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老板娘是从良后的大魔王》 第一章 第一章 “没问题,让你那几个学生就来我这吧,正好我这还少几个人帮着跑腿。”卢毅两只手一手拎一大袋生鲜,脖子和肩膀间夹着手机,嘴讲着电话,同时踮起脚尖高难度地做出眺望的姿势,试图在停着的众多车辆里找出自己的那辆。 只是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不愧是来一万遍都找不着北的地方,卢毅杵在原地四下张望许久都没能找到自己的车。他肩膀扛着手机、手里拎着两大袋子东西,艰难又挪出两步后觉得这肩抗手提的实在不适合他这千金贵体,遂立刻决定抛弃电话那头的发小:“得了不和你说了啊,我这刚从超市出来,你回头记得欠我顿饭就行。”说完便将两手的东西换成一手拎,空出一只手将电话挂断揣进了兜里。 就这么低头放手机、把两大袋东西重新换成两手拎再一抬头的功夫,卢毅眼前突然不知打哪冒出个人,就面对着卢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这人仿佛突然从空气中长出来一样,出现的没有一点动静,要不是卢毅及时停下脚步都差点走到对方鞋上去。 突然出现的这人是个看着刚二十出头、身材瘦弱个子也不高的小青年,大学生打扮,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干干净净。这小青年见卢毅站住了脚反而走上前一步,将他从上打量到下,而后用看着似乎十分诚恳的表情对卢毅说:“哎呀我说这位先生。” 卢毅瞥了这小青年一眼,以为这人是想拦路给楼上商场拉客的便没搭理,抬脚打算绕过对方好继续往前走找自己的车。 “哎呀呀我说这位,您等等,等等等等。”小青年一看卢毅要走可能有点着急,快走几步追了上来,又一错身挡住了卢毅的去路,解释道:“哎哎这位施主我不是坏人,真的施主,是这样的,贫道今天刚算了一猛卦,您最近恐大祸将至啊!” 小青年说着还直冲卢毅眨巴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那意思说您看我多真诚嘿。 卢毅看他这样不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么大道行难道看不到金贵的少爷我正拎着沉东西呢么。不过卢毅不想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磨蹭,遂面上特真诚地回答道:“巧了,贫僧今天也参透了下天象,说今天必须在这里向道长问候下您妹妹。” 说完卢毅便绕过小青年继续走,心说看着长得倒挺像个人的,原来还真是个骗子。 小青年这次见卢毅再走倒没继续跟上来,不过还有点不死心,在后面望着卢毅的背影还又喊了两声:“先生我刚才和您开玩笑的!但是你最近真的很不好啊!真不用找我化解下吗!” 眼见卢毅不为所动地越走越远,小青年颇为遗憾地又添了一句:“先生我说真的啊先生!” 卢毅听见小青年那几句话更是走得头也不回,心说你有空还是好好化解下自己那脑子吧。 小青年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卢毅的背影转过一辆车后再看不见,才转身离开。 这边卢毅一手一袋挺沉的生鲜,好不容易坚持着走出那小青年的视野后在茫茫车辆中又站住了,开始继续眺望寻找自己的车。 这两袋东西加起来差不多能有小三十斤,拎这一路那是相当坠手。可奈何卢毅自身毛病多,自出生起就在地上画个圈当领地当起了后天处女座,外人谁都不让进。哪怕圈里垃圾成山也继续圈地自萌,圈外就是已经擦过三遍了不是自己人收拾的也不行。 因而哪怕现在被塑料袋提手绞在一起勒的卢毅都快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他还是为了这俩塑料袋最终能被放在料理台上而硬撑着不把它们放到地面上。 鞋面上也不行。 索性车这种东西一旦被停在哪儿就不会再乱跑,卢毅在梭巡了小半个B1层后终于是将那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放进了后座,而后带着僵硬的手指坐进了驾驶座,略缓了会儿便开车朝家驶去。 卢毅其人,是年二十有八,自我感觉正是青春年少,加上如今他那小公司订单不断,更是自觉春风得意、英俊潇洒。再想到大学毕业没多久就自己买了套房子正式从父母那独立出来,卢毅不禁自恋地把自己定义为少爷圈里少有的实干派,凤毛麟角啊凤毛麟角。 他买的那房子是城市中心边缘的一套二室一厅,面积不太大,刚一百平出个头。按说这样的房子和卢毅这样的少爷是不太搭的,不过卢毅还是住了进去。 卢毅这人事儿多主意正,虽然面上瞧着不像一般霸总却也轻易不是谁的意见都听。 从在这沦海市念了大学起,卢毅就在校外租了套全新的跃层一手房用来走读。而后因为圈地自洁的毛病,这位少爷愣是宁可自己凑合着收拾都不乐意再找个陌生阿姨来打扫,让远在皇城父母家里的保姆阿姨听说后心疼地捶胸顿足,直念叨不知道这位少爷做什么非要和自己个儿过不去。 卢毅父母面上不露,心里却也挺担心儿子孤身求学之艰辛。直到后来听说有个大学同班男同学不但被儿子允许去他那出租屋玩最后还搬去和儿子同住,且那男生不但会做饭还挺擅长家务,夫妻俩这才欣慰儿子也算交了个会照顾人的好朋友,算是放了心。 不过卢毅并没被照顾多长时间。大二下半学期末,那男生出了国,于是跃层的出租屋里就剩下了圈地自洁的卢少爷。 大概是后来卢毅少爷看着那特别敞亮的跃层里似乎总也擦不完的地板终于顿悟了,等终于轮到他买房子的时候,就只买了个够住的二室一厅,看都没看高层旁边的联排别墅区。 这小区是卢毅大三那年刚建成的高档住宅小区。地理位置说是边缘,其实在沦海市这样的二线小城,离市中心距离还不超过七公里,离最近的商圈还不到三公里,紧挨着两所知名的大学,更胜在难得小区三面环山环境优美,还有一条南北向的主干道直通市中心。 按说卢毅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就是怀抱退休老干部心态看中了这里环境清幽,可今天当他出了电梯门,离自己家门还有不几步的时候,却不自觉地在并没有他人存在的走廊里四下张望了一圈。就好像有什么人躲在这一览无余的公共走廊的某个角落里,正偷偷地从他背后窥探。 那目光就好像当你在正午时分路过一棵歪脖槐树下时,后颈皮肤感受到一点若有似无的阴冷呼吸,又仿佛是刚刚穿透了浓重潮湿雾气的一点摇曳鬼火,在疑惑间就让人停下了脚步。 于是卢毅就那么拎着两大袋子东西站在自家门前的走廊里,谨慎地回头端详已经阖上的电梯门,又挨个看关得严严实实的邻居家的门。但是四下查看后确实没发现什么,卢毅最后也只得强行不在意地朝自家门口走去。 是的,就刚才那阵功夫,卢少爷都吹毛求疵得坚持着没把那二十好几斤的塑料袋放地上。 一直到半夜。 卢毅睡得正沉,却恍恍惚惚地好像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叩叩叩。” “叩叩叩。” 那是一种不疾不缓的敲法,轻轻的、一声一声的,却又刚好能让人在这样的深夜里听见。 卢毅在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连眼皮都没抬,潜意识里想着门外的人指定是喝大了敲错门,见没人开门肯定一会就能走。 可是敲门声没有停下。 “叩叩叩。” “叩叩叩。” 似乎门外这敲门的人一点也不着急,一直规律的、耐心的轻轻地敲,好让这声音能不断推开门内静悄悄的黑夜,穿过客厅,钻进卧室。 听着敲门声真没有停下的意思,卢毅终于有点烦躁地睡不着了,可要说全醒过来又不至于。他闭着眼睛坐起来,虽然潜意识里明知道门外敲门的人肯定听不见,却还是带了点火气地心想你再敲少爷我就坐起来给你看。 “叩叩叩。” “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 卢毅只好不情不愿地下床,心说少爷坐起来居然还吓不住你是咋的,遂跟缕魂儿似的、磕磕绊绊地走出卧室,步履漂浮地经过客厅,最后倚着墙站在了门口。 卢毅家的防盗门没装猫眼,所以他只打算等外面再敲一轮就突然开门,给大半夜不回自己家却随便敲别人家门的主儿结结实实地上上一课。 “叩叩叩。” “叩叩叩。” 数着某一下,卢毅猛地打开门,然后愣住了。 感应灯听到开门的声音骤然亮起,映亮面前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人。 走廊里安安静静,几户邻居家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消防通道的铁门也关着,就连电梯都静悄悄的,整个走廊没有发出任何能证明刚才有人来过的声音。 卢毅突然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困了。 他把握着门把手的手慢慢往回拉,尽量不出任何声音地轻轻关上门,仿佛弄出任何动静都会凭空冒出个怪物一口咬死自己。直到门完全关上,锁舌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卢毅才仿佛骤然惊醒一般,发觉自己全身都僵硬的厉害。 而就在这时,那不急不慢的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叩叩叩。” “叩叩叩。” 只是这次似乎并不是敲门声。而是轻轻敲窗户的声音。 卢毅家在22楼。 “叩叩叩。” “叩叩叩。” 卢毅背后贴着墙,一步一蹭地挪了几步,往传来声音的餐厅窗户望过去,然后浑身的血都凉了。 只见一张惨白的人脸紧紧的贴在窗玻璃上,正扒着玻璃向屋里窥探。 仿佛是看到屋子里的活人终于发现了它,它忽然咧开嘴,嘴角一直豁到两边的耳朵根,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让——我——进——来——。” 第二章 第二章 卢毅本质上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善于运用辩证唯物主义正确地看待周边事物。 直到昨晚。 那张鬼脸让他看见自己的世界观“嘎嘣”一声碎裂得满地是沫。 卢毅都忘了自己昨天后半夜是怎么熬过去的了,只记得天刚蒙蒙亮那脸就不见了,然后他就托了两个小弟兄开始满沦海市的找能了事的阴阳先生。只是奈何他走了几家风水馆,咨询了几位坐馆的阴阳大师,得到的回答都像事先商量过似的一致。 都是先说“啊呀从先生您进门起我就看出来您印堂发黑,最近恐有不祥啊。”,然后就是“而且我刚才掐指一算,您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不过倒也可以化解。您这劫主要是您这名字起得不好,犯了您的五行,要不您看我给您改个名字,再给您家祖坟重新选个荫蔽子孙的吉穴,保管您能逢凶化吉,顺遂平安,邪祟勿侵。”。 可怜卢毅这一上午净一遍遍和不同的陌生人重复昨晚那鬼是怎么在白天里先在背后偷窥他,然后大半夜的先敲门再敲窗,几家坐镇的大师却除了买桃木剑送符纸、买金刚经送观音像、买开光玉佩给打折外,一个真正有用的建议都没给出来。 卢毅面无表情地挨个打量那俩小弟兄,两人在这目光下由面带讪笑转为惭愧低头。 直到傍中午时分,见到了眼前这位。 坐在会客沙发另一端的李锦程穿着身休闲服,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青年。听了卢毅的叙述,他用手摸了摸下巴,沉吟半晌,才说:“……看样子卢先生您确实是撞上什么了,只是我更擅长问卜和风水这块,而且……” “嗯嗯,大师您说。”卢毅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听李锦程说话,其实从对方说更擅长风水那就有些不以为意了,心说这位大师是换汤不换药啊,不过面上还耐着性子等对方说完。 李锦程看着像是一点没看出来客人的想法,只是有点犹豫地继续说:“而且前两天我和一位百年树妖打了一架,受了点伤,所以您这事我恐怕……” 这可真是吹的别有风情。 要不是昨晚才被鬼扒了自家窗台,弄得卢毅现在对但凡和鬼神沾点边的人都心生警惕,他都想给李锦程鼓鼓掌,毕竟能脸不红心不跳得张嘴就吹神魔斗法的大师他这一上午跑了大半个沦海市好几个风水大馆,也是头一次遇见啊。 “……确实帮不了忙,不过我给您推荐一位吧,”李锦程似乎一点没看出来卢毅的不以为然,依旧和和气气地说:“他是我的初中同学,叫苏铭宇。卢先生您和他说您是我介绍去的,他就会帮您了。”说完,李锦程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抽了张名片,又回身来递给卢毅: “有苏铭宇在,您应该可以无忧了。” 和和气气的李锦程大师口中的这位初中同学苏铭宇,刚20岁,还在上大学。 教授办公室里,据说可以保客户无忧的苏铭宇大师正在自己导师这里拼了命地撒欢打滚卖萌,以求对方不把他卖出去当苦力:“师尊啊——师尊您把赖师兄他们几个卖出去就得了,您看徒儿这粉嫩的脸蛋和这吹弹可破的肌肤,哎呦喂,那就不是去拧螺丝的料啊。” 苏铭宇的导师是个斯斯文文、戴着细金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岁,叫陈晨,是带苏铭宇做期末大作业的导师。苏铭宇口中的赖师兄等人则是跟着陈晨的研究生,偶尔在陈晨忙不过来的时候挨着个儿地来教导苏铭宇。 陈晨好脾气地等苏铭宇叽叽歪歪够了才说:“平时赖哥赖哥不属你喊得最甜吗,这时候把他们都卖了就把你自己留下你怎么这么忍心呢。” 苏铭宇一听立刻摆出一副宫斗嘴脸,婊里婊气地道:“在这宫里臣妾只觉得平安度日就好,实习让与赖哥哥他们去就行了。” “你这孩子。”陈晨被苏铭宇几句话弄得又好气又好笑,不禁照着对方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晚了,你卖身契我都签好了。我给你们找的这个实习单位是我一朋友的公司,也就一两个月,有这么个经历对你以后找工作能有不少好处,或者以后你想留那老师都可以帮你开口。再说不用你真到车间干活,去了就是整理整理文件,你自己还能挣些零花钱,快听话赶快乖乖被卖吧,啊。” “……”苏铭宇内心还是有些犯难,但是看看好心把自己当孩子哄的陈晨,也实在再说不出个不去来,于是磨磨蹭蹭地最后也只能耷拉着脑袋答应道:“……嗻。” 虽然苏铭宇是在正式公布了机械制图大作业后才被划给陈晨的,算来也才刚两三周不到,他还是听只见过几次的赖明师兄不问自答地叭叭陈老师每年四五月份都会安排他的研究生们去朋友公司实习一两个月,每名研究生毕业前都要去一次,算是师门传统。 不过苏铭宇作为一名在读本科生,从来没想到这事儿还会砸他头上。 可既然老师此时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苏铭宇就再没什么理由可以找了。何况他也清楚陈晨老师确实是为了他考虑,不然只送赖明他们去就行,犯不上把他这个大作业一完就基本再无瓜葛的临时挂靠人员也塞过去。再说是朋友公司,多一个人就要多一份人情,这道理苏铭宇还是懂的。 只是苏铭宇还是有点崩溃,毕竟他的主要经济来源是靠搞封建迷信活动,这要是真开始正儿八经地上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可就没法像逃课似的说不去就不去了。于是苏铭宇在同意了自己的卖身契后就绷不住得枯萎了,最后蔫头耷脑地给陈晨打了个千便要跪安。 陈晨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苏铭宇这小孩丧眉搭眼地往外走觉得挺可乐。 苏铭宇走到办公室门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刚要往下摁呢,门正好被从外面打开,有个穿着衬衫和休闲西裤的年轻男人正往里走。那年轻男人个子挺高,苏铭宇的眼睛正好将将对上对方的胸膛,这让打开门没看见走廊却迎头看见一白衬衫的苏铭宇不由得仰头望了一眼,然后向旁侧了侧身。 那男人要进来没敲门,也没想到时机这么巧会一开门正和门里的人撞一对脸。他低头不太在意地看了苏铭宇一眼,便径直从苏铭宇身侧走进了办公室。 而就在苏铭宇走出办公室,来人走进办公室还顺手将要把门带上时,苏铭宇却突兀地停了脚步,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他回头就着很快被阖上的门缝仔细辨认了下那人的背影,最终认出这就是昨天在地下停车场碰见的那人。 这时苏铭宇隐约听到办公室里陈晨老师挺高兴地招呼来人的声音。 “卢毅!” 见是给自己学生提供卖身机会的人来了,陈晨从办公桌后出来表示热烈欢迎:“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卢毅一进来就颓废地往待客沙发上一躺,瞪着两只熊猫眼茫然看天花板:“你都不知道我昨晚经历了什么。” “什么。”陈晨随口答了一句,从文件柜里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又从自己的茶壶里往里面倒了多半杯茶水,根本没注意卢毅的脸色,直到把纸杯放茶几上的时候才看清对方脸色居然蜡黄里还透着惨白,不免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昨晚喝多了?” 其实卢毅现在还真挺冷静的。 要说他昨晚乍一看见那张大白脸,当时那是真觉得挺惊悚,不过后来缓过劲来也就镇定了,熬到早上还能挺有逻辑地打算直接水来土掩地找个专业人士来了事。所以卢毅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要把陈晨牵扯进来。可在被两个小弟兄拉着跑了几处风水馆,却只攥了两手的打折券、听了段神魔斗法,顶多再算上张九成九是假的名片后,卢毅便一转念让俩人把自己送到陈晨这,而后就让俩人把车留下,腿儿着继续寻找靠谱的有能之人。 卢毅经过昨晚熬了大半夜今天又跑了大半天,现在是又疲惫又郁闷,尤其是眼瞅着现在又接近黄昏,马上就又要天黑,可是真有些抵触了。他心想就当提前和陈晨打个招呼,省得过两天都到出花圈的份子钱了这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卢毅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对陈晨说说。 可叹这大半个白天卢毅净和陌生人一遍遍地讲鬼故事了,导致他现在关于昨晚的记忆无比清晰,连一些本来没太在意的细节都纷纷涌现显得格外清楚。他觉得自己要是再多叨叨几遍都能往里面倒添东西,拍个40集电视连续剧什么的。这时只是一想到还要再讲一遍,他就感觉话到嘴边时累得简直张不开嘴,最后也只简要说了遍经过:“找了几位说是能降妖除魔的大师,结果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然后卢毅又掏出一把印得花里胡哨的优惠券随手扔在茶几上给陈晨看,“明年给我上坟的时候记得把这些烧给我,我好按照地址挨个找他们说说改名的重要性。” 陈晨伸手在这堆散乱的优惠券里翻了翻,见全是些买就送的广告词,便忧心地对卢毅说:“那今晚我和你回家吧,怎么也要过了今晚再说。” 听见陈晨这话,卢毅瞪着一双熊猫眼,眼睛转脸不转地看了陈晨一眼。 本来这个动作没什么,陈晨估计卢毅看他这一眼是想表示感谢,但配上这白里透青的脸色就有些吓人,让陈晨被看地不由一哆嗦。 陈晨见往日都是挑别人茬的发小这时跟条翻了肚皮的鱼一样搁浅在沙发上,看着简直像是被折腾去了半条命,不由心下愈发不忍,遂又安慰道:“说不定那鬼一看今天人多,就不来了呢。” 可哪知陈晨还是错看了这位不愧是事儿逼界代表的卢少爷。都这时候了,卢毅又眼转头不转地看了陈晨一眼,而后居然坚持着说了这么一句:“晚上……还是陪我去酒店吧。” 这要是别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说,那指定是已经被吓得不敢回家了,而陈晨跟卢毅做朋友二十几年,深知这位少爷这就是事儿多。除了空气和阳光,余下会喘气的哪怕是亲爹亲妈都不能进卢少爷那金贵的房间。 于是陈晨看看卢毅那简直是青白的脸色又看看茶几上那堆没用的优惠券,然后又看看卢毅那简直是青白的脸色,半晌后才说:“……您老可以的。” 陈晨简直都要佩服卢毅了,他可真有点没想到哪怕离了皇城孤身留在这小城沦海,哪怕近几年刻意收敛,都鬼到临头了还撕不去卢少爷那身堪称事儿逼界典范的气度。同时还有点想问问卢毅合着自盘古开天地以来,就远在皇城的保姆阿姨和你那位大学时代的同班男同学才能进你房间呗。但陈晨一瞅见卢毅那面色,又打住了。 陈晨一边用手机订了个符合卢少爷标准的酒店,一边说:“就应该让你一个人,然后拿着这些券挨张问那鬼脸它觉得哪家有用。” 然后陈晨把订好的酒店呈给卢少爷御览,又上前把对方从沙发上拉起来,准备去酒店开房先对付眼前的这一晚。 谁知两人刚出办公室就被苏铭宇蹲个正着。 苏铭宇刚才一直等在门外,再见到卢毅施主明显挺开心,眼角眉梢都是笑。他用热情又诚恳的语气说:“卢毅先生您好,我叫苏铭宇,昨天在停车场给您算了一卦。看您今天周身黑气缭绕的,您看有什么是我能帮您的?” 陈晨没想到自己学生会在办公室门口堵自己发小,但带着点操心地左看看右看看后,眨眨眼没说话。 卢毅这时终于认出眼前这人就是昨天说算了一猛卦的骗子道长,对居然能在这遇见感到十分惊讶又无端觉得有点虚弱:“苏铭宇……你是认识李锦程大师吗?” “我和他是初中同学啊。”苏铭宇语气诚恳地回答道,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卢毅,心说这次可务必真诚回答问题,不能再让人像昨天似的问候句妹妹就跑了。 虽然卢毅对着这位小青年还有些疑惑,但好歹这逻辑链合上了。 “……那太好了。”卢毅多少有些违心地说,一时间有点不确定他是不是应该后悔昨天立刻就信了苏铭宇的话而不是转身就走,还快速脑内了一下小青年在驱鬼时故意穿插点变本加厉的睡前鬼故事2.0的美好画面。然后他心想这下好了,昨天被当成骗子的道长今天要来给自己驱鬼了,看来周围这一圈人的份子钱是跑不掉了。 卢毅这时拿出李锦程给的那张名片递给苏铭宇,破天荒地尽量放低了姿态说:“这是李大师给我的,还麻烦苏大师一定帮我这个忙。” 小青年苏铭宇仍然面上带笑,一听这位客户终于点头了,立刻语气诚恳又热情地说:“卢先生您别客气,我一定保您无忧。您看咱们这就走吧。” 第三章 第三章 陈晨订的是间套房,带三间卧室一个客厅和一个餐厅。不过他并不打算三人一人一间,而是请客房服务给其中一间卧室添了一张折叠床。送床的师傅似乎是第一次听说套房里还非要加折叠床的,当时还特意偷偷好奇地看了他们三人好几眼。 晚饭就是直接叫到房间里吃的,三人围着餐桌吃得有点沉默。卢毅和陈晨是心里有事的沉默,苏铭宇大师是配着四笼饼干掉了一整只烤鸭的沉默。从苏铭宇接了卢毅的活开始,他连卢毅到底碰见了些什么都没问,让上车就上车,让吃就吃,随遇而安得让卢毅差点以为某人跟着来就是为了沉默地吃饭的。 直到终于见着苏铭宇放下筷子,陈晨从餐桌边起身。 苏铭宇见陈晨老师起身前若有似无地看了自己一眼,便赶紧也起身跟上。陈晨似乎是真要有什么话要和自己的学生说,引着学生出了房门去了房外的走廊里,见对方跟出来了还细心地把房门掩上。 房间里被独自扔在饭桌前的卢毅跟没注意到另两人一个跟一个地走了似的,离开餐桌慢慢悠悠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里。 要说起来,这间酒店的套房设施可确实不错,客厅挺大,一组欧式沙发围着一张同风格的大理石面茶几,对面的背景墙上挂着几乎占去小半面墙的液晶电视。只是三人进房间后就围着餐桌等饭,没人开电视,所以电视屏幕这时还是黑着的。 卢毅挑剔地看了看这沙发,而后坐了进去,斜靠着一侧的扶手,拿着手机开始看微信里今天收到的文件和留言。他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想,别管跟着来的小青年能行不能行,终归是又多了个大活人。 走廊里,苏铭宇低着头格外老实地站在陈晨面前不过一两步远的地方,偷眼瞄到老师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便有些忐忑不安,以为陈晨老师是想训斥他不写作业或者质疑他装神弄鬼或者是更糟的别的什么。 然而出乎苏铭宇意料的,陈晨挺关心地先问他: “吃饱了吗?一会儿再点点儿到房间里当宵夜。” “老师我错……”从刚才当着老师的面就拉拢客户起,苏铭宇就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和陈晨解释,只是刚起个头就被打断了。 “走这几步路是不是也差不多消食了?”陈晨继续关切地问苏铭宇,表情依然挺温和,让人看不出他是怎么想的。 听着陈晨话里是在关心自己,但苏铭宇感到这次有点摸不准老师的脉。哪怕陈晨在学校里算是出了名的对学生特别和气的老师,他还是敏锐地感觉到陈晨心里肯定正憋着火,虽然哪来的不知道,但并不妨碍他选择垂着脑袋只敢点头。 “那就行。省得挨骂了再胃疼。”见学生吃饱了也吃好了,陈晨果然压着声音,语气严厉地训斥道:“从我那出来不赶紧回宿舍写作业干什么!你怎么敢掺和这种事!我们两个大人根本不怕,你怎么就敢掺和!要是万一你也牵扯进来!” 苏铭宇的个头在男生里根本不算高,刚一米七左右,这还是穿上鞋后,脱了鞋还能不能挂的上一米七那个零都不一定。他不高也就罢了,还特别瘦,穿着合适号码的卫衣愣是能显得有两分晃。再加上苏铭宇难得这么老实地站在这低着头听训,不打滚不卖萌不摆宫斗嘴脸,让陈晨说了一连串都只能看见小孩一头细弱的短发和头顶的发旋,不由得就训不下去了。最后话到嘴边心一软就只剩下了苦口婆心的一句:“我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特意提你,但是你哪会降妖捉怪呢,一会儿鬼真来了你就用你大作业砸它吗?……一会儿和老师玩一会儿就乖乖回房间睡觉知道吗,明天老师送你回学校。” 察觉到老师声音和缓了下来,苏铭宇偷偷抬眼描了一眼陈晨,一见对方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教育自己,好像气也消了不少,立刻也不装乖了,抬头就信誓旦旦地回答道:“老师请您信我,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一双我打一双。真的。” 反正已经当着老师的面把活给接了,苏铭宇也不觉得还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先把眼前这笔佣金赶紧赚到手才是真的。 不等陈晨再教育自己,苏铭宇赶紧又接着说:“老师,您朋友这一单看样子我能要他8000了。” 而后苏铭宇扭头往关着的房门看了一眼,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又回头对陈晨露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 客厅沙发上,挑着比较重要的事项简单处理一番后,卢毅由衷地自我钦佩了番敬业精神,刚放下手机正想找遥控器开电视呢,目光一抬却不由得愣住了。 正对着沙发的电视屏幕依然黑着,不太清晰地映出客厅里的陈设,卢毅却从屏幕里看到沙发的另一端,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坐着的黑色人影。 可是这时的套间里只有卢毅一个人。 卢毅硬着脖子看向沙发在屏幕里映出多余人影的那端,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卢毅以为刚才自己看错了就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却见沙发远离自己的那一端确确实实坐着个人,虽然通身黑漆漆的看不清五官,但确实存在。大概是察觉到了活人那遮遮掩掩的视线,那人影动作不疾不徐地慢慢站了起来,还朝着卢毅的方向转了转身。 这时房间里原本开着的灯突然全部“啪”的一声熄灭了。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黑暗里。 虽然在这样的黑暗里,倒影中的黑影已经融入周围的环境模糊了轮廓的界线,卢毅理应是再看不清黑影的动作的,但他此刻却觉得自己就是看到那黑色人影好像是趴在了电视屏幕上,那黑色的双手按压着那层隔绝两个世界的薄玻璃,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这层障碍、从电视里爬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从门口传来“滴”的一声房卡刷开房门的声音。 然后一束光照进了房间里,在茶几的大理石台面上投下白色的椭圆光影。 卢毅慢了半拍顺着光束往源头看过去,适应了下光线差才见到原来是苏铭宇开着手机手电筒走进了客厅,身后跟着陈晨。陈晨刚进屋就看到卢毅在黑暗中僵着身体坐在沙发上,还想上前看看情况,却被苏铭宇略微一抬手挡回了身后。 苏铭宇的视线从卢毅身上轻飘飘地滑过,见雇主还四肢健全尚有呼吸好像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情。他把手电筒的光对准在电视屏幕里那个正想往外爬的黑影身上,先平淡又流程性地这么问了卢毅一句:“卢先生您看清了吧?” 不过问完后,苏铭宇也没等卢毅回答,只随手把手电筒按灭将手机搁电视柜上,便一个箭步上前,居然伸手一把揪住了似乎是黑色人影耳朵的地方,往外一拉把黑影从屏幕里毫不拖沓地整个扯了出来。而后苏铭宇看也不看直接把手里的黑影一把掼在地上,一脚直接跺上去摁住它的腹部,攥着它耳朵的手这时往上一扯,看着没费什么力气地直接就把黑影的脑袋从躯干上扯了下来。 脑袋搬家的瞬间,整个黑色人影瞬间消散不见。 就如同一小捧灰尘,散入呼啸风中。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重新亮起,温暖的光将黑暗都赶到了人看不到的角落里。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卢毅和陈晨都不自觉地闭了闭眼,重新适应后才看到苏铭宇正捏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一张湿巾,蹲着在地毯上刚才黑影躺过的地方大概地擦了擦。 不一会儿,可能是擦够了,苏铭宇重新站起身把湿巾丢到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用诚恳又热心的语气对还僵在沙发上的卢毅说:“卢先生,您看清楚了?纠缠您的邪祟已经被我除干净了,您可以放心地好好休息了。” 在城市里总是没有纯粹的黑暗的,各种来源的灯光会细细碎碎地横越黑暗,将夜晚稀释得更稀薄一些。 所以卢毅和陈晨当然都看清楚了。 不过这时的卢毅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即使已经亲眼见着苏铭宇像撕纸似的直接把鬼给撕了,他也还觉得自己还有一部分身体还正沉浸在刚才从电视倒影里发现沙发上多了个黑影的恐怖里,但当他听见苏铭宇和自己说话时还是赶紧回答道:“……大师也休息。也休息。” 苏铭宇听了点点头,心说这学期的学费算是到手了。然后他一转脸一脸期待地问还站在门口的陈晨:“老师现在时间还早,我能点夜宵上来吃了吗?” 陈晨大概没想到这事雷声这么大雨点这么小,还在学生焚香沐浴开坛做法和学生到点就乖乖回屋睡觉什么都不掺和这两个画面间艰难选择,见苏铭宇还没动第二下手呢就说全完事了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遂茫然问道:“不是,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苏铭宇挺理所当然又真诚的回答,而后他看看陈晨又看看卢毅,满怀希冀地问道:“老师我能点宵夜了吗?” 见这事似乎确实了结了,陈晨想起学生刚才问的问题,低头一看表才刚八点五十。这可不还早,他们六点刚开始吃的晚饭,到现在剩在那的盘子还原样摆在餐桌上没动。 卢毅一见陈晨似乎有点犹豫,赶紧接腔道:“点,点!” 一听雇主卢先生同意了,苏铭宇一双眼睛立刻亮晶晶的,充满了对吃的向往之情:“嗯——!” 第四章 第四章 虽然满打满算也只是熬了半个晚上,但当终于得到准话能重归平静时卢毅还是感到身心疲惫,且比之前吊着精神满哪找人帮忙时更甚。所以他只陪着苏铭宇到夜宵上桌,便有些撑不住地回屋直接躺倒。 要说陈晨老师的为人是真不错,他挂念着发小刚受惊应该还没怎么恢复过来,怕他半夜万一做噩梦一醒来再发现是陌生环境,晚上还是按照原计划在后加的那张折叠床上睡了一晚。 倒是苏铭宇大师有邪祟就打,有夜宵就吃,欢快得好像来住酒店真是只为了住酒店一样。 而后时间便在苏铭宇大师酒店欢乐一夜游后,顺利又平静地到了第二天早上。 早上卢毅是三个人中起的最晚的,起来坐在床上有点茫然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半晌,看着像是猛然间发现自己的人生进入了崭新篇章,当他看到摆在房间一角的折叠床上被子有些乱时还反应了一下。 等卢毅洗漱完走出房门就见苏铭宇大师顶着一头稍微有些睡乱的短发正跟在陈晨身后用座机叭叭地点早餐。 座机那头的服务生可能是新来的,听声音年纪也不大,听着苏铭宇一连串的“豆浆、油条、豆腐脑、小笼包、灌汤包、茶叶蛋、小馄饨、煎肠、皮蛋瘦肉粥”,摸着良心劝道:“先生要不您和朋友下楼来餐厅吃多好,您套房是送三份早餐的,您说的这些在我们餐厅自助早餐里都有的。点上来还要算单点,不划算的。” 陈晨听说后还有点犹豫,卢毅一看苏铭宇那端端正正趴在沙发扶手上认认真真点菜一脸神往的姿势,就抢在陈晨开口前接腔说:“一上一下多折腾呢,在房间里吃省事。” 卢毅是生意场上的人,和一直待在象牙塔里、又是苏铭宇老师的陈晨的想法确实不太一样。在他和苏铭宇压根不熟,又见识到了后者这样不同寻常的本事后,这种琐碎的、基本花费不了什么的要求在卢毅看来都应该由他来尽量满足。满足的多了,说不定就有了交情。 说起真诚,那当然是陈晨又带着做大作业又硬逼着签卖身契更真诚,不过在人是铁饭是钢的苏铭宇这里,几乎是马上就觉得卢毅可真是个大好人。 于是苏铭宇一听,立刻轻轻脆脆地对电话那头的服务生说:“我还想要一小碗蛋炒饭,谢谢。”然后他转头问陈晨:“老师,我的点好了,到您了。” 卢毅看看苏铭宇瘦得几乎就剩下巴掌大的脸,仔细回想下刚才听见的那一长串菜名,确信这位能一巴掌就让鬼怪脑袋搬家的苏大师搞不好连胃都是自带神通的。 直到服务生推着张餐车上来把他们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子,卢毅才想起到现在他都没弄清楚自己前两天到底是冲撞了什么。只是看着苏铭宇正忙着把点出来的菜名全部吞进肚子里,卢毅又觉得这似乎不是个特别好的时机,于是想了想后只语气挺随意又有点好奇地问:“说起来,苏大师您师从哪位神仙啊?” 一说完卢毅就觉得这话问得有点不伦不类,无奈这小青年的老师也不知道他学生课余生活居然这么丰富,只能他自己这么问了。 陈晨看看发小又看看学生,最后把目光重新投在面前的早餐上,没说话。 卢毅问的时候,苏铭宇正在吸溜吸溜地吃灌汤包,但这并不影响他思考。 为了应对这类问题并且避免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苏铭宇刚能出来干活时就和李锦程特意编了一套差不多能说得过去的说辞。 刚编出来的时候这俩人刚中考完,随着时间推移,那套原本的说辞也与时俱进,前两天刚刚变成“我师父乃是一隐世大能”“我儿时曾遭大劫,恰逢师父路过,父母为救我不得已嘱咐我从此跟着师父,和师兄一起学艺十数载”。 要说这行也算很不好做了,这一对初中同学刚出道的时候为了取信于人,每次干活都穿着道袍。苏铭宇小孩傻精傻精的,人家李锦程每次都带着不少符装模作样,他偏要真抓实干地左手一把桃木剑右手一支拂尘,结果人家李锦程经常能一倒手把符纸接着卖给客户,客户还得千恩万谢,苏铭宇往往只能在旁边干瞪眼。等他好不容易学会了也拿着符纸的时候,李锦程已经开始卖据说开过光的木牌啊、据说开过光的佛经啊、据说开过光的玉挂件啊之类的了。 所以卢毅见李锦程时人家是端坐在自己的风水馆里一脸温和无害,苏铭宇想堵着卢毅好赚一笔还得靠在自己老师办公室门口蹲点。 不过穿得太专业,俩少年后来就难免有点偶像包袱,听着客户那一声声虔诚的“小道长”“小道长”,让俩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随意要价。于是后来再出来干活,都改回了世俗化的普通穿着。不过随着课业一点点加重,后来两人倒是不怎么再一起出来干活,只是那套说辞两人倒是说得越来越溜,关于另外一人的地方也从不省略。 但说得再溜那也是胡编的,所以苏铭宇想到还要连带着接着骗陈晨老师时就有点不忍。 不过也只有一点,苏铭宇挺没良心地这么想,毕竟和陈晨认识时间不长,而且陈晨和卢毅关系可一看就确实不错,一个人知道了另一个说不定就也知道了。 于是苏铭宇拿起纸巾,慢悠悠地仔细擦了擦嘴边沾到的汤汁后才说:“我师父可不是神仙,不过我师父的名讳确实不好提起,我从小跟着他和师兄就在一处地方,基本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了。” 卢毅倒没觉得苏铭宇这回答硬得硌牙,反而觉得有神通的人就应该是这么个答法,只心想你从小与世隔绝还能考得上沦海市大学,那你那与世隔绝的地方除非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出版社。 似乎也是觉得自己那么说不太完整,苏铭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考上高中后会在上学时出来几个月。” 说完苏铭宇自己都知道好像哪里还是不太对,一面后悔就应该用那套万能说辞,一面只能用一双眼睛眼巴巴地瞅着卢毅,暗暗期盼对方能买账。 苏铭宇这小孩确实很瘦,从衣服里偶尔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腕也纤细纤细的,一张脸可能还没有巴掌大,更衬得他眼睛黑亮黑亮的,再加上一头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睡得有些乱的短发,很难不让人心软。 更何况卢毅压根不是为了探听这些。 所以卢毅面上信服地点头,在心里权当苏铭宇那与世隔绝的地方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编辑部。 所以说苏铭宇这行是真不好干,话太少就和活搭着卖不出去东西,话太多光忙着忽悠客户了压根没有推销环节。 “那您说我这究竟是碰上了个什么呢?这以后我应该没事了吧。”卢毅不想再难为苏铭宇,也不再转弯抹角,直接问道。 哪知苏铭宇搅着皮蛋瘦肉粥又有点犯难:“……这个我也说不太好,不过我已经把它打死了。” 苏铭宇心说,反正是个鬼呗。 “……”卢毅莫名觉得有点虚弱,心说你是把黑影打死了,可别晚上那个脸大的又来敲窗啊! 于是卢毅就又问:“那您说前天晚上跟着我还敲窗的那东西……” 苏铭宇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卢毅两眼,然后自信满满地说:“这您放心,卢先生,您身上的黑气已经没有了。而且敲窗的那个听您的形容不过是个寻路的,您也没同意它进来,而且我已经把您身上都处理好了。您这之后定平安顺遂。您放心。” 亲眼看到小青年轻易就让黑影脑袋搬家的卢毅还是强迫自己信了。 所以说苏铭宇这行并不好干啊,有混得好的天天一脸人畜无害坐馆静等生意上门的,有处处装乖干完活还是让人将信将疑,一早上起来就不得不编词编得跟电视连续剧似的。 第五章 第五章 昨天来酒店的时候是陈晨开的卢毅的车,今天离开酒店的时候,卢毅问了陈晨要回学校坐班,苏铭宇是当着老师面说今天的课不上了想去李锦程那,便打算先把两人送走然后他再开车回公司。大概是怕苏大师一个人坐后排觉得受冷落,卢毅将苏铭宇让到副驾驶位上,陈晨则挺自在地坐在后排。 说起来,沦海市大学离酒店挺近,毕竟昨天没什么心情走太远,倒是李锦程的风水馆和酒店间离得挺远。于是卢毅和两人说好先送陈晨然后再送苏铭宇。 学校确实近,没一会陈晨就到了地方,劝学生跟着一起回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无果后便不无遗憾地下车了。等车里只有卢毅和苏铭宇两个人后,苏铭宇虽然有点担心卢毅会再问自己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但还是不免感到有些新奇。 毕竟这还是头一次在干完活后雇主还愿意和他单独呆着,还特意送他。 在看到他一下子就扯掉了一个长得和人有些相似的东西的脑袋之后。 从沦海市大学到风水馆的途中要走一段高架,这段高架是围着一座小山修的,苏铭宇从学校出来去找李锦程时常走这个路线。 四月的天气里,小山远远的看着便一片浓淡不同的绿色,紧围着道路的景观灌木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苏铭宇从车窗里望出去,却仿佛是直到今天才发现这带着点暖意的风会悄悄经过小山上绿油油的树叶,绕过山顶的凉亭尖尖的顶。 卢毅向右侧并道看右后视镜时捎带着看了苏铭宇一眼,看他正看窗外的山,想了想,换了个称呼,起了个话头说:“小苏大师看到山顶的亭子了吗?” 这时小山和亭子都已经被车抛在了后头,苏铭宇身上系着安全带,有点费劲地扭头继续看那座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凉亭,点点头:“看到了。” “上去的路可不太好找,我有时路过这还特意观察都没看到。后来听朋友说要从刚才的那个下桥口转下去然后赶紧拐进第一个岔路才能看到上山的路,不过车只能停在山下,停车位还要上旁边胡同里找。”卢毅说,因为要聊天还稍微降了降车速: “我那朋友那天还正好开了辆吉普,车那么宽,停人胡同里就堵了大半边路,别人想进去进不去想出来出不来,全堵住了。这不车上有电话牌吗,就有人给他打电话招呼他赶紧来把车麻溜地开走。” 苏铭宇知道卢毅这是怕他觉得干坐着没话说尴尬,便也不再看窗外,而是和卢毅开车似的目视前方,专心致志地听。 “我那朋友挺胖,得200来斤,好不容易心血来潮地呼朋引伴爬个山,刚爬到半山腰就接到电话喊他挪车,只能再吭哧吭哧爬下来挪车。” 苏铭宇想象一个肉敦敦的阿宅呼哧呼哧地下山,觉得有点好笑,就顺口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挪完车就和山上的人说他不上去了,就在山下等他们。还说一样是爬山,你们是一来一回,我也是一来一回,还省了不少时间,还受到了胡同里那么多车主的夹道欢迎,不但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就连灵魂也跟着一块受到了洗涤。”卢毅也带了点笑意的说。 这时已经离李锦程的风水馆不远了。当苏铭宇看到熟悉的街道时还有点诧异今天回来的挺快。 卢毅把车停在风水馆门口,目送苏铭宇下车,说:“小苏大师,谢礼我已经转到您支付宝里,谢谢小苏大师了。要不是这事,我都不知道一觉睡到天亮这么幸福。” 苏铭宇直到推开风水馆的玻璃门,看到卢毅的车远去,都还嘴角带笑。本来昨天对待这位卢毅先生还觉得只是一次性的客户,今天不过坐了趟车,居然有了一种已经和卢毅挺熟、几乎可以称为朋友的错觉。 苏铭宇打开支付宝,看见卢毅昨晚十点零五转给他一万块钱。看着那阿拉伯数字1后面的4个0,苏铭宇心想卢毅可真是个好人啊。 这边送完了大师,自觉算是给发生的灵异事件画了个圆满的句号的卢毅回到公司,哪知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了林家小少爷的贺电。 “卢少!听说您家昨天晚上百鬼夜行了?”这位林河少爷不过20岁,仗着是家中独子,家长惯着,平时说话语气都撩猫逗狗的。 卢毅对林河印象一般,不过因着公司业务和一些别的,全拿他当不得不应付的客户应酬。卢毅深知这小孩向来自诩沦海市第一公子,他要真敢应他一句卢少能被记恨到天荒地老,就带着笑音说:“我都不当少爷好多年了,就我那点老底,林少你不全知道?” “……”卢毅的老底,林河当然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这让他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横竖卢毅面子已经给了,林河便挺知趣地收敛了几分,换了今天特意挂电话来的主要目的问道:“听说……卢哥,京城的那位太子爷要驾到咱这?具体啥时候你知道吗?” 卢毅当然知道,心说你行啊,三个月后的行程你都打听出来了,但是嘴上装的比白雪公主都天真:“嗯?昂?是吗?什么时候啊?我没听着信啊。” 一听卢毅这话,林河就知道自己这消息十有七八是真的了,特别干脆的继续转移话题,只是有点不乐意卢毅拿话搪塞自己,所以故意说:“晚上去我那场子里喝酒啊?听哥这腔调就知道哥这是事情处理好了,晚上兄弟给哥收收惊。” 卢毅最不爱去林河组的局,去一次都觉得短寿三年,推脱道:“算了吧,林少,我这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这两天就没睡好,可连着经不起折腾了。还打算一会早点回家躺着呢。” 电话那头的林河一直以为什么闹鬼都是几个跟班瞎打听出来的,乍一听卢毅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还以为是对方不想来捧场故意说的借口。虽然他也不是真心邀请卢毅,但说出去的话被撅回来的滋味还是让林小少爷又不甘心的撑着问了两回,然后才挂了电话。 第六章 第六章 林河作为林家夫妻的独生子,那真是父母再加上两边祖父母唯一的小太阳。这当中也就林河他亲爹能稍微严厉些,偶尔会稍微板起脸来和儿子说“下次要注意啊。”。 不过大概太受宠爱的孩子反而都一个想法,想早早独立出去不再天天听父母的唠叨,于是林河在十七八岁的时候就用存下来的零花钱,在一处别墅小区里买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和爹妈几乎是隔着整个临海市遥遥相望,从此提前过上了没有门禁的成年人生活。 快半夜时,喝的半醉的林河被手下的小弟兄搀扶着进了门。这小弟兄没少送林少爷回宫,算是这房子的常客,趁着从窗户映进来的月色也用不着开灯,摸着黑就驾轻就熟的架着林河往楼上的主卧运。 这次林河毕竟没喝太多,小弟兄帮他脱了外套、袜子和鞋后就搀着他躺到了床上。给林河盖上被子,再拉上窗帘,见他呼吸也均匀了,小弟兄又站原地转了一圈见没别的什么事,就悄悄退出卧室,再轻轻带上门。 锁舌和弹簧在寂静的夜里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 终于把这位爷给安置好了,小弟兄觉得浑身一松。只是还没等他回身往楼梯走,就见刚关上的卧室门在他面前静悄悄的,又缓慢的重新敞开了一条缝。 这种事情当锁芯老化经常会发生,小弟兄完全没当回事,伸手握住门把手把门又关上了,还推了推看确实关严了,便转身下了楼梯往外走,只心里提醒自己第二天要记得带个新锁芯来把这个给林少换上。 自觉圆满完成任务的小弟兄低声哼着歌离开了林河的家。 楼上,主卧室原本关着的房门再次悄悄的、慢慢的敞开了一条缝。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躲在门边偷偷的向屋内窥探。 凌晨一两点钟时,林河是被冻醒的。 明明身上还好好的盖着被子,林河就是觉得像是有一缕缕的凉风从被子和床单间的缝隙里钻进来扑在他身上。他不得不从醉意和困意中挣扎出来,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看到房间另一头,拉着的窗帘似乎是被风吹得,窗帘中央随之鼓动出一个包。 “我说怎么这么冷。” 原来是窗户没关。林河这么想。 于是他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晃晃悠悠的朝窗帘走过去,打算把窗户关上。 随着林河离窗帘越来越近,风似乎也越来越大,窗帘中央的鼓包可能是被风吹的,越涨越大,直到把厚重的窗帘整个都带的飘飘摆摆。 林河走到近前,伸手把飘摇的窗帘先拢了拢再拉开,然后愣住了。 窗户根本没开。 想来也是,这窗帘一看就是细心的小弟兄拉的,小弟兄帮他拉窗帘的时候,还能没关窗就拉窗帘? 林河手里原本被风吹得不太好抓的窗帘如同撒了气一般,陡然垂了下来。 整个卧室里,凉飕飕的风也戛然而止,仿佛重新回到了静止的夜里。 林河却只觉得他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酒也全醒了。 这时,本来只开了一条缝的卧室门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了一把一样,“吱——呀”一声,慢慢的全敞开了。 听见这声音,林河猛地回身,警惕的看向门口,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他又飞快的四下打量了一圈自己的卧室,见卧室似乎跟以往任何一个晚上都没有什么不同,反而不由得害怕起来。 林河的卧室从面积上来说不算小,看上去甚至有些空,但他此时却觉得好像这屋子里站满了看不见的东西,全都在暗暗的推推搡搡的围着自己。 愣了一会,林河后背贴着墙,关节僵硬又迅速的离奇的几步窜出了卧室,三步并作两步的奔下楼梯,往家里大门跑去,简单的想着到了外面就肯定会好了。 可当他离大门只有不到十米距离,路过客厅时,他感到脑袋好像被垂下来的什么东西碰了两下。脑门被碰到的地方一股寒意直刺脑仁。 深更半夜的,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能被什么东西碰到脑袋呢。 这时的林河多少有些草木皆兵,一察觉到不对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然后才偷着翻眼皮往刚才觉出有东西的地方看。 那是一双脚。只一只脚穿了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另一只光着。 顺着那双脚往上,是一个背朝林河,吊在房梁上的女人。女人的长头发披散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因为刚才被林河碰到了脚,似乎是纱质的裙摆随着女人的身体一起微微晃动。 好像终于察觉到自己刚才被活人碰了一下,那本来是背对着林河的女人这时慢慢的转过身来,头微微垂着,嘴上满是赤红色不知是颜料还是血,全是眼白的眼睛一转正对上林河的。 脚一软,林河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被吊在半空的女人这时咧开嘴巴,“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第七章 第七章 第二天一早,卢毅难得刚到上班点就到了公司,刚一进办公室就有员工过来告诉他有个半大孩子大门还没开呢就等在公司门口了,点名就为了见卢毅,不见不走,现在正等在会客室里。 一听见是个半大孩子,卢毅第一反应就是苏铭宇找来了,再一想应该不是,真有事两人交换过电话号码,犯不上一大早就跑来蹲人。 多少有点纳闷的卢毅推开了会客室门,却看到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林少?” 员工口中一大清早就等在会客室里的半大孩子正是林河。 林河原本耸拉着脑袋缩在沙发里,听到卢毅的声音才有点茫然的抬起头,露出自己精神萎靡还透着青白的脸,却没和卢毅打招呼也没说话。 卢毅怎么都没想到一早上就来堵门的会是林河,但是一瞅小少爷这灰败的状态又莫名觉得挺熟悉。虽然心里对林河的到来特别惊讶,卢毅本着待客之道一见会客室茶几上空荡荡的,就又出去嘱咐员工沏一杯茶送进来,然后才重新进来招呼林河道:“林少今天这么有兴致来我这呢?” 卢毅当然能看出林河状态不对,一大清早就跑来指定就是有什么所求。不过卢毅虽然看出来了,但他压根不打算把话头往那边引也不打算对这位少爷关心一二,只想赶紧把人哄走,别真有点什么难为人的事情非要赖自己头上。所以卢毅在自己的会客室里屁股压根不沾沙发,只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还装模作样的抬手看表。 “你先坐,我这马上得开个生产协调会,一会开完了我来带林少四处转转。”一边说,卢毅一边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林河能天刚亮就自己一个人跑卢毅公司来,就说明他还没吓傻,要再害怕点他说不定就抛开那点“身为大人的自尊”,直接跑回家找他爹去了。当他终于穿过那要命的客厅跑出了家门打算找人帮忙的时候,他踟躇了一下,突然想起了这两天听小弟兄们说的卢毅家闹小鬼然后似乎又解决了的事。 像临海这种小城市本来就没几位少爷,小弟兄们来来去去喝过酒吃过饭的也都互相熟悉,再加上卢毅第二天四处找阴阳先生帮忙看事的动静也不算小,所以这事几乎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整个沦海市的少爷圈。不过知道归知道,多数人却是压根不信的。林河这要不是被真相砸了脑门,他也说什么都不会信。 不管卢毅那事是真是假,林河现在都只想先去找卢毅同款的那位大师,然后抱住对方大腿叫救命。 有了解决事情的初步线索,林河彻底打消了回家找他爸的念头,一想叫小弟兄来还要多花费时间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直接挂电话找卢毅,想着要是卢毅真是个过来人那肯定有办法,只是当时时间太早对方还没开机。想去家里直接找人吧,林河和卢毅从来就是塑料兄弟情,俩人之前根本就不屑于知道对方住哪,最后林河还是靠着卢毅公司简称从地图app上找到的公司地址。 所以被吓唬了大半夜又奔波了一早上的林河这时一听卢毅这话,心说就是塑料兄弟情看着自己魂不守舍的样儿还得假惺惺的关心两句呢,丫这是要把他生生诳这啊,嘴上却赶紧真心实意的道:“卢哥!小弟这是有点事想求哥。” 冷不丁听见林家少爷像模像样的称呼自己哥卢毅还真有点不适应,他暗自可惜还有一两步就能走脱,奈何都已经听见林河明白开口了,他不得不留下来听听到底是什么麻烦事。于是卢毅终于坐到了沙发上,假装挺仗义的说:“这是哪的话,都是兄弟。”然后仿佛刚才都是眼瞎这才发现林河脸色差的那么明显,热情关心道:“哎呀林少你这是发烧了?看着可不太好啊。” “……”林河被卢毅这说变脸就变脸的功夫惊到了,刚才光想着得让卢毅介绍解决办法,都没顾上继续害怕,这时被问起让他又想起脑门上冷冰冰的触感,这使他有点茫然又有点不知所措的说:“……卢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卢毅一看林河这表情,再一听这话,莫名觉得有点熟悉还有点感同身受,难得安慰了句:“你慢慢说。” 这时会客室的门从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敲门声响了三四下,而后门就被从外面慢慢的推开了。 屋里俩少爷同时悚然一惊,不约而同的盯着会客室的门。 门外露出端着一托盘东西的员工。 员工开了门见屋里俩人都像见鬼一样的看着自己,还有点纳闷,差点以为自己这是撞破了领导的阴谋阳谋,但是这都露面了再想拔腿就走就更不合适了,最后他只能木着脸给茶几上放了两杯茶,又放了盘点心,便赶紧退了出去。 期间刚才还互相腹诽的俩人一句话都没有,直到那员工重新把门关好,林河略一打量卢毅神色,突然就找到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林河这时彻底收敛了脾气,这般那般的给卢毅说了一遍昨晚自己的心塞历程,最后挺诚恳的看着卢毅道:“我想麻烦哥帮小弟引见下高人。” 虽然两人确实是纸片友谊,但见林河身上也发生了这种事,卢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无非就是帮着联系下苏铭宇。不过即使认识苏铭宇才几天也能看出这不是个难说话的人,卢毅还是没有打包票说一定能行,只是看了眼时间觉得不算早,当场拨了苏铭宇的电话。 苏铭宇这时正躺在单人床上,拿着手机算钱。 沦海市这边基本没有寄宿制高中,零星的可以住校的几所高中收费都比较奢侈,所以苏铭宇基本从刚一中考完就开始自己租房子住了,一直到现在也有四年多了。刚上大学时,他怕查寝自己经常夜不归宿,白天里也不在会横生很多麻烦,再加上和同学太熟了后总会让人家生起很多疑惑,所以刚一开学他就办了走读,在大学附近租了间屋子。 屋子在沦海市大学旁边的家属院里,是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居民小区,七楼,每天一上一下再拎点东西挺锻炼人。屋子面积多说不超过五十个平方,一室一厅,一开门就是放着张折叠小餐桌的小厅,基本除了厨房和卫生间就剩下个卧室。就这在沦海市这种二线城市还要一个月两千二百多。本来房主要价两千五,后来看租住的是个看着挺干净的大学生,而且也说了想连着租四年,便降了点价,不过不包水电煤气和采暖。 一万块钱听着可不少,交完房租怎么也能剩下七千多。不过四月正是交学费的时候,沦海市大学的学费是每年三月开始五月末截止,期间一次性交满当年上下两个学期的学费,零零总总大概六千左右,苏铭宇今年的学费从三月拖到现在,必须得交了。 琐琐碎碎的这么一算,一万块钱也就不剩下什么多余的部分了。 如果说普通大学生平时上上高数课,微积分啦不定解方程组啦是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头疼的题目,那么每天睁开眼就开始消耗的食宿杂费等日常应用就是苏铭宇儿时起就必须要解决的题目。 虽然替客户消灾避难确实来钱快,但奈何这活不是天天有月月有,哪怕李锦程时常特意给他介绍几单活,可怜的小苏大师的日子过得还是紧巴巴。 就在苏铭宇正郁闷自己居然是个人类居然还要吃饭时,手机屏幕跳转到了来电页面。他接起来一听,居然是卢毅给他联系了个活。于是他赶紧兴高采烈的就答应了,说今天晚上就能去林河家。 虽然卢毅早就猜到这事多半能成,但他没想到小苏大师答应的会这么爽快。一听对面要完地址似乎是想结束通话了,还是卢毅赶紧补上了一句:“今晚林河这边想准备点家常菜提前谢谢小苏大师肯伸手帮忙,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空?” 一听有吃的,苏铭宇立刻回答:“有的!” 听见这么干脆的答应,卢毅不由得想起昨天早上苏铭宇那端端正正趴在沙发扶手上一脸神往的点菜时的情景,不自觉就笑了下,带着笑音继续问:“那我晚上去哪接你?” “嗯……就学校正门吧。”苏铭宇合计了下,他下午正好下了陈晨老师的课就能走。 “行,那五点学校正门等我吧。” 和苏铭宇讲定时间地点,卢毅结束了通话。 电话旁边一直凑着耳朵听的林河见这事算定下来了,心里一松,又有心思好奇了,就问:“这位苏大师还在念大学啊?” 卢毅真是挺佩服林河这种哪怕脸色依然惨白、哪怕被人几乎握了半条命,却仍然要坚持着撩猫逗狗的精神。不过卢毅想了下没回答,而是说:“这哪家学校也不教五行八卦啊。” “也是。”林河琢磨了下也觉得这行不可能有科班出身的,遂点点头。 然后林河凭着段塑料兄弟情在卢毅公司赖了一整天,直到卢毅傍晚时开车载着他一起去接苏铭宇。 第八章 第八章 谦辞说林河准备了点家常菜,其实是卢毅提前在林河家附近找了家高档酒店定了个包间,还事先点好了菜。想到小苏大师一个人默默啃了整只烤鸭的壮举,卢毅特意又往菜单里添了个果木碳烤鸭,又嘱咐店家留个师傅现场片鸭子,再用鸭架子熬个汤。 电话那头的饭店老板听说才不几个人居然要这么一长串菜,难得有钱不赚、良心发现的打断了卢毅,说别点太多了你们吃不了。卢毅听了挺镇定的说你照着单子上吧,心想今天就让你见识下小苏大师的神通。 卢毅载着后排坐着的林河到了沦海市大学门口,离挺远就看见苏铭宇冲他挥手。虽然林河没见过苏铭宇,但能看出来远处站在道边的少年是正冲这个方向招手,再从后视镜里一看卢毅脸上也带笑,联想打电话时听苏大师声音年纪应该不大,大概其猜测这个看着挺瘦、和他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说不定就是苏铭宇大师。 等看着车在少年身边停下,少年挺自然的坐进了特意给他留着的副驾驶位后,林河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只是怎么看都觉得这叫苏铭宇的大师对卢毅那态度可不像是卢毅自己说的刚认识没几天。 林河突然有点害怕他这位塑料兄弟会给这位苏铭宇大师进谗言,让对方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现场表演一个百鬼夜行秀。 照那苏大师冲卢毅招手的热情劲,说不定只要卢毅稍微一说那苏大师就能立即抛弃职业道德的给办了。 想到大半夜自己家客厅里半空吊着个女鬼,又想到潜在的百鬼夜行秀,林河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然后收敛起少爷脾气,陪着一百二十个小心和苏铭宇寒暄,生怕这位据说能徒手一巴掌就能让鬼怪都死的四分五裂的苏大师真哪里不高兴了真让那女鬼天天给他讲床头鬼故事。 要说苏铭宇再见着卢毅是真高兴。他从小到大攒下的好朋友也就李锦程这么一个,从上了高中起为了避免被普通人看出奇怪来也不敢有亲近的人际交往,过去遇见的客户们又往往都有点怕他那干脆利落的驱邪方式,更何况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见一件灵异事,都是做的一锤子买卖,完事后就是再也不见。可以这么说,要不是选了陈晨的课认识了陈晨,说不定经常去买菜的那家菜摊老板、送快递的小哥可能就要在苏铭宇熟人名单上并列第二了。所以见卢毅还愿意找他,还帮忙介绍了单生意,苏铭宇除了对钱的考虑外更多的是高兴,几乎是立刻就觉得卢毅可真是个大好人。 有那么一瞬,孤孤单单过了十几年的苏铭宇甚至开始觉得说不定这两次的事情就是生活将逐渐转好的标志了。 卢大好人秉承着好人做到底的想法,想着既然答应了林少就想干脆结结实实的送他个人情,一边开车还一边适时的陪聊说几句,修葺着他和林河间的塑料兄弟情。 大概半个多小时,三人到了饭店门口,一早等在这的林河那边的小弟兄赶紧上来迎,走近车前见居然是卢毅当司机还愣了下,而后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领着三人往饭店里走。 这位小弟兄就是昨晚送林河回家的那个,姓李,叫李卫青,人高高大大,跟着林河也有几年,林河和他最好。前两年林河跟风像闹着玩似的组了个小电竞战队,李卫青就在里面领了个职位,另外还帮林河管着几处别的生意。 傍中午的时候,还惦记着给林少爷换卧室门锁的李卫青领着位师傅到了林河家一见没人,掏出备用钥匙进了门见客厅里的茶几不知道是踹的还是怎么的明显歪向了一边,地上还散着些估计是从茶几上落下来的零食,就给林河打电话。 林河当时正扒着卢毅在后者公司的食堂里蹭饭,看食堂大妈得了老总眼色给自己打菜时手里勺子一个劲的抖还拼命叫好,说和回到自己母校一样真是倍感亲切。 林河接着电话,一听是李卫青,又见卢毅已经走到远处坐下了听不见他这边说话,立时嘴一瘪,用一种寄人篱下的语气埋怨说:“李卫青你怎么才来电话……” 然后又挺委屈的说:“你都不知道我昨晚到现在都经历了什么。” 接着都不等李卫青问,林河就把昨晚上在自家客厅里还被不知名的女鬼用脚蹬了脑袋的事情,加上刚才卢毅指使食堂大妈只给自己半勺菜的事情,全跟对方说了一遍,又说托卢毅找到了之前那个大师让李卫青放心,末了说:“早上没顾得上和你说,你晚上可得来,要不我怕卢毅那小子和那个大师肯定还抢我饭,搞不好还要借机会吓唬我。” 把卢毅家闹鬼始末告诉林河的人就是李卫青,听说是那位能人要来,李卫青就特意早一会到了饭店,提前把包间啦茶水啦餐具啦打点好,等这边他跟着两位少爷簇拥着那位年轻苏大师进包间时,桌上已经摆了三四盘提前上也不怕跑味的菜。 苏铭宇大师被让到主位上坐下,卢毅和林河分坐他两边,李卫青坐在林河下手。 考虑到晚上还有事,席上并没有上酒,名义上攒这局的林河还特意和苏铭宇道了声招呼不周。 可能是因为有两个陌生人在,虽然有卢毅在但到底也不是特别熟,所以苏铭宇这次在吃饭方面表现的很矜持,只文绉绉又挺随意的问起林河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有个上吊的女鬼还特意试探着问林河以前是不是有前女友去世了,心里琢磨按照出现女鬼的一般套路可别是怀了孩子又被抛弃的前女友化成厉鬼来报复来了。 林河赶紧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末了挺无辜的说:“我没女朋友啊!” 说完可能是怕别人不信他这么优秀的林少爷真没有过女朋友,林河仔细瞧着苏铭宇大师的神色,继续自我表白说:“是真的啊!您问李卫青,我天天就是组织公会打团本,顶多就是经常和朋友吃饭唱歌,我没女朋友啊!他们都有女朋友我没有啊!我就不认识几个女的啊!” 说到最后林少爷可能是觉得冤枉,声音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我不认识她啊!” 塑料兄弟卢毅听到这,面上带上了十二分的钦佩,抚掌赞赏林河品行高洁、人品高贵。 听见自己被点名,李卫青也没插话,只是用手抹了下脸。 苏铭宇听了却没立刻说什么,只“昂”了声表示知道了,然后眨眨眼,转而望向包间的另一端似乎出起了神,一副正在认真思考的模样。 前天他刚下了卢毅的车走进风水馆,就被正在一楼坐班的李锦程拉住,听了在酒店里帮卢毅驱鬼的过程后,李锦程又给他灌输了遍他们这行发家致富的方法论。 年纪不过刚二十出头就有了家风水馆的李锦程仰靠在沙发上,和和气气的宣贯道:哪怕看出那东西是跟着雇主来回溜达着走的,也得装不知道。把酒店的那个弄死了应该再跟着回家走个过场,一来收个上门费,二来也让雇主更放心,三来前几天给你的那几本佛经正好卖他。 然后李锦程又从书架上找了本书塞给苏铭宇,嘱咐他没事多看看,接待客户掉掉书袋也能多要点价。 刚拿着书还没翻两页的苏铭宇对李锦程关于发家致富的方法论深以为然,于是开始认真思考应该把书里写的哪种东西拿出来掉掉。 这边林河见苏大师不说话也没敢接着问,倒是卢毅见苏铭宇一脸严肃,连筷子都放下了,就悄悄把玻璃转盘转了过来,好让刚才正好转到远处的烤鸭重新回到苏铭宇眼前。卢毅一边转玻璃转盘,一边假装若无其事的悄悄观察,见苏铭宇的目光居然还跟着菜盘子无意识的划了半个圈,不由得悄悄笑了一下,觉得这位小苏大师挺有意思。 见最想吃的菜转着转着到了自己跟前,刚才装模作样思考的苏铭宇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换上一副才跟着李锦程学来的带着点为难的表情,语气诚恳的说:“啊呀,林先生,您这碰上的……是旱魃啊!” 这话一出,在座的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 卢毅和李卫青悄悄对视一眼,两人都在用眼神问对方这是个什么神展开。 只有林河看着苏铭宇,半晌小心翼翼的问:“您说的……是林正英电影里那种,……肯定不是活死人黎明那种吧?” 苏铭宇以为这仨人都被说住了,就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林河的神色,一边侃侃而谈道:“林先生您说的那是僵尸和丧尸。这旱魃,就是有僵人在地一千年,起则赤地千里啊!这赤地以前是说土地上不长东西,现在在城市里,那就是要从您家开始,吃掉很多人啊!” “那,那怎么办?”林河颤巍巍的问,后背有点凉:要从他家开始,那就是先要吃他啊! 苏铭宇没立刻回答他,而是面色为难的思考了一下,然后才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以一种壮士断腕的语气深沉而坚定的说: “虽然这东西很可怕,但我既行此业,就应该以百姓的安危为己任,崭妖除魔,纵然身死也当在所不惜!” “嗯——!”林河使劲应和道,瞬间觉得这位苏大师的形象高大了起来,觉得之前什么怕他和卢毅瓜葛着要吓唬自己的想法真是太狭隘了。 李卫青看了看正拼命附和的林河,又看了看道貌岸然的苏铭宇,又看了看从表情上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卢毅,想了想,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卢毅看苏铭宇慷慨激昂那样儿,突然想起了前几天在地下停车场对方非拉着自己说贫道算了一猛卦时的表情。 以除魔安邦为己任的苏大师领着大家把桌上的菜全放进肚子里,然后一放筷子,心满意足的拉着林河站起来就往包间门口走,说:“走,林先生,我这就去贵府上除了那邪物!” “走!我跟您走!”林河受到苏铭宇感染,雄赳赳气昂昂的也站了起来,跟着走了几步快出包间了才想起来落下了个人,便停了停回头招呼:“哎李卫青李卫青!” 然后林河又继续雄赳赳气昂昂的跟着苏铭宇走了出去。 第九章 第九章 从饭店出来往林河家走是李卫青开的车。李卫青本以为卢毅不会再跟着去林河家,所以见卢毅不去自己的车那边反而跟着林河继续簇拥着苏铭宇上了他的车时还愣了下,不过没说什么。 之前托卢毅帮着牵线、介绍、攒局倒没觉得什么,本来林河也以为卢毅在散了饭局后肯定不会多留,就为了晚上多个人陪着还叫上了李卫青,这时见卢毅居然还要跟着去家里,突然就觉得他和卢毅之间的兄弟情还没有那么塑料,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本来作为间人,卢毅到饭局结束时确实就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了。不过大概是因为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里除了缺了大半宿的觉外没吃别的亏,或者是见识过小苏大师的身手后便饱怀信心,觉得有幸参观林小少爷的鬼宅也不错,或者就是想结结实实给林河塞个人情,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反正卢毅跟着另外三人一起站在了林河家门口。 林河家在沦海市西郊一处别墅区里,一进一出都有穿着制服的保安人员敬礼。小区里全是一幢幢私密性非常到位的小花园别墅,林河家就是这里一处一人多高的院墙圈出一座不算很大的院落,围着中心的一座二层小楼,连着院子算占地面积估计二百平方出头。 穷巴巴的苏铭宇这还是头一回上这种人家干活,挺羡慕,心说怪不得吃饭的时候听另两人时不时的管林河叫林少,而后一转念更加觉得给自己介绍了这么肥的客人的卢毅可真是个大好人。 因为惦记着晚上还有正事,一行四人从饭店出来并不晚,现在还有几分钟才到九点。这时的房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人也没有灯。 于是李卫青掏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林河家的大门,打开后却没立即进去而是略向旁让了一步,然后用眼神请示一旁的苏大师。 “没事,您不用这么小心。”苏铭宇挺无所谓的抬脚率先迈进了门里,然后想起在饭桌上忽悠的旱魃的事情,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这行真不好干啊,谎话得跟月亮似的后面还得都连上才能圆。于是苏铭宇一边往里走一边又用诚恳的语气添了句:“万事有我在。而且也不是您这宅子的问题,估计是林先生不知怎么偶然沾上的,等我给您都处理了您定能平安顺遂。” 刚才在包间里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林河这时到了自己家门口反而像晒过了的花一样耷拉下脑袋,扯着李卫青一条胳膊期期艾艾的跟在苏铭宇身后,听见苏铭宇提自己就又撑着附和道:“对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前女友我压根不认识她。” 可怜林小少爷犹如初入贾府的林黛玉,一步不敢踏错,进了自己家门先偷眼往房梁上瞄。 林河家只是一座很普通的独栋小二楼,一层的面积多说一百平出个头,进了门就是一处不大不小的玄关,斜对着门几米开外是上二楼的楼梯,右手边就是一楼的客厅,再往里就是餐厅和半开放式的厨房。 虽然此时没开灯,不过并不妨碍林河借着从窗户映进来的月光确认这时的房梁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林河小小的松了口气。 苏铭宇施施然摸黑在玄关给鞋上了鞋套,又找出一双多余的给卢毅,又让林河和李卫青换鞋,然后才继续往里走,后面跟着的三人一阵小小的忙乱后也紧跟上来。本来林河见苏铭宇这样想说直接穿鞋进吧驱鬼又不是请客吃饭的您直接请吧,却被苏铭宇一句“这是上门服务时的基本要求。”给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转念一想感叹这大概就是专业人士的专业做法了。 冷不丁被塞了双鞋套还不好不穿的卢毅看看旁边的苏铭宇有看看脚上的鞋套,心说这要不是事先知道这是要来驱鬼,还以为这是大晚上上门来维修的。 只是没走几步苏铭宇又停下了,身后三人也赶紧停下,苏铭宇回头看林河,林河第一反应就是大师这是发现敌情了! 林河反射性的四下扫视一圈,紧张的问:“啊?” 苏铭宇大师也四下扫了一圈,末了回身有点奇怪的问林河说:“您家不能开灯吗?是坏了吗?” 林河:“……” 李卫青:“……” 卢毅:“……” 还以为参观鬼屋就是要保持黑灯瞎火和惊薛薛的心态呢。 李卫青伸手摁下身旁的墙壁上的开关,客厅的吸顶灯骤然亮起,映亮了一楼大半的空间。有了光,就仿佛心里有了底,众人看清除了茶几有点歪,地上散着几包零食外,屋里可以称得上干净整齐,没一点看上去不对劲的地方,室内气氛在灯光的映衬下温馨的就好像这四人不过是吃饱了饭来林河家里接续下半场。 见到家里和往常一样的安全舒适,林河的心情这时真是矛盾极了,他一边有点发愁,就好像电脑坏了拿去修时,往常恨不得占据全部开机时间的毛病这时在维修师傅面前偏偏压根不出现,一边又庆幸那女鬼没有给他们来个开门杀。 其实苏铭宇从刚进门打眼一扫就知道昨天林河看见的那女鬼藏在哪,不过为了提升客户体验,他还是装模作样的用诚恳的语气问林河:“林先生,那我就四处看看?” “请,请,”林河维持着一手紧紧攥着李卫青的衣服袖子,另一手赶紧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拽着李卫青亦步亦趋的跟着苏铭宇。 “您三位不用紧张,在同一个屋子里,我能看到的地方都能护您三位周全。”见另三人跟自己跟的实在太近了,苏铭宇用诚恳的语气这么安慰了句,然后几步走到客厅茶几旁,昨夜林河看见上吊女鬼的地方。 客厅地面上散着林河昨晚夺路而逃时碰掉的几包零食,茶几也歪到了一边,看着有点乱,苏铭宇便走过去弯腰先把地上的零食一样样捡起来放回茶几上的零食筐里,再把茶几重新挪回沙发中间,然后抬头看天花板。 其他三人都看不见,但苏铭宇能看见。他看见一个长发披散的白裙子女鬼正趴在天花板吸顶灯旁,白色的裙摆极大,从天花板那样的高度垂下来还差几十厘米就能碰到这里身高最高的李卫青的头顶。 不过苏铭宇不着急收拾她,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反正他在这里鬼怪压根不敢妄动,顶多是闹些妖吓唬吓唬人,要是那样正好还能提升客户体验,说不定林河回头还能像卢毅似的觉得他专业还能再帮忙介绍点单子,便领着另外三个人慢悠悠的往厨房走,根本不拿天花板上的女鬼当回事。 只是苏铭宇有点疑惑,毕竟听林河说昨晚看见的是吊死鬼,但今天到现场一看虽然性别、衣服都能对的上,但怎么好像不是吊死鬼呢。再一想说不定林河太害怕,把漂浮着的女鬼直觉当成吊死鬼也有可能。 一旁三人刚才见苏铭宇抬头看天花板也都抬头,不过除了被明亮的灯光晃了眼外什么都没看到,低头见领路的苏大师往厨房那边去便都跟上。 苏大师领着另外三人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别的,就想出厨房往楼上走,谁知四人刚要出厨房,搁着碗碟的抽屉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拉了一把一样,慢慢的被抽了出来。 原本在抽屉里的一摞碗和盘子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然后直直摔在瓷砖地面上,成了四散的碎片,还有几块细小的碎片嘣到了卢毅的裤角上。 三个普通人看着地上那一堆碎瓷片,一时有点愣。苏铭宇则有点心疼那些看着就不是便宜货的碗。 这时,客厅的灯突然“噼啪”一声闪烁了一下,而后便“滋滋啦啦”的开始闪烁个不停。 原本都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的林河三人向客厅的天花板望去,就站在旁边等着女鬼帮自己继续提升客户体验的苏铭宇大师见三人都看灯了,便向前迈了一步好站在三人面前,而后冲吸顶灯的方向用逼格极高的语气淡淡的说了句:“停。” 话音刚落,灯光立刻不再闪烁,整个一楼重新回归平静。 林河和李卫青都是通过卢毅的事听说苏铭宇大师是有真本事的,刚才亲眼见过后林河看苏铭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联想到饭桌上苏铭宇大义凛然正气非凡的说要为百姓除魔,觉得就是传说中的修真大能降世临凡也就刚才那个范儿了。 卢毅是见识过苏铭宇二话不说上来就把那个电视里的黑影揪出来一把就扯掉脑袋的,这次跟来还以为和他那次一样五分钟就能完事,这时见苏铭宇这把似乎格外上心,还带着他们几个在房子里转,就不着痕迹的往小苏大师那表情沉稳又凛然的脸上看。 “我们继续往楼上看看吧。”苏铭宇成功抓住机会在客户面前装了一逼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在闹鬼的房子里领着三个普通人慢慢悠悠的往楼梯走。 原本趴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女鬼在天花板上四肢挪动的飞快,悄声无息的跟着活人们开始往二楼去。 苏铭宇大师装没看见女鬼,一边往二楼走一边秉持着行业内发家致富方法论,仿佛是想安慰又仿佛是闲谈的说:“林先生您别担心,其实像您和卢先生这样还挺幸运的,以前我遇见过别人碰上这样的事情,有的光折腾还不算,还引着活人跳楼,还有等人走到马路边突然推他一把的,另外天天趴在人背上在人耳边说去死的我也见过,” 说这话的时候苏铭宇正领着林河等三人上楼梯,说到这里苏铭宇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回头对林河笑了下,不明所以的林河立刻觉得心肝颤。 苏铭宇笑完回头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用诚恳的语气继续说:“像您和卢先生这样的,就是用点小把戏吓唬吓唬人,也不打架不骂人不说脏话的,您真不用太担心。” 可怜林河完全辜负了苏铭宇大师的心意,听了这段安慰除了攥着李卫青衣服袖子的手更加使劲外,就剩下更加害怕了。 见林河听完自己那段话表情更加不好了,苏铭宇有点后悔当时在饭店不应该张嘴就吹旱魃吓唬林河,虽然也知道林河作为普通人会害怕这种灵异事件是很正常的,哪怕他不编旱魃也得害怕,还是一转念就决定速战速决,怕再因为这点事真给人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于是苏铭宇上前几步,一把推开了一扇门。 林河家二楼的布局也很简单,从楼梯上来先是个书房,再往里走就是卧室和卫生间。 苏铭宇刚才推开的正是卧室的门。 门被完全推开后弹到门碰上发出“咔”的一声,苏铭宇也不再问能不能进之类的废话,一马当先的进了屋,后面三人也前后脚的走了进来。 由于苏铭宇上楼后就冲林河卧室去了动作太快,整个二楼都还没开灯,其他人没听见苏铭宇发话进了卧室后也没开灯。不过趁着窗外的月光和灯光,几人不难看清整个卧室沉浸在稀薄的夜色中的样子,床铺散乱,窗帘半拉开不拉开的。 这时苏铭宇见到原本趴在天花板上的女鬼不知何时变成趴在了地板上,手脚挪动的很快,几乎是眨眼间就跟着他们一行人爬过二走廊进了卧室里,然后蹭蹭几下就爬到了床边。 可能是这女鬼觉得今晚总被这几个活人忽视不好,又或者是想换个方式吓人,苏铭宇看见她手脚并用的钻到了床单下面。 之后就是林河等人也能看到的场面了。 只见床上的床单缓慢的向上鼓起了个脑袋大小的包,然后越鼓越高,最后好像有一个人披着白色的床单从头蒙到脚的站在了床上。 床单本来是很平坦的铺在床上的。 “林先生您看清了吧。”苏铭宇说了句,不过并没有等林河回答,就直接一个箭步上去,伸手一把揪住那个人形肩膀的位置往回一扯直接把它贯到了地上,然后抬脚直接朝那床单罩住的人形的脑袋上一脚跺了下去。 还站在房门口位置的三人清楚的看到那人形的脑袋立刻瘪了下去,同时似乎清楚的听到极细微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等这三人回神,苏铭宇正弯腰将地上散着的白床单团吧团吧最后夹在了腋下,然后他又走到床边伸出一只脚用脚尖在床底下勾了勾,勾出了一只红色的高跟鞋。 “您之前说看见的女鬼只穿了一只鞋,现在少的那只鞋我给您找到了。”苏铭宇蹲下身用空着的那只手将鞋捡了起来,捏着后跟冲林河晃了晃,然后将那只鞋塞进了团成团的床单里。 刚才苏铭宇看见的趴客厅天花板上的女鬼已经成了床单里被一脚跺碎了脑袋的这团,现在把少了的鞋团进来多少也算是团圆了。 林河这时反应过来了,抓紧机会弱弱的反驳说:“……不是给我找的。” 苏铭宇才不管这鞋是谁的,只是用诚恳的语气说:“您昨晚碰见的那女鬼就在这床单里,我已经给除了,这高跟鞋是给它引路的,现在也没用了,我会一并带走处理,您回头把这床上用品都换了就行。”想了想,苏铭宇又加了句:“您这个事情已经了结了,您之后可以无忧了。” “……啊?”林河还沉浸在厨房那堆碎瓷片和刚才突然在床上站起来的床单里,听见苏铭宇大师的话有点茫然的看看对方,又茫然的看看李卫青,然后又茫然的看苏铭宇,说:“啊?” 就站在旁边的卢毅虽然多少也有点不习惯小苏大师这样虎头蛇尾的解决方式,但这并不妨碍他本着塑料兄弟情在心里送林少一句:beenthere。 “那苏大师您看林少他这几天用不用先换个地方休息?”一直话不怎么多的李卫青这时开口替林河问道。 “不用不用,这房子挺好的,我也都清理干净了,林先生正常住就行。”本来苏铭宇就有点后悔不应该强行故弄玄虚,就应该一进门就赶紧解决这事,这时一听客户吓的都想换地方住了,赶紧说:“或者找个人陪他住几天也行,这里是真没问题了。” 李卫青一听,都没用林河发话就立刻答应道:“那我陪林少住几天。” 然后李卫青代表林河对苏铭宇大师一阵千恩万谢,一直到送苏铭宇和卢毅出门,李卫青似乎是将之前替林河担的大心全放下了,热情非凡的和苏铭宇一再握手,还说:“我特别想请你吃饭!” 第十章 第十章 从林河家出来,和李卫青说好替林河送苏大师回府的卢毅开着李卫青的车,问清了苏铭宇住哪后不疾不徐的开着车。 车开后没多久,苏铭宇手机便响了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李卫青给他支付宝账户转了2万。2万不是小数目了,正能解苏铭宇的燃眉之急不说,还能剩下不少。不过苏铭宇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之后就把胳膊支在车门把手上,用手支着脑袋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 虽然车内光线暗淡,曾见识过小苏大师头一次见面就扯着自己算猛卦的卢毅打眼一扫就知道小苏大师这会儿心情不高,一联想这次事情解决起来虽然前面铺垫很足但结束却很仓促,再一看小苏大师这股不开心都快从他对着自己的后脑勺里冒出来了,心里就大概有了个想法。 于是卢毅又把车速降了些,还故意问道:“诶,小苏大师,之前说好要从林河家开始吃人的旱魃呢?” 冷不丁听见卢毅这么直截了当就问出来了,苏铭宇像被人薅了下小尾巴似的飞快转头看了一眼卢毅,然后又飞快低头,小声说:“……那是我故意忽悠你们的。” 提到这个苏铭宇就恨不得穿越时空把饭桌上瞎掉书袋的自己的嘴给堵上,新时代新形势的丫谁还住山洞里刚通网没看过电影,连旱魃和吊死鬼都分不清!难得卢毅能不特殊对待、防备他,还特意帮自己牵线,结果他居然当着卢毅的面非要捡圆不上的忽悠! 苏铭宇挺后悔,尤其是明明一进门就知道鬼怪在哪还故意拖着,回头林河反应过来了指不定多烦自己,明明之前还以为说不定这是开了个好头,说不定以后这么慢慢发展下去,还能和卢毅成为朋友,现在他却有点担心像卢毅这样好的人估计以后也不想联系自己了。 坐在正趁着夜色向家的方向行驶的车里,苏铭宇蓦的发现这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干。明明其他同行都是一样的套路客户,明明应该是只要有能力就挺简单的事情,可苏铭宇却觉得始终不得其法。 不过苏铭宇还是有点舍不得能像朋友似的和他说话的卢毅,就想替自己说几句,只是刚开个头就再没找到什么理由,最后话到嘴边也就剩下一个字: “我……” “那可太可惜了,我还一直以为小苏大师是和我心有灵犀,知道我一直憋着想和你应外合趁着今天给林河那小子好好来一场百鬼夜行,给他好好上上教育课,省的天天撩猫逗狗的。”卢毅当然一早就看出来小苏大师是在忽悠,但他还是做出一副挺遗憾的表情这么说,还可惜的用手轻轻拍了下方向盘,“早知道小苏大师你解决的这么快,我就应该提前和你通气,让那东西再给他好好的表演两天睡前鬼故事。” 听卢毅这么惋惜,苏铭宇挺不好意思的把支在车门上的胳膊收了,重新转过身来小声跟卢毅解释说:“……我其实一进门就看见那女……东西就趴在他家客厅的天花板上,但是我为了……”说到这苏铭宇顿了下才继续说:“我其实可以一进门就把那东西弄死的。” 说完苏铭宇又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又特意添了一句:“就是魂飞魄散,让它彻底没了。” 估计是觉得自己这么说还是不太对,还有点让人害怕,苏铭宇偷偷看了眼卢毅的侧脸,不过只看到从窗外投进来的暗淡的光从对方的身上不断掠过,于是又赶紧补充了句:“其实所有人去世,魂魄离体后都要很快消散的,像这种暂时还留存的,还扰乱别人生活的,我就要送它一程。” 听了这一句牵出来一串的话,卢毅一边稳着方向盘一边分神看了苏铭宇一眼,觉得小苏大师那可能还没巴掌大的脸上的怎么捉摸都是透着点小心翼翼,略一想便顺着对方的话随口说:“消散的快也挺好,起码我知道我以后不用担心地府里房价高。” “……那个,我刚才说的消散不是说等离世后魂魄会有黑白无常,或者其他拒魂将给领进地府,正常情况下人离世后魂魄都会立刻消散,”苏铭宇偷偷看卢毅的神色,在心里斟词琢句的打了遍腹稿,才小心翼翼的说:“所以没地府也没轮回……那都是我们鬼神文化里的。” 世人死后,正常情况下灵魂都会在短时间内消散完毕,只有极少数情况下,当灵魂超过某一极限时,才会变成大众理解中的“鬼”,即灵魂能够在天地间继续以鬼的形式继续留存、飘荡一段或短或长的时间,但最终也会消耗殆尽,消散殆尽化作虚无是所有灵魂的统一结局。 听这话音,正在开车的卢毅又分神看了小苏大师一眼,见之前在自家导师办公室门口就敢堵着人宣传封建迷信的小青年这时也正在看自己,不自觉的就轻轻的笑了一声。卢毅这时是真觉得这小苏大师都有点可爱了,之前就吓唬林河那么两下,还没见林河那小子怎么样呢,他自己就先难受半天,这会儿他自己挑起来的话头还没怎么地就一边觉得说错话还一边越找补越多,然后找补不回来就小心翼翼的看别人脸色,卢毅心说还是得再接再厉的继续哄哄他,省的小苏大师回了家还要一个人可怜巴巴的从窗户上望着自己开车远去。同时卢毅又挺想让小苏大师给自己这润物细无声的哄人手段点个赞。 先不说这么多年接受的都是无神论、唯物主义、用辩证法看待事物的教育,这么多年也就前两天遭遇过一次灵异事件,卢毅作为一名商人又不是修士,首先就非常务实,所考虑的也都是这辈子,几乎不会思考缥缈遥远的来世。所以苏铭宇地府之类的只存在于鬼神文化里的话还真没给卢毅太大震撼,不过毕竟这么多年一直侧面受到传统鬼神文化熏陶,卢毅最后也只是难以免俗的有种“果然如此”的惊讶。 不过考虑到小苏大师还正眼巴巴的瞅着,也不知道是怕吓着自己还是怕被自己吓着,卢毅用挺随意的语气顺着他的话说:“没有地府、没有轮回,小苏大师这也是在说其实也没有天庭吧?” 卢毅作为一名商人,对这样的新世界观接受挺快,苏铭宇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传统鬼神文化只是传统鬼神文化,其中的鬼神其实并不存在。 苏铭宇有点紧张的点点头。这时他已经顾不上忽悠林河那茬了,此时他已经全身心的开始后悔不应该把话题往这里说,沉入卢毅说不定会觉得他又瞎掰进而再也不搭理自己的忐忑中。 卢毅没听见回答就又看了小苏大师一眼,心想得亏今天晚上路上没人车也少,他开的还慢,要不这一看又一看的也太磨炼驾驶技术了。卢毅想了想,说:“没有就没有吧,本来以前也听说要喝孟婆汤,有来世有今世的本来也记不住。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光别人说有前世我一点记不住本来也不能算数啊。” 见前方绿灯开始闪烁显示8秒倒计时,卢毅没有提速冲过反而逐渐降低了车速最后缓缓停在白线处开始等红灯。将车停下后,卢毅拉了拉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明显带着点紧张的苏铭宇,心说自己又不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而且刚才不已经认同这理念了么,怎么就把说给鬼怪爆头就爆头的小苏大师吓成这样了? 于是卢毅把声音更温柔了几分,说:“我可都一直好好的用辩证唯物主义看待事物呢,小苏大师担心什么呢?” 看苏铭宇似乎愣了下,在光线暗淡的车内他的眼睛还因为映着窗外的灯光而微微闪亮,也不知道卢毅这双眼睛是怎么看的,居然在黑乎乎的环境里还突然觉得小苏大师长的是可真挺不错。 卢毅不由得伸手在苏铭宇头上揉了揉,然后带着笑音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嗯?用不用我陪你背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嗯?” 苏铭宇也知道卢毅这是见自己刚才有点低落在陪自己聊天,所以这时被揉脑袋他就乖乖低着头让揉,末了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不,不用了,我都知道的。” 这时红灯结束了,重新变成绿灯,卢毅赶紧重新坐好,开车。 苏铭宇看了一眼重新开始专心开车的卢毅便也重新坐好,目视前方,只是忍了一会没忍住,嘴角翘起,形成一个静悄悄的笑。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车在卢毅手下行驶的绝对平稳,只是决称不上快,又开了大概五分钟才过了一公里左右。 这时苏铭宇看到道路右侧有一家玻璃墙上贴着大减价海报的小自选商店,便兴高采烈的和卢毅商量让对方在道边稍微等他一会。卢毅从善如流的将车停在店门口,坐在车里看小苏大师欢快的快步走进商店。 卢毅看着小苏大师的背影,蓦的就又想起对方趴在沙发扶手上神情认真的点早餐时的样子,和他头上当时有点微微翘起的两缕看着挺软的毛。 卢毅是真想和这位模样挺好的小苏大师多处处,有真本事、阅历不多、涉世不深、为人简单,最主要的是有时候都蠢的可爱。结交、招揽各种对自己有用的人对卢毅那些人来说就像是增添有力的臂膀,哪怕卢毅已经有几年不再当卢少,哪怕从京城跑出来到了临海,先交朋友后收入麾下,这种对待平民能人的方式依然是他为人处世的方式之一。 卢毅觉得他想招揽这位小苏大师的心是挺诚的,他现在甚至还有点担心林河过两天元气恢复了借着茬过来抢人。 略一思索,卢毅掏出手机一看正十点半多一点,便打给了发小陈晨。电话响了没两声便通了,卢毅就知道陈晨这会肯定还在改论文,嘴上却特意问:“陈老板这是还醉心学术呢?又有学生要发小论文?” 桌子上和电脑屏幕上都铺满了资料的陈晨正在给论文写注释,一看是卢毅的电话,接通后开了免提便放在手边,手里不停,敲下个逗号后用鼠标将文章拉到最顶端然后又快速的拉到底部,一见之下满页飘红,不由得心塞。“没办法啊,现在硕士想毕业必须有小论文,我想看看这篇最好能投个EI的国际会议,SCI可够呛……太费劲了我真想干脆替他写了算了。” 国际会议投稿篇幅有限,该论文全文止步于两千余字,学生把第一稿交上来后到目前为止除了他的名字没有变动外,陈晨老师在其中倾注了思想。 陈晨一边接电话一边笔耕不辍,认命又习惯的把逗号后面的文字补全,一边噼里啪啦打字一边问:“诶你找我什么事啊?” 苏铭宇进去的自选商店临街的墙壁是一整面玻璃,所以卢毅能从车里看到自选商店里小苏大师进去后似乎便被一姑娘拉住,此刻两人正挺热络的说话。卢毅远远的正能看着苏铭宇似乎正对那姑娘微笑,卢毅看了一眼便继续和陈晨说:“之前听说苏铭宇大师不是正跟着你做大作业么,也算你的入室弟子了,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干脆也一起弄我这来实习得了。” 身为公司老总,当然不会特别关心朋友送来实习的学生们都有谁,数量上究竟是多少也无所谓,反正都是给朋友帮忙,人到了自然有人力部门接洽,所以卢毅还真不知道苏铭宇也在这实习名单上。 “苏铭宇本来也要去啊,”陈晨没想到卢毅大晚上的特意挂电话来居然是为了这点事,有点奇怪的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陈晨是卢毅的发小,卢毅的想法陈晨未必不知道,只是这时正忙着给论文挂满江红,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卢毅想小苏大师这种人应该是不需要这种所谓的工作经验和锻炼的,不过他还是借题发挥,拿着苏铭宇大学生的身份拼命往脸上贴金道:“当然是身为优秀企业家,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培养优秀青年,向社会输送青年人才。” “然后再让勤劳的青年人才创造价值,再帮你换辆车。没事我继续改论文去了。”陈晨见卢毅没别的事了,便挂了电话,继续试图在保持学生文章主要结果不变的前提下帮忙全文润色。 卢毅收了电话没多久,就见小苏大师和那姑娘一起走出店门,然后在店门口醒目的特价海报前分别。 商店贴出来打特价的是临近保质期的盒装牛奶,所以苏铭宇一进门便朝放着盒装牛奶的货架去了,然后被身旁同样冲着盒装牛奶来的姑娘叫出了名字。 “你是……苏铭宇学长吗?”姑娘盯着苏铭宇看了一会才不太确定的问。 正往拎着的塑料筐里放盒装牛奶的苏铭宇闻言抬头,见说话的姑娘一头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确实似乎有点眼熟,不过一时间又有点想不起来。于是苏铭宇先礼貌的点点头,然后有点纳闷的问:“你是……?” “学长真没想到能在这碰着你,我也是102中的,是你下届三班的,我叫王宋茹。”姑娘见没认错人,左右一看附近也没有其他人说话也不用特别顾忌,便挺高兴的说:“学长你肯定不认识我,我也是有一回,上实践课提前去给老师送作业,正好看见学长你一巴掌下去就把我们下节课要用的尸鬼脑袋给打碎了。” 当时这位王宋茹姑娘才刚上初一,看见本来预备着上课时应该让每个人都上去对着练练的尸鬼居然被一个看着腰比自己都细的男生一巴掌爆头,脸都吓绿了,后来才听说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铭宇大魔王,然后就和其他同学一样,在这位苏铭宇同学终于毕业之前,每天都生活在被一巴掌扇掉脑袋的恐怖臆想中。 当年读书时所体会到的恐惧虽然确实非常真切,不过这些事等长大成人后再回想起来也无非是少时的一点轶人轶事,所以王宋茹现在再见到苏铭宇,还能带着点怀念往日韶华的心情和对方再提起来:“学长你打完就走不知道,当时我们班实践课的老师就准备了这么一只尸鬼,然后数学老师就跑过来说反正教材都没有了,把实践课给抢来上数学课了。本来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然后第二节课又成数学课,我们班那天两堂数学课连着上差点没吐了。” 不过哪怕王宋茹至今提起还能娓娓道来,苏铭宇其实压根想不起来。概因他之前在学校时还不太会控制力道,类似本来只是想靠近看看却一不小心打飞脑袋的事情不要太多。这种强悍的力量和残忍的手段就是苏铭宇在念书时一直被其他学生排斥的最主要原因。 不过这种看着和听着都挺吓人的手段最后还是成了苏铭宇最常使用的灭敌方法。无他,主要是鬼怪们总是想张嘴咬人,这样一来,它们身体部位最先送到苏铭宇眼前的必定是脑袋。苏铭宇再随便一抬手一招呼,当然就是爆头没跑了。 当然,苏铭宇同学只能徒手招呼而不能像别的同学那样出尽武器的原因只有一个字:穷。 不过说到底初中时的那些事,在王宋茹这样的陌生同学看来可能还能觉个有趣,对苏铭宇来说却只剩下被大家排斥的孤独和往事不堪回首的尴尬了。尤其是他当年打爆的脑袋太多,到现在都没想起来王宋茹说的到底是哪次,不过考虑到人家姑娘都说到这了,他也只能跟着附和了两声:“……呃,嗯……” “学长现在是正在念大学吗?像学长这么厉害的,应该早就自己开馆了吧。”王宋茹感到苏铭宇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立刻换了个话题。 苏铭宇觉得王宋茹这姑娘不去奥运会上比赛射箭都可惜了,虽然说是下届学妹可从来没说过话的陌生同学都能连着两箭正中对方的悲痛红心。 察觉到这个话题苏铭宇似乎也不想继续,王宋茹姑娘一时间觉得有点词穷了,可是是她先喊的人又不能这个时候再突兀的道别,于是这姑娘不得不硬着脑袋把话题换回自己身上,还一边说一边作势想往收银台走,做出已经买完东西的样子:“我初中毕业以后就没中考,当时十五六岁的还以为正是漫画里主角的年纪,能天天又是冒险又挣得多呢,然后就发现这行是真不好干啊。到现在还是勉强温饱,有的时候还得打打零工。” 当时学校里有不少同学都和这姑娘想的一样,包括苏铭宇当时也这么犹豫过,不过被李锦程劝住,按部就班的上了高中又考了大学,想着哪怕这行做不下去还能正常的找工作,看着是比这王宋茹姑娘强点。但是他还是好想推荐这姑娘别干这行了,去奥运会射箭吧,像这样三箭都连着稳稳正中红心是真心不容易啊。不过苏铭宇顾虑着难得碰上老同学,即使在学校时不认识,还是拎着塑料筐跟着王宋茹也往收银台去。 最后两人在收银台处先后结完了账,苏铭宇临走前还特意又买了两盒豆奶,然后这两位往日的同校同学就在商店门口匆匆分别,连联系方式都没互留。 送走王宋茹,苏铭宇甩掉三支箭,拎着一袋子的奶上了车。 一上车,说了声久等了,苏铭宇拿出一盒豆奶给卢毅,然后就掏出吸管配着一颗被不认识的女同学戳了三个洞的心抿着嘴开始认真的吸豆奶。 晚饭后从饭店出来后又是深入驱鬼工作现场,完后还陪着小苏大师说话,卢毅是有点渴了,不过看旁边小苏大师噘着嘴认认真真的吸豆奶,突然就觉得再吃顿夜宵也是应该的。 卢毅是这么想的:毕竟吃饭才能让服务生上茶上果汁,然后才能喝上水嘛。 然后自觉逻辑很严谨卢毅便开着车兜兜转转的,又带着苏铭宇回了晚饭时的那家饭店。 一进店门,卢毅就和迎上来的服务员说:“来一整只烤鸭,现场片,然后鸭架子一半熬汤一半椒盐。” 点完菜卢毅回头一看,小苏大师正端正坐在座位上,眼巴巴的乖乖等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