雪扬。陈雪扬举着一把刀朝他刺来。“都怪你!你害我变成这样!” 从梦中惊醒,傅元清朝红灯区的方向连连说了几句对不起,然后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背包里,坐车往花园小区去了。 花园小区是与石灰湖路垂直的庆松路上的一个老旧小区,修建了有将近四十年,比傅元清的年纪还大不少。二十多平的房子,一个月一千三。先租一个月。 小区内路灯坏了没人修,晚上走路全靠月光和手电照明。但是傅元清对这样的环境感到很满意——至少不臭、不危险,不会在半夜突然听到凄惨嚎叫或者群殴的声音。 离春节还有半个多月,街上小店铺关了近一半,大家都要回家过年。只有几家大餐厅还营业到除夕。然而餐厅规模越大越不招傅元清这样的工。因此,傅元清一下没了事可做。 但他却不敢闲着。过去那些事情,无论好事还是坏事,一旦他闲下来了就不受控地、被迫地想起它们来。而徐又曦总会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闯进他的脑子,有时是暴戾的可怖样子,有时又是深情温柔的体贴爱人。傅元清不想见到徐又曦,便常常对他说:“你走开。”徐又曦消失一阵后,傅元甄又来了。 为了赶走这两个恼人的家伙,傅元清就往热闹地方钻。市场、商业区或者饭点后的江滩公园。但路走多了难免腿疼,他的腿从北澜苑逃出来后就没好过,止痛药像吃维生素那样吃,已经产生了耐药性。胃偶尔也疼,好在疼得不频繁,拿热水袋捂一捂就能扛过去。 在此期间他一直没放弃寻找向嘉梁。但他却又不确定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他始终认为向嘉梁出事自己也应当负一部分责任,若不是当初在徐又曦面前那么倔强,也许徐又曦也不会对嘉梁下此毒手。 他至今都不知道傅新国和徐又曦被查是因为向嘉梁整理的举报材料,而徐又曦对向嘉梁做的一切也主要是因为这份举报材料。 因陷入自责,傅元清渐渐坚定认为自己是害嘉梁落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他想见嘉梁,但没勇气面对嘉梁。“我真的应该去找他吗?他会不会不想再见到我?”傅元清问自己。 这样复杂而且矛盾的问题对于现在的傅元清来说有些无法处理,他的思维太迟钝,脑袋好像转不起来,若是对某件事思考过度就容易心慌,这使他产生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助感。 只要感到无助,他就去江边。 冬日的江边风景不如夏日好看,水位也退下不少。偶尔听见轮船汽笛声。傅元清坐在观景台边的长椅上看落日,难得放空。 江滩护坡下有一对年轻恋人在拍照,江水一波一波拍到他们脚下的台阶,水珠大约是溅上了鞋,男孩拉着女孩的手回到坡道上面去。傅元清看到这一幕,想起了前年夏天他许的愿:要带嘉梁来踩江水。 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竟是实现不了了。 天气太凉,他坐不住了,感觉身体要被冻成冰雕。今年的冬天尤其冷,他打算花点钱买件稍微好点的棉袄。若是真冻病了,得不偿失。 幸好商场春节不关门,他第二日去了平价商场,在打折花车上淘到一件质量样式都不错的外套,不到五百元买下。他挺满意,已经忘记自己以前一件羽绒服就能花掉一万多。 买了外套,接着去逛裤子和鞋子,很幸运的都买到了合适款式。穿着一身新——围巾、手套和帽子也都是新的——趁着中午暖和,又去了江边。 他隐约想起徐又曦曾对自己说,每次心情不大好的时候就喜欢往江边跑,吹吹江风看看江景,烦恼便被江水给带走了。 在这一点上傅元清赞同了徐又曦,只不过冬天吹江风实在是有点给自己找病得的意思。 这个想法逗笑了他自己,朝着广阔的江水,他笑起来。脑袋虽还是一片空白,想不了太多事,但短暂的快乐也不需要怎么动脑筋。而这也是少有的想起徐又曦却还能笑的时刻。 下午,他下了莫大的决心鼓起勇气再次去附属医院问向嘉梁的前同事,然而除了明目张胆的白眼和讥笑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 他的愁苦被傅锐看在眼里。傅锐一边心疼他一边吃向嘉梁的醋,到最后还是选择帮帮他,在向嘉梁的母校网站和论坛上找到当年那一届同学、老师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傅元清。 傅元清得了这些电话号码,花了两天时间一一联系,然后一遍遍解释为什么要找向嘉梁、向嘉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向嘉梁的大学老师大多都知道了医闹事件,电话里一阵唏嘘,但都不清楚现在他人在哪。最后,他们让傅元清问问向嘉梁的老同学。他们在上学期间关系最好。 得了这位老同学的号码后傅元清却忽然不敢拨通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情。担心对方不接电话或不肯透露嘉梁的行踪给自己,甚至,也不知道嘉梁到底去了哪里。 傅元清犹豫不安的间隙接到再次傅锐打来的视频电话。傅锐看出他的不安,知道他是需要别人的肯定来帮他下定决心,于是对他说:“去找他吧。” 傅元清点点头。 “但是,”傅锐说,“爸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找不到他呢?你要找一辈子吗?” 傅元清被问得哑口无言。若是一辈子找不到嘉梁要怎么办?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总会找到的。”他说。 傅锐叹了气,又问:“如果找到他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傅元清轻轻地笑了笑,喃喃道:“我只要看看他就好。” 从向嘉梁的老同学那里,傅元清得到了有用信息,老同学说嘉梁做完康复治疗后去旅行了,却在旅行途中住进位于英川市的一座寺庙。寺庙叫梅隐寺。 傅元清请求老同学将向嘉梁的新电话号码和微信号推送给自己,老同学沉默许久还是拒绝了他。曾经向嘉梁刚受伤那会儿,手机没日没夜的响,全是记者、媒体,他们如苍蝇般闻腥而来,那段时间电话每响一次向嘉梁就要被迫忆起一次受伤经过。换电话也正是因为不堪骚扰。老同学说,嘉梁不想再被其他人打扰了。 初一一早傅元清便坐上了开往英川的火车。到达英川火车站后还要坐一趟大巴到梅隐山。一路上除了前十分钟的路相对平坦,后面几乎都是盘山公路,傅元清的身子跟着大巴左摇右晃,几乎要将早餐吐出来。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太阳正好从厚厚的云层中显现出来,好似拨云见日。 车上大多游客直往山顶去,傅元清则跟着路牌找梅隐寺。幸而这座寺庙并非无名小庙,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也不少,越是到了庙前,人越多起来。 傅元清拄着手杖爬楼梯,走几步就得歇一歇,腿使不上劲,气也喘不过来,比身旁的老人家都不如。待走到梅隐寺山门近前,他几乎是颤抖起来,心跳如擂鼓,溺水似的自动闭住了呼吸,耳朵旁也闷闷的。 跟着香客进了梅隐寺,他瞬间也变得严肃,连张望四周都不好意思,不知是怕冒犯了佛祖还是怕见到自己不敢面对的那个人、那一幕。 进到大雄宝殿内上香,他不认识面前供奉的是哪座佛,只管学其他香客那样拜,然后在心中默默许愿,只愿佛祖保佑嘉梁。拜完佛祖,从殿内出来,在一个小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下歇腿。池塘内有小鱼和乌龟,池塘边来一只小狸花猫,小猫伸头看池内游鱼,想伸爪去抓,又畏惧池水,犹犹豫豫半晌却还是放弃了。傅元清冲小猫轻声唤一声“咪咪”,小猫便立刻跑来,在他脚边卧下。 他摸着猫咪的毛,问:“你认识一个叫向嘉梁的人吗?他是个好人。” 猫咪打一个大呵欠。 他轻叹口气。 感觉到冷了,他准备起身活动活动时忽然远远地看见一个身着海青扫地的身影像极了向嘉梁。他定定地看着他,直到泪水上涌,模糊掉了眼前人。 傅元清狼狈地逃出梅隐寺。 他默默地流着眼泪,直到看不清路。在楼梯台阶上坐下,脑中回放着刚才见到的嘉梁的身影。其实他并未看清他,不敢多看,在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失去了继续爱嘉梁的资格,他不配。 他一直都不配爱嘉梁。 如今,亲眼看见嘉梁过得还好,心中最后一个愿望算是了却。这世上再无可牵挂的人或事了。 下山后傅元清在市里找到一家银行,将卡里的钱全部转给傅锐,身上只留两百元。转账后在商业圈慢悠悠地逛,一直逛到下午,进了一家还开门营业的大餐馆,要了两个当地特色菜,慢慢吃到太阳落山。 从餐厅出来,他决定去英川的江滩公园看看。 曾经他的那帮好友来过英川,甚至还在这儿买了避暑房。朋友们说英川的长江和南城的长江不一样,英川这边的江面较窄,但水质很好,夏天时偶尔会呈深蓝色。傅元清由这些好友想到了他们曾经一起出去吃喝玩乐的场景,好像上辈子的事情。现在,朋友们都早已不再和他联系,甚至不少都已经将他删除拉黑。哪怕最要好的罗舟也不曾在他落魄的时候问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傅元清知道现在的自己是过街老鼠,人人都厌恶。 来到江滩公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大约因为这天是正月初一,公园里几乎没有人。 这样也好,傅元清想,我死的时候就不会吓到别人了。 他在下水前给傅锐发去一条消息,说:我又给你转了八万元钱。你一定不要乱花钱,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发完便关掉手机,脱下羽绒服——这身衣服还很新,若是跟着自己泡进水里就太可惜了。 他仅穿一件秋衣,冻得哆哆嗦嗦往护坡下走去。 脚刚探进江里便被缠上来的江水吓一跳。黑夜里的长江张着大嘴要吞噬他,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一声声呼唤“快来快来”。 着了魔一般,他又往下走两步,冰凉的水吞掉他的小腿,他感觉从脚底开始麻木,一直麻到头顶。神经被麻痹了,思维被麻痹了,感情也被麻痹了。 原来被冰冷江水缠绕住是这么让人上瘾的一件事,上一次本可以体验到的,却被徐又曦给阻拦。想到徐又曦,傅元清脑中浮现出那男人正常时候的温柔样子,他对脑中的徐又曦说:“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你被判了多久,总之,我先走一步……你得谢谢我临死前还想着你好的一面,以后你死了就别再来缠着我了。” 傅元清张开双臂往江里扑去,整个人瞬间被江水给裹住了。 他因为窒息而本能地扑腾,江水却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身体。在他以为终于要难受地死掉的时候,忽然感到有人拖拽住了自己的腰。 52新生活 52.新生活 傅锐赶到医院时傅元清正在熟睡,睡得毫无起伏,胸口好长时间才鼓起来一下,配上那惨白的面孔,真像死了一样。所以,傅锐看到他的第一眼先是愣住,不敢再向前探了,怕自己见到的是爸爸的尸体。 好在,傅锐捕捉到了他胸前鼓起来的那一下,等到鼓起来第二下,傅锐走过去拉住他冰凉的手,眼泪忽地涌出来,滴在削瘦的手背上:“爸爸……” 傅元清醒过来了。睁眼就看见傅锐因忍着哭而皱起来的脸。 “我还是没死成。”傅元清说。 傅锐注意到爸爸口中的“还是”,这个词意味着爸爸曾不止一次地寻死,而他不止一次地差点失去了爸爸。不知道爸爸其他几次试图自我了断都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和自己失去联系的那一个月里吗。爸爸还活着和爸爸其实并不想活着这两个事实死死压在傅锐胸口,让傅锐几近崩溃。 说完这句话,傅元清侧头看向别处。 傅锐抓着他的手一直哭,跟幼童没什么两样。他任由傅锐这样哭,那只手也任由傅锐抓着,仿佛一直被抓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只假手。 下午,傅锐终于不哭了,因为傅元清的救命恩人也来看望他,傅锐不想在救命恩人前显得自己太没用。 救命恩人叫谢涵,是附近一家名为“合一山居”的客栈的老板。除夕晚上和几个朋友去江边放烟花,无意见看见了走进冰冷江水里的傅元清。把傅元清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他溺水倒不严重,就是身体太虚弱了,之后,他发了两天的烧,感染了肺炎。 在傅锐赶回来之前,一直是谢涵在照顾傅元清。因此,即使傅元清不想开口说话,却还是努力对谢涵展开一个感激的笑。 尽管傅元清其实并不是很希望谢涵将自己救下。 被江水淹没的那一刻,傅元清认为自己应该下地狱。但等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刺眼白光,他第一反应是上了天堂,第二反应则是可能地狱也是白色,到最后他才想到自己大概根本没死,这里还是人间。人间的病房。我又没死成。他想。 救命恩人谢涵和他一样是个不太爱讲话的人。第一天带着他去做各种检查,第二天给他带来自家客栈厨师炖的土鸡汤,第三天带鸽子汤,到第四天才说:“为什么不想活呢?” 傅元清说:“长江在呼唤我,让我下去呢。上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时我也下去了,但是有个人把我拽上来了。” 谢涵说:“那个人如果知道你又要下去,肯定会很难过的。” “也许吧。”傅元清低下头看手指。徐又曦大概会难过的吧? 那天谢涵离开时被傅元清叫住,傅元清说自己身上统共就两百元钱,谢老板这样每天来照顾,自己是还不起的。 谢涵说:“没关系,我当是积德了。” 傅元清苦笑一下。 因此,傅锐到来后,傅元清让傅锐给谢涵把这几天的住院费、伙食费都转给谢涵。谢涵只收下住院费,说照顾朋友本就是举手之劳。他已经自动将傅元清归为自己的朋友了。 傅元清听到这两个字,眼眶有些发酸。“朋友”,对他来说是多么遥远的一种关系。我还配拥有朋友吗?他问自己。 有了傅锐在,谢涵本不必每天跑一次医院,但他却依旧每日中午都带来一碗汤,除鸡汤、鸽子汤外还有莲藕排骨汤、甲鱼汤、老鸭汤等。其中莲藕排骨汤用粉藕炖成,几乎是入口即化。如此口感使傅元清想起了妈妈家的小钟。不知道小钟现在如何了。傅元清想,小钟厨艺那么好,是不愁生计的。 不像自己,傅元清在心中对自己一番讥笑,身体不好,什么都不会,招工的根本没人愿意要自己。 傅锐在医院照顾了傅元清三天。这三天里傅锐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说,就只是漠然地盯着某个地方看个半晌。见他这副样子,傅锐就瘪嘴要哭。傅锐从小到大所经历的风浪哪有这半年来的多,爷爷死了,奶奶不告而别,爸爸又闹自杀,他觉得自己是个小浮萍,被生活推到哪算哪,一点抵抗余地都没有。 见他要哭,傅元清毫无办法地叹气,居然从傅锐身上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总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傅元清揉揉傅锐的脑袋:“你得学会长大了锐锐。” 傅锐又把傅元清的手抓着:“然后你好再自杀一次是吗?” 傅元清摇头:“不会了。” 傅锐说:“我不信,你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撒谎。” 傅元清并不直接回应傅锐的这句话,而是终于告诉傅锐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刚被徐又曦带走的头几个月的记忆,傅元清几乎是全部丧失了,他零碎地记得自己在徐又曦的口中是个疯弟弟,而徐又曦差不多每个晚上都要和疯弟弟发生关系。那时候傅元清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他只是徐又曦释放欲望的一个容器而已。 后来如何了?后来的事情记得也没有多清晰,每天的生活不外乎就是吃饭睡觉、和徐又曦睡觉……然后,装着哥哥骨灰的玻璃珠被徐又曦摔碎了,家被徐又曦烧了,最爱的嘉梁被徐又曦毁了。徐又曦! 除此之外,徐又曦救过自己,徐又曦还哭过、温柔过、深情过、承诺过。徐又曦…… 他想得到爱,但从未明白爱。 谁又真正明白爱。 这些事被傅元清缓慢地转述出来,只有寥寥几句话,省去所有细节和情绪波动,只剩最终的结果:被关起来,房子没了,嘉梁被伤,徐又曦被抓。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提到陈雪扬。 傅锐这才反应过来,傅元清被软禁的这几个月里,和自己联系的一直都是徐又曦。他简直不敢想爸爸这段时间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如果换作是我,傅锐想,我也宁愿死了。于是,他捧着傅元清的胳膊,又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眼泪。幸好,徐又曦被容珊割掉命根这件事给了他聊胜于无的安慰。 两天后傅元清出院,谢涵开车来接他。这几天接触下来,谢涵知道傅元清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而傅元清那个奇怪的“儿子”在异国他乡读书,留学生涯才刚刚开始,让他跟着二十岁都不到的年轻孩子到国外去是不现实的。因此,谢涵主动收留傅元清,请他在自己的客栈多住几天。 傅元清自然是不愿意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谢涵,然而他虚弱的身体和那残腿使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建议。 合一山居建在通往梅隐山的路上,因此交通上不算便利,需要开车或坐出租车出行。但环境是绝对的优美,空气也绝对的清新。客栈规模不大,三幢两层楼的中式建筑围起来呈一个不大规则的“凹”型,缺口中央是一个大型花坛,花坛种一颗傅元清不认识的大树。后院则有一个凉亭,凉亭的连廊顶爬着葡萄藤,凉亭外围一圈是水池,池中养几条锦鲤。角角落落都是诗意。 后院一角还摆放着一些室外烧烤的设备。谢涵说,天气好的夜晚会在小院里放两三场电影,一边看电影一边做烧烤。傅元清因此而想到了过去,自己也是这样和好友们消遣的,出去旅游住在网红客栈内,休闲时要么打打麻将要么看几部电影。这样的生活现在想起来陌生又遥远,那些朋友的面目也都模糊了。 傅元清和傅锐住一间双人房,傅锐每晚却不在自己床上睡,非要和傅元清挤在一起,抱着傅元清的伤腿轻轻按摩。傅元清说两人睡在一起伸展不开,有点挤。傅锐如何也不愿意睡另一张床,他说害怕爸爸半夜溜走,又去寻死。 傅元清考虑了一秒钟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末了告诉傅锐,晚上客栈是要关大门的,他出不去。 傅锐说:“如果出得去,你还是想死是不是?” 傅元清沉默一会儿,说:“不是。现在不想了。” 住到客栈的第一个晚上,傅元清就把自己找到向嘉梁的事情告诉了傅锐。他沮丧地说嘉梁似乎是出家了,但是不知为何没有剃发。“如果嘉梁皈依佛门能找到内心的平静自然是好的。”说着,他失落地摸摸胸前的小龙吊坠。他只要一想念向嘉梁就摸摸这小吊坠。 在合一山居住了三天,傅锐终于该返回英国了。 傅元清没办法送他到火车站,傅元清连走到客栈大门口都气喘连连。 傅锐抱着傅元清半天不舍得撒手,好像一撒手爸爸就会没了似的。不过,傅锐确实是这样担心的,他害怕某天又接到谢涵的电话、接到一个噩耗。他至今仍不敢回想除夕那天接到爸爸打来的视频电话时却看到对面是个陌生男人,而这陌生男人说出“你爸爸跳江了”时他有多害怕。 傅元清向傅锐保证三次并发一次誓坚决不会再寻死后,傅锐才抹了眼睛,背着背包坐上出租车。 他扒在车窗上一直回头看站在客栈门口的傅元清,直到车子转弯,傅元清彻底从视野里消失。 送走了傅锐,傅元清的心也空了一块。从他逃出北澜苑以来,或者再往前一点,从徐又曦摔碎装着哥哥骨灰的玻璃珠之后,他的心就渐渐地越来越空。而之前,他的心满满的,连徐又曦都占有一丁点的位置。 幸而在合一山居的生活看似单调,却充盈而且温馨。傅元清虽不大说话,不大和其他人交流,却喜欢看工作人员或者游客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他们让他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暂时忘记了“死”这件事。 随着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傅元清偶尔到院子里给小花小草浇浇水,连野草都精心养护着。有次专心浇水时被路过的谢涵看见,谢涵有些哭笑不得,告诉他杂草不要浇水,并且最好拔去。第二日,傅元清就蹲在地上拔起了草,然而他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还是路过的谢涵救了他,捞起他的胳膊将他拽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嫌弃了自己:年纪轻轻的却是个废人。 元宵节那日,客栈厨师做了好一大锅汤圆,客人们在聚在食堂边看着元宵晚会边吃着饭。傅元清也被谢涵叫上参与其中,他照例是不大说话,但也许是长了张讨人喜爱的脸,倒是不断有自来熟的客人同他搭两句话,都以为他是这儿的员工——整日见他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草,不是员工又是什么。 这是傅元清前半生里最特别的一个元宵节,和一群陌生而友善的人欢声笑语一个晚上,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快乐也是发自内心的,以至于回到了房间,从镜子看到的自己仍是弯着嘴角的。也正是这个晚上,傅元清接到了母亲周窃蓝打来的电话。母亲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祝他元宵节快乐,不问他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只问他是否还有钱生活。他突然想问问母亲,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我还有钱。 元宵节后没几天,傅元清估摸傅锐给谢涵交的住宿费用的差不多了,提出要走。走去哪还没想好,可能还是回南城,能找到什么工作就做什么工作,总比坐吃山空强。 53终章-重逢 53.重逢 傅元清同谢涵道别,谢涵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从储物间翻出一个旅行包来,给傅元清装了些吃的用的。 第二日傅元清起了个大早,是想悄悄离开,出门时正巧遇上要去梅隐山上看日出的几个游客。傅元清同他们打了招呼,说自己要去火车站,几位游客便热情给他指路,走上不到两公里就能见到大巴站,有直达火车站的大巴。 他谢过几人,听到两公里这个距离时心里发怵,腿隐隐的先行疼了起来。 但,即使腿疼他也不想坐出租车,他没有那么多钱。 傅元清咬咬牙,对自己说,那就走吧! 走了没三百米腿就开始打颤,傅元清只得停下来,坐在路边的球形墩子上。歇十多分钟后站起来继续走。 因此,一半路程还没过,他都已经花了快一小时。当他第四次坐下休息时,一辆面包车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降下来,露出谢涵的脸。谢涵对他招招手:“回来吧。” 傅元清朝谢涵走去。 他又回到了合一山居。这次以工作人员的身份住下,给谢涵打工。主要工作就是处理一些杂事,比如照顾花草、进城采买、为顾客办理入住退房等。谢涵给他工资,给他提供吃住,看着他不让他寻死。 傅元清心里过意不去,不想要工资,谢涵淡然道:“不给你开工资,那我就违反了劳动法。” 傅元清被唬住,接受了谢涵的好意。 得知傅元清能留在合一山居,傅锐是最高兴的。傅锐知道谢老板人好心细,爸爸能在谢老板的眼皮子底下工作生活,那人身安全一定就有了保障。因暂时没了失去爸爸的风险,傅锐成日苦兮兮的脸上终于又有了笑。 合一山居这无限接近于世外桃源的生活使傅元清对人生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天气转暖后他被谢涵带着去看过日出——坐缆车上到山顶的。看过日出,谢涵要去梅隐寺上香,傅元清支吾着不愿意进去。 他站在寺庙外,心里默默对寺庙内的向嘉梁说:“嘉梁,你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活着……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再见了嘉梁。” 告别向嘉梁,傅元清活得越发恬淡,有点超然脱俗的意思。每天在客栈里找活干,几乎不让自己停下来,看起来简直比老板谢涵还忙。 忙完店内的事情就出去采买,某次采买途中捡到一猫一狗,狗是黄毛小土狗,猫是黑毛小土猫,于是他叫狗大黄,叫猫小黑,是又给自己添了一份养猫狗的新工作。他乐在其中。 夏天来临时英川的气温还是春天的气温,比南城凉快太多了。前来避暑的游客也日益增加,傅元清每日忙得团团转,除了服务游客,还得看着一对猫狗,以免它们溜走或被偷走。但忙碌对傅元清来说比闲着要好,忙起来他就不会突然想到过去的事情,也不会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何况,忙起来会显得他不那么像个废物。 就是在这忙碌之中,他再次听到了徐又曦的名字。 时隔几个月又听见这三个字时傅元清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 那是一个天气极好的傍晚,他在院子里调试投影仪和幕布,准备天黑之后放一场电影。身后有两位住客正聊着天,聊了什么傅元清一开始没注意,直到“徐又曦”这个名字蹦出来。他一边摆弄设备一边支起耳朵。两位住客大约是徐又曦公司的前员工,说起前老板,语气有点惋惜又有点愤恨,老板能力确实是非常强的,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拼命得叫人害怕,可最后还是起了歪心思走上犯罪道路,实在让人唏嘘。 从他们的聊天中,傅元清得知徐又曦被关押在南城近郊监狱。 趁着傅锐放暑假回国之前,傅元清向谢涵请了两天假,他想去看看徐又曦。 原本他是打算一辈子不再和徐又曦有任何交集,然而自从那日听见徐又曦的消息,他脑中就总是蹦出来这个人。他从芜杂的记忆中看见徐又曦打自己的样子,徐又曦抱着自己哭的样子,徐又曦将自己救上岸后求自己不要死的样子。他恨他,却又有一点点想他。恨是真,想也是真。 探监那日他早早就到了,和其他探监的犯人家属一起等待在会见室。没多久一列犯人走进来在玻璃窗后坐下,傅元清看见了徐又曦。 徐又曦的头发剪短,瘦了不少,人看着憔悴许多,但身上倒是添了分平和。傅元清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傅元清拿起手边电话。 “徐哥……”傅元清轻唤。 徐又曦嘴唇颤抖着,好半晌扯出一个苦苦的笑来,声音带上了哽咽:“小东西,你,你来看我了……” 不知怎么回事,看见徐又曦哭,傅元清也想哭。 他红了眼眶,视线移到一旁。 两人双双沉默。傅元清几乎想站起来就走。这时徐又曦开了口:“清清,对不起。” 这声迟来的道歉对傅元清来说没有意义。他不回答这句话,只是深吸口气说:“徐哥,你好好改……” 徐又曦用力地点点头。 “改好了,争取早点出来……” “清清,”徐又曦想触摸傅元清,手抬一半又放了下来,“你要好好生活,别往,别往江里面去,记住了吗?” “我知道,徐哥。” “那你能,给我写信吗?” 傅元清垂眸不看徐又曦,片刻后微微点了头。 徐又曦终于再一次抬手,隔着玻璃抚摸傅元清的脸:“……你会,等我吗?” 傅元清看向徐又曦,眼眶蓄满了泪,却不答一句。泪水啪嗒啪嗒砸到胸前柜台上,他挂断电话,起身离开会见室。 此后几天,傅元清的情绪都莫名低落,晚上难以入眠。而他一睡不着就到院子里,坐在摇摇椅上朝着天空发呆,这时候同样不睡觉的小黑猫就跳进他的怀里。 天上繁星密布,银河清晰可见。傅元清伸着手数星星来打发时间和催眠自己,数着数着便数乱了,他就重来一遍,乐此不彼。 天上那么多星星,他想知道哪一颗星星是傅元甄。 找不到傅元甄也没关系,他悄声对着天空说:“哥哥,总有一天我要去找你,你先别急着投胎。” 自己都觉得自己太霸道,所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说:“好吧,你想投胎就投胎吧,我不管你啦。反正我还有锐锐。” 他的锐锐在一天后的傍晚到达了合一山居。 见到傅元清,傅锐兴奋中还带着一点拘谨,想立刻抱住爸爸却又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只有傅元清将他带进房间时,他才扑到傅元清身上,把爸爸紧紧箍在怀里。“爸爸,你长胖了一点。” 这晚傅锐睡觉时非要抱着傅元清,手环住傅元清的上半身,腿夹着傅元清的下半身,是恨不得多长出几双腿脚来缠住爸爸。他在傅元清耳边小声嘁喳,说自己回到英国后有多么提心吊胆,就算每日和爸爸视频也不能消除这份害怕。这份害怕仿佛已经长在骨头里,流淌在血液里,是摆脱不掉消灭不了的。只有视频的那短短几十分钟能安下心来。挂掉视频的那一刻,害怕就又回到身体里了。 傅锐说他差点要去找心理辅导,但是他清楚自己对爸爸的感情无法对外人说出口。除了傅元清,其他任何人——无论什么国家、种族或肤色的人——都不应当窥探到这份扭曲而炽烈的感情的一丝一毫。它只能是私密的,它只该被傅元清一人看见并接受。 可傅元清从未明确接受过这份感情,遑论给出反馈。以前傅锐大约会因此失望甚至愤怒,如今他却降低要求,他只希望爸爸还活着,还要他。 傅元清拍着他的背安慰他,说自己不会再去寻死了,在合一山居的生活非常惬意,朋友们他把同事都处成了朋友和善又热心,何况还有一猫一狗陪伴,哪还舍得去死。傅锐瘪瘪嘴:“让你好好活着的原因偏偏没有我。” 傅元清轻笑,佯装生气地拍打一下傅锐,说:“我留在这里赚钱还不是为了你。” 听到此傅锐满意了,又往傅元清怀里拱了拱。 而傅元清没把傅锐哄睡着,自己倒是先睡了。傅锐时差还未倒过来,不是很困,听着爸爸平稳的呼吸声,他终于踏实安心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凑到爸爸嘴唇上亲了一口。 休息两三天后,傅元清带傅锐去看了一次日出。这是傅锐人生中第一次看日出,当太阳升起时跟着四周的游客一起大呼小叫,然后搂着傅元清拍了好几张自拍,选了最好的一张作为手机壁纸。 下山时傅元清告诉傅锐,向嘉梁就在梅隐寺里面。傅锐说想去看看,傅元清沉默片刻说:“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傅锐点头,一个人进了梅隐寺。 傅元清坐在寺庙外的石凳上,看着不远处的一颗大松树,默默猜测这棵树有多少岁。没一会儿傅锐来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爸爸,向叔叔已经离开梅隐寺了。” 傅元清看向傅锐,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向叔叔没有出家,他只是在梅隐寺做了一段时间的义工。他说还想继续做医生帮助更多的病人,就走了。” “他去哪了?”傅元清问。 “不知道,”傅锐摇头,“没人知道。” 傅元清的心乱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傅锐搀扶着回到合一山居的。而即使回到客栈,也总是魂不守舍的样子。傅锐见他精神不好,让他在房间里休息,自己替他干活去了。 晚上,傅元清总算灵魂归位,他照旧坐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看星星,身边除了猫狗还有傅锐。 傅锐问:“你还要继续找他吗?” 过了好久傅元清说:“不知道……也许不找了吧。” 傅元清想,可能我注定是要和他分开的。 这一个暑假傅锐都在合一山居里住着,不说回南城,也不说去别的城市旅游。傅元清问他怎么不找朋友玩,他说在国内已经没有朋友了——大家都看不起他。 傅元清对此深有体会,只能勉强而无奈地笑一笑。傅锐却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他抱住傅元清,说:“爸爸,我有你就够了。” 对傅元清的过度爱恋和依赖使傅锐几乎每个和爸爸相拥而眠的夜晚都勃起,而晨勃更是不可控制的。傅元清被墙壁和傅锐夹在中间,后背抵着傅锐的前胸,臀肉挨着傅锐的性器,进退不得。头几次他只能假装不知道,却没料想这是傅锐对他底线的试探——他后退一步傅锐就能逼近两步。直到有天晚上,两人都喝了些酒,傅锐借着那一点微醺,将硬挺的东西几乎挤进傅元清的臀肉,傅元清才艰难地动了动:“锐锐,你往后挪挪吧。” 他的语调里听不出生气,只有一点无奈。 就是这一点无奈让傅锐钻了空子。傅锐知道自己接下来再过分一点爸爸也不会真的制止,傅锐也知道自己好像又在犯浑,但是对爸爸的爱控制不住,下身的那根玩意也控制不住。 于是傅锐又向前挤挤,将傅元清一条腿抬起,搭在自己的腿上,为下身那根坏东西制造更多能接近爸爸的空间。 傅元清推推傅锐的手臂:“别这样,锐锐。”声音颤抖起来。 *最后一章了,敲个蛋吧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