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快穿并养成》 1 老大哥 单哉,这名字起得不好,别人听了以为是啥文弱书生,当面一看,人高马大,黑西装大墨镜,脸上还留了疤,一看就是混黑的。 以貌取人不可取,但用在单哉身上倒是挺可靠的——脾气暴躁又恣意妄为,整一个就是“嚣张”的拟人化。 他是地下钱庄的大当家,白手起的家。自小姥姥养的,姥姥一走就长歪了。 刚开始混的时候,他也是混前头给人挡子弹的,后来一开窍觉得人不能这样没头没脑地丢了性命,脑袋一热就跟自家大哥闹翻了,二十四五的年纪竟然跑回去读书,读完书回来可不得了,带着一伙兄弟倒腾起了中介生意,稍微攒了点本钱就开始买房放贷,成功挤进了吊路灯的行列。 人一有钱就任性,单哉也是这样,除了毒基本啥都碰,睡过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枪械射击练成熟手,好酒藏了一整窖,就算大赌输个几千万,他也一笑而过——这些不过都是玩玩,他志不在此。 他不稀罕欺负平头百姓,在他看来,硬柿子捏起来才对胃口。于是,他赚豪强的钱,资金流水大开大合,得罪的人也都有身份有势力,几家人天天闹矛盾,闹到开枪火并进局子也是常有的事。 这样一个怪脾气的当家人按理说是难服人心的,但意外的,他身边少有什么“背叛”“篡位”之类喜闻乐见的事,倒是他的兄弟越来越多,没一个不挺他的。至于原因,跟着他有钱赚当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服他这个人。 单哉不是好人,这是肯定的,但你说他坏,也不准确。 大概是这辈子坏事做尽,想积阴德,他出资修过俩福利院和三个学校,还跟人贩子来过生死时速,脸上的疤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对下一代的好,别人都看在眼里,他图啥别人不知道,但有点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那些孩子是单哉的软肋。 单哉对此也门清儿,他知道别人会用他的孩子们来威胁他,但他并不打算收手。 这就是为什么,当别人拿那个孩子要挟他,当那个孩子哭着喊着要他离开时,他却举起了双手,任由仇家的刀子捅进了他的肚子,肠子带着血流了一地,他却生不出后悔的情绪。 他单哉这辈子做了不少亏心事,所以他希望,至少在这件事上,问心无愧。 【系统已载入,适配性检测……】 【启用“恶配救助计划”。】 【你好,宿主,系统“耀澄”为您服务。】 少女的声音在单哉的脑子里响个不停,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觉得自己方才似乎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死了。 他没少做这样的梦,但疼得这么真实的还是第一次…… “这是哪?!” 单哉一睁眼便紧张地坐了起来,他的周围一片漆黑,可他偏偏能看清自己的身体——黑色西装,他最常穿的搭配。 “我……” 生前的记忆涌入大脑,单哉摸着腹部愣了半天,许久才回了神, “我死了?” 【是的,宿主,您已经死了。】 少女的声音在脑海中冷不丁地响起,单哉浑身一震,狐疑地环顾四周,视野中却什么都没有。 单哉思量了片刻,警惕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是系统,衍生于世界规则的非物质个体。请您不要担心,我对您没有任何恶意,更不会伤害您——我们是利益共同体。】 少女的系统音十分稚嫩,话语却十分官方,这种强烈的反差感给了单哉一种错觉——这个叫“系统”的孩子,是不是在强装镇定? 就在单哉这么想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些光亮,他看到一个像是电子屏幕一样的信息板面,而在板面上放了许多文字和图片资料。 【您的死亡并不在预测范围内,作为“意外死亡”的个体,您拥有一次继续人生,直到自然死亡的机会——】 “我能复活?!”单哉眉头一挑,觉得这事儿有些玄学,“你们该不会是什么电影里的那种奇奇怪怪的疯狂科学家吧?”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组织语言道,【不,我们不能帮助您在原来的世界复活,但是可以帮您在另一个世界开启新的人生。】 单哉了然又不完全明白地点点头,眼前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常识与认知范围,因此为了获取更多的信息,单哉细细观摩起信息板来。 单哉的浏览速度很快,别看他是个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人好歹也是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考进大学,又在三十的年纪顺利从商学院毕业的男人,就算不是天才,在量上下的功夫也不是常人能比的。 于是乎,在多少弄明白了现状的情况下,单哉做出了梳理。 “也就是说,你们为了帮助‘人为创造的世界’能够合理运行而不至于崩坏,需要秩序世界的人过去帮忙维序,而我们作为非自然死亡人群,可以借助这一条规则在另一个世界继续生活,延续生命——这确实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过程。” 【是的,您的理解十分正确。】系统少女耀澄暗暗松气,它一开始接手单哉资料的时候,是真的吓到不行——“一个坏事做尽的黑老大”!她还以为这会是一个很难沟通的“大人物”—— “我明白了,我拒绝这笔交易。” 【这样啊——等等,什么?!】女孩一向平缓的系统音都慌了,【不——为什么?】 “另一个世界没有我牵挂的人和事,就算过去了我也不会有活着的实感。再说了,我单老大看着像是一个怕死的人嘛?” 【……】系统沉默了,她收回前言,这人一点都不好说话——作为社会人,一个黑老大,单哉的脑回路似乎跟一般人都不太一样,光靠世俗价值上的诱惑根本无法打动他。 倒不是说耀澄有多想劝动单哉跟自己签约,毕竟每一位宿主都有选择是否签约的权利,系统理当尊重这些选择,但是……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带人出任务啊! 为此她特地恳求主系统为她安排一名“有主见且行动能力强”的宿主来帮助她减少压力,结果就抽到了单哉! 早知道抽一名刚步入社会的菜鸡来帮忙了,起码人家思想先进还愿意乖乖听自己说话…… 系统想着,不肯死心,弱弱地对单哉道: 【那个……宿主……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嘛?】 “考虑什么?我的回复还不够清楚吗?”单哉说着,下意识地沉下了声,压迫气场浑然天成,把新上任的系统少女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很快就放弃了劝说的念头,沮丧道: 【我明白了,这就为您取消手续……您……您还请做好,彻底死亡的心理准备……】 少女说到后来,声音都有些抖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上任就要亲手把宿主往死神怀里送——她上任第一天就要杀人了嘛?! “嗯……”单哉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闭上眼,皱着眉,安静地等待自己的死期。然而他等了一分钟,等到的不是意识的断片,而是一阵小小的啜泣。 这可把单哉的心给揪起来了——他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小屁孩搁那哭哭啼啼的,麻烦死了! “哭什么?”单哉的语气说不上多温柔,毕竟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单先生,您、您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吗?我是说……唔,您为什么不怕死呢……?】少女被悲伤感染,对单哉的称呼都变了。 “额……”单哉没想到少女是在多愁善感,他想了想,垂下了眼,“不是不怕死,只是……没意义。” 【不是没意义的,单先生,我们的任务可以帮助很多人……】少女似乎是在抹眼泪——虽然一个非物质的个体不可能有这方面的功能,【我们的“恶配拯救计划”,可以帮助误入歧途、走向死亡的人摆脱命运……这、这是很有意义的……】 少女就像是刚步入社会对世间抱有无数美好幻想的人那样,为眼前的悲剧哭泣着。单哉听着她在那边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对他而言,一个人的命是自己的,他一个外人——一个异世界的人,去管他干什么? 不过,他这话说不出口,因为系统已经哭得断断续续,好像是要在把他怎么送走之前把自己给先送走似的。 “行了,别哭了。”单哉稍稍皱眉,“一次,我就试一次。我会完成你的那个什么计划,但在那之后,我的道路由我自己决定。” 【?!好!当然好!】系统少女惊喜地止住了哭泣,她十分开心地弹出了一堆页面,并对单哉道, 【作为宿主,进入任务世界可以通过任务获取积分,从而换取辅助道具甚至技能。作为第一次任务的新手奖励,您可以免费选择一个奖励——】 系统说罢,把一个金灿灿的系统框挪到单哉跟前,鼓动道:【这些可是我跟主系统交涉了半天才换来的福利,单先生您仔细看看,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单哉伸手点击了一下屏幕,毫不犹豫地摁下了“确定”。 【……】这就结束了?她还没来得及介绍技能内容呢! 【那个那个——您选择的是“钢筋铁骨”对吧?】耀澄尽力冷静下来,尽职尽责地将奖励的效果告知单哉, 【“钢筋铁骨”,被动效果。宿主将具备金刚不坏之身,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宿主的初始装备如服装,宿主将无法感知明显的痛觉。此外,对宿主的身体机能、肌肉力量进行一定程度的加强。】 耀澄絮絮叨叨地说完,单哉也了解了这个效果的真正内容,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体才是本钱啊。”而且他也不想再体验一遍被人剖肚肠的感觉了,这活生生的痛感,就算他是个硬汉也受不住啊。 【不过这个效果对内伤不具备防备效果。换句话说,单先生,您还是得小心生病啊。】 “瞧你这话说的。”单哉被逗笑了,他语气宠溺,仿佛耀澄是自家闺女一般。 【不过其实也无需担心,只要完成任务拿取积分,就可以换取各种药物。治病什么的对您而言轻轻松松。】 “好,好。”单哉点点头,突然觉得耀澄这个小系统还挺贴心的,想事情面面俱到,倒是跟那孩子很像…… 单哉突然思维一滞,愣在了原地。 和谁很像来着? 单哉甩了甩脑袋,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他可是单老大,一个向前看的男人。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去想生前的事情。 耀澄接下来又跟单哉介绍了一下系统的各种共同,确认他完成新手教程后,便弹出了任务框,认真介绍起来: 【我们接下去要去的世界是武侠背景——武侠您知道吧?】 “嗯,以前看过。”单哉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风花雪月、江湖豪情,不由回味地咂了咂嘴,突然从这任务中品出了一些趣味。 若是真的能在死前感受一下武侠那种刀光剑影、快活逍遥的感觉,倒也不错。 【嗯……您那看的那些大概已经是完整有序的世界了,不需要我们去打扰。我要去的世界,额……您对男男恋的接受程度怎么样?】 听到系统的说法,单哉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在耀澄的解释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要去的那个世界原本是一部,内容是描写同性恋的——他倒是听说过这种东西,还投资过一部叫“耽改剧”的玩意儿,挺受年轻人欢迎的,很好赚钱。 “没什么吧,我也和男人睡过。”单哉回忆了一下以前经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对于小姑娘来说有多刺激,“感觉跟睡女人也没啥区别吧,毕竟那些小子也娘们唧唧的——我身边倒是有人喜欢睡男人,不过我不懂,还是女人更合我的口味……” 【咳咳,好的。】耀澄脸皮薄,咳了两声就把宿主的猎艳史给盖过去了,【总之,我们要去的这部,叫《龙吟犬吠》……】 的主角是一名“美得不可方物”的小乞儿,也就是标题中的“犬”。他在丐帮中混迹,年纪轻轻就练出一身武艺和各类奇葩的技巧。 故事的开篇,主角受在一次比武擂台中亮相,高超的武艺和绝世的容颜令人垂涎,而就在他要拿到魁首之际,一个神秘人前来与他交手,并让他落入下风。 此人便是书中的另一个主角,也就是一国的真龙天子。陛下微服私访在江南游玩,碰巧遇到在擂台上不可一世的小乞儿,顿时为之倾心,而在之后的比武中,小乞儿也对这位天子产生了情感——总之,二人都对彼此有了心意,却迟迟不敢出口。 二人倒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只是他们一人朝堂一人江湖,自然是有些不可避免的矛盾,这也成了中的“虐点”,惹得人为之抓耳挠腮地心急。 而他们本次任务的目标,是中的一个配角,一个身处真龙身边,为之倾倒且全力讨好的“小倌”。 小倌在一日为真龙和小乞儿所救,并对帅气的真龙产生了感情。但真龙已有心上之人,便是小乞儿。小倌人小善妒,性情阴狠,爱而不得便处处针对小乞儿,导致二为主角的感情无法顺风顺水…… “……”单哉垂眸听着这一段故事,强忍着质疑和吐槽的冲动,挑着重点问道,“为什么说那个‘恶配’是修正世界的重点?有什么依据吗?” 【嗯……我也不知道。这都是主系统计算的结果……】耀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吧,世界是有自己的修复能力的,您别看这些故事扯但实际上自有一套逻辑在里面,只是这些逻辑吧……嗯,需要我们的介入和修正。目前看来,最好的切入点就是恶毒配角“慕思柳”的行为,他做了太多不合理和出格的事情,还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了。如果能够修正他这个人,其他地方也会产生蝴蝶效应,变得稍微正常一点……吧。】 对于系统的话,单哉听了个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在心中唏嘘一番 一个风尘男子,因嫉妒一个乞丐而死,这可真不知道说什么。 【目前给您的资料就这么多,更详细的内容会随着剧情的推动传输给您,防止您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话已至此,事情便已经很清楚了,单哉又研究了一下“剧本”,在记住了几个人的名字后,便招呼着系统做任务了。 【好的……啊!】系统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叫道,【哎呀您瞧我,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您了。】 “什么?” 【是关于您的!】 系统说着,弹出一个等身镜在单哉跟前,把他的模样照应在里头。 就看见一个意气风发的西装男子站在镜子中,梳着干净的大背头,面容俊毅帅气,十分具有男人味。 单哉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许久才缓缓道:“这是……我?” 【当然!这是您二十七岁,是最帅……是身体各项机能处于最佳的时刻。】系统愉悦道,【您原来的样子太吓人了,我就做了点小改动——你不介意吧?】 “啊?没事。”单哉有些变扭地理了理领带,他现实里已经五十出头了,这种回光返照的感觉真的很怪异,尤其是脸上那道疤没了,让他这位黑老大变得慈眉善目了不少,“我会习惯的。” 【那就好!】 系统说罢,开始办起了正事: 【正在载入世界《龙吟犬吠》,载入时间点,主角二人相遇前一个月。】 【载入倒计时。】 【三】 【二】 【一!】 【载入成功!欢迎来到新的世界,宿主!】 2 穿越即养老 单哉再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刺眼的灯光,听到的是热闹的喧嚣。单哉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闹市中,人来人往,密集喧嚣。空气中带有太阳的余温,街道上的臭味,人经过他身边时带动的气流,甚至是路人有些好奇地目光——这些过分真实细节都叫单哉有些恍惚。 他真的穿越了。 【传送成功,宿主,我们已经到《龙吟犬吠》的世界了!】 耀澄的语气很欢快,完全不把单哉当成外人,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点,是陵城最热闹的商业街,过不了半个月,这里就会搭起一个比武擂台!】 “是嘛……”穿越的不真实感——或者说,过分真实的感觉困扰了一会儿单哉,半晌才接受了这一现实。 【那么接下来,由我为您介绍主线的前置任务——】 “等一下。”单哉有些头疼地往一旁走去,好让自己的站位不要那么显眼,“我得穿着西装行动吗?” 他说着看了眼身上笔挺的西装,帅是帅,但当周围人都穿着粗布麻衣长袍子时,只会显得他很奇怪——和蠢。 【放心吧,宿主,我们作为异世界的客人,存在感是很低的。】系统骄傲道,【除了关键人物,以及您想主动交涉的对象以外,其他人并不会太关注您,自然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因为您“钢筋铁骨”的效果,我并不推荐您换当地的衣服,如果您实在想融入这个世界,我也推荐您使用积分兑换系统服饰,不然,额……万一造成意外,您可能就要裸奔了】 系统越说越小声,单哉甚至脑补出了她娇羞的样子, 【您也知道的,这个世界并不完善,所以经常会有狗血情节,就是莫名其妙的意外发生。】 “……行。”单哉轻声叹了口气,随后叫系统显示出了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到探花楼找到任务目标慕思柳,了解其基本信息。 任务期限:三天。 报酬:1000+1000赠送奖励积分】 【教程任务:使用一次积分商城兑换,并使用道具。 任务期限:无 报酬:1000积分】 【支线任务:陵城埋藏了许多暗线伏笔,找到它们,完善剧情线。 任务期限:无 报酬:10000积分分进度放送】 “感觉跟玩电脑游戏一样。”单哉摸了摸下巴,却没摸到熟悉的触感——耀澄那丫头把他的胡子都给剃了,这实在是……为什么这些小丫头都不喜欢他的胡子?他明明保养得那么用心…… 【您还玩游戏?】 “陪那帮臭小子玩的。”单哉皱了皱眉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这个‘探花楼’在哪里?” 【嘿嘿,不告诉你。】 嘿嘿啥呀,这丫头跟他玩儿呢? 单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语气登时变得危险起来:“怎么,考验我?” 【也、也说不上考验……】耀澄虚了,略带委屈道,【我只是希望您能跟这个世界多做接触,这样不光能增加您的熟练度,还能增加任务的完成度。】 “完成度?” 【是这样的,一个任务的完成度取决于修正值,而修正值则由设定和剧情的完善所决定,您探索得越多,世界信息就越完善;支线探索得越多,剧情就越合理——简单来说就是,把事情里里外外搞清楚了,任务完成度就高;任务完成度高,积分也就更多。】 “越来如此……”单哉摸了摸下巴,露出玩味的笑容,“还挺有意思的嘛。” 他说罢,也不去打扰系统,走上街道环顾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在门口吆喝的店小二身上。 现在正是太阳西下地时刻,一堆人涌入饭馆,想要歇脚吃饭。 “这地方还挺繁华的。” 单哉想着,挨近那个小二,熟稔道:“老弟,我听闻这陵城有个探花楼?知道往哪走不?” 小二见来了个打扮奇怪的主,并未在意,而是殷勤道:“您外地来的吧?探花楼是咱们这儿的标牌,只有达官显贵才进得去!” 小二说得客气,但单哉明白,他的意思是自己这个“乡巴佬”没资格进到那边去。 “这样啊,那倒是可惜。”单哉这么说着,面色倒是没什么可惜的意味,反而把目光放到了餐馆里头,“你们这儿生意不错啊,也是陵城的标牌?” “嘿嘿,您有眼光!咱们骡子饭馆可是这陵城最受欢迎的地方,以前附近大大小小的商人都在咱们这落脚吃饭,那菜品的味道可是传遍了整个江南——哎,您别不信,进来小坐一会,点几个菜尝尝就知道了!” 小二絮絮叨叨地跟单哉夸赞着自家饭馆的好处,讲得是绘声绘色,把一旁不吃饭的路人都给引过来了。 单哉别有趣味地看着那小二的神态动作,活灵活现的,倒有些明白系统所说的“完善世界”是什么意思了。 “丫头,我身上有钱吗?”单哉在心里问道。 【没有,世界货币需要用积分兑换,而您现在的积分值是0,推荐您先进行支线任务赚取积分——顺便,兑换世界货币是最没有价值的兑换内容,希望您以后谨慎选择。】 “这样啊。”单哉说出声,好像在回答店小二的殷勤一般,“那今晚就在这儿吃了。” “得嘞!”小二见自己拉着了客人,脸上堆笑,回头便给单哉指了张桌子。这饭馆人多店也大,基本就是坐满了,他指给单哉的是角落里的一张桌,也是最后几张了。 单哉也不管自己钱袋空空,插着裤兜,悠哉乐哉地跑进饭馆坐下,看着别人的桌子叫了两道大菜,便舒服地坐下来打量起饭馆。 【宿主,您要吃霸王餐?】 “怎么会?”单哉笑了笑,耐着性子给耀澄解答, “你听到小二刚才说的了嘛?这地方以前是给商人吃饭的地方,换句换说,这陵城是经商道口。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消息一般都比较灵通。再有,这里最好的饭馆都能做到人满为患,说明这座城的人都还算富裕——就像大城市的人思想比较先进,钱袋子也比较鼓一样。” 单哉边说边指了指门外进来的客人,继续道:“这大厅的人快坐满了,我刚才在外面看,这二楼是雅间,三楼看不见,应该是包厢。换句话说,接下来的客人如果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基本就要很人拼桌了。” 单哉刚解释完,就看到跑堂的小二一脸堆笑地走了过来,朝单哉道: “哎,客人,您这一个人坐,介意拼桌嘛?” “当然不。”单哉的语气还算和善,加上那张已经消去了“凶恶”的帅脸,竟给人一种好亲近的错觉——他也确实是这么看自己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至少在他那地方,没人会发自内心地说一句:“单当家的是个好亲近的。” 小二走后不久,就看到三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走了过来。他们各个拿着武器,看上去应该是那种“江湖中人”。 他们毫不客气,也不管单哉是怎么想的,找到椅子就坐,抬手就叫了几壶酒,随后大大咧咧地聊起天来: “哎,老爹他们还没吃饭吧?咱几个这样会不会不大好?” “得了吧,进都进来坐都坐了,还假惺惺的做什么态?大不了吃饱喝足了给他们捎只烤鸡去呗。” “哎,你说咱们这趟送的到底是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老爹他们就守在分局那不肯走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这事儿得办成了。今晚在陵城歇一宿,明天还要往京城赶呢——” 这带刀大汉说到一半,突然发现桌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脸色一懵,咳嗽一声,不再说话了。 单哉见状,没去多问,只是客气道:“几位不是陵城人啊?” “你是陵城的?”大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单哉,总觉得这黑衣人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像啊。” “我不是,我外地来的——很外地,你们也一定没听到过那个地方。” “哈?这世界上会有我们黄鹤镖局不知道的地方?” “有啊,怎么没有——上岸城听过没?在东海边上的。” “额……”哥仨彼此看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那是真的偏。” “对吧?”单哉耸了耸肩,继续道,“哎,别说我那穷乡僻壤的,大哥几个做镖师的吧?各位肯定是见多识广的,我初来乍到见识短,跟我说说这行走江湖需要注意点什么呗?” “哎,这你可说到点子上了,要说这江湖道上的事情,还是得咱们了解得最多!” 三人对自己的见闻吹嘘了一番,随后就跟单哉科普起了这片江湖上的奇闻逸事。 江湖上有个“风云榜”,能上榜的都是这江湖上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 这排行大致是依靠江湖人士的功夫高低来排的,就比如这榜首的“藏锋”祖师华天太祖,世传天下无敌,但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让人不禁怀疑其是否真的存在过。可偏偏,其人桃李遍地,这天下的正道大侠大抵都是他培养出来的。在一众徒弟中,最有名的就是他的大徒弟,“无涯阁”阁主程峰,那人是正道的魁首,曾经步入过朝堂,领兵驱赶蛮夷之豸。 “风云榜”倒也不全靠实力决定,比如这第三位的海马寺住持明悟大师,曾渡海传播佛法,取得了大功,这才超过了第四位的丐帮帮主岳逍遥,而第五位是曾经的御医,现今药谷谷主长孙普世,以他的武功压根进不了前十,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别说他上到天子下到平头百姓都救了个遍…… “风云榜”到底只是个排行,真要说近几年江湖上的大事,也真不少。首当其冲的应该就是丐帮帮主岳逍遥失踪一事,这事儿闹得丐帮群龙无首,意见不合的他们瞬间分成了几个派系,其中在陵城就有一个大系,那就是其亲传弟子祝雪麟所带领的“南派”。 这第二热闹的大事,也恰好在陵城。陵城是南北交通的要道,水陆两栖,富商云集。其中,这儿最大的富商,也是江湖上有名的老好人,陶万海,打算搭建一个“万世擂台”。这擂台一旦搭起来便不撤了,打算流传“万世”,年年举办。以后谁夺得魁首,谁就能得到陶万海不留余力的资助。 这消息一出,全江湖的武夫都沸腾了。倒不是说他们有信心成为魁首,只是这擂台吸引了不少风云人物前来,他们不一定是缺钱或是想挣名声,而是作为陶万海的老友前来捧捧场,炒炒气氛。 高手过招,那场面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这黄鹤镖局的镖师在完成手头的工作后,也打算回来这陵城凑个热闹,见识见识这擂台的盛况。 “这么说起来,我从方才便听到哥几位说到这跑镖的事情,几位是要送镖去哪儿啊?” “哎,这不是要去趟京城嘛。”为首的镖师已经完全对单哉放下了戒心,他们一块吃菜喝酒,完全成了好哥儿们, “我们大爹接了笔大生意,这趟跑去京城,待尘埃落定后咱们镖局能富一倍!” “那可是件好事啊。”单哉挑起了眉头,压低声音道,“但这样说出来没事吗?隔墙有耳啊。” “哎,不会。”镖师摆摆手,开朗地笑道,“我说的‘富一倍’,靠的可不是这趟镖,而是进京之后。进京之前,就算真的有歹人前来,也捞不到啥好处。” “原来如此。”单哉恍然,随后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仿佛他只是随意提起一般。 四人相谈甚欢,周围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们还在那边吃喝大笑。不过萍水相逢之人到底是要散的,饭局也要迎来终结。 单哉和镖师几个聊得快活,不知不觉间就找回了当年“暴发户”的感觉,豪气得想要请客。然而甚至还没来得及提出买单,就见那仨镖师拍出了一个银元放在桌上,豪爽地大笑道:“能认识单兄这样的人,这趟饭馆还真来对了!这顿饭咱们请了,你可别推脱!” “王兄大气!”单哉大笑了两声,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但是他话刚把夸赞的话说完,便沉下了脸,“但这顿饭我不能让三位请。” “哎!你说什么呢?不是不让你推脱吗?你从外地而来,还没扎根,钱就留在要紧处吧。” “不是推脱。”单哉正色,气势竟盖隐隐过了三个人高马大的镖师,“三位说的没错,我手头确实没有多少银两,所以三位今晚的好意我不会推辞。只是,江湖之大,相逢不易。三位的仁义,我必须回报——所以,这顿饭不能叫请,而是借。我是借了三位的仁义,待一个月后,三位再回到这陵城观擂时,我定会回报三位。” 单哉说完这话,又扯出了一个微笑,只是这个笑带给镖师的感觉已经截然不同:“到时,还请三位与我再喝一杯,交个朋友吧?” “……好!”王镖师豪情万丈,他当然乐意跟明事理重情义的人交朋友,更别说单哉不拘小节,待人坦然相对,毫不忌讳囊中羞涩之实,还借此告知了深交之意——这人能处! 四人好聚好散,怀着各自的好心情各自上路,镖师要回到黄鹤镖局的分局,而单哉也踏步前往了任务地点“探花楼”。 【宿主厉害!】系统少女这才跑了出来,忍不住为单哉的社交技能“鼓起了掌”,【竟然真的不是吃霸王餐,这便叫‘空手套白狼’吧?】 “瞎说什么呢?我要结账,方法千万,只是这事情的重点不在钱,而是情报。”单哉蹙眉,又回到了那副略显刻板的模样,“也不愧是武侠,方才那三人为人耿直,性情豪爽,我以诚待人,他们便以诚待我……这样轻松的聊天倒是很久没经历过了。” 【总之总之,就是很厉害嘛!】耀澄咂咂嘴,兴奋道,【您不知道,刚才您已经完成了相当一部分的支线任务了!】 耀澄说罢,摆出任务栏放在了单哉眼前: 【支线任务:陵城埋藏了许多暗线伏笔,找到它们,完善剧情线。 任务期限:无 报酬:10000积分分进度放送 进度:50% 奖励:5000积分 已激发新的支线任务: 1:入京之物:黄鹤镖局运送着一件神秘的货物,解开货物的神秘面纱,搞清楚他的真实面貌。任务期限:黄鹤镖局离开陵城;报酬:4000积分 2:失踪的丐帮帮主:丐帮帮主岳逍遥失踪,找到他,并调查他失踪的真实原因。任务期限:无;报酬:50000+100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3:江南首富与“万世擂台”:陶万海此人身上疑点颇多,查明其打造擂台的真实目的。任务期限:主线正式开始之前;报酬:5000积分】 “吼吼?”单哉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了然道,“这第二个任务看起来是要放长线钓大鱼啊?” 【一切支线任务都与世界修正值有关,分值越高,其重要程度就越高。】耀澄耐心地给单哉解释道,【为了鼓励宿主积极完善世界,支线任务的奖励大多数时候比主线任务要丰富,还请您尽力完成。】 “当然。”单哉调出“入京之物”的任务栏,“毕竟我也很好奇,王兄口中‘神神秘秘’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宿主,您现在获得了5000积分,已经可以在商城换取物品了。】 系统说着,把一个金框的面板调到了单哉的面前,让其过目。 单哉大概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发现这上面的东西花里胡哨什么都有,大到他在里见过的传世功法,以前用过的狙击步枪,小到感冒药、衣着服饰、甚至连路边摊的小吃……可以说是很方便了。 “有点意思啊。”单哉发自内心地评价道,随后脑筋一转,问道,“有没有,嗯……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 “像是皇帝要有玉玺,官员也得有个令牌之类的东西。接下来要去的探花楼不是只有达官显贵才进得去吗?” 【哦哦!】系统少女反应了过来,快速调动商城面板,将一个商品的信息呈现在了单哉的面前, 【您看看这个!】 【道具名:“ID卡” 效果:使用后可以选择一个身份,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使用者在他人眼里将持有那个身份,直到使用者自行取消,或者时限结束。 价格:10000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单哉见此,眉头一挑,不由有些惊讶:“有点贵,而且还是一次性的。” 【呃,毕竟效果很强嘛……】耀澄犹豫了一下,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请稍等一下,我去联系主系统!】 系统说完便带着系统框一块儿消失了,空留单哉一人走在热闹的夜市上,感受另一个时代的喧嚣。 这还是单哉第一次“一个人”站在陌生的世界中,这种新奇的孤独感让他感受到了别样的放松。就好像死后来到另一个时代度假一样,倒也算是变相养老了。 不知不觉之间,单哉来到了河边——说是河,其实只是一条窄窄的水道,水道上撑了乌篷船,夜里挂着暖色的灯笼,如萤火,赏心悦目。 单哉把陵城的风情跟现实结合了一下,发现这个地方应该是苏浙一带的混合体,青瓦白墙有水道,街边吆喝的是丝绸和花伞,以及各类小吃糕点,水道边种满了柳树,看着也是风情雅趣。 “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单哉捏了一片柳叶,刚想继续向前走去,却听到河对岸传来“噗通”一声,紧接着就有人大喊: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单哉顺着落水的声音看去,只看到黑漆漆的河道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扑腾。 大脑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单哉的身体被本能所驱动,直接投入了有些发臭的河道之中,奋力朝那个身影游去。 然而,他都还没靠近那个身影,就感觉有风从头顶掠过,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的水面上,他施展轻功,两三步便来到落水的孩子跟前,一个弯腰将人捞起,又用同样的方法飞回到了岸上。 单哉浮在水中观看了一切,只觉得这从来只在书里见过的“水上漂”的功夫突然出现在了眼前,颇为惊奇。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单哉左右望了望,发现最近的上岸处离这还有些距离,便抹了把脸上的水,继续朝那石阶游去。而等他狼狈上岸时,路人的目光已经全都放在了红衣青年的身上。 “是祝帮主!” “祝帮主菩萨心肠,救人一命,大恩大德啊……” 周围的人纷纷为这“祝帮主”献上赞美之词,单哉稍微反应了一下,便知此人就是“主角”之一的“祝雪麟”…… 这红衣服穿得这么骚包,真的是“丐帮少帮主”嘛? 单哉没头没脑地想着,抖了抖身上的水便混在人群中离开了,并未注意到身后那个注视着他的目光。 “囡囡!囡囡……囡囡你没事——”头发苍白的老汉拿着糖人匆忙而来,他确认了落水的女孩没事后,拉着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涕泪横流地感谢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恩公!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家囡囡!” “谢谢大哥哥……” “哎!我只是举手之劳,二位何必如此……” 他们跪的青年长相极其俊美,只是还未长开,带了少年气。他身上的衣着说是红衣,其实是件未经裁剪的布料,细看简陋,只能助他雪白的面孔稍有血色,倒有种不拘小节的爽利在其中。 此刻,青年面对低声下气的祖孙,急忙将二人扶起,但老汉却执意要跪,无奈之下,他蹙眉道: “您再跪我可就走了。” “这……”老汉这才停下了动作,但他除了下跪磕头也找不到其他能表达感谢的动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倒显得更可怜了,“那,恩公,我们也没钱,这该如何是好……” “哈哈,简单!麻烦二位帮忙宣扬我祝雪麟‘救世大侠’的名号了!”红衣青年也不客气,双手抱臂挺起胸膛,神采奕奕,总算有点少年郎的样子了。 只是,他骄傲之余,又把目光投向了河对岸,那个率先跳入河中的男人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 那个人…… 祝雪麟疑惑地眯起眼,若有所思。 另一边,耀澄一回来就看到自家宿主成了落汤鸡,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急急忙忙地用权限给人烘干了去。单哉听见丫头急急忙忙的语气,不由欣慰地笑道:“怎样,有没有带好消息回来?” 【有!】耀澄愉悦地弹出商城,骄傲道,【我向主系统要来了限时一日的半折优惠!】 “不错嘛!”单哉夸闺女似的表扬了两句,随后便把目光投向了商城的面板。 所有的商品都标上了半价,他也没有犹豫,用仅有的5000积分买下了“ID卡”,转手用在了自己身上。 【教程任务:使用一次积分商城兑换,并使用道具。 进度:已完成 奖励:1000积分】 【那么,您想使用什么身份呢?】 “嗯……”单哉停下步伐,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高大建筑,勾起了嘴角, “‘江南首富陶万海’,这个身份如何?” 3 恶人本质(上) 【探花楼,陵城最大的风流之所,美人云集,夜夜笙歌,铺张奢靡,是商人们的别家后院。】 “听起来就是个夜场会所啊。” 探花楼的大院内,单哉走在石子路上,悠然地欣赏着这夜间的月色园林。他的屁股后面跟了一大堆小厮丫鬟,他们提着灯,毕恭毕敬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 陶万海陶老爷虽然只是一介商人,却是这探花楼最大的主顾,可以说探花楼能有今天这个规模,七成的功劳得归陶万海。因此,被探花楼养着的人儿没一个敢不敬他的。 陶万海其实并不爱来这探花楼,他算得上是个守旧顾家的男人,家里明媒正娶的只有一个妻一个妾,膝下五个孩子不算多也不算少,资助了青楼,更多的还是为了生意。 硬要说他在探花楼有过什么风流,那就只能是小生“阿柳”了。阿柳是探花楼中罕见的男妓,却因赢得了陶万海的赏识,卖艺不卖身,两人相处也更像是父子,没发生过什么令人脸羞的事情。 但今天也是奇了怪了,陶老爷昨日才刚来见过那人,据说还闹了不快,是摔门离开的,楼里的阿妈也没法从阿柳那打听出什么,只说是个人间的小矛盾,过两天就好了……但阿柳话说得如此模棱两可,叫人想相信都难。 众人想着,忍不住又把目光放在了前方“发福”的背影上,怎么想都觉得今日的“陶老爷”有些奇怪,也不指名谁,只说是让人伺候着,随后便在院里独自欣赏,还乐在其中的样子,总让人感觉……他变得风雅知趣了? “陶老爷……”领头的小厮终于忍不住凑了上去,惊惶道,“您今日到这探花楼,到底是……?” 单哉欣赏到了园林美景,心情正不错,看到这凑上来的小厮,也忍不住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怎么?还需要我教你该做什么吗?” “额……”您不提出要求,我又怎么知道该做什么? 领头的小厮心中犯难,面上却恭敬地小道:“那还是叫阿柳来陪您?” 单哉闻之,挑眉道:“‘阿柳’?那是谁?” 【‘阿柳’就是‘慕思柳’!是任务目标啊宿主!】耀澄焦急道,生怕单哉把自己给玩脱了,【您既然选择了现实存在的人,就要认真扮演啊!不然很容易露馅的——】 耀澄还没急完,单哉就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丫头毛毛躁躁爱操心的性子,也笑身后那些人的脸色——一个个面色如土,倒是看得出这“阿柳”跟陶万海闹过矛盾了,不然他们也用不着担惊受怕。 倒不是说单哉料事如神,猜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只是他生前——或者说上辈子——开过的、玩过的会所都不在少数,知道流程。 如果“陶万海”是这儿的老主顾,那么不用单哉多说什么,这些下人自会按照“老一套”来伺候他;但如果是新客人,或者说不常来的客人,那么以“陶万海”的身份,这些人起码也得安排最上乘的款待。 而现在这种情况,单哉以前没遇到过,现在也猜不出是个为什么,倒是这小厮报出了“阿柳”的名字,让他发现了点端倪。 既然以前都是“阿柳”来伺候的,现在却不见人影,那多半就是闹不开心了。 既然已经闹了不开心,那他“装作”没认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 “‘阿柳’便是吹笛子的那位啊,老爷……?”小厮不确定地看着“陶万海”,越看越觉得心虚,只觉得昨天的事情惹恼了这位爷,这才说了气话——换而言之,人今天来这里,就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笛子?倒也不错。便让那位‘阿柳’前来为我吹一曲吧。” 听到这话,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老爷装糊涂给他们台阶下。于是他们松了口气,道: “老爷您稍等,我们这就去把‘阿柳’叫来。” 他们说罢便散去了大半,只留几个必要的丫鬟守着。而单哉还没等候多久,便看到有一名白衣青年抱笛而来。 那青年,单哉说句老实话,哪怕他摸爬滚打阅人无数,也是没见过如此俊美的后生。不说那精致的面孔,就说那飘飘然的气质,风吹月落,长发飘然,衣袍鼓鼓,就跟仙子下凡似的,实在是好看。 但不知为何,那张陌生的面孔,却让单哉莫名地感觉熟悉。 他之前绝对没见过这人,但是…… 【主线任务:到探花楼找到任务目标慕思柳,了解其基本信息。 进度:50%未完成 奖励:1000积分 新主线任务:帮助慕思柳修炼功法“■■■名词未开放”,晋升至三阶。 期限:主线正式开始之前 任务报酬:10000+3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系统的提示音打断了单哉的思路,也成功帮他转移了注意力。 所以这仙风道骨的青年就是所谓的“恶毒配角”了?这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单哉在心中默默感叹着,面上却露出一个还算是和善的微笑。 白衣如仙子的青年心情似乎不好,并没有给“陶万海”好脸色。他淡漠地撇了单哉一眼,也不问候一句,拿起笛子吹奏了起来。 笛声悠扬悦耳,伴着夜色可谓是凄婉绵长,旁人听了觉得美不胜收,但单哉老觉得自己从中听到了一股浓浓的“敷衍”——当初他去拜访自家福利院的时候,给他表演的那些个小孩就是这么演奏的,兴致缺缺,可以说是把“不开心”全都写在了曲子里。 看来这陶万海跟小姘头之间的矛盾不小啊。 笛乐不长,一曲很快就终了。那青年站在原地没有离开,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单哉由于信息短缺,也不想先一步开口,两人便这样干耗着,直到夜风又一次吹过,把青年单薄的身子吹得睫毛轻颤,单哉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样有意思吗?” 青年蹙眉:“您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单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故弄玄虚,或者说故意搁那恶心人。不过他似乎是赌对了,他看到青年低下了头,思量了片刻,许久才再一次看向了单哉: “这里不方便说话,到屋里来吧。” 青年说罢,先一步走了,单哉见状,心里安抚了一下慌张的系统,缓缓跟了上去。 慕思柳不知道陶万海今天是个什么情况,他俩明明昨天才因为意见不和而闹翻,结果今天就又找上门来了。 好在,陶万海似乎是想通了,没有一上来就跟他撒泼较劲,而是安安静静的——虽然这也很奇怪就是了。 慕思柳引着“陶万海”来到探花楼的高层,推开雕木门走了进去,单哉紧跟其后,看清了房间的陈设。 这是一间不大的“闺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尤其是那张用心装饰的大床,很难让来者不去遐想些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这‘万世擂台’就不该办起来。”慕思柳果然同陶万海相识,门一关便失去了表面上的客气,体态优雅依旧,但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 “那些人现在都盯着我们,万一此举刺激到了他们,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哦?这两人不只是姘头? 单哉脸上不动神色,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 “但若不办擂台,你又有什么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求助正道侠士,或是雇几个武夫——”慕思柳说到一半,顿住话语,狐疑地看向了单哉,“这不应该我问你?你办这擂台,总不可能只是想耍威风吧?” “原因我应该说过。”单哉继续打哈哈,丝毫没有套情报的罪恶感。 “你说的那些,我不信。”慕思柳别过头,“钱和人脉,你又不缺这些。眼下要紧的是《天行诀》——还是说你想就这么把我给交出去?” 慕思柳说着说着,把他自己吓到了。他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陶万海”,突然察觉,这人的态度和昨日截然不同,甚至于,他都有点不像陶万海了。 难道是那些人易容假扮的?但……这人给自己的感觉,就是陶万海本人没错啊? 【任务信息更新: 主线任务:帮助慕思柳修炼功法《天行诀》,修行至三阶。 期限:主线正式开始之前 任务报酬:10000+3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那么一惊一乍的作甚?”单哉没去理睬系统的音效,因为通过刚才的话语,他多少已经了解了二人矛盾的内容。于是“陶万海”稍作思索,道, “你以为我今天突然过来,真的是什么都没有考虑吗?” 慕思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越看越可疑:“什么意思?” “我先回答你的前一个问题。”单哉悠哉乐哉地端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起身上前,递给了受惊的慕思柳,却被人抬手推据, “办这擂台,确实另有原因。而其中一个,就是要想办法把风云榜上的正道侠士请来压制那些人——又不用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这《天行诀》的秘密……” 【支线任务: 江南首富与“万世擂台”:陶万海此人身上疑点颇多,查明其打造擂台的真实目的。 进度:50% 奖励:2500积分】 单哉听到脑海里的系统音,话语一哽,随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道: “至于你的安全,这各路正道人士只是一层保险,至于另一层保险——我替你物色了一个不错的护卫。” “护卫?” 【护卫??】 青年和少女的声音同时响起,这奇怪的默契叫单哉差点笑出声。 “对,护卫。”单哉说着,手指微动,调出系统的控制面板,结束了道具“ID卡”的效果, “就像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 雅致的房间内,商人虚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取代而之的,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衣的男人。 慕思柳睁大了双眼,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刚才还跟自己商量的“陶万海”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男性。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紧握竹笛准备出手,但那个男人像是没有意识到他的防备一般,大喇喇地走了过来。 【宿主!您这是做什么?!】耀澄比慕思柳还慌张,自家宿主太爱乱出牌,搞得她这个萌新压根跟不上节奏。 “别担心,我自有分寸。”单哉心中好声安抚,面上却挂着坏笑,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这叫耀澄压根不敢随便相信单哉的鬼话——这人真的不是在玩吗?! 慕思柳见人过来,也不犹豫,悄然运功,将内力附在竹笛上,朝黑衣人的脖子敲了过去。但那人连躲也不躲,任由那笛子敲在脖子上,便听一声闷响,那笛子竟被弹了开。 “什——”他根本没有感到这人有在运气,这人的内力远在他之上?! 慕思柳脸色大变,转身就要逃离,但单哉早有准备,一伸手便握住了慕思柳的手臂,任凭其挣扎,整个人只是安静地站着,纹丝不动。 原来如此,这边是“钢筋铁骨”的能力,确实便利——倒不如说,爽翻了!要知道,他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火力压制的“谈判”。 “那么紧张干什么?不都说了我是你的护卫吗?” 单哉手上微微用力,把俊美的青年拉到眼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完全破开了安全距离。单哉只比慕思柳高了半个脑袋,但那种压迫感却是实打实的。 微热的呼吸打在脸上,慕思柳愤愤地盯着眼前恼人的面孔,但看着看着,却忍不住移开了目光。 慕思柳刚才被这人奇怪的打扮和戏法吸引了注意,这近距离一看,才发现,这黑衣男长得还不错,年轻俊朗,明眸皓齿,有棱有角,可以说是探花楼的姑娘们最爱的那一款。 也是他喜欢的那一类。 是了,慕思柳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男人的。他自小被抛弃后,大部分日子都是在探花楼过的,在花丛中耳濡目染,也就对男人有了兴趣和要求。 而眼前这家伙就恰好撞在他的胃口上了! “我凭什么信你?!”慕思柳心里一套面上一套,毕竟眼前的人长得再好,也是可能威胁到自己性命的存在——他可能和那帮窥伺他的人是一伙的! “凭什么?不凭什么。你可以选择接受我的保护然后安安心心地活下去,或者就在这里被我拧断脖子去见阎王爷。” 单哉脸上笑呵呵的,话语却令人毛骨悚然,“我可不是在装腔作势,毕竟我完全可以先把你这条手给废了,向你证明一下我有这个能力。” 单哉话都没说完,当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慕思柳听到骨头嘎吱作响,脸色立刻就白了。 他天生体弱,就算内功小有所成,也抵不住这过分霸道的蛮力! 【宿主你在干什么呀宿主?!我给您这个能力不是让您恐吓任务目标的啊?!】 耀澄的警报声在单哉的脑中乱响,迫有一种阻止不了他就用噪音给他创晕的架势。 但单哉是什么人,他可是能在局子里跟审讯员谈笑风生的黑帮啊,此刻正他正玩得开心,怎么可能就此收手? 青年眼看自己的手臂要断裂,终于松了口: “我信你——我信你成了吧?!” “当然。”单哉立刻松开了手,慕思柳立刻撩起宽袖看去,就见自己的玉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块不小的青色肿块,又疼又难看,让他的脸色立刻臭了下来。 这小子还挺臭美呵。 单哉也整了整身上的西装,随后坐会了原来的位置,拿起原先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杯水由“陶万海”所倒,由单哉所饮,这荒谬的现实叫慕思柳不得不去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小小的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夜风时不时地带了男女嬉笑和琵琶萧笛进来,向单哉诉说,这夜中陵城是如何的快活。 单哉确实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但慕思柳依旧不敢松懈。毕竟在他看来,一个能把“护卫”折腾成“谋杀”的怪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于是,青年调整好心态,重整旗鼓,坐到床边,强装镇定道: “你……会易容?” “易容?我的技术是有多差让你用这种词汇来侮辱我?” 单哉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欣赏夜景。 不是易容?确实,方才“陶万海”变身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几乎是一眨眼的事情,寻常易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但若不是易容,又是什么?妖法? 慕思柳想着,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那你,真的是陶万海请来的?” “不完全是。”单哉说着放下茶杯,指了指头顶,“我是老天爷派来的神仙。刚才那一招是我的法术。” “……” 【……】 耀澄是怎么也没想到单哉会这么说。 按照系统守则,宿主一切关于世界本质的言语和暗示都要抹除,这是为了宿主们为了走捷径而打破原住民的世界观,导致世界崩坏。 但是,“老天爷”、“神仙”和“法术”……并不出格! 完全没法阻止这个男人胡来啊! 至于慕思柳,他现在怀疑自己是被一个疯子给压制了,而且他似乎还不得不去相信这个疯子的疯言疯语——不然他根本无法解释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你究竟想做什么?!” “帮你改命。”单哉双腿交叉,光是坐在那便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压在了慕思柳身上, “但这不重要,毕竟你没有能力拒绝我。” 【您这样也太卑鄙了!】 耀澄几乎要哭了,憋屈哭的, 【我们是要拯救恶配而不是强迫他啊!】 “强迫只是拯救的一种手段,就像我让员工加班是想让他们在社会更好地发光发热一样。” 【我信你个鬼啊!】 单哉在脑内安抚耀澄,但换来的却是她更激烈的吵闹。 哎,果然他不合适哄孩子。 另一边,慕思柳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复单哉霸道的话语,毕竟他说的太过直接,完全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让这样的人——或者“神仙”——来替自己改命?开什么玩笑!他的命向来都是他自己的! 慕思柳想着,没有犹豫,猛得摁下床头的机关,便看到床板突然裂开,出现了一个一人宽的暗道。 趁着单哉没有反应过来,他吹响了手中的笛子,奏出了一段简短而有力的曲哨。 这是他同探花楼护卫立下的暗号,意味着他遇到了危险。 单哉着实是没想到这地方还有暗道的,而且那小子竟然还沉得住性子,现在才动手——不错,有点意思。 单哉想着,也不急着追。他单手拖着梳妆台堵住了门,随后点开商城,安静地打量起道具来。 虽然有点歪打正着的味道,但他此刻已经攒了不少积分,既然如此,为何不趁着商城大减价的时候还好购置一番呢? 耀澄憋屈地看着宿主愉悦地买下了一个又一个用于迫害任务对象的道具,第一次对签下了单哉这位宿主而感到后悔万分。 她错了,她下一次一定签一个善良——不!起码是脑回路正常的宿主! 4 恶人本质(下) 夏夜,伴随着一阵急促的笛声,整座探花楼都忙乱起来。 “有贼人!”守卫一声大喊,便有无数几个黑衣人从各处飞出,屋里屋外地将慕思柳的小房间给包围了。 为首的黑衣人并未犹豫,拔出一把长刀便冲进了这个房间—— 空空荡荡,甚至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若非床上的暗道已经显露在外,很难相信这里发生过什么危险。 “追。”为首的黑衣说罢便冲入暗道,其余的人默契跟上,只留下少数一两个从屋外追了出去。 单哉站在远处的假山下,肩上扛着个被“化骨散”夺去行动能力的白衣青年,笑得灿烂,一副得逞的样子。 【宿主,您这是绑架,这种事情只有反派才做得出来……】 “难得获得超能力,我得学着怎么用嘛。” 单哉就像一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在系统的控制面板上划来划去,并在在黑衣人赶到假山之前,用“瞬移”道具离开了探花楼。 【道具名:寻宝雷达 效果:定位寻找目标对象,范围之外的目标将指明方向。注:关键道具或人物在达到特定要求之前无法被标记为目标对象。 价格:100050%off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找到目标对象后消失。】 【道具名:化骨散 效果:使用目标在摄入或吸入后,将失去行动能力10小时。可提前取消。注:对使用目标的意识没有任何效果,特殊人群能够免疫效果。 价格:30050%off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道具名:散装“瞬移”体验器 效果:在明确目的地的前提下,使用者能够在半径五千米内地点实现瞬移,允许携带轻量物品或活物。 价格:50050%off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刚才的任务一共赚到了4500,这一下花掉了2300,这钱花得可真快啊。” 单哉想着,扛着满脸不可思议的慕思柳,悠然踩在了黄鹤镖局地盘上。 他是来做任务的,为了多赚点积分,也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黄鹤镖局好歹也是“全国连锁”,分局说大不大,小也不小,一大个宅院容得下四五十个人来。单哉一落地便踩在了一个小厢房旁边,四下无人,但能听到那些镖师大声说话的声音。 单哉没有立刻行动,他贴着墙壁走动,找了个没锁门的屋子,确认没人后边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柴房,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灰尘的气息。 单哉把慕思柳扔在柴堆后面,也不管他对满地的灰尘有多厌恶,留下一句“待会来接你”便离开了。 慕思柳抽搐着眼角,面对着满地的灰尘和爬虫,忍不住将单哉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经过刚才出乎常理的经历,慕思柳已经完全相信单哉不是什么正常人。但要说他是“神仙”?呸! 慕思柳不是没吃过苦,毕竟以前也睡过街头讨要过剩饭剩菜,但在探花楼的经历早就把他改造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他嫌弃过去的自己,有点洁癖乃是常理。 正因如此,那个黑衣男才显得如此不可原谅! 【宿主,慕思柳对您的好感度已经快跌成负值了。再这样下去,未来的任务可能会卡关的。请不要让我难办好嘛?】 听到少女怨气满满的怨气,单哉总算是收起了玩心,安抚道:“好好好,我不玩了。” 【真的?】 “真的。”单哉说罢,敛了笑,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咱们先做任务,好吧?” 【好吧……】耀澄犹犹豫豫地原谅了单哉,【希望您不要再乱来了,不然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不一定兜得起……】 单哉点点头,向着人声传来的地方小心挨了过去。 得亏他这个“外乡人”自带的“低存在感”buff,在这处处高手的镖局内部,硬是没人注意到他的接近。于是,很快的,单哉找到了一个围满镖师屋子。 “看上去就是这儿了。” 单哉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打量着这个地方,发现这里的少说有十来个人,屋里似乎还有几个人在守着,看守严密,很难接近。 不过,人多归多,这氛围却没有多严肃。王兄几个聚在一块儿聊这陵城好玩的事情,从探花楼的妓子聊到“万世擂台”的名单,单哉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庭院内满是快活的空气,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单工作有多不被重视了。 单哉屏息凝神地在原地观察了片刻,看到一个佩刀的劲装女子从院外走了进来。因为夜色,单哉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她梳了一头高马尾,听声音应该还年轻。她进了院子后,跟王兄说了几句,说是要去城外准备上路,带走了七、八个人。整个院子里瞬间就空了下来,而单哉也因此得以更靠近那个房间一些。 “大爹。”屋内的人并未压制说话的声音,单哉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楚,“这京城内的大人物那么多,究竟是谁会特地把咱们这帮镖师叫去?” “上头的事情,不要多想,也别多问。”回答他的是一个老者,声音浑厚,十分具有威严,“朝堂的事情,不是我们应该过问的。” “但……万一呢?都说京城大官城府深,万一这是个局?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给我们设局?可别太高看自己了。朝堂的人可不会特意与江湖扯上关系,毕竟他们不屑,也没这个胆子来得罪我们。” “哎……” 屋内的人唉声叹气,单哉则在屋外跟耀澄说这悄悄话: “叫他们送货的是个大官啊……该不会就是那个叫李业基的皇帝吧?毕竟他一个月以后就要在这地方打擂台了,很难说这之中没有联系。” 【唔……】 “你不能说?” 【不是的,这方面我是真的不清楚。毕竟原书之内基本只写了祝雪麟和李业基的爱情发展,这些伏笔啊之类的,是我们要去摸索和修正的内容。】 【咱们的主线任务也是不可预知的。任务都是通过主系统的计算后,得出的能够拯救慕思柳的最好途径,但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预料。所以我们需要尽量完成支线任务,帮助世界修正和完善,这样才能减少意外的发生——您、您能理解我说的嘛?】 “懂,要建组织先办规矩,这我熟。” 【那能一样嘛?!】 单哉一边在脑内跟耀澄聊天,一边调出商城,随便翻了翻,问道: “你这有没有能透视的道具?” 【透视?】耀澄犹豫了一下,调出了“透视镜”的页面,弱弱道,【有是有,但宿主您会不会太依赖道具了……?】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搞得那么复杂。” 单哉说着,看了一眼道具的信息,发现这东西是个永久道具,因此需要五万积分点,就算今天大减价也要二万五,怎么也不是他现在能买得起的。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坏消息,因为这东西就跟“瞬移”的道具一样,是有一次性试用版的,而且价钱相当便宜,只需要500积分折后。 单哉二话不说买下了“透视眼镜散装试用版”,并将凭空出现的眼镜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戴上眼镜的那一瞬间,单哉感到眼前一黑,但很快的,他就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树干内的蛀虫,脚下的蚯蚓,还有院中内外巡逻的镖师——这可真是便利。 单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放到了小屋内。 屋内坐着两个人,一个身穿麻衣、年长魁梧的老者,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爹”,另一个是小胡子的中年,躯干枯瘦,像个算账先生。二人坐在桌子的两边,喝茶嗑瓜子,中间还放着一个木盒子。 那应该就是目标了。 单哉顺着耀澄的说明,扶着眼镜调节了“焦距”,成功看到了盒子内的事物—— 石头? 单哉愣了一下,随后想起之前在跟慕思柳单方面交涉的时候,自己随口说了句话,好像就完成了任务…… 这货物是个假的,真货在其他地方?这可真是有够警惕的。 单哉想着,窝着身子往后退去,准备先把这个任务晾在一边,先去把慕思柳的事情给解决了再说。 而另一边,那名本该去城外的女子拿着一把钥匙来到了柴房:“哎,竟然把东西藏在这还无人看守,大爹的心也真是够大的。” 她说着,推门而入,却在进入柴房的第一时间沉下了神色。 屋内有其他人! 她拔出腰间的细剑,跨步上前,本以为能逮住贼人,却在柴堆的后方看见了一个男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灰,只有呼吸让他的身子一起一伏,证明他不是一具尸体。 是谁? 女子持剑在前,警惕地走近并将其翻过了身,却在看清男子面容的一瞬间羞红了脸。 这还是个俊儿郎。 男子并未失去意识,他楚楚可怜地看着女子,嘴巴微微颤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根本无法发出声音来。 难道是中了药? “别怕,待我办完了事,就带你去见大夫。” 她不知道男子为何会出现在镖局的柴房内,但可以确定此人并没有威胁。于是她收起了细剑,四下环顾了一周,扒开一个柴堆,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大箱子。 她用钥匙打开锁,又从中拿出了一个刻着金鹤的木盒,放进了腰侧的布袋中。 将一切都恢复原样后,她才返回将男子扶了起来。只是她似乎很不擅长跟男子接触,更别说还是这般“羸弱”、“好看”的俊儿郎,这叫她架着男子的手的都是抖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白衣男子有多沉呢。 然而,她一转身,看到门框上倚靠着一个黑衣男人。这人似乎已经在那站了好久了,但她完全没有察觉。 高手?! 女子这次没再犹豫,又一次拔出细剑,运功驱动内力,朝那男子劈去一道剑气。但男子对此不躲不闪,举起手挥了挥,便把那锋利的剑气给了打散了,甚至连身上的黑衣都没出现丝毫裂口。 如此夸张的差距叫女子绝望下来,她想跑,但柴房只有这一个出口,她自身都难保,就更别说还带着个人了。 “把他放下。”男人沉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子,语气格外威严,竟让女子从他身上感到了大爹才有的压迫感。 她颤颤巍巍地看了眼虚弱的俊美男子,发现他此刻正用一种十分可怕的眼神瞪着黑衣男人,这叫她不禁脑补出了一段轰轰烈烈的江湖情仇。 “你、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我们镖局?!” “我叫你把他放下。”单哉答非所问,他插着兜站直身板,看向女子的眼神越发危险,“我不想来强的。” 可恶!这算什么?这可是他们镖局的地盘! 女子一咬牙,张口就要叫人。但单哉看穿了女子的意图,掐上她的脖子,将人强硬地举了起来,失去支撑的慕思柳也因此在此摔到了地上。 强烈的窒息感让女子无法呼吸,她尽可能地用内力护住脖子,但男人的蛮力相当可怕,她的内力在这等力量面前如同纸糊,很快就溃散开。 她要死了吗?不要、不要啊!谁都好——大爹!救救她——! 她在绝望中无声地呐喊了一句,随后便感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单哉看到女子闭上了眼,立刻松掉了手上的力气,并扶着人,把她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女子还活着,只是缺氧和恐惧感让她晕厥了过去。她的脖颈上还留着死神的手印,单哉沉默地想了一瞬,调开商城面板,用250的积分换了一瓶“消淤膏”,往女孩的脖子上糊了去,确认淤青消失后,又扯下她腰上的布袋,将里面的盒子揣进了自己的兜里,露出了恶人得逞的微笑: “运气不错,任务完成了。” 慕思柳在地上旁观了全程,他看向单哉的眼神越发憎恶,同时,也透出了无助的恐惧。 他其实感觉得到,女子的内力和武功远在自己之上,但即使如此,她也被单哉给轻松制服,如此看来,自己逃跑的机会渺茫。 【……坏人。】耀澄在脑内嘟囔了一句,但是她没敢太大声,生怕这个黑老大会借机干出一些更离谱的事情。 单哉没有理睬系统和慕思柳跌破天际的好感度,他随手将人扛起,并再次使用“散装瞬移”,来到了附近的客栈。 “小二,要间上房,再来碗醒酒汤。我兄弟今晚断片了,叫都叫不醒。” “好嘞!” 单哉用100积分换了点银子,在店小二热情的款待下住进了客栈天字号的上房。而他一进屋,就把慕思柳扔到了床上,在他厌恶的注视中卷起了他的宽袖,把剩下的药膏倒在了慕思柳手臂的淤青上。 “这么好的东西,别浪费了。” 感受着手上清凉的液体,以及痛觉的消退,慕思柳的心情立刻复杂起来。 这人竟然还想着自己——不对,他稀奇古怪的丹药这么多?! 单哉替青年把药涂匀,确认那块淤青不复存在后,终于调开控制面板,取消了慕思柳身上“化骨散”的效果。 感受到身体逐渐恢复知觉,慕思柳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他警惕地凝视着单哉,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却因为害怕,什么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那么怕我干什么呢?我又不会害你。” 单哉拿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神色十分平静,仿佛之前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不过是慕思柳的幻觉。 “……你说你是神仙,难道是凶神吗?”慕思柳目光冰凉,他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嗓音却克制不住地颤抖。 “凶神?以前倒是有人这么称呼我的。”单哉一边回答一边拿出雕着金鹤的盒子,上下打量起来, “不过这么说其实有点不准确,如果能够融洽的商谈,我也不想选择暴力。但如果暴力能更好的解决问题,我也不介意去使用它。” “当然,这是坏人才会做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学。”单哉在心中补充道,显然是对耀澄说的。但这句补充大概是有些晚了,耀澄这孩子已经对自家宿主心灰意冷了。 【宿主大坏人。】 “商谈……”慕思柳咀嚼了一下这个词汇,觉得它是如此地可笑。也许在黑衣人眼里,这种单方面的压制才叫“商谈”? “行,那我和你谈。” “这才对嘛。”单哉满意地勾起了嘴角,看似和蔼,带给慕思柳的压迫感却一点都没少。 或许是因为他桀骜的姿态,又或许是因为他过分自信的神色,也可能是他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太过果断,这让慕思柳相信,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在谈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慕思柳咽了口唾沫,镇定道,“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单哉,你可以叫我‘单老大’。”单哉寻找盒子开口的动作一顿,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勾起了一抹笑,“当然,你要想亲近点,叫我‘大善人’我也不介意。” 这人脸皮是有多厚啊?! 慕思柳心中炸毛,但他很快又理好了情绪,毕竟跟这种危险人物交谈,他必须时刻小心,防止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问完了?问完了可就轮到我了。”单哉说着,从虚空中拿出一副黑框眼镜戴在了鼻子上,整个人瞬间变得斯文起来。 他的目光依旧放在盒子上,只是这一次他所看到的内容已经和先前截然不同。他发现盒子内装着的似乎也是石头,此外还有一封信和几张残破的纸页。 【支线任务: 入京之物:黄鹤镖局运送着一件神秘的货物,解开货物的神秘面纱,搞清楚他的真实面貌。 任务进度:50%需确认内容; 奖励:2000积分】 听到积分入账,单哉没再犹豫,买了一个“散装瞬移”,将盒子内的物品统统取了出来,随后头也不抬地研究起这些纸片上的内容来。 “第一个问题,我想想……你是谁?” 直截了当的问题让慕思柳怔了一下,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不情不愿道:“探花楼的男倌,慕思柳。” “我问的不是这个。”单哉扶了扶眼镜,好似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慕思柳,眼神淡漠,但白衣青年却从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 这个人——! 他不知道的是,单哉通过透视眼镜散装版,看到的其实是一具白花花的裸体。这小子也不愧是“病弱小生”的身子,常年不见光的白皮自然不用说,上半身几乎瘦到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此外还有那些分布在体侧和四肢上的陈年旧伤,单哉看得出这小子以前没少受过鞭打。一语概之,大概是从小营养不良,外加被虐待的缘故,这小子的气场格外的弱,也就性子尖锐,还学了点武功,有内力支撑,这才不至于彻底垮掉。 一想到这小子年幼时可能遭受过的事情,单哉莫名地烦躁起来。“孩子”是单哉最大的逆鳞,哪怕青年此刻早已成人,倒不如说,正因为他已经成人,这才无法改变他曾遭遇过的一切。 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冷峻下来,慕思柳不由起了鸡皮疙瘩,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客气道: “那你想知道什么?” “更详细的信息,关于你的,一切。”单哉说着,突然放缓了语气,虽然还是很可怕,但给人一种他在尝试“温柔”的错觉,“你不愿意说的部分可以跳过,但其他的我都要知道。” “……好。”慕思柳不明白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只能答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是为了活命,低声下气些又如何? 于是,慕思柳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 5 阿柳 打有记忆起,他便是“阿柳”。 这个名字是陵城的乞丐起的,因为他是在柳树下被遗弃的,也是在柳树下被人捡到的。 那时,他才四岁,一身的病,几乎就要死了。 他被陵城的丐帮收养。那时候,丐帮帮主岳逍遥如日中天,连着他手下的丐帮也有好日子过。收养他的伙众也还算良善,不会给他太好的东西,但也愿意养着他这个药罐子。 但厄运似乎就是爱纠缠他,别城的丐帮闹了事,陵城的知府却要把当地的丐帮给剿了。大伙要跑到扬州去躲,路途不算遥远,但对他这个病秧子来说却是致命。 于是他被留下,卖给了探花楼。 那一年,他八岁。 他身子骨弱,还脏兮兮的,接应他的阿妈一看到他,想都没想就把他扔到了小厮的杂物堆里。 杂物活不好干,尤其是伺候宠妓,稍微开点小差就要被鞭打。后来他听说,老爷府的老爷也是这么鞭打下人的,这些宠妓只是有样学样。 探花楼看着华丽,内里却烂透了,里面的人,包括他在内,全是畜生,肉多的就被好生款待,养得更肥,肉少的就被剁成饲料,喂给那些肥美的牲畜。 后来,他长开了,面容好看了一些,楼里的阿妈相中了他,他便成了妓子“慕思柳”。 再后来,便是陶万海。 陶万海是直接找上他的,用的是“阿柳”的称呼。 那时,陶家老太爷刚去世不久,他私下给家里长子陶万海留了遗嘱,说是以前在外留了个种,希望陶万海帮自己接回来好生照料。 既然是家父的遗愿,陶万海自然推拒不得。他顺着当初妓子投河的线索,找到了丐帮,又顺着丐帮,找回了探花楼。 他不愿意跟着陶万海去陶家,陶万海也乐得如此,便给了他地位,让他在探花楼能够过上安生的日子。 不过或许真的是血缘作祟,他与陶万海之间真的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陶万海让他帮忙管那些见不得人的黑钱,商量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有了钱和地位,他在探花楼的日子也好过起来,不知不觉就成了陵城当地有名的男妓,一曲折柳服人无数,自然也吸引了不少冤大头前来为他撒钱。 《天行诀》?不,那只是一个偶然。 他曾招待过一个江湖武夫,他至今也不清楚此人的名号,只是偶尔会被阿妈叫去伴他饮酒。 一日,他照常为人吹笛助兴,那人却突然簌簌泪下,醉后拿出一纸残页,告诉自己,那是天下第一的内功功法《天行诀》。 《天行诀》,但凡和江湖有点关系的人都有所耳闻。传闻那风云榜第一的华天太祖练的便是这个功法,从此天下无敌。 那人似乎就是华天太祖的众多徒弟之一,当初出师之时,太祖将《天行诀》分为数页给弟子,说是待有缘人出现之时,将之交出。 众弟子谨遵师嘱,分散各地各自保管《天行诀》的残页。 说到这,那江湖人士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是恨不得烧去手中残页。慕思柳想要阻止,但他一介妓子又该如何对抗一介武夫? 不过,有些事或许就是冥冥之中天注定,他生而聪颖,过目不忘,不过是一瞥的功夫,便已经把一纸残页上的内容记了下来,因此那残页即使是烧了,也并未绝迹。 “原来如此。”单哉了然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才修习了那个《天行诀》。” “嗯。”慕思柳垂下眼眸,不想同单哉对视。 人生中第一次倾诉衷肠,竟是因为受人胁迫,而最可笑的,是他此刻毫无负担,倒比陪伴那些“正道人士”来得舒畅多了。 “那么,你现在练到了第几重?”单哉说着,用手指节抵着额角,斜靠在桌子上,戴着眼镜的模样看着很好亲近,仿佛是个专门倾听他人烦恼的人生导师一般。 慕思柳当然不会被他的外表所欺骗,只是如实道:“刚习得二重。” “你可想修炼到第三重?” “第三重?”慕思柳眉头一挑,随后忍不住冷笑出声,“谈何容易。我手头的残页七零八落,光是要看明白便要花上不少功夫,更别说修行……”慕思柳说罢,咬住了下唇,满脸写着不甘。 倒不是说他有特意去追求什么,只是他选择修习《天行诀》时便已经有了“自力更生”的想法,想着有一天能摆脱这些讨厌的人和事,像那些风云榜的大侠一样浪迹天涯——但他只是一个男妓,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正因如此,他嫉妒那些命好的人。或者是生在权贵人家,又或者是被哪位大侠捡了回去传授武功的幸运儿。而有时他又觉得庆幸,庆幸自己天生聪慧,能够爬到今天这个位子上…… 但有很多东西,光靠一个好脑子是不够的。 “我问的是‘想不想’,不是‘行不行’。”单哉说罢,将手头的几张残页丢到慕思柳跟前,“你看看,这几张够不够你在一个月内修行到第三重的。” “这是……?!”慕思柳看着手中的功法残页,一时震惊到无以言复。 别人可能不知,但一直在收集功法残页的他很清楚要弄到这些残页有多困难。 且不说他自己的人脉,就说陶万海的势力,他的眼线遍布江南,民间的货物总有办法过手。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才搞到了五张,内容还都无关紧要! 而此刻在他手中的残页,竟有足足七张,还都是记录着功法核心的残页——难道此人也在追寻《天行诀》,这才去截了黄鹤镖局? 慕思柳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黑衣男人,却发现他也在笑着打量自己。 或许……他真的是来帮自己改命的? 慕思柳淹了口唾沫,随后立刻把这类想法压了下去。 不可能,这世间可没有天上掉下馅饼的好事,掉神仙什么的就更不可能了! 把注意力放回到功法残页上,慕思柳那颗焦躁的心总算平静了些。 这是货真价实的《天行诀》,虽然并不完全,但只要参透上面的内容,修炼到第三重并不难。 不过…… “一个月还是太困难了。”慕思柳摇了摇头,将功法原样还给了单哉——他已经记住了上面的所有内容,就算残页不在手上也没有关系。 “困难?”单哉接过残页放在一边,“哪里困哪?” “……”慕思柳嘴巴微张,偏过头小声道,“没人教……” “什么?”单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语,直到耀澄在脑海中帮他复述了一遍,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 “你笑什么?!”慕思柳雪白的脸上染上了羞红,他可不想在这种事上被人嘲笑,“别笑了!” “好好,我不笑。”单哉摆了摆手,像是要把笑意驱散一般。他垂眸看着床上的慕思柳,道: “你是不是太小看你自己了?” “什么?”慕思柳愣了一下,随后恼道,“我为何要小看自己?我只是实事求是——” 他话未说完,便听见“咚”的一声,单哉将木盒放在了桌子上,明明声音不大,却完美地打断了他的话语。 “一个月,小子。”单哉的嘴角依旧笑着,眼中却已经染上了一丝冷意, “一个月内,如果你没法练到第三重,就等死吧。” “——”慕思柳说不出话了,白莹剔透的身上一时间挂满了冷汗。 他一点都不怀疑单哉说的是真话,因为对方的的确确有能力杀死自己。 “我、尽力!”慕思柳咬牙切齿,不敢反抗,便答应下来——这事儿对他百利无一害,只是失败即送命罢了。 “这才对嘛。”单哉见事情“办妥”了,便再次把目光放到了手头的信件上。 刚才那一通谈话,虽然没有将单哉的疑问尽数解答,却已经是不小的收获了。 就比如那了解任务对象的主线任务,随着慕思柳的自述已经彻底完成,再有那陶万海的真面目,他其实也有了猜测,只是需要验证罢了。 如此一来,他今晚还剩下一件事要办,那就是确认完盒子内信的信息。 信没有开封,还好单哉能借助透视眼镜去里面的内容。 然后就发生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这封信是“丐帮帮主岳逍遥”写给“某大人”的。 信中的内容有些含糊,或者说,单哉这个局外人读不太懂。 信中写道,在岭南地区,出现了一批极其凶恶的“邪魔”,与此同时,那些隐藏在深山中的贼寇也纷纷出动,打家劫舍,祸害世间。 再有就是发现了那位“华天太祖”的线索,以及他的《天行诀》残页,因为江湖纷争过乱,再加上此事事关黎民苍生,因此帮主希望这位“大人物”能够看在“父辈恩情”的份上,插手其中。 这可就很有趣了。单哉四舍五入也是混江湖的,也知道“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因为事情一旦牵扯到公家,那就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决了。 江湖和朝堂的利益观相差太远,就算是“黎民百姓”的大事,也各有各的主意。这位丐帮帮主不去求助正道首领,反而向朝廷的大人物发出求救信号,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再有,对于这位“大人物”的身份,单哉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多半就是那位身为主角的“皇帝陛下”李业基了。 单哉正思索着,“透视眼镜”的效果突然到期,导致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继续的机会。 不过他此刻已经获得了最重要的信息,对此并不在意,便调出商城面板,买下“散装瞬移”,将信和功法送回了盒子里。 【支线任务: 入京之物:黄鹤镖局运送着一件神秘的货物,解开货物的神秘面纱,搞清楚他的真实面貌。 任务进度:100%已完成; 已奖励:4000积分】 见单哉又动用了“法术”,慕思柳又是一阵莫名的心悸。毕竟单哉这人太过深不可测,也不知道未来会用什么法术来折磨他。 眼看四下的空气变得尴尬且安静,单哉又把注意力放回了慕思柳身上。 “还有一件事情。”单哉不怀好意地笑道——或许他可能觉得自己笑得真诚,但旁观者实在是难以苟同, “我既然下凡来替你改命,你有什么可以报答我的?” “报答?”慕思柳被这个词弄得愣了一下,兀的震怒起来——他又没求着这人替他改命,他还给自己添了一大堆的麻烦,这人竟然要求自己报答他?! 没有! 慕思柳很想义正言辞地拒绝,但保命的本能到底让他把这些情绪烂在了肚肠: “我可以……为你提供食宿。” “不错,我喜欢。”单哉点了点头,他毕竟不是真的神仙,要吃饭睡觉的嘛,“还有呢?” 慕思柳知道眼前的人无法轻易被满足,便硬着头皮继续道:“探花楼的妓子——你可以任意挑选。” “我没兴趣。”单哉直言拒绝,“要我说,那些货色还比不上你。” 这是夸奖吗?说真的他还以为神仙没有色欲,结果是因为眼界太高? “那……你是想我来……?” “哈哈,听上去不错,但我对男人和小孩没兴趣。”单哉被慕思柳的小心翼翼给逗笑了,“而你两者都占了。” “……”明明是一件得以庆幸的事情,淡慕思柳不知为什么特别来气——被这个人小看的感觉真的不好! “那……”慕思柳狐疑地看着单哉,柳眉紧紧地蹙在一块儿,脸上生出一点独特的秀气,“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单哉换了个坐姿,似乎这样就能放松一些,“毕竟我什么都不缺。” 听着更气人了! 慕思柳心中暗暗咬牙切齿,面上也有些绷不住了:“那你便在有需要的时候再来找我。” “好啊。”单哉要的就是这个,“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啊。” “……”慕思柳沉着脸,扭过头。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6 走火入魔 于是单哉以宾客的身份住进了探花楼——准确的说,他是住进了慕思柳的房间。 这事儿说来简单,单哉要“监视”慕思柳,因此便大喇喇地跟着人家回到了探花楼。而慕思柳在打发了那些探花楼的护卫后,就领着单哉挑选探花楼的房间。 他其实更想让单哉住在外边随便什么地方,但是陵城外头乱的很,他不怕这家伙出什么事,却怕单哉对城里的人做些什么。 结果二人在探花楼内转了一圈,单哉还是停在了慕思柳的“闺房”门口。 “你要住这……”慕思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没发作,“可以。等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收拾?为什么要收拾?”单哉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你住哪我住哪,就这样。若是嫌挤就换个大点的房间——今天就先歇息吧,你也累了吧?” 单哉说罢,不由分说地进了屋,摘下领带,脱去西装外套,随意地往床上一趟便小酣起来。 慕思柳见状,嘴角抽搐个不停,但最终没做什么,扭头关上了房门,褪去了染灰的外套,进屋坐在了梳妆台前。 铜镜中的男子面容姣好,正值青春,即使挂了浓浓的愁绪与愠怒,也只是更显怜爱罢了。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镜中的自己,柳眉一蹙,将镜子摆到了一边,不再去看镜中的美人。 他用余光打量起床上的男人来。忽视他身上奇怪的服装,他就像是楼里随便一个客人,玩累了便仰躺在妓子的床上,等待着谁来伺候。 不过慕思柳当然是不会去伺候他的,对方也没有让自己去伺候的意思,因此青年思索了片刻,从衣柜中拿出了一套被褥,垫在了地上。 内功功法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就像是溪水之源,是修行内力的开始,更是百般武学的源头。而一本优秀的功法,除了能够帮助习武者积攒雄厚的内力之外,更能助人锤炼心性,培养境界。 所谓习武,拳脚功夫只是表面,内力也不过是蛮力的一种。所以,说到底,习武习的是个心性与境界。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即使钢铁之躯、内里雄厚,也不过是武夫。真正的高人,便是一招不出,三言两语也能分出高下。 这些话是当初残页的主人所言,慕思柳天资聪颖,多少能够明悟其中的道理,这帮他在修习《天行诀》的过程中少走了很多弯路。 他手中的《天行诀》残页,大多与习武无关,主讲心性境界。以武修身,以身修性,最终悟出个天人合一的状态,如凌空走天道一般逍遥自在,故为“天行”之功法。 若慕思柳不曾知晓习武的本质,恐怕是无法理解这话,也看不懂那《天行诀》,连内功的第一重都无法习得。 由于他拿到的都是残页,残页中的内容有前有后,还不连贯,十分难懂。但按照慕思柳“挑着重点悟”的方法去做,就算只参悟了只言片语,对他而言也是十分有利的。 可以说,慕思柳现在内力只修到了第二重,但心境已经为第三重做好了准备——只是他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毕竟现在的他尚会因一个莫名其妙的“神仙”自乱阵脚。 盘坐在被褥上,慕思柳深吸了一口气,聚气丹田,随后按照记忆中的口诀,缓缓修行起来。 若要在个月内进修到第三重,不仅要快速悟透残页上的内容,还要继续打通经脉——是了,《天行诀》对天资并无要求,甚至可以助人打通经脉,但是,这打通经脉的过程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便是气血攻心,走火入魔,甚至是七窍流血而亡。 放在以前,慕思柳根本不敢轻易尝试,而且就算是准备万全,也是滴水穿石,慢工出细活,没个半年时间压根不敢放手去做。 不过,既然单哉已经放出了狠话,那他就算是不想冒险,也不得不去尝试了。 感受到内力在流通过程中触到了一处“瓶颈”,慕思柳又是深吸一口气,用心突破起来…… 这是单哉死去之后,第一次合上眼。 他本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做一个罪孽深重或者诡异离奇的梦境,但事实上,他并没有“睡着”的实感。 他听见耳边有滴滴答答的雨声,身子底下半热半凉的液体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划拉了肠子,倒在积水里呢。 这似乎是他死前的最后一点记忆,他几乎睁不开眼,呼吸随着剧痛一点点流逝,而他的生命也要在这里结束了。 “单哉!” 嘶哑的吼声在他耳边回荡,有人朝他狂奔过来——说“狂奔”也不确切,那人中途还摔倒了一次,真是有够逊的。 雨声好大,也好朦胧,他有点听不清那人在他的耳边喊些什么,但他知道那人似乎是想把自己的肠子给塞回去——拜托,这种事情很疼所以不要这么做,让他安安稳稳的离开有那么难吗? 又或许那小子其实本来就不想让自己走得那么干脆呢…… 嗯? “那小子”?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宿主!】 耀澄的声音在脑中爆开,单哉暗暗“啧”了一声,不爽地睁开了眼。 就看见一个浑身绯红的傻子此刻正趴在自己身上,喉咙中发出低吼,一脸狰狞地瞪视着自己,而他那双细胳膊正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青筋暴起—— 若没有“钢筋铁骨”,这混小子可能就真的把自己给掐死了。 不过看慕思柳这疯癫的样子,现在这状况不像是他的本意。 单哉漠然地打量着身上宛若凶兽一般的慕思柳,在心中问道: “丫头,他怎么了?” 【宿主,慕思柳他练功练到走火入魔,现在理智全无,十分危险!】 “走火入魔?”单哉咀嚼着这个里地词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帅脸上露出了凶相。 他突然伸手掐住慕思柳的长发,上身暴起,也不顾掐在脖子上的手,一个翻身,交换了上下的位置。 慕思柳纤细的双手依旧掐着单哉,但此刻已经完全处于劣势。 单哉跨坐在白衣青年的身上,面无表情地睥睨着身下的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一无是处垃圾。 “就这点能耐?” 单哉俯下身,低着声线在青年的耳畔吹气, “还是怎么,想在这里被我处理了,嗯?小畜生……” 像是死神在低语,单哉隔着一层疯狂,竟一点点地将慕思柳内心深处的恐惧勾了出来。 他不想死,至少不能这样,没头没脑地死去! 掐在单哉脖子上的双手慢慢失去了力气,并最终锤在了身体的两侧。青年赤红的双眼缓慢地恢复了焦距,但雪白的皮肤上依旧染着不自然的绯红,证明他仍在遭受折磨。 单哉见状,不禁又敲响了耀澄的小窗: “怎么还没醒?” 【他、他体内的内力还在暴走……】耀澄被这俩不正常的大男人折腾得有些怕了,【暴走的内力需要疏导,或者找个地方发泄就行。】 “怎么个发泄法?” 【额,一般来说可以打个拳发个冲击波,或者干脆找人打一架就行,但慕思柳现在空有一身内力,并不会任何武艺。更别说他现在还是这么个状态。除非……】耀澄说着说着,声音软糯细小起来, 【除非,外人把内力转移……】 单哉眉头一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怎么转移?” 【额……】耀澄支支吾吾的,半天没个答应,单哉很快就没了耐心,呵斥道: “说啊?” 【可、可以通过功法传递,或者一些生理上的发泄,比如体液流失之类的——】耀澄说完便闭了嘴,似乎是把视觉给屏蔽了。 大概是正身处青楼的缘故,耀澄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些涩涩的画面,就好像自己说出来的是什么不健康的内容一般。 然而,她还是小看了单哉。 “释放体液就行了?” 单哉说罢,放开了身下的青年。慕思柳此刻已经全然没了攻击的意向,但是面目扭曲,大气猛喘,被暴走的内力折磨很是痛苦。 单哉的动作很快,他快速地打开一个又一个柜子,见里头尽是些华而不实的服饰打扮,便干脆打碎了梳妆台的铜镜,拿起一片铜片来到床边,语速飞快地问道: “商城里有没有能快速愈合伤口的道具?” 【有,紧急绷带,折后200积分——啊啊!】 耀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单哉用铜镜割开了慕思柳手部的大动脉。 “呃啊!”疼感让手臂的主人吃痛的叫出声,他眼中的血红又深了一分,但随着手部鲜血的流逝,这点腥红很快就褪去,甚至黯淡。 单哉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血越积越多,直到某一个瞬间,他兀地点开系统商城,买下了“紧急绷带”。 青年雪白的手臂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但本该狰狞的伤口却已经完全消失。 慕思柳已经因为失血昏了过去,本就病弱的身子因为放血,显得更加易碎且单薄。 单哉摸了摸人的脖子,确认他还活着后,便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宿主!】耀澄终于忍不住了,少女音都变得气急,【这这这——这也太冒险了!】 “我有分寸。” 【你没有!】耀澄的喊声中带了哭腔,【你、你怎么能如此淡薄一个人的生命?!】 “我救了他。”单哉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脸,这个金刚不坏之身终于是显出了疲态,“就是方法吓人了点而已。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比放血更简洁快速的方法吗?” 【唔……】少女的泣音一滞,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反驳,说商城里有足以解决问题的道具,但她知道,这里是武侠世界,治疗内伤的剧情往往是关键剧情,相关道具也是一等一的贵重,根本不能用来解决眼前的问题。 【我不知道……】少女认栽,语气也变回了原先的恭敬,【但是我还是觉得您这么做是不对的。】 单哉听到少女又委屈又坚定的声音,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但这个笑容一闪而过,冷漠很快就罩住了他。 “睡吧,我也累了。明天还要把盒子还给王兄他们。” 【嗯……宿主晚安。】 “晚安。” 单哉说着,手臂下的眼睛瞟了眼身旁昏迷的青年,神色晦暗不明,最终还是张口无声道了句: 晚安。 7 “雪麟” 慕思柳做了个噩梦。 梦中的烈火熊熊燃烧,他的头上长出双角,嘴里冒出獠牙,变成一只可憎而丑陋的妖怪,屠戮人间。 这并非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竟享受其中,只觉得这人间的血河越汹涌越好,帮他挣脱一切锁链束缚,无人可当。 然后那个家伙出现了,一身奇怪的黑衣含了肃杀之气,火焰烧不死他,刀刃砍不伤他,就连妖怪的獠牙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那人轻而易举地握住了自己的命脉,好像轻轻一个动作,就能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相比之下,他一个小小的妖怪又算得了什么? 那就是一个凶神。 “唔……” 慕思柳感受到一阵温热的气息,他感到一股清香蹿入了他的唇舌,随后顺着喉咙滑入食道,将他的意识唤醒。 “醒了?” 单哉几乎是贴在慕思柳的身上,两人鼻尖抵着,可谓是暧昧非常。 “你……”慕思柳感受着唇上的余温,很快就反应过来,单哉刚刚应当是给自己喂了什么,这让他警惕地蹙起眉头, “你给我吃了什么。” “药。” 单哉说罢,撑起了身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往后坐了回去, “不然你以为你能醒的过来?” “……”单哉的话提醒了慕思柳,他立刻回忆了一下昨晚,却只记得自己在练功,然后遇到了瓶颈…… “你走火入魔了。”单哉简单提点道,“然后我给你放了血。早上看你醒不来,就给你用药了。” “……”单哉给地过程太笼统,慕思柳怎么听都是这个人要谋杀自己——当然他没有,毕竟自己还活着。 他能嗅到屋内浓厚的血腥味,也知道到自己的身体此刻其实并无大碍,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内力并不听话,隐约有乱窜的趋势。 他没说谎。 “你救了我?” “对。”单哉一点都不客气,“你怎么报答我?” 报答? 报答?! 慕思柳寻思要不是这人逼自己,他也不会走火入魔! 心中的怒火隐隐有肆虐之势,好在慕思柳闷声惯了,一别头,努力镇定了下来。 这一冷静,他又有些后怕,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失控——心境不稳,走火入魔的后遗症,这问题可大了。 “我……”慕思柳垂着头,有些心灰意冷,“我会想办法报答你的。在那之前,先让我调理一下……” 慕思柳说着,起身换了件内衫,又是盘腿而坐,默然调理。 单哉见他一副老和尚的模样,也不去打扰,轻笑一声,离开了房间。 陵城,黄鹤镖局内,众人乱作一团。就连其中最年迈的老者,此刻也慌得六神无主,只是一个劲地让手下的人去“找、找、找!”,此外就没什么主意了。 他能有什么主意呢? 黄醒作为黄鹤镖局的大当家,现在就是给自己扇上一万个巴掌也不够。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本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报信工作,内容简单,货到付款,报酬丰厚,理当不会有贼人窥伺—— 所以当下这个局面,谁能想得到?! “大爹,昨晚巡逻的官差也问过了,就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邻居也都没印象……” “丫头呢?丫头醒来没有?!” “没、没有……”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王镖师匆匆跑来,怀中紧抱着一个包裹,脸上全是欢喜: “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王镖师和他怀里的布包,就看他急急把包裹塞给黄醒,让其检查。 黄醒也不含糊,拆开包裹取出盒子,先是检查了一下盒子的外壳,确认没有被暴力打开的痕迹后,拿钥匙打开盒子,取出了其中的玉佩、残页和信件。 “全都在……”黄醒眉头紧皱,随后打量起王镖师来,“浩子,你哪里找到的?” “我朋友送来的。”王镖师嘿嘿笑笑,把刚才发生在门口的事情,尽数告诉了自家大爹。 一刻钟前,王镖师还在门口等着消息,结果自己人没等到,却等来一个黑衣人。 “单兄?”王镖师有些惊讶,只觉得对方是来找自己的,“有什么事情吗?” “王兄。”单哉挥了挥手,一副“刚进城”的乡下模样,“刚才我去当铺,老板托我送个东西过来。” 单哉说着,便把包裹交给了王镖师,王镖师一开始还未在意,跟单哉侃了两句,约了个时间喝酒,便道了再会。结果,人一走,他打开包裹一看,傻了眼。 然后他就在这了。 “……”黄醒摸了摸脑门,仔细思索,还是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打算。 江湖上有一种毛贼,不图财不图色,纯粹是为了乐子而偷盗。他们全都受到那个“绝盗花江月”的影响,觉得偷个宝物什么的能出名,纷纷效仿,偷了东西不用,还得想办法还回去,结果他们一个个全都被官府抓了去,只有少数几个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名气。 渐渐的,那些盗贼也就有了统一的称呼:“乐子贼”。这“乐子”不是说他们自己,而是他们的那些“英勇事迹”,实在是遇者伤心,闻者开心。 黄醒倒是第一次遭到这种“乐子贼”,也无比庆幸自己遇到的只是一个乐子贼。但凡这人有点其他的想法,他可就要成江湖上的大罪人了。 “把事情报官府,然后出发吧!切勿让那小贼延误了咱们的行程!”黄醒挥了挥手,让大伙收拾好行囊立刻启程。 时间耽误不多,行程肯定是来得及,但接下来的路,得多长个心眼了…… 单哉回到探花楼时,慕思柳已经出去了。 “陶老爷刚才把他唤去了。”负责照顾的小厮答道,他已经认识了单哉,知道他是阿柳先生的“贵客”,“说是有要事商量。” “好,告诉他我晚上再来。”单哉说罢,转身离开,并敲响了耀澄姑娘的小窗: “那个探索陵城的任务,好像还没完成吧?正好今天天气不错,出去探探吧。” 【……嗯。】 “怎么了?蔫儿拉哒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年纪轻轻就这样可不好这样啊。” 【没,我只是认识到了社会的险恶,需要消化一下。】 单哉闻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听上去你对我很不满啊。” 【不,我很满意。您的效率我闻所未闻,任务完成顺风顺水,世界修正度突飞猛进——所以我没有不满,真的。】耀澄干巴巴地吐露字节,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加贴近无感情的系统音。 “是吗。”单哉笑了一声,随后沉下了脸,“那就给我提起干劲,工作的时候别闹情绪。” 或许是单哉板起面孔的模样太过吓人,就算知道单哉没法拿自己怎么样,耀澄也还是本能地应了声:【是!额,抱歉,我会注意的……!】 敲醒了系统少女,单哉便开始在陵城四处大爷似的闲逛起来,偶尔看到写有趣的小吃和玩物,也舍得用积分换银子买来玩,可谓是十分快活了。 他就这么瞎逛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个人烟相对稀少的地方。周围的房屋简陋破旧,安静得连鸟儿飞入檐下巢穴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单哉有理由认为自己此刻正身处陵城的“废区”,这里的人气少得可怜,而就在一个街区外,闹市的声音远远传来,倒显得这里更加荒凉了。 【宿主,这里人烟稀少,您的‘低存在感’效果会失效,请多加注意。】耀澄尽职尽责地提醒道,试图用完美地工作态度来和这位恶人宿主保持距离。 “人烟稀少的地方更容易被注意到嘛……倒是合理。” 单哉想着,继续往身处走去,本想进一个院子里看看,却突然觉得脖子后传来了敲击感,视线都往下移了一些。 单哉漠然扭过头,就看到一个不算高、有些胖的少年正一脸慌乱地看着自己,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棍棒,颤抖着指着单哉,似乎打算再给他来一闷棍。 单哉并没有在意少年偷袭的举动,他的黑眸无感情地扫视了一下少年,看着他身上的灰麻衣裳,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一般,令少年的颈部感到一阵恶寒。 “你是谁?来干什么?!滚出这里!这里可是丐帮的地盘,不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 少年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即使脸上故意摆出了凶相,也改变不了单哉对他“是个弱鸡”的评价。 “丐帮的地盘?”单哉勾起嘴角,笑得不怀好意,这叫耀澄心里一个咯噔。 宿主又有坏主意了! 【宿主!看在人道主义的份上,答应我,不要对未成年实施恶行,好嘛?】 “我是那种人嘛?”单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去跟耀澄较真,而是继续看着少年,道: “你是乞丐?” “你、你这不废话!”少年匆匆扫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麻衣,红着脸气恼道,“我不是乞丐是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单哉便插着兜快速靠了过去,并在对方的惊呼中强硬握住对方的手腕,并无所顾忌地扯下他的袖子,露出了白嫩的皮肤: “就这小白手,嫩得跟猪蹄似的,你说我信吗?”单哉说着,又自顾自地掐住少年的脸颊,左右端详着看了看,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你是陶家人?” “你——你怎么知道的?!”少年急忙想要挣脱单哉的束缚,却惊讶地发现,单哉看似没太用力,但只是恰好没让少年感到疼痛而已,一旦他想挣扎,那力道就立刻增大,这让少年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慌起来——也许他不该招惹这个人的! “没什么,看你跟陶万海长得像而已。”单哉说罢,松开了少年,往后退了一步,“你叫什么?” “……陶闫。” 单哉记下这个名字,问道:“你爹知道你给乞丐当小弟吗?” “——管你什么事?!”陶闫又气的跳脚,惹得单哉越发快乐起来。 “看来是不知道了。” “我——”少年郎脑子一卡,扭头抱臂道,“那又怎么了?我崇拜祝帮主还不能给他当小弟了?” “哦?”单哉摸了摸光裸的下巴,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为什么崇拜他?” “因为他好看啊!”陶闫一说到祝雪麟,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而且实力还强大,遇到那些流氓,啪啪啪地几下就干倒了——人还善良!城里的小乞丐现在可都是他在照顾呢!” “外貌、实力、品格,那姓祝的还真是标准的主角配制。”单哉在心中感叹,并得到了耀澄无声的认同。 “那你个大少爷大白天的不去读书,在这种破地方待着干什么?专门袭击过路人吗?” “关你屁事?小爷爱在哪在哪!”少年又是炸毛,眼神却开始朝一旁游离。 单哉见状,只觉得这孩子着实是天真得可爱。他也不问少年的意见,上前把人直接捞起来,夹在手臂下,朝着他方才看向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间破旧的别院,墙面斑驳,却还算完整,起码遮个风挡个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单哉推开摇摇欲坠的模板门,就看到里面是一个空旷的院子,院子三边架着梁和顶,正前方的屋子里则放了一尊锈迹斑斑的青色佛像,而佛像后边正有隐隐的火光传来。 寺庙?这里有人?其他乞丐吗? 单哉瞥了一眼手上的少年,见他面色难看,就知道自己是找对地方了。于是他不顾陶闫的挣扎和喊叫,笔直地往光源走去。 单哉刚走到佛像附近,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下来。 本来他还以为是因为屋顶遮了太阳的缘故,直到在他绕道佛像后头那一刹那,一股极寒的劲风打在了他的脸上。 单哉被脸上的温度冻了个激灵,但除了凉倒也没其他什么影响。于是他抹了把脸,朝前方看去—— 篝火摇曳,此外便是一抹熟悉的红色,他在哪里见过? 【支线任务:陵城埋藏了许多暗线伏笔,找到它们,完善剧情线。 进度:75% 已奖励:7500积分 已激发隐藏主线任务:“雪麟”任务期限:无;报酬:100000+100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分进度放送 任务第一部分:祝雪麟好感度达到“友好”及以上。】 无视耀澄的提示音,单哉皱着眉打量起眼前的丐帮少帮主来。 少年气的青年此刻正紧挨着篝火,背靠着佛像坐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件暗红色的布料,但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他脸上病态的苍白。 他打出掌气的手还留在半空,明亮黑眸在看见单哉的一瞬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神色,皱眉低声道: “放开他。” 单哉顺着祝雪麟的木光看看向陶闫,语气毫无波动: “你们丐帮真可以啊,一个个招呼都不打就往人头上招呼。” 单哉说罢,把发福的少年扔到一边,双手插兜,俯视着祝雪麟,大大方方,毫不顾忌青年人狐疑的打量, “你们俩欠我一声道歉。” 祝雪麟盯着单哉看了一会儿,朝陶闫问道:“……阿闫,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捏我脸!”陶闫愤愤地指着单哉,“他、他还卷我袖子——” “那你打他没?” “唔……”少年没话了,单哉看到祝雪麟叹了口气,白着脸放软了神色。他站不起来,便撑着上身朝单哉抱拳: “是我与阿闫的不对。近日有歹人针对丐帮,而我身体不适,无力对抗歹人,阿闫是为了保护我才对你下的手。也是阿闫他年少鲁莽了,还请这位仁兄勿要怪罪。” 祝雪麟的语速很慢,疑似体力不支。不过单哉也没有体谅人的意思,听完祝雪麟的道歉,又把目光放到了陶闫身上:“你的道歉呢?” “……对不起!”陶闫不情不愿地大声道,只希望这个不饶人的瘟神能赶紧离开,放他们一马。 见少年变扭的样子,单哉忍不住轻笑出声,把大手放在少年的头上狠狠挼了一把,直到少年难受地嗷嗷出声,才满意地收了手。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任务期限:无;报酬:100000+100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分进度放送 第一部分:祝雪麟好感度达到“友好”及以上进度:已完成,奖励:5000积分 第二部分:淤泥之雪莲。通过祝雪麟了解丐帮,通过丐帮了解祝雪麟。】 这就“友好”了?很好哄啊。 单哉眉头一挑,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青年,有了主意。 “丫头,祝雪麟什么毛病?”单哉在心中问道。 【宿主,祝雪麟所患的是一种神秘的寒毒,内力亏空时就会病发,导致内力凝塞,武功丧失。而且他武功越高,内力越浑厚,毒性发作时就越强。】耀澄尽职尽责,冷静克制,扮演着自己的好系统, 【寒毒扎根于丹田,无法根除。而缓解寒毒的方法有三种,一种是硬熬,待内力有所恢复后自然会得到缓解。二是肌肤相亲,用人体缓解内力中的寒气,三是未解锁。】 【这是作者为了方便男主之间肌肤相亲安排的设定,设定并未补全,还请宿主多多探索,以完善世界观,增加修正值。】 “丫头你忍着不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没有!】耀澄羞恼地反驳了一句,躲起来不说话了。 8 “善举” 祝雪麟对眼前的黑衣男人很感兴趣。 昨日在河边,祝雪麟便注意到男人了。方方直直的黑色衣裳十分惹眼,跳河救人的行为也令人动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边的人似乎都没注意到他,而他也没有留下姓名的意思。 祝雪麟从小就被师傅唠叨,所谓大侠,行好事,不留名,更不问前程。祝雪麟此前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觉得这好事没名声,又如何成就一方“大”侠? 单哉的举动倒是给了祝雪麟一些灵感——那个默然离开的身影,旁人看着落寞,却挺拔率直,脱离世俗眼光,着实是帅气。 “喂,小子,想让你家帮主好受点吗? 单哉的声音打断了祝雪麟的思绪,他疑惑地看向单哉,不明白他想做些什么。倒是陶闫,他一听到能够帮上祝雪麟的忙,连连点头如捣蒜: “当然!为了帮主,我陶闫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那就把衣服么脱了。” “……?!”少年脸色一边,立刻捂着上衣往后退去,“你你你——你想做什么?!” “你也脱了。”单哉说着,把陶闫拎起来扔向祝雪麟。祝雪麟虽身有不适,但又怎的能看着少年摔在地上?于是他挪动身子,将少年接在了怀里。 “你什么意思啊?!”陶闫气鼓鼓地瞪向单哉,但他还没发作,就感到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扭头看去,发现那个向来开朗的俊美青年此刻竟满脸羞红,像是个苹果,叫人看了想咬上一口, “你、你为什么……?”祝雪麟看向单哉,虽说害羞,但更多的还是怀疑和警惕。 “你是觉得自己的状况还不够糟糕吗?”单哉勾了勾嘴角,“既然眼下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又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寒毒可不是那么好扛的东西。” “——”一听到“寒毒”二字,祝雪麟稍稍睁大了眼,他想质问单哉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隐秘,但碍于陶闫的存在,还是把多余的话咽了回去。 “不行,至少阿闫不可以。”祝雪麟说着移开眼,面颊依旧带红,但已经平静了下来,“我身上的寒气绝非常人能够忍受,阿闫没有内力护体,会落下病根的。” 祝雪麟说着把一脸懵的少年移到一边,并让少年先行离开了——有些话,他得跟单哉单独聊聊。 等少年不情不愿地离开,祝雪麟这才松了口气: “我体内的寒毒只有我和师傅知情,你又怎的会……你做什么?!” “帮你啊。” 祝雪麟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扯去了自己的领带,然后大喇喇地解开了上衣的扣子——他这是想、这是想……亲自上阵?! 祝雪麟的大脑宕机了,他完全没想到眼前的人会如此的……大胆。一时间,他脑中扇过了无数奇怪的画面,让他这只雏儿的脸爆红起来,体内的寒毒也莫名弱势了不少,竟让他感受到了奇怪的燥热。 难堪地闭上眼,祝雪麟瑟缩地往后挪了挪。现在的他虚弱至极,若是单哉想做什么,他根本无法反抗。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祝雪麟想要出声阻止,但那个沉稳的呼吸声却已然靠近。 祝雪麟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紧接着,贴在了一块极为温暖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暖意叫他忍不住喟叹一声,脑中各类奇怪的想法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好暖和……” 寒毒在畏惧,在消退——这种感觉可比忍耐和苦熬舒服太多,祝雪麟意志决堤了一瞬,竟产生了就此沉溺的想法。 单哉披着衣服露着半身,把那只满是茧的白手放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男人看着青年痛苦的神色一点点舒展,自己的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好冷。 这只手的温度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所该有的,就像最冷的寒冬,没有暖炉也没有棉袄,四周都是冰凉的风和雨,而青年就一个人站在那,搓着手脚,独自取暖。 一些不算美好的回忆被这股温度所激发,单哉板着脸,手上一拉,直接把青年整个拽进了怀里,让人的身子紧紧地贴着自己的皮肤,借此将温度传递过去。 好舒服…… 青年的身体稍稍僵了一下,很快便放弃了挣扎,把脸全然埋进单哉结实的胸口,双手穿过衣服,怯生生地抚上了单哉精瘦的腰肢。 单哉的身材一直都很好,小时候托姥姥的福,营养不差,为了生计运动量也不少,因此他十五六岁就有了十七八的体格,长熟以后就是个纯爷们,备受思春少女的欢迎。哪怕是过了半百的年纪,也不减魅力,风流倜傥,吸引了不少女人。 但这跟祝雪麟并无关系。他已经记不得眼前的人是谁,只知道,怀里的事物能带给他温暖——他太久未体验过的温暖。 祝雪麟像是一只小猪,不停地拱着脸下的胸肉,而单哉被冷得眉头微皱,终究还是没把人推开,甚至伸出双手,扯掉对方的上衣,露出其瘦削洁白的上身。 “丫头,这祝雪麟真的是乞丐嘛?” 【……】 “丫头?” 【别问我!非礼勿视!】耀澄的声音中满是羞愤,单哉闻之,后知后觉。 他突然想起来,俩长相还不错的男人光膀子相贴,这画面对小姑娘的刺激性还蛮大的。 这让单哉动了些恶作剧的念头。 “‘非礼勿视’?丫头,你其实挺喜欢的吧?”单哉在心中念叨着,放慢了替祝雪麟脱衣的动作,让这一切显得暧昧而涩情,“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回避呢?” 【你瞎说!作为新时代的三好系统,我绝不允许自己的思想如此低俗!】耀澄的声音发颤,却死不承认,【还有!祝雪麟是该世界的主人公!是有对象的!您这样跟流氓有什么区别?!】 “是吗?” 单哉轻笑一声,一手撑在后面,上身往后倾去,半搂着青年,好让他完全趴在自己的身上。 他低下头,在青年的脸侧低声耳语:“舒服吗?” “唔……好暖和……好喜欢……”祝雪麟说着,又往单哉身上蹭了蹭,把脑袋埋在他的颈侧,环在单哉腰上的手逐渐收紧,恨不得嵌入男人的体内一般,用力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单哉着着青年完全沉溺的傻样,只觉得好笑。 这意志力也未免太薄弱了些,寒毒一发作,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丫头,真的不想看吗?”单哉坏笑,“只要你愿意,叔叔我可是很乐意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哦?” 【……】耀澄沉默了一瞬,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请住手!您这是猥亵!】 “猥亵?我看这小子挺乐意被我‘猥亵’的啊?”单哉说着,曲起膝盖分开了青年的双腿,那动作要有多暧昧有多暧昧,而祝雪麟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身下的暖炉抱起来更舒服了,腿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把人牢牢地锢在怀里。 “而且你想想,我先前下药绑架恐吓杀人未遂,哪一件不比猥亵来得过分?” 【您也知道啊?!】耀澄知道单哉是存心逗她玩,又气又委屈,【恶人宿主,别玩了!】 “好好好,不玩了。” 单哉说罢,收起自己乱摸的咸猪手,安安静静地怀抱着青年。但青年却不安分,他渴求着单哉的体温,不断地往上蹭着,很快就把小脸蛋埋进了男人的颈窝,感受着颈部动脉的炽热。 单哉被蹭的有些痒,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当着暖水袋,在心里跟唯一能交流的对象唠嗑。 【话说宿主,你怎么突然那么好心想要帮祝雪麟啊?明明对慕思柳就是处处针对——您偏心。】 “我有吗?我怎么记得自己是逢人就帮,是个‘大善人’哎?” 【不不不,您那只是在解决您自己引发的众多问题!】耀澄纠正道,不让自己的思维被单哉带偏,【而且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对待慕思柳就这么……无情。】 “可能是因为我跟小柳子相性不合吧。那小子倔得很,心思又细,不拿点招出来,你觉得他能像现在这样乖乖就范?” 【那也太过分了。】耀澄愤愤道,为慕思柳的遭遇感到不平。 “你啊……”单哉暗暗叹了口气,“那你这样想,你觉得我帮祝雪麟能有什么好处?” 【和主角搞好关系然后抱大腿。】 “是他抱我大腿。你要搞清楚,现在可是我在帮他,也更有能力帮他。”单哉纠正了一半,也承认了一半,“不过确实,我要让祝雪麟欠我一个人情。” 【肮脏的大人。】耀澄极其不屑。 “是你还太天真了。”单哉对耀澄的鄙视不以为意。 二人就这么闲聊着度过光阴,而另一边,少年陶闫躲在佛像后边,看着两个大男人在篝火边上光着膀子搂搂抱抱,只觉得幼小的心灵有哪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其实是见到过的,爹和娘情到深处时,便会这样光这身子抱在一起。只是……男人之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不不不,帮主生病的时候最怕冷了,那个混账男人应该是在替帮主驱寒,不然他先前也不会叫自己脱衣服了。 那家伙,应该是好意……吧? 可恶!自己方才为什么要矫情?!如果他当时脱了衣服,此刻帮帮主取暖的就是自己了! 陶闫正愤愤然地瞪视着二人,突然,他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痛苦的闷哼。 那声闷哼来自于祝雪麟,陶闫下意识地觉得是那短发男子对帮主做了什么,正要上前拼命,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定在原地。 就看到祝雪麟弓着身子颤抖了一下,随后猛得将单哉推倒在地,张开嘴巴,朝人的肩膀重重地咬了下去。 单哉对此也是始料未及,他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极其刺骨的湿气,由于“钢筋铁骨”的效果,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直到青年伸出舌头在自己光裸的肩膀上舔了一口,他才意识到,祝雪麟刚才是在咬自己。 “好冷……” 青年喃喃,再一次咬上了单哉的肩膀,但不论他如何啃食,那一片藏有“温泉”的宝地始终没有热流涌出,反倒是自己坚硬的牙齿,产生了疲劳的酸涩感。 身处下方的单哉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祝雪麟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他抱着人的手都被冻得抖了一下——这可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体温了。 单哉眉头紧皱,没有急着把人推开,而是重重地敲响了系统家门: “丫头,这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耀澄有些低落,她并不担心宿主会因此而受伤,毕竟钢筋铁骨的效果她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原作中有描写过祝雪麟毒发时的惨象,还“详细”描写了李业基帮他缓解的过程,但是作者对此的解释只是“寒毒发作”,大抵是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设定不完善啊。”单哉眉头一挑,然后突然觉得脖子一痒,冰冷的青年无法从肩膀处获得温暖,便直接咬上了人类最脆弱的脖颈——他满脸痛苦,却用最可怕的力道啃咬着另一个人的生命,而往日坚强的理性和良心竟对此毫无察觉。 陶闫在一旁注视着一切,本能地感到害怕。他以为自家帮主是发了疯,但一看那短发男人,竟是毫发无损,还一脸平静,便又开始怀疑他俩是不是跟爹娘那样在“玩”。 当然,陶闫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帮主,明明浑身颤抖,充满了易碎感,动作却急剧攻击性与侵略性,十分骇人。陶闫毫不怀疑,如果那个被压在帮主身下的人是自己,一定会被咬得鲜血淋漓。 得、得去叫孙大夫过来——! 陶闫想着飞奔离开了院子,留下小庙里的二人纠缠在一块儿。 “原着里是怎么解决这个情况的?”单哉被青年的身子冻得难受,但并未推拒。 【传递内力,或者交换体液。】耀澄这回交代得很果断,似乎只要她交代得足够学术,就不会感觉到害羞一样,【您应该能感觉到,这个“寒毒”的设定就是作者为了让男主之间发生性关系而存在的,因此解决的方法很简单,是要让活人的体液进入祝雪麟的身体就行了。】 “还挺野。”单哉咂咂嘴,表示佩服,“而且怎么又是体液?之前那慕小子发疯的时候也是要放血放内力——我看这俩才该配一对,一个发疯起来热得要炸,一个毒发后又冷得要死……” 单哉想着,身形一顿,忍不住喃喃出了声:“不、不对……也许就是同根同源的毛病。” 单哉说着,一手掐住祝雪麟的脸颊,一手撑起身子,打量着青年迷离的模样,一个翻身,将人反制在身下,以保证自己的主动权。 “真是的,这紧要关头,那小屁孩去哪了?”单哉念叨着,大声唤道,“陶闫?陶小少爷?人呢?!你家帮主快不行了——” 他话还没喊完,就看到一个瘦长的人影从佛像后缓缓走出。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一身灰白的布袍,长发飘飘,明明一脸平静,却让人无端生出危机感。 “你又是谁?”单哉上下打量着那个人,心中隐隐有了个答案,“找丐帮麻烦的那个?” “我找祝雪麟。”男人并未回答单哉的问题,只是指了指贴在地上抖个不停的祝雪麟,“把他给我们。” “‘们’?团伙作案是吧。” “这里只有我一个。”男人的面色依旧冷静,单哉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发强烈,“我一个足够了。” 这个人很不对劲啊。 单老大舔了舔唇,面上不动如山,心里却激动起来——可算找到个有点本事的让他玩了。 “你们带走他想干什么?我又凭什么相信你?”单哉没有直言答应——倒不如说现在是他光着膀子压制青年,而灰袍男人则更像是来“英雄救美”的。 “你没有选择。”那男人没有跟单哉谈判的意思,他身形一晃便来到了二人身旁,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感到身体一僵,刚刚聚集的内力竟无故溃散了去。 “药粉?”男人眉头一皱,再次运功,很快就再一次汇聚体内的热流。 然而就这么点犹豫的时间,他便感到鼻梁一疼,一个梆硬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或许是许久没有被这样简单粗暴地殴打过了,男人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反观单哉,他打开系统商城,果断买下四根大钢锥,在人拥有反抗能力之前,穿过了他的四肢关节,直接钉在了地上。 大力的优势在此时展现的一览无余,没有了内力护体,再强大的人都是肉体凡。 刀具对筋骨的破坏让男人发出了可怕的惨叫: “额啊啊啊啊啊啊——” 灰袍男人的警钟这时才迟迟地敲响,他先前实在是太小看这个男人了,光是见他没有内力便掉以轻心,以至于当他意识到要反抗时,自己已经成为了刀俎上的鱼肉。 至于单哉,他的动作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延滞,甚至还有余裕扯开灰袍男的衣袖,将那只汩汩流血的手臂暴露在外,让温热的铁锈味在空气弥漫。 他一处理完灰袍男人,就把失控的祝雪麟拽了过来,摁着他朝灰袍男人靠去,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小伙子,你不是刚才不是想喝热腾腾的血嘛?这下可以开饭了,嗯?” “……”祝雪麟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灰袍人,在其惊恐的目光中,踌躇发愣。 “犹豫什么?你刚才咬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疯子……你们两个疯子!”灰袍男总算从疼痛中回过神,内力也恢复如初。但他的四肢已经断了,这个事实破除了他骄傲的心防。 祝雪麟不久前才跟他们的人产生过激烈的争斗,体内内力亏空,本该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堪才是。但他此刻竟是一副嗜血的状态,这就导致灰袍男人心中的惊愕和痛楚在瞬间转变为恐惧。他毫不怀疑,祝雪麟已经疯了,而那个奇怪而陌生的男人,正是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待宰的羔羊满心慌乱,单哉作为磨刀霍霍的那个,心情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原因?还用说嘛!祝雪麟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放在啃自己脖子啃得那么带劲,这会儿把吃的送到他脸前了,他却又傻站着不动了。 至于祝雪麟,他还停留在对炽热体温的留恋中。他已经注意到灰袍男人身上的血口子,体内的寒意也在催促他尽快寻找“解药”,但是深埋在体内的声音却在抵触这一切: “我……我不能……” 祝雪麟说着,紧咬下唇,强迫自己扭过头去,随后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单哉,用难能可贵的理智挤出自己的话语,“如果可以的话……我、我想要……我希望是你……帮我……” 祝雪麟的话语让地上的男人松了口气,却让单哉皱起了眉。 “不行。”单哉眉头紧皱,语气颇为不悦,“我讨厌挑食的孩子。” “……我不挑食……”祝雪麟的白脸忍不住红了。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偏偏想要选择单哉,硬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因为他觉得,这个男人了解自己身上的秘密,愿意帮自己缓解寒意,体温还格外炙热,怎么也比一旁明着要害自己的歹人要值得信任。 而且,不知为何,在单哉说“讨厌自己挑食”的时候,他莫名感受到了……低落。 青少年总是想得到他人的认可的。 这个奇妙的渴望竟一时盖过了对温暖的渴求,他张了张嘴,嘶哑道:“我会报答你的……求求你……” “……这是你说的。”单哉捡起自己的衣裳放在臂弯,神色冷漠地瞥了眼地上的男人,随后长腿一迈来到了祝雪麟跟前,有些不耐地注视着青年。 真是的,他早上才刚给慕小子喂过药,自己就该撒泡尿解决问题的。 单哉说罢,抬手勾起祝雪麟的下巴,在人茫然的目光中,眼都不眨地亲了上去。 “唔……?!” 【啊?啊?!宿主?您在干什么呀宿主?!】 “吵什么吵,没见过人工呼吸啊?” 温暖的唾液从嘴中流入,祝雪麟先是一愣,紧接着浑身一颤,双手紧紧捧住了单哉的脑袋,不顾一切地深入吸吮起来——本能告诉他,在这个人的体内有许多美好的东西,这些东西需要他去夺取和发掘,直到体内的寒意彻底消失为止。 纯粹的掠夺并不能给单哉带来怎么样的快意,他任由青年撬开自己的唇齿,舔弄自己的口腔,汲取自己的唾液,像个木头一般立在那,甚至还有闲心去欣赏一下灰袍男惊诧的目光。 别怪他不主动,毕竟单老大的吻技可是一流的,只是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实在是没必要花心思去跳讨好和取悦,更别说青年身上到处都是冰的,叫人很不舒服。 啧啧的水声在小破庙里回响,单哉也不记得自己被亲了有多久,总之他觉得如果是以前,这么亲可能嘴都要肿了——事实上,青年的嘴唇已经有点肿了,但他还没有满足。 于是,耐性一向不好的单哉再一次将人推开,并看到了一双宛若小狗的黑眸: “我还想要……”祝雪麟被单哉掐着脸,说话都说不清楚,两眼水汽汪汪的,要单哉说,同样是发疯,祝雪麟比慕思柳养眼多了。 不过祝雪麟有一点比不上慕思柳——他没慕思柳的倔脾气,也因此无法从本能中找到哪怕一丝的理智。 莫名想到了自家小配角的好处,单哉打心底里有些惊讶,而让他更惊讶的是,得不到温暖的祝雪麟竟用小腿勾上了自己,满脸渴求地摸上了他的裆部。 “请给我更多……”祝雪麟眨巴着眼,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蛋配上挑逗的姿态,就算单哉心跳稳如泰山,呼吸也有点乱了——他是直男,但他的审美很大众,也不是阳痿,有感觉很正常好吗? 这可真是诱人啊,也难怪祝雪麟是爱情的主角,还是下位了。 单哉想着,反手握住祝雪麟的小手,并往他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清醒点,又不是中了春药,老子嘴都快被你吸干了。” 些许是唾液的交换起了效用,又或是因为这一脑瓜崩儿带来的痛感让人回神,总之,祝雪麟那小狗一般的眼神里总算有了清明的光亮。 “醒了?”单哉没什么好气,这祖宗可是费了自己不少苦心。 “醒、醒了……”祝雪麟的面色微红,他还记得刚才的那个“吻”,那似乎就是小小姐她们口中的“初吻”…… 不不不,此人是为了自己才……但是那个温度和触感,游荡于脑海中,挥之不去……唔…… “多、多谢——!!”祝雪麟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去胡思乱想,“我都还没来得及过问仁兄的姓名……” “单哉,叫我单大哥或者‘大善人’就行。”单哉说罢,不禁觉得自己真不要脸。 “单、单大哥……”祝雪麟怯生生地唤了一声,“不知在下该如何报答单大哥的好意——” “别急。” 单哉的目光又一次刮过地上废掉的男人,扯出坏笑,指着他道,“作为辛苦费,这人我带走了——至于你的报答,三日之后到探花楼找清倌‘阿柳’,他会带你来见我。” 单哉一吩咐完,便拔去了灰袍男关节处的钢锥弃之一边,随后买下“散装瞬移”,带着人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祝雪麟目视了这一切,脑中一瞬懵了一下。他不清楚单大哥是如何做到凭空消失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单哉是个高人,一个他看不穿,更看不透的怪人。 至于单哉,他倒不是想花积分装逼,只是那灰袍人再不处理一下可能就真的要失血死了。 这可不行啊,丫头刚才都蹦出提醒了,他还要留着这厮做任务呢。 【支线任务:陵城埋藏了许多暗线伏笔,找到它们,完善剧情线。 进度:100%已完成 已奖励:10000积分 已激发新的支线任务: 神秘结社:陵城中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骚动,请调查该组织的基本信息。任务期限:主线正式开始之前;报酬:10000积分】 9 “胆小鬼” 探花楼内,慕思柳正在跟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陶万海吵架。 说是吵架,倒不如说是“冷战”,毕竟他们已经在桌子两边干坐了近一个时辰了,在这段一个时辰里,他们除了泡茶喝茶之外,竟没有一人开口说话的想法。 他们吵架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昨晚慕思柳被绑架的事情,但就这样一件事情,陶万海却爱抓着不放。 “你跟那帮人串通了?” “证据呢?” “啪!”长相俊朗,身材却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一把拍在桌上,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厉声道: “慕思柳,眼下是什么情况你我都清楚!” “是清楚。”慕思柳细眉微皱,但手头却慢悠悠地品味着茶水,“我是你制约那帮疯子最后的筹码,也是让陶家大业崩盘的关键——所以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哼。”陶万海一甩手背过身,稍稍冷静后,才沉声继续道, “那你跟我解释一下,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就算无力反抗,也应当有能力跑走才对。” “所以我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的太晚了!”陶万海拔高声音又要发作,但他很快就再次收敛了,冷声道,“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不说清楚,今后就不用离开探花楼了。” “别说的好像平常我能离开一样。”慕思柳冷笑一声,又沉吟片刻,道, “我昨晚遇到采花贼了,他扮成你的样子来接近我,然后用药把我迷倒,把我带走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陶万海愣了一下,但考虑到慕思柳优秀的皮囊,到也不是那么难接受,“然后呢?” “他……侮辱了我。”慕思柳垂下眸子,咬牙切齿,说的和真相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但似乎又是那么一回事,“然后他就放我回来了。” “……”陶万海沉默了。 考虑到楼内其他人的说法和护卫的报告,慕思柳说的应该是真话。 再有,慕思柳今天的气色确实很差,这可不像是装的。 “……我知道了。”陶万海移开目光,并不想在慕思柳的悲剧上多做停留,“还有一件事,‘万世擂台’是一定要搭的,这是我们踏入江湖的机会。但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我已经派人去请了‘无涯阁’,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应该会派人来保护你,适时你便不用再如此担惊受怕……” “不用了。”慕思柳垂眸打断,以此掩盖自己对陶万海的不满,“我已经找了一个可靠的护卫。” “哦?”陶万海有些意外,“是何方人士?” “……就是昨晚那采花贼。”慕思柳的语气又低了下来,而陶万海也因此眉头紧皱: “你——” “我总不能让那厮白白欺负不是?”慕思柳冷哼一声,“就这样吧,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若真放心不下——反正探花楼里都是你的眼线,也没什么能瞒得过你。” 慕思柳说罢便摔门离开了房间,空留陶万海在屋内摇头生气。 屋外,慕思柳一摔上门,便感到视线有些模糊。 昨日的放血虽救了他一命,但贫血的后遗症还是有的。他一早上的注意力都不集中,哪怕是陶万海找他商量正事,他也没什么心思去应付——也没必要去应付,反正他的命就是这样的,被人安排,玩弄于股掌,永远没有属于他的出路。 强大,唯有强大,才能打破这一层无望的壁垒。 走火入魔的余波似乎还在影响着他的心性,像是有一团火在五脏六腑内燃烧,逼迫他往上,再往上,直到与天平齐…… 单哉回到慕思柳的房间时,那小子已经开始练功了。 这倒是让单哉产生了一丝没必要的联想,比如那些被激励后大变样的坏学生,或者某个为了摆脱自己而发愤图强的小兔崽子…… “嗯……果然还是想不起来。” 过往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磨砂,叫单哉窥不见样貌。 “丫头,你该不会对我的记忆做了什么吧?我可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啊。” 【请不要瞎说,我又不是您。】耀澄气鼓鼓的,对待自家宿主的语气越发嫌恶了,【您也真是的,明明能好好交涉,为什么还要拷问那人?您还说不喜欢暴力解决问题……您知道您身上的血污有多吓人嘛?】 “你这不是帮我洗干净了吗?”单哉不以为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干净利落,纤尘不染,“你不觉得你自己还挺贴心的嘛?” 【……被您夸奖我一点都开心。】 “我开心啊。”单哉勾了勾嘴角,坐到一边的檀木椅上,点开任务界面,看着刚刚入账的10000积分,心情立刻好了起来。 “钱包鼓鼓”,这当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他方才从灰袍男身上拷问出来不少情报,内容其实很简单。 灰袍男人——或者现在应该叫他断腿男人,单哉把他的手给接上了,也算是给他留了条活路——属于一个叫“行者”的神秘结社。 按照那人的说法,“行者”是一个对《天行诀》有极强执念的奇怪团伙。 单哉一开始还以为这些家伙是想拿绝世武功搞点阴谋,但根据那个会跑男人的描述,他们并非“利用”《天行诀》,倒不如说,他们十分鄙视那些谋利者。他们“信仰”它,“崇敬”它,把它作为人生信条——换而言之,这些人比起投机分子,更像是邪教团伙。 这些“行者”人人修行《天行诀》,个个身怀绝世功法。他们四处收集《天行诀》的残页,想凑齐完本。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遇到了财大气粗的陶万海。 陶万海希望这帮人帮忙处理一点“生意”,与此同时,“行者”想要共享双方手头的残页。这本该是一个共赢的过程,但时运不济,恰好就在那一段时间,有乐子贼出现在陵城,盗取了陶万海手中的残页。 陶万海疑心重,当时就怀疑上了“行者”。“行者”个个实力强大,若是存心打劫,陶万海还真没什么办法。于是,他为了掌握主导地位,把手头的残页全烧了。 话已至此,后面的内容单哉其实也能猜得到。 陶万海烧了残页,但这些残页实际上都保留在慕思柳的脑子里,既然如此,慕思柳就是陶万海的秘密筹码。 问题就在于,陶万海小看了这帮人对《天行诀》的执念。他们一听到残页被烧,立刻就与其决裂,甚至扬言要陶万海“付出代价”。 这还不算什么,最糟心的是,他们之间的生意实际上已经开始,“行者”已经掌握了陶万海违背王法的证据,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借官府之手把这个江南首富给办了,甚至于,官府还很乐意从陶万海身上分一羹。 至于“行者”为何还不下手,自然是因为他们确实需要残页的内容,但他们只知道陶万海手里有备份,却不知道这些备份藏在了慕思柳的脑子里。他们害怕把陶万海逼急了,他会把备份也给毁掉。 陶万海四面楚歌,战战兢兢,只能套牢慕思柳不放,以此换取一线生机。 因此他们僵持不下,无人敢先一步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不过这跟你们打扰丐帮有什么关系?” “还有,陶万海要建万世擂台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你们心里不会没有数吧?就这样看着他造势?” “你们又为什么要执着于《天行诀》?它到底有什么魅力?” 这些问题,那个男人都没回答,单哉也就没多问,“好心”用道具给人接上了手,就让他自己爬回去了。 天色已暗,商城的半折时限还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单哉看着鼓鼓囊囊的“钱包”,立刻购置了大量的“散装瞬移”作为储备,随后又屯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道具,把最后剩下的一点积分换做了银两货币后,成功实现了积分上的清空。 【花钱大手大脚。】 “明明是我赚了。” 【早知道不给您向主系统求情了。】耀澄不悦道,【我看错人了。】 单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一边整理着手头的道具仓库,一边用余光观察床上闭眸练功的慕思柳。 其实他从小时候起就有疑惑,这个所谓的练功,真的是只要盘着腿闭上眼就能看到体内有什么内力沿着血管转圈圈吗?内力从何而来?又是怎么成为外力,能做到隔山打牛、发射冲击波的? 他当然知道不能跟一个“就是这么设定”的去纠结这个问题,但他以前好歹也是耍过疯想要当大侠过过瘾的,对此好奇一点也很正常吧……? 单哉边想边打量着慕思柳,发现这小子的额头上竟生出了细密的汗水,神色痛苦而挣扎,多半是半步迈入了失控的边缘。 一想到昨晚和今早被俩小毛孩折腾的辛苦,单哉就一个头两个大: “丫头,半路打断他不会有事吧?” 【会。】 “能有什么事比走火入魔更糟的?” 【走火入魔。】 “哦……”单哉了然地点点头,然后道,“所以正确的方法呢?” 【祈祷他不要出事。】 “有没有主动点的方法?我讨厌被动。” 【我不知道。】耀澄有些不甘道,【里写的都是走火入魔以后的事情,之前该如何预防,我不知道。】 “好吧。”单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眉头紧皱的样子,老让耀澄觉得他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大火在烧。 慕思柳又感受到了,那股疯狂的热量,在他的体内、在他的周身肆虐。 没人可以阻止它,就像没人可以阻止自己心中的暴虐——他能摧毁一切! “小子。”熟悉又讨厌的声音传入耳畔,惹得慕思柳心烦意乱,“我们来谈谈。” “滚。”他低吼着,想把那个声音撕碎,“别靠近我——” “哦?你怕我。”那个声音在笑,好像颇为得意,“你还怕什么?陶万海?” “我不怕他。” “行者?” “那就是一群疯子!” “《天行诀》?” “……” 熊熊燃烧的火焰黯淡了一秒。 “你知道《天行诀》的副作用,也知道当初给你功法的那个人为什么这么抗拒它,但你没有拒绝。” 火焰席卷他的灵魂,告诉他:“滚开……恶心的东西……” “很有趣……你怕自己不够强大,哪怕这份强大会让你变成一只没头没脑的畜生。” “我不想。”青年开始咬牙,“我不可以,我也不会。” “那就给我醒来。”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含着愠怒,“你弱得可怜,但又不是懦夫。你既然敢反抗我,又为什么不敢反抗那些让你痛苦的东西?” “你懂什么?若是能活在笼子外面,我又为什么需要力量去打破它?!” “但你现在连自己都赢不了。”声音在嘲弄他,“你甚至无法克服自己的欲望。” “我——”青年突然清醒过来,他看到大火,大火在烧,将他仅剩的那一点理性和尊严烧得一干二净。 他的手里还握着破坏一切的力量,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地无力。 大火无形,大火无情,虚无的力量又如何才能扑灭大火? “醒来。”严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火焰畏惧它,收敛了锋芒,而青年也因此看到了一瞬的希望,挣扎着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切如常,令人欣慰,就是身边那个黑色的身影太过碍眼了些。 “我又救了你一次。”单哉笑了笑,“你又欠我一条命——怎么还我?” “……”慕思柳眼角一抽,移开了眼。 与其给这人当狗,还不如走火入魔当妖怪算了。 10 得闲 清晨,探花楼,慕思柳一觉清梦,好心情地转醒,又好心情地发现,自己的房间内并没有某个碍眼的身影。 于是,他好心情地换了身明快的衣裳,又好心情地在妆镜前涂抹一番,抱起玉笛,用最美好的状态迎来了新的一天。 今天和往日一样,先是练笛,后来了两位客人,他便前去招待。待二人不再需要他,便去阿妈处帮着处理陶万海的账,并对阿妈捞油水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午闲来无事,又无心参悟那劳什子《天行诀》,便独自坐在房屋内看点词卷打发时间。 彼时窗户大开,暖风吹过河岸扶柳荡漾至屋内,惹得他心里痒痒,看着词句中的千山万水,忍不住想到自己置身其间的感受,脸上也忍不住浮出了笑意。 “既然想出去就出去呗,在这坐着多无趣。”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慕思柳难得没在心中腹诽,只是道: “现在还不行。” “你又不是断了腿脚,怎么就不行?” 单哉说着坐到慕思柳身边,把手中的油纸包交到了慕思柳的手中,他怀疑地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叠酥皮蓉糕。 “你没下毒吧?” “你可以不吃。”单哉说罢,自顾自地取走一块,一边看着窗外的园林,一边把蓉糕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坐没坐相,吃没吃相,倒显得这蓉糕美味诱人了。 慕思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块糕点,发现还是热的,显然才刚出炉不久。 “趁着年纪轻,别想那么多,多出去遛遛。”单哉倚在窗沿上撑着脑袋,嘴角还挂着酥皮,看着十分悠闲,“毕竟等你老了,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看不出花儿来了……” 单哉大谈自己的人生道理,慕思柳也懒得理他。青年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一块糕饼上,他闻着面饼和油脂混搭的香味,浅浅咽了口唾沫,到底没忍住,小口地咬起饼来。 这糕饼就像陵城内任意一家民妇做出来的那样,除了甜几乎尝不出其他的味儿。但或许是糕点还热乎的缘故,慕思柳依旧从中品到了一丝香气,这他以前从未尝到过的。 他喜欢这个味道。 单哉用余光看着慕思柳,见他的神色一点点缓和下来,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这小子就是太容易知足了。” 【不会吧?慕思柳在里很有野心的,不然他也没法成为里的矛盾冲突点。要知道,他在里的志向可是进入皇家后院。】 “是嘛?”单哉挑了挑眉,然后直言道, “小柳子,你想不想进皇宫生活?” “……?”慕思柳吃饼的动作一顿,满眼诧异地打量着单哉,一时不知道“小柳子”和“进皇宫”这两个词哪一个带给他的冲击更大一些,“你有病啊……不,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慕思柳说完又移开了眼,仿佛多说一句都会单哉被传染疯病似的,不想跟他有更多的交流。 单哉见人不理睬自己,不开心地拿小腿碰了他一下,重复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慕思柳不耐地瞪视回来,“我又不是傻的,进那种地方受罪干什么?” “你看,还是我看人准吧。”单哉得意洋洋地把慕思柳的答案贴在耀澄脸上,叫她忍不住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得意什么?没人生来就是野心勃勃的恶人,咱们就是要阻止他变成那个样子才在这里的啊。】 “哦。”单哉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就继续去打扰慕思柳, “那么悲观干嘛?让你进皇宫又不是让你去当太监。指不定你就成皇上了呢——” 单哉话还没说完,就被大惊失色的慕思柳给捂住了嘴巴。 慕思柳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人有这么大胆,竟然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是说什么,“神仙”不管人的三六九等之分?放屁!这人就是存心要自己掉脑袋! “别给我瞎说!”慕思柳压低声音,愤愤道,“要死你自己去死,别拉上我一起!” “唔。”单哉被捂着嘴说不出话,但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大抵是把人话给听进去了。慕思柳闷了人半天才嫌恶地移开手,还拿帕子擦擦手,似乎是沾上了什么脏污一般。 “你也不必特意表现得有多讨厌我,伤不到我的感情,你还心烦,多累啊。”单哉继续闲聊,他已经拿起了第三块糕饼,虽然一整包里面也就只有四块蓉糕。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但慕思柳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处于本能,绝非刻意。换而言之,他讨厌单哉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不累人。 “我渴了,泡壶茶呗。”单哉说着,拿过慕思柳手里的帕子擦了擦手,叫慕思柳立刻就生出了把它扔掉的心思。 “我还挺喜欢你泡的茶。” “那可真是谬赞。” 慕思柳这话是讽刺也是事实,他确实不擅长茶艺,毕竟他搞不清所谓的香气和清苦。好在他的那些客人大多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因此他只需附和他人的见解就够了。 青年心中不情不愿,但还是特地给单哉泡了壶茶。 些许是因为知道自己茶艺不精,又或许是不想让单哉看了笑话——不,是绝对不想被他看扁,他这壶茶泡得格外用心,甚至特意注意了茶水和屋内的温度,好让茶叶的香气能够飘然入鼻。 不过,很显然,他的用心全都喂了狗,因为单哉这条畜生拿到茶水就是一口闷,完全是用来解渴的,哪有细细品味的意思? 于是单哉就看到,慕思柳的脸色更差了。 “青少年真难伺候。” 【我看是您太好伺候了。】 “行啊,丫头,出息了啊?嘲讽我?” 【……】耀澄不说话了,虽然单哉从来没说要对自己怎么样,但共同相处了那么多天,她骨子里已经有点害怕这位黑老大了。 空气就这样安静了一瞬,喝茶的喝茶,赌气的赌气,鸟儿时不时地飞过,留下几声清脆,慵懒而温暖的氛围竟让单哉感到了迷糊。 就像午后犯困的老头,单哉看了会儿窗外就眯上了眼,仰着头靠着椅背,十指交叉往腹部一放,呼吸竟真就渐渐绵长起来。 要不要就这么把他给谋杀了吧? 慕思柳冒出了个大胆的想法,又很快就被他自己给打消了,因为他毫不怀疑地相信,单哉是杀不死的。 多么令人绝望的事实,这就像是太阳东升西落一般,是无法改变的公理。 慕思柳给自己倒了杯茶,又一次看起了书上的诗词,但这一次他怎么也读不进去。于是他放下书,想着去参透脑海中的内功心决。 也不行。 那过分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总是牵扯着他的心神一块儿起伏,让他静不下心。 更让慕思柳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此刻满心都是身边那个人,明明没去看,却能想象得出那安然而气人的睡相——他不会被压迫到魔怔了吧?! 慕思柳越想越怕,放下手头的东西便离开了房间。他又跑到账房,拿出陶万海的私账逐一核对起来。 在以往,这是他最不屑做的活,但眼下却成了他的救命良药,因为他很快就沉进了数字,把那个凶神给抛到了脑后。 等他调整好心境再一次回到房间,单哉早没了影。椅背上留下一件黑色的外套,证明他确实来过。 慕思柳安了心,也有些失落。 他竟是连直面一个恶棍的勇气都没有。 青年怔怔地坐回床上,脑子里想过很多,比如当初第一次见到单哉的场景,再比如那人承诺自己的事情——“改命”。改什么命?怎么改命? 再有他白天夜里说的那些大道理。他可真羡慕那人说大话时轻松的神态,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颐气指使,惹人厌。但他又羡慕单哉,因为这个人没心没肺的样子正是自己所向往的。 还有就是他救了自己两次——不,是一次,还有一次完全就是那人自己的错,他偿还自己是应该的。救命之恩,他口头可以不甚在意,但总归是想要还回去的。他一点都不想欠那个人的人情。 如此种种,慕思柳越想越心烦,想到后面,心火竟隐隐有再起之势。好在经过几日的生死徘徊,他在功法的领悟上有所长进,很快便压了下去。 罢了,跟那人计较属实是自讨苦吃,练功吧。 单哉醒来时,慕思柳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问系统,她只说“被自己气走了”。屋内空空荡荡,单哉自觉无趣,便伸了个懒腰,出门找乐子去了。 说是找乐子,他其实也没什么欲望。他之前跟慕思柳说的可是心里话,人就该在年轻的时候去远行,等到他这个年纪,看世界的方式已经固定,就算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也很难再有什么激情了。 于是他还是打开了系统的任务栏,借着“低存在感”的便利,在陵城的各个场所“闲逛”。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二部分:淤泥之雪莲。通过祝雪麟了解丐帮,通过丐帮了解祝雪麟。】 “丐帮……一帮无业游民聚在一起成为势力,其实跟黑帮也差不多。” 单哉沿着闹市的小巷往里走,逐渐问到了一股饭菜发叟的酸臭味,但在这股臭味中,他又嗅到一股浓烈酒味,这勾起了单哉的馋虫。 他可不喜欢喝酒,上辈子的肝病只是一不小心,真的。 顺着酒香味走去,单哉很快就来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别院,这地方看着比前几日的荒庙还要腐败,在卫生条件上做到了让人望而却步的地步。 在院中,一群衣服破烂的家伙聚在一块,看那样子就像是乞丐。他们手里拿着酒葫芦,聚在一起咕咕唧唧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到高兴处还会一块儿笑出声。 “所以说黄醒那人就是,嗝,不行。”一个乞丐笑着道,“被乐子贼耍了,还闹到官府那边,真是给黄家棍丢脸。” “黄醒那还算好的,起码是虚惊一场。”另一人咬着一个饼,哼笑道,“要论遭贼,谁比得过陶万海?不说上个月丢掉的那两条船,就在前几天,我听说啊,他在探花楼的那个小姘头也被偷了。啧啧啧……” “哎哎哎,他姘头?他姘头不男的吗?” “男的也有人采啊!” “这年头的采花贼可真是不挑食啊,嘿嘿……” 一众人聊着聊着,话题便往不入流的方向跑了。单哉对此全然不在意,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一群醉鬼聊得尽兴,完全没注意到聊天队伍里凭空多出个人。 不入流的话题聊了一会儿,一些人觉得光靠想的没意思,看着天色也晚了,便急色地跑去逛窑子,而剩下那帮没闲钱的,只能换了个话题,继续扯皮。 “要说咱们丐帮也是时运不济,这要是帮主还在,咱们起码晚上得有人给我暖被窝……” “帮主不有吗?长得漂漂亮亮的那一个,你咋不让他给你暖被窝呢?” “哈哈哈哈……” 一帮乞丐各自笑着,语气里满是不屑:“要说他也是傻,咱们叫他一句少帮主就真把自己当帮主了?还成天行侠仗义地喊,真把这丐帮当过家家了?” “哎,算了算了,好歹是帮主的弟子,帮主希望他好好的,咱也得给个面子……” “少帮主的面子要给,但咱们也要活的啊……这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一个老乞丐怨声怨气,满面愁苦,“正经饭都讨不到,还又得天天捡垃圾……上次百事通那边要我去打探擂台的消息,我绕道陶家宅子里,结果被那条狗给咬的啊……” 他说着卷起发白的裤腿,露出一个化脓的伤口。一帮人见此纷纷摇头,安慰两句,但也没能提供什么帮助,毕竟谁不比谁好过。 “早知道当初就跟老杨他们一起走了。”一个人突然发声,“据说他们在山城过得不错,严司那家伙也像个头儿——” “呸呸呸!别提那个人!晦气!” “就是,你想想,咱为啥还待在陵城?不就是觉得帮主还没死吗?” “说是没死,但……哎,这都几年了?闽南一点消息都没有……希望渺茫啊……” “哎……” 众人又是唉声叹气,直到一声嗤笑打断了他们。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个白衬衫的男人,他看着人模人样,怎么都不像是个乞丐。奇怪的是,他们先前怎么都没注意到他? “你是谁?” “路过的。”单哉说着,指了指一个乞丐手上的酒葫芦,“我能喝吗?馋很久了。” “你想干什么?” 乞丐们警惕地看着单哉,他们纷纷握住身边的棍棒,准备一有不对便把人给制服。 “那么紧张干吗?我又不是‘行者’。” “你还知道行者?”胡须发白的乞丐皱了眉头,动作却愈发紧张了,“你也冲着《天行诀》来的?我告诉你,我们没有那东西——” “别急着揭老底,我是来跟你们商量事情的。”单哉说着一抬手,那乞丐的酒葫芦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众人见此,心里一个咯噔,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并不好惹。 单哉用袖子擦了擦葫芦口,随后仰头灌了一口,没什么味儿,就是辣喉咙,倒是满足了他对“浊酒”的需求。 “先跟你们说个好消息,岳逍遥没死。” “?!”众人纷纷睁大了眼。 “帮主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跟你们说的是实话。”单哉摸了摸嘴边的酒业,要他说,陵城的酒都娘们唧唧的,一点都不符合他对“江湖”的印象。倒是这臭水沟里的酒还有点味道,果然要吃到最正宗的地方菜,还是得跑犄角旮旯的“小菜馆”里。 “还有一件事。你们要是倦了丐帮,可以来跟我,我能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你瞎说什么……”乞丐们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单哉突然抬了抬手,然后就听见那被狗咬的老乞丐惊呼一声,猛得卷起了裤腿。 “好了?!”那人摸上完好如初的皮肤,就连那些淤青和血印都不见了。他反反复复地确认,再一次看向单哉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就见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单哉磕了个头: “神仙……他是神仙!” “什么狗屁神仙!”旁的人用力拍上那人的脑袋,看向单哉的眼神已经有了畏惧,“指不定是什么妖术……” “我是神仙。”单哉又灌了口酒,明明比不上上辈子的好酒,他却品得不亦乐乎,“天上下来的神仙……” 单哉说罢,又一抬手,那些乞丐,除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全都失去了气力,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看吧,我就是神仙。”单哉一脸平静地灌了口酒,并得到了耀澄不满的抱怨: 【系统不是给您装逼用的。】 “我这不叫装逼,而是有所图谋。”单哉在心里回应着耀澄,走一个乞丐身边蹲下身,拿出一大袋银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那人眼前。 “这是那些情报的报酬,够你们抱女人了。”单哉说着,又拿出一小袋银子,扔在了酒葫芦主人的身上,“这是酒钱。” 单哉说罢,拍了拍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姿态令人心生敬畏。 “你们可以继续乞讨翻垃圾,但若是还有点骨气,就跟我干。” “我跟您干!”治好腿的乞丐朝单哉俯下身,浑身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我跟您干!” “不错,我喜欢听话的。”单哉说着,拿手指抵住额头,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眉头紧皱,沉声道: “我还会再来的。想跟我的就留下,不想跟的就离开这里。” 单哉说罢便用道具瞬移离开了,空留几个乞丐之间面面相觑。 11 “命” “修行者,始寻路,问天,曰:‘人间万苦,遂有天途。’……” 这是《天行诀》的内容,像是一段不明所以的故事,让读者满头雾水。 故事的内容很简单,是说有人踏上修行的道路,问天该如何做,天说要历经人间万苦。于是修行者去了人间,见证了百般疾苦,终于踏上天途。在天途上,他碰见一条岔路,岔路往左是妖,往右是神。那人自问,神能摆脱疾苦,却不能救人于水火,于是选择了向左。 慕思柳当初并未在意这些,只是他今日实在是无心去修那第三重的内力,这才重新读了一遍这个故事。 他多少能理解故事想要传达的意思,无非就是说,修行《天行诀》的本意是帮助世人,不可只求自己的解脱。但因此成了妖魔,却未免有些可悲了。 慕思柳独自思索着,本想再去思考其中的深意,却听见房门被敲响,小厮的声音从外传来,语气中满是道不明的情绪: “阿柳,有个丐帮指名要见你……” 丐帮? 慕思柳眉头一皱,正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沦落到连乞丐都能随意指名的地步时,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若对方真的只是个乞丐,小厮又岂会特地前来通报自己? “是谁?” “祝雪麟……” 慕思柳愣了一下:“谁?” “丐帮的少帮主,祝雪麟……” “他见我做什么?”慕思柳知道,自己的语气未免有些急促,但他控制不住。 “说是……要寻一位‘大善人’。” 黑衣男人的身影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慕思柳只觉得有股热气在体内炸开,等他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擅自作了答: “不见!” “好、好的。”小厮被慕思柳的怒火吓了一跳,应了一声便小步跑走了。而慕思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最后竟一拳打在床柱上,将那薄纱的帷幕震得左右乱晃。 他知道祝雪麟,他当然知道祝雪麟——他是慕思柳在这世间最恨的人。 如果要证明上天为何不公,那便把慕思柳和祝雪麟拿出来即可。 一样好的模子,一样在乞丐堆里长大,但命运却截然不同。 慕思柳第一次知道这个跟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时,他已经当上了楼里的男妓。那时,他听说丐帮帮主岳逍遥收养了一个北国的孤儿,后又将其收为了亲传弟子。 传说,那叫“雪麟”的少年天资聪颖,是难能可贵的习武奇才,性格良善豪爽,待人彬彬有礼,再加上那精雕细琢出来的外貌,与其说是乞丐,倒不如说是江南哪位大家的小公子。 起初,慕思柳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觉得江湖上又多了一份谈资,日后可以用来取悦客人。 直到一日,他在闹市的马车里,远远地望见了那个红袍少年。少年郎刚逮住一名窃贼小偷,脸上衣服上全都是灰。但即使如此,只要看见少年脸上胜利的微笑,看见他那青春洋溢的姿态,就一定会为之吸引。 慕思柳就是那个被少年吸引的人。少年璀璨的笑容让他惊艳,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摆脱了珠宝首饰也可以如此耀眼。 借着他人的口舌,他知道那个少年叫祝雪麟,知道他是丐帮帮主的亲传弟子,知道他见义勇为的事迹,知道人们对他赞不绝口,也知道他身为天才的无穷潜力。 起初,慕思柳是羡慕的,祝雪麟过着慕思柳所向往的生活,他带给了慕思柳一些希望。他们起点相似,天资相似,容貌相似,地位相似……他们有这么多的共同之处,也许自己也能活成那个模样。 但是慕思柳越是如此希冀,他便越是清醒地意识到,他和祝雪麟是不同的。祝雪麟是江湖人,江湖有自己的规则说法,一个人的身份地位也不被世俗所定义。 在江湖,祝雪麟就是天骄之子,是丐帮的“大少爷”。至于“阿柳”?不论是在何处,连姓名都不配拥有。 如此相似的二人,又为何过着如此不同的生活? 是“命”。 他没有祝雪麟的命,所以他注定是个妓子,而祝雪麟就注定是个盖世英雄。 上天何等的不公。 所以他恨,恨那个成天乐乐呵呵的英雄少年,恨那人被上天眷顾却不自觉。 他恨自己这垃圾一般的“命”…… “命”? “我要帮你改命。” 男人的疯言疯语突然如撞钟般在慕思柳的脑内回荡,让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攥紧了双拳。 是的,他想改命,只是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无依无靠,从来就没想过,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会来帮他。 他真的是神仙? 就在慕思柳如此想的一瞬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他往身后看去,就看到单哉凭空出现在了屋内,招呼都不打,扒在窗户上狂吐不止。 “呕……” 浓烈的酒气像是一个巴掌,把慕思柳心里的那一丁点感动给扇飞了。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这人就是个纯种王八蛋。 慕思柳暗暗叹了口气,随后一脸嫌弃地拿出手帕,又倒了杯茶,上去给人醒酒拍背。 “你要吐去茅坑吐,臭死了!” “你他妈以为我想啊……”单哉浑身上下,除了白衬衫全是绯红,嘴巴里的话语也带着鼻音,干练的背头都散了,显得他无比狼狈,“我踏马都忘了,老子二十七啥都不是酒量都没练起来……我草这到底什么酒啊劲儿那么大——” 单哉还没嘟囔完,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低下头又是一阵干呕,胃里的酸液都被他给吐出来了,泪眼朦胧,看着很是狼狈。 慕思柳无语地瞥了眼楼下那不幸路过的人,心中暗暗骂了句丢人,赶忙把人拉扯回屋里,随手往床上一扔,利落地从柜子里拿了一堆解酒用品,熟练地用在了单哉身上。 “没事去跟乞丐鬼混干什么?还有你不是神仙吗?怎么还会喝醉酒?” 慕思柳一边拿湿毛巾给人擦着脸一边问,下手的力道称得上是凶狠,但好歹是妓子,起码动作看上去是“温柔体贴且赏心悦目”的。 “寻开心呗……”单哉撇撇嘴,坐起身,夺过慕思柳手里的毛巾,自己擦拭起来。 单哉的眼神看着清明,听得进人话,逻辑也很清晰,但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竟尽些骂人的脏话,像个蚊子似的嗡嗡嗡烦人。 慕思柳见单哉不打算被照顾,便抱臂冷眼旁观。 外表年轻的男人在此刻完全就是个中年大叔,他熟练服下醒酒药,随后还下床自己倒水擦身子,怎么都不是需要人照顾的样子。 当单哉开始脱衣服的时候,慕思柳脸色一红,立刻离开了房间,但他刚关上门,一个转身,就看到一个红衣的青年站在那里,正好奇地打量自己。 “你便是阿柳吧?鄙人祝雪麟,是来找单大哥的。” 祝雪麟。 这个名字让慕思柳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扯出了一个标准的笑。 “祝帮主,单大哥今日不便见客,还请回吧。” “不便见客?但是他叫我今日过来……” “他喝醉了酒,已经睡下了。” “唔……”话已至此,祝雪麟自然没有再继续纠缠的理由。他低着头,眼中满是失落,而他这副低落如丧家之犬的模样,让慕思柳凭空生出了一丝火气来。 这火不是冲着祝雪麟去的,而是单哉。 相处了那么些日子,他当然知道单哉话术的厉害。那家伙可以说服楼里最抠门的厨子给他开小灶,还能讨好一众风尘妓女,四处得欢心,这样的人去欺骗一个天真烂漫的乞丐,可不是手到擒来? 要慕思柳说,那家伙就是看上了祝雪麟的姿色,然后连哄带骗地骗了人的感情,最后把人弄到了自己这来…… 绝不能让那个混账东西得逞。 “听我一句劝,别靠近姓单的,会变得不幸。” 慕思柳说罢,客气又强硬地送走了祝雪麟,随后匆匆回房,看到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房间里还飘着淡淡的酒气,慕思柳方才经历了太多激烈的情感,一时间也被这酒气熏得发红。 他缓缓来到醉鬼的身边,发现那人竟然在睡前把东西都收拾好了,鞋袜都摆得整齐,只留下水壶和杯子放在一边,以备不时之需。 “这人很擅长照顾自己。” 这样的想法闯入了慕思柳的脑袋,把他的火气浇灭,叫他有些发懵。 或许,他也是,一直一个人。 慕思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过一旁的被子,悄然盖在了单哉的身上。青年俯身之时,睫毛微颤,看清了那张安静的睡颜。 那其实是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孔,鼻梁高挺,眉角锋利,睡着时还透出一股温柔,叫人难以抗拒地去产生好感。 明明是这样一个人,为何会长出那般恶劣的性子? 慕思柳愣愣地看着安眠的人,半晌,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真的是来救我的神仙……或者妖魔嘛?” “……” 没有回答,这是当然的。 慕思柳垂下眼睑,抿着唇转过了身。 “神仙也好,妖魔也好,他们都救不了你。” 单哉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看向慕思柳的目光隔着一层水汽,看上去格外柔和, “只有你能救你自己。” 这样的话语让慕思柳浑身一震,心中才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竟就这样被熄灭了: “那你呢?你说要给我改命——你是在骗我?” “难不成你还相信过我?”单哉嗤笑一声,在青年的耳中,这就是对他的嘲弄。 慕思柳觉得自己脑中像是有什么绷断了,他双目通红地冲回原地,伸手想要捶向这个人——虽然理性告诉他,这行不通,但重新燃起的怒火已经掌控了他,他要让这个玩弄他的家伙付出代价。 “哈哈。” 怒火中烧的青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入男人的“陷阱”。 那不是反制,也不是殴打,而是一个切实的、炙热的、温柔的拥抱。 “傻小子。”单哉把下巴抵在慕思柳的肩膀,含笑着耳语,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慕思柳的脑袋,嗓音低哑,像是睡前的催眠曲,“你不信我,但我又没骗你……” “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要改你的命,不还轻轻松松?” “你说说你,那么焦虑干什么?你这么想……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你还是个孩子啊,嗯……还好你还是个孩子……我会陪着你,好嘛……?” 单哉的声音很轻,也很模糊,近乎于自言自语,却被他怀里的青年听的一清二楚。 慕思柳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柔情,细微的话语像是春雨一般洒在他干涸的心田,把他一点点地灌满,化作酸涩的泪水涌了出来。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般美好的话语。 不是辱骂,也不含轻蔑,更没有敌意和偏见,里面所包含的,只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温柔与善意。 人若真是,酒后吐真言,那么此人此刻此语,便是再真不过的真话…… 他真的关心自己……他比谁都在乎自己…… 慕思柳不自禁地回抱住单哉,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背膀。 不论往日里的嫌恶与成见如何挣扎,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就算是欺骗也好,就算是利用也没关系,他想让这个男人陪着他。 他不想再独自一个人了,他也想,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好孩子……乖……别怕……有我……” 单哉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慕思柳的背,他的眼睛已经困得合上了,但嘴上手上还是在下意识地动作,仿佛真的是在哄一个小孩,希望他也能早早入睡。 背上的拍打到底是停下了,慕思柳感受着男人逐渐绵长的呼吸,哭过的双眸泛着动人的红。 他缓慢地将人放回床上,神色复杂地望着单哉的睡颜,许久之后,他再次给人塞好被子,褪下了自己的外袍,安静地躺在了单哉的身边。 也许,他才是应该走出第一步的人。 试着……接纳他吧…… 12 改观 祝雪麟在探花楼下等了一夜。 单大哥叫他前来报恩,他祝雪麟作为丐帮的门面,自然不敢懈怠。按时前来不说,纵使那人爽约,他也是耐着性子蹲守。 不过,他可不仅仅只是来报恩的,少年也有自己的私心。 于是他等了一夜,等到次日辰时,慕思柳的房门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唔……单大哥到底在不在啊?” 祝雪麟有些疑惑,想着自己只是去确认一下状况,便绕过楼里的小厮,来到慕思柳的房间前。 他先是敲门,屋里没反应,又捅破了门上的薄纸,朝里头偷窥了去。 门后是一间典雅端庄的房间,屋内空间不大,却摆满了各色的家具以及琴棋书画,干净整洁,赏心悦目。 祝雪麟的实现透过薄纸,缓慢地扫过里面的空间,直到他看到床上躺了两个人,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冒犯—— 床上的二人相拥而眠,彼此密合,和谐如画。 这一幕叫祝雪麟忍不住红了耳朵,他不禁猜测,这二人些许是情人关系,不然单大哥又为何会特地让他来“阿柳”处寻人? 只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竟然也可以吗?那、那他这些天对单大哥的心思岂不也是——不不不,绝对不是! 抱着忐忑羞人的心思,祝雪麟匆匆而走,慌乱的脚步声惊动了门内的人,让宿醉的男人悠悠转醒。 “啊……”单哉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睡颜,下意识地拍了拍脑门,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头疼。 他昨晚是……去找丐帮要了波信息,然后讨了点酒喝,结果年轻的身子不胜酒力,被野酒给灌醉了,再然后…… 他把慕思柳给睡了? 感受到有手臂环抱在自己的腰上,单哉总觉得事情不对,毕竟他不好这口,怎么也不可能酒后乱性才是。既然如此,这小子怎么可能一脸平静地睡在他身边,看上去还相当主动地抱着自己?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您难得做了个人。】 “啊?” 听到耀澄的说法,单哉的脑壳宕机了三秒,不理解她的意思,“什么叫我‘难得做了个人’?我平常不是人吗?” 【您是人,但您平常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像个人。】耀澄的语气很平静,毕竟她昨晚可是见证了全程—— 恶劣的凶神变成好爹地,这天大的转变让她又是震惊又是感动。 她家宿主的本性还是很良善很柔软的! “丫头,你说话是不是越来越刺人了?” 【对不起,我以后注意。】 “……” 不对头啊,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单哉一头雾水的时候,慕思柳也醒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睡过好觉了,甚至是一夜无梦,满心欢喜地醒来。 然后他就看见了满脸懵的单哉,昨日的记忆随之复苏,让他的好心情立刻烟消云散。 昨晚那一定是梦,嗯,一定是梦! 慕思柳立刻收回抱在单哉腰上的手,轻咳一声,黑着脸坐了起来,一如既往地梳妆打扮,完全就把单哉当做了空气。 单哉被慕思柳的态度搞得更加迷茫了,就好像自己昨天什么也没做就是给他当了个抱枕一样…… 【您就当是这么回事儿吧。】 “不不不,你给我如实招来。” 两人在脑内进行着激烈的拉扯,慕思柳则在心中默默唾弃自己的软弱。 他昨晚绝对是脑子抽了,竟然回去想着要去依赖和讨好那家伙。这要不是走火入魔后遗症,要不就是那人对自己施了什么妖法,总之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但……单哉昨天那个样子……总不能是装出来的…… 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慕思柳胡思乱想,整理鬓发的手一顿,随后摇了摇头,只将昨夜视为黄粱一梦,全是他的痴心妄想。 抱着“绝不能和单哉独处”的原则,慕思柳冲整理完易容便离开了房间。然而,就在单哉满头问号地穿衣服时,他又端着一盘子食物回来了。 “你昨天喝醉了,吃点清淡的。”慕思柳将白粥与腌菜放在小桌上,无视单哉那打量奇葩的眼神,扭头就走, “还有,你有客人在大厅等了一宿,吃完赶紧去。” 慕思柳说罢,关门而出,单哉在原地愣了三秒,最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质疑道:“这小子受刺激了?” 【看起来是的。】 “我怎么他了吗?” 【没有,一切正常。】 “啊???” 单哉越发疑惑了。他老老实实地吃了早饭,想了半天没个答案,最终整理了一下仪表,决定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先把楼下的祝雪麟给处理了再说。 他当然记得和祝雪麟的约定,只是昨晚那一出属实是意外,因此他捎上了从系统商城买下的“稀奇玩意儿”,准备跟少年郎好好道个歉。 【哇,好良心啊。】 “丫头,你要是语言系统出错了,可以选择闭嘴不说话。” 【我对您的赞美真心诚意。】耀澄扭捏着,让单哉不禁怀疑起自己带孩子的能力来。 这丫头绝对学坏了! 来到大厅,祝雪麟抱臂坐在那,整个人昏昏欲睡,等得十分辛苦。单哉拦了个小厮叫他送上早点,随后微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久等了。” “唔啊!”青年浑身一震,看清了来者后,雪白的面孔立刻染上了绯红,“单大哥,你走路怎么不带声呢?” 单哉看着青年亢奋的样子,心中有了底,他没急着商量正事,而是先把赔礼送了出去: “这是我从老家那边带来的洋玩意儿,甜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看着单哉递来的纸包,祝雪麟犹豫了一会儿,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小心地问道: “单大哥,其实有一件事我尚有疑惑,就是……当初在废庙里,你我并不相识,但你却毫不计较地帮了我,这是为何?” “我认识你啊,早就认识了。”单哉勾起嘴角,接过小厮送来的早餐,给人递了过去,“祝帮主的威名我早有耳闻,当初在河边救了落水女孩的不也是你吗?” 祝雪麟闻言,有些惊讶:“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毕竟你抢了我的功劳。”单哉说着,捞起一只肉包嚼了起来——慕思柳给他盛的粥可太少了点,完全吃不饱嘛。 “那个,当时我并非有意,只是救人心切……”祝雪麟说着挠了挠后脑勺,马尾辫跟着摇了摇,十分不好意思。 这事他其实也很介怀,他可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而错失了一位有缘人, “所以……单大哥是认识我才救的我?” 单哉咽下嘴里的包子,心中暗骂探花楼伙食的寡淡:“差不多。我想让你欠我个人情,这样我就能请你帮我个忙。” 直白的话语让祝雪麟眼中的光芒黯淡不少,不过青年并未泄气。 “还有一个问题。”祝雪麟放低声音,“单大哥究竟为何会知道寒毒之事?又为何知道……肌肤相亲可以化解寒毒之苦?” 要知道,岳逍遥当年把他捡来时,可是到药谷中问过了长孙普世,历经波折才搞清了他身上的状况,随后他们又在药谷呆了大半个月,这才姑且弄清了缓解毒性的方法。 长孙大夫可是全天下绝无仅有的神医,正因如此,祝雪麟怎么也不会相信当时“偶然路过”的单哉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病症。 面对祝雪麟的质问,单哉并不急着去想借口。正相反,他看得出,祝雪麟十分倾向于相信自己,甚至于,他觉得这孩子对自己有“讨好之嫌”。 祝雪麟就是那种典型的生在蜜罐里的孩子,虽说年纪轻轻就当了家,但对世界却抱有最大的善意。他甚至不愿意去怀疑单哉这个怎么看怎么可疑的陌生人,这叫单哉有些忍俊不禁。 于是,单哉收起了提前编好的借口,起身前倾,在祝雪麟的耳侧故作神秘地轻声道: “因为我是神仙。” “……?!” 看着青年缓缓张大的嘴巴,单哉知道,他信了。 【一个借口用那么多遍,您不腻吗?】 “我这叫保持主客观统一。” 【这个词不是那么用的。】 “您……是神仙?”祝雪麟小心翼翼地反问了一句,随后抿唇思索了片刻,突然道,“那,您知道我的师傅在何处吗?” “不知道。”单哉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岳逍遥还活着。” “师傅还活着?!”祝雪麟心里是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您、您可以肯定吗?” “我骗你干什么?”单哉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神仙可不是全知全能,我来人间有我的任务,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一切随缘。你师父的事情我也不过是恰巧有所了解罢了。” 【不还是主系统地功劳……】 “总之,你还是把我当‘单大哥’看就行了。” 单哉说着,坐回了原位。他已经成功在青年心里塑造了一个神秘的形象,这就足以让青年替自己去解答疑惑了。 “我明白了……”祝雪麟被忽悠地点点头,随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的“赔礼”上。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精巧包装,金光闪闪,看着就十分昂贵。祝雪麟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之拆开,并看到了一块纯黑色的固体。 “尝尝看,味道很不错的。”单哉在一旁怂恿道,青年心里权衡了一下,没有拒绝单哉的好意。 虽然往日里师傅都叫他“不要乱吃不知出处的东西”,但单大哥若是想害他,早该下手了,也不用在这小小的一块吃食上动玩脑筋……唔! 浓郁的甜味在口中扩散,祝雪麟的眼睛缓缓睁大,随后忍不住展开了笑颜。 大抵是因为青年长得太过俊美,他一笑,就像是桃花绽放,阳光都为之失色。路过的小厮也看痴了,脚下动作一顿,差点把手里的茶水给泼出去。 【道具名:幸福的巧克力 效果:食用后会产生瞬间的幸福感。 价格:1050%off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竟然用这种道具来博取好感度,宿主好卑鄙。】 “刚才还说我良心呢?” 单哉在心中暗暗回怼,面上依旧和善,还给祝雪麟倒了杯水帮他解腻。 “我……从未吃过如此甜美的糖果。” 祝雪麟勾着嘴角回味,他甚至不愿用茶水去冲淡口中的甜味, “这是什么?” “海外特产。”单哉笑了笑,“比起这个,我让你过来可是有任务给你的,你没忘吧?” “当然!”祝雪麟急急应道,并不讨厌单哉的直来直去,倒不如说,这让他松了口气,“单大哥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我祝雪麟在所不辞!” 单哉见青年斗志满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悠哉乐哉地又解决了一个肉包,才徐徐地继续道:“这么说吧,我家小柳子想要习武,我希望祝帮主能帮他一把。” 小柳子? 祝雪麟想到昨晚那个长发飘然、遗世独立的男子,又想到白日偷看到他与单哉相拥而眠地景象,耳根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如此说来,如果单大哥是神仙,那阿柳公子……莫非也是仙人? 这是一对神仙眷侣…… 看到祝雪麟的眼神突然丧失了光彩,单哉眉头一挑,追问道: “怎么,不行吗?” “可是可以,但是……”祝雪麟很纠结。 他其实更想直接帮单大哥的忙。 这倒不是说他不愿意帮助阿柳公子,只是他私心更想与单哉亲近——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只是自打那一日“肌肤相亲”之后,他日想夜想,时时回味那时温暖的滋味。 帮他看病的孙大夫说,他这是“陷入了相思”,祝雪麟不知男女之事,却本能地觉得,自己对单大哥不该是那般情感。 这种感觉更像是……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如吃饭喝水一般的需求…… 这奇怪的感觉叫祝雪麟十分疑惑,但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对单哉有了感激之心,这才有了和他亲近的想法。 “在下师承岳逍遥,您应当听说过,师傅他失踪得突然,而当时我并未出师……总而言之,我不一定能担得起这番重担。” 听着祝雪麟文绉绉的谦辞,单哉挑了挑眉头,安抚道: “你不用担心。你教你的,他学他的,顺其自然便好。” “既然单大哥都这么说了,在下便献丑了。”祝雪麟乖巧地答应着,随后话锋一转,道,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今日前来,也是有事相求。” “哦?”这倒是在单哉的意料之外,“你说。” “我……”内心深处的渴望还是压住了那一丁点的疑惑,祝雪麟看着眼前的男人,羞涩道, “我想以后,还能来这儿见单大哥……” 慕思柳的脸黑成了锅底。 “你说你找了谁?” “祝雪麟啊。”单哉嗑着瓜子,大爷似的悠哉道,“怎么样,陵城武功最高的人被我找来了,还不快谢谢我?” 我谢你个大头鬼! 慕思柳心里是憋着一口气骂不出来,因为单哉说得不错,正常人练功都需要师傅指导,而祝雪麟也确实是陵城武功最好的那一个,但是—— “怎么偏偏就是祝雪麟?” “因为他有名。”单哉理直气壮,“咱们都一对一辅导了,自然是要请名师——” 【宿主您是请家教的家长吗?】 “你以为你是谁?我爹吗?” 两个孩子同时质问单哉,男人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 “至少从弱肉强食的原则上来说,我是你老子没错。” 【这个原则不是那么用的。】 慕思柳被单哉没脸没皮的样子给震住了,仔细一想,虽然很不情愿,但现实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毕竟他没有能力拒绝单哉的任何“要求”。 见青年在那满脸痛苦地沉默,单哉便知道他能听进自己说的话了。于是他总算是收起了那股大爷劲儿,板起面孔,正经道: “我与祝雪麟做的是人情交易,换而言之,这东西没有砝码称量,你可以尽情地加码——想学什么尽管提,他一定会想尽方法满足你的。” “……”慕思柳听到单哉竟然真的有在为自己考虑,昨晚那如梦似幻的记忆便又闯了进来。曾在单哉劲瘦的腰肢上逗留的手掌不自觉地回味起那时的温度,那段柔情的话语几乎是刻在了他的灵魂里,顷刻间搅乱了他的心境。 不不不,那只是一个醉酒后的意外,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这家伙的本性糟糕透顶!绝对不能相信! “至于我的要求,你应该记得,一个月内把《天行诀》修到第三重……喂,小子,你在听吗?” 单哉没想到在自己敲打过后,慕思柳竟然还能走神,这让他颇为不满,站起身给他来了一脑瓜儿蹦。 慕思柳被额头上的疼痛感给扯回了神。他捂住脑门,一反常态地没有回嘴,而是冒了红晕,让这位青楼妓子多了些动人的姿色。 “我知晓了。”慕思柳收了收心,把那些不该存在的幻想恋恋不舍地放在一边,眼中又恢复了往常地倔强,“反正都是练功,与我而言并无差异。” “那就好……别让我失望。” 单哉打量着眼前老老实实的青年,怎么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事情已经办成,他也懒得去纠结青少年的心思,于是往慕思柳的脑袋上揉了揉,把他悉心梳理的长发揉乱之后,用瞬移道具离开了探花楼。 慕思柳看着自己乱成一团的长发,觉得自己应当发作,但不知为何,心中不光一点火气都没有,甚至还有些……开心。 这当然不是说他喜欢被人挼头欺负,也不是说他喜欢单哉这个人…… 怎么说呢?自打他知道单哉还有“那样的一副面孔”后,他就会不自觉地注意到一些以往从未注意到的细节,比如那家伙总爱与自己进行一些可有可无的身体接触,再比如,自己往日微不可闻的抱怨,似乎都被他记在了心上,不然他也不会特地为自己去寻一位老师……再有,不论手段如何激进,那家伙总是在想着自己好的…… 他,大概也许真的是,来帮自己改命的…… 慕思柳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他再讨厌一个人也分得清是非好坏。 也正因如此,此刻的他,陷入了前所未有地茫然与矛盾中…… 13 老谭 老谭名三,和这王朝的绝大多数一样,就是个乡下种田的。但是农民看天吃饭,天公不作美,他就逃饥荒,南下来到了陵城。 陵城是十里八乡最繁华的地方了,老谭以前从老书生那听到时便向往得不得了,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地荒人凉而来这儿逃难。 当年进城的时候,他跟在一辆马车的屁股后面。那辆车很新,着实是老谭这般没见识的也知道,这是哪位老爷的车。 老爷的车,自然是顺顺利利地进了城,但老谭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是难民,官兵是不放行的。 饥荒而南下的难民太多了,陵城根本挤不下,官老爷就下令不让人进了。 老谭本该跟那些被排挤的人一样,在陵城郊外找个地方呆着,或者干脆找条河淹死,但是那马车却为他停下了,就看到车帘里钻出一个白嫩嫩的小脑袋来。 那是一个长相精致的小娃娃,老谭这辈子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儿。他注意到了老谭,随后往车里叫了声“师傅”,便看见车里有人递出了一袋东西交给官兵,老谭就被放行了。 老谭诚惶诚恐,感恩戴德,反正进了城也没处去,便跟在那马车后面,想着看看这救了自己的究竟是那户人家。不料,那马车竟拐到了陵城最偏僻的角落,而那马车在放下两个人后,便独自离开了。 老谭便是在那时候见到岳逍遥的。 岳逍遥身高八尺,体格壮硕得几乎不像个乞丐,却偏偏穿得破破烂烂,好让自己配得上那“丐帮帮主”的身份。而他身边精雕玉琢的小娃娃,或者说,那个救了自己的男娃,便是岳逍遥亲传的大徒弟,祝雪麟。 于是,老谭成为了乞丐,丐帮的乞丐。 起初,老谭只是想混口饭,顺便向那两位救了自己的大善人报恩。后来,他掌握了“乞讨”这门手艺,真正成了陵城的一员,他的恩人成了他口中的帮主和少帮主,是准备要用一辈子去还了。 岳帮主是个表里如一的大人物,他的豪情和义气,就算是各类谣传都无法抹黑。而他的弟子,那一位小天才,则是他们丐帮的“掌上明珠”。没有人会讨厌一个可爱漂亮的孩子,更别说他还完美继承了自家帮主的性情和道义,以及那一身无人能敌的好本领。 老谭也曾好奇过,这相貌精致的少帮主究竟是什么出生?又为何会成了这下水沟里的乞丐?但岳帮主对此向来是避而不谈,祝雪麟就更是一问三不知了。大家唯一清楚的,是少帮主来自遥远的北国,来自大雪纷飞的寒冬。 老谭记得清楚,那个时候,帮里上下是一条心的。 那时大家想的也不复杂,只是想着活下去,而帮主能帮他们弄来他们需要的一切——一碗面,一卷席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一个名为“丐帮”的地位。 所以他们都听岳逍遥的,哪怕他常年在外游历,甚至无心教导自己的好徒弟,他们也都发自内心地尊敬他。 丐帮一路遇到过不少坎坷,其中最难并非来自官府,而是那些商人。 老谭记得清楚,那一年,山城出了好几条命案,而杀人的据说是个乞丐。城内的百姓都因此害怕丐帮,别说施舍个馒头,没用石头砸死他们就不错了了。 于是他们暂时逃离了陵城,往南逃窜,直到帮主游历回来,亲自去山城抓住了真凶,这才再一次为他们争来了生存之地。 等老谭再一次回到陵城时,他们以前睡觉的地方已经盖起了雅致的别院,一打听便知,那是为官老爷搭出来的后花园。 五湖四海,丐帮的消息是最灵通的。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很快就知道了,那些个别院,是陶家盖来讨好官老爷的。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其实已经不甚在意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他们的棱角早已被磨平,至于陶家究竟怎的害了他们,他们也无所谓了——反正他们本就是四处漂泊的。 再后来,帮主失踪了。 帮主失踪前,曾给少帮主寄了一封信,信中说,如果他半年内未曾回到陵城,那便当他身死于外,选一个可靠之人接替他成为丐帮帮主。 再之后的事情,也没啥好说的了。帮里最有能耐的人带着伙帮去了山城打拼,已然脱离了丐帮自起门户,而还愿意待在陵城的这帮人,如果不是老谭这般念旧的,就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寻思这辈子也就这么回事了,再折腾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所以您还真别怪他们不来,他们已经没胆量再冒险了。” 闹市边上的破院子里,老谭一边分享往日的故事,一边拿着竹扫帚打扫这又脏又臭的地方。 昨日还略显拥挤的院子在今天彻底空闲下来,所有乞丐都被单哉的一番话黑给吓跑了,只留下老谭,这个被单哉治好了腿的老乞丐,按照单哉的吩咐,独自进行打扫。 单哉坐在院子最里边的石头上,他一手拖着下巴,一手握着银两,若有所思。 这些银子是他昨晚留给那些乞丐逛窑子的,没想到那些家伙竟是一分没花,除了酒钱全都还回来了。 说他们有骨气吧,也行,只是单哉觉得,那些人大抵是怕用了银子被盯上,不然他们起码会把这些钱亲手交还给他,而不是托老谭操办一切。 望着空旷的院子,听着单调的扫地声和老谭无止尽的碎碎念,单哉蹙眉不展,直到耀澄弹出了任务的提示音,他才露出了满意的笑。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二部分:淤泥之雪莲。通过祝雪麟了解丐帮,通过丐帮了解祝雪麟进度:80%;奖励:2500+1500积分 第三部分:“未知功法”。调查祝雪麟的武学流派。 特殊任务:本能。动物是有本能的,人类也是。调查祝雪麟的特殊行为。】 “老谭,动作快点,今天之内我要看到这地方变干净。” “好,好……”老谭认命地点点头,他多少已经有点了解这位“神仙大人”了,一语概之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好在老谭本来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或者说,没主见的他乐于听从强势者的安排,这才不会觉得单哉有多么难相处。 这就让某些对单哉积怨已久的正常人万分不解: 【宿主,我不明白,您为何突然要霍霍丐帮?】 “霍霍?怎么说话呢,丫头,注意用词。” 【我认为我的用词很精准。】少女的语气毫无波动,甚至在无情中透出了一丝怨念。 经过了多日的三观崩坏,耀澄也快进化出铁石心肠了。 “行吧,那回答你的问题。”单哉无奈地耸耸肩,“丫头,我再确认一下,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修正世界,保证其处处合理,对吧?” 【是的。拯救恶配的任务为此而生,而在任务过程中所获得的一切信息都是完善世界的重要资料。】 “那就对了。”单哉在心里说着,指向了专心扫地的老谭, “丫头,你觉得他是谁?” 【谭三,丐帮南派的元老。】 “还有呢?” 【额……看着主角长大的有脸NPC。】 “还有呢?” 【一个乞丐,曾经是个农夫,因为饥荒而南迁的流民之一。】 “还有呢?” 【宿主您被复读机寄生了嘛?】 “那我这么问你,丫头,你觉得老谭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算什么?” 【NPC。】 单哉对于耀澄的说法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说道:“他和祝雪麟、李业基、慕思柳截然不同——他是个普通人,这才是他最根本的角色。” 【……所以呢?这跟您决定霍霍丐帮,以及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这你该问你啊,丫头。” 单哉用力敲了敲耀澄的小窗,试图借此把她的脑子给敲明白些, “既然是常理中的社会,那普通人便是地基,而祝雪麟则是高楼。主角可以拿到令人炫目的成绩,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基石之上的。” 【哦……】耀澄明白了单哉的意思,她消失了数秒,随后道,【您是对的,世界的修正值正在稳步增加。】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请您继续行动——在合理的范围内。】耀澄也有些开心,不过她并不敢把主动权全都交给单哉,不然到要是发生了什么电视上不让播的事情,她怕自己的三观会承受不住。 【所以宿主,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当上丐帮帮主。” 【哦,当上丐帮帮主……啊??】 “开个玩笑。”单哉在耀澄吐槽之前便否认了自己的说法,“毕竟是主角的位置,我也不好去争。” 【您知道就好。】耀澄松了口气。 “所以我打算从头建一个新的组织,用来吸纳当前无处可去的丐帮成员。” 【……】耀澄沉默了,她的直觉是对的,绝对不能轻信单哉这个大猪蹄子,【您还不如去当丐帮帮主呢。】 “哈哈,晚了。”单哉笑了两声,随后朝老谭大声喊道,“仨儿,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 “喜欢吃的?”老谭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后权当是神仙在跟自己唠嗑,便放下心神,随意道,“那自然是阳春面了,正月寺里的阳春面味道那叫一个好,僧人还会偷加猪油给咱们吃。我也会去帮忙,揉个面啥的。要知道,能碰到新鲜面团的机会可比摸女人的机会还少呐……” 老谭话未说完,便看到刚清理干净的石桌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他揉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单哉,却看到他也捧着一大碗面条,大口地嘬着: “打扫完了就吃吧,当我请你的。”单哉说着,在老谭好奇的目光中皱起了眉, “法术变出来的没那味儿啊……下次你做给我吃吧,多叫点人,热闹点。” “好、好,您不介意的话……”老谭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男人,但能有事情做总归是开心的。他快速扫了地,又把那发霉的墙面简单地擦了擦,差不多干净后,才来到石桌边上,迫不及待地食用起那新鲜的面条。 单哉俯看那狼吞虎咽的老乞丐,决定了新兴组织的名字: “就叫‘阳春’吧。” “仨儿啊,你老家在哪?” “老家?”老谭捧着面碗的动作一顿,脑袋本能地往北转去,眼神变得空洞,似乎在眺望什么不存在的地方,“老家……在曲营,一个叫放雁村的地方……” “放雁村?” “嗯……那里有一片水,水边是芦苇,再远就是田地。野雁落湖里,又从湖里成群地飞走……我就在水边整地,满脚都是泥,偶尔还能翻出几条鱼苗来。那些鱼吧,小的放了,大的就可以当饭吃……后来水没了,泥一干,我们没东西吃,我就跑来陵城了。” “那水有名字吗?” “野雁湖,咱们是这么叫的。但后来水没了,野雁也就不来了。” 单哉仰靠在破壁上,安静地注视着老谭,看着他食不下咽的模样,继续道: “你家里人呢?” “……”老谭摇了摇头,“都没了。” “饿死了?” 老谭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爹娘早早走了,娃子他……是饿死的。我媳妇……媳妇和我去泥水里抓鱼。田里种不出东西,湖也那么点大,一脚下去踩得着底……结果我媳妇就一脚踩进了吃人的坑里,我饿得没力气,拉不出来,四处叫人,声音都传不到岸上。后来我媳妇就,掉下去了……” “她在坑里挣扎的时候,一直看着我,想我把她拉上来……她下去没多久,坑里就浮上来一条死鱼……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我就捧着鱼,想着把娃子救回来也好……” “但是,我回家的时候……娃子已经撑不住,走了……” 老谭很平静,他大抵是伤心的,但十多年前的伤心事,就像是从他的心上刮了一层皮下来,开始还血肉模糊,后来也就结疤了。 “你的湖里还有野雁嘛?”单哉的嗓音很低,也很遥远,就像是某个不可窥见的天外之音,可它偏偏来自于老乞丐的内心。 “……我已经是陵城人了。” 老谭将碗里的汤汁一饮而尽,咸味的汁水让他的意识回归现实。 单哉拿手指敲着脑侧,像是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在想: “你说,你的腿被狗咬了,怎么咬的?” “陶家的狗咬的。”老谭笑着摇了摇头,说到现在的事情,眼里又有了神。摸上了自己的腿,他至今都觉得自己的腿伤是个奇迹,只有神仙能带来的奇迹: “现在江湖上最关心的无非就两件事,一件是陵城的万世擂台,还有一件,是那四处搅混水的南蛮。” “万世擂台还没搭起来,噱头却已经在了。陶万海把消息埋在肚里,搞得那些百事通各个抓耳挠腮的,想要一个准数,比如来宾的名单。” “我认识陶家的一个小厮,他原先是跟着我的,后来受不了江湖规矩,就跑去给人干活了。” “我让他带我进去‘见见世面’,他知道我想干什么,是不愿意的,但我好说歹说,他念在旧情的份上还是答应了。本来我只是想探探情况,看打听打听下人嘴里的消息。但我还没走远,便听到了狗叫。” “那是在内院,陶家很里边的地方了。很少有富贵人家会在内院养狗的,一来是吵,二来,看家护院的大狗大多长得凶,不受女眷喜欢。而且,我知道,陶万海的小妾是怕狗的,因此他在内院养狗,简直是太稀奇了。” “所以,那个养狗的地方,大抵就是放宝贝的地方。” “我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了那个偏院,然后就被狗咬了——但我看清楚了,那里的桩子上整整栓了三条大黑狗,而在狗子的身后,是一间上了锁的屋子——那里一定藏着陶万海的宝贝……” 14 下饭好戏 慕思柳是从未习过“武”的。 这里的“武”是狭义,是指那些刀枪棍棒拳之类的外功。 这并不是说,慕思柳就没有自保能力,他有内力,便能护身,再有,他几乎从不离手的笛子便是他的武器。 自打他修习《天行诀》之后,对内力的使用几乎是浑然天成。他没用多少时间便掌握了用玉笛传输内力的方法,可以用几个音符便让常人遭受内伤。 当然,这并不能改变眼下糟糕透顶的现实:他没有基础功。 注意,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单大哥可真是给了项艰巨的任务……” 祝雪麟想着,看向一边“梳妆打扮过”的慕思柳,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外功理所当然地应当从“扎马步”和“跑圈”练起,但……阿柳公子似乎完全没有配合他的打算…… “祝帮主从方才起便盯着阿柳,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嗯……”祝雪麟发现自己在街头巷尾混迹多年,不说彬彬有礼,起码也是油嘴滑舌。平日勾栏内的小姐姐们都被他一张嘴哄得开心,但男妓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用相同的方法去应对。 “我只是看阿柳公子今日的打扮素雅好看,忍不住看呆了而已……”祝雪麟刚说完,便恨不得给自己的嘴巴来一巴掌,因为他看到,慕思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祝帮主谬赞。不过眼下比起阿柳的仪容仪态,还是练功更为重要一些?”慕思柳的话语很客气,但祝雪麟不知为何,总觉得慕思柳的话里带了些凉,搞得他没一刻是舒服的。 难道他做了什么,惹阿柳公子生气了不成? 另一边,慕思柳看似平静,心里却刮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狂风暴雨。 他还是太小看自己对祝雪麟的恨意了。此刻的他别说放下怨念和人好好相处,就连职业微笑都做不到,更离谱的是,他那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内力竟然又在经脉内胡乱蹿了起来,邪火攻心,隐隐又有走火入魔的趋势——或者干脆就走火入魔算了,这样他就能抛开理智,好好揍祝雪麟一顿——当然,最后是谁揍谁还不好说。 总之,他现在被自己的内功搞得很不痛快,别说练功,没失控就不错了。 于是乎,在这探花楼后院的空地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副景象: 两个容貌堪称极品的男子面对面地坐在石凳上,一个安然泡茶,一个微笑攀谈,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什么至交好友,正搁那享受着午后时光,哪里能看到半点“习武”的影子? 时间便在这磨人的尴尬中艰难前行,直到那夕阳西下,月上柳梢,二人“习武”的课程也不见丝毫进展。 眼看到了阿柳的“上工时间”,祝雪麟心中是止不住地忐忑。今日一天聊下来,二人的关系不能说是稍有改善,只能说是毫无进展,慕思柳这家伙就像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任由祝雪麟如何发动攻势,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叫祝雪麟倍感挫败,令好脾气的青年到后来也忍不住暗自腹诽,暗骂慕思柳的不配合。 打破这一尴尬氛围的,是一阵男女混合的笑声。二人寻声看去,发现是两个身着华袍的年轻男子,他们各自左拥右抱,后头还跟着几位侍女,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又到了晚上,探花楼最热闹的时候。慕思柳见时间差不多,便恭敬起身想要送客。祝雪麟见状,心中也是松了口气,只是单大哥给的任务还没完成,叫他不得不留下一句折磨人的“明日再会”。 然而,总有些人想要打扰他们的晚饭时间。 “哎,老四,你看那!” 方才大笑的男子注意到了慕思柳与祝雪麟,一时间竟连眼珠子都移不开了。他赶忙捅了捅身旁的朋友,与他共同一饱眼福。 “这……这探花楼竟还有这样的极品?!”老四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我怎从未听说过?” “回二位少爷,那是楼里男妓,名叫阿柳,他客人不多,平日很少露面。”温婉的妓女低声下气地回应道,“至于他旁边这位……额……些许是新来的吧。” 女子说罢,朝身旁的姐妹投去疑惑的目光,但她们解释皆是摇头,表示不知。 “男人啊……”老四砸了咂嘴,看向友人,道,“二哥,要不要尝尝鲜?” 被唤作二哥的男子远远打量了一番祝雪麟,到底是点了点头:“长成这样的,别说是男人,就算是猴子我也认了。” “但是少爷,阿柳他是……” “哎,不就是贵一点嘛?稀罕货,多花点钱也值得。” 二人说罢,不耐烦地从掏出一袋银子扔给了众女,各自整了整衣服,朝二位美男迎了上去。 “要我说,那俩小子才是标准的炮灰。” 【您说的在理,所以咱们能不能先把眼下的问题给解决了?】 探花楼上,单哉捧着老谭做的阳春面,俯身靠在护栏上,低头爽利地嘬着面条,吸溜的声音格外刺耳。而在他的身后,陶万海正背着手打量他,似乎想从这个黑衣男人身上看出点什么。 “你便是思柳口中的‘采花贼’?” “‘采花贼’?那小子这么跟你说的啊……”单哉挑了挑眉头,目光并没有从楼下的那出好戏上移开——慕思柳此刻正挡在祝雪麟跟前,似乎是想用言语把人劝走,但很显然,他失败了,还被那俩男的动手动脚,小白脸都黑成碳了,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单哉最喜欢看刺头小子吃瘪的戏码了。 见人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陶万海朝暗中做了个手势,便看见几个黑衣人无声中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若不是采花贼,难道还是‘行者’?”陶万海说着,让抬起左手,那些黑衣人便掏出了弩箭,锋利的箭矢直指单哉,准备取走他的性命。 “别急嘛,我既然愿意让你看到我,肯定是有事情跟你商量。”单哉说着,用牙叼住筷子,从裤兜里拿出一本蓝皮本子,头也不回地往后扔去,并被黑衣人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楼下,祝雪麟似乎是被惹恼了,抬掌想要对那两个流氓出手,但慕思柳却出手拦住了他,从容躲避咸猪手的同时,从宽袖里抽出一只青色的玉笛。 “丫头,耳塞。” 【您就不能理一下陶万海嘛?好歹也是重要配角,就这样被您无视也太可怜了。】耀澄吐槽归吐槽,还是乖乖替单哉从商城兑换来了耳塞,并替这个腾不出手的大忙人戴了上去。 “我也没无视他啊,这不把账本给他了嘛……哎,小柳子出手了。” 单哉刚回答完,就看见慕思柳玉笛横于口前,奏出一段曲调,惹得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陶万海也听到了笛声,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手中的账本上,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他阻止了想去救援慕思柳的黑衣人,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吃面男人,恨不得从他身上瞪出个窟窿来。 陶万海张口说了什么,只是单哉此刻戴着系统特质的耳塞,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当然,他知道那人的意思,无非就是:“这本账簿你是从哪里搞到的?” “你可能不记得了,前些日子在你家被狗咬了腿的那个老乞丐,他现在在我手下干活。我看不惯手下人受委屈,就想去教训教训你家的狗,然后就‘不小心’翻到了这个宝贝。” 慕思柳没有见到黑衣护卫,眉头微皱,而那两个流氓也不知道慕思柳为何要搞这一出,权当是美人的才艺表演,心里更是痒痒,动作也变得愈发猴急和蛮狠了。 面对二人的贼手,祝雪麟还好说,他身板小小,却无比灵活,若不是他有心揍二人一顿,这两人怕是连他的衣服都沾不着。而慕思柳则狼狈一些,他一心想着“不能节外生枝”,一边好言好语的劝阻,一边还要安抚祝雪麟的敌意,算是两头狼狈。 【宿主,这两人根本就是水与火,猫和狗,没法处一块儿的。】 “是吗?”单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喝了口咸味的面汤,在心中回应道,“这两人不对付,是因为他们骨子里是一种人。真把他俩逼急了,可比谁都默契。” 【我不信。】 “那你就看着。” 单哉刚回应完耀澄,便感到有什么从四面八方撞上了身子,那是黑衣人的弩箭,陶万海沉不住气了。 “我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看戏。”单哉嘬完最后一口面条,喝下最后一口汤,总算是转过身,眼底藏着令人胆寒的危险,“更讨厌别人打扰我吃饭。” 单哉话语未落,便把瓷碗砸在了朝他袭来的黑衣人的脑袋上,并将人随手拎起,作为沙包砸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陶万海,我说过了,我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你瞧见。”单哉理从容不迫地理了理头发,轻蔑地瞥了一眼中年男人,声音不大,但只有是个人都能听出威胁的意味,“把账本还你,是因为我目前还不打算动你。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你,别让我看到你挡了咱们的路,不然你在我手里的死法可比‘行者’花得多。” 单哉说罢便消失在了原地,而另一边,纠缠慕思柳的老四正开心着,美人的香气都入了鼻,但他连人都没抱到,突然感觉衣领一紧,整个人就被甩飞了出去。 “本来是想看你俩小子能整出啥幺蛾子,但现在好心情都被人破坏了,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单哉跟无事发生一般站在那,双手插在裤兜,高抬着下巴,不爽地睥睨着眼前的两个小鬼,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沉声道, “就让我来验收一下,你们今天‘练功’的成果。” “来吧,不论你们用什么方法,用何种手段——打败我。” 15 赢麻了 【说真的,宿主,您太欺负人了。】 耀澄无奈地哀叹,试图借此呼唤被单哉深埋的良心。 但是她失败了,因为就在刚才,祝雪麟就又一次被单哉摁到了地上,并抵着肚子一脚踢飞出去。那力道,怎么都不像是有手下留情的样子。 “年轻人身体好,多挨点揍没事的。商城还有特效药能用,不怕。”单哉说着,弯腰擦了擦自己的皮鞋,好把上边的胃酸给抹掉,“而且我有放水啊,要知道我可是一个道具都没用哎。” 【您不是不喜欢暴力吗?】 “是啊,我还讨厌欺负弱小。” 【您这确实不像欺负弱小,更像是把弱小扼杀在摇篮里……】 “听上去还不错,以后就用这套说法吧。” 【我不是在夸您,真的。】 单哉舒心地笑了两声,垂眸俯视两个倒地不起的青年,松了松领带,好让热量散发出去。 从他们开打到现在,总共不过一炷香,西边的太阳都还能看到余晖。不过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其实只有祝雪麟在苦苦支撑,因为慕思柳打一开始就被打趴下了,还自以为脑袋很好地想要装死,单哉不让,便又加了几拳,直到人彻底疼晕过去才去专心应付祝雪麟。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单哉别说狼狈,身上的灰都没多几粒,所谓的招式和内力在绝对的蛮力面前都是无用功,这叫祝雪麟深感无力,到最后甚至用上了深藏的暗器,都失败了。 一个大男人暴打俩花容月色的美人,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被探花楼的主人和客人旁观了全程。他们或许只是看个乐子,少数的会在心里打抱不平,但终归没人敢去阻止,毕竟单哉的强大,他们都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你们还差得远呢。”单哉如是评价,“今天就到这里,先吃完饭。明天可不许再摸鱼了。” 单哉说着,拎起俩毫无意识的青年放在肩上,跟扛沙袋似的往探花楼走去。被他经过的人群纷纷让路,跟夹道欢迎似的,给他留出了一道凯旋之道。 所谓“课后测验”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可事情偏偏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祝雪麟身上的凉意传输到单哉的身上,这男人才想起来祝雪麟身上还有一种寒毒,没当内力亏空之时就会发作。 也怪这小子不论干啥都要拼上全力的性子,但凡他跟慕思柳一样稍微留一手,都不会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不会又要抱抱亲亲吧?又不是小孩子了……”单哉把二人并排放在慕思柳的床铺上,头疼地摁了摁脑袋。 他看了眼商城,里头确实有抑制寒毒的药物,但那东西太特殊了,还很贵,根本不是他这个没啥积蓄人能买得起的。 “而且接下来这事儿只多不少,不可能依赖药物……嗯……” 单哉摸着下巴沉思,把这些天从各处得到的情报归整一番后,有了想法。 他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对准慕思柳的嘴便塞了进去,等里头的液体倒光之后,就听见慕思柳费劲地咳了两声,随后满脸痛苦地醒了过来。 【道具名:醒水 效果:能够唤醒沉睡或昏迷中的人,持续时间依对方意志和身体情况而定。 价格:50050%off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慕思柳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疼,那个杀千刀的单某人是真的一点都没留手。得亏单哉没往他脸上下手,不然自己可就真的没法见人了。 “醒了?醒了就过来帮忙。” “……你又想干什么?”慕思柳满脸狐疑地看着单哉在那走动,又是扯被单又是脱外套,他都快怀疑这人是不是想要准备拆房子了。 “祝雪麟寒毒发作了,你去帮忙。” 听到单哉的说法,慕思柳才发现自己最讨厌的人……之一,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瑟瑟发抖。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倒不是说慕思柳的气量小,只是他觉得自己这张从不接客的床,这些天躺过的人实在是有些多了。 不过,寒毒?倒是从来没听过这一出,应当是祝雪麟身上的隐疾——也不知道单哉是从哪了解到的情报,该不会这毒就是他给人下的吧? “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单哉说着,按照耀澄的指引将祝雪麟摆成了盘腿而坐的样子,“你还有内力吧?传给他。” “……”凭什么啊? 慕思柳下意识地想拒绝,但他倒也能想象得出单哉会拿什么来回复他“你觉得你能拒绝嘛?” 不能。 所以慕思柳撇开满心的不情愿,盘坐在祝雪麟的身后,忍着身上残留的痛感,默然运功,准备传功。 然而慕思柳的手掌刚触到祝雪麟的后背,就感到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掌心传入了头脑,化作一种难以言说的危机感,让他猫也似的往后躲去,浑身炸毛。 单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二人:“咋了?” 慕思柳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方才的危机感伴随着凉气的缓和而消逝,他心有余悸,又跃跃欲试——体内一直躁动不安的内力竟在此刻归于了平静,让他喜忧参半,不知是否应当继续下去。 “……被冻着了而已。”慕思柳还是决定再试上一试。 他再次将手掌贴上祝雪麟的后背,强忍着内心的畏惧,将稳定下来的内力缓缓渡去…… “所以这个内力啊冲击波之类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宿主,这不在我们的任务范围内,请别纠结了。】 男人又跟自己脑子里的系统闲扯起来,以打发这段无聊的时光。 没了电视剧里的那种特效和音效,两个人搁那传输内力的场景就显得尴尬又无聊。单哉倒是能感觉到屋内的温度在忽高忽低,不过他并未太过在意。 他相信慕思柳,但凡传输内功的过程中有一点危险,他都不会贸然冒险。除非…… “时间有点久了啊……”单哉望着窗外的星幕,皱起了眉头。 如果每次毒发都这么耗时间的话,他还不如用抱抱和亲亲来解决问题。 “丫头,能不能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状态?” 【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就在耀澄回答完的一瞬间,祝雪麟突然低低呻吟了一声,苍白的面孔泛起了反常的潮红,随后竟一口淤血吐了出来,脏了身前的衣服。与此同时,慕思柳的细眉紧紧地挤在了一块儿,他咬住下唇,片刻过后,猛然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主线任务:帮助慕思柳修炼功法“天行诀”,修行至三阶。 进度:76.9% 已奖励:10000积分】 【任务信息更新: 主线任务:赴宴。保证万世擂台的魁首庆宴顺利进行;保证慕思柳和李业基的会面。 期限:魁首庆宴结束之前 任务限制:宴会期间禁止使用任何系统道具非强制。 报酬:15000+20000限制条件奖励积分】 “……啊?” 【啊?!】 这就成了?! 别说了一直在状况外的耀澄了,就连单哉都没搞清楚这突然跳出来的任务提示。 “怎么回事?”单哉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二人,发现慕思柳身上的体温异常冰冷。与之相反,祝雪麟的肌肤则不断有热气传来。 交换了? 单哉奇怪地看了眼慕思柳,却见他双眸清明,虚弱又倔强地凝视着自己: “天行诀,我修到第三重了。” 这句话让单哉动作一滞,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青年的脑袋,低声道: “我知道了。” 大抵是单哉柔软的声音安抚了青年,慕思柳立刻放松了神色,露出了释然的笑。 慕思柳靠在单哉身上昏了过去,而祝雪麟的状况则更惨烈一些。他的鼻子和嘴里都有脏血淌出,单哉用被单简单擦了一下,才看着没这么吓人。 “他俩怎么样?” 【没有生命危险。】耀澄只能给出这一个结果,她也很无奈,【要不还是找个大夫吧,这武侠世界的身体情况不能用您的常识去理解。】 “……既然没有危险,就先观察一晚。”单哉没有立刻行动,他摸了摸二人的脉搏,发现确实都很正常。尤其是祝雪麟,单哉之前曾与他赤条条地抱在一起,清楚他在毒发时的心跳理当是微弱且缓慢的。但是现在,祝雪麟的脉搏正强而有力地搏动着,将温暖的血液供给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误打误撞,还真给我蒙对了。”单哉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将二人缓缓放在了床上,并好心地盖上了被子。 “我就说嘛,这俩小子在要紧时候还是很默契的——” 【宿主,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似乎是超进度了。】耀澄整理着主系统不断传来的信息,人都麻了,【《天行诀》的修行者的内力确实是缓解寒毒最理想的方法。】 “……那直接让祝雪麟修炼《天行诀》应该就是解毒方法了。” 【……你猜对了。】 “这叫合理的逻辑推理。”单哉打量着两个意识不清的青年,忍不住露出浅笑来, “虽然问题不少,但至少有几点可以确定了。祝雪麟的身世和《天行诀》之间有着天然的联系,而岳逍遥作为领养他的人,大概是知道些什么。” “倘若假设天行诀和祝雪麟是同源,那么可以肯定,天行诀是从北方传过来的,但是岳逍遥却在南方的蛮荒之地找到了数张残页,并想要寄给北方京城的某位大人……不,应该就是李业基了。” “此外,《天行诀》还有一批名为‘行者’的实力强劲的拥护者,这足以说明《天行诀》的内容远不只是一本‘内功功法’那么简单。” “再有就是风云榜上前二位,学习的都是《天行诀》——看来咱们后续的任务就是要围着这本功法转了……不,不只是我们嘛……” 单哉想着,笑容越咧越大,最后露出了一个让耀澄毛骨悚然的坏笑。 “丫头,我有一个主意。” 【您别有什么主意,我怕。】 “别怕嘛,真的是个好主意。”单哉说着,把昏睡中的慕思柳推到一边,自个儿霸占了大半张床,愉快地伸了个懒腰。 无视自家宿主缺德的行径,耀澄问道: 【所以是什么主意?】 单哉把手枕在脑后,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笑道: “你说,咱们是不是能提前完成后期的任务?” 【……理论上是可以的。】耀澄很想否定,也很想阻止宿主搞事,但是系统的职业道德并不允许她这么做,【当然我并不推荐。目前为止您的出格行径已经很多了,您要是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太过深刻,进入下一个世界的时候会很麻烦的。】 耀澄说着,停顿了一下,随后道,【除非,您想在这个世界呆下来。】 “……”少女的话语让单哉稍微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沉睡的慕思柳,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忍不住那手指刮了刮他高挺的鼻梁。 “不会的,这是他们的世界,不是我的。” 似乎是想把自己的意图传递给身边的人,又像是自我提醒,单哉轻轻道出了声, “人终究会离开的,不论是别离,还是死亡。我终究会离开的。” 16 个月光阴 慕思柳近来听到一些传闻。 比如陵城最近又出了一组名为“阳春”的势力,和他们的名称不同,里头尽是些“弃民”,搞得官家心里慌乱,生怕哪天他们就造反了。 至于他们为啥叫这名字……据说是因为有人在破庙里施发阳春面给弃民,然后就被人给收编了。 那伙人倒没像官府担心的那样四处捣乱,反倒是在各处做起了“生意”——陵城各处都能看到他们的影子,某日看到他们在清理护城河,隔日便听到他们劫了某家地下钱庄,最近还能看到他们在帮忙搭建万世擂台,总之,他们在壮大,官府还有心无力——他们是彻底的江湖人,却很清楚如何在王法的边缘反复横跳。再加上他们的作为并没给官老爷添太多麻烦,上头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了。 出乎众人的意料,受此事影响最深的竟是那南派的丐帮。他们原本就不景气,这下竟有一半的人被阳春吸走了,留在丐帮的人为此愤愤不平,少帮主祝雪麟却并不气恼,反倒说:“愿意去便去吧,如今的我没法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只是我希望你们能记住家师对你们的好,所作所为不要负了他的志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关于这“阳春”为何会突然出现,他们背后又是谁在操控,已经成为了百事通们不得其解的首要大事——那传说中的“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压根见不着影。 这倒是让慕思柳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是你吧?” “什么?”单哉喝茶的动作一顿,并不明白慕思柳为何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那个叫‘阳春’的组织是不是与你有关?” “你说那个啊。”单哉悠然喝了口茶,“这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无关?”慕思柳不满地双手抱臂, “你把一群流民聚在一起,搞得人心惶惶,楼里的姑娘近日都不敢随意出门——你到底想做什么?” 单哉并未立刻回应慕思柳的质问,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坐下,随后给慕思柳倒了杯自己亲手泡的清茶: “不要急着问我,小柳子,凡事你要学会自己推敲,问问就能得到的答案最不可信——” “别跟我兜圈子。”慕思柳语气不善,手上却接过了单哉的茶水,低头微抿,悲哀地发现这茶清甜可口,香气宜人,说明单哉泡茶手艺已经完全赶超了自己。 单哉平日除了休息时间外连影都见不着,到底哪里的时间练习茶艺? 好吧,突然说这些似乎有些太过突然了,总之,自打单哉唐突出闯入他的生活,时间已经过了近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的人生天翻地覆。被迫向往日最为憎恨的祝某拜师不说,就连自己作为艺伎的生活都得不到清净。 这事儿还得怪单哉。那家伙虽然神出鬼没,但傍晚时分一定会准时跑到探花楼里“验收课业成果”,把他和祝雪麟惨无人道地暴打一顿。这一幕每天都在探花楼上演,搞得自己同祝雪麟一起闻名了陵城。 百事通是这么说他们的:“神秘高手日日纠缠扶柳美人,何时才见证英雄救美?”搞得指名自己的客人数量暴增,就算他推拒了大部分,也摆脱不了那些有钱有势的家伙。 那些公子哥吧,窥伺自己的容貌也就罢了,还成天在自己面前吹嘘要“把恶徒好好教训一顿”,结果第二天就被单哉徒手扔出了探花楼,颜面无存。 如果只是这样也还好,问题就在于,这些公子哥心高气傲,技不如人还心有怨气,寻不到单哉便把怨气撒到探花楼头上,搞得陶万海现在天天都给他口信,催他“处理一下”…… 这种事情要他怎么处理嘛?!就地处决单哉?这还不如把闹事的都封口了来得方便。 还有,祝雪麟,他也不正常。自从那一晚他帮祝雪麟缓解了寒毒,这小子就日日往探花楼里跑,非得让自己教他《天行诀》。慕思柳倒是不介意就此摆脱这个大麻烦,但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拿了他手里的功法还不愿意走,非得教他外功以“报恩”——慕思柳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压根不是想报恩,而是单纯想跟单哉痛快打一架。 于是祝雪麟就天天毒发,自己不得不日日帮他排毒,若不是解读的过程确实有助于他修炼,他绝对不会答应承担这又苦又累的活计——别以为修炼有多轻松,虽说祝雪麟体内的寒毒确实能够帮他压制暴走的内力,但相对的,他又要替人排毒又要打通经脉,修炼速度自然慢了十成。练功从来没落下过,内力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真是事事不顺心,顺心事也因为有人捣乱变得不顺心了。 以上,只是慕思柳一月来的所见所闻,而在祝雪麟眼中,这一个月是充实且快乐的——大概。 起码有一点可以确信,祝雪麟对慕思柳确实很感激,就算相性不和,慕思柳还是“无私”帮了他很多,光是解毒和传授功法这两件事就够他记一辈子了。 所以阳光如他,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这位乐观向上的主角大人感到烦恼? 无他,还是单哉的锅。 作为一介武痴的弟子,祝雪麟无疑也曾醉心武学。早年习武,是为了压制体内不知来处的寒毒。那时的他急于求成,差点就要走火入魔,酿成大错。好在师傅及时疏导了他,让他对体内的寒毒少了几分畏惧,这才转而追求起武道的极致来。再后来,师傅失踪,他不得不操劳丐帮的各项事务,这才把习武之事搁置了。 习武不顺,丐帮也如一盘散沙,岌岌可危,他虽放话“任人去留”,看着坦然,内心深处还是受伤的。再怎么说,丐帮都是他长大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他的家。家因他而散,再怎么也是会伤心、自责的。 本来,祝雪麟还能靠自己的一身武艺在江湖立足,打拼出好名声来支撑丐帮。但如今,单哉出现了。男人的存在于他而言无疑是降维打击,实力碾压不说,就连他建立的组织都比丐帮更具活力,这让年轻气盛的祝雪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就算他天天为自己打气,也难免会有所消沉。 然而,最让他难受的,并非他与单哉之间的差距,而是他对男人的感情。 祝雪麟可不曾想过情爱之事,他也确认自己对单哉更多的是感激和仰慕,但是……但是这该如何解释他每晚的梦境? 说来十分惭愧,祝雪麟几乎每晚都能梦见那日在破庙内的景象。他们赤身相拥,而他会向单哉索取更多的温暖…… 祝雪麟每每想起那时的画面都会面红耳赤,一边责怪寒毒的不便,一边悄悄回味。 那真的是令人沉沦的暖意,尤其是他那时环抱的腰肢,又细又结实,手感真的无与伦比,两片的唇瓣也很柔软,咬起来还蛮舒服的,胸脯就更别说了,会随着呼吸而起伏,埋在里面跟回了家一样……咳。 总之,一些旖旎又暧昧的想法总是缠着他,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单哉。就比如他日日来探花楼“寻揍”一事,挑战自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每当自己寒毒发作,就能跟单大哥彼此亲近一会儿。祝雪麟一开始甚至都没注意到那点埋藏在内心深处小心思,直到有一次,他被打倒后还保留了一些意识,单大哥体贴地把自己半楼在怀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都在寻求这份暖意。 祝雪麟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卑鄙,虽说他已经知道单大哥与阿柳公子不是那种关系,但他依旧觉得,自己在贪恋某个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份小心思,在某些人眼中暴露无遗。 就比如耀澄,她对于祝雪麟的纯情少男心抱有极大的同情。 她毫不怀疑单哉的心是石头做的,而且如果再这样发展下去,祝雪麟可能会错失自己的真爱。 倒不是说她有多么想维护原剧情,毕竟那本书就是一坨狗屁不通的狗屎,不然主系统也不会让她带着宿主过来改变剧情拯救世界了。 而且,说实话,从单哉“强吻”祝雪麟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原本的剧情已经崩坏了——男主的纯洁被夺走了,炮灰还被迫害到几近黑化,这放在正常里不得是天雷滚滚? 再有就是,她觉得祝雪麟之所以会缠上单哉,多半又是因为单哉在无意中触发了某个隐藏设定设定。毕竟原书作者为了能让男主们进行欢爱那真的是连脸都不要了,鬼知道作者又在祝雪麟身上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好方便他随时发情。 不过吧,耀澄其实不想责怪祝雪麟的懵懂无知,主要是,单哉这人确实也是个大猪蹄子。这家伙仿佛是自带一种叫“蛊惑人心”的被动技能一般,谁遇到他就得倒霉,而且还是心服口服地倒霉。 就说那个凭空出现的“阳春”吧,耀澄明明见证了单哉的全部操作,却怎么也无法理解,这么一大帮流民,怎么吃了碗面就认他做“主人”了? 还有,单哉其实压根没有怎么处理“阳春”的事物,他所做的永远只有两件事:一件给他们下达一些根本没可能达成的命令,二是跟自己手下的流民喝茶唠嗑拉家常。 单哉本人是那么说的:“我是来养老的,为什么还要跟个愣头青似的跑第一线?” 再有就是系统任务。单哉还真是说到做到,明明主线都还没开始,后续任务也没有任何提示,单哉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具体是什么操作,耀澄眼睛看懂了,数据却处理不过来,她只知道,就这么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单哉的手里已经多了整整三张《天行诀》的残页。 效率到可怕却又令人欣喜的男人。 就这样,一个月的光阴飞也似的走了。一切似乎都变了,却又像是有什么没变。 单哉到底没有回答慕思柳的质问他给出的理由是“别急着往成年人的肮脏世界里钻。”然后就拎着人的领子去验收练功成果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慕思柳在被揍到失去意识之前想到。 必须想办法结束这荒谬的一切! 17 心怀不轨 难得的,今日演武过后,祝雪麟竟然没有毒发,不仅如此,单哉刚把人扛回休息室,人就醒了。 “单大哥……”红衣的青年在躺下前拉住了单哉的衣服,虚弱的嗓音软糯如米糕,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是可爱的紧。 单哉见祝雪麟醒着,便从商城换出快速恢复的药粉,放进茶水里递给了他。随后坐在床边,欣赏起美人羞涩的模样:“今天没用全力?” “是……我,得为擂台做准备。”祝雪麟微微勾起一个笑,低下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单大哥不也希望我能在比武中夺魁?” “不是希望,而是必然。”单哉纠正道,“我的判断不会错的。” 【判断啥呀,这明明就是任务要求。】耀澄默默出现,纠正了单哉的纠正。 虽说主线任务卡在了万世擂台,但在特殊主线“雪麟”上,单哉已经凭借着与祝雪麟的好关系推进了不少。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进度:25% 已奖励:25000+6500积分 第七部分:让祝雪麟在万世擂台上夺得魁首。 特殊任务:本能。动物是有本能的,人类也是。调查祝雪麟的特殊行为。】 “不要妄自菲薄,被我揍一顿又不意味着你是弱者。” “……谢谢。”祝雪麟大抵是被安慰到了,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还是低头沉默了下去。 这让单哉有些看不懂了。 “有心事?” “嗯……”祝雪麟犹豫了一下,红着耳根道,“是这样的,单大哥,我……我有一事相求……如果、如果我赢得了万世擂台的魁首,我想……” 祝雪麟说着,凑到单哉耳边瞧瞧说了什么。单哉起先还抱着玩味的心态,但听着听着,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想……跟我做?” “……”祝雪麟极小声地应了一声,满脸羞红地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身上的红布,不敢与单哉对视,“单大哥若是不愿,便算了……” “……”单哉一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当然知道祝雪麟平日里对自己的窥伺,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直接大胆。 “丫头,这小子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没有,祝雪麟对你没有爱情概念上的好感……好吧还是有那么一点的,但他现在应该就是单纯地想跟你打炮。】耀澄的声音毫无波动,今天这一出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只是比她想象中的来得更快给更直接了一些。 “……年轻人啊。” 单哉一边感叹一边打量祝雪麟,脑中突然闪过什么,突然凑上前去,捏住祝雪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单大哥……?” 见青年满目含春,神色迷蒙,脸上那抹反常的绯色让单哉明白了什么。 这便是任务里提到的“本能”嘛? “你……”单哉琢磨了一下语句,还是把问题咽回了肚子里。 这事儿还是实际验证来得快一些。 单哉想着,熟练地捏住了祝雪麟的小手,把人往怀里一拉,低头凑在他耳边低声道: “这种事哪还需要等到擂台之后?若是你情我愿,何不现在就做?” “可、可以嘛……?!”祝雪麟小小地惊叫了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微笑的男人,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期待道,“单大哥愿意与我……” “你若是想,自然是可以的……” 在单哉刻意的引诱下,祝雪麟也不再矜持,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单哉,随后又怯生生地在男人的唇上啄了一下。 青涩的吻就像一个开关,青年得到了单哉的默许,便不再压抑本能,捧住单哉的脸,就像那一日在破庙里那样,深深地吻了上去。 “唔……”湿软的舌头入侵了口腔,在男人的领地内横冲直撞,像个无头苍蝇,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单哉被祝雪麟笨拙的吻技给搞得哭笑不得,但他并没有引导青年的作为,而是任由其对自己又啃又咬。 没有寒毒的影响,他们直接的亲吻中便充满了纯粹的肉欲。二人的嘴角淌下涎水,并最终落在了祝雪麟指节分明的手上。 解开单哉的衣服对于祝雪麟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虽然他不止一次地见过单哉脱衣,但每一次都抱着“非礼勿视”的态度移开了眼。于是,他开始在每一个小扣子上纠结,缓慢的动作倒也成了某种情趣。 反观单哉,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青年的索吻,还时不时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拉动祝雪麟身上的红衣,就像是拆礼物一样,一下便把那温婉如玉的美人给拆了开。 成功坦诚相见,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多了。单哉没有主动的意思,便被祝雪麟一点点逼向了床头,跟那日一样,啃起了单哉的脖子和胸口。 “啊……唔,有点……” 单哉低喘着,他倒没有指望在这场必将夭折的性事中找到快感,只是自己年轻的身体总归有些青涩,那些被祝雪麟舔咬吮吸的地方都会产生细密的电流,叫他忍不住喘着战栗,并不可抑制地产生了生理反应。 完了,有点想要了。 单哉汗颜地勾了勾嘴角,想要速战速决,大脑却突然白了一瞬,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其性感地低叫: “嗯啊……!” 那是他发出来的。 单哉被自己的声音给弄懵了一秒,不仅是单哉,祝雪麟也停下了动作,讶异地看向了单哉。 那是什么? 单哉难以置信地往下看去,发现祝雪麟的手正用力地掐在他的腰上,而被掐住时那一瞬间的快感,让单哉失去了从容。 这…… 单哉红了耳根,他第一次在性事中失控,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 “单大哥……也会发出这种声音嘛?”祝雪麟是开心的,他知道单哉是感觉到了快乐,而给予他快乐的正是自己。 他忍俊不禁,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指节都陷入了单哉的胯骨,强烈的快感让单哉忍不住再次呻吟出声:“嗯……” 等等等等,这不对劲! “单大哥喜欢这样吗?”祝雪麟还想继续对单哉的敏感点进行施压,但单哉接受不了。 他又没想真的做下去! “行了。”单哉强忍着腰上的快意,将青年从身上拎了起来,“小雪子,你应该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什么?”祝雪麟歪过脑袋,他并不知道单哉想说什么。 “意思是,你想跟我做的这种感觉,并非出自你的本意。”单哉说着,拿过一旁的衬衫套在身上,遮住了祝雪麟炽热的目光,“你只是在重复上次在破庙里的举动,如果我不主动,咱们永远都不可能有下一步——你甚至都没想给我脱裤子。” 单哉说着,凑上去摸上了祝雪麟的裆部,“作案工具都没反应,你做什么?做个寂寞?” “唔……”单哉的话语点醒了祝雪麟,他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下头,却也愈发不解,“但、但我确实是……想与单大哥你……发生点什么……” 祝雪麟说着,视线不自觉地溜到单哉的蜂腰上。那里已经被衬衣遮住,但若隐若现的样子却更能激发他内心深处的渴望——想到单大哥那一瞬失神的模样,他就口干舌燥。 “那就得问你了,你对你自己身上的秘密,难道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单哉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他一点都不怀疑祝雪麟对自己的“欲望”,不然刚才他也不会被伺候得那么舒服。不过这种欲望绝对不是“色欲”,起码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色欲”。 “我……”祝雪麟抿住双唇,许久才道,“我……大概知道一点。但那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真的不确定……” 祝雪麟说着咽了口唾沫,将仅有的记忆超单哉娓娓道来。 祝雪麟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是住在大宅院里的。 那是一个被大雪覆盖的地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在雪地上的涂涂画画。 在成片银装素裹的记忆里,有一段记忆格外突兀。那一日,他被抱到一个似乎是祠堂的地方,祠堂四处燃着蜡烛,还站着特别多的人。 他那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当众哭闹起来,哭到一半还被人打了一巴掌,但始终都没人来安慰自己。 后来的事情他就没印象了,他似乎是睡着了,又或者是单纯的忘了。 之后,似乎又发生了点什么他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只记得自己离开了院子天天坐在马车上,不是睡就是望着马车外的风景发呆,记忆里全是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搞得他现在想去探究自己的身世都做不到。 再后来,他就被师傅捡到了。 听着青年的回忆,单哉眉头紧皱。因为青年的陈述唤起了他的一些记忆,他上辈子应当是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他实在是回想不起,也就没法用来类比猜测。 既然手头没有直接的线索,那便只能从旁处间接论证了。 单哉调出任务面板,瞅着任务描述中的“本能”二字,开始默默思考。 “本能”,这个词在单哉的心里囊括了吃喝拉撒、睡觉繁殖、寻求快乐以及回避危险,其中,祝雪麟这个状况明显偏向于“繁殖”。 但是吧,男人对男人发情本来就违背了动物本能,因此他更倾向于青年是在寻求多巴胺所带来的刺激。 不过,这小子跟自己做的时候却连子孙根都不肯立起来,难道真的是天生下位? “小雪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要和我做的?” 单哉的问题叫祝雪麟满脸羞红,但他知道单哉此刻是在说正事,便老实道:“从……咱们第一次开始……” “你以前被人光着身子抱过嘛?” “我未修炼内功之前,师傅便是这样帮我缓解寒毒的。”祝雪麟低下头,“而且,有必要时,师傅还会喂我喝他的血……” “你对你师傅没这种冲动吧?” “当然没有!” “那接吻呢?”单哉觉得自己摸到了门道,“我该不会是第一个亲你的吧?” “唔……”祝雪麟红了脸,并未直接回答,“我觉得和亲吻应该没关系……” “……行吧。” “丫头,你有什么想法?” 【离线中,请勿打扰。】 “……”丫头躲活春宫去了。 “那我这么问吧。”单哉摸摸下巴,思索道,“你喜欢我的什么?” “我……我就是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能做些羞羞的事情就更好了…… “我揍你的时候也喜欢?” “呃……”不久前被痛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虽说这是他自愿的,但还是奋力摇了摇头。 “还行,起码不是受虐狂。”单哉板着脸,正经的模样叫二人间仅存的旖旎消失殆尽, 按照祝雪麟的说法,他仅仅和单哉待在一块就会产生“愉悦感”,而这份愉悦感在二人发生身体接触的时候更胜。但是,根据耀澄的说法,祝雪麟对自己又不是那种感情…… 反常,太反常了,这本的作者脑子是有坑吗? “奇了怪了,为什么偏偏是我?”单哉不解地念叨出声,却在无意中对祝雪麟造成了伤害。 “我……让单大哥感到烦恼了吗?”祝雪麟怯生生地看着单哉, “若是如此,我、我不会再拿此事打扰您……” “为什么?”单哉捕捉到了祝雪麟的情绪,“你在担心什么?” “我……”祝雪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待宰的小鸡似的,被单哉的问题一刀刀剖开,被迫坦诚——当然他现在光着膀子,也确实挺“坦诚”的。 “我不想你讨厌我……” “……不想被讨厌?” 单哉灵光一闪,他猛地敲响耀澄的小窗,急切地样子让小姑娘不得不出来面对这对淫男浪男。 【你们结束了?】 “把钢筋铁骨的效果关掉。” 【什么?】 “把钢筋铁骨的效果关掉!” 单哉语气急迫地重复,他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答案,而现在只剩下验证了。 【哦,好吧……】耀澄打量着床上的两个人,忍不住抱怨道,【玩得真大……】 耀澄执行命令后就又一次躲了起来,而单哉捏了自己一把,久违地感受到疼痛后,一脸严肃地看向祝雪麟,果断道: “打我。” “啊??”祝雪麟没有搞懂事情为什么会那么发展——他们之前不是还要做爱来着吗? “我说打我,用力点,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这……”祝雪麟有些犹豫,但他一想到单哉那刀枪不入的样子,还是放下了心。 单大哥一定会没事的。 他将仅存的内力汇聚在掌心,和往日练功一样,打在单哉的胸口上。 随后,他便看到了自己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面。 他第一次看见,单哉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随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开始,他还以为单哉是在逗他玩,毕竟那可是单大哥——那个无人可敌的单大哥。 于是,祝雪麟一边笑着说“单大哥,别玩了”,一边上前扶人起来。 然而,祝雪麟刚扶起单哉,就突然听见两声虚弱的咳嗽,单哉靠在祝雪麟的肩膀上,嘴里咳出了骇人的血沫。 那一刻,祝雪麟觉得自己的脑中有什么绷断了,一个绝对的神话崩塌了。 但他并不在乎。男人重伤的事实让他前所未有地恐慌起来,他想去找大夫,却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手臂。 单哉勉强地睁开眼,眉头微皱。他吃力地看着祝雪麟,哑声道:“那种感觉还在不……?” “什么?”祝雪麟不知道单哉在说什么,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男人的伤势——他刚才可一点都没有留手,就算是在内力亏空的情况下,单哉也可能会死的! “我问你,你的那个破‘本能’,还在操纵你吗?” “……”祝雪麟这才反应过来,单哉方才地种种举动,包括他会答应和自己做爱,再到那些过分直白的问题,以及刚才那个近乎于无理取闹的要求—— 祝雪麟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回想起方才那种“破碎”感,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让他感到了轻松——此外,还有一些新的东西,似乎从那发了芽。 “没有了,单大哥,没有了,我很好……”他急促地回应着单哉,美好的黑眸里涌出了泪,“你、您一定要撑住,我这就去叫大夫——你不要死啊……” “死什么死?晦气。我又没事。”单哉语气不善,他快被祝雪麟给吵烦了,他现在可是浑身都疼,经不起吵。 单哉从祝雪麟身上起开,他的嘴角还挂着鲜血,脸上却并没有太多吃痛的神色。 “我是神仙,神仙能有什么事?” 单哉说罢,擦去血沫,拿起床头的茶杯一饮而尽——那本来是他给祝雪麟准备伤药,3000积分从商城换的,包治一切跌打损伤,方便他过几日满状态地上擂台。结果现在,这药竟然用在了自己身上,天道有轮回啊。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特殊任务:本能。动物是有本能的,人类也是。调查祝雪麟的特殊行为。 进度:75% 奖励:10000+5000积分】 感受到破裂的内脏在缓慢恢复,单哉缓缓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一个大问题已经解决了。 祝雪麟的毛病他其实明白了七八分。简单来说,是那一种相当原始的慕强情结。 就像部分雄兽对雌兽会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一样,有些雌兽也会对雄兽抱有强烈的依赖感,为此她们会尽全力讨好强大的雄兽,其中自然包括身体和后代。 这种依赖感同爱情、性欲以及享乐没啥关系,纯粹就是为了生存和繁殖。 这种现象在人类社会当然是存在的,不然单哉以前也就不会被那么多人爬床了。 要破除这种本能其实也很简单,让“雌兽”具有独立性就行了,毕竟人和兽到底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才让祝雪麟“打败”了自己,让他意识到“雄兽”也可以很弱小。 当然他不可能让祝雪麟真的这么去想,单哉可是一只正儿八经的“雄兽”,而且还是一只“兽王”。他照顾祝雪麟完全是因为…… 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只要是孩子,就有机会被改变。 不过,现在最困扰单哉的并不是所谓的自然法则或者人伦道德,而是祝雪麟会成为“雌兽”的原因——一个正儿八经带了把的人类男性怎么会拥有雌伏于人下的本能?总不能是基因作祟吧。 【所以请不要从常识的角度去理解这个问题,您会被逼疯的。】 “你出现啦?” 【我出现了。】 “我饿了。” 【是是是,这就给您下面去。】 听到丫头乖巧顺从的声音,单哉满意地笑了笑,随后看向一旁已经收拾齐整坐那一脸愧疚的祝雪麟,产生了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满足感。 女儿贴心儿子孝顺,真当是天伦之乐。 【宿主,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什么?” 【祝雪麟对您的好感度升温到“暗恋而不自知”了。】 “……”单哉摁了摁眉心,朝着祝雪麟扯出了笑,“小雪子。” “我在!”祝雪麟一惊一乍,在他眼里,单哉现在就是一枚易碎的瓷器,他生怕单哉又出什么事情,一秒都不敢懈怠。 “我又救了你一次。” “嗯。”祝雪麟默默点头,他虽然并不清楚单哉所说的具体是什么,但他感觉得到,单哉帮自己摆脱了一个长久困扰他的事物,“单大哥有什么吩咐?是要我继续帮阿柳公子练功嘛……?” “不要,你欠我的人情,便宜那小子干什么?”单哉撇撇嘴,并不觉得自己所说的跟做的有多么矛盾, “虽然我是很想给你些任务去做,但现在的你嘛……还是太嫩了些。” “唔!”祝雪麟像是被大榔头捶了一下,委屈巴巴地低下了脑袋。 “这样吧,小雪子。”单哉打了个响指, “去成为武林第一。” “啊?”祝雪麟懵了一下,随后眨着眼慌乱地摇头,“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武林第一又不是一步登天成为神仙。” 单哉理了理头发,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成为武林第一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等你成为了武林第一,才有能力为我办事,懂?” “唔……”祝雪麟紧紧地攥着红衣,许久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抬起脑袋,胆怯而坚定地点了头, “好,我明白了。” 18 入套之人 慕思柳给单哉设了个圈套。 起因先前已经讲过,单哉搞得他与整座探花楼都不得安生,于是在陶万海的催促之下,他觉得必须和单哉做一个了断。 至于方法,自然是利用单哉定下的规矩,“不论使用何种方法”,“打败”他就行。 慕思柳觉得单哉很是狡猾,因为他从来没说过他们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才算是将他“打败”,因此慕思柳从一开始就没抱希望于每日午后那惨无人道的“比武”,而是决定另辟蹊径,让单哉自己认输。 让人“认输”的方法有很多,欺骗也好,套话也好,这些都是慕思柳作为妓子的拿手好活。但他可不觉得单哉会轻易上套,尤其是在对方油嘴滑舌的功夫比自己更胜一筹的情况下,慕思柳就更拿不准主意了。 好在,慕思柳还有一招。 慕思柳虽然从不卖身,但是作为在青楼长大的妓子,还是会一些能让人舒服的功夫。 既然单哉刀枪不入又油盐不进,那便让他在快感中沉沦。 不过吧,如果只是让单哉爽到,慕思柳是不愿意的——他的本意又不是伺候他,凭什么让那个大猪蹄子爽到啊?! 于是乎,为了能让单哉体验一把“生不如死、宛若酷刑”的情事,慕思柳破天荒地向楼内的姐妹去讨教了。 “小柳啊,你这是被负心汉辜负了?” “没有。” “那便是有了心上人,爱而不得了?” “……真没有!” 总而言之,在经历了一番“姐妹们的突然关心”后,慕思柳成功取到了经。 而这份“经”的第一步,就是要让单哉失去行动能力。 于是慕思柳从陶万海那里拿来了陵城最好最烈的酒,并备好了楼里最“惨烈”的春药——他是真的铁了心要让单哉生不如死。 随后,他又向各位姐妹借来了无数刑具——是刑具,不是“情”具,至少慕思柳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万事俱备,于是,在万世擂台正式开幕的前几天,慕思柳找上了单哉,邀他陪自己“喝一杯”。 单哉在这方面倒是豪气得很,一听到邀约便点头答应了,还嘱咐慕思柳一定要备上烈酒,不然他可不会“上钩”。 当晚,计划进行得格外顺利,单哉跟慕思柳你一轮我一轮地灌着酒精,期间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慕思柳悄悄地把自己的那份酒换做清水,又趁单哉目光迷蒙之时,往酒坛子里下了药——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春药发作,他便可以让那个大猪蹄子生不如死了。 注视着单哉倒酒的动作,慕思柳的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喉结也不自禁地上下滚动了一番。 不知为何,他的脑中又回想起了那一晚,那个软绵绵的醉酒男人。想到那样一双眸子中会在稍后染上春色,他竟生不出什么报复的快意,取代而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罪恶感……以及难以言说的兴奋。 也不知道一边醉酒一边发情的单哉会是怎样一副姿态……任人摆布?还是会热情邀约……草,那场面着实有点恶心……不过好像还挺刺激的…… 慕思柳红着耳根惴惴不安,全然忘了还要关注单哉的动静,自然也就没发现单哉端着个酒盏,丝毫没有饮酒下肚的意思。 开玩笑,单哉能不知道慕思柳在想什么?那小子无非就是想给自己下药然后让自己在床上向他求饶呗?类似的事情他只做过更狠的,慕思柳这小子还嫩着呢。 单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慕思柳,半晌后缓缓站起身,在慕思柳反应过来之前,将下了药的酒液倒入他的嘴中。 “唔?……唔?!”慕思柳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拍掉单哉手里的酒盏,吐掉剩余的酒液。但已经晚了,他咽下了不少酒水,烈性春药已然入肚。 于是,慕思柳只能脸色铁青地瞪视单哉,无力狂怒道:“你?!” “你什么你?”单哉被慕思柳的猪肝脸逗笑了,语气里带着醉酒的鼻音,“我都配合你了,结果你自己不争气,怪谁?” 单哉说着,捏住慕思柳的下巴,俯身凑了过去,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这也算是给你上一课,恶人自有恶人磨,以后耍手段的时候再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单哉说罢,竟拿起一旁的酒坛子,当着慕思柳的面,将剩余的酒水全都喝了下去。 等等,那可是装了药的—— 慕思柳睁大了眼,怔怔地注视着单哉在那豪饮。他的脑子宕机了,他不明白,为何单哉已经反将一军,却还要自己跳进陷阱里——难道他已经醉糊涂了?! “唔……这药怎么没味儿啊?”单哉打了个酒嗝,将倒空的酒罐子扔到一边。陶罐碰到地上便碎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算了,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是用武功也好,床技也行,反正只要你能打败我,我都认栽……” 单哉说着,扯开自己的领带,一点点地解开了自己的胸襟,露出了宽阔的胸膛。这样的动作配上刻意压低的嗓音,透出了别样的诱惑。慕思柳躺在椅子上,近距离欣赏了脱衣秀的全过程,也不知道是药起了效果,还是单纯地受到了刺激,那根不争气的下体终究是对着单哉硬挺起来。 慕思柳此刻很不好受,春药的药性他可以靠内力强行压下去,但单哉——这个活着的诱惑,却不断地挑战他的理性。看着不断靠近自己的男人,慕思柳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怎么都没法拒绝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单哉时,自己还曾为他的容貌动过心。而现在,那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就这么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慕思柳只觉得脑中的弦被彻底崩断,那点用来伪装自己的厌恶感在这份最原始的冲动前都成了浮云。 “单哉……”慕思柳喃喃着男人的名字,满脑子欲望,雪白的皮肤透着绯红,神色迷离,像是晚霞云雾一般迷人。 就在这擦枪走火的一瞬间,慕思柳意识到了,他其实一直都在渴望这一刻,和单哉近距离地亲近,呼吸他的气息,品味他的味道,水乳交融,直到心意相通…… 修长好看的玉手穿过白色衬衫,整个手掌都贴上了单哉的胸肌。慕思柳觉得自己的手心被撑满了,那个富有弹性的手感让他欲罢不能,尽情地揉捏着,把男人捏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喘。 不过,局势很快就反转了。单哉强势惯了,快感上了头,便把慕思柳摁在椅背上亲,那舌头蛮横又灵巧,与青年的红舌缠绵悱恻,一下就把慕思柳给亲得头脑发瓮,腰都有些软了。得亏他现在是坐在椅子上,不然定会被单哉嘲笑一番。 “嗯……小柳子,乖……”单哉把下巴抵在慕思柳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乌黑的长发,嘴上笑意正浓,眼中毫无理智——慕思柳备的烈酒效果极佳,把他灌得是糊里糊涂的。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只是大脑下意识地想这么做,便这样做了。 慕思柳把脸埋在单哉的胸里,又吸又咬,跟吃糕点似的,把单哉伺候得喘叫不断,那声音要有多惑人就有多惑人。二人勃发的欲望也隔着衣服抵在一块儿,在单哉暧昧的动作中彼此摩擦,让慕思柳沉沦。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他们的衣服稀里糊涂地掉了一地,二人光这身子抱在一起,一下就将二人的差异对比了出来。 单哉的身材,比例匀称,肌肉显露但不夸张,该有的线条和肉一块不少,脂肪也有,只是肥得恰到好处,也就腻味不起来,是典型的在太阳底下生长的人。 而慕思柳,他就是传统的“扶柳美人”,细腰白皮瓜子脸,不说肌肉,就连肥肉都看不见,瘦得皮包肋骨,令单哉十分不满。 “不好看。”单哉的手指划过慕思柳的肋骨,醉语中透出不满,“太瘦了。” “……”慕思柳权当没听见,轻轻在单哉的乳粒上咬了一口,惹得其舒服得抖了一下。 这身子也太敏感了。 慕思柳想着,迫不及待地加大了玩弄的力道,细长的手指顺着肌肉的线条一路下滑,很快便把单哉的敏感点摸了个透。 单哉最敏感的地方是腰脊,那一块尾椎骨,慕思柳稍微拧两下便能把人的呻吟给勾出来。次一点的便是腰胯,再次是胸前的两点,再次是侧胸的软肉,再次是喉结…… 慕思柳很会寻找单哉的敏感点,把男人伺候得又痒又爽,甚至被撩拨得在慕思柳的肩膀来了一口,性感的喘息让慕思柳几乎不认识这个人。 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滚到的床上的,慕思柳只觉得后脑勺一疼,原来是单哉把自己推倒在床头,一脸欲望地俯视着自己,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单哉……”慕思柳被扫视得脸热,他知道,以单哉的性子,自己多半是下面那个。 他对此是不愿意的。他可以在下面,那凭什么是单哉?单哉的身子如此敏感,怎么都比自己更合适挨操。 于是,他脑筋一转,撑起上半身,搂住了单哉的腰肢,暧昧地耳语道: “让我来伺候你。” 慕思柳说着,伸手握住单哉的下体,又是青涩,又富有技巧地上下撸动起来。 “啊……嗯,不错……”单哉舒服得眯起眼,慕思柳顺从的态度让他十分受用。他全身心地依靠在慕思柳的身上,任由其“服侍”自己,殊不知在第三者的眼里,他此刻就如慕思柳的玩具一般,被吃着豆腐,奸得喘叫不断。 慕思柳也不客气,大肆地玩弄着单哉脆弱的地方,惹得他一遍遍在怀中战栗,阴茎前端不断有清液冒出来,湿了慕思柳满手,让他撸动得更为快速。 “啊哈……快……”单哉的呼吸逐渐急促,低声催促着慕思柳,又时不时地与青年接吻,注意力全都放在几欲喷发的前端,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屁股正在被人肆意地揉捏把玩。 恕慕思柳直言,这两团肉的手感好得叫人爱不释手。好在他志不在此,用力揉捏了两下脂肪,便伸出一根手指,在单哉的后穴处徘徊。 “嗯啊……要到了……!” 单哉失神地呻吟着,扭动着腰肢去迎合慕思柳的撸动。然而,最终让他抵达顶点的,不是龟头上的扣弄,也不是慕思柳的深吻,而是屁股里突然传来的异物感,以及那一股来自尾椎的强烈酸麻感。 “嗯啊!”坐在慕思柳的怀里,单哉许久未发泄的阴茎一股股地射了出来,把他和慕思柳纠缠在一起的四条大腿彻底打湿。 强烈的快感让单哉低头喘了很久,但是他还没回神,就感到屁股里又多了一些东西——那应该是慕思柳的手指。 “好小子、啊……这就是你的目的?”单哉满目春意地笑看慕思柳,并没有拒绝他对自己的侵犯。 “我还没射呢……”慕思柳低声埋怨一句,把头埋在单哉的颈窝,狠狠咬了一口。 “啊……”单哉感受不到疼痛,正因如此,潜藏在疼痛下的快感会被十倍百倍的放大。他甚至不觉得慕思柳对自己的侵犯有什么,毕竟无痛的开拓感真的让他爽到头皮发麻。 只要能爽就行,男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好伺候的。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直接干进来……”单哉侧过头,笑着亲了亲慕思柳的额头,“别婆婆妈妈的,干死我……啊啊啊!” 单哉勾引的语调猛得成为愉快地低叫,慕思柳按照单哉说的去做,就像是进入了一片温柔乡,美好的面孔上除了爽就是满足。 他真的……真的把单哉,把这个男人给操了……! 单哉在被进入的一瞬间就高潮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脑海全是白的,耳边都响起了嗡嗡的耳鸣。等他好不容易找回意识,自己已经被慕思柳抱着颠簸起来,强烈到难以言述的快感清洗着他的理智,他很快就又一次呻吟着射了出来,加湿了腿间的黏腻。 “太快了吧?”慕思柳毫不留情地挺着腰,嘲笑着男人的短快,但回应他的不是单哉的恼羞成怒,而是另一阵舒爽的呻吟。 “啊……啊~快点……嗯啊!” 单哉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清明,他微微伸着舌头,鸡巴甚至又被操得立了起来,不断绞紧的后穴告诉慕思柳,他已经快到第四次高潮了。 这不对劲……现在才过去一刻钟,单哉这高潮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是春药的原因吗? 慕思柳吞了口唾沫,放缓了操干的速度,但他此举换来的却是单哉不满地哀叫。 “快点……”单哉不满地夹紧屁股,平日里狠厉的眼神尽是欲求不满,“你就这还想干我呢?” 单哉说着,抬起酸麻发软的腰,一个转身把慕思柳推倒在床,扶住慕思柳硬到发红的老二,顺着肠液的润滑,自顾自地坐了上去。 “啊啊……” “嗯啊!” 二人同时发出一身喟叹,紧接着,便听到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单哉双手撑在慕思柳洁白的胸膛上剧烈地上下,甬道被破开时的摩擦感几乎能要了他的命。他像是面临威胁的野狼,喉咙低吠,又被本能摁着脑袋屈服于快感当中。 被欲望掌控的单哉更具有兽性,那强势的姿态若是被第三者看去,很难分清到底是谁在操谁。 不,也许局中人也分不清,毕竟慕思柳作为被压制的哪一方,已经快羞愤死了。 为什么?明明下体传来的湿热感是那么真实,单哉也一副沉沦其中的模样,他还是觉得自己输了。 在他身上起伏的男人是那么强势,又那么野性和性感。慕思柳寻思,如果自己真的让他给操了,自己肯定会跟春水似的软作一滩,可偏偏现在是他在插单哉……这种强烈的违和感让慕思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一会儿飘飘然,一会儿又恨自己不争气。 太绝望了,实在是太绝望了……更绝望的是,这份绝望中竟然还带着令人沉迷的快感…… 最后的最后,慕思柳还是屈服于自身的欲望,被单哉“操”得意识不清,抓着他的腰胯狠狠地射在了里面。 “啊啊……”单哉带着气哭叫出声,庞大的快感甚至让他的眼中溢出了泪。 单哉的腰已经被酸胀感彻底麻醉了,他低吟着倒在慕思柳的身上,敏感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地蹭着他,渴望进一步的抚慰。 慕思柳的身子骨还是弱了些,体力早已耗尽,全靠年轻的冲动硬撑着。他看着单哉欲求不满地在身上磨蹭,那性感的喘息不断撩拨他的性欲。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慕思柳被困意拉入沉眠,心中流下了不甘的血泪。 19 事后 慕思柳转醒时,头疼欲裂。 过目不忘的坏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昨晚的快乐和悲哀通通挤进了他的脑中,让他痛吟出声。 他的计划里头可没有失身这一项,一切都走歪了…… 他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单哉此刻正安静地睡在他怀里,酣睡的面孔上十分平静,嘴角甚至还带了满足的笑。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纠结也没用…… 慕思柳叹了口气,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如果,单哉不是那样一个混蛋…… 慕思柳收回抱着单哉的手,在浑身的酸痛感中勉强坐起。性爱后的麝香味斥满了房间,慕思柳的脸色微红,但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 这里可是青楼,若是他连这都处理不了,可就太丢人了。 于是乎,当单哉转醒时,屋内已经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了,至于他身上的那些脏污——慕思柳压根就没能力在他的钢筋铁骨上留下痕迹——已经被偷溜回来的耀澄给清理了干净,导致单哉一觉醒来干净清爽,再加上他酒后失忆的症状,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嘶……我记得我把小柳子给睡了?” 【您记错了吧。】耀澄心虚道,她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宁愿不知道。 “不不不,我一定把他给睡了。”单哉痛苦地抹了把脸,翻出了脑子里那仅存的旖旎的痕迹,“喝酒误事啊……” 【是的,建议您常备即时醒酒药,商城有售。】 “你怎么还打广告呢?” 【我只是建议,建议。】 “但是不对啊,老子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对小屁孩儿下手……那小子给我下药了?” 【……】 “丫头?” 【宿主,药是您自己吃的。】 “……”单哉的大脑往虚空的宇宙里转了一圈,许久才转了回来,“原来如此……那小子算计我,结果被我算计了嘛?” 【……】明明现场一点线索都没留下,这个人为什么能推理出来啊? “算了,反正爽到就是赚到。”单哉想着,起身穿了衣服,没一会儿又人模人样了, “就是不知道小柳子现在怎么样……我昨晚应该没太过分吧?” 单哉问道,并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耀澄的沉默。 小丫头还是脸皮薄啊。 “去给他涂个药吧。” 单哉想着,离开了房间,殊不知,耀澄的沉默另有原因。 宿主,攻受反了啊,反了啊! 单哉是在厨房寻到的慕思柳。 “你还走的动路啊?”单哉好笑地走去,发现他竟然在切烧鸡,“你不是爱吃素吗?怎么,压不过我,开窍了?” “……”慕思柳切鸡的动作一顿,随后愤愤地斩下了鸡头,“我要吃什么与你何干?你还想关心我不成?”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啊,小柳子,我可是要替你改命的。”单哉说着,上前搭上慕思柳的肩膀,拿起鸡头啃了起来。这一幕落在慕思柳的眼里,立刻成了另一副景象:单哉满目春情,叼着自己的……不!不要去想这种事情! “你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我。”慕思柳推了单哉一把,不想他又黏了上来,还暧昧不清地摸上了自己的腰: “不要这么绝情嘛,小柳子,嫖娼都要温存片刻,更何况咱们算是你情我愿——” “明明是你一厢情愿!”慕思柳低吼一声,把手中的菜刀抵在了单哉的身上。理所当然的,单哉没事,但他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冷了下来,这让慕思柳的莫名地感到揪心。 “……行。那你吃完饭在屋里等我。” 单哉说罢,真就没再纠缠慕思柳,他随手从蒸笼里拿了个馒头,便离开了厨房。 慕思柳呆呆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缓缓揪住了自己的胸口。 单哉顺了他的意,他应当开心才是,但是为何,他会觉得如此难受? 看向砧板上被砍了头的烧鸡,那是他给单哉准备的。单哉口味重,尤其喜欢吃香辣的东西,慕思柳本想亲手切好给人送去,哪知道他会来这一出—— 真是好心喂了驴肝肺,这种人就不需要怜惜! 陵城,骡子饭馆外的大街上,闻名江湖的万世擂台伫立于此。这擂台不比单哉在戏里看过的那种,有雕有花,说是华丽也不为过。 “陶老板真是大气。”单哉朝身旁的男子恭维道,“这万世擂台,是有把天下英杰都装进的野心啊?” “……谬赞。”陶万海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看到这个人,脸色并不好看,“您找陶某有事嘛?” “没什么,只是来瞻仰瞻仰这万世擂台的雄伟英姿,顺便来问问陶老板对这天下英雄的看法。” 单哉笑着,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黄纸,“听闻陶老板是吧风云榜上的各路英雄好汉都给请来了,不知您觉得这魁首会是哪位?” “……”陶万海不明所以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到底没有驱赶,而是清了清嗓子,平静道,“魁首不好说,但确实有不少值得期待的年轻翘楚。无涯阁与青山派的少年弟子自不必多说,许多在江湖上留过名号的高手也会前来一试,就连军中小将也来了三四,想来魁首的争夺会十分激烈。” 说了跟没说一样。 单哉心中暗笑,随即将黄纸递到了陶万海的跟前:“再有一事,这是三日前,我从一个闽南流民买来的东西,陶老板见多识广,可否帮忙看看,这是什么的宝贝?” 陶万海斜眼瞥了眼黄纸,眉头忍不住一挑,面上却平静依旧: “不知,哪里来的废纸吧。” “当真?”单哉可惜地撇了撇嘴,“我听小柳子说是什么绝世功法的残卷,还有所期待能大赚一笔。” “思柳不过是一介男妓,他懂什么……”陶万海说是这么说,大拇指却摸上了自己的玉戒指, “我是商人,也不懂这些。如果你想鉴定这功法,便等两日后,各门各派的侠士豪杰汇聚之时,找个行家问问吧。” “这样。”单哉应了句,又奉承了两句,见陶万海脸上的汗快挂不住后,才兴致缺缺地道别离去。 【宿主,这真的有用吗?】耀澄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那陶万海完全不上套啊。】 “别担心,他不上套不意味着他身边的人不上套。” 单哉模仿着陶万海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当初审问那个行者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他们真的会为几张功法和陶万海翻脸吗?” “且不说陶万海作为江南首富的财力,光说他手头的那些残页副本,那些人不关心陶万海,总不能不关心残页上的内容吧?” “但是,如果他们没有闹翻,先前那人的说法就没法解释了——那可是我拷问出来的情报,哪怕九分是假,和陶万海闹不愉快的那一部分也是真。” “所以我在想啊,那些小小的行者,该不会闹内部分裂了吧?” “那么他们是如何分裂?他们分裂,又对谁有利呢?” 单哉脚步一顿,便听到周围有风声传来。单哉也没什么动作,任由那“风”卷走了手中的黄纸。 【抢走了呢。】 “抢走了呢。” 【不过伪造的手法不算高明,应该很快就会被他们发现的吧。】 “那不正好?”单哉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只要让他们明白‘赝品’存在,就足以扰乱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陵城暖风阵阵,带来城外的花香。 那阵夺走了黄纸的“风”最终落在了城内的最高点——平月楼上。 人称“绝盗”的花江月迎风而战,将他身上的白袍掀起阵阵涟漪。 “不错,真不错,还是陵城暖人心,哪像那漠北冻死个人呐……”白色面具的盗贼感叹一声,低头看向手中的黄纸,“陶老爹也真会使唤人,我连日轻功回来,都没来得及和阿柳见上一面,就让我四处奔波……哎……” 花江月说罢,身形一晃,便见陵城的屋顶上多了一抹飘忽不定的白风,朝那大宅院飞去…… 入夜,探花楼又是一片莺歌燕舞。 慕思柳坐在自己的床边,愣愣地看着梳妆台上破裂的铜镜,不知所想。 他已经在这坐了近一个下午,这期间他没有练功,也不想做些什么,只是纯粹地坐在那,干等着约定之人的到来。 他的心很乱。 这很奇怪,自打《天行诀》修到第三重后,他不论是内力还是心境都是四平八稳,少有失控的现象,但是单哉,那个大猪蹄子,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打破他的心境,操控他的情绪。 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何会因他一句话就在这瞎等——总不能是因为给人下了药,自己又上了他,就愧疚地想要偿还吧?要真是如此,单哉欠自己的更多,也没见他良心发现。 但是,但是…… 一想到单哉离开时那张冷漠的面孔,慕思柳便感到了难以言说的恐慌。 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理由…… “阿柳!”兴奋的声音突然从窗外传来,一个白衣男子踏着窗沿飞了进来,慕思柳被这人吓了一跳,许久才意识到来者何人: “花江月?你怎么……你不是在漠北吗?” “这不被陶老爹唤回来了吗?” 花江月张大双臂,想跟慕思柳来一个久违重逢的拥抱,却被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你凶我作甚?亏我还给你带了好东西……” 花江月委屈巴巴地从胸襟中掏出了几张折叠齐整的黄纸。 “《天行诀》?!”慕思柳接过黄纸看了几眼,讶异道,“所以你去漠北是为了收集残页……” “倒也不是。”花江月摸摸后脑勺,笑道,“目标都是陶老爹给的,我只负责下手——哎呀,不说这个,这么久没见到我,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吗?” 花江月说罢又凑了上去,阿柳见状,虽然还是挡了下来,却依了友人的意,口头慰问了几句路途艰辛。 二人聊了片刻,内容无非是近日的状况。其中大半是花江月在外闯荡的见闻。因此,慕思柳没一会儿便把北方的新鲜事给听了七八。 “要说这北方最新鲜的事,应当还是传说中的天师出关吧。”花江月品着慕思柳泡的茶,脸上笑嘻嘻的,“哎?阿柳啊,你泡茶的手艺精进了嘛。” “别废话,继续说。” “好好好。那位天师,都说他有几百岁了,通晓过去还能预知未来,但是为人神秘深入简出,只有皇帝见得着。三十年前,匈奴来犯的时候,北境危急,他就出关预言,在民间有一位丘姓的高手,说是他能带兵致胜,皇帝急急派人去找,还真就找到了那么一个人,而且对方真的就带兵守住了北疆——不过那位高手后来因为谋反被斩了头,而这一点据说也在天师的预测之中。 “二十年前,天师又出关,说是有人违背了自然大道,逆天而行,惹得天道震怒,要施下惩罚。当时皇宫内乱得很,皇帝陛下自然也就没功夫去处理这条预言,结果先帝不久后驾崩,而没过几年,中原也闹了旱灾。” “我回来经过京城的时候,天师似乎刚出关过,说是二十年前的余孽尚存,惹得南方众乱,妖魔横行,要当今的皇帝陛下赶紧处理,不然天下必将大乱——” 慕思柳听着花江月嘴里的故事,不知不觉也听进去了,于是追问道: “所以呢?所谓余孽究竟是谁?” “不知道。”花江月摇摇头,“我只知道,现在整个朝廷都人心惶惶。也亏得如此,我去偷……‘借’《天行诀》的时候,省去了许多麻烦。” “朝廷的手里也握有残页?”慕思柳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不是朝廷,而是个别从江湖跑到朝廷的人。”花江月耐心解释道,“你还记得不?我刚才说匈奴犯境之事,当初有不少江湖人士都跑去抗匈了,程峰大侠就是其一。但他们不是所有人都像程阁主那样心系江湖,一有机会就投身宦海,而这残页也一起在仓库里吃了灰。” 花江月说着,还有些骄傲, “得亏小爷我技术高超,这才让第一功法重现于世——快夸夸我!” “是是是,这‘绝盗“的轻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慕思柳浅笑着夸了两句,追问道,“还有呢?北边的江湖怎么样?” “阿柳还是那么爱听故事。”花江月喜欢被慕思柳所关注的感觉,于是又缠着慕思柳泡了一壶清茶,才继续了下去, “北方的江湖还是那样,各类恩怨日日上演。但近日确实是发生了一件大事,而且那大事与各门各派都有关系。” “就说北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异月教’的教团,据说信一些邪魔,作乱民间,为了发展教众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好,但那异月教里头偏偏又出现了一些不该出现的名字……” “不该出现的名字?” “嗯……”花江月说到这,笑嘻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你知道罗千思嘛?” “记得,你说过他是无涯阁的主司,曾与程大侠一同征战沙场,是正道的英魁之一,也是当初帮扶过你的恩人……”慕思柳说着,脸色变得奇怪起来,“他在那异月教中?” 花江月叹着气点点头,低声道:“第一次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我是不信的,便花了点时间在京城附近打探消息,结果……” “结果?” “结果不光是罗主司,就连那青山派的长老、玖龙峰的上任峰主、‘药圣’同门的师妹等等,那些风云榜上有名的正道人物,似乎都在那异月教中。不光如此,许多令人发指的惨案,似乎就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怎会如此?” “我也不知啊。”花江月愁着脸,“好在我现在得到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还有一丝转机,但是吧……我听说无涯阁还有青山派他们派来的人都不算精锐,首领不必多说,内门弟子都没来。程阁主和陶老爹的交情很好,没道理如此不给面子,如此一想,他们应是去应付其他要事,也就是异月教了……” 话题至此已经极为沉重了,但慕思柳没想到,更令人震惊的竟还在后头: “其实就在我回来的前两天,漠北发生了一起不小的命案。那命案发生在军帐中,死者是那驻守北疆的侯爵将军。此事一发生,朝廷就立刻派人去查探,结果一查,便查到了那‘异月教’的头上,说是在将军体内发现了极其诡异的毒,而那毒只在被异月教踏平过的地方才出现过。” “这事儿之后怎么我没来得及打听,但朝廷肯定不会对此事坐看不理,毕竟这护国大将都被毒死了,异月教指不定就串通了漠北的蛮族想要造反呢……” 花江月说着,喝茶的心思也没了。慕思柳虽从未踏入过江湖,但心思却与之系在了一块。 他细眉紧蹙,望着窗外的明月,担忧道: “要变天了。” 20 归处 花江月走时,约了慕思柳一起去看万世擂台。慕思柳没什么异议,但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了某个黑色的身影,心中一紧,神使鬼差地就拒绝了。 “到时请你喝酒便是。”慕思柳对沮丧的花江月安抚道,“你不就图个说话的人吗,到时我听你说一天总成了吧?” “但不在看擂台的时候实时说道就没意思啊!”花江月还是不愿意,“阿柳~我的好阿柳,你就陪我那么一阵子呗?” “不成。你要真的想找人聊天,就出去交朋友去。你又不是我,江湖之大,成天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作甚?”慕思柳没再跟人废话,硬气地把人推出了窗户,便看月下有白影闪过,花江月带着满腔的委屈离开了。 “真是的……”慕思柳笑叹一声,关上窗户转过身,就看到椅子上坐着个人。 “你!”慕思柳被单哉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我一直都在啊。”单哉重新沏了壶茶水,倒了一杯慢慢品味,“那小子讲故事的水平还不错,打擂的时候和他坐一块儿,能平添不少乐趣,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我爱如何如何,与你无关。”慕思柳没想到单哉竟旁听了全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便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留,“倒是你,叫我干等在此,怎的这么晚才来?” “阳春那有些事情要我去办。”单哉抿了一口茶,“我的几位朋友就要到陵城,我得派人去接应一下。” “你竟然还有朋友?”慕思柳一挑眉,并未遮掩语气中的嘲讽。 “这话我原样奉还。”单哉语中含笑,把矛头指向了花江月。 二人间的空气带了些许矛盾的星火,如此凝固。但这紧张的气氛终究是停在了一声叹息当中。 慕思柳到底是妥协了。 他其实想了一下午,想着白日单哉为何会生气,自己又是否做错了什么。不过他的硬骨头怎的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这般矛盾导致他心烦意又乱,明明想着要去哄哄单哉,心底又不甚愿意。 方才也是,他明明能与单哉好好说话,却不自觉地用上了恶劣的语气,倒有些自找没趣的意味在里头了。 于是乎,慕思柳抿唇准备了片刻,变扭道: “昨晚……还有今早,都是我对不住你。白日那烧鸡,也是我叫人买来给你的……你若还有要吃的想法,我便去厨房热热,给你端来……” “……”单哉听到这话愣了片刻,随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他没听错吧?刺头小子跟他道歉了?还准备了赔礼?! “你……”单哉讶异地望着慕思柳,只觉得心里有哪里突然通了一般,在慕思柳羞愤的注视之下,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你笑什么?!”慕思柳红着脸,恨不得用眼神堵住单哉那张无所顾忌地嘴巴,“不许笑,别笑了!” “我笑你可爱啊,小柳子。”单哉说罢,朝慕思柳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 慕思柳怎得会如狗子一般如他的意?但自己那双腿可真是不争气,不受控制地朝男人走了过去。 单哉满意于慕思柳的“听话”,伸手握住了青年的小手稍稍一拉,便将人拉入怀中,右手揽着扶柳细腰,左手挑着人的下巴,神态柔和,嘴角上扬,暧昧的动作让房间的气氛立刻旖旎起来。 “昨晚玩得开心吗?”单哉在慕思柳的耳边低语,那沙哑的语丝让慕思柳从耳蜗痒到了心尖,脑海不自觉得回想起昨日的放浪与欢愉,脸袋立刻红成了苹果,“我弄得你舒服吗?” “很舒服……”慕思柳下意识地回答,双手自不自觉地扶上了单哉的蜂腰。昨晚就是这“腰物”在自己的身上起落,伺候得他好不舒爽,那场景让他食髓其味,恨不得现在就把它掐住,让单哉被他所掌控…… 想到这里,慕思柳的下肢便不自觉地硬了起来,那速度,比昨日吃了春药还要凶猛。 “这就有反应了?” 单哉惊讶地低语一句,哭笑不得,“想要了?” “……想要你。”慕思柳没有逃避自己的欲望,而是挺直腰板,低头向单哉索吻,但单哉只是笑着避开,并擒住了慕思柳扯自己领带的贼手。 “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单哉感叹一句,拦腰抱起慕思柳,在其惊呼声中,把人抱到了床上。 “不过今天不行。”单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灌瓷瓶,“你昨晚是第一次,我技术再好也没这么玩的。今晚你还是乖乖上药,然后好好休息。” 单哉说着,俯身就去扯慕思柳的底裤。 慕思柳这下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他本能地拉住自己的裤腰,忍着跨间肿胀的不适感坐了起来。 “给我上药?”慕思柳红着脸,又是慌张又是羞愤,“我、我不需要上药!” “不需要?”单哉不解地偏过头,“你自己上好药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吗?里面涂到了吗——” 单哉说着又去拉扯慕思柳的裤子,慕思柳比不过单哉的气力,便只好加紧道:“你误会了——我那里又没用过!” 慕思柳这话总算是把单哉给敲醒了。他懵懵地眨了眨眼,不解道:“但昨晚我确实上了你才对……难道我用的是腿……?” “什么你上我……”慕思柳彻底明白单哉是怎么回事了——这家伙昨晚醉得连记忆都没了! “当然是我上你。”单哉一脸理所当然,“难不成还是你上我?” 单哉说完这话,屋子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单哉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 “等等,难道说?哎……?” “……哈,你明白了?”慕思柳打量着单哉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单哉吃瘪,而且还是自己让他吃到的瘪。这个事实如同兴奋剂一般打在了慕思柳的心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夺过单哉手里的瓷瓶,一把将发愣的男人拉扯在床,恶狠狠地欺身压了上去。 “是我上的你,单哉,这药要用也得用在你的屁股里,懂吗?” 慕思柳说着,还用力捏了一把单哉的腰胯,刺激得单哉低叫出声,那性感的喘叫就像一根法槌,敲定了单哉昨夜挨操的事实。 “我……”单哉的大脑宕机了片刻,他想问问耀澄昨晚究竟是谁上谁下,但那丫头早在自己调戏慕思柳的时候就跑没了影,自己也因此变得“孤立无援”。 单哉愣愣地模样让慕思柳十分受用,迟来的征服感和性欲一同涌了上来,让他更为渴求单哉的身体。他迫不及待地叼住了单哉的喉结,但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就被人拽着后领拎了起来。 “所以我是被你插了……但那又如何?”单哉眯着眼,缓缓撑起了身子,上下打量着慕思柳,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强势,“就你这小身板,最后肯定是我‘上’的你。” 慕思柳见单哉已经推敲出了昨晚的真相,心中一紧,并未承认,而是如同猫咪一般,在单哉的手中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想跟男人交配,尽快稳固自己在这段肉体关系中的地位。 单哉见青年如此急切,眉头一挑,伸手摸到那硬如钢铁的玩意儿,忍不住轻笑出声:“我操起来有那么舒服吗,让你这么饥渴?嗯?” “……当然。”青年哑着声音,气息急促地咽了口唾沫。 若是让慕思柳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样,一定会吓得收起色心。由于单哉带来的“威胁”,他的内力悄然扩散到四肢百骸,让他雪白的皮肤冒出诱人的绯红,眼中也渗出些猩红,衣摆和长发无风而动,衬得这位柔弱君子异样的狂气。 这幅样子在单哉眼里,也算是熟悉——慕思柳一旦走火入魔,就会变得如此。不过单哉也看得出,慕思柳此刻是清醒的,不光清醒,还在试图用那些涩情的话语和手法勾引自己,说服自己主动张开大腿去迎接他。 “小色胚。” 单哉亲了亲慕思柳的脸颊,他现在也无心去考虑慕思柳身上的毛病,他早就被慕思柳勾引出了性欲,尤其是在他的身上出现异象之时,自己骨子里的霸权意识立刻发出了信号,要自己去征服和调教这个威胁到他地位的小兔崽子。 这可真不错,在这个世界里,慕思柳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挑战和威胁的人——虽然这挑战的方向合理力度都有些不尽人意。 单哉跃跃欲试,眼中的危险相较于慕思柳远过之而无不及。他舔了舔嘴唇,随后猛地放开手上的衣领,任由其扑上来对自己又啃又咬。 慕思柳在亲到单哉时,浑身激动得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跟一个人做爱,做爱对象还是单哉。这样的事实刺激着他的大脑,让他浑身燥热不已,不断地深吻,却惊讶地发现,单哉也在不停地“攻城略地”,攻势甚至比他还猛,让他不得不退后防守,与单哉周旋。 二人都不愿意轻易地被对方侵犯,就像两只打成一片野兽,彼此撕咬着争夺那上位的地位,把这用来缠绵的床铺变成了斗兽场。 但这种过分野蛮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单哉在其中占领了绝对的优势,把慕思柳亲得发软不说,还压着人家,把美人剥了个“含苞待放”。 “你说这玩意儿要用在谁身上?嗯?” 那瓶装有药膏的瓷瓶又一次落到了单哉手上,他高傲地俯视着慕思柳,嘴角还挂着轻佻的笑。 “当然是,你身上……”慕思柳喘着气,也忍不住地笑。他还不服输,嘴角都被咬出了血,身上也多了蛮力留下的淤青,但看他向单哉的眼神却是赤裸裸的,仿佛用眼神就能把人给奸透了一般。 他曲起膝盖,放肆地磨着单哉的屁股,他很清楚那一处的炙热,也很清楚那里能给单哉带来怎样的快感。现在,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进入单哉的机会,这样他肯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嘴硬。” 单哉不屑地把膏药扔到一边,扯下慕思柳的亵裤,却被那通红的性器打到了手背。 “还挺大。”单哉评价了一句,并未因此停下动作。慕思柳见状,不甘落后,扯开了单哉的裤腰,握住了那根比自己还夸张的玩意儿。 臭男人。 慕思柳红着脸暗骂,替单哉稍微撸了两把,见人舒服地迷起眼后,掐住了他的腿根,在其被刺激到失神的瞬间,重新翻身而上,掌握了主动权。 “怎么样?嗯?”慕思柳撩起自己下垂的长发,挑衅地看着单哉,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真是他自己看了都要喊蠢,“你乖乖躺着就行,我能让你舒服。” 慕思柳说着,扯下单哉的裤子扔到一边,揉着他的屁股,准备最后的“征服”。 单哉也不急着跟慕思柳去争什么,他现在的脑子里快感一阵一阵的,他知道这不正常,而那让自己不正常的,些许就是自己最为满意的“刚筋铁骨”。 “别急,小子。”单哉依旧从容,他握住那根往屁股里钻的玩意儿,用力捏了两下,惹得慕思柳吃痛地叫了两声, “看到了吗,嗯?我要让你雌伏可太简单了。” “……卑鄙。”慕思柳咬牙切齿,却因为子孙被握在单哉手里而动弹不得,只能享受着单老大那有一下没一下的“爱抚”。 “呵呵。”单哉垂着眼眸“欣赏”慕思柳的身体,并没有把青年的骂声放在心上,“这样吧,你说说,我凭什么给你操?你说的好,我就张开腿,你爱怎样怎样。” 干什么都行吗? 单哉说的条件太过诱人,慕思柳想着那个画面,脑子宕机了几秒,下体都有清液冒出来了。 “说啊?”单哉皱眉沉声,“还是说,你想体会一下那瓶药的滋味?” “我能让你舒服。”慕思柳秒答。 “我找根黄瓜也能舒服,下一个。” “我……”慕思柳噎了一下,“我能侍候你。”黄瓜总不能侍候人吧? 单哉被慕思柳急切的语气逗笑了,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惹得慕思柳倒吸一口凉气:“我不需要别人的侍候,下一个。” “那……”慕思柳眼巴巴地看着单哉,明明人就躺在身下,却压根操不到,这让他急得直冒汗,眼神都中掺了渴求,唐突变得可怜起来,“那我再欠你个人情?” “你自己算算你欠了我多少人情,还有脸欠呢?” 单哉眼角抽了一下,却根本无法对眼前的青年产生一点怨气。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慕思柳这孩子还有如此蠢笨的时候,真是可爱极了。 “我以后可以替你办事。”慕思柳低下头,克制不住地在单哉嘴上啄了一下,“我替陶万海管过不少事情,你的阳春些许也用的上我。” “那陶万海呢?” “我早就想脱离他了。”慕思柳说着,思绪不得已和现实挂上了钩,眼中似乎找回了点清明,“但我还不够……强大。我握了他太多的秘密,他不会放走我的。” “所以呢?”单哉好笑地看着慕思柳,“该不会想让我帮你吧?” “……不用,我会找到方法的。”慕思柳又忍不住亲了一下单哉,好让自己的思绪回到更纯粹的肉欲上。 “然后呢?你摆脱了陶万海,想到我这儿来?” “只要你需要……” “我不需要。”单哉干脆利落地打断道。 男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他突然冷下了脸,冷峻的目光叫兴致勃勃的慕思柳愣在了原地, “我直说了吧,慕思柳,你根本都没有独立的决心,你这样的人对我而言,甚至不如街边捡来的乞丐。乞丐起码可以一无所有地去乞讨,但你不行。你离开了探花楼,离开了一处笼子,就必须寻找下一处笼子才能生存。那个笼子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哪家老爷的宅子,甚至是皇宫。哪怕天下没有笼子给你住了,你也会自己造一个出来,直到死为止——你心里住着一个笼子,一个牢不可破的笼子。” 单哉尖酸刻薄的话语一下便把慕思柳刺得遍体鳞伤。 他怎么都没想到单哉会在这样一个时候跟他说这般话。他没有心理准备,也设任何心防,他只是坦诚地面对了单哉,然后被单哉的坦诚给伤得无处可逃。 “……为什么?” 慕思柳想起一个月前,单哉第一次在他面前醉酒的时候,那人曾把自己抱在怀里,一遍遍地安抚自己,告诉他无需害怕,这天下还有他会保护自己。 但现在,他似乎反悔了。 这强烈的反差让慕思柳的心脏难以抑制地绞痛起来,泪水从他的眼中不自觉地涌出,落在单哉的脸颊上,但单哉眼中满是平静,面对哭泣的美人,无所动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靠近他,百般折磨他,还在他好不容易愿意袒露真心时,把他伤害? 为什么不能在他身边,做他的保护衣? 慕思柳失魂落魄地坐了起来。他想责骂跟眼前的男人,想与他撒泼,但是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到毫无波澜的黑眸,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般无情的人,与他争论又有何用? 看着丢了魂儿的青年,单哉淡定地披上了外套,随后凑上前去,在青年不情不愿地挣扎中,把人搂进了怀里。 “小柳子,你有傲气,所以我敢把这些话直白地告诉你……陶万海把你当作博弈筹码和牺牲品,如果你再不清醒,等待你的只有一个结局。” “……”慕思柳浑身一震,他大抵是知道单哉在说什么的,也知道这背后潜藏了什么样的阴谋,但他没想到,陶万海真的会这么做——那可是他唯一的血亲。 他开始害怕了,因为他发现,如果没有单哉,自己根本无力面对这一切。 “我……还是……太弱小了。”慕思柳咬紧牙关,双手无措地攥着床单,眼中再次泛起猩红,书写他的不甘。 “你是很弱,但并非百无一用。”单哉的语气很冷硬,像是手术刀一般,从局外人的角度,一点点地剖析慕思柳的内在。可偏偏,他的动作又很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慕思柳的长发,保持着他的美貌。 “你小子只是还没想明白——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慕思柳喃喃,“我想要自由……” “从来没有绝对的自由。” “我,想,走遍千山万水,逍遥快活地活着……” “逍遥的人,在哪都逍遥。又何必执着于望不见的山水?” “我想……我想要快乐……” “我看你上我的时候就挺快乐的——” “那你说我到底想要什么?!” 慕思柳猛地推开单哉,又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撞在了床头,内力乱窜,愤怒至极, “你不是很懂我嘛?你说啊?!” “……”单哉平静地看着怒火中烧的青年,许久,用双手捧住他狰狞的脸蛋,抹去了那狼狈的泪痕, “小鸵鸟……就这么不想面对自己吗?” “——”慕思柳不想跟单哉打哑谜,沉默以对。他知道自己掐不死单哉,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肆意地在男人身上发泄愤怒。 “小柳子,我这人吧,有些糊里糊涂的,但有两件事,我给活明白了。” “第一件,人分两种,一种是有归处的,一种是没归处的。有归处的人是幸运的,他们总有地方可去。而没有归处的,不论身处何处,还是待在一个地方,都是只身一人,也只能是一个人。” “第二件,人总该找个归处,哪怕这得耗尽一生。” “不要把笼子最为你的归处,更不要去肖想不存在的天空。看看你手里的东西,你还有我……还有你自己。你得好好想想,你必须好好想想,何以为家。” 温柔的话语像是一块温暖的冰,它触到了慕思柳最深处的心底,将他冻醒,却又悄然融化开,如春泉一般滋润他。 “……家?”慕思柳松开了双手,双目通红,愣愣地坐在那,仿佛这辈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家……我没有家……我的家不要我了……” 生母不要他,将他抚养的乞丐也不要他,好不容易在探花楼遇到的血亲,也不过是个处处利用他的陌生人。他好嫉妒那些有归处的人,嫉妒他们的悲欢离合,嫉妒他们的逍遥洒脱,嫉妒得恨不得摧毁他们的幸福—— 慕思柳这才恍然,单哉确实比谁都懂自己,就像、就像他偶尔也能明白单哉的孤独一般。 他们是一路人。 “我……想要个家……”慕思柳怔怔地看向单哉,像是一个渴求玩具的小孩,克制不住地流下了泪水,“单哉,我想要个家……” “好。”单哉紧紧地抱住慕思柳,放任孩子在自己的怀里痛哭流涕,“我们找个家——我会陪着你,我会帮你。” 大雨在下,水泥地上都积了浅浅一层。 公安局门口乌压压地挤着一堆黑伞,警察们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口,将穿着病号服的男孩护在中间。 突然,有一把黑伞从外头移了进来,其他伞撞见他,纷纷退让,为他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黑衣的男人大步走在前头,后头的人紧跟其后,将伞盖在他的头顶,生怕让那不长眼的雨点落在他身上。 “当家。”黑伞们这么称呼他。 男人的嘴角挂着笑,但从这抹笑容开始,有一条可怕狰狞的血痕蜿蜒到斜上方的眉角。那条伤痕很新鲜,新长的肉还带着嫩粉色,让男人英俊的面庞变得平添一份丑陋和凶狠,令人一眼便生出畏惧来。 随着皮鞋踏上台阶的声音靠近,警察们不自觉地将目光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个屏息凝神,或是憎恶或是害怕地凝视他。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这片大雨天地,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走到最上方的阶梯,他的目光始终都在男孩的身上,也只有那个孩子,才值得他扯出一点笑来。 令警察惊讶的是,男人并未走上最上方的平台,而是在那湿滑的阶梯上,混混似的蹲了下来,用那流里流气地姿态,与单薄的男孩平视。 “小子,你家呢?” 这是男人问出的第一句话,而正是这样一句话,让不远处的警察勃然大怒,怒吼着要让他伏法。这样的动静像是一点星火,惹得阶梯下的黑伞们蠢蠢欲动,如炸药一般炸裂。 沉重的寂静瞬间化作了激烈的争吵,可怕的暴戾在雨幕中扩散开来。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那个男孩。他被男人的眼睛吸引了,那双眼是那么的黑,又是那么的亮,就好像……好像画里的鲸鱼。 “我没有家……”男孩的声音很小,很容易就被大人们的争执毁了去,但男人读懂了他的口型。 “一个小屁孩,没有家怎么行呢?”男人笑着放大了声音,却还是被噪音盖了过去,“你跟我吧,我做你的家人,我带你回家。” “……”男孩没有听清男人在说什么,外头的雨声似乎太大了些。他茫然地看着男人,看到他伸出了大手,朝自己说了什么。 男孩不明白,他什么都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会见到那么多陌生的人。 他唯一明白的,是眼前的黑衣男人,明白他的双臂是如何有力,更明白他的怀抱有多么温暖。 于是,男孩怯生生地走了过去,而周围狂躁的声音,也随着男人抱起男孩的动作而安静下来。 “当家……” “哎……” 所有人都不解的看着男人,还有他怀里的男孩,没有人能解释这一切,顶多只能用“一时兴趣”去概括。 男人让男孩坐在小臂上,他不在乎周围的目光,也不在乎那些议论,他在乎的只有手臂上的男孩——他新的家人: “乖,我们回家。” 这句话,男孩听明白也听懂了。他开心地点了点头,尚且留有血迹的小手抓住了男人精致的西装。 他可以回家了。 “嗯啊……” 单哉是被自己的呻吟和强烈的快感唤醒的。 他先是在剧烈地摇晃中懵了一会儿,随后才意识到,有人在强奸自己。 源源不断的快感从尾椎传来,单哉的意识模模糊糊的,身体被快感操纵着去迎合,嘴巴也“嗯嗯啊啊”地呻吟,直到高潮让他脑中白了一瞬,他才如窒息的人一般,喘叫着睁开了眼。 房间里还是暗的,但慕思柳的眸子却亮得吓人。他一下又一下地耸动着腰部,把自己还未发泄的硬物塞进单哉的体内,把刚高潮的男人刺激得流下涎水,让他被激流似的快感折磨得沉沦。 慕思柳见单哉醒了,只是微微笑了一下,那绯红的面孔配上凌乱的发丝,如桃花一般,如此艳丽,叫大梦初醒的单哉看呆了一瞬,随后又被操得满嘴破碎呻吟。 “嗯啊……”单哉抓住慕思柳的手臂,本想停下他对自己的冒犯,却没想到慕思柳突然俯下身来,凑到自己的嘴上轻轻啄了一下。 真是纯情的亲吻,单哉都心动了。 “你小子……啊啊……慢点……”单哉被翻了个身,没再抗拒慕思柳的侵犯,只是控制着自己的嘴巴,不再发出丢人的欢叫。这是他第一次在心里埋怨“钢筋铁骨”的效果,无痛的效果让那野蛮而激情的冲撞带来了无穷的炙热和黏腻,以及他从未体验过的快感,把他反抗的意识灼烧殆尽,只剩下求欢的本能。 如此厮混到窗外蒙蒙亮,性事才在慕思柳的第三次内射和深吻中迟迟结束。如同单哉所期盼的那样,慕思柳这回没再拔吊走人,而是用力地抱着他,亲吻他,爱抚他刚刚高潮的身体。 “哈……嗯……别亲了,热。”单哉双眼迷蒙地将人推拒一边,换来的却是慕思柳更加过分地舔舐,就像是小牛一样,痒得单哉带着气笑出了声。 “混小子……”单哉强硬地捧住慕思柳的漂亮脑袋,一脸饕足地打量片刻,才缓缓道, “胆子那么大,是想清楚了?” “没,只是想操你了。” 慕思柳垂下眸子,又想凑上来亲单哉,但得到的却是单老大的一击脑瓜崩。 “别抖机灵,想清楚没?”单哉沉下声,语气中含了危险,“没想清楚就准备光着身子游街示众吧,小淫魔。” “……那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了?”单哉被搂住腰,酸酸麻麻的快感又一次上了头,但他没再沉溺。 “我想清楚我凭什么操你了。” “噗。”单哉嗤笑一声,“那你说说。” “就凭我会成为你的相公。”慕思柳话还没说完就被单哉捏着脸强行坐了起来。 “你说你想做什么?”单哉皱起眉头,这可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就你?做我相公?给我当小老婆还差不多。小子,做梦不是这么做的。” “我会的。”慕思柳眨着明亮的眼,直直地看着单哉,眼中不再迷茫。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做娘子。” “哈哈。”单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觉得生气还是好笑,总之他笑了,“你该不会给我玩‘爱来爱去’那一套吧?” 单哉说着把脸靠近过去,二人鼻尖对着鼻尖,单哉眼里的凶厉让慕思柳看得真切, “还是怎么,想在床上搞到我?你个小男妓到底不过如此——” 单哉话还没说完,便感到捏着慕思柳的手突然热了起来——不,不只是热,而是在发烫,烫得令他难以忍受。 他猛得收回手,又被慕思柳眼疾手快地握了回去,紧接着,那股热量便褪了下去。 “果然,你根本没有内力。”慕思柳的语气很柔和,他低头亲了亲单哉的手指,眼中溢满了喜欢,“现在我掌握了你的一个弱点……以后我会知道更多。我会了解你,然后打败你。我会征服你,然后迎娶你——” “你会成为我的娘子,然后,你会给我一个家……” “我们的家。” 21 招待 【这一个月过得好漫长啊。明明主线剧情都没开始,修正值却已经满三分之一了……】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耀澄在脑中跟单哉感叹, 【没想到出带人任务是这么辛苦的事,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各位前辈都爱摸鱼了。等结束了您的旅程,我也去摸鱼。】 “小小年纪就想着摸鱼,这可不行啊。”单哉咬着糖葫芦,笑着评价道,“像你这种在我们公司是要被打发去给客户打电话,一天十四小时不能休息的。” 【……恶魔吗你是?】 “哈哈,有人喜欢那么称呼我。” 明日就是万世擂台开赛的日子,整座陵城随处可见行走江湖的“道上人”,他们彼此当街称兄道弟,路见不平,便能看到五六个义士拔刀相助,更有等不及擂台,早早和人比试的,惹得陵城处处热闹,又无处不是危机。 但这跟单哉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今天是来赴约的——王兄一行已从京城顺利归来,单哉远在陵城都听到了黄鹤镖局的喜讯:据说他们在京城立下了什么功劳,得了奖赏不说,还被皇帝召见。 这可是一个不得了的信号,要知道,这江湖,也就无涯阁的程阁主与“药圣”长孙大夫进过皇宫,这小小的黄鹤镖局竟染了真龙的光,可不叫各路人士跃跃欲试? 好在,黄鹤镖局发达了,他单哉也不差。一个月的时间,基本上是把陵城“握在了手心”,不说那几个被他火速吞并的本地帮派,现在但凡想在陵城有点出息的人都得来孝敬孝敬“阳春”。单哉无须亲自露面,便有无数财产往自己的兜里钻——这听上去很爽,但和单哉的野心比起来,还是太过渺小了些。 一路闲逛到骡子饭馆,单哉怀念地打量了片刻,随后拿出一纸书信,在侍从的带领下,来到了三楼的雅间。 一开门,王兄三人已经坐在了里边。他们今非昔比,一个个穿着体面的绸子,连佩刀都换了镶边的刀鞘,面上也是容光焕发,丝毫没有当初刚见面时灰头土脸的样子。 单哉倒还是那一身西装,不过体现他身份的并非自己具有特色的衣裳,而是那一桌子的餐点。那是请陵城最好的厨子做的江南美食,里头甚至有单哉叫人从东海连夜运来的海鲜,可谓是奢侈到了极致——所谓饭局也不过是所谓之面子工程罢了。 奇怪的是,今天饭桌上还有一人。此人穿得和王浩等人差差不多,都是江南绸缎加上宝刀配饰,面容也是平凡到扎在人堆里也找不出。但敏感如单哉,又怎得会被这平庸的外表所迷惑? 且不说那人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光是他坐在那的神态和气场——那是一位“王者”,与单哉是同类。 联想到明日就要发生的主线剧情,单哉立刻明白过来,这位便是的另外一位主角,“皇帝陛下”李业基了。 不过皇帝陛下为什么会来参加这小小的饭局? “单兄!”王浩第一个起身和单哉打招呼,二人笑脸相迎,上来便是互相道贺,拎着对方的优点就是使劲夸,直到王浩受不住单哉那天花乱坠的奉承,这才红着脸,把话题移到了此处的新人身上。 “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单哉单兄。单兄,这位是郎二,是镖局新来的兄弟,身手极好。听说了咱们的故事,想与你结识,所以今日与哥仨一起过来,希望你别见外才好。” “怎会?”单哉笑呵呵地应了下来,余光却始终放在那位“郎二”身上,“故知新友,正和我意,各位也不必拘束,既然在我单哉的地盘,就放心玩放心喝,醉了我亲自给各位抬回去便是,也不用怕这江湖纷乱会伤了各位。” “那便辛苦单当家了。”“郎二”开口答谢,但那低沉的声音吓了单哉一跳——虽说是伪声,却透出了难以言说的沧桑,他还以为的主角都会是那种小年轻呢。 单哉指示侍女去为各位倒酒,而自己则坐上主座,从善如流地应对各路话题。 这是一个只有五人的小饭局,话题也并不拘泥于那些撑场面的大事,甚至可以说有些上不了台面,单哉对此也乐得轻松,有时甚至会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出来试探那位“皇帝陛下”,但那人的表面功夫做得好充足,也没什么架子,一路打太极似的跟他客套,没一会儿便把话题绕到了单哉身上,二人就这么你试探我我试探你,也算是有颇有趣味。 觥筹交错之间,单哉不知不觉也尽了兴,那杯里的酒空了一轮又一轮…… “祝帮主!你就别推脱了!”身穿华服的陶闫拽着祝雪麟往楼梯上走,祝雪麟怕少年从楼梯上摔下去,也就没去挣扎。 “阿闫,别闹了,我还要明日的擂台做准备——” “就是因为要打擂才要吃好喝好啊!”陶闫将人拽至三楼,气喘吁吁道,“帮主,你这个月来,除了练功什么都没干,我都们都担心您练功练魔怔了!” “我也没那般爱吃苦,你放心好了。”祝雪麟挠了挠脸,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月不是练功就是挨揍,丐帮事宜都没怎么处理,可谓是失职到了极点,“我只是……我只是与人约好了,要争取那擂台的魁首。” “您这么厉害,一定会是魁首!”陶闫鼓起腮帮子,“再说了,您从没懈怠过,偶尔放松一下又怎么了?” “……哎,你啊。”祝雪麟又挠了挠后脑手,蓬松的马尾随之晃了晃,显出几分俏皮来,“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变放开吃喝——你可不不许反悔啊!” “当然不!”陶闫露出一个灿笑,“场地和美酒都给您准备好了,就等您过去了!” 二人如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看着开心,但青年的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丝忧虑,而这份忧虑,在他们路过某间包厢时,瞬间扩散了开。 “……王兄,这可就是你的问题了,你这都忘北边跑了,还不记得给我带点特产。我馋那酱肘子可馋了太久了……” 男人的声音穿透门板传了出来,祝雪麟几乎是立刻就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腿脚一卡壳,走不动道了。 单大哥也在此处嘛? “帮主?”陶闫不明白祝雪麟为何会突然停下,不禁催促道,“快走吧,大伙儿还等着呢!” “啊……好。”祝雪麟勉强一笑,强忍住去偷听的冲动,跟着陶闫往前走去。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包厢恰好就在单哉旁边,倒也是合了他的心意——他想不是想偷听!只是吧……有个可靠的人在附近,终归能让人安心。 祝雪麟一踏入包厢,便看到一伙人围了上来。他们或是帮内看着自己长大的元老,或是自己帮扶过的百姓,共同汇聚于此,为自己摆了这一桌宴席。 那一瞬间,积在祝雪麟心头的愁云散去了片刻,但紧接着,他感到了更沉重的压力。 大家都在期待他……不光是眼前的人,还有陵城的平头百姓,他们没有太多的依靠,他和丐帮也顶多为那些无家可归之人提供立身之所,而现在有了“阳春”插足,他们能做的,似乎就更少了些…… 万世擂台是一个机会,只要他夺得了魁首,“祝雪麟”的名声便会在江湖上宣扬开,这样他才能帮助更多人,丐帮的大家……也会更认可他吧。 祝雪麟面上带笑,内心却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何处,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上了主座,而与他一墙之隔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单当家对这天下美食派系的见解也真是有趣,郎某佩服……” 那是一个极为老成的声音,语气中包含笑意,似乎是被谈话的对象给逗得情不自禁。 “如您所说,这天下各门各派确实也像这菜系,五花八门,各有特色和脾气,只可惜,彼此分割久了,多了矛盾,少了包容……我?不,在下学的不过些三脚猫功夫,不值一谈……” 祝雪麟听着这墙后的声音,不自禁地就开始想象声音主人的样貌。感觉会是一个沉稳和蔼的长辈,带着经验和睿智……似乎与单大哥是截然相反的一类人,但听上去二人相处似乎极其融洽,也不知究竟到底如何。 “……不过说到特产,我倒是从老家带了些酒来,不知单当家是否愿意赏光……哈哈,单当家爽快。” 隔壁的酒局人数不多,但十分热闹,经常能听到有一阵又一阵的笑声传来。祝雪麟从没见过单哉大笑的模样,不由在心底里猜测,是怎样的笑话,这才引得那个稳重的男人仰头大笑。 “祝帮主!”就看见一位老者牵着女孩儿来到祝雪麟的座前,祝雪麟记得他们,这对是当初在河边落水的爷孙俩,也正是因为他们,自己与单大哥有了一眼之缘。 “何爷。”祝雪麟热情地迎了上去,“小小也来了?真是劳烦二位了……” “哎哎,不麻烦。”何爷笑道,“囡囡听说你要参加那个,擂台啊,跟她娘学着做了护身符,又听陶少爷摆了宴席,正好给您送来……” 何爷说着,把女孩往前推了一把,羞涩的女孩扭捏了一下,还是红着脸,将手里的东西送到了祝雪麟的手中:“祝哥哥,我做的没娘亲好……” 祝雪麟蹲身结果红色的护身符,看着上头绣得歪七扭八的黄线,完全看不出样子。但他并不介意,而是摸了摸女孩的头,露齿而笑:“谢谢小小,我很喜欢,你的护身符一定能护我周全。” “真、真的嘛……”小小不信,“但娘说,这东西没什么也用,只是个心意……” “……”真是个实在的娘啊。 祝雪麟苦笑,却还是安慰女孩,说是以后会将护身符随身携带,以求平安。 酒会上,诸人和睦,其乐融融,祝雪麟光是望着这景象,便如深处烤炉边上一般暖洋洋的。 若是为了守护这份安宁和睦,自己便是再累也都值得。 “成为魁首嘛……师傅,这样,麟儿是否就能更接近你一些了?” 【宿主,听我一句劝,别喝。您醉酒的时候准没好事发生。】 “哎呀,不就喝杯酒嘛?我都不带怕的,你个小丫头怕什么?我去享受了,备好醒酒药等我。” 单哉乐呵呵地打了个酒嗝,接过郎二递来的酒杯,闻着从中飘出的醇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有多久没闻见这么好的酒了?这可真是遇到宝了。 单哉想着,上下打量了一眼郎二,“啧啧”出声,默默感叹着皇帝就是不一样,财大气粗,这随手带坛子酒就是上品,完全不是陵城这小地方能比的。 “那郎兄,我可不客气了?” “单当家的,请。” “唔……啊哈!爽快!” 郎二看到单哉仰头将美酒一饮而尽,一直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就见他摆了摆手,王浩三个面色一变,纠结地看了眼单哉,又看看郎二,到底没敢得罪这位大人物,一咬牙,起身就要离开。 “唔?王兄?怎么走了?”单哉茫然,刚想起身挽留,却感到腰上一软,整个人又坐回了椅子上,不满地喊道,“王兄,别扫兴啊!” “我、我们去趟茅坑……”王浩不敢去看单哉,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便离开了包厢,空留单哉和郎二留在包厢内大眼瞪小眼。 “神他妈上厕所去三个人……小姑娘吗?”单哉不满地撇撇嘴,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不听使唤了,但系统商城的速效解酒药又给了他放浪的底气,他甚至又向郎二讨了一杯美酒,以求尽兴。 人已半醉,嘴巴就更没了遮拦。单哉偏头打量着这个世界的皇帝,低笑道: “郎兄啊,正好他们仨都走了,你也别跟我遮遮掩掩的,把脸上那面具摘下来吧,我好看看咱们天子陛下的尊容……” “……”郎二平静地看着单哉,纯黑的眸子并没有因为单哉的揭穿产生任何波澜。他默默把十指插入自己的后颈,随后便听到一阵细微的撕裂声,一张不算精致的人皮面具就这般被他撕了下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极为俊朗的面孔,刀眉剑眼,鼻梁高挺,不怒自威,但轮廓却又极为柔和。 就见那俊朗的男子薄唇轻启,吐出了一声温和磁性的笑: “单当家好眼力。” 陌生好听的声音让单哉愣了一下,他也没想到李业基会这般配合,眉头一挑,点开系统商城,端出了醒酒药。 这可不是一个醉汉能够应付的对手。 一口闷下醒酒药,单哉的脑门立刻清醒了三分,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 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还在,醒酒药是劣质品? 【怎么可能!】耀澄对于单哉的质疑表示抗议,【您肯定是吃了其他什么东西——您该不会被下药了吧?!】 “啊……”单哉托住阵阵发晕脑门,叹气出声, “我还以为一朝的皇帝英明神武,行事也当光明磊落,没想到竟会使用这般无耻的手段——单某长见识了。” “……谬赞。对手是你,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李业基垂下眼眸,似是谦虚,但嘴角又确实挂了愉悦的笑容,“放心,用的是药谷的迷药,药量不多,对身体无害。” “想得倒是周到。”迷药起效很快,单哉没一会儿就趴在了桌子上,但他的目光却钉死在李业基的脸上,如同毒蛇一般,染上了致命的危险,“听您的说法……和我很熟啊?怎么,‘阳春’惹您心烦了?” “怎么会。单当家行事自有分寸。”李业基语气平淡,他缓缓站起身,精致的衣袖划过桌子,来到了单哉的脸前。节骨分明的长手轻轻地抚上单哉的脸颊,随后又摸上了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来面对自己,深邃的眸子流出了异样的温柔, “错在我,是我无法再信任你……” 李业基说着,拿过一旁装有美酒和迷药的酒坛,强行怼着单哉的嘴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顺着单哉的喉咙往肚肠灌去,单哉死死地瞪着李业基,试图借着耀澄着急的呼喊保持意识。 但他还是失败了,当酒液溢出口腔,顺着脖子落在衣领,单哉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甚至看不清李业基的模样。 “……单哉?”李业基悄声唤道,换来的只是单哉呆呆地注视。 “唔……”单哉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本能让他的嘴巴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你……到底是……谁?” 李业基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衣袖细细擦擦拭着单哉的嘴角和衣裳,还替人脱下了外套,叠好放在了一边。 “回答……” 单哉的眼睛几乎就要合上,他无法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丝毫敌意,但本能却不断地警示自己,要“远离他”。 “李业基”单膝跪在单哉地身边,握着他的手,暧昧地轻抚着,随后,又悄然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单哉,你还记得……郎子平嘛?” 22 怒火 祝雪麟有点晕。 也不知是乡亲百姓闷热情过了头,还是浊酒让他脑子发翁,亦或是这包厢里实在是太闷了些,总之,他想出去透透气。 这刚出门,祝雪麟便被隔壁包厢吸引了目光。 单大哥就在那门内,也不知玩得是否尽兴……自己作为熟人,前去拜访,应该没关系吧?会不会给单大哥丢了面子呢?唔……单大哥并非拘泥于小节之人,应当没事吧? 祝雪麟纠结着,看了眼手中醒酒的凉白开,还是鼓起了勇气,挪到隔壁门前,抬手敲去: “单大哥?” 屋内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声音,祝雪麟奇怪地挠了挠头,以为人家已经尽兴而归,却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瓷器破裂的“噼啪”声。 少年人稍微一愣,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一凛,一脚踹上那木门。 “嘭!” 大门被踹开,门内逼人的酒味争先涌入祝雪麟的鼻腔。青年被浓烈的酒味刺激得皱起眉头,但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此刻门后的景象。 平日桀骜的单大哥正被人压在餐桌上,面色潮红,神志不清,浑身上下的衣物几乎被剥了个精光,还被抬起了一条大腿,随着另一人的挺动,一下又一下地晃动着。 和单哉的狼狈相反,居于上位的华服男子衣冠楚楚,好似君子。他看见祝雪麟时,露出了一瞬的惊讶,但那点惊讶很快就被掩盖在古潭般的平静之下。 “你——” 屋内的景象就像利刃,刺伤了青年的心脏,斩断了他的理性。他毫不犹豫出掌朝那华服男子拍去,但手掌刚贴到那人跟前,就被一股强劲的内力震开,紧接着,祝雪麟听到了一声极其诱人的呻吟,就看到单哉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在无意识的哭腔中达到了高潮。 “嗯啊啊……” 华服男子也稍稍皱起眉头,俯身亲了一下单哉的嘴角,更深地进入男人后,当着无措青年的面,将浓精射入了单哉的体内。 这个过程并不长久,华服男子并未与跟单哉温存,只是从容地把性器从单哉体内抽出,把半硬的巨物塞回了衣摆之下。 刚被侵犯过的单哉就这么呈现在祝雪麟的眼前,他的后穴还没来得及合拢,白浊从中缓缓流出,同大腿上的脏污一起淌了下来。 过分刺激的画面让青年猝不及防,心同内力一起乱了去,像是有大锤在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内涌了出来——他流鼻血了。 淫乱的一幕叫祝雪麟乱了阵脚,好在单哉的现状足够糟糕,满腔怒火及时把青年的情绪拽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怎么敢?!!”祝雪麟怒火中烧,而男子的脸上却只是挂了浅浅的满足,甚至还往旁边走了一步,仿佛那个趁人之危的混蛋不是他一般。 祝雪麟此刻也想不得多,随手抹了把鼻血,扯掉自己的红袍扔在了单哉身上,而自己则如临大敌一般瞪视着华服男子,又怒又惊。 理性告诉祝雪麟,此人内力远在自己之上,招惹不得。但感性在此刻显然更胜一筹,祝雪麟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就觉得有热气往头上冲,鼓动他去把男子碎尸万段。 “看我作甚?”“李业基”扯出一个淡然的笑,黑眸空洞,简直就是把“应付”二字写在了脸上,“他对你才更有吸引力吧?” “李业基”说着,看向单哉,目光又一次变得柔和,就好像是在欣赏一件喜欢的画作一般:“你难道就不想要他吗?我可是想他想得要命。” 男人无波澜的话语叫祝雪麟无故抖了一下,他说不清为什么,但眼前的男人带给他的威胁远不止是实力上的压制。 祝雪麟不再废话,他前掌后收,调动内力,再一次朝男子袭去,劲风带着寒气,叫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半截。 “李业基”不慌不忙,他抽出腰间的折扇接下了这一招,冲击的余波把他的衣摆震得四处飘散,脚下的地板也凹进了一些。 男子内力了得,整个人连同扇子一起,几乎是纹丝不动,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手臂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你是谁?!”祝雪麟沉声喝道,他与男子的拳扇对峙并不吃力,但男子身上却全无破绽,让他找不准出招的方向。 “与你无关。”“李业基”打量了一下祝雪麟,似乎有些不满,“比我想象中的强上不少,但是……” “李业基”话未说完,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朝祝雪麟拍去。 祝雪麟反应极快,连忙巧劲拍开了折扇,他甚至还想借此近身男子,但他接下来的招式却令祝雪麟脸色大变,不得不向后躲去。 寒冷的劲风划过脸前,祝雪麟神色凝重,难以置信道: “寒玄功?!这不可能——” “怎的不可能?区区‘祝家绝学’而已。”“李业基”勾了勾嘴角,连不屑的神情都懒得做出,“放弃吧,现在的你还打不过我。” “唔……” 男子是对的,但祝雪麟不愿就此放弃——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所尊敬仰慕的大哥刚刚就是被这个混账给侵犯的!他怎么都无法允许自己就此收手! 想到男子身上可能还有其他武学招式,祝雪麟没再选择硬碰硬。他重新换了一式,借助灵活的身手朝男子展开了猛攻。 面对不见影的拳掌,“李业基”只是面无表情地握着折扇,以同样快的动作进行格挡,当祝雪麟突然矮身攻击下盘时,他也从容抬脚,甚至还往祝雪麟的小腿上踩上一脚,毫无留情,险些把他的小腿踩断。 但祝雪麟的进攻依旧没停下,就在男子感觉有些腻味时,他突然发觉自己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而就因为他这一瞬间的迟缓,祝雪麟成功得手,连着数掌拍在男子的右肩,使得他手臂一抖,垂落下来。 “啪嗒。” 扇子掉落在地,胜负随之分晓。但祝雪麟的面色并不轻松,他警惕地瞪视着“李业基”,随时准备着迎接他的报复。 不过,“李业基”没有动作,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改变,只是随意地扫了眼自己无力的右臂,然后弯下腰,用左手捡起了扇子。 “冻内力,封拳脚。祝家绝学的邪门之处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李业基”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并不在意那条被冻结的右臂, “也罢,是我太小瞧你了。” 说着,他展开扇子,显出了“上善若水”四个大字,仿佛这就能收住自己的杀心一般。 他又瞥了眼桌上昏迷不醒的单哉,喉结微动,从怀里掏出一片用细线捆紧的纸包,丢在了祝雪麟的手中。 “这是迷药的解药,三刻钟内就能起效,若是不用,他则需要六个时辰才能醒来。这六个时辰之内,不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反抗,也不会有记忆——这解药用或者不用,你自己决定。” “李业基”说罢,拖着右臂离开了包厢,而祝雪麟捧着解药稍稍愣了几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啪”地往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随后红着耳根,找到自己的那杯凉水,解开纸包就把里头的药粉往单哉嘴里塞。 青年也是有些心急了,药喝水灌下去堵在了喉咙,几乎就要把单哉给呛死。祝雪麟见状,也顾不得什么,眼睛一闭就凑了过去。 于是乎,陶闫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褪去红袍的青年满脸通红地撑在桌上,低头深吻着一个被剥得赤身裸体的短发男人。 这画面对于一个未成年来说,还是有些过早了。 但陶闫偏偏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未成年,而是一个小大人。 于是乎,小大人怀着满心的血泪,在心中将单哉千刀万剐之后,替自家帮主带上了门。 那个混账黑衣男!为了得到帮主竟然出卖身体——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 喂下解药后,祝雪麟有些踌躇。 眼下这个情况,他是想守在单哉身边地,但……隔壁有酒会,明日还有擂台。他倒是可以把单哉送回探花楼,但是…… 一想到与单哉同住的慕思柳,祝雪麟就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单大哥此刻的模样。 笨手笨脚地替单哉穿好了衣裳,祝雪麟打量着自己糟糕的手笔,只觉得不够,便把自己的红衣袍裹了上去。 确认单哉此刻没有一处是露在外面后,祝雪麟背起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回到酒会的包厢,推开了木门。 奇怪的是,当他进入包厢,里面的人都已经散了,只有陶闫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气鼓鼓地抱着双臂,瞪着单哉的眼中满是嫉妒: “祝帮主不必看了,我跟大家说您要准备擂台先走,大家也就自行散了。” “这、这样啊……”祝雪麟意识到了什么,红了耳根,“那个,阿闫,你、你别误会啊,我和单大哥没什么的,今日只是碰巧……” “哦。”少年的眼中毫无光彩,完全没相信青年无底气地鬼话。 “真的……” “帮主不用解释了。”少年低头咬着嘴唇,不甘道,“您不用把我当小孩,我什么都懂。您对那个大猪……混蛋的心思我都明白。” “阿闫……”祝雪麟雪白的脸蛋鲜红欲滴,他不好意思地别开眼,尽量平静道,“那、那我先走了……今日实在是多谢了,我很尽兴,改日一定回报。” “跟我那么客气干什么……”少年依旧不满,但等他终于有勇气去抬头面对祝雪麟时,青年已经不见了身影。 “呜……” 四下无人,少年郎终于是感到了委屈。 可恶啊!凭什么!他陶家少爷精心呵护的大白菜,凭什么被那种大猪蹄子拱了啊!帮主您就的眼光就不能再好一点嘛?! 23 情窦开 陵城之夜,簌簌风起。 这夜,不少在陵城投宿的武者被屋檐上的瓦片摩擦之声所打扰,放心不下,开窗来看,却只能瞧见天上高挂的明月。 “也不知是哪家轻功好手半夜不睡,莫非是贼人?” 众人抱着这类想法检查了行李,没丢什么东西,便安然睡了。 祝雪麟背着单哉来到陵城西区,脚步轻盈,直到鼻下嗅到一股淡雅清香,双腿一收,稳稳落在了一座种满草药的院子里。 “孙大夫。”祝雪麟轻轻唤了一声,没多久就听见里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麟儿。”修长的长发男人开门走出,他穿着一身里衫,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青色外套,当是刚从床上起来,双眸却格外清澈,不太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男性看见祝雪麟身上的“红包裹”,稍稍愣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伸手示意祝雪麟跟着自己进一旁的药房。 孙大夫全名孙彦,是岳逍遥的旧友,当年岳逍遥失踪后前来寻找,见祝雪麟独木难支,还时不时地会“犯病”,便留下来代为照料。 孙大夫的医术极为高超,不说祝雪麟平日里的跌打损伤,就连寒毒发作时,孙大夫也能想办法压制,只是祝雪麟对于解毒之事另有打算,这才没有将寒毒之事向孙大夫全盘托出。 眼下,单哉虽然已经吃了解药,但祝雪麟还是不太放心。那个可恶的华服男子来历神秘,自己先前没头没脑地替单哉喂了解药,现在想来十分后怕——万一那是毒药,自己跟单大哥可能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于是,祝雪麟一边在心中反省自己的大意疏忽,一边朝自己熟悉的药居奔来,一是想让孙大夫帮忙看看单哉的情况,二是让单哉今晚有个地方住——他自己居无定所,习性也跟师傅靠拢,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过夜。因此,如果他不把单哉还去探花楼,就只能把他送来药居了。 二人进入药房,祝雪麟立刻把单哉放在了榻上,借着月色,担忧地握住单哉的大手,生怕自己刚才跑的那一段让人着了凉。 孙大夫点了灯,刚扭头就看见祝雪麟满脸担忧,目光跟粘在单哉身上一般,含情脉脉。这让他眉头挑了挑,冷声道: “你看能看出什么毛病来?让开。” “哦哦,好。”祝雪麟如梦初醒,赶忙让道,目光却依旧停在单哉身上,很是不放心,“单大哥是在酒会上被人下了迷药,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敢断定……” “不敢断定就对了,你们师徒俩在医学上的造诣都一样,白痴一个。”孙大夫的嘴很毒,但这反而给他清冷的外表添了一丝灵动, 他替单哉把了脉,随后又捏着他的脸检查了五官,祝雪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小狗似的干着急。 “这人没大问题,就是被药迷倒了,睡一觉就行。”孙大夫语气冷漠,却在祝雪麟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皱起了眉头,“他的药是被谁下的?” “不认识,但看外貌气质,应当是一方权贵。”祝雪麟回忆道,“口音也不像本地人……对,应当是北方人。” “北边来的……”孙大夫眯起眼,若有所思。 “孙大夫?” “没事。”孙大夫收回检查人的手,转身朝祝雪麟道,“你明日不是还有擂台要打吗?快休息吧,省得受伤,到时还要浪费我草药。” “嘿嘿,多谢孙大夫了。待我找到了师傅,一定把您的伟岸事迹跟他好好说道。” 祝雪麟跟孙大夫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如何讨人开心。果不然,一听到祝雪麟的奉承,孙大夫的神色立刻软了下来,怪气道: “也好,让那个倒霉玩意儿知道自己这个师傅当得有多失败。” 孙大夫心满意足地离开,祝雪麟终于可以把注意力全部扔在单哉身上。 方才还活力满满的小狗狗突然耷拉了脑袋,他犹豫地来到了单哉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单哉身上的红袍。 被拉扯得皱巴巴的西服展现在祝雪麟的眼前,包厢内的那一幕不由自主地闪进他的脑海,令他克制不住地战栗起来。 愤怒、恼羞、嫉妒,一系列的负面情绪像是一锅酸液,在他的心底被倒翻、扩散,飞快地腐蚀他的好脾气。 更令他气恼的,是自己的无能。但凡自己早点察觉到不对劲,单哉都不必遭受那种耻辱…… 想着想着,祝雪麟躁动不安的心火又小了下去,变成深深的懊悔和自责,单薄的身影都变得可怜起来。 他没能保护好单大哥……没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这是祝雪麟最为害怕,也最无力和绝望的事情。 连在乎的人都保护不好,又谈何陵城百姓?又谈何天下苍生? 祝雪麟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抛下那些纷杂的思绪,咬住下唇,开始关注眼前的事宜。 他从院里打了一盆凉水,红着脸褪下单哉濡湿的裤子,看着大腿根液体干涸的痕迹,心火又忍不住燃了起来,与此同时,另一团野火也在他的腹部蹿起了火苗。 祝雪麟也不是孩子了,他知道自己是对单哉有了反应。类似的事以前也有,他甚至还请求过单哉,希望能和他发生关系…… 但是现在和那时又有些不同。相较于彼时本能而纯粹的渴望,祝雪麟只觉得五味杂陈。在怒火的加持下,对性的渴求更为强烈和炙热,但与此同时,理性的阻拦也坚不可催,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委屈牵扯其间,令他哀伤落寞。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扎根发芽了,他并不讨厌那些感情,但是,他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来意识到这份感情的存在。 祝雪麟移开目光,不让视线冒犯单哉的隐私,手上的动作却极为大胆,沾湿了一块干净的布条,抬起单哉的一条腿,直直地深入了那个湿热而黏腻的地方。 那人在单哉的体内射了不少,哪怕到现在都还有浊液流出来。肛口依旧紧致,在碰到凉水的一瞬间瑟缩不已,甚至还保留着对快感的记忆,颤抖着想要谁给它第二次高潮。 祝雪麟双指并拢往里头探去,心里不断默念《寒玄功》的口诀,以此忽视手上不断瑟缩的软肉和肠道的温度,以及单哉无意识的喘息和战栗,这些对于青春期的他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他雪白的面孔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但手指处湿滑恶心的触感就像一盆凉水,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他回忆起包厢内的景象,令他愤怒到作呕。 好不容易将单哉的体内清理干净,祝雪麟的背部已经被汗水浸透。他逃也似的跑出药房,重新从井里打了桶水,直接淋在了自己的身上。 “哗啦”一声,祝雪麟成了落水狗,夜风徐徐吹在他身上,让他恰到好处地冻了个激灵。 “单大哥……” 祝雪麟跪在水井边上,通红的脑门抵着冰凉的井沿,雪白的小手隔着湿透的衣物摸上自己硬挺的分身,难以克制地摩擦起来。 青年雪白的皮肤被绯红浸透,祝雪麟低喘着,喃喃着心里的名字,腰部微微晃动,脑子里的那点礼节廉耻很快就成了浆糊,变成了纯粹的肉欲。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青年人也说不出来。也许从上次单大哥推开自己时,自己便有了这般龌龊的想法。 从小到大,自己没少因为女气的容貌被人觊觎,只是师傅和丐帮的大伙一直保护着他,他才能幸免于难。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懂。他其实都知道的,那些恶心下流的眼神,他都清楚,那些肮脏龌龊的心思。 当初单哉要与他肌肤相亲缓解寒毒时,他也怀疑过,也曾害怕过,但是少年人的直觉,亦或者是单哉下水救人的行为给了他勇气,让他接纳了陌生之人的亲近。 祝雪麟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相信单哉,更庆幸单哉愿意直白地利用他——哪怕这之中包含了祝雪麟说不清道不明的肉欲,那也是他们之间开诚公布的秘密。 单哉一口答应和他做爱的时候,祝雪麟真的很开心,那种感觉说来十分变扭,就像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毫无保留、坦诚相对的“朋友”……虽然单哉好像从一开始便没有这个意思,而所谓的“朋友”关系也被自己给一掌拍散了,但,祝雪麟还是开心的。 至少这证明了一点,单哉是真的关心他,也是实打实地在帮助他。哪怕单哉喜欢在其中加上名为“利益”的筹码,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欠单哉很多,本以为,自己要成为“武林第一”才能去偿还,但现在看来,他应当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单大哥……单哉……”祝雪麟的手指绕过自己的衣物和亵裤,放出那根张牙舞爪的玩意儿。他的阳物不算大,甚至带着粉嫩的颜色。祝雪麟平日里不关注它,现在却莫名因此感到了自卑。 祝雪麟不是个强势的人,倒不如说,他的性子随他师傅,不拘小节,尤其是对自己的事情不甚上心,其中自然包括男男之欢,甚至是屈于人下去承人之欢……但是,在手指深入过单哉,品尝过那一处的炙热后,他很难不去臆想,如果把自己的阳物放入其中,单哉是否会发出那般诱惑的呻吟来…… 想到单哉的穴口被撑开的景象,祝雪麟下意思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阴茎跳了两下,猛得射了出来。祝雪麟也没想到,仅仅只是想象那个画面句能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刺激,不禁红了耳根,羞愤欲死。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发泄过后,理智也逐渐回了笼,祝雪麟手忙脚乱,抄起水桶对水井旁的痕迹进行了毁尸灭迹,殊不知,孙大夫在隔壁基本上听了个全程。 年长的男子安然躺在床上,清冷的面孔上并无尴尬,甚至还有一丝玩味: “倒霉玩意儿,你家小子开窍了……不过这对你来说不是啥好消息就是了。” 想到旧友听到徒弟有了心上人后的表情,长相冷淡的男人忍不住嗤笑出声,但很快,那点快乐就成了落寞与担忧。 “丘泽……别死了啊。” 24 月将尽 “你还记得……郎子平嘛?” 男子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迷蒙中回荡,单哉猛地坐起身,看到的却是一间陌生而简陋的平房。 他人的呼吸声在身旁起落,单哉愣了一下,发现祝雪麟此刻就躺在自己的身侧,和自己挤在着同一张床榻,盖着同一条被——这好像不是被子,而是祝雪麟的粗布红袍。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单哉头疼地摁了摁眉心,并未等来某位“敬业”的小姑娘来替他解答。 于是单哉狠狠锤了一下系统的小窗,搞得系统面板都晃了三晃,这才把某个委屈巴巴的小丫头敲了出来: 【您醒啦?您又失身了,而且是两次。】 “……”没想到丫头上来就是这么直白的概括,单哉愣了足足有七秒才搞清楚她的意思,“什么叫‘又’,‘而且是两次’?” 耀澄本以单哉昏迷时一系列的桃色经历会让她难以启齿,但意外的,她描述起来格外的顺利,甚至还在祝雪麟的“美救英雄”上着色不少,顺利将笨手笨脚少年郎描述成了伟岸的“1”。 当然,耀澄的润色再优秀,也敌不过单哉可怕的直男概括: “所以我被那个不像李业基的李业基迷奸之后,还被这小子给洗了屁眼。” 【好粗俗啊。】耀澄对单哉直截了当的语言表达了抗议,她更喜欢自己的润色版本。 “但是不对啊。”单哉皱起眉头,“你不是能帮我快速清理身子和衣服的嘛?你干嘛去了?” 【这不气氛刚好不好打搅嘛……】耀澄娇羞地嘿嘿笑道,【主要是、您知道的,我不想打扰您的私生活……所以大部分时候都去休眠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好那个‘假业基’图的只是我的身子,要是我被害命了,你个实习生担得起吗?” 【您真有生命危险时系统是应急措施的,请不要担心。以及,严格来说,您已经死了,不存在再死一次的说法。】 见耀澄的脸皮越磨越厚,单哉不禁感叹丫头这恐怖的学习能力——基本上是把他身上的缺点都拿过去了。 单哉看了眼身边熟睡的青年,无奈叹了口气,捏了捏那张精致的小脸,悄然离开了床榻。 【话说您就不能再纠结点吗?您失身了哎。】 “是我生前的男女关系还不够混乱吗?竟然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单哉离开药房,嗅见溢满清香的院子,稍微愣了一下。 这个院子很小,也就十平米多一些的大小,但里头有井有炉,还摆了休息用的石凳石椅,看不懂的草药种在墙边,井井有条,赏心悦目,足以看出院子的主人对此处的照料之上心。 他笑叹一声,扶着石凳坐了下来,随手从商城里掏了包烟,自穿越后第一次叼起了烟卷: “江湖混迹之后,倒是需要这样一个地方隐居啊……。” 单哉说着嗤笑了一声,低头点了烟,让缭绕的云雾遮住了面孔。 他在姥姥去世的第二天就学会了抽烟,好在学得早,戒得也早,熬过压力最大的日子后,就因为肺病彻底戒掉了,只是偶尔会像这样,蘸着月光嘬两口,权当是解腻了。 “……郎子平。” 单哉念叨着这个名字,脑中却怎么都没有相关的记忆,只有一个极其模糊的影子,告诉他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于过,只是无关紧要,便忘了。 但是,直觉告诉单哉,那不只是一个影子,更多模糊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涌动,像是一片灰色无尽的大海,记忆浮在天上,但更多的却沉在海底,他站在纯黑的沙滩上,看到巨物的影子,却不可言说。 “单哉啊单哉,你到底忘了什么呢……” 男人手肘抵在石桌上,叼着烟微微皱眉,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把他分为阴阳两半,将那些线条描得柔和而深邃,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被灌注心血,雕出了那一点纷乱的心绪。 祝雪麟着急出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男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和狂气,沉默得令人心碎。 “单大哥……?”祝雪麟按下心中的那点羞涩,担忧地上前,却被单哉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不早了,睡觉去。明天还要打擂,你也不嫌累。” “我……我只是有些担心……”祝雪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单哉对于先前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印象,如果有,自己或许还能上去陪伴一二,如果没有……自己又是否应该告诉他事实? 单哉看着祝雪麟犹犹豫豫的样子,眉头稍微皱了一下,缓缓吐了一口白气,随手将烟摁灭在了石凳上。 “收起那副表情,我还用不着一个小屁孩来担心。” “唔。”祝雪麟垂下了脑袋,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单哉说的没错,他确实没那个信心……也没那个资格。 “小崽子,你要真的担心我,明天就拿个魁首回来让我开心一下。” 单哉说罢,朝祝雪麟勾了勾手,祝雪麟乖巧地挨过去,却突然感到脑袋一沉,整个人被夹在了单哉的臂弯之下,跟狗子似的被挼了两把。 “去睡吧,晚安。”单哉说罢,低头亲了一下祝雪麟的头发,随后点开道具面板,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原位,留下祝雪麟抱着脑袋站在那,脸色爆红。 单、单大哥刚才亲他了……明明只是如蜻蜓点水一般,但比深吻还要让他心悸…… “唔……”祝雪麟捂住了下体,慌乱万分又颜面无存。 呜……又、又有反应了……! 单哉刚踏进房间,便感到一阵“暖风”拍在了脸上。 “……大晚上不睡觉,干什么呢?”单哉边说边脱下身上的外套,打量慕思柳的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慕思柳尴尬地咳了一声,收回手掌,垂下眼眸,耳根微红:“没什么,就试试祝雪麟教的掌法……” 单哉眯着眼看了会慕思柳,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小子似乎变得更好看了些。具体怎么个好看法嘛,单哉也说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就像白雪地上开了一朵梅,整个人变“粉嫩”了些,让单哉嗅到了一股“春天来了”的气息。 “原来真的有学啊,我还以为你平常尽偷闲去了。”单哉把外套扔到了床上,一如往常地躺了上去,“所以不睡觉在干嘛,等我回来?” “……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慕思柳垂下眼眸,从善如流地躺在了单哉的身边,朝单哉挨了过来。 单哉眉头微挑,没有拒绝,甚至伸出手臂搂过慕思柳的柳腰,让人枕在了自己的肩膀。 【哇,认真的?你才刚从祝雪麟那边回来哎?大渣男。】 “你以为我上辈子情人有过多少?我很花的。” 单哉在心里回应了一嘴,面上则玩味地看着慕思柳。二人此刻脑袋贴着脑袋,这让单哉清楚地嗅到慕思柳身上的清香。 按照慕思柳的说法,这是栀子花的抹香,气味相对较淡,却十分持久,足够取悦大部分的客人,他自己也喜欢,心情好时便会抹一点在脖子上。 单哉低头在慕思柳的耳侧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意料之中地把人闹了个脸红,随后咬上慕思柳的耳朵,用磁性的嗓音耳语道: “有人来找过你?” “……!”慕思柳被这声音挠得浑身一个激灵,心跳都提了速,好在他深知单哉的本性,很快就放松下来,对于单哉的调戏不甚满意,“这事与你没有关系……” “谁会大半夜的来找你,让你这么紧张,连我都能认错,嗯?” 慕思柳心虚地把头别到一边,岔开话题道: “你吃醋了。” “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 单哉低笑一声,竟没再追问,而是侧身抱住慕思柳,将人搂进了怀里, “行了,我知道,我们家小柳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咱不问了,睡觉。” 我们家…… 慕思柳被这话哄得心满意足,嘴角都挂了笑。他摸上单哉的宽背,享受着他的体温,忍不住唤了一声: “娘子……” “谁是你娘子了就瞎叫唤?”单哉打了个哈欠,明明才刚从昏迷中醒来,却已经想要合眼了,“我可什么都没答应你……” “那你也是我的娘子。”慕思柳的声音很轻,并未把单哉的话放在心上,“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好好好,随你想去……” 窗外的月色就要暗去,单哉又一次产生了那种感觉,朦朦胧胧,似是入梦,却无法令人舒心。 “单哉……” “嗯?” “好梦。” “嗯……晚安,小兔崽子。” 陵城的另一边,私人宅院内,身披华袍的男子倚着被雨云遮住的明月,举起金樽,朝自己的影子敬了一杯。 “陛下。”布衣的侍女朝男人恭敬道,“事情都安排好了。” “在外别这么叫我。”男子缓慢地品味口中的浊酒,像是在享受珍馐。 侍女闻之,身形一颤,不习惯地改口道:“……郎、郎老爷。” 男子没去管心慌的侍女,他慵懒地打了个酒嗝,许久才喃喃道:“这酒,他会喜欢……” 他说着,又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天上,乌云已经盖住了明月,但那明亮的银光还是会溢出一些,给世界描上一层浅淡的轮廓。 “多少把握?” “九成,剩余的一成得看那小公子的本事。” “嗯……”男子又沉静了半晌,等得侍女十分焦急, “有他在,降到一成吧。” “什么?”侍女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主家会比他们还没信心,“一成?这……会不会妄自菲薄了些?” “无妨。”男子哂笑一声,“反正结局是注定的……” 男子说罢,突然一拍桌子,酒坛应声而起,又被男子接住,坛身倾斜,那晶亮的酒液便灌入了他的喉中。 待酒液倒尽,男子的脸颊爬了醉红,深邃的眼中也难得染了笑意。 “就当是……提前庆功了。” 25 万世擂台 这一日,陵城迎来了其前所未有得盛况。 千人齐聚,锣鼓喧天,亮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只为衬托那当街而建的巨大擂台。 “快快快快!快看呐阿柳!是青山派的弟子啊!我花江月活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青山弟子!”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青山派的?” “我看过死的,就是被异月教毒死的,死相那叫一个惨啊……” “……换个话题吧。” 街边酒馆的房顶,花江月坐在屋檐边上,两条腿悬在空中一晃又一晃,对街上的人物评头论足,而慕思柳则坐在屋檐下,端坐于软垫上,身披一袭丝绸白衣,悠然泡茶,宛若出世仙子,与那喧嚣的街市格格不入,收获了不少惊艳且炙热的目光。 这些目光中,不乏远道而来的青年才俊。 “复行,走了。” 一队黑衣子弟在鼎沸人声中穿行,他们腰间佩刀,头顶戴冠,整齐划一,各个英气逼人。但这些行装肃穆的剑客却像是出笼之鸟一般活跃,叽叽喳喳,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热闹的水城。 他们便是青山派的弟子,而那个被自己人推着走的领头,就是他们的大师兄,青山派掌门骆阳子的弟子庞复行。 庞复行的样貌完美符合世人对“花花公子”的印象,桃花眼,薄嘴唇,一头披肩卷发潇洒恣意,但那一身黑衣却衬得他十分干练,自有些矛盾的气质在里头。 “师弟,我好像看到了仙子……”庞复行望着酒楼上的白衣美人,眼都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 “江南美人多嘛。”他师弟也瞧见了慕思柳,却没庞复行那痴汉反应,“而且长得再美也是个男人,你们没可能的。” “说不定呢?”庞复行的眼睛依旧不肯从酒楼上挪开,“自古美人爱英雄,咱们的剑又是一等一的帅气。等我拿下了魁首,人家指不定就对我另眼相看了——” “明明路上还说高人不露相,打擂绝不拔剑。”师弟冷嘲热讽。 “不拔剑也可以很帅嘛!”花孔雀如此耍赖。 就在二人争吵之际,便听到街道的另一端响起了热闹的惊呼。 “啧,是无涯阁。”师弟不悦地咂咂嘴,“又抢咱们风头。” 庞复行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而是笑着安慰自家师弟道:“没办法,谁让人家名声比咱好呢?” 他正说着,就看到人群分裂,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而在那道路的尽头,一个粉色衣袍的女子撑着油纸伞缓缓走来。 那名女子面容年轻,体态优雅,步伐轻盈如莲花,衣着如盛开之杏树,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她满头白发,神色带了忧愁,宛若历经万事沧桑,令人心生敬畏,不敢接近。 “哇,是萱逸主司,无涯阁真可给面子。”屋顶上,花江月还在锐评各路人物,而此刻,他自然把目光放在了新登场的美女身上, “无涯阁还是那个无涯阁,就算是一股子铜臭味的擂台,该给的面子也不会少——若非罗主司出了事,程阁主恐怕会亲自到场。” “那萱逸主司又有什么说头?” “萱老阿姨的话,鹤发童颜驻颜有术呗。她脾气可臭了,以前去罗主司那蹭饭的时候都能听到她搁那发飙——卧槽你谁啊?” 花江月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跟自己说话的压根不是慕思柳。他顺着声音你回头看去,发现身后的瓦片上蹲了个黑衣的背头男人。此人出现得无声无息,就连花江月这个以“耳听八方”为傲的小毛贼都没注意到。 好在花江月这人没啥优点,就是心大,背后突然出现个神秘的家伙也不害怕,而是把人当做了难得的听众,继续念叨: “你看见老阿姨的伞了嘛?她最擅长的就是伞和香,也不知道她怎么做的,总之,她能制造幻术,甚至是以假乱真。传言她的第一任情人背叛她之后,就被她困在了幻术中,永远分不清梦和现实……” 花江月滔滔不绝,单哉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这小子就不合适当小偷,去当个说书的刚好。 “那青山派呢?他们的剑看起来很厉害嘛。” “‘绣花剑’嘛,老闻名了。”花江月咂咂嘴,扯着单哉坐在身边,恨不得他一直听自己唠下去,“青山派挺惨的,万年老二,好像什么事情都掺了一脚,却老是被人压一头,百事通要讲什么武林大事,反正第一个提到的绝对不是他们。” “万年配角呗。” “哎,对对对,就这么个意思。”花江月认同地点点头,“不过他们派可比无涯阁要正宗的,从开派鼻祖历经数百年传到这一代,可以说是底蕴最深厚的门派了。” “老一派?看上去都是年轻人嘛。” “毕竟只是民间自己的擂台嘛,他们跟陶万海也没什么关系,自然没有让老一辈出手的道理,权当是给雏鸟练翅膀了。”花江月说着往屋檐底下瞥了眼,慕思柳安静地品着茶水,并没有打扰他们聊天的意思。 “阿柳,你不是说你也学武功了吗?要不要上去试试?” “没兴趣。”慕思柳的语气很淡,“陶万海捞钱用的东西,我给他捧场作甚?” “在理。”花江月点点头,“我还以为你怕丢人呢。” 丢人? 慕思柳倒茶的手一顿,扯出一个冷笑。 他先前日日被单哉当众暴打,那还不够丢人吗?脸皮早就厚实了,会怕上台丢人? 单哉当然不知道慕思柳又在心里诅咒他,他乐呵呵地俯视着街上的人头,拍着花江月继续问道: “小子,那些人你认识不?还有那个,以及那个,都跟我讲讲。” 单哉的问题层出不穷,花江月的嘴皮子也一刻不停。 花江月十分满意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陌生男人,对方不光会听自己说话,还不会像阿柳那般给自己泼冷水,简直就是话痨的救星。 于是乎,为了报答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花江月的口舌更卖力了,殊不知,男人其实别有所图: 【支线任务:擂台情报网。打探万世擂台上各方势力的情报。 报酬:5000视进度奖励积分 进度:23%……34%……59%……】 此时此刻,单哉不断地回荡着“积分到账”的提示音,这叫他满面春风,把唯利是图的丑恶嘴脸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任务完成度到达100%的一瞬间,单哉以“有事先走”为由打断了花江月,扔了句“后会有期”便瞬移离开了原地。 这让话痨小子失落了好一会,直到他想起屋檐下头还有个慕思柳,才继续叽叽喳喳地讲了下去。 【你当花江月是工具吗,用完就扔?】 “用完就扔的是垃圾,那小子可是要被我重复利用的。” 【更过分了!】 单哉想着,突然出现在慕思柳的身边,也不管人受到了怎样的惊吓,手臂一揽便将人搂入怀中,像个花天酒地的嫖客一般坐在了那。 “……那么多人看着呢。”慕思柳小声抱怨,却没有挣扎,甚至熟练地给单哉递去了一杯温茶,并借此转身的功夫,在单哉的嘴上啄了一下, “还是怎么,你想在那帮雄性面前宣扬主权?” 这小子……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单哉不解地看了眼慕思柳,搂腰的力气加大了些: “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慕思柳直言,在旁人见不到角落里,用力掐了一把单哉的后腰,“就算要宣传,也得说你是我的人……疼!” 慕思柳猛得捂住了额头,单哉这一个脑瓜崩可没留情。 “小兔崽子,做梦去吧。”单哉哂笑一声,拿起茶杯,朝好奇看来的花江月举了举杯,在对方惊异的目光中,笑着品茶。 慕思柳泡茶的手艺又进步了,真是个不甘落后的小子。 单哉想着,把目光放到了擂台之上。 万世擂台说是“万世”,其实真正热闹的也就这五天。 五天之内,擂台上将在混战比武中诞生一个魁首,而这位魁首,将再也不必未世俗金钱发愁。 “也不知小雪子打算在第几日上台。” 【按照原书剧情,祝雪麟是钻了规则的空子,直到最后一刻才去挑战的擂台——擂台的规则是一对一,每人每日只有一次挑战和守擂的机会。擂台前四日,只要守擂者在擂台上站到太阳落山的就能晋级,而晋级者将在第五日进行混战,选出魁首。】 “不错,够脏,我喜欢。” 【您是喜欢,这擂台最脏的部分都被您承包了……】 “哈哈,丫头,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单哉脏了什么?简单来说,他叫了一堆阳春的人去给祝雪麟“撑场子”。 其实单哉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无意间”地跟属下表示“这擂台得有个合适的魁首”、“我看祝雪麟就不错”这类话语,搞得手下是不明白也得明白,自己就去张罗起来,准备为祝雪麟的大放异彩献上作弊的炮灰。 【脏啊,实在是太脏了。】 “胡说八道,老子明明那么干净。”单哉呵呵笑了两声,从系统商城抓了一大把瓜子,拉着慕思柳陪自己一起嗑了起来。 面对单哉的戏法,慕思柳是不屑的。不过既然人都把瓜子给自己递过来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酒楼上多了一对吃瓜子看戏的仓鼠。 “那男的谁啊?!”庞复行望着酒楼上凭空多出来的身影,整个人都炸毛了,“他怎么还对美人动手动脚呢?!” “你难道就没考虑过人家本来就是一对嘛?” “醒醒吧,大师兄,被你看上的不是人妻就是人母,还个比个的痴情,怎么也轮不到你的。” “人名花有主,你可别去当第三者啊,有损咱们青山派的名声。” 擂台旁,青山派的子弟在擂台下热身备赛,并对自家师兄的烂桃花泼了一桶又一桶的冷水。 庞复行对此咬牙切齿,不甘心地再次朝酒楼望去,恰好就撞见了慕思柳偷亲单哉的景象,整个人像是被一箭射穿了膝盖,未开局便跪了个彻底。 如果说刚才那一幕只是让他跪了,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基本上宣布了他的死刑—— 便看到一个容貌不输“仙子”的红袍青年出现在了二人的身后,也不知道跟那黑衣男人说了什么,竟是无措又害羞地退后一步,随后也没离开,而是怯生生地坐在了男人的身边,羞涩的小眼神还总往男人身上跑,惹得白衣吃味地朝男人怀里挨了又挨,一副争宠的模样。 左拥右抱?! “羡慕死个人啊啊啊啊!” 于是乎,万世擂台开赛的第一天,就看到那青山派的大师兄庞复行发了疯似的霸占擂台,从头到尾竟没一人可以接下他凌厉的三招,为数不多能跟人对峙的都是同门子弟,借着切磋的名义在上头坚持了半柱香,然后也不敢多消耗自家师兄的体力,早早退了下来。 当然,他如此霸道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是青山派的大弟子,小门派心存畏惧不敢上前,大门派则礼让相对,只是友好切磋,点到为止,并未认真争夺那晋级的资格。 “剑法确实好看,倒是符合‘绣花’的名头。可惜,剑刃一直封在鞘里,见不着刀光——哎呀,好歹是耍剑的,刀光拉起来才帅嘛。”单哉被慕思柳搂得有些热,但他并没挣脱,毕竟楼下一堆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可太叫人享受了。 “但还是看得出区别,庞公子的剑法比同门凌厉果断了不少,看得出没少经过实战历练。” 祝雪麟扒在栏杆上,黑眸亮晶晶,满是对擂台的向往。思春的青年总算在那刀光剑影、拳拳到肉的切磋之中找到了往日的朝气,整个人都变得生机勃勃,蓄势待发,在脑中与那擂台上的武者大战了三百回合, “那剑刃看着可怕,因此多数人都选择了远离,但庞公子的内力其实更为惊人,若是我在台上,定要反其道而行之,近身于他,进入剑刃盲区,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过感觉还是差了点意思啊,就没有什么高手过招吗?”花江月依旧坐在房檐上,也不怕日晒,捧着单哉分享的瓜子在那评头论足,“好歹是吹了那么久的万世擂台,陶老爹就忍心让这开场如此平淡?” 慕思柳闻言,眉头微挑:“要不你去捧个场?” “哎,我看还是阿柳你去更合适。” 花江月与慕思柳二人就这“上台表演”的事宜拌起了嘴,单哉嫌他们吵,掏了掏耳朵,皱眉道: “吵什么?光说不做,还吵我听小雪子讲话。” 单哉说罢,也没等二人反应,利落地站起身,一手拎起慕思柳的后衣领,一手抓住花江月的小腿跟,稍稍用力,便把二人往擂台上丢了过去。 是的,丢了过去。 【堪称人肉沙包,抛物线都是完美的。】 这一下发生得过于突然,两个白衣看客在空中飞得一脸懵。 花江月还好,他轻功了得,空中翻了个跟头便稳稳落地。慕思柳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练过《天行诀》,浑身上下只有内功能看,这突然成为高空坠物,哪里反应得过来?脑袋朝着擂台就要撞去—— 慕思柳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纯粹: “姓单的我操死你……” 26 养蛊式打擂 陵城大街上,群众一片哗然。 他们看见,有两抹白影被人扔从从酒楼中扔了出来,其中一人身轻如燕,稍微一个趔趄便稳在了擂台边缘;而另一位扶柳美人,则被一阵黑风接住,安全地落在了黑衣男子的怀里。 “你没事吧?” 庞复行对臂弯上的慕思柳扯出一个和善的笑,配上他那张不俗的外貌身姿,完美符合人们对“英雄救美”的印象。 庞复行自己也是那么觉得的。在他的想象中,自己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再配上天时地利,这位仙子弟弟此刻一定对自己印象深刻—— “多谢公子搭救。”慕思柳黑着张脸,强忍怒火的面孔格外吓人,把庞复行心中对“仙子”的美好印象撕了个粉碎,“但还请放我下来。” “哦、哦……”庞复行照做了,他放下慕思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仙子弟弟的性格一点都不仙子…… 如此戏剧的一幕挑动了台下的热情,不少看客起哄出声,好奇着这突发的异象能给他们带来怎样的乐子。 “所有人都听着。” 男人幸灾乐祸的声音从酒楼的窗口处传来,众人闻声望去,便看到单哉举着个喇叭坐在那,以毋庸置疑的口吻朝众人道, “从现在开始,擂台人数不再设限,只要在太阳下山前,有人能在擂台上独自站上半炷香的时间,那人便能进入第五日的比试。” 单哉这话放出,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单大哥,这……不好吧?”祝雪麟担忧地看着单哉,“这擂台已经开始,突然说要改规则什么的……而且为什么是您来定规则啊?” “为什么?因为没人会反对我啊。”单哉看着酒楼下方,对在意自己带来的混乱不甚在意,“陶万海不也没说什么吗?” 单哉说着,抬眸看向对面的看台,就见陶万海跟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面色不善地看向单哉,却并未出声反对。 祝雪麟也注意到了这陶万海的沉默,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生意罢了。”单哉随口回应,举起喇叭,继续大声道, “还有,慕思柳小朋友,你要拿不到晋级的资格,这四天就给我在擂台上呆着吧。放心,我给你开特权了,只要你没死,我就会把你扔擂台上——懂吗?” 单哉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不愿意了——怎么可以有人明着作弊嘛?! 然而,聪明人却是满脸同情,因为他们已经听出,隐藏在这话里头的浓浓恶意: “诸君也别客气,各位若想晋级,就给我把那个叫慕思柳的小朋友往死里打,打到不能再战为止。” “……”听到单哉的宣言,便是有人心怀不满,也都沉默了下来。 那个叫慕思柳的倒霉蛋到底怎么得罪这个男人的?!杀父之仇不过如此吧?! 当事人慕思柳更是震惊,仙子般美好的脸都扭曲了。 他本以为擂台开赛之后,自己就能摆脱每日被单哉暴打的命运,没想到这人确实不亲自动手了,而是找了一群免费打手—— “这个疯子——!”慕思柳咬牙切齿,本想把希望放在不远处的花江月上,希望对方能把自己从这破擂台上带走,奈何人一听到慕思柳的命运,小眼神里满是同情: “阿柳,安心吧!作为好兄弟,我会在看台给你呐喊助威的!” 花江月说罢,便用轻功飞离了擂台,与此同时,一帮投机分子涌上了擂台,目光直指庞复行。 单对单,他们确实都打不过这青山派大弟子,但正所谓寡不敌众,人数优势一上来,打一个小年轻不还轻轻松松? 投机者们两眼放青光,殊不知,这一行为正好如了庞复行的意。 就看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上前一步,挡在了慕思柳的跟前: “你是叫……慕思柳,对吧?”他温笑道,风度翩翩,“别担心,我会保护你——” 旁复兴话还没说完,便感觉有幽香飘过,看到白衣仙子款款上前,神色淡漠,眼神决绝,显然已经下了决心。 “在我倒下之前,你们谁都别想过去。”慕思柳语气阴沉,憋了一肚子的火,却又无处宣泄。 他现在就恨不得当场被太阳晒晕过去,这样就可以免遭单哉为他设计的“酷刑”,但这一幕在庞复行眼中却全然变了样子—— 何等坚强美丽的身姿!如此柔弱的美人竟有如此刚强的心,真是让人心潮澎湃。 相比之下,那个深得美人垂青却做出如此畜生行径的狗逼黑衣男,不是人啊不是人! “慕公子何必独自面对?我来帮你!” 庞复行上前一步,与慕思柳并驾齐驱,这在观众眼里,或许是一幕俊男靓仔齐心协力的戏码,惹人热血沸腾,但慕思柳却对此烦躁万分,恨不得这人能够原地消失。 他倒也能意会到这位青山派弟子的“锄强扶弱”之心,但很遗憾,这碍着他寻死了! 他正欲推辞庞复行的好意,奈何那些人压根不给他机会,抄起武器朝二人袭来。慕思柳也没心思再去理睬庞复行,抬掌聚气就朝那人拍去—— 他是要寻死,但面对这帮连祝雪麟都不如的虾兵败将,怎能败得太过狼狈?再有,他可太了解单哉了,自己要是在擂台上被揍得不够狠,那家伙肯定会在台下给他来一顿更狠的毒打——那种事情他已经受够了! 庞复行在一旁关注着慕思柳的行动,惊讶地发现,仙子弟弟虽然拳脚生疏,本事却一点都不小,招式进退有度,一招一式之间还流转着磅礴的内力,浑厚如阔江大河,波澜不显却又滔滔不绝——若是光比内力,对方可能还真不输自己。 不光如此,慕思柳出招时心如止水,怎么都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慕公子好功夫,不知师出何门?”庞复行稳稳地接招,又不留情面地将那些挑擂之人击出擂台,只是他并未拔剑,下手极具分寸,哪怕是用剑鞘抡人,只以击退为目的。 “……杂学。”慕思柳见庞复行又替自己挡下一招,心中五味杂陈。 他其实很感谢庞复行见义勇为之举,但再这样下去,他恐是永远无法脱离苦海。 “庞公子不必照顾小生,今日之擂主无疑是您,还请您多加歇息,应对下午挑擂之人。” 慕思柳说罢,上前自行挤入了人群,自愿踏入了被围攻的境地。庞复行见状,不由一愣,莫名感到了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气概。而一想到这般气概竟来自于一位仙子气质的美人,心中的敬佩更甚,只觉得自己先前的看法和觊觎都是亵渎,羞愧万分。 登上擂台的投机者源源不断,慕思柳就算在内力上占有,体力也有些跟不太上,逐渐落入了下风。 更糟心的,那些挑战者中,明显混了别有用心之人,简称“色狼”,借着比武之由,脏手是不停地往自己身上跑,搞得慕思柳心烦意乱,一时竟不再留手,一掌将人拍飞出去,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慕公子好身手!”庞复行抱剑站在一旁,一边替慕思柳踢飞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边替人助威。而看台下,花江月怎么也想不到,个月前还柔柔弱弱的友人已经有了如此成长,自是兴奋不已,脸红脖子粗地在酒楼上方呐喊,生怕自己的声音传不到似的: “阿柳打他!打他啊!” “吵死了!”慕思柳一把抓住一只咸猪手,因为燥热汗流不止,浑身发红,黑眸瞪向酒楼,恰好就看到单哉在那边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令人生厌,却又令他心悸。 高处的位子,未免太合适那个男人了些。 “教得还挺好嘛,有模有样的。”单哉朝身旁的红袍青年道,但祝雪麟的面色却并不好看,紧张看着慕思柳,心中为他的失误暗暗着急。 慕思柳再怎么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虽说平日被单哉暴打的时候压根没能使出招来,但他对慕思柳武学上的缺点可是一清二楚——基本功实在是太差了! 不说那贫弱到令人发指的体质,蹲个马步都要抖个半天的人,怎么可能全无破绽? “这里不要进——哎呀!也不是这般大退……左、对,往左……不对不对,这样会被攻击到下盘的!”祝雪麟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替慕思柳着急,到最后甚至朝着空气来了几拳,搞得周围的温度都因他特殊的内力降了些——单哉正热着,被这一下搞得舒服,莫名生出了把祝雪麟安墙上当空调的想法。 而花江月更是兴奋,大喊大叫地给人提醒,惹得慕思柳不断分心,帮了倒忙。 这白衣大盗正喊得上头呢,突然感觉身子一轻,再一看,自己已经坐在了酒楼内。 “什么?”花江月看着身边的单哉,一脸懵逼,“怎么回事?” “小子,看你挺能喊,要不要当解说?”单哉说着,将自己喊话用的扩音器递了过去,叫花江月越发迷茫: “解、解说?那是什么?” “就是向观众传播战况炒热气氛的。”单哉说着,吐了个瓜子壳,“我看你嘴皮子利落,懂得也多,就把这项工作交给你。你要说得好,我还能叫陶万海给你加笔钱。如何?” 花江月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多了这么个责任,看着手中能放大声音的宝贝,唐突兴奋起来: “成交!” 于是乎,在那夏日艳阳之下,陵城的气氛更加火热了。就听见花江月的声音滔滔不绝,用那明显偏心的解说词,向观众传递着慕思柳惨烈的“英姿”。 扩音器的声音很大,几乎能传遍附近的街区,那些对比武不感兴趣的人也被好奇所牵引。渐渐的,本该属于武林的擂台,竟被各路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呼声四处起伏,场面令人震撼。 高处的看台上,陶万海也有被这场面震撼到。他也有一些经营擂台的方案,也自诩能造成轰动的效果,但他的轰动性总归是寄托在那些“大侠”身上,怎么也比不上单哉这个具有戏剧性。 其实他很清楚,那些挑擂的、捧场的,有不少都是自己和阳春的人,也就是撑场面用的。然而,单哉总能让他意外。 个月里,他们的生意来往不多,自己对他和那凭空冒出来的阳春是深恶痛绝,但出于对项上人头的爱惜,还是忍气吞声,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擂台的生意几乎就是个意外,只因花江月偷来了一份假货,搞得他与“行者”那边闹得有些僵硬,使得擂台少了众多充数的高手。 这写好的剧本没了演员,他只能硬着头皮在民间寻找可以打擂的高手,结果一排查,能用的人里,十个里面起码有八个是阳春的人,叫他无比心慌,却也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让他们给单哉带话,说是合作。 随后,阳春的人便给他带了句话:“当家的要包办擂台,但陶家出钱。” 陶万海能愿意吗?他不愿意啊!但是他能拒绝吗?不能,他没这个能力知道吗?单当家真是脸都不要了啊! 不过好在,阳春似乎只有这一个要求,具体到利益分成上,没谈几轮就谈成了。其间单哉从来没出过面,一直是一个叫谭三的老者在代劳,让人不禁更加担忧,害怕那信单的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 单哉带给他的意外远不止于此,比如,阳春的人数,早已庞大到让官府都汗颜的地步。再比如,慕思柳的武功,陶万海从未想过,一介男妓能被训练到能在擂台上大放异彩的地步。甚至于,单哉对规则的临时更改,看似胡闹,却自有一套歪理在其中…… 这让这场精心策划的擂台显得是如此狼狈,却也格外精彩,百事通的“小道消息”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在场的见证者恐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这意外繁多的擂台了。 而且,这还只是万世擂台的第一天。 他远远地望向单哉,第一次觉得,这笔生意是自己赚了。 日暮已致,天边不时有鸟雀和蝙蝠飞过。黄昏染红了水乡,光与影共同勾勒出了这座商业之城。 城中央,万世擂台上,慕思柳靠坐在旌旗的桅杆大喘着气息,疲惫不堪,白衣已被撕扯至破烂,灰尘掩盖他的容颜。狼狈如他,却怎么也没弯下膝盖,倒下身形。 此刻,整个擂台上只剩下一墨一白两个影子,庞复行抱剑站在边上,满脸肃穆地看着坚持到此的慕思柳,安静的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擂台四下却格外的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太多的声音,他们把目光放在白衣的青年身上,或是期待,或是怜惜,又或是惊艳、赞叹、敬佩、贪婪、嫉妒、羡慕……如此种种,慕思柳从来都不敢去肖想,自己竟能光明磊落地站在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享受着太阳的余晖。 意外的,他很平静,又或是,没力气去惊讶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能在擂台上撑到现在。当然,这有很多原因,过于平庸的对手,一个可靠的帮手,不断给他助威、搞得他压力奇大无比的损友,以及一个体验过胜利,逐渐不想认输的自己。 一个月啊……一个月的时间,真的能改变一条无药可救的生命嘛? 我是来帮你改命的。 玩笑般的话语在他脑海响起,像是一个诅咒一般,让他无比心悸。 不甘心,真他妈的不甘心……凭什么一切都能如他所愿?凭什么他就能把一切玩弄于股掌?他凭什么来拯救自己?又凭什么站得那么高?高得让他连仰望都做不到? 莫名其妙的怒火席卷了慕思柳,已经枯竭的内力此刻竟又涌出了少许,操控着他的身躯,摇晃着再次站立。 “慕兄,请赐教。” 庞复行握紧剑鞘,自上台第一次拔出了自己的利剑,摆出进攻的架势,眼神凌厉,花花公子的相貌立刻被古潭一般的气质所掩盖,深不可测,令人心生敬畏。 但慕思柳此刻已经没心思去品味什么,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一股热流是包裹,一股他自己都害怕的力量从丹田之处迸发而出,本该亏空的内力再一次汹涌,如火焰一般,渴望着宣泄与爆发。 跟走火入魔的感觉别无二致,但……尽在掌握。 这便是《天行诀》?倒是能明白那些“行者”为何如此痴迷了。 慕思柳缓缓吐了一口气,衣袍与长发无风而动,明明貌似仙人,但透出的气势却强如炼狱修罗。 “请赐教。” 慕思柳话语刚落,便看到擂台上有刀光如银蛇一般闪过,紧接着,伴随着“噗通”一声,那名坚持到最后的风尘男子终于是倒在了擂台上。 胜负在一瞬之中见了分晓,但周围却依旧没人敢于出声——炎热,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浪席卷了落日的陵城,炙烤着每一个看客的喉咙,让他们嘶哑无言,冷汗不止。 但是啊,哪有什么“热气”?一切不过是落日余晖所带来的幻觉罢了。 四下寂静无言,庞复行抱剑盘坐在擂台中央,沉着张脸,肃杀之气尽显,无人敢再上台,挑战这般锋芒毕现的剑客。 而慕思柳趴倒在地上,勉强支起眼皮,望着那个酒楼—— 祝雪麟神情凝重,花江月面色焦急,但是单哉呢?他去哪了? 慕思柳动了动手指,转着眼珠在人堆里寻找,但是没有,没有那个特殊的黑影。 “……”慕思柳动了动嘴皮,似乎是想呼喊谁的名字,但他做不到。 “慕兄。”庞复行望着那缺了一人的看台,沉声道,“我不知那位黑衣男子是你的谁。但我想说,如果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便来青山派,我们会欢迎你。” “……”慕思柳闭上了眼,用仅剩的气力,紧紧攥住了拳头。 这便是你的目的嘛?这便是你的目的嘛?!! 无声之中,青年在余晖之下埋头哭泣,不甘地颤抖。 我又怎得会让你得逞?!又怎得会让你这般随意地离开我?! 单哉——!!! 27 他乡故知 夕阳正好,陵城的西部却如鬼魅之都,被阴影埋了绝大部分。 这里是“无关紧要之人”居住的地方,屋不遮雨,墙不挡风,四下不见人影,与陵城中心的繁华几乎是两幅画面。 就在这约等于废城的地方,出现了一名华服男子。他在街头巷尾之间缓慢行走,漫无目的,像一只幽灵,飘忽不定。 突然的,这只幽灵在了巷口的夕阳里,浑身被金光笼罩,拖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悄然转过头,看到一只“老鼠”缩回了脑袋,不由叹气一声,掏出腰间的折扇,本欲处理一下多余的麻烦,却被身后唐突出现的脚步声给打断了心思。 “放他去吧。”黑衣男人插着兜走来,嘴角挂着无羁的笑。 华服男子看见了单哉,冷漠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你该早点阻止他的。” “好歹也是小雪子的良苦用心,我做长辈的也不好拒绝不是?” 单哉耸耸肩,朝“李业基”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且,皇帝陛下亲自视察,我这个东道主总不好怠慢吧?” “……我只是你的‘朋友’罢了。” “我可不记得有过你这样的朋友。” “那……至少别叫我皇帝,现在的我,只是商户‘郎子平’而已。” 二人说着,并排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朝更西的方向走去。 这片废城的最西部,是陵城旧时的城楼,自打水道开通,这城楼便彻底封死,成为一座庞然大物,压在城西百姓的身上。单哉就像一个导游,领着郎子平,徒步来到城楼的顶部,欣赏那平原上壮阔的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打得柔和,却又留下两道黑如深渊的影子。 “‘阳春’是个不错的点子。”郎子平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在跟单哉说话时,却总带着温柔,“陵城二十年来都未曾解决的流民问题,竟被你用几碗阳春面就解决了。若是我在陵城执政,面对如此人心,想必也会对你心生恐惧。” “哈哈。”单哉并不推拒贵人的夸奖,望着那远处的水田与村庄,颇为享受地眯起了眼, “无处安身之人罢了,划块地皮他们就能自力更生,哪有那么难处理?赚不着钱没人做罢了。倒是那些本地人,被富商的残羹烂肉养惯了,劳动力一群群的,脑子里的好点子都不去用,浪费。” “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打一顿。不听话就再打一顿,打到听话为止。” “……哈哈。”郎子平忍不住笑出了声,英俊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属于人的鲜活,“真有你的风格。” “有吗?我可不喜欢暴力,嗯……”单哉理了理背头,在郎子平眼里,这是他“逃避”的表现,可爱得紧。 摁下内心的冲动,郎子平把目光掰向远处的炊烟,继续道: “劳动力怎么都好说,但老人和伤残病弱怎么处理?” “自然是让吃饱了的去养。” “那有人怎么吃也吃不饱,怎么办?” “我会让他吃饱的。”单哉举起拳头坏笑一声,郎子平心中有数,微笑着评价: “你管不了更多人。” “足够了。”单哉没有反驳,“什么狗屁苍生,旁人的死活本来就与我无关。想生想死,自己奔着就去了,与谁同路,有谁挡路,又挡了谁的路,谁都不该管。” “……”郎子平笑而不语,许久之后,才犹豫地问出那句话来, “那,对你而言,什么样的人,才算重要?” 单哉把目光从远处的炊烟上收回,用一种十分客气的笑容回答了郎子平,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郎子平黯然神伤,许久许久,才敢去面对这残忍的事实, “我……我们,我们曾是很要好的朋友。不过不是在这,还是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世界。” “也许你说的是上辈子。”单哉坦然纠正,并看到郎子平缓缓睁大了双眼,露出了极为悲哀的神情。 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依旧为这个消息感到悲痛万分。 于是,单哉有了个想法:“你也死了?” “嗯。”郎子平十分平淡地承认下来,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当时跟你闹了点矛盾,很后悔。所以我在死前跟发过誓,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 郎子平话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不会再辜负你,一定好好待你。” 郎子平的话语真挚而深情,但就因为他一瞬的停顿,单哉没有相信。 二人又一次沉默,直到那夕阳就要落下,郎子平才低落地继续补充: “这一辈子,我拥有了一切,但我并未感到丝毫快意。财富、地位、百姓、情操甚至是时间……我本以为自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直到在京城听到你的名字,我才意识到,我不是不在乎,只是所在乎的只剩下你了。” “我以为这是我的机会。毕竟,就算我失去了原来了的样貌和身份,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但我没想到,你会把我们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们?”单哉打断道,并没有跟郎子平谈感情的意思,“还有谁?” “……”郎子平垂下眼眸,答非所问,“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忘了我们?现在我有了答案。” “是什么?”单哉挑眉,很是好奇。 “……也许,你忘了,只是因为,你想忘了。” 单哉微微睁大眼眸,看着郎子平如千刀万剐一般痛苦的神情,未能搭话。 “所以,我想,既然你想忘记,我又何必强行让你记起?你是个向前看的人,我不该成为你的拖累。” “我会从头开始,单哉。从头开始了解你,接近你,成为你的朋友……可以的话,我还想成为你的恋人,甚至是你命不可缺的家人……” 也不知是哪个词句戳中了单哉,男人第一次为郎子平的话感到了动容。他不安地移开目光,却发现远处已经没有风景供他欣赏。 余晖散尽,夜幕终是降临了陵城。他们背后有点点灯光亮起,一家挨着一家,像是星火,燃遍了整座城西。 郎子平似乎是注意到了单哉的窘迫,轻笑一声,望着万家灯火,转移了话题: “竟有如此多的人家,我方才怎么没见到?” “被我打发去给擂台捧场了……”单哉轻咳一声,找回了东道主的状态,“这地方一直没被当官的承认,但到底住了人,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你怎么处理的?” “没处理,硬耗着,等时机。”单哉笑了笑,朝郎子平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时机来了。” “……哈哈。”郎子平宠溺地低笑一声,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就见这位高贵俊朗的男子突然板起了面孔,挺胸背手,一股子威严浑然天成, “既然是为了朕的百姓谋福祉,朕又岂有拒绝的道理?” “哎呀呀,天子隆恩。”单哉满意一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朝郎子平鞠躬行礼, “那为了答谢这份恩情,还请陛下与我共进晚餐——” 单哉话未说完,便听郎子平做了抢答:“便吃阳春面吧。” “我到要尝尝,这俘获人心的面条,究竟是什么味道。” 说真的,怪难吃的。 城西的露天大场里摆满了桌椅,单哉和郎子平坐在角落里,人手端着一副碗筷,边聊边吃,连桌子都没有——阳春的伙众刚从城中归来,浩浩荡荡地涌入,一下就把作为食堂的空地给坐满了,搞得这首领和皇帝只能委曲求全。 “味好淡,缺盐。”郎子平吃到一半便吃不太下了,“但是管饱。如此分量的面条在城中心也很难吃到吧。” “米和面就是一切。”单哉随口应付,从系统商城拿出用了大半的辣椒粉便往自己的碗里倒去。郎子平注意到了单哉的“法术”,但并未在意,反倒是关注起他加辣的分量,忧心地皱起了眉头: “小心肛门烧火。” “肛门烧火也比被让你操来的好。”单哉说着,无所畏惧地嘬了一口辣椒面,并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今日的城西十分热闹,在空地上的百姓边吃边笑,甚至有人掏出了珍藏的酒水与人共享。 若是慕思柳在此,定会发现,这些人大多都出现在擂台过,只是他们此刻换回了朴素的旧衣,和挑擂时的体面差了许多。 “哎!所以我就说,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那白衣公子不一般!” 单哉旁边的桌子上,一男人拍桌而起,面色潮红,很是激动, “人把我推下台的时候,连手都没碰到——哎,你们要知道,江湖上管这叫‘内力’,程峰大侠那样的内力——” 他的故事掺着北方的方言,十分蹩脚,但那些听故事的小孩却不那么认为,在他们耳中,所谓江湖只有在大人的嘴中才能听到,神秘而遥远,却又精彩纷呈。 “看来那小子做的不错。”郎子平评价道,“现在整座陵城都知道他的名字了。” “得了吧,那小子嫩得很。”单哉嗤笑一声,低头嘬了口面,“喂他吃颗糖而已,回去就得毒打一顿,不然迟早得飘。” “你啊……”郎子平无奈,却笑着打量单哉,对自己的心上人是越看越喜欢,“就不能换个教育方式吗?” “不能。”单哉果断道,“老子又没收他钱,凭什么当孙子?” 说话间,单哉已经把一碗面条干了个精光,并转头把皇帝吃了一半的碗拿了过来,继续加辣干饭。 郎子平被单哉的食量稍稍吓到了,随后想到什么,苦笑道:“对啊,你年轻的时候很能吃来着。” “嗯哼,后来得了一大堆病,药吃得比饭还多,吃啥都不香了。”单哉顺着他的话往下道,“所以到了这地方,吃好睡好,就是养老。” “养老啊……”郎子平重复着,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几岁死的?” “五十七……额,可能是五十八,我没记过,反正离隐退只差一点。” “……”郎子平微微一怔,失落地低下了头,自言自语似的喃喃,“我错过了那么多……” “什么?”单哉没听清,周围的声音太吵了些。 “说你像个孩子。” “你要天天跟小屁孩泡一块,你也这样。” 单哉说着,干脆聊起了曾经搞福利院的事情,把那几个恶作剧折腾自己的小孩是骂了一遍又一遍,惹得郎子平忍俊不禁,笑声连连。 不远处的房屋上,皇帝的影卫们看着那个笑容满面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不认识他是谁。 皇帝陛下?开什么玩笑,他们陛下别说笑了,平常压根就不像个活人!哪里能做出这般生动的表情来?! 不过,吐槽归吐槽,他们此行还是有任务的。便看到领头的影卫身形一闪,无声息地来到了郎子平的身后: “郎大人,时候不早,该回了。” “……好。”郎子平看了看天上的月,生出愁眉,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叫影卫看了心中一咯噔,冒出了冷汗。 扫了君主的兴致,回去怕是要挨罚了…… “回去吧,陛下。”单哉吃完了面条,打了个饱嗝,“有缘自能相见,更别说咱俩的缘分还结实得能穿越。” “……好。”有了单哉的话语,郎子平自然没再扭捏,只是拉过了单哉的手,迷恋地亲了一下他的手背,“日后再见。” 这样的一幕犹如天雷滚滚,直接把旁观的影卫雷得外焦里嫩。 他们本以为陛下无子是因为性冷淡,没想到竟是因为别有癖好——完了完了,这事儿绝对不能被太傅知道,不然整个朝廷都不能清净! 不过吧,平心而论,这陛下眼光也确实不错,看上的男人英俊挺拔,就是有些过分强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下面那个……总不能是陛下在人身下承欢吧?! “走吧。”威严冷漠的声音如同一碰冷水,立刻浇醒了影卫。他收心,毕恭毕敬地低下头,转身护送“李业基”离开。 豪华的马车就在露天场地的旁边,郎子平从善如流地坐上马车,在路人羡艳的目光中缓缓离去。 “叫两个人去盯着探花楼,把那人的一举一动全都汇报回来。” 回程路上,郎子平突然吩咐,语气淡漠,不容拒绝。 “陛下是要我等去保护那人的安全?”车外的声音问道。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要妨碍到他。”郎子平往后靠去,闭目养神,“别丢我的脸。” “——是!” 28 奖惩兼施 慕思柳觉得冷。 手脚冰凉,腹中空虚,宛若冬春之交的陵城郊野,这感觉便是在儿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里也不曾有过。 他知道,这是《天行诀》的副作用。内力枯竭之后还要勉强运用功法,可以说是在前往死亡的道路上一路狂奔,直到燃烧在他丹田的火焰彻底消失,把他生命的热量也带走。 这还不算什么,更让他心寒的,是梦境中不断闪过的画面:高高的看台上,那个空落落的座位,和那个消失不见的人。 单哉…… 青年瑟瑟发抖,哪怕是以前被宠妓鞭打时都没有那么害怕过。 单哉的“承诺”成真了,这对“阿柳”而言是个好消息—— 任人宰割的处境被改变了,他有了昂首挺胸做人的资本。 但是然后呢?完成使命的“神仙”会离开吗? 柔弱的青年被恐惧所支配,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直到温热的触感探入了唇腔,清苦的味道滑入体内,洗去了疼痛与空虚,他才渐渐有了意识。 “醒了?” 单哉侧躺慕思柳的身边,一只手撑脑袋,另一只手则熟练地理了理青年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女孩打理洋娃娃。 “……你去哪了?”慕思柳说话带着虚弱的气息,嗓音异常沙哑,隐约中还透出委屈。 他很想拥抱单哉,钻进他的怀里胡闹一番,想埋进他胸前的温柔乡,好好倾听那一处沉稳的心跳……但现在的自己别说抬手了,就连多说一个字都很艰难。 “去了城西,办点事。”单哉没有隐瞒自己的行程,用真实的话语去安抚噩梦的青年,“你小子呢?怎么样,没给我丢脸吧?” “……我输了。”慕思柳的眼睛黏在单哉的脸上,对方炙热的呼吸渐渐让他有了活着的实感。 寒冷在被驱散,溢出的失落与恐惧也逐渐淡去,慕思柳发现自己竟因单哉的存在而产生了奇妙的满足感:“我撑到了最后一刻。” “……是嘛。”单哉笑了笑,随后突然抱住慕思柳的脑袋,俯下身,在青年的额头啄了一下,“干得不错。” 单哉的亲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慕思柳的心扉,让青年的耳根飞也似的红了起来: “单哉……”慕思柳的呼吸逐渐急促,他动着手指,轻轻拉住了单哉的衣角,湿漉漉的眼睛隐隐发红,渴望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男人——他此刻若是能动,肯定已经把单哉给推倒扒光了。 “怎么,想操我了?”单哉毫不忌讳,放低嗓音,用言语挑逗着青年的情欲,“年轻就是好啊,明明动都动不了,这玩意儿却能这么精神。” 单哉说着,手指顺着慕思柳的小腹一路下滑,碰到那根半硬的东西,又吓到似的收回:“我操起来有那么舒服吗?嗯?能让你喜欢成这样,我自己都想试试味道了。” 露骨的话语让慕思柳越发难耐,浴火腾地在腹部燃起,此刻别说冷了,他没被单哉烧死都算不错的。 不过,慕思柳的身子到底弱了些,气血上头,身子骨却架不住他的欲望,鼻血冒了一星半点,脑袋嗡嗡地发白,险些就硬着鸡儿晕过去了。 “呜……”青年狼狈不堪,恨自己这不争气的瘦弱身板,更气单哉那不知廉耻的挑逗——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自己的笑话! 单哉也没想到慕思柳能被刺激成这样,不禁哑然失笑。他拿衣袖替慕思柳擦了擦鼻血,在人羞愤欲死的目光中扯出坏笑来: “你还嫩着呢。” 单哉说罢,欺身压上了慕思柳,屈起膝盖狠狠地压过青年的分身,让人耻辱的叫出了声,然后在羞愤中更加硬挺。 “单哉……”慕思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是痛苦又是期待,“我想操你……坐上来……” “好啊。”单哉竟顺从地抬起腰,坐在慕思柳的胯上,在慕思柳炙热的目光中褪去了外套,解开衬衣,暴露出自己那精壮的上身来。 单哉双手替慕思柳褪去内衫,手指划过他身上新鲜的伤口和淤青,挑逗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想要吗?” “想……” “怎么个想法?嗯?” 慕思柳的脸色又红了些,他现在头晕脑涨,两眼发昏,眼里只有单哉赤条条的胸腹。空虚的身子被单哉压榨出性欲,控制着慕思柳说出那般下流的话语: “想……想亲你,想掐住你的腰……插你的穴,让你用后面就能高潮,叫得整座楼都听得见……呜,单哉,让我操你,让我舒服……” 青年痛苦的呻吟在屋内回荡,其间掺杂了不少委屈的泣音,很难想象他才是想要进攻的一方。 “呵呵,小王八蛋的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东西,脏死了。” 单哉毫不客气地辱骂,面上却不见多少嫌恶。他摁住慕思柳在无意中晃动的细腰,褪去他的亵裤,看着那弹出的粉色阴茎,用西裤包裹的臀部直接坐了下去。 “啊……!”不算柔软的布料狠狠擦过青年敏感的下体,慕思柳又疼又爽,前列腺液都流了不少。他想往上顶弄,却被单哉用蛮力定在了床上——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单哉的对手。 “单哉……!” 箭在弦上,但慕思柳此刻却没有任何主动权,只能寄希望于单哉的怜悯和仁慈,希望他能够放下那恶作剧的心思,和自己一起沉在欲望之中。 “呵呵。” 性感的男人从容地笑了一声,开始在青年的胯上起伏,双手压制着青年的身躯,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压抑的低喘和呻吟,床板都因他的动作而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切都像极了献身做爱,前提是无视单哉那恶劣的笑容,以及他刻意避开阴茎而晃动的、被包裹得严实的屁股。 慕思柳目眦欲裂,对单哉这不做人的举动是万分痛恨——这家伙演就演吧,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连裆部都是扁的! 可恶,为什么一个大猪蹄子能生得如此性感?为什么自己偏偏就一点气力都没有?!这般涩情的一幕,哪怕是让他对着撸都行啊—— 欲望得不到满足,慕思柳本就酸疼的身躯愈发痛苦。他难耐地低吟着,炙热的视线里已经含了欲求不满的湿气。 单哉的演技绝对称得上是稀烂,得亏他的硬件条件足够优秀,哪怕是把“敷衍”二字写在了脸上,也能勾得人面红耳赤。 “嗯啊~啊啊!啊~好厉害,阿柳好猛~要被插射了~” 男人的“浪叫”越来越大声,迎合着慕思柳“让整座楼都听见”的下流臆想。 慕思柳会感激他嘛?不会啊,他恨死了! 单哉挨操时往往是沉默的,男人只会克制不住地喘,喘得让人头皮发麻、鸡巴梆硬,偶尔爽极了,才会叫上那么一两声,令慕思柳成就感爆棚—— 所以现在这算什么嘛?那黏腻的语调简直要把他给叫萎了! “闭嘴……” “嗯~要被阿柳操得闭不上小嘴了嘛~”单哉的笑容越来越大,慕思柳真心怀疑这人会演到绷不住,直接笑场。 就这样,单哉在虚弱的青年身上“骑”了整整半个时辰,也“浪叫”了半个时辰。到了最后“高潮”的点,单哉实在是嚎不出那种感觉,于是就干脆不演了,倒了杯水润润嗓,抱着硬了半个时辰的青年,倒头就睡。 “……我不懂。”慕思柳瞪着双无神的眼,疲惫不堪,“你图啥?” “敲打你。”单哉打了个哈欠,干叫一小时还是挺累人的, “这才第一天,别给我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告诉你,你一天没晋级,我就在你身上叫一次,告诉大家咱们小柳子威猛无比,白日擂台,晚上再战。” “……”慕思柳决定无视单哉话里的恶意,给自己找点开心的话题,“你……在担心我?” “我一直都很担心你啊。”单哉把脑袋枕在慕思柳的颈窝,语气中带了浓浓的困意,“你输了我可是要赔钱的……” 单哉说完便沉入了梦境,慕思柳躺在他的怀抱里,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 色欲是没有了,就算下半身还硬着,青年也没啥感觉了。 他此刻更想去思考单哉的用意,想去更深入的了解这个男人,但是经历了如此的折腾,瘦弱的青年终归是受不住疲惫,嗅着单哉身上的烟火气,心跳逐渐安定下来,脑袋紧紧挨着男人,就这样安然睡了过去。 “……” “……哉……” “单哉。” 小如猫叫的声音回荡在别墅内,精致可爱的男孩穿着睡衣,赤脚站在毛茸地毯上,水灵灵的大眼望着沙发上正装的男人,怎么叫也叫不醒。 于是,他拿着手里的打印纸,艰难地爬上了昂贵的沙发,小脚踩在下陷的真皮上,像探险家一般,跨越艰难险阻,一步步地朝男人走去。 男人今天也回来得很晚,倒在沙发上就不省人事,身上还带着刺鼻难闻的气味,让男孩避而远之。 不过今天男孩不打算让男人就这样一睡了之,他艰难地来到男人身前,按照从电视里学来的方法,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把里头的凉水泼了上去。 “草!”脸上留疤的男人从梦中惊醒,随后看到了男孩,痛苦地抹了把脸,“我去,你个小兔崽子……” 男人说着,勉强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看着自己被醒酒药打湿的衬衣,随手一脱扔在了地上,露出精壮且布满伤疤的上身。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这个点对他而言实在是早,但…… “怎么还不睡?”男人看向身旁的男孩,对方长得瘦弱,明明是站在沙发上,却只能勉强跟坐着的自己平视,“不睡觉可长不高。” 男人说着就要把男孩抱起,但男孩却突然打开了男人的手,上前坐在了他赤裸的怀里。 “怎么了?”男人奇怪的低头看向男孩,被一张纸给糊了脸,“啊?” 男人拿下纸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张画,儿童画。被水打湿的打印纸上被蜡笔画了一个黑漆漆的大头火柴人,此外似乎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家具和花草,总之大概或许画的是他吧。 “给我哒?” 男孩点点头。 “上面画的我?” 男孩又点头。 这让男人犯了难,苦恼地挠了挠头发。他晚上喝了不少,醉意尚存,却也知道跟小孩说话不能太刻薄。但是这画里的东西实在是不像个人,怎么的也得矫正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这……感觉不太像啊。” 男人指向火柴人的大脑袋,“我疤呢?” “不要了。”男孩的声音很小,若非别墅内足够安静,男人压根捕捉不到。 “为啥不要了?”男人不解,“多有特点啊,画上去才像我嘛。” 男人说罢,四下望了望,没找到笔,便从裤袋里掏出打火机,烧了根牙签,用焦黑的部分朝纸上画了过去。 “!”男孩见到男人的举动,突然有了反应,整个人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画纸,不让他篡改自己的作品。 但是已经晚了,男人已经添上了那一笔,男孩看着那漆黑的疤痕,眼眶一红,呜咽出声,低着头大哭起来。 “怎么就哭了?!”男人炸毛了,他一把拎起男孩放在怀里,看看画纸又看看男孩,苦恼不已, “哎呦我去……你小子别嚎了——不就是画儿吗!你要不喜欢带疤的,就再画一张呗?回头我让你郎叔教你,画一张更好的——” “不要……”男孩号哭着,声音比平时说话大了不少,却被哭声搅得含糊不清,根本听不清他在嘟囔些什么。 男人心烦意乱地拿抽纸替他抹脸,那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小脏手一个劲地往他脸上抹,差点要把男人的眼睛戳瞎。 “不要……!”男孩重复着摇头,泪流不止,男人也是没办法,用了点力气把男孩控制住,又气又无奈。 带小孩真是烦死了,养外头不好吗?怎么就自作孽把人接回来了?以后养歪了还得怪他头上,愁死人了。 男孩哭了多久,男人就禁锢了他多久,直到男孩啜泣着回归平静,男人才有气无力地继续道: “你到底哭啥啊?” “去不掉了……” 男孩抓着男人的衣服,脑袋死死地抵着他的肩膀,明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哭泣,却本能地喃喃着诅咒般的话语, “再也去不掉了……” 29 “花碎江月” 次日,陵城热闹依旧。 经过第一日的戏剧性演出,万世擂台俨然成了陵城的首要大事。前来观擂的人络绎不绝,就连那些不齿江湖的权贵也讲雅座占得座无虚席。 这不,被抢走了VIP席位的单哉移位屋顶,捞出个竹编的躺椅,顶着个太阳伞,大爷似的坐在那,俯视那街上的人海。 今日守擂的,是无涯阁的子弟。 大抵是青山派昨日的表现刺激了他们,那些年轻人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对外齐心,对内争强好胜,彼此不分伯仲,为了争那个擂主,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精彩好戏。 “个性倒是个比个的鲜明,刀枪棍棒的都有。” “可不是?江湖上就数无涯阁的弟子最难认了,要不是他们都练了《天行诀》,真的找不到什么共性。” 屋顶上,单哉与花江月坐一块儿边嗑瓜子边当解说,可有体育主播那味儿了。他们人手一杯凉茶,对那擂台上的侠士们指指点点,观众听得乐呵,也就不觉得这聊天声有多吵。 慕思柳当然也在被谈论的范围内,但今日不比昨日,单哉已经把负责捧场的人都撤走了,此刻站在台上的人可都是有真功夫的,稍有不慎,不说死无全尸,断手断脚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好在擂台上的武男侠女都挺“怜香惜玉”。他们都在昨日见证了慕思柳的“壮举”,心中敬佩,自然是多多礼让,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对他出手。 就在单哉不满于各位侠士的礼貌行为,准备在扩音器中喊话时,一个许久未闻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脑中: 【宿主……】 “回来啦?”单哉乐呵呵道,“怎么样,有查到什么吗?” 【没有……】耀澄的语气异常低落,听上去甚至比当初知道单哉本性的时候还要难过,【主系统那完全没有对“郎子平”的记载,“李业基”的档案也完全停止了更新。主系统说如果您的任务受到了干扰,可以对入侵者采取强制措施——】 “别啊,我和他还挺聊得来的。” 【但隐藏任务没有了哎!】耀澄终于爆发了,【二十万积分的任务啊!说没就没了!二十万积分!都能换一个永久性技能了!】 “哎呀,积分总有办法的嘛。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单哉笑着给耀澄降火,“你就当我用二十万换了个伴儿——” 【您大气,不心疼积分,您清高!我不一样,我可是要靠您的积分积累数额升职的!】 “哎呀,你这丫头,初出茅庐干嘛急着升职?多积累嘛。” 【哼!】 耀澄懒得跟这个看乐子不嫌事大的男人计较,把麦一关独自生闷气去了,逗得单哉哑然失笑。 其实耀澄早就觉得郎子平不对劲了,毕竟一个“主角攻”突然找上一个穿越过来的陌生人,怎么想都很奇怪。 当然,耀澄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这个“李业基”也是个穿的,而且还是魂穿,身份还是被自家宿主完全忘记的“老相好”。 对方是怎么穿越的,原来的李业基又去哪了,这些问题耀澄已经不去思考了,现在她只在乎一个问题—— 李业基的隐藏主线任务没了! 就跟祝雪麟的隐藏主线一样,这些人是完善世界修正值的基点,也就是背负了世界观和设定的“重要角色”。按照系统任务指导里的说法,针对那些设定不完善的“主角”,主系统都会颁布一些用于修正世界观的“隐藏主线”,越是重要的角色,身上隐藏的线索和积分也就更多。 但是李业基的任务没跳出来。 耀澄一开始还以为是任务程序延迟了,要不然就是还未出发任务条件。结果,郎子平“夺舍”的事实就像是惊雷一般劈醒了她,叫她急急忙忙地找主系统询问情况,并得到了那个不幸的消息: 【“李业基”的数据被继承且覆盖了,“李业基”不复存在,取代而之的,是鸠占鹊巢的“郎子平”。】 没了,都没了,原剧本没了,积分也没了,这破任务是一天都带不下去了! 单哉倒是完全不关心自己的收入问题,积分于他而言就是用来节省时间的,大部分时候更是找乐子的工具,至于像“钢筋铁骨”这样的技能……好吧他其实挺馋的,但他是来养老的,养老完就可以准备洗洗归西了,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强化自己? 再说了,他是真心对郎子平感兴趣。毕竟在这样一个异世界遇上一个了解自己还说得上话的人,那是真的可遇不可求——就是得小心点屁股。 因此,今天的单哉依旧是那副大爷模样,吃茶唠嗑,把正事都搁置一边,尽情欣赏着为破害自家小孩而精心策划的擂台。 时过正午,擂台已经没剩下多少人,几个无涯阁的弟子警惕地看着彼此,准备在太阳下山前决出胜负。然而就在此刻,一袭粉衣兀地飘到了台中,一朵白莲就此盛开—— “卧槽!老阿姨!”花江月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并在闭口的瞬间被一枚带有红线的铜钱打中了脑袋。 那如春花般瑰丽的女子警告似的地刀了一眼花江月,缓缓收起手中的花伞,向周围的子弟点了点头,意味再明显不过: 【BOSS战。】耀澄仿佛在萱逸头上看到了一排长长的血条,而挑战boss的自然就是那些无涯阁的年轻子弟们。 “这是要检查作业啊。”同样都是做家长的,单哉对此颇有心得,类似的事情他没少在慕思柳和祝雪麟身上实践。 至于花江月,他的热情突然就被点燃了,全然不顾来自萱逸的威胁,拿起扩音器就开始助燃气氛: “是主司!无涯阁的主司!萱逸主司亲自上台了!这是终于对自家子弟的三脚猫功夫感到绝望了嘛?!” 花江月嘲讽般的解说词惹得让无涯阁弟子满脸黑线,萱逸更是不客气,玉手一垂,好几枚牵了线的铜钱滑了出来,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已激发隐藏支线任务:“花碎江月”。任务期限:■■■■■之前剧情未开放;报酬:50000+100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分进度放送 第一部分:与花江月好感度达到“友好”及以上。进度:100%;报酬:1000积分 第二部分:了解花江月的过去。期限:万世擂台结束前;报酬4000积分】 “哎呀呀,积分这不就来了嘛?”单哉呵呵笑了两声,并得到了耀澄不解地哀嚎: 【没道理啊!花江月在原剧情的存在感甚至都比不上祝雪麟的红袍子!】 “这不说明人存在感上来了吗?”单哉笑了一声,瞥了一眼被铜钱疯狂攻击的嘴贱青年,淡然喝了口凉茶,在其被砸死之前拿过了扩音器,清了清嗓子,代替了花江月的解说工作: “新战况新局势,自然是要搭配新规则才有去。在此声明,只要擂台上的诸位侠士能在主司手下撑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取下晋级资格的资格;萱逸主司也不必留手,若取胜后不想晋级,也能挑选一位弟子代为行使——此等激战,各位看官还不速速押注?胜者为王,快快买下你心中的胜者——还有慕思柳小朋友,这个规则对你不适用所以别想在混战里浑水摸鱼,要是我再没看到你动身子,你懂的。” 不过是一阵喊话的功夫,单哉就把无涯阁的诸位侠士套进了圈套里,还顺带威胁了一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慕思柳,叫人恨得攥起了拳头,借着好不容易积攒的气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又是新的玩法,前来娱乐的看客立刻沸腾起来,呐喊的呐喊,押注的押注,陶万海钱都快收麻了,真是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笑——明明同样都是用赌场作为赚钱手段,为什么在那人手里就玩得那么正大光明,还热热闹闹的? 只不过,在场的气氛虽然炒了起来,但无涯阁的诸位却感到了莫名的不快。他们不甚清楚,单哉这是把他们变成了娱乐的商品,但作为武者,他们的本能地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侮辱了。 “无妨。”萱逸淡淡地瞥了眼单哉,在得到对方“礼貌”的笑容后,看向了自家的弟子,“勿为外事饶了心境,来吧。” 她话语刚落,便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臂。她的弟子见状,立刻凝神,而慕思柳作为状况外的那个,只觉得鼻下突然钻入了一股香气,本能地想用内力去抗拒,却为时已晚。 “噗通。” 就见场上颜值最高的青年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上,单哉见状,眉头一挑,不悦地看向了萱逸。 “小公子辛苦,让其小酣片刻,也是好的。” 萱逸说罢,撑起花伞悄然退步,化解了自家弟子的诸多进攻。 “嘿嘿,看见没?老阿姨可记仇了。”花江月笑呵呵地挨到单哉身边,本以为能看到这位黑老大吃瘪的表情,却发现他突然“和善”地看向了自己。 【瞧瞧,这世界上还真有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我看你做解说也挺累的,要不这样吧,小柳子过来休息,你去替他。” 单哉说罢,还没等他“花容失色”,便牵着人的腿胳膊把人丢到了擂台上。 花江月深知萱逸香粉的邪门,及时闭气,但他远远低估了“诸同门”对他的恶意,一趟低空飞过擂台的功夫,竟是被刀枪斧剑戟逐一追杀了一遍。 他连忙施展轻功,好不容易躲过前者,结果抬头就是一枚铜钱直击脑门,一下就把这只飞来飞去的自由小鸟给整趴下了。 接下来的场面就好玩了。 一群无涯阁弟子一边追着花江月打,一边还要应付自家主司的各类偏门怪招,把整个舞台折腾得闹剧一般,又是精彩又是好笑,惹得台下众人连连叫好。 【乐。】 众人为这台上的闹剧欢呼,全然没注意到,那位倒下的美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安静地躺在了某人的怀里。 单哉怀抱着慕思柳,也不急着把人唤醒,而是继续看戏,待青年体表的温度逐渐降了下来,才把目光放到了美人安静的睡颜上。 单哉越来越觉得,他曾经或许见过慕思柳。 奇怪的是,像慕思柳这样的美人,单哉哪怕只是路过也不绝对会忘记,但现实就是这样,他想不起来了。 “和郎子平是一个情况啊……也许我们上辈子认识也说不定。” 单哉垂下眼睑,替慕思柳擦去了脸上的灰尘,随后从仓库里掏出醒水,怼着慕思柳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咳咳——”慕思柳被神奇的力量唤醒,猛得睁开眼睛,本以为还要继续受折磨,却发现自己正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搂着,单哉英俊的面孔离自己不远不近,恰好能能让自己捕捉到男人的魅力。 原来是做梦。 慕思柳的神经放松下来,在单哉审视地目光下,大胆地伸出贼手,捏住了那被衣服包裹的胸肌,隔这布料捏了起来。 手感真好。 慕思柳扯出一个幸福的笑,扭扭身子,用脸蛋去蹭那一处的柔软,同时把手探了下去,摸上了单哉的腰部。 真不错,就这线条和手感,不愧是他看中的媳妇儿,身材简直无可挑剔。 “娘子……” “……小色胚。”单哉无奈地揉了揉慕思柳的脑袋,一时也搞不清这小子是被打傻了还是没睡醒,也没去阻止他对自己的冒犯,而是放下大号的遮阳伞,把二人的身影从热闹的擂台中隐去。 阴影像是诱饵,勾出了青年憋了一宿的欲望。他克制不住地吻上单哉,并顺势把人推在了躺椅,欺身压了上去。 【等等,现在?在这?!你们是公狗吗?还能随地发情的?!】 “嗯……毕竟饿了他一晚上,该憋坏了。”单哉在心中回应着炸毛的少女,没有推拒慕思柳,任由其对自己又亲又摸,舒服地眯了眯眼——其他暂且不论,被美人服侍的感觉是真的不错,养眼又舒心。 好在,耀澄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在慕思柳决定对单哉衣扣动手的一瞬间,擂台上突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熟悉的惨叫声叫青年抖了一个激灵,立刻惊醒过来——这不是在做梦啊! 低头看去,单哉果然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从容的模样让他又恼又羞。 这个人就不能意思意思脸红一下吗?他这样显得自己很没魅力好嘛?! “不继续了?”单哉伸手勾住青年的脖子,抬头凑近过去,脸挨着脸,头抵着头,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把慕思柳闹了个脸红。 “热死了。”慕思柳不情不愿地推开单哉,起身拿起了阳伞,看向擂台上的花江月。 “绝盗”阁下此刻正被红色的细线紧紧捆住,一众无涯阁子弟毫不留情地摧残着他,疼得人是嗷嗷直叫。 “他怎么上去了?”慕思柳不明所以,感到腰上一紧,整个人又被单哉搂了回去: “你的好兄弟说要替你,我就让他上去了。”单哉给慕思柳递去凉茶,还拿起扇子给二人扇起了风,把慕思柳伺候得软下神色,重新坐回单哉的怀里,悄咪咪地吃着豆腐,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小花和那无涯阁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看上去可不仅仅是‘有交集’那么简单啊?” 小花? 慕思柳又一次被单哉起名的能力给呛到了。他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将自己听到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单哉……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花江月和无涯阁的关系,大抵是“老乡”。 无涯阁立在中原象城,而花江月小时便是在那长大的。 在花江月还不叫花江月的时候,他就是个无名小贼,没学过什么好,整天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虽说从来没干出过什么名堂,但做得多了,还是给当地的府衙添了不少麻烦。 象城的知府对此十分无奈,偷盗者抓到不难,但对方只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让官家出手未免太严肃了些。 彼时,象城的知府跟无涯阁关系甚好,便拜托他们来治这小贼,而罗千思作为无涯阁最大的闲人兼主司,自然就阁主被扔出来干活了。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无涯阁主司办事肯定牢靠,结果,这都半个月过去了,偷盗是少了,罗主司也跟着消失了。 这事儿本来掀不起太大波澜,但就在罗主司消失的第二个月,知府家传出了宝玉被偷的消息,之后连着几日,好几家达官显贵家都被偷了宝贝。 只是,这偷就偷吧,小偷还不图财,隔日就把宝贝给还了回去,真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后来,丐帮那传出消息,说是罗千思把那小毛贼给收作了徒弟,那些惊动了无数人的盗窃案,似乎就是他们师徒俩合力办出来的。 “懂了,老不正经遇上了小不正经。” “……别打断我说话。” 说那罗千思收了花江月做徒弟,倒也差不多,不过花江月到底没入无涯阁的门,罗千思也没有把人带回去的打算。 原因?据说是花江月在外逍遥惯了,心里全是对世俗的眷恋,受不了无涯阁那“正人君子”的大道理。而罗千思惯着小孩,也就随他去了。 上面这些,是象城那边广为流传的说法,慕思柳也是从象城的商人那边听来的。而同样的故事,在花江月本人嘴里就完全成了另一副样子。 花江月原本也不过是农家小儿,闹饥荒后成了流民,父母死在流亡的路上,而他自己被过路的官家女眷捡走,成了干粗活的下人。 花江月自觉那下等人的日子不好过,虽说主人家不会打他,但骂起人来一点都不留情,管他的嬷嬷还老克扣他的吃食,搞得他吃了上顿就惦记下顿,肚子一直空着。 因此,当他跟着主人家途径象城时,立刻就被路边的馄饨摊吸引了。他手头没有闲钱,便偷了主人家的玉手镯,去换了碗大份的馄饨。 那是他十岁之后吃得最饱的一次。 后来不必多说,他偷手镯的事情被发现了,遭了一顿打。当初捡他回去的大小姐依旧是那副好心肠的样子,没要他还镯子的钱,只道是不养窃贼,把他赶了出去,自生自灭。 “后来我想想,还是得谢谢那位小姐,毕竟没她捡我,我可能就死在流亡的路上了。所以我开窍以后就想还笔钱财回去,结果我再次找上她时,她们一家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关进了牢,人头都掉了。我没办法,偷了些钱财买下她和她爹娘的人头,一起葬在了象城郊外的山头。” 彼时,花江月已经在象城偷出了一些名头,而罗千思也就是在那时候找上他的。 “当时我就拿着个铲子在山头刨土,突然看到身后有个教书先生。我吓了一跳,怕他觉得我是在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就赶紧把什么都交代了。” “然后?然后我就被那书生,也就是罗千思,给拐走,额,接走了,日日听他念什么经啊书之类的,劝我向善什么的,我受不了就跟他抬杠,杠着杠着,硬是给我杠出了一套‘盗贼’的道义来,有趣的是他最后还真就被我给说服了,嘿嘿。” 或许就像花江月所言那般,罗千思被他所说服,思量许久后竟教乐他轻功,并与他一起偷窃。 当然,罗千思所言之道义也并非全然无用,起码他还会在出名之时给自己起上一个好名字——“花江月”。或者说,起码他在罗千思的敲打选,知道每户人家各有各的不易,学会了挑人下手,专偷不义之财,获得了民间的美名。 “不还是小偷吗?” “随你怎么说吧。” 总之,罗主司一介知书达理的君子,手下竟教出一扒手来,这对无涯阁而言堪称耻辱。 萱逸就是当初意见最大的主司之一,按照花江月的说法,他曾被“老阿姨及手下的弟子追杀了三天三夜”,就因为他偷了萱逸前夫的画像,想一睹那负心汉的真容。那之后,花江月与无涯阁便是结下了梁子,花江月不敢招惹,便逃出了象城,跑到陶万海手下办事;而无涯阁内部则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在外历练遭遇“乐子贼”,不论何等困难,必须缉拿归案。 罗千思?花江月又不是他正式的弟子,对这些行为自然没有意见。不过慕思柳听那象城的商人说,罗千思在花江月后再没收过弟子,那些原先拜在他门下的子弟也都出师离开了无涯阁,各有各的去处。 现在整个无涯阁中,就只有罗千思是孤身一人。人都以为他闭关修炼或者研读诗书去了,哪知再听到他的消息,竟成了叛乱分子。 【支线任务:“花碎江月”。任务期限:■■■■■之前剧情未开放;报酬:50000+100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分进度放送 第二部分:了解花江月的过去。进度:100%已完成;已奖励:4000积分 第三部分:未开放,请积极推动主线任务。】 万世擂台边上,单哉听了一段江湖往事,而擂台上的胜负也逐渐明朗起来。 花江月就不用说了,这个小贼早就被打得没了人样,至于剩下那批无涯阁的年轻子弟,竟无一人能够攻破萱逸的花伞,而萱逸依旧是从容不迫,纤尘不染。 “胜负已分,看来是不用再折腾下去了。”单哉说着,拿起扩音器宣布起了结果,这一日的擂台也就到此结束。 擂台下的人纷纷朝屋顶投来了目光,慕思柳想到自己与单哉那些没羞没臊的动作,一时有些无地自容,但这份尴尬很快便成了隐晦的愉悦感。 在那些人的眼里,他与单哉是“情人”,是“眷侣”——单哉是属于他的,那些人都见证了这一点。 在单哉的广播中,第二日的晋级名额被无涯阁稳稳拿下。萱逸将晋级的机会给了自己相中的女徒弟,台下众人看得尽兴,自然没有异议,至于少数有意见的,陶万海自会处理。 由于那花江月的意外,慕思柳今天没失去意识,甚至还保持了不少气力,活蹦乱跳地吃单哉豆腐。单哉对此有些不满,但事实如此,他也懒得去计较,甚至是大发善心,决定让这小子好好休息一天。 “没事,反正接下来还有的你受的。” 单哉朝慕思柳暧昧地耳语,得到了青年报复性地啃咬: “你不是说,我一天没晋级,就‘骑’我一晚上嘛?可不许临阵脱逃啊,单当家……” 慕思柳也真不愧是妓子出生,这挑衅性的话语在他嘴里就显得风情万种。 “臭小子,变狡猾了啊。”单哉宠溺地笑出了声。 他并不介意慕思柳“学坏”。 毕竟,再坏,也坏不过他。 30 伤药 “啊——!”夜里,慕思柳的房间又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叫声。只不过,这一次,这些扰人清梦的声音听上去更为惨痛一些。 房间里,西装革履的单哉夸坐在白花花的屁股上,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赤条条的青年,以及印在上面的青青紫紫。 单哉的身边放了不少瓶瓶罐罐,那都是他从陶万海那边收来的伤药,本来以为用不太上,没想到竟能成为惩罚坏孩子的刑具。 单哉拿起一只瓷瓶晃了晃,看到上边贴着“淤青,外敷”几个字样后,便咬开瓶盖,将那浅黄色的油滴倒了在手心。 “嘶……”火辣辣的刺痛感自手心传来,这还是单哉穿越之后第一次感受疼痛。 药性不小啊。 单哉想着,将那黄褐色的油滴一点点地倒在青年的背部,就感受到身下的肌肉瞬间绷紧起来。 “唔……”慕思柳咬紧牙关,不想发出痛呼让男人看不起,但单哉就是存了心要整他,粗糙的手掌抚上他光滑的背部,顺着蝴蝶骨,毫不留情地大力搓揉,好让那刺激的药油在青年的背部晕开。 “疼——!”慕思柳惨叫一声,攥紧了被褥,但单哉没有停下,继续大力搓揉,惹得青年哀嚎连连,没多久就发出了泣音,“不要了——单哉!好媳妇儿——够了!疼!” “这点疼就受不了了?看来我以前还是太惯着你了。” 单哉笑眯眯的,他想折磨人时总是这副表情,耀澄见了都得跑, “以前都是用‘仙丹’养着你,没让你的身体自己修复过,现在看来,有些揠苗助长了呀。” 单哉说罢,手上放在淤青上稍加用了力,得到了想听到的惨叫。 “我、我不行了……”慕思柳大喘着气,完全受不住背上那火辣辣地刺痛感,低声求饶,“我求你了,单哉,放过我吧——” “娇气。”单哉看青年那脆弱易碎的模样,不禁觉得无趣,拿涂满药水的手掌狠狠拍了一下青年的屁股,把他疼得嗷嗷直叫, “就你这样还压我呢?我背都给你挠烂——你还是乖乖被人压吧。” “?!”慕思柳被单哉这话给刺激到了,就连那火热的内力都随情绪翻滚起来,硬是帮他抵抵消了些许药水带来的疼痛。 “我、我撑得住!”慕思柳咬牙切齿,“来吧!” “呵,这就好。” 激将法的成功让单哉颇为满意,他开了一罐又一罐的瓷瓶,也不管到底是个什么功效,只要是伤药,便往青年身上霍霍。 很快,慕思柳的身上便凝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单哉跟刷煎饼似的往人身上抹油,手法之熟练,力道之蛮横,若非慕思柳现在满背淤青,一定会舒服地眯眼呻吟。 没错,单哉是在按摩店里干过的。这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经历,毕竟当年他辍学混社会的时候什么都干过,到处打零工,跟按摩师傅学上一两招也不是啥怪事。 只是这手艺后来就没再用过了,慕思柳……小柳子或许还是第一个有此殊荣的人了。 “疼疼疼疼疼!轻点……啊!”慕思柳克制不住地叫出声,逗得单哉这个缺德佬忍俊不禁,坏笑连连。 他给这砧板上的鱼儿翻了个身,本想给青年的正面也刷刷油,不想慕思柳也长了个心眼,在单哉的屠刀下来之前一把抱住对方,把自己的身子护在二人之间,不让单哉下手。 “好媳妇儿、你让我缓缓……”慕思柳疼得直抽气,却也不甘就此放弃,只好在单哉的耳边厮磨,以求片刻喘息。 “长痛不如短痛,何必呢?”单哉没有理睬慕思柳的哀求,一把推开青年,让那拂柳美人倒在自己的胯下,泪眼朦胧的模样可别提有多娇弱了。 只是这娇弱的青年,相较于初见之时,已经有了不少变化。往昔纤细的手臂上长了不少肌肉,小腹也摸得到硬朗的线条,腿上、背上的肌肉都多了不少,看得出他的锻炼和成长。青年的性格也开朗了许多,起码不会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疑神疑鬼可不是什么健康的信号。 但还是太瘦了,一点都不爷们。 单哉不满的皱起眉,这一幕被慕思柳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这尊大佛。 “怎么了?” “以后多吃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单哉说着,又一次摊开大手朝慕思柳抹去。胸腹的敏感远超背部,单哉摸了没两下,就见慕思柳缩起身子去逃避,明明被伤药折腾得痛苦无比,却又被瘙痒感搞得哭笑不得。 “你、你轻点——不不不,再重点——哈哈哈,痒!” 慕思柳在床上闹腾着,四肢管不住地拍打。单哉被慕思柳逗得忍俊不禁,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温笑。 那笑容像是有魔力一般,让不经意瞥见的青年看呆了。 和蔼的笑容和男人往日桀骜的气质差了太多,却并不违和,倒不如说,正是因为这反差,才叫慕思柳忍不住被吸引、克制不住地悸动。 男人的本质是如此的柔软,只是他习惯了被外壳包裹,就像青年那样,用刺人的性格去面对外来的威胁,只为保护好那一点为人的良善。 然而,除了共鸣,青年细腻的心思还从中捕捉到了另一种信号,一种如冬阳一般温暖,却像刀刃一般把他劈开的存在。 那是一种,年长者特有的姿态。 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个孩子…… 这个事实就像一盆冰水,唰的一下浇醒了慕思柳。他惊慌地挣扎起来,却被男人当做了孩子的胡闹,重新压了回去。 “好好躺着,还差腿。” 单哉说着,抬起青年的小白腿,坦然地给他伤药。青年注视着他的双手,感受着着大腿上微凉的膏药和炙热的手掌,心中的抽痛感愈发强烈。 暧昧的动作竟无法在二人心中掀起顶点情色的波澜,男人的视线逐渐被青年腿部上的淤青和伤疤所吸引,而青年迷恋地凝视着男人,眼神透出凄凉。 慕思柳清醒了,单哉平日里地那些暧昧与亲近,不是“贪图美色”,更不是“爱意使然”,他只是……他只是在纵容和疼爱一个孩子…… “单哉……”慕思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望着身上的男人,第一次觉得他是那么的遥远,“单哉,我……”我要做你的男人。 慕思柳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他很害怕,害怕男人会用轻蔑的言语回复他的情感,害怕男人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 他也确实是个笑话,明明已经说过,要征服单哉,让他成为自己的妻子,结果那么些日子过去,自己还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 “单哉……”慕思柳喃喃着,待男人放下自己的双腿,便起身去索吻。男人没拒绝青年的撒娇,只是顺从地让青年的舌头撬开牙关,任由其加深了这个吻。 “可以做吗……?”慕思柳抬起眼眸,哀求地看向单哉,玉手却摸上了单哉的裤裆,有一下没一下地勾勒着那一处的形状。 “当然可以……为什么这么问?”男人似乎注意到了青年的情绪,但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亲吻和更重的抚摸。 男人默许了青年的进攻,整个人往后仰去,裤腿被人褪去,下体被人握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很快便让食髓其味的男人有了反应,舒服地眯上了眼。 青年抚摸着单哉的眉角,见其眼中有了媚色,才悄然低下头,撩起脸侧的长发,舔上了那半硬的物什。 “唔!”单哉立刻摁住了青年的肩膀,想要推开,但青年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将硬物彻底含了进去。巨大的阳物被湿热所包裹,这让单哉彻底硬了起来。 “啊……”男人仰坐在床上,下巴高抬,露出喉结。他主动分开双腿,让瘦弱俊美的青年匍匐在那儿,弓着身子伺候自己,而男人不自觉则地挺着腰,好把自己的阳物送入更热更窄的地方。 “嗯啊……舒服……唔……” 男人稀碎克制的声音不断撩拨着慕思柳的神经,怂恿他抛弃一切礼义廉耻,去疼爱自己所认可的人。 嘴里的阳物不小,慕思柳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嗓子眼被顶得想要干呕。他默不作声、无怨无悔,只是小眼神不断地往一旁的伤药上跑,寻找着他想要的目标。 “唔……再吞得深点……额啊!疼……” 暧昧的氛围被痛呼所打破,单哉突然哀叫了一声,便看到青年吐出自己的阳物,嘴角挂着淫靡的银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我想也是,要是不疼,你也不会用在我身上。” 慕思柳说着,想单哉展示了开了盖的伤药,并把涂了药油的手指进一步往单哉的后穴深入。 “啊!啊……不——啊……嗯啊……”也许是“钢筋铁骨”的效果,后穴麻辣辣的疼痛很快就化为了腰椎处的快感,持续不断却如阵阵海浪,又疼又爽,让单哉忍不住地颤抖起来。不自然的绯红色迅速爬满了男人的身子,生理盐水也随着痛感的深入,硬生生挤了出来。 男人被攻破的惨像动摇了青年,他没想到伤药会那么有效,慌张了一瞬,赶忙抽回了手指,起身把单哉抱进怀里: “没事的,这油过开始的一阵就不痛了……” 青年愧疚地亲吻着单哉的眼角,一下一下地安抚,好不容易才让男人平静下来。 “小兔崽子,啊……真是我下手轻了,你胆子也肥了……你完了……”单哉把湿润的眼睛埋在慕思柳的肩膀,嗓音还有些颤抖,显得他的言语毫无威慑力。 慕思柳还是第一次见到单哉狼狈的模样,又是怜惜又是满足:“娘子,是我莽撞了,以后不会再这般……啊啊——!” 私处传来的剧痛让青年惨叫出声,兴致盎然的弟弟立刻就萎了。他当即抛下单哉,捂着阴茎在床上打滚,含泪的余光看到单哉垂头坐在那,他光裸的大腿根还在痉挛,指尖夹着伤药的瓶子,嘴角挂着涎水和坏笑,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 “啊啊啊……痛……”慕思柳的头都快疼没了,他不顾形象地缩成一团,好看的面容都扭曲得不成人样,不堪得让单哉快意发笑: “哈哈哈……” 慕思柳生气了。 他生自己的气,明明刚被恶整一通,为何又被此刻的男人的媚态给整硬了啊?! “知道不能跟你单爷爷做对了吧?” 单哉得意洋洋,结果一低头就看到慕思柳那根再次硬挺的阴茎,得意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这都能硬?这小子该不会有受虐体质吧? 单哉看向慕思柳的眼神逐渐复杂,慕思柳心知这人肯定没想什么好的东西,心一横,猛得扑了过去,如猫抓老鼠一般把单哉扑倒在床,扒开他的大腿,不管不顾地就要插进去。 单哉这下可是怕了慕思柳,这小年轻是真牛逼,能扛着疼痛硬起来,这事儿单哉自认为是做不到的。 瞧瞧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玩意儿,上边还亮着药油的晶光呢,真是“小兵利器”,真要捣进来,单哉多半是要落得个半身残废。 “你别冲动啊!这事儿图得是个舒服,你这是要上刑啊!” “我他妈就是要给你上刑——操死你丫的单哉!” 慕思柳连爆粗口,眼睛一闭就挺胯插入了男人。 “啊啊啊啊——!” 凄惨的痛呼在房间内徘徊,其凄惨程度与上药的慕思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哉这回是彻底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慕思柳会选择和他“同归于尽”。 随着青年近乎于虚脱的捣弄,后穴不断有热辣感传来,单哉哭也不是,爽也不是,一时间除了痛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慕思柳也不好过,他敏感的阴茎上像是被针扎过一样,全是痛点,又被单哉那热乎乎的肠道紧紧夹着,简直痛不欲生。可以说,若非单哉痛苦扭腰的姿态太过色情,他此刻大概率就已经软了。 “停下……额啊!”单哉大腿抽搐了一下,脑袋发昏,隐约间竟真的觉得爽。这股深埋的快意随着疼痛的减弱而加强,二者相辅相成,形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这样下去不行,绝对不行!对性的理解会出毛病的! “快出去——嘶!操你大爷的痛死了……!” “唔……疼……呜……” 单哉咬牙想要推开慕思柳,结果一起身,青年人已经难受到眼泪打转转了,就他那样还坚持着往自己身体里捣腾呢,倘若自己就在这放弃,未免显得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太过娇气了些—— 放屁!这小子就是不要屌了! “停下——啊~” 单哉突然被撞得媚叫一声,腰一软又倒回了床上。色令智昏,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单哉这一倒下,快感就如潮水般把他吞没,是再也起不来了: “嗯啊……嗯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被青年干得一耸一耸,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往日成熟性感的声音在逐渐变得妩媚,紧张的眉宇中也染上了享受的神色,甚至于,夹着慕思柳的穴口也开始学着迎合,该放松时放松,该收紧时又紧紧地咬着青年不放,把慕思柳伺候得满头大汗,差一点就要早泄在单哉的体内。 与慕思柳所说的一样,伤药的热辣感只在一开始存在,而热辣感过去之后,所剩的便只有炙热,以及熬过疼痛过后的脱力和酸麻。 单哉只觉得屁股里头有根烧红了的铁棍子在戳,不断地顶弄着自己的前列腺,把他干得很是狼狈,嘴里全是丢人的喘叫,脑中更是快感的狂潮,热量从下体传到全身,搞得他体表全是细密的汗水,整个人都黏黏糊糊的,简直就要烂在床上了。 压着就要哭出来的男人,慕思柳一下就被酥爽给覆盖。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单哉的腰胯,把头埋在男人的胸口吮吸软肉,随着胯下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挑逗单哉的敏感点,把人伺候得连反抗都做不到。 “额啊~小柳子……停……唔……!” 单哉发觉自己的后面成了快感的源泉,黏糊糊湿哒哒的,不断有液体往外淌,都被慕思柳捣出了奇怪的水声,也不知道是药油还是那小子留在里面的液体——总不能是他自己流出来的吧?这……这也太……唔!爽死了妈的!这小子的技术也进步得太快了些—— “啊……快点……嗯……小柳子……小柳子好会玩……啊……” 单哉终于是放下了身段,敞开腿盘住慕思柳,享受着他越来越快的抽插。慕思柳被夹得辛苦,方才光是抵御疼痛便花了他不少力气,现在又被单哉勾引得停不下来,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射出来的冲动,情感翻江倒海,理性却是咬牙切齿地腹诽——他迟早被单哉这只妖精给吸到精尽人亡。 “嗯啊~嗯……啊啊!要到了……下面、下面……唔……摸一下……” “啊……单当家那么厉害,直接射出来也是可以的吧……?” 房间里,床板的吱呀声越来越快,水声越发密集,愉悦的喘叫也变得急促,而当所有声音都达到饱和点时,就听到单哉低声地哭叫了一声,蜂腰上挺,被慕思柳紧紧抱在了怀中,而他的阴茎也抖了两下,射在了二人的腹间,整个人竟是被慕思柳硬生生给插到了高潮。 但这还不算完,慕思柳亲吻着高潮的身体,雪白的面庞鲜红欲滴,双目含着愧疚,加快了下身的挺动,把单哉的高潮延长了一倍,抽搐着在自己的胯下挣扎。 “啊……嗯……不要了……你快点射……”单哉剧烈喘息着,双眸迷蒙,爽得神智都不太清楚了。 慕思柳见状也没有索求太多,一到点便抱紧男人,挺腰射进了男人的身体,待男人将自己全盘接受后,才安抚着那具高潮过度的身体,一如既往躺下与之相拥。 身上的淤青痛楚依旧,却再也扰不了慕思柳的心。他满足地凝视着男人满足的睡颜,不由觉得安心。 只是在这份安心之下,潜藏着情意的暗流。 也许就这样下去也不错,但是……他不能只做单哉眼里的“孩子”。 慕思柳悄然坐起身,披上薄丝的外套,走向那被黑暗笼罩的房门。 自己不能再这般依赖他了。 31 正事 万世擂台第三日,出乎单哉意料的,是祝雪麟在场上守擂。 “不是说他到最后一刻才上去的嘛?这才第三天啊。” 【我怎么知道?剧情都被您搅得乱七八糟,原书剧情基本作废,我们预知未来的金手指都没了!】 耀澄对于单哉冒险的任务方式颇为不满,但也只是不满而已,毕竟修正值的进度摆在那,要她发飙可太理亏了, 【好在因为您的特训,祝雪麟成长不少,还提前接触了《天行诀》,不必担心寒毒发作的问题,今天应该是能放开拳脚地去打了——】 “嘭!”系统话未说完,便看见又一人被祝雪麟拍飞出去,哀叫着落地,却不见外伤。 擂台上的挺拔的青年稳稳地站在那,大概是因为天气太热,单哉第一次见他脱下了红袍,换上了一身紧贴身板的黑色短衣,让那温声温气的少年显出了不同往日精神干练。 太阳炙烤着青葱少年的身板,把他雪白的皮肤晒得白里透红,汗水打湿两鬓的发丝,气息微喘,闪闪动人,惹人怜爱。然而,蕴藏在他眼神中的凌冽又叫人望而却步,不敢上前挑战。 “除去无涯阁和青山派,竟然就没人能与之一战了嘛……不愧是主角。” 单哉的目光从擂台下方扫过,略过被伤痛折磨到晕厥的慕思柳,最终放在了角落里的斗篷上。 斗篷里的人也在看他,目光灼灼,想忽视都难。 “果然来了。” 单哉低笑一声,那人便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朝单哉点了点头,脚下点地,施展轻功来到了擂台。 也真不愧是命定的“主角攻”,“李业基”光是登场便吸引了成堆的目光,气场之强惹得台下一阵惊呼,再次骚动起来,期待着接下来的对决。 和台下看戏的人不同,祝雪麟一见到斗篷男便认出了其真身,脸色一沉,连礼节性的问候都没有,抬掌便向他袭去。 郎子平一如既往,不慌不忙,展扇稳稳接下祝雪麟的进攻,又极为轻松地化解开去。 祝雪麟的进攻毫无保留,但在郎子平完美无缺的防守面前全都化为了无用功,年轻的丐帮帮主知晓正面无法取胜,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连退几步,开始思索致胜之法。 经过上一次的吃瘪,郎子平已有了对付祝雪麟的方法,只是祝雪麟也不是吃素的,眼下他前所未有地冷静下来,一招一式之间都藏了心思,虽无法打破郎子平的防守,却也叫人无法反击,二人各有千秋,斗得不相上下,惹得观众连连叫好。 “只拿出这点水平,可没法给你的单大哥报仇。” 郎子平又一次接下祝雪麟的招式,兜帽下的面孔露着平静的笑,叫祝雪麟恨不得一掌直接拍他脸上,毁去这令人窝火的假象。 好在祝雪麟面对此人足够谨慎,不会被轻易激将,只是臭着张脸保持沉默,继续与之周旋,准备一有机会就把人踹下擂台。 单哉远远打量着这场假公济私的斗争,瓜子磕得可起劲了,全然没有身为斗争中心的紧张感,甚至于,当二人有意无意地朝他看来时,他还能挥手打招呼,可以说过分悠哉了。 郎子平并没有在台上待太久,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给祝雪麟找茬。因此,待青年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疲态,郎子平便全身而退,叫先前那些对二人实力有所顾忌的投机者跃跃欲试,成群而上。 不过,祝雪麟在陵城人望不低,有人找茬自然也就有帮手。且不说丐帮的诸位能人,就连被单哉敲醒的慕思柳都会撇着嘴替他挡下偷袭,更别说他的万年小跟班,陶闫都上了台,搞得陶万海的打手也不得不上前为祝雪麟出一份力。 一时间,台下众人都在为祝雪麟欢呼。喊得祝雪麟热血沸腾,一身武艺显得更加威风,顺理成章地夺得了本日的晋级资格。 “可谓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您说是不是啊,陛下?” “你说是,那边是。” 酒楼的观众席上,单哉与褪去斗篷的郎子平面对面地坐着,俯瞰众生。 郎子平依旧是“郎二”的打扮,只是没再易容。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单哉的身上,从开始到结束,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仿佛眼前的男人是一幅吸人魂魄的画卷一般。 “知府那边,我已经拜访过,刺头商人我也都敲打了一番。所需物资叫人备在了船上,陶万海似乎也有心来承担一分——杂事都已经清理完毕,你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便好。” 郎子平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单哉却越听越奇怪,神色复杂地看向郎子平,嗑瓜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陛下还真是……体贴人啊。” “我只是比较了解你而已。”郎子平露出温笑,抬手示意侍女端来酒壶,但他刚想替单哉斟酒,就被单哉伸手抓住了手臂: “我不吃你的东西。”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好,我不再强迫你。”郎子平并不意外,低笑一声,把单哉的轻轻手拿到一边,继续为单哉满上,“上一次只是……太久没见到你,想抱你,又怕被你拒绝。” 郎子平说着,拿起酒杯先行抿了一口,随后把剩下的酒液递到单哉面前,邀请他共饮。 “……别跟我说情话,我不玩这一套。”单哉依旧没接受郎子平的酒水,而是选择岔开话题, “你方才让我‘办正事儿’,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是‘正事儿’?” “你的记忆。”郎子平微笑着收回酒杯,独自啜饮,“还有,‘我们’的事情。” 单哉看向郎子平,忍不住嗤笑出声: “你这个‘我们’,有几个人?” “你忘了几个,便有几个。” “我怎么知道我忘了几个?”单哉好笑道,“再说了,你不是说过,不再折腾以前的事,想要重新开始吗?怎么,难度还是太大了?” “岂止是困难啊,简直是地狱难度。”郎子平坦言道,但脸上非但不显窘色,反而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是担心你,怕你忘了重要的事情,耽误了自己。” “我会被过去给耽误?”单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不屑地轻笑道,“你举个例子。” “就比如,你参不透我,但我却对你知根知底。”郎子平温笑着,用最平和的言语吐露着威胁的话语,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但你不喜欢这种感觉,对吧?” “……”单哉微微皱眉,他确实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不错,你说服了我。” 单哉夺过郎子平手里的酒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发现正是自己最爱的那一款烈酒,这无疑再次应证了郎子平的话语,他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所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要给我讲以前的故事吗?” “不,不急。”郎子平从善如流地替单哉满上了烈酒,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顺了单哉的心意,而正是这贴心的举动,让单哉颇感不爽, “你现在没兴致,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在意,听了就过了。” 【哇,这人说话简直比我还像系统哎。他真的是个活人吗?】 “他已经死了,就像我一样。” 单哉依旧是悠哉乐哉地大爷模样,但在座的各位其实都知道,他感到了紧张。 郎子平是个威胁。 这与他友善顺从的态度无关,他有能力威胁到自己,这就足以让单哉倍感不安,如芒在背。 他还不能相信郎子平,除非他们的利益被紧紧捆绑在一起——友情?爱情?单哉长熟后就与这些无缘。一个男人的嘴能说出多少谎话来,单哉可比谁都清楚。 “那你想怎么样?”单哉变得小心,不再轻易表露自己的态度,但他其实明白,自己的举步维艰也在郎子平的意料之中。 于是,势均力敌者的默契在他们之间产生,退让、缄默与视而不见又一次成为他们常用的语言。 “这得看你,单哉。”郎子平道,“只要你对你自己的过去感到了好奇,随时都能来找我。我很乐意为你答疑解惑——当然,我只能从我的角度去讲述,如果你想知道更多……” 郎子平说到这,稍稍沉默了一下,古潭一般的眼眸中出现了些许涟漪, “只能寄希望于,你能回想起过去的事情。” “……” 完美的提议,单哉甚至不需要去开口答应,便被二人划为了可行的方案。 这该死的默契。 “结束了?”单哉起身伸了个懒腰,“该吃晚饭了——” 单哉话刚说完,便嗅到一股刺鼻的香味——烤羊肉,加了很多孜然和辣椒的那种——单哉立刻坐回去了。 【?宿主您不是再也不吃郎子平给的食物了吗?烤羊肉的话系统商城也有啊!】 “系统又不用吃饭,懂个锤子的菜?这陵城的汤汤水水和面点都快把我给腻死了,商城里的那些吃食又没有灵魂不够辣,就算有材料我也不会料理——总之这顿我必吃不可。” 单哉随便找了点借口搪塞耀澄,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全羊宴,一点都不去掩饰自己的渴望。 “这是上次阳春面的回礼。”郎子平的借口也很敷衍,给了单哉一个台阶下。 单哉也不跟人客气,应付地点点头,拿起一旁的刀具磨了磨,迫不及待地砍入酥软的羊肉,那被碳火炙烤出来的油脂便“哇”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香料一溜下滑,香得单哉重重咽了口唾沫,用手撕下一块带肥的羊肉便塞进了嘴里。 久违的辛辣和肉香刺激着单哉的神经,男人满意地咀嚼着肉和脂肪,手起刀落,又是一块装入了盘。 他收回前言,从现在开始,郎子平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记录:执行任务的第三十四天,宿主被一份重辣的烤羊腿排收买,特此记录,警钟长鸣。】 郎子平倒没急着动筷,他看着男人逐渐舒展的眉宇,忍不住跟着勾起嘴角,眼中的柔情几乎就要溢出来,将眼前的男人淹没。 “这时代,香料不便宜吧?”单哉边吃边说,口齿竟意外的清晰,仿佛那个鼓着腮帮子吃肉的人不是他一般,“陛下如此煞费苦心地留我,图什么?” “图你开心……”郎子平下意识地回答,随后意识到这话不该对单哉去讲,便改口道,“而且,咱们‘正事’还没聊完呢。” “还有什么‘正事’?” “你的‘正事’。”郎子平替单哉再次满酒,待单哉吃过了瘾,才继续道, “单哉,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郎子平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单哉,温笑道,“以这样一种姿态?” “……”单哉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咽下了口中的肉块,道,“你再请我吃一份羊肉,我就告诉你。” “再叫厨子去烤一份,烤完了再回来。”单哉话音刚落,郎子平便借此支开了下人,其举动之贴心,让单哉头皮发麻。 “可以说了吗?”郎子平再次看向单哉,用的是问句,给了单哉拒绝地余地。 “可以。”单哉并不打算回避,信誓旦旦的样子叫耀澄翻了个白眼。 反正和“系统”有关的信息全都会被屏蔽,他爱咋解释就咋解释。 “这么说吧,我成神仙了。” 【老套。】 “神仙?”郎子平颇为意外,“所以那不是戏法,而是……仙术?” “对对对,仙术。”单哉乐在其中,“我用仙术掐指一算,发现有人命定遭劫,我就下凡来替他改命了。” “你是说那个男孩。”郎子平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一声,“然后呢?你需要做什么?” “了解一些江湖秘事,比如你,比如小雪子,再比如那些连人都不知在哪的大侠人物。” 单哉拿起一根骨头,不顾形象地啃着, “信息越多,我越好做判断——你能理解吧?” “嗯,我明白了。”郎子平点头,“你需要了解‘李业基’的事情。” “不错,有悟性——所以说吧,我听着。” 郎子平摇了摇头: “我来到这世界的时间不到半年,李业基因故身亡。我在宫中做了不少工作才勉强了解了自己的处境,手头的情报可能不比你这位‘神仙’多多少。” “你可太谦虚了,皇帝陛下。” “嗯,皇帝这个身份确实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郎子平笑了笑,“我想想……要让你相信,我还是从头跟你说比较好……” 32 渡北人 郎子平觉得自己的上辈子就像一个梦境,梦醒了,他变成了“李业基”。但是那个梦未免太过真实了一些,不短的时光和记忆,足以留下他全部的灵魂。 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太医,太监,宫女,还有一个对自己无比冷淡的妻子,陌生感无处不在。 太医说,害死他的是“老毛病”,只是往日“操劳过度”,这才犯病倒下了。“保重龙体”之类的词汇他已听腻,这具身体是个什么状况,他也并不在乎,作为皇帝的新生就此开始,但他只是坐在自己的龙椅上,等待着又一次死亡的来临。 “后来,我听说这个世界还有武功功法之类的存在,这让我想起你借我的那些武侠,这才想玩玩看。” 李业基本身就是会武功的,郎子平继承了他的身法,实力自然不俗。 李业基修的是“寒玄功”,和那个小乞丐修的差不多,但,该怎么说呢……李业基的“寒玄功”是个“盗版货”。 要比喻的话,“盗版”功法走过的道路、看到的风景与正品别无二致,但所能达到的目的地却差之千里。 让皇帝修习“盗版”功法,这天下大抵是没人有这样的胆子的,可偏偏,郎子平的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李业基是个傀儡皇帝,他可自己能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毕竟那伙人藏得很深,我也是意外发现的。” 说来也是好笑,郎子平醒来过后就没好好理过国事,但奇怪的是,周围人除了要求他按时上下朝之外,再无其他要求。国家朝廷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他就像一个玩偶,一个象征,坐在龙椅上便是他的任务。 “那些人很警惕,并未在我消极怠工的日子里有所动作,大抵是不想与李氏撕破脸皮。” 哦,对,还有一件事,你肯定感兴趣。 这个国家的皇后姓“祝”,而“寒玄功”正是祝氏的独门功法。 祝氏就跟他们的姓氏一样,历来掌管国家的祭祀大事,地位与开国的李氏基本持平。正因如此,二氏的联姻成为了权力的根基,从建朝至今,从未改变。 祝氏一族很神秘,神秘到他这个皇帝都无法了解太多。硬要说的话,他们就像是远古部族的巫医,负责占卜预言,治病救人,哦,或者害人。据说这寒玄功一开始也不过是强身健体的法子,后来才渐渐演变成了内功功法。 “说到治病,我醒来之后,去过一次药谷。” 本来也只是去看看“老毛病”,只是那药谷的谷主长孙普世是看着李业基长大的,一眼就看出了“李业基”的变化,借着闭门治病的由头便把郎子平揭穿了。 郎子平当然不会跟他隐瞒了,对他而言,皇帝当不当都一样。但谷主还挺迷信的,就这么信了我的说法。 李业基尚且没有后代,而国家需要皇帝,因此长孙普世把这个秘密隐瞒了下来。 长孙普世告诉郎子平,皇帝的“死”绝对不是意外。 老人家在他体内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那东西植根于丹田,能被他的内力压制,却会随着他功力的增长而变强…… “寒毒?”单哉挑起了眉头。 “看来你差不多已经知道了。” 郎子平并不意外,而是浅笑着继续道, “不过我这并不叫寒毒,医生说,这叫‘雄毒’。” 在李业基正式习武之前,雄毒一直藏在丹田之内没有发作,因此直到前不久才有了毒性。 雄毒性烈,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一个人的雄性因子,发情好斗都是轻的。若是毒发后无法发泄,那就只剩下一个死字了。 有雄毒自然就有雌毒。长孙普世推测,那雌毒与雄毒应当处处相对,但毒性理当相对温和,不会像雄毒这般猛烈致死。 两毒彼此相吸,互为解药。因此,想要解毒,就必须得找到患有雌毒之人。 好在,长孙普世就救人无数,恰好就遇到过那位雌毒的患者,而他就是郎子平要找的人。 “祝雪麟。” “是他。” “你是来找他的?” “别人是这么想的。”郎子平的语气平静依旧,仿佛所言不过身外之事,“但你知道我,我无所谓生死,主要还是冲着你来的。” 说来也是巧合,那日我的影卫带我见了一伙人,也就是王浩他们。镖师们手里握着皇家的玉佩,那是先帝的遗物。同时,他们带来的盒子里还有一封信件,以及《天行诀》的残页。 信件是先帝的旧友送来的,我照着先帝留下的手记对着看了一下,大抵是说南方危机,请求支援之类的。 支援之事,可以,但掌权的不是我,便不去管了。倒是那几个镖师,我太久没见江湖上的小人物了,便与他们多聊了一会儿。 “我从王浩嘴里听到你的名字时……很吃惊吧。毕竟他的每一个描述都指向了你,我想否认自己都做不到。” “然后你就来了。” “嗯,阻碍有些大,让我耗了些功夫。好在还有解毒这个由头。” 有趣的是,当解毒之事传达到祝氏耳中时,他们抛出了一条预言。 “预言?”单哉愣了一下,有了想法,“罪人在外逃窜的那个?” “那是皇室对外的说法。”郎子平纠正道,“他们给我的说法,是我会在这趟旅途中会遇到‘命定中人’。我得把命定之人接回去,不然我就会死。” “这是威胁……祝雪麟对他们有用。” “起码听着还挺浪漫的,不是吗?”郎子平轻轻笑了笑,“而且他们有一点没说错,我确实是来找‘你’的——难道你不是我的‘命定中人’嘛?” “你认为是就是呗。”单哉不喜欢这话,“难道还要我给你一个答案吗?” “……哎。”郎子平微微叹气,沮丧地垂下了眼眸。 新一份的烤羊排被侍女端了上来,单哉大快朵颐,口齿不清地转移话题道: “还有一个问题,你修过《天行诀》?” “没有。”郎子平觉得奇怪,“怎么了?” “我找小雪子试过,那说不定可以帮你解毒。” “哦?”郎子平惊讶地挑了挑眉,“那可真是有趣……我听闻江湖上有一帮‘行者’,修习《天行诀》到走火入魔。我本以为这是南方之乱的起因,现在看来,藏在《天行诀》里的秘密不止于此……” “我看你们身上毒也挺有意思的,简直就是为这两本功法而生的东西,很难想象不是人为使然。” “嗯……看来还有许多问题有待解决。” 这是郎子平第一次在单哉的面前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也是他第一次对单哉之外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其实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你,陛下。”单哉继续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如约把祝雪麟绑回去?还是赖在我这儿不走了?” “再等两日吧。”郎子平道,“大抵是要再往南走走的,若是情况危急,也能借由拿点权力回来——” 郎子平说着,突然愣了一下,发现单哉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像个人了。”单哉说着,用手扯下一块腿排递了过去,郎子平知道,单哉这是“接纳”自己了。 疑惑地接下烤排,郎子平不明白单哉为何对自己突然改了观。看着男子疑惑的模样,单哉忍不住轻笑: “看来你也不像你想的那般了解我。” “我当然了解你。” “不,你不了解。” 单哉又一次撕咬起了羊腿,胃被美食所填满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郎子平注视着眼前好心情且好胃口的男人,眼底再一次漫出柔情。 也罢,了解也好,不了解也好,只要他在那里,就足够了。 陵城的西区,种满草药的小院内,胖胖的少年举着烤鸡,手舞足蹈地复现着白日擂台的光景,而白色衣袍的孙大夫一边有听没听地听着那夸大过的故事,一边誊抄着什么文书。至于那取胜的青年却坐在一边,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烧鸡,神游天外。 “麟儿,你那《寒玄功》,还有得来的《天行诀》的内容,有空再替我抄写一份,我再研究研究,些许就能治你那易受凉的病。” “……” “帮主!孙大夫叫你呢。” “麟儿,怎么了?” 孙大夫抬起头,伸手打断陶闫的故事会,奇怪地看向祝雪麟, “白日受了伤还是太累了?怎么跟蔫儿了似的没精打采?” “我……”祝雪麟后知后觉地看向眼前的二人,陶家小跟班正担忧地望着自己,而孙大夫也难得表露了关心的神情,这让他闷得慌,郁郁摇头道, “白日擂台不算顺利。后日的比拼……我还是没什么信心……” 陶闫见自家帮主如此落寞,心中一急,朗声道:“帮主你在瞎说什么啊?要我说这些天最厉害的就是你了!” “麟儿。”孙大夫没急着鼓舞,只是皱眉嘱咐道,“紧张是正常的,但别影响了饮食作息——你看看你手上的鸡,都凉了,而你才咬了一口。” “啊……抱歉。”祝雪麟犹豫着,把剩下的烧鸡放回了石桌上,又是垂眸,道,“我……我还是想先静一静。” 祝雪麟说罢,不顾二人的阻拦,独自施展轻功飞离了小院。陶闫见自家帮主走了,想追,又没那本事。无奈之下,他捡了剩下的烧鸡,扫兴地与孙大夫告辞,带着佣人回家去了。 孙大夫倒是完全不担心祝雪麟的心理健康,他泡了杯药茶,独自敬月,望着那空荡的座位,仿佛在与谁对饮一般自言自语: “少年心事多啊,你若在此,倒能省去不少麻烦。” 孙大夫想着,将茶水一饮而尽。 他正独自饮着茶,突然听到门口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孙大夫眼神一凛,不敢携带,抄起院子角落的锄头,随时准备着给门外的不速之客来上一记。 “咚咚咚”,小院的门被敲响。孙大夫小心翼翼地挪到门前,道: “谁大晚上的不睡觉,来光顾我这小院?” “卿言?”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孙大夫清冷的面容上瞬间被惊愕填满。他赶紧扔掉手里的锄头,上前开了门: “爹?!” 就见一位白发老者背手站在门外,衣着朴素,面容和蔼,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古松般的苍劲之力。 老者一看到孙大夫,也是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久别重逢地喜悦: “卿言!你——你小子怎么躲这儿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怎么是你来的陵城?又是怎的找到我的?” “哎,说来话长——先坐!” 老者不顾孙大夫打量的目光,先一步踏入院中,主人似的招呼孙大夫坐下。 孙大夫也习惯了亲爹的随性,给人倒了杯茶,便稳稳坐回原位,无奈道: “都那么大年纪了,谷主跑这么多路来陵城作甚?” “哎,有急事。”老者将茶水一饮而尽,解了渴,低下声,朝孙大夫道,“我这趟是陪陛下来的。” “陛下?”孙大夫反应过来,并未太过惊讶,“果然,当初那双生毒的另一半就在陛下体内……” 老者点点头,愁眉道:“也真是造孽,当初照料祝家小儿时,咱就该早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把人留下的。再不济,也得同丘将军留个联络的方法……” 老人说着,缓缓把目光移到孙大夫身上,期待道,“卿言,你前来寻找丘将军已有些年月,应当了解不少。这当初的小儿在哪,也当知道点线索吧?” “……”孙大夫微微皱眉,低声道,“我知道。” 老者一喜:“那——” “爹。”孙大夫打断道,“我打算另想法子,把那双毒给解了。” 老者听到孙大夫的话语,忍不住睁大了眼:“你在试着解毒了?!”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头绪。”孙大夫道,“说到底,那两种毒彼此相近,寄宿于丹田,又与一人的功力息息相关。麟儿……就是那雌毒的寄主,近日已有了好转。究其原因,按他的说法,是与一本功法有关……” “打住,卿言。”老者打断,微微皱眉,“你估摸一下,这解毒的新法子需要多久才能敲定?” “起码半个月……” “不成!”老者立刻否定了孙大夫的想法,“你有所不知,陛下体内的阳毒已经侵入心脉,等不起!你去把那祝家小儿叫来,先让阴阳二毒结合再说——” “爹!”孙大夫不甘示弱地打断,“你我连那毒究竟是什么都还没弄清楚,怎能贸然使之结合?万一那雌雄双毒一结合,毒性更胜该如何是好?” “结合之法乃是皇室古籍所载,成功的例子尽数于册,就算不能根治,也起码能延长陛下的寿命!” “……我不同意。”孙大夫转过头去,不愿再与老人对视,“麟儿是他的徒弟,那也就是我的徒弟,我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去冒这个险。” “所以说了,卿言,这是为了让他们活命——” “这不是牺牲麟儿的理由。”孙大夫微恼,若非对方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此刻大抵已经起身赶人了,“那本古法中不也写了?身具雌毒之人,结合之后必将臣服雄毒——麟儿的下半生就毁了!爹,麟儿年不过二十的孩子,正直年少,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此束缚于人,锁入深宫?” “……”孙大夫的话让老者露出了愁容,他显然也是知道这事儿的,但在他心里,只要能活下来,其他的都能从长计议。 他这傻儿子的想法与他们这些老东西相差胜远,但有一点是不变的——治病救人。只不过,他老了,想的更多是治病,而他儿想要帮扶病人的一生。 正因如此,他这倒霉儿子放着好好的谷主不去继承,跟着情人四处游历,行走江湖。他寻思当年若非这小子的亲娘病危,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再也见不到亲儿了。 这可真是—— “行吧!”老人家垂头丧气,沮丧得眉毛都弯了下来,看上去如丧家老狗一般,很是可怜,“你说的在理,我一老不中的说不过你咯——真是的,那么久没见到爹爹,还嘴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 老者嘀嘀咕咕地摇头,随后又板起面孔,朝孙大夫郑重道:“卿言,给你五日时间。若是五日之内还不能找到可靠方法,我便用古法治疗那二人了。” 孙大夫见老人妥协,总算是松了口气,清冷的面孔难得露出了微笑,朝老者道:“行了,爹,你脸色都差成这样了,赶紧回去歇息吧。我这地方小家小院,容不下你。” 听着自家儿子不留情面的直言直语,老者心中不由落下了辛酸泪。 他那的乖巧可人儿子,怎么就越来越毒舌了呢?! 探花楼,琼花间内,金丝假花开墙柱,烈酒肥食排阵桌,然,丝竹不闻,舞女不在,唯有二位相仿青年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慕兄,跟你说句实话,我庞复行,这辈子……就没打心底里佩服过谁!” 就看见那放浪形骸的卷毛美男站上餐桌,摇摇晃晃了好半天才站稳,脸红脖子粗地打着酒嗝,抓着他的宝剑,大力拍上自己的胸膛, “哪怕是我那,嗝,好师傅,我也没佩服过……我迟早能超越他!” “哎,是是是,你能超越他。”慕思柳也喝了不少,但他起码人是清醒的,连忙起身去抓庞复行的腿,防止他一个不小心就跌落下来。 慕思柳穿着一身青莲短衣,这是他衣柜里最“实诚”的衣裳了,他那翩翩长发也难得挽了起来,俊俏动人,目光流转,让醉酒的庞复行忍不住心动。 “唔,不是这个问题,慕兄。” 庞复行摆摆手,端起自己的剑鞘,直直地指向了慕思柳, “我庞复行,骄傲的很,但你是我第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折腰,打心底里感到佩服的人。” “……”慕思柳被剑指得一愣,无奈轻笑,“庞兄你又说笑了……” “我没说笑!” 便听“啪”的一声,庞复行将用力剑鞘敲在桌上,打断了慕思柳的话语, “你是……斗士!慕兄,你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替天行道的侠客,但你,你是与天命斗争的斗士!我敬你!” 庞复行说罢,拿剑柄挑起一旁的酒坛,对嘴痛饮起来。 “斗士”…… 慕思柳则被这过高的评价夸得脑袋嗡响,一时脸红,也没去阻止庞复行尽兴,低头抹了把脸,才继续劝人停酒: “好了,你快下来吧。堂堂青山派大弟子可要记得保持风度啊。”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慕兄,庞某我啊,出生起就自带风度,一年到头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妙龄少女呢!” 庞复行说到这,醉眼一亮,也不站桌上耍疯了,跳到慕思柳边上就开始吹嘘, “我跟你说,以前我在山上,那是表师姐小师妹无一都私下给我写情诗唱小曲儿的,嘿嘿,但我这人吧,就喜欢天上的仙女姐姐……所以啊,我在擂台,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你……你就像是天上的月,皎皎柔光射入我心……” 庞复行说着,手臂搭上慕思柳的肩膀,脑袋紧贴着慕思柳的耳朵,却不敢再有更冒犯的动作, “慕兄,我……心悦于你……” 意料之外的告白让慕思柳浑身一个激灵,脸色兀的通红,心境却四平八稳,未因这声倾诉而产生太多的犹豫。 说句老实话,他很喜欢庞复行这一款的男人,为人豪爽,心又善,一举一动都带着天下豪杰该有的秉性。往俗了想,这人欣赏自己,追求自己,背景家事更是无话可说,慕思柳自然是喜欢的。 但也只是喜欢而已,而且喜欢得太过肤浅。 单哉…… 想到被他揣在心头的那个名字,慕思柳眼色微沉,方才的羞涩一扫而空,取代而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欲望。 这和喜不喜欢没什么关系,他讨厌单哉,讨厌他糟糕的性格,狡猾的心机,垃圾的言语,以及神秘的作风和背景。 但他就是渴望单哉,渴望他的触感,他的心跳,他的声音——一切的一切,直到他们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庞兄,对不起。” 慕思柳回应着,被一股浓烈的情感所灼烧,甚至无心去考虑这些话语是否会伤到自己难得的友人, “我有一个,必须得到的人。” 33 动心 距离孙大夫药圃的不远处,红袍青年坐在屋顶的瓦片上,望着天上的眉月发呆。 今日的擂台,虽然被那个怪人搅了兴致,但在陵城百姓的帮助下,还是得了个全胜。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祝雪麟偏偏就看到了,单哉跟那个人坐在一块谈笑风生的场景。 祝雪麟不明白,为何单大哥能够毫不介怀地与那人谈天?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对他而言……和谁发生关系都可以吗? 不不不,单大哥应当只是脸皮厚而已。自己当初被本能所掌控时,单大哥也未犹豫就和自己滚上了床…… 可是,看到单大哥与那人处在一块儿时,青年的心里就是郁闷不爽。 这是小小姐们口中的“吃醋”嘛?但,单大哥同阿柳公子也很亲近,为何他并不觉得……唔,好、好像也挺……羡慕的。但是!阿柳公子并不像那个混蛋那般令人生气——果然还是人的原因嘛?那人品行下作,这才惹得自己不快了吧? 也可能是那人白日在擂台上戏耍了自己,这才有所介怀……所以单大哥究竟为何要与那人交好?公事还是私交?……单大哥今天都没来夸夸他,是忘了吗?还是单纯的觉得他没表现好呢?也可能只是单大哥没自己想象的那般在乎自己罢了…… 祝雪麟越想越泄气,像一只嘤嘤呜咽的小狗,耷拉着马尾脑袋,等着谁来抚摸。 “哎……若是白天能赢得再漂亮些就好了……” 祝雪麟嘟嘟囔囔地躺倒在屋顶上,借夜风吹去心中的郁闷。 “啪嗒。” 瓦片的响动立刻引起了祝雪麟的警觉,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赶忙往后看去,只觉得眼前有黑影晃过,再次回头,一个身前已经站了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妇: “你是谁?!” 祝雪麟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老妇,却见她和蔼地笑了笑,道:“你管我们叫‘行者’,至于我,你可以叫我‘唐母’。” 行者?那帮总是找丐帮茬还老是盯着自己的奇怪团伙……不过这个月来他们倒是收敛了许多,大抵是阳春的缘故,整个陵城的地下组织都安分了许多……唔,又欠了单大哥一个人情。 顷刻间,祝雪麟想了许多,他下意识地打量着唐母——老妇的内力深不可测,但光看那温和的气场,着实无法让祝雪麟紧张起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 “少帮主不用紧张,我们有话好说。” 唐母说着,同普通老人那样敲了敲腰背,缓慢道,“之前咱们做的事呢,是咱们的不对,我在这跟你道歉,希望少帮主多多包涵才是。” “……都是过去的事了。”祝雪麟眉头微皱,他可不觉得老妇大晚上的过来只是想跟他道歉,“有什么事便说吧,我听着。” “好。”老妇微微点头,也不兜弯子,直言道,“我们今日看了万世擂台,看得出你身上的变化——你可是修了《天行诀》?” “——”祝雪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行者竟会为这事找上自己,心中纠结了两息,还是决定离这伙人远一些,“并未。我虽从旁处知晓了些《天行诀》的内容,但师从岳逍遥,不会擅自修习其他内功。” “这般……”老妇点点头,似乎有些奇怪,但并未纠缠,而是转移话题道,“少帮主,你可曾好奇过,我们为何会纠缠丐帮?” 祝雪麟精神一振,道:“您若愿意说清,我自会听。” “说来惭愧,一开始只是我们的年轻人想要增添人手,这才四处招揽。但我们的信条并非人人都能接受,那些个小伙子便用了些歪门邪道之术。” “那些小伙子出生都不算好,学《天行诀》多半也是为了生存,可以说跟丐帮的诸位有些共性。而或许正是因为太过相似,这才让他们闹了不小的矛盾……” 老妇耐着性子解释,祝雪麟也就耐着性子听,青涩的面孔上仍然带着少年气,但眉宇间俨然有了“当家”的神色,气质安稳,给人可靠之感。 这是当然的,毕竟祝雪麟每每处理正事时,都会刻意模仿师傅的仪态,而如今他又有了单大哥可以学习,自然是越来越往“大人”靠拢了。 不过,小大人的内心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般沉稳。他听着唐母口中的诸多事宜,忍不住暗暗流汗。 老妇所言的那些事件,他大多都不知情。 祝雪麟自诩是个“努力”的“代理帮主”,但现在一听,自己的所作所为大多都是无用功——也难怪老谭他们会跑到阳春去,自己这个少帮主连帮内出过什么大事都不知道,实在是有够差劲的。 师傅当年到底是如何一人撑起整个丐帮的? 另一边,唐母边说边打量眼前的青年,低笑道:“少帮主不必多虑,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行者与丐帮诸位并非敌人,祝帮主不必对我们抱有太大的敌意。” “那是自然……”祝雪麟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我有一点不明白,各位为何又要盯上我?总不能只是因为我是丐帮少帮主吧?” “呵呵,少帮主真是敏锐。”老妇笑了笑,“可惜,我无法在此处多留,无法解释清楚——这般说吧,少帮主,你很特殊,要不要与我等同行?” “同行?你是想让我加入你们?”祝雪麟有些云里雾里,怎么也不明白话题为何会绕道这上面,便决定从自己能理解的地方下手, “那个那个……你说我很特殊,莫不是在说《寒玄功》?” 祝雪麟说着,缓缓调动内力,老妇见此,颇为动容。 “果然如此……”老妇叹了口气,惆怅道, “孩子,我不想逼你,但我得说,你已然一只脚踏入了‘天途’,不论你是否与我们同路,终点都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祝雪麟依旧不解,想要追问,却又觉眼前一黑,那老妇又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若是有意,便在万世擂台结束后前往南郊的流民村,到时,我会向你解释一切。” 祝雪麟茫然立于屋顶,突然又觉得有风从耳畔吹过,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钻入鼻腔,让青年抖了个激灵: “单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找你的。” 单哉说着,递过手里的纸包,祝雪麟茫然接过,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只香辣扑鼻的烤羊腿。 “这……” “就当是夜宵吧。”单哉说着,挼了两把祝雪麟的小脑袋,把他的马尾挼得直晃,“今天干得不错,再接再厉,给我把魁首夺回来。” “单大哥……”祝雪麟的眼睛里立刻就有了光彩。青年满怀欣喜,天上的月光更是把青年青涩地面孔照得如玉般柔和,“我会努力的。” “呵,那你加油,早点睡。”单哉说罢,抬手调动系统想要离开,却被祝雪麟抓住了手腕,一抬头,发现那小狗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目中有光流转,欲言又止。 “怎么了?” “啊……”祝雪麟赶忙收回了手,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情难自抑,难堪地红了脸,结巴道,“那个……单大哥特地过来,就只是想说这些吗……?” 祝雪麟说着,怯生生地看向单哉,满怀期待,却又怕自己这份期待冒犯了眼前的男人。 “你是觉得自己不值得我跑这一趟?”单哉挑了挑眉,“少帮主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可比你想象中的重要多了。” “不,那个——”祝雪麟的脸瞬间涨红了。 单大哥这话,他是否可以理解为自己在他心中还挺重要的……? 青年被心里的小鹿撞得是抓耳挠腮,语言支吾,动作扭捏,把心理活动全都写在了脸上。 【宿主您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谁让叔叔我魅力四射呢?” 单哉脸皮的厚度无需论证,他满不在乎地接下了耀澄的吐槽,看向青年的眼神却异常平静,这为他平添一份冷漠与威严。 说实在的,若是早些时候撞见青年的羞涩,他可能还会兴致盎然地上去调戏两下,但他和郎子平对峙的紧张感还在影响他,叫他玩心全无,甚至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与各位“原住民”的关系。 确实不好牵扯太深,若只是肉体关系倒也好说,但情情爱爱之类的,还是太容易脱离掌控了。 “小雪子。” “我在!” 单哉突然上前一步,惹得青年浑身一震,也本能地往后踩了一脚。 “虽然那么说很恶心,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别对我抱有任何期望。” 单哉说着,勾起祝雪麟尖细的下巴,在青年面红耳赤的惊愕中,俯下脑袋,抵上了青年的脑门。 “单大哥……?” 祝雪麟瞳孔紧缩,倒映着另一双漆黑的眼眸,带有酒味的气息越来越近,祝雪麟的心跳也难以抑制地飞快跳动起来,压根无法去理解单哉话里的意思。 单哉见他呆呆的样子,无奈地眨眨眼,解释道: “这么说吧,小雪子。我这人胃口大的很,你若还想叫我一声‘大哥’,我就点到为止,但若你还执意挨上来……” 单哉说着,狠狠捏了一把祝雪麟的屁股,嘴角蹭在青年发烫的耳朵,颇为色气地在耳尖咬了一口, “那我可不会客气……” 单哉话语未落,突然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人抓住,脖子也被搂紧,整个人都被固定在了青年低位的怀抱里: “单、单大哥!请务必不要跟我客气——” 祝雪麟双眼紧闭地吐露心声,明明羞到不行,却不断加大手上的力道,生怕眼前的男人会反悔一般,死死抓住: “我、我不想单大哥只是我的‘大哥’——我、我想与单大哥一同、过过、过日子!” 祝雪麟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十分难堪,哪有人告白会是这般糗态? 他不知道的是,单哉竟比他还失态—— 男人被青年唐突而火热的拥抱给整得发懵,整个人石塑似的站着,等他意识到青年义无反顾地跟自己告了白后,厚实的脸皮猛地被绯红所填满,向来沉稳的眼神中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本意是警告祝雪麟远离自己,哪能想到这小子顺势就扑上来了?! 一时间,单哉的动作比脑子快,一把推开青年,在对方惊愕的注视下,移开目光道: “你小子别后悔。” 单哉说罢便逃也似的瞬移走了,留下情窦初开的青年站在那,回味着刚才如花火般一闪即逝的景象——黑衣的男人撇过脸,目光闪躲,脖颈通红,凶狠的语气中还带了微弱的颤音—— 单大哥他、他是不是害羞了?而且刚才那话……单大哥是答应自己了?! 自己这是让他动心了? 狂喜席卷了青年,他差点就要在月下跟傻子似的手舞足蹈。好在他理智尚存,一是干不出那等蠢事,二来,单哉的态度其实并不明确。至少,对方似乎并不是“心甘情愿”地接纳自己。 当然,这点担忧,在得到心上人认可的喜悦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单大哥……嘿嘿,单大哥害羞的样子好可爱啊……” 瞬移回探花楼,单哉大喘了一口气。 妈的刚才太他妈逊了! 【哎~?但我觉得宿主刚才很可爱啊?】 “……闭嘴。” 单哉沉着脸色,脱下外套坐在了床边。 夜色尚早,就连慕思柳都还未回房,整个房间内只剩下单哉一人,搞得他满肚子的恶意都无人折腾。 他自认为是个滥情之人,起码上辈子能做到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结果现在,就因为一个小屁孩,一个再天真不过的告白,他心乱了。 是的,心乱了,就算单哉再不想承认,跃动的心脏都在告诉他,他有多么钟意祝雪麟纯情的告白。 不不不,单哉绝对不承认自己会爱上什么人!他只是……纯粹的喜悦?被击中心脏的悸动?亦或者只是,他欣赏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感情——不然你以为他一个大恶人为何会去偏偏会去偏爱那些心思单纯的孩子? 【哎~原来宿主的性癖是纯爱啊~】 “……随你怎么说吧。” 疲惫地躺在床上,单哉不愿再去面对自己的狼狈,闭眼就沉入了睡梦。 今天的梦境依旧是那样,迷迷糊糊,仿佛蒙了一层磨砂玻璃。但这一次,他似乎真切地摸到了什么——一只手,一只软乎乎的小手。 那只小手似乎在试图挣脱,想要逃避,但单哉却紧紧地握住,害怕他真的会就此离去。 “别怕,这里会是你的新家。”单哉用上这辈子脾气去安抚,但回应他的确实更剧烈的挣扎。 那只小手还是挣脱了。 单哉觉得那层玻璃似乎碎裂了一角,细如蚊足般的裂缝悄然蔓延,将玻璃另一头的风吹入了他的梦境。 那阵风……带着甘甜,还有一丝酸溜溜的气息,以及,那庞大的,让他心脏震颤的痛感。 “嗯啊啊……” 好痛,他妈的痛死了。 “嗯~啊!哼嗯……” 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嗯啊啊!” 庞大的快感把单哉从噩梦中拽了回来,一睁眼,果然又是慕思柳撑在自己身上卖力耕耘。 淡淡的酒味钻入鼻中,单哉望着慕思柳亢奋的笑容,知道这小子今天是与人喝了酒。 好小子,长大了,竟然去会酒局了…… “唔嗯……嗯啊……” 滚烫硬物在单哉的肉道里乱窜,把单哉刺激得又喘又叫,蜂腰不自觉地挺动迎合,而耳边“咕叽咕叽”响亮的水声告诉单哉,这小子已经侵犯了自己好一会儿了。 又来?这每天都做,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单哉在朦胧中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在高潮的不应期夺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结果慕思柳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他见单哉醒了,便将人拉了起来,抱在怀里自下而上地用力顶弄,把单哉折腾得脑浆都快晃匀了,除了“嗯嗯啊啊”地叫唤,便只剩下难以抗拒的快感。 真他妈的是年轻气盛,精气这么足不在擂台上好好努力,全用在他身上了是吧? “停下……嗯!小柳子……” 单哉努力抬腰,想从那根棍子上逃开,但慕思柳却抱住单哉,将其猛得按到胯上,刺激得单哉后穴紧缩不放,在一阵失神的浪叫中达到了后潮。 “嗯啊!啊啊啊啊!” “单哉……”慕思柳被单哉湿润的后穴咬得满脸舒爽,却不肯就此缴械,甚至在高潮的肠道里一下又一下地摩擦,帮助单哉延长这本就绵长的奇异快感。 “额啊啊……嗯啊……不……啊……” “单哉……你知道吗?你今天叫得特别性感,你已经很习惯挨操了……” 慕思柳亲了亲单哉的下巴,又把头埋入单哉的颈窝,痴迷地吸了一口男人的气息,语气中流出的情意把单哉包裹,让几乎力竭的男人又一次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心悸。 单纯的,简单的,毫无杂念的……让单哉难堪到无力的情感。 如果他拒绝会怎么样? 小柳子恐怕还是会挨上来吧,他已经认定自己了,拒绝只会得到死缠烂打,更别说他还挺享受和小柳子做爱的……那小雪子呢?单哉几乎能想象少年梨花带雨的模样,他最讨厌小孩哭唧唧了。 他们的感情实在是太纯粹了,纯粹到单哉都不得不为之吸引,本能地精心呵护,为此,哪怕是被他们肆意的侵犯也会接受…… 去他妈的吧!单哉,你他妈什么时候那么伟大了?! “嗯啊!”单哉又一次在慕思柳的腰胯上颠簸起来,敏感的肠肉被捣得瑟缩个不停,把不该属于雄兽的快感一遍又一遍地传输给单哉。 快感达到饱和,单哉怎么也守不住心神,被迫再一次迈向追寻极乐的道路。 “不要,唔,停下……!” “单哉……啊……你好敏感……” 年轻的青年止不住地吐出淫言浪语,很快就被单哉给夹射了,精液满满当当地射在里面,让二人一齐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单哉……娘子……今日也是如此可口……”慕思柳喃喃着揉捏单哉的臀肉,正享受着高潮的余韵,结果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单哉一把推到了床上。 “就你小子扰爷清梦是吧?” 单哉头冒青筋,纵使是高潮后的酸麻感也掩盖不住他满肚子的怒火。他嫌弃地俯视这个乘虚而入的青年,越发看不起他来。 真是不长教训的小色批,就该被狠狠地折腾。 慕思柳不知单哉所想,他看看突然被凶神俯身的男人,又看看体下不断有白浊冒出的交合处,冷漠与淫态竟在此刻诡异交融,让思春期的青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难以抑制地又硬了起来。 但是他已经没东西可以射了啊…… “那么想要是吧?嗯?昨晚折腾得那么疯,是还没喂饱你啊?”感受到体内的玩意儿再次硬挺,单哉脸色更黑了,语气沉到谷底,由内而发散发出的危险唤醒了慕思柳深处的恐惧。 完了,做过头了! 慕思柳猛得清醒了,忍不住在心里抽了自己几个巴掌。 喝酒误事! “那个,好娘子,我今儿就喝了点酒,一时糊涂——” “你糊涂你自己撸啊,拿我屁股开涮你小子是想被我绝育嘛?”单哉眼角一抽,抬腰狠狠坐了一下,溅得白浊四处都是,差点就把慕思柳的棍子给坐断了——当然,也很诡异地爽就是了…… “想开心是吧?那老子今晚让你开心个够。”单哉轻飘飘地扔下这一句,从系统掏出春药和化骨散,怼着慕思柳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道具名:春药。 效果: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东西,可以主动停止效果。 价格:500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于是乎,在慕思柳硬着鸡巴的痛苦呻吟中,单哉发泄了自己屯了一整天的火气,顺利安眠,一夜好梦。 34 制胜之法 【主线任务:赴宴。保证万世擂台的魁首庆宴顺利进行;保证慕思柳和李业基的会面。 期限:魁首庆宴结束之前 任务限制:宴会期间禁止使用任何系统道具非强制。 报酬:15000+20000限制条件奖励积分】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进度:25% 已奖励:25000+6500积分 第七部分:让祝雪麟在万世擂台上夺得魁首。】 “干嘛?突然给我冒出这么两句来?” 【这不提醒您快到时间了吗。】耀澄道,【虽然您桃花泛滥春心荡漾渣男碧斯,但可别忘了咱们还有事业线要发展。】 “啊对对对。”单哉无所谓地连连点头,吐出个瓜子皮,并为身边解说战局的花江月递了一杯润嗓子的凉水,用虚情假意的关心继续白嫖其优质的劳动力。 万世擂台已经到了最后一日,也就是让前几日的晋级者两两对决,得出魁首的日子,也是决定祝雪麟任务成功与否的关键。 为了这一天,单哉暗中动了不少手脚。就比如昨日的擂台,他特地委托郎子平上台拿下晋级资格,好让今天的祝雪麟能够少一个对手—— 啊?慕思柳?不会真的有人指望那小子能在江湖人的擂台上夺得成绩吧?单哉都不信! 【那为什么还要在他身上押五万两白银呢?】 “因为我在祝雪麟身上押了更多。” 单哉满不在乎地答着,突然看到擂台上倒下一个身影,便听到花江月借扩音器大喊出声: “经历一炷香的僵持,无涯阁的莫离姑娘先一步倒下了!但丐帮的祝雪麟也已是风中残烛!莫离姑娘是否还能站起来,给祝帮主最后一击——” 花江月话未说完,单哉便不耐地夺过扩音器,毫不留情地倒数道: “倒地倒计时:十,九,八……” 直到单哉数到“一”为止,倒在地上的姑娘都没在醒来,她不远处的祝雪麟垂眸而立,听到自己的胜出后,立刻送了口气,赶忙上前,将姑娘架了起来。 真不愧是江湖闻名的无涯阁,一位未出师的女弟子便有这番实力……若非是一个月来日日与阿柳公子一起练功,早就清楚了《天行诀》的门道,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赢下这一局…… 不过……《天行诀》嘛…… 祝雪麟将肩膀上的女子交付给无涯阁的诸位,感受着他们的打量,心里并没有多少获胜的喜悦 自从阿柳公子第一次为他压制寒毒时他就感觉到了,这《天行诀》,似乎与《寒玄功》同根同源。只不过《天行诀》的功法更为复杂多变,而《寒玄功》的宗旨则是以不变应万变,因此倘若不能将《天行诀》修习到一定境界,其从根本上就会被《寒玄功》压制。 无涯阁的诸位弟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还以为祝雪麟是耍了什么花招。但他们也都见识过祝雪麟前日的守擂,知道他为人光明磊落,受人爱戴,因此也不多做怀疑,只当是技不如人,纷纷抱拳,以示敬佩。 倒是那带队的萱逸女士一直静静地站在后方,远远地看着满面春风的少年,细眉微蹙,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只是摇摇头,将心中的猜测尽数抛弃。 一场还算精彩开场让众人跃跃欲试,立刻把目光投向了下一场的对手——青山派的庞复行,以及风头正盛的黄鹤镖局的镖师,“郎二”。 这郎二也真是一匹黑马,江湖上并没有其姓名,却一路站到了现在,与那青山派的大弟子相提并论。 “争光了争光了!”黄醒老头在擂台下兴奋不已,而知晓郎二真身的王浩则冷汗连连。 当初皇帝陛下易容出现在队伍里时,他吓得不轻,又惊又怕,生怕其人跟着他们这个队伍会发生意外。然而,皇帝陛下武功颇佳不说,就连态度也十分和气。他们大爹硬实没识破郎二的真身,只当是来体验生活的贵人,还是一颗习武的好苗子,一时兴起,竟把祖传的黄家棍都给了他。 于是,现在就能看到那郎二戴着人皮面具,手握一根结实的木棍,摆出“笨拙”的架势,准备与那风云榜有名的庞复行一决高下。 陛下,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艳阳高照,铜锣一敲,这二者间的比拼便开始了。 开始是开始了,但这俩人咋跟柱子似的一动不动啊? “彼此看不到弱点,这才不敢贸然出手吧。”青山派的子弟们议论纷纷,“没想到那个黄鹤镖局的镖师竟然能与大师兄相持,也真不愧是被皇帝给召见了。” “哎呀,大师兄那一套都过时啦,后来居上嘛后来居上。” 师弟师妹们是不是又在说他坏话? 庞复行抱着剑鞘,被四下的人声吵得头疼不已,甚至还有几分想吐的念头——现在支撑他人模人样的不是为了青山派的骄傲,更不是身为正道大侠的矜持,而是在台下,阿柳公子正看着他。 他们青山派处在淮河以北,不说四季如春吧,冬寒夏热还是没问题的。遇到旱年还几个月都洗不上澡,再美的姑娘都能搓出泥来。 所以,这好不容易脱离师傅来了趟江南,庞复行自然是日日画舫,夜夜青楼,偶尔还能和小柳一起喝上一杯过过眼瘾,肖想一下小柳回头是岸,扔下那没人性的黑衣男,同自己没羞没臊的生活—— 结果就是,昨晚他又在左拥右抱之中宿醉了。 探花楼也真不愧是陵城的地标,美女们是一个比一个热情,这往自己嘴里灌起酒来那叫一个野蛮,庞复行都怀疑姑娘们是不是被买通后特地过来整他的。 哎,美人又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在庞复行的对面,手持木棍的“郎二”也在神游天外。 既然是单哉委托的事宜,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不过这也确实是个难题,毕竟庞复行的名头他也曾道听途说,知道青山派的剑客本事高强,其门派大弟子的水平自然也低不到哪里去。 如果只是让“李业基”跟人对上,那胜算应当是稳的,但他现在是“郎二”,区区一介新人镖师,使的还是自己不擅长的棍法,倘若庞复行认真起来,那胜负还真不好说。 当然,这些问题只是稍微困扰了一下郎子平便被他抛之脑后,因为眼下有一个比擂台更重要的问题——单哉前日与自己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不如自己想象得那般了解单哉”? 明明不论上辈子还是现在,自己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郎子平想着,唐突甩棍,弹开了那一束刺眼的银光,但这还没完,那银色的剑刃如游蛇般向他袭来,贴上郎子平的身子,叫以棍为武器的“郎二”立刻陷入了下风。 银蛇狂舞,与游龙般的棍棒不断交接,发出激烈的碰撞声,惹得台下观众啧啧称奇。 青山派的诸弟子倒是冷静的很,他们看着庞复行那诡异而狂乱的剑法,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师兄这是又折腾了啥新的路数?” “我看他就是昨晚喝多了,胡来。” “啧啧啧,肯定又是宿醉……” 庞复行的心思全在郎子平身上,自然没听到那些令他伤心的话语,倒是慕思柳在一不远处听了,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庞兄在陵城的日子里,每日都会前往探花楼。昨晚也是,自己明明还提醒了他要少喝些,为此还特地提点了楼里的姑娘,他怎的又是宿醉?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慕思柳想着,柳眉紧蹙,狐疑地看向楼顶的单哉,却发现对方也如心有灵犀一般瞥向了自己,嘴角的笑容让青年心中一咯噔,红着脸就扭过了头,小鹿乱撞,一下就把他的怀疑给撞没了。 台上的激斗还在继续,二者明明各有劣势,但庞复行像是完全不受宿醉影响一般,招式灵活而诡谲,甚至比他的全盛时期还要棘手。单哉作为门外汉虽然看不出什么什么,却也知道郎子平一时无法脱困。 这可真是麻烦啊,如果让庞复行进了决赛,小雪子可就拿不到魁首,而若是让郎子平拿出全力,又不好粉饰他在决赛中的“落败”…… “郎子平要是输了,那可就有趣了。” 单哉说着,又从系统商城抓了把瓜子,更起劲地看起了戏。 但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差那点积分,还真挺好奇“主线任务”失败后的模样。 【请不要好奇这种负面的事物好嘛?】 “那你说说任务失败后会怎么样?” 【按照一般程序,就是另起一大堆又累又没有积分而且失败了还有惩罚的任务来给失败的主线擦屁股……】 “那可不太妙啊。”单哉嘴上那么说,面上却依旧是悠哉乐哉,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叫耀澄见了很是不安。 她一点都不怀疑,单哉会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故意让任务失败。她宿主办事太过随心所欲,搞得她在主线开始后又是查bug又是更新资料,必须时刻做好准备,以应对单哉下一次的突发奇想。 好在单哉这回只是提了一嘴便没再深入了,因为擂台上的战况正在悄然扭转。 就看到“郎二”拿横棍挡于身前,脆弱的木棍一下就被那利剑批成两段。但“郎二”却不慌不忙,兀的用两节短棍卡住利剑,抬脚朝庞复行袭去,却被庞复行眼疾脚快的挡下。 然而,这正合了郎子平的意。二人内力相撞,爆起一股劲风,在郎子平的巧劲之下,直接把二人手中的武器震飞到半空,棍与剑齐舞,螺旋着翻飞。 二人几乎是同时腾空而起,在争夺武器之时又来回过了三招拳掌,并因郎子平的内力更胜一筹,其先行抢到那利剑,毫不犹豫地向前刺去,庞复行无奈之下,只能举鞘退防守。 “剑与棍的对决突变!剑与鞘的矛盾再起!剑客与镖师一攻一守,形式完全逆转,但依旧僵持不下,究竟谁能本轮的胜利呢?!额,就请各位快为心仪的胜者押上一注吧!” 花江月还在上头被单哉当大喇叭用,台下也因这胶着的比拼燃起了胜负欲,为所支持的一方呐喊,就指望着自己能靠这赌局发财了。 感受着周围的热浪狂潮,祝雪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当然看得出,台上二位皆是高手,不光如此,还都有所留手,他们不论谁进入终局,自己都必将面临一场苦战。 而且,那个耍棍的混账……单大哥前日与他所聊甚欢,难道就是为了今天……? 单大哥是想作弊嘛? 祝雪麟心怀不安地看向单哉,却发现那人只是百无聊赖地嗑瓜子,时不时地又跟花江月聊上两句给现场助助兴,倒是和气得很。只是大家对于暗箱操作这一出似乎都心中有数,也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无人质疑。 虽然被单大哥偏袒是很开心,但……也不是这么个偏袒法啊?若是不能凭实力得取胜利,这魁首又有什么意义? 祝雪麟正想着,就听到台上传来一声铮铮脆响,便看到“郎二”被剑鞘震开,连连退步,一个“不小心”便落下了擂台。 “哎?”祝雪麟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了花江月拔高嗓音宣布了结果: “是庞复行!是青山派的庞复行夺得了争取魁首的资格——!” 花江月的声音回荡在擂台上空,祝雪麟不解地看了眼落入台下的郎子平,又望向屋顶处的单哉,见那看戏的男人波澜不惊,全然没有计划被打乱的怨气,只是跟一边的花江月说了什么,靠在椅上继续享受。郎子平也是,他同单哉稍微对了一下目光,便把剑刃还给了庞复行,平静地回到了黄鹤镖局的队伍中,在一众人的安慰中,以“败者”的身份遗憾离场。 这是……? 祝雪麟万分疑惑,竟一时看不懂二人的操作,但他此刻也没有多余心思去考虑这些,因为庞复行已经拿剑指着自己了: “祝少帮主,请赐教?” 一句话的功夫,就把四下所有的目光都抛向了祝雪麟。青年沉吟片刻,褪去身上的红衣,露出了衣袍下干练的躯干,与那双坚定的目光: “请赐教,庞少侠。” 【宿主……】 “怎么了?又唉声叹气。” 【不是,怎么说呢……】耀澄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没能憋住内心的冲动,在单哉的脑海中大声道, 【实在是太卑鄙了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 擂台上,就见祝雪麟独自立于擂台,俯视着在擂台上躺尸的庞复行,一脸的懵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哦哦!庞复行竟然在魁首之争中自己倒下了!这究竟为何呢?!难道祝少帮主买通了青山派嘛?!” “不是!你个大嘴巴的会不会说话啊?!要贿赂也是贿赂庞复行本人啊!跟我们青山派有什么关系!” “就是!大师兄自己做的缺德事不要拉上我们啊!” 就听见一众青山派弟子在底下大声抗议,却全然没有否认自家大师兄受贿之事,惹得庞复行被气得直接诈尸,委委屈屈地大声喊道: “胡扯什么?!我庞复行向来公正,怎么干得出受贿之事——” “那就是好色。”他师弟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我真是看错你了,大师兄,竟然连男人都不放过,真是败坏咱们青山派的正道名声。” “就是就是!” “男人怎么了嘛?长得好看不都是美人?!”庞复行气不打一处出来,指着自家师弟师妹就开始对峙,一时间骂戏竟比武打还要精彩,惹得单哉是坏笑连连。 【竟然用美人计,宿主您是一点武德都没有!】 “什么美人计?色字头上一把刀,习武之人怎么能这点防范都没有?”单哉说着,关掉系统商城,边笑边喝茶,还差点因为笑得岔气把自己给噎到。 这可真是令人开心。 【道具名:好看的滤镜 效果:就像恋爱漫画的一见钟情要加满特效,道具可临时优化被使用者对指定对象的外貌观感,并起到好感度提升的作用。注:具体效果视被施加道具者的颜狗程度,以及其施加滤镜对象的基础外貌。 价格:20000积分 使用次数:永久 单次有效时间:12小时,可主动中断。 复用冷却时间:10分钟】 【竟然利用庞复行怜香惜玉的设定,真的是太卑鄙了——】 “哎呀,我也没想到能那么有效嘛。”单哉还在乐呵,他可太喜欢莫名其妙的闹剧了,“本来就是想让那小子下手轻点,谁知道这家伙直接走不动路了。” 【那肯定的啊!身为耽美的主角受,祝雪麟的美貌可是能直接影响到剧情走向的!您就不能多往这方面想一想嘛?!】 “哎呀,我想了嘛,我真的想了。”单哉完全没有忏悔的意思,“既然里祝雪麟能够取得魁首,那肯定是有优势的嘛——色相也是优势的一环啊。” 【好有道理哦,但是这不能掩盖你作弊的事实啊!】 “反正横竖都是作弊,试试新道具的效果不好吗?” 单哉说着便感受到一股视线,就看到祝雪麟犹豫地看向自己,似乎是想质问,但又不想指责单哉,只能移开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庞复行身上,叹气道: “庞少侠,别闹了。这是擂台,既然是比武,还请您拿出比武的样子来。您这般样子,莫非是看不起在下嘛?” 祝雪麟说的客气,但语气中已经有了不悦。庞复行见自己惹了美人不快,眼皮一跳,立刻就找回了该有的理智,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轻咳着重摆架势,认真道: “咳咳,献丑了。只是祝少帮主的美貌惊于天人,在下大受震撼,甘拜下风……” 庞复行还没解释完,就看到祝雪麟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实在狼狈,赶忙改口: “一时冲动!我就是一时冲动!绝没有看不起少帮主的意思!” 庞复行一边狡辩,一边还偷偷打量跟前的美人,皮肤如初雪般白嫩,发丝的光泽又如上好的丝绸,庞复行的美感神经被疯狂挑逗,怎么也无法把心思放在比武之上。 明明前几日见祝雪麟都只是欣赏,自己也更喜欢小柳那种翩翩优雅的仙子样貌——可恶!莫不是被灌了迷魂汤,搞得他连性癖都变了?! 【宿主您还是赶紧停下道具吧,庞复行好歹也是个正人君子,您都快把他整得自我怀疑到爆炸了。】 “哎呀别急嘛,这胜负不是还没分晓嘛?” 单哉说着,朝花江月比了个手势,花江月收到信号,立刻调大广播,亢奋道: “诸!位!观!众!魁首之争近在眼前!究竟是青山派能够摆脱其‘万年老二’的身份,还是丐帮家的少帮主能够重振丐帮荣光?!‘万世擂台’的魁首究竟花落谁家?诸位看观众过不要错过!一夜暴富之机会只在此刻!” 【真的是把拱火的要诀都学到,花江月一大好青年都被您毁了。】 “我看丫头你的嘲讽技术也学的不错啊,不过要惹到我还差点火候,继续加油。” 单哉说罢,抖了抖衣服上的瓜子碎渣,远远望了眼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眼中的笑意缓缓落了下去,留下一片深邃的黑。 擂台这边肯定是没问题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晚上的那场宴会…… “我倒要看看,这陵城到底还有几人能破坏我这庆宴。” 35 魁首庆宴(上) 入夜,陵城灯火通明,尤其是那河道尽头的探花楼顶上频频有光点飞起,或是灯明,又掺了五颜六色的烟火,伴着那嘈杂震撼的人声,将陵城衬得热闹无比。 探花楼高层,慕思柳的房间内,单哉坐在床边,摸着下巴沉吟。 他在思考,思考晚上该穿什么。 【我觉得这件黑月蚕衣就不错,丝绸又薄又凉爽,还贴身,能把您的身材给勾出来。】 “但是这是睡衣啊丫头。” 【那就这件黑窄袍吧,修身!】 “丫头,咱们要穿正装。” 【唔,那果然还是那件黑色锦绣——】 “所以为什么都是黑色啊?” 【因为很合适你黑老大的身份啊!】 “……黑老大的‘黑’不是这么用的。” 单哉说罢,懒得再参考姑娘家挑三拣四的意见,随手挑了件“大富大贵”的红绸金丝便买了下来。 【啊啊啊!这大红色您这是要嫁人嘛?!俗爆了!一件衣服五千积分啊宿主!咱们下午总共也就赚了两万积分,怎么能这么浪费?!退货!】 “不是你说系统商场概不退货的嘛?而且这颜色多喜庆,别那么嫌弃嘛。” 【啊啊啊啊我的审美不能接受!!】 单哉呵呵笑了一声,点击红衣的面板便换在了身上。 于是乎,慕思柳一推门,便看到一个颜色喜庆的单老大站在房间的中央。 “……”他是进洞房了? 慕思柳下意识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见自己穿的不是大红袍,不知怎的就冒出了“新郎不是他”的念头。 真是可恶。 慕思柳关上门,把手头的布包放在了梳妆台边,看着鲜艳的男人,万分不解: “怎么突然换了衣裳?” “既然是庆宴,自然得穿得喜庆点。”甚至说罢就要出门,慕思柳愣了一下,赶紧把人拉了回来: “你真想穿这身出去?” “怎么,你也嫌弃?”单哉无奈地拍了拍新衣的,怎么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很喜欢啊,红红火火的惹人眼,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你这身太鲜艳了,最好不要随便穿出门。”慕思柳没有质疑单哉的衣品,只是垂下眼眸,跑到自己的衣柜,从自己的一堆素衣地下,拿出一件古玄青纹的薄袍来,替人体贴地套了上去,颇像一位为丈夫打点行状的妻子,当然在慕思柳心中,这是为了不让自家娘子的“嫁衣”被人看去。 “结果不又是黑色?而且两件衣服真的很热哎。”单哉审视着自己,并不满意,但还是任由慕思柳把自己拉到梳妆台前,架起了那面新购置的等身镜,一个人高马大、不怒而威的成男站在镜中,刺眼的鲜红被藏在古典的玄黑之下,像是压住了血液一般,如半出鞘的宝剑,鲜活而骇人,起码在气势上做到了力压群雄。 【只能说先天条件太好穿啥都不难看吧。】 “也就那样吧。” “承认我这身行头好看有那么难嘛?” 慕思柳梳妆台前翻箱倒柜,没一会儿掏出一套胭脂水粉,让单哉心里一个咯噔,不安道: “你该不会想……” “怎么?你想就这样出去参加庆宴?丢不丢人?” “不不不,我一大男人画什么妆——” “得画。过来。” 慕思柳说罢,拉着人摁在妆台前,不顾单哉的反对,强硬地给人上了妆。 慕思柳再怎么也是男妓出生,下手干净利落,眉笔脂粉在他手中简直是活了过来,单哉便觉得有香风拂面,还挺舒服的。 这一上妆,慕思柳的心神便极为专注,二人的脸因此越挨越近,几乎就要贴上,彼此的呼吸都能打到脸上。 单哉玩味地凝视着慕思柳的眼眸,青年却全然没意识到,专心致志地描摹单哉的眉宇,直到满意,才散了心神,注意到了那道目光——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他的眼眸,好似泥潭,要将他吸入其中。 “小柳子?”单哉刻意压低了声音,沙哑的嗓音将人挠得心痒,将青年的目光引到了那一张带笑的唇上。 好欠揍,但是好想咬一口。 就听见慕思柳重重咽了口唾沫,倏地直起了身,把单哉往外推去: “画好了,你走吧,我要换衣裳。” 哎呀呀,这小子竟然没亲上来。是把他画成了鬼了不成? 单哉想着瞥了眼镜子,发现意外的不错,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些,还少了点痞气,看上去更好忽悠人了。 “小柳子你也真见外,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 “出去。” 慕思柳没跟单哉客气,推搡着撵了出去。单哉倒也没反抗,只是在慕思柳关门之前卡主了门板,轻佻地邀约道: “晚上我还差个伴儿,你待会儿来陪我?” 慕思柳加大了关门的力道,做了无用功:“我要去帮陶万海接待客人,没空。” “你还不打算离开他吗?” “迟早的事,不急于这一时——” “要我帮你吗?”在这一身行头下,单哉的嗓音也跟灌了迷药一般诱惑,好似妖魔,劝诱着青年的堕落,“陶万海这回欠了我不少东西,我可以向他买下你。” “……不需要。”慕思柳避开单哉的眼眸,关上木门。 “好吧。”单哉敛了笑,却故意吐出了愉快的语气,“待会儿见。” 慕思柳没有回应,单哉也懒得自找没趣,负手往那热闹处走去。而慕思柳扶着门,心神不在,许久才低声补了一句: “再会,单哉。” 探花楼下,大厅处。 莺歌燕舞,百花盛放,歌欢曲悦,在这金光笼罩的大厅内,说是回春之景也不为过。 祝雪麟在这金光璀璨的花海中显得格外渺小,各位富商显贵甚至都没人注意到这位擂台魁首的入场。 “倒也乐得清闲……” 祝雪麟想着,看了眼身上新换的蓝袍子,这还是孙大夫给他的,说是身为庆宴的主角不好太寒酸,眼下倒是有些自作多情的意味在里头了。 于是乎,这顺风顺水拿了魁首的青年百无聊赖地窝在角落里发呆。 今日的擂台决战,与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本以为会像师傅口中那般一分高下,人情义理,江湖豪情,却被那看客与铜臭味给折腾得乌烟瘴气,搞得他到现在都不愿意接受自己成为魁首的事实。 含金量太低了。 不过也是,这擂台本就是商人所办,自己也是借着擂台扬扬名声,各有所需,不好多指责什么。 而且,他得了魁首,单大哥也会开心的吧…… 祝雪麟想着,恰好捕捉那楼梯口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这才勉强找回点精神。 是单大哥。 祝雪麟兴致冲冲地抬起头,却没看到印象中的黑色西服,取代而之的,是一身黑丝华袍的男人,与那姓陶的商人一同说笑,缓步下楼。 那是……单大哥? 强烈的陌生感立刻充斥了青年的心头,起先他还以为是因为男人穿了新衣,但很快,他在自己与男人间窥见了一座鸿沟——男人于花花世界闲游,如鱼得水,而自己只能远远地观望。 经过了多日的搅局和露脸,单哉的低存在感buff再怎么强也该被人所熟知了。人们总算见识了这一位“阳春”的首领,并惊奇地发现,他远不是想象中的那般粗野莽夫,甚至比大部分商人都具有贵气,还备受陶万海的“尊敬”,自然就成了商人们拉拢的对象。 而在那些权贵眼中,单哉虽说礼仪差了些,但其言语之风趣,见识之深远却是他们都看不明白的,个性之强让人不禁怀疑他其实是“上面的人”,也是小心对待,生怕惹到这位“流民的首领”。 这是祝雪麟从未见过的单哉,明明是同样的笑容,却涂上了厚厚的虚假,喜爱吐露尖刺的嘴巴也被套上了滤网,将不属于这里的话语通通滤了过去,干干净净,就好像……好像一个正常人。。。 哎?难道单大哥平常对他的态度才是比较恶劣的那一种嘛?但、但他还挺喜欢的来着…… 祝雪麟懵懵地想着,突然就和单哉对上了目光。男人微笑着朝他举杯,并迈步迎向了他。 祝雪麟心头一跳,慌慌张张地举起了酒杯,却发现里头连一滴水都没有,又慌慌张张地去找酒壶,结果酒水还没找到,单哉却先一步来到他跟前,一把拍上祝雪麟的肩膀,上前倾杯,将酒液分给了慌乱的青年。 “魁首庆宴,魁首庆宴,既然叫这名字,就该是为擂台的魁首所准备的。那么我们的魁首怎么能独自在这躲起来呢?嗯?” 单哉说罢,搂住祝雪麟窄窄的肩膀,将人拉进了人堆里。 一瞬间,那些如刀子般的目光全都刮到了他的身上。祝雪麟堪堪微笑着,但和单哉一对比,堪称一只初出茅庐的小鸡崽。 富翁权贵们似乎才注意到这位容貌惊人的魁首,纷纷挤出笑颜,赞美之词蜂拥而至。祝雪麟被吹捧得胆战心惊,只觉得眼前这一帮没武功没内力的达官贵人就跟野兽一般,盯着自己这只兔子随时准备分食。 他不明白单哉为何要把自己拉入这漩涡中,抱着“不能给丐帮和单大哥丢脸”的想法,只能勉强地拉起脸皮撑住,努力应对。 大抵是因为单哉在场的缘故,在场的人没人敢对祝雪麟恶语相向,哪怕是刺探的言语都不存在,只是频频示好,然后在单哉这个“顶级捕食者”的注视下去找个借口开溜。 “护犊子。” 一时间,宴会厅内的所有人都冒出了这个想法,并在暗中揣测,他与单哉是什么关系——莫不是那“阳春大人”的弟子?情人?亦或是皇都某位大人的私生子? 总之,在他们的眼里,祝雪麟这只“乞丐头头”已经成为了“切勿招惹榜单”上的人物之一,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儿,万一惹到了藏在他背后的势力,指不定要掉脑袋的。 于是乎,祝雪麟的周围热闹了一会儿便散了,但祝雪麟还不来得及松气,就又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朝这儿走了过来。 是郎子平。 祝雪麟的大脑空了一瞬,随机就跟小狗一般低吠着警惕起来。他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本能地想要护住身后的人,奈何他的个头和单哉相比实在是太矮了些,戴着人皮面具的郎子平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便深情款款地往向了单哉。 好气人! 祝雪麟就要跟毛球似的彻底爆开,却突然感到头顶被人挼了两下。 呆呆地抬头看去,祝雪麟发觉单哉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小雪子,这擂台魁首便意味着你又朝武林第一迈了一步——加把劲,你很快就能向我报恩了。” “唔!”单哉的夸奖一下捋顺了小狗毛发,把人哄得摇起无形的尾巴,眼巴巴地看着单哉,渴望男人进一步“抚摸”自己。 单哉哪能看不出祝雪麟的心思?只是他一想到前天夜里的场景,老脸就有些挂不住,因此也没“慷慨解囊”,摸摸少年的脑袋,用廉价的关心打发道: “先去吃饭吧,比武比了一天该饿了。” “哦……”祝雪麟一下就耷拉了脑袋,失落的模样也是可爱,惹得单哉忍不住再次挼了一把脑袋,把小狗给挼精神了才肯放开。 祝雪麟走前还朝郎子平看了一眼。青年人倒是做不出“鬼脸”这般幼稚的举动,但那小眼神中的怨念和威胁却是赤裸裸的,让郎子平颇觉好笑,上来就朝单哉道: “人情世故乃江湖常事,这是锻炼他的机会——你太惯着他了。” “是嘛?”单哉笑道,“你呢?既然想折腾那小子,何不亲自出马给他个下马威?” “我不想节外生枝。” “那我也是一样的。”单哉说着,把手中未曾动过的半杯酒液倒给了郎子平,并重新装了杯清水进去。这奇怪的举动让郎子平微微挑眉,问道: “你不喝酒?” “不跟你喝。”单哉说着,也没饮水,只是晃了晃杯子,装模作样,“说吧,陛下找我什么事?” “自然是聊闲天。” “还有呢?” “道个歉。”郎子平抿了口单哉给的美酒,这才发觉杯里的竟是果汁。 这是在照顾他,还是照顾那小子呢? “什么道歉?” “今日的比试,我本可以取胜的。”郎子平平静道,“但当时毒性突然发作,我怕下手太重引起怀疑,便自己下来了。” “毒发了?”单哉眉头微皱,移目朝郎子平的腹部看去,“触发条件是什么?” “无条件,是周期性的,情况差点半个月一次。不过今天这状况,我猜是内力用过了头——简单说,功率过载,经脉就有被毒侵蚀的风险。”郎子平语气沉着,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具体是为何,我还要回去试验一下,不然医师不在身边,容易出事——” “你不是不怕死吗?” 郎子平闻之,勾唇轻笑道:“不怕。但只要你还活着,我便不能死。” “嚯,俩老头子搁这比命长呢?”单哉哈哈大笑,“你那情况倒是跟小雪子的情况相反……试过《天行诀》没有?” “看过,也请教了医师,行不通。” “为什么?” “难说,你就当是电路过载,可能会毁去筋脉。” “有趣,谜团更多了。” 单哉想着,又挑了点自己感兴趣的问题继续问:“既然毒发是周期性的,你那雄毒怎么抑制?” 郎子平闻之,身形突然顿了一下,随后视线默默下移,盯上了单哉的屁股: “医师说,常发泄。” “你自己撸嘛?” 郎子平凝视着单哉的面孔,微笑道:“……我的状况不太好,随时可能归西的那种。” 言下之意,在见到单哉之前,他就是个和尚。 “啧啧啧,意志坚定的老色批。”单哉被郎子平奇怪的坚持逗笑了,向郎子平举杯敬意,然后继续把杯里的清水倒给了郎子平。 【噫,缺德。】 “我这是为了防止他缺德我。”单哉义正言辞,“你没看见他看我屁股的那个眼神,我算是体会到‘视奸’是个什么奸了。” 单哉在心里解释着,同郎子平对视,二人共同露出了一个虚假而“友善”的笑来。 “既然这么关心雄毒,要不今晚我去你房间,让你体验一下?” “哈哈哈。滚。” 36 魁首庆宴(下) 陶万海怎么也没想到,单哉会是“那位大人”的熟识。 关于那位“郎二”,其实从来都没有人敢肯定地告诉他,他就是朝廷的人。但其人身上的贵气,再加上黄鹤镖局近些来传的沸沸扬扬的传闻,陶万海再怎么傻也该知道这“郎二”的身份不低,而且大概率就是皇室中人。 不过,那横空出世的单当家竟是真龙身边的人,他是怎么也无法想象的,毕竟那人一股子江湖气,怎么也不是宦海中沉浮过的模样——亦或是,当朝天子竟会这般与江湖痞子亲近?真是难以理解。也好在自己往日足够谨慎,没有贸然招惹这个疯子,不然…… 陶万海朝把酒言欢的单哉和“郎二”投去目光,摇了摇头。 也罢,不论如何,这庆宴中真正的大人物已然出现,自己要做的事宜便只有一件。 “单当家。”陶万海这是今天第二次喊出这个称呼了,第一次还是在庆宴开始之时,单哉“友好地请求”自己把他介绍给众人, “单当家今日玩得可还开心?” “开心啊,有丝竹有没人,吃的东西再多些就好了,这只饱眼福,莫得口福,真是令人不够过瘾。”单哉应付着,那笑容要有多假就有多假,“陶老板也不用跟我客气,你了解我的,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们都听着呢。” “……”跟着人说话还是那么令人心累,还是说,如今的贵族说话都那么直接了吗? 陶万海轻咳一声,重振旗鼓道:“无他,我只是好奇与单当家侃天的这位,是今日上台的‘朗公子’?” “哈哈。”单哉懒得跟这人兜圈子,直言道,“既然二位早就见过,又何必我做中介?” 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郎子平也有些看不下去这般尬聊,轻咳一声,道:“陶老板找我何事?单当家不是外人,直说便是。” 单哉当然不是外人,因为外人是他陶万海啊! 陶万海心中腹诽,并没有因此失去冷静,而是朝“郎二”作揖,恭敬道:“大人,两船的物资已都到了陵城,已召了一批货郎,明日便可往西区送去。” 来邀功的? 郎子平一挑眉,面无波澜,平静道:“甚好。与于知府交接便是,不必向我报告。” “是……”陶万海悻悻然。他当然不指望自己此举能获得赏识,但凡能留下一个好印象都是好的—— “陶老板说的那船,我有印象。”单哉呵呵插话道,“我曾听老渔夫说,陶老板的船日日进出陵城。当初北边闹饥荒,也是陶老板的船在南北奔波,救济了不少粮食。如今又是老板散粮流民,属实是至仁至善。” 大抵是没想到单哉会帮自己说话,陶万海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人又发什么疯?莫非是要捧杀他? “哪里哪里,不过是自保之余多尽天朝子民之事物罢了。” “陶老板心系天下,格局之大,又岂有按住不表的道理?”单哉依旧是那副大无赖的模样,让陶万海愈发不安,“要知道陶老板操劳大局,有时连血亲都顾之不及,莫要大家丢了小家才是。” “……”陶万海这下总算明白了单哉的目的。 这是要他慕思柳的事情?还真是英雄难度美人关。 “单当家所言极是。这陵城鱼龙混杂,家中小儿又调皮,这前几日便遇到了危险,是被一帮叫‘行者’的流氓缠了上,也多亏今日的魁首大人出手相助,这才幸免于难……” 二人说话绕来绕去,驴头不对马嘴,郎子平一个局外人,听着着实是头疼。 好在,他足够了解单哉,知道他的重点,变顺了他的意,道: “说到运船,我在路上倒也听过些故事。山城东边有‘鬼船’之说。只道是夜里薄雾之时,会有不知名的运船在东河游荡,好几次撞了河上打鱼的渔夫,扰得河民心惊胆战——我还听说,陶老板前几月丢了两艘运粮的大船,不知您心中可有主意?” “呵呵,我的船,连粮带船一起沉了,人也死了,是大悲事,由此诞生些水鬼的故事也不奇怪。但人间又怎的会有鬼神存在?郎公子切勿放在心上才是。” “好。”郎子平不甚在意地应了。 “哈哈。”单哉从容不迫地笑了。 “嗯……”陶万海冷汗不止。 【啊?嗯?刚才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听懂?】耀澄被三个谜语人给绕晕了。 “哈哈,大人间的试探罢了。” 【所以?】 “你真想知道?” 【嗯。】 “那好。”单哉扬起了笑。 他虽然没什么兴趣去对付陶万海,却十分乐意折腾耀澄的小脑瓜子: “咱们聊的事情简单,就是把陶万海做的那些事拉出来批斗一番——你还记得当初乞丐说的,陶万海曾沉了丢了两条货船。官方的说法是沉了,但打听下来,却从来没有人亲眼看到过沉船的那一幕。 “那么船能去哪了?按照小柳子处理的账务和陶万海需要大量‘高手’,甚至不惜与‘行者’联手来看,那船多半就被用去运送一些明面上不该出现的货物。” “咱们再看看这些年的流民数量,老谭给我的数据可稳定的很呐。不说其他地方,光是每年来到陵城的就以千位起步,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当地的官府明摆了要赶他们走,流民数量却始终不减的原因。” “十年前发生的旱灾,到今日再怎么也该恢复了。事实也确实如此,按照那些流民的说法,土地可以耕种,但当年被扔下的荒地不是被旱年兴起的土匪抢了,就是被官兵征用屯兵打土匪,太动荡,不安生。那边还因此兴起了‘异月教’,当然这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大旱的余波还在,北方乱得堪比打仗。而有混乱,就一定能谋利。贪款盗粮盗卖古玩之类的事情不会少,人口贩卖在古代也不是啥稀奇事——啊,这对你是不是太过了些?” 【不会……】耀澄蔫儿啦哒。 “总之啊,只要陶万海还想做这个江南首富,就必须拿下大部分北方流过来的钱财,而其中见不得光的部分肯定得偷偷摸摸,好好守着。我估计一部分‘行者’会和陶万海闹翻,应该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刚才又是怎么回事儿啊?您莫不是想向‘李业基’揭发陶万海?】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对我有好处嘛?”单哉觉得好笑,“方才陶万海想讨好郎子平,我不过是借他摸一摸小郎的情报网——至少现在可以知道,郎子平不是真的像说的那般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别被他讨好的表面骗了,这人精得很。” 【呃呃呃呃呃大人好肮脏。】耀澄累了,【不过我不懂哎,宿主你不是说来这世界养老,不干活的嘛?怎么还收集那么多情报?】 “你还好意思问我?当然是为了你那个狗屁修正值。而且,丫头,这是一堂课,以后收集故事背景的情报可都是你的工作——你可是系统哎,总不能连情报分析能力都没有吧?” 【呃,有……】就是想的没宿主那么多,看的也没那么远…… 耀澄被单哉打击到了。 单哉在脑内跟耀澄解释了一大堆,面上却始终游刃有余地处理着陶万海和前来敬酒的各方人士。 陶万海被单哉的各类暗示搞得身心俱疲,他不由懊恼,并疑惑慕思柳去了哪里? 自己今天明明是叫他前来拖着单哉,结果那小子从一开始就没出现过,真是翅膀硬了—— 就在陶万海愤愤之时,便听到一阵短促而清亮的笛声自楼上传来。 是慕思柳的求救笛声。 陶万海心中一紧,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庆宴的众人都注意到了这声鸣笛,正好奇着,却听到一声铜锣巨响,紧接着,台上的丝竹再次吹奏,安抚了宾客的情绪,只当方才的笛声是音乐的开场,不再深想。 “怎么回事?!”陶万海质疑地瞪向单哉,却见对方只是耸耸肩,表示并不知情。 “你是在怀疑我?我可是按你的说法,没有让阳春的人靠近宴会。” 如此一来,只能是旁人盯上了慕思柳的‘天行诀’——能是谁呢? “妈的。”陶万海暗骂一句,甩手便往楼上跑去。 “不去管管吗?”郎子平微笑着问道,“你应当很在乎那个孩子才是。” “那又如何?”单哉举着酒杯,百无聊赖,嘴角却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郎子平,我问你,上岸城多少人口?” “数千万。” “陵城多少人口?” “……只二万。”郎子平懂了,忍俊不禁,顺从道,“看来一切尽在掌握。” 单哉笑而不语,眸中却流出了蛇般的狡黠: “继续享受庆宴吧。” 37 遇袭 祝雪麟终究是受不住宴会场上吵嚷的氛围,独自离开了大厅,来到了探花楼后方的庭院。 月如霜,落在那层层叠叠的叶与枝干上,偶尔有水流的波光闪过,跳入烛光闪耀的大楼,消失殆尽。 这不是他初见探花楼的园林,却是第一次在夜间漫步其中,只觉得周遭都被深深的寂寥所覆盖,他深陷其中,清爽而安逸。 在以前,青年也喜欢像这样,独自走在无人的郊野水岸,天底下只有他一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与天地同在,随风跨步、旋转、奔跑,捡一根树枝,挥舞着仰天高歌。然后回头一看,师傅就等在那路的尽头,他跑跳着回去,将新摘的果子送给师傅,随后便骑在师傅的脖子上,一同嬉笑,前往下一个过夜处。 一想到那过去的记忆,青年立刻浮出了怀念的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跟潭水里的影子玩起了跳石子的游戏。 忽的,欢快的调子断了。 夜风吹起了水波,青年的耳捕捉到叶片摩擦的响动。他倏地跳起身,如出水鲤鱼一般向后跳去,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 “哗啦啦”的响动破空而来,几道铁链从暗处射出,击中了青年方才站立的岩石,登时溅起了石粉碎渣。 粗壮的铁链让青年心中一惊,一落地便往铁链袭来的反方向跑去,结果他还没跑上几步,前方的树丛里也传出了响动——那些人将他包围了。 “诸位既然冲着在下而来,何不堂堂正正地出面?为何还要耍这般不入流的手段?” 祝雪麟浑身紧绷,语气却意外地沉着。 “……”寂静充斥着这一片天地,有一阵夜风起落,惊起点点蝉鸣。 不愿现身吗? 祝雪麟不再犹豫,立刻逃离,与此同时,那几个跟蟒蛇似的铁链又一次颤动起来,晃动着再次朝祝雪麟袭来。 “轰!轰!轰!” 那铁链自四面八方而来,摇摆间封锁了星月,紧紧地追击礼服的青年,将沿途的园艺草木破坏得七零八落,泥土四溅,不难想象,当它们真正击中祝雪麟之时,少年会落得怎样凄惨的模样。 这是要下杀手嘛?! 祝雪麟咬住下唇,再一次跃上水潭的石子,抽出一根水中的竹竿,将追来的铁链尽数打入水中,溅起庞大的水花。 水幕一时朦胧,月色之下,执杖的青年宛若水仙一般立于高处,其遗世之姿,竟让那铁链失去了一瞬的敌意,而正是这一瞬的破绽,让青年找准机会,挥舞竹竿,挑起那些铁链,使之尽数缠于竿上,催动内力,让寒气沿着链条尽数传了过去。 “……!” 他的对手始料未及,竟未能做出任何防范,不多时,那些铁链就跟失去了生命一般垂软了下来。 寂静再一次笼罩了这片夜中的林园,祝雪麟紧紧地凝视着阴影处的黑暗,知道那些人还在那里,包围成网,伺机而动。 远处,探花楼的灯火还在那儿闪耀,背后,是沉睡于夜色的陵城——只能往外跑了吗?还是说,城外也有他们的人? 说到底,他们到底是谁?“行者”?但“行者”早已经表明了友好的态度,他们不可能针对自己。 那会是谁? 祝雪麟思绪之间,前方的阴影突然动了。就见七八个戴着黑沙斗笠的移步上前,无声无息,将水潭包围,倒映出如鬼魅一般的影子。 一声急促的笛音自远方而来,穿透空气,打碎了寂静的僵持。 跑。 祝雪麟没再犹豫,转身踏水而去,斗笠人捡起各自的铁链纷纷跟上,不断扰乱着祝雪麟的脚步,成功赶在青年翻越围墙之前再次包围了他。 没有立刻出手,目的果然还是要抓住他嘛? 祝雪麟凝重地扫视那一帮怪人,正犹豫着要不要顺从他们以求自保,突然一阵细微的破风声传入耳中,围墙处的三个斗笠人曲下膝盖,闷哼跪地。 “这里!”清脆的女声自墙上而来,便看见一个灰袍蒙面的女人站在围墙上,扭头就朝外边跑去。祝雪麟没有犹豫,横杖扫起一阵扬土,也不管有没有迷到斗笠人的眼,立刻朝女子离开的方向飞去。 几个斗笠人似乎还要追上,却被一个低沉的女声喝令在了原地: “不用追。” “?”前去追击的几个人立刻收住了脚步,疑惑地看向了中间的头领,“为何?那人可是——” “一切都在陛下的意料之中。”头领没再多说什么,领着众人再一次消逝在阴影之中。本欲追击的几个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听从指挥跟上了队伍。 祝雪麟见身后没人追上来,不敢松懈,时刻戒备着周围的阴影,生怕会有人会在路上埋伏。 他跟着女子在陵城的街头巷尾穿行,直到她领着自己进了一处荒芜的院落,这才停下脚步。 “你是谁?”祝雪麟并未因为女子救下自己而放松警惕,“为何要救我?”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祝雪麟的问题,只是朝他微微一笑,拿出一张面具套在了头上。 看着眼前面容和蔼的老妇,祝雪麟忍不住惊讶出声:“是你?!” “是我。”唐母用年迈沙哑的声音回答了一句,随后又摘下面具,露出了年轻的面孔和声音,“你不必担忧,救你只是路过,顺手为之。” “顺手……?”祝雪麟愣了片刻,脑中快速播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情,并抓住了那一瞬的重点。 笛声? 他记得,阿柳公子与那探花楼的护卫之间,便是以那种笛声为暗号的,而阿柳公子手里握有大量的《天行诀》残页,正是“行者”们的目标—— 祝雪麟浑身一个激灵,焦急道:“你们把阿柳公子怎么了?” “不要那么紧张,我说过,我们不是敌人……” 自称“唐母”的女子正说着,突然听到有哨声自夜色传来,便把手指放在口中,打了个圆哨以作回应。 回应完远处的同伙,唐母再次对祝雪麟露出温笑,道:“你的朋友很安全,我们已经顺利接到他了。” “接到?”祝雪麟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母说辞,心中有了数,“你们……说好了的?为什么?” “我赶时间,你要想知道,便跟我一起。反正你现在也没必要去其他地方,不是吗?” 唐母说着看向探花楼的方向,祝雪麟想到那些不知名的斗笠人,心有不安。 他其实是想回去看看,因为他有些担心单哉,也不知那些危险的家伙有没有盯上单大哥。不过,单大哥有“仙术”护体,身边还有那冒充镖师的混蛋,应该是没事的。 因此,出于对慕思柳的担忧,祝雪麟还是犹豫地答应了唐母,施展轻功跟上了她的步伐。 唐母肯定没有看上去那么年轻,她的功力深不可测,轻功也是炉火纯青,即使她刻意放慢了步伐,祝雪麟也必须使用全力才能跟上。 “那个,唐母……阁下?” “不习惯的话便叫我唐夫人吧。” “好,唐夫人。”祝雪麟恭敬了语气,“请问,阿柳公子与诸位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前阵子还听说,你们与陶家并不对付,以为你们是想对阿柳公子不利。但听您的说法,你们和阿柳公子似乎早就站到一边儿了??” “相差不多。我们想要他手里的残页,而那小儿想要摆脱陶氏,这才有了这一笔交易——当然,他若是愿意与我们同行,自然就最好了。” 所以,这不是绑架,而是阿柳公子的自导自演嘛?也不知道单大哥知不知情,他会担心的吧? “对了,唐夫人。”祝雪麟继续问道,“前日夜里,你与我说的那些话……行者为何偏偏要找上我?” “嗯……”唐母负手在屋顶间跳跃,思索了片刻,道,“最初盯上你,只是因为我们的后生觉得你厉害,想要与你比较高下。” “唔……”好像确有其事。不过祝雪麟当初并不知道他们就是“行者”,只觉得是习武的同辈,这才兴致冲冲地接下了挑战…… “年轻人好斗,血气旺,几次挑战失败后便留下了执念,日夜修炼,还想跟踪你,以寻找你的弱点,结果就被丐帮的人遇到,打了起来,加深了与你们的矛盾。” “本来这只是年轻人间的矛盾,只要不干出太出格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理睬。直到有一天,那与你比试的孩子向我描述了你们的比拼,我才发现了些端倪。” “你或许是我们的‘同行者’,甚至于,你可能是我们的‘破局者’。” “正因如此,那急性子才会直接找上你,想用武力把你带回来——他也受到了不小的惩罚,你待会儿见了他,也就别介意了。” 说话间,二者来到了陵城的南门。夜色已深,南门自然也是紧紧地关着,唐母却毫不在意,又从衣襟中拿出一张面具,往脸上一带,竟成了一个矮个的中年男人。 唐母示意祝雪麟跟上,从容来到侧门处,在卫兵面前用毫无违和感的粗声下令: “开门。” “是!” 些许是夜色太深,卫兵没注意到唐母身上的衣物,只当是自己的长官有事出城,便拉开了侧门,甚至没去怀疑祝雪麟的存在,显然是已经习惯了“长官”深夜的进出。 离开了陵城,唐母便又一次加速奔跑起来,只是这回不再有房屋给他们垫脚,二人跑起来就跟兔子似的一路狂奔,身后扬起阵阵沙尘。 待陵城的灯火远在身后,祝雪麟也终于憋不住话,将心里的问题一咕噜倒了出来? “同行者?破局者?这是何意?还有,我们要去哪里?您之前说的流民村吗?” “不急,待今夜的客人齐了再说。”唐母说罢,指向前方,祝雪麟顺着看去,便见到星点的亮光在那闪耀——祝雪麟记得,那是陵城郊野的歇脚客栈,自己无处可去时,也曾在那边住过一段时间。 终于停下奔跑,祝雪麟仰头看向眼前的旅馆:老旧、残破,却是这无边荒野中最令人安心的居所。 唐母摘下男人的面皮,推门而入,便听到里边传来了几声恭敬的问候,以及一声祝雪麟极为熟悉的声音: “唐夫人,今日有劳了。” 是慕思柳。 祝雪麟精神一振,赶忙跟上,进入了客栈,看到慕思柳平安无事地站在那儿,脸上不禁露出喜色: “阿柳公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祝雪麟?你怎么在这?” 慕思柳可祝雪麟那乐观的心思,他不明白,自己好端端地“被绑架”,怎么还把这人给引来了。 “他跟我来的。”唐母解释了一嘴,挑了把长椅坐下,周围一个深色皮肤的男孩见状,赶忙沏茶倒水,唐母微笑着朝男孩比了个手势,并示意诸位都坐。 客栈的大堂内,烛火微亮,勉强照亮了这方天地。木质的桌椅规整地摆在那,干干净净,看得出打扫之用心,而坐在长凳之上的男男女女,小的比祝雪麟还稚嫩,老的比唐母还沧桑,但他们无一例外全都穿着朴素的灰袍,象征着他们是“一类人”。 在一众行者中,有一个人特别吸引了祝雪麟的注意。坐在唯一的靠椅上,面目憔悴,双目通红,面部肌肉微微颤动,仿佛在隐忍什么。 是那个在破庙里被单大哥钉在地上的人……唔,他的腿断了吗? 祝雪麟心里一个咯噔,明明自己没做错什么,却还是虚心地收回了目光。只是他这一动作太过明显,反而引来了那人可怕的瞪视: “你——!” “啪!” 唐母的茶杯一个拍桌,打断了那人的怒火:“安静,客人还没齐。” 唐母话音一落,客栈内便陷入了死寂。 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祝雪麟想着,屏息凝神,安静地坐在长凳上,不敢有所冒犯。 “……你们还有什么客人?” 第一个打破寂静的是慕思柳,他似乎还处于祝雪麟会出现的疑惑当中,又惊又怒。 不知怎么的,慕思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不同于生命的威胁,也不同于霉运的到来,而是一种,极为怪异的预感。 那一日,单哉不在,而“行者”第一次找上他时,慕思柳是慌张,是恐惧,更是绝望。 “行者”能找上他,无疑就是说明,《天行诀》残页在他的手里的事情已经暴露,他可能那个就要被抓走严刑拷打了。 不过,在短暂的慌张过后,慕思柳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从探花楼和陶万海身边脱离的机会。 于是,慕思柳便有了今日的打算——让“阿柳”被绑架灭口,以此做到从陶万海手中脱离的目的——计划简单粗暴,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方法很有效。 过程曲折暂且不谈,至少他现在在这儿了,摆脱了那些灯红酒绿与铜臭商人,以一个独立的身份站在这里。 但那有如何? 计划中的违和感敲醒了慕思柳。 这本就是个不成熟的计划,一个孤注一掷的选择,这让他忘了去思考,“行者”到底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 陶万海?那家伙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的残页关地窖里藏起来。祝雪麟?没可能,他干不出这等事…… 单哉?他干得出来。 就在慕思柳清醒的一瞬间,他听到门外传来什么落地身影。客栈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那个本该在宴会场上大放异彩的男人,以及一个慕思柳全然不认识,却让他本能感受到危机的沉默男性。 “诸位晚上好,我们或许是第一次见面又也许不是,但不管怎么说,作为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朋友’,我得做个自我介绍。” 单哉直接了当地打着招呼,但一屋子人看向他的眼神怎么都算不上“和善”, “我叫单哉,你们可以叫我单当家的,或者是,‘大善人’。” 【主线任务:赴宴。保证万世擂台的魁首庆宴顺利进行;保证慕思柳和李业基的会面。 进度:100% 任务限制:宴会期间禁止使用任何系统道具已达成 已奖励:15000+20000积分】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七部分:让祝雪麟在万世擂台上夺得魁首。 进度:100% 已奖励:20000积分 第八部分:在宴会当晚,确保祝雪麟的安全。 任务限制:禁止使用任何系统道具非强制 进度:100% 已奖励:5000+10000积分】 【任务信息更新】 【主线任务:陌路。让慕思柳跟随“唐母”悟道,并确保慕思柳不会成为“行者”。 任务期限:下一任务节点之前。若在此之前未能完成该任务,该任务将自行跳过。 报酬:5000+30000视完成度奖励】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九部分:冥村。人间所在,妖魔所在。前往冥村。附加任务:找出■■■未解锁的线索。 任务期限:下一主线任务节点之前。 报酬:2000+10000附加奖励 注:附加任务是开启新任务的关键,请积极完成。】 【新支线任务: 1:“行者”。你需要了解行者的前世今生。期限:无;报酬:5000+10000视完成度奖励——进度:63.3%;已奖励:4500+5000积分 2:“唐母”。神秘的首领,自然身负神秘的过往。调查唐母的真实身份。期限:无;报酬:25000+60000视完成度奖励——进度:5%;已奖励:750积分 3:奖赏。为万世擂台的魁首准备一份属于他的奖励。期限:下一主线任务节点之前;报酬:3000积分】 38 “行者” 时间回到半刻钟前,陵城的屋顶上,一个身影在其间跳跃穿梭。 脱去面具的郎子平背着单哉,施展轻功往城南奔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陵城南郊的某一处客栈。 “哎呀呀,会轻功可真是方便,什么交通工具在你们这双脚下可都不值一提。” “但不过你不是会仙术吗?怎么不自己去?”郎子平任劳任怨地驮着单哉,固定着单哉大腿,双手不老实地捏来捏去。 “不想用,懒。”单哉趴在郎子平的耳侧,缓缓吹气,“而且我看你不挺享受的吗?嗯?” “别吹了,我要硬起来咱们不好赶路。” “哈哈,老色批。” 单哉被郎子平给逗笑了,他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对方的耳朵,惹得郎子平踉跄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眼下,魁首庆典已然结束,积分统统到账,手头的任务也焕然一新,一切都很顺利,但耀澄对此却并不放心: 【这是真实的吗?我都没看懂祝雪麟的任务,怎么就完成了?】 “这就是提前为任务做准备的好处。”单哉在心中回了一嘴,随后朝郎子平道, “我有个问题,你既然不打算用传统方法解决雄毒,为啥还要派人去抓祝雪麟?” “你都知道了。”郎子平稳住步伐,报复性地捏了一把单哉的屁股,温和道,“也没什么,只是给他们做个样子。” “给谁?” “祝氏。” “他们盯着你?” “也许吧。”郎子平无奈,“李业基这个身份还是麻烦更多,可以的话,我宁愿是你这样的自由身。” “自由身也很辛苦啊……对了,以前咱们认识的时候,是你管我还是我管你?” 郎子平愣了一瞬,微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 “是我管你。”郎子平说着,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提醒你调整作息,督促你不要搞事,防止你一拍脑袋就去大手大脚的花钱。” “就这些?” “不少了,你很任性,我管你是费心费力。” “听上去不错嘛。” 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客栈内的灯火还亮着,单哉拍了拍起皱的长袍,昂首挺胸,又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郎子平注视着单哉上前推门地背影,深邃的眸里流出了隐忍的渴求。 果然,单哉还是那个单哉,他不会变的。 郎子平想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那里尚且留有单哉的体温,让郎子平颇为留恋。 他一点都没变……自己可以放手去做了。 客栈的大堂内,几方人坐在此处,各怀心思,但真正被期许开口的,却只有那两位称得上是首领的人。 “单当家,这是咱们第一次见吧。”唐母微微笑道,年轻的面孔上满是慈祥和蔼,“你可以叫我唐夫人,姑且算是大伙的……领导者。” “唐夫人。” 单哉客气地打了招呼,站在门前,高大的身影像是堵住了出路,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有话也就直说了,我诚挚地邀请诸位加入‘阳春’——” “你放屁!” 那个坐在靠椅上的断腿男人终究是憋不住了,他双目通红地瞪着单哉,恨不得用眼神就将其碎尸万段, “你个冷血残暴的畜生,有什么脸贴上来?!” 唐母这回没再阻止此人发飙,毕竟这也确实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只不过,单哉却也没有理睬这人,他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便听那人的怒吼戛然而止,随后慌乱地掀开腿部的衣摆,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两条腿正在逐渐恢复知觉。 【道具名:石膏药剂 效果:针对四肢筋骨和肌肉的快速恢复道具,理论上包含所有非截肢程度的机械性肌肉骨骼损伤,包含脱臼、骨折、筋断裂、肌肉损伤等。注:在特殊情况下,如神经麻痹、常年瘫痪等,可能存在道具无法使用的情况,请注意。 价格:150050%off 使用次数:一次】 【你以为系统是○稣嘛?老用道具来给人接手接脚的。】 “这不可能!”那个中年男人又一次大叫起来,怎么也无法理解发生在自己腿上的事情。但单哉只是收回了“施法”的手指,在“行者”们惊愕的目光中继续道: “我很清楚各位现在的处境。作为所谓的‘原教旨主义’,或者说,理想主义者,你们无疑受到了同伴的排斥乃至于背叛。” “现在的你们四面楚歌,不论是官府还是所谓江湖势力,都对你们有所忌惮,就连阳春都收到过‘清缴’诸位的委托,更别说你们被陶万海骗去了所有的残页,还被那个奸商隔断了所有的支援——” 单哉的话语清晰地落在了在场每一人的耳中,一时间,除了唐母和他身边的黑面小儿,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唐母打量着眼前年轻的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一声,放心道:“还得多谢阳春的救助才是。若非阳春大门对我等打开,我们还真不知要被逼到何等境界。” “只是表达一个态度而已。”单哉喜欢懂得感恩的人。 “有一点我不明白。”唐母似笑非笑,第一次对单哉表露了些许敌意,“不知单当家室看中了‘行者’的什么,才会想到拉拢我们?” “你们的人,以及一个合作的态度。” “只是这样?” “也许还能替我照顾一下孩子?”单哉看向慕思柳,得到了对方不满的瞪视。 “这个倒是没问题。” 话说到这里,两位首领同时低笑起来,客栈内的安庆氛围也因此放松了下来。周围的“行者”纷纷松了口气,祝雪麟一直都在状况外,郎子平盯着单哉神游天外,唯有慕思柳摆着一张臭脸,心情沉入了谷底。 那男人当自己是什么啊?!说托管就托管?! 果然一切都是他算计好了的!自己忐忑了如此之久的逃亡安排,竟全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了单哉挖好的坑里,也真不知道该说是自己蠢,还是单哉太精明——总不能是因为他俩心有灵犀导致的吧?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这也太恶心了——才不要跟这种人心有灵犀,会堕落的! “好了,天色不早,都各自都歇息去吧,让我与单当家好好聊聊——还有那边的两位小友,你们也来吧,也是时候解答一下你们心中的疑惑了。” 被唐母指到祝雪麟和慕思柳稍稍愣了一下,没有拒绝,搬着板凳坐了过去。而一直被排除在外的郎子平跟单哉悄声说了些什么,指向门外,并未准备留下。 便听到门外有马匹嘶鸣,一个侍女不知何时已经牵马站在了那,显然是来接应郎子平的。 “老爷,夜已深,快回城吧。” 郎子平微微颔首,看向单哉,温笑道:“看来想要与你同行,还得花点时间。” “急什么?我又没那么想见你。” “是我想陪你。”郎子平说着,替单哉捋直腰带,又一次深情凝视之后,才不舍地上马离去。 【噫,腻腻歪歪的。】 “是吗?我倒觉得他像我姥姥,啥都要管,啥都放心不下。” 单哉低笑着来到唐母对面,途径那断过腿的灰袍男时还被狠狠地瞪了一下。单哉也没憋着,挂着笑,用一种冷漠而狠厉的眼神瞥了过去。 “你个凶神……!” 那灰袍男猛地颤了一下,慌乱地低下了头,用那双重新接上的腿,磕磕绊绊地逃走了。 “呵呵。”单哉笑了两声,在唐母无奈的注视中坐了下来。 “那么单当家,这个故事,你想从哪里开始听?” 单哉没有回应,而是扭头看向两位美男子,道:“你们想从哪里开始听?” “‘行者’到底是什么?” “‘天行诀’到底是什么?!” 俩青年同时出声,看了眼彼此又闭上了嘴,搞得空气一时有些僵硬。 “呵呵,看来单当家没有把什么都跟你们说……既然如此,那我便从头开始讲吧。” 江湖传言,《天行诀》是天下第一的功法,而它正由江湖首位的华天太祖所创,而在太祖隐退之际,其将《天行诀》分为散页,传于诸弟子。 这传言多少真,多少假,如今也无从考证。但唐母可以断言的是,当年《天行诀》的散落,并非是由于华天太祖要隐退,而且,被其传授《天行诀》的人也绝对不只是太祖的诸弟子。 要问原因? “我当初便是以闺阁女子的身份得到了太祖的指引——我们,最初的行者,大多如是。”唐母道。 华天太祖是个热爱游历的人,其人不知来处,身份神秘,却拥有一身无双的武艺,以及一颗普世之心。 他救过不少人,而被他救下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听过他说大话。 他会说一些虚无缥缈的故事,像是天上的神仙,水里的龙王,山间的灵兽,奇异草木、神奇功法之云。而他便是这故事的主角,一个踏上天途、云游四海、无所不至的“行者”。 而每当他讲完一个故事,就会将它和一些功法的顿悟写在一页黄纸上,作为礼物,托付给他的听众,而他的听众,则会被这亦真亦幻的故事所吸引,或是拜师求学,或是在多年后顿悟,跟随他的脚步,踏上“天途”。而他们踏上天途才知道,那些故事,皆是虚假,却又尽是真实。 “所以,‘行者’不过是一帮被游记吸引读者?” “哈哈,到也可以那么说。只是我们远远无法达到华天太祖的境界便是了。” “有趣……那你们‘天途’的终点是什么?” “……”唐母一阵沉默,直到一旁的两位青年给出了各自的猜想: “天界?”祝雪麟不确定地歪过脑袋。 “人间。”慕思柳回想着曾在残页上读过的故事,如此肯定。 唐母看着两位青年,欣赏地点点头,但给出的答案却是否定: “我说了,我们远不如太祖境界之高。我们这帮人的所作所为,无非是想给自己找个答案罢了。” 唐母一行并无特殊,都是这世间随处可见之人。 就比如日常照顾唐母的那深皮肤男孩,他是个弃儿,曾日日住在破庙里。一日,唐母等人偶然路过,想为这破庙的神佛供一炷香,这才遇到了他。 小儿初见唐母之时,害怕得很,只敢躲在佛像之后怯生生地望,任他们如何叫唤都不出来。唐母心有不忍,便与同行者在破庙里住了一夜,择菜做粥,用食物引来了男孩的馋虫,这才做到了达成了第一步交流。 只是,不论他们如何与那小儿说话,他都置之不理,唐母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这孩子又聋又哑。 无了言语,便只能用动作、写字来交流。但他那样的弃儿又怎的会识字?于是,唐母灵机一动,取了根树枝,在地上为小儿画图。 她画的图便是华天太祖记载于残页的故事,她本不抱希望,哪知那小儿悟性极高,竟真的看懂了她的画。 于是,一连几日,唐母都待在那破庙中,为小儿“画”着“天途”上的故事,直到他的眼中有了光,哪怕无法听见也无法言语,也知晓前路风景美好。 “然后,他便跟了我们,直到现在。” “那你呢?”单哉并未回味着暖人心的故事,而是继续问道,“你又是怎么上路的?” “我……?”唐母一愣,眼神空了一瞬,摇了摇头,“这不是今日的重点——我已替你们回答了《天行诀》与‘行者’的来历,你们还有什么疑惑吗?” “我有!”祝雪麟急忙道,“那个,唐夫人,既然诸位是为了游历世间才踏上旅途,那这一身的功夫又从何而来?” “啊,这个啊,这自然就是《天行诀》的妙处……”唐母微微一笑,看向慕思柳道,“这个答案,你能回答吧?” “……”慕思柳在思考其他,他没想到这回答的工作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有些不耐地搪塞道,“天行诀的每一张残页都会记载一个内功口诀,若只是练功,按照口诀慢慢悟,总能掌握些方法。只是这口诀太过笼统,对于我这种一窍不通的废柴而言,若无那些‘顿悟之词’的引导,必然十分危险——我当初教你的那些,是我已经弄明白的部分,那些搞不明白的,我也不敢乱教你……” 慕思柳说着说着,便感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奇怪。他抬眸看去,发现另外三人都一脸微妙地看着自己。 “小柳子,你这么正经,我还真不习惯。” “原来如此,我便说那功法经文如此趣味通俗,阿柳公子有心了。” “竟是一人修行至此吗?该说你过于冒险,还是过于妄自菲薄?你可绝非朽木啊,孩子。” “……”意料之外的回应让慕思柳愣了片刻,雪白的面皮竟忍不住泛起了绯红。 这些人!聊正事儿呢!能不能不要打岔?! “总、总之!只要握有《天行诀》的残页,修练内功绝非难事——” “不不不,孩子,你别乱说。”唐母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开始后悔把解说的任务交付给慕思柳, “《天行诀》的修行对于一般人而言绝对是难上加难的事,我虽不知你是如何安然无恙修行到现在的,但不论是我们,还是其他修习《天行诀》的武者,都不可能只靠解读残页练就内功……起码,我是与师傅修行过一段日子,再加上数十页残页文字的启发,这才能安然修行到这个地步——我本以为你是受到了另一波行者的点拨,看来是我多虑了……” 唐母越说,看向慕思柳的眼神就越奇怪。 她的视线在祝雪麟与慕思柳之间跳来跳去,直到单哉不耐烦地拿手指敲了敲桌,才无奈地继续道: “少帮主,你还记得我曾说,你已经一只脚踏入了‘天途’?” “嗯,这也正是我不理解的地方。”祝雪麟如实回应道,“我除了从阿柳公子那听过一些功法内容之外,几乎从未接触过所谓《天行诀》,而我所修习的《寒玄功》则是家传的秘法,二者莫不是有什么联系?” 祝雪麟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但唐母却是用摇头回应了他: “……我也不知,但极有可能。我先前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我们在初学内功之时,所构成的内力与你的气息极像——不,根本是一模一样。因此我就觉得,你是以特殊的方式修习了《天行诀》,想要向你探讨一番,这才找上了你……” “特殊的方式?”祝雪麟依旧不解,但慕思柳却立刻明白了唐母的意思: “你是说,少帮主他从未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唐母欣然点头。 “走火入魔?!”祝雪麟有些跟不上了,“这是什么意思?若只是修行上的坎坷,我倒也曾遇到过——” “修行《天行诀》的人容易上火,甚至发疯失控。”单哉在一旁随口解释,“但你不会,所以他们觉得你是特殊的。” “他就是特殊的。”慕思柳断言,“我也是因为与他……一同修习功法,这才稳下了内力。” “果然如此。”唐母惊喜无限,“如此一来,那些人便是有救了——” “等等等等!打住!”祝雪麟总算好像摸到了点门道,但这些人的话题实在太过跳脱,让他这个外人跟上实属不易, “你们让我捋捋啊……所以说,因为修行《天行诀》有危险,而我作为你们可能的‘同路人’,身上有帮助你们摆脱危险的契机……?” 唐母点头:“确是如此。实不相瞒,我们之中已有不少人悬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但以前同行的人里,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决定与陶氏合作寻找残页,其中就包括知晓如何应对内力失控的大师……他一离开,我们别说继续行程,就是生存下来也成问题……” “我明白了……”跟上话题的祝雪麟松了口气,摆正姿态,信誓旦旦道,“救人的事宜我一定会鼎力相助,不过加入‘行者’是不可能的。我还有师傅的丐帮需要照顾,不能就这样撂担子走人。” 没想到祝雪麟能答应得这么干脆,唐母干愣了几秒,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 “这可真是……多谢少当家了。” 唐母说着,甚至有起身施礼之冲动,但她还未站起,就慕思柳一声咳嗽打断了: “说是帮忙,你打算怎么帮?我们那个方法耗时耗力,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这确实是个问题……”祝雪麟!低下眼眸,陷入沉思。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那就是,当初帮助慕思柳摆脱走火入魔地,兴许不仅是因为《寒玄功》,更有体内寒毒的因素在。 只是,他也搞不清这其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初不敢同阿柳公子贸然尝试,眼下同陌生人之间,自然就更不敢乱来了…… “唔,这样吧,我认识一位大夫,他在在这方面钻研不比我少,头脑比我好,人也值得信任。我明日就去把他叫来帮忙,不知唐夫人是否愿意?” “那自然是好的。”唐母眉目弯弯,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来,看来祝雪麟此举为她分担了不少压力,“有劳少帮主了,少帮主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向我们提出,我们定会全力帮助。” 稍后,二位青年就此事与唐母商量了许多细节,知晓那些处于危机的“行者”此刻都被安置在了往南的流民村,便决定明日一早去吧孙大夫从城内请来,随后便一同往南除法。 如此商量到了深夜,油灯都燃尽了几次,三人才把事宜敲定得差差不多。 “时候不早了,几位今日便在客栈内睡下吧。三楼有间上房还空着,三位若是不嫌弃,便住在那吧。” 唐母对待三人的态度已然完全改变,她看得出,这两位年轻人乃是真心助人,因此也就顺带把单哉算进了“可相信”的行列里。 “好……”慕思柳打了个哈欠,目光缓缓移到单哉身上,使用过度的脑子昏昏沉沉,却本能地开始思考,今晚该用何种姿势去亲吻和抚慰他的娘子。 “啊,对了,柳公子稍后还请先来我房里一趟。”唐母温笑道,“你是自学的《天行诀》,虽说内力还算稳定,但难保没有隐患。本人不才,会一套针法可以探治筋脉,些许可以帮你看看。” “这……”慕思柳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沉默的单哉突然开口了: “那就拜托唐夫人了。这小子可一直都盼着有人教他功夫呢,您本事那么高,今晚顺带再教他一两招自保也没问题吧?” 这个人是觉得自己晚上不用睡觉嘛?! 慕思柳狠狠地瞪了回去,却发现单哉一脸坏笑地看向了祝雪麟: “小雪子,小柳子不在,今晚就你陪我睡吧。” “哎?!我我……我嘛?!” 祝雪麟的思维尚且还停留在方才的正事之中,突然听到那么个消息,脑子一下就挤进了桃色世界里。 “不愿意吗?” “啊啊,不!我很愿意……也不是,那个……”祝雪麟暗搓搓地偷看了一眼慕思柳,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启程了猪肝,心里一咯噔,还是道,“那个……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单哉望着慕思柳呵呵笑了两声,“你又没拒绝的权利。” 单哉说罢,拉着祝雪麟的便上了楼。慕思柳作为那个被“抛弃”的孩子,心中又气又憋屈,内力都快被怒气拱出火来了—— 他就知道!单哉那个大猪蹄子浪得很!一个人还满足不了他,绝对会去到处勾引人的! “柳公子……?” “我姓慕。”慕思柳沉着声,黑着脸背过身,心里把单哉给骂了千千万万遍。 等他有了实力,一定要把那男人关起来,把他好好调教一番,不让他那骚浪的性子让任何人看去。 “从今天起,我‘阿柳’便不再是我的名。我随母姓,以后还请称呼鄙人……慕思柳。” 39 奖励 蓝色衣袍的青年被单哉一路拉扯,慌里慌张,小脸通红,直到房门被单哉一脚踹上,才如惊醒一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结巴道: “单、单大哥,你真的要同我一块儿睡?这、这不太好吧……” “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没睡过一样。”单哉低笑两声,扯去自己黑色的外袍,露出那身鲜红的长袍来——就好像嫁衣一样。 祝雪麟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到了,晃了晃脑袋,羞涩道: “那、那……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祝雪麟说着,犹犹豫豫地解开了腰带,把外袍一件件脱下来。结果他刚把衣袍整好,就看到单哉衣襟大敞着靠了过来,裸露着的胸肌直接怼在了他的脸上,让青年看直了眼。 想摸上去,把那两块肉揉捏到变形…… 祝雪麟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抬起手靠了过去。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便看到男人俯下身,挨到自己的颈侧嗅了嗅: “哎呀?还有草药的味到,是在大夫家里沐浴过了吗?” “唔!”祝雪麟应激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不让单哉继续闻下去,极小声地排斥道, “别、别闻……晚上动得厉害,有汗味的……” 就算祝雪麟刻意压低了嗓子,但离他极近的单哉还是感受到了声带的震动。他伸出手指撩了撩单哉的侧鬓,在耳旁轻嗅道: “是嘛?但我怎么只嗅到了香气?莫非是美人的体香?” 青年人回答不出,他整个人已经煮熟了。 倒不是说单哉的话语有多撩人,只是心上人就这么松松垮垮地贴着自己,雄性的气息、炽热的温度、低哑的嗓音甚至于脉搏跳动的声音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让祝雪麟以一种他自己都害怕的速度,对眼前的男人起了反应。 “单大哥……”祝雪麟难以克制地咽了口唾沫,小腹处的浴火正缓慢地炙烤着他的心脏,他相信,若是再这样下去,不用几息的功夫,自己就会失去理智,对单大哥“大打出手”。 这、这也太突然了!他他、他,他还没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去向窑子里的小姐姐们学一点本事来,万一在性事上出糗了怎么办—— “小雪子,你还记得不?当初你说过,等万世擂台拿了魁首,想要从我这儿得到奖励?” 单哉低声,一点点褪去祝雪麟的内衫,将青年人那近无暇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而你想要的奖励是……和我做爱?” 他当然记得! 听到“做爱”一词,祝雪麟的气息马上粗重起来,细长的手指不自觉地颤动,试图摆脱理智的束缚,去摆弄男人的身躯。 二人就这样面对面地贴着,明明彼此并未真的肌肤相亲,但炙热暧昧的氛围却已经达到了烂熟。 “还想要吗?那个奖励?” “想……” 二人抵着额头,祝雪麟的长睫毛再也遮不住溢出的情欲,单哉的吻也几乎就要落在祝雪麟的唇上。 但就在这时,单哉扯人衣带的手一顿,眼睛一眨,忽地直起身子,疑惑道: “这是什么?” 单哉说着,从祝雪麟的衣带上拽下一个红色的玩意儿,而青年则像是摆脱海妖歌声的水手,猛得清醒过来。 差一点就能亲到单大哥了……不不不!应该是差点就酿成了大错—— 青年在心里拍了拍脸,重整心态,把注意力转到那红色的小玩意儿上: “这是别人送我的护身符——就是当初那个落水的女孩,你还记得吗?” “哦,她啊。”单哉自然是记得,毕竟那是他第一次体验“穿越”的日子。 祝雪麟见单哉终于从做爱上分了心,不由松了口气,勉强笑道:“对了,单大哥。这护身符你收下吧。本来当初也是我抢了功,那孩子也欠你一声谢谢——” “我不要。”单哉果断拒绝了提议,“人送你的东西干嘛给我?要送也是她亲自送我——或者你自做一个给我?” 单哉说罢,把护身符投到一旁的衣物上,挨上前去,继续去拉扯祝雪麟的衣带。 祝雪麟这会儿是真的慌了,他没想到单哉是真想要了自己,喉中“唔唔”低吟了两声,还是用力把单哉推了开: “单、单大哥——!果、果然还是不行!” “啊?”单哉一脸懵,在他看来,这小子可不是会死守贞操的保守性子,“为什么?不想要吗?” “不是的!我……那个……” 所以他为什么会推开单哉呢?说实话,祝雪麟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不应该是现在,不应该是这里——果然还是太突然了嘛! 怯生生地抬起头,祝雪麟果然从单哉的眼里窥见了不满,这让他更加心慌,火急火燎地编了个借口: “我一晚上风尘仆仆的,怪脏的……” 祝雪麟捏着袖口低下头,试图从衣物上扒拉些灰尘泥土。他自知这理由有多牵强,只是单哉似乎并未在意,他只是低笑一声,抬手摸上了祝雪麟的脑袋: “要求还挺高?也对,毕竟第一次,要求是该高一点。” 祝雪麟羞愧难当,支吾着想要说些道歉的话,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解释,便听到一声响指,一股子热气便从一旁传了过来。 哎?热水桶?!什么时候—— “既然嫌脏,洗干净不就好了。” 单哉说罢,拉住祝雪麟的衣襟,“唰”地一下往下扯去,便听“嘶啦”一声,男人竟是用蛮力把内衫撕扯成片,把他身下那根狰狞挺立的欲望彻底暴露出来。 “什么嘛?这不是很想要吗?” 单哉嗤笑一声,伸手摸了把祝雪麟的下体,趁青年懵圈之时,将人拦腰抱起,一把将其扔进了木桶当中,溅起一束冲向天花板的水柱来。 “唔——烫!” 祝雪麟挣扎着浮出水面,雪白的身子都被烫得通红,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爬出这桶热水,就看到单哉也褪去了最后的遮羞布,光身子遛鸟地翻进了热水中,被那热水烫得直叫唤: “呜呼——爽!” 单哉哈哈笑着,上前朝祝雪麟挤了过去。青年羞得不行,但终究没有再拒绝,任由单哉的大手抚上自己的细腰,在那令人心颤的触感中紧闭双眼,以减少视线所带来的冲击。 “单大哥……啊!”祝雪麟猛得惊呼一声,便感到那双有力的大手把自己翻了个身,被迫趴在木桶的边缘,感受那指尖带动水流,从侧腰一路滑到背脊,令人不住地心动与颤动。 单大哥想要他…… 祝雪麟正满脑子桃粉,突然觉得背上一沉,整个人被下压了几分,与此同时,一股子酸麻的爽劲儿从肩背处传来,祝雪麟猝不及防,忍不住地叫唤,热水便灌入了口鼻,把他呛得咳出了泪。 “咳咳咳——啊!嘶……单大哥……啊!” 祝雪麟女气的面孔跟被搅过似的扭曲起来,但很快的,他眉宇舒展,难以抑制地呻吟起来。 “唔唔……单大哥?好舒服……” “舒服就对了,看来你大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 单哉双手撑在祝雪麟如雪的背上,顺着其人光滑柔软的肌肉线条,借着体重,揉面团似的搓揉祝雪麟的肌肉,把在擂台上辛苦多日的小魁首伺候得哼哼唧唧。 筋骨的酸爽以及热水的滚烫在此刻完美融合,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祝雪麟的疲劳。一时间,他连瑟瑟的事情都来不及去想,满脑子只剩下享受,哦,或许还有愈演愈烈的,对单哉的喜欢。 单哉蹂躏着青年可爱的小身板,心里十分满意。 要他说,祝雪麟这样的身板子才算是合格。虽然个头不高,骨架也轻得不像个男人,但该有的肌肉线条一个不少,同慕思柳的瘦弱怜人不同,满满的都是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唯一有待精进的是他下面那根雄性器官,说不上小吧,但和单哉一比着实是有些可爱了。不过祝雪麟年纪还小,平日估计也跟和尚一样不去用它。今天给它爽一爽,日后说不定也能大起来。 单哉抱着下流的想法,手掌摸上了青年背部地淤青——那是祝雪麟在守擂时所留下了,有人从背后偷袭他,一闷棍敲下去,便有了这道痕迹。 单哉倒也不心疼,只是他这会儿心情好,从商城里掏出了消瘀膏给人摸上,一下又把这美人给清理得如玉般光洁。 按摩还在继续,青年跟面团似的柔软,被搓揉得冒了汗,脸蛋红扑扑的,苹果一般,引诱着谁上去咬一口。 单哉见这孩子彻底迷失了,勾起一抹坏笑,手指滑到他的腰胯,俯下身,将自己半硬的东西抵在了青年的腰椎上。 “唔!” 祝雪麟一个激灵,瞬间就醒了,他哪能不知道男人这动作在暗示什么?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更合适下位,但是……但是…… 祝雪麟眨着眼,扭过头,正好对上单哉漆黑的眼眸,心头一跳,脑中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那一晚,自己在水井旁自渎时,脑中臆想的情景:单哉在自己身下扭动腰肢,温柔地抱着自己,在自己的怀中达到高潮…… 他、他果然更想对单大哥…… “单大哥……”青年哑着嗓子转过身,在单哉惊讶的目光中,反手抱住了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按到了木桶的另一端。 水面剧烈摇晃,这回轮到单哉在下位了。 “哎呀,想主动吗?” 单哉从水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湿漉漉的指尖划过祝雪麟的下巴,让保守的青年踌躇不已: “单大哥帮了我那么多,唔……我也该替单大哥做些什么才是……行吗?” ……真行啊,这小子竟然也想草他。 单哉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祝雪麟的心思,但他只是低笑一声,点了点头,并主动地转过身,将壮阔的被膀展现给了青年。 单哉当然不是等着挨操,他只是一如既往的自负,认为这个保守羞涩的男孩绝对不敢自作主张地做些什么,这才大大咧咧地趴在人身下,等待着青年的伺候。 反正都是前戏,他不介意多享受一番。 带着些许凉意的小手贴上了单哉的肩颈,祝雪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超频的心跳而手忙脚乱,然而,当自己的手掌挤开水流,摸上肉体的一瞬间,他却莫名冷静了下来,思绪坠入深海的水流,让他越陷越深。 好喜欢…… “嗯……学得蛮快嘛。”单哉许久没做过按摩了,祝雪麟的动作虽然缺乏技巧,但力道够劲,还挺爽的,足以让他舒服地哼哼出声,在热水汽的包裹下,逐渐放下戒心,眯上眼去享受这一切。 在他的身后,沉溺色欲的青年专心致志,明亮的眸子在某一瞬变得深沉而晦涩,但又很快恢复原样,透出如梦初醒的茫然。 祝雪麟对抗着水的浮力,跪在单哉的腿间,还刻意收起腰腹,生怕自己硬挺的下肢会碰到男人的臀部,暴露他真实而下流的意图。 他按照往日的记忆,抚摸着单哉的敏感点,小心翼翼地动作,一点点地将猎物套入陷阱…… “啊~”单哉唐突抖了一下,腰上的敏感点被刺激,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这是一个信号,它告诉猎手,凶猛难缠的猎物已经步入陷阱,就等着那杆“枪”来给他致命一击。 “嗯……你小子……” 单哉笑着扭过头,媚眼如丝,仿佛邀约。祝雪麟重重咽了口唾沫,终于是忍不住冲动,俯身压在单哉的身上,伸长脖子与人接吻。 青年的吻技还是这么的差,但单哉却难得地给出耐心,一点点地引导青年,教他如何搅弄唇腔,又如何与对方纠缠不清。 单大哥好熟练啊……呜……还很敏感……这样的人真的能属于他嘛……? 抱着强烈的不安,青年用纤细的手臂环住男人,玉手找到那两团胸肉,不顾单哉的低吟,大力蹂躏起来,甚至用指缝夹住男人的乳头,稍加用力就能换取男人的轻颤和闷哼。 桶内的水声富有节奏地拍上桶壁,两个人的深吻越发激烈,啧啧水声不绝于耳。 终于,在祝雪麟的硬物蹭过后穴的一刹那,单哉熬不住了。长辈的宠爱又一次战胜了雄性的尊严,让他浆糊的大脑做出了选择。 于是,他低语着,对保守而被动的年轻人发出了邀请: “可以哦,小雪子,按你想的那样去做就行——嗯啊啊!” “唔!单大哥……!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了……!” 在被用力插入的一瞬间,单哉的大脑满是空白,甚至来不及指责青年没做前戏的鲁莽,也来不及阻止那令人头疼的哭腔,他只是茫然地喘着,彻底迷失在那频频掀起的水声和快感中。 好快……好厉害…… 单哉的眼中逐渐失去了理智,他对于雌伏已然食髓其味,能够毫无顾忌地投身于欢爱。 年长者全身心地与祝雪麟热吻,忽视了脑海中的那一串系统音: 【支线任务:奖赏。为万世擂台的魁首准备一份属于他的奖励。进度:100%已完成;已奖励:3000积分】 年轻的魁首得到了他最想要的礼物,他必然好好珍惜——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40 宠爱 客栈的上房内,晃荡的水声成为了巨大的噪音,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告知着那浴桶内的二人纠缠得有多么剧烈。 单哉跪趴在木桶边上,被他的男孩肆无忌惮地骑着,明明这动作对他而言已经称得上侮辱,但单哉还是欣然接受——别问,问就是爽,既然能爽,他就没道理去拒绝。 祝雪麟一进入单哉便克制不住地涌出泪花。倒不是说他真的有感到多么的罪恶,只是当他抱住单哉时,被接纳的事实如洪流般冲昏了他的脑袋,幸福地啜泣出声。 单哉最受不了小孩的哭闹了,好在祝雪麟也是懂事,稍微慌了一会儿,便被单哉的甬道给绞得无心他顾。 “单大哥,唔……单大哥的身体,好厉害……好喜欢……” 祝雪麟满面通红,理智近乎于无。他奋力挺了两下腰,囊袋在单哉的臀肉上打出“啪啪”的脆响,阴茎填满紧致湿热的肉道,把男人插得满脑子欲望,只留下了想高潮的念头。 肠道被一下又一下地破开,桶内的热水也随着青年的动作趁虚而入。单哉被不该存在于那儿的事物侵犯着,异物感让他难耐地扭着腰,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巨蟒,将他的小狗勾引得越发兴奋,下身越晃越快,很快就把男人顶上了高潮的边缘。 “啊啊……!慢点……太刺激了……嗯嗯!我还、我还不想射……啊!”单哉剧烈地喘着,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完整,稀碎的呻吟不断被撞出来,满足着青年的征服欲,造就着他的成就感。 “好、好的……我慢一点……”祝雪麟也十分难受,单哉的身子敏感且不知满足,一旦吸住了他的阴茎,就紧紧地咬住,不肯放开。他就跟乡下人进宫似的,被年长者迷得神魂颠倒,六神无主。嘴上说着要慢点,但下体根本不受控制,一下又一下地蛮横插入,桶内的热水都被他闹出了大半。 在这般胡乱无序的交缠下,小处男很快就攀上了高潮。他慌里慌张地想要从单哉的身体里退出,结果却被单哉反手抓住了手臂,带着气指责道: “去哪里?小兔崽子……射进来……啊啊!” 得到了单哉的允许,祝雪麟自然不会客气,掰开单哉的屁股,一鼓作气插到最深,把自己的处男精一股脑地射了进去。 “唔——!啊……哈啊……” 单哉被射得浑身紧绷,他甚至没去照顾自己的阴茎,就稀里糊涂的射在了水里。大腿根因高潮抖个不停,这个强壮的男人几乎要被快感压垮。 “单大哥……”祝雪麟抱着男人趴在他的背上,发泄的快感让他喘息不止,心跳如雷,几乎要把他的生命都引燃。 “……卧槽。”单哉从高潮中缓过了劲儿,理智也逐渐回笼。 好爽……身体已经习惯挨操了嘛?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单哉想着,往后推了推祝雪麟,却不想青年扯着自己的大腿,把他跟鱼似的翻了个面,然后跟狗子一样扑上来又亲又啃,把尚在余韵的男人伺候得颤抖不已。 “起开。”单哉不满地拍住祝雪麟的脸,用蛮力将人推了开,但他得到的确实小狗更加卖力的舔弄——对他的手心,还真是不挑食。 “嘿嘿,单大哥……” 祝雪麟兴奋地咬着单哉食指尖,含糊不清地地望着男人,一双眸子晶亮亮的,映出男人软化的神色。 “单大哥对我还满意吗?” “你以为是嫖娼啊,还要打分的……”单哉低笑两声,抬手搂住自己的男孩,左看右看,越看越顺眼,只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好,挑中的男人都明眸皓齿,生得好看。 “还想要吗?”单哉低下嗓音,屈膝去顶青年的胯下,本以为能让年轻人活跃起来,结果只得到了小狗热情的拥抱和亲吻。 “让我再休息一会儿……”祝雪麟羞涩地笑了两声,又一次为自己上不了台面的性能力感到了自卑: “那个……我让单大哥你感到舒服了吗?” “嗯,很舒服。”单哉温柔地摸上祝雪麟的马尾,拉开头绳一溜放下,使得那青丝如瀑般散开,衬得青年越发白皙,如水妖一般令人着迷, 对单哉而言,跟祝雪麟做爱的就跟吃路边摊的烧烤一样,说不上多精致,但就是好吃,量大管饱,有一股野性地冲劲。但问题也很明显,那就是太粗糙,而且容易腻。 相较之下,和小柳子做的时候,则跟米其林一样,细水流长,前菜甜点都备好了,高超的技术让单哉这个粗人都忍不住沉迷。缺点就是,每每想着“再来一次”,结果人已经倒在床上睡大觉了。 只能慢慢调教了啊…… 单哉暗暗叹气,抬头啄了一下祝雪麟的嘴唇,轻声道: “下次做的时候别这么猴急。这事儿得享受过程,我都还没尝够味儿呢,你就把我折腾没了。” 竟然可以有下次嘛?! 祝雪麟一激动,眼睛就亮得能发光。他朝单哉蹭了蹭,讨好道: “我、我会努力的!” “别急着努力,先跟我学。”单哉推开亲昵的青年,主动打开了自己的双腿。祝雪麟方才射入的浊液在此刻溢了出来,飘在水中,叫青年耳根赤红,眼神闪躲。 “首先,你要学会前戏。” 单哉说着,握住青年的玉手,让他握住了自己半硬的阴茎: “让我有感觉,然后开拓我,直到我能容纳你,再进入正题……懂吗?” “嗯、嗯……”祝雪麟被单哉引导着撸动下肢,听着那慵懒的声音,心中莫名悸动。 明明是那么认真的“教学”,却干着这么荒唐的事情——实在是太淫乱了……这么淫乱的单大哥也好喜欢…… 祝雪麟咽了口唾沫,满脑子胡思,刚使用过的阴茎又慢慢地抬起了头。青年的手上则有一下没有一下地缓慢撸动,看似体贴,却把单哉搞得兴致缺缺。 他不满地踹了他一脚,直接把人踹回了原位,随后欺身压了过去,将自己的阳物与粉嫩的阴茎贴在一块儿,技巧娴熟地撸动了起来。 “别分心,小东西。”单哉说罢,屈起手指弹了一下祝雪麟的龟头,叫祝雪麟哀叫一声,又疼又爽,泪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好的……”祝雪麟憋屈地回应着,扶着单哉的身躯,嗅着人身上淡淡的气味,专心享受起单哉的抚慰来。 “……”单哉眼角一抽,对于祝雪麟的不作为倍感恼火。 这小子对自己真的有性欲吗? 于是男人干脆站了起来,让硕大的玩意儿贴在祝雪麟的脸庞,不满地向前顶了一下,沉着脸道: “舔硬它。” 得舔嘛?!唔……如果是单大哥所希望的话…… 祝雪麟红着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个硕大的龟头。出乎祝雪麟的意外,他似乎并不排斥这具有侮辱性的行为,倒不如说,他享受其中。 就看到青年缓慢地舔舐着单哉的柱身,柔软湿热的粉舌缠绕着男人的敏感,很快便让单哉硬了起来。 祝雪麟感受到了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那似乎就是单大哥曾经说过的,寄生在他体内的“本能”,但好像又不完全如是。 心底的欲望在升腾,祝雪麟似乎想通了什么。 他想讨好单哉,想让他迷恋自己,但他更想激发单哉淫浪的“本能”,征服这个强势的雄性,让他在自己的伺候下呻吟辗转,臣服于性的快感……就像一个比自己更劣等的兽…… 他目光低沉,把男人的硬物含入口腔,在其愉悦的低吟中,伸出贼手,狠狠地捏上了单哉的臀肉,用力揉捏至变形,甚至让那软肉从指尖溢出,留下一个浅红色的掌印。 “唔……对,就是这样……啊……”单哉克制不住地喘叫出声,眉头舒展,让自己沉浸于肉欲。而祝雪麟像是突然开了窍,不等单哉自己挺腰,便掐着他的屁股卖力吞吐起那根阳物来。 祝雪麟的口腔很小,含不住单哉的巨物,但又紧又热,湿漉漉的口水包裹在单哉的龟头上,带来一层黏液特有的触感,让男人的大腿忍不住颤抖,尚有浊液残留的菊穴也不自觉地收缩起来——他想要射出来,但更想要被什么人插进来——单哉毫不怀疑的相信,自己的身体已经迷上挨操的味道了。 就在单哉被欲望洗脑的那一刻,几根纤细的事物满足了他的臆想。那是祝雪麟的手指,顺着他自己的体液滑入体内,摸索着碾过单哉的内壁,并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让他陶醉的一点,狠厉地揉捏起来。 “嗯啊!啊……啊啊……” 前列腺上的快感如电流一般窜入大脑,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单哉发出畅快的呻吟。或许是已经发泄过一遍的原因,他年轻的身体更加敏感,想要的欲望也更为明确。他甚至不去顾忌自己的音量,让自己淫乱的动静公之于众。 祝雪麟的脸皮当然就没单哉这个老变态来得厚实,他一听到单哉克的呻吟就红了耳根,心底升起的阴暗都被打散,让他变回了那个老实好欺负的男孩。 于是,他停下对单哉的侵犯,吐出口中的腥物,可怜巴巴道: “单大哥,声音太大了啦……” “嗯?什么……?”单哉有些迷糊,他正爽着呢,“叫得不够大声?那这样?” 单哉说罢,伸出自己的两根手指,毫无顾忌地往后送去,同祝雪麟一起插入了自己,并发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浪叫: “嗯啊啊!啊~好舒服~再深一点……” 单哉还没叫唤完,便听到水声一阵晃荡,祝雪麟急急起身,捂住了他不知羞的嘴巴。 看到青年红到爆开的脸色,单哉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不想让人听去他俩的活春宫。 “脸皮别那么薄嘛。”单哉顺从地低下嗓音,哂笑道,“不喜欢嘛?”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祝雪麟的声音细若蚊吟,尴尬不已,想了半天才憋出个借口来阻止单哉,“那个,阿柳公子还在附近,我……” “你是觉得我们俩这是在偷情?” “唔。”虽然不想这么承认,但……阿柳公子对单大哥的情意,只要不是瞎子应当都能看出来吧? 祝雪麟低下头,不做言语。 “小雪子,你看着我。”单哉轻笑着勾起青年的下巴,眼神说不上多深情,却吸引了祝雪麟的全部心神,“我操起来舒服嘛?” 祝雪麟点点头。 “想要继续做下去吗?” 祝雪麟又点点头。 “那就做。”单哉呵呵笑着,俯身啄了一口青年的鼻尖,“别去想你那狗屁伦理纲常,一辈子才多少时间?你既然想要我,就竭尽全力地来,想和我做就破廉耻地做。不然你凭什么让我陪你‘过日子’?就凭你‘想’嘛?还是说,你想要我可怜你?” “——”祝雪麟说不出话来,单哉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和他打小听到学到的那些可差别太大了。他思考着男人抛给他的问题,茫然不已: “我……我本以为……世间应有两情相悦的恋情?” “恋情?恋情?”单哉重复了两遍这个词,第一遍理解,第二遍反问。他被逗笑了,沙哑的笑声让祝雪麟心中一紧,忍不住慌乱起来 为什么要笑?这很好笑嘛?他是在嘲笑这个词,还是,吐出这个词汇的自己? “单大哥……”祝雪麟不安地握住男人的手臂,他知道男人的性格别具一格,也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只是个稚嫩的少年,但是……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的心意被这般嘲笑。 “哈……嗯……抱歉,孩子,我不是在笑你,你很好,我很喜欢。” 单哉收敛了笑意,他又一次俯身亲了亲男孩的额头,随后猛得将人抗到肩上,在一阵惊呼中,将人扔到了床上。随后他又打个响指,装载着二人荒唐的浴桶便消失了。 单哉欺身压上了白斩鸡似的青年,在对方茫然的注视中,按着他的手去玩弄自己的身体。 男人的神态很色情,也很温柔。很温柔,却让祝雪麟的心脏止不住地抽搐。 为什么?这凭空而来的距离感是什么? 单哉不在意青年眼中的哀色,他只是垂着眸子,一边在爱抚中轻喘,一遍如喃喃自语般倾诉: “你别误会,单老大可最在乎人与人之间的那点事儿了。别人口中的一眼万年,还有老夫老妻那种分不开的执念,甚至是那些超脱世俗定义的感情,那都是灵魂的产物,我相信它们是真实的。” “我也相信你对我的感情,孩子。”单哉边说,边用拇指去摩擦青年的眉角,给人带来粗糙的瘙痒感, “你抱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的。所以我也认真回答你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而你还是贴上来了。所以我们会在这里,光着身子抱在一起,不是吗?” 单哉一如既往的坦然,这让祝雪麟备感安心。他喜欢男人真诚以对,却也为此心痛不已: “为什么?什么叫给不了我想要的?单大哥你明明……”明明已经在这里,放任自己的侵犯和亵渎…… “啊。” 祝雪麟恍然地睁大眼,眉毛下垂,显得愈发可怜了。 单哉不会拒绝他,那么理所当然的,他也不会拒绝其他人——任何他所认可的人。别家姑娘也好,阿柳公子也好,甚至于那个趁人之危的郎二,如果他对单大哥是真心,单大哥又谈何拒绝? 自己不是特殊的。 青年黯然神伤,却无可奈何。当初是男人先一步来招惹自己的,自愿沉沦的却是他自己,青年甘之如始。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41 答案 床榻边,精壮的年长者地撑在年轻人的身上,牵引他去玩弄自己结实的身躯。他们本该沉溺于情欲,但此时此刻,他们都很清醒,清醒地交流,清醒地交心。 “单大哥……” 祝雪麟抱住单哉,没怎么用力便成功翻身在上,将单哉压在了双臂之间。 他想要一个答案,让他的心不再那么难受的答案。 “单大哥……有过喜欢的人吗?” “嗯。”单哉应了声,这让祝雪麟的眼中燃起了些许希望。 “是谁?” “很久以前的一个人,或者一些人。”单哉没有明说,眼神却有些飘远, “但那已经过去很久了。小雪子,我是神仙,神仙的寿命是很长的。很多人和事,我记得,但对我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就比如你说的,恋情,或者其他什么……” “单大哥你骗人。”祝雪麟突然打断,他执拗地凝视着男人的眼睛,坚定不移, “若是真的爱过一个人,又怎会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单大哥,你真的有发自内心地爱过一个人嘛?” “……”单哉愣住了。倒不是说青年的问题让他语塞,他只是没想到祝雪麟竟然会质疑自己。 竟然产生了误判嘛…… 男人回过神,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祝雪麟垂下的青丝,借此伪装成漫不经心:“那你说说,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唔……”青年脸色绯红,思考良久,认真道,“应当是,刻骨铭心……如朝花初开,晚年又能重拾的回忆……就像我对单大哥你这样。” “噗……你个小兔崽子,明明才半大点儿,还真敢说。”单哉轻笑一声,怜爱地抚摸上祝雪麟的脸颊。 “快做吧,不然一会儿我没兴致了,你就自己撸去——或者你现在躺下让我操你,你选一个。” “但是……”祝雪麟犹豫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感受得到,单哉在逃避——用部分的坦诚和反常的行为,去掩盖真正的痛点。 “别但是了。”单哉语气不悦。从热水里出来后,他体表的温度正在不断降低,与其一同丧失的还有他的性欲和耐性——他急切用性爱转移话题。 “快点,小子,前戏做完了,该上正餐了……” 单哉拿手掌去掂量祝雪麟的阳物,撩拨着他的性欲,但他突然感到肩上一沉,整个人被强硬地压回了床上。 “单大哥,你不喜欢‘谈感情’嘛?” 祝雪麟低下声,难得地强势道, “你在逃避我对你的‘真心’,对不对?” “……”单哉仰视着那张精致的面孔,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小子,老子今晚是来寻欢作乐的。你既然不做就放开,老子自己找人去——” “单大哥不想让别人喜欢你吗?为什么?” 祝雪麟自顾自地继续问道,他能感受到,身下的人在发力。单哉想要挣扎,但这只会显得他心虚,所以他忍住了,用一双可怕的眼眸瞪视着青年,警示他远离自己的心防。 “起开。” “单大哥,你明明那么……温柔。为什么要伪装自己?” “……小子,你是觉得自己很了解我嘛?你才多大?又认识我多久?”单哉沉下声,眼中满是狠厉,但奇怪的是,祝雪麟并不觉得害怕,他甚至不觉得单哉是在威胁自己,因为他无法从男人那儿感受到丁点儿恶意。 单大哥没撒谎,他真的在乎自己——就像他在乎身边的每一个人那样。 那颗心是在跳动的,是鲜活的,是属于单哉的。 祝雪麟觉得自己像被箭矢射中了一般,正中靶心,酸涩甜蜜。他就像一个探险家,偶然发现了藏在密林中的宝藏——男人内心深处的软弱。 这给了他莫大的满足与惊喜,青年几乎是立刻就沦陷在这份愉悦之中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他真的能挖掘出单哉的真心,那么……他是不是可以……更接近单哉,让他更在乎自己……那么一点点?甚至于,他可以利用单哉的软弱面,让他依赖自己,成为自己的恋人,成为彼此的唯一—— 就像自己所渴求的那般。 阴黑色的浪潮又一次悄然淹没青年的心脏,他怔怔地俯视着男人,扯出一个怪异的笑来。 他享受于此。 他沉迷于此。 但他不能。 祝雪麟忽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其动作之突然,声音只响亮,把单哉都吓了一跳。 男人刚才还在为青年的不知趣而窝火,眼下却有些茫然。他赶忙起身去检查祝雪麟的脸蛋,果然在那看到了一个通红的掌印。 祝雪麟被自己扇得有些头脑发懵,眼睛一眨一眨的都挤出了泪花。 “真是的,我不就说了你两句吗?至于吗?” 单哉哭笑不得地揉着青年的脸颊,方才的不愉快全被这一巴掌打散了。不过祝雪麟还在介怀,他一想到自己内心的阴暗,就气不打一处出来。 竟然会产生那般卑劣龌龊的想法,祝雪麟你真不是东西! 祝雪麟咬着下唇,鼓起了腮帮子,气鼓鼓的模样让单哉倍感怜爱,把那颗小脑袋塞到自己的胸前,让自己的胸肉来安抚河豚般的青年。 祝雪麟也没客气,他最喜欢温存于单哉的胸膛。那儿时而柔软时而结实,咬起来的口感也是绝品,两只手在胸上搓摁揉捏,轻易就能变化成想要的形状,更能引起单哉隐忍的喘息,甚至是高潮前的浪叫。 可恶,对待这么好的奶子……这么好的单大哥,他怎么能生出那般残忍自私的心思来? “嗯……啊……小子,吃够没?该入正题了。”单哉敏感地喘着,十指却插进了祝雪麟脑后的长发中,好让对方更好的埋入自己。 “单大哥……”祝雪麟总算是平稳了心绪,他抬起脑袋,一边磨蹭单哉的乳肉,一边楚楚可怜地望着单哉,“单大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不会伤害你——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啊,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单哉无奈地笑着,拿拇指刮了刮青年被扇红的脸颊——这小子对自己可真够狠的,脸都要肿了,回头从系统换个伤药给他吧。 “要做就做,不做就睡觉——你也该累了。” “我做。”祝雪麟立刻支棱起来了,抬起单哉的一条腿,老老实实地给单哉做起了扩张。 严格来说,今天可是他的初夜。也许就像单哉说的,跟喜欢的人共度夜晚,不必多想,尽兴就行……不,果然还是很在意,单哉的看法。 “单大哥。” “嗯?” 祝雪麟扶着阴茎,对准单哉湿润的后穴,摩挲着就要插进去: “单大哥真的从未有过心上人嘛?” 草!卡在这问他呢?! 单哉那手臂挡住眼,不耐地回应道:“我说有,但你说不算,那我有什么办法?” “那就是没有了。”祝雪麟赖皮地笑了两声,俯身亲了亲单哉的下巴,亲昵道, “那就让我来做单大哥的心上人,好不好?” “不好。我不搞这一套。”单哉动了动屁股,好去蹭那根能满足自己的玩意儿,哪知祝雪麟竟扶着阴茎避开了自己。 这小子。 单哉脸色一沉,寻思着自己要不要把他的另一半脸也给扇红,但祝雪麟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凑了上来,对单哉又舔又吻,不多时便把单哉亲得欲火中烧。 他的吻技在进步,真是惊人的学习速度。 “快插进来……”单哉轻声道,他寻思自己这态度已经够低了,结果祝雪麟还是吊着他,不肯满足他的欲望。 单哉彻底恼了,起身就要去扯祝雪麟的耳朵: “你踏马——嗯啊!啊!啊!” 突然而来的插入把单哉刺激得浑身激灵,他亲眼看着那根东西被自己的后穴所吞没,并以惊人的力度整根塞了进去,狠狠撞上了前列腺。 “单大哥,你一定会爱上谁,你只是缺少信心。”祝雪麟阳光灿烂地笑着,仿佛他只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与单哉侃天,而不是用“凶器”大力地操干着对方的后穴。 他抚上单哉的左胸,感受着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一边狠厉操干,一边愉悦道: “单大哥那么温柔,心里一定装得下别人——你天生就合适来爱别人……” “嗯啊!啊!啊……嗯啊!” 单哉似乎是想反对祝雪麟的话语,但后穴内的捣弄实在太过卖力,单哉别说开口说话,没被草到立刻高潮都是不错的。 单哉的喘叫声不算大,几乎称得上的是完美的催情剂。因此祝雪麟没有再打算捂住单哉的嘴巴,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挺腰,然后又一点又一点地加大力道——单哉的后穴突然开始剧烈收缩,这才刚开始,但他已经要到了。 “嗯!啊!嗯啊!啊……唔!不!不要——嗯啊啊啊啊……嗯啊啊啊!” 单哉的穴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腰肢僵硬在空中,随着祝雪麟的操干而晃动,把单哉射出的精液甩得到处都是。 男人高潮的尖叫怎么也无法被木门掩盖,祝雪麟因此羞得不行,赶忙伸手捂住单哉的嘴巴,结果却被单哉失神的模样蛊得脑中发热,未发泄的性器胀得厉害,卡在单哉逼狭的穴内,进退两难。 “单大哥,放松……”祝雪麟提出为难人的请求,他把手指伸进单哉的嘴里,搅动着单哉的舌头,模仿下体的进出而抽插,把单哉的呻吟搅得破碎,涎水顺着嘴角滑落在床上,为房间的淫乱添上一笔。 单大哥的身体好敏感啊,这就到了……他的穴那么习惯,一定被很多人操过……唔……这般淫乱的单大哥,得保护好才行…… 祝雪麟的脑中掠过众多想法,腰上却还是飞速地动作着,把刚刚高潮的男人干得神志不清,肠液都流了出来,润滑着二人的交合处。 “太快了……啊……慢点……” 好不容易从高潮的余韵中脱出,单哉总算是有能力说上两句话。他喘得厉害,过度的快感不断地侵袭他的理智,他喜欢这种不顾一切奔向高潮的性爱,却也感到不安,怕再这样下去就再也找不回神智。 会迷上这种感觉的…… “嗯啊……小雪子……听话,慢点……”单哉将双腿盘在祝雪麟的腰上,身体随着他的操干而晃动,但这只是他掌握主权的方法,很快,祝雪麟就无法同狗子一般随意撒野,只能按照单哉的步调,强忍着冲刺的欲望,摩擦着单哉的甬道。 “单大哥,啊……单大哥……我会向你证明的,爱一个人是什么样。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 “……我不需要恋人……” “你需要的,单大哥,你需要别人来爱你……我不会逼你,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接纳我,好嘛?” “……臭小子。” 单哉移过目光,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 青年缓慢地进出着单哉,被炙热的后穴绞得满脸通红,这个烂熟的肉道依旧紧致,湿热的触感包裹着他,一点点地压榨着他的精水,似乎是想要将他吸干。 “唔嗯,单大哥,我快到了……” “嗯……射进来吧……” 肉体拍击的啪啪声又一次响亮起来,单哉搂着着祝雪麟的脖子,眼角泛起殷红,呼吸逐渐粗重,喉间甚至发出了泣音。祝雪麟被魅惑得情难自抑,抓住单哉的腰胯冲刺了几下,低吼出声: “到了……!” “嗯啊啊……!好多……啊……” 这轮性爱终于在祝雪麟的射精中结束,单哉被年轻人的精水射了个满满当当,整个人都浸在绵长的快感中。 祝雪麟的下体还在缓慢挺动,他渴求单哉的亲吻,温柔地抚慰着单哉高潮的身体,延长对方的快感: “单大哥,你好棒……” 真是的……老大不小的人了,竟然会被小孩子的一两句话给折腾成这样…… 单哉喘息着,目光在发情的小狗身上打量,怎么看都生不出讨厌的情绪来。 但爱情,越是单哉这般感性的人,就越不敢去靠近……说到底,他就不该去考虑这些问题。 男人最终还是放弃考虑那些婆婆妈妈的东西,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解决内心的悸动。 他敞开腿,朝再次发出情欲的邀约: “好孩子,再来……啊啊!” “呜嗯……单大哥好棒……” 一晌贪欢。 42 剪断 一把剪刀。 铁质的尖头剪刀。它被安静地放置在梳妆台前,照应着烛火的微光,发出莹莹晶光。 慕思柳坐在板凳上,宽袖卷起,露出雪白的小臂。此刻,这只如玉琢般的手臂平放在小桌上,被几根细长的银针刺穿,冒出令人费解的热气。 唐母就坐在他身边,指尖捏着一根细针,揉捏着青年的小臂,寻找着正确的穴道: “慕小公子在看什么呢?” “……剪刀。” “剪刀?”唐母顺着目光看去,垂下深邃的眼眸,低笑着继续为青年扎针,“有言曰,‘一刀两断’,慕公子既然决心剪断过去,又何必迷惘呢?” “……我不知道。”慕思柳垂下眸子。 他本以为离开探花楼会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抛下过往不堪的种种,以“慕思柳”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并以“慕思柳”的身份,“迎娶”单哉过门。 然而,当他真的被“行者”带离探花楼时,他并未感到多么畅快。 月还是那轮月,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仰视的地方罢了。 过目不忘,异于常人的好记性是他的长处,但在此刻却成了令人痛苦万分的短板。不说那沉积在风月所的过往,只说从探花楼逃亡时的种种经历,便叫慕思柳万分割舍不下。 他在宴会最热闹的时刻吹奏竹笛去,好让自己的消失看起来合情合理。然而,他还是太过低估陶万海了。 当那伙黑衣人“救回”慕思柳时,陶万海竟是用一种阴狠恶毒目光去审视他,这让慕思柳万分确信,对方从未把自己视为过“血亲”。 那般眼神,慕思柳便是在单哉的眼里都未曾见过。那就是人性中最腐烂的东西,血亲的贱命在陶万海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当时,他们被堵在探花楼最阴暗的角落里,月照不进来,慕思柳却能“看清”陶万海的腐朽真身,以及他手下黑衣人的真身——“行者”,准确的说是另一波“行者”。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陶万海害怕自己与“行者”结盟,是因为他早就与另一伙人做了交易。商人总是擅长这些的,更别说对方还是这陵城的首富。 他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陶万海,了解这个商人的手段,但他的自以为是也成了对方利用的工具,并在最后用来反将自己一军。 为了完整地演完这一出戏,给慕思柳留下机会,前来援助他的“行者”不得将他“舍弃”,而他被那帮黑衣人拽着,又要回到探花楼的怀抱了。 笼子,无止尽的笼子。 那时,黑暗之中,慕思柳前所未有地渴望单哉能够出现在那儿。他希望那个人能突然出现,“英雄救美”,带他离开这灾厄般的命运。 但单哉没有出现,那是当然的,慕思柳亲口回绝了单哉的帮助,只为了能证明给他看,自己能够独立解决自己的问题。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过年轻自负了。 前来救场的,是庞复行,那个结交不过五日,却值得信任的朋友。 慕思柳从未跟对方提及过自己的命运,更未提到过“逃亡”的打算,但却对方仅仅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一路跟踪到那里,同样的,对方仅仅是因为对自己的信任,否认了陶万海的“救援”。 “慕公子本该是鸿鹄。”他说,“但在你们之中,他只能是一只被裁了翅膀的燕雀。” 庞复行拔剑了,就算是骇人听闻的“行者”,面对拔剑的青山大弟子,也只能节节败退。 庞复行为他挡下了追兵,打开了一条向外的道路。 “慕兄!我还是那句话!若你觉得无处可去,便来青山派!我会亲自迎接你!” “这份恩,幕某铭记一生。” 慕思柳不会轻功,他只能跌跌撞撞地逃离探花楼,又跌跌撞撞地往南门跑去。 他为这一刻做了万种推测,最糟糕也不过死在刀刃之下。不过现在他还不能死,他还有恩情要报答,他还有家要回——他还有单哉,他们答应过对方,要给彼此一个家。 他同“行者”做过约定,若是半路自己被“救”了回去,就在城南河道边的柳树下等他。那里人少,视野宽,距离南门也近,更容易汇合,也更方便逃跑。 只是,这从城北通往城南的道路,不算轻松。 就算“行者”被庞复行牵制,陶万海手下也不少武夫。更别说经历了万世擂台,陶家又拉拢了不少江湖人士,自己这昔日宠妓竟成了过街老鼠,一路被追,一路冷眼,一路喊打。 慕思柳不抱希望,他只能在街巷中奔走躲藏,偶尔遇敌,便拿出他那不成器的功夫去应对。 他未曾想过,自己还能再得到谁的帮助,更不觉得,自己还同他人留下过深刻的羁绊。因此,当花江月嚷嚷着前来救场时,自己还以为对方是来抓自己回去的,抓了把灰就往人眼中撒。 “啊啊啊啊!疼疼疼!阿柳你干什么呀!这待会我看不见路,咱还怎么跑路?!” “跑路?” “对啊!我听到笛声就知道你要开溜了,这不特地给你牵了匹马来——还不快说声谢谢,道声好兄弟来?” “……多谢,兄弟!” 慕思柳翻身上马,别看他这样,平日里要讨好官老爷,骑马射艺其实都粗略学过。就算没法学以致用入伍打仗,用来表演和跑路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在花江月的护送和警戒之下,慕思柳成功达到了城南的河岸。 “阿柳,我就送到这。”花江月停下了步伐,一如既往,傻里傻气地笑着,“我得回去了,不然陶老爹会怀疑的。” “必须回去吗?”慕思柳担忧道,“他……你也不想在他身边待着才是,何必呢?跟我一起走吧。” “嘿嘿,你不用担心。你别看我啥事儿都随波逐流的,我也有我的打算。”花江月摸着鼻子,乐观道,“而且,严格来说,我现在的老板已经是单老大了。老大让我给他当内应,还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过一阵子去象城接应——我们那么有缘,一定还会再见的。” 他们还会再见的。 但,江湖之大,谁又说得准呢? 在河岸同“行者”接了头,他们对于自己能够脱身这一点也十分惊讶,但时间紧迫,他们也并不熟悉彼此,因此一路无话,他们借着假令牌顺利出了城门,波折之后,来到了荒郊野外的客栈。 如此想来,也算是惊心动魄的一出戏,然而,慕思柳却并未觉得劫后余生有多么值得开心。 单哉,还是他,他无处不在。 “行者”会帮助自己,是因为他在暗中安排;庞复行会认可自己,是因为单哉任性地把自己推上了台;甚至于,花江月为自己牵来的那匹好马,也是用单哉给的钱租下来的。 那个人总是这样,不用亲自出面,就能让事情如他所想的那般发展。 好不甘心。 “慕公子又在发呆了。”唐母一语唤醒了慕思柳,她已经收了银针,慕思柳的心绪也重归了平静。 “我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不,不是的。他知道自己要去哪。他要去单哉的身边,但不是现在。他还未与过去断干净——陶万海会找上他嘛?会不会有其他人窥伺他手里的《天行诀》?外面的人会不会认出他是男妓,从而与他冷眼相待? 他放不下,他从未真正离开过探花楼,哪怕是现在。 “那便慢慢想。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去摸索自己的答案。”唐母呵呵笑着,只当是安慰一个迷途的孩子, “亦或是,你也可以跟着我们。我们的天途没有终点,抛离眼前之苟且,重拾痴念妄想,活在路上,倒也不失为一种活法。” 唐母并未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收起了全部的银针,温吞道: “你的筋脉,我已知道了大概。自学《天行诀》,还是太鲁莽了些。你开拓筋脉时留下了许多的内伤,好在并未走火入魔,未有加深之势。” “我该怎么做?” “我为你备一些药物调理便是,只是你目前还是别练功的好……”唐母沉吟半晌,转口道,“我不会强求你,但你最好还是与我等同行。这无关理想抱负,只是你修行了《天行诀》,眼下除了那无涯阁,便只有我等能护你周全。” 慕思柳沉默地摇头。 唐母静默着,打量了眼前的青年许久,劝慰道:“孩子,别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才多大?本该是最为意气风发的年纪。”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要我说,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去想,只需去感受。空做空想有何用?所谓悟道,也不过是日与日感受的叠加。”唐母温笑着垂下眸子,安抚道, “单当家将你暂时托付于我们,定是想让你找到一个答案。你便放下心,接受现在的自己即可。” “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唐母肯定道,“你便说说,现在的你,最想做什么?” “我……”慕思柳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移到了那一妆镜前。 拿那把剪刀,铁质的尖头剪刀,它还在那里,闪烁着烛火的微光。 他当然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最想做的是什么—— “剪断过去……然后干干净净的,活下去。” 43 无力的报复 客栈的上方内,单哉侧躺在床沿,把祝雪麟护在怀里,闭眼含笑,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青年的发丝,任由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甚至还叼着单哉的乳头,便如婴孩般沉入梦乡。 祝雪麟也是累极,白天打了两场擂台,晚上还要从城北跑到南郊,夜里更是与单哉大战了几个回合,能撑到现在才合眼本身就是个奇迹。 屋内的烛火就要燃尽,那一点暖色的昏黄催人入睡。单哉的头也一点一点的,但他还不想入睡,毕竟他还差一个“晚安”要说。 “吱……”门被推开,单哉忽地抬起眼皮,迷迷糊糊地勾起了嘴角。 他听到那人在门口踌躇了许久,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但最后还是走了进来,进入了这个斥满了交媾余韵的房间。 “臭死了。”慕思柳咬牙切齿,却压低了嗓音,不想将床上的给吵醒,“真他妈的是个浪货。” 青年骂骂咧咧地走在房间内,窸窸窣窣的,似乎是在收拾淫乱的残局。而单哉则在这微妙的噪声中越发清醒,他“哼哼”了两声,将慕思柳引了过来。 “醒着?”慕思柳没有好气。 “嗯哼,毕竟好奇你会有什么反应。”单哉带着气轻声道,不想把怀里好梦的祝雪麟吵醒,“我还以为你会摔门而出呢。” “……我可没打算把你拱手让人。” 慕思柳说罢,伸手狠狠掐了一下单哉的臀肉,把人刺激得浑身激灵,后穴竟瑟缩着吐出一大股白浊。 “嗯啊……”单哉敏感地低吟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已在之前的性爱中使用过度。 “骚货。”慕思柳冷笑一声,随后拍了拍单哉的屁股,低喝道,“睡进去点。” “你要一起?口味蛮重嘛。”单哉低笑着扭过头,本想好好调戏对方一番,却在看清慕思柳的一瞬间愣在了那, “你剪头发了?” “……” 青年被烛火勾勒出黄边,他的轮廓还是如此瘦削,但那飘飘然的长发却不见了影,只留下那半长不长的短发,叫人十分不适应。 烛火在远处摇曳,青年背着光,看不清神色。但不知为何,单哉却能想象得出慕思柳此刻的模样——少了那不落凡尘的仙气,青年骨子里的执拗便自然而然地显现了出来。脸蛋还是那般漂亮,冷淡的神色也依旧拒人于千里,但柳眉微蹙,仿佛随身带着一股沉默的肃穆,体现出男性该有的刚强来。 他变成了让单哉更为熟悉的模样,但男人却全然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 “干嘛?很怪吗?”慕思柳对于单哉的呆滞颇为不满,这让他不禁去怀疑自己此刻的形象——难道真的很怪吗?唐母的手艺明明还不错…… “没,很合适你。”单哉轻轻一笑,眉角弯弯,一下就把性事后的媚色带了出来。他带着祝雪麟往床内蹭了蹭,好给慕思柳腾块地。挪动的过程中,单哉白花花的屁股一晃又一晃,不时地还有淫液流出,顺着臀缝流到床单上,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慕思柳俯视这淫乱的景象,沉吟了片刻,默默褪去了身上碍事的衣物,一样光着身子,挤上床板,侧躺在单哉身后,伸手紧紧抱住了对方。 “嗯……这算是左拥右抱吗?”单哉闭上眼,玩味地笑道。他当然不会有羞耻心,只是有些感慨,毕竟同时坐拥两个男人,自己还身居下位,这种情况他上辈子都没体验过呢。 “……只是暂时的忍让罢了。”慕思柳用力咬上单哉的耳朵,恶狠狠地发泄着自己的嫉妒与不满,“谁让你那么喜欢四处招人来操你呢?嗯?” 慕思柳说罢,扶着自己半硬的物什,直接插入了单哉的体内。祝雪麟的精液一下就被挤出了大半,“咕叽”的水声甚至吵到了睡梦中的青年。祝雪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用力咬了一口嘴中的乳粒,叫单哉腹背受敌,忍不住淫叫出声。 “嗯啊啊!唔哼……你也不嫌脏……” 单哉轻喘着,被迫随着慕思柳的挺动而晃动起来,身下的床板又一次发出了规律的“吱呀”声,象征着又一次场荒唐的开始。 慕思柳带着报复心操弄单哉,他咬着单哉的肩膀,下体毫不留情地快速挺动,不带任何技巧,把单哉捣弄得汁水四溅,喘息不止。 “嗯,嗯,嗯……嗯啊……” 单哉紧闭着眼睛,敏感的身子能充分地享受到前列腺的快感,旺盛的性欲仿佛永远都无法得到满足。 如何去满足自己最原始的欲望,这才是他应该去考虑的,不是吗? 慕思柳将他干得浑身舒爽,只可惜,这床太小,挤了三个大男人后更是没了余地。单哉眼下要照顾睡梦中的祝雪麟,换不了动作,也就没法体会到更多的“乐趣”—— “起来,趴到他身上去。” 侧卧的姿势并不好受,慕思柳狠狠干了单哉两下,以此换来单哉听话的动作。 于是乎,刚才还在抱怨床小的单哉,此刻已经趴到了祝雪麟的身上,以后入的姿势被干得前后晃动,穴内那溢出的精液也缓缓流下大腿根,让单哉的大腿根痒得颤抖不已。 “嗯啊……嗯啊……快点……啊……” 单哉双手撑在祝雪麟的上方,因别人的操干而不断攀向顶峰,这有悖人伦的快感要多少有多少,单哉甚至会在爽极时吻住祝雪麟,以防自己难以克制的叫声会把人吵醒。 “啊……啊……还不够……” 单哉只觉得有一股虚火在体内燃烧,他的欲火早该被满足了,但慕思柳一出现,他就忍不住去渴望,去期许。现在,他所有荒唐的想法都实现了,剩下的只需要达到高潮,然后—— “嗯嗯嗯——!”单哉的腰胯突然抖了一下,整个人都被慕思柳捞着往后撞去。肉体的“啪啪”声越发清脆,交合处的淫液也越冒越多,成股地落下,甚至有不少都浇在了祝雪麟的腿上。那可就远不止是祝雪麟射在里面的东西了,单哉在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后穴已经迷上这种快感了。 “叫出来啊?怎么,害怕把人叫醒,看到你到底有多淫乱吗?”慕思柳趴着单哉的身上恶语相向,他压着声音,像是哪里来的妖怪,折磨着单哉的肉体,还试图拷打他的灵魂。 当然,单哉毕竟还是那个单哉,区区妖怪想跟凶神比,还是差了些。 “嗯……你小子剪个头发跟变了性似的,胆子变大了哈?敢这么跟我说话。”单哉低笑着,哪怕是沉沦于肉欲,也不忘去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威严。 他用力缩紧后穴,把慕思柳夹得倒吸一口冷气。 “我叫不出来,只可能是你操得我还不够爽——动起来,废物。” 单哉的语气骤降,其威势让闻者忍不住颤抖。慕思柳没想到对方即使含着自己的鸡巴跪趴在床上,也能摆出这般姿态,心中不由悲愤交加,骤然加大了挺腰的力道,将那肉体交缠的水声拉到最大。 单哉依旧是哼哼唧唧地喘,虽说后穴已经爽得痉挛不已,手上却还有闲情去替祝雪麟打理碎发。这一轻蔑的举动令慕思柳格外不爽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更为卖力地操干着让单哉,把那过度使用的肉穴操到奔溃的边缘。 “嗯嗯……要到了……”单哉满脸享受,晃着腰,主动迎合着慕思柳的操干,“射到最里面,乖……啊啊……!” 若是在以前,单哉这般勾引自己,慕思柳一定会屁颠屁颠地挨上去,将对方好好地疼爱。但现在……好吧他也没拒绝的余地。他根本舍不得做得太过火,每当自己想着要实质性地惩罚一下这花心浪荡的人儿,心里的柔软就会忍不住刺痛,因此,他只能在言语上去羞辱,去指责,然后被对方轻蔑的笑声被迷得意乱情迷。 “所以说……嗯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啊哈!” 几股年轻的精水陆陆续续地射进了单哉的体内,他被灌得浑身激灵,下体抖了两下,吐出了可怜巴巴的前列腺液,反倒是身后的穴肉剧烈颤动起来,绞动着慕思柳的下体,压榨着慕思柳的理智。 灭顶的快感从尾椎涌了上来,席卷着单哉的神智。他挺起腰背失神了片刻,随后从喉间发出了一丝委屈的泣音,往日凛冽的眼眸都忍不住溢出了泪花。 这是单哉今晚第二次达到后潮了,他不知道女人高潮是不是这样的,但他作为男人,已经彻底迷上了这种感觉——被人服侍上高潮,这正是他所喜欢的。 “啊……” 慕思柳发泄过后,迷恋地在单哉体内泡了一会儿,随后抱着对方躺会了原位,插着单哉,抚慰他敏感的身躯。 “嗯……小柳子……”单哉扭头亲了亲慕思柳的额头,慕思柳刚开始还挺开心,但一看到对面的祝雪麟,立刻沉下了脸,掰住单哉的下巴与其接吻,狠狠地掠夺着对方嘴里的空气,直到自己缺氧了,才肯红着脖子放开。 拥挤的床铺上满是性爱后的腥臭味,考虑到单哉让两个小子尽数射在了自己的体内,这张床只能是单哉弄脏的。 这个量……这大猪蹄子的性欲也太旺盛了点,两个人压着他做了一宿,才堪堪满足。而且看单哉那样子,恐怕叫他现在把他俩给草了都没问题…… 慕思柳忍不住腹诽,抱着单哉,更深地埋入了单哉的体内。 “嗯~出去,别这么睡,会合不拢的。” “那不更好?这样我就随时都能操你了。”慕思柳不满地咬了一口单哉,明知这只能给对方带来快感,却还是自认为是地报复, “我不会放开你。” 慕思柳紧紧地缠着单哉,男人无奈,亲了亲象征男孩新生的短发,以示安慰。 躺回原位,发现祝雪麟的小脸蛋已经红透了,睫毛蝶翅般微颤,怎么看都是在装睡。 “呵。” 单哉低笑一声,搂过对方的肩膀,在青年的脑袋上留下一个轻吻。 “两个混小子……晚安。” 44 似梦非梦 头好疼。 单哉想。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这种模模糊糊、宛若磨砂玻璃的感觉只会在梦里出现。 但,死人真的会做梦吗? 如果是梦,这个梦境未免太真实了,脑壳里的钝痛一阵阵的,身体一会儿冷又一会儿热,额头上冒着细汗,喉咙里也干得要死,仿佛过一会儿他就要脱水干枯,然后被烧成无关紧要的灰烬。 水…… 单哉唤了一声,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亮的——不是刺眼的白光,他闭着眼,只能感觉到眼皮外的灯光——哦,单哉想起来了,这是他家客厅。 所以,他正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意识清醒地昏迷着。身体难受至极,也许是发烧,又或许他的哪个器官又坏掉了……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钥匙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单哉一听就明白,这是十多年前的梦境。因为他几年前就换上了电子锁,预防自己越来越差的记性把自己关在门外——他可以请保姆、佣人、家政妇,或者干脆包养一个情妇,就像其他老头子那样热热闹闹地度过晚年。但是他不行,因为他是单哉,除了那些刚出生的婴孩,单哉不应该相信任何人,也不应该和其他任何人一起生活—— “我回来了。” “……”嗯,不应该和其他人一起生活。 所以来者是谁? “……水……” 单哉试图吐出音节,结果喉咙的嘶哑让疑问句变成了祈使的语气,其间满是对生的渴望。 “单哉?”男性的声音,陌生而年轻,完全不知道是谁。 总不能是小偷吧?哪有小偷把别人家当家的? 拖鞋的声音在靠近,单哉挣扎着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那似乎是一个青年,有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个头,拥有属于学生的制服,以及,属于学生的短发。 ……慕思柳? 是“慕思柳”。或者,他此刻应该有其他的什么名字,总之,这是他。 单哉无比茫然,而那个人也来到了单哉的身边。 他似乎心情不好,喉间藏了几个骂娘的音节没爆发出来,但单哉感觉得到,对方在装正经。 “你又怎么了?喝多了还是死了?要不要我给你打120?” 啊,这关心人方式,这孩子是“慕思柳”。 “……水……” “水?”“慕思柳”愣了一下,突然伸手摸上了单哉的额头,忍不住爆了粗,“怎么那么烫——你踏马发烧了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啊?!他妈的你死了就活该!” “慕思柳”嘴上抱怨着,手脚却立刻行动起来。单哉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随后又听到卫生间那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好渴,那小子就不能给自己先倒杯水吗? 单哉迷迷糊糊地等着,听着耳边的动静,不由去思考,那小子是谁? 他和自己住在一块,有家里的钥匙;在上学,是个学生;暴躁的性格几乎跟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十有八九是自己养的,甚至可能是哪里来的私生子;翻东西的动静很大,不过很利落,目标明确,对这个家的陈设十分熟悉——啊,对,家里没有保姆,而自己又不可能去照顾他,他得自己照顾自己。 但他怎么会是“慕思柳”呢?最起码,慕思柳没他那么高,说话也没啥中气,暴躁又病弱的美人一个。 单哉想着想着,感觉又要“睡着”了,结果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到一阵猛烈的晃动,整个人被扶了起来,然后又被那个年轻人艰难背在背上,一晃荡一晃荡地朝二楼走去。 “你前阵子不还吹自己从不生病吗?怎么这就倒下了?” “……呵呵。”单哉低笑了两声,他没力气去回答青年人,但他知道自己此刻该如何作答——“嘲笑”和“阴阳怪气”,这理当是他们之间的语言。单哉寻思,自己就算是死了,也得在墓志铭上写一句让这小子暴跳如雷的嘲讽才行。 哦,不,他已经死了。 那也许这小子已经暴跳如雷了——或者说,对方可能已经先一步自己死去了。 哈哈,不管哪一个都是他妈的笑话。这小子能跟了自己,绝对是彩票中奖的倒霉运气。 房门被打开,熟悉的檀木味涌入单哉的鼻腔。 这是他的房间。单哉甚至能回忆得出来,这地方的大小,还有陈设——脚下是厚实的毛绒毯,右边连着大号的浴室,左边是落地窗,向着初升的太阳,前边挂着从来不开的电视,中间是“属于皇帝”的大床;床边上是一架半米高的书架,上面放着几本武侠和两本不属于他的书。那两本不属于他的书,他记得内容,一个讲画家,一个讲女人。书架是这儿最小的摆设,却是这个房间唯一有必要存在的事物。 单哉被粗辱地扔到床上,被褥干净到陌生的气息让单哉确信,这就是他的床——他基本从不睡在这里,这房间也不过是大房子的填充物罢了。 “水……”单哉又一次嘟囔,这一回,他得到了回应,温水送到了嘴边,以堪称轻柔的动作帮他灌入了喉咙。 这小子怎么这么温柔?难道水里下毒了? “还要。”润过了嗓子,单哉的声音更清楚了些,但一睁开眼,视线还是一片模糊。 这宛若隔了磨砂玻璃般的世界。 意外的,那小子没抱怨啥,只是揽着自己的肩膀继续给他喂水,直到自己摇了摇头,这才把他放回了床上。 “你先睡,家里没发烧药,我让林子回来的路上带一点——你饿吗?我去烧点粥什么的。” “……”单哉决定驳回自己原先的猜测,这小子绝对不是自己带大的,绝对不可能。他要是会带孩子,还能带到会照顾人的地步,就不至于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样—— “皮蛋粥,多放肉……” “没皮蛋,做梦去吧。” 青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单哉懵懵地躺在床铺上,感觉自己是睡了一觉,又似乎是没睡,只觉得鼻下有一股米香飘过,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姥姥的厨房。 “……”单哉动了两下嘴,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喊了个名字,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又指代谁。 门又开了,带进一股子水汽的香。这次进来的脚步声不太一样,小心翼翼的,也许是害怕吵醒了自己。 额头被一股凉意贴上,那是谁的手。 “叔,醒着吗?”新的陌生的声音,他管自己叫“叔”,难道是哪个手下的孩子嘛? “嗯……”单哉应了一声,就感到自己又一次被扶着坐了起来。 男人勉强睁开眼,看到的还是那一身校服。 祝雪麟?如果他是叫“祝雪麟”的话。那小子叫他“林子”,也许自己应该叫他祝雪林……噗,好冷。 不对啊,他为什么会知道是哪个“林”?明明是同一个发音…… “叔,先吃药。吃完先别睡,哥很快就把粥端上来。” “哦……”单哉乖顺地应了,他发觉自己在小林子面前还挺“乖”的……嗯,起码不会像呛楼下那个一样去呛人。 他吃了药,苦,于是小林子又给自己削了个苹果。 “我给郎叔发消息了,他说休庭了就过来。” 郎叔? “子平……?” 哦呵,自己竟然会用这么亲近的称呼。 单哉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坐着,享受耳边的声音…… 好吵。 高压锅的出气声隔着老远传到耳中,那小子一定又没关厨房门;林子削苹果的声音一阵又一阵,断断续续的很不成功,单哉都担心他会不会割到自己的手;钟声,古典钟的滴答声,明明以前都是衬托寂静的工具,眼下却一下一下地敲在心头,让他舒服得想要睡去。 原来他上辈子还有过这样吵闹的时光…… “单哉。”“慕思柳”端着大锅的粥来了,单哉嗅见了皮蛋的味道,这小子还是那么口是心非,按照流行点的说法,应该就叫……傲娇? 他看到雪白的米粒从石锅内盛出,浓稠的样子一看就饱。出乎意料的,这小子厨艺还挺好——那也是,总不能让单哉来下厨吧?不说有没有时间,他进厨房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盛满热粥的碗被端到跟前,单哉只是看着,没有动作。 “喂,有力气就自己端着吃,你该不会想要我喂你吧?” “哥,算了,我来喂吧……” “你别惯着他啊!这家伙就是想看你笑话——” “……” 好吵。 单哉扭过头,看向一旁的落地窗。窗帘遮掩了窗外的景象,他故意如此,封闭单调的景象有助于思考。 “……这是哪?” “什么?”争执中的青年奇怪地看向单哉。 “额……叔?你还好吧?” “什么叫这是哪?你不会老年痴呆了吧?这踏马你家,单哉。” 青年埋怨的声音灌入单哉的耳中,让他意识越发模糊起来。 是嘛,家。 原来他也有过家。 也难怪自己会想要忘却了,如果这些他都记得……不,他就不应该记得。 他没这个资格。 缓缓睁开眼,窗外是蒙蒙亮。郊野的鸟叫格外吵闹,清脆空远,作为晨起的闹铃实在是再合适不过。 原来周公他老人家梦蝶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感觉……还真是让人分不清虚幻和现实啊。 单哉想着,往左右各看了一眼,昨晚折腾了他一宿的俩小子正在酣睡,眉宇间尽是满足,看得出,单哉的存在给睡他们的梦境带去了不少安全感。 “哈哈,左拥右抱……” 【呃呃呃呃呃天呐这是什么GV现场吗?!】 少女的惊叫声在脑中响起,这让单哉第一次意识到,昨晚的自己究竟有多么胡来。 哎,这场面被姑娘家看去还是有点尴尬的。 【我走了!你不收拾好这混乱的男男关系就别来找我!】 耀澄喊罢就遁了,单哉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早上好,更遑论昨晚的梦境。 单哉想起来,但身子被前后两个小子抱着,屁股里甚至还插着某小子半硬的阳物,压根动弹不得。 他本是打算瞬移离开,但不知为何,从昨晚那场梦开始,他的心境就格外安宁,不由认为,稍微再这般赖一会儿似乎也不错。 于是乎,他再一次合上了眼,在两股气息的缠绕下,又一次沉入如水的梦中…… 45 蝉鸣 单哉再次睁开眼,身边的两个小伙子都已经离开了床榻,只留下单哉一个人光这身子躺在那。 他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换了新,身体里的浊液也全被清理干净,看得出那俩人在离开前还是有好好伺候自己的。 天已大亮,按照昨晚商讨出的安排,祝雪麟应该是去陵城找孙大夫了,而慕思柳被他暂时托给了唐母,对方应该会好好教导他这片江湖的规矩—— 【主线任务:陌路。让慕思柳跟随“唐母”悟道,并确保慕思柳不会成为“行者”。 任务进度:42.8% 已奖励:5000+10000】 看来已经开始了。 单哉勾起嘴角,在床上大大伸了个懒腰,随后在耀澄不情不愿的嘀咕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虽然我也听过有很多宿主会把任务当恋爱游戏玩,但您这般无耻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是打算把里的所有主要角色都睡一边嘛?】 “怎么可能?两个就够我受的了,再多几个,就算是我也受不了。” 单哉在桌上找到了自己被叠好的衣服,看手法应该是小柳子给他整理的, “而且咱这也不是为了任务,互相满足的事情别说的那么功利嘛。” 【啊对对对,您纯情,您清高。】耀澄干巴巴地阴阳怪气,反正她也气不到单哉,已经差不多快放弃了,【对了,您叫我做的任务梳理,我都做好了。】 【优先说明“拯救恶配”的主线任务。目前为止,任务都是以提升慕思柳的实力为主要内容。毕竟他目前对“李业基”没有任何感情,更没有了入宫的野心,对祝雪麟的恨意也基本消散……了?反正,只要他不加入“行者”,就能彻底脱离“恶配”的道路。接下来只需要让他走上康庄大道就行——关于这个,咱们本来好像还有一个帮助慕思柳脱离探花楼的任务,但是因为慕思柳的个人行为被直接跳过了——我们又亏了!】 “不亏不亏,这不省事儿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次任务投入的成本有多少——” 【……确实,按您的消费力度,恐怕再做几个任务咱们就要破产了。】 单哉乐呵地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咳,总之,隐藏主线任务,也就是祝雪麟的主线,目前的任务主题都是走主线,在此基础上对他的身上的未知设定进行探索……说真的还好主系统没有执着于他和李业基的感情线,不然咱们这任务就彻底完蛋了。】 “是啊,运气真好。” 【我是在提醒您,请您处理好自己的私生活。】耀澄不满地抱怨一声,单哉几乎能想想出她鼓起腮帮子的模样, 【剩下的大支线有岳逍遥、花江月和唐母,详细内容如下……小支线的情报任务多少都差一点完成度,根据数据反馈,只要继续走主线,大概率能够补完……】 【以上就是目前的任务情况……等等宿主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 单哉正一脸无所谓地往身上套衣服,然而,这古代的袍子脱起来方便,穿上是真的麻烦,他一个人在那转了半天都找不到正确的穿法,最后干脆把衣服扔在一边,点开系统商城准备买件新的套上。 【败家!奢侈!】 好在,就在单哉败家的前一秒,慕思柳捧着早餐及时推门而入。 青年此刻换下了往日的素色丝绸,套上一身粗布麻衣,看着简陋,奈何其人长得过于俊美,又减去了累赘的长发,使得这身贫家服饰都变得隐居修士的仙袍,变得清新脱俗。 慕思柳一进门就看到单哉搁哪光屁股遛鸟地对着衣服挠头,上下打量了半晌,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忍不住嘲笑出声: “噗。” “不许笑。过来,替我穿上。” “哈,咳……好。”慕思柳忍着笑,把早饭放在桌上,接过单哉手头的衣裳,体贴地替人穿了上去。 单哉打量着慕思柳,越看越满意。往日的“仙人”改头换面,剪了头发更了衣,没了雍容贵气的遮掩,慕思柳原生的俊美尽数显现,清爽利落,褪去病秧子的苍白,多了份年轻人独有的朝气。 不过慕思柳这人到底只是外表看着纯良,在替单哉系腰带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播放昨晚单哉在自己地胯下如蛇一般扭腰的景象……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等到腰带被系好,单哉突然探出贼手,在慕思柳的脑袋上狠狠地挼了两下,并被那毛茸茸的触感感到了治愈了心灵。 “干什么?!”慕思柳不满地拍开单哉,刚想转头,又被立刻擒住了脑袋。 “哎呀,别动,让我好好看看。”单哉用蛮力强行禁锢了青年的两腮,朝着他的脸扣怼了过去,眯眼望着慕思柳的眼睛,沉吟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道: “叫声‘爹’来听听。” 慕思柳笔直地瞪着单哉的眼眸,鄙视道:“你毛病啊?” “叫不叫?” “不叫。我要有你这样的爹我宁愿跳河。” “你会游泳怕什么——快,叫爹。” “……老婆。” “去你的。”单哉又一把推开慕思柳的脸去吃早饭了,慕思柳无奈抱臂,也懒得去思考对方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挑着要紧事,道: “今日我同唐母要前往流民村看看,她问你要不要一起——” “库,当然库。”单哉叼着馒头,口齿不清道,“比起这个,你跟那个断腿的说一声,让他去黄河镖局把郎二接来,就说我有‘正事’找他商量。” “……”让断腿的跑腿,也就这人想得出这缺德主意了,“还有什么事吗?” 单哉咽下口中的糙馒头,不由感叹这帮行者的清醒寡欲:“我要吃肉。” “没有肉,想吃自己去附近猎去。” 慕思柳没好气地应道,也不指望狗嘴能吐出象牙来,扭头就要离去。单哉见状,赶忙把人叫住,道: “哎哎,小柳子,我问你个问题。” 慕思柳无奈停下:“你说。” “你想不想跟着这帮‘行者’?”单哉直起身,笑道,“你若想,便去,不要顾虑其他。” 【宿主?任务可是要求慕思柳不能成为“行者”的!作死也给我有个限度啊!】 慕思柳眸子微睁,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扭过了头,变扭道:“唐母告诉我,他们是一群‘活在路上的人’……” 慕思柳说着,偷偷往单哉这撇了一眼,不自觉地红了耳根:“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要同你成家的,哪能那般风尘仆仆?” 慕思柳说罢,急着步伐摔门而出,单哉闻之,喝粥的动作都僵住了,稀粥卡在了喉咙里,惹得他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这小子……咳咳,一个个都这样……” 【哎呦,宿主您脸红了~】 “咳咳——呛的!” 按照唐母所言,今日要抓紧时间去那流民村探视那些“走火入魔”之“行者。 流民村不是个村,本质上就是曾经南下的流民在山脚处留下的小聚落。没有正儿八经的房子,更别说吃喝用住的条件,篱笆围在那能挡野兽就算安全了。 “行者原本也只是经过那儿,结果好几个人内力暴走发了狂,差点酿成大错,为了治愈他们,顺便防止疯狗咬人,这才停在了陵城之外。” 艳阳炙烤大地,每一处阴凉都是避暑胜地。夏蝉的鸣叫包围商道,让炎热更为难熬。所有人都在渴望大雨,浇灭这烦人的热浪蝉鸣,以及心中愈演愈烈的烦躁。 同烈阳下的郁郁不同,单哉坐在郎子平“轻奢”的马车里,“商户郎老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议论着这趟不远的旅途。 车内,郎子平展开随身的折扇,任劳任怨地替二人扇着风。他手劲大,更有寒玄内功加持,整个马车都被他扇得阴凉,吹得单哉心满意足,如蛇的眼眸都眯了起来,享受着郎子平的殷勤。 “不过你也来得真快,我还以为你过了晌午才能到呢。” 单哉轻笑道,换来了郎子平温和的注视: “你有问题,我便会帮你解决。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相处过来的。” “那么便利?”单哉新奇地睁大眼,这或许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和郎子平“曾经”的关系感到好奇。 然而,就在郎子平认为自己会同单哉有所进展时,单哉一个问题把他打回了现实: “那我问你,在你眼中,‘慕思柳’和‘祝雪麟’是谁?” “——”郎子平闭上了嘴,单哉见状只是微笑,但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说啊。你是嫌自己现在的态度还不够可疑吗?” 郎子平的双唇无声开合,最终却化为了一声叹气:“你的记忆恢复了?” “所以我上辈子就认识他们。”单哉下了结论,“他们是谁?叫什么?同我又是什么关系?” 面对单哉的一连串质问,郎子平为难地垂下眼眸,思量了几秒,还是缓声回答了单哉的问题: “你既然没完全想起,我便不说他们的名字了。虽然他们这一世与上一世长得完全不同,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是你上辈子最亲近的人。‘慕思柳’是你的合法养子,而另一个,祝雪麟,他是……别人托孤给你的孩子。”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单哉还是用了好几秒来消化这条信息。 他们是他的孩子——他们果然是他的孩子—— “小柳子!”单哉猛得掀起车帘,兴奋地看向骑马的慕思柳,指着自己大声嚷嚷, “叫爹!” “……滚!”慕思柳沉着脸色,抽了一下胯下的马匹,跑到队伍前沿,以躲避单哉脑抽一般的骚扰。 “啧啧,真不可爱。回头找小雪子叫去。”单哉笑着放下车帘,一扭头,发现向来平静的郎子平此刻竟捂着嘴憋笑,显然是被单哉给逗乐了。 “咋了?”单哉颇为不满,“我就坐实一下自己是他老子的地位。” “倒也不用。如果我没记错,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喊你名字的。” “啥?!”单哉更加不解了,“我踏马没打过他屁股嘛?竟然敢不叫爹——” “你打过,没用。” “——”单哉震惊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上辈子活得他妈的窝囊,竟然连一个小兔崽子都制服不了。 “别奇怪,小安……我是说,慕思柳,他从小就倔。我没记错的话,几乎没人能拿捏他——当然,你也不行。” “切。”单哉不悦地扭过头,眉头紧皱,竟像个孩子一般生气了闷气。 郎子平的视线粘在这样的单哉身上,安静地欣赏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小雪子呢?”单哉继续道,“他那么乖,总不会让我失望吧?” “……不会。”郎子平平静地答道,“祝雪麟他一直都很乖,算是你的……贴心棉袄吧。” 郎子平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眸。他隐瞒了什么,但单哉正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全然没注意到郎子平的不对劲。而郎子平也迅速调整了心态,用另一个话题掩盖自己的不诚实: “我还记得,他们还小的时候,我夜里去你家,经常就能看见你跟他们一块儿玩,累了就躺在地毯上睡成一片……自从你走上这条路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睡得那么香。” “哈哈,别说的好像我被感化了一样。”单哉扯了扯嘴角,对于郎子平印象中的美好回忆不屑一顾。 单哉又冲着慕思柳过了两把“爹瘾”,被人无视后,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郎子平身上: “现在有几个新问题。既然我们都能认出‘他们’的真身,那么他们是为啥会在这里?如果他们也跟我们俩一样是穿越过来的,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们也死了?” “……我不知道。”郎子平提供了他的优质答案,“至少在我死的时候,他们还活蹦乱跳的。” 单哉笑而不语,深邃的眼眸映出车道边的花红柳绿,以及夏日明亮的光彩。 郎子平默默凝视着单哉含笑的面孔,怎么看都看不腻。他细细地观察着男人的神态,品味着他明快的心绪,直到单哉的唇齿轻启,才重新回神,准备去回答他的下一个问题: “子平?” “啊……” 熟悉而亲近的称呼让郎子平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跃动起来。 “你……你叫我什么?”郎子平的声音有些颤抖,脖子染上激动的绯红,“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我只是觉得这么叫顺口而已。”单哉皮笑肉不笑地否决道,拒绝承认这个称呼来源于他的梦境,“怎么,我以前是什么叫你的嘛——子平?” 男人刻意放低了声音,这使得他本就磁性的声音愈发性感,满是刻意的诱惑——单哉就是故意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声音对于那些图谋不轨的家伙有怎样的吸引力。 于是乎,就像单哉所预料的那般,郎子平的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沙哑道:“是,你……上辈子,便是这么叫我的。” “听上去我和你很亲近啊——子平?” “我们本该如此……你可以永远信赖我,单哉。” “是真的吗?子平?” “当然是真的……” 单哉每一句话都刻意加上了对方的名字,并看到了郎子平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表情可怜巴巴的,似乎是在回味,但更多的,是被玩弄感情的悲哀。 他很清楚,单哉在玩他,但他心甘情愿地承受着,权当这是单哉对他地惩罚。 于是乎,就看见单哉在封闭的车厢内一次又一次地轻唤着“子平”,挑逗着对方的神经。而郎子平痴迷地凝视着单哉,原本深邃老成的眼中溢满迷醉,仿佛随时都能被单哉的呼唤给喊到高潮。 【这是什么奇怪的py啊??】 “啧啧,丫头你竟然还懂这些。” 【不还是被你带坏的?!】 最熟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不断,郎子平只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脏在颤动,就连车外嘈杂恼人的蝉鸣也无法干扰他分毫。 单哉……他的单哉……他们本就不该遭受风暴,如比翼鸟般,是注定的伴侣…… 被死死压制在理性下的情感冒出了头,它们欢呼雀跃,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掌控郎子平的身体。它们渴望那个人的体温,渴求片刻的温存,因为它们太过于清楚,那个人是怎样的孤独与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能碎得七零八落—— 细菌般野蛮增长的情感几乎就要将郎子平彻底感染,然而,这些细菌突然像是栽进了泥潭,连挣扎都没有,便被理智尽数吞没。 不能着急。 郎子平深深吸了口气,在对方调戏的呼唤中,露出羞涩的浅笑来。 不能着急。 郎子平,那可是单哉,你还不了解他嘛?他会防备你,会警戒你,会怀疑你,他的真心只对那些孩子开放。 他不信任你,就像你从来都不信任他那样——不然你以为你们的默契从何来? 不能着急,陷阱布置得顺利,而猎物毫无察觉。 很快,很快他就能完成上辈子未能完成的事…… 带凉的劲风忽地从北边压来,马匹们因此乱了步伐,惹得驾马人们不得不“吁吁”地提绳安抚。风声一下就盖过了蝉鸣,阴暗的寂静忽然笼罩了世界。湿气凝聚在每一个人的鼻下,人们敏感地意识到,风雨欲来。 46 雨中的怪物 “要下大雨了。”慕思柳勒紧缰绳望向天,前几秒还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所压上,炙热的大地瞬间凉了下来,凝结出湿气。 青年伸出手掌,没接到从天而降的水滴,这让他松了口气。 唐母坐在断腿男人的马背上,四下环顾了一圈,道:“我记得附近有一处瓜棚,可以挡雨,诸位先到那儿避一避吧。” “不能加快点赶路吗?”慕思柳疑惑道,“流民村不远吧?” “去了也没多余的地方挡雨。”断腿男冷哼一声,对于单哉身边的人并没有什么好的态度。不过他说的也是实话,他们一行算上还未前来的祝雪麟以及郎子平的仆从,十几个人走在路上也算小有规模,以流民村的规模,根本无处给他们栖身。 “走这。” 断腿男说罢,调转缰绳往田边走去,郎子平的马车走不上小路,便下车改为骑马。 “一起?”郎子平朝单哉伸出手,以示邀请,单哉却往前望了望,指着那肉眼可见的瓜棚无语道: “路也不远,何必高头大马的。”单哉撇嘴吐槽,却被脑子里的丫头怼了回去: 【路也不远,何必用瞬移呢?】 “哎呀。”虚伪面孔被拆穿,单哉忍不住咧嘴一笑,也不顾他人如何惊讶,施展“法术”便站在了瓜棚底下,小板凳一捞,大爷似的坐那乘凉——哦,在他心里,恐怕还真把自己当作是所有人的大爷了。 “单当家也真是深不可测。”唐母笑着感叹,惹得慕思柳和断腿一同臭下了脸。 对,单哉是深不可测,性子还恶劣,这种人简直就是社会毒瘤,早早铲除了去才好。 一行十多人,一个瓜棚也塞不下。好在,并非所有人都想要避雨: “诸位还请再次稍作等待。这雨来得紧,时间长不了。我还要去看同伴的情况,便先走一步了——吴魉,你同我一块。” 唐母说着,朝断腿点了点头,二人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慕思柳见状,下意识地瞥了眼单哉,却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 “你去吗?” “我?”慕思柳眉头微蹙,“我自然是同你一起——” 话语未落,慕思柳便觉得眼前突然被亮白所斥满,紧接着,一声闷雷从天自天而来。 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心脏一般,慕思柳猛得一个激灵,石化般僵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停住了。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控制了他,让倔强的青年化作脆弱的幼兽,浑身颤抖不已。 不光是慕思柳,一时间,行者们的动作都产生了片刻的空白,但稍后的反应却不尽相同。 有人为自然天威而惶恐,就比如那皮肤黝黑的小儿,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而有人则毫无感觉,拉起那些胆小懦弱的男孩,像是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怪异一般,拍着他的背膀安抚。 唐母与断腿吴魉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但看样子,与常人听到雷声的反应差不了多少。 单哉见状,忍不住挑眉,朝慕思柳道: “小屁孩,怕打雷啊?” “……没有的事!”慕思柳面赤耳红,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突然怕了雷。 于是单哉又看向郎子平: “你不怕吗?”单哉笑道,“按照我的猜测,雄毒带给你的影响,应当同《天行诀》的副作用一致才对。” “不,并无此事。”郎子平也为行者们的反应感到了诧异,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沿着单哉思绪道,“看来毒与功法之间的联系没有那么简单……又得推翻重来了。” “哎,真麻烦。”单哉不甚在意地抱怨着,耳边已传来了“啪嗒啪嗒”的雨点声。雷声在重重乌云之间翻滚,如银蛇一般流窜,将那豆大的雨点成片地拍打下来。 “这雨,大了些啊……”唐母喃喃着,对于是否先行感到了犹豫。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自商道上远远传来: “……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唐母闻声,立刻施展轻功飞去,断腿见状驾马跟上,而单哉拿脚尖踹了一下慕思柳的大腿,命令道:“跟去看看。” “……”慕思柳嫌弃地拍了拍单哉蹭上地脚底泥,抬头看看那无缝的雨幕又看看单哉,敢怒不敢言。 这雨往他单薄的身子上淋一下,十有八九得躺上六七天。 “愣着干嘛?去看去做,然后把消息带回来。”单哉又踢了慕思柳一脚,慕思柳暗暗“啧”了一声,也懒得去争论什么,翻身上马,冲进雨幕,追唐母而去。 郎子平在一旁注视了全程,叹气摇头,道:“你啊,改改教育方法吧。” “才不要嘞。”单哉翘起二郎腿,望着隔壁的瓜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另一边,慕思柳顶着惊雷暴雨,忍着内心深处的恐惧,抱着马脖子追赶前方的唐母和断腿。 他本就不善骑马,这连着两日驾马飞奔,屁股和大腿都被磨得发疼,火辣辣的刺痛感不断刺激着他的意志,让他不断产生退却的想法。 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身上,一下就把他新换的粗布麻衣浇了个透。慕思柳调转内力,试图去抵抗那风雨中的寒意,惊讶发现,这凉凉夏雨竟完全奈何不了他,倒是不用担心生病倒下了。 如此驾马狂奔,慕思柳眼看就要追上了唐母与断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叫唤一声,就看到眼前一白,又一道闪电自天上劈过,将那飞在天上的黑影称得格外狰狞。 慕思柳瞳孔紧缩,他望着那极速靠近的生物,下意识地拉紧缰绳,扯得身下的马匹一声嘶鸣,双踢浮空,直把慕思柳给甩了下去。 马儿受到惊吓,撒蹄就跑,慕思柳倒在地上的泥浆里,浑身都疼,还染上了腥臭的脏。但他作为小倌的洁癖还没来得及发作,便看那狰狞的人影朝他这狂奔而来,其架势像是野兽一般,吓得慕思柳浑身一个激灵,赶忙起身,下意识地就想跑掉—— “休想跑!” 便听到男人的一声厉喝,雨幕中突然窜出几道颇具力道的水柱,击中可怖的影子的四肢,将其击倒在地,溅起又一阵泥水,把慕思柳彻底脏成了泥人。 马蹄声至,是那断过腿的男人又追着影子跑了回来,满脸凝重,看到慕思柳时还生气得破口大骂: “你跟来做什么?找死吗?!” “我——”我也不想啊! 慕思柳出了丑,只觉得面孔在烧,好在眼下单哉不在现场,也没人有闲心来嘲弄他——他们有更要紧的事宜有待解决。 慕思柳迅速自我调剂了一番,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盯上了那个被断腿击倒的影子上。 那似乎是一个人,身上挂着极为破烂的灰色布料,毛发又长又稠,被雨湿了后还缠成一团。仔细看去,慕思柳发现这人身上布满了青筋,那些筋脉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跳动着,彰显着惊人的生命力。 “这是……” “入魔之人,也就是邪魔。”吴魉冷漠地回应道,在他看来,慕思柳不过是单哉身边的小白脸,一个靠出卖身体吃饭的货色,并不值得他多加在意,“你可小心点,一旦走上歧路,就会变成他这个样子。” 吴魉说罢,马鞭一甩,将那人用鞭捆住,甩到了马上。慕思柳也因此没能做更深的观察,只能暗暗心惊,故作沉稳道: “不劳费心,我有我的方法——” “哼,区区男妓,口气不小。也不知道你这种人到底哪里值得我们花力气去救了?”吴魉直言讥讽,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着慕思柳的不满。 慕思柳也被这人的不客气给惊到了,心中火气升腾,却被他强行灭了下去。 算了,反正这人多半是冲着单哉发的火,也并未在昨晚的救援中出过力,自己不曾欠他什么,也就不必多加在意。 “吴魉,慕公子,没受伤吧?”唐母还是那副和蔼的模样,大雨让她的模样变得狼狈,但是那温和稳重的气质却是雨幕所掩盖不了的。 “无妨。”吴魉在唐母面前倒是比较客气,看得出唐母还是受人爱戴的。 唐母身后跟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矮小男人,他低着头,整个人缩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在承受大雨,还是在逃避那马背上的怪物。 吴魉也注意到了那个小男人,但他高傲依旧,哼了口气,朝唐母道:“先回去吧,不要淋雨——” 他话未说完,又听到一声尖啸,那本该晕过去的“怪物”突然从马背上暴起,像人又不似人的利爪朝吴魉挠去,却在接触到吴魉的前一刻被一股水柱击倒在地。 “——”慕思柳发觉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掌,也不知是想救人还是想打倒那怪物,总之,他用那断腿男人的招式,出了手。 一时间,没人去看那怪物的死活,唐母与吴魉都被慕思柳的招式吸引了目光,高傲的男人眼神复杂,而唐母则颇感惊艳。 只是,这雨到底是大了些,他们没法把心思放在慕思柳的“资质”上,赶忙往瓜棚那赶了回去。 自家孩子拖着一身的雨水回来,按照常理,当爹妈的总该是要上去关心或者埋汰两句,但单哉没这想法,他光是憋笑就挺辛苦的了: “哎呦哎呦,哪来的泥小子?哈哈哈——” 好吧他压根没憋,笑得很猖狂。 慕思柳被着阵阵的笑声搞得头脑发胀,他觉得自己应该发火,但一想到发火的对象是单哉,就觉得格外不值得。 反正晚上都能操回来,不急于这一时。 “所以,这是什么?” 单哉俯视着被扔在空地上的“人”,颇为感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人?还是野兽?” “是魔,邪魔,是我等的末路。”湿透了的吴魉没有好气,却不敢直接对单哉恶语相向,“我们此行便是来救他们的——看样子,他们已经完全失了本心,多半是没救了。” “吴魉,别这么说。”唐母垂着眉,神色悲悯,为曾经的同行者感到悲哀,“村子里什么状况还不清楚,祝少帮主也在赶来的路上了,不可说全无希望——” “没了!都没了!” 一个人突然跳起来,他长得矮小,胡子拉碴,眼袋极深,浑身被雨淋得湿哒哒的,显得极为可怜。他就是大雨中的求救者,也是此处唯一能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 “疯的疯,死的死!已经没救了!我们全都没救了!” 老钱说着,难以自持地抓耳挠腮,人们都看得出他的绝望,但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老钱你冷静点。”一个行者劝阻道,“你得先告诉我们,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才好去应对啊——” “没救了!我们都会疯掉!都成为怪物!” 老钱歇斯底里的喊叫为这雷雨天平添了一份沉闷,恐惧如墨一般在众人的心头晕染开来。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这样的怪物…… 慕思柳忍不住攥紧了掌心,他从前一直觉得此事颇为遥远,为数不多暴走的经历,都因机缘巧合避了过去。可是现在,当入魔的下场如此直接地展现在他面前—— 他会变成怪物吗? “够了。”唐母沉声,喝止了老钱的发癫,“你不说,我们便自己去确认——吴魉,还有慕小公子,你们与我一同过去。剩下的人等我们的消息再来。” 唐母说罢,翻身上马,冲着雨幕绝尘而去。断腿男叹气一声,没有拒绝,看向慕思柳,示意他赶紧出发。 慕思柳是什么想法?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不明白唐母为何要特意带上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过去能帮上什么忙,整个人还沉在怪物带给他的惊骇中,有些发懵。 他浑身是水,大多是雨和泥,少有冷汗。他大抵是怕的,害怕那些未知的东西,害怕自己会成为一个怪物…… 他感觉到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背脊,没张嘴,也没看向自己,但慕思柳知道,单哉此刻肯定会说: “小柳子,没啥好怕的。” 怎么可能没啥好怕的?这个男人难道从来没感到害怕过吗? 慕思柳不知道,但单哉还是成功帮他转移了注意力,毕竟男人的存在便是他给自己的答案。 他打死都不想成为那样没人性的妖怪,或者说,就算真的成了妖怪,也不能是这般丑陋无力的东西——面对单哉这般凶神,自己怎么的也得成个什么妖怪中的王者吧? 唔,想偏了。 总之,慕思柳跟着吴魉离开时,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也想知道一个答案,想知道,“入魔”对于他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很有趣不是吗?”单哉摸了摸见不到头的大雨,朝郎子平笑道,“这大抵是我穿越后遇到过最有趣的事情了。” 郎子平注视着单哉,沉默不语,却勾起一抹轻笑。 旺盛的好奇心。这使得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偶尔也能像个孩子,更容易去揣测,也更方便……去操控。 当然,郎子平到死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自负——从来没有人能真正地理解这个男人,哪怕是他,这个单哉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如此。 就比如现在,单哉亢奋着,显出了他罕见的面孔。 “灰白的雨。”郎子平伸手去接那无根之水,任由那水柱浇湿自己的宽袖,“雨很好,给人灵感,但阴沉的天,令人生厌。” “说得还挺文艺。” 单哉也同样去望天。那闷雷已经收敛不少,剩余的雷光隐藏在乌云中,不急着闹出动静来。在单哉眼中,这便是一幕戏剧最棒的开场——雷雨交加!有什么不比这大风大雨的更疯狂! “再大些,再闹得大些……”单哉扯着笑,眼里斥满了狂和恶,他是黑道,更是顽童,那股属于狂人的疯劲儿,促使他在这场悲剧上添上一笔, “可别让老子的养老生活太无聊啊……” 47 冥村(上) “驾!” “驾!” 大雨之中,两匹大马一前一后地往南狂奔,沿途溅起不少泥水,将马腿脏得满是污痕。 慕思柳倒趴在马后座上,感受着身下的颠簸,倾盆大雨浇在背上,很是不好受。 好在,这令人不适的冲击感并未持续多久,他们便到达了所谓的目的地,位处山脚的流民村。 “下马,跟上。”吴魉随口交代了一句,便轻功跟上了远远在前的唐母,慕思柳不满于自己又被落在最后的事实,但眼下正事要紧,他连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抖掉,便火急火燎地跟了上去——也好在他换了身麻衣,这要是穿着以前的棉纱,现在估计就被吸水的衣物拖得走不动道儿了。 他们是在一处小道前下的马,道两旁满是人高的草,它们被大雨死死地压着,将上边的景象展露。 慕思柳挣扎着向前,穿过这堆碍人的草木,视野便立刻开阔起来。 借着唐母先前的讲述,他以为自己能看到一堆不像样的、在雨中摇摇欲坠的窝棚,但事实上,流民村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这儿别说一处正经的房屋,就连个像样的、支棱起来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所谓的空地已被荒草所覆盖,只有那几座焦黑的篝火残躯,象征着这里确实曾有人待过。 “人呢?!”吴魉四下环顾,粗眉紧皱,成熟狠厉的面孔立刻被一股戾气所填满,“全跑进山里当畜生了?!” “不会,老钱能跑出来,肯定有其他人帮忙。”唐母的语气里透出急切,但她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低头在进口处看了一圈,硬是从如烂草地和泥水坑中找到了些人走过的痕迹, “老钱便是从这儿跑出去的,顺着痕迹走。”唐母说罢,加紧步子细细查看去,慕思柳在一旁观察村子,看到那远处的山丘,沉思片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竹笛,默然跟了上去。 按理说,离开探花楼的他应当抛下一切,但他还是带上了这廉价的笛子。在紧要关头防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这笛子是他还是小厮时,攒钱从曲师手里买的二手,严格来说,是只属于他的物件,未来便是流落街头,吹个笛子卖艺也不是不行。 唐母顺着老钱逃跑时留下的痕迹,朝山丘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停下脚步,沉吟片刻,不安道: “有外人来过。” “外人?”吴魉沉声,“你是说,村子变成这样,是有人捣鬼?” “……不好说。”唐母蹲下身,背着大雨检查地上的痕迹,翻到一处草下的血迹,眼中悲悯更甚。 慕思柳也总算跟上了二人的步子,只是他的目光并未放在这地上的痕迹,而是四下甚至是抬头打量,以便寻找旁人所关注不到的地方。 “树上有布料。”慕思柳突然出声,拿笛子指了方向,引起二人注意,“那似乎是从那怪物身上的刮下来的。” 慕思柳说罢,向前走了几步,目光追随着思路,最终盯上了离布料三米远的树枝上: “有折痕,还新鲜,破坏的力道很大,但不似利器所为,附近也没其他痕迹,大抵是打斗的余波所造成的。” 最后,慕思柳的视线又回到唐母所在地方,对那痕迹的走向细究片刻,得出了结论: “老钱在逃亡时被树上的魔人所袭击,但是被某位高手救了下来——那人会轻功,来时也没见到其他的脚印,应当是往老钱的来路上去了。” “……”慕思柳的推断让二人愣了一下,神色复杂。 “没想到慕公子竟还有这般才能,这倒是意外之喜。” “有点本事,也难怪那个姓单的能看上你。” “……”慕思柳红了脸,轻咳一声,推辞道,“谬赞。” 毕竟这也不是有没有本事的问题,他的才智天生过人,过目不忘的本领可不是说着玩的。他看到的听到的都将被消化成灵感的养分,只待一个契机,便能迅速开花结果。 啊?那他为啥还被单哉玩弄于鼓掌?那能怪他嘛?单哉那个大猪蹄子什么德行?他多年来学到的东西一个都用不上——好吧,床上技巧除外——不要把他跟那个用蛮力和色相解决一切问题的野蛮人相提比论! 三人顺着慕思柳找到的线索继续前进,只是这一路更为小心。他们要提防那些不知藏在何处的“邪魔”,更要小心那不知来处的“外人”——人也要防,非人也要防,一时间也不知到底哪个更危险了。 随着路途的深入,他们爬上了小坡。吴魉说往前有个山洞,那些筋脉有损,情况严重的人就住在那儿——那儿或许能有人,或者“人”。 “哗啦——” 大雨的声响到处都是,拍打着越来越茂密的树木和光裸的岩壁,嘈杂得很,三人要交流也不得不扯大嗓门。因此,越是靠近那山洞,他们就越少出声,到最后已经打起了手势,以此减少暴露行踪的风险。 “莎莎、莎莎莎。” 树叶的响动来得突然,唐母与吴魉最先反应过来,同时往那响动的源头袭去。 又是一只畸形丑陋的人形被打下,并被唐母的银针封住了动作,只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那怪物身后还跟了五“匹”,唐母与吴魉应接不暇,竟被一“匹”邪魔钻了空子,伸着畸形的人爪,朝慕思柳抓来。 面对如此快速的袭击,慕思柳这只菜鸡哪来得及躲闪?他只能用手臂去挡,然后被一抓挠开了雪白的穴肉,迸发出鲜红的血液来。 “哈哈哈——!” “哈哈——!” 刺耳的笑声突然穿透了众人的耳膜,便看见那些邪魔竟大扯着嘴角大笑了起来,尤其是那“匹”伤到了慕思柳的邪魔,“它”看着指甲处新鲜的血肉,忍不住舔了一口,随后比周围的邪魔更为亢奋地尖叫起来。 鲜明的疼痛和恶心的场面让慕思柳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这些人原本是什么人,只想着让他们赶紧消失。 先前他竟然还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去成为个什么“妖怪之主”,实在是荒谬。看看这帮东西,哪里还有一丝属于“人”的特征?恶心至极! 好在,这帮邪魔似乎没啥脑子,一见血就只顾着笑,连唐母的银针扎了他们的穴道都没意识到。 大雨落下,洗涮了慕思柳的伤口,也浇得那些静止不动邪魔纷纷倒地。 唐母没再向前,而是立刻蹲下,一个又一个地去观察“邪魔”的面孔: “仨儿,七娃,牛尾,落儿,朝天……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来得太晚了……” 她认出了他们每一个人,也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不知年龄的女人逐渐被悲伤所覆盖,一时间无语凝噎,低着头蹲在地上,也不管这雨如何之大,任凭上天降下责罚。 “……行了。”吴魉沉声,他的声音盖过雨水,传到了女子的耳中,“现在照顾不了他们,先往前,说不定还有人能得救。” “……”唐母垂着眼眸点头,强打精神,抹了把脸,先是给慕思柳的上臂扎了两针,止住了多血,随后又一次领头向前。 慕思柳看着手臂上热辣的伤口,不知怎的,他不觉得疼,也并未觉得眼前的惨像有多么令人惊恐。 他只觉得悲哀,觉得遗憾,觉得不甘。 一个人,一个试图寻找答案的人,一个想要救人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同行者变得陌生,成为邪魔,以一种最为可怖的姿态,失去为人的尊严——但理性的活人竟是连最起码的宽慰都做不到了。 “小子,跟上。” 吴魉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但他到底也受到了影响,语气比之前还强硬了些,以此掩盖他声线中的颤抖。 慕思柳默默跟在二人的身后,望着那不远处黑漆漆的洞窟,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竹笛。 热气,一股滚烫的热气自丹田涌了上来。慕思柳知道,这是《天行诀》的功法在自我运转,抵御那心田的寒冷。 必须走下去。 不论是这座无“人”的村落,还是那走上诡道的《天行诀》,以及行者所发生的异变,他都必须搞清楚——唯有如此,他,他们,才能用这条贱命,去和那不公的天命抗争。 流民村向北不远处的瓜棚底下,寂静无声。 行者们围在无雨之所的最边缘,眼睁睁地看着老钱跪倒在最中间的地上,惊恐地匍匐在地,浑身颤抖,将生平最低贱的姿态呈现在那黑袍的男人跟前。 “你这是做什么呀,老钱?” 单哉颇为“友善”地调笑着跪地的男人,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你跪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请、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饶了我吧……!”老钱张着嘴,干枯的唇都因颤抖而合不上,“不要再说了……” “不要说?说什么?”单哉漫不经心地看向一边,随便逮着个郎子平就问道,“子平,你说我,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合理猜测罢了。”郎子平心平气和,完美地扮演着单哉的“托儿”。 “猜测?我猜了什么?” “你说他们,被怪物围困了起来,在那流民村内,好几天都出不来。” “围困了?他们为啥会被围困?” “因为他们照顾的人,纷纷入了魔,而入魔之人,会狩猎活人——这是他自己说的。” “原来如此。”单哉像个孩子一般,继续问道,“那么,那些人又为何会入了魔。唐母昨晚不还说,那些人还有救吗?” “想来,是受了刺激。”郎子平继续替单哉捋着线索,“那怪物的背上有疤痕,是鞭痕,人为留下的,当是新添不久。” “人为?谁干的?” “自然是那些抱有余力的人——” “是老杨!”老钱惊恐地抬起头,哀求地仰视着昔日的同伴,被那些如针般锐利的目光扎得颤抖不已,“是老杨叫我们做的!他叫我们使唤那些人去做的那些事——不然我们没法活啊!二十二个人的吃穿用度要我们照顾,我们只有五个人啊!还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接近走火入魔的人,思绪不清,神智近无,最好是静养。”郎子平的声音很平稳,如死水一般沉静,一下便匀去了老钱慌乱的声音,“这是长孙大夫告诉我的,他说,这对习武之人而言,是常识。” “但那可是二二个人哎。”单哉笑着说道,“没钱没粮可就死绝了,让那帮有手有脚的家伙做些什么,也很正常的吧?” “——”老钱被单哉的话给噎到了,他可没想到单哉会“为自己说话”,只能跪在地上干巴巴地连连点头,渴望从周围那些越发嫌恶的目光中挣脱。 这场景,若是被陶万海看了去,定是直摇头。那个被一坑到底的商人最明白“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道理,这话放在单哉身上屡试不爽。 “是正常,但恐怕有人会把这正常的事情变得不正常。”郎子平垂眸看向老钱,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狼狈的面孔,像是一面照妖镜,一眼倒映出人皮下的丑陋, “人就是这样的,容易被虚假的地位所满足,并享受着奴役比自己低劣的存在。” “所以他们做了什么?” “大抵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前些日子,我刚从知府那儿听说,陵城附近盗贼猖獗,被盗者死相凄惨,却不留什么线索,知府大人也是颇为头疼。不过,在这些人看来,所作所为些许只是驱使畜生磨磨盘罢了。当然,他们现在是真的要被牲口给吃了。” “哇哦。”单哉吹了声口哨,那些围观闹剧的行者已是气急,双眼赤红地瞪视着老钱。 老钱被这些可怕的盯得直发抖。他终于是受不了了,指着周边的人破口大骂: “看我做什么?看我做什么?!不还是因为你们!但凡你们回来阻止老杨,事情都不会变成这样!” “但还有一个问题啊。”单哉没有理睬老钱的歇斯底里,而是继续心平气和地同郎子平谈天, “为啥就老钱一个人跑出来了?” “……些许是因为打雷,看准了时机。”郎子平眉头微皱,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更可能是被逼出来的。商队最近是不往这附近走了,偏偏畜生又变成了怪物,不说补给,不被残害致死都是幸运的。而且,你看他的样子,些许已经被困了有些时日。” “我们不敢睡觉!”老钱赶忙接话,开始卖惨,“我们得时时刻刻地守着洞窟,防止他们把我们给吃了——” “那其他人呢?”一个行者终于是忍不住怒火,咬牙切齿地上前了一步,逼问道,“他们也该逃出来的!” “我们……我们分开了!分来了……为了引开那些怪物——”老钱急急忙忙地回应,但得到的却是郎子平冷漠的否定: “若是真的被逼到最后一刻才跑出来,你们没道理能跑得过那些怪物,即使是分头也鲜有机会逃脱——而这人看上去还留有余力……” “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老钱颇为奔溃,他又一次磕头如捣蒜,但周边如实质的视线已如万斤大石般压在了他的身上。 但单哉还在接话,闲聊一般继续道:“哦,舍人为己。那剩下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呵。”郎子平不再回答了,毕竟单哉的明知故问,都是问给周围这些呆人听的。现在答案已经浮出水面,他也没必要捧场,只当是在一处站腻了,想换个风景,便同单哉移步一旁,背着那人群,继续观赏这不变的灰白雨幕。 “他们都被你害死了对不对?!”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啊啊啊——!” 诘问与怒火迸发,求饶同惨叫齐鸣,但不论身后如何混乱,二人都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丝毫不受影响。 “哈哈,人心,一如既往。”单哉一转身便敛了笑容,漆黑的眸子无所谓地半睁着,“我倒是想看点新鲜玩意儿。” “……”郎子平没有接话,他含笑地凝视着男人的眼,半晌,俯下身,在对方有所反应之前,在单哉的唇上啄了一下。 “唔。”单哉被突然袭击,有些意外,不禁好笑道,“怎么,憋不住了?” “是。”郎子平并未掩饰自己的欲望,戏弄众生的单哉令他着迷——哪怕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是被戏弄的对象,“别不开心,那些人不值得。” “你可真是。”单哉被逗笑了,“一个人总不能一直都是开心的。” “嗯,但你这样让我心疼。”郎子平深情道, “当初也是这样,你同时给三家公司做中介,骗了他们签了你的约,用区区几万的价钱把那块百万的地皮套进了兜里。” “那一晚,你找我喝酒,咱们在天台上,你当着我的面,狠狠地讥讽了那帮肥肠灌脑的家伙。”不带一丝笑意,也未存丝毫胜利的骄傲与罪过的忏悔,彼时不过比自己年长半年的男子,平淡地向他叙述着一场荒唐的骗局,然后嬉皮笑脸地提醒自己,一场风暴般的报复将要来临。 “那事儿我记得,我老单的第一桶金嘛。”单哉干笑了两声,并没有太多感想。胜利和真相对这个男人而言百般无味,荒诞的闹剧才是男人真正想要的。 “也是你给我带来的第一个大麻烦。”郎子平怀念道,“我当时没向你讨要过报酬,因为我当时没什么想要的。但现在……” 郎子平有一次低头凑了过去,单哉皮笑肉不笑,没有躲开,也没有接受: “谎话连篇。” “我想要你,单哉,比任何时候都想。” 二人各说各话,但郎子平还是自顾自地亲了下去,而单哉并未拒绝。 郎子平不管身后的人性何等丑恶,也不理睬身前的大雨何等磅礴,他捧住单哉的脸,默然加深了这个吻,品味着单哉唇腔的滋味,聊以藉慰。 他只在乎这个人,他只要这个人…… 他的单哉…… 48 冥村(下) “这是……什么?” 流民村,山脚下,洞窟前,三个身上淌水的人滴滴答地站在洞窟口前,望着洞窟内部的景象,面色皆是苍白。 “这是他妈的什么……?!”吴魉咬牙重复了这个问题,但他们依旧无人能给出答案。 血肉,糜烂腥臭的血肉,散落在不见光的洞窟内。显而易见的撕咬的痕迹,似乎是野兽所留,但真正下手的谁,三人心照不宣。 “……是人。”慕思柳头脑发瓮,但他还是先一步清醒了过来。唐母就没那么冷静了,她崩溃地红了眼眶,身子一软,倒在了吴魉的身上,在男人的怀里,无可抑制地低声啜泣起来。 “畜生……都他妈的是畜生……!” 吴魉无能狂怒,他只能紧紧地抓着唐母的手臂,不让女子因过度的悲伤而倒下。 “够了,吴魉,够了,别说了……”唐母因啜泣抖着肩膀,话也说不清楚。 慕思柳见状,心一横,吐了一口浊气,甩了甩身上的水,颤抖着向前走去。 “喂……”吴魉是想制止,但他已然见识过青年独特的技能,便只是道,“小心点。” “你们看着呢。”慕思柳嘴上说着,脚下还是放轻了脚步,谨慎地对待着脚下的肉块。 洞窟不深,总共也就三丈的距离,算着人头,死在这洞窟的有三个,身体被扯得四分五裂,肉上有牙印和利爪撕裂的痕迹,尸身腐烂,血污显黑,散发恶臭,这些日子天热,起码死了两三天了。但按照行者的说法,留在这儿的有五个人,其中两个未曾修行过天行诀,是从陵城招过来照料人的,而剩下的人是行者中不输吴魉的强者。 除去老钱,还差一个人……那人些许还活着。 岩壁上的血污和缠斗的痕迹,看得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捕食”——捕食?不,不对,虽然这些穴肉都被撕咬过,但若只是作为吃食,又何必留下地上那一堆腐肉? “虐杀”。 狰狞的字眼唐突出现在慕思柳的心头,惹得他浑身一机灵。 不,不,不,慕思柳,想点别的——如果是邪魔袭击了这一处地方,那老钱为什么活下来了? 慕思柳又四下环顾了一番,发觉洞穴最里头藏了不少草席、毛布之类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全都被堆在角落里,乌漆嘛黑,脏得可以。慕思柳疑惑了一瞬,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挨了过去,随后被那儿的恶臭给熏得头晕脑胀。 妈的臭死了! 慕思柳捂住鼻子,万分嫌弃地拿脚踢开那些布料,定睛一看,瞳孔倏地缩成了竖针。 “……怎么了?”唐母注意到了年轻人的反常,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询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慕思柳回应,他背着二人站了好一会儿,才闷着口鼻出声,“还有一个人不见尸首,些许跟老钱一样趁着雷雨逃了出去——去找找看吧。” 听到些许还有人活着,唐母的眼中又有了光亮:“我去山上找。吴魉,你同慕小公子再去村里看看——护好他。” 唐母说罢,见天上雨点稍微小了点,便施展轻功,踩着岩壁垂直而上。吴魉没有反驳唐母的意见,他目送人离开后,将视线放到了慕思柳的身上。 “你看到了什么?” 慕思柳白着脸色,默默蹲下身,拿起了一把被脏污的金银首饰。 首饰是人的首饰,虽说沾染了血污和排泄物,但确实是真金白银,草席底下还藏了很多,怎么也不是一个小小的流民村该有的。 “……这草席和布料里头的空间可以藏人,老钱,还有那个可能活着的人,当时可能就躲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的同伴被撕咬成碎片——血腥味,还有布头和草席上屎尿的气息,替他们掩盖了气息,但他们也因此被邪魔困在了这儿……靠着仅剩的余粮……和尸身,度过了这些时日。” 慕思柳说着,指了指那些不成型的尸体,指出了某些过分干净的部分。这般“节约”的进食方式,和邪魔格格不入,看腐烂的咬痕,也确实属于一般人的牙口。 至于这真金白银,慕思柳不知从何猜起,但陵城商道商户不断,就算是有人被劫,恐怕也难成大事。至于是怎么劫的…… 慕思柳将金银交付于吴魉的手中,中年男人盯着财宝,片刻后摇了摇头:“当初他们自愿留下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这种苦差事,老杨那种人又如何会愿意自愿承担?唐母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如今也算是遭到了报应。” 慕思柳克制着,尽量让自己显得薄情一些。但身而为人的良心还是刺痛了他,让他脑袋发嗡,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人吃人的残酷。 吴魉自然也注意到了慕思柳逐渐不稳的气息,丢下那金银,转移话题道:“……走吧,去村子里。不论如何,先把人找到再说。” “……好。” 往北,瓜棚底下的人们依旧等着雨停。 属于“杀人犯”的惩罚已经结束,老钱被敲晕了捆起来,扔在最角落里,而剩下的行者各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惹得单哉在一旁听得十分恼火,几次三番地想要喝止,却被郎子平拦了下来。 “伙伴成了怪物,自己也前路未卜,让他们花点时间整理心绪吧。” “怎么,你可怜他们?” “只是不想让他们因为个人情绪误事罢了。”郎子平紧挨着单哉,明明嘴上说着正事,手上却想尽办法吃单哉豆腐。, “嗯?这是什么?”郎子平看到单哉耳朵里戴了个刻意的挂件,正要去碰,却被单哉一把拍开了手: “别动手动脚的。”单哉朝郎子平笑了笑,没生气,却比动怒更有威慑力。 “抱歉,好久亲过你,是我得寸进尺了。”郎子平谦卑地垂下眸子,却在单哉放在戒心的一瞬间,低头在单哉的侧脸啄了一下。 “啾。” “你……” 单哉想回击,却听到外边有破雨声传来。他寻声扭头,就看到郎子平伸手将自己护在了怀里,展扇打飞了一只袭来的斗笠。 瓜棚外,换上红袍的祝雪麟背着漫天雨水站在那,死死地瞪视着郎子平,好似一只被夺食的小狗。 郎子平奸计得逞,满足地笑道:“丐帮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奇特。” “不过是延续万世擂台罢了。”祝雪麟缓步走入瓜棚,依旧不打算给郎子平好脸色看。 在他眼里,这人不过是个大写特写的“强奸犯”,就算单大哥对对方青睐有加,自己也绝对不会原料他在酒楼内的所作所为。 “麟儿,你跑那么快是想把我扔雨里淹死嘛?”孙大夫抱着马脖子缓缓跟在后头,一张冷峻帅脸在此刻是黑到了极致,他打量着眼前集满人的瓜棚,不满道,“这儿是那村子?” “不,村子还要往前。”一行者见到孙大夫,立刻上前将人接应下马,恭敬道,“您便是孙大夫吧?村子里发生了点事情,可能要稍后才能前往了……” 众人话未说完,就看到孙大夫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并最终将目光放到了那个躺倒在地的“怪物”身上。 “这便是你们说的,走火入魔的家伙?” “……”行者们无脸言说,只能点头。 孙大夫倒没露出什么嫌恶的神色,他眉头紧蹙地打量了许久,随后扔下手头的药箱,蹲身就去扯那“怪物”身上仅存的布料。 “?!大夫,您这是——” “少废话,要救人就过来搭把手。” 孙大夫语气格外严厉,不容拒绝,几个行者被呵得浑身一激灵,赶忙上前帮忙。 几个人把那“怪物”剥了个精光,又在孙大夫的支使下将人扶正,然后就看孙大夫从药箱中拿出一支红色的膏笔,在那人身上圈圈画画起来。 “额,大夫,您这是……” “闭嘴,安静。没事干就去架个火。”孙大夫可不跟这帮人客气,他在“怪物”的身上描出筋脉的走向,随后又上手摸了一遍,脸上的神色越发凝重,若有所思。 “那龟孙子……”孙大夫突然嘟囔着骂起了脏话,但并未有多么上火,实际上,祝雪麟还从孙大夫的嘴角捕捉到了一丝笑意,也不知他到底想到什么。 “麟儿,你过来。”孙大夫取出药箱里的药材,一遍忙不迭地配药,一边吩咐道,“你先试着往这人体内传输内力,按我说的去运转内功,若是有异便立刻停下。” “嗯,好。” 一语答应,众人便见那俊俏的年轻人盘坐在丑陋的怪物身后,伸手贴在其背上,闭目调息。 孙大夫清冷的指令在瓜棚那响起,旁人见状皆是安静,不敢对这“疗程”有丝毫异议。 单哉在一旁干看着,全然听不懂那些医学的名词,也不知道祝雪麟是怎的听动并实施的,只觉得这武侠世界无奇不有,颇觉有趣。 “噼啪”,火堆燃起,孙大夫整好了药材,又拿出陶罐和铁架煎起药来。单哉嗅着空气中苦涩的中药味,不由想到自己晚年的药罐子生活,难以抑制地生出了抵触心理,但祝雪麟在无意识中嗅见,反而舒展了眉头,似乎很是喜欢。 “看来是有效了。”郎子平轻声,指向怪物,便见那怪物狰狞的面孔逐渐舒展,脸上也多少有了人的血色。 行者们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忍不住交头接耳,不禁露出了喜色。 “有救了,大家都有救了……” “感谢苍天,我们还有希望……”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祝雪麟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神色挣扎,似乎是想摆脱什么。孙大夫见状,赶忙上签阻断,但单哉比他更快一步,他一把扯起慕思柳的衣领,将人从危险中阻断。 “啊……!”祝雪麟低叫一声,“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黑血,众人见状皆是惊恐,唯有单哉习以为常,把祝雪麟挂在臂弯用力拍了两下,让人把黑血尽数吐出后,重新扔回了地上。 “麟儿!”孙大夫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出,赶忙上前给祝雪麟把脉。但这一把脉,清冷的面孔立刻精彩起来。 “咳咳……孙大夫,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有血能不能吐得优雅点?害我白担心一场!”孙大夫不悦地扔开祝雪麟的手臂,扭头又去查看那“怪物”的情况,眉头皱得更紧,想不清楚这人为何会发生这等异变。 便看到“怪物”的青筋又一次暴起,附在皮肤表面,模样很是狰狞,但这一次,便是单哉这般“普通人”也能看清这问题出在哪——那怪物体表暴起的经脉偏离了孙大夫先前所画的红线,扭曲至极,完全不像是人的模样。 “这血管颜色可真够红的,有点爆米花恐怖片的味道了。”单哉依旧跟看戏一样调侃,与此同时,他听到“哐当”一声,侧眸看去,发现那个负责照料唐母的黑小儿忽地坐到了地上,带倒了孙大夫的陶罐,惊恐地瞪着那异变的怪物,眼珠子都快给他蹦出来了。 “哎呀,看来这个小孩知道什么。”单哉卷起宽袖上前,捞起那小儿放到眼前,发现那孩子竟不怕自己,转念一想,哦,他脸上早没疤了,年轻的模样根本吓唬不到小孩。 哎,真没意思。 “丫头,有没有能和哑巴交流的工具?” 【这种时候想起我啦?整天就知道泡男人,都把我冷落了……】 “装什么装?我不找你你不乐得慌?快说,有没有?” 【切,把系统当工具用,迟早遭报应哦。】 【道具名:念波 效果:能够实现脑对脑直接交流的道具,各大修仙、魔法世界均有销售。可主动开始或停止,时效三十分钟。 价格:1000积分 使用次数:一次】 “他妈的打个电话怎么这么贵?” 【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啧啧,这个定价的人迟早遭报应。”单哉说着,把男孩摁在自己的跟前,蹲下身买了道具,并咧开一个笑来, “小子,听得到我说话吗?” “?!”突然出现在脑海的声音吓住了男孩,让他惊恐地捂住耳朵,却怎么都堵不住声音的出现, “听得到就看向我,回个话。” “妖怪!妖怪!”男孩盯着单哉,一双大眼睛黑不溜秋的,又害怕又委屈地张开嘴巴,“嗯嗯啊啊”地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妖怪不要!妖怪不要吃我!” “你小子瞎说什么?我可是神仙!”单哉皱眉道,“神仙你知道吗?那些庙里供的就是我。” 【哇,这么说也不怕遭报应。】 “神仙……”男孩似乎是理解了单哉的意思,慌乱的心绪总算是压了下去,“神仙?” “对啊,现在你能听到我说话,不就是靠我的法术?” 单哉一边说,还一边从系统商城拿东西,现场的魔术表演让男孩新奇地睁大了眼,最终不可避免地认可了单哉“神仙”的地位。 【我寻思这‘神仙’的设定您自己都快信了吧?】 单哉笑而不语,大抵是承认了。 “神仙……在这里?为什么?” 男孩一改先前无礼的态度,恭恭敬敬地问道——这大概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交流,哪怕是在脑子里回应,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因为神仙要降妖除魔。” 单哉说着,指了指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怪物”,故作神秘地眨眨眼, “那个人就是被妖怪附身了。现在我要把妖怪给驱走,但没处下手。我看你跟这妖怪挺熟的,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妖怪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单哉一次性说的话太多了些,男孩难以理解,半天才支支吾吾地给了答案: “不是,妖怪,是,‘神’,强大的男人,身上有‘神的图腾’,有‘图腾’的男人,吃小孩,变得更强大——我的舌头,被献给‘神’了……” 男孩边回答还边张开嘴巴,露出了黑洞洞的口腔,里头的舌头已经消失,单哉甚至能看到舌头被刀切断的切面。 就看到,刚才还笑嘻嘻的男人突然沉了颜色,与此同时,一股难以掩饰的杀气从男人眼中溢了出来。 【呜啊,宿主缺德事情干多了,我都快忘了他还有这么个雷点了……】 男孩被男人骤然转变的气势给吓到了,他连连退了几步,结果却撞上另一个高大的男子。 “单哉,你没事吧?”郎子平挡住男孩的退路,目光却颇为担忧地放在单哉身上,“这个孩子怎么了嘛?” “……没什么。”单哉扶着膝盖站起身,沉默地调整了会儿心绪,默然打开系统商城,从中掏出了那和曾经用来诱哄祝雪麟的巧克力来。 吃掉这巧克力的人,会在一瞬间产生幸福感,单哉也试过,不同于那些促使人分泌多巴胺的毒品,这糖果带来的幸福感更加实在,要单哉来比喻,就是小时候在换牙时期,吃到糖的感觉,能得到一时的享受,然后被蛀牙给疼到认清现实,发誓再也不偷买糖果吃了。 单哉刚想把糖果丢给男孩,动作突然一顿,一拍脑袋,收起糖果,转而掏出本本子来。 【道具名:备忘录 效果:一本神奇的备忘录,无页数上限,可以自动显现使用者所要查阅的备忘内容。PS:购买附赠无墨笔一支,无墨水的笔,却能写出无尽的字。PS的PS:在系统能够无条件记录的情况下,真的会有人买这东西吗? 价格:200积分 使用次数:永久】 “回答的不错,这个给你,一边玩儿去吧。” 单哉也懒得再多问什么,居高临下地把本子扔给了男孩,断开了“念波”,摆着臭脸,到一边看雨去了。 雨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因此单哉很快又把目光投放到了拿到礼物的男孩身上。 男孩捧着本空白的本子,颇为新奇地看着,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觉得这本子又新又好看,当是神仙给的“神物”,便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会弄脏了去。 单哉还想对着大雨捶打一下自己的良心,好让那东西面对小屁孩时也能收敛一点,结果他一看到男孩这样,手立刻痒了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是想给那小屁孩来一拳头让他开开智,结果他一过去,那双废手就擅自拿过男孩手中的笔,全然不顾单哉的嫌弃,自顾自的在本子上做起画来。 “这东西是这么用的——你得跟你那些大人,那个唐夫人学学写字,不然你以后被人卖了都不会数钱。” 单哉骂骂咧咧的嘟囔着,明明知道男孩听不见自己说说的,也看不懂自己的字,却还是忍不住将一些话语写在了“备忘录”上。 然后他就把那一页给撕下来了,连同自己的对小孩的溺爱一起狠狠地丢尽了雨幕中。 【这叫什么?傲娇。】 “哼。老子干脆得很,就是不喜欢这感觉罢了。” 单哉对耀澄的评价嗤之以鼻,教会男孩使用纸币后,便站在大雨前继续发闷。而他身后的男孩,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向本子的眼都变得亮晶晶的。 他赶忙跑到一边在上头又涂又画,还吸引了几个帮不上孙大夫的行者过去,跟着一起评价起男孩的创作来。 边上,旁观了全程的祝雪麟只觉得心脏都被击中了,整个人都忍不住乐呵呵地傻笑起来。 果然,单大哥根本就是很喜欢小孩子嘛。当初那个落水的女孩也好,阿闫也是,单哉虽然言语上从不客气,但本质就是个溺爱小孩的好大哥。 唔,单大哥对他好像也是这个态度,但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决定追求单大哥了,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单大哥总会对自己改观的。 祝雪麟想着,无形的尾巴疯狂摇摆,屁颠屁颠地跑到单哉身边,本想黏糊一会儿聊几句没营养的话题,结果一上去就被单哉拿糖丢了脑门: “给你了,想吃就吃,不吃扔了。” 祝雪麟接住那巧克力,发现是单哉曾经送自己的糖果,小狗尾巴摇得更欢了。 “嘿嘿,谢谢单大哥,你真好。”祝狗狗朝单哉黏了过去,身体力行地求挼求摸求抱抱,笑容傻兮兮的,搞得周围旁观的人都没眼看了。 其中意见最大的就是孙大夫。在他眼里,祝雪麟不说成熟,但脑子还是有的,结果那精明的小脑瓜一遇到心上人就只剩下傻气了,这怎么说?简直跟祝雪麟那糟心师傅一模一样,真的是——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师徒俩看人的眼光又偏偏准得要命——可恶,太可恶了,总有一天他要往那个骗人感情的狗男人饭里下泻药。 郎子平也围观了全程,但令人意外的,他并未因为祝雪麟对单哉的追求有什么不满,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凝视着那个男人,静若止水,黑白的世界里仿佛只有那个男人是鲜活的。 单哉最擅长的就是带孩子,哪怕他自己从来不承认这一点。郎子平对此心知肚明,但他还是有些不甘。 在过去,在上辈子,这份真挚的情感,原本也属于他,只是自己意识到的实在是太晚太晚,当自己幡然醒悟,他们已经彻底成为了两路人。 本不该如此。 49 猎手 “雨小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把高度紧张的慕思柳吓得一个激灵。 “雷也停了,邪魔要出巢,小心点。” 话语间,二人冒雨再一次来到了先前的空地,慕思柳环顾这荒草遍地无人之境,不由疑惑: “就算只是一个藏身之所,也不该荒凉成这样。莫非十几个人全都藏在那洞窟里?” “本不是如此。”吴魉恨得牙痒痒,“这儿本有几处屋棚,是我们几人亲手搭建的。” 吴魉说着,踩到一处废墟上,踢开那疯长的草茎,露出下边废旧的木板, “我们没有定居的习惯,风餐野宿,都习惯了。这次本来也是如此,若非情况严峻,根本不会在陵城停留三年之久——倒不如说,要不是那帮龟孙子轻信了商人的鬼话,要跟着他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会有那么多糟心事?!” 男人说罢,气愤地一脚踩断了木板,发出了激烈的断裂声。 感受到男人的怒火,慕思柳不由有些犯怵。虽说他现在已经脱离了陶万海,但以前好歹也是给人算黑帐的,横竖算同流合污。得亏陶万海没干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不然一群武林高手要来找麻烦,自己估计也逃不掉。 “喂,你用你那好眼睛仔细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的痕迹留下来?” 吴魉说着,没头苍蝇似的四处闲搜寻起来,慕思柳无奈,他并不抱希望,天上的雨也让他颇为烦心,但人命关天,他只能跟着一起做无用功,顺便思索一下待会儿真的碰到了邪魔该如何防身。 “剩下的邪魔大抵应当还有数十个,只要没找到尸体就万般不能松懈。” “好……”慕思柳正答应着,突然耳朵一动,耳畔有劲风吹过。 “躲开!”吴魉一脚踹开慕思柳,与此同时,抄出袖里的细刀,打开了朝他飞来的东西——一根留有血肉的白骨,那帮畜生不如的东西既然还知道拿工具袭击? 慕思柳也是被一脚踹到了地上,堪堪躲开了偷袭,但他还没来得及多加反应,便听到“铮”的一声,吴魉又替他挡下了一击。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一切发生的太快,慕思柳甚至还没看到敌方的样貌便陷入了苦战。 好在,虽然他的身体机能反应不过来,脑子却足够灵活,他发现那些骨头都是从林子里丢来的,但林中树木茂密,贸然深入肯定有危险——这是个陷阱,得想办法把敌人诱骗出来。 慕思柳想着,连起身都没时间,在地上翻个身,躲开扔来的尖锐石子后,将竹笛挂在嘴边,调动内力,以全力吹奏了一段尖锐的音调。 也曾说过,慕思柳的笛音一旦附上了内力,其声浪便可成为致命的武器。但这“致命”也只是针对普通人,将内力附于声浪中本就耗费内力,对手但凡有点内力护体便无法穿透,感觉跟挠痒痒也差不多,因此,慕思柳从未用过这一招对敌。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对手虽然也是武功高强,似乎还有些智商,但无一例外,都是《天行诀》的修炼者,是邪魔。换言之,这帮东西弱点一致,而且还很明显。 “——” 嘈杂的大雨似乎在这一刻停了一瞬,世界都安静了,林中袭击立刻停了下来。寂寥不过一息之间,但紧接着尖叫声却惨痛不已。 数个痛苦的嘶吼从林中传出,这场面着实是吴魉都有些绷不住。男人扭头看了眼躺在地上滚泥巴的青年,沉默了两秒,还是道: “这招很好,下次别用了。” “……好。” 慕思柳仰躺在地,倒不是说他没了力气,只是刚才那一招……它敌我不分…… 慕思柳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既然这些邪魔怕雷,那么只要他能模拟出雷声,应当就能让他们感到害怕。 只是,他拿的是笛子,又不是大鼓,怎么能搞出雷声来? 为此,慕思柳不断地回忆着先前第一次听到雷声时自己的感受,并不断剖析着,到底是什么让自己感到了恐惧——响亮的声音?可怕的光亮?似乎都是,但综合到一块儿,说来好笑,竟是那股惊雷的气势。 多年习竹的本领在这一刻完全派上了用场,当然,同样作为修炼《天行诀》的二人也同样受到了惊吓,只是他们理智尚存,不会如邪魔一般吓得到处乱窜就是了。 慕思柳的笛声破了局,吴魉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冲入林中,拿两柄细刀揪出了五只邪魔,并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那些人的脚筋,让他们彻底无法动弹。 “喂……” “可别可怜他们,一帮畜生罢了。”吴魉冷哼一声,撇过头无情道,“他们遵循弱肉强食,我们便满足他们——没杀掉已经是看在唐母的份上,仁义至尽了。” 慕思柳不安地看着吴魉,又看看地上扭动不已试图逃窜的邪魔,道:“……不,我是说,他们逃了。” “……”吴魉眼角一抽,又上去给它们揍了一通,直到他们彻底没了挣扎的气力,这才拍手起身。 “……” 这场面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好像单哉当初就是这么对待自己跟祝雪麟的……竟然能让吴魉这般铁血的汉子感到恐惧,单哉当初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摆脱了危机,二人姑且“安置”了这帮邪魔,继续寻找起活人的下落来。 雨势正在越来越小,慕思柳见状,赶紧仰头洗了洗自己脸上的污泥,这让吴魉觉得好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实在是俊俏。 真不愧是“男妓”出生。 吴魉心中如是想,也不知道自己是嘲笑还是感叹。他本是看不起这小倌的,攀附于江南首富的菟丝子罢了,就算是自学了《天行诀》,也不过是有点天赋的弱男子罢了。 现在嘛,吴魉的观点还是没有改变,不过是攀附的人从陶万海变成了单哉罢了。这小子依旧很弱,就是这天赋吧……羡煞旁人。 吴魉学的是拳掌,细刀不过是用来延伸手长的工具。而自己打小学的功夫,竟被这小子看一眼就参透了,这可真是令人不适。 正搜索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惨叫远。二人同时望去,只看到远处的山丘上有鸟雀被惊飞散去,他们对视一眼,即刻动身往那跑去。 “我先去看看,你慢慢,注意剩下的邪魔。”吴魉扔下这一句便施展轻功走了,山丘很高,但在武学高手面前啥都不是。可惜了慕思柳,他不会轻功,只能摸索个大概的方向,跟着在树木间飞快掠过的吴魉,连滚带爬,在满是湿泥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外头的大雨在山林间完全成了另一副样子,雨幕不在,但积在树冠处的水却时不时地成串落下,慕思柳一路上被从头浇到尾,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拖累了他的动作,而那满地泥泞更是让他无从下脚,走路变成了跳坑,速度还不能慢,不然待会儿被邪魔袭击了,喊救命的声儿都传不到。 不过他运气很好,或者说,运气不太好?当前方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时,慕思柳知道,他到达了目的地,就是现场状况有一点不太妙—— “轰!” 左侧的竹子突然倒下了一大片,慕思柳如受惊的猫儿一般跳了起来,顺着攻击看去,发现是吴魉,他横躺在竹子堆中,疼得要死要活,浑身抽动,却全然不见身上有什么伤口。 再顺着攻击的来源看去,发现平日温婉的唐母此刻披头散发,正满脸严峻地与一个斗笠的男性过招。 他们的争斗动作不大,但招招狠厉。唐母不再用便于留情的银针,而是握紧了一根新折的竹竿急如骤雨般进攻,而她对面的男性则两手空空,大部分时候都在躲闪着唐母的攻击。 在他们争斗的场地周围,邪魔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之所以可以确定是尸首,是因为那些邪魔的脖子上全都刺入了一片细长的竹叶,而那几片叶子正随着打斗带起的风浪而摇摆,全然没有作为封喉凶器的模样。 在一堆尸体中,慕思柳瞧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他的穿着极其体面,手里还拿着一根带刺的鞭子,但形象肮脏不堪,除了样貌与邪魔截然不同外,竟也看不出人样。 那人的死相就没那么干脆了,慕思柳看到他的脖子以一种极其凄惨的形态弯折,嘴角流出鲜血,大抵是被扭断脖子死的。 那体面的尸体,是那五个正常人中唯二活下来的那个……他被那个斗笠男人给杀了?那剩下的邪魔,应当也是他动的手。 想到唐母和吴魉面对邪魔时的艰难,再对比斗笠男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段,慕思柳暗暗心惊。 高手不高手的且不说,但一定是个狠人。 “……小子!”吴魉终于是缓过了身上的疼痛,他揉了揉手上被竹竿鞭挞出的红痕,咬牙切齿地朝慕思柳道,“想办法阻止唐母,她这样下去会被怒火攻心的!” “阻止?”怎么阻止? 慕思柳急急看向那二人的战场,发现唐母此刻确实不大对劲。她的步伐比以往慢了许多,体表有青筋浮现,每一招都蕴含了远超常人的力道,将周围的竹子尽数击倒,硬生生地扫出一片空地来。 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慕思柳不敢犹豫,他稍微瞥了一眼斗笠男,确认其没有反击唐母的意思后,拿出自己的竹笛,思绪在顷刻间汇集,又倏地散去,最终化为了他口下的一曲悠扬。 呜呜的笛声如风一般掠过整片山林,慕思柳没有试图去伤害谁,只是回忆唐母那温笑的模样,奏出了他脑海中所能想到最柔和的曲调。 笛乐逐渐溢满了在场的人心,唐母如火烧的脑海被乐声抚慰,动作也逐渐迟疑,并最终慢了下来。 “……呜……”唐母脖颈上的青筋缓缓褪下,眼中也恢复了清明,但她再也按不住内心的悲哀,泪水涌出,捂着面坐在原地,彻底失去了战意,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头戴斗笠的男性抬头看了眼慕思柳,又沉默地俯视着女人,伸出二指在她的肩上点了两点,封住了唐母暴走的内力,也封锁了她反抗的可能。 男人垂眸看着泣不成声的唐母,半晌,道: “妙心,我说了,你过于感情用事,不合适成为‘行者’。” “呜……”唐母泪流不止,堪堪用已经湿透的衣袖去擦抹脸上的泪珠,“那又怎是你残害他们的理由?” “残害?呵,残害。”男人冷笑,但最后却收敛了自己的讽刺,“我在此处观察了整整七日,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流民村二十二人,没一个是无辜的——” 男人说着,指向那地上的华服幸存者,道:“你可知,你想要救的人,在先前的日子里,奴役昔日同伴,洗劫商队和村落,已然有了占山为王的想法。” 男人说着,又指向那些失去性命的怪物:“生而为人,失去人之尊严,徒余兽之凶性,既然如此,又何必视之为人?” 男人一边说,一边走向瘫倒在地的唐母,一句话一步,眼看就要碰到他,却被吴魉一刀刺穿了手掌: “别碰她,刽子手。”吴魉黑着脸,沉声对这咄咄逼人的家伙发出警示,“一个是用杀生解决问题的家伙,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嘲讽她?” 那男人总算是正眼看了吴魉,他并未因为手上的手掌而恼怒,甚至对中年男人的出现而感到惊讶: “……呵,吴魉,昔日禁军,竟然也会变得如此软弱。” “要论软弱,此处唯有唐母配不上这称呼。”吴魉并未否认男人对自己的嘲弄,他紧紧地盯着斗笠男,并伸手示意慕思柳赶紧将唐母带走——此处已经没有他们的目标,必须立刻撤离。 “唐母?啊,你竟然这般称呼她。”男人又忍不住嗤笑出声,“不过也好,说到底,师傅当年本就是把她作为了亲传,她要继承师傅的名号,我一区区大师兄,着实不好说些什么。” 竟然是师兄妹嘛? 慕思柳搀扶着唐母起身,心中暗暗惊讶。 莫不是师门矛盾?但既然如此,这人为何要对流民村下手,还特地观察了七日? 而且,先前村子里的痕迹……这人应当是从邪魔口中救下了老钱才对……他到底想干什么? “王勒,你究竟想做什么?” 唐母的情绪怎么也稳定不下来,其中有对死者的悲哀,更有与旧人多年重逢,却不再熟稔的心潮翻涌, “你为什么要盯上这里?盯上他们?” “我是来找你的。”名为王勒的高手并未隐瞒,“看在多年同行的份上,我来提醒你一句,放弃‘天途’,带着你的人离开陵城,不然猎手会处理掉那些即将成魔的家伙。” 王勒说着,斗笠下的目光移到了慕思柳的身上,冷哼道: “你该觉得幸运,孩子。你跟了妙心,逃过一劫。” 逃过一劫? 慕思柳一愣,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人的目标是陶万海身边的行者? 不、不只是陶万海身边的那些人——按照王勒的说法,他是“猎手”,目标是“即将成魔”之人——他的目标兴许是所有修行了《天行诀》,那些踏上“天途”的人! 唐母也反应过来王勒话中的意思,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师兄,这便是你选择的道路?为什么?这些年,你都遭遇了什么?” “无他。”王勒用被刺伤的手压低斗笠,沉声道,“看尽了人心丑恶,邪魔作祟罢了。” “‘天途’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凡人所准备的。人心本恶,没有人能走到终点——哪怕是太祖也不行。凡人的末路只有一条,便是成为这些邪魔恶畜的同类。我们需尽早处理掉那些隐患,这才不必让人间陷入炼狱之中——你也该听说过异月教的传闻,那便是当下最好的例子。” 王勒说到这,长吐了一口气,竟放缓了语气,真心道: “妙心,听师兄一句劝。师傅寄希望于你,这意味着,你是距离终点最近的人,也是情况最危险的那一个,你不该为不值得的人走上歧途。” “……”一长串的交心坦白,令唐母不禁动容。慕思柳感受得到,女人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片刻过后,她竟再一次冷静下来,坚定道: “师兄,我不会放下他们的,我想过,也许我们的‘天途’本不该是这般面貌……” “行了行了,再聊下去可没完没了,大雨底下好聊天吗?” 朗阔的声音突然插进了这一片凝重的画面当中,慕思柳闻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漂亮的小脸蛋跟吃了柠檬似的挤在了一团,怎么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众人循声看去,果然是单哉,他负手站在那,从容不迫,而郎子平就跟在他的后边替他打伞,面不改色地讨好着单哉,叫慕思柳看了很是不爽。 单哉这大猪蹄子是想给自己找几个情敌才肯罢休?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九部分:冥村。人间所在,妖魔所在。前往冥村。附加任务:找出■■■未解锁的线索。 任务进度:16% 已奖励:2000积分 注:附加任务是开启新任务的关键,请积极完成。】 【第十部分:完成第九部分的附加任务或主线达到节点后开启。】 【支线任务: “唐母”。神秘的首领,自然身负神秘的过往。调查唐母的真身。期限:无;报酬:25000+60000视完成度奖励——进度:10%;已奖励:1500积分】 50 俘虏 雨幕的山林之中,遍地尸首,场面触目惊心,站立在此的几个活人各怀心思,场面安静的可怕。 头戴斗笠的王勒望着那突然出现的二人,怎么都无法理解他们从何而来。他感觉得到,那个撑伞的华服男人内力深厚,武学境界恐怕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人低,但他所效力的黑袍男子虽无武功,却能无故让人感到危机—— 所以他们是谁?又有何目的? 同样的想法其实萦绕在每个人的心中,唯有慕思柳万分确信,单哉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听单哉的话,他一直在旁听这一切吗?但是方才那边明明还没有人—— “小柳子,辛苦了。”单哉突然出声,走上前来,又一次拍上慕思柳的肩背,并顺手摘下了他后领上的窃听器,“下次走路小心点,跌得我都心疼了。” 【道具名:窃听器 效果:不会真的有人要问窃听器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价格:800积分】 慕思柳看着单哉摘下耳机,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也知道,正是那个东西让他们之间的对话,包括自己先前狼狈不堪的赶路,尽数落入了单哉的耳中—— 这个大猪蹄子! “……你会担心我,太阳就能打西边出来。”慕思柳咬牙切齿,被泥水染脏的面孔上尽是不满。 “别摆着张臭脸啊,瞧你这模样,当初那个爱干净爱漂亮的小美人都去哪了?” 单哉嘲弄着慕思柳,搞得青年一个头两个大,一方面是为单哉这不合时宜的调笑感到尴尬,二来单哉的嘲弄确实是戳到了他的痛点。 慕思柳经过了单哉的暴揍,实际上已经差不多没有太严重的洁癖了,但他心性高傲,就算是离开了探花楼,也要把臭美的习惯保留了下来——其实也不是臭美,他只是希望自己能够随时保持风度,不要在别人面前太过丢人,尤其是面对单哉的时候,自己身为准相公,怎么的也得有点风采不是? 结果现在倒好,自己被追着打还要人保护、爬个山连滚带爬浑身泥的事情全都被单哉听了去,这可不叫他又恼又羞? “你够了!”慕思柳红着耳朵反抗道,“让我当众出糗很开心是吗?” “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我才这么说的啊,小柳子,你看你现在这样子,丑角儿似的,可不合适用来缓和气氛?” 单哉说着,离开郎子平的伞,淋着雨搭住慕思柳的肩膀,朝王勒道: “至于你,你的行事逻辑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你是对这帮小畜生绝望了,想全部灭掉?还真是不自量力。” “……”陌生人上来就对自己指指点点,是个人都不会太舒服。但王勒不敢小看这个让他感受到威胁的男人,压低斗笠,嘶哑道,“随你想去,我意已决。踏上歧途之人无药可救,唯有如此才得换来人间太平——” “那你可得想办法把这小子给处决了。”单哉低笑两身,拐着慕思柳的脖子,在人不满的瞪视中,对青年光滑细腻地脸颊又捏又揉,拉扯出一块红印来。 幼稚! 【幼稚!】 “这小子都走火入魔好几次了,可以说是妖怪中的妖怪,威胁中的威胁。” 单哉说罢,还低头在慕思柳耳畔低声补了一句, “还是淫魔中的淫魔,整宿整宿地要老子,把老子操得睡都睡不了,嗯?” “唔……!”突然而来的荤话叫慕思柳面色一红,羞得低下了头,而单哉则笑眯眯地望向不远处的王勒,在对方不解的打量中,将慕思柳推了上去: “来,处决他,别客气——你的标准不就是这样的吗?” “单当家?”唐母终于是发声了,她不了解单哉,却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他把慕思柳推出去。但慕思柳却只是红着耳根,未作表示,他可不觉得单哉会真的把自己给卖了。 “……胡闹。”王勒冷哼一声,他其实也奇怪,倘若这男人所说为真,那慕思柳确实称得上是武学界的奇迹——这般奇迹,可不多见啊。 “不是胡闹,而是你太过理所当然——从来没人说过,入了魔就没法救了,你何必急着肃清呢?” 单哉又把慕思柳扯了回来,亲昵地护在怀里,让慕思柳又是欢喜又是不满。 又把自己当孩子了。 【老母鸡护崽子。】 王勒倒是从单哉的嘴里听出了点门道:“……你有办法?” “办法是一回事,态度是一回事。”平淡的声音唐突插入,郎子平缓步上前,为单哉和慕思柳挡住了雨,动作之自然,仿佛同样的事情他已做过多次, “你的抉择是舍小换大,用邪魔的命换天下苍生。唐夫人与你不一样,她都要救。” 王勒闻之顿了一下,冷笑着讥讽道:“哪有人能救下所有人?” “所以我说,这是态度问题。”郎子平平静地望向王勒,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倒映出男人的灵魂,“你肯定也试过,让邪魔恢复原样,但你放弃了,还拿丑恶的人心作为放弃借口,何等自负。” 郎子平一字一句地揭露着王勒的本质,单哉听了都有些替人挂不住脸。其他人就更别说了,神色复杂,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看着和气的男子说话这般不留情面,单哉和他一比都算是纯良。 “得了得了,谁不比谁高贵。”单哉抬起一只手,郎子平便收回了剩下的唇枪舌剑,垂眸站立,温顺的模样叫慕思柳十分看不惯。 虽然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但老觉得这人举手投足,都在讨好单哉……自己跟他一比,好像、好像没啥胜算啊……不不不,慕思柳,自信点! “老兄,咱也不绕着你了。咱手头没有灵丹妙药,但救人希望起码是有了。而且咱也不指望你改变态度,我要的只是你手头的情报——你就说你合不合作吧。” “……”怎么就绕道合作上去了?自己今天过来不是满手鲜血来赶人的吗?这人怎么一副信心满满要把自己给吸纳的样子? 王勒打量着单哉,又忌惮地瞥了眼郎子平,晃了晃头,沉声道: “哪有什么希望?愿望若是能如此轻易地视线,又何必我等踏尽千险?妙心,你可别信了这帮满口胡言的家伙,看清现实,然后早早离开。” 王勒说罢,也懒得去理睬单哉一行,扶着斗笠转过身,准备离去。 一直沉默的吴魉见状,略有不满。他还有不少问题要问那人,正欲追上,不想单哉的反应更快,沉着声道: “那便是不合作了——子平,上。” “……听你的。”郎子平没想到单哉会把自己当狗使,无奈地瞥了眼竹林深处的阴影,把伞交给慕思柳,脚下一点便朝王勒飞去。 王勒也没想到单哉会做绝,见郎子平上来,抬手袭去,二人在雨落之前快速过招,内力相斥,发出巨大的破风声,将四周的竹林震得无风而颤,落下如雨的枯叶来。 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内力比不上自己,气息甚至还被什么拖累,施展不出全力,但他的功法与招式竟几乎天然地克制自己——怎会如此?! 王勒暗暗心惊,知道恋战不得,想要逃开,但郎子平得了单哉的命令,怎会轻易放他逃走?脚步一快便挡在那人身前,继续纠缠。 就在王勒全神贯注地迎击郎子平之时,身后忽地出现了一个气息,突然得叫王勒完全来不及反应,刚想查看,便被一股巨力捶到了地上,泥水四溅。 “嘭!” 王勒趴倒在地,被这不讲道理的蛮力锤得一口老血,脑袋都嗡嗡嗡地发白。 瞬移到王勒背后搞偷袭的单哉却面无表情,挥着拳头继续往人身上砸去,拳拳到肉,搞得周围鸦雀无声,除了王勒的闷哼惨叫,就只剩下林间雨声,以及少数人吞唾沫、吸冷气的声音。 卑鄙啊!无耻啊! 尤其是吴魉,他在旁边看了这一幕,过去的噩梦忽地上头,惹得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退步连连,差点就被本能支使着撒腿跑开——疯子!这他妈的疯子! 在场最冷静的可能就是郎子平了,然而他也没想到单哉会搞偷袭,表情惊讶了一瞬,便无可抑制地忧愁起来。 他是不觉得自己能赢过这人吧?哎…… 单哉的拳头一直没停下,直到唐母反应过来,上前求了情,这才堪堪停手。 “我不喜欢暴力的。” 单哉起了身,用带血的手从容地理了理发型,“但我也不喜欢机会从眼前溜走——小柳子,把人捆好了带走,他要是跑了唯你是问。” 才不要。 慕思柳翻着白眼,朝唐母投去一束歉意的目光,随后迫于单哉的淫威,和吴魉一起,用捡来的布料将人捆了起来——这当然困不住一个内力雄厚的高手,但他此刻已经被单哉给打懵了,心里满是疑惑,完全想不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师兄,委屈你了……”唐母微微叹气。 “……妙心。”王勒又吐了口血,五脏六腑疼得不行,“好久没被这般直截了当地揍过了,倒是让我想起太祖那沙包拳头了……” “哎哎……”想到过去的糗事,唐母忍不住笑了出来,纵使悲伤尚存,却也不必再和自家师兄剑拔弩张。少个敌人,总归是好的。 阴雨淅淅沥沥地停了,唐母与吴魉留在山上埋葬尸体,而单哉一门心思的想要从王勒嘴里套点有用的消息出来,拖着两个“跟班”先一步下了山。 下山一看,其余的人已然浩浩荡荡地到达了村子,并在孙大夫的督促中,把邪魔搬运至临时架起的屋棚底下。而祝雪麟则一边帮忙一边眺望,直到看见单哉一行下了山,才长长松了口气,远远就挥手打了招呼。 “……哼,一个郎中,这便是你们所谓的‘希望’?”王勒气息奄奄,却仍不忘嘲讽这几个不知来历的家伙,“入魔不是病症,又岂是郎中能看好的?” “总得试试。”慕思柳按照嘱咐,把人安置在一处草席上,“若是得以成功……” “成不了。”王勒冷声,“我等怎会没有试过这条路?数十年间,太祖和家师未曾有一刻放弃过,但他们的功劳在人的恶意面前不也一败涂地?” “你知道的不少啊,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话题会很丰富啊。” 单哉笑眯眯地低头看去,叫慕思柳和郎子平同时震了一下。 什么叫“接下来的话题”? 慕思柳下意识地认为单哉要开始对王勒实施非人的酷刑,套出想要的情报,而郎子平想得更绝,在他眼中,王勒已经是个死人了——救不了,这人被榨光价值后就可以找个地方埋了。 当然,一直旁观的耀澄也是这么想的。 【宿主,这附近都是人,答应我,不要像上次那样干得那么绝好嘛?】 “你别太过分啊,好歹给唐母留个面子……我去那边帮忙,有事叫我。”慕思柳说罢,随便找了个脸熟的行者就跑了,郎子平见状,轻咳一声,也道: “手下找我,你自便,有需要随时唤我。” 一直跟着单哉的二人十分默契地不见了踪影,搞得单哉都有些无语。 这些人把他当什么了? 【黑帮老大。】 “精准。”单哉点头。 【那是。】耀澄骄傲。 流民村的角落里,王勒仰头都瞪着单哉,倒是没有失去冷静,但看得出,一举一动都很小心,单哉给他的那几拳头还是挺疼的。 “放心吧,我还不打算对你做什么。”单哉微笑着,心平气和,并没有刻意给人施压,“或者说,你想还想跟你的好师妹聊聊?我可以帮你把她叫来。” “……不必了,还是先让她先把那些人安葬吧。”王勒说着,震开身上的束缚,颤抖着手摘下自己的斗笠,露出一头乌黑却凌乱的头发,以及一张布满伤痕的中年面孔,“是我对不起她在先,在理亏的情况下要说服她离开,难。” 王勒的脸着实是狰狞,左右脸上竟没有一块好肉,至于伤痕的种类,恕单哉见识浅短,跟被野兽咬过差差不多。 “明知道对不起人家还要干,这不犯贱嘛?”单哉继续嘲弄着,王勒见人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脸上的伤,不由愣了一下,忽地自嘲般低笑一声,叹气道: “是犯贱,但我必须这么做。” “原因。”单哉咂咂嘴,“让我猜猜,你放过了山下的怪物,还救下了老钱,却偏偏杀了山上的那些怪物——既然山上那一批是必死无疑,那你就是不想让唐夫人亲自下手。” 王勒默不作声。 “问题就在于他们为什么必死,你在村子里的这七天又看到了什么?” 王勒紧紧地盯着单哉,肌肉紧绷,继续沉默,仿佛这样就能守住他最后的秘密一般。而单哉也没急着逼问,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勒,漆黑的眸子竟让王勒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视。 这个眼神,跟那个长发高手几乎一模一样,像是锐利的刀子,能把自己剖析殆尽。只不过,这人把刀子藏得更深,藏在那虚假的笑背后——他大抵是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自己不论回答与否,都不过是替他证明猜想。 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嘛……真是叫人不爽。 王勒沉吟片刻,无奈摇头,问道: “我很好奇,这里的情况,你是从何下手了解的?村子里可从未有人出入过。” 单哉摇摇头,摊手道:“你别搞错了,我接触这个地方可比你早,不然你以为这里的人能活到现在?” “……原来如此。”王勒了然,“这里的物资,是你送来的。” “准确的说,是手下几个自作主张,我就听个热闹。”单哉见王勒跟上了自己的思路,便不再摆架子,一屁股坐到他边上,百无聊赖仰望起阴沉沉的苍穹,“他们送了几趟物资,好让几位打手撑撑场面。但前阵子突然说路上遭了‘野人’,我便不让他们来了。花我的钱还折我的人,没这个理。” 王勒沉重地闭上眼眸,叹气道:“你该早些提醒妙心的。” “提醒她什么?让她早点回来?”单哉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就说你,你要是有解决问题的办法,又何必下杀手?早些迟些的问题罢了。” “……她也许能创造奇迹。” “那你还急着赶她走?”单哉无语道,“该说你是为大舍小,还是假公济私呢。” “……”王勒无话可说。 他们确实无话可说。 王勒不愿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而单哉不急着知晓一切,更别说,他们对于彼此的态度心知肚明,这就导致沉默在他们之间酝酿。 周围的人忙忙碌碌,他们用被拆毁的屋棚重新搭建,按照孙大夫的指示照顾重伤的邪魔,忙碌的景象透出些许生机,如阴云下的余烬,艰难地散播余热,试图挽回那星点生命。 王勒望着这幅景象,渐渐地陷入某种思绪中,等他好不容易回过神,唐母和吴魉也已经回到了村落,女子安抚着失去同伴的众人,而中年男人则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 虫鸣起,鸟归巢,乌云依旧,天却快黑了。大雨过后,没人再见过太阳,但他们依旧可以生火取暖,以度过凉凉之夜。 慕思柳同祝雪麟一起捡回了干柴,这在大雨后的山林中可是一项苦差事,但青年人之间却平白较起了劲,奇妙的胜负欲让他们你追我赶,各自抱了一堆回来,竟在荒地上燃起了一簇盛大的篝火,就像他们年轻的生命那般,生生不息。 “……真的会有可能吗?”王勒的瞳孔中倒映了火焰,他喃喃着,也不知是在问单哉,还是在问这幅给人希望的景象。单哉也没有回答,他远远地观赏了“捡柴火”比赛的全程,整个人都乐得不行,只顾着跟耀澄聊天,完全没注意这人的喃喃自语。 吴魉拎着猎来的野狐和兔崽子回到篝火前,此处没有锅炉,肉块只能烤着吃。人们用纸条穿过肢解好的肉块,连着挖来的雷笋一起炙烤,香气很快就传遍了整片空地。 孙大夫往周边撒了些驱虫赶蛇的香料,便和唐母共坐在篝火旁,交流着医术,或者其他的什么。那个黑面的聋哑男孩紧挨着唐母坐着,全神贯注地在“备忘录”上涂涂画画,偶尔开心了,还会手舞足蹈,惹来唐母怜爱的抚摸。 郎子平和他的马车远在村子的边缘,华丽的模样与这荒地格格不入,却充斥着独特的宁静,在这儿开辟了一小片独特的天地。 劳累过后的放松总是值得享受的,不知何时响起的笛声更是为这片安宁添了让人沉醉的气质。 人们回归此地,“冥村”终于回归了它本该具有的样貌。 “单大哥!”祝雪麟突然跑来,手里还拿着两只烤兔腿。他今天也算是淋了一天的雨,却依旧精神抖擞,在单哉跟前羞涩地笑着,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 “单大哥还没吃吧?给,兔肉,我亲手烤的,你试试。” 单哉闻到烤肉地味道,自然是满脸开心地接了下来,并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嗯!不错嘛,小雪子,有成为厨子的潜力。”单哉说着,没加一点调料,就这肉和油脂的香气,两三口就解决了手中腥味浓厚的兔肉,甚至还添了两口指尖的油脂,勾得祝雪麟的脑子一下就飚到了某些不合时宜的瑟瑟上。 “单大哥你喜欢就好……”祝雪麟轻咳一声,按住蠢蠢欲动的欲望,看向躺在一旁的王勒——天已经黑了,篝火离这也远,祝雪麟看不清王勒狰狞的面容,也不知道山上发生的凶案,只是一如既往地袒露出善意的笑: “那个,唐夫人也叫我拿点吃食给您……” “我不饿,拿回去给想吃的人的就行。”王勒低下头,不知所想,“顺便帮我转告给她……告诉唐母。就说我不会改变想法,但我可以为他们留下空间——她想救人,便让她去吧。” 王勒说罢,便在草席上躺了下来,背对着二人就要入睡。 祝雪麟没有自讨没趣,他应下了王勒的请求,并缠着单哉聊了几句,直到没什么合适的话题可讲时,才拿着兔肉,愉快地回到了孙大夫与唐母的身边。 单哉也是准备离开这儿个角落去找慕思柳了,然而就在他起身之时,王勒破天荒地同他搭话了: “提醒你一句,最具威胁的敌人,不是兽的本能,而是人的贪欲。” “哦?”单哉挑眉,“什么意思?” “……”王勒闭着眼不再吱声,单哉笑了笑,兜着长袖离开了这个阴暗的角落。 51 睡前故事 入夜,就该睡觉。只是这荒郊野岭的,能睡的地方只有几处窝棚和几张草席,条件不可谓是不差。虫鸣滔天,湿气遍布,别说现代被空调煤气自来水给伺候的单哉了,就连习惯席地而睡的祝雪麟都因潮气而难以入眠。 于是乎,睡不着的青年主动承担了守夜的工作,至少在他心里,自己这副年轻的身子再怎么造作都垮不掉。 同样是“娇生惯养”,曾居住皇宫的郎子平不说受不受得了,他的属下是绝不会允许一国之君住在这种地方。对他们而言,舒适度倒是其次的,主要是野外虫莽过多,一个不小心把陛下给造作死了,他们是有一百颗头都不够砍的。 “看来今夜又无法与你共寝了。”郎子平温笑着,拿拇指擦了擦单哉的眼角,低头想要一个离别吻,却被单哉用手指挡住了。 “我就照顾你一次,你就蹬鼻子上脸?我这不亏了嘛?”单哉不满道,嘴角却挂着笑,颇有些打情骂俏的意思在里头。 “不亏,我会让你满意的。”郎子平握住单哉的手继续索吻,那黏糊糊的样子叫后头低眉顺眼的仆从纷纷窥视,吃瓜的本能让他们万分好奇,这一段闻所未闻的奇怪姻缘究竟从何而起。 他们不知道的是,郎子平索吻之时,二人还交流着悄悄话: “我白日刚和你亲过,可不能让‘他们’起疑啊。” “吼吼,这就是你小子的目的啊?”单哉被捏着下巴,被迫仰头同郎子平对视。但单哉面色从容,气势上竟隐隐压过了郎子平,未免叫眼前这位“主角攻”显得逊色。 “但我可不能惯着你啊,我的好大儿们还在后面看着呢,要是带坏了小孩,你负责?” 【说得好像你平时有避着我一样!】耀澄极其不满地跳了出来。 “我负责。”郎子平低笑一声,不顾单哉不满的凝视,在人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不介意给他们当妈。” 单哉被郎子平的无耻给逗笑了:“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童年吧,老变态。” 一再索吻失败后,郎子平在仆从的催促下上了马车。而单哉伸着懒腰回到了属于他的窝棚,挨着某只浑身散发着酸意的慕思柳坐了下来。 他们今晚会在这过夜——十分简陋的地方,却是慕思柳亲手搭建的,属于他和单哉的小窝。 “所以,这是你为我们搭建的小家。”单哉微笑道,“我很喜欢。” 单哉的话语如箭矢一般穿透了青年的心脏,让那嫉妒的阴云散得一干二净,满心欢喜,等单哉一坐下来,便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单哉被慕思柳猴急的模样逗得哼笑不止,一边“啧啧”地亲着,一边脱下漆黑的外袍铺在席子上,好让自己被扑倒时不用那么疼——哦,对,他也不会疼,但脑浆晃动的感觉总归是不舒服的。 出乎单哉意料的,慕思柳没有恶犬扑食,而是亲到一半泄了火,抱紧单哉,让男人嗅见了他身上泥土的气息。 夜不深,山林的虫豸尚且嘈杂,空气也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这样的环境令人烦躁,却无法打扰沉默相拥的二人,这仅属于他们的温馨时刻。 单哉大概猜得出慕思柳为何会如此反常,却不打算出声安慰,只是一下下地顺着慕思柳毛茸茸的短发,安抚他,催他入睡。 二人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单哉觉得青年差不多该睡着,准备抱着他一起躺下时,慕思柳突然轻声开口了。 “单哉……我还是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嗯?”单哉动作一顿,笑道,“还介怀呢?” “还有好多问题没有解决……这实在是太荒诞了,我现在一闭上眼睛,都是那山洞里的血肉白骨……唔……” 慕思柳强忍着恶心,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好感受单哉的存在,强迫自己不要因为这荒谬的经历而感到害怕。 “我一开始以为,是行者因走火入魔而自相残杀……但客栈离这又不远,清醒的人中也有高手,不论是逃跑还是求救,都不应当会落得这般下场……如此想来,便只能理解为,他们被自己人给困住了……亦或是,因为劫了那些金银首饰而畏罪潜藏……我、我不敢想……” “那就不想了。”单哉摸上慕思柳的脑袋,安抚着自己的好男孩,温声道,“这当事人还没发话呢,你在这胡猜不是自找没趣嘛?睡吧——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嘛?” 慕思柳犹豫了一瞬,他讨厌被单哉当作小孩,但自己这样本身就挺逊的,想了想,干脆一逊到底,鼓着腮帮子点了头。 意料之中的答案让单哉得意地哼笑两句,抱着自己的男孩,望着那在风中逐渐显现的星空残片沉吟片刻,将睡前故事娓娓道来。 很久以前,有一只胖母鸡。母鸡很老了,她无法再像年轻那样下蛋,因此,她的主人磨刀霍霍,准备将她杀了上桌。 母鸡很害怕,她四处去寻找求生的机会,却没人肯怜悯他。绝望之下,老母鸡决定在死前去外头散散心,而就在这散步的路上,她在路边发现了一颗被遗弃的蛋。母鸡渴望生存,她灵机一动,将那颗蛋带回自己的老巢,假装自己能继续下蛋,这样就不会被主人给杀掉。 但,捡蛋的机会哪有那么多?母鸡成功活过了第一天,第二天又该怎么办? 母鸡心急如焚,却也冥冥中知晓了答案。她开始从其他鸡舍的母鸡那里找蛋,再假装那是自己的蛋孝敬给主人。她的小聪明当然骗不了主人,但主人又哪里会在意那么多呢?他们只需要足够的蛋就够了。 有一天,她运气很好,又在路边捡到了一颗蛋。那颗蛋看起来生机勃勃,甚至还会一动一动的,怎么看都是即将孵化的征兆。但母鸡没想那么多,她将那颗蛋带回自己的窝里,放在屁股底下等着主人来收。 结果,第二天,那颗蛋的壳裂开了,一条小蛇从那蛋中孵了出来。小蛇吐着芯子,第一眼看到了母鸡,便把母鸡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但蛇是鸡的天敌,母鸡应该把他啄死。 但母鸡没有那么做,因为小蛇很亲近她,哪怕她威吓这新生儿,小蛇也不会害怕。 母鸡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没人知道,但她决定带着小蛇走了,离开鸡舍,拖着衰老的身躯,独自去抚养这危险的孩子。 蛇被母鸡养大,自然也觉得自己也是一只鸡。他学着母鸡的样子去老老实实地吃虫和谷子,但怎么都吃不饱。于是,他自己学会了捕猎。 蛇这种动物啊,长得很快,狩猎的诡计刻在他的骨子里,因此,他顺从本能捕到了猎物,填饱了肚子。 然后嘛,狩猎后的小蛇染上了一身血污回家,被生气的母鸡打了屁股——嗯?你问蛇哪来的屁股?别在意这种细节嘛。 小蛇学会了填饱肚子的办法,却也知道母鸡不喜欢自己跑外头狩猎,于是他办事总是悄悄的,不让母鸡为他担心。 后来嘛,小蛇遇到了大蛇,我是说,大蟒蛇,他们的牙齿很锋利,远远不是小蛇能够相比的。 大蛇们叫小蛇回归族群……好吧这一段没什么意思,总之,小蛇怕这群家伙惦记自家那只又老又肥的老母鸡,没答应,还跟他们打了一架…… 这一架打得可狠了,小蛇浑身是伤,老母鸡都心疼了。但自那以后,母鸡再没有阻止小蛇的狩猎,于是小蛇就越吃越多,越长越大,最后嘛…… 嗯,我想想,最后的话……果然还是老母鸡仗着长成大蛇的小蛇,独霸一方,就连老母鸡当初的主人都要忌惮她三分呢! “什么玩意儿啊?!” 不见起承转合的故事让青年满头问号,直接从床褥上坐起来,白天沉重的经历也因此被他尽数抛到了脑后, “你这故事……你想表达什么啊?” “什么表达什么?”单哉搂着慕思柳的细腰,闭着眼睛低笑道,“睡前故事不就应该无聊到催人入睡嘛?” “……稀烂。”慕思柳无话反驳,只能刻薄地评价一句,然后背过身,以此表达他对单哉叙述能力的不满。 “哎呀呀。”单哉睁开一只眼,挪了挪身子,重新贴上慕思柳,从后方轻轻抱住了他,惹得青年忍不住脸红,变扭地蠕动了一下,勾起一抹羞涩而欢心的笑来。 外头的风终于吹走了些许湿气,二人闹过一番后也都困倦不已,不论思绪何等冗杂,此刻都忍不住眼皮子打架。 “小柳子……”单哉蹭了蹭慕思柳的脑袋,沙哑的嗓子带了鼻音,简直是最棒的催眠剂,“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只要你不离开我……”慕思柳下意识地握住单哉的手,紧紧攥住,“不……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不会允许……你是我的妻,你逃不掉的……” “哼哼,真是霸道,不愧是我养的,有样学样……” 单哉亲了亲青年的头发,漆黑的眼眸中流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是……他的孩子……他单哉的孩子…… “小柳子。” “又怎么了?” “叫爹。” “你还没放弃呢?” “叫一声又不会死。” “不叫。” “叫。” “娘子。” “切,没意思。” 单哉撇撇嘴,抱紧慕思柳,闭上了眼。 虫鸣不止,深夜的山里偶尔还有野兽德嚎叫传来。但这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了。 男人并又一次沉入梦境,并又一次听到了那场雨,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看到了那双绝望的眼…… 52 审讯 “单哉!!” 模糊的面孔出现在单哉模糊的视野中,单哉感受到疼,但更多的,是冷。 啊,是的,这是他死去的场景,他又一次梦到了,并且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单哉……”颤抖的声音格外刺耳,吵得单哉头脑发疼,“单哉,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你他妈不是一直都很嚣张吗?!那就给我活下去——!” 吵死了,臭小子,闭上你的嘴…… 单哉的嘴巴喃喃着,但吐出的却只有血沫。而这反而刺激了抱着他的那个人——他开始给自己塞肠子了,这有什么用呢?雨水都往他肚子里灌呢,不如给他打把伞,然后道一声“晚安”。 “单哉!单哉……求求你,求求你,活下来……”那个人开始哽咽,用艰难的声音,渴求奇迹的发生,“求求你,单哉……以前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爸……” “……” 耳畔的声音被雨水模糊了,黑暗降临了单哉的意识,吞没掉他最后的思绪。 但梦境之外的单哉却还在继续思考,他冷漠地看待着这一切的发生,并给出了一声嗤笑。 自私的男人。 单哉想。 因为不想被再次扔下,所以先一步放弃了所有,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 “但是啊,老单,我真的已经很累了……”成熟的声音回答着自己,斥满了疲惫,“你不那么想吗?” 是啊,很累了……他早就该死了,被瓶瓶罐罐的药物吊着。有钱就这点不好,让他这条老命脱离了DNA的控制,自然也就脱离了他本人的意志。 “老单,我这一辈子吧,没啥好留恋的。” 不不不,也许有呢?郎子平不是说过吗?他有过一个家…… “他是个骗子。” 巧了,单哉,你也是个骗子,你甚至骗过了自己……啊,是的,你骗过自己,你忘记了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你的友人,你的孩子,也许还有爱人——嘿,老单,你有过恋人吗? “你不记得了,不是吗?” 嗯,不记得了…… “那就干脆向前看!”年轻一点的声音说道,“别优柔寡断的,恶心人。” 但是活人该怎么办?那个世界还有他的—— “这个世界也有啊,你在乎的人。” 嗯,虽然他们好像都是同一批人…… 等等,对啊,他们为什么会是同一批人呢?难道他们都死了?怎么会?! “啊……!” 单哉惊醒过来,胸腔起伏,一身冷汗。 单哉望着天,昨日阴云已然散去,蒙蒙亮的天空干洁如新,甚至西边的天上还有几颗星星闪烁,那是昨夜宁静的遗留物。 两个青年抱着各自的梦,靠着单哉沉眠。单哉懒得去想祝雪麟为何会睡到他身边,也不想理睬被梦魇网住的慕思柳,男人仰望天际,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来。 美好的晨曦,大城市里难得一见的景象,死后能有如此享受,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天很快就被太阳光照得透亮,屋棚外也开始有人声传来。此外,单哉还捕捉到一点遥远且热闹的声音——来了。 单哉突然强硬起身,他身边的梦中人纷纷惊醒,忙不迭地拽住自己的抱枕,却被单哉一把甩开了: “起了,干活。” 单哉说罢,从二人身下抽出自己的黑大衣,让耀澄用“法术”清理干净后,重新披上,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威严模样。 满是灌木杂草的入口处有人声传来,行者们纷纷侧目,或是好奇或是警惕。守夜的吴魉更是朝单哉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他一点都不怀疑这人会趁他们虚弱之时干些什么。 “……当家!” 那嘈杂的动静中终于传出一声清晰的呼喊,单哉站在村中心点点头,扭头朝狐疑的吴魉道: “人和物资送来了,算是‘阳春’的诚意。具体安排跟老谭商量就行,我便不做打扰。” 话语间,一伙人从灌木丛中鱼贯而出,他们或是挑着担,或是牵着马,一个个累得不成样子,一看便是连夜赶路来的。 老谭一望见单哉便加快步子靠了上来,先是朝吴魉恭敬地笑了笑,随后朝单哉报告: “昨夜一收到郎老爷的口信便来了,粮食布匹和药材,还有防野人的武器都带了些——咱们没来迟吧?” 老谭边说边忍不住擦冷汗,对单哉显然是怕的。 “你们不嫌迟,那便是不迟。”单哉看着吴魉,指向那一队又苦又累的“阳春”伙众,道,“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别客气。” 别客气什么?使唤人吗?这人把自己的手下当什么了啊?! 吴魉眼角抽搐着,竟同老谭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他不愿让单哉霍霍老实人,于是引人到一边商量正事去,而其余行者也纷纷爬了起来,有事做事,没事就挨过来看热闹,一听这伙人是单哉派来的“帮手”,自然是喜不自胜,不由对那位“神神秘秘”、“霸道嚣张”、“喜好男色”的单老大改了观。 【根本就是信错了人。】 “话又说回来,唐夫人和孙大夫呢?”单哉随口问道。 “去山上找药了。”吴魉冷哼一声,“这俩人谈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谈出了什么,天都没亮便上山了。” “这样。”单哉也不是很在意,“那你替我跟唐夫人说一句,她师兄和老钱我先借走了,有事找老谭就行——或者找小雪子,他肯定乐意帮忙。” 单哉说罢,也不管吴魉同没同意,瞬移离开了原地。 陵城南,荒郊客栈内漆黑一片,门外头的炽热白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物什,叫老钱万分渴望,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的,在木板凳上坐如针毡。 相比之下,王勒冷静了太多。他倒不怕单哉,只是刚才那移形换影之术未免有些惊人,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 至于慕思柳——慕思柳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怎么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单哉已经带着他来到这客栈中——他既然不介意使用仙术,昨晚为何不干脆跑客栈过夜? 当然,此时此刻,他们最关键的问题果然还是——这个男人想做什么? 客栈内没有点灯,阴冷的自然光更为这儿平添了恐怖的气息。单哉浸在阴影中,缓步地走过每一个人,并最终停在了慕思柳的身后,如背后灵一般拍住慕思柳的双肩,道: “第一件事情,解答这小子的疑惑。” 随后,单哉又指了指自己, “第二件事情,回答我的问题。” 单哉说罢,远远坐在一边,双手一摊,示意他们随时可以开始。 这算什么? 慕思柳有些不满。 他其实猜得到,昨晚自己向单哉吐露了不安,单哉此举是想让当事人替他答疑解惑。但……但总感觉怪怪的。 好像从昨天开始,单哉就突然莫名地偏袒起自己,昨晚也黏黏糊糊地抱着自己不放手,这倒是前所未有的…… 慕思柳倒希望单哉真的对自己有了感情,但仔细想来,单哉的所作所为与其说是在讨好“相公”,不如说是在宠孩子…… 可恶极了。 于是乎,慕思柳臭着张脸,决定对眼前的两位“知情人士”进行“审问”。 “村子里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者走火入魔,四处伤人,我不想让事态扩大,出手制止了而已。”王勒不太多说,老钱也是低着头,一副不愿配合的样子。 慕思柳见状,板起那张漂亮的脸来佯装恼火,头脑中却冷静地盘算起审问的切入口。 “你撒谎!这一切一定有个源头。唐夫人既然能够安心离开村子,自然是因为情况并不危急——” “她的粗心大意罢了。”王勒否认道,“你不了解她,她一向如此。” “那你呢?你说你在村子周围呆了七日,既然旁观了这一切,为何不出手制止?” “哼。我为什么要帮他们?一帮人自讨苦吃罢了——” “为什么要说他们自讨苦吃?”慕思柳抓住重点,眼眸看向了一旁的老钱,“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那些入魔之人……会对你们出手?” 想到洞窟里那副惨无人道的景象,慕思柳的胃部就忍不住翻腾。但他不能露怯,死死地盯着老钱,试图从他身上得到关键的答案。 “是……是老杨……”老钱咽了口唾沫,些许是因为慕思柳长得太没有威慑力,反而让他提了些勇气,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就,那一日,咱们听说附近会有陶氏的珠宝商经过,他们带着大量的财宝。老杨就说,要一块去把金银给劫了,好好惩治一下那个奸商,顺便救济城里困难的同伴……他说的很好听,我们、我们都信了,那些处在入魔边缘的家伙也想出一份力——越是接近入魔,实力就越强,不然仅靠我们这五个清醒的人,根本打不动商队的镖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八日前。” 八天。 慕思柳自然而然地把这个时间点和王勒的“七日观察”联系到了一起,他不由猜测,或许就是因为这场“劫案”,让王勒注意到了这个藏匿于荒野的村落。 “然后呢?”慕思柳追问,但老钱低下头,不肯说话了。 其实老钱不说,慕思柳也大抵猜得到。唐夫人等人对村子的近况一无所知,金银首饰也都藏在洞窟里,这无不说明,村子里的人想要私吞这笔财富。 “……我再问你一遍,那些人究竟是为何而‘入魔’的?” “不……不是的……是他们自己……” “呵,把责任全都扔给死人就好,不是吗?”王勒突然冷笑了一声,叫老钱浑身一个激灵,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碍事! 慕思柳的额头冒气青筋,但若在此时把注意力转移到王勒身上,可就是前功尽弃了——不能放弃追问老钱的说法,哪怕是假的,其中也一定有什么足以证明真相的东西。 “老钱……不论你隐瞒与否,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死去的人活不过来,但你所说的还能帮助那些活下来的人——” “噗。”又是一声嗤笑打断了慕思柳的劝言,但这回,出声的是一旁看戏的单哉。 男人注意到了青年瞪视,但他实在是忍不住笑,不由拿手捂住嘴,憋笑道,“哦,没事,你继续。” “……”这狗男人! “行了,小子。”王勒也在此刻出声,“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老钱也说不出真话——你走吧。” 慕思柳算是碰了壁。若是在以前,慕思柳不认识那些入魔之人,自己在不必为内功所困扰的情况下,还可能会去听取王勒的建议。但眼下,既然他已经参与其中,见证了这场悲剧,那他就没有放任真相被掩埋的道理——将心比心吧,若是自己有一天惨死在荒郊,慕思柳可不希望自己的死亡化为云烟,随风散去! 不过,光有一颗求知的心肯定不够,他必须找到从这俩人嘴里套话的切入口—— 得先把线索理清楚才行。 目前已知,村子里的人劫了一伙珠宝商,期间又发生了什么,导致村内处于危险的“行者”纷纷入魔,对那清醒的五个人进行了虐杀。 其中,老钱和当时的首领老杨没有立即死亡,却因邪魔在村中游荡,而被困在尸体遍布的山洞之中…… 再就是王勒,这个人很奇怪,明明有战胜所有邪魔的实力,却偏偏不肯出手相助。但这人也称不上冷血,昨日雨后,他救下了逃跑的老钱,只处理了老杨和一部分邪魔…… 等一下,他既然能救下老钱,为什么还要特地杀死老杨?按照老钱和唐母的说法,他并未入魔,而王勒若是因为他是罪魁祸首而决定惩治,倒就也不必拖到昨日再下手……而且,为何偏偏是他和老钱躲过了邪魔的“复仇”?倘若躲在臭气熏天的被单底下就能躲过邪魔,剩下的人就不该死得那么凄惨,被围在洞窟里被残害死无完尸…… 不,不,不,慕思柳,一定有哪里出错了,改变你的思维…… 老杨,老杨……目前和老杨有关的信息,就只有老钱对其的指认,以及那具尸体……尸体……尸体穿着华袍,手里还拿着鞭子…… 忽地,慕思柳浑身一震,灵光乍现,却在瞬间被冷汗浸透。 “老钱……那个躲在洞窟里头,或者说,躲在埋藏金银首饰的被单下,靠食人而活的,只有你,对吗?” “唔……!”老钱抖了个激灵,回忆起了不堪的回忆,痛苦地颤抖着,不肯作答。 “……是老杨对嘛?”慕思柳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他接下来给出的假设……太过惊人了。但也唯有如此解释,才能解答目前所有的疑点。 “是老杨带头害死了你们,而你因贪财,想要窃取金银,反而逃过一劫……” 老钱不敢说话,他浑身抱成一团,浑浊的眼中满是惊恐的血丝。 “老杨尸体太奇怪了,他的衣服是体面干净的,唯一明显的伤口,就是王勒扭断他脖子时下的杀手。这足以说明,他从未受到过邪魔的袭击。” “老钱,老杨能够操纵邪魔,对不对?” 53 真相? 阴暗的客栈内,那些扭曲的、深埋于黑暗的讯息,化作不安的思绪,如粘稠的丝线,缠上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与呼吸。 青年人面色沉重地站在那,不安地攥紧满是冷汗的手掌,艰难地挤出了他的猜测: “老钱,你回答我,老杨能够操纵邪魔,对不对?” “啊啊啊啊——!别说了!”老钱猛得捂住耳朵,眼珠子暴突出来,瞳孔缩成针装,恐惧地缩成了一团,“别说了——那个人,老杨会找到我的!我们窥伺了他的金子,他要惩罚我们——他会杀了所有人!” 慕思柳被老钱的样子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厉喝道:“老钱!你清醒一点!老杨已经死了!” “没有死!他没有死!” 老钱疯了似的手舞足蹈:“他到处都是——我听到他的声音了!他近了!他要来了!” 老钱嘶吼着,踢翻凳子拔腿就跑。但他步子还没迈两步,就被王勒伸脚绊倒在地,随后伸手点了两下穴道,就看到老钱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起了。 “喂……”慕思柳不安地上前,想要扶起老钱,却比王勒出声制止: “睡穴,让他冷静一下。” “唔……”慕思柳收回了手,不满地撇了撇嘴。 王勒注视着眼前稚气未脱的青年,被疤痕掩盖的眉头微蹙,低声道: “倒是没想到你能推测到这一步……也罢,剩下的东西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王勒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单哉身上飘去。在他看来,慕思柳敏锐的洞察力全是单哉这个老阴比带出来的,结果他视线一落到单哉身上,发现对方也是惊讶,只不过单哉的态度更随意一些,看慕思柳推理跟看自家小孩抓虫子差不多。 真是令人火大。王勒寻思如果自己若是有这样的师傅尊长,恐怕得在拜师当天就翻脸。 另一边,慕思柳没想到事情真的是自己所猜想的那般,冷汗直冒,自我安抚了许久,才稳下心境,继续问道: “我想知道,老杨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错,能找准事情的关键,看来刚才的推断不是侥幸。”王勒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些许是觉得这孩子老被单哉压迫太可怜了,这才补上了一句夸赞。 当然,慕思柳跟王勒不熟,所以压根没意识到来自长辈的奇怪照顾,就算意识到了也不会领情。 “很遗憾,这些也是我想知道的,所以我才会选择在这地方呆上七日。但目前除了敛财,还找不到什么更深层的目的。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老杨也是入魔的人,原因的话,只有入魔之人能与邪魔交流,这是毋庸置疑的。” “老杨也入魔了?!”慕思柳难以置信,“但他的尸体——” “和那些邪魔差距很大,对吧?”王勒愣哼一声,“但又有谁告诉过你,入魔后就一定会成为畸形的怪物?” “……”确实没有人这么说过,“那老杨为何会入魔?” “些许是贪财。”王勒垂眸,“《天行诀》的一大要义,便是顺从本心。但倘若一个人的本性是恶,那么成妖成魔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你是说……老杨是顺从了自己的贪欲,这才……?” “大差不差。”王勒不再多解释,见青年懂了意思,便道,“你现在离开‘天途’还来得及,永远不要低估自己本性之恶,它会毁了你的。” “我又没踏上过什么天途不天途的……”慕思柳低头嘀咕了一句,又想到什么,顺着王勒的话问了下去,“对了,‘天途’到底是什么?” “……什么意思?”王勒眉头微皱,“唐母没跟你解释过吗?” “她说的跟你口中的天途,好像有点差距……”慕思柳回忆道,“她说,所谓踏上天途,就是给自己找一个答案……” “……她是这么说的?” “嗯。” “……”王勒沉默了,低着头若有所思。 慕思柳不知怎的,有些不安。他以前听过一些故事,一个信佛的阿婆觉得庙里的和尚“不虔诚”,就拿石头丢人家,差点把人给砸死。 感觉“行者”内部也有类似的问题,虽然都踏上了所谓“天途”,却各怀鬼胎,也不知在想什么…… “小子。”王勒突然发话了,双眸紧紧地盯着慕思柳,令人忍不住感到压力, “你听好了,天途之所以是天途,就是因为它的终点是‘天’,上‘天’成神,这才是‘天途’本身的含义。” “……成神?”慕思柳咀嚼着这个词汇,下意识地想到那老被单哉拿出来当挡箭牌的“神仙”借口,一时只觉得好笑和荒谬。但碍于眼前这家伙实在严肃,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笑出声,只是道,“成神,这……真的有可能吗?” “没可能。”王勒果断地否认道,“但耐不住信的人多。说到底,若不是有这个噱头在,‘行者’又怎会成为一股势力?” “所以行者的本质……是一帮道士?那你和唐母算是什么?我记得唐夫人说过,她是最早创立行者的人之一……” “这不重要,重点在于,当初有人对天途一知半解便出去招摇过市,就导致如今这遍地邪魔的局面。”王勒的眉头挤在一块,几乎能夹死苍蝇,“事到如今,追求成神之力的行者才是大流,唐母那种潜心问道的才叫异类——当然,我现在也搞不懂她了。” “唔……”慕思柳皱眉思索,觉得事情好像更复杂了。 其实事情的本质不难理解,不过是行者内部产生了理念分歧。问题就在于,倘若唐母等人一开始就知道《天行诀》会造成如今这般恶劣的局面,为何还要四处收集《天行诀》,并四处找人加入他们? 说到底,“行者”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支线任务:“行者”。你需要了解行者的前世今生。期限:无;报酬:5000+10000视完成度奖励——进度:90%;已奖励:5000+8500积分】 慕思柳还想继续问题,却被王勒硬生生地打断了: “说回来吧,小子。这里还有问题没解决。”王勒说着,把地上的老钱拽了起来, “你解释一下,为何老钱能够活到现在,还执意要隐瞒老杨的事?” “……”我怎么知道啊?!现在不是自己在审问他吗?怎么变成他问我了? 慕思柳内心一阵嘀咕,想着要不自己也保持沉默糊弄过去算了: “你在村子呆了七天,不比我清楚?” “不,我一直在山上,等我反应过来,姓杨的已经得手。他杀了多余的人,然后带着邪魔去洗劫附近的村落商户,我虽然出手制止过,但他们很聪明,会跟我玩躲猫猫,若非昨日的雷雨,我还真找不到他们。”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及时出手的嘛……? 话说回来,这人竟然也不知道凶杀发生的当晚,洞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慕思柳想着,目光又移到了昏迷的老钱身上。 这家伙方才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还叫唤什么“老杨没死”,怎么看都没法好好回答自己的疑问了。 不过倒也可以从他的疯言疯语中窥见些东西,比如他在畏惧老杨,甚至不敢将真相透露出来……但是他又毫不犹豫地推出老杨推出来背锅……这也太矛盾了,难道老钱真的疯了吗? 不,又或者,真相对老钱也有所不利? 慕思柳又一次陷入沉思,只是这一次,单哉没了耐性: “小子,问完没?问完就回去。” “没呢。”慕思柳没好气地呛声,“你要嫌慢,你来想?” 单哉慵懒地舒展了筋骨,无趣道:“太依靠大人可不好啊。” “你不说就别嫌我——” “行行行,给个提示。”单哉突然靠近慕思柳,牵起他的手,拽到了老钱的身边,“试试。” 慕思柳一脸懵:“试什么?” “内力啊。”单哉用更奇怪地眼神回敬了青年,“你总不会觉得,老钱是个正常人吧?” “当然不,他都疯……额。”慕思柳恍然。 仔细一想,因为老钱是这件事中显而易见受害者,使得慕思柳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走火入魔的可能性。 “不可能的。”王勒果断否决,“他是否走火入魔,我一眼便能看清。哪轮得到你这个内力都没有的俗人来指手画脚?” “别这么说嘛,所谓旁观者清,俗人可比你们清醒。” 单哉说着,朝慕思柳微微点头,示意他上前试探。 实践出真知,慕思柳紧张地握住老钱的手腕,立刻被烫得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内力的流向好奇怪,全然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模样,但要说是走火入魔,好像又没有那么……无序。 慕思柳想询问王勒,结果一抬头,自己已经身处室外……不,不对,他这是回到了流民村? “哎呀,慕小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唐母背着一竹筐的草药和竹子,睁大眼,好奇地打量突然出现的青年,以及躺在一旁的老钱。 “怎么了?”孙大夫就跟在唐母的后面,也没看到方才堪称奇迹的一幕,“嗯?你小子怎么把病人带这来了?” “病人?”慕思柳愣了一下,指着地上的老钱,又问了一句,“你说他是病人?” “怎么不是?村里的那些不就是得了疯病到处发狂吗?这家伙看着正常,但除了能思考会说话以外,跟他们没啥区别。” 孙大夫说罢,背着箩筐往村子走去,慕思柳懵了片刻,背起老钱追了上去: “等等,大夫,你的意思是,邪魔都只是病了?” “我是大夫,他们身体有问题,我便当他们是病人。”孙大夫头也不回地继续道,“在你们习武之人看来,叫邪魔,凡人看来,是疯子,在那些当官的眼里,或许就成了贼寇——总之,他们该叫什么,取决于你怎么看他们。” “……”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用的道理,但眼下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孙大夫,老钱的病症,单哉知道吗?” “单哉?啊……你说那个老奸巨猾的。”孙大夫露出了嫌恶的神色,“昨日躲雨的都知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慕思柳低下头,好遮掩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 那个大猪蹄子,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从开始瞒现在——他就是想戏弄自己! “要我说,你就是个死脑筋,连自家师妹都能惹哭,你个师兄当得也太失败了。” 单哉靠在桌子上,双手插在宽袖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的光亮,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尖酸的话语刺得王勒万分窝火, “你昨天说,一个大夫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但现实是,只有那个大夫发现了老钱身上的问题,并用他的方法压制了邪魔的疯病。” 王勒瞪视着单哉,纵使他说的是事实,但王勒又怎会轻易相信这个奇怪的男人? “你不是有问题要问吗?别墨迹的好。” “我?我没有问题啊。”单哉眯眼笑道,“刚才的话是说给那小子听的,老子我阅历丰富,前因后果之云,多少都能猜出点吧。” “哈。你一外人,能猜出些什么?” “所以我说,你脑筋太死了。”单哉语气和善地嘲讽着眼前的男子,丝毫没有给人脸的意思,“就说老钱,一个在怪物和死人堆里呆了数日,还生啃人肉活到现在的家伙,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正常人?但凡你在思考他是如何活下来时,排除一下那诡异的运气要素,都不会觉得他是一个受害者。” “他和老杨是一伙的,从开始到最后。弱者服从强者,老钱便在洞窟的角落里替他看守那无人需要的金银珠宝,寸步不离,就像是上下级分明的野兽一样——这很难理解嘛?” 单哉阐述的“真相”让王勒忍不住皱紧了眉,因为倘若真是如此,那么那些邪魔便是用人的智慧去遵循那些最野蛮的规则……如此一来,他以往所经历的种种野蛮和惨剧,竟然也能得到了解释…… “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王勒不愿承认,自己所追寻的真相,竟真的被单哉用三言两语点了出来, “明明连现场都没去看过,道听途说之词,真的能推出真相来?” “还是那句老话,旁观者清。更别说,我不是一般的旁观者——视野的高度是不一样的,小子。” 话语间,单哉的音调突然降了下去,明明神色和姿态都没有改变,却让王勒猛得低下了头。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来自于男人的高傲,更来自于那经历了时光沉淀的气质,那一瞬间,立在阴影中的不再是个嬉皮笑脸的流氓,而是位阅历深厚的……上位者,一个切实经历过腥风与血雨的首领。 这个人,这一声“小子”……他可能真的有资格这么称呼自己。 “那个,吴大哥……” 祝雪麟搬着一大摞新砍的竹竿,跟着吴魉走在回村的道上,左顾右盼,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 祝雪麟话未说完,就看到吴魉冷着脸地瞥了自己一眼,看似不爽,但语气意外的平和: “你说。” 没想到吴魉那么果断,反而叫祝雪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 “额,我的问题可能有点……冒犯,如果您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说……” 吴魉奇怪地瞥了眼祝雪麟,不甚在意:“你问吧。” “那一日,单大哥将您带走后……是不是做了很过分的事?” 祝雪麟的声音很小,觉得自己戳了吴魉的痛点,十分不好意思。但他又真的好奇,单哉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吴魉对他怕成这样。 然而,这番话在吴魉的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意思,脸红脖子粗的暴怒道:“他要真如此畜生,我他妈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哎?”祝雪麟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吴魉把自己的话理解为了男男之间的情事,脸色不由爆红,赶忙否认道,“不是的!我是说,那个,对,您的腿!我记得单大哥当时是定住了您的四肢……之后他是不是又做了些什么,额,拷打?” 吴魉也没想到自己会闹了尴尬,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道: “无妨,我当过兵,他那些手段在我眼里还不够看的——” “……额,真的吗?”祝雪麟怎么看见吴魉的腿在颤抖呢? “当然。”是假的。 吴魉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男人拿着铁锥,如聊天一般拷打自己的场景。老实说,疼痛或许能够忍受,但那个男人,那种如凶神附身一般的气场,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虽然彼时的吴魉已经尽可能地闭口不言,但他对单哉的屈服是事实。在那时,自己这双腿是真的废了,这样的现实让吴魉怎么都无法接受,爬回去时也带了满腔的怒火,势要向单哉进行报复…… 现在回头看去,一切都刻骨铭心,却又如儿戏一般可笑——对吴魉而言的怒火滔天,对单哉而言的滑稽戏码。 “如此,我便放心了。” 祝雪麟的话语将吴魉拉回现实, “我还以为单大哥对您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我不会原谅他。”吴魉冷声打断,“但也只是针对他,而不是你,更不会因私仇破坏正事,你大可放心。” “哦、哦……” 这话题到此便被二人默契的封存,但祝雪麟心中却十分介怀。 他向更了解单哉,但……那些面孔,他真的有必要去了解吗? 54 冷落 陵城的南郊,唐突变得忙碌起来。原本荒无人烟的山脚,如今日日能听到热闹的人声,几位城中有头有脸的帮会老大,偶尔也会驾车前往。 要问原因? “都是阳春当家的嘱咐。” 慕思柳被单哉丢给行者当苦力,被人毫不客气地呼来唤去,闲暇之余还得跟着唐母和吴魉练功,日日灰头土脸,筋疲力竭,别说要干净了,休息都是奢侈。 祝雪麟则被孙大夫当成药引,每天都要被榨干最后一点内力。虽说这变相让他修炼了内功,但代价……代价就是,祝雪麟感觉孙大夫看自己的眼神越发像看物件了。此外,他还逼着自己不能落下基础功,毕竟他还记得自己跟单哉的约定——成为武林第一的大侠。 反观单哉,这个穿越后发誓养老的老头子第一次体验到了闲之又闲的境地,竟前所未有地空虚起来,成日倒在躺椅上,摇着个老头扇看手下忙里忙外,想让自己的一双好大儿孝敬孝敬,结果一个只会嚷嚷“闲的话就来帮忙!”而另一个跟丢了魂似的,只会念叨“救人治病”之说。 不过硬要说他们就此疏远了,也不对劲,反正这俩人一旦觉得撑不下去了,便会屁颠屁颠地跑到单哉身边,也不管人是否愿意,抱住单哉就是一顿猛吸,把精气神吸满了就把单哉往旁边一推,继续投入工作中。 理论来说,阿曼,也就是拿个老跟着唐母的黑小子,也是单哉玩乐的目标,但那小子现在迷上了写字画画,成天抱着单哉送去的备忘录找人学字,单哉写不了这古体字,画画水平也堪称灾难,因此就算单哉有意去接近,那孩子也离只会变戏法的单哉越来越远,转而去崇拜饱读诗书的孙大夫了。 “哎,被小子们冷落了。”单哉如此感慨,换来了耀澄无情地嘲笑: 【哈哈哈哈!叫你平时缺德,没人来给你养老了吧?】 “哎呀,你瞧我,怎么把你这丫头给忘了。” 单哉笑呵呵地打断了耀澄的嘲笑,明摆着把下一个迫害目标放到了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身上。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我可是系统,我不怕你的!】耀澄如是心虚道。 “那么着急干嘛?我问你,咱主线任务都多久没更新了?” 单哉说着,调出任务版面来指指点点。 【主线任务:陌路。让慕思柳跟随“唐母”悟道,并确保慕思柳不会成为“行者”。 任务进度:95% 已奖励:5000+28250】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九部分:冥村。人间所在,妖魔所在。前往冥村。附加任务:找出■■■未解锁的线索。任务进度:16%;已奖励:2000积分。 注:附加任务是开启新任务的关键,请积极完成。 第十部分:完成第九部分的附加任务或主线达到节点后开启。】 【支线任务: 1:人文关怀。援助流民村的救援计划,并与唐母好感度达到“信任”以上。进度:90%;已奖励:6000积分 2:“唐母”。神秘的首领,自然身负神秘的过往。调查唐母的真身。进度:50%;已奖励:12500+30000积分 3:大夫的请求。满足孙大夫的资源需求。探索行者“走火入魔”的症状原理。进度:80%;已奖励:5000积分 4:“行者”。你需要了解行者的前世今生。进度:90%;已奖励:5000+8500积分 5:……】 “支线任务后边跟着支线任务,不是支援行者就是给人看病,又多又杂,积分还扣扣搜搜的——我踏马都快连路费都快付不起了!” 【谁让你把瞬移当代步工具了?!活该没有存款啊!】耀澄积攒许久的吐槽欲终于是爆了,【你就不能攒钱买个瞬间移动的超能力嘛?!也就二十万积分——你之前买散装瞬移的积分都够这个数了!】 “才不要。”单哉撇嘴,跟个幼稚鬼似的,“即买即用多爽啊,为啥要攒钱——老子就没这习惯。” 【败家!】 耀澄难以忍受地再次数落了单哉一番,但也只敢挑着单哉花钱的事情去说。毕竟,就算她不想承认,单哉也绝对称得上是一位优秀的宿主,不论主线还是支线任务,完成率基本都是100%,世界的修正值也突飞猛进,硬是在主线进度只有三分之一的情况下,达成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修正值。主系统为此还特地奖励了单哉一次“商城全场半折”的机会,让这个狗男人对系统商店又进行了一番洗劫,搞得耀澄这个小丫头,初出茅庐,便对金钱的流水感到了麻木。 “哎,人也没有,任务也没有,好闲啊……” 【真闲的话去陵城旅游呗,您早些时候不就这么做的吗?】 “那种小地方两三天就逛完了,在我看来还没这小村子新鲜。” 单哉说着,指了指那些拔地而起的小民居,百无聊赖,“我寻思等唐妹妹这帮人带人走了,我还能叫手底下把这改成什么避暑山庄,或者等官老爷对咱们不耐烦了,就拿这儿作为反攻的据点……” 单哉边说边还拿出两只手演手指戏,演了一出阴谋阳谋交加的攻防戏码。耀澄开始还觉得单哉这行为有多幼稚,但听着听着竟也听了进去,听到一半还会笑骂故事荒诞,听完后又意犹未尽,揶揄单哉像个跟自己玩的孩子。 这一人一系统正乐呵地聊着,单哉突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单当家。” 没听过的女声,清脆,恭敬,卑顺—— 单哉一拍脑袋,一个打挺从躺椅上蹦了起来: “哦,我说我忘了谁呢。” 单哉看向和自己隔着距离的侍女,咪咪笑道, “大半个月没见过了,郎老爷是怎么了?” 侍女没想到单哉会如此热情,声形顿了一下,低眉顺眼道:“老爷病了,躺了些时日。现在有所好转,但食不下咽……说是许久未见单当家,甚是想念……” “那你回去告诉他,是我不好,把他给忘了。”单哉把老头扇收回系统仓库,直言道,“但我也确实无聊得紧——他约的何时何处?我看心情去不去。” “今晚城东翠喜楼,老爷说他会一直等着。” 侍女把一块翠玉交到了单哉手中,说是信物,随后她一转身,不多时就没了影。 “身边全是高手,郎老爷还真够不方便的。” 单哉摸着下巴思量半晌,把那玉朝着光看了一眼,在上头看清了三个字——“探花楼”。 “嘿,兜兜转转,又绕回那地方去了。” 【也不怕被陶万海追着打——】 “怕什么?能被郎老爷看上,姓陶的该开心才是。”单哉话是那么说,神态上却满是思虑。 今晚这局,郎子平是有求于他啊…… 是夜,探花楼,新月夜,正是一日最暗的时候。探花楼还是那般灯火通明、莺歌燕舞,但在它最深处的包厢内,华袍男子负手独立,烛火微光打在他的面庞,勾勒出男子俊郎柔和的线条,照映出那无血色的面孔。 男子垂着眼睑,长睫毛遮住了他的眼色,也盖住了满腔心思,旁人看去,些许只是个安静的美男子,唯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身上冒了多少虚汗,身子又是何等摇摇欲坠的状态。 “吱呀”一声,门开了,单哉提着一吊馅饼走了进来,刚想拿自己喜欢的小吃热情地招呼这位老友,便看到郎子平跟断了线的木偶似的,浑身没了力气,突然朝后倒了下来。 单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得抽了一下,脑子一白,扔下手中的馅饼大步冲了上去,得亏郎子平站得离大门够近,单哉才勉强将人接住。 “哎呀哎呀……”单哉哭笑不得地摇头,抱着怀里高烧的俊俏男人,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你老说这雄毒危险,倒是不知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费尽周折找我过来,不会就是想让我替你解毒吧?” 郎子平虚弱地睁开眼,眼白中满是骇人的血丝,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嗓音就更是沙哑了: “单哉……你……” “我在。”单哉打断郎子平的呻吟,将人横抱起,明明对方比自己还高一些,却因郎子平的虚弱,显得这一动作毫无违和感。 探花楼也不是哪个房间都有床铺供人歇息的,郎子平约的房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会客包厢。单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找了处铺有毯子的地板,将郎子平放了下去。 “我还以为你至少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没想到这种小事都要我来操心。” 郎子平没气力说话,单哉便自言自语地唠叨,手上却好好地安置了郎子平,动作之轻柔,叫耀澄忍不住刷新了一下自己的信息库。 “单哉……”郎子平又唤了一声,握紧单哉的手臂,猩红的眸子里竟斥满了如水的深情,“我没事……只是药的后遗症……” 单哉闻之,照顾人的动作一顿,笑道: “所以呢?特地叫我过来让你看一副死样?” “本不想的。” 郎子平自嘲地笑道,“但,毒发得太突然了,我只能吃药……” “……不,郎子平,有其他的办法。” 单哉坐在郎子平的身边,把手放到郎子平的脑侧,俯视着高贵的男子,手指暧昧地划过郎子平的胸口,掀开了那薄薄的衣衫, “你只是在赌,赌我会不会在你毒发时‘献身’救你。毕竟你说了不会强迫我。” “但你怕了,你不信任我,更不相信我会救你,于是你吃了药。” “……”郎子平闭口不语,但神色却愈发苍白起来。他闭上眼,呼吸变得急促,蠕动着淡色的嘴唇,重复地咀嚼着一个名字,直到他把那些情感揉碎吞入胃中,才敢沙哑出声: “我只是不想……伤到你……” “虚伪。” 单哉笑骂,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但他也没就此扔下郎子平,轻声道: “除了上我,你脑子里就没其他东西了吗?” 郎子平没回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眸子假睡——单哉刚才的骂声着实是伤到他了。 “哎,咱们这到底是谁冷落谁啊?”单哉好笑道,“给我点面子呗,子平。” 亲昵的称呼总算给躺尸的男子注入了些活力,那双如潭水般幽深的眸子倒映了单哉的影子,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委屈的语调: “我没骗你,毒发只是意外……我白日还问过医生,说是情况稳定……” “好好好,是意外,意外。” 单哉笑着哄那郎子平,发觉这个装腔作势的美男子,撒起娇来还挺可爱的。 “我备了酒食,还有不少见闻与你分享……我就是卧病太久想你了,真没打算行那龌龊之事……” “好好好,你没想,是我杞人忧天,狗眼看人了。”单哉真的被逗笑了,还好心地俯身靠了上去,陪着他一起躺尸,不让他太过尴尬。 【哇,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 “别闹。”单哉好心情地回了耀澄一嘴,但仔细一想,两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并排躺在地上,确实是蠢了点,于是他打了个响指,洒满星星的夜空便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夏夜凉风从耳畔吹过,二人躺在屋顶上欣赏星空的场面总算是浪漫了些。 【但是吹夜风不会着凉吗?】 耀澄煞风景道,单哉暗暗给丫头翻了个白眼,起身脱下自己宽大的外套,随手给郎子平盖了上去。郎子平被衣物遮住脸,半晌,尴尬道: “其实我是热的。” “……”单哉沉下脸色,一把扯回自己的衣服,背过身,不说话了。 二人之间又一次沉默下来,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的关系没再那么紧张,毕竟此时此刻的他们,不过是寂寞寻求陪伴的人罢了。 楼底下的笙歌断断续续地升上来,传入二人的耳中,添了一丝优雅滑稽的乐趣。 也不知道是谁先轻笑了一声,打破了那点寂静,也将二人间凝固许久的坚冰化解为暖人的水流。 “郎子平。”单哉笑嘻嘻地扭过身,正好对上郎子平温柔如水的目光, “咱们上辈子真的是朋友?” 郎子平伸手摸了摸单哉的面孔,明明周遭暗得只剩下微不可见的灯火余光,他却能通过手上的触感,想象出男子灿笑的模样: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55 旧人旧事 郎子平其实并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单哉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他们小学和初中都是同校,但并不同班,可以说是见过,面熟但不认识,连对方是哪个班都不太清楚。 而郎子平认识单哉的契机,是中学的时候。 那个时代的上岸城已经是大城市了,但治安实在是一言难尽。郎子平书香世家,自然会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在上下学路上多小心。 但即使如此,郎子平还是经常能碰到一些事情,比如被人拦着勒索,或者找茬——这里得补充一句,郎子平发育得晚,个子矮,长得文气,性格还内向,这入学不到一年,就成了高年级混混们的目标。 “哦,所以说,老子在你被找茬的时候,从天而降的英雄?” “不,你是找我麻烦的那个。” “哎?!” 单哉算是学校混混里的小头领,虽然他自己从不对外张扬,但不论是学生还是教师,都或多或少地有点怕他。 至于原因,单哉跟校外的社会人有点联系,大家不敢招惹。 话说回来吧,郎子平能和单哉有所牵扯,完全是一场误会。 当时,单哉在追隔壁班的班花,而这个隔壁班,刚好就是郎子平所在的班级。 前面也说了,郎子平生得文气,好巧不巧,当时狗血电视剧里最吃香的男主角就是他这一款的,搞得他虽然不喜社交,却桃花不断,每过一段时间,总能收到女生的大胆表白情书。 班花苏一弦倒是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但耐不住单哉求偶技术太烂,老追不到人家,就怀疑上了“隔壁班那个受欢迎的小子”。 于是乎,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郎子平在放学路上被单哉堵在了学校的后巷。 单哉当时只有一个人,威胁不大,郎子平身上也随时备着应对勒索的零钱,所以在面对眼前比自己高上许多的桀骜少年时,脸色格外平静,随时准备交钱了事。 “用最帅的姿态做最糗的打算,你真可以。” “嗯,不过你当时可是气坏了,觉得我人嚣张,脑子一热,提起拳头就往我身上砸。” “听上去你得进医院了。” “不,你被苏一弦抓了个现行。” “啊?” “然后你就被她骂了。” “好逊!” “为了讨她开心,你当面跟我道了歉。” “呃呃呃……” “然后为了找回面子你就开始天天找我麻烦。” “……这破缘分不要也罢。” 说是找麻烦,单哉当时的手段也颇为幼稚,比如特意让他在一些公众场合出糗,亦或者是在放学路上喊他“娘娘腔”、“倒霉哑巴”,然后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搁那哄笑,总而言之,是教科书式的校园暴力。 单哉是怎么想的,郎子平不知道,或许是想让他出糗,好让班花放弃那不存在的憧憬吧。 但单哉实在是太不了解郎子平了,他本就是个活在自己世界的人。平日里,非必要的话一句都不说,就更别说交朋友了。单哉的存在甚至说不上是雪上加霜,连复仇的意义都没有,撑死是给他宁静的生活添了一份嘈杂的背景音。 但,就算是背景音,时间久了,也是会习惯的。郎子平渐渐习惯了单哉的存在,他空旷的人生了也平白多了个声音,只是他自己和单哉都没能察觉到罢了。 郎子平第二次跟单哉直接接触,也是一场意外。学校的运动会的长跑比赛要找人充数,郎子平就是那个倒霉蛋。巧的是,单哉也被抓去当了壮丁,但体质优秀如他,怎么可能会害怕长跑? 但单哉这人也是有趣,好好的第一不去拿,一路上就跑在郎子平的旁边,乐呵呵地嘲弄人家,然后在冲刺时将他甩在后头,让郎子平成功夺得倒数第一的好成绩。 郎子平耐力本就不好,一路上又被这种这个精力怪物吵得脑壳疼,因此,长久的积怨在肾上腺素的促进下一股脑地迸发出来,在气喘吁吁地冲过终点后,竟使出全力在单哉的脸上来了一拳,然后瘫倒在地,彻底躺平。 醒来以后,郎子平躺在校医务室里,单哉就坐在他旁边,怨气地拿冰块敷脸。 当时医务室里还有其他比赛受伤的学生,但唯独他们这一块显得空旷。窃窃私语到处都是,话题也惊人的一致,都是方才长跑终点那惊人的一击。 “冷酷优等生痛揍混混头子”,这样的话题对于学生们来说可太劲爆了些,稍微翻翻他俩的旧账,就能脑补出一场惊心动魄的狗血复仇大剧来。 “喂。”医务室内,脸都肿起来的单哉第一个开口,语气不善,却足以打破二人之间的僵硬,“你那么恨我?” “……”郎子平沉默片刻,翻身背对单哉,冷声道,“这一拳算扯平了,以后别来烦我。” “切……”郎子平不知道单哉做了啥表情,但他老觉得,单哉是在笑的。 当天下午,郎子平就因为打人被校长公开批评了。郎子平当时也没什么愤慨的感觉,只觉得后续的处理和回家后的解释会很麻烦。所以当他走入教务处准备接受处分,却看到单哉红着脖子跟校长吵架时,很难不惊讶。 “我踏马先约的架,他打回来说明他男人,怎么就暴力狂了?!” 单哉那天骂得很难听,到后来就完全没郎子平什么事了,完全是在清算单哉跟学校间的私人恩怨。 结果就是,郎子平的事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连处分都下来,而单哉又一次悬在了退学的边缘。 “哎?我当时为你担下那么多,你也不谢谢我?” “你自找的。” 那之后,单哉就没再来找郎子平麻烦了,郎子平自然也乐得轻松。然而,就算郎子平告诉自己,单哉这是应该的,自己不欠单哉什么,往后的日子里,他还是不自觉地会去注意有关单哉的消息。 单哉哪天闹了事,哪天没来学校,哪天追妹子又失败了,这些郎子平都依稀记得些,明明他从未刻意去搜集什么,单哉的消息还是如潮水般无孔不入。 “啊哈,没办法,老子那时候闹得很。” “哎……是很闹。” 二人第三次直接接触……不,应该说是,郎子平单方面接触单哉,是在校外。 那是冬天,天暗得很早,郎子平一如既往地走在回家路上,路过商业街时,突然就看到了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身影是单哉,而另一个人,是在后头拖着他手臂往回拉的苏一弦。 虽然没特意去问,但郎子平知道单哉追求苏一弦失败过很多次,因此他们会一起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商业街,让郎子平万分不解。 他们前往的街道上多得是社会混混,而单哉跟他们的关系似乎很不错——他莫不是想对班花做些什么? 不,不会,单哉不是那样的人——但郎子平又何敢断言?那时的他根本就不了解单哉。 抱着强烈的不安,郎子平尾随二人身后,路上还提前数了数附近有电话的店铺,准备一有不对,就找地方报警。 “哎……草。那事儿……我好像记得。” 单哉的语调突然降了下来,但还是平稳地接过了话头,将回忆继续了下去。 这事简单来说,是单哉的老仇人抢了单哉在追的女生,新仇旧怨叠在一块,让他气不打一处出来,一听到消息就去找人算账。而小弦是那女生的朋友,他俩路上遇上,小弦见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便对他又拉又扯,生怕他动手杀人。 小弦的顾虑是对的……他,他们,去得太晚,那人都提裤子准备走人了。单哉当时也没多想,上前摁着那混账东西就是一阵猛揍,把人揍得满脸是血,还脑震荡。 但单哉还是觉得不够,他是真的打算闹出人命来,他甚至觉得,警车来得太早,他都来不及废掉那人造作的子孙根。 现在想想,那时警车来得如此及时,竟是因为后头跟了个郎子平。 “竟然如此嘛……” “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时候女方家里都把这当丑闻,藏着掖着不肯张扬,不管是警方还是校方都得以作罢。好在那孙子是进去了,判了几年我忘了,反正老子被停了一年的学……还抱得了美人归。” 单哉想起那时的事情,竟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来,郎子平的手摸在单哉的脸上,即使看不清,也不禁被这笑容迷住了。 “对啊,你和苏一弦在一起过。”郎子平并没有嫉妒,只是回忆与感慨,“你们很配,但为什么会分开呢?” “因为我要离开了。” 单哉并不忌讳这个话题, “养我的姥姥去世了,我没有家了。” 话说到这里,二人之间的空气突然静了一下,就连楼下喧闹的丝竹也很合时宜地停顿下来,像是默哀,又不带浓郁的悲伤,只是回忆,然后陈述一个现实。 郎子平被单哉平淡的语调给刺得无比心痛,他聚起剩余的气力,想要把单哉拥入怀中,告诉他自己可以给他一个家,但他还没来得及表态,就听男人继续道: “我记得,那之后我就辍学了,咱们应该也没见过——子平,咱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郎子平低落地压住内心的冲动,哑声道,“这得从我那糊里糊涂的日子说起……” 成年前夕,那个一向乖巧安静的郎子平,突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讶异的选择——他报考了艺术学校。 这在别人看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郎子平的父母是典型的老学究,更是公务员,在他们眼中,一份体面的工作太过重要。郎子平可以是教师、医生、律师、公务员,都可以。但艺术,不管是美术还是那时流行的乱七八糟的音乐,根本是邪门歪道。 但郎子平就是这么做了,准确的说,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他不说,那些人就不知道,或者装作没看见罢了。 说来这也挺好笑的,郎子平打小就接触那些优美的艺术,但除了试卷上的作文以外,他几乎从未进行过艺术的创作。 创作的的开端,是初中,他被单哉吵烦了,便在笔记本上画下了那可憎的面孔,并附上了文雅但侮辱性极强的文字。 后来,上了高中,他整理课本准备当废品卖掉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那副宣泄用的人像画。 于是他又翻了半天,翻出了那本笔记,按着记忆找到了那一页,然后被自己彼时的创作给震住了。 说实在的,对于一个从来没接触过素描的新手来说,那副扭曲的人像已经很不错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在看到那幅画时,他竟真切地回忆起那时的情感——愤怒,怨恨,以及,连曾经的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憧憬。 是的,憧憬,郎子平从来没羡慕过谁,单哉是第一个,也是独一个。 艺术,它存在的初衷便是寄托情感与精神,再由他人赋予意义。 按照这一标准,郎子平意识到,他是个绘画天才。 于是,整个高中时段,在别人都为课程和考试绞尽脑汁时,郎子平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一条稳妥的道路。 这条道路没有父母理想的未来,于是他很识趣地选择向爹妈隐瞒,道路上也没有充足的经济支持,于是他私底下开始逃课,一边练习,一边在黑作坊打零工。相对于他家的经济条件而言,他打工赚的钱不算多,但买纸和劣质颜料是足够了。 整个三年,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沉默寡言,静如止水。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把他赶到校园生活的少年,会好奇他现在在哪里,但这般想法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哦,他还蓄起了长发,因为他喜欢上的乐队就是这般长头发的,他们的曲子总能给他带来灵感。 被美院录取的那一天,他爹妈狠狠地骂了他,但他们除了骂,确实没什么办法。郎子平给出的答案称不上满意,但已经足够优秀,毕竟那已经是美术界最好的学府了,在他人眼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一双大人到那时才明白,他们这个沉默乖巧的孩子,竟是这般……富有心机。 大人们把他赶出了家门,而郎子平拖着两大袋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 那时的郎子平很骄傲,很骄傲却也很天真。于是他很快就被现实揍了一顿。 人生不是以考试为终点的乐园,这个道理郎子平当然懂,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名为“大学”的地方,竟也是社会的一部分。 他作为外乡人,独自在外地学习,背后没有家庭的支援,他很快就落入了为生计苦恼的境地。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郎子平也有些数不清了,像纯粹的打压,嫉妒和剽窃,或是人脉上的短缺,这些其实都是小事,郎子平相信自己的实力足以蔑视这些问题。真正阻挠他的,是另外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不止他一个“天才”,而当那些“天才”握住了那些他没有的财富、关系、地位,郎子平便彻底被淘汰了。 好在,郎子平并没有他自己想的那般“硬骨头”,计划好的道路被现实阻拦,他便灰溜溜地回到家里,接受父母的责骂和拥抱。 嗯,他还是幸运的,他有家可回。 这些话说着是很轻松,但对于郎子平而言,却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 郎子平仇恨那份经历,它们破坏了一个梦想家的全部,强硬地把自己拉进现实。 但郎子平也感谢它们,因为如果不是这份屈辱和失败,郎子平就不会再次遇到单哉,更不会……迷恋上这个人。 56 盛夏(上) 那是七月初的晴日,炙热的太阳穿过街道两旁层密的树冠,投下清凉的绿影。街道两旁的宿舍楼爬满了爬山虎,侵蚀着人造的建筑,掩盖它可怜的裂痕。 刺眼的白,幽深的绿,陈旧的黄,身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拉着行李箱,穿过挤满树荫的走道—— 这就是郎子平对那一日的速写。 上岸大学,说好不好,没啥也别有名的成就,说坏也不坏,起码是国内排得上号的高等学府。 按理说,郎子平已经和这地方绝缘了,但大学里有开设成人教育,也有法学专业。 没错,郎子平是来学法的。 他的梦想在人间破碎,便再没有什么伟大的志向,但也没有多沮丧,只是想着当个律师赚点钱,安抚一双父母,过完庸人的一生算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律师,郎子平只是觉得合适。沉默的法律条文配沉默的人,仅此而已。 他家同学校有一小时的车程,高峰时期,公交得挤两个多小时。郎子平没那么多时间耗费在上面,便选择在学校住宿。 上岸大学的住宿条件不好,郎子平分到八人间,坐南朝北,一天都见不到光亮,厕所和淋浴间也是公共的,相对于上岸城的其他学校而言真的算是简陋了。 郎子平当然不在乎这些,他在北边睡的地下室,学校供水供电,夏天还有风扇能开,已经算是不错了。 有趣的是,或许是因为条件太差,学校附近又有便宜租房,郎子平拿到钥匙时,便听到保管员抱怨说是当下的学生娇气,他那宿舍八人间,竟然只住了两个人,真是浪费。 两个人,这倒是不挤了,只希望他的室友不是个吵闹的——至少得比外头那吱哇乱叫的蝉要安静,不然他真的得去考虑租房的事宜了。 树荫下是凉快的,建筑的阴凉更甚。踏入宿舍楼的郎子平甚至被冻了个激灵。他的艺术细胞突然捕捉了灵感,他未来会喜欢上这苦闷的色彩。 来到宿舍门前,郎子平惊讶地发现门是虚掩的。 悄然推开掉漆的绿皮门,郎子平听到房内传来了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听着是在睡觉。 看来是忘了关门。 郎子平想着,提起箱子,悄然走进这间狭窄的房间。 房间两边的墙上是四张上下铺,七张床都空着,而他的室友正侧躺在最里面的下铺,身子一起一伏,睡得很熟。 房间的最里头是书桌,书桌很乱,书本七零八落地摊开在那,但其他地方却出奇的干净,衣物、杯子、水盆之类的东西也都摆放得整齐,也没啥怪味,这让郎子平心情大好,毕竟他可没指望过自己的新舍友会抛下广大男室友邋遢的共性。 管理员说,和他同寝住的家伙,是去年来的,也是社会人,说起话来痞里痞气,但人不错,热心肠,好亲近,只要不嫌弃他身上那点“社会气息”,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郎子平开始还对管理员说的话半信半疑,只觉得那是在安慰自己,但现在一看,未来的小日子还是值得期待的。 于是乎,抱着对新室友的好奇,郎子平悄然向前走去,看到了那毛茸茸的金色小马尾。 外国人?不,不对,金色只留在了头发的末端,这是染的……看来真的是混社会的啊。 那人对着墙睡,郎子平看不到脸,便蹑手蹑脚地退了回去。他正想挑一个合适的床铺,突然听到一声浅浅的低吟,那熟睡的金毛一个翻身,挠着散开的头发坐了起来,带着鼻音道: “嗯……你谁啊?” 慵懒的声音拽过了郎子平的脑袋,牵引着他转头看去: “啊,我姓郎,是你的新室……友……” 话语间,郎子平难以抑制地睁大了眼,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男性,嗓子都忘了发声。 虽然声音和样貌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毫无疑问的,他认识这个人—— “……单哉?” “嗯?我有做自我介绍吗?” 男性低着声音,依旧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皮底下都留着深厚的黑眼圈。但郎子平不知道为什么,单哉此刻给他的感觉十分危险,眼神如蛇一般上下打量自己,就好像念出他的名字是什么大罪过一样。 他变了。 这是郎子平的第一反应。 他……不再是那个随心所欲的小霸王,就像自己不再是爱做梦的画家一般。 郎子平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感到了莫大的悲哀。他从不把自己的失败放在心上,但单哉的变化,让他怨念不已。 那个曾被自己憧憬过的少年,那个被自己隐埋在内心深处的符号,他不该被社会磨去棱角——这几乎是对郎子平多年追求的最大否定。 那些叛逆,那些痴心妄想,到底躲不过世俗烟尘。 心有波澜,如浪如涛,但郎子平冷静惯了,他甚至能够平稳地把碎裂的情感放到一边,用得体的皮囊去回答单哉的疑惑: “我是郎子平,你不记得了吗?以前同一所学校的。” “……不记得了。”金发长毛的痞子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又抬起长手伸了个懒腰。他似乎确实不认识眼前的校友,但郎子平却敏锐地发现,单哉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他相信了自己的说辞,放下了警惕。 这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次照面,郎子平甚至不知道这算是悲还是喜。他放下行李,平淡地跟单哉叙述过去的记忆,然后获得了对方刻意的恍然。 “哦!是你啊,我想起来了!”单哉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管郎子平是否愿意跟自己亲近,一把揽过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长发男子,嬉笑道, “哎呀~这可真是巧了不是?当初没啥接触,如今却当了室友。子平,咱们有缘啊。” 子平。 突然被人亲昵地称呼,郎子平十分不适应。但不知为何,他并不排斥单哉的熟稔。若是其他陌生的家伙这么叫他,他早就把人划入危险分子的行列了…… 郎子平为自己莫名的偏袒感到惊讶,也就是在那一刻,郎子平意识到,眼前这个用陈词滥调跟自己套近乎的人,是特殊的。 盛夏的光彩从窗外打入这间屋子,照亮一方,浮尘微光,如郎子平的心境一般透亮。 郎子平又一次产生了那种预感,新的生活,或许不会如他预想的那般无趣。 一开始,他们并不亲近,哪怕缘分已至,但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的事实并不能改变成年人互设心房的习惯。 这事儿也怪不了他们,毕竟他们的性格实在相差太远,单哉动如脱兔,郎子平静如止水,虽然他们也没有互相嫌恶什么的,但一天也实在说不上几句话。 但,所谓性格不合,只是理论上的事情,实际上,他们从彼此生疏到互称“恁爹”,也就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单哉在读书这事儿上属实是愚笨不堪,几乎是浑浑噩噩地学,更别说他独身一人,还要为生计操劳,在这情况下,他三四天的时间能看完一页书就很不错了。 郎子平自诩为一个冷漠的人,但就算是他,看到单哉这样的笨学生,也忍不住替他焦急。 于是,郎子平生平第一次为人师的经历,就这么献给了单哉。 他先是鼓励单哉,就从他爱好的闲书开始。于是乎,隔壁床板上就这么平白多了一摞武侠,有新有旧,还全是正版,也真不知道单哉是从哪里搞来的。 不出所料,单哉很快就翻完了那些文字量惊人的,郎子平也在闲暇之余跟着看,还真就看进去了——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这样接地气的闲书,也算是新奇的体验了。 看闲书,主要是为了向单哉证明,文字量不是读书的主要困难,而接下来的环节才是重头。 郎子平把自己最中意的两本书借给了单哉,其中一本讲的是失忆画家在人间追求理想,另一本讲的是艺伎朝生梦死,最终在希望的破碎中惨淡死去的故事。 郎子平倒没指望单哉能通过这两本书去建立高水平的审美与深刻的思想,他只是恰好从家里带了这两本,并确信单哉不感兴趣罢了。 果不然,这两本书的时间就被无限拉长了,若不是郎子平日日督促,单哉可能又会回到往日以打工为借口摸鱼摆烂的日子。 但,郎子平终究无法过多干涉单哉的事情。他们早就身处大海,各自独立,也各有各的想法,过多的干涉只会搞僵他们的关系,而这正是郎子平不想看到的。 事情的转机,在那个暴雨的傍晚。 暴雨前的湿热空气很容易让人感到烦躁,就比如单哉,按照惯例,他晚饭后要去夜排档打工,但这即将落下大雨却让他对是否出门感到犹豫不决。 郎子平一如既往地坐在床边啃书,沉在自己的世界里保持安静,但今天的氛围格外沉重,单哉焦虑的情绪也就自然而然地影响了他,让他忍不住蹙眉,出声建议道:“干着急也没用,不如去门卫那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 “不是这个问题,子平。”单哉抱着伞,仰头望着窗外那厚重的乌云,若有所思,两条腿开始闲不住地左右踱步,“不是这个问题……” 单哉的神色凝重,郎子平也隐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单哉?” “子平。” 二人同时出声,也同时顿了一下。 “子平。”单哉最先反应过来,“麻烦你件事……等过了六点,你每半小时去门卫那边看一下,看看我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如果我在八点之前没打来电话,就打给这个号码,就说我去‘海上乐园’了。” 单哉说着,拿起笔在郎子平的法律书上写下一串号码,随后也不管郎子平应了没有,抱着伞就往外冲。 有什么不大对劲。 窗外的雨点开始落下,大力拍打在玻璃窗上,震得郎子平有些心慌。 他去干什么了?不会有事吧?自己该不该阻止他? 那一瞬,郎子平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睡在对床的人,几乎没什么了解。 他还是在混社会吗?但他明明说过,是因为不想白白送命,这才回来学习…… 郎子平捧着厚实的书籍,一堆法律条文摆在那,他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海上乐园”……上岸城确实有一个海洋主题的水上乐园,但位处南郊,并非他们一天之内能够往返的地方。那么“海上乐园”就应该是其他地方的代称……夜总会吗?还是什么其他地方…… 郎子平越想越不安,终于,在第一声惊雷响起时猛然惊醒,一抬头,就看到钟表上的时间,刚好越过了“6”的字符。 郎子平沉吟了片刻,默然站起,步履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匆忙。 敲开保安室的门,郎子平理所当然的没有接到单哉的电话,但他也没有回屋的意思,就这么捧着书靠在保安室外的墙上,望着外头噼里啪啦的大雨,心绪不宁。 “小子,等谁的电话呢?”保安室大爷探出头,对郎子平的等候颇为好奇,但郎子平只是默默摇头,闭口不言。 是啊,他在等什么呢?单哉的电话,还是一个噩耗?亦或是一个整蛊的嘲弄,告诉他,单哉只是去夜排档打工,一切不过是他杞人忧天…… 可恶! 郎子平不满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夜色阴云,合上手中看不清字的书本,夹在了臂弯下。 他得做些什么。 “师傅,借一下电话。” 单哉给的电话属于他的一个男子,对方虽然怀疑郎子平的身份,却在听到“单哉”的名号时,立刻熟络起来。 “单哥去‘海上乐园’了?也就是说……生意成了?” 生意? 郎子平没有答应,他回想起单哉先前沉重的神色,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人想得那么乐观。 “他让我给他送东西,你先告诉我,‘海上乐园’在哪里。” 那人抱了一串一串地址,坐标在附近最大的夜市,如郎子平所猜测的那样,是一处夜总会,喝酒蹦迪的那种,但也有人会去那里谈生意,就比如此刻的单哉。 郎子平将单哉给自己的任务用十块钱委托给了保安,随后抄起自己的伞和钱包,耗巨资打了辆出租车,催着司机师傅就往处赶去。 车上,郎子平望着车窗上的雨滴不断碎裂,又成股落下,感觉胃里就像吞了麻线团一样,乱糟糟的。 郎子平的理性压根就不赞成去搅合单哉的事情,并清楚明晰地列出了他不应当前往的理由,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是外人,他对于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他不应该去干涉另一个成年男性的私事,他和单哉也不算熟…… 如此明明白白地想了一通,郎子平的大脑都给出了即刻回程的指示,但脑壳终究不是四肢,等郎子平反应过来时,他的双脚已经落在了夜市门口的水泥地上,牢牢生根,大伞顶着大雨,迈不出步子,也不想回程。 郎子平,你可想清楚了,此刻向前,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驼色外衫的长发男子再次停下步子,抬伞看去,名为“海上乐园”的霓虹招牌近在眼前。 郎子平,单哉又不一定真的在里边,就算在也不一定需要你的帮助,回去吧。 “你好,请问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单哉的……啊,在包厢是嘛?谢谢。” 郎子平,最后的反悔机会了,别再执迷不悟了。 包厢门前,郎子平假装客人,从服务员那接过两瓶红酒后,扎起头发,深吸一口气,终于是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不理性,这简直是最糟糕的选项,快收手—— “这是各位点的红酒……” 郎子平微低着头,本想看一眼,确认单哉的安全就走,然而,里头的景象着实让他走不动路。 这是一间相对奢华的包厢,里头的沙发地毯无不透出一股昂贵的气息。而包厢内的人也意外的多,除了单哉,还有三个中年男人,七个漂亮女人。女人穿着暴露,应该都是叫来陪酒的小姐,而那些雇佣她们的男人,一个个挤着假笑,身上堆着铜臭味,令郎子平犯恶心。 单哉是被女郎讨好的对象之一但他和那些社会人不太一样,一身朴素的“学生打扮”,可以说是与肉池酒林环境格格不入。那些女人看向这位“穷小子”的眼神也看向比其他人的更为炙热,动起手来也更为直接。纤纤玉手游离于他的身躯,把单哉胸前的衣扣全都打开,露出那精壮的胸腹来——这般年轻帅气的小哥,可比那些油腻中年优质多了,自然得多揩点油。 单哉不会拒绝她们的服侍,但也没急色地迎合。他只是端着酒杯,挂着醉意的笑,游刃有余地回应着四面八方的问题,用合时宜的笑话去带动气氛。 单哉很擅长吸引人的注意力,甚至于,没人去特别关注那个着装异类的“服务生”——单哉除外。 是的,单哉在郎子平进门的瞬间就瞟了过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想是没认出郎子平一般,权当无事发生。 他看上去很好,是自己多虑了。 郎子平有些沮丧,但也松了口气,恭敬地放下红酒,准备离开。 “哎,等等。”单哉突然出声,郎子平刚想回头,就被单哉从后头抓住了肩膀。 男人的呼吸快速靠近,叫郎子平不由加快了心跳——不是情色上的害羞,而是紧张。他身后的气氛因为单哉地行动骤然安静下来,那压抑的空气让郎子平有些喘不过气。 “哎,你怎么回事啊?我要的是以前我存在这儿的那三瓶红酒,你这端来的事什么东西——” 他在说什么? 郎子平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单哉在向他求助。 他的预感是对的,单哉被麻烦缠上了。 “抱歉,客人,我并不知道您存的是哪些酒……” “当然是酒柜里最贵的那三瓶啦!” “客人……我是新来的,无权擅自拿去酒柜的酒,除非您亲自跟经理说。” “啧!麻烦!” 话语之间,二人已经互相拉扯到了门口,单哉也在此刻同郎子平交换了一个眼神,扭头道: “那我先去拿酒了,吴老板几个先快活,我很快就把助兴的东西拿回来。” 单哉说罢,便扯着郎子平离开了包厢,马不停蹄地往楼梯口走去。 “单哉…… “楼下有他们的人,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离开。待会我从厕所的窗子那翻出来,你就租辆车在后巷那等着我——半个小时内我没来,你就走,不要管我。” 单哉没问郎子平到这的原因,他语速飞快地安排着,并在下楼的那一刻,一言不发地同郎子平分了开。 郎子平很懵,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答疑解惑的时候。他在原地稍稍消化了片刻,便再次回到雨幕,跑到外头打车去了。 夜车不好打,但郎子平还是用甩钞票的方式骗到了一辆出租车。 他如约等在夜总会的后巷,看着分针煎熬地旋转。 第一个半小时,郎子平数次看错了单哉的身影,但只是赶走了一淫男浪女,心中急如火烧。 第二个半小时,司机师傅开始嚷嚷着涨钱,郎子平拍出两张一百才肯罢休。 第三个半小时,郎子平应该走了,但他不愿意,撑着伞等在雨里,凝视着那黑洞洞的巷子,心中希望不再。 第四个半小时,听到远处传来人落地的闷响。 单哉或许是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摔了一跤,手臂上都沾了泥水脏污,但他并未在意,而是冒着大雨,飞快地朝巷口奔来。 单哉看到郎子平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犹豫,拉开车门就跟郎子平一块坐进车,催促师傅往学校的方向开去。 单哉往后盯着夜总会,直到那彩光四溢的招牌消失不见,他才长长松一口气。 “得救了……” 单哉瘫倒在后座上,脸色红彤彤的,一看就是被酒精摧残过了。 郎子平凝视着脱力的单哉,他的心脏也在飞速地跃动,只是他习惯了冷静,除了呼吸粗重之外,和平常相比并无两样。 车内一时沉默,但二人都听得到彼此狼狈地呼吸和心跳。 实在是……紧张刺激。 “子平。” “嗯?” 单哉扭过头,朝郎子平投去那玩世不恭的笑。但郎子平老觉得,单哉打量自己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干嘛等我?” “……”郎子平说不出来,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想知道。 单哉大抵是从郎子平的神色中看出了答案,低笑一声,换了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过来找我?” “……我提前打给了那个号码,打听了一下,担心你出事,就来了。” “担心我?”单哉挑起眉,玩味道,“你这是在乎我?” 在乎他? 是啊,郎子平,你在乎他,若非如此,你又为何要冲破理性的重重劝阻,来夜市冒这个没必要的危险? “嗯……”郎子平神使鬼差地应了一声,轻声喃喃,“我应该是……在乎你的。” “……” 车厢内又一次静了下来,郎子平片刻回神,觉得这寂静有些奇怪,偏头一看,发现单哉正看着窗外,不知所想,唯有那耳尖似乎比方才还要红上不少。 有点……可爱…… 郎子平没来由的想,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觉得一个大老爷们可爱,但……就是……很让他心动。 从夜市回学校要半个多小时。单哉这几个小时一直在跟人周旋,自然被灌了不少酒精,头疼不已,车程不到一半便昏昏欲睡。 郎子平见状,稍微拉了拉单哉的衣袖,单哉也不客气,头一歪便靠在了郎子平的身上,低下头,闭上眼,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车内很安静,郎子平倾听着单哉的呼吸,还有车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现在想来,郎子平,也许你从那个时刻开始就已经沦陷了…… 57 盛夏(下) 郎子平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天,自己把醉酒的单哉抗回家的景象,会成为未来生活的常态。 雨夜总是自带着一股凉意,在北方,郎子平总会因此感到悲哀,苦苦地蹲在床角,等着夜晚逝去。 但此刻,郎子平只觉得夜雨淋得人如此畅快。伞是歪斜的,他浑身都被雨水浸透,背上还挂着个浑身酒味的一百八十斤大男人,走路七歪八扭,十分狼狈。 但郎子平是开心的,一路上笑语不断,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痛快过。 单哉哪怕是醉了酒,淋了雨,也不忘在疯言疯语中加上令人嗤笑的胡话。 他说,那些生意人,吃鸡蛋不吐骨头——鸡蛋里哪来的骨头?他笑。 单哉说,自己又亏了一大把钱,真是打破砂锅亏到底——也许他是想说,亏得裤衩子都没了。 单哉还很骄傲,说自己虽然亏了,却成功让那些家伙感到了不痛快,嗯,破财消灾,真好——算了,郎子平已经笑得没力气吐槽了。 是真的文化荒漠,也是真的可爱。 踉踉跄跄地回到宿舍,门禁时间早过了,但保安大爷和单哉相熟,也认识给他塞钱的郎子平。因此也没多说,关切了两句,便开门放人了。 艰难回到宿舍,郎子平没急着把人放下,而是连哄带骗地让单哉换了湿透的衣服,才把人安顿到了床上。 郎子平被单哉折腾得筋疲力尽,见单哉还好躺在了被窝里,才有闲心去照顾自己。 然而,就在他关了灯要睡下的时候,本该睡着的单哉突然出了声: “子平……” 亲昵的称呼让郎子平悸动不已,明明他早该习惯了才是,但…… “……单哉?”是梦话吗? “嗯……我该谢谢你。”单哉转过身,一双眼在窗外微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醒,毫无醉意,“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 单哉的话语让郎子平有些后怕,也无比庆幸,自己的良心在一次次地自我否定之中选择了单哉,把他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 “单哉。”郎子平挂着浴巾,赤裸着上身蹲在单哉的床边,“现在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你想做什么?” “……”单哉闭上了眼,看似想要逃避,但郎子平却觉得,单哉只是在思考,思考是自己是否值得信任,又是否要跟他交心。 单哉很久没有说话,而郎子平的心脏期待地跃动着,又是焦急,又是自信。 他清晰地记得,当初他与自己交流武侠时,那如孩童般的兴奋劲儿,也记得他在被自己肯定时,脸红的模样。他甚至记得,初中的时候,那个小霸王被自己揍了一拳,那惊奇的神色,记得他在询问自己是否记恨他时,语气中扭捏的愧疚。 那才是单哉最真实的模样,是郎子平灵感的源泉,是他憧憬了近十年的向往。 “我想成为大人物,子平。” 男人包涵醉意的声音在屋内冷不丁的响起,鼻音浓厚,听着不像什么豪言壮语,反倒像失意之人委屈的倾诉。 “我要成为这上岸城的大人物,呼风唤雨的那种,让所有人都听我的……” “为什么?” “因为……小人物,太多了……”单哉的眼睛一睁一闭,几乎就要彻底合上,嗓音也逐渐模糊,像是呓语,浑然不清,“我们什么都不是,死了都没人收尸……我不想那样,子平。” “……”郎子平握住单哉的一只手,嘴唇蠕动片刻,什么都说不出。 他不明白,单哉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也不理解,成为大人物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一件事,人的存在需要被他人定义,单哉也好,郎子平也罢,他们都是如此…… 他们太孤独了。 “好。”郎子平终于挤出一个词,但单哉已经陷入了沉眠,胸腔均匀地起伏,安然祥和。 但郎子平还是继续张开嘴,轻声地承诺: “我会帮你,帮你成为大人物,作为交换,你……不许背叛我……” 我们说好了。 盛夏的余韵,是绿茵,是蝉鸣,更是……永无止尽的忙碌。 在郎子平的记忆中,生活在大学的自己格外繁忙,而忙碌的内容,除了要备考律师证外,还有单哉的陪读。 就说他自己吧,学习是枯燥的,法律的学习更是如此。 郎子平刚开始接触法考时,那些遗留在体内的浪漫细胞几乎是在拼死抵抗——那些条条框框的死玩意儿,毫无疑问地会吞噬他灵感的源泉,会加速他成为行尸走肉的速度,而这无疑是艺术家最忌讳的。 但是,郎子平,你已经选择这条路了,想想你的父母和未来的生活,你不该再反悔了。 于是乎,全身心由美学构成的郎子平,硬是借着沉闷的性格把自己伪装成了无情的学习机器机器,强行把法律学了下去。 因此,学习本身并非郎子平的压力来源,单哉才是。 郎子平越是跟单哉相处,就越觉得他不合适读书。 单哉一点都不笨,只是偏好实践操作,跳脱的性格让他总是苦恼于理论学习。 这倒也不难理解,单哉到底只有初中的文化水平,就算他中学成绩意外的挺好,也弥补不了近十年的荒废。 就像武侠里说的那样,没有基本功,学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但学习的基本功又哪里是两三年的时间能够弥补的?再说了,郎子平又不是职业教师,他要有那水平,早去考教师执照了。 对此,郎子平日思夜想,最终,他拿出了曾经鼓励单哉地笨办法——陪他学,以及,逼他学。 “子平,我求求你了咱们今儿就到这里吧,我脑子真的装不下了……” “你又不笨,怎么可能装不下?我的工作量可是你的两倍——学。” “呃唔……”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有效,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单哉就能做到自己啃书了。 当然,代价是消耗郎子平的脑细胞,学习双份的专业。 双倍的课业对于郎子平而言,无疑是一个过分沉重的负担。他确实擅长学习,但天才并非没有极限。 说到底,他当初之所以会帮助单哉……不说友情可贵,也不说他对单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那些都太虚无了,哪怕郎子平的感性会认可,理性也绝不答应。 于是乎,郎子平曾经至少在表面上,向单哉索取了金钱报酬,以及那些庸俗到极致的承诺——金钱,名誉,地位。 他是那么说的:“等你成为了皇帝,我就得是太上皇。” “太上皇……那你不就成我爹了嘛?!不成,换一个。” “……那我要举办属于我的画展,在巴黎。” “画展?嗯嗯,听上去挺简单的嘛……行!成交!” 约定是这么约定的,但郎子平自己心里清楚,这就是个让自己安心的空头支票。 以他对单哉的预期,他未来能出钱让自己在上岸城的美术馆展出几幅画就不错了,还巴黎?那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金钱名誉地位”三件套,还要有统筹这一切的……权力。 彼时上岸城最大的人物都未必能获得这样的“权力”,单哉他更是不抱希望的。 不说空话了,说点实在的。郎子平从单哉那所获得的最直接的回报,仅仅只是专业知识而已。 郎子平比任何人都信奉知识的力量,却也比任何人都轻视知识的地位——那不过是工具而已。像他父母那样的知识分子,无非就是以知识为工具的工作者,和那些工厂做流水线的工人并无本质的不同。 事实证明,郎子平的选择是正确的,但和他预想中的情况,似乎又有些差别。 他成为律师后,在商业纠纷上的辩护,胜率是百分之百。然而,帮助他获胜的,并非那些教科书上的知识点,而是单哉分享的种种经历。 说点不好听的,单哉这人的经商手段属实是脏得令人发指,奇怪的想法层出不穷,郎子平跟在他身边,那些上诉的客户都显得格外稚嫩。 当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专注眼下,单哉还是那个笨学生,而郎子平也日日承担着双份的压力,却在单哉面前强装轻松,试图给他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如此高压的代价就是,郎子平倒下了。 那是他们相识第二年的盛夏,蝉还是那么吵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郎子平从中央商场打工回来的时,由于空调和太阳的骤冷骤热,再加上身心上过重的压力,他病倒了。 说是病倒,也没到进医院的地步,就是发低烧,单哉给他灌了几热水瓶的热水,又从药店买了些稀奇古怪的药,他在床上躺了三天就好了。 生病的难受劲当然没啥好说的,倒是生病时单哉对自己的照顾,让郎子平记了一辈子。 虽然他也知道单哉不是什么邋遢的人,但他竟然能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吃喝拉撒……不说吃惊,也就让郎子平对单哉的认知被推翻了一遍而已的。 大抵是因为愧疚,或者是感激,又或者是郎子平所期待的友情,单哉一听说自己病了,就立刻跟打工的地方请了假。 能被单哉“照料”,说实话,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情。饿了单哉会准备吃食,渴了他会提前将水放温,出了汗就给他擦身子,乏了也能保持安静不出声,让他一觉安睡。 郎子平问单哉,他为什么那么熟练,单哉说,他姥姥以前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一天夜里,郎子平睡得早,没吃晚饭,醒来还是深夜,不由觉得饿。他本想那点饼干垫垫肚子,结果刚起身,单哉就惊醒了。 “饿了?你等会,我给你弄吃的去。” 单哉套了T恤就往外跑,回来的时候,竟端了一碗热粥,配小菜的那种,就像变戏法一样,让郎子平倍感惊奇。 “食堂后厨已经在忙了,我和那儿的阿姨相熟,就要了点。” “是不是整个学校就没有你不认识的?” “不,应该说,他们都认识我。” 病人需要静养,但一向喜静的郎子平却破天荒感到了烦闷。不过,他看不进书,也听不进故事,想来想去,发觉自己是想画画了。 他一提出这想法,单哉就新奇得不行,郎子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没给单哉看过自己的画。 于是乎,郎子平久违地拿出了那本速写本和炭笔,四周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聚焦在了单哉的脸上。 “就画你吧。” “成啊!把老子画帅点!” “呵。” 什么帅不帅的,单哉只要不造作自己的头发,稍微穿得好点,本身就是个无可挑剔的帅哥。 郎子平用了几笔便将单哉的形象勾勒在了纸上,然而他画着画着,却无故想起了单哉曾经地模样——那个惹人厌的少年,竟然能以另一种形象,再次出现在他的笔下……也许,这便是命运吧。 郎子平的画技无可挑剔,就算单哉没啥审美,也不得不为之所折服,甚至喜欢地要了过来,说等成了大人物,要像那些古代贵族一样,把这幅大头像放大在家里,以彰显他的地位。 话是那么说,那幅速写,最后还是丢了……连同他们最美好的时光一起。 盛夏终究是盛夏,盛极而衰,秋冬也必将到来。 那些年,他们之间有过快乐,也有过遗憾,郎子平愿意将那些贵如黄金的记忆永远地珍藏,但可悲的是,几十年后的今天,物是人非。 身穿雍容华袍的郎子平躺在夜风中,眺望那逐渐黯淡的星空,回忆着彼时的记忆,如鲠在喉。 失去记忆的单哉就躺在他的身边,闭着眼呼呼大睡。曾经的故事讲到一半,他便睡去了,这让郎子平感到莫大的悲哀。 是啊,记得那些事,那些快乐,那些遗憾的只剩下他郎子平了。 “单哉……” 郎子平怜爱地拥住单哉,被美好刺痛的心脏抽痛着,让俊美的男人露出了痛苦无比的神情。 “单哉……” 如果,我能早早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那么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如果……如果穿越真的是上天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我不会再背叛你……永远……” 58 趁虚而入 红烛微光烬屋梁,白昙一绽落夜荒。 纵是享尽天工物,未若佳人枕梦乡。 郎子平执笔洒墨于纸上,却在诗词完成的那一刹,用内力将薄纸震碎开去。 碎纸的动静吵醒了床上的人,单哉茫茫然睁开眼,瞧见郎子平坐在那被烛火映红的桌台上,写下一句又一句词,随后一遍又一遍地删,也不知是灵感太多没处使,还是江郎才尽。 所以这是哪? 单哉躺在床上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不再是探花楼。 之所以那么判断,是因为这儿的装潢让身处过上流社会的他颇为熟悉。精雕细琢攀上柱,银朱翠玉纹于墙,精细的刺绣在这也只陪充当床帘,身上的被子更是贴身舒适,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奢而不华,靡而不烂的格调,可不比金碧辉煌的探花楼高上一个档次? “我睡着了……?” 单哉撑起身子,发现衣服还都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问了问耀澄,时间也不过夜里十点,对于这俩熬夜大户而言,未免有些早了。 “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 “总不能把你扔在那吧?会着凉的。”郎子平说着,放下墨笔,缓步移至床前,紧挨着单哉坐了下来。 郎子平也真不愧是挂了张“男主角”的皮,烛光将他的面孔衬得柔和,令人感叹这无可挑剔的五官之余,更生羡艳。 郎子平已经褪下了体面的外套,只留松垮舒适的内衫,此刻,他的锁骨喉结通通暴露在单哉的眼下,任君采劼。富有力量的胸腹线条也在衣衫的缝隙间若隐若现,隐忍着渴望,等待情人的抚摸。 外貌到底只是魅力的一部分,真正让单哉蠢蠢欲动的,是郎子平那浑然天成的、如水般沉静的气质。这股气质的解读有很多种,可以是漠不关心的冰泉,也可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潭,但面对单哉,他是一汪初春的活水,它们包裹着单哉,想要滋润他,又怕水中自带的寒意会冻着他,于是小心翼翼,温柔以待。 单哉不相信这温柔是真实的,他不断地思考和验证,试探着郎子平的“真正意图”——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郎子平除了想睡自己以外,就没有威胁性了。 “子平……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模模糊糊的,连人影都看不清。但单哉还是触到了一些新奇且值得怀念的东西。 宿醉的自己被郎子平一次又一次地拖回宿舍,明明每一次都是满嘴抱怨,却没一次会放任自己睡在外面。他们挤在同一个书桌边上啃书,单哉读着读着就开始神游,不知不觉就照着郎子平画了个不堪入目的头像,然后被那位美术大拿摁着脑袋要求道歉。还有,单哉有幸搞到了水上乐园的门票,硬拉着郎子平陪自己一块玩乐,然后两个大男人在一堆小屁孩中间玩摔跤,那场面幼稚极了,可他们偏偏还乐得自在,直到工作人员把他们赶上岸,才知道休战…… 郎子平所讲过、所没讲过的记忆,如小人戏般钻入他的梦里,它们轻而易举地融化了那厚厚的磨砂玻璃,涌入他的年轻时记忆,浇灌了那些无趣到空白的记忆,让名为“单哉”的灵魂变得更为鲜活—— 很快乐。 梦是这么告诉单哉的。 也很悲哀。 单哉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真的、真的差一点就要永远忘记这个人了…… “你做梦了……梦到什么了?” “没什么,糊涂梦罢了。” 回过神,单哉依旧在表面上抵触着郎子平的示好,但他已然放缓了语气,颇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意味。 郎子察觉到了单哉态度的转变,此人是为他真诚的态度动容了?还是说……他想起来了? 郎子平不知道,但他明白,这是单哉给他的机会。 “我为今天编排那么久,还什么都没做呢。”单哉的默许让郎子平终于敢把自己隐忍的欲望放到台面上,他贪婪地摸上单哉的小臂,用最温柔的语气,吐出了最露骨的话语, “那俩小子冷落你很久了吧?他们那么久没碰你,你真的受得了?” “哎呀,连这都知道。你手下没少听我活春宫嘛。” 单哉接下了郎子平的邀请,难耐地扭了扭腰,那眼神如蛇妖一般魅惑而危险,勾引着眼前纯良的农夫来为自己取暖, “我很好奇,他们怎么跟你说的,嗯?说我是放浪不堪的婊子,还是哄骗年轻人的老变态?” “他们要敢那么说,就没命活到现在了。”郎子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见识处男,轻而易举就被聊得呼吸粗重。 他的呼吸逐渐粗重,俯身含住了单哉的耳尖,用湿热唇舌来挑逗身下的妖精, “他们说……那两个孩子满足不了你……” “啊?”单哉挑逗动作停了一下,随后忍俊不禁,在郎子平的怀中笑得花枝烂颤, “啊哈哈哈哈!这到底他们跟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猜的,嗯?” 郎子平听着单哉快活的笑声,嘴角微微勾起,扯开单哉胸前的布料,指尖在凸起的红粒上摁了两下,便低下头,全身心地投入单哉的温柔乡,去享受爱人的心跳: “我这叫合理猜测。” “哎呦,你这猜的,多损呐。”单哉乐个不停,胸腔也剧烈起伏,郎子平都快抱不住他了, “那你呢?你行吗?” 郎子平收紧臂弯,不让手中滑溜的蛇妖溜走,他用下巴磨蹭着单哉的脖颈,笑语之中尽是宠溺: “当然行。” “我不信。”单哉继续逗弄着郎子平,却突然感到腰上一紧,整个人被郎子平抱起,被迫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 “不急,试试就知道了……” 郎子平用拇指搓过单哉的脸颊,垂下眼睑,轻轻在单哉的唇上啄了一下。但单哉可没准备磨蹭,捧住郎子平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明明技术娴熟,却如野兽般撕咬,渴望着深入的侵略。 郎子平有一点说得很对,自打单哉被开发出居于人下的爱好后,可以说是日日大鱼大肉,眼下被那俩小子晾了那么多天,说难听点,他都想随便找人发骚去了,郎子平这一招趁虚而入可以说是正中靶心,他可是迫不及待想要体验一下“男主角”的“雄伟利器”。 一吻毕,郎子平的嘴角都破了,但这个温吞的男人并不急着回敬单哉,而是拿自己半硬的事物,隔着厚实的衣物,一下又一下地磨蹭单哉的股沟,如钓鱼一般,愿者上钩。 “想怎么玩,嗯?”郎子平哑了嗓,凝塞的话语透出浓浓的欲望——一场欢爱,属于他和单哉的欢爱。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甚至不介意再多等一会。 “我一向是主动的,子平。”单哉舔去郎子平嘴角的血丝,主动褪去了自己的包装,好让那精壮的身躯尽数展, “但你可以试着征服我,我不介意放水。” “……你可真是。” 郎子平迷恋地咬住单哉的喉结,胸腔起伏着带出笑来, “你都那么说了……” 郎子平话语未落,单哉便觉得腰上一紧,整个人都嵌入了郎子平的身体,二人仿佛就要合二为一。 郎子平深深地吸了一口单哉的气息,小腹烈火猛得炸开,终于不再忍耐,将积攒了大半月——一辈子的渴望,发泄在单哉身上。 “我不客气了。” 狂热的吻如花火般迸发,单哉眉眼弯弯,对即将到来的荒唐事无比期待。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郎子平无疑加大了爱抚的力道,却也放缓了速度。单哉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臀肉正在被炽热的大手揉捏出形状,郎子平的舌头也不断地与自己纠缠,尝够味后,还盯上了单哉的胸肉,对那刻意放松的地方又吸又舔,把单哉的乳尖舔得殷红。 这前戏舒服是舒服,但单哉由于钢筋铁骨的效果,并不能感受到疼痛,郎子平的前戏也因此大打折扣。 “子平,别那么温柔,我喜欢野蛮的。” 单哉捧住郎子平的脑袋,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看向双溢满了欲望的眼睛。 他开始挪动自己的屁股,刻意用那两块结实的肉块去伺候郎子平衣摆下的硬物,就跟荡妇调息白面书生似的,迫不及待地想把那遮羞布挤开。 然而,单哉刚坐上去,脸色就变得奇怪起来: “唔,这大小……我上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我都怀疑你当和尚是因为找不到容得下你的……” “别说骚话。”郎子平目光如水,捏了捏单哉的屁股,手指也探索到臀缝中的小口边,轻柔地按压着。 “不过确实……塞得下吗?会不会受伤?” “你不是已经进来过了吗?我玩不坏的。”单哉低笑着亲了亲郎子平的长发,愉快道,“快点,我憋死了。” “别急,慢慢来。” 郎子平握住单哉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另一只手则握住了单哉硬挺的阳物,缓慢撸动,替人止渴。 “不够~”单哉不满地鼓起腮帮子,正想拿回主动权,结果郎子平握着阳物的手骤然捏紧,一股强烈的电流随之爬上单哉脊柱,无痛的快感让他腰酸腿麻,阴茎吐出些许白浊,嘴中更是爽极地淫叫出声: “嗯啊啊啊——” “这都不会痛?看来是真的玩不坏了。”郎子平语气柔和,嘴角也依旧挂着笑,却令单哉忍不住微颤。男人又是害怕,又是期待,不仅期待郎子平究竟能带给自己怎样的极乐。 “有一点我要事先说明,单哉,我不会征服你,我们之间没这个必要。”郎子平啄了一下单哉的脸颊,明明是纯情而羞涩的亲吻,却让单哉肉眼可见地脸红起来, “我们是平等的,就像以前那样。但你可以放心,我一定让你尽兴,好吗?” 郎子平说罢,掀开自己的遮羞布,让自己忍耐已久的阳物暴露在空气之中。单哉好奇地低头看去,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虽然理论上他刀枪不入,屁股里就算是进了个烧火棍都能爽,但此刻,他觉得郎子平的鸡巴比烧火棍更可怕,满脑子只剩下惊和畏。 真的好大…… 单哉下意识地伸手去握那紫红色的大东西,却发现自己这只成年人的大手竟被那沉甸甸的阳物给塞的满满当当。 塞不下的吧…… 单哉汗颜地笑了笑,因为他发觉,就在他那么想的时候,自己的后穴已经开始期待地缩紧了。 强势的男人微微颤抖,往日凌厉的双眸竟因害怕和期待变得湿润,单哉可怜巴巴地望向郎子平,渴望能被温柔对待:“子平,要不……我用嘴帮你弄出来?” “哼哼,想得倒美。” 郎子平享受着单哉的示弱,双臂使力,不由分说地抬起单哉的臀部,让他悬到了那阳物的上方,大到可怖的龟头紧紧抵着单哉吐水的穴口,试探地磨着,发出了黏腻的水声。 “我会让你爽的。” 男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掐着单哉的腰部,强迫单哉坐到了最深,插出了他最想听的浪叫: “嗯啊啊啊啊——!” 59 纵Y 陵城,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内,曲折的园林掩盖了深处的小屋,也掩盖了那一处的糜烂。 郎子平的住屋不大,但精巧细致,足够优雅,哪怕是对皇帝而言,此处也完全够格。 就比如那窗,对着的是后院的花坛,以及一汪平静的潭水。潭中有鱼,日日从那落红中汲取食物,不知不觉间,竟也长出了那花一般的艳色,郎子平的书桌放在窗前,便能日日作画,很是悠闲;若是满月之时出门欣赏,定能瞧见那“皆若空游无所依”的名画。 当然,新月夜看不到这瑰丽的一幕,不过,此时此刻,屋内的艳色却不比屋外的花坛逊色多少。 就看到一个精壮的男人赤条条地趴在木桌的宣纸之上,身体一耸一耸,胸前硬起的朱红要把宣纸磨破,往日精神的短发被汗水黏在两鬓,棱角分明的脸上透出欲求不满的痛苦,嘴中更是不断地泄出隐忍的喘叫。 在他身后,身着内衫的长发男子稳稳当当地站在那,下身的衣摆掀起少许,一下一下缓慢有力地挺动,发出清凉的“啪啪”声,以及黏腻不堪的水声,在做什么不言而喻。然而,他的面色极为平静,玉白的脸颊带上些许潮红,但这只不过是为他添了一抹人的生气罢了。 “唔……真的好大……要塞不下了……嗯……”单哉难耐地喘息着,面色通红,不断地尝试扭动腰肢,好让自己被撑到极致的肠道能够更好地容下郎子平的巨物, “啊……好胀……子平你这也太犯规了……嗯啊啊!” 确实太犯规了,一个不需要技巧,只需要插进来就能碰到他所有敏感点的阳物,可以说是朴实无华到有些无聊。 “快点……我后面都湿了,能动了吧?动快点……” 郎子平笑而不语,似乎是打算这样一玩到底,他往前挤了挤,冠头直达肠道的深处,四条长腿几乎就要彼此齐平,还“咕叽”一声,挤下了大量透明的粘液,顺着单哉的大腿根滑落下来,快速地落到地板,与先前的淫液汇成一滩。 “今夜太长了,若是随意就到了高潮,接下来还怎么玩?”郎子平温笑着,毫无负罪感,“你若是嫌无聊,我再添些情趣便是。” 郎子平说罢,拿起笔架上的一支干净的羊毫。 画家握笔往单哉的腿根移去,竟用那毛绒的笔尖沾染了些许交合留下的淫液,湿润了那笔尖。 “啊哈……”瘙痒感让单哉浑身一激灵,“草……好变态……啊……” “你不就希望我变态一点吗?” 交合还在继续,郎子平抽插的动作虽慢,但力道可一点不小,那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快感就像是工业糖精,甜味猛烈,却极其容易腻味。单哉本就缺乏耐心,但郎子平有一点说得没错,夜还长,若是次次都干柴烈火,那也是会腻的。 另一边,郎子平拿起笔和“墨”,在单哉的背上涂涂写写,痒痒的,却令单哉忍不住去思考其中的荒诞和淫乱,一时不由更兴奋了些,后穴也随之缩紧了不少。 “啊……你他妈拿我的穴磨墨呢?别玩了……”单哉喘着,他对着慢悠悠的情趣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快他妈的让我高潮——啊啊啊——!” 单哉突然尖叫起来,当然不是因为痛,而是爽。郎子平如单哉所愿地加快了速度,只是这速度一下提得太多,单哉的大脑没有准备就被快感冲了个底朝天,整个人都懵了。等他回过神,自己淫荡的浪叫已经快飞到了天上,前面的阳物射得一塌糊涂了,谄媚的肉穴不受控地抽搐着,扭着腰迎合郎子平的冲刺,让那一处汁水四溅,竟濡湿了郎子平白金色的衣摆。 “嗯啊啊啊……嗯啊啊!快!快到了——” 单哉迷乱地晃着,但这份令他狂热的冲刺竟戛然而止,单哉甚至没反应过来,腰肢还如蛇一般乱扭,但能给他快乐的东西已经被拔出去了。 “满足了?” “满足个屁!快他妈的把你那根驴吊放进来!” “好好好,我放进去。” 郎子平低笑了一声,性爱的突然中断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依旧是那么平静,平静地抽出堪称硕大的紫红阴茎,又平静地将那毛笔头插入了单哉合不拢的穴中。 单哉的穴肉也是饿极,也不管进来的是什么东西,只要是个长条物就不顾一切地咬住,让郎子平不禁啧啧出声,随后用那毛绒笔尖在单哉敏感的穴肉内缓慢进出起来。 “啊!啊~什么?别……嗯~痒!”单哉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人拿道具玩后面,男人的尊严让他很是羞愤,但实际上,从尾椎处传来的电流却一遍遍地敲击着单哉的理性,让他愉快得颤抖不已。 郎子平并不知道单哉此刻的狼狈,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他只需要明白,单哉是爽的,那就够了。 就见他不断地转动手腕,让那毛笔如刷子般刷过单哉的每一处肉壁,随后又富有技巧地勾描起来,在单哉最敏感的地方扫来扫去,就像是在狭窄到极致的穴里作画一般—— “唔……变态……够了!”单哉这回事真的受不了了,他本来就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郎子平的玩法着实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老子给你脸不是让你把我当玩具耍的——嗯啊……!啊啊……不……怎么会……?啊……后面……呜……” 单哉唐突浑身一颤,随后剧烈抖动起来,他茫然地娇喘着,眼角竟涌出了生理的泪花。 他被一支毛笔给捅到后潮了。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意味着这副敏感到极致的身体正在脱离他的掌控,肆意妄为地投入欢爱当中。 “哎呀,喷水了。”郎子平并不在意单哉的炸毛和脆弱,他看着那痉挛冒水的穴肉,温柔地摸了摸单哉的臀肉,随后,拔出吸饱淫液的羊毫,在单哉曲线动人的背上完成了那几个大字。 上“单”若水。 写完这行字,郎子平才终于搁下笔,握住单哉的蜂腰,细细摩挲起来。 前戏到此为止,该进入正题了。 郎子平想着,在单哉从高潮中缓过神前,又一次扶着那巨大的阳物,缓慢而有力地挤开那缠绵的穴肉,“噗嗤”一声,顺利地达到了最深。 深池幽木环居,落红飞鳞凭虚,窄室笼困一双,欲流不息,思千日,见郎君。 郎子平又开始在心中作词。倒也不是他希望如此,只是“李业基”脑内的风流词画深得他的心,眼下又是极乐,灵感源源不断,自然冒出了许多毫不相干的想法。 “嗯啊!嗯啊!啊!啊啊啊……!” 淫浪的呻吟在耳畔不断回荡,郎子平只觉得这是他听过最美妙的音乐,不由加大了腰上“奏乐”的力道,奋力撞击着那烂熟到淌水的甬道,将刚刚后潮的人儿操得痉挛不已,叫声中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 “不……子平!啊啊轻点!我又快……” “又快什么?”郎子平笑着俯下身,进一步深入了单哉的体内,同时圈住了单哉的前端,将那即将喷发的阳物紧紧锁住。 “嗯——!子平!!”单哉哭叫出声,浑身都绷紧了,无法发泄的痛苦让他短暂地失去了神智,脑子里一片空白,浪叫着缩紧甬道,咬着郎子平的阳物再一次后潮了。 “唔……太敏感了吧?”郎子平忧愁地蹙起眉头,指尖在单哉敏感的腰窝游走,下身却毫不留情地,把单哉整个人都往前顶去,力道之大甚至带动了身下的沉重木桌,让整个屋子里都回响着“哐哐”的撞击声,巨大而规律的动静伴着那勾人魂魄的呻吟,任谁听了都得脸红。 单哉被这一下搞得更是崩溃,本来敏感穴肉被鞭挞得痉挛不断,眼下郎子平又突然发了狠,拽着高潮的自己就是一阵猛操,让他整个人都飘在极乐之上,怎么都落不下来。 就看到往日强硬的男人嘴角流下涎水,被身后的男人干得颤抖不已,双眸紧闭,没一会儿竟又一次爬上高潮,后穴涌出一股黏乎的热流,将郎子平浇得浑身舒畅。 “嗯!不!嗯啊啊啊……!嗯啊……呜……” “唔,身体被那两个孩子调教的很好啊……你也太宠他们了。”郎子平也被夹得辛苦,红润的面孔不断有汗滴落下。他的下身过于硕大,紫红的阳物狰狞得如同肿了一般,快速地进出着单哉狭窄的甬道,翻出绯红的嫩肉来。 “啊……慢点……子平……不要了……” “是你说想要尽兴的,单当家,人不可言而无信啊。” 郎子平说着,抬高单哉的臀部,毫无顾忌地加大了力道。黏湿的交合声在屋内胡乱地响着,这几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施暴,只是被施暴者所受到的,是极乐之刑。 “嗯啊啊啊……哈啊……唔……不要了……真的不行了……好胀……太、太过了……” 单哉哀叫着,终于是受不了了,连续高潮的快感化作泪水溢出脑颅,将这强大男人的眼角染得殷红一片。 “呜……” 轻微颤抖呜咽声让郎子平呼吸一滞,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一般抽疼,与此同时,原始的凌虐欲在一瞬烧遍了全身,咆哮着催促他更进一步。 弄坏他…… 阴暗的想法自腹腔升腾而起,却在下一秒被宠爱和心疼一脚踢飞了到了脑后。 关心则乱,郎子平慌乱抽出湿润的阳物,在单哉越发明显的哭腔中,轻柔地将人翻过了身。 几滴眼泪顺着单哉的面庞滑落,和涎水混在一块,将那张英俊的面孔湿得迷乱不堪。 单哉哭了,还是被他操哭的。 这一事实让郎子平整个人都呆滞在原地,怔怔地凝视着单哉的眼泪,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境竟在瞬间掀起了狂风巨浪。 他心都要碎了。 “别哭!别哭……”郎子平一回神便慌乱地抹去单哉的眼泪,长茧的大手擦在脸上又粗又糙,就像男人笨拙的关心一样,又急又乱,什么狗屁性欲在单哉的示弱面前都不值一提,他赶忙把人捞进怀里,一下下地拍着单哉的背膀,如哄小孩一般哄着单哉, “都怪我,我太蛮横了,对不起,别哭了……” “呜啊……”单哉仍旧停在高潮中,身体一抽一抽地抖着,郎子平这样一抱,敏感的身子再次受到刺激,竟平复不下心情,更止不住凄惨的泪花,后穴也张合着吐水,同泪水一起染湿了身下的画纸。 单哉的哭腔带着鼻音,细碎的呻吟如刀子般刺痛郎子平的良心。他不敢撒手,他真的很怕,怕自己一松开,单哉会没有安全感——他自己会没有安全感。 “呜……子平……” 单哉的意识空白了很久才缓过神,瞳孔堪堪完成聚焦。 他看到一张俊美的面孔,好看的男人耷拉着眉头,关怀地凝视着自己,一声又一声地安慰,叫单哉忍不住心悸,耳根都红透了。 明明是害他崩溃了的罪魁祸首,干嘛还摆出这幅样子嘛…… 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单哉赶忙回抱住郎子平,摸着他的后颈,带着气苦笑, “糗死了……” “嗯……” 郎子平听到单哉的自嘲,总算是松了口气,停下了哄人的动作,把头埋在单哉的颈侧,呼吸着单哉的气息。 他依旧抱着单哉,单哉也没有挣脱的意思,二人就这么温存着,直到单哉又一次无故轻笑,郎子平才斗胆开了口: “单哉……我还没射……” “噗,谁让你这么猴急,让我缓缓有那么难吗?我这条船都快翻了,你还非得推波助澜——坏。” 明明开始是你比较急…… 郎子平无辜地眨眨眼,没有反驳,趴在单哉的身上磨蹭着,下体可怜巴巴地吐水,黏在单哉的腹部,让男人舒适地眯起眼,嘴角扬起满意地笑来。 果然,还是掌握主权的感觉更好些。 “想射吗?求我啊。”单哉低声诱惑,无形的恶魔尾巴晃啊晃的,让郎子平十分无奈。 明明刚刚还那么可爱…… 郎子平瞥了眼下身那欲求不满的肿大,他并不推崇纵欲,但如果对象是单哉,那就是另一回事——这人可太欠操了。 “单哉,求你……唔!” 单哉忽地仰头吻上郎子平,柔软的唇瓣彼此摩挲,强壮的身体相互抚慰,他们就像旧时代电影里走出的情人,在幽黄的烛光下,细致地拥抱与抚摸,将对彼此的渴望拉到最高。 “子平……”单哉垂着眼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呼唤着,钻入郎子平的耳中,便是情人的爱语,挠得他浑身鸡皮疙瘩。 “我在。”郎子平不自禁地回应着,却被单哉毫不客气地推倒在床。 就看到男人扒掉了郎子平的禽兽衣冠,把这位大屌男剥了个精光后,玩味地打量,炽热的眼神把郎子平烫得浑身发红,下体也立刻精神起来,直挺挺地立着,冠状直指单哉,张牙舞爪地吐出些许可笑的白浊来。 “子平,我做了个梦……我梦到你了。” 单哉轻笑着,恶趣味地用手在郎子平的二两肉上掂了掂,随后撩起自己眼前的碎发,俯身将那阳物巨大的头部含了下去。 “啊……单哉!别,脏……” 郎子平被单哉唐突的举动给吓到了,他连忙坐起来,想把单哉从那肮脏的地方拉起,但单哉却叛逆皱起眉,逆着郎子平的力道,吞得更深,结果就是,他才吃下一半多,就被捅到了嗓子眼。 “咕……呸,咳咳咳!”单哉被顶得恶心,不得不吐出郎子平的硕大,却依旧抓着郎子平的囊袋,轻轻地揉捏着, “我梦到我们年轻时候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很爱缠着你,因为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子平,还好,我没忘了你……” 突然而来的坦白叫郎子平心跳停了半拍。郎子平从没想过,自己的感情能够得到如此直接的回应,也从未想过,反而是失忆后的单哉,能更轻易地接受自己。 是的……是的!这才是正确的,这才是他们该有的样子!他们本就该相爱,而不是被命运一次又一次地玩弄—— 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郎子平的眼神在瞬间变得炙热而危险,他贪婪地打量着爱人的身躯,脑中尽是将他拆之入腹的法子。 单哉,他的单哉,属于他郎子平的单哉—— “唔啊,哈哈,子平,你硬得好厉害,这东西那么大,是想把我捅穿我吗?” 单哉并未刻意去调戏,但现在的郎子平哪里经得住刺激?就看见平日温吞柔和的男子突然暴起,一翻身就把单哉压在了身下,不管不顾地亲着吻着,扒开他的臀部粗暴地进入,撑开那狭窄且柔韧的甬道,抵着单哉的敏感点,又一次快速冲刺起来。 “嗯啊啊啊……啊啊!太快了……唔!好大……好厉害!啊……!” “你才厉害……唔,操了那么久,还紧得跟处子似的……啊……都快被你咬断了……” 第二轮性爱在浓浓情谊的滋润下,从开始就达到了最高潮,两双迷离的眸子对上眼,擦出独属于他们的花火,将这屋子烧得浴火重重,淫乱不堪。 “嗯啊啊啊啊!要被、要被操穿了……好喜欢大鸡巴……” “子平……好厉害……唔,又到了……啊啊啊!” “再快点……再快点……!子平!玩坏我……!” 单哉淫言浪语不断,被操得浑身颠簸,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粘稠的交合声,全身心地投入那不间断地高潮之中。 郎子平更是兴奋,他一鼓作气地猛操着,在单哉堪称极品的烂穴内进出,像是被一张嘴贪婪地吸吮,压抑已久的性欲达到了最为酣畅的释放。 因为雄毒的缘故,郎子平几乎是金枪不倒,硬是要了单哉几炷香的时间,才将第一泡精液射入单哉体内,烫得单哉前后一块攀上高潮,装不下的浊液从交合处溢出,湿了一大片床单。 “啊啊……好多……而且好烫……”单哉嗓子都叫哑了,他实在数不清自己高潮了多少次,只知道那混沌的脑壳被欲望装满,不断地催促他投入下一轮激烈的欢爱中。 “呼……真骚……”郎子平也是满足,不舍得退出单哉的身体,便用半硬的物什在单哉的甬道内缓慢摩擦,刺激着双方的性欲。 充分的发泄成功压制了郎子平体内雄毒的毒性,让男子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达到了最佳状态,力量源源不断地从丹田内涌现,让他兴致勃勃、精神抖擞,时刻准备着开始下一轮——或者说,他已经等不及了,抱起还未恢复的单哉,让他坐在自己的阳物上顶弄起来,兴奋极了,就站起身边走边操,插得单哉颤抖不已,交合处的淫水因此洒得到处都是。 如此做到后半夜,他们皆是精虫上脑,神志不清,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大开大合地干起来,屋内无处不是他们留下的痕迹。 单哉为了尽兴,甚至还主动喂自己吃下春药维持体力,待天蒙蒙亮时,硬拖着面薄的郎子平陪他到屋外野合,二人滚在草地上,或是花坛中,以及那宁静的潭水边,单哉看着水面中倒映出二人交合的模样,迷迷糊糊地笑着,浪叫和交合声在院子里回响不断,旺盛的欲望在那一刻获得了奇异的满足。 如此疯玩到天空大亮,才勉勉强强地熄了火。郎子平以骑乘的姿势,又一次把浓精射入单哉的体内,让人尖叫着昏过去后,才如惊醒一般,注意到了四周的狼藉。 花坛是彻底被压毁了,灌木上还能看到不知谁留下的淫液在滴落,明亮如镜的潭水中倒映出飘过的浮云,以及自己满是痕迹的身躯,这一切都叫郎子平无地自容。 看着趴在怀里,一脸餮足呼呼大睡的男人,郎子平不知所言。 单哉……是不是把他当成泄欲的工具了? 60 清任务 单哉在郎子平的居所内连住了好几日,期间倒是没再纵欲,情事都是浅尝辄止,更多的时候竟是泡在一块什么都不做,享受彼此温存的时光。不过,单哉一逮着机会,就会言语调戏那薄皮俊郎,用行动充分阐释了什么叫作【油腻中年的空虚寂寞冷】。 “不要把我描述得那么恶心好不好?都说了这事儿讲究一个你情我愿。而且咱们是有在好好聊正事的。” 单哉所说的正事,和郎子平的现状有关。说来可笑,郎子平作为一国之君,竟处处受限,那远在京城的祝氏死死地盯着他,用尽各种借口,不让他离开这陵城一步。 “祝家肯放我出来的根本目的,还是要控制我,或者说,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他们要挟我的手段不算复杂,就是下毒。” 郎子平只有在深夜欢爱的时候,才能将这些事情同单哉商量。毕竟那些监视他的人再大胆,也不敢将主君的私生活看个精光,不然郎子平要斩他们的头,也是合情合理。 “问题就在于,倘若他们手中真的握有解药,就不会特地以预言的形式让我来寻找祝雪麟。换而言之,祝雪麟恐怕是他们所知,唯一的解药,也是用来控制皇室的道具,而这个道具在当年意外流入民间,直到现在。” “嗯……那他们怎么敢确定,你能会找到祝雪麟?” “也许他们早就知道祝雪麟在陵城也说不定,只是在忌惮什么。比如,祝雪麟的师傅,岳逍遥。”郎子平满脸情潮地继续腰上地动作,仿佛他们所言不过是添柴加火的情话,“而且,我之前说过,雄毒对雌毒是有感应的,我当初一见到祝雪麟,就知道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呵呵,你对他有反应了?” “只是冲动罢了,那代表不了什么。”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对我来说,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行。不过他们的监视确实是个麻烦。” “所以你得摆脱他们。” “我喜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击垮他们,或者干脆让他们为我所用——只要有相同的目标,他们的力量便是顺风。” “嗯哼……让我猜猜,你们都需要祝雪麟之外的解药,他们需要有更稳定的控制方法,而你则需要活命;或者一些更高层面的,北方的土匪,南方的蛮子,现在兵力分散,你作为一国之君,拥有最高的号召力,把兵权拿到手,倒是个不错的开始——或者,干脆点,找到那些迷信皇帝的家伙,让他们帮你,这应该还挺容易的。” “造反不容易,别想了。”郎子平浇了盆冷水,“而且我们这里还少考虑了一个因素。” “是什么?” “祝雪麟对他们的重要性。我们不清楚祝雪麟对于祝氏而言真正意味着什么。若是他不仅仅只是控制皇室的筹码,那一切可就难说了。” “这你不用担心,没人能从我眼皮子底下绑人。” “但若是他自愿回去呢?” “我会陪他一起,当然不是现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打算的?” “让祝雪麟消失。” “……呵呵,所以还是打算比谁先找到第二份解药。” “从一开始就是在争夺解药,我不过是减少一个不确定因素罢了。” “你需要我。” “我一直都需要你——各种意义上的。”郎子平低头吻了吻单哉,加快了操干的速度,他需要尽快结束这场情事,不然那些人一旦怀疑起他们的对话内容,以后可就连这最后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情事自然是草草收场,不过单哉还是得到了满足,他夹着一屁股的精液,被郎子平抱着抚慰,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郎子平,直到高潮归于平静,才慵懒地回应道; “行,我知晓了。” “听上去你不太乐意?” “没什么不可以的。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但未来可就说不准了。” “你有其他主意?” “未来再说嘛。”单哉笑着环住郎子平的腰肢,主动腻在对方的怀中,一觉天明。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正经事?】耀澄颇为不满,【这般不正经的正经事真的有必要吗?而且定下的目标竟然还是让祝雪麟消失……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反派人物嘛?】 “我也没当过正派啊。”单哉无所谓地撇撇嘴,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过大的动作惊醒了身旁的男人,就听见一声闷哼,郎子平睁开了惺忪美目,深邃的眼眸里含着梦的余寒,目光触及单哉,又化作春水柔情: “醒了,这么早?” “我是老年人嘛。”单哉自我调侃一句,并收获了今日份的早安吻。 “子平,我得回去了。” “啊……”郎子平动作一顿,眼神有些受伤,却并未挽留,而是道,“好,等起了我便叫人备车。” “嗯。” 二人在床笫之间又是一阵腻歪,直到外边传来了佣人走动的步履声,才有条不紊地沐浴更衣,送单哉坐上了前往流民村的马车。 “流民村现在鱼龙混杂,我不方便再去,有事叫人送信,或是直接过来,都可以。” 郎子平如是做了些叮嘱,又不舍地向单哉讨了个拥抱,这才放下车帘,目送单哉远去。 而就在单哉的马车离开后不久,郎子平身后的侍女恭敬地开了口: “老爷,长孙大人昨日也前往了流民村,说是有事要办,几日才能回来。他为您留下了足量的药,要您按时服用。” “嗯……他还说了什么?” “说是让您,稍安勿躁……” “……呵,劳他费心了。”郎子平哼笑,笑意直达眼底,如活过来的雕塑一般,令人着迷。 郎子平这几日虽是荒唐,但也确实减轻了他体内雄毒的毒性,面色都红润了不少,意气风发,一颦一笑都带了让年轻女子脸红的风度,很难想象,这人在几天之前,还像个死人一般沉默,不见生机。 这便是爱情的力量吗? “侍女”暗暗咂舌,回想这几日陛下屋里的动静,又是脸红又是感慨,只觉得那姓单的是个人物,竟然能把陛下迷成那样,以后若是真的入了宫,那边是妖妃祸国,十有八九得被皇后和太傅刁难。 这头恢复了平常,那头流民村却是大变模样。 单哉一下马车,便看到一条宽敞的泥路而在路的尽头,是一座小有规模、井然有序的村子,村中不说人来人往,却也到处能见到忙碌的人影,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可谓是生机勃勃全然没了一个月前荒凉死气的样子。 按照耀澄给他做的统计,这村子现在已经是个货真价实的,里头住着的不光是那些治病的行者,还有阳春里头的农人。那些住不惯城市的家伙一听到外头有了阳春的村子,就立刻扛着锄头跑了出来,百口人立刻占满了这山脚,垦荒种地,又苦又累,但着实是充实而快活。 【算是干了件好事吧。】 “丫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嘴硬了?以前那个可爱坦诚的乖孩子去哪了?” 【被您亲手毁了。】 耀澄怨念的声音让单哉忍不住哈哈大笑,负手向前大步走去。 村中其实没有多少人认识单哉,一来是因为他“低存在感”的效果,二来,单哉实际上很少以当家人的身份出现在手下面前,即使出现了,也只是一起吃饭唠嗑,很难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单哉在村子里走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一双好大儿,也没见到唐母和孙大夫,吴魉倒是在那守着“邪魔”的“病房”,他一望见单哉,便转身就进了门,避之不及,更别说打招呼了。 【超级不受欢迎呢。】 “我这叫‘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请不要玷污古人的至理名言好吗?】 二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最终,单哉在一间极小的屋棚前停下了步伐。 这是关押王勒的地方。四下无窗,就一扇门,里头漆黑一片,根本不是给人住的。 但这偏偏是王勒自己要求的“住所”,按他本人的说法,他需要一个封闭的地方整理一下思绪,美名其曰“闭关修炼”,实际上就是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关押罢了。 王勒的“审问”工作,单哉一直都是交给慕思柳的,但他打一开始就没指望那小子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实际上也确实如此,慕思柳给他的“工作报告”量少得可怜,就算小柳子已经用尽全力,到底不是专业对口,这事儿还是得单哉亲自来。 不过轮到单哉,他也没立刻上,而是晾了王勒好几天,跑郎子平那儿快活去了。眼下算算时间差差不多,这才再次步入了那间屋棚。 “我不说了吗?我不饿……” “看来他们没饿着你。”单哉笑眯眯地朗声,把躺在席子上的男人吓了一个激灵,猛得坐了起来。 不错的开局。 单哉想着,突然转身,拿手推了一下木板墙,就听到“吱呀”一声,墙倒了,天花板被单哉抬手扔到一边,外头的亮光争先恐后地钻入王勒的眼中,告诉他“自由”的存在。 “你想干什么?”面目狰狞的男人死死地盯着单哉,警惕地弓起身。 “敞开天窗好说话。”单哉说着,席地而坐,拉出久违的任务面板,打量起上边的任务来: 【主线任务:陌路。让慕思柳跟随“唐母”悟道,并确保慕思柳不会成为“行者”。 任务进度:100%已完成 已奖励:5000+30000积分 请与慕思柳接触后触发下一阶段到底任务。】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九部分:冥村。人间所在,妖魔所在。前往冥村。附加任务:找出■■■未解锁的线索。任务进度:16%;已奖励:2000积分。 注:附加任务是开启新任务的关键,请积极完成。 第十部分:完成第九部分的附加任务或主线达到节点后开启。】 【支线任务: 1:“唐母”。神秘的首领,自然身负神秘的过往。调查唐母的真身。进度:60%;已奖励:12500+38500积分 2:大夫的请求。满足孙大夫的资源需求。附加任务:探索行者“走火入魔”的症状原理。进度:80%;已奖励:5000积分 3:来客。招待流民村的贵客。期限:贵客离开前;奖励:2000积分 4:“神明”。向阿曼打听神明的故事。期限:无;奖励:5000积分。 5:“行者”。你需要了解行者的前世今生。进度:90%;已奖励:5000+8500积分】 不知不觉间,支线任务又换代了一批。果然有人打下手就是方便,那些繁琐稀碎的任务就可以顺便处理了。不过情报类任务还是得他自己亲自上场,不然老是卡在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唔,机会难得,清个任务吧。 单哉托着腮思考,王勒就看着那古怪的男人沉默地用手指在虚空中滑来滑去,眼神逐渐变得奇怪起来。 王勒其实是有些怕单哉的,这份怕并非由于他那沙包大的拳头和无人能敌的蛮力,而是那股深不可测的气质。这人给他的感觉就像师傅和太祖那般老练沧桑,还阴险狡诈,危险程度比那些邪魔还要高。 “你那个师妹,是叫‘妙心’,对吧?” 男人突然搭话,王勒心里一惊,想着这人也同那小儿一般是来套话地,谨慎道: “怎么,你也想八卦我们的关系?” “不不不,你想多了。”单哉扯出坏笑,“我对你们没兴趣,我好奇的你们的那位师傅,也就是前一任‘唐母’,她是什么身份?和那位华天太祖又是怎样的关系?” “……哼。”王勒故作镇静地哼了口气,“这我已经跟那小儿说过,唐母是我们的师傅,亦是‘第一位’行者……” “我以为第一位‘行者’是那华天太祖?” “太祖?呵,你该不会以为修炼《天行诀》都算是‘行者’吧?” “但小妙心确实说,她是跟随那位太祖老人家,想看看大千世界,这才成的行者——亦或者,以你的标准,追求‘成神’而踏上天途的人,也算行者。那么,你高光伟岸的师傅,她是哪一种?” “……”王勒也不知该从何纠正单哉那满是问题的描述,眼角抽了一下,模棱两可道,“师傅她……两者皆是。” 单哉了然,看着任务面板上逐渐增加的进度条,满意地勾起了笑。 单哉可不是慕思柳,不会傻乎乎地用软磨硬泡的法子去套情报。时间不等人,面对王勒这般自以为是的狭隘之人,他有更效率的方法—— “也就是说,你的师傅在跟了太祖之后,扭头又去探索成神的法子了——” “你放屁!师傅哪是那些肤浅逐利之辈?!” 那是自然,毕竟这人之前也说过,所谓“成神”不过是为了“宣传”而折腾出的幌子。单哉怎的会忘记这重要的情报?他这是故意激王勒的,王勒这人极其重视自家师门,这从他对现任“唐母”的关照就能看出来了。 “但《天行诀》确实是华天太祖的绝学,你师父既然能学会,肯定是先跟太祖有了接触,其次才探索了‘天途’……” 单哉边说边用余光打量王勒的神态,见他沉默地撇过眼,嘴角微微抬起,露出轻蔑的神色,便知道自己的第一个假设已经错误,立刻改口,推出了第二个假设, “亦或者,《天行诀》并非独属于华天太祖。我家小雪子的《寒玄功》便与那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我一直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前日与那孙大夫聊过才有了头绪……” 单哉在撒谎,他这些日子压根就没跟孙大夫交流过,毕竟那人忙着救人,不是上山就是煮药问诊,脚沾地了也是很唐母探讨邪魔的救助方法,压根不屑于跟自己这一介俗人聊天。 当然,他不需要说真话,毕竟他只是需要一个权威,让他的推断足够具有说服力。 “那两本功法,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同一本,严格来说,《寒玄功》是《天行诀》的前身,是‘母’与‘子’的关系——那么既然有‘母亲’,《天行诀》有个‘父亲’,甚至是‘七大姑八大姨’也不是不可能。不妨假设,《天行诀》是由多种功法拼凑而成融合物,既然如此,功法之间发生碰撞,导致修者成分复杂,容易走火入魔也就不是难理解的事了。” “我想,你那师傅手里握着的恐怕就是与《天行诀》同源的某部功法,而太祖想要解决《天行诀》的副作用,这才找到了功法的传人,也就是你的师傅——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哇,宿主您是怎么凭空捏造出这么一大段东西的——】 耀澄一如既往地吐槽着单哉瞎扯皮的迷之自信,然而这一回,她还没吐槽完,就自个儿闭嘴了。 便见王勒震惊地盯着单哉,那复杂的眼色无疑说明,单哉猜对了。 【宿主您是不是偷看剧本了?】 “怎么说呢,我也只是借着武侠的常见设定瞎猜的。”单哉在心中呵呵笑道,“运气真好。” 【这是能用运气解释的问题嘛?!作弊码呢?拿出来!】 “哪有那种东西啊……”单哉暗暗咂舌,面上也讶异地挑眉道, “怎么,我猜得不准嘛?” “……至少和我所知道的大差不大。”出乎单哉的意料,王勒没有反驳,而是紧蹙眉头,低眸深思,不再刻意隐瞒,道, “太祖当初为了解决邪魔的问题,找到彼时尚为医者的师傅,这本该是普济苍生的好事,但师傅却因此丧了性命。妙心因此事悲痛欲绝,也因此决心继承师傅的遗志,踏上了‘天途’……” “嗯哼,也就是说,行者一开始就是为了救助《天行诀》受害者而存在的,结果却走上了另一个极端,也难怪你这么不看好用医术解决问题。” “也并非极端,成神,不过是摆脱入魔的方法之一,师傅就是因为走上了那条路才……不,这都与你无关。” 王勒望着远处,像是看到了过去的哀景,沉痛地闭上了嘴,摇摇头,对着单哉郑重道: “虽然不知你是为何想知道这些,但我奉劝你一句,一切涉及《天行诀》的都不是小事。趁你还没牵扯得太深,早早退出吧。” “我这牵扯的还不够深吗?”单哉被逗笑了,“小子,既然你希望我听进你的话,那你就首先该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放下你武林高人的架子,别太自以为是了。” 单哉说罢,拍拍屁股便走了,留下王勒呆呆地坐在那,神色复杂。 又来了,这种被长辈说教的感觉……这人他妈到底几岁啊? 【支线任务: 1:“唐母”。神秘的首领,自然身负神秘的过往。调查唐母的真身。进度:90%;已奖励:25000+51500积分 2:大夫的请求。满足孙大夫的资源需求。附加任务:探索行者“走火入魔”的症状原理。进度:90%;已奖励:5000+625积分 3:“行者”。你需要了解行者的前世今生。进度:100%;已奖励:5000+10000积分】 “唔,接下来还有不少事嘛……得去找孙大夫,阿曼那边也要重新聊聊,还有……贵客?谁啊?我咋没见到呢?” 单哉正奇怪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争闹声传来,单哉好奇地挤去看热闹,便发现自己一直在找的人,小柳子和小雪子,以及孙大夫和唐母一行,都在村门口那边杵着,也不知在干什么,叽叽喳喳地很是热闹,搞得单哉兴致勃勃,抬脚就想上去凑热闹。 然而,就在他目光触及慕思柳的一刹那,那青年也有所感应似的看了过来,两数眼神在空中相遇,令二热门愣了片刻。 那就像是一幅画,画中人只看见画中事,但慕思柳却注意到了画外的单哉,并张口将其拉入了画中: “你死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超级不受欢迎!】 “你懂什么?这是独属于我的欢迎方式。” 单哉乐观地回应着耀澄,朝他的小柳子扯出一个欠揍的笑来,与此同时,祝雪麟等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或是喜悦,或是不满,但他们无一都诉说了一个事实,这幅画已经接纳了单哉,成为了他们之中不了割舍的一部分。 被接纳嘛……这感觉好像也蛮不错的。 单哉自嘲地笑了笑,正欲上前,却被一个横空出现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新的主线节点已抵达。】 【隐藏主线任务: 第九部分:冥村。人间所在,妖魔所在。前往冥村。附加任务:已失效。已奖励:2000积分。 第十部分:师傅。他曾来过这里,带走了所有的秘密。帮助祝雪麟见到岳逍遥。期限:无,奖励:10000+20000积分】 【终极主线任务:“神魔”。神魔,一念之间。让慕思柳踏入神或是魔的领域。 注:由于任务对象“慕思柳”已完全脱离原定主线的影响,在此颁布终极主线任务。该任务无时间、手段等限制,其积分奖励与世界修正值挂钩,将分进度发放,请宿主自由发挥,努力完成。 注2:该任务可选择放弃,在放弃任务后,宿主将结束该世界的一切任务,离开该世界。】 61 医者 流民村新来的客人,名叫长孙普世。 这名字对于一众江湖人而言如雷贯耳,风云榜上的药谷谷主,妙医圣手,曾经的宫中御医,天下百姓的救世主,疑难杂症的克星……种种或夸张或谦虚的称呼,无一不彰显着老者的传奇色彩。 然而,当那位传奇老者真正站在他们面前时,众人还是感到了一丝诧异。 “那个邋遢老头谁啊?” “在和唐夫人聊天呢,唐夫人的熟人吧。” “他的驴子上全是行李哎,新来的住户吗?” 村民在一旁议论纷纷,而围在老者身边的一行人,神色各异。 “所以,您真的是那一位……”唐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人,一时难以相信,“我听闻长孙老前辈早该不再出世了才是,怎的会出现在这……?” “他撒泼要来的,我拦不住。”孙大夫板着脸,似乎并不欢迎老者的到来,“不过你可以放心,我替他担保,他就是长孙普世本人。就算没有百晓生嘴里那般道貌岸然,起码医术不会拖后腿——” “哎哟,卿言,你就不能盼着你爹好吗?!”老者从驴被上翻下身,苍老的声音中尽是委屈。但孙大夫全然没把自己的亲爹的抱怨当一回事,继续冷声道: “这位是‘银针’唐母,爹你应该听说过,我便不多做介绍了。” “你小子!”老人家吹胡子瞪眼,被亲儿子气得不轻, “那么多人看着呢,讲点礼貌!你这样显得咱们长孙家很没教养——” “总之我爹也不是大不了的人,此行只是来看病打下手的,当大夫使唤就行了。” 孙大夫说罢,牵起他爹的驴子,往关押邪魔的病房赶去。长孙普世见自己的驴被带走了,气冲冲地追了上去,年迈的身子健步如飞,还挥舞着那如女子般细巧的小拳头,扬言要“好好收拾”孙大夫一顿。 唐母见状,不由捂嘴轻笑,羡慕这对父子情同挚友的同时,也暗暗感叹,孙大夫原来是药谷的少主,倒也难怪他的医术之高深,学识之渊博…… 唐母想着,跟着二人往村子里走去,并在路上碰到了那一对吵吵嚷嚷的年轻男子。 “刚才分明是我的笛声先起效的,你拳脚再快,能快得过声音?” “但我也及时震飞了你的笛,你声音断了,干扰不了我,所以当然是我略胜一筹。” “胡说,你最后那一掌连力道都没有,怎么的就算略胜一筹了?” “我那是故意让你掉以轻心——你不也没力气反击吗?” 就看到那麻袍和红衣的青年们针锋相对,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听对话内容,应当是刚比试完,在清算胜负。 还真是俩不服输的孩子,这几日村里人手充足,没了多余的杂事,俩小子便打了鸡血似的练武。晨起锻炼基础功,待唐母或吴魉闲下来,便听二人传授经验,再有闲情,便互相切磋,一如当初在探花楼那般。 只是眼下他们比当初更熟络,也没了单哉那个“终极BOSS”来搅局,二人切磋便再没留手,好胜心也一日更比一日强,慕思柳这个刺头小鬼不必多说,自小被教导待人以礼的祝雪麟也被激出了少年应有的血性,眼见着慕思柳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更是不敢懈怠,拿出了当初跟着师傅习武的劲头,起早贪黑,向周围的人阐释了什么才叫真正的精力怪物。 二人见到唐母一行,自然是靠了过来,本欲让唐母替二人评出个胜负来,见她正在招待客人,便又把注意力放到了长孙普世身上。 祝雪麟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一看到长孙普世,便莫名觉得眼熟,张口便问道: “孙大夫,唐夫人,这位老前辈是……?” “我爹。”孙大夫冷语回答,也不给长孙普世自我介绍的机会,强硬道,“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病人要紧,先走吧。” “……” 长孙普世闭上了刚张开的嘴,觉得自己身为人父,可真是失败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这儿子打得是什么主意,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猴急地把人带回去解毒。但他长孙普世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老者无奈,朝两位后生温和地笑了笑,想着解释自己的身份也确实麻烦,便用“孙老”的身份,朝二人招呼,顺便把祝雪麟从上至下地好好打量了一番。 哎呀哎呀,当初那个又软又乖的雪娃娃,还真是长得越发出落了。这若是个女娃就好了,嫁给陛下也算是郎才女貌……哎,不过以“陛下”如今的样子,这事儿恐怕是再无可能了。 “孙老先生?”祝雪麟眨了眨大眼睛,不解对方为何要如此打量自己,老者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辩解道: “哎哎,我当初有缘见过岳将、帮主,这一眼就你们师徒俩给人的感觉真是想象,都是当盖世大侠的料啊,哈哈。” 蹩脚的借口。 慕思柳在一旁无语地想。他的脑回路可比祝雪麟复杂多了,对人情世故的敏感也远超常人。在他看来,这老人就是做贼心虚。虽说孙大夫的长辈应该不会是什么猥琐老头,但刚才此人内心所想绝非善意。 莫不是听说了祝雪麟体内的寒毒,想把人做成药引子吧? 慕思柳正想着,突然颈部一凉,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扭头看去。 那是一双漆黑无光、令人畏惧的眼,但慕思柳此刻却从中窥见了笑意与柔情,以及……自己的倒影。 单哉回来了,他正看着自己,就像自己望见了他。 那一刻,慕思柳的心脏有力地跃动起来,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个人仅仅只是存在,便能带给自己莫大的喜悦。 “你死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哎?单大哥!你回来啦!” “单当家……” “哎?他怎么……” 慕思柳强忍着雀跃的心跳,却依旧暴露了自己的微笑。单哉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在意他的抱怨,傲慢地站在那,朝自己勾了勾手。 慕思柳像是被牵了魂似的迈步上前,没藏住步伐中的急切,三步并两步地赶到单哉跟前,正欲仰头,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几乎能与单哉平视了。 我……长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呵呵,老子就算再帅,也别看呆了啊?”单哉低笑着,抬头拍了拍慕思柳的肩膀,还没等对方回话,便直接绕过他,朝后方的人走去。 被无视的慕思柳立刻拉下了脸,扭头追上了单哉: “喂,你这些日子都去哪了?怎么离开都不说一声?” “我离开还用跟你汇报吗?”单哉无所谓地回了一嘴,成功用一句话清空了慕思柳全部的感情。 这人又是这副自私的样子! 单哉挤入队伍,先是跟挼狗似的挼了两把祝雪麟的脑袋,待对方满足后,才把目光放在了长孙普世身上。 这人同时被几位“重要角色”围着,怎么看都是任务要他招待的“贵客”。而看驴子背着的行李,里头似乎有不少瓶罐和草药,看上去应当是孙大夫或唐母请来的医生…… “是新的客人啊,欢迎欢迎,不知如何称呼?”单哉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却意外发觉,长孙普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们以前见过吗? 答案是,单方面地见过。 长孙普世前几日一大早去过郎子平的府上,当时也只是照例给人看病。然而,那位一向守时的冒牌陛下竟破天荒地起了晚,让他等了大半个时辰。 长孙普世当时也是担心,万一是身体不适才起晚了,心中着急,未跟下人通报便擅自跑到郎子平的院落。结果就撞见,那位清心寡欲到连死都不怕的皇帝陛下竟抱着一个男人热吻,那场景让长孙普世老脸都挂不太住,未报一声便自行离开了。 次日,他再次前往府上,总算成功给郎子平把上了脉,并毫无意外地发现,对方的脉象稳健有力,这可是前所未有,怎么诊都是把积攒的欲望给发泄了。虽然雄毒未解,但若能保持下去,倒也不用服用那副作用奇大的药物了。 “陛下您……”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行吧……” 所以虽然只有一眼之缘,但单哉也算是给老人家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想不认识都难。 “是叫……单当家是吧?”长孙普世勉强笑道,“我听郎老爷提过你的名字,我是卿言的父亲,你叫我孙老头就行。” “哦……”单哉了然,知晓了长孙普世“御医”的身份,自然也就明白了他作为贵客来此的原因, “孙老大夫不远万里前来治病救人,我怎么也得替村里人欢迎一下的——” 孙大夫闻此,眉头紧蹙。这没啥道理,些许是见多了油嘴滑舌的事故人,他本能地讨厌单哉,因此反驳的语气比平常还要不客气些: “不用,我们要忙,没空搞那些虚的……” 单哉并不介意孙大夫的敌意,倒不如说,自己泡了对方的后辈,要不是医生他武力值不足,估计已经把自己摁在地上捶了: “呵呵,孙大夫也别过分苛责自己。村里的大伙都受了各位照顾,也想有机会报答一下各位,早就与我讲了开宴会的计划。诸位便是再忙,今日趁着孙老爷子初来乍到,何不放纵一把,休息一番?放心,病人那边我会叫手下去守着的。” 哎?要开宴会吗? 路边旁观的阳春伙众听到这话,心里也是茫然。他们虽然不认识这黑衣男,也没把这话当命令,却也认可他所说的。 他们当初来这儿定居时,确实受到了孙大夫的百般照顾,无偿治病不说,有谁腰酸了腿疼了,他也会强行把人抓过去看病推拿,几乎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休息。 唐母也是如此,她的精力主要还是放在行者身上,但一有机会,就会走家串巷地打招呼,村里新来的孩子都喜欢这位和蔼可亲的女人,还有几个光棍想泡她的,却都被吴魉用极其可怕的眼神给瞪回去了。 话已至此,众人心照不宣,手头有空闲的即刻跑去张罗宴会,兴奋的小孩更是连跑带跳的跑进村子,四处散播宴会的消息,没一会儿,整个村子便再次忙碌起来。 这效率…… 这长孙家一老一小都被这场面给惊到了,但他们也是做了大半辈子善事的医者,怎的会舍得推辞百姓的好意?因此不再多说什么,只说是赶着去看病人,便牵着驴子逃了。 “呵呵,单当家虽是好意,但也确实吓到他们了。”唐母捂嘴轻笑,眉眼弯弯,难得透出了些属于年轻女子的光彩来。 “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提一嘴,做事的是他们。”单哉说着,指了指周围逮鸡砍柴的农民,并顺带把慕思柳和祝雪麟划入了“他们”的范围。 单大哥需要我! 这人是不是又想拿我当免费劳力? 一时间,两个青年都明白了单哉的意思,却冒出了截然不同的想法。单哉看着那俩傻狗臭猫,不由哂笑。 哎,真好猜。 “那我也去帮忙打猎了!” 祝雪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筹备庆典的队伍,而慕思柳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双手抱臂,死死盯着单哉,显然是有话要说。 巧了,单哉也有话和唐母商量,所以就就让那小子站那等着吧。 【系统品格鉴定,道德评级:“缺德佬”。】 “唐夫人,正好你在,我有问题想要请教……” 单哉难得摆出正色,善心的妇人虽注意到了慕思柳越发阴沉的脸色,但架不住单哉如此严肃地语态,不得不应声: “单当家您尽管说。” “不急,咱们这边走。” 单哉说罢,将慕思柳彻甩在了后头,并准备了大量正儿八经的废话,准备塞进接下来的对话当中。 慕思柳能不知道单哉这一出是在针对他?恼得是恨不得扭头就走。但他哪会让单哉得逞?偏偏就跟在了二人的后头,死死地盯着单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一个窟窿。 给我等着你个大猪蹄子,看老子今天不操死你?! 凡是修炼《天行诀》的人,都有一个共性——他们的内力是有温度的。 这听上去不是什么特点,毕竟像祝雪麟的《寒玄功》还能降温当空调呢。但《天行诀》有一点和常态的功法不太一样,那就是,它会跟随情绪的波动而极其多样的变化。 就以现在被单哉晾在一旁地慕思柳为例,他的内力就常和“怒火”挂钩,只要名为“单哉”的男性在场,他出招的威力就能达到顶级—— 【简单翻译一下,单哉这个男人真的很让人火大。以及慕思柳现在真的快爆发了,谁快来安抚一下这个可怜人吧……】 “也就是说,要修行《天行诀》,极大程度上要依赖一个人的心境。境界高者,心随意动,亦不动如山,如华天老祖那般随心所欲,便是师兄口中的‘成神’;境界低者,顺从欲望,气血翻涌,化作邪魔。” 唐母靠在树荫底下,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人体的轮廓,耐心地替单哉解答着《天行诀》的原理,并借此解释“邪魔”的病症, “为情绪所控制的内力极为强劲,我想这一点慕公子是最清楚不过的。当初在万世擂台,对战那青山派大弟子时,他理当内力枯竭,无力再战,但事实上,慕公子最后使出的那一招,威力惊人,若非底力有限,那庞公子恐怕是得落入下风——这便是人心所为。” 唐母说着,从心脏处延出一道又一道的经脉,通往一个人的全身,并点出几个关键的穴位,继续道, “而这蛮横的内力,往往能突破肉体经脉的限制,就比如,慕公子明明奇经八脉多处不通,却能用《天行诀》强行突破,再如,那邪魔体内的筋脉畸形错位,这都是《天行诀》的效用。” “不过,强行开拓经脉还是有不小的副作用。慕公子体内的内伤已经算小事,再做调养即可治愈。像走火入魔之人,内力暴走,便会扭曲人的身躯外貌,甚至是变身异形……这都是不可逆的,他们以后便是找回了心智,也不得不以畸形的样貌活下去了……” 唐母边说,边描摹树枝下的经脉,描摹出了那筋脉扭曲而诡异的形状,叫单哉与慕思柳看得不寒而栗。 【支线任务:大夫的请求。满足孙大夫的资源需求。附加任务:探索行者“走火入魔”的症状原理。进度:100%;已奖励:6250积分 言尽于此,唐母黯然神伤。慕思柳在一旁见了,忍不住想安慰两句,但单哉是个铁直男,或者说,就算他知道眼前的人在伤心,他也懒得体贴: “所以,现在还没找到能让邪魔理智回笼的方法?” “孙大夫已经试了不少药物,但都比不上祝小公子体内的……咳,抱歉。”唐母及时住口,目光不安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人听到后,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也真是对不住祝公子,明明已找到了解毒的方法,却不得不为救人而一再拖延……我打算等这批人稳定下来,便北上去寻寒毒的根源,一是报答祝公子和孙大夫的恩情,二来也是我等自救的一条出路……” 唐母说着便成了愧疚的碎碎念,她的声音又细又小,单哉和慕思柳都听不清,只能等着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回归。 听了唐母如此详细的解释,单哉横竖也凑得出一点幕后真相了。他瞥了眼身边越发暴躁的慕思柳,无奈一笑,也决定不再吊着他,决定就此结束话题: “夫人,最后一个问题——阿曼那小子是哪里人?” “……”唐母愣住,不知单哉此问为何意,却也不觉得单哉会对那孩子不利,思量许久,还是道,“他是我在象城南郊的破庙里捡来的,具体是哪里人……吴魉说,他的模样是南方人,但我除了师傅,也没见过多少比江南更南的面孔……我说不准。” 唐母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只好摇头。单哉也不强求,只是微笑着答谢。 时间已过晌午,有农人扛着锄头准备回家吃饭,路过三人时,不忘热情地招呼唐母去吃中饭。 唐母自然不会让人等着,跟单哉道了别便追上了农人,留着男人站立在嘹亮蝉鸣中,被青年炙热的目光照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聊完了?该我了。” 慕思柳不由分说地扯过单哉,将人扯到少人的树林中。 【缺德终有报。】 耀澄眼巴巴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欣慰地感叹一句“苍天有眼”后,很自觉地关掉了自己的感知系统。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62 若即若离 “吊着我很有趣,嗯?!” 成片的树荫底下,慕思柳使尽全力地把单哉甩在粗壮的树干上,借着刚长起来的身高,故作凶狠地欺身上前,布了血丝的双眼狠瞪着男人,别说,气势上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哎呀~你急什么?不就几天没见吗?夫妻还有七年之痒,总是黏在一块会腻的……” 单哉有恃无恐地抬手揽住慕思柳的脖子,心不在焉地笑着,欠扁再升三分,慕思柳寻思自己没一口咬上去可真是发了菩萨心肠。 慕思柳咬牙切齿,想要发飙,但理性却无情地踹醒他,闹情绪只会起到反作用: “你还真敢说,你个浪货,这半个月没碰你,是不是自己出去找人了,嗯?” 慕思柳说着,狠狠掐了一下单哉的腰胯,惹得单哉浑身一颤,敏感得低叫了一声,如审判锤,敲定一个准确的答案。 就像是被烧火钳夹住了爆点,慕思柳又气又疼,怒意盛极,竟成了委屈:“你还真去了?!” “你说呢?”单哉被突然而来的刺激搞得有些气喘,他也没想到,不过是外出厮混了几天,身子竟会变得这般敏感,有些羞恼地扒掉慕思柳的贼手,扭开头去,遮掩那被激发出来了的欲望,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开发了老子,老子才变得那么奇怪的……” “你——!” 慕思柳气急,却又万分无力。你说他该跟单哉撒泼打滚,指责他花花肠子吧,单哉偏就是那般任性的人,要他改变就跟强求那些有家室的老爷们不去青楼一样困难。但若是不追究,又显得自己很鸡肋,娘子出轨却什么都做不了,跟个冤大头似的好笑。 “……唔。”慕思柳不甘心地在树干上捶了一下,只是他那赘弱的力量,连片叶子都震不下来。 “可恶……”慕思柳把头抵在单哉的肩膀上,隐忍的嗓音中带了委屈的气音,“我踏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上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哎哟哎哟,小可怜哎……”单哉被这出逗笑了,亲了亲慕思柳毛茸茸的头发,把人亲昵地搂入怀中。 什么?愧疚?反省?啊,就在慕思柳发出哭腔的那零点零一秒,单哉大概或许是有这想法的,但你瞧瞧慕思柳那德性,膝盖擅自挤开了他的大腿,那双手更是摸进了他的亵裤,就着单哉对他的纵容,对男人的肉体上下其手——他有问过单哉的意见吗?没有,那单哉就没必要可怜慕思柳——都是色批,谁还比谁高贵了? 果不然,当慕思柳再次从单哉地颈窝抬起脑袋时,那双美目中已经盈满了欲火和渴求。 他已经太久没碰单哉了,就是做梦都能梦到自己在那紧致炽热的穴道中驰骋,把单哉干出哭叫和媚态,然后在高潮时,不自禁地唤他一声—— “小相公……” “什么?”慕思柳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听,但还是朝单哉凑了过去,期许着能再次听到,“你刚才叫我什么?” “嗯?”单哉的胸襟被慕思柳扒开,露出流畅性感的胸线,以及藏在明暗交界处的朱红, “你听到了什么,嗯?” “我听到……你叫我相公……” “呵呵,小东西,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单哉毫不留情地驳斥,嘴角却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撒谎了。 这狗男人就是在勾引他! 慕思柳再也忍不住欲望,猛得吻上单哉,四片唇瓣彼此摩挲,湿热的肉舌互相试探着,先是舌尖轻触,随后又摩擦着,顺着涎水的润滑,划入彼此的唇腔。 啧啧水声不绝于耳,慕思柳意识到单哉的配合,不由兴奋地摸上他的大腿根,正想着一会儿如何将人亵玩,却被单哉小力推了推肩膀,随着“啵”的一声,两张殷红的唇间拉出一道银丝。 “嗷。”慕思柳被拒绝,干巴巴地嚎了一声,只能欲求不满地蹭着,而单哉抿嘴轻笑,没有欲望,也没嘲弄,一双黑眸平静而柔情,令慕思柳不可抗力地沉溺其中。 如甘霖拂面的舒适感洒在青年的心头,让他躁动紧张的火焰缓和下来,欢喜的巨树在悸动中抽枝发芽,满满地填斥了那些情感的空缺。 明明还没做什么,慕思柳却被单哉这一眼给看撑了。他甚至开始暗自嘲笑那个患得患失的自己,觉得那嫉妒的怒火是如此多余。 不论他在哪里,只还能够抱住他,不就够了吗? “天黑了再玩。”单哉轻抚慕思柳细嫩的脸蛋,勾唇轻笑,“孙老先生是贵客,你先去帮忙准备宴会——乖。” 又被当成小孩了。 慕思柳刚燃起的情欲又一次被这可悲的事实浇灭,青年不甘心地攥紧双拳,僵硬地应了一声,不忍心多看单哉一眼,头也不回,倔强地走了。 单哉的指尖划过慕思柳的衣摆,眼睁睁地送他离开,怅然若失。树冠之上的太阳正耀眼着,单哉被阳光刺到般低下头,抬手遮住了光,也遮住了自己晦暗的眸子: “不急,孩子……我们不急……” 当熊熊烈火冲天而起,一曲欢唱荡漾田间,酒食香遍布,阳春不缺八月景,江南竟见北原歌,如此,宴会便算正式开始了。 人群围拥着两位“孙大夫”,献上当下所能制备最好的酒食,二人习惯性的推却,只反而被盛情塞脸,惹得祝雪麟哈哈大笑,差点就被孙小大夫揪住耳朵打屁股。 唐夫人亦在受礼之列,不过相较于那一对局促的父子,她附近就融洽多了,众多孩童围她而坐,听她讲那“华天太祖入湖采月”的奇趣故事。而“因为不再有什么剥削的价值所以被释放”的王勒师兄就坐在她后边,戴着斗笠藏匿于阴影,端着酒盏,听着师妹的故事,回忆遥远的往事。 相较于一个月前村子的凄凉可怖,这场景不可谓是不热闹,哪怕是不苟言笑的吴魉也难得笑着多喝了几杯——今晚老谭他们守夜,他放得下心。 “还是人多热闹……”单哉也喝了酒,只是这一回,他独自靠在宴会场的外围,手里端着酒盏,享受着远离尘嚣的清净。 这场宴会,名义上是为了迎接贵客,说直白点是为了完成任务,但若再细究,单哉只是想找个借口喝酒罢了。 他也是突发奇想,毕竟自打穿越之后,他就没好好地一个人呆过,偶尔独自去悠闲散心,也是让耀澄陪着唠嗑,算是中老年娱乐。 所以他腻了,远离了那些让他心悸的危险人物,关闭耀澄叽叽喳喳的声音,独自坐在黑夜底下,想一个人呆会儿。 今天的月,是娥眉月,不亮,但刚好能够照进单哉的眼眸,射入他的心底,让他看清一些属于“单哉”的东西。比如,缺了大半的良心,比如,独断专治的愉悦,再比如,孤独。 对,孤独,这是他在死后就没有好好品味过的东西。 在他印象里,上辈子大半时刻都是一个人的,结果发现是记忆出了错,他其实也有些称得上“美好”的记忆。 行,有就有吧,但谁让它们在上辈子呢? 然后它们就追着他跑到这辈子来了。 啊啊,真是令人头疼的。要是单哉不再孤单,那还能叫“单哉”嘛? 好吧还把,他还是单哉,而且他确实从这些记忆中感到了充实和愉悦,就好像他上辈子造的孽得到了……得到了上苍的原谅一样。 这还不如全部忘掉呢,那样的话,他起码还能毫无顾虑地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是否离开而犹豫。 是,他“拯救恶配”的任务已经结束,中的“慕思柳”再也不会走上歧途,而他也可以舍下一切,随时离开。 但他舍不得他的“小柳子”了。 嗯,舍不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郎子平说的没错,些许他就是主动去忘记他们,好在入土的时候能早早瞑目,毕竟他最讨厌为情所困,优柔寡断会要了他的命——哦,他已经死了——那他是不是可以任性一点了?丫头也说,他其实可以留下来……但这有什么意义呢……? 宴会还在不远处喧闹,嘈杂而迷糊的人声如海潮,朦胧了男人的视线,就像他的梦,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却分不清,何处是梦,何为现实? 他想家了,但他的家又在哪里? 天色已晚,慕思柳拎着酒坛,在篝火旁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能找到单哉。 “又死哪去了?” 慕思柳徒生不安,今天的单哉其实不太对劲,虽然他极力隐藏,但慕思柳的心思何等敏感?在他眼里,这是张扬桀骜的雄鹰落入山岩,是蛇蟒退入野草,那人不知为何,退却了,收敛了,也因如此,离自己更远了。 怀着预感,慕思柳四处问人,却发现众人对单哉都没有太深的印象,哪怕是阳春的伙众,也无法对单哉多描述几句。 直到,他找到了老谭。 老谭当然认识单哉了,他是单哉的亲信,是手下被压榨得最狠的那个,每每见到单哉都忍不住发抖,天知道单哉都对他做了什么。 “当家?他的话,我瞧见他独自往那边去了。” “就他一个人?” “没瞧见其他人。”老谭喃喃,突然想到什么,抓住慕思柳的手臂,焦急道,“哎,小公子,您和当家是亲近的吧?那您替我看看,当家的今天一整天都不对劲……” “不对劲?” “就是说,我请他过目账单的时候,他竟然好好看完了!他以前从来都是叫我去查贪油水的人,今天却亲自下手把人打了个半残,还治好了去……” “……” 好吧,虽然这里头槽点颇多,但确实不符合单哉往日的风格。 果然,单哉今日的怪异,不是他的错觉。 慕思柳莫名觉得焦躁,加紧步子往老谭所指的方向走去,果不然,在白日开会的大树底下,看到了那个靠坐在树下的影子。 他怎么了呢?受伤了?被人袭击了?! “单哉?!” 慕思柳扔下酒坛,在清脆的碎裂声中惊恐上前。不过,他刚靠近男人就被一股浓烈的酒味灌了鼻,叫他忍不住蹙起眉,却也放下了心。 虚惊一场,只是喝醉了……还好只是喝醉了。 也对,单哉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被害?属实是他多虑了…… 慕思柳想着,蹲身想把人给摇醒,不想他刚碰到单哉的肩膀,就听男人发出一声斥满鼻音的呻吟,迷糊道: “臭小子,可算来了……” 慕思柳被单哉吓了一跳,以为对方还醒着,赶忙蹲身,借着远处篝火的远光细细查看——就是个醉鬼,神智都不清楚了。 “干嘛,难道你在等我吗?” 慕思柳语气不善,心里却觉得醉酒的单哉颇为好玩。难得一见的绯红晕在男人俊朗的脸上,呓语中尽是酒精泡,恍恍惚惚地记不住事情。慕思柳这才想到,单哉醉酒之后,应当很好欺负吧? 嗯……回想起以前被醉鬼单哉欺负地种种,慕思柳否定了这个命题。 但这狗男人醉成这样,好像还是第一次……报复的机会来了! 正所谓,缺德是回传染的。被单哉带坏的慕思柳自然也不少恶劣的根性。 然后,他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听单哉再次低吟了一声,迷糊睁眼,含水的眼眸黏在慕思柳的身上,被远处的火光照出星点晶莹: “臭小子……除了你,我又能等谁呢……?” “——” 慕思柳的大脑卡住了,温和的白光填充了他的视野,让他整颗心都飘飘然地飞了起来。 他在……等我?他是知道我要来吗?还是说……他希望我来接他呢? 啊啊,他总是有这样的魔力,一句话便让自己瞎想个不停。 “那现在我来了,我陪着你。”慕思柳强忍住小鹿般的悸动,温笑着抚摸单哉通红的脸颊。而单哉被这温温热的手掌摸得舒服,竟也露出了如痴的醉笑: “呵……只是陪着我就够了吗,小相公?” 慕思柳红了眼。 稳定了近一个月的内力在顷刻间暴走,本能操控了慕思柳,强迫他把男人拽进怀里,用尽全身地力气去收紧手臂,贪婪地汲取着单哉带着酒味的气息。将单哉占为己有的渴望在一瞬间爆发,如熔岩般席卷了他的全部心智: “单哉……!我的……我的——!” 青年兀的失控,吐息都带着非人的炙热。单哉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还是顺从了内心深处的欲望,抬手回抱住慕思柳,沉溺在这强烈情感中。 如果这是梦,请允许他再梦一会儿,如果这是现实,那请允许在他接受自己的死亡前,再迷失一会…… 单哉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谁祈祷,知道了也没用,反正他已经醉了,当第二天起来时,不会记得此刻的多愁善感。 巨大的树冠下,二人怀着各自最真实的情意紧紧相拥,一个因若即欣喜若狂,另一个却因若离而暗自神伤。 “小柳子……”单哉带着气轻声耳语,如丝的声线把慕思柳唤得浑身一颤,竟猛得硬了起来, “带我去醒醒酒……我想好好看看你……” “……好。”慕思柳觉得自己就像个木讷的傻子,嗓子喑哑发颤,只能本能地遵从心上人的愿望,将人背起,朝那无人的黑夜走去。 如果这是梦,请允许他再梦一会儿,如果这是现实,那,请让他再迷失一会,直到夜色褪去,晨光升起,他们还能彼此交换一个真挚的亲吻…… 63 糟心爹和他的倒霉相公 慕思柳在近处的山丘上找了一处吹风的空地,将背上昏昏欲睡的男人缓缓放下,靠在了一块冰凉光滑的岩石上。 此处背朝着村子,灌木繁茂,没多少光线,却能欣赏到最完全的乳白月色,夏花的清香自林深处飘来,沁人心脾。 这里是慕思柳砍柴时找到的山腰空地,小,但敞亮,风景正好,也没多少蚊虫,作为练功之地再合适不过。 单哉想要醒酒,按理该出找大夫,但慕思柳又怎得会愿意让男人脆弱的模样被他人瞧见? 他要独占这个人。 “单哉。”青年垂下眼睑,曲长的睫毛遮了他眼中的欲念,月光浮在光洁的皮囊上,就像来自月上的谪仙,遗尘出世,又皓洁如娇嫩馨花,在夜里悄悄地亲啄男人,酿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我们到了,起来吹吹风,酒就醒了。” 慕思柳贴在单哉的身上,又一次把手伸进了单哉的衣襟,将炙热的手掌贴上柔软的胸肌,感受到了那稳重的心跳。 “嗯……小色狼。”单哉半睡不醒的,慕思柳也不知道他为何不肯睡去。但不睡也好,这般可口的人儿,自然是醒着由他亵玩才好。 单哉扭过头,夜风习习,月光如水,刺不伤他的眼,却能挑动他的心。一切都如梦似幻,大脑在酒精的灌洗下变得感性,单哉竟从中品出了些感性的味道,悲中带喜,乐中少忧,倒是五味杂陈,让单哉扯不出合适的表情来,于是空洞洞地望着那深山处的风景,茫然地向往,胡乱地告诉: “哎……你小子……该拿你怎么办呢……?” “?”慕思柳不清楚单哉这话是自言自语还是针对自己的胡言乱语,但他还是耐心地回了, “拿我当你的相公便是……” “胡闹。”单哉皱眉,一掌劈上慕思柳的天灵盖,下手不轻,直把青年打出了哀叫: “干嘛?!” “你想的倒好——我恁爹。”些许是被风吹得醒了酒,单哉突然撑起上身,气势回涨,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的恶人,“你一天不叫我这一声爹,就一天别想动我!” “……”正是月下情人的好时候,这人就不能看看气氛嘛?对这种事儿这么执着干什么?! 慕思柳气血上涌,骨头里的执拗劲儿硬是被单哉逼了出来: “不叫。你是我爹,我搞你不成乱伦了?” “乱伦就乱伦。”跟单哉扯脸皮那简直就是现成的笑话,“你叫我爹我就管你叫相公,你叫不叫?” “……”糟糕的条件,他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慕思柳抽着眼角,内心的小人举着小笛子打来打去也争不出胜负来。 说句老实话,慕思柳不是不能喊单哉一声“父亲”或者很恶心地来一句“好爹爹”,但那都是形式上的,撑死了也是情趣! 但单哉这家伙,慕思柳是看明白了,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当自己的老爹——这不就认贼作父吗?! 我不叫! 执拗的小人给出正义的答案,但慕思柳刚想如此回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掐住了喉咙—— 单哉凝视着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带着月的光彩,就像埋藏在深渊里的种子期望着光的照耀。 这份期望很细微,很脆弱,却因酒精而无比真实。 慕思柳不知道单哉在渴求些什么,但他隐约感受到,如果自己在此刻拒绝男人,他会失望,会碎掉;如果答应单哉,那这个感性的男人恐怕会毫无保留地将一切都给予自己,包括他的肉体,那一份炙热的、畸形的爱意—— 但是这都不是慕思柳想要的! 慕思柳斟酌了半天,聪明的脑瓜子竟不知如何去阐述这份细微的感情。于是,他抿嘴想了片刻,还是给出那个笨拙到可笑的回应: “娘子……” “……噗。”单哉被气笑了,酒气顺着笑喷到慕思柳的脸上,把人熏得别过头: “笑什么?你早晚得是——” “好好,改不了你这脾气了,臭小子。”单哉慵懒地唤了一声,眼眸闭上再睁开,那朦胧的脆弱感已然消失,他又变回了从容不迫的单老大, 男人慵懒的气质蛊惑了春心萌动的青年,慕思柳犹豫片刻,还是埋下头,轻轻咬上了单哉的喉结,拿牙齿和舌头轻摩抚慰,让单哉舒服得直哼哼。 随着唇舌的湿热触感在胸口流连,男人忍不住抚上慕思柳的柔顺的短发,粗哑性感的低音喘叫,把青年叫得下肢梆硬。 “啊……舔得好舒服……” “这会儿不嫌我碰你了,娘子?” 慕思柳咬着单哉的乳首含糊不清,一只手还缓慢地揉捏着单哉的胸肉,软腻又紧实的触感令慕思柳头皮发麻,只觉得所谓女人胸前白玉团也就不过如此了。 “不嫌弃了……快做……”单哉神色迷离地答应着,慕思柳甚至觉得单哉已经醉得忘乎所以,暗笑男人是下体思考的生物,手上用力,放心地做了下去。 些许是因为单哉不经意流出的脆弱触到了慕思柳的良心,青年如此之久没尝到性的滋味,下手竟处处见分寸,衣服都不急着脱,长了新茧的白手在单哉的敏感点上游离,光是用这些细微的电流让单哉硬了起来。 单哉开始也只是享受,靠在岩石上接受慕思柳的伺候,但这前戏的时间一长,他便欲求不满起来,小腿勾上慕思柳的腰,主动解开了慕思柳的腰带,如剥笋一般,剥出那根硬涨红飞长根,搓着龟头撸动起来。 “唔,好小子,长大了嘛……” “啊哈,不还是被你弄大的……”慕思柳痛快地低吟一声,也不再克制,抬起单哉的臀部,伸进两根手指细心扩张起来,手指熟练地碾过单哉的前列腺,那紧致的菊穴食髓其味,立刻就瑟缩起来,深处流出些许肠液,润滑着手指摩擦过的每一处,留下黏腻而炽热的触感。 耐心且富有技巧的前戏让单哉浑身发软,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又迷糊起来,但眼前的人就像是会散发温润微光一般,吸引着他这只在黑暗中扑腾的蛾子—— “啊……嗯啊……小柳子,好会……啊!” 低沉的喘叫在这一片空荡的林中回荡,夏夜本该是蝉鸣的世界,但今晚的蝉虫格外识趣,不再发出恼人的欢叫,而是窸窸窣窣,衬托这呻吟中浓浓的情欲,偶尔又冷不丁地发出一声尖锐的脆鸣,恰到好处地盖过男人的尖叫,把这一切都衬得旖旎万分。 不多时,这山林里的声音又杂了些——黏腻水声伴随着二声喟叹响起,那低沉的喘息变得急促,随之而来的是如急雨般的拍击。年轻而隐忍的呻吟偶尔浮现,带着一两句挑逗的荤话,但换来的只能是男人不屑的低笑,以及更为放浪的呻吟。 情到意到,性事自然尽善尽美。单哉放纵地晃着腰肢,感受着肉道被蛮横地破开,快感就跟打雷似的席卷他的脑子,嘴里止不住地溢出呻吟,涎水都顺着脸颊滑倒了耳根。 慕思柳也顾不上脱衣服,抬高单哉的臀部,自上而下地奋力顶入,进入地极深,也能让那些快满出来的淫液通通回流。 两个人都是半披着外衫,交合处半遮半掩,偶尔能窥见那湿润的红色硬物,反倒令人遐想无限。 单哉的甬道贪婪至极,攫取着慕思柳的精气,快意之时还骤然紧缩,把慕思柳的阳物绞得极紧。 “啊……啊啊……好厉害……唔……啊啊!快点……!我要到了……嗯啊!” 男人攥着青年的衣摆,低叫着射出精液,白色的浊液顺着重力下落,喷了他自己一脸,而他被快感泡得神志不清,对此并无感觉,只是茫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伸出粉舌,舔了一口嘴角的白浊,在意识到那是什么时,涨红了那张帅脸。 这也太涩情了…… 慕思柳低吼一声,阳物在绞紧的肠道中竟又大了一圈,大开大合地干了十多下,直到忍无可忍,才抵着单哉的最深处,将憋了许久的浓精灌入那高潮到颤抖的肠道,把人烫得腿根筋挛,快感化作眼泪溢了出来。 “啊……啊……好舒服……” “那是……你相公我厉害吧?嗯?” “呵呵,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二人额头相抵,一边喘息一边笑。塞不下的精液从交合处缓缓淌出,把单哉结实的臀部湿得一塌糊涂。 慕思柳最先从高潮中缓过劲来,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单哉的体内,想给人清理一下,却突然被单哉扯过手臂,往下一倒,回过神,脑袋已经被单哉抱在了胸膛。 “再抱会儿……”单哉的瞳孔还未能聚焦,肌肉也在快感的催动下轻颤不已,胸腔震颤声在慕思柳的耳畔如雷作响,宣告着单哉确实品味到了极乐。 慕思柳冷不丁地被抱紧,有些别扭,却又能从中品味到前所未有的甜蜜,丹田处的内力都随之跳跃起来,叫嚣着将男人抱紧一些。 夜风徐徐,吹不尽欢愉气息,月光朗朗,也不过情意正浓时候,倾心者眸中的光亮。 泄欲过后,单哉终于醒了些,纯黑的眼眸倒映着夜色,语气尽是慵懒和满足: “小子……” “叫我相公。” “呵,好……”单哉垂下眼眼睑,勾起嘴角,宠溺地揉了揉青年被汗水打湿的毛发,轻柔道,“小相公……” 慕思柳被叫得浑身一颤,也没想到单哉真的会无条件地答应,雪白而精致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通透: “嗯……我在,娘子……” “你说,等咱们成了亲,有了家,咱们会过上怎样的日子?” “……啊?”慕思柳宕机了。 单哉在说什么?成亲?成家?他们?他和单哉?等等等等,这话不应该由他说出口吗?单哉怎么会——他愿意吗? 他真的愿意吗?! 一瞬间,惊喜如大潮般涌如青年的头脑,胸腔火似的烧,都没想好该如何组织语言,嘴巴便自己动了起来: “等、等我们成了亲,我想想……先定居,对,我们建一座足以遮风挡雨的屋子,到时候我主外,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若想在乡野,我便耕田,你不想在田间,咱们便住城里。我现在有了武艺,可以做些劳力活养你,甚至,我可以参军……不,参军还要打仗,打仗就离你太远了……那我便做当地的捕快,抓那些作奸犯科之人,保护一方百姓,也保护你……” 那一刻,慕思柳只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思维如泄洪一般构想者未来的日子,激动得嗓音都有些颤抖。 他死死地搂住单哉,让自己的骨头被压迫到疼痛才肯罢休,仿佛这样,他才能从这幸福的畅想中找到一丝真实。 自打他把单哉视为唯一,这些想法就萦绕着他,他不断不断地幻想,自己跟单哉的家会是怎么样的,他们会在哪里定居?会如何劳作?他们会不会有孩子?孩子又该叫什么……如此种种,称得上是狂想,但就是这些狂想,支撑着他去忍受一切险阻——只要单哉在那,他这一辈子就不是没有希望。 “你若不想定居,我们便云游四海,夏日往北避暑,冬日在南边享受艳阳,天下之大,大好河山,我们这一辈子又能游历多少……” 慕思柳越说越是激动,内力流窜都不受控制,牵丝引发,将他的眼眸烧得通红,如妖魔,如鬼魅,却偏偏因那张艳丽的面孔而引人入胜。 他整个人都压在男人的上方,发亮地眸子中透出些许癫狂。 慕思柳失控了,仅仅因为一句问话,一个畅想,一个人,就让欲望覆盖了他全部的理性——他走火入魔了。 他想要单哉,不是露水之缘,更不是点化之恩,他想要单哉,从头到尾,由身到心,全部的全部,都属于他慕思柳一个人!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 狂热的话语戛然而止。 单哉的声音带着醉后的鼻音,柔软依旧,但相较于那眸色猩红的青年而言,可谓过分冷静了些。 “啊……” 慕思柳怔怔地看着身下的男人,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只能吐出一些拧巴的字节,却什么意思都表达不出。 “如果我不在了呢?” 单哉重复了一遍,就像是握着刀,把青年的心脏通了个穿,疼得他眼眶发红,溢出泪来。 如果他不在了呢? 慕思柳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或者说,他无法去想象那种可能性。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你要走吗?去哪里?”慕思柳总算反应过来,他颤抖着嗓音,焦急而无力,湿热的泪如断了线似的落下来,砸下单哉的脸上,“带上我好不好?让我陪着你……” 单哉被泪水打得一愣,喉结蠕动了一下,嗓子干涩不已。 他不是这个意思。 单哉坐起身,抱住他的男孩,下巴搁在慕思柳的头顶,笨拙安慰道:“我不走,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打算——总不能没了我,你就不过日子了吧?” “我的打算……”慕思柳的眼泪压根止不住,突然而来的绝望太过深重,哪怕是假的,也让他缓不过神来,“我没有打算,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只要跟你在一起,怎样都无所谓……” “别哭啊,臭小子……” “别走……” “好,好,我不走,我不走……” 单哉不断地承诺着,试图补救那些伤人的胡话,但他怀里的慕思柳就跟丢了魂似的,怎么都唤不回来。 慕思柳看到了一个可能性,一个从来不被他考虑的、比自身的死亡更悲哀、比单哉被别人抢走更可怕的未来—— 单哉会消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慕思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觉得单哉只是在“假设”一个情景。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不然,这个家伙又怎的会提出这般无用的假设? 单哉会消失。 这个想法就像烙印一般刻入了慕思柳的大脑,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虚无深渊。 他抱住单哉的背膀,却觉得手中无物。他亲吻单哉的唇舌,却品味不到甘美。 单哉会消失,这一切都会消失,这美好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那一瞬间,慕思柳被一股莫大的悲哀压着,喘不过气,却无力反抗。 混沌中,慕思柳冥冥感到了什么。 他曾经历过这些。 这痛彻心扉的绝望,他曾经历过。 在哪里?在哪里?他曾在哪里失去过他的爱人? 也许是,上辈子…… 慕思柳猛得抖了个激灵,他扒住单哉的肩膀,抵着对方的额头,自上而下地压迫着,年轻的黑眸竟如深渊,透不出一点光亮。 青年无声地说了什么,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但下一秒,他又缓缓合上眼,如脱力一般倒在了单哉的身上,双臂却紧紧环在单哉的腰上,不肯松开。 他只是太累了。 单哉心虚地蒙骗着自己,但这有什么用?他已经看懂了慕思柳的嘴型。 他说: “你不许再离开我。” 永远。 64 糟心儿子和他的倒霉爹 “单哉,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收养这个孩子?” “闹也闹过了,局子也去过了,还能是开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昏黄的灯光亮起,长发披肩的男子走入客厅,找了一圈,还是将淋雨的风衣挂在了沙发上。 黑色西装的男人就跟在他后面,用姿势变扭地抱着一个被雨衣包裹的孩子,英俊的面孔因狰狞的疤痕显得凶厉,但这不妨碍他扯出一个愉快的笑来: “老子都为这小子破相了,要是以后找不到媳妇,不得让他替我养老?” “你找不到对象是你自己的问题,别强迫孩子。” 西装男人抱着孩子坐到柔软宽大的沙发上,久违地发出放松的喟叹,而那个孩子依旧趴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需侧耳细听才能听到那均匀而微弱的呼吸——他在熟睡。 长发男人自然地坐在男人身边,伸手掀开雨衣的兜帽,露出了孩子如天使般宁静的面孔。 男孩就像是玩偶师的得意之作,精雕细琢的面孔甚至会让人产生不真实的感觉,好似他就应该在橱窗中被展览,享受观赏者羡艳的目光。但他偏偏就有了灵魂,呼吸中的热气和微弱的心跳,这无一不在说明,他是一个活人。 “不可思议。”长发男子喃喃,“警察说,他被接到公安局后整宿地合不上眼,结果一到你这,倒头就睡,一路上那么颠簸都没醒来。” “这就叫缘分,子平。”单哉扒开男孩过长的刘海,看着那张睡颜,本能地放缓了声, “他注定是我的孩子。” “咕……” 一个极为悲惨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响起,它往往意味着一个生命在向着死亡奔流,或是一些更为可怕的,名为人性道德沦丧的细响…… “单哉,我饿了。” 如奶猫叫唤的声音钻入疤脸男人的耳中,叫男人默默揭下脸前的书籍,看了一眼精致如娃娃的男孩,又默默将书籍盖回了脸上。 男人选择了无视。 “单哉,我饿了!” 男孩用尽全力发声,但那撑死只是比上了夏天的蚊子——或者苍蝇之类的,反正在单哉耳朵里,这小子现在就跟四害差不多,成天蛀食他的粮仓不说,还扰他心烦。 “我说了,你得叫我爸爸,我才给饭吃,不然你连我儿子都不是,我养你干什么?” “……”男孩年幼,却也感受到了男人的恶意,鼓起腮帮子,跑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然后便又是一阵空洞洞的饿肚声,比那小子的嗓门大上几倍不止,单哉都听得腹中饥饿了。 男孩也是委屈,他突然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自投罗网,走入男人的怀抱,落得如今挨饿的下场。 “咕噜……” 好饿啊。 单哉暗暗叹气。 他都替那小子觉得饿。 说来也是奇怪,这小子屁点大,脾气却一点不小。明明特喜欢黏着自己,却连一声“爸爸”都叫不得,非得“单哉”“单哉”地唤本名,搞得这小子不像是自己合法养子,倒更像是他祖宗。 行行行,祖宗就祖宗吧,自己养的小祖宗,就没有把人饿坏的道理。 不过,单哉可不打算让那小子从叛逆行为中尝到甜头,竟破天荒地走进了豪宅的大厨房内,亲自下了碗酱油阳春面。 单哉对自己的厨艺可是非常自信的——在食难下咽这一方面,他要做第二,没人敢第一。 看着锅里沸腾起泡的酱油汤底,单哉拿汤勺品了一口咸淡,嚯,致死的咸味。 可以,只要吃不死,就让这小子往死里吃,直到那小子肯乖乖叫他“爸爸”为止。 单哉的算盘打得很好,他甚至满意地将之划为一种新的“酷刑”。但他错估了那小子的骨气,那个如瓷娃娃一般的男孩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完了面条,然后万分嫌弃地又一次呼唤出他的名字: “单哉做的,难吃。” 行,这小子赢了,不叫爸爸就不叫吧,单哉认栽。 但绝不会有下一次。 这个“下一次”来得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快。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那小子喜欢跟自己睡,但尿床。 第一次尿床,单哉就狠狠地打了那小子的屁股,结过那小子报复心强得很,当天尿在了自己的衣柜里,导致他不得不借郎子平的西装去参加会议——他跟子平上过床的传闻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当然,这事儿如果只是这样,单哉倒还能把它归咎于孩童的胡闹,但单哉败就败在,他逐渐不把那孩子当孩子看了。 小孩子没多大点,憋不住尿很正常。单哉没办法,睡前不让喝水,又催促厕所,到最后还是没用,便只能跟他分床睡。 儿童房理所当然是叫手下弄的,按照那小子的喜好搞了个海洋主题,子平还抽空在墙上画了一只大白鲸,单哉寻思自己小时候要能住上这样一间房,做梦都能笑醒。 都给他做到这程了,那小子总不能有怨言吧? 嗯,没有怨言,人家直接哭,趴在自己的房门口哭一晚上,单哉被吵得睡不着,第二天睡过头,错过前来拜访的“前辈”不说,那小子的眼睛还给哭肿了,不得不送医查看,然后被医生一顿数落——一整天都鸡飞狗跳,单哉头疼不已,只好让那小子再睡回自己的床上,忍受这颗随时可能尿床的定时炸弹。 这般倒霉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单哉按照医生的嘱咐,不让那小子随意出门,结果他竟偷了钥匙半夜跑出家门,害得手下几个连夜寻找,还因被怀疑是窃贼而被抓进了局子;再比如,单哉拒绝在出差时带着他,那小子竟把他的行李箱从阳台扔了下去,还把他颇为中意的一件度假衫用剪刀给剪了…… “子平,我明白了,这小子就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单哉趴在办公桌上,眼下挂了老父亲特有的黑眼圈,嘴角却含着笑意, “不过也好,省得以后没人压着我的脾气。他要是不爱动弹,我还不放心了嘿。” 郎子平笑着摇头,倒了杯咖啡端给单哉,温声道: “他就是想让你多陪陪他。” “得了吧,我陪着他他又嫌我,祖宗似的难搞得很。” 单哉把脸凑近杯子,狗子似的舔了口咖啡,太苦,便又趴了回去, “我确实该找个保姆了,不然每天都得回家,得错过多少夜生活哎……” 单哉话说到一半,座机电话响起,接起来,又是一桩麻烦。 “说是要我亲自过去处理,今晚回不去了……” 单哉干巴巴地拖了长音,似乎指望什么,但郎子平就是不回话,无言拒绝了单哉的请求。 “子平……” “我晚上有讲座。”郎子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含笑道,“去吧,尽早回去,说不定还能跟他说个晚安。” “……”单哉笑着伸了个懒腰,久违地露出了少年时才有的神态,“哎,真麻烦。” 很遗憾,单哉当晚就没能回去。 天蒙蒙亮的景象怕是熬夜者最讨厌的,单哉也不例外,他甚至懒得去整理身上的凶厉和冷气,或者说,他被那无穷无尽的烦心事给消磨了难得的柔情,竟是暂时忘却了,那宅子里还有个孩童的存在。 用力甩上大门,整个别墅内都回响着愤怒的关门声,单哉不会失控地大吼大叫,但沉默却是更为可怕的怪物,在寂静之中滋养他的坏脾性,并最终引导一切走向令他后悔的结局。 “单哉……” 微弱的呼唤如寒潭中的一颗石子,“噗通”一声唤醒了单哉的灵魂。 “……睡觉去。”单哉实在是没心情得去调整状态,冷硬地驱赶着那个孩子,并收获了回声中的愠怒。 单哉,你是在责骂自己嘛? 许久没听到楼上的动静,男人松了口气,丢开黑色西装,躺倒在了沙发上。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确实是在等待那个孩子的回复,他渴求有人能把自己从坏脾气的深渊中拉出去——但没有,没有孩子会想接近凶神。 算了,睡吧。 单哉有些泄气,自我安慰着闭上眼。 天很快就亮了,单哉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了的,至少当强盛的白光刺穿眼皮强迫他醒来时,他没再如往常那般头疼,更没有满腔怨气丢给太阳公公。 带着鼻音轻哼一声,单哉朦朦胧地睁开眼,迷糊的意识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旋转了一圈,等它们再次回笼,单哉突觉不对。 胸口好沉。 低头看去,果然,某个本该在房间内呼呼大睡的小屁孩趴在他的胸口,热乎乎软趴趴的小身子趴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腹,跟一滩白猫似的,一起一伏,看上去是睡得很熟。 啥时候跑过来的? 单哉懵懵地捧住那小子的毛绒脑袋,毫不顾忌地搓揉了两下。那少眠的男孩自然是醒了的,但他蹭了两下单哉的胸肌,抬头毫无威慑力地瞪了眼单哉,翻个身,又睡了。 “……哈哈!你这小子!给老子起来!” 想起来了吗?单哉,你也曾找回过自己。 65 砸笼放鹰 单哉做了一宿的噩梦。 说是噩梦,其实是一些不断闪回的片段,又酸又涩,苍蝇似的恼人。一觉睡下来,别说补眠了,整个人都被那些理不清的东西网着,挣脱不开,舍弃不掉,最后还是被脑海中女孩的叽喳声给吵醒的: 【宿主宿主宿主你醒醒醒醒啊!我就一晚上没盯着你,任务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啊啊啊!】 “啊……吵死了。” 单哉低吟一声,费力地从梦中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倒在一处陌生的山崖上,东边的朝阳犹豫着不肯出来,只放了点白光去晕染夜空。 他身上趴着个沉睡的小伙子,就跟梦里的场景一样,自己则一副被侵犯过的样子,醉意尚且萦绕在头脑,卯足了力气要把他昨晚的记忆给消磨干净。 不过很可惜,单哉昨晚其实喝得不算多,被慕思柳折腾了两次后更是清醒得不得了,别说失忆了,眼泪落在自己脸上的温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糟透了…… 单哉抹着脸去整理那些复杂的心绪,但耀澄已经快炸了,一股脑地弹出那些任务面板,搅得单哉不得清净。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十部分:师傅。他曾来过这里,带走了所有的秘密。帮助祝雪麟见到岳逍遥。任务进度:20%,已奖励:6000积分】 【支线任务:失踪的丐帮帮主:丐帮帮主岳逍遥失踪,找到他,并调查他失踪的真实原因。任务进度:10%;已奖励:15000积分。】 【吃灰的支线任务死而复生了!】 “……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小雪子要找师傅就让他去呗,我又不拦着。” 单哉瞥了眼任务便继续抱着慕思柳补眠去了,耀澄见了是气不打一处出来,连着给人发了几个抖动窗口,硬是把单哉的起床气给吵了出来: “吵什么吵?!” 【你看这个啊!】 【终极主线任务“神魔”已更新为:“魔主”。 入魔,不过一念,为你,无怨无悔。 让慕思柳成为群魔之主。 任务启动奖励:10000积分。 注:该任务可选择放弃,在放弃任务后,宿主将结束该世界的一切任务,离开该世界。】 “……什么东西?” 单哉总算清醒了,调出任务面板打量了半天,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什么神不神魔不魔的?没个消停了是吧?” 【这话该我来说啊!宿主您昨晚到底做了啥啊?!慕思柳怎么就入魔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单哉烦躁地挠了挠头,但眼眸深处却满是心虚。 入魔……想来想去还不是因为自己伤了他的心? 这小子……还说什么“跟着自己就好”?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单哉看了眼怀里的青年,对方眉头紧锁,一看又是噩梦。单哉叹了口气,大手挼了两把柔软的短发,明明对其怜爱不已,心肠却越发冷硬,一把推开那些儿女情长,冷静而克制地剥离起那些情与理的丝线。 你侬我侬的日子固然可口,但单哉却对现状不甚满意。 自打他知道慕思柳就是自己的儿子,整个人都处于一个老来得子的状态,总是明着暗着、有意无意地去宠他。就说这大半月,“冥村”中多少险阻考验都被他暗中隐了去?遑论自己酒后意识不清醒,那宠爱便更加肆无忌惮,给人操还得叫声“相公”,青年的伤心眼泪一掉,他就心疼得快碎裂,属实是把自己给卖了个彻底…… 不,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 单哉,你当然知道该怎么去做,你早就为这孩子铺好了前路,就是不舍得放手,以身为笼遮住那小子的眼,锁住这只雏鹰飞翔的意识,把他留在身边,宠他、疼他、保护他一辈子…… 不行啊,老单,你这优柔寡断的样子,不得被你自己笑话? 他必须下决心了。 慕思柳的梦里下了灰白的大雨。那雨很冷,冻得他浑身发颤,但他已然无心避雨,他的爱人就躺在他的怀里,热血一点点地淌走,带走了那仅存的温度…… 单哉……! 慕思柳惊醒,瞳孔因过度的惊吓缩成了针,灰袍衣衫被冷汗浸透,但他此刻无心顾及这些,怀里没有熟悉的温度,他的视线在周围快速的扫荡着,寻找着那个能让他安心的身影—— “往哪看呢,臭小子?” 沙哑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慕思柳慌乱地转过身,便看见那衣衫暴露的男人坐在悬崖边上,迎着白日的朝阳,吐出一嘴白烟。 烟味呛人,但耐不住那云雾中的“神仙”染上凡尘,叫人见了便生出亵渎的欲望。 慕思柳松了口长气,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迎接他的朝霞。 江南无高山,但这丘壑之间竟也有鹰隼筑巢,醒人的长啸自谷底传来,直达天际,突破云霄,引那干净的晨曦为这山水镀上了迷人金光。 不用男人招呼,慕思柳便自行贴到了单哉的身后,双手暧昧地划过男人胸腹的线条,将面孔埋入了单哉的肩颈: “我想你了……” “呵呵,你我又没分开过,想我干什么?” “……就是想你了。” 慕思柳说着,掰过单哉的脸,向他索要了一个满是烟气的吻。 单哉温顺松散的模样总勾起慕思柳的侵占欲,不多时便把男人禁锢在了怀中,玉手剥去那形同虚设的丝绸服饰,炽热的吐息洒在那敏感处,山谷的清风净化着青年浑浊的梦,抚慰着他受伤的情意。 “别闹了,你是猫吗?”单哉最后吐了口烟便扔掉了手中的烟卷,清醒的语气像是盆冷水,让迷醉在思慕中的青年。 这人完全不想调情是嘛?当初是谁说性事之后需要温存的? 慕思柳白眼一翻,也懒得拿热脸贴冷屁股,蛮横地把单哉往怀里一拽,贼手一张便开始拿单哉的胸肌撒气。 单哉被揉得舒服,也没反抗,瘫在慕思柳的怀中,权当是猫爪踩奶,眼睛一眯,慵懒道: “小子,昨晚你哭了。” “……”慕思柳抓奶的动作一顿,怨气道,“我没有。” “你不光哭了,还入魔了。” “??!”慕思柳浑身一僵,赶忙调动内力,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但丹田处的燥热却非比寻常——他真的入魔了??! “怎么会这样——” “大抵是情绪失控了吧……”单哉揉了揉慕思柳的脑袋,“怪我,我喝醉了,说话没个遮拦,把你给弄哭了。” “——我没哭!” 慕思柳拔高了声音,整个人如炸毛的猫一般挺起了脊柱。然而他这反应也足以说明一切,单哉被逗得闷笑,胸腔带着慕思柳的猫爪一块儿震颤,震得青年恼羞红了耳,小声道: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说要离开……” “这话我可没说。” “哼,那是我杞人忧天,行了吧?” 慕思柳怨念极了,想着自己被玩弄感情了不说,还莫名其妙地入了魔,这可不是辜负了唐母等人的悉心指导吗? 怨念归怨念,慕思柳的另一处想法却暗暗送去。 单哉没有突然消失,他还在自己的身边,这已经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我不会离开,该离开的是你,小柳子。” “……?”慕思柳猛得一僵,松开单哉,柳眉紧锁,克制着腹部的无名之火,质问道,“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 “什么赶不赶的,我要你走,你有能力拒绝吗?”单哉在慕思柳的怀里换了个姿势,宽松的黑袍大片滑落,漫不经心地露出那如雕塑般的躯壳,像是在慕思柳的肚子里浇了把油心火和浴火缠在一起,搞得他脖子胀红: “我说了,我不会放你离开……” 慕思柳话未说完,便被单哉用一声嗤笑打断了去: “你有这个能力吗?” “……”慕思柳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但这不妨碍他选择掩耳盗铃。 如今单哉要把这事儿挑明,他又是心惊又是心痛,可当他意识到自己想要怨妇一般哀求单哉不要抛下自己时,又忍不住暗暗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太逊了! “你一定要惹我生气是嘛?” “你气的是你自己,慕思柳。”单哉叫了青年的全名,这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逗你玩是我的兴趣,改你的命数是我的使命。现在我给你的承诺已经达成,你又不肯当我儿子,我也就懒得再管你。玩乐结束了,慕思柳。” 单哉的语气低了下来, “别再依偎在我的怀里当个吃奶的小宝宝,我不介意给你喂奶,但你总不能一边想着吃奶,一边还给我装老子不是?” 单哉说着,往后一把推倒慕思柳,站起身,将赤裸的脚丫踩上青年的胸膛,自己那精壮的胸腹和胯下的真空一览无遗,让慕思柳腹中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些。 “……那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肯认可我?” 慕思柳觉得自己应该是语含恼怒,亦或者,为单哉尖酸刻薄的话语感到悲哀。但他没有,些许是绝望已被梦境消耗,也可能是早已习惯,此时此刻,他竟觉得无所畏惧,甚至在期待,期待单哉那副过分诱人的身躯,以及那居高临下的痛斥: “要想我认可你,很简单。慕思柳,滚出去,滚去北方,去闯出属于你的名堂来!” 那一瞬,慕思柳似乎听到某处传来了“咔哒”的声响,像是有劲风灌入四肢百骸,冲入脑门,卷着他的魂扶摇直上,飞入那青天白云,所谓“天下”,一览无余。 自我保护的心笼被单哉硬生生地砸开,此处再也不是合适躲藏的地方——他也早就无需躲藏。雏鹰的翅膀被锤炼至丰满,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去飞吧。 山谷里又是一声嘹亮的鹰啼,灌得慕思柳如梦初醒,眸中倒映出那辽阔的天。 单哉的笑容逐渐嚣张,脚下的青年再没了昨日的怨,倔强自骨头里渗出,紧紧抓着他的脚裸,扯出了不落下风的笑: “我不,我偏要跟着你。你个假神仙没踪没影的,要是在我闯荡的时候跑了怎么办?” “你这小东西,还没有跟我阳春当家叫板的资格。”单哉讪笑,眼里却流出温柔, “不过,只要你能找得到我,我身处何处,又有什么关系呢?” 单哉说着,抬脚下移,脚趾尖在慕思柳的小腹绕了一圈,慕思柳的下肢便如充了气一般立了起来, “呵呵,小色狼。” 单哉低笑着,大发慈悲地将脚掌移到了慕思柳的硬挺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下去。 “啊……” 青年又疼又爽地喘息了一声,昨夜未能尽兴,积攒下来的欲望在眼底流动,让这美好的青年一秒化作发情野兽。 “那我要想你了,该怎么办?” “忍着。” 单哉也是第一次用脚伺候男人,却莫名熟练。粗糙的脚掌贴着慕思柳立起地棍棒,分开脚趾去夹弄肉质感十足的龟头,偶尔用力,便能骗到那前列腺液,黏着在单哉的脚趾,滑腻腻的触感让单哉忍不住露出嫌弃的坏笑。 这压迫者的位置仿佛是为单哉量身定做的一般,霸道的威压浑然天成,而这气势放在性事上便成了令慕思柳鸡巴梆硬的情趣。 “或者,你要真受不了,就找别人凑合凑合,我不介意。” “?”慕思柳正享受呢,被单哉这一句搞得差点萎掉,“你倒是介意一下啊?!” “哦……那好,尽量找干净的,不然容易得病——” “单哉!”慕思柳受不住气,拽住单哉的脚裸就往下拉,单哉猝不及防,一下载到在地,扬起一地的灰。 这小子,其他长进没有,叛逆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单哉觉得好笑,便躺在地上捧腹大笑,慕思柳也不知他笑什么,想着自己的感情又被玩弄,羞愤不已,扑上去又是一阵啃咬,把单哉吻得气喘不已,媚眼如丝,后穴瑟缩着,竟淌出了昨夜留下的精水。 “小色胚子。”单哉抱紧慕思柳的毛绒脑袋,气喘道,“来吧,走之前,让老子给你留下点好的回忆,省得你半路死了留下执念成冤魂……” “我才不成冤魂——死也得是你身上的风流鬼!” 山涧里的鹰嫌弃嫌弃此处过分吵闹的声儿,拍拍翅膀朝天边飞去,空留那树枝下的人儿情意浓得冒泡,及时行乐,无暇顾他。 就算久别,总是重逢,这是人演的喜剧,天又能奈他们如何? 晨风晴光好,青柳系晧光。 但知故人在,言笑挂行囊。 北冥云上鹏,南洋海底蛟。 纵身万里去,肆意卷云涛。 66 寻师誓言 上回说到,那醉了酒的单哉同慕思柳胡闹一夜,被老天罚了一宿噩梦后突然开窍,终于是肯放那雏鹰展翅青天。而此同时的另一边,另一位长辈也有要事同晚辈商量。 时间往回拨个半天,流民村内,夜深时,宴会的篝火将熄不熄,长孙大夫不胜酒力,逃也似的找地睡去了,年轻的孙大夫也喝了不少,却足够克制,能够面不改色,正襟危坐在篝火边上,清冷的面孔不悲不喜,熟悉他的也知道这是沉默的推拒,便不再挨上来打扰,别处热闹。 除了祝雪麟。 祝雪麟虽不是宴会主角,却也顺势喝了不少。他打小就跟着酒鬼师傅,又是北方出生,看似薄皮,却能连着喝倒七八个大汉,在酒量上些许已经能达到江湖第二——第一是他师傅岳逍遥,那厮是千杯不醉,他比不得。 当然,他从不轻易喝酒,喝酒伤身,这是孙大夫亲口叮嘱,他从不叛逆。 “孙大夫,不早了,去休息吧。”祝雪麟打着哈欠而来忙碌一天,晚上又是尽兴,累得抬不起眼皮,“病人那边我会去看,您好好休息便是……” “麟儿,坐。” 孙大夫声凉色冽,闻者皆能醒个三分,祝雪麟自是听话坐下,好奇道: “孙大夫何事?” “你师父的下落有了。” “……” 祝雪麟笑容一顿,待他反应过来孙大夫说了什么,身体已经先一步凑了过去,失态道: “师傅他——” “自然是活着。” “果然!”祝雪麟喜极,却并未失态,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来理清思绪。 孙大夫也不急,篝火噼啪作响,昏黄的柔光打在他俊毅的脸上,凸显出他眼角的皱纹,告知来者,铁人如他亦有疲惫之时。 安静如沉沉之雾,弥漫在二者之间,祝雪麟掩面半晌,终于是理好了思绪,克制道: “孙大夫,您是师傅的至交,我信师傅,自然也信您。但事到如今,有些事还是该开诚公布的好……” 孙大夫瞥了眼青年,发现这孩子是跪坐,手掌死攥着衣摆,脸上有汗,牙咬薄唇,目光无处安放,显然是鼓了勇气才说出这话来。 光从外表上看,祝雪麟和他师傅是没有一分相似。一个生的精致乖巧,一个则是高大威猛,英雄气概。但只要和二人相处过,一定会发觉,这对师徒的眼睛颇为相似。 眼是人心之窗,透过这窗,一个人是怎样、该如何,都能清楚明辨。祝雪麟和岳逍遥的眼睛就是一样的,明而亮,锐而利,区别在于,岳逍遥的阅历深,留着往事沧桑,而祝雪麟是初生牛犊,藏了灵动美好。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师徒的眼光如剖刀,能一眼洞穿他人本质。这是他们的本事,却也是令人畏惧之处,毕竟人总是想藏着掖着些什么,无故被人看了去,总归是不舒服。 扯了那么多,孙大夫其实只是想点醒自己,祝雪麟早已不是孩子,他自是懂事,不说罢了。 孙大夫垂眸沉吟片刻,终是给出了自己的交代: “我确实名彦,不过‘孙’姓前头得加个‘长’,长孙彦,字卿言,你可以当我是药谷的现任谷主,亦或是,区区一介与天抢人的赤脚大夫罢了。” “所以,孙老大夫,确实是那位长孙普世?” “他是我爹。” “哦……那您跟师傅——” “他我孙子。” “……”好重的怨气。 祝雪麟悻悻然地低下头,对于长孙彦的坦诚又是忐忑又是开心。他本以为这层身份被捅破,他们就不能如往日那般亲近。结果,“孙大夫”果然是那个“孙大夫”,直来直去的脾气全然不被那世俗身份所动摇…… “行了,说回你那混账师傅。” 长孙彦扯回话题,“我从唐母那得了消息,说是三年前,他们初来乍到,曾受过贵人暗中相助才得以在鱼龙混杂陵城定居。那贵人未曾露面,唐母为表诚意,将记录‘行者’来由的感谢书寄了过去。那之后,他们遇了陶万海,其自称是那‘贵人’,想要交换他们手头的《天行诀》。陶商有书信为证,唐母自然是信了,这才有了合作。后来合作破裂,她暗省不对,夜中静思,才意识到那贵人应当另有其人。” “三年前……”祝雪麟心头一跳,“是师傅?” 长孙彦冷哼,语气里已经有了愠怒:“除了那个爱管闲事的还能是谁?” “哈哈。”祝雪麟觉得脸热,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马尾,赶紧继续道,“所以,师傅他……?” 长孙怨气:“唐母对这‘丐帮帮主’是没啥印象,但我能不了解那家伙?我问唐母书信是何内容,竟是从她自己的出生写到行者困难,其中自然囊括了太祖那个老不死的事。一封信,人事人命人情全在了!遑论太祖对那傻子有知遇之恩,知道那老不死的尚有愿望未能实现,岳逍遥能不动身吗?那个尽给人添麻烦的混账东西!” “哎……”祝雪麟愈发抬不起头了,“师傅他、他也是为了救人……” “他救人能把你给抛下了?!”长孙彦彻底炸毛了,这清冷君子再不压抑自己的怒气,指着南边的月亮,破口大骂, “只身犯险,却连封信都不带给我!那混账还把我当兄弟吗?!要是这期间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要剁了他!再陪他自刎!” 祝雪麟也是头一次看到长孙彦发那么大脾气,如鹌鹑般缩着脑袋。但他也总算意识到,长孙彦压根就是醉了,只是轻易看不出。 “孙……大夫。”祝雪麟终究没能改过口,“那个,有关师傅的下落……” “许是在桂省桂府某处。”长孙彦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痛骂了岳逍遥一顿,便立刻收敛了情绪,道, “唐母曾在信里提到,她师傅是蟠山野寨的巫祭。那混帐东西若是去查《天行诀》和华天太祖,定会前往那一处打探。” “再有,唐母的信既然能为陶万海所用,些许当初同那混账有过交集,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长孙彦现在是一口一个“混账”,字字咬牙,像是恨不得把那人咬碎一般,叫祝雪麟暗暗心惊,心想以后若是孙大夫要报复师傅,自己万不可阻挠,不然指不定在哪顿饭后就要上吐下泻了。 “嗯……还有一问,大夫您怎么敢确认……”确认师傅没死呢? 这般不吉利的话,祝雪麟是不敢问出口的,但长孙彦心里有数,直接替祝雪麟解答了疑惑: “我说他没事,他就是没死,死了也得给我活着!” “哦……”原来是醉后的气话。 长孙彦发过火,气血上涌,两颊染了绯红。但他的眼眸却是清醒,或者说,他压根没醉,只是想借着耍酒疯的由头,把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通通骂出来罢了。 篝火依旧,它的光亮、它的热度,似乎永无尽头,但他们知道,那些不断爆开飞升的星火,是它不断消逝的证明。他们能载歌载舞地赞美火焰,他们相信光明永存,是因为朝阳必将升起。但篝火还是要灭的,总有人要为他的消逝而伤心。 “麟儿……” “大夫放心,我会去找师傅。”祝雪麟沉声,尚显稚嫩的五官已经盖不住他的决心, “师傅离开前曾与我说,万万不能离开陵城。彼时我不明白其中缘由,现在想来,一是要把我保护在丐帮的势力里,二来,师傅是自信能够早日回来的。但如今已有三年,他还未归,定是碰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师傅走得太久,丐帮肢解,不复以往。如此情况下,若真的有人要害我,那陵城早就不是安全之地。而且……有单大哥在,丐帮已无需我去操劳。我已经没有再留在陵城的理由,而师傅有危险,我必须得去。” 长孙彦沉默地听着,待人落了话语,缓语道: “既然你已有了决意,我便不多嘴。” “大夫……”祝雪麟得了认可,眼中光亮悦动,喜悦地看向长孙彦,却发现其人依旧愁眉不展,“大夫还有什么心事?” “……麟儿,此行,我不能与你同行。” 祝雪麟闻之,颇为不解:“但是您不是——?” “我是想去找他,比谁都想。” 长孙彦气短,眉头紧蹙,挣扎不已, “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你可能有所耳闻,中原以北有一伙‘异月教’,其教众多诡谲,多修行《天行诀》,所过之处,邪魔倾巢,民不聊生。家父找我,除开替人看病,也带来了一个消息——百事通传信,家父的师妹曾出现于异月教据点,疑似教众护法,主谋了数起谋杀凶案。诸多正道因此怀疑药谷,必须回去有人主事调查,若真有此事,还得亲手肃清谷内邪道……” “啊?!”祝雪麟震惊,“这……” “这是师门不幸,你插不上手的。”长孙彦吐出一口浊气,苦恼地抵住太阳穴, “我本是打算,让家父随着行者北上处理,而我尽快南下去帮那倒霉玩意。但家父此行有重任在身,不是无法走开,只怕万一中的万一。” “你既已决心寻师,我就必须北上。一来是回药谷主事,二来也是替行者带路,寻那寒毒方子。” 前言已述,寒毒是治疗走火入魔的上方。原理未知,但那些异变的行者也确实从中受益,那些狂暴的内力已被祝雪麟的寒毒压制,神智也在逐渐恢复。可悲的是,他们畸变的形体已再也变不回来,如此怪物怕是再也无法见人,只得在郊野阴沟度日。 如此倾诉了烦心事,孙大夫的眉宇总算舒展了些,祝雪麟也是乖巧地听着,不敢多言。 “麟儿,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大夫您说。” “你必须改修《天行诀》,将寒毒根除。” “?!”祝雪麟没想到长孙彦会提出这个要求,神色复杂,“孙大夫,这、恕我不能答应……” “麟儿,我知道你顾及什么。”长孙彦不满,“你原先不修,是怕出事,如今已经确认《天行诀》就是治那寒毒的法子,却又想着用寒毒救人。但你只身一个,又哪里救得了天下如此之多的邪魔?” 祝雪麟被长孙彦一语戳穿,很是为难:“但,如今我已可以轻松压制寒毒,运功救人的方法我也会了……我、我只是怕万一,万一以后遇上了需要帮助之人,却因寒毒已解而手足无措——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祝雪麟所言只是万一之中的万一,堪称杞人忧天,但这孩子就是连这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放不下。 “那可是一条人命,我、我不能放着不管……” 真是跟他那倒霉师傅一模一样。 长孙彦闭上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沉声吩咐: “麟儿,你想保护他人,这我明白,但你要知道,我们也是想保护你的。” “……孙大夫,还有师傅的心意,麟儿自然是明白的。” “就当是我自私了。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再见你有任何风险。” 长孙彦长叹一声,忧虑地拿起酒坛,仰起头,粗俗地灌了一口,让那热辣的酒液淋入一身,好让自己能够在醉梦中清醒。 想当初,他在边关从军之时,也是如此,闲暇之余独个饮酒,祭奠沙场亡魂,直到那傻子横空出世,陪他度过了最难熬的悲月,又在万劫不复之境地创造奇迹,领着那不过千人的戍军,死战到天明。 他们曾志向,救尽天下苍生,但这人世间哪里经得住考验?不过一道虚无缥缈的成神之路,便牵引了上千上万的人投身炼狱,江湖纷乱,还不知有多少冤魂要死于其中。 如此一比,当初豪言壮语,在现实摧残下,不过是纸糊的心防。 若是你在这就好了,但凡你对我说一句“但行好事”,我也绝不会有任何私心。 “麟儿。” “我在。” “答应我,你一定要找到他……”长孙彦低着头,嗓音兀的颤抖起来,隐忍着,不让那沉寂多年的情绪失控涌出, “他一定不会死的,所以……” “我会的!”祝雪麟上前,紧紧地握住长孙彦的手,“我一定会把师傅好好带回来!” “我发誓!” 67 分别 月有阴晴圆缺,有人悲欢离合,此乃万无伦常,若是想得清,倒也不必为此过多伤感。 祝雪麟下了寻师的决心,自然就开始盘算路上的种种,然而他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先他一步离开。 “哎?!北上?明天?!” 薄暮时分,三个人的饭桌上,祝雪麟得到了慕思柳将要远行的消息, “这也太突然了……” “男子汉大丈夫,说走就走,有什么突然的?”单哉倚靠在床榻上,手中一盏浊酒,语气慵懒,已然有了醉态,“小雪子你不也是马上就要去桂府找你师傅了?” “哎,话是那么说……”祝雪麟挠挠头,看向一旁沉默进食的慕思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小木桌上摆着酒楼的酒菜,是祝雪麟白日去陵城安排事务时,陶闫要他带回来的,本想在离开前同大伙留下点好的回忆,没想到竟成了饯别酒。 烛光微微,流民村的茅屋内很是昏暗,三个男人沉默地坐在其中,说怪也怪,但在昏黄烛光的衬托下,竟显温馨。 天伦之乐。 单哉垂着眼睑,嘴角挂着满足的轻笑。 他上辈子也曾想过,等有女人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他就跟她生几个大胖小子,虽然女儿也好,但儿子更闹腾,他喜欢热闹。他们一家人就坐在那餐桌边上,自己一边在妻子的嫌弃中小酌,一边尝着她为自己准备的下酒菜,几个儿子则在那边吵吵闹闹,争抢他们最爱的那一盆菜。 他一直都是如此期望,却是到不惑之年才意识到这些。说可惜吧,过往不可悔,说满足吧,到死都没能娶上婆娘……但现在考虑这些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都管儿子叫小相公了,丢人得很。 “呵呵。” 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如鱼钩一般钓走了两位青年的注意力。 “你少喝点。”慕思柳放下筷子,终于肯说上一句,怨气道,“别又跟昨天一样发酒疯。” “瞧你这话说的,我发酒疯你还不喜欢了?” 单哉一如既往地呛声,但他今日心情确实很好,缓慢道, “老子今天是开心,开心时候喝点小酒,怎么了?” “我都要走了,你有什么好开心的……”慕思柳不想觉得单哉在庆祝自己的离去,可这男人就这副德性,实在是伤感情。 这大猪蹄子。 吃不下饭,慕思柳便起身坐到单哉身边,不顾祝雪麟在场,将人强硬地揽入怀中,那酒液都因此洒了不少。 “你说,你有什么可开心的?” 慕思柳强硬的态度叫单哉愣了片刻,忍不住大笑,还搓了搓慕思柳的脸蛋,眼中流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你们要长大了,我个当长辈的能不开心吗?” “——” “……” 这话就跟刺儿一样刺进了两个年轻人的心脏——不,不对,它本身就长在他们的肉做的心上,只是他们一个极力否认,而另一个视而不见——单哉从来都没把他们当作男人,即使是偶尔的调情,那也不过是溺爱和纵容。 他们试图在这暧昧的关系中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就算这个男人再怎么傲慢,在床上也不得不做自己的情人。但事实已被点破,他们无法再掩耳盗铃了…… “然后等你们长大了,不就能做我相公了?” “?!” “哎哎?” 这反转来得太过突然,两个青年被这蓄意调戏的话语闹得脸红,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为什么是‘我们’啊?!你个死老头,还想同时要我们两个不成?” 慕思柳恶狠狠地掐住了单哉的脸颊,但嘴角却是克制不住地上扬——这还是单哉第一次许诺他们,愿意将他们视为“大人”。 “两个就两个呗,怎么?你觉得就凭你们两个小鸡仔,还能满足我这老饕不成?” 单哉说着,毫不客气地摁上了慕思柳的胯间,果不然,那边已经有了抬头的迹象。 祝雪麟也很不好受,他纯情过了头,小心脏受不了单哉这般孟浪的话语。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床上调情的二人,自然是食不下咽,想着要不出门去避一避,哪知道单哉竟朝他勾了勾手,邀请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这这这、这也太荒谬了! 祝雪麟受不住这般调戏,倏地起身,想要赶紧逃开单哉的捕食,不想慕思柳被单哉成功激将,低吼一声便咬了上去。 在这小小的茅屋里,亲吻发出水声格外清亮,单哉性感地低喘就跟套索一般,套住了祝雪麟的脖子,迫使他扭过头去,眸中流出渴望。 慕思柳的动作果断,说做就做,一手搂着单哉的蜂腰,一手扯开单哉腰带,跟拆礼物似的,将这衣物中的珍馐剥出。炙热的舌尖从单哉的喉结一路滑到他的胸口,在朱红的肉粒上旋转碾磨,迫使敏感的男人发出一声声沙哑的喘叫,脊背向后弯曲,弯成优美的曲线。 “嗯啊啊……” 这般强烈的视觉冲击让祝雪麟看硬了下肢,他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走,却被单哉的媚态蛊惑着向前。 不行,祝雪麟,这般荒唐的事情,你不能…… “嗯……” 单哉舒服地叫了声,祝雪麟到底没能忍住内心深处的渴望,从后方抱住单哉,舔上了男人的耳根。 “……骚货。” 慕思柳用力咬了口单哉的胸肉,他对于外人的加入很是不满,但他的怒火从来只针对单哉,他很清楚,若非单哉蓄意勾引,像祝雪麟这样单纯的人又怎会这般大胆? “呵呵,这回可真的是左拥右抱了。” 单哉低笑着,扭头和祝雪麟交换了一个吻,算是欢迎,更是挑逗。 祝雪麟面赤耳红地蹭着单哉的肩颈,一边大胆地抚摸他的敏感点,一边心中嘀咕,想着自己再长高些就好了,这样就能把单哉整个搂进怀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攀树似的攀着他。 慕思柳和祝雪麟不敢和彼此对视,只是埋头亲吻单哉的身子。这并非因为他们彼此仇恨或是嫌弃,他们没那么不识趣,他们只是害怕,怕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一只毫无理智的野兽。 单哉可不是第一次玩三人行,但被夹在中间还是第一次。他开始还指望着“左拥右抱”,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是“腹背受敌”。 两只青涩的小兽都不急着进入正题,他们享受着单哉的存在,唇齿触及他身体的每一处敏感,想着在他身上留下一些独属于他们的气息。 密集的刺激让单哉没有喘息的余地,游刃有余的大人的防线被一点点瓦解,终于,在后穴进入第一根手指,而阳物被人紧紧攥住的那一刻,单哉发出了第一声哀叫: “啊……” “单大哥,舒服吗?”祝雪麟目光盈盈,脸颊摩挲着他的鬓发,享受着那细微的瘙痒感,手指却毫不顾忌地往肠道深处探去,在单哉的前列腺上用力揉捏。 “这老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满足?”慕思柳替单哉回答着,拇指在单哉的马眼处打转,逼出那点前列腺液来,“放手做就行了。” 小兽们达成一致,同时加大了玩弄的力道。这可就苦了单哉,前后夹击的感觉并不好过,他觉得自己的淫性刚被挑起,就差不多要射了。 单哉还记得当初的判断,这俩小子性格差得极远,骨子里却是同一种人,只是他没想到,能让他们默契合作的竟是这种事情。 哈哈,单哉,遭罪啊。 “嗯啊……”肠道里进出的手指又多了几根,这种开拓对于单哉而言无伤大雅,只是情趣,但不知为何,一想到祝雪麟那纤纤玉手在自己肮脏不堪的后穴里开拓,单哉就觉得腿根发酸,脑门抵在慕思柳的肩头喘粗气。 慕思柳也不愧是懂他的,见单哉依靠上来,便抚上他的后脑上,亲昵地吻他发红的眼角,体贴温柔,撸动的动作也放缓下来,好让落水人能缓口气,以迎接接下来不停歇的刺激。 单哉觉得酒劲有些上来了,不然他怎的会这般觉得热?被这温吞的性事所迷醉,整个人都想化作一滩,融在他们怀抱里永远不离开。 “喜欢……”单哉失神地喃喃了一声,慕思柳和祝雪麟闻之,动作皆是一顿,他们彼此对视,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喜欢?喜欢什么?” 慕思柳在单哉的耳边轻声诱哄,祝雪麟也附身贴上了单哉的后背,期待着一个答案。 “喜欢……你们陪着我……” 单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肉麻的话语自己就跑了出来, “咱不分开了,好不好?” “……” 两个小兽都安静了,他们也说不准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抵是如春波荡漾,扁舟划过,摇摇晃晃。但那小舟到底是要远行,单哉这愿望倾诉得太晚,他们想实现也来不及了。 单哉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老脸一红,轻咳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声道: “我瞎说的。快做,别磨叽,你们又不是阳痿。”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慕思柳被换回神智,手上也再一次动作起来。他感到单哉的大手也摸上了自己的阳物,隔着布料有一次没一下地撸动着,比起解渴,更像是挑逗。 害羞的单大哥果然可爱极了…… 祝雪麟忍着脸上的笑意,压住心中的悲哀,手上稍稍用力,抬高单哉的臀部,沾了粘液的指尖在单哉的腰椎处留连,画出一道凉嗖嗖的痕迹,柔声道: “单大哥,我进去了。” “嗯……” 单哉闷闷地答应着,就感到有一条炽热的蛇在他的洞口磨蹭。单哉试着抬腰去迎合,那蛇头便顺着肠液的润滑一点点滑了进来,破开自己的肠道,碾过自己的每一处敏感。 “嗯啊……啊……” 单哉抱在慕思柳身上的手收紧了些,咬着唇不去发出更丢人的喘叫——这可真是奇怪,和他们之中任何一人做,单哉都不觉得羞耻,但他们俩一块儿抱着他,单哉就下意识地想保持矜持。 和男人的窘迫不同,青年们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或许是觉得人多力量大,也不担心会被单哉抢去主动权,等单哉适应了后穴地快感,便对男人上下其手,肆意把玩起来。 “啊……单大哥的里面好软,都咬着我呢……” “啧,一个男人,胸长那么丰满作甚?” 前头后头都是调情的话语,单哉的脸色越发红了,一边被干得前后摇晃,一边被摸得胴体发红,圈着慕思柳的脖子渴求亲吻,不多时便找到了感觉,闭着眼喘叫起来。 “啊……啊!小雪子、你撞到……嗯啊……!” “碰到舒服的地方了吗,单大哥?要我再用力点嘛?”祝雪麟浅笑着撤掉自己的上衣,露出那如雪白皙的上身,很难想象,这如雪兔般惹人怜爱的少年,衣服底下也是藏有肌肉的。 青年的手掌在单哉的臀肉上把玩了两下,随后一把扯过单哉的腰胯,晃着腰大开大合地抽插着,每每都瞄准了单哉的前列腺,把男人操得喘叫连连,跟慕思柳接吻的气息都喘不上来,只能扒着青年的身子,委委屈屈地被伺候上极乐。 听着男人隐忍的喘叫在耳畔起落,慕思柳不可抗力地兴奋了起来,手上搓揉其阴茎的力道也不自觉地用力,往单哉浆糊的脑中用力捣了一下。 “嗯啊!啊……小柳子,别那么用力……” 单哉带着气抱怨了一句,他的前端已经湿得滑腻,但慕思柳并不介意: “那你也帮我搓搓,就他能操你,我还憋着呢。” 慕思柳带着气轻笑,却被单哉报复性地捏了一下龟头: “你小子还跟我讨价还价呢?啊……憋得慌就……操进来……嗯啊……你们一起……” “……”慕思柳撸动的动作一顿,沉着脸色看向祝雪麟。 “咳。”祝雪麟尴尬地轻咳一声,脸都红透了,“那个……单大哥受得住的话,我都行……” 祝雪麟话语刚落,便觉得腰上一沉,单哉被推到了祝雪麟的怀里,屁股里还夹着他的阳物,这一坐刺激得单哉惊叫一声,扭头向祝雪麟讨吻,以此掩盖那溢出来的呻吟。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慕思柳低吼,被激得浑身竖毛,双眸猩红,扯起单哉的一条大腿,将三根手指探入了那湿润殷红的交合处。 他的威吓没吓到单哉,却吓到了祝雪麟。经过了流民村的事件,青年怎能不知道慕思柳此刻是什么状态?他这是入魔了?! “别怕。”单哉或许是猜到了祝雪麟的心思,勾住人的脖子,索求更多的亲吻,“他没事的……嗯啊啊!” 慕思柳进来得突然,磨着祝雪麟的阳物就狠狠挤了进来。一时间,三个男人各自发出喟叹,单哉最是崩溃,他的身子刀枪不入,倒不怕这双龙入洞,只是他的神经在日复一日的欢愉中变得脆弱,慕思柳这刚捅进来,被撑开的快意感便让单哉扭腰攀上了高潮,白浊射了慕思柳胸口,湿了一片。 两名青年也不好受,单哉的穴是不会坏,但也难以扩张。两根不算小的阳物待在里头,进退不得,还因彼此的存在而觉得不适应,一时间真是产生了退却的想法。 好在,单哉在勾引人这方面一直都很有一手,他在高潮中缓了缓,便努力地动起了腰肢,被拓宽的肉道努力地讨好着两根阳物,并很快就得到了两名青年的回应。 “啊哈……动、动起来了……嗯啊!啊!好厉害……啊啊~” 青年们默契地挺起腰肢,虽然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同进同出的,但很显然,单哉对此非常受用。 被开拓到极致的穴肉开始品尝今日份的盛宴,单哉开始还只能感受到酸胀感,但很快,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快感开始掌控他的大脑,迫使他痉挛着身子,在那欲海中沉浮不定,主动地去迎合那风浪,以追求那能把他掀翻的快乐。 两名青年也逐渐适应了彼此的存在,甚至不介意让阳物在淫水的润滑下彼此摩擦,只为能给单哉带去更快更激烈的快感。 他们开始交错地挺入,你追我赶地往单哉的敏感点撞去,单哉被迫坐在两根阳物上颠簸,如雕塑般精壮的身子又被爱抚玩弄,这又是火又是水的,让单哉很快便在这交媾中失去了自我,低沉磁性的嗓音也一点点地放大,终于是在达到顶点时化为了放浪的尖叫: “嗯啊、嗯啊啊唔唔唔——!” 祝雪麟的反应很快,及时把单哉的浪叫堵在了嘴里,但单哉已经失控,“唔唔”个不停,泪水、涎水都流了下来。祝雪麟有些喘不过气,便换慕思柳上,二人硬是把淫靡混乱的交合声堵在了这小小的茅屋中,不让外人听见单哉的放浪。 同时被两个人亵玩,除了激烈,便是持久。这俩小子跟说好了似的,一个人射了精,灌了他的肠,另一个人就一定会撑到对方不应期结束才射。单哉只觉得今天这后穴里头就没空过,不是祝雪麟埋头猛操,就是慕思柳在那挑逗碾磨,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他俩一起,比赛似的把自己操得后潮不断,淫水流满了大腿根,还要被他们的精水再洗一遍,粘稠的感觉是要刻进脑子里去不掉了。 这俩小子全然不顾单哉的快感是否饱和,卯着劲就是干。当然也有可能,在他们的印象深处,单哉就是个吞精的怪物,不论他们怎么玩都不知满足。 结果倒好,单哉被玩了三轮就受不住,肠道又一次喷水后,抱着慕思柳就开始耍赖,一边颤抖一边哭叫,只道是不要了,又叫了好几声“小相公”,最后还是祝雪麟被骗得心疼,才堪堪从单哉的身体里退了出来。 “啧,你都还硬着,心疼他干嘛?” 慕思柳说着,捞起单哉又要操进去,单哉被微恼,抬头就送去个头锤,也不管慕思柳叫得多疼,转身抱住祝雪麟,哀求道: “真的不行了……肚子都快灌满了……”单哉带着鼻音喘气,生理盐水都淌了下来,倒显得这个黑老大有多可怜了。 “但我还没射……要不单大哥帮我们口出来吧?”祝雪麟抚摸着单哉的短发,擦去上边乳白色的淫液,纯真的笑容竟衬得这少年人腹黑邪气,“单大哥、单哉帮我口交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这小子哪里学来的荤话? 单哉沉默了一瞬,在祝雪麟疑惑的注视中默默松开双臂,扭头又要回到慕思柳的怀抱,结果那家伙也是雄赳赳气昂昂地等着快活,逮住自己就是咬。 “不用上面这嘴就用下面那个,自己选一个。” “……” 单哉不说话了,他坐在二人中间,看着两根等候他“宠幸”的鸡巴,醒了。 “你小王八蛋,你说我纵容你们干什么?” 单哉说罢,一个响指,二人便感到一阵无力,“噗通”一声,同时倒在了那狭小的床铺上。 “……?”单大哥?? “——!”死猪蹄子! 单哉拿过大衣披在身上,殷红眼角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二人,挂着精水的嘴角扯出坏笑来: “晚安,臭小子们。以及,一路顺风。” 68 桂府 “桂府呢,是这桂省最北的地块,层峦叠翠,山川秀美,是个好地方。但你也应该听说过,这南方到处贼寇,曾经还闹过鬼,商贩来往丢失小心翼翼,藩王都跑出来了,实在是不是个好去处啊……” “那你老人家还火急火燎地往那赶?” “哎哎,这陛、老爷的安危不比老夫这条老命重要?能早一日找到那雄毒的解药,终归是好的。再说了,再晚点就要入冬了,彼时我这老腿可就走不动了啊……” 十月中,正是深秋时节,这桂府是一片金灿景象,树啊水啊都添了好颜色,但热意却不减多少,天高云淡的,正是在这山水间郊游的好日子。 某山脚,官道旁的一处歇脚客栈内,一身朴素行头的长孙普世坐在茶桌边上语重心长,而在他对面,坐着他此行的伴儿,单哉。 单哉此时换了件便利的行装,浅灰外衫,墨绿马甲,窄腰窄袖,绑腿护腕,很是飒爽,也总算是抛弃了那油腻中年的背头,被耀澄绑了个俏皮的马尾小揪,颇具江湖气质。 要问他为何会同长孙普世出现在桂府之境,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两月前,他送走慕思柳与祝雪麟后,便陷入了孤寡老人的无限寂寞中。按理说他还有郎子平那儿可以串门,但郎子平老惦记着他的屁股耀澄表示是单哉惦记着那根金枪不倒的几把,一过去就是胡天搞地耀澄可以证明是单哉先勾引人家的,更别说郎子平周围还有一堆眼线,所以就算找他陪聊也不会久待,横竖还是得呆在流民村。 流民村也不是没事干吧,但那些成年人又没什么有趣的,他的主要目标还是黑脸小儿阿曼。 阿曼这孩子其实挺聪明,自己给他纸笔不过个月时间,已经学会了写字画画。于是单哉就问他关于“神仙”和“妖怪”的事情,想让他把知道的都告诉出来,但这事儿似乎是有点复杂了,他用写的说不清楚,只能埋头画画,用形象的画面给他答案—— 那大体是一幅祭祀的图像。画中有祭坛,有歌舞,更有祭品。祭坛上还站着一个高大健硕的成年男子,人群拥簇着他载歌载舞,献上珍贵的祭品,随后便有燃烧的神明从天而降,附身到那男子的身上,让那男子骁勇善战、刀枪不入…… “所以你的舌头就被献给这人了?”单哉用笔在纸上写道,阿曼点头,犹豫片刻,又摇了摇头: “他们当我是牲口,我和牲口一起送给神仙,送完了,他们丢掉我。” 这孩子是个祭品。 单哉写字的动作一顿,拍了拍脑袋,拍走自己的怨气后,才继续写道: “那你怎么出现在北方的?” “好心的叔叔们带着我一起逃了,给我吃的和穿的,我喜欢他们,但他们在野外被强盗打劫了,强盗杀了他们,我被吓晕了,强盗以为我死了,我才活下来。我躲进庙里,生病,听不见了,然后唐母把我捡走了。” 北方也乱成这样了?郎子平这皇帝当得是有够失败的啊。 【支线任务:“神明”。向阿曼打听神明的故事。进度:100%,已奖励:5000积分。】 单哉摸了摸阿曼的脑袋,提笔换了个话题。男孩并不太喜欢单哉亲近自己,但他也知道,这个凶巴巴的男人从不伤害自己,还会帮助自己和唐母,这就比大多数人要好了。因此他也不会反抗,反而会尽他所能地满足单哉。 阿曼身上的线索,算是单哉千里迢迢跑到桂省的原因之一,毕竟他挺好奇,这听上去颇为原始的部落文明,和《天行诀》之间究竟有何关系。 但这只是次次次要的因素,次次要的原因是那一大堆和祝雪麟有关的任务,他以防万一还是得来看看;次要原因是他答应了郎子平,要帮他从祝氏的监视下彻底脱身;而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江南陵城呆闷了,想换个地方透透气。 正巧,长孙普世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线索,想来这巫医兴盛之处寻找那雄毒的解法,俩老头子自然就一块同行了——什么?郎子平?他被祝氏盯得死死的,连城门都走不出,想跟着单哉游山玩水简直就是做梦。 所以,作为补偿,郎子平在单哉离开前,硬是缠了他一整天。单哉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个温文尔雅的“好朋友”骨子里竟然如此变态……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好的回忆。 时间回到现在,日上中天,俩老头在侍从的服侍下用了午膳,也该到了再次启程的时间。 “今天过了这群山,夜里再乘船过鹭江,便能到达城里。”长孙普世叹气道,“倒是希望能白日过江,晚上我这老寒腿实在是受不了……” “那就不急着赶路,在江边等一宿。”单哉悠哉乐哉,哪怕是此刻也不忘撑开窗户,打量窗外的景象, “你不也说,这桂府里头乱的很。既然如此,为何不多打探点情报,这样你我行动起来也好心里有数。” 长孙普世本想埋怨单哉今日起晚的事,但听到他这么说,也没好多抱怨,捋着胡子点点头,想到那位对眼前之人无比信任的陛下,无奈地叹气又叹气。 “那就这么定了。”单哉说罢,起身往客栈大堂走去,长孙普世也习惯了单哉的性子,不去拦他,拿出纸笔,写起了信件。 客栈大堂也是冷清,但还是有行脚打尖的人在此休息,单哉随便逮着个本地样貌的人,客套两句,又赏了银钱,轻轻松松便得到了附近最新的消息: “就从这往前五里不到的地方,那有一批贼寇。说是专挑官员富商打劫,有叛逆之心。” 被单哉逮住的行脚中年谄媚地收下银两,操着一口乡土官话,压低声音道, “不过俺其实挺喜欢那帮家伙,横竖不挑咱们老百姓下手,劫了那帮贪官污吏,也算解气。” 单哉闻之来了兴趣:“所以是帮行侠仗义的?” “嗯……说不上吧。俺听他们几百来个人呢,打劫自然还是为了财。只能说咱们这山高皇帝远,贪官不少,挑一个中一个。” 中年悻悻然,也不忌讳跟外人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语, “俺跟你说,俺是行脚商,祖辈上却是种田的。若不是土地被割给那靖王建成了渔猎场,俺也不想离开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商人的杂税多之又多,利润基本都赔进去了,也是勉强才能讨个生存……” 中年絮絮叨叨地抱怨,越说越激动,音量也不自觉得大了些,自然引来了其他声音: “哎,你这话说的不好听啊,封地那是朝廷的令,庄大人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女主家不开心地擦着茶桌,跟单哉补充道, “客官您可别听他瞎说,咱们这儿的贪官算少了。自打庄大人当了咱们桂府的知府,日子总归是能过了。不然啊,您今天还真不一定能住到咱们这店呢。” 女主人说着,脸上浮出桃花的红,指着不远处的空座道, “他前日去隔壁县巡查,昨天还来咱们店坐过,哎呀,那庄大人长得是真的俊啊,就可惜了那双眼睛和腿,又瞎又瘸,离不开人……” “哎哎,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那中年一拍脑袋,“你瞧我,刚才话题都扯开了。我其实是想说,我来的路上听到个消息,那伙山贼昨日似乎是打劫那回城的庄知府——” “打劫?!”女主人不淡定了,“庄大人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要是有事官兵早该来了。”中年笑着摆摆手,将那听来的故事娓娓道来: 据说是,昨日傍晚的时候,日暮正浓,带着庄官人的两匹马突然受惊,连人带车一起狂奔而去,众人连忙追赶,好不容易在山脚下找到了马车,却发现庄官人的车已被蒙面团团贼寇包围—— 哎,这里得提一嘴,那伙山贼有个特点,他们的眼睛都是血红,如鬼魅一般!其中属他们的首领眼睛最红,武功也最高,杀人最狠戾,城里头都传遍他的绰号了,叫“红眼罗刹”! 前日这“红眼罗刹”不在场,但因为庄知府带的是去临县的队伍,这车队中也没什么像样的高手,对上这么一伙杀人不眨眼的贼寇,自然是吓得胆都没了。他们也不好就这么丢下庄官人跑掉,便喊话,问那些贼寇想要什么。 那伙贼寇似乎是要了粮仓还是什么的,庄知府不答应,那些人就要把庄知府抓走。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见有急促的马蹄踏踏而来,一抹红色的影子横空出世。那正是一位英雄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身一人便与那些贼寇缠斗起来,并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尽数打退。 众人为这少侠的英勇之举欢呼鼓掌,庄知府自然也对那少侠万分感谢,正好那少侠欲往桂府城里去,庄官人邀请他到府上招待,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中年男人滔滔不绝地讲着那到听途说来的故事,单哉不信其中大部分的内容,但又几个关键的点还是好好记录了下来,也别是关于“红衣少侠”那一段,那般侠义心肠、武功高强的孩子,单哉可不认识第二个,必然是祝雪麟没错。 看来他们快能赶上他了啊…… “哎,这位朋友,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看在这银子的份上,您今天只管问,我能答的一定答!” 中年男人热情高涨,单哉自然不会败了这八卦人的兴致,反正他也是闲人一个,不如继续听故事: “那你再给我讲讲,那伙盗贼,他们那个那个……‘红眼罗刹’是吧?” “对对对!”中年连连点头,“咱们之前说到哪?” “说他武功高,下手狠。” “对!他武功高,十八般武艺样样行!我想想……他们落草起码得有两三年了,这些年里头,有不少路过的正道侠士想去除掉他们,但无一不败下阵来,而且皆被夺去了一处感官——眼鼻口耳,四选其一,亦或是手脚。总而言之,去讨伐他的人,没一个能完整回来的。” “还有呢?” “还有嘛……对,那些贼寇,他们因为行踪神秘,下手果断,人们都在传,他们也许都是些成精的妖怪……” “妖怪啊……”单哉笑着重复了一句,“是什么妖怪?” 单哉话语刚落,便听到身后突然有人拉开椅子离位的声音。扭头一看,是一个身穿青白长袍、头戴蒙纱斗笠、手拿长剑的剑客,其人身形瘦长,却瞧不见脸,单看气质,或许是个清冷寡言之人。 青衣斗笠,一剑傍身,这还真有里江湖行者味道。 单哉想。 “哎,客官您慢走。”女主人连忙上去收拾,看着留在桌上大块的银钱,整个人都吓了一跳,热情地向剑客说了声“再见”,歪着嘴角收下了那笔钱财。 “哎,这位朋友,你听着吗?”中年人唤了声单哉,把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听着呢,你继续说。” “哎哎,那我继续了哈?”中年喝茶清了清嗓子,肃然道,“咱们这很早就有妖怪的传说,说这妖怪祸事,是因为神仙离开这山川,无人压制。而神仙离开,是因为人做了恶……咳咳,总之,这本来也就是个劝人向善的说法,可是三年前,那些妖怪真的出现了!听说西边好几个村县都遭了殃,还是庄知府求助那丐帮的岳大侠才压制下来……” 岳逍遥…… “后来呢?” “后来当然是那英雄一双救了咱们桂府平安了!渔歌里头都在唱的嘞!”中年男子回忆起当年的传奇故事,那真是激动不已。可他刚说完这一茬,忽地又低下声儿来: “不过啊,最近这些日子,那妖怪似乎又出现了。您可知道这庄官人为啥回去巡查临县?就是因为那儿有妖怪出没的痕迹!” 单哉闻之挑眉:“不过是个妖怪,要知府大人亲自前去?” “哎哎,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毕竟三年前那景象,说是伏尸满地,血流成河……” “呸呸呸!说这些做什么?晦气!” 女主人收拾完茶桌,回来朝着中年一口唾沫, “庄官人都说了,妖怪早在三年前就被清干净了,现在说的那些去,就是谣言,他去临县也不过是为了评判命案——这真要有妖怪,我在这荒山野岭干了那么多年,怎么没能瞧见呢?!” “这谁说的准呢?”中年和女主人较起了劲,“若只是普通命案,交给县令即可,庄官人肯定没必要亲自去啊?可他偏偏就是去了——那人的死一定和妖怪有关!” “你这人,好听的不听听坏的!” …… 一男一女就这么吵了起来,单哉喜欢看人吵架,但这老是纠结在一件事上的吵吵可没啥意思。于是老单喝完茶水,伸个懒腰,决定出门遛个弯,赏赏这桂府秀美,丰富一下他的养老生活。 反正重要信息已经拿到了手,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布局了。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十部分:师傅。他曾来过这里,带走了所有的秘密。帮助祝雪麟见到岳逍遥。任务进度:25%,已奖励:7500积分】 【支线任务: 1:失踪的丐帮帮主:丐帮帮主岳逍遥失踪,找到他,并调查他失踪的真实原因。任务进度:15%;已奖励:22500积分。 2:妖祸流言:异样的言语总带着人的用心,调查妖异流言的来源。期限:该阶段隐藏主线完成之前;奖励:2000+8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3:红眼:他们盘踞在此,抱着为人的信念。探寻红眼贼寇的真实身份期限:该阶段隐藏主线完成之前;奖励:5000+5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4:百姓官:他是百姓官,却也只能是百姓官。找到桂府知府,对其身份进行调查。期限:该阶段主线完成之前;奖励:5000+5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行柳小传·其一》 便说那慕思柳离了陵城,往北而去。寄书往象城,想与那好友花江月相会。 这骑马走了半日,突见天黑,风雨欲来,寻地避雨。 但见林中有岩洞,匆匆闯入,见一云游道人。 道人不知姓名不道来处,只说天师有言,苍天危急。天半日黑,此乃凶兆;雨久不下,此乃异常;北方邪教祸乱,此乃人心动荡;南方妖异遍地,此乃神灵动怒。 问其由,乃是先帝自食恶果,昔日失德,因果于今日偿还,寻贤主才可平定神威天怒,然,不得善终。 柳怒曰:“曾有闺中女子收人好处,诬陷某贩诺而不娶,毁其信誉,败其生意,离其妻而散其子,乃知流言妖异不过人心万象。今汝妖言惑众,别有用心,才是真不得好死。” 罢,见大雨不顾,愤然离去。 69 打劫? 单哉说是闲逛,其实走得很远,是还差几步就能到达鹭江的地步。 他可不会骑马,也不想再坐颠簸的马车,思来想去,用积分换了辆自行车出来。 【?】 【反正都找代步工具了,干嘛不干脆弄辆摩托出来?】 “我是来散心的,不是来飙车的。这地方山清水秀,骑摩托多煞风景?” 单哉乐呵呵地踩着单车,在这颠簸的官道上左拐右晃,像是白日微醺的老翁,悠哉乐哉。 一路上,两岸尽是崇山,高峻挺拔,如插地百剑,偏是翡翠般郁郁青葱,留下一翡翠道路给行人来往。山间水声嘈嘈然,由远及近再远,周而复始。鸟雀晚虫之云尽藏其中,如迷藏,如珍宝,待人侧耳窥听。流云是天之溪水,一卷一卷地淘起白浪,飘于九千尺,同艳阳相嬉相伴。 此处的风是从遥远处来的,单哉身处期间,心都敞开了,不由可惜自己没啥文化,不然肯定得学着子平,说上几句有水平的诗词歌赋—— 【算了吧,不合适你。】 “哈哈,是嘛!俗人有俗人的玩法,咱不跟那些文人雅客一般见识!” 单哉在山谷间叫唤一声,回声荡漾,遮住了许多声音,比如那莎莎树丛,再比如有什么在其间飞速掠过的声儿—— 【检测到危险——宿主小心!】 耀澄警铃大作,单哉一把把住车把,脚刚沾地,便看见一抹黑风从一旁的灌木中冲出,刀光闪烁,眼见就要割上单哉的脑袋,便听“咔哒”一声,那短刀被单哉用左臂挡住,竟直接崩断开来,旋飞着插入了土地。 单哉几乎是本能地挡下了攻击,等他看清了来者的样貌,如巨蟒发现了猎物般,扯出了玩味的笑来。 【……】耀澄后知后觉,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比起担心单哉,她还是多担心一下这个找死的可怜人比较好。 “啊啊啊啊啊——!” 一阵极为凄厉的惨叫久久回荡在这山谷,响亮得叫人通体发凉。 等那惨痛的尖叫结束,单哉的脸上已经溅了滚烫的鲜血,但他只是无所谓地抹了一下,拎起那几乎半死的黑衣人,先是友好地笑了笑,随即立刻沉下了脸色,变脸变得堪称专业: “红眼是吧?不是不劫老百姓嘛?怎么突然这么急着找死了?啊?” 单哉边说边将人拎高,那黑衣人连吐两口鲜血,压根喘不上气,更别说回答单哉的问题了。 带回去慢慢审吧。 单哉想着,正准备给自行车加个后座,突然又听到一声动静,便感到后勃颈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而他手上的倒霉玩意则被一柄匕首割断了脑袋,直接人首分离。鲜血喷了单哉一身,叫他这身新衣直接落了个英勇就义的下场。 他奶奶的,一个接着一个,他难道是什么靶子嘛? 单哉扭过头,身后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刃,再顺着短刃飞来的方向望去,半天没瞧见一个人影,还是耀澄给他指了方位,才在山腰处瞧见一个离开的背影,和那飘逸如挥墨的长马尾。 嗯……看不清啊。 单哉收回目光,寻思自己没有武功,从这到山腰的距离也过分远了些,压根瞬移不过去,便果断放弃了追上的打算,叫耀澄清理了身上的血污,专注于那具尸体来。 这是具男人的尸体,浑身裹着黑布,脸上也不例外。单哉提着人头把面罩摘下,发现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面孔,刀眉鼻子扁,胡子拉碴,面黄肌瘦,还有几道新老疤痕,看得出受过不少罪。 单哉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抬手掀起那人的眼皮,发现这个人的眸色并非如他人描述的那样是“血色”,而是正常的黑褐。不过若看得再仔细些,就能发现瞳孔两侧的血丝正在变浅,大抵是血液流逝的缘故——总而言之,红眼妖怪的传言大抵是真的。 再看那人的衣物,又是厚厚一层,发酸发臭,还染了深色的泥污血渍。扒开一看,这人的体表不满了突出畸形的血管,甚至还充满活力地脉动着,将那仅存的血液泵出体内。 “没错了,又是一个修炼《天行诀》到入魔的。”单哉下了决断,却还是检查了那人的手脚,确实都是畸形的,不过指甲却并不锋利,看得出有人为打磨过,可比流民村惨死的那些体面多了。 “哎……你说小柳子以后要变成这样子可怎么办呐?”单哉惆怅地叹了口气,又一次思念起被自己赶到北方自力更生的小屁孩来。 【宿主……】耀澄总算敢说话了,【这、尸体怎么办啊?报官嘛?】 “你这话说得跟让我报警一样好笑。官府又不是殡仪馆,一个盗贼罢了,叫他们干哈?”单哉撇撇嘴,从那人的手中夺过断裂的短刀细细观察,道, “你看这刀柄上的圆形纹路,虽然我不太懂,但一般来说,这类花纹有两个用处,一个是美观,另一个是表明作者或者主人的身份。就前者来说,这花纹过分朴素了,但若是后者,一帮草寇罢了,哪来那么强的组织能力?我猜啊,这刀多半是从大人家那抢过来的——些许就是官兵的刀也说不准。” 单哉说罢,把刀丢了回去,捡起那插在地上的短刃,摸摸刀柄,上边果然没有同样的花纹。 如果那帮山贼都是红眼,那么应该也都是修炼《天行诀》暴走的邪魔。问题在于,传言那伙盗贼有几百来个人,就算实际上有夸大,也不会太少,这数目简直大得蹊跷。再加上刚才那人抹杀同类的举动…… 真相如何,单哉心里大体已经有数,只是不亲眼去看上一眼,终归是无法确定。 “总之,按照附近没有‘走在路上突然多出个盗贼尸体’的流言来看,这家伙的尸体应该会被回收。我们也不用多操心。” 单哉话是那么说,还是捡起了那三把刀具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就连断刃都不放过。随后骑着个单车,又晃晃悠悠地原路骑回去了。 而就在单哉走后不久,一个束了长马尾的蒙面人从一旁的山林中缓缓走出。此人身形挺拔,束身黑袍,细长马尾,乍一看如青松一般干脆利落。 “怎么办?”与他形貌相似的女子从阴影中走出,其人眸色暗红,声色肃厉,“刀被他拿走,万一落入了官府的手中……” “不会。”男子出声,语气淡淡,似乎对此漠不关心,但他鲜红的眸子却紧紧地凝视着单哉离开的方向,显然是在意的,“那人……是要我亲自去取。” “你去?”女子不安,却并未阻止,“那你多小心。那刚才那人还好说,百事通说乌剑也到这附近了,以他的性子,一定会以你为目标……” “嗯。”男子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也不只是神游还是沉思,在原地干站了几秒,才继续道,“你专心粮食的事情就好,邪魔的处理交给我,你不用再操心了。” 女子闻此,立马紧张起来:“但是——” “我知道,我们最少也得两两行动。”男子说到这,又是一顿,想了几秒后才继续,“规矩是死的,但现在快活不下去了,得灵活点。”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女子不悦,她看看官道的尽头,又打量男子,蹙眉道,“你是不是在忌惮那个人?他确实是个变数。但你也看见了,那人只是外功硬,起不了什么风波……” 男子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缓缓道:“三七,我们得活下去。现在是你的任务更重,就不用来管我了。” “……”三七没再多话,单膝下跪,干脆道, “属下遵命。” 单哉回到客栈时,天已经快黑透了,不过也正好赶上晚饭,游山玩水回来就有饭吃,实乃一大幸事。 其实单哉对这顿饭并不抱什么希望,毕竟是荒郊野外的小地方,商户也少,吃不上大鱼大肉,但本地滋味应该是能保证的。 然而,他一推开客栈大门,便嗅到了一股酥香的米面鱼香,顺着气味看去,发现这女主人家正在厨房内忙碌,手脚勤快,面色红润,喜上眉梢,叫单哉忍不住好奇,敲了敲厨房的墙壁,问道: “老板娘这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情?” “哎哟,客官!”老板娘给锅里的江鱼翻了个身,拿着油勺,热情道,“这还不是多亏了您的那位长辈。今儿中午啊,我腰疼的厉害,坐在大堂里干嚎,老大夫他听了,就稍微往我脖子后边捏了几下,我整个人就精神了!你说神不神奇?我就想,得做点好吃的感谢一下老大夫……” 原来是沾了长孙的光。 单哉对那锅里的鱼米之食垂涎欲滴,明明食材和陵城大差不差,但一换地方,那感觉就完全变了。 “那咱就期待老板娘的厨艺。”单哉强行忍住馋意,笑着客套几句,随后赶忙退出厨房,省得自己成了那没理智的“邪魔”,一个饿虎扑食把晚饭给干干净了。 回到大堂,长孙普世刚好走了出来: “哎,单当家啊。正好你回来了,老夫有事要说。” “什么事?” “是这样,我想起来,犬子以前告诉过我,这桂府鹭城里有一个他的老熟人。刚刚我已经差人先出发去打探送信了,这样咱们到时也好有个接应。” “哦,这倒是不错。”单哉随口道,“那人叫什么?什么身份?” “他以前跟我儿子一起待在军帐里,应该是……叫庄齐,老庄之庄,齐民之齐……” 姓庄。 “他该不会恰好在府中做知府吧?” “哎?你真的知道?” “呵呵,猜的。”单哉笑眯眯,将这话题敷衍了过去。 晚饭是单哉意想之外的丰盛,光是蒸煮煎炸的各类江鱼便让单哉尝到饱,米面主食又独具特色。其中最绝的还是老板娘特制的小酥鱼,外焦里嫩,苦而不涩,化腥为鲜,单哉是赞不绝口。 就可惜了那长孙普世年老体衰,吃不下太多东西,这满桌子的丰盛自然就被单哉笑纳。 【噫,占人便宜。】 “我这是拒绝浪费。” 单哉吃饱喝足,摸着肚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结果一进门,就被一把利刃抵住了脖子。 “害,这有什么用呢?普通刀剑又伤不了我。”单哉咂咂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刀锋上,轻轻将其推了开, “这样,咱们好好谈谈,各取所需,你看怎么样?” “……你究竟是谁?”黑衣马尾的男子收起刀柄,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没拉下面罩,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实在是叫人印象深刻,“又有什么目的?” “真是直接。”单哉微微笑笑, “那我也直接点——我是路过的大善人,想去你们的窝点参观,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啊?。” 《行柳小传·其二》 上回书说道,那慕思柳在山洞里遇见奇怪道人,言语一番,愤然离去,冒雨赶路。 这雨下得忽急忽缓,遮天蔽日,前路难探,纵是有老马识途,也抵不过山岳重复之景。 迷途之际,隐约听有女子凄厉呼救之声,驾马寻声而去,至激流河道,见一华服淑女紧握落水老翁之手,忙是下马帮扶。 救人起,雨小,水湍依旧。老翁吁吁然,携女谢过柳之相助,自道姓航,是一介教书先生,家妻早亡,贫困于乡间。因南蛮盗匪袭击家中,家财散尽,与女往象城投靠远亲。不想渡河遇此横祸,险些落命于此。 柳念老人女子行路不便,又念二人盘缠随水而去,善心起,邀之同行。父女二人皆是欣喜,拜谢过,问恩人姓名,曰:“姓慕,名思柳,行者之徒,无名小辈尔。” 语罢,同行过江,往象城。 70 “红眼罗刹” “我想去你们的窝点参观,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啊?” 客栈房间内漆黑一片,单哉站在门口,看着那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儿,扯起了标准的假笑, “当然,我会对看到的一切守口如瓶,那把刻了纹印的刀也会还给你们——” “我不是来做生意的。”男子的嗓音很轻,却很清楚,是无心扯皮,却又不得不应付眼前的麻烦,“还我刀,或者你想看到隔壁老头人头落地。” 男子说罢,手指掐在嘴边吹了声哨,就见单哉的笑容一僵,嘴角的笑意瞬间变了味儿: “你最好换个目标,那老头你招惹不起。” “……”男子不跟单哉废话,又一次吹响了口哨,明亮如鸟叫的声儿从中迸发,飞出了窗户,提醒他的同伙准备下手。 看来是伙真强盗。 【怎么办怎么办?!长孙大夫他——】 “行了,我刀还你。” 那男子瞥了眼单哉,口哨立刻转了调子,示意收兵: “东西在哪?” 单哉敛笑,这回确实是他没准备充分,跟长孙这种老君子混久了容易忘记土匪的行事准则。不过如果就此认输,那可就太不单哉了。 “马厩,两轮车上,我带你去——” “我看过,东西不在那。” “不,就在那。”单哉耸肩,“所以我才要你带我去,不然你找到地老天荒也找不着我的暗匣。” “……”男子犹豫了。 【您是在瞎编对吧?自行车哪来的暗匣?】 “哈哈,当然了。” 单哉心里回应耀澄,面上却“故作从容”,一连给自己套上几层面具,就为了让那人怀疑自己真实的动机。 果然,那男子犹豫片刻,沉声道:“何必如此麻烦?把你车拿走不就行了……” 男子说着,打开窗户准备翻身离开,然而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愉悦的声音: “这会儿不吹口哨摇人了?” 黑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便感到后脖一沉,他整个人在瞬间被压在了窗框上,想反抗,却发现这人的蛮力简直非人,不论他如何调动内力,都撼动不了此人一分一毫。 “你是一个人来的,我没说错吧?” 单哉再次恢复优势,嘴角也再次挂上了恶意的微笑, “不过不用担心,我这个人讨厌暴力,也不会为难弱小。你呢,不要老想着威胁我,而我也把你当客人对待,咱们和和气气地做生意,好吗?” 【这一幕似曾相识,您是不是在慕思柳身上用过这一套?】 “呵呵,能简单对付的我都这么干。” 单哉边说边加大了手上掐人的力道,那男子喘不上气,再度挣扎无果后,终于是放弃了地点了头。 “这还差不多。” 单哉将人拎起来丢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水,独自啜饮。 马尾男子捂着脖子在原地喘了片刻,眼眸在那一瞬间红如罂粟。但他很快就完成调息,眼中也不见慌张,稳重道: “你要去寨里……可以,我带你去,但要蒙上眼,绑上手,我让你看才能看。不然,那老头必死无疑。” “我说了,别威胁我。”单哉呵呵笑了两声,心平气和地喝了茶,“你们要保持神秘我没意见,但你也知道,现在优势在我。我也不是没办法保下那老头儿,但我愿意卖你一个面子——红眼罗刹是吧?很高兴认识你。” 红眼罗刹被认出身份,身形一顿,没表示什么,只是道: “刀还我。” “行。”单哉点头,便见他打了个响指,那柄断刀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如此戏法让男子的眼中透出疑惑,但终归是没有多问。 男子从被单上扯下一块布头给单哉蒙上眼,又用随身携带的锁链困住了单哉的双手。单哉全程都很配合,直到门外有人敲门: “单当家,你睡了没?” “没呢,怎么了?” “我刚才听到两声哨……” “我吹着玩呢。” “这样……” “哈哈,别担心,难不成半夜还能有贼不成?”单哉笑着,往红眼罗刹的地方走了两步, “你早点睡去吧,明日渡江,有你受的。” “哎,行吧……” “哎,对,还有件事。”单哉突然道,“我白天打听到,小雪子也在鹭城。你若是想去见他,别跟他说我的事情。” “这……是为何?” “呵呵,我自有想法。” 长孙普世似乎是叹了一声,又在门外站了会儿才离了去。与此同时,单哉也等着谁那人把自己带走,然而他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应有的招呼。 【宿主,他跳窗跑了。】 “嗯……也对,他不跑才奇怪。”单哉无所谓地笑了声,手上随便一扯便将铁链尽数崩断,“不过拜帖已经给过,到时候我上门拜访,可不准说我是不速之客啊。” 【……宿主,你刚才从系统商城买了啥?】 “定位器啊。”单哉撤掉眼上的布条,掏出显示器,在上头看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红点,“不过这阵子先不急着过去了,等长孙安全到了目的地,咱们再绕回来——” 【宿主您该不会是想……?】 “呵呵。” 单哉没有明说,续了杯茶继续补水。 这第一步棋来得稍早了些,但那又如何呢? 一切必将如他所愿。 几日后,深夜繁星高悬时,西江谷内。 松木搭建的房屋内,长发如瀑的男子笔直地立在一排武器前方,手拿一张帕子,细细擦拭手中的银龙宝刀。 此人生得秀气,鼻梁高挺,细眉红唇,如邻家温吞懂礼的书生一般,但瞳孔却是猩红血色,为其添了一份妖异邪气。他的双手布满老茧和疤痕,肩背宽阔,腰脊挺拔,站如劲松,有经验的人一眼便知,这是个练家子。 “大人。” 黑衣女子闯进屋来,男子却并不介意,他将宝刀放回台架上,缓慢道: “怎么说?” “找了几位财主‘借’粮,但运输麻烦,所得不过能撑半月——咱们还是得找那姓庄的,不然再这样下去,咱们不是饿死,就是饿到疯魔。” “……我知道了。” 男子叹了口气,想到什么,又问, “那乌剑呢?他的踪迹可有消息?” 女子摇头,面色凝重: “你最好还是躲着点,被那疯子找上门的,就没几个能活下来。你是我们的头儿,大伙不能没有你。咱且熬过这几日,等他离开了桂府,我同你一起进城……” “好,听你的。”男子一顿,话锋一转,“如果五日后,不管那乌剑离开与否,我都会进城。” “……我也听你的。”女子别开目光,双拳紧攥,“其他就没什么了,你记得吃饭,虽说粮食紧张,但饿谁都没有饿将领的道理——属下告退。” 女子朝男子一抱拳,马尾一甩,快步离去。而男子站在原地,思量了许久,思绪却在最后化为了满腔叹息。 被关禁闭了。 他换了把长戟,放在手中小耍一把,做不出太大的动作,这让他觉得万分憋屈。 去外头练练吧…… 男子想着转过身,眼角却猛得抓住了一抹黑影,正是那一日的胁迫过他的单哉。 西装的男人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个二郎腿,手中还把玩着男子的宝刀——他的刀! 男子没有跟人废话,抄起手中长戟朝人劈去。然而,就在戟刃刺到男人的前一秒,男子猛然收住动作,将宝贝长戟收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此人硬功非比寻常,这一戟下去,还说不定是人死还是戟断呢…… “不错,至少还记得不能跟我硬碰硬。” “……你怎么找到这的?” 红眼罗刹警惕地对着单哉,语气再刻意也难免有些慌乱,毕竟单哉的出现已经唐突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当然是你引我过来的。”单哉皮笑肉不笑,气势逐渐强过了那红眼,“我并不介意别人拒绝我,但耍赖可不行。你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协议,那就得赔付违约金——我看这一处寨子就不错,山清水秀,安静,人丁兴旺。” “……”红眼罗刹没再贸然出手,他安静地凝视着单哉,低声道, “你想怎么样?” “我说的很不明白吗?我要这一处寨子。”单哉低笑,“这里的土地、房子、人,我都要。” 红眼罗刹挑眉:“你想做我们的主子?” “哎呀,这就叫上‘主子’了?太快了吧?”单哉“受宠若惊”地挑起眉头,嘴角笑意更浓。 【不要脸。】 “……” 红眼罗刹沉默着,猩红的眸子在单哉身上游荡来游荡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收起长戟,竟是点了点头,道, “好啊。” 【?】耀澄不是很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什么?他说什么?好?】 单哉也有点意外,忍不住咧开嘴角:“哈哈,爽快,我喜欢。” 红眼罗刹也不介意低人一等,垂下眸子,用平缓的语气陈述道:“反正我打不过你,也伤不了你,想要活命自然只能答应你——但外面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不怕死,想做他们的主子,没那么容易。” “……你接下来是不是想说,他们听你的,所以做了你的主子就是间接做了他们的主子?” 单哉嗤笑一声,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想避免我跟他们的直接接触,从而稳定你在他们心中的威信,方便你动作——不错的小伎俩,我喜欢。” 单哉站起身来,一步挨到了那红眼男子的跟前,借着半个脑袋的优势,将人笼罩在自己高傲的目光下,居高临下地施加着属于他的压迫感: “但也只是小聪明而已。” “是的,主子,这是小聪明。”红眼罗刹抬头和单哉对视着,无所畏惧,眼眸中甚至没有情绪的起伏,“但如果不对小聪明多加防范,奴仆也是能翻身做主的。” “……呵呵、哈哈哈!” 单哉被逗笑了,可能是因为那一声“主子”,也可能是因为那一句“翻身做主”,总之,他狂笑着,肩膀都抖个不停。 “你不错!很不错!我家那俩傻小子要是能有你这心眼,我也就不用那么操心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琛。”红眼男子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认人为主的卑微感,但他的身体却以最快的速度背叛了他的坚毅—— “咕……” 饿肚子的声音。 “看来你们寨子的饥荒是挺严重啊,首领都饿成了这样。” 单哉哼笑两声, “来,叫声‘主人’听听。叫得好听就赏吃的给你——” “主人。” 李琛干脆果断的声音直接把单哉都喊愣了, “我若是多叫几声,是否能多赏些?” “嚯,想得真好。”单哉皱眉掏了掏耳朵,发现李琛的脸皮厚度已经能跟自己相提并论了, “我让你叫好听点,你这么干巴巴来一句还想讨赏呢?人乞丐的都知道卖个笑。” “……”李琛垂着嘴角,闭眼酝酿片刻,继续尝试, “主人……。” “……” 这跟应付工作一样的声音,让单哉想起了一些上辈子的事情。 他记得那是他给人打下手的时候,他大哥为了拉拢人心,要大保健请客。这大保健当然是指嫖的那一档,也是单哉上辈子第一次体验“花钱买服务”。 大哥带他们进了西区巷子里的某家足浴店,挂着螺旋灯的那种。他们一进去,那店老板就明白了意思,往店里喊了一嗓子,然后就有四个穿着睡衣的女人在那站成一排,披头散发的跟女鬼一样,叫单哉的小弟弟瞬间失去了工作的动力。 当然,大哥就在一旁看着呢,他不能甩面子,就挑了个穿紫色睡衣的,身材说得上贫瘠,却是四个里面营养相对较好的了。 大哥为了体现气度,出钱替他们包了夜,单哉是诚惶诚恐,还没开始就觉得肾虚。等真进了房间,又是隔音不好的,兄弟几个的声音都能听到,搞得单哉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鸡很是害臊。 女人先洗的澡,出来时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这让单哉勉强有了蠢蠢欲动的感觉,可当他洗澡,被水那么一淋,顿时又觉得吃亏。 那是他的第一次哎,就这么随意的嫖掉了? 单哉抱着这样的疑虑坐到了床上,手指尝试着往那女人身上摸去,指尖刚碰到的皮肤,就听到她发出了一阵黏腻夸张的呻吟,叫得跟黄片小电影一样,听得单哉瞬间就萎了。 结果,单哉当晚什么都没做,抱着那女人,听着隔壁夸张的动静,嗅着沐浴露的味道,跟她聊了一晚上天。这一聊聊出了感情,那紫睡衣的姑娘也就成为了他的第二任女友。 总之,阿鬼听到李琛叫自己“主人”的时候,感觉就跟他第一次跟人上床的经历一样,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宿主,吐槽人家没有真情实感不需要回忆嫖娼的经历,而且还是那么长一段的回忆杀。】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单哉收敛跑远的心神,低头继续打量那尝试让单哉满意的红眼男子,终于是受不了这令人丧失欲望的叫唤,道: “别喊了,不及格,没饭吃。” 李琛浑身一震,呆愣愣的,但是个人都看得出,他受了打击。好在,他并不在意总之得评价,坚持道: “作为寨子的主子,你应当解决咱们的饥荒。” “解决个屁,哪有主子为仆人操心的道理?” “求你了,主人。” 李琛面无表情、语无波澜地表达着恳求,强烈的违和感叫单哉皱起了眉。 这捡的就不是个仆从,是爹。 《行柳小传·其三》 上回书说道,那慕思柳救下落水航氏父女,同往象城。 三人途径山城,天色已暗,柳安父女于客栈,遂独往驿站送信,回时饥肠辘辘,于街边见有面食烟火,思念某人阳春面食,坐于其中。 山城非食面之地,然此处面师为西北人士,揉搓擀撵,面团形样多变,劲道十足。柳见那面师揉面手法格外眼熟,不似常人,上前讨教,知此人姓王,曾身处丐帮,学的是丐帮掌法,心随岳氏之侠义。然物是人非,三年前帮主不知去向,丐帮四分五裂,便于此处卖面为生。 言至于此,王颇为感伤:“自帮主有投机之徒为非作歹,如今也褪去丐帮的名头,化身地头蛇,欺压百姓。我于此护佑一方,百姓商户尚且合乐,却不知山城别处是何景象,对不住帮主多年教导,惭愧惭愧。” 柳曰:“某自陵城而来,有幸识祝少帮主。知其热心,行事作风皆有正道之气,受其助者,无不感恩善好;极恶者,无不恨其入骨;权贵者,无不忌惮三分;百姓者,无不视其为侠义。此乃某所见丐帮之风,今又见于王前辈处,知丐帮尚在。” 王闻之大喜,遂关店,买酒菜,与柳相谈至夜深,交流江湖武学、侠理道义,醉而归。 71 蟠山一剑 “所以,是多了个话事人……” 清晨,庄府主卧,一长发中年坐于塌前,聆听窗外身影的汇报。 此人长相清秀,但鬓边已有白须,身形瘦削,眼上蒙着白色的布条,象征着他盲人的身份。他所在的居室颇为简朴,一床一桌一琴,再有一木质的轮椅,做工精巧,大抵是此处最贵重的物什了。 此人耐心听着窗外之人的汇报,叹息道: “这可真是不可知的变数啊……也罢,到底烦心的不是我。” “大人,接下来该……” “继续看着吧,盯好那个新来的话事人。能让离抚心甘情愿地拜服的,此人绝不简单。” “是。” 窗外的影子抱拳行礼,施展轻功隐遁而去。 男人刚送走这厢,便听到屋外逐渐靠近的争执。 “祝小公子,你这般气势汹汹的是要作甚?人家是朝廷命官,你万万不可无礼啊……” “长孙大夫您别拦我了,我今日是一定要去那蟠山——” 听到一老一小的动静,名为庄齐的男人忍不住浮出轻笑,双臂在椅子上一个用力,整个人便稳稳地飞到了一旁的轮椅上。 他寻着声音往前摇椅,赶在声音进入院子之前打开了房门,朝着二人朗声道: “贤侄不必客气,有事直说即刻。” 庭院内植满了花草,多的是异彩清菊,为这青葱院子里添上难得的暖色,幽香扑鼻,淡雅如其主,乃翩翩君子。朴素的老人一见着他便立刻噤声,朝人郑重其事地施了一礼,而红袍白面的少年郎背着行囊,又向前行了几步,朝人抱拳道: “庄知府,那抢劫商铺的贼人我已帮着捕快逮捕了,前日遭遇水难的船夫也已全都安置好,昨日你叫我去取的文书我也取来了,您用于答谢的酒食我也吃了……今日,您总可愿意放我去那蟠山了吧?” “哎,别急。长孙先生也切勿多礼,都先进来坐下吧。” 庄齐说罢,伸手示意二人进屋,祝雪麟却是伫立原地,摇头推拒: “庄大人,莫怪晚辈直言。您既然是师傅的旧友,也应该知道在下寻师心切。眼下既然知道师傅与那蟠山寨的人交情深厚,自是要去打听,您为何又要处处阻拦呢?” 祝雪麟语气急切,像是质问。长孙普世在一旁听得是又着急又无奈,只能颇为抱歉地看着庄齐,希望他能谅解年轻人的冲动无礼。 好在庄齐是个大度的,就见他抚掌轻笑,道:“贤侄此言差矣,我从未阻拦过你,我告诉你的这些事情,你不做,也自有人会处理,怎么就成了我在刻意阻拦呢?” “……”祝雪麟一时语塞,小眼神眨巴眨巴的,透出一股委屈来,“晚辈可不觉得那是小事……而且,您每次都是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告诉我这些事情,我还以为……” 庄齐闻之,又是呵呵轻笑:“你啊,还真是和你师傅一样,都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 “唔……”祝雪麟被一语戳穿,愈发难堪。 “不过,你猜得到也没错,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晚些启程。” 庄齐边说边摇动轮椅,从那滑坡上来到院子,轻车熟路,并不需要他人帮扶, “你刚来的时候我也说过,你对此地并不熟悉,我这样子又没法陪着你去,这郊野还有危险存在,这万一有个万一,那便是我对不起你师傅。” 长孙大夫见祝雪麟因理亏而垂头丧气,心中一阵心疼,赶忙安慰道: “哎,庄知府是关心你,你是关心你师傅,大家都是好意,这没什么的……” “呵呵,确实如此。”庄齐顺着声音来到二人跟前,微笑道,“不过,这几日你本地人已有了接触,对这附近的情况应该也打听的差不多了。如今你要上路,我也放心。” 山回路转,柳暗花明,祝雪麟见事情来了转机,无形的狗耳朵都支棱了起来: “真的吗?” “那是自然。你又不是孩子了,能照顾的好自己。” 庄齐温笑的模样很是和煦,如春风拂面,叫人见了就有好感。长孙普世见状,也是松气,想了想自己的来意,也道: “正巧,老夫此行也要去一趟蟠山。我这几日跟鹭城的医师们交流不少,听闻那蟠山寨内的巫医女子颇有本事,想要拜访请教一二。但去蟠山要走大量的水路,我这老骨头是真的受不了啊……” 庄齐了然:“长孙先生是想让我派人去?” 长孙普世点点头,有些尴尬:“这不,本来也是想拜托祝小公子的,但看您处处拦着……哎哎!如今您肯放行,我也就放心了。” 如此确定了行程,祝雪麟便在两位长辈的千叮咛万嘱咐中,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听见年轻人轻功离开的簌簌风声,庄齐垂眉苦笑:“像啊,太像了。” “就是说……”长孙普世也是感叹,“看到他,我就想到卿言和丘将军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这转眼快二十年了,你们也各自走上了各自的路。” 庄齐默默点头,又想到什么,笑道:“如此说来,长孙先生大老远的前来,我还未正式迎接过。” “哎哎,迎接什么啊?你也不富裕,就别破费了。”长孙普世惊恐摆手,“我还约了几个后生授课,就先告辞了。” 长孙大夫说罢朝庄齐一行礼,逃也似的离开了庭院,留下庄齐一个人呆在院子里静默,许久才感叹了一声: “祝雪麟……姓祝啊……” 庄齐靠在轮椅上,朝着一旁盛开的菊花,欣赏着它们的芬芳, “也罢,既然将军护着他,我就不多插手……稍微设点障碍,让他知难而退吧。” 祝雪麟得了师傅的消息,便启程前往了蟠山。 这蟠山位于鹭城以南,三面环水,竹林茂密,三步便能见着一稀奇物种,颇像那经传中记录的神仙造访之地。 祝雪麟一路轻功而去,回想着脑内关于蟠山的一切信息。 祝雪麟早在唐母那儿听过蟠山的消息,据说上一任唐母便是从这蟠山出来的。因此在听说师傅曾造访此处时,心中只觉“果然如此”。 但师傅拜访此处已是三年之前的事情,且不说他们是否有师傅的下落,就算知道,这信息可能都已经迟了…… 不不不,不能这般悲观,那可是师傅,师傅一定能没事的。 祝雪麟想着,又一次加快了脚下速度,赶在中午前到达了渡口。 “这位好看的小兄弟,是要去哪啊?” 渡口的船夫问道,浓重的口音并不妨碍他传达热情。 这些日子他也算充分体验了桂府的风水人群,虽说大体都汉化了去,可那些民谣渔歌、习俗传统都保留了下来,祝雪麟在此便是宾至如归,山川秀美,人杰地灵,百姓安居乐业,完全不像是北方传言那般邪魔肆虐,民不聊生。如此和乐美景,想来也是和庄齐这位百姓官密不可分。 “去蟠山。” 祝雪麟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抛给船夫,船夫接住咬了一口,乐呵呵地把祝雪麟请上了渡船。 这桂府多的是河川湖泊,如翡翠般镶嵌在崇山峻岭之间。因此,走水路是桂府常用的赶路手段,渡口随处可见,而那如梭子一般细长的船只,也是江河上一道绝美风景。 未上船,祝雪麟便发现船上已经坐了一人,此人身形瘦长,一身青衣,戴着斗笠看不见面孔,手中抱剑,给人神秘沉稳之感。 祝雪麟礼貌性地向那人抱拳行礼,那人也不回应,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般。 船家又拉了几位船客,其中有一素衣女子,眼神疲惫,瞳孔泛红,但双眉如刀般横着,走如风,坐如钟,看得出是个习武干练之人。这女子一上船就注意到了那青衣客,动作一顿,坐到了离人最远的角落里。 船上坐了五人,便荡着清波往河流上去了。渡船悠悠,凉风拂面,正是白日青天好时候,澄澈水中偶有鱼影嬉戏,又有白鹭飞过,船头停留,倒是清净安宁,叫人享受。 船在中途停了两趟,座上便只剩下三位船客,红衣的祝雪麟,青衣剑客,以及那位心思沉重的素衣女子。 “三位也是好缘分,都是去那蟠山呐。”船夫感叹,“那地方平时都没什么人去的,也就寨子里的人会进出——” 那船夫滔滔不绝地念叨着,青衣剑客与素衣女子都没接话的意思,只有祝雪麟微笑着与船家说话: “大爷,我今日就是想去那山寨拜访,您能跟我多说说那儿的事情吗?” “哎,这好说。”船家捞起竹竿,用力往下撑去,那船便又往前推进了一段, “这寨子呢,没有具体的名字,咱们就叫蟠山寨。山上边的人也很少下山,因此咱们本地人也都是听说过一些故事,不知道上边到底是什么景象。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就是山上的姑娘啊,一个个都水灵灵的,穿着花线织的衣服,偶尔在乡市上见了,一眼就能认出来。那真的跟蝴蝶一般好看。 “北边就有个姓蔡的财主啊,当初就想从寨里娶个小妾回来,献上重金,但寨子里的人都把女人当宝贝,压根不肯嫁出来,把人财主逼急了,招了伙流氓想上山抢人,结果你猜怎么的?那些流氓被山上的男人一拳一个全给收拾了,很是凶猛!” “还有就是嘛,这蟠山里头的巫医特别厉害,人好心善,医术一绝,如果谁家有人得了重病,都可以去那儿问诊,十有八九能治好。” 医术…… 祝雪麟想到唐母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银针,心想又能对得上号,不禁对寻师的旅程多了些信心。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祝雪麟突然感到屁股底下晃了一下,便看到那青衣剑客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直直地看向了一旁的水岸——他们到了。 那青衣剑客腾空而起,踩着水面飞到了按上,头也不回地上了山,祝雪麟心中惊异,素衣女子却是松了口气。 “啧啧啧,会功夫可真了不得,大侠呀!”船家感叹,剩下二人则各抱心事,待船只稳稳靠岸,才下船上山。 “二位,要我在这儿等你一等吗?” “不必。”女子一欠身,转身点地,轻功飞上山去。 “不必了……”祝雪麟一顿,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小块银子,交给了船家, “明天也这个时候,劳烦您路过看看,若我在,便载我一程,我若不在,离去便可。” “哎哎,好。”船家收了钱,乐乐呵呵地划船走了。祝雪麟仰望那山,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顺着竹子做的爬架飞了上去,没一会儿便瞧见了蟠山寨的大竹门。 这蟠山寨确实和传闻里所说的一样,是个僻静之处,就说那大门,大大地敞开着,上边无牌无匾,就是个防野兽的高墙,墙上两边有竹子搭的望楼,却已歪歪斜斜,当是许久无人上去过了。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山顶传来,祝雪麟心头一跳,加快了步伐,落在了山寨大敞的竹门前。 便看到寨子里的空地上围了一圈的人,他们或是光着膀子,或者穿着花衣,按照船家的说法,便是这寨中的山民。 他们此刻围着的,是那头戴斗笠的剑客,他的剑出了鞘,通体漆黑,锋利的刃上染了新血;而在他的脚边,光膀子的壮汉被削去了一只手臂,而另一只也在刀光的威胁下岌岌可危。 “住手!” 祝雪麟想也没想地冲了上去,不料那剑客转头就盯住了自己,剑锋一转,朝他袭来。 剑身肃肃,如岚如电。 祝雪麟无物傍身,本想躲开,却被直觉硬生生地拽住身形。这个人很强,这一剑的气势便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武林高手。正因如此,祝雪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双腿已经悲鸣发颤,这般状态下,他绝对躲不过这一击——那便只能硬抗了! 多年混迹街巷的经验难得派上了用场,他矮下身,双掌置于身前,飞速迎了上去。 “不要命了!” 女子的惊呼在一旁响起,可祝雪麟完全没有心思理睬,内力中的寒气悉数汇聚于手掌,紧紧贴上了那漆黑的剑身。 “铮——!” 剑被寒气浸透,发出悲鸣。眼看那剑尖就要刺入祝雪麟的眉心,那剑客兀地停了下来,转动手腕收回了黑剑,同时在祝雪麟的手掌上留下了两道鲜血狰狞的划痕。 雪白的少年被剑气震开,也顾不上掌间疼痛,调整架势,准备迎接下一击。 “……空手接白刃,岳逍遥的戏法。”那剑客终于出声,沙哑的嗓音格外沧桑,“你是丐帮的?” 祝雪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报上名号:“岳逍遥亲传,祝雪麟。” “亲传。”那人重复一遍,收起黑剑,按好斗笠,错身经过祝雪麟,淡漠道, “你接不下第二剑。” “……”祝雪麟不敢松懈,直到那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山寨,才长长松了口气。 “罗格!”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身后,蟠山寨的男女已然乱作一团,他们赶忙端来纱布草药,要给那断去手臂的男人止血,那壮汉倒在地上“啊啊”呻吟,神情痛苦,无意中的用力让体表的青筋尽数暴起,祝雪麟见了,心中大骇。 那经脉的走向……那人是邪魔??! 祝雪麟也随人群挨了过去,却在半路被一股巧劲拽了出去: “你疯了?!”是那素衣女子,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祝雪麟,难以置信,“那可是一剑封喉的乌剑!你竟敢正面接下——” “若不正面接下,我就已经死了。”祝雪麟奇怪地打量这女人,道,“请问,你是……” “你叫我七娘就行。”七娘还是无法相信刚才那一出,她看向祝雪麟滴答淌血的双手,面色复杂,“你……莫非不知道乌剑?” “未曾听过。”祝雪麟挠了挠后脑勺,马尾随之摇摆,“他究竟是何人?为何要伤害此处的山民?又为何与我对了一招便走了?” 七娘见祝雪麟是真不知情,轻叹一声:“那人是个剑痴,云游四海只为寻找与强者一决生死;对招时,他向来只出一剑,若是一剑未能决胜负,那就是他输了。你能接下他的一剑,多半就要被他盯上了,以后小心才好——至于他为何出现在这……” 七娘看向那群慌乱救人的山民,发现有人朝这走来,偏头挡住了脸,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若是要寻强者,目的可能是跟你一样的——你也是来找岳逍遥的,对吧?” 祝雪麟心里一惊,本想追问她为何会知晓,却见她快步藏入了人群,只留下那么一句话: “岳逍遥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多,你自己问山民吧!” “雪麟公子!” 饱含热情和口音的呼唤自后传来,包裹了祝雪麟,也就瞧见一毛发旺盛似猿猴的中年男子快步而来,祝雪麟见状,刚想抱拳行礼,却被那人用双手拍住了肩膀: “雪麟公子!真的同岳恩人说的一般,长得好看,心肠也好!方才真是要多谢你出手相助,救下了罗格!” 岳恩人……师傅?! 祝雪麟连忙退出拥抱,急切道:“您认识师傅?那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中年男人见祝雪麟一脸急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乐观道:“哎,祝小恩人别急,你这初来乍到的,咱们可得好好招待你——哎!阿晁啊!知会一声,招待贵客嘞!” 他刚说完,就听到有远处传来女子的应和声,周围的山民一听,一改方才惊慌的神色,纷纷躁动起来。祝雪麟这才察觉,周围的人都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那眼神不含对陌生人的敌意,反倒像是蓄谋已久地热情…… 祝雪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道: “不、不用招待,我只想知道师傅的下落——” “哎哎,都说不要着急嘛!你师父特地嘱咐咱们好好招待了,你就别推辞了!” 男人说罢,拉着祝雪麟就往屋里走:“这些年,我们可都等着你来呢!” 等着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祝雪麟满脸懵圈,直到踏入那阴凉的竹屋内,才镇定下来。 师傅无疑是来过此处的,他好像还预感到了自己会来到此处……难道说,师傅对现状早有预料? 师傅……您究竟想做些什么? 《行柳小传·其四》 上回书说道,慕思柳于山城见丐帮遗老,相谈甚欢。 隔日又是大晴,柳与航老二人本欲出行,却于城门见地痞火并,棍棒遍地,吼叫连天,激烈不若儿戏。 三人不急赶路,躲于路边等待,却见有红目者掏刀欲下杀手,柳惊,调内力,隔空将人震飞,却听红目凄厉惨叫,倒地不起,竟是一命呜呼。众人侧目,指点思柳。 大事不妙,又闻马蹄飞驰,官兵至,抓闹事者,柳被指点其中,亦于被捕之列。航老拉扯不济,小女喊冤未行。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2 为善一隅 鹭城的百姓都知道,那蟠山上有一处野寨子,寨子里住的不是汉人,但也不是土着族民,他们似乎很早就住在这儿了,却又没有记录在任何县志之中。 他们像是凭空出现,又好像一直存在。他们究竟从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进入人们的视野,是因为一场惨剧。 三年前,邪魔出世,残害人间,官兵剿杀无果,民间人心惶惶。解决此事的,是那的千里迢迢赶来的丐帮帮主岳逍遥。此人不知怎的从那荒山野岭里翻出个山寨,随后又带着那寨子里的巫医女子一起降服了那些邪魔。 没人知晓他们当年究竟做了什么,但自那以后,这神秘寨子总算显形于世,鹭城与之有了交往,也逐渐知道,这蟠山寨里的巫医妙手回春,针灸草药无不精通。而且没什么心眼,唯一的规矩就是看病必须收东西,而且越有钱的人收的越多,越穷的收的越少,便是河里捞来的鱼都能作为报酬。 这一下,鹭城里的百姓治病有了着落,自然愿意与寨中人交好,只是这些人实在是深居简出,除非上门和采购,绝不过多面世,倒是有药谷子弟悬壶济世的做派了。 扯了那么一堆,想说的无疑就一件事:这山寨里的巫医女子,有两把刷子,而且这刷子挺有名,至少,七娘就是冲着蟠山寨的草药来的。 “那混账东西当初跟人家信誓旦旦,说要娶我,待我一辈子的好。今他不过是去跑了生意,便带回一个小妾,还有了肚子!” 竹屋内,七娘在窗前声泪俱下,双眼泛红,哭得不成人样,一旁穿着花衣的年轻妹子们听了,颇为怜惜,想要安抚,却被她尖锐的怒骂吓得不敢动弹: “我这些年推了那些说媒的,就是为了等他,如今我人老珠黄,他毁了我的青春,还反悔不娶,此等小人,今后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纯良女子!” “就、就是!”妹子们点了点头,却不禁犹豫,“所以,七娘,你要那药,是想……报复那负心汉?” 七娘连连点头,用袖子擦去眼角的眼泪,很是无辜:“反正我下半辈子也没的选了,不如跟他拼个死活!这是我这辈子所有的积蓄,你们拿去!” 说罢,七娘交出怀里的银块,低头又是哭,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终于还是大些的那个定下了主意: “七娘,别哭了,我们帮你。只是当初岳恩人离开时叮嘱过,咱们这药不能再用来害人,所以咱们也不能越了界——但姐妹是懂你的!那种负心汉就该受到惩罚!” 她说着,一个还未长熟的小丫头就从里屋抱了个木罐头出来,从中舀出一些雪白的粉末,倒进了竹筒之中: “咱们祖上记了一种药,是帮助女人生产的,但它若是给男人用了,就会像雌兽一样发情!服用者若是得不到雄精就会心衰而死!不过话是那么说,这东西只有在我们的故乡才做的出来,咱们这不是原来的方子,缺了一味致死的寒气……但即使如此,也能让男人因发情而生不如死!” 姑娘说着,把竹筒封好交给了七娘,七娘犹豫地接下,眸中失落,脸上却满是惊喜:“谢谢妹妹,果然还是你们懂得我……呜呜,终于,我一弱女子,也能向那混账东西复仇了!” 如此又是哭哭啼啼了一阵,直到门外传来热闹的呼喊声,几位姑娘才着急着跑了出去: “快快!要开始了呀!” “快去!快去!我想好好看看那祝小哥!他长得真好,我还想摸摸他的脸呢!” 喜欢热闹的几个先跑了,大姐见七娘有所疑惑,微笑道: “且不管你那负心郎,咱们啊,给祝公子摆了宴,谢谢他赶走了那个伤了罗格的混蛋!” “七娘姐姐,你也留下来吧?咱们吃好喝好,正好忘了那负心汉!” 几个年轻姑娘拉着七娘想要留下,可七娘只是摇头抹泪,道:“谢谢妹妹们的好意,但我现在没了这个心。我明儿一早就回去,先去歇息了……” 七娘说着,跟众人道别便回屋休息去了,那几个小丫头则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看到那外头燃起了一台台火,而红袍的祝雪麟正被一堆壮汉架着往那主座上去。 “放、放我下来——!”祝雪麟颠簸得话都说不利落,“这也太夸张了!” “哎哎,不夸张。”那长毛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寨子里的长老就坐在一旁,抚摸着综褐色的胡须,大笑道,“这些事情,我们当年就想对你师傅做了,如今你来了,自然是得替他受着!” “哦!” 山民们应和地叫了两声,笑容凝于脸上久久不化,叫祝雪麟拒绝也不是,答应更难堪,只好在心里埋汰他的那位好师傅。 自他来到山寨后,长老对于岳逍遥的事情是只字未提,就跟那庄知府一样,只说要他好好享受。寨民们也是如此,他们像是沉醉在某种天大的喜事一样,人人都知道他祝雪麟,也都记得岳逍遥,却无人愿意提及他的任何事迹。 这也太奇怪了。 “雪麟公子,喝酒呀!” 便看到有身着彩纹衣、头戴银饰的姑娘顶着一坛果酒来到身边,她踩着奇异的舞步,叫祝雪麟不禁看花了眼,不禁想象这步法若是用在武学上会是怎样的效果。 “姑娘,喝酒前还请让我问一句。三年前师傅到底在此处做了什么?为何你们对我都是这般热情?” “呀?事到如今说这些干什么?喝酒喝酒!” 姑娘说着,倾过脑袋给祝雪麟倒了杯浑黄果酒,一股甜香冲入祝雪麟的脑门,香得他喟叹一声,心里却更是郁结。 白面郎君露出了忧色,俊俏的容貌叫姑娘家忍不住的心动。她左右环顾一圈,见人们都在忙活,便悄悄挨到祝雪麟的身边,小声道: “雪麟公子,我知道你想去找岳恩人,也知道你着急。但咱们不是刻意吊着你,只是岳恩人当年特地嘱咐过我们,您越是着急,咱们就越不能跟您说他的事情,还说要你自己亲身感受啊选择什么的……哎哎,我也不太懂,也许是岳恩人特地在考验你也说不定?” 考验? 祝雪麟思维一滞,顿时河豚般鼓起了腮帮子。 岳逍遥确实有跟他游戏的性子,只是这都是平常玩玩。眼下人都失踪了三年,他竟然还有闲心跟自己迷藏……若是孙大夫在这里,肯定要把人痛骂一顿。 “阿晁,说什么呢?!” 长老握着手杖而来,身后的山民一起带来香喷喷的野肉香瓜。 阿晁见长老过来,小眼珠子转了个轱辘,赶紧在祝雪麟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把面薄的少年亲得满面通红: “夸咱们的小恩人好看呢!” 也、也罢!既然师傅都说了,不能着急……那他就不急了!反正师傅他不可能真的出事……唔…… 宴会的主角到底没能放宽心,可山民们却是自行快乐。众人唱歌跳舞不断,肥鱼美酒满地,硕硕瓜果盈盆,热闹得不似山野,而是人间天。 祝雪麟郁郁地接受敬酒和拥抱,甚至是女子在脸颊和额头的亲吻,闹得他满脸通红。但随着热闹的气氛水涨船高,祝雪麟也不再有排斥的想法——这些人太真诚,青年甚至能从他们的眼角看到泪水,似乎是怀念,但更多,还是遗憾得以补偿的欢心。 曲终,人们醉了一地,酒量赛酒缸的祝雪麟则意识仍然。他望着漫天的白星星,只觉得银河如地图一般记载了人间。他想从中找到家师的坐标,却是无功而返。 但再看得远一点,苍穹之上并不只有银河,躲在天际的星星也是耀眼。也许他的师父就藏在那,只是他华美的银河蒙蔽了双眼,未曾注意罢了。 戒骄戒躁,用心感受……仔细一想,他已经着急了三年,也感受了三年。这三年,他在陵城的日子绝非毫无意义。 他还记得当初从歹徒手里救下陶闫时,那个胖胖的小少爷哭爹喊娘,任性又狼狈。但就是他那样的贵少爷,能在自己寒毒发作时,不顾一切地跟心怀不轨之徒搏命,学着善待他人,对困境之人伸以援手。 不只是陶闫在成长,当初这个小跟班缠上自己时,祝雪麟是万分的不愿意。他对大商人没有太好的印象,但人到底是人,孩子也只是个孩子,明白这些,他才能不带偏见,才能胸襟宽广……也因此得以接纳单哉,从那人顽劣的性情中,找到一丝让自己心动不已的柔情…… 陵城三年尚且如此,桂府的人们又乐于接纳自己,如此想来,熬过这寻师的日子,或许也没那么困难。 想清楚了这些,祝雪麟总算是安心地闭上了眼,席地而睡,盖着自己的红袍子沉入梦乡。 夜深,人也静。就算是那混响一块的呼噜声,在这星空下,也甜美得可人。 七娘沉默着从里屋走出,四下看了一圈,见满地都躺着欢庆后的人,叹着气摇头。 白天才经历血案,晚上就欢庆到酩酊大醉,真不知道该说心大还是缺根筋——这食物和酒还撒了一地,真是让人羡慕不及。 她顺着记忆,走几步就摸到了白天拿药的房间里,如微风落叶,悄然无声。 她钻进那放药的竹屋内,发现这地方和汉人的药房截然不同,药材都是大缸大件地装,天花板还悬着些风干的蛇蟒和肝脏,而架子上摆满了死去的虫蝎,一眼看去颇为吓人。 七娘一进这屋,便有些找不到头脑。她虽然已经拿到了制裁男人的“春药”,但她的目的可远不止于此。她要的是毒药,一份立竿见影的毒药—— 是了,她便是那李琛身边被唤作“三七”的女子,她是来寻杀人的毒药的。 这活是李琛让做的,原因也简单,他打不过单哉,要刷阴招。 这事儿吧,面子上是有点难看,可再难看,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一点李琛和七娘作为习武之人都是明白的——在绝对的蛮力之前,他们的功夫啥也不是。 而且,屈于人下远比饿死发疯要强,让姓单的做个挂名的主子不会叫事情变得更糟。所以李琛干脆赌上这么一赌,姓单的若打定主意要利用他们,那定不会轻易害死他们,可能还会帮他们一起解决问题。他若能解决饥荒,那李琛摇尾巴给人做奴才也不算亏;但若单哉存心要他们坏,李琛也不会客气,他叫七娘来讨毒药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他们还是算错了一步,那就是这蟠山的规矩是救人不害人,七娘哭哭啼啼卖了惨,也才得到个侮辱人的东西,属实是倒霉透了。 眼下,她在药房里穿行,对药草之云几乎是一窍不通。拿着小火折走一圈,见一个不认识一个,就算有认识的,那也是城里买来的金疮药,跟这满屋的“药材”相比,恐怕是小巫见大巫。 无奈之下,她只能凭着深山生活的常识,去辨识那些蛇蝎毒物,可她看了半天,竟是一条毒蛇都没瞧见,蝎子也都被拔去了针刺,看上去是好好处理过,应该都没了毒性。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难道还要回去逮只耗子一个个试?这年头,耗子也是肉,不舍得浪费的啊…… “谁啊?” 粗粝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七娘眼神一凛,忙灭了火折。 “你是谁?在药间干什么?” 来者身形摇晃,仔细一看少了只手臂,正是那白日被看去手臂的大汉。 “小女来寻茅房,可是走错了地方……” “茅坑?茅坑在外头,这里是药间。”那男人没有过多地理睬七娘,捂着断臂,自顾自地走到一个竹筐边上,从中捞出一把草药就放到嘴中大声咀嚼起来。 七娘不安地看着此人。这人虽被那乌剑一剑击败,但她犹然记得,此人被击倒后,那些自他身上暴起的筋脉,那渗人的嘶吼,这人和他们一样,是入魔之人。 走火入魔在江湖其实并不稀奇,只要有人贪心地去修习两个相性不和的功法,就不难从百事通那听来爆体而亡的事故。但要想像他们这般筋脉扭曲不似人样的,还得是那《天行诀》才做得到。 有人说,《天行诀》根本不是向天而行,而是彻彻底底地堕入魔道,七娘对着江面中自己一天比一天红的眸子,心中自是认同的。 但李琛已经给他们下了死令,他们必须做人,以人的身份活下去,死也要以人的身份死去;若是有谁触犯了这条死令,他们不介意亲自动手斩杀同胞。 这很残忍,但他们也因此得以保持理性活到今天。 扯远了,说回这独臂男人。《天行诀》的残页现在散落得满江湖都是,有其他人修习并不奇怪,可这人为何会出现在蟠山寨里?如果她没记错,这寨子就是因为和那岳逍遥一起消灭了邪魔才显形于世的……难道有邪魔被收纳进了寨子里?不、庄齐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个……你的手臂还疼吗?”七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疼!疼死了!”那人突然大声,气势汹汹,却吓不到七娘,“所以这不来吃麻草了吗?麻草吃了止疼,能好受点。他奶奶的,长老也是,什么欢迎岳恩人的弟子?他就是自己想喝酒刷疯了,也不留个人给我换药……” 那人越说声音越小,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堆,最后竟哐当一声倒在地板上,睡死了过去。 “这……”七娘心里一惊,悄声走了过去,摇了摇大汉,摇人不醒,便把目光放到了那竹筐里的草药上。 “麻草……有趣,说不定能有奇效。” 七娘说罢,抓了一把麻草进兜,随后又摸了些看似有毒的蛇蝎蘑菇,踩着轻盈的步子,趁夜离开了蟠山寨。 《行柳小传·其五》 上回书说道,慕思柳山城救人,却过失杀人,压入公堂。 县衙升堂,威武震声。县令拍案,抬头一看,却见一男子貌似天仙,落魄跪于堂中,胡须颤动,切问: “台下是何许人士,出生何处?又何罪之有?” “慕思柳,陵城人士,赶路行游之人尔。某本是无罪,只因救人,误杀另一人尔。” 火并之前因后果,自有衙役上报,当日证人无数,若就事论事,柳本无罪。然,山城县令乃地痞流氓之庇荫,大奸大恶之硕鼠,另颇好美色,强抢民女之事屡闻不鲜。柳之容貌已入人眼,又岂有放过之理?竟提莫须有之罪,将人关入狱中。 航女大哭喊冤,航老却深知这官宦贪腐,含冤无用,却有他法,连忙修书一封,送与象城远亲,望能出手相助。 此等冤狱,观者明眼皆知,消息半日传遍山城,传入那王面师,气不打一处出来,抄起家中擀面长杖,竟欲劫狱。 同日傍晚,玄衣男子抱剑而来,却听此事,心中大骇。 这航老远亲究竟何人?王面师劫狱又是如何?那玄衣男子是敌是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3 为祸一方 夜幕将过,东方吐白,正是好梦收尾的时候,西江谷内却是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南岳之蛟!北桂之虎!嘿!哈!” 红眼的盗匪们聚在空地上操练,黑影排列齐整,动作划一,口号响彻惨淡晨晓,气势如虹。 他们面朝的方向是一座竹架的高台,李琛依旧穿着那身全黑的衣裳,扶剑站立于高处,脊梁挺直,晨风掠过他细长的马尾,在苍白的天际线上画过狷狂的一笔。 “年轻就是好啊,一个个的,鲜活。” 单哉今日也是起早,他换回了行路用的褐袍,在台子边上翘着个二郎腿,托腮俯视操场上的人群,不正经的样子和威武的操练格格不入。 “这架势可真是气派。谁能想得到啊?一帮军爷竟然会落草为寇。怎么,你们是被官府排挤了?” 李琛垂着血眸,监督着方阵操练,并未因为单哉的言语分心分毫。 单哉并不介意李琛的沉默,他知道,这小子没有无视自己,他只是需要点时间思考如何回答。 果然,当晨曦的光束落在操场,鸟雀从对面的山林中蹿出时,李琛缓缓开了口: “这和你没有关系。但我们是自己离开的。” 【支线任务: 红眼:探寻红眼贼寇的真实身份进度:70%;已奖励:5000+2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单哉闷笑了两声,吊儿郎当地晃着二郎腿,转移话题道: “这还要练多久啊?都快一个时辰了。你这是想拖延时间,让那个小姑娘把你的小动作完成?” 李琛立在原地,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但单哉还是捕捉到了他指尖的微颤。 单哉幸灾乐祸:“怎么,默认了?” 李琛想了片刻,干巴道:“主人厉害,瞒不过你。” “啧,被你夸一句怎么感觉被骂了还难受?”单哉咂嘴,又忽地收敛笑容,冷脸漠然道,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若想谋权篡位,你尽管来,但别碍着我做事,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清晨的凉风中格外渗人。李琛闭眼沉思片刻,突然举刀上前一步,朝下朗声道: “全体——肃立!” 中气十足的号令穿透了单哉的耳膜,洪亮浑厚,和他温吞秀气的外表截然不符。但士兵们还是齐刷刷地看过来了,他们紧紧地凝视着高台上的将领,红眼中满怀敬畏。 “备船!出发鹭江口!” “是!” 黑色布衣的士兵们浩浩荡荡,如乌云如群蜂,带着震动地面的脚步声席卷下山。 他们这是去干嘛? 这个问题如果让单哉来回答,他一定会说:“吃饭。” 当然不是真的吃饭。他们要做的事情,美名其曰“驻守江岸”,实际上就是收过路费去了。 这主意是单哉单方面决定的,当时就跟李琛这么面对面坐着,中间摆着桂府的大致地图,单哉叼着烟在上头画圈,现实像是随手一点,将带着火星的烟卷摁灭在鹭江口的点上。 鹭江是桂府连接外省的重要水道,官民商要从外省前往桂府城镇,都得经过鹭江口,作为打劫的地点,可谓是再合适不过。 李琛当初当然不是没考虑过,但很显然,他下不去这个手。 “……鹭江口是桂府半数百姓的生计之地。”言下之意,他不要做这般丧天良的事情。 “得了吧,抢官抢民都是强盗,你这么照顾人家,人家见着你不还是吓得屁滚尿流?”单哉嗤笑,“一条鹭江而已,这桂府哪里没有河川山林?难道还能把你的百姓给饿死不成?鹭江口被截断,最着急的可不会是他们——你们的粮食该由谁给,咱就从谁的嘴里抢回来。” “但是……” 李琛还是有所顾虑,他总是如此,有时果敢得可怕,有时又优柔寡断到令人抓狂,言语之前三停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别但是了,呆瓜。”单哉起身,在李琛的脑门弹了一下,试图借此敲醒这个疑虑繁多的男子,“计划可赶不上变化,你忧虑的不一定发生,发生的也不一定是你考虑的问题。凡事还是得等做了才有数。” 事情就这样在单哉的脑瓜崩中敲定了下来,而现在,李琛带兵来到鹭江口,而单哉则如空气一般跟随一旁,旁观一切。 一座座竹台自江口的岸边拔地而起,江雾上的巨网网住了来往的船只,有人怨声载道,有人胆战心惊,但交一点钱和粮食就能保命,他们再觉倒霉,又怎得会不愿意? 【宿主,您跟我说实话。】耀澄幽怨道,【您现在做的这一切,跟咱们的任务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就当有吧。” 【……】 耀澄看着手头停滞不前的修正值和完成度,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无效加班, 【宿主,我也不求您跟我解释清楚了,我就想问一句,您这大费周章的,究竟是想干什么?该不会就是想过把土匪瘾吧?】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丫头,我本来就是土匪,叫法不一样罢了。”单哉毫不介意地笑道,“至于我想做什么……” “这么说吧,老子要给祝雪麟办一场惊天动地的葬礼,让他从这人世间彻底消失。” “鹭江口?” 庄府内,知府庄齐在轮椅上听着线人的报告,蹙紧了双眉, “李琛怎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些许是那新来的话事人抓住了什么把柄……”线人犹犹豫豫,“也可能是咱们逼得太紧了些。近日军中氛围压抑,我们若是再不放粮,他们真要造反也说不定。” “那姓单的简直就是胡来。”庄齐头疼地摁了摁眉心,“这鹭江口是万万不能断的,我即刻派使者过去谈判。事情闹得那么大,想要他们回来是更难了啊……” “那靖王那边……?” “靖王?”庄齐骤然沉下了声,“你难道想要这桂府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不敢!” “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窗外的影子立刻躬身领命,一个闪身离开了原地。 庄齐叹息,疲惫不已:“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同日,鹭江口处的江面上,群船排队而过网,不知道还以为是官府查人,但仔细一看,那哪里是官员啊?黑衣红瞳,跟江湖传言中的红眼强盗完全一致! “哎!您饶了我吧!您饶了我吧!我们一家老小十多口人,都等着我的货物载回去卖了糊口呢!” “这和田玉可是蔡老爷的东西!你们敢?!” “求您了,我要是没法把船拉回去,老爷是要杖行我的啊!” 如此哀嚎接连不断,李琛背对着鹭江闭眸不语,直到单哉啃着果子晃荡在他的跟前,他才如石像苏醒般有了动作: “我们不该如此。” “怎么?你心软了?”单哉嗤笑,“做强盗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准备和你的兄弟们自裁吧。” 单哉说罢,从衣兜里拿出一块金属扔给了李琛,李琛接过一看,发现是一枚锻造而成的矛头。 “这是从商人的货船上发现的,你有什么主意?。” 李琛默不作声,反手就将矛头收了起来,单哉见状,自然有了猜测: “看来你心里有数?怎么,这兵器难道还你们购置的玩意儿?” 李琛依旧不肯说话,但这表现和默认并无差别。 “大人!” 黑衣的盗匪快步前来,跪地抱拳道:“是庄齐的使者。” “……叫他过来吧。” 李琛立于原地一动不动,单哉含笑观察着年轻的将领,听着那越靠越近的脚步声,突然道: “小子,你该叫我什么来着?” “……主人?” 李琛的反应慢上半拍,因此当他出声时,那一声“主人”刚好就落在了前来的使者耳中。 来者头戴官帽,是个面容严肃的小老头,他显然没想到会撞见这般尴尬的一幕,轻咳一声,一时不知该面向谁行礼。 “往哪看呢?你也听到了,现在我才是主事。” 单哉双手抱臂靠在树干上,流里流气的气质怎么都不比沉稳挺拔的李琛更像首领。但李琛对于单哉的说法只是沉默,因此使者无可奈何,只好放下身段,朝单哉行了一礼: “在下代庄府府衙前来托话,希望诸位能够将鹭江口还给桂府的百姓……” 这是一场无意义的谈话。 李琛想。 他认识单哉的日子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可这人蛮横霸道的性子,他已经充分体验过。这人一旦决定了前路,就会不择手段地前进,不论这条道路上有几座大山,他似乎都有办法将之铲除——大多时候是依靠暴力,但这人显然不是无理性的蛮兽,他有野心更有谋略,只是他选择了最能彰显力量、最有威慑力的手段。 单哉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 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单哉嬉皮笑脸的,三言两语就把使者气得脸红脖子粗,随便说句话都是刀子般的嘲讽,还不如直接来一句“免谈送客”来得更温柔些。 “你、你你!你这个泼皮无赖不要欺人太甚!”使者指着单哉就是骂,男人却是哈哈大笑,看这老官人的眼神跟看猴似的: “您可别生气啊。人叫您来谈判,我这不就提出要求了吗?在这鹭江口搭个台子唱个戏,给大伙热闹热闹罢了,这跟出兵打仗比起来,很难吗?” 搭戏台是不难,请戏子难啊。 李琛默想。 你这戏子都指名了要十里八乡的地主豪绅们来充当,可不就是挑事吗? “你!你就是存心!庄知府对你们报以善心,你们如此不知趣,信不信明天就有大军前来把你们赶尽杀绝?!” “你是私塾没读出还是脑子秀逗了?放狠话之前怎么不先考虑一下打不打得过?”单哉冷笑,眼眸看向李琛,沉声道, “小琛琛,你说,他们打得过咱们吗?” ……小琛琛? 李琛愣了片刻,好似沉思,实际上也没怎么想,直言道, “桂府正统军少两万,能打仗的三千,其中九成被靖王调去外省充当护卫,剩余的跟与我们五五开。” “五五开?哈哈哈哈!”单哉也没想到这桂府的兵力如此可怜,被逗得是花枝烂颤,叫那老书生的脸色如锅底般的黑,“这地方弱成这样,也难怪三年前连邪魔畜生都要外人帮忙处理。” 那老书被单哉嘲弄得气急败坏,又留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甩袖愤然离去。 李琛目送人离开,暗自叹息。毕竟他说的其实还留了面子,因为那剩余的一成战力,其实就是他们这些盗匪。 “不过我很好奇,既然桂府已经没了兵,又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往里头运送兵器?” 单哉突然收敛了笑容,黑眸死死地凝视着李琛, “你知道的,对吧?” “不。”李琛干脆地否认道。 “你不肯说?那看来还是得跑一趟桂城,会见一下那位庄知府——” “你最好不要那么做。”李琛低声道,眉宇间很是严肃,“庄齐可不是柔弱书生,当年平定邪魔祸乱,他有一半的功劳;桂府如今欣欣向荣也是他的杰作,你斗不过他的。” 单哉不以为意:“瞧你这话说的,是护着他还是护着我呢?” “……我自然是向着主人。”李琛一字一顿,“主人”喊得是字正腔圆还带了点他不该有的圆滑俏皮,把单哉恶心得浑身鸡皮疙瘩: “啧,这伙食的问题我都帮你们解决了,你可就别恶心我了。”单哉抖了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事先说好,这鹭江口你必须给我守好了。这要是有一点差池,我就会亲自接管——你也不想事情脱离你的控制,对吧?” 事情早就脱离控制了。 李琛听着身后百姓的哭嚎连天,微微叹气,面无表情地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单哉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不得久留啊。 《行柳小传·其六》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遭遇贪腐硕鼠,无故入狱。 当晚,县令秉烛而来,横肉抖抖,猥琐至极。柳当即知晓此人欲意何为,冷笑不已,言曰: “县令大人,某见贵人有疾,不知当讲与否?” “准。” “某乡有人患眼疾,不知左右,不明颜色,不识美丑,不辨是非。问其二狗熟黑熟白,摇头;问其东施西施熟美,晃脑。慕某天生丑陋,人见人嫌,唾弃不止,县令大人辩不得是非,亦分不清美丑,当是眼疾。” 县令知人辛讽,气急,扬言惩戒,却闻牢狱口有闹声传来,便见有壮汉持棍而来,原是那丐帮面师前来劫狱;其后有一玄衣剑客,柳定睛,竟是青山剑派庞复行。 旧友重逢不及叙旧,拼杀逃狱。狱卒不敌江湖武夫,柳随庞走,面师殿后,至客栈寻航氏父女,放心不下,无果,心急如焚。 那航氏父女究竟去向如何?青山弟子又为何出现于山城?柳之越狱又将掀起何等风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4 毒发 午夜已至,月明星稀时。山中有野兽嚎叫鸣吠之声,悠远,衬得这山寨更加寂静。 李琛盘坐再草席上,刀枕膝头,在夜风吹过的一瞬睁开了眼。 “大人,毒茶已被他喝下,里头还加了化力用的麻草,稍一会儿就能见效。” 换上了黑色衣袍的七娘英姿飒爽,肃杀之气傍身,但这并不能掩饰她眼里浓浓的担忧, “但这真的好吗?那毒撑死就是一副强效的春药,要根除后患,还是一击致命的好。” “……无妨。”李琛如爱抚恋人一般抚过刀身,金属烛光的照耀下显得温和模糊,全然不像是夺命的武器, “姓单的不是个东西,但用来对付庄齐却是个不错的借口。先用药控制住他,如有需要,便拿出来堵庄齐的嘴。” 李琛的语速很慢,却不容置疑,这才是他应有的从容, “明日你领兵去鹭江口,寻常百姓商户盘查过放过去便可,但若碰到走私兵器的,扣下来,审问他们的东家,再雇个百事通去查。” “大人。”七娘低眉顺眼,小声地提议道,“属下还是觉得,我们还是跟了庄齐的好。他的行事风格咱们有数,至少不会像今天这样伤及无辜。” “……三七,这话不像是你说出来的。”李琛微微叹气,“别被姓单的吓到了,也别忘了我们出逃的理由。” “大人,我没忘——” “那你就该知道,庄齐并不需要我们。”李琛平静道,“他是那人的左膀右臂,而我是那人的血亲,他这才愿意对我们再三容忍。但你别忘了,三年前,二千七百个弟兄的性命在他那不过指尖弹丸,若非岳大侠及时出现——不,不说这个。总之,这个人的眼界太远太广,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百姓’,不会真的为我们考虑的。” 听到这些,七娘似是回想起了往事,低头反省道:“……属下明白了,是属下考虑不周。” “无妨。”李琛深深吸了口气,闭眸上眸子整理了心绪,再次睁眼,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收起宝刀,缓声道: “你舟车劳顿也是辛苦,去休息吧。” “是。”三七没再多话,抱拳告退休息去了。 李琛又在偏屋里坐了一会儿,直到那月亮就要消失在夜色,才缓慢起身,施展轻功,落在了主卧前方。 夜已深至三更,但主卧内的烛火却还亮着。单哉应该是睡下了的,只是这人没有节俭的意识,烛火燃个彻夜是很平常的事情。 自打单哉决定住在西江谷后,这主卧自然就成了他的地盘。李琛虽然不舍得他的宝贝武器,但他现在毕竟是人家的表面奴才,还是搬了出去。 此刻,周围是静的,连虫蛇野兽都销声匿迹,粗重的呼吸声从屋内断续地传来,落在李琛耳中一清二楚。李琛知道这是那毒起了效用,想到那自负的男人竟被小小的毒药撂到,不由轻蔑地冷哼一声,悄然推开了屋门。 “吱呀……” 竹子做的门板彼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动静。李琛本就是想来确认一下单哉是否还有反抗的能力,可他一进门,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就看到往日高傲自负的男人褪去了大部分的布料,整个人仰躺在竹席上,赤裸的胸腹上染着绯红,双腿大大敞开,左手玩弄胸口的朱红,右手颤抖着握住匕首的刃部,像自裁一般,将刀柄一下又一下地往自己的私处捅去,爆出烂红的肉色。 烂熟而殷红的穴道死死地咬着花纹繁复的金属,透明的汁水顺着凹槽流淌至竹席,如此淫靡地一幕让来者口干舌燥,不禁遐想这穴里夹着的若是自己,又该是怎样的一副景象? 相较于大胆放浪的动作,单哉的声响堪称细微。他紧闭双眸,又死咬下唇,只有在浑身紧绷的时刻,才会带着泣音呻吟出声: “小柳子……啊……想要……给我……” 男人低沉而脆弱的呼唤钻入了李琛的耳蜗,红眼男子顺从生理本能地咽了口唾沫,无声地承认了床上那具鲜活肉体对自己的吸引力。 单哉对待自己的动作堪称虐待,浑身上下都扭动着,只为了从后穴中感受到快感。但从他可怜疲软的阴茎来看,他并不能得到满足。 “主人,很难受吗?” 润热的触感蹭上了单哉的腰部,酥麻的电流刺激着男人的反射神经,让男人触电般颤抖。 “啊哈、好冷……好想要……”单哉像是才注意到来者,湿润的眸子盯着男子胯下的鼓包,渴望地流下涎水,整个人脆弱得一触即碎。 李琛粗糙的手指顺着单哉的肌肉线条,一路划至他的面庞,在单哉的眼角用力擦了一下,看似调情,却在下一秒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发情的男人抬起头和自己的血眸对视。 蛮横的力道让单哉清醒了一瞬,他认出了李琛,并在一下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 “呵呵……这招不错,混账东西。不过很可惜,我就他妈的喜欢被人干……” 单哉的话未说完,就感到下体一空,被他拿来自慰的匕首被李琛抽了出去,紧接着,那占满了腥黏肠液的就被捅进了他口腔,和牙齿碰撞的震颤晃动了男人的脑浆,让他又一次回到混沌之中,意乱情迷。 “主人,你这样可真贱。”男声不带波澜,足够清晰,却入不了单哉的耳。 单哉用自己的手指代替匕首,扣弄炽热的肠壁。宽厚黏滑的红舌如某种软体动物,啧啧舔舐着匕首的纹路,他不喜欢金属和体液的滋味,可发情的脑子只会不顾一切地追求更多。 大脑这种东西很神奇,它总爱在不必要的时候挑拣出一些相关的记忆,比如现在,单哉满脑子都是上辈子别人帮自己口交的记忆,以及自己这辈子为数不多给人嘬牛子的经历。 他下意识地去模仿这些动作,用最棒的技巧伺候这区区一柄匕首。他的情人们若是看到这一幕,定会大呼可惜——当然,在那之前,他们会先除掉把单哉害成这样的混蛋。 单哉全神贯注地舔着匕首,直到味蕾从铜金属上又品到一股铁锈味的暖流。 是血。 顺着血腥的气息抬眸看去,是那只握在刀刃上的大手。那是一只饱经风霜的手,各类不同的伤口分布在上方。这样的手并不常见,它往往象征着手的主人有过不算美好的经历。 那只大手此刻正不自觉地用力,掌心厚实的茧挡不住那逐渐陷入的刀锋,被割破毛细血管,泌出点点鲜血,顺着匕首划入单哉的舌尖,刺激他体内的雌毒去追求更多。 当初见到小雪子的时候,他便是这般渴求自己的,那可还真不能怪他意志薄弱。这世上恐怕就没几个能够反抗这份毒性的人。 单哉忽地就清醒了,但也没完全清醒。他就像是灵魂离体,大脑冷静地剖析现状,身体却欲求不满,想要追求更多更多的热液。 单哉将匕首上的鲜红尽数舔去,又顺着向上,舔上了李琛的手指,在指缝中挖掘甘甜的泉眼。 头顶突然多了一份重量和细微瘙痒的摩擦感,单哉意识到,李琛正在抚摸自己脑袋,有力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丝,碾过他的头皮,按摩的舒适感让男人享受得直哼哼。 “乖,要舔干净。”李琛低着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又像是在训练一条狗。 男子指缝中流出的血液越冒越少,单哉的眼也逐渐被失望所替代。李琛也终于放开了匕首,摊开手心在单哉眼前。 男人就像是看见了沙漠中的甘泉,双手握住李琛的手腕就要汲取生命之源,可李琛偏在这时握起拳头,将那泉水藏在手指的包裹下。 “主人,来,叫‘主人’。”李琛压着单哉的头,不让他直视自己,“叫得好听,就给你血喝。” “主……”单哉的身体更快一些,可他刚吐出了一个字,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他的骄傲不允许这般。 “怎么了,主人,不愿意吗?” 李琛似乎有些惋惜,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男子血色的眼眸红得发亮,脖颈处甚至有青筋在有力地搏动——李琛无疑是亢奋的。 可惜,单哉从来都不是个能被命令的人,就看到他直接放弃了李琛的手掌,趁人不备,上前一口咬住了李琛的小臂,用把肉咬下来的力气,硬生生咬出了两道鲜红的血口。 汩汩鲜血从咬痕处涌出,单哉如水蛭一般吮吸着李琛的热血,很快便让口下这条手臂泛起了缺血的白。 李琛意外的没有反抗,安静得像是石像,像是在纵容单哉,实则不然,他是失望,失望单哉没能给出预想中的反应。好在单哉目前地表现也不算差,他不喜欢太乖的猎物。 越是锋利的兵器越容易伤人,单哉便是如此,李琛热衷于收集那些精兵锐器,眼下也是如此,单哉被划入了他的收集列表内。 单哉的饮血很有节制,他不想成为无理性的畜生。当口中的血温稍微有所下降,他停下了汲取温暖的行为。 “难吃。” 单哉舔了舔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却留下了刻薄的评价。 血腥的气息久久地留存在咽喉,恶心至极,他发冷的体表却正在一点点回暖,令人舒畅的暖流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流窜,但属于钢筋铁骨的气力却依旧散着,让他物理反抗。 得到了温暖,单哉的性欲也被补充着得到缓解。若是就此鸣金收兵也不成问题,但他可是单哉,他从不委屈自己。 单哉抬起眼眸,发现李琛正勾着嘴角俯视自己。那似乎是在嘲笑,但单哉怎的能不知道?李琛可不是正人君子,他对发情中的自己要是没那么一星半点的意思,此刻就不会站在这了。 “主人,满足了吗?” 李琛俯下身,带血的手掌抚过单哉的脸庞,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污。单哉嗅着那浓郁的血腥味,性欲顿时削减了大半。 他记得自己说过不喜欢暴力,这浓烈粘稠的血腥气息尤其令他厌烦。 “别碰我,臭。” 单哉舔去嘴角的血污,从系统拿出伤药,竟是抹在了李琛的手上,让那狰狞的伤口在顷刻间恢复如初。 手臂上微凉的触感让燥热的邪魔愣了神,他已经满心期待接下来的性,最好是掺杂着暴力的性虐,或是两只领主动物的厮杀。他从未想过,单哉还有“善待”自己的时候。 滚烫的大脑在这一刻恢复了理性,李琛这才意识到,单哉发情的媚态竟是让自己的心境有些失控,浴火烧得他险些暴走……实在是有点丢人。 “我身体里这毒,你哪来的?”单哉没了冲动,便立刻变回了那个威武一世的单老大。他懒得追究李琛对自己的迫害,只好奇这唐母和长孙彦苦苦寻找地寒毒为何会出现在这等南蛮之地。 李琛也意识到自己已经错失了机会,压下眉毛轻叹一声,怜爱地抚摸起自己的匕首,借着疼爱兵器的功夫去惋惜这场还未开始就湮灭的性事。 “往南有座蟠山,山里有蟠山寨,里面的人擅长医药,毒是问他们拿来的。” 李琛收起匕首,再次抬头,单哉已经披上了外衣,松松垮垮的衣物下是若隐若现的肉体,只叫他想要上去再一次剥去——内力还是不稳,回头得去冥想打坐了。 “你知道这毒叫什么嘛?” 李琛摇头。 单哉躺会竹席,一边思量要把这事儿告诉长孙普世,一边想着解毒之法——他可不会武功,不可能像小雪子那样用内力压制毒性;倒是可以回去找郎子平解毒,可这又是几个月的路程,这些时间都够他发情致死了;《天行诀》是个正儿八经的解毒方法,可那些内力外功之类的东西他只能看看解馋,实际让他操刀压根整不明白…… 只能去拜访那蟠山寨了嘛…… 单哉正想着,忽地感觉不对,脑袋发沉,腹部也有寒气涌上——不是吧?这才刚压制下去,怎么又…… 一旁的李琛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注视着单哉逐渐难耐的脸色,扯出一个和煦的微笑来: “主人啊,你需要我吗?” “……” 鲜血带来的理智在思考中被耗得精光,情欲又一次闯入了单哉的大脑,他想要攥紧被单来缓解这份痛苦,可他偏偏没有力气——若是他有往日的力量,他早就把身边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摁倒当人体按摩棒了…… 看向一旁,李琛含笑抱臂,跟打量器物一般打量着自己,像是一位鉴赏家,随时准备着将心意的藏品收入囊中。 心高气傲的男人凝视着男子跨间的鼓包,聚集了浑身的理性,哼笑道, “看你表现了,贱奴才。” 75 贱人 李琛自觉不是一个好人。 他娘亲是大儒士的女儿,是十里八乡最聪明的女人,她知书达理,也晓得廉耻道义。她在世的时候,李琛是乖巧的,那些四书五经、三纲五常的道理都是那时候学得的。 孩提时候,他把天下大义视为己任,高兴地觉得自己能成为拯救天下的英雄,甚至恳求父亲将他塞入军帐,习武打仗。 一切都没问题,直到有一天,他娘亲死了。 他的娘亲是被害死的,别人说她在外面跟别人有了孩子,害得她四处奔走,只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可奔波到最后,她偏生入了别人的套,一身臭名黏在她身上,推着她走上板凳,挂上白绫吊死在梁上。 李琛就是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纲常”和“气节”是一步步地杀死了她的娘亲,缺又无能为力。于是,他从此不再相信,也不再希望。 抛弃了诗书礼易,李琛自然不再是个“好人”,他也不想成为“好人”——他一头栽进了军队,无所顾忌地利用特权升到了将领的位子,又到处收集名贵的宝刀器具,以此满足他空虚的欲望。 那些不服他的士兵都笑他像个文弱书生,没关系,他的官更高;老前辈们责怪他自私贪腐,没关系,他的拳头更硬。 他算是个混世魔王,直到庄齐出现。 李琛十分不喜庄齐,那人几乎符合他对纲常伦理的一切印象,满脑子大义的人必然已经舍弃了什么,事实也是如此。 但李琛从未看不起庄齐,那个人是个纯粹的“好人”,他虽然无法成为其中一员,却不介意为好人做些什么,权当是为了弥补这么些年他欠母亲的教导。 成为邪魔倒是个人生中再意外不过的事情,但也有好处,他再未纠结于是否做个“好人”,毕竟现在连“做人”都是个难事。 换一个高度看问题确实能够帮人理清思路,而一些困境也能帮他对纲常有所改观。 至少在邪魔肆虐,人人为本性和欲望所填充的日子里,那些约束和克制能让他们这些怪物更像个人一些。 这也就是为什么,李琛入魔后,反而重拾了那些儿时恪守的品格,并拿它们去要求那些愿意跟随自己的可怜人。 然而,此时此刻,这份约束似乎要被打破了。 “看你表现了,贱奴才。” 赤裸的男人斜靠在床上,眉角含笑,欲望含在眼中如春水一般浇在李琛的心头。 他从来不糟蹋女人,因为他会从她们身上看到娘亲的影子。但眼前这个家伙,说句粗俗的话,太贱了,贱到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拴起来,给自己当看家护院的狗。 和他岩浆般滚烫的欲望不同,李琛的动作十分缓慢,甚至是僵硬。粗糙的大手在空中犹豫了半天才覆上单哉乳首,跟爱抚某种小动物似的缓慢揉捏。 柔和的刺激在雌毒的作用下无限放大,单哉禁欲了几个月,不说肉体,精神上着实已经干涸到萎缩。他比谁都渴望身体上的接触,急不可耐。 “嗯啊……用点力气……” 单哉喘息着闭上眼挺起胸口,把敏感处往人手里送,后穴一张一合地流出淫液,为即将发生的插入做着润滑。 “进来,小柳子……” 听到单哉吐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李琛的动作一顿,当即收回了手,挑眉道: “你把我当成别人?” “嗯哼……不然呢?”单哉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嘴里的吐息已经带了寒意,“我的心上人不在这,当然要你冒充一下。” “……这可不好,主人。” 李琛挠了挠单哉的下巴,血色的眸子沉了下来, “这很败兴致。” 李琛说罢,拿起那柄匕首重新捅回了单哉的下体,单哉爽得浪叫一声,穴肉立刻热情地绞了上去。 单哉抬起双臂想要抱住眼前的男人,却被李琛起身躲了开。 “那么贱的主人,也就配用这匕首了。” “嗯啊啊啊!” 李琛加大手上的力道,匕首往单哉的深处快速捅了数十下,单哉爽得涎水直流,脚趾都蜷在了一起。 不够,远远不够……他不要冰冷的金属,他想要…… 单哉渴求更多,却见那红眼男子轻蔑地笑了笑,起身离开床榻。 “主人乖,先自己玩。我出去一下。” 李琛说罢,在单哉的嘴角亲了一口,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不……” 单哉握住匕首,被本能驱使着玩弄起自己,可这根本满足不了男人。他又变回了开始的样子,拿棍状物体捅着下体,拼了命地去缓解体内的瘙痒,可寒意自腹腔扩散,深入脊髓。 好想要……谁都好,干他…… “嗯啊……嗯……” 单哉难耐地喘息着,攥着衣服蜷缩成一团,好留存住体内的温度。他像是陷入了时间的漩涡,灵魂被撕扯着,严寒弥久不散,逼着他的大脑去痛苦呻吟。 如此彻骨心寒之中,单哉听到了黑暗的呼唤,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是谁?” 单哉刚走出公司电梯,便看到那个跪在办公室门口的身影。他摘下墨镜,俯视着跪在地上的青年,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意。 “他是吴老大的小公子……”秘书在单哉耳边小声提醒,“就是被虎爷搞垮的那个……” “哦哦!老吴的儿子啊!我说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这跪着像什么话?快快请起!” 单哉热情地俯下身子将人扶了起来,一看脸,跟蒙了层雾似的,但单哉就是知道,这人是“李琛”。 如此熟悉地一幕让单哉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境。 单哉对此已是习惯,最近的梦里总有很多上辈子的事情,他权当跟电影一样去看了。 “我和老吴也算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了,如今老吴不幸身亡,他的儿子我自然是得照顾着点——说吧,侄子,来找我是想我帮什么忙?” “……”青年人低着头,过久的沉默叫单哉的话茬落在了地上。这让一旁的秘书急出了冷汗,看看单哉又看看青年,很是焦急: “喂,问你话呢,哑巴了?” “我是来投奔你的。”青年人并未理睬秘书,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单哉,文气的脸上是怯弱的决意, “单当家,赤阳会仅存的两百号人,愿意为你效力。” “这……不合规矩吧……”秘书在一旁碎碎念,却被总之一个眼刀给缝住了嘴。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下去。” 单哉沉声命令,不怒而威,叫秘书浑身一个激灵,对着单哉连连道歉,缩着身子便回到了电梯。 单哉目送不知趣的家伙滚蛋,一边盘算要再换个秘书,一边重整神色,微笑着去面对新来的年轻小伙: “投奔我?可以啊!当然可以!” 单哉将人拦在臂弯下,不由分说地将人带进办公室里。年轻人也恨安分,鸡仔一般地跟着单哉,目光缺始终黏在地板上,不敢多看这人一眼。 “来来来,坐!” 单哉将人摁在沙发上,随后拿出酒柜里的两瓶珍藏,放在了年轻人的跟前, “三十年份的红酒,不多,给年轻人长长见识刚好。” 单哉自说自话地咬开瓶塞,蛮横地灌满两个玻璃酒杯,又将其中一瓶塞到了“李琛”的手中,使劲揽住人的肩膀,单方面地跟人碰了杯。 杯中的酒灌得太满,碰撞时发出顿响,还洒出少许,溅在年轻男子的衣服上,散发出醇香的酒味。 单哉缠绕着禁锢青年,让人的肩膀紧贴自己的胸口,自己则把双唇黏在对方的耳廓上,笑着吐出蛇信子: “既然敢一个人来,就应该知道找我帮忙的代价。” “我知道……” “李琛”深吸一口气,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呵呵,不够。”单哉沙哑的嗓音在这一刻魅惑到了极致,像细小的沙虫,窸窸窣窣钻入男子的耳朵,惹得他浑身轻颤,“继续喝。” “……”“李琛”闭上眼眸,不再去计算这酒的分量,更不会去品尝它的滋味,他握紧酒杯,仰头将红色液体饮了个干净。 酒精下肚,这醉酒的绯红也在顷刻间浮在了他稚嫩的脸上。但他还没来得及缓过神,便感到耳垂被毒蛇咬了一口。 “害怕吗?” 单哉收紧了“李琛”肩上的手,几乎要把人整个塞进怀里。“李琛”对此只是沉默,凝视着酒杯内残留的鲜红,仿佛看到了自己血肉的残渣。 疤脸的男人是苹果树上的蛇,一条打破传统的蛇。他对亚当和夏娃没有兴趣,他的身躯缠上树干,舔舐着禁果,准备将其收入囊中。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你老子关系很好?”蛇缩小了瞳孔,露出了獠牙,“当年啊,你爹就是这么抱老子的,嘴里夸着好酒,脑子里装的却是老子的屁眼。你猜怎的,老子当年不他妈的机灵点,今天老子可就不是你叔,而是你他妈的小妈。” “……”“李琛”的酒瞬间醒了,他脸色煞白,和单哉接触的每一块肌肉都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自以为是的小子,你告诉我,老子该不该帮你们,嗯?” 单哉把手里的半杯酒喂到“李琛”嘴边,看着他的双唇从紧紧咬住,再到有所松动: “您会的……”“李琛”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红酒,整个人被这雄性的荷尔蒙给迷得心思乱转,像是住进了一堆马蜂,嗡嗡得吓人,“我以我个人的身份,求您,求您收下我们……” 单哉笑了笑,垂着眼睑,带着气轻声:“错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年轻人大脑空白了一瞬,等他回过神,耳边尽是他自己恐惧的喘息,“我恳请您……恳请您尽情使唤我们……” “这才对嘛。”单哉软下声,抚摸着男子柔软的发丝,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一般,“乖孩子,你该叫我什么?” “唔……”男子重重地咽了口唾沫,嗓音颤抖着,眼眸深处却隐忍着新奇的亢奋, “主人……” “咔哒。” 坚硬的触感突然出现在脖颈,单哉低吟一声,因寒冷而近乎瘫痪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许知觉。 “对不起,主人,奴才来晚了……你还难受吗?”粗糙的手指带来令人垂涎的温度,在单哉的面庞缓缓地游动,并最终滑到了单哉的脖颈上。 那是一枚铁圈,带着一串粗大的铁链。这本该用于固定的建筑,但用在这刀枪不入的男人身上却是有一种荒诞粗野的美感。 “……”单哉没力气去回应,发情的状态不论是对他的精神还是体力都消耗太大,那双骄傲的眸子也失去了光彩。 这可不好看。 李琛想,俯身摸过单哉的面庞,得到了对方依赖的磨蹭。男人脆弱的模样叫他的征服欲大打折扣,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李琛的目光在单哉被禁锢地脖颈上留恋,决定最后试一试: “主人,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单哉痛苦地皱起眉头,被本性操纵着去凝聚力量,向此处唯一的帮手吐露他的诉求, “操我……” 这里的本性是指,他那坚不可摧的恶和傲气, “操我,坏奴才,这是命令……” “……遵命,我的贱主人。” 76 二相奴役 李琛再一次摸上单哉的肉体,他怀疑自己上的是一座冰雕。但当手指拔出匕首,探入那流水不断的后穴时,那一处偏又热得要将他融化。 “嗯哈……”单哉无力再迎合手指,他的呻吟都打着颤,全然是任君采劼的模样。 夜已深到尽头,就连烛光也被吞了个昏暗。两具被情欲裹挟的躯壳若即若离,彼此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轮廓。 李琛对此并不满意,他攥紧铁链,往上用力一拽,伴随着哗啦啦的噪音,将虚脱的男人拉到了脸前,浑浊的黑膜离倒映出自己的血色,这才让他展露笑颜。 既然是做爱,眼里就该只有对方。 “进来……” 单哉用尽气力去发声,穴肉却活跃地咬紧了李琛的手指,冰冷的上身依靠在这年轻后生的怀里,低吟着挑逗男子最后的耐性。 “什么进来?” “贱鸡巴……进来……” “你这是在求我吗,主人?” 李琛抱住了单哉,亲昵地咬住了男人柔软的耳尖,但他换来的却是单哉不屑的轻哼, “这是命令……” 李琛沉默着,总算肯褪下漆黑的外袍,撩起衣摆掏出那根硬挺已久的物什。 李琛将手指从单哉的体内拔出,又将人翻了个身,用双手捧着人的肉臀,让人悬在自己的硬挺上,抵着碾磨,却不肯给个痛快。 单哉因此发出难耐地呻吟,后穴更加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高潮一般。 “嗯啊……啊……别磨了……” “主人要乖,乖一点才有奖励。”李琛舔过单哉脖子上的铁环,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单哉地皮肤和肉体,“主人再想想,到底该怎么说?” “……”单哉的脑袋转不太动,却也反应过来,李琛这是要自己屈服于他。这让单哉劣根性瞬间炸开,叛逆塞满大脑,甚至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嗯啊~嗯~给我啊啊……!”单哉没有力气叫嚣和挣扎,但他只需把喘息的尾音上扬,就能发出令人血脉喷张的媚叫。果然,悬在耳畔的呼吸声立刻粗重起来,屁股上的双手也不自觉地加了的力道。 “别叫得那么骚。” 李琛被撩得猝不及防,猩红发亮的眸子昭告着他正在失去冷静。单哉未免过分合他胃口了,这具躯壳鲜活而生动,傲慢的眼神更是一刻不停地挑逗他的欲望,自己这颗沉寂已久的心都跳震颤不已,如雷似鼓地催促他将人吃抹干净。 “嗯啊啊~后面、再不堵住……要流干了……” 单哉乘胜追击,可他还是太小看李琛的决意,年轻后生就算是下体憋得吐出清液,也不愿意就此满足单哉。 “不会的,主人一肚子坏水,流不完的。” 李琛说罢,拿手指在单哉的穴口转了一圈,轻微的按压带来密集的电流和快感,让那一汪“泉”又一次涌出大量肠液,沾了李琛满手。 这水可比女人多,怎么做到的? 单哉红着耳根,脑袋嗡嗡作响。体温只出不进,寒意很快便又一次霸占了男人的脑壳,他全身的敏感点都快被摸透了,可那根快被他的穴水淋透的东西却依然只是在他的股沟里摩擦,坏得很。 寒毒终究是摧人意志的东西,此等酷刑之下,单哉难耐地冒出了泪花: “呜……想要、啊啊……好冷……” 李琛轻柔地吻去单哉眼角的咸湿,下体却磨得更加起劲,解渴的同时,也是拿锐剑凌迟陷阱里虚弱的猎物。 “嗯啊啊……别磨了……” 单哉喘着粗气,每一句话都带着虚弱的颤音, “求求你……快操我……” “这才对嘛,乖主人。” 李琛终于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攥住那铁链往后一拽,迫使单哉仰头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就把奖励给你。” 李琛说罢,在铁链“哗啦啦”的碰撞声中,抱起单哉的臀部,一口气操进了单哉饥渴的穴里。 深入的接触带来他人的热度,浇灌着男人冻结到荒芜的心田。炽热的硬物破开软湿的体内,被插入男人瞬间达到了精神高潮。 可寒毒不光让他的身体变得饥渴,更是拔高了他对性的要求。 是的,仅仅只是插入还不够,他需要更多…… “主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动一动、射给我……”单哉话都说不利索,握住铁链,腰胯扭动着去迎合,交合处因此发出黏腻的水声,“求求你……” “不够,主人,你仔细想想,该怎么求我,嗯?” 李琛感受着那狂热地吮吸绞合,爽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可他向来沉得住气,为了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他并不介意再多忍一会儿。 单哉有些纠结,他很清楚李琛想要什么,无非就是想征服自己以满足他可怜的虚荣心。单哉脸皮那么厚,肉麻地喊句“主人”也不会怎么样,但…… 单哉悄悄往后瞥去,却是恰好撞见那载满淫欲的眸子。那墨发马尾的年轻人已将上身的黑袍褪在腰胯,露出布满疤痕的身子来。李琛因长期缺乏伙食而瘦得精干,肌肉也都只能勉强维持其外形,肋骨并不突出,但也能窥见其轮廓了。 年轻的男人就像一棵峭壁古松,被狂风暴雨烈晒所磨砺,却依旧要冒出千万新芽,妄图征服这万丈的悬崖,乃至青天。 单哉因这狂妄和倔强欣赏李琛,但他此刻却是后知后觉,这小子不光性情合他口味,长得好像也是不错。男子不似他的两个孩子那班精致,却因未长开而显得文气。红眸诡异邪气,配上他内敛深沉的性子,叫人一眼觉得他优柔寡断、不谙世事,是匹好驯服的马。 可他偏是匹烈马,是个军人,决策果断,手握权力和性命。这人清楚地明白这一点,谨慎再谨慎,又雷厉风行,甚至于能把尊严随手扔掉,只为扞卫骨子里的骄傲—— 亦或者是,他享受其中。就像现在这样,竖着根大玩意儿折磨自己,没脸没皮的。 单哉可怜的呻吟断了一瞬,李琛的享受也因此断了片刻。 他又紧了紧手上的链子,想把人的尊严给晃走,不想单哉竟扭过头吻住了自己,还闭上了眼睛,仿佛是个青涩大男孩。 带有明确目的的亲吻不该惊起男子心中太大的波澜,更别说李琛从一开始就只是对单哉的身子和傲气感兴趣,至于更深一步的感情—— 湿热的厚舌毫无压力地钻入了自己的口腔,男人的饥渴在此刻化作铁汉柔情,软糯的舌刮过李琛的口腔,如锥子一般,将年轻后生的心防尽数打碎。 好吧,好吧,他承认,单哉实在是太对他胃口了,他是真的想把人收下做狗——要不然就自己做他的狗,反正他们俩肯定得争夺那个上位,不然都对不起他们暴露在外的劣根性。 他仿佛已经看到男人被自己驯服后的样子——趴在自己的怀里,一口一个“主人”,用媚态囚困自己全部的心神,像一只乖狗狗,更像是蛊惑人的狐狸精,搞不清到底是谁在征服谁。 李琛败给了自己的色心,他掐住单哉的脸颊加深了热吻,自己精壮的腰身也终于挺动起来,在那热到融化的穴道内快速进出,捣弄出大量的汁水。 “唔唔唔嗯啊啊啊——!” 心满意足的呻吟从竹屋内升腾而起,为这凉凉寂夜浇了一把热油。屋内灯火幽幽,便是有两道影子在竹墙上纠缠不清,在剧烈的呻吟喘息和抽插水声中,上演一出浪荡影子戏。 “嗯啊、好快、好厉害……!” “贱主人,乖,腿再张大点,让我进深点。” 咕叽咕叽的水声越来越大,伴随着交合特有的清冽的啪啪声。他们的墙上的影子因过激的动作而错分开,但晃动的铁链总能链接他们,迫使他门彼此禁锢,一刻不停。 操了半刻,李琛有些不知满足,他狠狠拍了一下单哉的臀肉,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单哉的肉穴被刺激得缩紧痉挛,谄媚又疯狂地抚慰李琛的下根,爽得男人无所顾忌,一边辱骂单哉的淫态,一边攥着锁链把人扔到竹席,让人背对着自己趴在地上,拍击着单哉结实地臀肉,加快了挺腰的速度。 “贱货!浪成这样,也就配给贱奴才当鸡巴套了。” “嗯啊!啊!啊!要去了啊啊啊~” 单哉的脸都盖在了竹席上,口涎随着呻吟向下流去,腰身如母兽般迎合着李琛,很快就在一连串的啪啪声中攀上了高潮。 可就在他想射精的时候,体内的寒意又一次升腾,堵在他的前端,与此同时,他感到后穴的最深处产生了一阵瘙痒感,急需什么来顶撞和填满…… 草! 无法发泄的痛苦让男人格外火大,但四肢却全然不听他的命令,自顾自地软在塌上。 “主人,怎么了?”李琛注意到单哉的异样,灵巧的舌头玩味地滑过他敏感的背沟,让身下的这具肉体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射给我……”男人粗粝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要、高潮……” “但我还没到呢。”李琛俯下身压在单哉背部,把男人挤在胸膛和床板之间,压走了单哉肺部的气体,“是主人太敏感了,稍微玩两下就要高潮了……” 李琛说罢,又一次摆起了腰胯。但他的动作很慢,下体在单哉的肠道内半磨半操,用不尽兴的快感折磨着单哉的身体。 “唔……快……快射……” “主人,都教你两次了,怎么还是不会求人呢?”李琛狠狠地挺了下腰,硕大的龟头直接挤进了单哉的最深处,在那毫无顾忌地碾磨起来,“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遗憾。我儿时养了条狗,它陪了我好些年岁,直到我步入军帐,它老死,我埋葬。” “我有些想它了,主人,你犬吠几声,给我做狗好不好?叫的好听,我就把好吃的射给你……” “——” 得寸进尺! 单哉恼了,也气笑了,可他偏偏做不出反抗,只能跟搁浅的鱼一般动弹两下,彻底烂在这竹席岸上。 单哉一直觉得,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气量也是有增长的。可是此时此刻,得不到满足的烦躁与怒意竟强过了寒毒激发的情欲,催促仅存的理性动起了坏脑筋。 等他恢复了体力,他一定要把这家伙的鸡巴给骑烂…… “……坏东西……”单哉趴着喃喃,脖子都气红了,可他偏是埋头把声音闷在自己的身下,将虚弱的低吟传到了李琛的耳中, “……汪呜……小主人,我饿……” 单哉耻辱地喘着,他听到背上的那人正得逞地哼笑,与此同时,体内那根热物也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将单哉的理智尽数操走。 “嗯啊啊啊~啊!啊!嗯哼~后、后面快——” “嘶、贱狗,咬得可真热情、啊……对,就像这样……是不是饿狠了?嗯?” 单哉得不到精液,也就射不出来。他的脊柱已经憋得失了控,催着他像女人那样去后潮。 他不是第一次后潮了,可是、他一点都不想在这个陌生人的身下这么屈辱…… 单哉的心里就像悬了根弦,那根弦因李琛的操干越旋越紧,终于,在热流灌入体内的那一瞬间,彻底绷断了。 “——” 单哉无声地尖叫着,阴茎和后学同时抽搐着喷出热液,双重的快感直接把男人的大脑给揉烂了,浑身如触电般抽搐了许久,白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昏迷的那一刹那,单哉还在嗯嗯啊啊地淫叫,可他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他早晚要把这狗奴才给阉了。 77 翻身做主,和平相处 单哉再一次恢复意识时,眼皮外头已经有了白光。 无力感依旧萦绕着他的四肢,单哉低低地呻吟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哑了;不自在地扭动身子,却感觉到屁股身后有人抱着自己,与此同时,屁股里的东西跟气球般涨了起来,瞬间塞满了他的后穴。 “嗯……主人,你醒了?” 慵懒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只粗糙的大手顺着自己的小腹揉上了胸口的软肉,耳尖也被湿热的舌头裹挟,刺激着单哉发泄过度地欲望。 好暖和…… 单哉哼哼了两声,哑着嗓子迷茫:“昨晚怎么回事……” “嗯?主人不记得了吗?昨晚主人表现得太好了,我没忍住,就把主人吃透了。”饱食的男子抽出晨勃的硬挺,将单哉翻了个身,一张帅脸就这么呈在了单哉的眼前——当然,对李琛而言,他也在欣赏单哉事后的茫然。 这坏男人昨晚可真是热情坏了,就算昏迷,小穴也紧得让人发狂。更别说那无意识的浪叫喘息,单哉没了理智的限制,那嘴巴那就跟荡妇似的乱叫。李琛每每射过一次,不过半刻就被勾得硬挺,毫无顾忌地要了他整宿,精液都射了单哉一肚子,流得满床淫乱。 欲望被充分满足,李琛那双吓人的血眸黯淡不少,但正因如此,单哉一时没再觉得此人是个欲望决定大脑的畜生,反倒从中窥见了人性的灵动…… “死奴才,起开。” 单哉兀地冷了下脸,丝毫没有跟人温存的意思。 他可没忘记,这人昨晚得寸进尺地让自己示弱狗叫,单哉就算是为了应付,也丢尽了老脸。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人,出操了。” 竹门被敲响,是三七在催促李琛。 黑色劲装的女子白日在偏屋里找不到人,心里还着急了一瞬,可当她听到正屋里那痛苦淫浪的叫声时,却是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她认识李琛的时间其实不长,起码不比那些将士们久多少,但她却是看得出李琛骨子里的那种独特的癖好——他们大人一般不会亲审俘虏,但若他出手,那俘虏多半就没法做人了。 “我不是让你带队?” 李琛的语气一如既往,悠悠缓缓,漫不经心。他似乎是走到了门的后方,却并未开门。便听见铁链哗啦的响动,那竹门被重物撞了一下,一阵隐忍的喘息忽地响起,肉体撞击的水声紧随其后,脆弱的竹板门都因此剧烈地震颤起来。 “……” 三七是军娘,对情事了解的也不多,可这竹门都快被给震塌了,她若再不明白自家大人在忙些什么,可就太不识趣了。 但一码归一码,李琛怎么对待姓单的是他的私事,而她找李琛可是正事。 “大人,今日若是见到了庄齐的使者,该怎么说?” “不放,死守。”李琛似乎是吸了一口气,用力地拍击了什么,“啪啪”的声响规律响起,男人的喘叫也因此带了委屈的湿气,“我们也确实该跟他做个了断了。” “属下明白了……” 三七摸了摸自己耳垂,她的脸皮可没李琛厚,估计是红透了。 “不过你既然来了,这里刚好还有件事要交给你。”李琛喘息片刻,未曾停下自己的动作,门板也晃得更为剧烈了,“我昨夜和姓单的厮混,白日内力平稳了许多。我怀疑是那雌毒的作用。等鹭江口稳定下来,你再去蟠山寨里打探,把药方搞到手——” “呵呵……”男人的嗤笑声打断了李琛的嘱咐,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李琛被撞出了呻吟, “嗯啊啊!唔嗯……停、停一下!我有话、嗯啊~” “主人,我可没允许你插嘴。” 铁链又一次响动起来,或许是换了个姿势,但三七可不敢去想象这二人到底在玩什么高难度——这竹门真的要被撞塌了,真的没问题吗? “嗯啊……别、太深了……” “没事,主人很厉害,昨晚进得那么深都没坏掉呢……” 二人说着荤话调情片刻,直到单哉只能发出舒爽的喘叫,李琛才继续道: “那个寨子的秘密,岳大侠当年肯定是清楚的。但他却从未提出过用雌毒治疗我们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 “找个大夫,最好在用药上有本事……”李琛话说到一半卡在了那,就听到门后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动静,听着跟打架一样,总之,等门后门后再一次安静下来时,说话的人变成了单哉: “你们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胡乱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嘶……你想怎么样?”这会轮到李琛大喘气了,听他话语中的快意,肯定是被单哉给伺候爽了。 “不要插手和岳逍遥有关的任何事情,安心对付你们的庄知府就行。”单哉掌握了主权,满腔恶劣都跑了出来,“不然,我可保不准你们能活下几个人……啊啊!嘶……” 单哉运筹帷幄的发言因他上扬的淫叫而显得毫无威信,可三七还是听了进去。 “大人,那么属下还是管着鹭江口?” “……看好那些商船,那是我们的筹码。顺便在蟠山插几个盯梢的。贱主人说的话,可不能全信。” 李琛话语刚落,门后又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呻吟。只是这次,他们不再为外头的事务所分心,交合得更为尽兴,那门板也终于是支撑不住,要倒下来了。 三七懒得再回应这俩狗男男,白眼一翻,轻功逃离了这淫乱的场所。而她刚飞出院子,身后的竹门便彻底倒了下来,连带着那不算结实的竹屋也塌了一半,直接砸在了他们的身上。 自家首领似乎是发出了哀嚎,但三七的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李琛这是自作自受,急色到这地步,被天罚了属实活该。 谁还管他们啊?搞事业去了。 另一边,二个光着身子的男人躺倒在地,下体紧紧相连,黏腻一片。单哉趴在李琛身上,轻蔑地轻笑着,用自己的钢筋铁骨替李琛挡下了大部分的坠落物。 “呵呵,把房子都玩塌了,可真够刺激的。” “还是主人浪得厉害,光靠我一个人可弄不塌这么坚固的房子。” “啧,还不是因为你非得在人前操我?自讨苦吃。” 经过一晚上的沉眠,单哉的力气总算有所恢复。现在的他,除了肚子饿,小穴也饿,腹腔略冷,基本就是全盛状态,压制一个李琛可谓是轻轻松松。 他毫无压力地直起身,轻松扔掉压在上方的建筑残骸,眉宇间尽是欲求不满。 体内酥麻的无力感已经散得差差不多,但寒毒带来的性欲却是弥久不散的。他现在满肚子的精水,估计能帮他清醒一阵子。 但单哉从不委屈自己,这身边就有什么优质的按摩棒在,在找回他的老情人之前,他可不打算放过这个癖好怪异的坏种。 他摸了摸项上的“狗圈”,又顺着铁链摸上李琛的胸腹,随后不顾李琛的意愿,抬起臀部上下坐起,臀肉撞在囊袋上发出脆响,汁水四溅。 “嗯啊~啊……臭小子……这会儿谁是谁的狗,嗯?” “我是你的狗,主人……”李琛躺在地上,仰视着骑着自己的男人,抚摸那性感线条,揉捏那鼓鼓的胸肉,整个人就跟泡在温水里似的,舒服,兴致又高,眉眼弯弯的,怎么看都是沉溺在了色欲之中。 “你简直太棒了,主人……” 吵闹的声音又一次缠绕在一块,在废墟中起伏不断,激起一群山鸟…… “你要我跟你一起去蟠山?” 正午,息事宁人。李琛披上了纯黑的衣袍,又替单哉摘下项圈,披上松垮的衣袍,将人横抱在怀,轻功飞过空荡荡的寨子,目标直指炊房。 “准确的说,是我和你去盯梢。”单哉搂着李琛的脖子,感受着耳畔的风簌簌吹过,舒服地眯上了眼, “你还记得你拿来威胁我的老头嘛?人就是这江湖上最好大夫。他千里迢迢跑来,目标就是那蟠山。不过眼下事情迷雾尚多,还轮不到他老人家亲自出马。” “……”李琛后知后觉,“你的意思是,他姓长孙?” “他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确实想治好你们这些畜生——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全心全意为你们好的,那只能是他了。” 单哉的话让李琛沉默了片刻,他的脚步停在炊房前,将人好好地放在了地上,推门而入,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 寨里的饥荒解决了,这走火入魔的诅咒也有了破解的端倪,甚至于他一直不敢下的一步棋,也被单哉逼着走了出去…… “主人,想吃些什么?”李琛无意识地放缓了声,让他那本就温吞的语气中塞了些许讨好的意味,这让他俩都有些惊讶。 “肉和酒。”单哉轻笑一声,双手插在袖子里走了上来,“哦,酒还是算了,不然你这鸡巴迟早得被我用废。” “我不介意……” “我介意。”单哉从后头拍了拍李琛的后脑勺,“你以为自己的技术很好吗?只会自己享受的小东西,还不是要老子自己操刀?” “……”李琛翻米缸的动作一顿,气势瞬间弱了下去。 虽然但是,单哉的技术确实好……至少他骑着自己扭腰的时候,李琛是前所未有的爽。 身在山村野寨,掌厨的又是个傻小子,单哉对食物的质量自然没啥要求,这端出来的肉食米饭有个样子他就谢天谢地了。 事实也是如此,李琛端出来的米干得要死,肉的香气又被大火尽数带走。单哉虽不擅厨艺,但怎么也是吃过山珍海味的,心里不由替李琛感到悲哀。 “难吃。”李琛尝了一口水煮腌肉,皱起了眉头。 “是难吃。”单哉端着饭碗胡吃海塞,毕竟再难吃也顶不住他腹中饥饿,“你也不在寨子里留个厨子?你看个鹭江口,至于全员出动吗?” “没必要,没人会打这个山寨的主意。” 李琛垂着眼眸,面不改色地品尝自己做的失败品, “而且,庄齐的人也差不多要来了。” 单哉笑了:“你要亲自接待?” 李琛默不作声,单哉就懒得自讨没趣,又尝了几口水煮菜根,忧愁道, “也不知道我那北漂的好大儿吃的怎么样?他身子不好,我花了大心思才让他长得高些壮些,路上可别野菜萝卜凑合,不然又得瘦回去。” “……”李琛被单哉这番老父亲地发言给吓到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单哉这样人还能有老婆儿子——他竟然还能在乎自己的孩子? 感受到年轻男子诧异的目光,单哉皱起了眉头, “看我干什么?老子要没点爱心,你能活到现在?” “没……”李琛咬着筷子,味同嚼蜡,“你……儿子,你生的?” 李琛说着,目光滑向单哉的小腹,惹得男人立刻炸了毛: “你放屁!你操了老子一晚上,老子能不能生孩子你心里没点逼数?” “……”竟然生气了。 李琛不禁觉得有趣,毕竟单哉这人嘴是难听了点,但真要他生气,还是有点难度。 这人到底是大男子气,心高气傲得很。 然而,和李琛想象的不同,单哉心中介怀的是另一件事。 他要能自己生,还用得着四处捡狼崽子然后被压得翻不了身吗?! 【重点在这吗?!】 耀澄躲了一晚上,带着强烈的怨念出现在单哉的脑海,本想跟单哉细数李琛的罪恶,结果一开机就听到了这惊世骇俗的抱怨。 “哦!丫头,回来啦?” 单哉一听到耀澄的声音,凶狠的脸一下就舒展开了,李琛见着,就跟看变脸一样稀罕。 【我回来了……】耀澄幽幽道,【看到您还能活蹦乱跳地搞男人,我真的好开心哦……所以昨晚您冒那么大的险喝下毒茶,这任务进度怎么一点都没长呢?】 “哎呀哎呀,稍安勿躁,我的行事风格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您是指当土匪还是办葬礼?不,我一点数都没有。】 耀澄闷闷道, 【昨晚看到您中毒,我都快吓死了。您中什么毒不好?偏偏中寒毒……你又不是不知道,越是和主线相关的道具越贵重,您花钱又大手大脚,这寒毒的解药压根就买不起——】 “这可不能怪我,我又不知道这些人能弄到这种偏门玩意儿……” 【那也请您小心一点啊!】耀澄被单哉无所谓的态度给气到了,好脾气瞬间爆发,【您是觉得自己有了系统无所不能了嘛?!我都跟您警告茶里有毒了,您怎么就偏要喝下去啊?!您知不知道,您要是在这种对方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没有系统再救您了!】 “……”单哉被骂得一愣一愣的,等他反应过来,悻悻然笑道,“我知道……” 【您不知道!】 耀澄的语气里带了浓烈的哭腔, 【您还是跟以前一样,压根就没想过要活下去!明明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多重要的人,你怎么还能把自己的性命视作儿戏啊?!】 “我没有。”单哉停下筷子,试图安抚委屈的系统姑娘,“我是相信你,你肯定有办法的……” 【我不行!我没有那么厉害!我救不了存心自杀的人!】耀澄似乎真的哭了,【如果您再这样轻视自己的生命,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小孩子家家的“威胁”听着跟羽毛似的无足轻重,可单哉却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置之一笑。 单哉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他笑轻着遮住眼,双唇颤抖着,不知所言。 完了完了,这被小丫头关心的感觉……有点开心怎么办? 《行柳小传·其七》 上回书说到,庞复行同王面师劫狱慕思柳,却寻不见航氏父女,颇为担忧。 眼下官兵追捕,山城不宜久留。三人商议,决议是慕同庞于象城寻航氏远亲,王蛰伏城中,打探航之踪迹,书信来往,至风波平定,柳再出面答谢救命之恩。 如此匆匆分别,一晃又是数日。柳于路上同庞叙旧饮酒,才知庞之来意。 原是那青山派逆徒“乌剑”横行江湖,害人无数,今听闻南方有其踪迹,庞欲前往清理门户,不想遭遇此事,便是友人安危在先,那乌剑只可暂放一边。 柳亦道清当初逃离探花楼后之种种,说明北上历练之意,本欲答谢庞多次相助,却被庞推拒: “若是有心,便来青山,你我结为同门兄弟。” 柳毅然摇头,庞笑曰: “瞧,汝心尚不在此,怕是随某人漂于某处某时。若非如此,汝又为何会果断放弃这大好机会?” 柳自省再三,知其所言极是,自愧求教。 “不求远虑,细思近忧。所谓剑道,招式琢磨无捷径,为人处事亦是如此。汝救人一命,无须疑虑牢狱之灾,便行好事,莫问前程。 “今历练亦是如此,慕兄出生卑微,却是傲然如斗士;深明大义,当是良人引导。既然如此,慕兄之前路已无迷雾,前进即可。” 柳悟,答谢再三,二人痛饮直至天明。 78 交锋 幽山白水,乌云飞天,大雨将落不落,格外唬人。 褐袍的男人仰躺在扁舟的船头,脸上盖着个斗笠睡得正香,船尾的船夫一竿一竿地撑船前去,细长马尾如狂草般潇洒恣意,划开一江涟漪。 这船夫蓑衣斗笠,身形瘦长,如灰黑的白鹭,竖立于江中幻影,留下一船的意境。 “主人,快下雨了。” 窄舟又被划出一竿的距离,顺着惯性往前漂去,碰到几根浮枝,船身因此晃动些许,恰到好处地抖掉了单哉脸上的斗笠。 “嗯……那就下呗……”单哉睡眼惺忪,转身曲起一条大腿,毫无防备地露出了下身的真空。 李琛被蛊得措不及防,重重咽了口唾沫,垂着红眸,压下斗笠,追求一个眼不见为净。 寒毒的威力比他们想象中的厉害太多,昨夜李琛给单哉射了那么多,这正午的阳气刚过,单哉便被寒气给冻得四肢冰凉。 二人若是抱着亲着也还好,一旦分开,那单哉基本就是个废人,连求操的心力都没有,叫李琛又爱又怜——不论怎么说,他们也已经是同床共枕过的“主仆”,就算单哉不在意,李琛也不愿意就此放过这个优质的床伴。 “下雨会加深寒气,先去避避。” 李琛叹了口气,撑船往岸边靠去。 李琛顺着河岸向前,他本想找个屋篷给单哉避雨,可他一眼望去,没寻到人烟,却在尽头处瞧见一竖青色的影子。 那影子如丹青一笔,突兀地存在于乌云水岸,又悄然晕开,与背景相融。 李琛本想过去问个路,可他船还没划两下,双手便死死握住了竹竿。 玄铁乌剑——是他。 李琛红眸微沉,收回竿子,偏过船,想要重新回到江中。 偏离轨迹的船只难免产生晃动,单哉又一次被晃醒,皱着眉头睁开眼,刚瞧见乌云密布的苍穹,便有一袭翠色闪入了他的视线。 江面涟漪点点成排,如浮萍般连接到细长的船上。船身往下沉了沉,扰得单哉不得好梦。 “去蟠山。” 粗哑老成的嗓音自青衣喉中冒出,这和单哉见到的画面产生了错位。 那是一个样貌轻的男子,长脸细眉桃花眼,墨发如瀑,站若劲松,便是单哉见了都忍不住感叹一声“美男子”。 这便是江湖人称的“乌剑”,不食人间烟火,未有七情六欲,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剑痴。 周遭的空气霎时静了下来,江水如镜,风随意动。 李琛死死地盯着那青衣剑客,那人立在船的正中,恰好将他与单哉分了开。船夫依旧握着船竿,而红眼罗刹已经做好了拔刀的准备,以迎接那独孤天下的一剑。 “嗯……” 打破这一寂静的,是单哉难受的浅吟,以及一阵含带湿气的冷风。风吹起江上涟漪,层层叠叠,并在接触到扁舟时弹回远方,以木舟为中心,交织成网。 “快下雨了。”李琛终于从心底的恐惧中摆脱出来,语气淡漠,镇定如常,“我家主人受不了凉,不去了。” 李琛说罢,丢开手中的竹竿,上前想要带单哉离开。 然而,他刚弯下身,便感到脸前有凌冽刀光上过,其速度之快,让李琛就算是反应了过来,也根本无法招架。 “咔哒。” 细微的动静自头顶传来,便见那斗笠中央出现一道笔直的黑线,劲风吹过,将之带往江面,裂开成为两半,逐流荡漾。 “红眼罗刹。”乌剑凝视着那反常的血眸,淡淡地指明了李琛的身份, “邪火攻心,却有理性,意志心性远超常人,不知能否接下一剑?” 清冷的话语间,李琛又听到了一声尖锐的摩擦,脚下的船只竟开始下陷,这让他不得不往侧边走去,防止沉入江中。 就看到木船的长轴中线上不知何时有水冒出来,如同长叶上的露水,划作一条直线。 刚才那一剑,竟然把船给劈开了?!这也太夸张了…… “拔刀。” 粗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乌剑用布鞋将单哉踹至左半面船,阴云倒影中,是为阳;而李琛为了单哉不在睡梦中沉入江底,只得往青山倒映的阴影之中,是为阴。 如此,江上一阴一阳,是为对立。 乌剑端着漆黑的长剑站在单哉的身边,锋利的剑身抵在单哉的脖颈边上,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这两半船,各能撑两息。你没时间犹豫。” 乌剑所言不假,这两半船几乎就要翻倒,而单哉已经一半浸在了带凉的江水之中,冷得蜷缩身子,却无力抵抗。 李琛这才意识到,乌剑不仅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有理智的疯子。他知道该如何达到自己的目标,就像此刻,他在逼自己使出全力一样。 能赢吗? 李琛并不考虑这个问题。乌剑实力已在他无声劈开船只的那一瞬得到了证明。李琛要思考的只有一件事:是否拔刀? 丢下单哉逃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乌剑绝不可能就此放过单哉,他离开了,单哉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这是个选择题。是选择这萍水相逢的露水情缘,还是背后那两百个将生命托付的弟兄,以及为那三千冤魂正名的使命。 “……” 沉默,生死的沉默,人性的沉默。 李琛鲜红的眸子兀地暗了,他拔出了身后的两柄钢刀,银光惨淡,却锋利仍然。 有人说,他是个呆瓜,别人说话他总是跟不上套;也有人说,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主,一旦做了决议,剩下的就只有执行。 但李琛自己知道,他只是不再有侥幸,所谓抉择,本不该有后路。 他没有选择责任,也没有选择单哉,他选择的只是自己的本心而已。 水已经快把不成样的船给吞没了,两条竖影对立着,直到风声再起,在天地间、在那水面山上林间掀起了浪,浪翻滚着哀嚎着惨叫着,在云墨里搅出了清白—— 第一滴雨,落在了二人的中间。 白色的雨幕开始粉刷天地,由远及近,庞大的动静掩盖了刀剑碰撞的叮当。 这日的秋雨是浇下来的,却因那股凉意而显得缠绵,暧昧得很。可那两船间的刀光剑鸣却若闪电雷轰,电光火石,磅礴剑气在江面划开巨大水花,震耳欲聋。 一剑定胜负。 雨幕姗姗来迟时,将鲜血冲至江中,染红一片,又被大雨打得溃散。 李琛的双刀飞入江中,而他自己也浸没在澄澈的水里,呼吸的水泡破碎地上浮,新鲜的热血散在水中,凄惨而瑰丽。 没有致命伤。 是幸运吗?也许是的。《天行诀》让他对危险的感知十倍百倍的增强,这让他清楚地感知到,正面接下那一剑就是一个死字。那一瞬间,体内的热血就像活了过来,操纵着他去躲避乌剑的剑风。 但剑风之后还有剑刃,剑刃之中藏着无穷无尽的杀意,那杀意冷峻无情,不带意念,仅仅是为取他性命而来。 他活着,是因为剑刃在某个瞬间突然失去了它的煞气,并在李琛的化劲之下,偏离了它原来的轨道。即使挡剑的余劲依旧把他伤得鲜血直流,但他还活着…… 活着。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更不是因为他本事大,而是因为—— 隔着江面和雨幕,李琛血眸大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另半条船的景象。 那名震江湖的乌剑,被一柄小小的匕首穿透了左胸。 那匕首他认识,那是他重金请金雕大师磨刻出来的,华而不实,脆弱至极,除了锋利与好看,一无是处。就在昨日,它被单哉自作主张地拿去亵玩,事后他见人爱不释手,便干脆送给了单哉,权当是庆祝他俩暂时和解的礼物。 而这把不能用来打仗的匕首,此刻正插在那乌剑的右胸,从后向前,卑鄙至极,却令人难以置信。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打狗要看主人?” 这是雨幕中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在下一秒,那最后半艘船便倾倒在江,而那被匕首所连接的两人也双双落入江中。 ……单哉! 求生的理性帮住李琛抱住一旁翻肚皮的半船,可等他呼吸到氧气时,又顾不上疼痛和失血,划着流血的手去寻找入江之人。 这磅礴秋雨带来的不仅是冷意,还有山涧流水汇聚,淘淘奔涌,拥挤于这条水道干流。如同发了疯的羊群,冲碎了江流的宁静。 李琛将头沉入水中,试图去寻找熟悉的身影,可不论他的血眸如何之亮,湍流里都只有数不尽的泥沙水草。 要去找嘛?还是…… 李琛大脑一片空白,他很少失去冷静,这两日却因单哉的胡来,几次三番地堕入失控的边缘。 不能这样下去。 李琛攥紧拳头,在救命的木船上用力砸了一下,随后又施展内力,奋力求生。 他会去救单哉,前提是他有命活下来。 这该死的因缘善恶,怎么就理不清了呢? 【你一点都没变。】 “……” 【说真的,每当你处于弱势,总会做出一些……让我惊讶的举动。说你扭转了局面吧,好像是的,但你自己的下场却总是很惨。我以为耀澄总会对你有一点影响……或许有呢?也许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 【啊,不要在意我,现在还不是我们见面的时候。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想继续吗?】 “……” 【那就继续吧。人生总该有一点小幸运的。】 蟠山上,惊鸟飞起。有石子从它的身边擦过,堪堪未能命中。 “哎呀,就差一点!” 身穿七彩纹衣的山寨少女往前跑了几步,遗憾地跺了跺脚。 “太可惜了,雪麟恩人。”背着竹筐、光着膀子的黑皮青年就跟在一旁,擦了把额上的汗水,对着举着弹弓的红袍少年乐呵道,“刚才那一石头,我还觉得一定能中的,是分心了吗?” “……我不知道。”祝雪麟神色茫然,白玉的手缓缓收回弹弓,攥在了胸前的衣物上,“就是……突然觉得心慌。” “心慌?” 少女不解,抬头望天,大惊失色, “哎呀!看这天,是要下雨了!” “是啊……要下雨了。”祝雪麟深吸了一口气,朝二人露出笑来,“快回去吧,湿了丫诺的衣服可不好。” “你和丫诺先回,我还要采药。”光膀子的青年道,“麻草突然缺了那么多,罗格大哥很难挺的。” “那好……”祝雪麟温善地笑了笑,转过身,眉宇间尽是忧虑。 祝雪麟相信直觉,尤其是不好的直觉。 风雨欲来,是有什么要发生了吗? “雪麟哥哥,快走啊!”少女招手呼唤着祝雪麟,时不时地看向天上的浓云,担忧着大雨。 戒骄戒躁,感悟和思考…… 祝雪麟闭眸思索片刻,再次睁眼,黑眸一片清明。 心已静,神安稳,在这未知的大雨摧毁什么之前,他必须有所行动了。 《行柳小传·其八》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同庞复行出发象城,逃避牢狱之灾,亦寻航氏父女远亲之踪迹。 自山城往象城,须渡大江。柳欲寻小舟过,却见告示板已贴通缉,平常船只皆受盘查。 庞欲深夜渡江,然柳有他法。原是这江边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喜游船享乐,此船必不受官府审查。今船招曲妓,柳欲前往,同庞兵分两路,对岸汇合。 庞放心不下,本欲乔庄同行,奈何不通音律,值得顺从。 二人作别,柳因外貌极佳、笛乐悠扬,轻松上船,殊不知,那光鲜亮丽的游船亦是暗流涌动,各方人士,各路神仙,皆汇聚于此。 当日,异月高挂。 金船银桨未点睛,异月偏悬现人心。 正邪两立非两立,欲念缠缠碎镜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79 偷生 胸腔被压迫,心脏被电击,单哉只觉得自己经历了无数天灾,被折磨千年万年后,被窒息的痛苦从梦境拽了出来。 “呃啊……” 一口腥水从口鼻涌出,温润了男人发冷的面孔。他用尽全力翻过身子,趴在地上将剩余的液体从呼吸系统中倒出,如此才得以呼吸氧气,苟延残喘。 “操你妈冻死了!” 夜已深,男人痛苦地吼了一声,江边的冷意都因他的怒火收敛不少。 单哉的大脑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往周边看去,发现这里是个荒芜的江滩,廖无人烟。四周青山黑黢黢地躲在夜里,认不出名字,望不见丝毫人烟。 他……落水了?李琛呢? 单哉忍着冷意站了起来,两腿筋骨颤抖着,仿佛入了深冬。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一软,是踩到了什么,把脱力的男人绊了一跤。 不疼,但真的很狼狈。 单哉爬起来往身后摸了摸,发现那里竟躺着个人,硬邦邦又热乎乎,还活着,应该是个男人。 ……耍刀的?还是耍剑的? 单哉调出系统想要买灯照明,结果一打开商城,竟写着【积分透支,商城锁定】。 透支?他这阵子省得很,应该攒了不少钱才对……耀澄瞒着他购物了? 他想着,又打开系统的仓库,以前购买的道具都在,但因为他平日里的挥霍无度,只剩下些应急救命的东西。 啧啧,看来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单哉想着,从仓库里掏出一根荧光棒,一折,这江滩便亮起了微光。 单哉借着光去看地上的人,长发湿透散落一地,面容瘦削又俊美,喉结突出,青色衣领,优雅的脊背边上……插着把匕首。 是耍剑的。 单哉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再三确认男子还有呼吸后,安静地站了三秒,还是从仓库里掏出了修复外伤的药膏。 【您啥时候那么好心了?】, 姑娘的碎碎念冷不丁响起,单哉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开起了玩笑: “都说了,我是大善人——” 【哼。】 耀澄这回没说啥带刺的话语,冷哼一声便消失在了单哉的脑海。 ……生气了。 单哉挠挠头,没去招惹气头上的姑娘,而是把注意力放回到乌剑身上。 这人被刺了胸腔,又从鹭江中游一路被卷到下游,这都能活着,可不算顽强,只能说他运气好。 手指碰到匕首,那匕首便凭空消失,再用伤药抹去流血的伤口,命姑且是这么救了回来,至于他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不是单哉要在意的事了。 “他最好别死。”江风吹过,单哉又被寒毒冻了个激灵,欲望带来的瘙痒感也再一次侵袭了大脑, “好说歹说也是个人体热水袋……” 单哉说着,拎起人的衣领往岸上走去。走动时,身后拖出一震令人牙酸的声响,那是尽数与石头之间的摩擦声。 吵。 单哉皱起眉,转头蹲身,借着荧光摸到了那柄玄铁黑剑。 这长剑如同此刻的深夜,通体漆黑,却又藏着锐利的光,就像它主人那般,危险,又迷人。 “……真漂亮。” 单哉对冷兵器没有喜好,可他还是被这柄剑吸引了。要他评价,这柄剑很朴素,却带有一种锋利的美感。 “呵呵,还请到我府上一坐……希望你的主人足够重视你。” 单哉说罢,指尖触及剑身,紧接着,剑消失在虚空,昏死的男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头紧紧蹙起,痛苦低吟。 “剑就那么重要吗?”单哉冷笑,“比人命还重要?” “……” “听我一句劝,小子。好好的人,可千万别死物控制了。” 单哉含笑低语,他的劝诫似乎是传入了男人的耳中,叫人僵硬片刻,不再挣扎,彻底陷入了梦境。 “哼,悟性不错。” 单哉笑笑,忽地又觉得腰窝一阵酸麻,那是寒毒在作祟。 单哉瞥了眼地上的帅哥,连连摇头。 再急色也不能跟刚被自己杀过的人,这也太尴尬了。 单哉想着,弯腰将乌剑扛在了肩上,拽着快要冻僵的身子,进入了无光的深林…… 邪魔祸世,神仙离局。君王失德,王朝将熄。 这个叛逆废说法是从谁的口中传出的,无人知晓。但桂府的人却并不排斥这个说法。 君王是在天边的。此处的福,他享不到,此处的祸,他无心管。既然如此,这君王如何如何,和他们又有何干系? 三年前,那千只邪魔忽然就出现了,但也突然就消失了。 没人在乎邪魔去哪了,但还是有这么几个人会去细想。 比如,外地人,比如,祝雪麟。 祝雪麟对三年前的事情了解的不多,大多都是从鹭城百姓的口中听来的。 然而,这些信息并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网络。因为当年灾害中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鹭城,城内的百姓属于是隔岸观火,担心一下自己的家财和日子,等邪魔消失,赞美那些维护他们的英雄就好,何必去纠结那些真相和细节? 唯一有用的消息,倒是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得来的——黄鹤镖局。 黄鹤镖局是岳阳发家,分局遍布各地。他们耳中的消息不一定如丐帮细,又不一定如百事通口中的全面,但一定是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那日,祝雪麟替庄知府去送信,要送给隔壁府的军人,要他们帮忙围剿盗匪。 过去的时候,祝雪麟刚报上姓名,那些人便认出了祝雪麟,准确的说,是认出了这位万世擂台的魁首。 祝雪麟倒是没想到桂府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能听到千里之外陵城的消息,心中莫名觉得怀念和开心,便留下来与他们多聊了会儿,结果这一聊,他打听到了师傅的消息。 “其实吧,当初岳大侠消失前,来过咱们这。” 分局的管事账房跟祝雪麟道, “他要我们送信物去京城,还说这一趟保咱们富贵。” 事实也确实如此,黄鹤镖局面圣的事情早早在江湖上传开了,如今这分局也因此添了彩头。 “可咱们实在高兴不起来。” 账房老先生叹气道, “咱们都不是本地人,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桂府里,没人是反贼,但人人也都可以是反贼。岳大侠要送信,就是去给朝廷通风报信。他抛出如此之高的筹码,也是知道咱们这一趟容易被人盯上,危险得很。” “缺兵啊。” 另一个镖师感叹道, “太缺兵了。这儿的兵连山寇都制服不了,万一有人要来搅局,这谁挡得住?就算是庄知府,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 “那为什么会缺兵呢?” 祝雪麟疑问,却见镖师们沉默下来。 “祝公子,有一言,是俺的自言自语,你听听也就罢了,别往心里去。” 账房先生叹息, “三年前,那三千邪魔,是从鹭江上游来的。” “鹭江上游,是靖王的军营。” “桂府的正规军,可都在那场祸乱里战死了,可那些邪魔,却没有尸体的影子。” 言至于此,再多说,可就不合适了。 祝雪麟明白账房老先生的意思,祝雪麟明白。邪魔是士兵,是靖王的私兵。私兵害死了桂府的兵,这地方自然就没了力量。 可是,靖王当年携带千军出逃桂府,逃避灾祸,若那千军成了邪魔,他又带了什么出去?这说不通。 而且,邪魔消失了,去哪了? 这个问题一直缠绕在祝雪麟的脑海,直到他来到蟠山,看到了那断臂的汉子,才隐约有了感觉。 他们是不是被藏起来了?但是是被谁藏起来了? 祝雪麟不知道,但那肯定和蟠山寨脱不了干系。 回想当初唐母和孙大夫带着自己治疗邪魔的经历,祝雪麟有了思路。 入夜,他举着油灯来到药间,就像每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那般,被齐全繁杂的草药惊了一下,随后用力吸食一口草药香气,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想起来自己很小的时候,自己还没学会内功,被寒毒折磨的那段日子,师傅就带着他辗转于各类药铺,买些补阳的草药,逼着他灌下。 又或者是,更早以前,在那片茫茫白雪覆盖的院子里,他也能嗅到这股气味,清苦或是香甜,时而喜欢,时而厌烦…… 祝雪麟正回忆着,目光突然被系在天花板上的篮子抓去了注意。 那竹编的篮子下破了个洞,一株通体雪白而干枯的草丛中露了出来。 那棵草……他见过……?! “雪麟大哥,你在药间做什么呀?”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祝雪麟的思路。 “哦,我就是想来看看这药间。”祝雪麟朝花衣的少女露出微笑,俊美的面孔叫小丫头忍不住红了脸, “那个篮子里的草药,我看着十分眼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这是白苑草,是用来做产药的。” 少女怯生生地走了过来,含羞的眼不敢直视祝雪麟干净的眸, “这草是给产妇做产药用的,怕热,所以只能在冬天种下,一入春就得拔起来晒干。我听长老说,这草原来长在老家那边。老家很冷,这草长得很多,雪地里到处都是。现在移居到这里,就只有最冷的冬天才能种下了。” “白苑……”祝雪麟重复着喃喃,眉头皱在一块,内心那股熟悉感挥之不去。 白色的草药……白雪……院子里的墙根边,到处都是白色的花朵……! 【麟儿,吃下它。】 【唔……娘,苦……】 【吃下。】 【麟儿不吃,麟儿苦!】 【……麟儿,听话!这都是……这都是为了你能活下来……】 女子的哭泣声顿时充斥了祝雪麟的头脑,一时间,他头疼欲裂,抱头哀嚎。一旁的少女慌了神,喊着“大长老”便跑去叫人,而祝雪麟被这精神上的疼痛折磨着,直到那些白雪皑皑的记忆有了形状,他才茫然地睁开了眼。 寨里的人们已经涌入药间,他们关怀而焦急地打量着这位红袍青年,却见他细眉紧锁,下唇发白,内心的苦闷化作实质,尽数刻在了他的脸上。 青年泪流满面。 “娘……娘,是你吗?” 《行柳小传·其九》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为避官兵渡江,扮作乐妓,独自登上游船。 诸多乐妓皆汉人,却是胡人打扮。柳问曰,是京城首府之好,传至中原,各路官家纷纷效仿,以求风尚名贵。 安坐船舱,宴厅熙攘,柳不悦,甲板叹气,却见几锦衣带刀侍卫路过。锦衣为首为一寸头女子,英姿飒飒,凶气缠身。柳欲避之,不想来者大步而来,强拽其于一边,狐疑打量: “身份?姓名?在此为何?” 柳逐一回答,唯姓名处以“阿柳”代称。 “回去,今夜贵人在此,勿闲逛,然,斩首勿论!” 罢,压柳回舱内。问同行妓子,知今日船上有藩王同行,又传北方有异月教教徒大逆不道,刺杀权贵,故戒备森严。柳知其然,如坐针毡,愿此渡江之计得以顺利。 戌时,丝竹起,舱外无月,格外阴沉。 柳燃灯,于灯座下发现一条烧焦字条。 柳观其字: 【异月当空……取豫王……】 柳观字之时,大门撞响,外有那凶煞女兵之声,柳大惊,知此乃圈套,有人欲刺杀靖王而嫁祸于人。 门板大震,女将欲破门而入。柳思绪百转千回,知破局之法。 柳将如何逃避此栽赃?刺客真身又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80 问心 “一日之计在于晨。” 这话是单哉的姥姥跟他说的,为的是劝他改掉那赖床的毛病。 单哉打小就赖床,他姥姥一开始觉得是他外孙懒,后来才发觉,他家小蛇就是嗜睡,而且是远超一般人的嗜睡。 单哉享受长时间的睡眠,尤其是冬天,一放寒假能在被窝里睡一天,饭都不用吃了,一觉起来日历都得往后翻两页。 这毛病等他长了身体就消失了,等步入了晚年,更是睡不着觉。睡觉于他而言变成了奢侈品。 为此,单哉开始注重每一次睡眠的质量,拒绝一切噪音和光污染,常喝牛奶,必要时还配了安眠药,等哪天被一帮蠢货气到烦死了,还可以一劳永逸,永远安眠。 眼下,单哉在被冻醒的时候,心情直接低到谷底。他甚至想大搞破坏,以发泄这倒霉寒毒带给自己的诸多不便。 “操……”单哉骂着脏话,一睁眼,便看到洞窟外明亮的晨曦,以及一张熟睡的帅脸。 ……他又搞男人了? 单哉眯起眼看去,发现自己的怀里正抱着个美男,端正的眉目,苍白的脸色,微垂的嘴角,尖细的下巴,高突的喉结……再往下看,结实平坦的胸口赤裸在外,连着小腹和大腿都暴露在衣物外面—— “哦……” 单哉想起来了。 这人的衣服是他扒拉的,他是那个耍剑的。 单哉呼了一口冷气,观察四周,都是岩壁,外头的晨光照射进来,乳白色,也没多暖和,却比无尽寒夜爽快多了。 单哉低吟了一声,想爬起来,却感觉屁股后湿漉漉的——他发了一晚上的情,又不想强奸一个快死掉的人,只好一个人蜷缩着,痛苦至昏迷。 发情一晚上的身子没有太多力气,他昨晚为了寻找这这个干燥的洞穴过夜,便花费了绝大部分体力,眼下,他的体力允许他勉强走动,连摘个果子摄取食物都是困难。 “好饿……” 单哉望着外面的世界,思考朝阳变成黄金高汤的可能性,或者,将眼前这只雄畜生给奸了吃——后者看似可行,但单哉的骄傲和倔强向来坚不可摧。 单哉把手扒在乌剑的胸口,左右晃了一下: “喂,醒醒……能醒吗?” “……” 不能。 “丫头?”单哉对着虚空最后一次尝试着呼唤耀澄,可他不要命的举动真的激怒了系统姑娘,他昨天唤了一晚上,都没能等到姑娘的怜悯。 玩脱了…… 单哉倒回原地,缓缓阖上眼,无力运转的大脑开始分泌弱者才会拥有的物质,感性席卷了他的内心。 思柳,雪麟…… …… 时间尚早,再睡一会儿吧。 镜子,碎裂的镜子。 单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皱起了眉头。 镜子碎成了好多块,左边印出自己儿时的模样,上边是青年时的黄毛,下边又是晚年病恹恹的身子……怎么看都缺少了最意气风发的那一段。 于是他摸摸自己的脸,缺失的形象此刻正依附在自己的身上。 “逊爆了~”他听到青年语调奇怪地嘲讽着自己,那是他混社会时特有的口气。 “哈哈,母狗!婊子!”男孩也很会起哄,即使他可能并不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意义。 “该说你太傲慢,还是太软弱?”老人倒是一如既往,试图用说教来给予讽刺,“你竟然为了一个……只上过一次床的人,拼命?呵,你的头骨里真的藏着大脑吗?” “……一个个的都在放什么屁?”单哉“啧”了一声,“老子就是你们,你们就是老子,你们做的选择难道会跟老子有什么不同?” “但老子起码不会掉江里!”黄毛青年炸毛道,“我可是会瞬移术的!被江潮冲走什么的——这太他妈的逊了!” “你小子骂人难道就不能点有水平吗?丢人。” 单哉对自己的黑历史是尽情嘲笑,而老头子拉下了脸替人做了答: “如果不是莽撞吞毒,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你在后悔吗?死老头,你怕死吗?” “被羞辱成这样还嘴硬?” “太~逊了!”黄毛还是那副欠扁的模样,“你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你背刺的人了!你看人家帮你不帮你?你就躲在洞里一边流水一边哭吧!哈哈!” “切,毛小子。”单哉冷哼,“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狂吠?滚回去!给你的老大哥挡刀去!” “说的好像你有家一样。”小孩子在咯咯地坏笑,“在座各位只有我是有家室的,你们三个光棍的就羡慕吧~” “小屁孩喝奶去!” 另外三个大人喝止了恶童的胡话,随后又彼此辱骂起来,直到单哉厌倦了这种无意义的消耗,一拳打上镜子,让他们都闭了嘴。 “决定权在我,你们一帮废物屁话一堆,到头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还不是因为你把耀澄姐姐惹生气了?要是有系统,哪用得着那么麻烦?”男孩小声插话,被单哉一个瞪眼堵上了嘴。 “后悔不得,不如去想想如何利用手头的筹码。”老头轻蔑地轻哼,沉稳地点出现状,“耍剑的是你活命的唯一可能,他醒来,拿他的剑和他做交易,实在不行,杀了当粮食。” “吃人~我才不要!”青年嫌恶地咂嘴,“我以后怎么会变成这种东西?恶心!呸!恶心!” “我这是在救命!”老头被踩中了尾巴一般炸毛,“嫌恶心,你他妈出主意?!” “我……”青年憋不出什么来。 “傻逼,想不出主意就别逼逼。叫你辍学,脑子是一点都没继承下来。”单哉对于年轻的自己很是不满。 “那怎么办?”小孩子有些担忧了,他年纪最轻,也最怕死了,“要不跟耀澄姐姐服软?” “好逊……” 单哉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也不知在迎合谁的说法。 “傲慢且软弱。”老人又一次评价,这次却软了神色。 “但人总该服软的,就像我败给那几个孩子,又败给了生老病死一样。” “但我们……从不服软!”青年倔强道,“单哉绝不倒下!我们、我们可是大人物!没人可以骑到我们头上!” “早就被骑了,傻逼。”单哉勾唇笑了笑,镜子也随之扭曲,裂缝开始愈合,多余的杂音消失,只剩下那茫然无措的孩子。 “不过,他说的对,软弱不合适单哉。” 单哉从镜子里抱出了过去的自己, “所以,交给你了,孩子。” “尽情地去撒娇吧。” “曦,你听好了。” “所谓剑心,一心一剑,一剑一心,心无旁骛,此乃剑之利也。” “所谓剑客,操剑以达万境,达万境者非剑也。你可知了?” “弟子明白。” “……那你为何又要做出这等畜生行径?” “此乃修罗道。” “这世间哪有什么修罗?” “你走吧,我等让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青山必将取你这不肖修罗的脑袋。” “……” 此乃修罗道,无情道,他早已定下的剑道,这是必不可能反悔的。 乌剑从梦中挣脱出来,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失血苍白更多,像是结霜,惨淡如死者。 胸口钝痛,头皮发麻。 浑厚的内力补充了气血的亏虚,让他得以苏醒。 “全力一剑”被致命伤打断,内功的反噬给他的筋脉留下了不少内伤,因此他也只是醒来,想要恢复全盛时期的状态,在没有大夫帮忙的情况下,起码得等个大半个月。 浪费时间。 乌剑想要起身,却觉得胸口沉闷无比。本以为是昏迷太久的缘故,结果眼眸往下一瞅,发现那沉闷的来源,是他胸口上那一摞厚重的褐袍。 暖暖的,像馒头。 男子眉头微蹙,伸手要将之挪开。结果手刚碰到那团衣物,一声黏糊的低吟从中溜了出来。 棉布“馒头”突然动了起来,它长出了手脚,还钻出了一颗毛绒蓬乱脑袋—— 那是一个男孩,河龟是的趴在乌剑的胸口。 男孩蓬头鸡窝,双颊带肥,睡眼惺忪,嘴角还流着口水,看上去傻傻的,可爱又好吃。 他打了个哈欠,肉手揉着眼,宽大的衣袍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露出带粉的肩膀。 “嗯唔……几点了?” 男孩的嗓音带着无力的气,软糯如糍粑,光是听着,就想与之一同坠入梦乡。 “你是……” 乌剑眯起眼,打量着男孩未长开的五官,凭着那一星半点的记忆认出了男孩的身份,眼神瞬间凛冽了起来。 他是红眼的主子……怎么变成幼童了? 被认成单哉的男孩歪了歪脑袋,抿着唇,爬上来在乌剑的脖颈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如兔绒,直接把身下的冰川蹭出了一丝裂横。 好软……感觉一只手就能捏扁了。 “饿……要吃早饭……” 男孩嘟哝着,在乌剑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小虎牙陷入皮肤,可又是那么的柔弱无力。 乌剑压下心头的波澜,拎起男孩的头发,想把人扔在一边,却不知怎的,不论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扯开那男孩,就听他在自己的耳边,一边嚷嚷腹中饥饿,一边梦呓般诉说着胡言乱语。 “烧鸡……好想吃……” 饿得脸神智都不清楚了,哪来那么大力气? 乌剑又试着拉扯了几下,无果,考虑到自身还未恢复完全的伤势,放弃了挣扎。 也罢,反正他也有些睡饿了,去寻些吃的充饥也无伤大雅。 乌剑带着男孩挂饰起了身,却发现自己被扒光了衣服,一袭青衣散落在地面,上边还遗落着可疑的液滴…… 乌剑面不改色,弯腰披上衣袍,胸口因树懒男孩的存在而合不拢,乌剑也不甚在意,直接把人盖在了青衣底下,冷面剑客瞬间变成了大胸奶孩子的妇人。 反正荒郊野岭的也不会被外人看去,就算真看去了,乌剑也不在乎。 正直桂府金秋,这山林白水间溢满了秋日的香味,尤其是果香,丰硕的瓜果无人采摘,一个个都胖得破皮漏汁,光是闻着便能饱餐一顿。 乌剑独行如此之久,常年在荒郊野外岭游走,自然辩得清什么能吃,什么不能,随意摘了几个野果就能吃个半饱,也得以闲出心思,分几颗给胸前喊饿的男孩。 越发像个喂奶的娘了。 然而,当乌剑把果子喂到男孩的嘴边,那孩子只是瞧了一眼,便哼哼着别过了脸。 “我要吃肉。” “……” 乌剑沉默片刻,沉声道:“先把剑还我。” “先吃肉!” “……” 乌剑又试着把人拽下,无果,便再次尝试把果子往男孩嘴里塞,但男孩被涂了满嘴果酱都不肯张口,执拗得令人火大。 “除了肉,你还想要什么?” “嗯……”男孩犹豫了一下,“好吃的肉。” “……” 《行柳小传·其十》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于游船撞见刺客字条,同时,护卫于门外敲门呼唤。 慕思柳聪颖机敏,立知此乃嫁祸栽赃之举,猜测护卫恐与此刻刺客串通,亦或中有奸细,知此处不可久留,默不作声,烧毁字条,开启木窗,朝江那投入一重物,转身藏于乐团衣箱之中。 门被撞开,寸头女将持刀进入,见屋内无人,又见窗户大开,回忆落水之声,同去江中搜寻。 待人离去,柳知大事不妙。若豫王死于江上,船上乘客皆要受训,恐连累了去象城的日子。 柳心中犹豫,定决心,救豫王。 然,护卫恐无可信之人,欲阻止此事,必告知豫王。 此事唯他奏乐男妓能够胜任。 计划毕,柳离舱,欲献艺。其前脚步出舱门,颈上被架一刀。 “小哥躲避搜捕,好生聪明,不如与我走上一趟?” 威胁柳者为何人,柳又能否化险为夷,顺利渡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81 野孩子 单哉九岁,初入小学,堪称神话。他成功在上学第一个星期被校长亲自叫了家长,并发表了如下的评价: 太坏了!坏透了!聪明用不到正事上,简直是个天生的坏种! 单哉对此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看看自己母鸡一样的姥姥,见老人家只是微微笑着向校长哈腰道歉,他心里就更没感觉了。甚至在校长叫他反省时,他还朝人做鬼脸拍屁股,气死人不偿命。 放学回去的路上,姥姥一如既往地买了半斤肉。单哉喜欢吃肉,姥姥便一顿不落地给他做肉吃,拮据得衣服都不得不用补丁来保持能穿的状态。 拉着姥姥的手回到家里,单哉都准备好脱裤子打屁股了,可他等了半天姥姥都没骂他,回头一看,人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哦,今天回来晚了,没功夫打他。 单哉坐在饭桌上,咬着筷子想。 那么等吃完饭,洗完碗了,姥姥总该打他了? 还是没有。 姥姥干完了家务,给他洗洗又刷刷,送上床后,又给他塞了被子,一如往常,好像是生气了,又好像没有。 “阿哉啊,打架不好。” 姥姥摸着他的小脑门,豆大的眼睛里流出孩子无法理解的惆怅, “姥姥最讨厌暴力了。” 单哉嘟着嘴,不快道:“可他们骂我野孩子!说我没爹疼没娘养——姥姥你说过的,咱不让别人瞧不起咱!” “阿哉,你不是野孩子。” 姥姥把男孩的头捂在自己肥肥的肚子上,用柔软接纳了男孩尖刺般的性格,“你还有姥姥我,我疼你,我养你,所以他们说的都是错的。” “我不是野孩子。”单哉执拗地重复,委屈却是不争气地跑出了嗓子,“我不是。” “嗯,你是姥姥的好孩子。” 姥姥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头发,像一层纱,盖在了单哉的脑门。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嗜睡的男孩却完全没有睡意。他睁着双眼睛,望着楼房外头的路灯,秋初的飞蛾在上头扑腾翅膀,玩得很是开心。 单哉摸着自己的脑门,许久许久才合上了眼。 【没爹疼,没娘爱,你就是个野孩子吧!】 他才不是野孩子,他有家,有亲人,有吃饭的碗,有睡觉的床——他才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不是。 热火蜷缩在柴木之中,噼里啪啦的崩裂声打在岩壁上,听着如炮仗一般吓人。 七八只野兔被剥了皮,身体被树枝贯穿,架在火堆上炙烤出肥油来。 男孩早在兔子半熟的时候便猴急地胡塞两只下肚,此刻吃饱喝足,又觉食困,便环抱着青衣男人,软趴趴地打瞌睡。 乌剑倒是不急不缓,他挣脱不掉男孩的拥抱,便不去理睬,拿起那柄华丽的匕首,削刻起手中的原木。 匕首是男孩借给他狩猎的,吃饱了也没急着讨回来,任由乌剑拿去削木刻剑,制作一把称手的武器。 可惜了他的“玄心”,不知被这小儿藏到了何处。 如此刻剑刻至夜深,坚硬的木材有了剑热模样,一旁的火也快灭了,他这才放下正事进食,将烧过头的肉汁吸入腹中,缓解麻烦的饥饿感。 “嘿嘿……红烧狮子头……” 男孩又梦到了什么美食,流着口水呓语,湿了轻易。乌剑逐渐习惯了,他吃完烤兔,拿男孩宽大的褐袍擦了擦手,盘腿冥想,调动内力修复内伤。 烈火噼啪依旧,秋虫嘶鸣求生,风鸣时来时去,呼吸时缓时急,夜声渐凉……这些都离乌剑远去了。 绝对的宁静中,乌剑拔出内心的那柄长剑,它灰扑扑的如同锈蚀脆铁,血迹斑斑,蒙尘无数,丑陋不堪。 它已经黯淡许久了。 这柄剑,在他翻开《青山剑谱》的那一天便插入了心中,在他抹杀第一条人命时锐利惊人,在他一次次杀死强敌时得到淬炼,却被无涯阁阁主程峰一指击碎碎裂。自此之后,不论他如何修行,如何修罗行事,如何残忍冷血,裂痕都愈合不了,只有越来越多的血痂充斥其间,几乎要重新淬炼成一柄血剑。 血剑……若这就是修罗道的终点,又何尝不可? “呜……”一声呓语,如蛾子般扑进了乌剑的心海,它模糊、着急且幽怨,在那片如明镜般的水面上点下一圈涟漪, “我没有……我没偷……唔……” 【不是的,师傅,不是我做的……】 过往的声音突然响起,乌剑意念一顿,被杂念所扰的剑客不得不睁开了眼。 “唔……我不是……我不是野孩子……!” 抱在腰上的肉手颤抖着,就像两块冬日的坚冰,直冒寒气。 乌剑被凉得心烦,他想将人扯开,可大手却不自觉地悬在了男孩的头上。 【所谓剑道,心无旁骛,一心一剑,一剑一心……】 那些声音依旧缠绕在心头,乌剑也到底没有落下手掌,但也没再尝试推拒男孩的依赖,沉默着,像棵千年古木,盘坐在这风吹日晒而成的洞窟里,沉默至永恒。 当晨曦的阳光又一次照射进洞窟,乌剑从冥梦中苏醒,却未能感受到另一个生命的气息。 孩子不见了。 乌剑对此并未感到惊讶,他往身边摸了摸,昨日刻的木剑还在,这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简单收拾了衣装,青衣抱剑想要离去,结果他还未走出洞窟,就被那跳出来的身影堵住了前路。 “你去哪里?” 男孩强硬地拦在前方,双手大大展开,满脸警戒, “你、你不要你的剑了?” “我有剑。”乌剑握紧手中的木剑,并未眷恋那柄玄铁宝剑,“钢剑木剑,没有差别。” “唔……” 乌剑的选择显然出乎了男孩的意料,咬紧下唇,生动的眉宇间满是愁色,半天才挤出下一句话: “那、那你也别走……” “我要去蟠山。” 乌剑往左走了一步,男孩也跟着跨了过去,努力地挡住乌剑的去路。 “我也去蟠山。”男孩倔强道,“我们可以一起。” “不用。”乌剑冷着脸推开男孩,继续往前,“你杀过我。” “但我也救过你!”男孩追上去辩解,“不然你就死了!” 乌剑没搭理他。 “我、我还替你找了治内伤的药草……” 男孩越说声音越低,底气全无。他一摊手,掌心出现了几株新鲜的药草,叶上挂着露水,显然是他白天出去新摘的。 “我认识个大夫,他说这草能治脏器的破损……” “这草是剧毒。你说的草药,是同它伴生的根茎。” 乌剑毫不留情地拆穿男孩,见人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无言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走!” 男孩沮丧且着急,他想拽住男子的衣袖,像昨日那样耍赖,可他的指尖刚触碰到袖摆,就胆怯地收了回来。 “我、我没办法了……” 男孩委屈极了,什么骄傲自尊心,在这个半大点的小孩心里狗屁不如, “我中了毒,没了别人帮我,我肯定得死在荒郊……” 苑雪阴毒,女子服用,受孕生产,男子服用,发情发冷至死。 乌剑知道男孩说的是什么,这种毒,早在十余年前,他便见过,也杀过。中了毒,没有内力,也没有别人的体温,根本活不下去,只需外力稍稍引导,便能让其僵死…… “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师傅,我真的不行了……不要丢下我……】 “我不想做野孩子……” 孩子们的声音在一刹那形成了共鸣,乌剑兀地停下步子,攥紧了木剑。 干脆杀了。 修罗如是道。 杀了过去,一了百了。 乌剑侧过身,一眼便瞧见了男孩强忍在眼眶的泪花。 践行修罗道,他的剑道。 乌剑举起木剑,下一个挥刀便能轻而易举地夺人性命。 男孩也意识到了青衣剑客的选择,可他别无他法,只能闭上眼,去逃避最直观的疼痛—— “唔……” 一只大手,宽厚而粗糙,在男孩的脑袋顶上摁了摁,随即一个低捞,将人捞入怀中。 “不许捣乱。” 乌剑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却是彻底平复了心头那些回荡不断的声音和记忆。 蒙尘的心剑在那一刻抖落了些许灰,乌剑无所察觉。 《行柳小传·其一十一》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躲过官兵搜查,本欲透风报信,不想被人横刀拦截。 柳侧目看去,发现来者身穿小厮衣袍,胡子拉碴,吊儿郎当,然眼眸精亮,狡黠智慧。 “某不知这位兄台所言何事。” 柳充楞装傻,不想那小厮收敛神色,压声道: “那女人来也,这边说。” 罢,携柳至舱下偏屋,刺客搜寻无果,骂声而去。 柳知此人并非刺客,行踪隐蔽不露相,必有蹊跷,行礼问其姓名,对曰: “六扇门捕快宋擎,当下叫我小宋即可。今日是为捉拿异月教之凶犯,见你受陷,欲出手帮扶一二,不想兄台聪颖,自行规避,必有不俗。” “某今势单力薄,唯查出那异月教徒伪装身份,已写于此纸条上,望兄台献艺之时送豫王。事后某必报答兄台。” 柳不识官府机构,只认那“捕快”二字,知此人行事为公正义,收下字条,应承允诺。 时辰已至,柳抱笛而去,宴会厅外,灯火晃晃,边歌胡舞,酒肉臭气扑鼻,宾客言笑晏晏,欢天笑地,不知危机逼近。 柳展字条,一眼记下人名,顺礼官之引导,入厅献艺。 异月已起,血光必出。 82 星夜暂明 星辰俯瞰大地之时,亦有蜉蝣窥探星空。 蟠山寨内,祝雪麟办完今日的活计精气尚且充足,便一如往常地爬上竹屋的屋顶,仰望那亘古不变的星空。 祝雪麟喜欢漫天星辰,这是他旅途中新培养的顺序。有序璀璨的星空能带给他安宁,帮他理清那些不明不白的思绪,而这正是一个迷茫的孩子所需要的。 【活下去……】 貌美女子的形象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又白茫茫的似落雪一般,若隐若现,堆积成空白。祝雪麟知道她是谁,但这个答案却并不怎么尽人意。 娘亲。 那是他的娘亲?她还活着嘛?她究竟在哪?那个宅子究竟是何处?记忆里的世界为何都是大雪覆盖的模样? “……不明白。”他有太多需要找到的事物,他的师傅,他的亲人,他的过往……以及藏在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红袍的青年深深吸了口气,口鼻间全是秋叶林间的气息,舒心清恼,亦能带走那不明不白的悲哀。 这些都是他迫切知晓的,是他的来处也是他的归处。只是它们此刻却未免有些遥远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亦有脚踏实地,切勿好高骛远的意思。 祝雪麟时时刻刻记着师傅的教导,帮着蟠山寨的大伙上山劳作,讨教寒毒的原理,替孙老大夫记录和收集草药,以求根治邪魔之法;闲暇之余,他跟着山民打猎垂钓,还会同姑娘们学学习玄妙优雅的舞步,跟汉子们比试劲道拳脚,将新本事融入他的掌法,钻研武艺……日子过得很是舒心,寨中山民也都打好了关系,就算记不住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也能彼此展露一个笑容。 白日热闹如烟火般散去,在他的心头留下些烟尘和余温,待夜深人静时由他自己慢慢清理。每每到了这种时候,祝雪麟才会去思考那些遥远的事情,或者怀念幸福的日子,比如,思念一下单大哥…… 男人的身影突然闯进思绪,半裸着起伏,眼角泛红,同自己缠绵辗转整夜…… 祝雪麟猛得就清醒了,浑身燥热,加紧双腿,难耐得很。 啊、明明已经在努力回避了…… 青年难堪地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下顶起的帐篷,捂住了通红的脸。 思念成疾,这词造得好,可用在祝雪麟身上却有点变味。年轻气盛的他确实思念,也几乎成疾。只是这疾病主要落在了他这根不听话的小东西上,动不动就往上竖,未免过分热情了。 这说到底还是单大哥的错,他给自己留下的回忆尽是旖旎。仔细一想,他们之前从自相识到相知,再到他略显一箱情愿的相爱,一直都是单大哥在主动撩拨,或是亲昵,或是宠爱,就连那偶尔的坏心眼也、也辣得不行,搞得小孩子一想起他,就只剩下无理智的粉泡泡,满脑子除了缠缠就是绵绵,性欲不被挑逗起来才奇怪。 心绪的宁静被打乱,祝雪麟哆嗦着小手掀开自己的衣摆,那根在“思念成疾”中大了不止一圈的伙计瞬间弹了出来,耀武扬威地竖立在那儿,向夜姑娘宣扬青年内心的不洁。 唔……怎、怎么感觉又大了?呜…… 祝雪麟跟煮熟了似的,脸都红透了。他变扭地抚上硬挺的阳物,又熟练地上下套弄,那根半硬的东西顿时青筋暴起,塞了青年满手,将他的欲望通通勾了出来。 祝雪麟有些解释不清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猜测是修行了《天行诀》压下了寒毒的原因,可即使如此……这也太大了,一只手抖堪堪能握住,单大哥吃得下吗? 一想到男人欲吃未遂的羞态,祝雪麟就觉得腰窝一酸,阴茎前端瞬间吐出了些许黏稠,可青年的欲望却未能因此得到任何缓解。 “啊啊……单大哥,怎么隔了千里还要戏弄我……” 青年把头埋了下去,加大了手上的速度与力道,一边爽一边抱怨,怎么也没第一次自渎时的变扭和青涩。 回想当初,他俩分别的前几天,送走了慕思柳的单哉几乎是成天陪着自己。白日陪他采购准备,处处叮嘱,晚上则搂着自己又亲又抱,无意识地冒着情话,临行温笑更是不舍,强大的男人竟为自己的离去透出些许寂寞神色,把小狗子迷得神魂颠倒,还未远行便已经肖想起重逢后的幸福日子。 等他解决了自己的私事,回去就绝对不和单大哥分开了,这思念的日子还是太难熬了些,若非正事牵着他不准回头,他早就马不停蹄地奔回陵城和单大哥卿卿我我—— 任性的想法催动满腔的情欲,祝雪麟很快就射了出来,浓稠的白浊沾了满手,腥臭难堪,祝雪麟却在喘息时幻想着它们注入单哉体内地样子,那一定是相当美好的景象。 现在的他,应该能独自满足单大哥了吧……? “呼……” “雪麟大哥!” “唔?!” 脆生生的呼唤突然从下方传来,祝雪麟刚做完见不得人的事,正泡在余韵里,这冷不丁的呼唤直接把半硬的阴茎给吓软了。 “怎、怎么了?!” 祝雪麟面皮薄,浑身都攀上了红。他慌张回应,声音都是抖的。 “雪麟大哥,罗格大哥找你有事!” 花衣女孩在下方呼唤着,如愿地看到那俊美的青年探出了脑袋。青年还是那张俊美秀气的脸,南方艳阳都晒不黑他,这脸蛋白里透红,发丝被汗液黏在上边,薄唇微喘,融入迷离的夜,照进女孩的芳心,害得她话都说不利索: “他、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说……” “好。我待会儿就去。” 祝雪麟边说,边拿帕子擦去手上的污秽,脸蛋一阵红一阵白,不禁为自己这薄脸皮感到心忧。 他自知这是知廉耻,他有时是不是过于一惊一乍了? 难怪单大哥老爱调戏自己,拿他取乐呢。 祝雪麟嘟了嘟嘴,眉宇间却是满足喜乐。 他整理好仪容,翻下屋顶便朝罗格的屋子里走去。 在寨子里住了这么些日子,祝雪麟也算是理解了罗格在寨子里的地位。那几乎就是他在丐帮的身份,够不上师傅,但有两把刷子,也能号召众人,是大家都敬仰的大哥。 此外,祝雪麟还好奇他身上邪魔的特征,只是罗格大哥为人直爽,有点暴躁有点记仇,他至今都想把那乌剑给剁了生吞。这听着好像很可怕,可罗格的意识终究是清醒的,怎么也够不着“邪魔”,撑死就是像慕思柳那般,入魔了,但保持个人样还是轻轻松松。 罗格大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祝雪麟没敢冒犯打听,今日罗格大哥找上自己,也算是个契机,若人有求于自己,那他追问一番,也算合理。 快步来到罗格的竹屋,此处高高架着,远离地面,算是为了防雨通风。但罗格的屋子比旁人更小也更简陋一些,说是他自己亲手建的,也不想麻烦大伙改建,住的舒坦就行。 竹屋没有门,但有女孩们编织的花帘子,垂在那儿随风荡,又好看又得趣,当是祝雪麟最喜欢这寨子的地方了。 推门而入,独臂男人正跪坐在吊火盆边上,双眸紧闭,赤裸的上半身满是汗珠,扭曲的经脉通通暴起,乍一看很是吓人。但祝雪麟这些日子对此已经习惯,因此只是安静地跪坐在他对面,等罗格调息完毕,才小声地呼唤: “罗格大哥?” “嗯。”罗格闷哼一声,横眉开眼,瞪圆的眼里像是住了闪电一般,瞪谁谁发麻,一股子凶狠。 “您有事情找我?”祝雪麟好声好气,他知道,对待眼前的大哥,哄着就是最好的交流方法。 “嗯……”罗格没憋出什么话来,眉头紧皱,祝雪麟见了,猜测他是在组织语言, “雪麟小哥,你是个很好的人。” “……谢谢。”祝雪麟被突然发卡,腼腆一笑,“寨子里的大家也都是好人,罗格大哥也是为人勇敢,当初乌剑拔剑,您第一个冲上去保护大家。” 罗格是打算好好赞美一番青年,结果反被祝雪麟夸得害臊,黝黑的脸上显出了红。他摸了摸自己消失的手臂,转移话题道: “咳咳,不说我,我是想说,你不是坏人,所以有件事儿,我看不太过去。” “什么事?” “咱们瞒着你的事儿。” 罗格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沉声道, “这么说吧,岳恩人当初其实跟我说过,他不想让你找到他。” “什……?!”祝雪麟张大了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这……为什么?” “因为他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罗格摸摸自己的脖子,他就是个老大粗,面对敌人野蛮暴怒,对待祝雪麟这般乖巧可人的反而不会说话了, “呃……三年前的事情,你知道了多少?” “……不少了。”祝雪麟深吸一口气,脑筋飞转,决定代替罗格把话说清, “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三年前,豫王私兵集体修炼《天行诀》,导致三千士兵入魔暴走,顺着鹭江而下,祸害沿途村庄百姓,鹭城虽因官兵的抵抗免遭遇难,却无法腾出手去援助城外的百姓。” “我师傅是那段日子赶到的,他在陵城时结实了一位巫医女子的弟子,因此知道蟠山可能拥有根治邪魔的方法,一到桂府便找上各位。各位虽封闭良久,但良心尚在,愿意帮助师傅救济桂府百姓……” 祝雪麟边说边观察罗格的反应,前半段人还会点头应和,后半段却皱起了眉。祝雪麟因此没再说下去,安静等待罗格纠正自己。 “其实,咱们没你说的那么好。”罗格的表情有些苍白,甚至有些惊恐,“在你师傅到来之前……寨子里的大伙其实……不太好过。” “不好过?” “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儿的男人很少,而女人都很年轻?” 祝雪麟愣了一下,点点头。他当然注意到了此处的异象,只是觉得当地封闭,发生点什么疾病或者灾害也很正常,不想戳大家的痛处,这才没问。 “我们寨子,以前很可怕。”罗格闭上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咬牙将那些秘辛传达, “在我们这,有个传统。每逢月圆之日,男人就得跟男人斗,斗输的就要被吃掉。女人则短命,活不过三十就会生病死掉。” 这短短几句话就跟火药似的在祝雪麟脑中炸了开。他难以想象,这般和乐亲人的寨子,三年前竟还是个茹毛饮血、生啖人肉的野蛮之地! “这……是传统?”这个传统未免也太可恶了! 罗格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们这除了长老,没有老人。因此很多事情,我也没法从头到尾地跟你说明白。但有件事我清楚,我们在迁移到南方前,还有刚来到蟠山的术后,不是这样的。” 蟠山寨的山民并非桂府土着,而是来自北方的候鸟。这点祝雪麟是知道的,事实上,蟠山人的口音就足够他判别他们的来处。 问题就在于,他们为何要不辞万里地从寒冷的北境来到水土不服的湿热南疆?这距离未免也过于远了些。 “月圆的时候要敬火神,祭台上,男人要跟男人打架,打赢的就能得到火神的力量——这才是一开始的样貌。” “……后来呢?” “后来……我们不和外人接触,寨子的人也就变得怪异起来。打架变成了杀人,祭祀也用上了人肉,男人流血女人哭,但是我们从来不觉得奇怪。直到死亡落在我自己身上,我才知道这有多可怕。” 祝雪麟他耐着性子听着罗格不太顺畅的故事,追问道: “那么,你也上过祭坛比武了?” 独臂男人沉重地点了头, “我曾赢过,得到火神的力量。”他说着,又一次暴起青筋,展露自己的力量,“但是三年前,我败了。我不想死,就跑出了寨子,并遇上了迷路了岳恩人。” “……然后,你把他带到了寨子里。” 罗格点头:“他真的很厉害,把我们一个个全部打醒,告诉我们这世上没有火神,只有魔鬼藏在这里。” 罗格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他救了我,也救了我们。长老本来也是要死的,但岳恩人打败罗奇——就是当时的赢家,我的亲哥哥——岳恩人救了长老,我们这才得以知晓,原来咱们在北边还有一个故乡。” 祝雪麟点点头,替罗格接话: “然后,我师傅打听了你们这的医术和草药,还有……武功,就带着巫医姑娘们出去驱散邪魔了?” “——” 罗格欲言又止,祝雪麟耐着性子等待。 “不是驱散……”罗格犹豫地纠正,“是拯救。岳恩人要拯救那三千士兵——” 祝雪麟点点头,这确实是师傅会干的事情。 “——直到今天也没放弃。” “……?!” 《行柳小传·其一十二》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遇六扇门捕快宋擎,知刺客伪装之身份,欲借表演时机通知豫王。 游船宴会开于船高通风处,四面大开,江风袭袭,两岸灯火尽收眼底,长若人间银河。厅内,高管侯爵坐于边侧,或议论歌舞,或谄媚神色;主坐一郎君,头戴金冠身穿紫袍,年轻俊朗,颚高眼低,兴致缺缺,贵气自显,逢人必言:此乃豫王。 胡舞毕,边歌起,然有汉家丝竹游走期间,如春寒料峭,如夜水银鱼,如大漠孤月,此乃《燕梅边月》。 悲歌压胡曲,曲惊四座。 胡舞女郎再次上前,台内台外层层环绕,正是百花齐放,宾客叫好之时,一舞女螺旋至台外,飘然至豫王座前,眼色戚戚然,如泣如诉。 忽闻破风之声,舞女之花绽开,众女竟藏刀于发,各自散开,直取宾客人头,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笛声骤然拔高,如千军万马,如金戈铁甲,如电闪雷鸣,刺入舞女耳,纷纷痛苦尖啸。趁此机会,侍卫当即压制舞女,保护众宾。 与此同时,笛声主人当机上前,跪地呈书,欲告知刺客真身,然,宴厅大门自外破开,便见那寸头女将拔刀而出,直指慕思柳: “杀舞女,降刺客,护豫王!” 至此,本篇或改名《慕思柳倒霉日记》。 83 秋实 金秋,收获的日子。 儿歌里总是那么说的。 同时,金秋也是入冬的前兆。 生活是如此告诉单哉的。 上岸城很难瞅见入秋的痕迹,哪怕叶子落了、黄了,那也是绿油油的。常青树从来不肯预告时间的变换,就像这座繁华的商业都市,一旦进入繁华盛夏和金秋,人们便忘记了春冬的冷意。 但单哉是不会忘的,于他而言,冬季从未离去,只是温室尔尔醉人罢了。 温室的秋也是不错的,瓜果鱼肉肥美诱人,气温恰到好处,馨香醉人,暖意无孔不入,哪怕是住在水沟边上的他也有机会分享些许。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久到单哉忘记去回忆,唯有秋日来临,圆月高挂,同人开心地喝上一两杯,他才会堪堪想起,在那个窄巷的楼房上,曾经还住着个懵懂的孩子。他趴在窗子边上,伸手触摸着变红变黄的叶子,幻想天边那些不存在的人和事。 他曾温暖过,曾弱小过,曾幸福过,所以他不畏惧严寒,他有讨回春夏的野心,征服不变的冬。 鹭江的下游平缓宽阔,四周的山野也都平缓连绵,由白带水道分割串接,时不时有红叶黄枝点缀,优美如小家碧玉贴上花黄,对镜理妆,君子好逑。 青衣剑客抱着熟睡的男孩步行于山腰,往外就能看到鹭江缓缓流淌,因此只要逆着江流往上就不会走错方向。 他们已沿着鹭江走了快有两天,却并未行走多远。乌剑的内伤是主要原因,其次便是那赖在他怀里睡懒觉的孩子。 自打昨日的晚饭之后,男孩就一直沉在梦里。乌剑也不知道男孩为何那么能睡,他试过把人唤醒,可每当他对上男孩惺忪的眸子,就闭上了嘴,摸着人的脑袋示意他继续安睡。 如此行进到第二日黄昏,漫山遍野如镀了层金。面对如此绚丽的景象,乌剑却无心欣赏,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就像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本能地赶路,另一半则全部扑在了怀里炽热而柔软的肉团上。 他莫名在乎男孩的梦,听着他无意义的呓语,过往的记忆就会扑向他,阻碍他的步伐,钝化他的心剑。 男孩的睡相很乖,或者说,他睡得很沉,不论乌剑一路如何颠簸,眼眸总是闭着,仿佛被梦里的怪物咬住了三魂六魄,永无醒来的日子。 但这只是乌剑的臆想,事实是,每当男孩的美梦有被打扰,乌剑都会放轻动作,直到男孩再次平静,才肯继续赶路。 他潜意识地希望男孩有个美梦,希望他的梦境能够美好,去弥补他从未有过的……过去。 “嗯……” 阔别已久的嗓音惊醒了乌剑。黄昏的金光太过耀眼,穿透了男孩暗无天日的梦境,强迫他清醒,欣赏这比梦境更为辉煌的人间。 “真好看……” 男孩欣欣然,大梦初醒的笑颜如丝绢流水一般在缠乌剑心头,试图把他拽入不知名的泥沼。堕落的想法刺激了男人的警钟,那只嗜血的修罗总算苏醒,狠狠咬上他的双臂,疼得他当即松开双臂,把人丢到了地上。 “哎呦!”突然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男孩忍不住哀叫一声,不疼,但足够狼狈。 “醒了就自己走。” 乌剑冷着脸,内心却比男孩更要狼狈。他着急地迈步,步伐又大又快,男孩见人离开,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赶紧迈开短腿,卯足了劲儿才堪堪跟上。 “哎!你等等——突然这是怎么了嘛?!” 男孩云里雾里,还未发育成功的大脑试图去思考乌剑的行动逻辑,但他失败了,未来的他实在是过于高大,衣服的型号也跟着加码。单哉跑了几步便掉了下来,将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下半截又被速度狠狠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狼狈至极。 这一摔,燃起了男孩的起床气。他扭头就跟自己的长袍做起了斗争,场面跟斗巨蟒似的,满地落叶都飞到了半空。 乌剑好不容易安抚了心境,总算定格了冷脸,但那些破土而出的心思被男孩滋养得过分强大,他们拽着乌剑停下了步子,扭头欣赏男孩的糗样。 就看到男孩试图去捡衣服袖子,后脚却跟被衣摆绊一跤;他又试图去抓地上的衣物,结果盖在身上的又会掉下来。折腾到最后,他几乎就是光着身子,只有脚裸躲在衣服底下,看上去跟被人强行扒光了似的。 “唔……”男孩焦头烂额,气得脸都红了,“我以前咋没觉得这玩意儿难穿呢?” 他说着,小腿一迈直接走出了衣服的圈,把布料团成团,光膀子遛小鸟地赶到了乌剑的身边。 “不穿了。” 男孩嘟着嘴生闷气,乌剑无言依旧,可眼里却映出出了男孩赌气的神态,嘴角忍不住上扬一个弧度。 傻小子。 乌剑拿过衣袍,一个翻面,轻轻盖在了男孩身上。 这会儿衣服的方向可算对了,男孩也终于把胳膊送进了衣袖。虽然依旧不够合身,但起码不会掉下来叫人看光了。 当然,深山老林里就他俩,被看光了也无所谓。 “唔……谢谢……” 坏小孩犹豫了一下,难得礼貌待人,可乌剑一听跟见了鬼一般,浑身一僵,扭头继续赶路,步伐比先前还要快上几分。 这家伙吃错药了? 单哉又被晾在后边,不满地嘟了嘟嘴。可大抵是确认了对方不会扔下自己,心里有了底气,小腿也有了力气,提着衣摆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需要在太阳下山前找到一个合适的过夜之处,至于这个“合适”的定义是什么,就因人而异了。 对于乌剑而言,只要没有野兽打扰他冥想打坐,那都是合适的地点。但对于时刻抖想钻暖炉的单哉而言,温暖干燥是最起码的要求。 他俩一前一后、一走一赶地走了一段路,便听晚风过林,一阵阵的带着寒意,叫单哉很不舒服。 寒意自腹腔升腾,走过他的四肢流入他的百骸,预告着单哉的冬天即将到来。 乌剑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心里的矛盾愈发激烈,他想去确认孩子的安全,修罗却不断地撕裂他的灵魂,反复提醒他心境的异化。 乌剑跟宕机似的停下步子,单哉见状自然是瞅见了希望,越发确信乌剑不会随意丢下自己,忍不住咧笑加紧步伐。 然而,就在单哉赶路的几息时间,乌剑突然感到有股湿气贴在脸上,钻进他的鼻腔,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以及一种淡淡的、刺激的气味…… “喂,你走太快了,我……咳咳、你等我一下……” 单哉堪堪跟上乌剑,发抖的小腿撑着他的身子,踉踉跄跄,活像模仿大人喝醉了酒,很是滑稽。 这可笑的一幕再一次刺激了乌剑的矛盾心理,他想立即扭头将人再次抱起,可一回想起男孩柔软的触感,他就莫名觉得烦躁。 不对劲,这不对劲。 “再忍忍。” 这回是冷血的修罗站了上风,催促着乌剑抬步离开。单哉没能等到温暖的怀抱,立刻垮起了小脸,可他却未能因此感到任何不满。 单当家敏锐的直觉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帮助他窥见了乌剑灵魂的形状——反正不是什么坏嘎子。 乌剑走了大概有半刻钟,直到太阳完全落山,明月树梢半挂,终于是在一处平坦山腰上找到了目标。 借着皎皎月色,乌剑勉强从拥挤纷繁灌木丛堆里瞧见一股热气,当即提起木剑,催动内力平砍,剑气便把那脆弱的灌木清理个七八。 “这是……”单哉被冻得发僵,体力几乎都被寒毒给吞去了。他眼巴巴地凝视着那冒气的两米宽的水面,一时间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温泉?!” 乌剑微微颔首,先行上前,扯下了腰上的衣带,打算下水体验一番。单哉就更不客气了,他整个人就跟泥鳅似的,当即摆脱了刚穿好的衣袍,“唰”地一下跳入了水池之中,溅起了残枝败叶的水花。 “呜呼!爽!”男孩的身子得到温暖,“咯咯”笑了起来,扑腾着胳膊玩水,被热蒸汽所环绕的身躯很快便染上了绯红,寒毒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单哉水性很好,就算脚尖触不到水底,也能自由自在地玩耍。乌剑在一旁整衣服,看着如同野鸭一般的小鬼,又一次不自觉地浮出了笑意。 也罢,他不讨厌这样。 温泉舒畅,更妙的是那月色,铺陈在林间,将夜空洗得温凉,驱逐多余的燥热。温泉冒出一片又一片的乳白,连着月色将二人包裹,如同置身仙境,又好似烟尘人间,全然不像荒郊孤寂,在狒狒男孩的衬托下,反倒有种市井热闹之感。 乌剑不玩水,却是愿意感受水的变化与流向。他盘坐在泉水里头,露出上半截精干的身躯,用衣物盖上脑袋,闭上眼就要进入冥想,却忽地被烫水泼了脸,墨发被水黏在了白皮上,色彩的反差足以刺激任何人的审美——除了单哉。 “和尚,别打坐啦!”单哉游到乌剑跟前,两腿往人膝盖上一踩,头顶恰好能抵住人的下巴,一抬头就能对上乌剑那双清冷的眸子, “这么好的温泉不打水仗可惜了!” “……我说过,别捣乱。”乌剑不和单哉掰扯,掐着他的腋下把人往水里一扔,跟炸弹似的,炸起一道水柱,在月色底下闪耀晶光。 “咕噜咕噜……” 水泡从水底下不断冒气,单哉被这么一扔,竟就沉在下面不上来了。乌剑继续盘坐冥想,半天没听到喘息声,当下觉得不对,睁眼去找,却被那忘恩负义的小畜生滋了满脸的水。 “所以说别打坐了,你这天天打坐也没见你悟出个什么东西。” 单哉如同鳄鱼一般从水面浮了上来,柔软的短发如黑藻一般黏在头上,双掌垂直贴合,做着打水枪的手势, “陪我聊会儿嘛~你就不觉得本大爷像是那种鹤发童颜的世外高人?说不定跟我聊完了你茅塞顿开,也不用做那劳什子冥想了。” “……” 面对单哉毫不要脸的自我标榜,乌剑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放松了身姿,让男孩得逞地露出笑。 男孩又往水下里一钻,下一息就从乌剑身旁窜了出来,活像个寄生在此的水猴子。 “我还没问过,我该怎么叫你?总不能一口一个‘耍剑的’,那多难听啊?” 单哉仰头看向乌剑,笔直地对上了那人的眼眸,意外地没有看到什么嫌弃的颜色: “……陈曦。”乌剑平缓道,“或唤乌剑。” “陈曦?这名字可真……”单哉琢磨出味来,毕竟论名字中的谐音梗,他自己这怪名儿就能爆杀一大部分人,“积极向上,我喜欢。” 评价完,单哉又想自我介绍,可是左想右想都憋不出震撼人心的说辞,想用以前的套路,自己这没断奶的嗓音又憋不出欠揍的语调,想来想去,竟只能正儿八经地不说人话: “本大爷叫单哉,唔……职业是个神仙。” “……哼。”乌剑似乎是笑了,嘴角微微勾起,不是嘲笑,大抵只是被单哉眉飞色舞的样子给逗到了, “神仙会中毒?” “会啊!怎么不会!”单哉下意识地想要争辩,可理性却幽幽地表示这很幼稚。 未发育成熟的身子足以帮他压制淫性,但情绪化的心性也是诸多不便…… 单哉抱臂哼哼了两声,把争辩的心思尽数压下后,继续道:“反正我就是神仙,你爱信不信。” “……”乌剑睥睨着小孩,不发表过多的言论,但单哉感受着那不温不火的目光,老觉得他在心里笑自己。 干嘛啦。 他们之间落入了一瞬的尴尬,但单哉从来不冷场,转头就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哎,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抛开咱俩的恩怨不谈,我问你,那日你为啥要对李琛动手?” 李琛?红眼。 乌剑转过脑筋,视线注视着那热腾腾的白气,仿佛那里有他的答案一般: “武者磨刀,剑无不斩。” “啧啧……”单哉品出了点味来,“你拿活人磨剑?冷血。” 单哉往水面下沉了沉,咕噜噜地吐了会儿泡:“你长辈没教过你要善待生命吗?” 乌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驳道:“我杀猎物的时候,你比谁都亢奋。” “我那是生存所需……附加一点对美食的渴望。但你这可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在我老家,你这种人就叫反社会的精神变态。” 单哉顿了两秒,竟是没心没肺地笑了, “不过为了自己的喜好糟践别人,我这种酒肉党跟你也没啥区别,都不是什么好鸟。” 或许是因为单哉已经习惯了孩童的视角,他对自己的评论也刻薄起来, “但你救了我,这样看,你比我好那么一点。” 单哉说着,划着四肢扒拉到了乌剑的身上。他现在也就一米四左右的个头,够不着温泉的底,想省力就得借着乌剑的身子。 乌剑不排斥男孩的靠近,即使他知道这是个“假孩子”,内里是那个毫不犹豫背刺自己的疯子—— 不,等等。或许正因为他是个冷血的疯子,无情的心剑才接纳了他? 游历五湖四海如此之久,也没见他因孩子的哭泣而放下杀人的剑。他们产生了共鸣,换而言之,单哉和他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冷血自私的人渣。 血性找到了合适的土壤,当即肆意生长起来。乌剑轻笑出声,带着蔑视,不加掩饰的那种。 没错,他早已踏步剑道,没人能再拉他回到那个人和人的世界里。他像是浮在了物质和生命之外维度,这个维度里,只有他自己是活的,他人他物,皆是他的磨刀石—— “瞧瞧你,要不不笑,笑起来跟头大坏狼一样。你小子肯定是因为太不讨人喜,没人搭理你,这才一副话少的样子。” 男孩稚嫩的嗓音像是细针一般打破了他汹涌的思绪,回神一看,那双黑眼正笔直地望着自己,跟尺似的,一下就把他量清楚了。 乌剑的脸颊忽地被肉手贴上,单哉捧住乌剑的两腮,给人摆出出了一个可笑的鬼脸。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冷血无情,又帅又酷?老子告诉你,若真是冷血无情,就该在和李琛对打前把老子宰了。”单哉边说边揉,像是恨不得从那个乌剑脸上搓块肉下来,“你可真是,我现在要是个老头,铁定得说你几嘴,谈谈你这样子有多傲慢。” “……”乌剑被搓揉着,心里的那点阴郁跟雾气遇着风似的散了个干净,血性被剔除,带走了无关紧要的骄傲和伤疤, “你教训我?” “我教训你干嘛?我不是你老子也不是你老婆,我教训你干嘛?”单哉又凑得近了些,咧着嘴角,纯黑的眼眸里似乎真的闪烁着天真与无邪, “我就一小屁孩,我对我好,我就觉得你好,其他的,我不在乎。” 乌剑身子一僵,不知如何面对这足够真诚的告白。他想反驳,想逃开男孩的注视,却不知该逃到哪里去。于是,他只剩下反驳: “我杀人,很多人。” “我又不认识你杀的人。”单哉撇撇嘴,跟他讲人命的价值,那可真是毫无价值,“李琛除外,但你没得手,我也已经报复回来了。” “……” 乌剑抬起执剑的大手,想往男孩湿漉漉的头发上挼几下,可他想起那满是寒意的触感,还是忍住了冲动, “我都算好,那坏的怎么算?” “我啊!”单哉骄傲地挺起平坦的胸脯,叫乌剑接不上话。 “杀人犯老子见得多了,你们这些人和我单老大比起来什么都不是。这世界上真正的恶一眼可看不出来,得像我这样,藏在人堆里吸人血,把人的精气魂全部吸走,留一堆皮囊还得别人处理,这危害抵几条人命,也就老天爷算得清楚。” “至于你,你就一把剑,能杀多少人?” 话语至此,单哉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虽说是拿自己比烂,但这些劝人向善的伟光正果然还指望不上他这黑老大。他从来只会把人往阴沟里带,这么积极的说辞,他只在孤儿院里忽悠过小孩子。 所以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单哉想着那被硬塞到嘴里的树果,那滋味发柴的兔肉,念着乌剑怀里的美梦,以及身上穿正的衣袍,还有这个堪称绝美的温泉…… 单哉不是因为自己欠了乌剑什么,他只是心里不舒服,觉得这小子明明有其他的风景能看,却被限在了一条满是枯骨血肉的路上…… 是想拉他离开吗?也不至于,别人的路子管他做什么? 孩童的心思能有多么复杂?脆弱的意志和朴素的道德感同时存在于孩子的脑袋里,重塑着他的良心,扒拉着冷漠之人仅存的柔情。 男孩站在乌剑的膝盖上踮起脚,仰起头,对着乌剑的宽脑门亲了一下,直接把俊美的男人给亲了个宕机。 “咱们不说别的,就说你救了我的命,我该怎么报答你?”单哉依旧笑嘻嘻的,可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耳根也已经红透了,“我现在什么抖做不了,所以咱留个印记,等我摆脱寒毒变了回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报答…… 厚重的承诺让乌剑指尖一动,愈发想逃,却被男孩眼里的月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心剑松动的锈蚀顷刻间掉了一大块,洁白无瑕的剑锋照亮了男人的意识。他终于抛下了那些无用剑鞘,义无反顾地拔出了那柄真心…… 《行柳小传·其一十三》 上回书说到,本篇欲更名为《慕思柳倒霉日记》……并无此事。 夜凉如水,江岸河畔灯火如荧,映江游鳞逐浪,随大船去。 今夜本良宵,奈何异月照血光。刀光入宴,血光乍起,悲鸣惨叫惊两岸,众目睽睽,火光腾飞。 众人跳水逃亡,若夏日蛤蟆,却不见暗夜笼罩渔船,暗藏杀机。 游船宴厅内混乱不堪,金盏银杯满地,血溅不断。贼喊捉贼,柳千夫所指,女将亦拔剑而来,柳心焚,面欲静,出尘之姿甚然。其人抱笛急退,至豫王侧,却见王者镇定自若,目视柳玩味非常,心中惊奇,别有所想。 柳曰:“宋捕快托某护卫大人。” 王曰:“善。” 语罢,柳无所顾,筋脉灌火,目色绯红,凝掌拍向女子之剑,内力相抵,热浪翻飞。 一掌知根底,此女亦《天行诀》之辈。 柳与女子内功无差,然拳交差有十万八千里远。柳知不可拖延,欲携豫王跳水,却见远处渔船灯火,竟有黑衣人携矛刺落水亡命徒,冷汗满身,不知进退。 恰此时,飞刀如雨,自女将头上散落,原是宋捕快及时赶到,携钢剑与女子相缠斗。 柳知机不可失,灵机一动,吹笛几声,悠扬飘至江上。 难女悲歌,曲定血船。 江河湖海,好似茫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84 “曦” “名字?呵呵,傻孩子,名儿当然是你爹取的。你出生的那一年,你爹在燕北跑镖。那一年下了大雪,山路全被大雪盖住了,一脚下去到膝盖这么深。” “这雪下得大,得有半个月才能化下来。你爹本来是不想跑这一趟的,但货物里有许多老朋友的家书,他这才决定跟黄老大冒这个险。” “你爹说,燕北的山上全是风,找缝就钻。你爹一身狼皮毛都挡不住。雪又厚又滑,就算山上又官道也不好爬,很是危险。” “你爹当时就因为大雪走丢了。当时有匹马受惊跑进了山崖,你爹轻功好就去追,结果追着追着,马找到了,人丢了。” “雪那么大,来路不好找,镖局里的规矩在那,不可能在大雪里头停下来找你爹。你爹只能一个人翻到山的那一头。” “你爹说,他牵着匹马走了两天,走的是陡坡小路,很艰难,好几次都差点死了。因为没吃没喝的,他不得不把马杀了,喝马血熬着,自己扛着马匹身上的货一步一个脚印地爬。” “爬到第二天夜里,你爹其实已经熬不住了,那真的是又冷又累,他又不能睡在大雪里头。可你爹这么跟我说,他一想到我,想到我肚子里的你,他就又觉得不能停下来,他怎么说都想见见自己的亲儿子。” “这么下了决心,你爹就抛下了多余的货,捞着最轻的信件往山顶爬,爬着爬着,乌云散了,太阳似乎也从山的那一边出来了。你爹扛着一身的苦,抬头就是初升的太阳。” “那时候他就想好了,咱们的娃儿得有个和太阳一样的名字。” “明白了吗?曦儿,你是我和你爹的希望,终有一天,你也会成为别人的希望。” 陈曦不明白。 他娘刚讲完这个故事后不久,他们镇就被一帮匪盗给抢了,他爹娘为了无辜的人站出来,便留下他一个人在世上了。 前来治退匪徒的,是一帮剑客。他们个个玄色的衣袍,肃杀之气,仿佛是阴间派来的鬼兵,而带领这帮鬼兵的,正是青山派最有资历的长老,柯吾舟。 那些人杀敌若厉鬼,收剑后却时慈眉善目。他们收养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儿,带回去,就当是下一任正道侠士来培养。 陈曦就是这么被带走的,就像其他孤儿一样,师从柯吾舟。 柯吾舟德高望重并非没有原因,他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在其指导下学剑的没一个水货,最次的那一个也是三更起子夜睡,顺从那一句宝剑锋从磨砺出。 好巧不巧,陈曦就是那个最次的。 笨鸟尚知先飞,庸才不可懈怠。陈曦彼时虽不懂事,却遗传了他父亲的性子,很会吃苦,什么苦都吃,吃不下了也会熬着硬塞。作为代价,他几乎不跟人说话,也没有人缘,有心思的学徒都排挤他,说他是天煞孤星,不论有什么错都往他这个假哑巴身上推,是实打实的替罪羊。 但就是这般蠢笨的人,被柯吾舟看上了。 柯吾舟没有关门弟子,因为从来没人受得了他全心全意的教导,陈曦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他抓走乌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一本剑谱扔给了他,叫他跟着练。 作为柯吾舟的弟子,陈曦的压力变本加厉。他没时间思考,自然没有考虑其中有什么不对。直到那日新弟子演武,他的剑差点杀了人,诸长老大惊失色,指认他练了杀人的剑法。 所谓杀人的剑法,便是未修改前的《青山剑谱》,传言青山剑祖一剑封喉,写下的便是这本剑谱,后辈觉得其太过凶残,不可立于世间。 “偷学禁忌剑法”一事尽数算到了陈曦的头上,他被关了禁闭。但即使如此,他也未能停下练剑,他像是着了魔,全心全意地扑在那本剑谱上,至于他师傅为何要他练杀人剑又为何不出来保他,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一天夜里,禁闭室的门不知为何开着,他剑术小成,便趁着月色跑了出去,他未跑远,只是在山中斩杀数匹野狼,又带着一身的血回到了禁闭室。 这事儿少有人知晓,但柯吾舟是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禁闭室的门估计都是他开的。那个人开始变本加厉地压迫自己的修行,像是恨不得他这个废柴能死在剑道之上。陈曦也因此彻底失去了剑以外的一切,眼中再无他物。 陈曦的名声在青山派一直都不算好,只是因为他是柯吾舟的关门弟子才留下了他。当年,那传世的玄铁黑剑丢了,第一个来查的也是他——似乎也确实是他,毕竟东西就放在他的床铺下,陈曦想否认也没这心思。 他打小被栽赃惯了,早就不会因此怄气,但他想知道,师傅为什么要这般对他。 “所谓剑心,一心一剑,一剑一心,心无旁骛,此乃剑之利也。” 师傅是这般说的,陈曦也知晓了他的意思了。 他要自己成为修罗。 他试着拿“玄心”斩去自己的师傅,没成功,反倒砍死了替师傅挡剑的大师姐庞娟儿。陈曦本以为自己需要偿命,但他没有,师傅不让。 柯吾舟压下了这个消息,从此青山派少了一位严苛的师姐,少了一个懵懂的笨鸟,多了一柄乌剑。 一开始,是师傅带着他下山,杀那些穷凶极恶的盗贼强盗。后来,会在私下挑战名望侠士。再后来……乌剑开始自己下山,每次下山都能带回一颗人头。也许是风云榜上的某一位,也许是不知名的路人,谁知道呢? 师傅很满意,他的剑只差一步就要练成了,但就在这一步完成之前,他的掌门师兄发现了端倪。 乌剑被逐出师门,柯吾舟是痛心疾首,乌剑相信他不是装的,多年培育功亏一篑,最为难过。 乌剑走了,在人间江湖游荡。他依稀记得自己还有一些其他使命,可每每当他握住“玄心”,心中便只剩下一柄剑,等到那位无涯阁阁主亲手截断了它,乌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好不容易诞生于世,被父母赋予美好,却又被不断地剥夺,被盗贼夺走了家人,被师傅夺走了人性,又被正道们夺走了骄傲的心剑。他孑然一身,唯有一身的嫌弃和伤,他好似孤魂野鬼,独自飘零。没人需要他,也没人在乎他,既然如此,他也不必在乎什么。 心口处的血凝成痂,捂住了那些耀眼的白炽。他本以为心剑是彻底锈了,需要他用一辈子去重塑,却未曾想过,也许那些外壳只是茧壳,需要剥离血痂,换副模样迎来新生…… “陈曦?” 稚嫩清脆的声音穿过他的梦境,乌剑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了一双带着水亮的黑眸。 真是明亮,比山野秋暮的东山还要好看。 乌剑不自禁地勾起笑,抬用用指腹擦了擦男孩的嘴角,替他抹去了多余的水珠。 “你没事吧?”星夜尚在,单哉趴在温泉边上俯视着乌剑,被人摸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出来,“泡温泉泡晕了?” 乌剑这一觉睡得满足,心旷神怡,好似冰泉化冻般软下了神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单哉也是第一次看到乌剑如此直白地展露温情,一时觉得新奇,理性却自傲地认为是“话疗”起了作用。 他不是有意给乌剑开导,只是觉得这张冷冰冰的皮囊下藏了块他喜欢的玩意儿,这才忍不住扒拉了出来。这下一看,效果不错,起码不再魔怔,像个人了。 单哉想着,指尖一动,两只小手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虚影,这个虚影很快就凝实为一块实体,仔细一看,正是乌剑的宝贝“玄心”。 【能力名:“收纳” 费用:50000积分 能力描述:可以收纳一定质量的非系统商城的物质于系统仓库中,包括生命体。收纳入系统仓库的物质的矢量状态和时间都将保存。 该能力可消费相应积分升级。 当前能力等级:三。 收纳质量上限:50千克。 注:生命体在系统仓库中具有一定的副作用,请保证收纳时间在十二小时以内。】 这能力是当初戏弄完李琛换来变戏法的,没想到竟能在此处派上用场。 “你待我好,我也就不扣着你的宝贝了,你……” 单哉话未说完,便感到手上一轻,那剑被长手捞走,转瞬被钉入了远处的树干上。 “无妨。” 男人粗粝嘶哑的嗓音唐突变得清晰悦耳,像是清了泥沙的溪流冲洗单哉的耳畔,直把他凉了个激灵。 这不是解开了心结,这压根换了个人啊?! “你、你的声音……” “本该如此。” 乌剑勾起一抹笑来,他自知声音好听,只是多年的郁结让他连发声都困难,更别说用这副嗓音去……讨好别人。 单哉抿唇笑了笑,想忽悠乌剑给自己整个夜宵,突然感觉脖颈一沉,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再次落入温泉中,连人带衣服地成了落汤鸡。 单哉被呛了几口水,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感到自己的小身板被禁锢了起来,后脑勺被温热的手掌拖着上扬,被迫看向了那个俊美的剑客。 力道惊人的拥抱压迫着男孩,明明钢筋铁骨的作用还在,可乌剑专注的凝视却让他莫名的不安,硬是喘不上气。 “你说你要报答我……什么都可以?” “说是那么说的……”单哉望着乌剑深邃的眸,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我现在这怂样也没法给你什么——” “把你给我。”乌剑低头凑近单哉,声线又一次沉了下去,仿佛藏了只野兽在体内,单哉胆敢挣脱,它就能跑出来把单哉撕咬干净,“剑,我不要了,你把你给我可好?” “?!” 温泉尚且冒着热气,星空也温柔似水一般,可那一瞬,单哉却打心底里觉得冷,鸡皮疙瘩满身。 理性突然打醒了天真,单哉猛得意识到,如果乌剑的内里真的如他想的那般无辜,恐怕早早就反抗了这不做人的命运,而不是非得要人拉一把才肯清醒。 偏执的家伙,怕是要比他的小柳子还要缠人…… 单哉想是这么想,面上却是瞪大黑眸,双唇微抿,克制不住地流出惧色。乌剑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只觉得男孩被晚风给冻着了,把人往怀里塞了塞,毫不吝啬地给予自己的体温;单哉也借此躲避乌剑贪婪的眼神,闷在他的胸口不肯出来。 二人一个闪躲一个紧抱,像是天生的亲族,在这寂凉月夜里显得格外和谐。 年幼的男孩手感很好,他的脸上、肚子和四肢都带着滑腻的肥,这一点乌剑早早便体验过,如糯米团子,让他有种一口咬下的冲动。 但乌剑舍不得,他只想把人抱着,护着,些许他的眼洞察人心,却不知该如何与之搭建一座沟通的桥。男孩对他穷追猛打,他才堪堪得以和他有了接触,但他若不愿意…… 他若不愿意该怎么办? 乌剑收紧了手臂。 过了许久,单哉的总算消化了乌剑的话语,趴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闷闷悄声: “你……认真的?你真的想要我?” “嗯。”乌剑没有犹豫,这让单哉红了脸。 怎么就、就又成这样了…… “我没法一直跟着你。”既然是认真的,单哉自然也不会再应付。他收起孩童的顽劣,盯着乌剑,一字一顿,郑重其事,“我已经有了想陪伴一生的家人,为了他们,我掏心掏肺都愿意。” “……”乌剑一愣,好看的面容瞬间扭曲了起来,青面獠牙,好似恶鬼。 乌剑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感情,又酸又涩,带着浓烈的苦和火气——他在嫉妒。 单哉悄悄观察着乌剑的反应,忧愁地垂下了眉头。片刻,又好似下了决心,深吸一口气: “你……闭上眼。” 乌剑贪婪地注视着怀里的男孩,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闭眼。”单哉轻轻重复一声,颤抖的嗓音让乌剑后知后觉:他让单哉害怕了。 乌剑松了力道,手臂却依旧环在单哉的腰侧不肯拿开。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去思考如何去挽留一个人,好让对方施舍以些许温情。 乌剑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哆嗦地闭上眼。他有点怕,怕单哉会趁着自己闭眼的功夫跑走,但他的直觉却又告知自己,单哉不是那样的人——他不是个懦夫。 开了情窍的男人不安地等待着,黑暗中的每一秒都化作了十年千载。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时,一股温热的气息黏在了他的鼻下的两瓣唇上,柔软这让乌剑整个人都僵成了木头。 一个吻,一个嘴对嘴的亲吻覆盖了乌剑的脑子,将他电了个五雷轰顶,浑身酥酥麻麻,一时间连手都抬不起来。 不、不对!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乌剑骇然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狡黠而深邃的眸子。臂弯里的男孩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成熟而英俊的男人,他跨坐在乌剑的腰上,十指插入后脑的墨发,低头给予激情的深吻。 炙热的宽舌席卷了乌剑的口腔,男人尽情地夺取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可当他渴望回应时,身下的人却木讷地僵在那,活的,却比死人还呆滞。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乌剑顿时梦回几日前,鹭江上那致命的背刺—— 单哉满意于乌剑的愣神,他捋了捋男人的青丝,低声询问:“是没做过,不会做吗?” “不、嗯、我没有,但……”乌剑整个人都像是被扔进了宇宙深渊一般迷茫,“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乌剑话未说完,嘴角又被发情的男人啄了一口,就看到他坏笑着舔了舔唇,整个人都贴在了乌剑身上,如水蛇一般,缠得乌剑腰都酸了。理智挣扎着想逃离控制,就算他对单哉到真的毫无冒犯,此刻也被勾出些许龌龊的想法,呼吸都随之粗重了不少。 “不是什么?你不是想要我吗?” “……”乌剑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可悲的学徒年代,一张笨嘴什么都解释不清,只能愣愣地看着单哉诬陷自己, “我想的是……走过千山,淌过万水,有你陪着我……” 单哉最受不了笨鸟纯情的告白,他老脸一红,拽回了把自己赔进去的冲动: “一辈子?” “一辈子……” “不可能。” “……” 乌剑心脏一抽,火辣辣的疼。单哉却是笑了,坏坏的,眼里却满是柔情: “我家小孩也老缠着我,要我陪他一辈子。你想想,这怎么可能嘛?” “一辈子这么长,未来的打算谁说的准?我情人那么多,可每当我想把人娶过门的时候,她们都离开了我,你猜猜是为什么?” 乌剑似乎是从惊鸿一吻中挣脱了出来,可脸色红润依旧,抿着嘴,似乎有些回味:“你太多情了。” “呵呵,你说是便是吧。” 单哉勾起嘴角,坏老头借着寒毒的情欲,硬是笑出了个风情万种。他又低头吻上乌剑,俊美的男人这回没再拒绝,一手搂紧男人的蜂腰,一手压住湿漉透了的头顶,将二人的距离削减于负。 细微的喘息声在月下响起,这美好的夜色还长着呢…… 85 蛇的报恩 在最寒冷的冬日里,善良的农夫捡起了奄奄一息的蛇,他想用体温挽救这条可怜的生命,却被蛇恶毒的本性给一口咬尽了余生。 寓言大家都听过,道理也很清楚,不要对恶人施以援手,尤其是那些没心没肺还热衷于反咬一口的家伙。 但是,如果,咱是说如果,有条蛇背叛了组织,学会了报恩呢? 这听上去很美好,故事有了个完美的结局。但有没有人想过,有时候,超脱常理的现实比经验所成的故事更可怕? 风雪如炮弹一般拍打着小屋的窗户,炉火在烧,躁动着挑衅屋外的风雪。 登山家一个人坐在这里,金属眼镜上还挂着雪水,镜片上的反光掩盖了他眼中的情绪。 独自携带厚重的装备挑战入冬的高山,并成功地把自己困在了无情的暴风雪里,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更愚蠢的登山家了。 好在,他的幸运救了他一命。 这座木屋就是专门为他这种蠢蛋准备的——明明方向感烂得能丢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鲜有人知的小径,仿佛这样登上的山顶风景会更好一般。 木屋不大,一个居住的小屋外加一个地下室仓库,有充足的柴火,也有现代的换气口,甚至还放了一柜子的书替受困者解闷。 任何能够独立行动的人都能在这存活一个月,登山家亦然。 他会在这里待上多久呢?山下的老人说十天,媒体则期待着无人生还,他看了看手边的通讯器,至今没被动过。他计算着风雪终止的日子,却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在期待救援。 他甚至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想爬上这座山。 他打了个哈欠,说明呀困了,困了就该睡觉,起来后昏天暗地,定睛一看,窗外乌云密布,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给炉子加了柴火,算计着今日份的伙食和运动,一天的安排本该满满当当,最后却因有力无心,随便挑了本书,倒了杯热水,抿着干燥起皮的唇,靠在椅背上默读。 还是那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来来爬山呢? 他的前辈们一定会套用那句话:“因为山就在那里。”可套用唯心主义的思想,心里无山,山何在? 他也许是跟风而来。心理医生推荐他多在自然界走走,那也许能够缓解丧亲的苦痛。但他压根就不痛苦,别人眼里惨痛在他这儿就跟被针扎了似的不痛不痒。所以他才需要心理医生,需要医生把他纠正成一个正常人。 那他为什么要来爬山呢?爬山能帮他解脱嘛? 他扶着镜片看向窗外,光线反复穿过两层玻璃,在窗户上反射出一双冷漠的黑眸。 苍穹黑云密布,像是有墨鱼在里头肆意喷洒分泌物一样,雪只有落在窗户边的时候才会被火光照成白色,否则就和千万同胞一样,沉默在永恒的黑暗里,销声匿迹。 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不,死亡从不是解脱。死人感受不到欣慰,唯有活人如此。阴阳两隔,隔的是活人,不是烂在地里的尸首。 那是为什么呢? 他还在沉思,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惊人的动静。那声音响亮而短促,余音却在山谷内久久回荡—— “嘭——!” 又是一声,登山家听清楚了,这是枪响,生命的晚钟。 谁会在这漆黑如夜的暴风雪里开枪?又向谁开枪?猎物早该躲起来等待大雪结束,说有人在猎杀黑夜里的雪怪反倒更可信些。 他用袖子擦去玻璃窗上的雾气,想用眼睛确认黑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天地间实在是太暗了,屋内的火光爬不出一米远的雪地,对面的山都只能瞧见一个轮廓,黑暗包裹了他的住宿,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了。 被世界抛下的预感让他感到了不适,这还是第一次。名为“空虚”和“孤独”的恐惧飘过他的心头,他计划谋杀养父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他以为自己是黑暗里的怪物,不想黑夜未曾愿意接纳他…… 太阳似乎是落山了,暴雪收敛了疯狂,愈发显得阴森。 他又回去看书了,然后开始思考那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哈……” 浅浅的低吟如同火柴,擦亮了月夜山林,燃起了一把寂静的火。茫茫白雾笼罩了那一片小小的温泉,遮掩了见不得人的影子。 水池里,披着人皮的蛇躲在农夫的怀里,它试图扭腰寻欢,却被农夫一把掐住了七寸,想挣扎、想动弹、想掌握主动,都没用,冷不丁的快感把他刺激得一颤又一颤,被迫发出令人亢奋的脆吟。 人们总是忘了,寓言故事的主动方是农夫,而非蛇。就看到那俊美的农夫一把扯开水蛇的衣襟,将那精壮饱满的肉体尽数呈现在眼前,随后张开大口,如见了水的沙漠行者一般,在那双柔软的胸肉上大口品尝起来。 长得这么好看的农夫,单哉还是第一次见。 “唔……不……!啊!别咬……” 成熟的嗓音跟化了的冰糖似的黏在男人的耳蜗和大脑,乌剑尝试性的进攻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却因承受者委屈的叫法而犹豫了片刻。 齿舌停在了硬挺的朱红,乌剑抬眸朝男人发出了疑问,询问他是否应该继续。单哉的情欲被突然卡在那儿,不满地哼了一声,发情的穴还颤巍巍的流水,某个不解风情的却不知道伸手安抚一下。 所以他才讨厌和新手做,临门一脚犹犹豫豫,感觉太糟了。 “轻一点,慢慢舔……”单哉的手指顺着乌剑的青丝流入泉水之中,如同在点拨一朵黑莲,惹得身下的处子春心荡漾,“我会让你快乐的。” “我也……”乌剑似乎是想回应,可他不是单哉那般没脸没皮的人。以往他不在乎世俗眼光,但现在开了情窍,面对这个让自己心悸的男人,难免想要留些体面。 这英俊的长发郎君纠结了几息,想不出骚话,便低头埋进单哉的柔软,用行动表示真心。 他这回学了乖,没再猴急地使用牙齿,而是很品尝某类珍馐一般,用宽舌缓缓舔过滑腻的胸肉,寻找让男人轻颤的柔软。 “唔……男人的奶子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单哉迷迷糊糊地质问着,双手却压着乌剑的后脑勺往胸口塞,让人的鼻和唇彻底迈入自己的温柔乡, “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这里——啊啊!” 不恰当的措辞刺激了乌剑,对着单哉敏感地乳尖狠咬一口,把单哉刺激得浑身激颤。 他可以暂时抛下别人对单哉的亵渎,但单哉主动提起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别想别人。” 乌剑低吠一声,修长的大手下滑去,顺着单哉的尾椎骨摸到腰胯,再沿着臀缝找到了哪一处火热的洞口,一紧一缩,随时准备欢迎他人的进入。 好柔软……肯定有很多人开拓过了。单哉真的是自愿同那些人做的嘛?还是说……只是单纯的不会拒绝? 乌剑沉下眼眸,两指稍稍用力,一口气进入了单哉的内里。男人被异物填充,爽得淫叫一声。他扭着腰去迎合,穴内的手指却跟死物一般僵在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嗯……动一动……” 乌剑没答应,他闭上眼,他嗅了嗅男人颈侧的湿气,对性交毫无概念的大脑竟自动浮现出一些暴虐的念头,那些桃色的幻想叫乌剑难耐地咽了口唾沫,身体越发迟缓,像是蓄势待发,又是小心翼翼。 “动一动,插得深一些……”单哉不断地喘着粗气,他知道乌剑在犹豫什么了,腰上稍稍用力,主动悬在了乌剑肿胀的“利剑”上,等着给开膛破肚的那一刻,“我玩不坏的。” 乌剑自认为对男性不会有任何感觉,可单哉不一样,男人的每一声喘叫都落在了他的心头,让他鲜有欲望的下肢硬得厉害。 只要插进去就好了。 直觉告诉乌剑。 只要插进去,这个男人就会彻底属于他……吗? 蛇是一种恶毒而狡猾的生物,他只是出卖身体,便试图弥补他人付出的真心。天平的两端根本无法持平,可蛇给予的果实令人垂涎欲滴,让交易者心甘情愿地给予更多。 此乃蛇的报恩,一笔极不公正的糊涂账。 木屋的大门被急促地敲打,登山家希望这是暴雪和冰碴造成的动静,但很显然,屋外是有人的。 谁会在这深更半夜的时候来到一座雪山的木屋呢?落难者,还是雪山幽鬼? 登山家并不介意第二天门外多一具尸体,毕竟来者若是不善,死的就会是他。 登山家无动于衷,甚至拿起了一旁的登山杖——这不是他唯一的武器,却是最顺手的。 然而,就在他盘算如何下手时,一声巨大的枪响贯穿了他的耳膜,结实的锁被打成碎片,寒风呼啦啦地冲进暖屋,吹灭了篝火,将登山家的血液吹了个冰凉。 “草他妈的,老子的血都快冻成冰碴了……” 沙哑虚浮的低声如蛛丝缠在年轻人的心头,一黑的身影带着风雪踉跄地进来,扒在门框,手上抱着摧残门锁的罪魁祸首,一杆猎枪,正耀武耀威地指着登山家,准备时刻取走他的小命。 屋内没了篝火,就只有现代的白炽灯在闪耀,登山家借此看清了来者的容貌。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背着一身的雪。他应当许久没有打扮过,下巴上长满胡茬,乱而长的黑发披在他的肩头,夹杂了不少雪的白,这些颜色为他平添一股沧桑,以及老练和狠厉。 他身上是老而破的宽大连体服,腰侧缠着一块被血浸透的破布,布上染了惊心动魄的红。狰狞的伤疤如闪电一般趴在他的脸上,破坏了他原有的英俊,为这个男人平添了一份杀气。破门而入者似乎是想笑,以此表现自己的玩世不恭,可疼痛和寒冷拖累了他,让他面沉如恶鬼。 他像是一头饥肠辘辘的黑狼,准备用屋内的人类饱腹。 “关门,小子。” 男人用的是祈使句,他拖着伤走进来,登山家这才发现他的小腿躺着血,流下的红色已被大雪覆盖,掩盖了他的狼狈。 冒着硝烟的枪口确实足够唬人,风雪的寒意也实在难以忍受,登山家沉默地听话,用体重关上被大风冻结的门板,再用书柜代替门锁抵抗冲击不断的大风。 当他再次点燃篝火,登山家的四肢已经全然冰凉,但他此刻无心顾及自己,扭头想要和破坏宁静的不速之客好好聊聊,却发现他已经拽着猎枪晕死在了床上。 血液在火焰的炙烤下恢复流动,刺鼻的红很快就沾染了床单。登山家试图夺走男人手中的凶器,但那人即使昏厥也不肯放手,僵化导致的巨力让登山家无可奈何,坐回沙发,烤暖四肢。 血的气味飘满了屋子,也理所当然地钻入了年轻人的鼻腔和大脑。他沉默地盯着火焰,直到眼珠被强光刺痛,才将目光施舍给将死之人的身上。 如果之前他是山谷枪响的主角,那就说明他拖着条断腿和致命伤,在暴风雪的山地里行走了近半个小时。 登山家相信人类无穷的潜能,但他却无法对床上的男人产生任何敬畏的情绪。在他眼里,男人就是匹恶鬼,他活下来,是因为他恶得神通广大,连大自然都不得不退让三分…… 这种人,死了就是普天同庆,天地间的阴云都要散去三分。 登山家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 但是很遗憾,他是个自私鬼,也并不想让这个世界多美好。 “唔……!” 单哉又一次被堵住了嘴,那些激烈的呻吟因此被堵在了喉中,任凭他如何哭泣都宣泄不出来。 硕大的阳物一点点地破开他的穴肉,带着探索的意味,碾过他烂熟的穴肉,把单哉的敏感点尽数摧毁,催生出灭顶的快感。 “唔唔!” 男人想要挣扎,可寒毒已经尝到了甜头,情欲如山洪决堤冲烂了单哉的大脑,逼迫他去接纳乌剑生涩的调情和技术。 霸权意识和雌化的身躯彼此碰撞,炸出了激烈的火花。单哉死死地抓着乌剑的背膀,留下成片骇人的抓痕,但乌剑早已无心感受疼痛,他人生第一次享受性带来的快乐,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了自己的下体上。 和单哉顽固的脾气不同,他的身体太乖顺了,不论如何生涩爱抚能得趣,穴肉是最好的按摩器,淫水则主动地做着润滑,此刻别说是个处男,就算是个畜生都能顺利进入单哉—— 该死的! 乌剑多年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被剥夺惯了,好不容易逮着个冤大头可以抒发情欲,结果却是个人尽可夫的滥情种—— 乌剑不再收敛,他信了单哉“玩不坏”的说法,就这温泉的润滑,挺腰把下体整根塞了进去,一下就把单哉操到了高潮,应激的烂肉差点就要把他绞射,但乌剑心里憋着口气,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松开单哉的嘴,一把将人压在岸边,不顾一切地挺腰操弄起来。 “嗯啊、啊啊——!” 单哉流着涎水浪叫起来,断断续续。他不想这般狼狈,可雌化的身体却叫嚣着沉沦,这让骄傲的男人憋屈地落下泪来,可怜中透出一股无可奈何的可爱。 也亏乌剑没瞅见单哉此刻的神情,不然他多半得交代这紧致的穴里。他粗糙的大手摸过单哉的蜂腰,又死死掐住,一下就把男人掐得浑身筋挛。乌剑不让单哉主动迎合,他手上用力,抬高单哉的臀部,强迫单哉跟上自己的节奏。 硕大的囊袋拍在单哉结实地臀肉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啪啪”,肉棒出入穴肉带出的水声也黏腻可人,在这宁静的月夜里显得格外清楚,听得单哉满脸羞红,一肚子的骚话都憋了回去。 “唔……嗯啊!嗯哈~嗯啊~好、好厉害……你真的是处男嘛?啊!呜呜、不要、好深……” 温泉维持着二人之间的热火,乌剑潮红的俊脸上很快就滑下了汗水。他的话不多,只是埋头肆意发泄着性欲。好在他心头燃烧的妒火很快就消停了下去,余烬中,他竟是品出了甜味。 真好…… 乌剑揉了揉单哉湿透的发丝,俯身咬过单哉的背肌,发现自己留不下痕迹,便耐心地细细嘬吻,试图在单哉的脖颈处印上他陈曦的大章。 乌剑知道自己第一次没法太持久,当酸麻感蔓延到腰椎,他插着单哉将人翻身,在性感的淫叫中吻上男人,并弓腰把人压到了水面底下。 单哉在水下呼吸不得,只能主动加深这个吻,从乌剑的口中夺取空气。但这远远不够,窒息感很快就让他绷紧了身子,穴肉也变得前所未有地紧致,把乌剑夹得头皮发麻,精干的腰肢加快晃动,把单哉操得痉挛不断,几近崩溃。 这人真的是处男吗?怎么这么会玩?! 好在这份折磨人的快感并未持续太久,乌剑很快就射在了单哉的体内,新鲜炽热的精液满足了寒毒的需求,让单哉也跟着射了出来。 黏腻的液体被温泉稀释带走,乌剑却舍不得离开单哉的身子。他借着浮力将人抱起,在单哉敏感的轻颤中,把人放回到岸边,挺腰磨蹭那不知足的内里,舌头则游离在单哉的脖颈和喉结,安抚着他高潮后的身体。 “嗯……好舒服……”单哉缓下高潮,许久才憋出那么一句话。他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又顺着乌剑的动作,摸到了男人面庞。 往日冷峻的美男子正满脸潮红,一笑风情万种,眼中的柔情如水漫金山,差点就要把单哉给溺死。 “……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单哉捧着乌剑的脸,想也不想地赞美道。乌剑也没想到单哉会这般表达情意,轻笑一声,将人搂得更紧: “只给你看。” “唔……” 单哉老脸一红,穴口都被不住瑟缩了一下。 些许是注意到了单哉的情动,乌剑上前拱了拱,把下肢埋得更深,上身也把距离减到了零。二人彼此摩挲着身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第二场情事。 “今夜还长……”乌剑吻了吻单哉的额头。 “那便尽兴……”单哉咬住了乌剑的青丝。 二人又一次紧紧地缠在了一块,不分昼夜,不求天长地久,但求及时行乐。 此乃,蛇的报恩。 86 囚徒 当登山家决定救助那匹野兽时,他莫名地想笑。 恶徒救野兽,如同秩序社会的镜像,互帮互助。 野兽的运气很好,因为登山家的双手曾握过手术刀,虽然他的刀已经不能用来救人,但野兽可不是人。 他平稳地褪下野兽的连体外衣,发现你男人几乎全靠骨架撑着,至于他的皮肉,那些骨架上得装饰物,已经消减得不成形状。这副身子能在暴风的雪山上走上半个小时,堪称奇迹中的奇迹。 但这都不算什么。 瞧瞧这副如刀砸斧劈的躯壳,可怜的皮囊上布满了青紫,咬痕和吻痕遍布他的每一寸肌肤,旧疤添新伤,光是看着便能感到令人牙酸的痛楚,以及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性虐。 罪孽的词汇钻入了登山家的脑袋,激起他一的身鸡皮疙瘩,嘴角不住地勾起冷笑。 怎样的疯子才会试图把这等野兽囚禁? 无所顾忌地裁开野兽的皮毛,能看到左腹的贯穿伤。那里已经没血可流,倒是省去了止血的步骤。 往下看去,男人的小腿被钝器所伤,皮开肉绽,淤青肿大,骨头就更不必多说,肯定是裂了。 会是一场辛苦的手术。 登山家冷下目光,戴上手套便操刀处理起男人的生命。他下手很干脆,就像刀俎并不会在意鱼肉的想法,他并不在意手术台上的人是否有什么感觉。他因此被视为冷漠的人,但从实际结果来看,他救活的人总是最多。 取出子弹,缝好伤口,再做好包扎,如此一套流程下来,登山家越发觉得自己不像是在挽救生命,而是在制作木乃伊——男人的血按理早该流光了,既然如此,他的心脏又为何要如此顽强地跳动?为何要如此挣扎着活下去?为何要执念于祸害人间? 登山家像是着了魔,从黑夜到清晨再到黄昏,他不眠不休地处理着濒死的野兽,直到他小腿上的木板被固定,他才如梦惊醒。 长时间的专注换来的是精神的疲软,以及腹中空虚。 他吃了点干粮灌了点水,又给昏迷中的男人喂了些葡萄糖——嘴对着嘴,为了品尝一下这个野蛮的“性奴”究竟是何等滋味。 评价一下,很难吃,满嘴都是血腥味。真不知道看上他的人脑回路究竟是何等构造。 登山家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等他再次醒来,雪不下了,但积雪没过了门,他错过了铲雪的时机,此刻被困在木屋出不去了。 床上的男人依旧昏迷不醒,但双颊已经有了血色。他的命像是一团燃不尽的火,稍稍添些木屑便能旺盛地烧起来。 奇迹……这个词在男人身上已经用烂了。登山家冷漠地扫了眼起死回生之人,拿起未翻完的书籍,继续百无聊赖地看了下去。 登山家忘了看书的名字,反正是本意识流,里头杂七杂八的故事讲了一堆,主人公时而幻想时而现实,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他的思维会跳往何方。 就像登山家此刻的命运一般。 他不知道救下男人的举动会产生怎样的蝴蝶效应,也许他会被冬日的蛇给反咬一口,也许是普通的点头之交,亦或是彼此怀疑的敌人…… “太阳升起又落下,新的夜晚开始了。黑暗中的一切都不会有变化,造成一切并未改变的错觉,这是大自然的时间戏法。” “一切都将沉沦,人们都是夜的囚徒。” 看完书上的最后一句,登山家又要准备睡下,迎来一尘不变的第二天。但就在他觉得夜晚难熬之时,一丝细微而异样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野兽,是男人,他睁开了眼,正沉默地和登山家对视,不带感情,不知所想。 木屋内的炉火噼啪,他们谁也没说话。也不知他们对视了多久,野兽又把眼睛闭上了,就好像他从未醒来。登山家坐上沙发,也跟着眯上了眼,就好像他什么都没看见。 一夜无梦。 东方吐白,晨曦已至。郊野的温泉边上,赤裸的男人盖着衣服熟睡,而重拾人性的剑客正盘坐在他的身旁,抚摸着他的“玄心”,垂眸静思。 乌剑就像死了一遍,他的生命被吞天巨蟒一口咬去,又在爱欲尽兴之中死灰复燃。 他对“乌剑”没有不舍,也并无痛快,只是……随风而去了。 可他不在意,“玄心”的去向却不得不考虑。 “玄心”是柄绝世好剑,削铁如泥,却携带着颇多的罪孽。它最早属于青山老祖,按理早该锈蚀沉寂。可它就像神物一般,在青山派多年珍藏之下毫无锈蚀,直到它被栽赃给陈曦,取代他的身份,成为了他的名字。 玄心如此陪伴他大半的人生,从流亡到成名,再到人人畏惧——乌剑执念一生,他可以没有玄心,但玄心只是一柄剑,它不得没有归处。 “想什么呢?” 单哉是被冻醒的,夹着一屁股的精水,睁眼便看到乌剑在那儿文艺青年似的沉思,若非那愁眉苦脸的模样足够生动,单哉会以为昨晚的话疗都做了白用功。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跟疯狗似的要他,装什么清高蒜呢? 乌剑见单哉醒了,当即露出了笑。在他眼里,单哉像是镀了层阳光,怎么看都是美好,怎么看都像希望。 “见着你,便想你了。” 他把玄心放置一边,又把人拉扯到怀里,单哉从善如流地回抱着人家,盖在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地夹在身上,精壮美好的身子若隐若现,像是淫魔塑造的雕塑,专门勾引人的色欲。 话虽如此,两人的温存却丝毫不带旖旎的的味道。他们就像是一对普通的恋人,一夜欢愉过后,在最圣洁的早晨用身心感受彼此。 如此腻歪了一会儿,单哉先一步感到了无趣,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别岔开话题,你有心事?” “……嗯。” 乌剑让单哉背靠在自己怀里,将黑剑呈在男人眼前,交心道: “玄心得找个主人。” 单哉一愣:“为什么?你不要它了?” “我……”乌剑双唇一闭一合,“失了剑道,不配了。” “怎么不配了?” “所谓剑道,一心一剑,一剑一心。我对你动了心,便是失了格。” “你放弃剑道了?” “……”乌剑沉默着移开眼,是心虚,亦或是单纯地没考虑清楚。单哉见状,没有就继续追问,而是笑着转移话题: “你啊,想的真多。从来只有人不需要剑,怎么有你配不上它的道理?” “……”乌剑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道,“玄心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啊……”单哉摸了摸那柄黑剑,观摩它在朝阳下晶莹发亮的剑身,又一次泛起了心动之感——没有大男孩能拒绝这么帅气的玩具! “我想……我知道有谁合适。” “谁?” “我现在不能说。”单哉侧过脸和乌剑对视,黝黑的眸在晨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彩光,在乌剑眼里是比“玄心”还要美好的存在。 人难免有一颗向往美好的心,若是能留住这份美好,区区修罗道,放弃又何妨? “总之,玄心你先拿着,等咱们到了蟠山,我就告诉你合适的人选。” “蟠山……”乌剑如梦初醒。他去蟠山本是为了寻找岳逍遥的下落,顺带借他的弟子磨剑。如今他对心剑了无执念,自然再没有了前往的理由。 他不知道单哉去蟠山是为了什么,可他心中隐隐有预感,等到了那里,单哉便没了纠缠自己的理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己。 无情之人啊。 若是他们一直到不了蟠山,那单哉是否也能…… 鸟语叽喳,清脆如钟,告知又一个白天的到来。日光笼罩世界,一如希望降临。 希望…… 他的希望也要如此离去吗? 来自风雪的野兽醒得很早,他瞅着窗外不化的雪,丛白天到黑夜,浑浊的眼里流转过万年的沧桑,直到外头的冰柱落下一滴水,他才说了第一句话。 “饿了,有吃的吗?” 登山家对此是早有准备,端来了一碗被热牛奶泡软的压缩饼干和一盘简单热过的牛肉罐头。 自昨晚和野兽对视之后,登山家便不由自主地去琢磨这匹野兽的习性。那双苍老到不合外表的眼眸是一个开端,他预感野兽会是慢慢长日里解闷到底话题。他那野蛮生长的长发和被精心修剪的指甲成了两个极端,男人身上的痕迹,以及明显被过度使用的后门都诉说了答案:男人被什么人宠爱着,同时囚禁着,在这座白雪皑皑的山野里。他逃了出来,带着一杆猎枪,这说明他是果敢,他执着,且轻视一切囚笼——他是一匹摆脱畜生道的野兽,一只永世不得超生、因此只过这一生的恶徒。 既然决定救下他,那就得学着饲养。登山家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相信这匹肉食动物的生理需求不会超脱自己的构想。 事实如他所料,男人在昏迷三天之后,狼吞虎咽地解决了这顿丰盛的晚餐,牛奶顺着他的嘴溢了出来,挂在他的胡茬和长发上,稀稀拉拉地落在了淤青遍布的胸口。 进食完毕,男人又开始整理凌乱的毛发。他先是用宽大的手掌抹了把嘴和下巴,又掸了掸发丝上的乳白,最后便是手上的液体,他舍不得这些蛋白质,伸出灵巧的粉舌缓慢地舔弄,举手投足间尽藏着某种隐晦的暗示,登山家受到了,却无动于衷。 一头梳理鬃毛的雄狮……很贴切的比喻。登山家自认为是文明社会出来的人,就算他有些格格不入,但还没疯到会对一只野兽发情。 雄狮从手臂一路舔到胸腹,瞧见那光裸的肉体和情欲的痕迹,才堪堪停下,哂笑一声,满含讥讽道: “你都看见了。” 登山家不置可否。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合适我?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狼狈?像个人还是怪物?” “……像匹恶鬼。”登山家口无遮拦,“我看了你的伤,枪是抵近射击,脚是被钝器砸的。此外脚上的血管有被约束的痕迹——” 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越狱而已。”男人先一步看穿了他的想法。 用钝器砸烂了自己的脚,以此摆脱拷锁的束缚;徒手从猎人的手中抢夺一支猎枪,杀了负责看守的倒霉蛋;借着夜色和暴雪的隐匿,伪装出自己已死的假象。 那个深爱他的人会怎么想? “如果你没看到这栋木屋,你会怎么办?” “……呵呵。”野兽笑了,露出他尖锐的獠牙,“你以为深山老林为什么会有资源那么丰富的屋子?这本就是我的地盘,入侵者。” “……”登山家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人早有谋划,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到底为什么会被关起来?”关在这座雪山里,远离人烟和社会,像是一只珍奇异兽。 “关起来?呵呵,你可真会挑词。” 男人吃了东西便有些乏了,他眯着双眼,似乎想要睡去,但登山家却知道,他只是在观赏窗外的白雪,然后思考如何去嘲讽这个傲慢揣测自己的年轻人。 但想着想着,他又黯然神伤,像是在窗外瞧见了一幕冬日的悲剧,透出一点人类所特有的多愁善感: “我试图救回我的孩子。” “孩子?” “很乖的小子。”男人勾起了嘴角,伸出他那双粗手在空气种比划,好是在触摸一个无形的人,“我不是一个好大人,但他一直都是个乖孩子。饭会按时吃,觉会按时睡,就是胆子比较小,畏畏缩缩的,做噩梦了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不像他哥哥那样大哭大闹……他最愿意照顾我,我喝醉、生病了他会给我擦汗,明明是个小身板,却有能够背起我的力量……” 说起他的后代,男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他喋喋不休,好像余烬之中燃起的一把暖火。这样的人对于登山家而言是陌生的,他沉默着想了许久,才从手中的书本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父亲”。 “他很少跟我提要求。”男人一顿,低笑了两声,每一声笑都闷在胸腔,含着登山家听不懂的情绪,“有什么是想要的狠了,就用那种小狗一样的眼睛看着我。我是什么都愿意给他的,只要他肯说。后来我发现他畏手畏脚,就学会了自作主张。他总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逗得我啊……哈哈。” 男人的笑扯到了伤口,他龇牙咧嘴地抽了口凉气,眉宇间的喜气也因此散了大半。 登山家试图去思考男人口中的那些场景,竟然在遥远的记忆中窥见了些许。那些记忆是昏黄而模糊的,那好像是因为他的父母总在黄昏时刻回到家,背着金黄,让光秃秃的灯泡照亮他们的家。 没有钱财,没有野心,没有权力,有的只是一个二十平的出租屋,以及一个家。 登山家神游天外,而男人也在继续他的回忆: “他第一次向我讨要什么的时候……他好像才十六岁吧?” 男人的嗓音很低,像是在声带间夹杂了一张砂纸,将他的声线磨得粗粝不堪。登山家听着耳熟,许多人临死前就会发出这种无用的呻吟。 “他跑到我的房间,穿着他自己挑的睡衣——那小子长得好,品味也好,像他的妈妈。但他总是无欲无求的,一年到头都是那身校服,头发都是校门口十块一次的,剪得跟狗啃过一样,浪费了他那副好皮囊。” “……”篝火在烧,金黄的火光照进登山家的记忆,把他的眼眶刺得湿润。 他好像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要来爬山。那是他的亲生父亲的许诺,他们父子的手又宽又大,可以扒住岩石,攀上高山。父亲想带他上山去看看初升的太阳。 “对,那一天是他的生日。我的兄弟给他好好打扮了一下,有点娘们兮兮的,但很好看……我才知道那小子原来能这么好看。” 男人的话语似乎卡在了某一处,他不敢继续下去。像是站在一扇未知的门前,他好不容易关上,再打开,就能看到血淋淋的伤。 好在登山家已经完全沉在了自己的世界,他们皆是如此,你说你的,我听我的,思绪隔离,又等着碰撞融合的时刻。 爬山看日出,多么渺小的愿望。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实现就离开了他,死于一场毫无争议的车祸。恶魔收养了他,强迫攀登者拿起了冰冷的手术刀。从此他的头颅再无高抬的时候,冷漠盖在他的身上,永无消减之日。 “他那天穿着睡裙,暗红色的,他自己挑,说是他妈妈喜欢。但他妈妈都已经是植物人了,怎么会跟他说这些?” 野兽开始颤抖,他可以停下自己的嘴巴,但他似乎有自虐的倾向,自己扯着自己的伤口,不流下血来绝不罢休。 “他、他说……” 【叔……你要了我,好不好?】 “他让我要他……” 《行柳小传·其一十三》 上回书说到,思柳豫王欲走,船头前狼后虎,进退不得。危难之际,柳奏笛一曲,悠远过江。 刺客不知此举何为,起剑直取豫王。兵剑未及人头,一道惊人剑气跨江而来,震飞数人。 手鼓之声自江而来,柳扯豫王肘,一跃入江。江船刺客蜂蛹而至,不过半路闷声倒地,定睛一看,原是庞复行抱剑于船。 柳笛庞鼓,非常时刻非常手段,此乃二人之约。 豫王脱险,二侠于舟闻游船悲惨呼号不断,二人相视,决意救人。 豫王一旁冷眼,曰:“本王如何?” “自有官爷护王上周全。” “本王和不如游船庸民?” “庸人何不如朝殿大王?” 柳不与置气,作揖行礼以示歉意,同庞复行推翻刺客之舟,救人无数。 是夜,扬子江浮尸血流,富贵人家之血肉与常人无异,血气入梦,百家灾厄一夜间。 87 回归 国王的卧室今天不再冷清,它不光住了人,还充斥男人愉快的口哨。 单哉对着等身镜看了看身上的正装,挺拔、飒爽、干脆,突出一个字——帅! 今天是生日,当然不是他的。 单哉从不在家过生日,他庆祝的时候一定是跟地下党似的偷偷摸摸,得专门找时间进行乔装,然后和子平几个出去下馆子喝到吐。至于单当家明面上的生日宴会,那都是应付客人的。 在男人陈旧的观念里,生日不能拘谨,就该随心所欲、欢欢喜喜,就像今天,他给他的小儿子办的这场。 男孩长到十六岁,正是跟年轻朋友混得最好的时候。不过那孩子向来腼腆,身边几个“朋友”单哉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擦不出什么青春火花,便还是一通电话把人留在了家里。 考虑到一家子男丁没人做席,单哉特地叫了厨艺好的情妇到家,还想配合自己扮演夫妻,送他们一个“两情相悦”的妈妈。不过两个孩子似乎是太了解他了,见自己带女人回家那是一脸的惊恐,混小子还摆着张臭指着鼻子脸骂他,真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老子。 戏还没演就被拆穿,他的好情人也不乐意,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便在他的深情挽留中无言离去了。 开场似乎有点尴尬,但没关系,他们三个大男孩还能一起耍—— 十分钟后,只有单哉一个人喝酒尽兴。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大儿子跟年轻时的自己很像,没开窍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张臭脸。至于他们的好寿星,他向来腼腆,只要单哉在场,他就放不开。 生日聚餐成了单哉一个人的痛饮派对。 好吧,单哉承认,他从不讨两个孩子喜欢。两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一名父亲应有的尊敬了,他们之间的话语越来越少,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单哉习惯性地夜不归宿,而他的孩子则恰好卡在了青春叛逆的时候,他们在学校学到了何为社会何为正义,对他这个黑社会的糟老头子是千般万般的瞧不上。 但学校教的没有错,单哉就是个自私鬼,今天这场聚餐也不过是他试图缓和父子关系的道具。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他失败了,一桌晚餐吃得死般寂静,大儿子筷子都没动,向来负责当润滑剂的小儿子也憋不出一句暖场的话来。 空气降到零点,杯子里的饮料都要冻成冰了,但单哉不在乎。孩子们想离开、想叛逆,那就让他们去,他只需要坐在这“当家”的位子上,他们就一定有地方可回。 单哉不顾两人对他的谩骂或劝阻,连着灌了两瓶红酒,看时间差不多,便把信用卡一扔,拉开椅子起了身: “要玩出去玩,钱不够了就跟我说。这家太小了,容不下你们闹腾。” 这就是他的生日礼物——“自由”,青少年最渴望的东西。 可他还是搞砸了,大儿子暴跳如雷,椅子都被他推到了地上,发出醒人的巨响。他拉扯着自己的衣领想黑老大打一架,可还是被好心的弟弟拦了下来,让他如被圈住的恶犬一般,挣扎着朝单哉狺狺狂吠: “单哉你脑子没病吧?!今天他妈的是林子的生日!你知道他为今天期待了多久吗?你就这么对他?!” “哥、算了……” 小儿子的脸已经彻底白了,眼角都泛着委屈的红。单哉这才后知后觉,他又让他们失望了, 两个年轻人,一只脸红一只脸白,唱戏似的。 单哉想笑,笑他们可爱,可他有点笑不出来。 他很累,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感自心底缠上他的大脑,让他一时忘了孩子们的身份,让他难得地将他们视为了大人。 “吵什么吵?吃个饭都能吵成这样,你小子能有什么出息?” 单哉拍开衣领上的手,黑眸里是让孩子们陌生的冷漠。 餐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孩子们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势,对眼前的庞然巨物露了怯。 “林子。”单哉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酒劲带着红晕爬上他的脖子,让他燥热不堪, “十六岁了,还有两年。” 男人低哑的嗓音像是一块冰锥,直直的刺入少年的心脏,让他苍白的脸又淡了三分, “你也不是小屁孩了,想想以后的事吧。” 单哉说罢就上楼回了屋,留下餐厅一地鸡毛。 山涧的鸟叫如歌女的清唱,婉转动人,作为赶路时的伴乐可谓是“纯天然,无公害”。 小孩模样的单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旋律,也跟着哼了起来,坐在乌剑的小臂上有规律地晃荡小脚,把男人晃出了笑来。 “你唱的什么?” “不知道。”单哉挠挠头,“很熟,感觉在哪听过,可能是戏里的……” 自打离开温泉,他们又向着鹭江上游赶了一天的路。这段路上,他们总算见到了山和水之外的景象:一座渡口,可惜没有船。 “说起来,这几日就没在鹭江上见到有商船经过。”乌剑皱起眉头,“难道上游发生了什么?” “嗯……” 发生了什么?他是说某西江谷山贼拦在鹭江口收过路费,导致现在商船都不敢从鹭江入城? 作为馊主意的策划者,单哉对此一清二楚,但这种小事实在是没必要跟天下第一的剑客分享。 如此行到中午,四周的风景又变了一副样貌。此处是鹭江干支流的交接口,江边皆是红叶,在晚秋中红胜火烧,就连江水的倒影都是鲜艳的红,精彩夺目。 “此处人称落红口,再往前便有村庄。等找到了有人的渡口,就能去蟠山了。” 乌剑把单哉放在水边,俯身洗了洗手臂和脖子,借着江水清理单哉睡着时留下的口水。清理之时,乌剑看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一个英俊瘦削的剑客,脸上挂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柔情。 或许单哉真的是神仙吧,不然自己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单哉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魔力,你可以不喜欢他甚至是憎恨他,但你绝对不会想与之为敌。他用近乎疯狂的做法拴住人心,没人会认同他,但他一定会改变什么。 “中午吃鱼?” 单哉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样,偏长的短发鸡窝似的散乱。他揣着袖子来到江边,对着那活泼的江鱼望眼欲穿。 “好。” 乌剑清理完,顺手抓了几条鱼,二人便在江边搭火烤鱼,单哉吃得是有滋有味,乌剑则把目光黏在单哉身上,怎么都看不腻。 这肉麻的注视终于让男人感到了不适。他幽幽瞪了眼乌剑,却换来了男人暧昧的笑。 “看什么看?”单哉拿树枝拍了一下乌剑的肩头,“老子知道自己很帅,用不着你来提醒。” “……我只是舍不得。”乌剑哀而不伤,好似感慨,“等到了蟠山之后,你我便是殊途……你我当真不可?” “不可以。”单哉回应干脆利落,一下就把乌剑的期望砸了个粉碎。 “对你而言,我是谁不重要。你若只是想过日子,找个心仪的女子就行了,人还能给你生个孩子。”单哉抓起一把地上的枫叶,将之往江上一撒,点了七零八落的红。 一片枫恰好卡入了石缝之中,卡在那儿任由流水拍打,直到单哉用树枝挑起,才再一次沉浮飘零,顺着水流划出一道道痕迹,有来处,有前路,好似被裹挟的一生。 “我负责帮你上路,至于答案,你自己去寻。” 单哉说罢,把树枝往旁边一扔,低头继续啃鱼,大手大脚的模样怎么都瞧不见他该有的智慧来。 完全就没把我的心意当一回事啊…… 乌剑摇头,却是勾起了笑容。 和单哉相处了这么些天,他感受得到,单哉是真心把自己当救命恩人看待。只可惜,有些人天生如此,带着令人着迷的魅力,却偏偏缺了个心眼,撩过路边的花草还要带走一缕馨香,让人魂牵梦绕。 这何尝不是一种罪孽? 所谓当局者迷,乌剑看不清自己的本性,单哉也是如此。只是难得见到此人的迟钝,乌剑只觉得可爱,还没等单哉吃完便挨了上去,把手伸进宽大的衣袍里又摸又揉,没一会儿便把单哉的淫性摸了出来。 “你招惹我。”单哉舔了舔唇,眯眼打量着送上门的猎物。 “衣服不好好穿,明明是你勾引我。”乌剑咬下单哉肩头地衣物,并在他的大腿内侧捏了一把。抬眼一看,单哉已经蓄势待发,下一秒便把剑客推倒在地,抬着真空的臀部坐上了乌剑的细腰。 “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是想被老子收拾了?” 单哉边说边拿臀缝磨蹭乌剑的胯下,嘴角满是恶劣的笑。乌剑大大方方地躺在单哉身下,微笑着享受单哉的伺候。 有了上了一次的经验,两人一拍即合,毫不矫情。单哉简单摸了把乌剑,便让人“利剑出鞘”,单哉前后晃着腰,本想把“剑”磨得再硬一些,却突然被乌剑掐紧了腰肢,十指都贴在了胯骨上,惹得他浑身一酸,差点软在了美男身上。 “啊啊……” “我来吧。”乌剑将人搂紧,一个翻身便颠倒了体位。单哉不满地撇了撇嘴,主动张开两腿攀上细腰。 “让我舒服……” 单哉就说了这么一句人话,因为从下一秒开始,他就被单刀直入,整根脊柱都失去了控制,像是江中游鱼,在快感的激流中扑腾不已。 这是一场极其纯粹的性爱,一个想要占有,一个想要欢爱,舒服得喘息不断,交合声不绝于耳,就连单哉体内的寒毒都没能反应过来。这破毒昨晚就被精液喂得饱食,怎么都想不到单哉的性欲比药物还猛,只是用寒意稍微彰显了一下存在,便被乌剑用体温散了个干净。 若是耀澄在场,一定会如是评价: 【狗男男。】 丫头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脑海响起,吓得单哉浑身一颤,腰窝一酸,直接后潮泄了出来。 “嗯啊啊啊——!” “唔……!”乌剑被夹得猝不及防,差点就交代在了单哉的深处。他低头喘了片刻,疑惑地摸了摸单哉发红的眼角: “怎么这么快?” “呜……”单哉被高潮折磨着颤抖,一时连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怎么知道……” 丫头不是最爱避嫌偷懒了嘛?!怎么偏在这种时候跑出来? 【啧,您以为我愿意啊?一重启就看到您搞男人……等等,这不是你之间背刺的倒霉蛋吗?这都能搞上?!你你你——你是种马吗?!】 种马个屁,现在可是他在挨操—— “还要继续吗?”乌剑以为是自己太粗鲁了,不由怜爱地抱紧男人,温顺体贴的举动让耀澄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单哉到底是个什么牌子的种马!还自带驯化功能的?! “没事,你让我缓缓……”单哉大口喘着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唾骂耀澄还是自己这副敏感的身子。 要命……感觉跟被小孩看着做一样…… 单哉花了点时间才安抚了激烈跳动的心脏,他敲了敲耀澄的小窗,确认人还在,便一边打磨体内的“利剑”,一边分心和耀澄搭话: “丫头哎,之前去哪了?” 【生气。】 “消气了吗?” 【没有。】 “那怎么回来了?” 【……那我走?】 “别别别。” 单哉心中着急,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乌剑似乎是注意到了单哉地分心,也没多说什么,加快了抽插的频率,强迫男人把心思放回性爱上。 “嗯啊~好、好快,全都操到了……啊啊……!” 肠道内的异物实在是太过明显,快感自那儿源源不断地产生,导致单哉的思绪彻底崩乱,刚组织好的问题也都一股脑地抛了出去—— 这阵子系统抽风进水了,为什么他能变回小孩的身体?前阵子玩命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他道歉的话丫头能原谅他吗?小丫头要怎么哄才能高兴?商城锁了他也没法给人买点礼物啥的…… 耀澄气鼓鼓地欣赏单哉无逻辑的愧疚,虽然她并不想看活春宫,但看单哉吃瘪真的百年难得一遇,她实在是不想放过。 单哉的疑问她都能解释,比如单哉落水后生命垂危,触发了系统的危急矫正功能,强制消费十万积分换取单哉保命的机会,导致家产上万的单哉直接负债,商城锁定,在他还债结束之前,商城都不会再开放——哼!都说不要过度依赖系统了,自作自受! 至于单哉那变大变小的身子,其实跟耀澄能给单哉清理是一个原理,本质上都是对宿主的外表进行捏造。只是她没想到单哉竟然能主动触发这一功能……感觉又被单哉得到了一个用于作恶的技能。 至于她怎样才肯接受道歉……哼哼!她才不会轻易原谅这个狗男人呢! 哦哦,还有,她之所以愿意回来,除了被主系统教训了一顿不得不回来打工以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十部分:师傅。他曾来过这里,带走了所有的秘密。帮助祝雪麟见到岳逍遥。任务进度:50%,已奖励:15000积分 失踪的丐帮帮主:丐帮帮主岳逍遥失踪,找到他,并调查他失踪的真实原因。任务进度:40%;已奖励:60000积分。】 搁置已久的任务进度突飞猛进,而且根据主系统的预判,现在就是任务推进的最佳时刻—— “莎莎……”一阵细微的响动自林中传出,却被江岸的激情尽数盖去。 “啊……单哉,想什么呢,这般情动?快咬死我了……” “嗯啊!不……阿曦、嗯啊!太快了、要、要去了……!” “那就去,用后面。” 正是最紧要的快意时刻,乌剑吻住单哉,抬高单哉的双腿毫不客气地进入,不断地搅弄单哉体内的水和肉,把男人操得泪眼朦胧,一塌糊涂。 然而,就在他准备结束性爱时,直觉神经忽地刺了他一下,让他本能地抄起木剑,在自己的脖颈前挡下了几枚暗器。 乌剑临门一脚被中断,单哉便只能后潮了事。他哭泣着抬高腰胯,想恳请乌剑赐他精液,然而他余光一瞟,整个人瞬间僵硬,山洪般的尴尬和羞恼朝他蹦涌而来,刺激得他连续高潮,就连乌剑也不得不把危险的袭击放在一边,低头交代在单哉的体内。 “嗯啊啊——!唔……为、为什么……不要看——” 单哉泪眼婆娑,眼中倒映出满山的焰火,以及枫叶所掩盖、怒火中烧的红衣青年, “小雪子……” 88 自由 “他让我要他,你敢相信吗?一个十六岁大的男孩,竟然这般要求自己的父亲……” 雪山的救生屋内,男人痛苦地陈述往事,而登山家不知何时听进了男人的故事,镜片下的眼都眯了起来,带着审视的意味打量这头受伤的兽, “后来呢?你乱伦了?” “乱伦?”男人苦笑,“若只是如此,倒也好。” “什么意思?” “他是寄养在我这儿的,严格来说,是一枚弃子,被我养得好了,便被外人盯了去……哦,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男人坐得有些僵,躺得不大舒服,干脆坐直了身子, “那孩子根本不该有勇气说出这种话,有混账在支使他!他们以为自己是谁,敢他妈的动我的孩子?!!” 男人暴跳如雷,身板几次三番地离开了靠背,可他下一秒却又熄了火,如燃尽的灰。 “我知道是谁撺掇的他,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我不可能在孩子跟前发这种没品的火,我做不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哪有父亲会被孩子要求去做这档子事的?但我把他的生日搞得一团糟,而他又是前所未有地向我讨要什么,我实在是没脸拒绝他。” “你怎么做的?” “……我选择拥抱他。” 深红睡裙的少年被男人一把抱住,雄性的气息带着强烈的酒味,如飓风一般席卷了少年人的肺泡,让他呼吸不得,颤抖着红了眼眶。 男人的怀抱就是他的避风港,帮助他躲避那些豺狼虎豹的注视,窥探那些不属于他的幸福,让他真正地像一个孩子—— 他深爱着这个人,从始至终,哪怕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憎恨,包括他自己。 “啾。” 男人在他的额头上大大盖了个章,一如儿时那般,因控制不好力度而显得笨拙。 “想跟我睡?” 沙哑的嗓音钻进他的耳窝,里头是不加掩饰的疲惫。他又给男人增添压力了。他鼓起勇气才敢在今天稍稍任性,但男人的鬓角却不可挽回地多了几条银丝。 心脏像是被踩过一般疼,可他不得停止,也不想停止。 “我不知道……”少年就要哭出来,“我、我只是……我……” “别怕,我在这,有什么好怕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憔悴。他瞥了眼少年的睡裙,深邃的眼藏尽了怒意: “去换件衣服,穿你喜欢的,这件……不合适你。” 男人说罢,扶着墙进了浴室。少年听着门被摔上的声音,沉默地站在原地,黯淡了眼眸。 他都说了,叔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说是自作多情都有些可笑了。 哀怨地转过头,少年在走廊的尽头撞见一道暴戾凶狠的视线。 他的长兄靠在墙上望着他,好看的皮囊下蕴藏着翻滚的怒火,这是他见所未见的。他是个好哥哥,实打实的好哥哥。他糟糕的脾气从不打在弟弟的身上,哪怕他们并无血缘之亲。 “过来!” 愤怒的狮子低吠威胁,少年不得不顺从的跟上去,但长兄的怒火甚至没坚持到封闭房间,刚过拐角便倾泻在了他的身上。 个高的青年攥紧他的衣领,使尽全力才压低了嘶吼: “你踏马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婊子!你这样跟他包养的那些情妇有什么不同?!你才十六岁!那个老东西值得你这么做吗?!” “——”谩骂的内容和他想的有些不同,少年脑袋嗡嗡地响了一会儿,竟是展露了笑颜。 “哥,我没有……” “那你这身打扮是想做什么?!”青年难以抑制地拔高了声音,“别告诉我你就是过去求个抱抱?!踏马的你懂事的比我还早,怎么会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的?他们说那个老男人口味变态,是个专挑男童下手的人渣!他妈的孤儿院都能被他们传成窑子!你是想让那些传言成真吗?!” “……” 机敏的兄长知道如何让自己的弟弟闭嘴听话。可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因为这道理太过肮脏,像个威胁。 “……我先去换衣服。” 少年冷下了脸,他显然知道后果,但他不得不继续下去。 兄长很敏锐,他从中嗅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家的气息,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少年一把推开。 青年火了,他一把卡住少年的手腕,想继续发作,可他竟反被拎住了衣领,被迫对上了少年决绝的神色——像一匹孤狼,没有族群,没有后路。 “我想这么做,哥,我想被叔占有,好吗?”少年的眼神很冷,冷漠而克制的语气让青年倍感陌生, “别假惺惺地为我好,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从来不叫他父亲,不就是想名正言顺地对他做些什么吗?你想着他打飞机的时候,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咱谁也别看不起谁。” 少年像是换了个芯子,言语如刀一般锋利,血淋淋地刺进人心。这让兄长产生了一瞬的错觉,他的弟弟是被那位大律师附了体,永远冷静,永远理性,不像个人。 “但你不是。”青年跳出言语的陷阱,否决了自己的联想,“林子,你听着,单哉脑子有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你他妈的只有十六岁,你不该——” “谁说我他妈的十六岁?!”少年红了眼,他在家里的地位向来如此,弱得任人说教,任人拿捏,“你怎么就知道身份证上的我是我?!你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在这里说大话?!” “——”青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道。 “你也是!”少年一时关不住话匣,“你真以为你是叔从人贩子手里抢来的?你就没怀疑过,小时候叔为什么总找到理由关你禁闭?不就是为了防止你出门乱跑吗?!” “……”青年瞳孔微缩,沉下了脸色,“这与你无关。” “那我的事也与你没有干系。”少年大口喘着气,雪白的脖子上染着怒意,“我回房了。” 兄弟俩不欢而散,青年站在原地攥紧双手,想一拳敲在墙上,却被理性硬生生拦了下来。 有什么样的家长就有怎样的家,说到底都是单哉的错——反正有什么问题让单哉背锅就完事儿了!他又不会在意! 青年怒气冲冲地冲向男人的房间,进门就被烟味呛了满嘴。 男人刚洗过澡,短发湿漉漉地黏在头上,披着那件永远不合身的睡袍站在落地窗前,叼着根颓废的烟卷,双臂抱在胸前,思绪无声。 “你……”你真的答应他了? 青年问不出口,这太尴尬了。结果他这一犹豫,主动权就落在了男人手里: “你们兄弟俩吵架以后能不能避着点你们老子?”男人朝着玻璃吐了口烟气,“两个未成年意淫老头子打飞机?你们这口味可真……” 男人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青年被迫红了脸,心头的怨气随着男人手里的烟灰一块被弹了去。 “反正想都想过了……”青年大大方方地承认,耳根却是红得不行,“你又不吃亏……” “你他妈还敢承认?!”男人猛得拔高音量,“老子是太久没揍你们皮痒了是吧?!” 男人的怒吼穿过门板,一路传到门外的少年耳中,睡衣上的兔子花纹都被吼得跳了起来,惹得他一阵激灵,满脑子阴暗的想法都被轰了个干净。 他有多久没听到男人的咆哮了??! “你给我过来——你也是!” 睡袍的男人揪着青年的耳朵从卧室走出,见着想逃跑的兔子,一把逮住一起拖走。 男人就这么蛮狠地把俩小伙扯到了客厅,人手一只手铐拷在了装饰用的梁柱上,让他们动弹不得。 两个大男孩在蛮力前瞬间失去了所有优势,他们瞅着男人在那翻箱倒柜,一些不好的记忆瞬间升上了心头。 “操!姓单的你该不会想——我踏马都十七了!” “别!叔……” 两个人想要逃窜,可这套流程早就经过了无数次检验,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从抽屉里套出大长棍,气势汹汹地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林子,今天你生日,你可以选,是打大腿还是屁股?” 男人把大棒放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叫两个孩子看得胆战心惊。 “额……屁股?” “你选个屁啊?!”哥哥炸了毛,却因尴尬的处境,张牙舞爪得像只野猫,“单哉你他妈敢——啊啊啊!!” 枪打出头鸟,父爱的第一棍当然也要送给最爱嚷嚷的孩子。 男人已经很久没有亲手打人了,但揍起两个小兔崽子是一点都不觉得手生,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打人可不是力道越大越好,他审那些老赖的时候,每次都能精准地打在痛觉神经上,确保惨烈的叫声能愉悦他的身心。 啊,别误会,他不喜欢暴力,也没有施虐的癖好,他只是看别人痛苦,自己很爽而已。 真的。 客厅有扩音的功能,一时间整栋豪华别墅哀嚎不断,全是青少年可怜的惨叫,如此持续了将近半小时才偃旗息鼓。 半个小时后,俊美的青少年们纷纷倒在沙发上,眼角殷红,具有残花败柳的美感。可他们此刻却是连坐下都做不到。 男人已经给他们留了脸面,打得都是厚脂肪的臀部,频率也不快,只是确保他们有在口头“反省”而已。 “呜!对不起,叔,我错了……别打了……” “操你妈……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 “啧,没骨气的小屁孩。” 得到了小兔崽子的道歉,男人便鸣金收兵,他摸了摸热火的额头,愤怒的青筋已经消下去了,酒劲儿也消了大半。就看到男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剑眉微皱,回房重新冲澡去了。两个孩子没被解开,但看他离开,默契地同时松了口气。 “这他妈的是虐待……”哥哥奄奄一息,他反抗得最厉害,挨的打自然也就最多,“我要去告他。老子一天不脱离单家的户口,就他妈的闹他一天。” “你是想跟郎叔打?”弟弟细皮嫩肉,最经不起打,嗓音间还带着委屈的泣音,可他的声线却是冷静的,甚至还带着一股只有兄弟俩能领悟的情绪,“而且我看你被打得挺开心的……” 是挺“开心”的,一想到男人在他们身后漫步徘徊的高傲姿态,那居高临下的冷峻眼神,挥舞棍棒时不经意露出的肩颈锁骨,以及那些突出的关节线条…… 弟弟埋下头,一边疼一边回味:“真的好性感……” 哥哥自嘲地冷笑一声,羞愤地脖子都红了:“咱是变态吧?这都能硬……” 兄弟间的矛盾在性癖的分享中得到了奇妙的缓和,但他俩到底没那么放开,稍微沉默片刻,又抱怨起疼痛带给生活的不便。 男人在楼上冲着冷水澡。宣泄过后,男人又一次被悔意淹没,拿棍棒的大手也微微颤抖,并从双手延续到全身。他扶着冰凉的瓷砖才勉强稳住强壮的身体,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去,许久才恢复了原样。 他不喜欢暴力,真的。 打孩子是最为特殊的手段,只有在极端冷静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但理性在怒火的野兽前面就是纸糊的笼子,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惩罚”的时候,内心的怜爱就只能在后悔的时刻发酵了。 糟糕透顶的生日。 片刻后,男人挂着水珠回到了客厅。两个孩子已经力竭,他沉默地给人解了手铐,又按着年龄的顺序背回了房间。 “以后不许再想这种荒唐事。”男人掐了掐哥哥的脸颊,想留下晚安吻,但碍于那点心照不宣的伦常,还是止住了动作。 “滚,你有什么资格管我?”青年阴沉着脸侧过身,满嘴不孝,“老子迟早要离开这个破地方,到时候你不愿意也得愿意。” “……呵,混小子。”男人用劲搓了把男孩柔软的短发,沉默三秒,还是俯下身在人的额角亲了一口,把心高气傲的小破孩亲得浑身发红。 “喂。”青年叫住他,“林子怎么办?他……” “他是你的弟弟,你会帮他的。” “怎么帮……” “我咋知道?”男人拍了拍青年红肿的臀部,嘚瑟地笑了,“明天照常上学,不许逃课。” “你他妈?!” 接应弟弟时,少年面如死灰,一见到男人更是浑身颤抖,身体有了应激反应。 男人冷哼一声,将人拦腰抱起,径直送回了国王的房间。 “叔……?”当少年被安置在大床,看着压上来的男人,眼神不由自主地扫过他裸露的胸口,本能地咽了口唾沫,“你答应了……?” 男人冷冷扫了他一眼,冷硬道:“不就是一起睡觉吗?有什么不好答应的?” 说罢,男人将少年搂入怀中,脑袋往枕头上一靠,倒头就睡。 “……?”少年有疑问,但他顺从惯了,只是遵从,闭口不言。 男人的身边总是具有安全感,少年人稍微享受了一会儿男人的气息,便安稳得要入梦。 “有话带给我吗?” 男人的问话冷不丁地钻入少年的耳中,让他凉了个清醒。 男人没说主语,但他知道男人指代的是谁。 “……没有。”少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男人却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还有两年,你做好打算。”男人又一次强调,只是这回,他放缓了声音,“不论你怎么选,这里都是你的家。” “……”少年红了眼眶,他紧紧地回抱男人,从哽咽到啜泣,再到嚎啕大哭,多年压在少年心头的压力被瞬间放空,他就像个哭嚎着讨奶喝的孩子,用哭泣去吸引强大之人的注意,让他拯救自己。 男人让他确信,他会得救。 “总有人觉得能关住我。” 野兽般的男人在哂笑,他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门外的积雪也在登山家和太阳的共同努力下消减不少,屋门马上就能再度敞开。 太阳,世界的太阳在东方的山顶悬挂,照耀雪顶,散发圣洁的光芒。登山家靠在窗边,凝视着远处的雪顶,心口被朝阳照得发烫。 “我得爬上那里。” 登山家是那么说的,已经整好了装备,等到自由降临,他便能出发。 “总有狂妄者觉得自己是笼子,能用那些生锈的铁栅栏把人关在里面,享受困兽犹斗。”男人倒了两杯热牛奶,他为年轻的登山者饯别, “但他们忘了,自由从来不需要笼子去定义,囚徒不过是自我限制的称谓,我们生而自由。” 登山家为山顶的闪光而着迷,也忍不住幻想为山顶之上的无垠天际。他接过男人递来的杯子,欣赏了一下他的眼眸,展露微笑,与他碰杯: “敬自由。” 推开门板的时候,寒冬的雪花随着风飘落进来,在接触篝火的一瞬间变回了朴实无华的水滴。 他也会在这雪山变成千万水滴的一员,但那又如何呢? 他将登上山顶,代替他的前半生去见证高处的晨曦。 门锁被猎枪打坏,跟缺了门牙的嘴似的漏风。男人瘸了腿,无法搬动重物,将之彻底合上。 冷风不断地灌入木屋,不断驱赶着屋内的暖意,就连篝火都不得不收敛身形,苟延残喘。 男人闭着眼躺在床上,他不需要关门,敞开的大门是对客人最好的欢迎。 “吱呀、吱呀……”雪地靴踩在松软白雪的声音,男人对此可太熟悉了。他忍不住勾起笑,可怖的疤脸上满是暖人的柔情。 来者的脚步很稳,他并不擅长在险峻的地方行走,只能如此保命。因此当他扒在房门上时,话语中还带着气喘: “这地方可真偏,我在附近找了三天,就连本地的猎户都没什么印象。” “但你找到我了。” “是啊,真不容易……”男子仿佛雪山的化身,俊美而纯洁,他摘下护目镜,秀丽的长发从登山帽中滑落,落在他雪白的颈侧,让他不得不用食指撩起,露出那双如星的美目, “我来接你了,叔。” Memory2《雪山囚徒》THEEHD 89 争风喝醋,但有人在倒霉 落红口,鹭江畔,漫山遍野的红在飒爽秋日中璀璨夺目,作为背景的碧蓝晴空好似翡翠剔透,置身其间有酣畅淋漓之心境,必叫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欣喜非常。 若将这满山遍野的绝美浓缩在一块儿,又是怎么样的? 瞧瞧那伫立于红枫后的红衣青年,他便是答案。 当然,这位枫叶仙子此刻的心情并不好,甚至称得上丑陋。澄澈的眼眸被嫉妒和怒火所填充,双拳死死地攥着,却是无可奈何,浑身都笼罩着可悲的失望。 可怎能如此呢?他怎么能不如此呢? 不过是路过江岸,竟听有情人交合之声,本欲逃窜,却在声音中捕捉到了思慕已久的呻吟欢叫—— 他的单大哥又被别人给轻薄了! 是“又”! 青年死死地盯着乌剑,以及在他怀里痉挛哭泣的男人,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把那人一掌拍死。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谁产生这般浓烈的杀意,乌剑可不谓是“荣幸之至”。 另一边,乌剑刚从性事中脱离,玩味地打量起这位被妒火吞没的青年。 “看来你没骗我,你的情人确实够多。岳逍遥的大弟子都能给你做情人,你可真是……”乌剑用指尖划过单哉的脊柱,惹得男人又是一阵抽搐,他似乎是想从高潮的余韵中挣脱出来,可理性却只能化作屈辱的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来,仿佛此处是他受了最大的委屈。 “放开他。”祝雪麟上前一步,内力暴涨,“你不是想拼个死活吗?在、下、奉、陪!” 祝雪麟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乌剑见状,抿嘴一笑,从容地把单哉搂紧,随后握紧木剑,倏地冷下了脸: “他主动同我交合,你还要打扰不成?” “——胡说八道!”祝雪麟便觉得腹中有一股热气源源不断地上涌,那是他被天行诀放大后的怒火,“单大哥岂是这般随便之人?!” “呵。”乌剑冷笑,捧着单哉的后脑勺,低头在男人的额上落下一吻,“他不是吗?” 如此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气温降到了冰点,单哉堪堪缓过神,小声道:“小雪子……我是、自愿……” 单哉还没解释完,理性就让他闭上了嘴。 他解释干什么?他单哉想做什么还得经过这帮人的同意吗? 但是……若此刻出现的是小柳子也就算了,这可是小雪子哎…… 那可是小雪子哎! 男人的眼角因快感而泛着嫣红,他蹭了蹭乌剑的鬓角,在人耳边哑着嗓子说了什么,剑客冷硬的神色顿时软了下来,放下手头的木剑,一边享受单哉的撒娇,一边缓声: “单哉中了苑北阴毒,离不了男人,我与他同行,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阴毒……?!”祝雪麟反应过来,嫉妒的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是寒毒?单大哥怎会中了寒毒的?!” 他说着,直接无视了乌剑的存在,上前想为单哉把脉。但乌剑的态度却十分强硬,祝雪麟一靠近,他便把木剑插在了地上,一剑将人隔离了出去:“他现在选择的是我。” “——”祝雪麟的面色又一次变得铁青,可对单哉的担忧硬生生地压过了怒火和醋意,青年独自沉默了许久,委屈地唤了声, “单大哥……” 青年人垂着嘴角,星目水汪汪的,单哉的老年心顿时就软了。 “小雪子你过来,咱们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真的没欺负你?” 祝雪麟得了单哉的允肯,从善如流地挨了过去,乌剑对此很是不满,但他看得出单哉对青年有所偏爱,因此只是惩罚性地咬了他一口,把人的低吟咬出来后才肯松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上颚,放开单哉到一旁清理身子去了。 见乌剑识相地避嫌,祝雪麟再不收敛,当即蹲到单哉的身边,握紧单哉的手给人把起了脉。 “呵呵,你小子什么时候成医生了?”单哉也披上了衣物,玩味地打量起眉头紧蹙的可爱青年,“我没事,别担心。” “怎么能没事?!”祝雪麟很想发作,单哉在他人身下承欢的记忆就跟刺似的扎在他心中,但单哉中毒的事实更让他难受,“我身患寒毒十余载,当然比单大哥更清楚这寒毒有多难熬——” “我没事。”单哉又重复了一句,声音低沉如水,镇定的语气瞬间安抚了青年焦躁的心境。祝雪麟这才如梦初醒,他惊觉自己见了这魂牵梦绕的人儿,竟是还没敢仔细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眼,沉静又温和,就像是最深的夜,载满了寂静流年。 祝雪麟平静下来,一时间竟是来醋意都散了大半,满脑子都是跟单哉撒娇的念头。 但这怎么行呢?他想被单大哥当男人来看就不能做出小家子气的举动…… “啾。” 湿热的气息黏上雪白的脸颊,祝雪麟脑子顿时炸开了花,脸色一红,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 “别生气,我和陈曦不是那种关系。” 单哉摸了摸祝雪麟的下巴,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中了毒,是他救了我。而我帮他解了心结,咱俩彼此不相欠。至于这露水情缘……。” “露水情缘?这么绝情?”这话乌剑听着不乐意了,“我可是真心要带走你的。” “?!”祝雪麟顿时炸起了毛发,赶忙挡在单哉和乌剑之间,龇牙咧嘴的模样愈发像只护主的狗了,“单大哥是、是我的……!” 祝雪麟这话很没底气,乌剑一眼边看穿了他的想法,不禁冷笑: “怎么?单阁下的‘露水情缘’还不少啊?” “唔……”祝雪麟又呜咽了一声,彻底没了跟人对峙的勇气。 单大哥、他的单大哥怎么就不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呢?可是、可是单哉若不是滥情,那被他疼爱的对象里,他祝雪麟可能就根本排不上号—— “行了,一个个的。”单哉很是心大,一把拉过祝雪麟,把青年塞进了怀里, “不就是嫌我花心吗?你们也不想想,老子不多找点人,你们能满足我吗?” “……” 两个情种瞬间陷入了沉默,脸色都不算好看。 【宿主,您找死一直很行的。】 耀澄阴阳怪气了一句,单哉还没来得及反驳,小丫头就躲回去避嫌了。 果然,在单哉堪称挑衅的话语下,祝雪麟和乌剑达成了无言的同盟。 单哉突然感到腰间的力道被收紧,是他的小雪子在发泄自己的不满。单哉对此是毫无意见,直到乌剑也扯着腰带蹲身压了过来,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等一下,你们不会是想……” 单哉还没说完便被祝雪麟堵住了嘴。青年葱白一般的手指探入单哉的唇腔,温温柔柔地刮弄着,单哉不舍得咬下,只得配合祝雪麟的玩弄,发出唔唔的低吟。 这张臭嘴一闭上,受害者们顿时好受了不少,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敌意,但面对单哉却又不得不达成共识——不论他们如何想独占这个男人,都得先把人给操服再说。 “我没满足过你吗,单大哥?” “那今天就不赶路了,等你满足了,咱再上路。” “唔?唔?!” 《行柳小传·其一十四》 游船血案,命官丧命,豫王险象环生,震动朝廷,异月恶名响彻天下,视为异端。 十日后,象城门外,青衣男子随褐衣捕快立于门外,同玄衣剑客作揖告辞。 “象城江湖门派独大,无涯阁尤胜,官府避让三分。慕兄已于江湖立名,又有宋捕快照拂,在此不必担忧硕鼠追捕,庞某尚有师命在身,于此一别,切勿挂念。” 慕思柳闻之,自是万般不舍。此行一路,庞复行对其万般照顾,山城之裘、游船血案,非庞而不得求生。柳无从报答,笛赠二曲,正道是: 曲奏折柳送君去,春江明月重逢时。 青山海阔知前途,剑锋照胆行复行。 目送庞离去,宋请客酒家,二人对酒。 “慕公子莫嫌在下多言,汝护驾有功,功成名就,大可同豫王归京领赏,何必同在下一同屈就此处翻查那歹徒?” 柳静思,郑重答曰:“某出生卑贱,得遇贵人有今日自由之身,知所谓冠冕堂皇乃他人之囚。某自陵城,路遇庸俗老道、流亡父女、侠义面师、贪腐官员、生死之交、阴险歹人,如此种种,方知此世间人有千面,此非笼中所能窥见。” “某答应吾妻,此行必闯出一番名堂。行前尚不知何为天何为地,此番已至象城,某自知问心无愧。人之而立当如此。” 宋擎闻之,抚掌大笑:“慕公子不光人间绝色,心性亦是绝佳。宋前言实乃小人言语,切勿怪罪。” 又曰:“公子欲寻航氏远亲,此事不难,某可让县衙帮扶一二。然某知公子本事不小,游船之灾立过大功,若无他事,某手下有职务之缺,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宋捕快意为……让某入公?” “正是。” 柳坐定,不知所措。 欲知柳如何是否入门,象城风云又将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90 分食 “等、别、你们……!” 落红口边,剑客强行掰开单哉的双腿,强迫他露出流着白浊的入口。被充分使用的后门依旧紧致,像个青涩的雏儿,只有实际用过的人才知道这里究竟如何销魂,简直让人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你倒是吃得开心,我还饿着呢。” 乌剑用指尖描着单哉的臀线,俯身咬住单哉大腿内侧的软肉,酥酥麻麻的快感让单哉头皮发麻,下肢乱蹬,十只脚趾头都缩在了一起。 “单大哥真是越来越敏感了……” 祝雪麟还在搅动单哉的唇腔,两根手指头拉扯揉捏着男人的宽舌,让他的呼吸和呻吟都变得断续。 青年心情不好,他体内有憋了几个月的火需要发泄,可单哉的表现实在是过于恶劣,如果再不给予惩罚,他怕自己以后真的会把那些阴暗的想法付诸行动。 “单大哥这么敏感,不用插入应该也能去吧?” “不……”单哉当即明白了祝雪麟的想法,一时间脸都白了,“你不能……唔……” 祝雪麟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拽住单哉的舌头就往外扯,他死死地圈住了男人敏感的蜂腰,让快感囚住男人反抗的意识,并伸出舌头,沿着脊柱的形状一点点啃咬品尝皮肉。而乌剑则顺着大腿的嫩肉一路咬了下去,两只大手不断地揉捏单哉的臀部,把自己射进去的精液通通挤了出来。 “啊啊……嗯啊……!” 两个人咬得十分用力,几乎是在撕咬单哉的身子。单哉感受不到疼,快感便十倍百倍的放大,细密的神经电流把他刺激得浑身发颤,前端颤巍巍地硬挺起来,后穴也开始不知足地收缩,淫水湿了臀缝,润滑着入口,等着谁来给予他充足的乐趣。 “啧啧”的水声几乎要盖住江水潺潺,单哉被浸没在情爱的水牢里,身心抖随之荡漾。 好舒服、但是还不够…… 单哉情动不已,主动地晃起了腰,却被二人同时同时掌锢了身子,发出清脆的“啪”声。 “你就是这么勾引男人的。”乌剑嗓音艰涩,显然是被单哉的姿态给媚到了,“你到底还有有多少情人,嗯?” 他说着,又在单哉的大腿根用尽拍了一下,祝雪麟也不再控制单哉的舌头,食指和中指退出单哉的口腔,牵出一丝藕断丝连的银线,把手指上微凉的液体涂上单哉的乳尖,迎来又一阵颤栗。 “我也好奇,单大哥。” 祝雪麟小声道,他的定力比乌剑差些,要不是怒意尚存,他就要被思念和爱欲冲昏大脑。他贪婪地汲取单哉的气味,全身心地和男人嵌合。 他突然不怪那些被单哉勾引的人了,单大哥就是世上最好、最惑人的,他只要勾勾手指,自己的魂就跟着跑了,遑论其他人—— “啊……” 单哉被玩弄得口涎直流,后穴也跟乏了灾似的流水,滴滴答答地打湿了地上的红枫。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发泄和被插入的想法,对他家粘人狗狗的怜爱和对露水情缘的欢心让他万分满足,甚至意识不到这其实是一场对他的惩罚。 “说啊。”乌剑突然挺胯,腰间的硬物隔着衣物碰上流水的穴口,惹得那儿一阵瑟缩,欣然迎接,却是扑了个空——他压根就没想要插进来。 “单大哥不说,我来替单大哥数?”祝雪麟迷醉不已,丝毫不觉得这是在数自己头顶的绿帽子,“慕公子是单大哥最先招惹的人吧?还有那姓郎的商人,明明他强奸了你,单大哥还张腿欢迎了他……如果当初我也勇敢些,强要了单大哥,单大哥是不是就能早些成了我的人了?” “嗯啊……”骚话不是第一天听,但是从祝雪麟口中听到完全是另一种感觉。单哉便觉得浑身都有蚂蚁在咬在爬,又痒又难受,到最后尽数化为快感,让他的身子进一步敏感。 “这么说来,那红眼罗刹是叫你主人的。”乌剑也开始算旧账,“怎么,你们还玩那种情趣?” “唔……”单哉红了脸,小声辩解,“我没有,那是他自己要玩的……” “明明就在享受。” 二人又同时动作起来,大力地蹂躏着单哉敏感的身子,却始终不肯去碰他最敏感的前后端。 但这已经足够了,单哉在他们的爱抚下颤抖不已,阴茎傲然地翘着,清黏的液体吐个不停,看着就很可怜。 他们很快就玩腻了这个姿势,单哉被翻过身,被玩到鼓胀的胸肉怼上了祝雪麟的面孔,结实的臀肉则落入了乌剑的口中。 脂肪集成之地满是柔软的手感,祝雪麟像是回了母胎一样舒坦,而硬邦邦的乌剑也沉在温柔乡里,尽情地玩弄和享用。 单哉粗喘着,性感的嗓音染尽魅惑的音色。被玩弄的是他,主导性事的也是他。他用那些细微的声线去刺激和挑逗男人们,像是个木偶师,操纵着他们更猛烈地袭击自己,直到彻底崩溃。 “嗯啊……嗯啊啊!” 后穴的入口突然被湿热滑腻的物体钻入,那是乌剑的舌头。舌头和棍物、手指都不一样,像一条灵巧的泥鳅,在他体内乱窜,挤开肉壁,探索最深处的秘密。 “别……精液还在里面……”好脏…… 单哉脸都红透了,又羞又爽,更要命的是祝雪麟也再次开始了啃咬,这次他专挑单哉的乳尖下口,咬得又快又狠,时不时地用舌头安抚一下,每一次都能让单哉泄出淫叫。 乌剑的舌头其实很笨,他没有学过所谓技巧,只是照着昨日欢愉的记忆去寻找单哉的敏感点。男人高挺的鼻梁夹在臀缝中,颇具无可奈何的意味,肠道腥黏的味道并不美好,但那不断瑟缩加紧的肠壁却让乌剑的舌头倍感享受,最棒的是单哉溢出的呻吟,仿佛就是他圈养的金丝雀,叫得令人欢心。。 “啊哈……啊……”单哉双手扒住祝雪麟的肩膀,挺着胸口给人品尝。祝雪麟痴迷地蹭着舔着,很快便把单哉的胸口舔得湿透。 “别、别玩了……!”单哉喘着粗气挣扎,按理说能借着钢筋铁骨轻易脱身,但祝雪麟早就知道了单哉的弱点,随手掐了把腰胯便让单哉软成了面条。 “单大哥不插入也能射的,对吧?” 青年的话语好似恶魔,让单哉难耐地一颤。如此折磨他到临界边缘,前端却被青年狠狠攥住,回流的痛楚让单哉浑身都绷得死紧,后穴夹紧,竟涌出了一股热流。 乌剑被热流冲得猝不及防,退出自己的舌头,舔着嘴唇品尝单哉的气味,竟是觉得满足。 这水就跟他的主人一样,骚透了。 缓慢的高潮让单哉很是享受,可欲望的怪兽却叫嚣着要更多。他不再抗拒两个人的索求,甚至已经有了占据主导的主意。 “嗯啊~啊……好、好舒服……相公们都好会玩……” 单哉低着嗓音,眼神和姿态扭捏着,显然是在刻意勾引。可这两人偏偏很吃这一套,下肢一颤,立得梆硬。 “单大哥……”祝雪麟最先扛不住蛇的诱惑,仰头和单哉交换了一个深吻。乌剑见二人相濡以沫,略有不满,他狠狠掌锢了单哉的臀肉,把单哉的腰都打了上去,摆出一个勾人的弧线。 “嗯啊啊……别打……” 单哉挣脱深吻,试图阻止身后的恶人,却又被祝雪麟捧着脸扭回头,继续唇舌相缠。 青年雪白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副怎么都满足不了的样子,好似下凡的淫欲仙子,单哉都为之着迷。 “啧。” 乌剑冷哼一声,又摸了摸单哉的屁股蛋子,掀开衣摆就想插进去。不想单哉忽地收起了腰,一个翻身靠在祝雪麟的怀里,用脚抵住了乌剑的硬挺,勾笑道: “不是你们说的吗?不插进来。” “……” “……” 两个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等等,单大哥……?” 明明是惩罚,怎么成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怎么,你们自己想的情趣,自己都做不到吗?” 单哉舔了舔唇,朝乌剑打开了双腿,淌着水的穴收缩着若隐若现,恐怕是个男人都熬不住邀请, “别让我看不起你。” “……” 这人故意的! 今天是个晒被子的好天气,秋日午后的阳光如金色的薄纱,盖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落红口岸边斥满了雄性的低吟,三具白花花的肉体紧紧相缠,努力地挤压着中间的人,试图通过肌肤相亲获得更多的快感。 中了单哉圈套的二人真就没再试图插入,而是尝试起其他获取快感的方法。 就比如现在,单哉的双手都握了一根客观的硬物,缓慢而情色地撸动着,引得二人喘息阵阵,把单哉越抱越紧,几乎要把人挤压成肉饼。 “唔……单大哥再快些……”祝雪麟粗喘着咬上单哉的耳尖,难耐地晃动着腰肢,抽送着胯下的巨物。 “小东西,许久未见怎么长这么大了。” 单哉没有答应,而是在祝雪麟的马眼处扣弄起来,没两下就搞出了前列腺液, “憋了很久,嗯?” “偶、偶尔会自渎……”其实是经常,年轻人的性欲总是旺盛,每天一次几乎成了例行公事,“思念单大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 祝雪麟心虚地咽了口唾沫,闷在单哉的颈侧不说话了,单哉见状自是嘲笑,胸腔一震震的,打乱了乌剑的心神。 “嗯……有件事我想不通。”乌剑搂住单哉的腰,一下下地晃动着腰胯,直接操起了单哉粗大的手心,“待会儿射出来,不插进去你怎么吃?用嘴吗?” 他说着亲了一口单哉,却被男人逮住舌头,又是一阵难舍难分。 “你们能射出来再说吧……嗯啊!” 身上的抚摸并未停止,单哉得了趣便开始用心享受,压根不去顾及他俩的性欲。祝雪麟和乌剑没有办法,先是磨蹭单哉的腰,后又得寸进尺到了大腿,祝雪麟已经按捺不住,求着单哉为自己口交,结果男人只是轻蔑地笑笑,直接无视他和乌剑玩去了。 ……过分! 祝雪麟又羞又愤,但表现出来的却是更热情的黏着与触碰。 他不想松开单大哥……他的单大哥…… “我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了。”乌剑和单哉分开,他的唇被单哉咬破,却是助长了他的兴致,“好好的欢爱,多了个人不说,你竟然还游刃有余的。” “嗯哼。”单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老子这档子的需求可是很旺盛的,你们俩……马马虎虎吧。” “浪货。”乌剑勾起嘴角,抬起单哉的屁股,把人的大腿并在一起,直接插入了单哉的腿缝,粗长的阳物一下又一下地戳弄着单哉的囊袋,把男人伺候得腰都软了。 祝雪麟眼巴巴地看着乌剑享受,无形的狗耳朵一耷拉,更沮丧了。单哉见状怜爱地不行,捧住小狗脑袋又亲又咬,并得到了青年报复性的回啃。 “还想怎么玩?”单哉一边随着乌剑的动作晃动不已,一边抚摸着祝雪麟细腻的脸蛋,“我都答应你。” “我想单大哥给我口。”祝雪麟几乎是脱口而出,一本正经地红了脸,惹得单哉捧腹不已,鱼儿似的翻了身子,跪趴在地上,吻住了祝雪麟的小嘴。 “好,大哥这就让你舒服。” 单哉这会儿是彻底放了开,低头便含住了祝雪麟滑腻的冠物。 他的小雪子也是成长得飞快,当初他一手能握住的小可爱壮大不少,原本粉白的嫩芽儿依旧如玉般粉嫩,个头却长成了个怪物,张牙舞爪,让人看了就腰酸。 大器晚成,成了就让人爱不释手。 单哉张大嘴,一点点地把巨物含入炙热的口腔,柔软的肉壁瞬间包裹了祝雪麟的神经,然后他本能地挺了腰,一下就把硬物插入了深处。 “嗯嗯……”单哉发出一点痛苦的鼻音,并没有挣扎或是反抗,而是拿着舌头一点点地舔过祝雪麟的阳物,鼓鼓的腮帮子偶尔紧缩,细密的快感让青年浑身都泛起了红,眼神水润迷离,不自觉地摆动起腰胯,马尾尖儿也跟着轻轻晃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此处挨操的是他。 祝雪麟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不论他怎么做,怎办过分地索取,他的单大哥都不会拒绝他…… 自己是被纵容的。 满腔的爱意多得要来不及发泄,祝雪麟低喘着越要越多,动作也越来越粗暴,到最后已经全然不顾单哉的舒适,沉着眼眸狂乱地操着,把单哉的口腔操得混乱不堪,含笑的眼角泛起殷红,涎水都溢了出来,顺着下巴流到喉结,有时被操狠了,整个脑袋都被迫抬了起来,从上至下地接受贯穿。 身后,乌剑依旧在拿单哉的腿缝“磨剑”,越磨越硬,蹭在单哉腿间的柔软,好似枕在棉花里一般舒坦。 但这还不够,乌剑盯着单哉臀缝间烂熟的入口,那儿收缩着,不断地吐出粘液,将臀缝湿了个彻底,一看就渴望好好疼爱。 乌剑试着拿硬物去沾染臀缝间地黏滑,微凉的液体湿了他的肉棒,他便把单哉的淫液在臀缝间涂抹晕染,刺激得男人颤抖不已,腰一点点地下塌,几乎就要软到地上了。 看来还是欠操。 乌剑冷笑一声,握住自己的阳物,看准单哉为祝雪麟深喉的结点,一口气操到了最深。 “嗯唔唔唔——!” 单哉前头呼吸不上,后边突然传来灭顶的快感,大脑直接陷入空白,喉咙为了呼吸一阵又一阵地蠕动,挤压着祝雪麟的敏感。青年爽得头皮发麻,赶紧拔出阳物,低叫着喷涌而出,而单哉的穴里也跟打仗似的瑟缩不已,高潮不已,深处的淫水直接溢了出来,浇在乌剑的阳物上,爽得他眯起了眼,无所顾忌地大操大干,直接把单哉操得崩溃哭泣,淫叫着沉入连续的高潮中。 有人破坏了规矩,但没人会去责怪他。他只是一点火,烧着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愿望,让接下来的大火顺理成章。 “嗯啊啊!快、快点……啊啊!好厉害……” 单哉主动晃腰迎合抽插,前面也不闲着,祝雪麟的精液太多太烫,都大部分喷在了单哉的俊脸上。他伸出舌头舔食祝雪麟射出的白浊,满眼痴迷,很快就把青年挑逗得再次硬挺,压住单哉的脑袋,用他的嘴巴完成了亵渎。 江边的性事自此迎来高点,单哉心甘情愿地遭受着撕咬和分食,即使大部分时候是他在主动索取,胯坐在谁的阳物上剧烈起伏,一边享受后穴带来的快感,一遍鼓着腮帮子为谁口交,直到他们一起射出来,他才敢堪堪爬上令人窒息的高潮。 单哉很快就被高潮捣得昏了头,扒着自己的穴想让他们双龙入洞,结果却被祝雪麟一口拒绝。毕竟他“有幸”和慕思柳有过这番经历,很清楚那对体力的消耗究竟有多大。 他才不想让这场惩罚早早结束。 “嗯啊啊啊……啊啊啊!又要、要去了……!” 等单哉的后穴里装满了两个人的精液,天色都被染上黄昏。年长者精疲力竭地仰躺在江滩上,胸前的两团软肉被他们一左一右地舔舐享用,细密的快感依旧存在,单哉像个自愿被巨婴猥亵的老母亲,一下下地揉着他们的脑袋,眼睛一点点地合上,不知是否应该睡去。 好刺激、好满足…… 大鱼大肉吃多了,他以后还能接受那些水煮白菜嘛? 单哉被抚慰得微微颤抖,嘴角却是难以克制地勾起了弯。 身体和对快感的认知,恐怕是再也变不回去了。 岁月静好,江枫无火离愁眠。 91 江水茫茫 夜里,凉风习习,吹过男人的鼻尖,把他带出了梦境,望见比梦还虚幻的满天星海。 他的身上躺着个趴着的熟睡的青年,如水草般缠着男人,睡得格外安稳,口水都流了单哉满胸。 竟然就这么在江边做了一天…… 单哉想起三人白日宣淫,整个人就如风中残烛,凌乱得不行。他脸皮是厚,但是在大白天跟两个男人在野外发情……说真的,单哉都怀疑自己是只野兽,而那两只混蛋更是野兽中的野兽,喷了自己一身加一肚子的精,也没觉得肾虚,这也太可怕了。 单哉摸了摸怀里的孩子,偏头去找陈曦,发现人就坐在一旁,一左一右两把剑插在地上,像尊神像,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自己。 单哉莫名觉得脸热,仿佛那注视有温度一般。 “醒了?”乌剑哑着嗓子,白日的运动确实让他消耗不少,“饿吗?你家小孩的包裹里有些吃的。” “我没事。”单哉勾了勾嘴角,“你怎么不睡?” “抢不过他。”乌剑指了指祝雪麟,低笑道,“他比我更爱你些。” 单哉抚摸着祝雪麟睡到热乎的脸蛋,平淡道:“得了吧,他不过是被喜欢冲昏了脑。等他冷静下来就会追悔莫及。” “……”乌剑对单哉的回答有些意外,“你真是这么想的?可别是为了哄我。” “哄你干什么?你又不是我儿子。”单哉低笑两声,“我爱他,我也中意你,但这都不是你们想要的。” “也对……”乌剑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木剑,“我倒好奇,一生一世,你为什么给不了?这对你明明不是难事。” “确实不是难事,而是绝对办不到的事。”单哉嗤笑,无视乌剑震惊的神色,继续道,“我是个神仙,也是个死人——这两东西没什么区别。我说咱们露水情缘,露水是我,情缘是你。我一到白天就被太阳蒸没了,怎么陪你一生一世?” “所以老子及时行乐,从来不委屈自己。” 单哉说着,在青年的额头亲了一口, “我也不想委屈他,想给他最好的,只可惜我除了这个破身子什么都没有。那么他想要的话,就让他拿去吧。” “倒显得你大方。”乌剑冷笑,抛去那些好感,旁观道,“吝啬鬼。” 他人抛弃身心飞蛾扑火,你却是瞻前顾后。 “哈哈哈哈!吝啬鬼,概括得不错!” 单哉并不在意恶评,他甚至还有些得意洋洋, “你呢?你给你自己什么说法?” “……”乌剑双手握住两一钢一木两柄剑,摇头道,“哪有那么快能得出答案的……?” “懂了,你是没方向。”单哉又是一哂,“常人的路子你看不上,高人的路你又想不明白,可不是无处可去吗?” “……在理。”乌剑自嘲一笑,扶着剑站了起来,一拂衣袖,迎风而立,“所以我打算回去看看。” “回哪?” “青山。” “他们肯定不待见你。” “无所谓,我只是去找个答案,就像你说的那样。” 乌剑上前,蹲身在单哉的额头上啄了一下。明明是清淡的一吻,却叫单哉一时有些失神。 哦,是要分别了。 “结果还是你先离开了。” 单哉笑了,有些寂寞。乌剑捡起一片红枫,隔着枫叶吻住了单哉。 这个吻带着极淡的香,单哉情动,用收容的能力把枫叶珍藏,给予了乌剑一个值得回忆的深吻。 “后会无期。” 单哉垂眸喃喃,乌剑却是摇了摇头,扯出了一个单哉极爱的浅笑: “江湖再见。” 夜色如水,溶解了一段无声的情谊。 流年似水,当梦境感受到江水的淌声,自然就消散了。 祝雪麟做了一个天大的好梦,他记不得内容,但直到梦醒,嘴角都还挂着满足的笑。 然后他摸了摸身边,空的,整个人瞬间清醒,倏地坐起,去寻找本该呆在怀里的人。 “看哪呢?” 沙哑的嗓音含笑叫住了他,祝雪麟猛地扭过头去,就看到单哉披着自己的红衣,用褐布包裹着朱红的果子慢步而来。 祝雪麟就像只许久没见到肉的狗,当即扑了过去,一把将人压倒在地,死死地抱着,红果子咕噜噜地撒了一地,却不妨碍他将无形的狗尾巴甩成螺旋。 “单大哥……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那只是个梦……!” 单哉被扑得有些懵,等他反应过来,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 “做梦能梦见和陌生男人一起操我?” “唔……”祝雪麟脸色一红,瞬间耷拉了脑袋,随后注意到什么,赶紧往周围张望了会儿,道: “乌剑呢?” “走了。” “走了?” “你难道想他留着?” “不想!”祝雪麟突然硬气,抓着单哉的手臂瞬间收紧,“单大哥当然是、是我一个人的好……!” 这小子,竟然敢把私心说出来了? 单哉有些惊讶,捧住青年的脑袋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青年的眉宇似乎是蕴含了些成熟的气质,只是他天生一张娃娃脸,怎么看都是少年模样,稚气得很。 “哎,这么漂亮的娃子,看着就能一口吃掉。”单哉别着声音,跟说戏似的说了一段,“这宝贝以后就是我的了,你——” 单哉话未说完,便被面赤耳红的青年堵住了嘴,单哉感到自己的衣物在被扒下,本以为是祝雪麟又想要了,边主动用腿勾上了青年的腰,却被青年一把拉了起来,身上一暖,原来是祝雪麟把属于他的褐衣扔了过来,自己则匆忙地换上红袍,变回了那个叫单哉熟悉的红衣俊才。 “这么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单哉穿上衣服,却是绑不了腰带,眉头都因这复杂的手工活挤在了一块儿。祝雪麟见状自然是上前帮着,结果腰带缠着缠着,两人又抱到一块儿去了。 粘人的狗子。 “我……我是来找师傅的……” “你师傅在这荒郊野岭?” “……” “还真是?” “我不知道。”祝雪麟有些犹豫,“我只是问了个方向,他们说,师傅可能并不待见我,路得我自己找……” “他们?” “蟠山山民。”祝雪麟耐着性子把这些日子经历解释了一遍,单哉边啃早饭边听,直到祝雪麟安静下来,总结道: “所以你觉得,你家师傅救了将近三千个邪魔,此刻正藏在桂府的某个荒郊野岭里找治人的方法?” 单哉一顿,垮下了脸, “就为了这个你一个人跑这荒郊野岭地找人,你脑子有坑吗?” “……”祝雪麟悻悻然低下头,辩解道 “那毕竟是三千个人,都快赶上一座小城了。这么多人要生存下去,自然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再加上罗格先生说他们山上的姑娘除了进城,便是顺着鹭江往下游走,她们大抵就是来救治那些邪魔的。” 单哉挠挠头,道:“先说好,老子顺着下游走了一路,可是连个人的痕迹都没瞧见……” 不对,有一个地方,虽然人迹罕至……但那确实是“人为”的痕迹。 “除了一个渡口,再往下游有一个渡口。近日鹭江口被封,那里见不着人很正常。” 单哉的话让祝雪麟瞬间提起了精神,啃干粮的速度都快了一个度: “那、那单大哥可否……” “嗯,我陪你去。”单哉朝祝雪麟眨眨眼,扯出个痞笑,把纯情的青年逗了个脸红,低头玩着果核,半天才支吾道: “单、单大哥,还有个问题……那个,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了吧?” 这话他早就想问,虽然单大哥从来都纵容自己对他做“坏事”,但祝雪麟果然还是很在意单哉对他的看法。 千万别再把他当小孩了…… 青年怯生生地打量单哉,却发现单哉对此笑而不语。 狗狗一时有些失落。 “我记得我说过,等你成为武林第一的那一天,我会让你‘报答’我。” 单哉缓缓道,这让祝雪麟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局促不安起来。 单大哥该不会到那时候才肯认自己吧? “我反悔了。”单哉笑着直言,让祝雪麟松了口气,“我不要你成为武林第一,我只要你好好的——哪怕只有你一个人——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莫名的焦虑就像一滴浸入清水的墨,在青年的心头晕染开,让他惶恐不安: “单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 我当然会好好的,但你呢?你要去哪? “时间不早了,快走吧。”单哉拍了拍屁股灰,先一步往下游走去,祝雪麟收好包裹赶紧跟上,在乱石间酝酿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追问: “单大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我没有吗?”单哉回看一瞥,嘴角轻笑,眼里满是欲拒还应的勾引。 祝雪麟瞬间明白过来,单哉就是故意吊着自己——这也太、太坏心眼了! “小子,等你长成男人,我自会给你答复。” 单哉哈哈大笑,扬长而去,祝雪麟气得满脸黛粉,加快步子跟了上去,偏生又舍不得对单哉做什么,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助长了单哉一路的好心情。 单哉口中的渡口距离落红口不远,他们抵达时太阳都没怎么挪动。 渡口不大,只是有一块长板朝江中伸着,旁边又有向岸朝的缺口,方便船只停泊。 两人在渡口边上看了一圈,真是一点人的痕迹都没瞧见——亦或是他们瞧不见。 “倒是让我有些想念小柳子了。”单哉闲散地靠在木桩上,朝着满地搜索的祝雪麟悠闲道,“他是个天生的神探,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是慕公子在这,确实是省力许多……” 祝雪麟没有头绪,擦了擦额角的汗, “全是落叶堆成的泥,有潮涨潮落的痕迹,此处至少得有大半年没人来过了。鹭江口被封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彼此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单哉抱着双臂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渡口延伸的长板,拿脚踩了踩,道,“再找找吧,这木板虽然看着脏了些,里头还是结实的,年份不会超过五年。” 祝雪麟好奇地挨近过来,蹲下敲了敲木板,并听不出什么来: “单大哥怎么这么了解?” “我学过木工。” 单哉就说了那么一句,却是让祝雪麟浮想联翩。 “会木匠,还会按摩……”祝雪麟喃喃着,想着自己又多了解了一点男人,忍不住浮起了笑,“单大哥还会什么啊?” “维修、电气,机床加工、保洁、工地搬砖……我都做过。” 单哉突然冒出一堆现代词汇,祝雪麟听不大懂,却也听得出,这些不会是神仙会做的事情: “单大哥,你……其实不是神仙,对吧?” 青年腼腆地挨了过去,明明他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却还是小心翼翼,生怕戳穿事实会惹恼高傲的男人。 “我是啊,只是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人而已。” 单哉勾了勾嘴角,想跟祝雪麟聊聊自己上辈子波澜壮阔的一生,舌头却突然卡了壳。 上辈子……这么说来,他因为懒得回忆过往,都没怎么注意到,他上辈子的记忆竟是如此稀薄,甚至是苍白,简单得如同三流作者写的大纲—— 他忘记了很多东西,很多属于单哉的东西。 单哉张了张嘴,没能继续说下去,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祝雪麟见状,想上前抱抱单哉,却莫名觉得男人身上有股拒人于千里的严肃,心头一跳,还是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人家,扭头继续观察渡口附近的景象——河畔荒郊,两岸矮山,这一路上相似的景象不计其数,一旦深入,恐怕就要在里头迷路了。 “小雪子。”单哉突然出声,吓得祝雪麟一个激灵,“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当上神仙的?” 祝雪麟好奇地转过身,连连点头。 “那……”单哉犹豫了一下,缓步走了过去,俯身贴近祝雪麟的耳畔,低声说了句什么。 便看到祝雪麟的神色由好奇变为了震惊,并在顷刻间化为了难以抑制地恐惧。本就白皙的青年像是步入了冬天,冻得四肢发凉。 “单大哥你、你说你死过一遍……这、这是什么意思……?” 祝雪麟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却见他无所谓地笑笑: “就是这个意思啊,我死了,然后当上了神仙……” “单大哥……”祝雪麟莫名觉得悲,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悲些什么。 这个人怎么能那么坦荡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呢? “行了,继续找吧。” 单哉不想多愁善感,挠了挠祝雪麟的下巴示意他继续, “要我帮你吗?” “不……”祝雪麟思维一滞,转过弯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那就好。”单哉笑眯眯地坐到了一边,望着滚滚江水,又一次陷入了独属于他的沉思。 天边有凉风吹来,绵绵的云跟着飘来,告诉着这山水里的人,鹭江又要下雨了。 《行柳小传·其一十五》 上回书说到,慕吹别曲送挚友,宋擎邀柳入公家,至今又已过去三天。 柳未予宋以答复,宋大笑,留三日安顿以斟酌,其人先往县衙,打探航氏下落。 象城乃中原大城,百家争鸣之处,武学争奇之所,传奇逸事不计其数,遍地高人,隐居世尘,所谓人杰地灵,莫过于此。 柳携一封书信,寻一青旌当铺,寻店主,曰:“老板可知花江月之名?” 店主接信,惊奇曰:“公子想必是花管事之友,其让小的在此恭候已久。” “管事?” “自然是阳春大管事,单当家最信任的人!” “……” 故,柳寻至花江月,痛揍一顿。 美名其曰:练功已久未曾施展,莫名手痒。 揍罢,二人久别相逢,自又是一顿寒暄,问“阳春”,花曰: “此乃老大之命,聚象城有意之百姓,集百家之情报。柳如有所需,予之。” 柳心有触动,思量半晌,道公家邀请之事。 花曰:“公家?万万不可。象城江湖风云四起,公家脸面最薄,永无出头之日。” 又问航氏,花惊而起:“航氏乃是无涯阁阁主程峰之妻,航白梅的娘家,声望之高,象城之最。前日阳春于航宅办事,闻其叔父逃亡而来,携人归山城救某恩公……” “什么?你说那恩公是你?!兄弟,能让航氏给你欠人情,你要发达了!” “……但我还是想入六扇门。” “兄弟,要什么六扇门啊?!去当航氏的座上宾,程峰都得敬你三分!” “但那终究不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替你去!” “……” 柳青筋起,揍其老实,拂袖而去。 92 阴云已至 清凉的雨幕稀稀拉拉地落在鹭江口,李琛扶刀矗立在木桥的中央,望着天上层层叠叠的云雨,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想起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那柄致命的剑,以及那个落水的人。 他找过单哉,找了三天,三天捞不着人,那再找下去就没有意义了。他还要守着鹭江口,防范范庄齐的阴谋阳谋,锁住鹭江口,直到庄齐肯向他妥协,答应那个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条件”。 他脚下的桥拦断了鹭江口的上下游,再没有船只能够通过这里。鹭城就跟他想的一样,根本没有足以斥退他们的兵力。这让李琛又是失望又是庆幸,他再怎么也曾是鹭城的兵,如今鹭城沦落成这样,他很难没有想法。 “大人,庄齐的人。” 三七又一次带来消息, “他说,他给咱们最后三日。” “三日?”李琛一愣,“他不该有这份底气……” “他还说,三日之内答应他,他会给您一份惊喜。” “……不必理睬。”李琛握紧了刀柄,红眸凝视着江面倒影,悠悠道,“我们经历的惊吓已经够多,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但是他还说……”三七很是不安,“三日之后,他同样会献上那份礼物,但那时您可能就不会太欢迎了。” “……”李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鹭江畔,野山腰。 单哉望着天边的乌云,暗自咂了咂嘴: “小雪子,要下雨了,咱先找个地方避避雨。” “唔……再等一下……” 祝雪麟高立在树杈上,遥望着不远处的山脊,眯眼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欢喜道: “单大哥,那边有两根木桩!” “木桩?”单哉没想到祝雪麟真的能发现什么,不禁好奇地望了过去,果真在山脊的末端看见了两根粗大的柱子。 光秃秃的,显然是人为。 “去看看。” 单哉来了兴致,同祝雪麟一起往山上赶去。上山的路不好走,单哉没了瞬移的方便只能跟着祝雪麟慢吞吞地向前,半路就下了雨,将二人淋了个透彻。 祝雪麟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这雨,他毕竟是个风餐露宿的小乞丐,在有内力护体的情况下,稍微淋淋雨不会怎么样。但他走到半路,突然听不到后边的声儿了,扭头一看,他的单大哥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正堪堪扶着树干,仿佛随时都能滑倒下去。 “单大哥!” 祝雪麟简直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他竟是忘了单哉体内的寒毒——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好他…… “单大哥,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祝雪麟有些慌神,他当即把人搂进怀里,找着茂密的树冠往下躲,借此避免雨水带来更多的寒意。 这对单哉根本不顶用,他死死抵着祝雪麟的身子,试图获取更多温暖,但回答他的却只有更加冰凉的雨滴—— 好烦躁,想咬开他的皮肉,痛饮热血……不行!他可是我的孩子…… “单大哥……” 祝雪麟呼唤了几次没得到回应,见人痛苦得面容扭曲,终究是于心不忍,思索一番,竟用内力划开手心的皮肉,把鲜血挤了出来。 师傅曾经就是这么帮他抑制寒毒的。 单哉嗅到了血腥气,立刻扑上来,抓住祝雪麟的手心舒适地舔舐起来。 炙热的血在流逝,祝雪麟凝视着怀里脆弱的男人,看着他如同佛像前虔诚跪拜的僧侣那般,不断地伸出粉舌舔舐自己的手心,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便是寒毒存在的意义,让中毒者依赖你,眷恋你,永远离不开你,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形之囚。 祝雪麟莫名开始颤抖,藏在内心深处的恶劣因子叫嚣着要闯出来。他把单哉抱得更紧,再紧,像是恨不得就此将他融入自己的血肉—— 陌生的执念自心底升腾而起,祝雪麟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欲望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夸张的地步。 好想让单哉只属于他,好想就在这荒郊安家落户,把他按在身边,让他再也没法出去沾花惹草…… 可这偏偏只是寒毒带给他的幻觉。 祝雪麟很快就清醒过来,低头吻住单哉的唇舌,就像他当初抚慰自己那样,让单哉在涎水的交换中安稳下来。 在祝雪麟的浇灌下,单哉勉强恢复了点理智,男人面色绯红的喘了片刻,轻笑道: “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咱们刚见面的时候……” “……”祝雪麟眸色深沉,许久才挤出一抹苦笑,“单大哥,已经回不去了。” “呵呵,也是。” 单哉安然待在祝雪麟的怀抱,突然感到脚底一轻,竟是祝雪麟试图将他横抱而起。 单哉愣了片刻,赶忙挣扎了下来: “等等、你不嫌重吗?!” “单大哥才、不重……!”祝雪麟双手托着单哉的腰臀,脖颈处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口是心非的样子叫单哉哼笑不已, “哎呦哎呦,我的小可爱哎,何必这么辛苦自己?” 单哉说罢,一把蒙上祝雪麟的眼睛,祝雪麟便感到自己手中的分量顿时消减了下去,一瞬间让他产生了单哉凭空消失地错觉,慌乱不已。然而,等单哉再次松开手掌,所见却让青年倍感震撼。 “哼哼,怎么样?惊喜吧?” 傲气的男孩得意洋洋地仰着头,属实把祝雪麟吓了一跳。好在他本能地抱紧了单哉,不然单哉就得滚地上啃泥了。 “单、单大哥?!你怎么……” “错啦,现在我是单小弟了!”单哉乐呵呵地笑着,露出幼小的尖牙,对于自己恶作剧的效果万分满意, “你说是吧,小、雪、哥、哥?” “——!” 那一瞬间,祝雪麟觉得自己飘到了云端,瞧见了天上的宫阙,他的神仙弟弟正在跟他打招呼—— 祝雪麟此生再无遗憾。 祝雪麟找的避雨处距离他们的目标不远,是处被大青石挡住天顶的地方,大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岩石上,稀里哗啦地响。 “小雪哥哥,你说那到底是什么柱子,那么大?” 孩童样貌的单哉脱了湿透的上衣,趴在同样光膀子的祝雪麟的怀里,一口一个“小雪哥哥”,往青年的脑子里灌满了是孩子身上乳臭未干的气味,晕晕乎乎的,半晌才道: “我、我之前在蟠山寨见过一众滑道,滑道两段就是用土石加固的柱子,中间用坚固的钢线串在一块儿,拿圆扣一挂,便可以在山涧悬崖之间飞跃——” “哦~那我以前玩过,不装保险带还挺刺激的。” 单哉跟出来郊游似的,明明被雨水冻得不行,小臂很热腿肚子都抖个不停,还要强装镇定。 “可这柱子快有几层楼高了,真要运些什么,那绝对都是大宗。”单哉蹭了蹭祝雪麟的鬓角,乐呵道,“而且我也没瞧见钢索啊,难道已经废弃了?” “唔、等雨停了就去看看吧。” 两个人就这么静坐在大青石头的下方,一时无言,雨水时不时地溅在单哉的身上,但他舒坦的锁在小雪哥哥的怀里,跟午觉的猫儿似的抿着嘴笑,心里头暖乎乎的,身子自然感觉不到冷了。 怀里是生命的暖意,苍穹一片灰蒙,雨是白的,打在嫩叶上,打在祝雪麟的心头,让青年产生了时间的错觉,仿佛一辈子被无限拉长,又在此刻浓缩,是永恒的幸福。 雨花了些时间才犹犹豫豫地停了,小孩心性的单哉早就睡死过去,边睡还边流口水,祝雪麟毫不厌烦地擦了一遍又一遍,期间把脸埋了好几次,吸了几口奶香又抬头,整个人跟喝了酒似的飘飘然。 嘿嘿,小小的单大哥也太可爱了…… 祝雪麟痴汉似的傻笑,雨停了也没第一时间离开,直到单哉被饿醒,二人吃了干粮才继续上路。 踏上山脊的一瞬间,一阵雨后的清风拂过二人的脸面,神清气爽,但此刻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却实在令人心惊。 “那是……”祝雪麟脸色倏地白了下来,就见山的背面是成片的焦黑,树木毁坏随处可见,最要命的是在这片山谷之中密麻可见人造屋棚的痕迹,数量之多,自山脚一路绵延至对山的山腰,规模完全抵得上一座繁荣的村落。 “这、这是……” “被火烧过了。”单哉打了个哈欠,跳下祝雪麟的怀抱变回了成人,挠挠鸡窝似的黑发,冷声道,“火势很大,是在今年内烧起来的。桂府水热那么充足,若是再久些,新的草木就能盖住火的痕迹。看来咱们来得恰到好处。” 祝雪麟脸色微白,如果他猜测的不错,过去那三千邪魔,还有他的师傅就曾经待在这里…… 祝雪麟摇摇头,他深信师傅不会出事,而且……再糟糕的景象也好过一无所有。 山壁很陡,没有向下的道路,恰如祝雪麟所猜测的那样,此处只是靠滑索往下运送些什么,若是有其他道路,也就不会特地建造这样一条空中快道了。 “这里应该是蟠山寨大伙向山谷运送药材和粮食的地方。” 祝雪麟猜测道,与此同时,另一些想法闯入了他的脑海。 也就是说,此处一般不会跟外界交流,是绝对隐秘之处……是为了隐藏邪魔,还是与之相仿,为了囚禁邪魔,防止其祸乱人间呢? 两者都有吧。 祝雪麟觉得自己逐渐摸到了云雾后的景象,可他真想看透,又是模模糊糊,只能见着些许边角。 “封闭的山谷,思路倒是和那帮红眼病差不多,他们有寨民帮忙,红眼病则是官家养着……”单哉摸了摸下巴,也有了主意,“哎,小雪子,你之前说,这些邪魔很可能都是军营里出来的?” “对……这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秘密,鹭城的大伙都在猜。只是大家相信庄知府,因此从不上心……” “军营在上游?” “嗯……” 单哉转过身,没有理睬脚下的那一片废墟,那里已经没人,对他而言一文不值, “我大概知道这地方发生什么了。” “嗯?单大哥你去哪?” 单哉抿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祝雪麟,将人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遍,一字一顿: “鹭江口。” 《行柳小传·其一十六》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在花江月的刺激下,决心接受宋擎之邀,步入六扇门。 是日,象城晴好,柳着青玄飞鱼,头顶护额窄帽,衙门口一站,好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宋擎笑,与镶金铜佩:“汝今日也入官府,手中有权,切记循规蹈矩,勿若江湖武夫那般肆意妄为。” 柳颔首。 遂往老橘客栈。 昨日探报,老橘有舞者入住,柳记其为游船献舞之人,疑与异月纠葛。 “象城规矩不同外界,无故擒人拷问恐起混乱。” “该如何?” “借故丢失千金,逐一盘查。我去盘问,你查行囊,如有异,口哨鸣示,不可妄动。” “善。” 入客栈,胡人遍地,异音无数,方知此乃胡人客栈。柳望二楼,一眼见舞者。舞者亦见柳,大惊,当即入房关门。捕快速行,踹门,人已爬窗而走。 “你这脸还是太有识别性了。”宋擎叹息,“长得太好看也是罪过。” 慕思柳冷哼,不以为意:“我家娘子中意就行。” 遂跳窗而追。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93 恶党结营 李琛回到营帐时,发现屋里头是亮着的。这让他想起自己还是个“少将”时,总有人会他准备被褥、热汤和暖炉,他从未这般吩咐过,只是有人擅自为他安排了这一切,这是属于他的特权。 但在没有上下级之分的如今,又有谁会擅自进入他的领地? “三七?” 李琛尝试着唤了一声,掀开帘子却愣在了帐外。 就看到自己被褥上多了一只亡灵的幻象,幻象的身下还压着一个俊美的薄面青年,二人衣物半褪不褪的,怎么看都是“办事未遂”的状态。 “啊,总算来了。”单哉扯出一个坏笑,收回放在祝雪麟胸口的大手,将滑落肩头的衣袍穿了回去,“你再不来,我就得先自己找点乐子了。” 李琛凝视着单哉,神色复杂。 他为单哉的生还感到开心吗?多少是有点的,但说句老实话,他从不觉得单哉会就此殒命,顶多是遗憾自己无法偿还对方的救命之恩。 那他是在吃醋吗?嫉妒那个被单哉压在身下羞愤不已的男孩?不,他俩就算就此做下去,他恐怕只会兴致勃勃地加入进去——他和单哉都不是什么要脸的人,这是恶人之间的默契。 是什么呢?那团棉絮般柔软,又像青柚一般酸涩的情绪…… “小琛琛~那么些日子没见,可有想我啊?” 单哉抿嘴笑着,眉眼弯弯,喜悦的模样叫李琛心头的酸涩感愈发强烈,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立刻将那个男人塞在怀里一顿猛吸—— 不过是榻上密友,能有这般冲动实在是有些荒谬了。 李琛摇了摇头,扶着腰胯上的宝刀稳步走了过去。 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把人抱在怀里,低头直接吻了下去。 “唔?” “嘎啊?!” 单哉眨眨眼,淡定非常,而祝雪麟则瞬间炸了毛——他都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为单哉的花心炸毛了——他们俩就不能避着点自己吗?! 好在李琛的吻并不深,稍微咬了咬单哉的唇瓣便松了去: “主人还活着,狗狗很开心。” “乖。”单哉勾起嘴角,弯弯的眉角告诉他对李琛的殷勤十分受用。 他们都喜欢别人在乎的感觉,这是一种奢侈品,拿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不过单哉还是离开了李琛的怀抱,一边舔唇勾引,一边慢悠悠地道出正事: “我给你带了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两个好消息?”李琛眉头一挑,在他概念里,这种时候一般都会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供他选择,“你没诓我?” “我和你一条船上的,诓你作甚?” 单哉说着,回头搂过祝雪麟的细腰,将人拽到了李琛排兵布阵的桌子前。单哉在地图上的鹭江口瞧见了一个烧焦的破洞,那是他用烟卷留下的痕迹: “第一个好消息,根据这小子的说辞,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单哉指指祝雪麟,并得到了李琛意外的注视: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还知道你以为他们全都死了,或者压根就不在桂府,不然你不可能什么动作都没有。” 单哉摸摸下巴,自顾自地俯瞰了全局, “我想想,你姓李,又是个混账将领,我早该想到,你体内流着皇族的血——藩王的孩子,成为邪魔,被他爹抛弃在桂府里头独自求生,竟沦落到被一介知府刁难的地步——我知道怎样的爹能做出这种事,有野心的家伙十有八九都是个混账。” 单哉前言不搭后语,听得祝雪麟是一脸的懵,但李琛却是挑起了眉,因为单哉这些话是跟他说的。 “看来你都知道了。” “我说了,我猜的。” 单哉勾起嘴角,伸出一根手指,摁在了破洞的鹭江口, “如果你们的庄知府真如你说的那般不好招惹,那他此刻应该差不多要来除掉你们了。” “他送来消息了。”李琛接话,“还有两天。” “这就是我要带给你的第二个好消息——两天足够咱们先发制人。”单哉哼笑道, “要打赌吗?” 李琛来了兴致,他很好奇单哉会怎般破局:“赌什么?” “就赌这里。” 单哉把手指划到鹭江上游, “我赌他们都在这。” “那里我早些年就去看过了,根本没有——” “如果他们重新迁移回去了呢?” “——”李琛皱起了眉头,“那可是几千人,要迁移不可能没有动静……” “也许没那么多。三年了,就连你们都处理了三分之一的人——”单哉一顿,决定换个话题,“而且你想,给你们的粮食为什么断了?倒不如说,他先前是为什么要养着你们?你们之间有过协议不是吗?” “……”李琛皱起了眉,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是说……” “你们的好知府有了替代品——岳逍遥和庄齐达成了合作,或者是,岳逍遥不得不受制于庄齐。而庄齐看时机差不多,决定把你也逼回去,这样他就有力量做些什么。” 单哉突然又扯到了岳逍遥的身上,祝雪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听着,一愣又一愣的,稚嫩的面孔上满是纯真的疑惑。 “等等,单大哥,你们到底在聊什么?怎么又扯到师傅了?” 祝雪麟问得真诚,可另外两位大人已经谈到了末尾,暂不打算分心给这位懵懂的少年。 “这都是你猜的。”李琛耸肩,“如果你猜错了怎么办?” “那我随你处置。”单哉俏皮地眨了眨眼,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相对的,如果我赢了,你就得做我的乖狗狗,好好听话。” 李琛又挑起了眉头,眼眸的红又深了几分,带着浓厚的笑意: “听上去我怎么都不亏。” “毕竟你不要脸。” 两个男人同时大笑起来,惹得祝雪麟脸上的问号更多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说到底这个擅自跟单大哥打情骂俏的到底是什么人?传闻中“红眼山贼”的头领? 单大哥什么时候跟山贼关系那么好了?? 祝雪麟越想越头大,可不论他如何求助地看向单哉,人家就是不理睬自己,只是不断用暧昧的手法抚摸他的腰肢,以此平缓他的不安。 青年对此无可奈何,只好低下头去思考这段不明不白的对话。 然后他就想通了,豁然开朗,一双大眼睛都因此澄澈清明了不少—— 【?】 【等等,所以在座是只有我在状况外了嘛?】 【宿主您最好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不然我就要闹了。】 “嗯?呵呵,小丫头可别想的那么复杂。” 单哉在心中回应道, “你只要知道,咱们马上就能见到岳逍遥了。” 【?!真的假的?】 “为什么是反问的语气?我会骗你吗?” 【?我信鬼都不会信您啊!】 “哈哈哈哈。谬赞谬赞。” 是夜,鹭江口岸,营帐内。 李琛为单哉和祝雪麟安排了一处僻静独立的帐篷,祝雪麟本以为自己今晚可以好好享受和单哉的二人世界,结果单哉说着要跟李琛商量事务,先把他赶来睡觉了。 祝雪麟对此当然是不愿意的,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李琛对单哉图谋不轨,但他都能知道的事情单哉怎会不知,他还是兴冲冲地去了,明显是奸夫淫夫,在他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偷情。 祝雪麟气鼓鼓的,简单给自己打理了一番便睡到了被褥上。 他本想等单哉回来再睡着,可这几日风餐露宿实在是把他累坏了,这脑袋刚枕到柔软的枕头,下一秒便沉睡过去,等他稀里糊涂地意识到自己应该醒着时,一旁的油灯都已经烧了大半。 下半夜,月黯星明,祝雪麟往床边摸了摸,没有该有的温度。 单大哥还没回来…… 祝雪麟沉下眸色,他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是嫉妒,也不是失落,只是…… 好像要单大哥。 青年收紧了胸口的手掌,双目无光。 这只一种……纯粹的渴望。 “最精彩的一出戏会在这里上演。” 单哉叼着烟卷,他习惯用烟卷来抵御深夜的困倦, “到时候就需要你的人陪我好好演上溢出——” “主人,你可真够绝情的。” 听了单哉整个计划的李琛抱臂轻笑,却是不敢直视单哉, “不光要利用我的忠诚,还要这么对待爱你的人,你可真是……” “忠诚?爱?呵呵。”单哉轻笑着抖了抖烟灰,把这些词同灰尘一起抖了去,“你说得对,这么晚了,我是该去陪陪我的小爱人了。” 单哉话是那么说,走之前却不忘在李琛的面颊上留下一个烟味的晚安吻。刻意的撩拨让李琛食指大动,没等单哉离开帐篷便将人拉了回来,把他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低头便是深吻,直把单哉亲得腰椎酸软,口涎都从嘴角流了下来。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李琛抵住单哉的额头轻喘,赤红的眼里倒映着单哉的坏笑,“把主人摁在战略台上做,操得你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老子跟你谈了一晚上的正事,你的脑子却是如何操老子?” 单哉哼笑着推了一把李琛的胸口,稍微用了点力道就将人撵了开。 “不做,坏狗,晚安。” 单哉说罢,揣着袖子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军帐,留下红眼的坏蛋挠头抓耳,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桌上地图又被单哉烧了不少洞出来,他俯视着那些狂妄的痕迹,久久未语。 单哉几乎没有军事头脑,他的“指点江山”也基本就是乱来。但他的胆子又确实够大,李琛不说采纳,思路确实是开阔不少。 “就是手段太脏了点……”李琛把视线放到鹭城,摇头又叹气。 单哉回到帐篷时,祝雪麟正盘坐在那,小狗似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不睡?” 单哉闷笑,缓慢地坐了过去,伸个懒腰,不掩疲态。 “你不睡我可睡了——” “单大哥。”祝雪麟小声地唤了一句,“我想要单大哥。” “我累了,宝贝。”单哉仰躺着,慵懒地展开了怀抱,“要我抱着你睡吗?” “……”祝雪麟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抵住单哉的诱惑,把脑袋拱到了单哉的颈窝,男人烟味的气息令人沉醉,竟让他一秒堕入了昏昏欲睡的境地。 “精力旺盛的小狗可不能一直待在窝里……”单哉抚摸着祝雪麟的毛绒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催人入睡,“等找到了你师父,出去找点事情做吧。做大侠也好,乞丐也好,只要你想做的……” “那如果我想呆在单大哥的身边呢?” “我是你的家啊,傻小子,你累了随时能回来的地方。” 单哉笑着睡了过去,祝雪麟呆愣愣地凝视着男人的睡颜,懵懵懂懂,只觉得心头那股没缘由的渴望消散了些许,满足一笑,蹭了蹭单哉的胸口,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行柳小传·其一十七》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与宋擎于老橘客栈寻异月教徒,其人警觉而走,宋柳齐追。 柳轻功吊差,唯宋紧追。然柳之目距极远,目测舞女逃窜方向,借马而追,同宋两面包夹,将舞女困于大道。 “六扇门办案,姑娘还请配合一二。” 柳居高临下,正气凛然,舞女见之,惊恐瘫坐,竟伏跪大喊: “教民见过魔主!魔主千秋万载!” 一众呆若木鸡。 柳:“……既然认我是魔主,你是不是什么都听我的?” “教民谨遵魔主之命——” 柳牵马掉头: “跟我去衙门。” “……遵命。” 如是抓捕顺利,留街坊闲言碎语不断。 闲语随风,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是日夜,象城各门各派皆得消息,如临大敌—— 异月教魔主降临象城! 94 契约情人 鸟叫声,很近,几乎就是贴着窗户。它们舒展翅膀,羽翼拍打在玻璃窗上,唤醒了好梦的青年。 又是阳光灿烂的新一天……等等,阳光呢? 雪白的青年从床上弹坐起来,身子底下是陌生又不完全陌生的床,厚重的窗帘紧闭着,挡住了晨曦的光—— 这里是“国王的房间”。 他怎么会在叔的房间里? 青年茫然地摁了摁太阳穴,下意识地往身旁摸索手机,指尖还没找准方向便触摸到一个热乎的生命。 “……”青年一愣,猛地想起了什么。 昨晚……好像……呃…… 他把叔给上了? 青年僵硬地扭头看去,咖啡色的被褥裹挟着一具赤裸而富有魅力的肉体。这具身体显然遭受过一些“惨无人道”的蹂躏,上边青青紫紫的全是痕迹,好在肉体的主人还未苏醒,无心打理的黑发散在耳鬓,丰硕的胸腔缓慢起伏,肿胀充血的朱红格外词语,年轻人瞥了一眼就气血上头,下体隐隐作痛,抱怨着年轻人纵欲过度。 旖旎破碎的记忆猛得撞入青年的脑袋,朦朦胧胧地回味着昨晚,许久才意识到那些甜蜜的承诺和亲吻不是梦里的妄想。 真的不是做梦? 青年心跳忽地加速,他一个翻身下床,跑到小书架上翻了翻,果真在那本里翻到了一纸合约—— 《情人合约》 【单哉承诺成为林小子为期三个月的合约情人,钦此。】 有签名,有画押——不是做梦,叔真的答应和他交往了! 他是叔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青年差点欢呼出声,但碍于熟睡中的男人,还是把悦动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青年傻笑着爬回到床上,在男人眼角的皱纹亲了一下,随后小心套上睡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食物的香气很快便从屋外飘了过来,它们勾引出男人潜在的馋虫,将他的神识勾引回现实。 “呃……” 嘶哑的呻吟从喉中冒出,这让大梦初醒的男人愣了一下,想伸个懒腰,却被巨大的酸痛感碾在了床上。 “……草。” 单哉卡死在被褥中间,被肌肉的酸痛感折磨得连看钟的力气都没有。他让身子复苏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翻了个身,看到了电子钟上的【7:30】,以及被扔在地上的衣服,还有……一地的套子。 一,二,三…… 单哉在心里默数着,越数嘴角抽得越厉害,终于是忍不住看不下去,翻身躺了回去。 六个套子,再算上最后他压着自己中出的那两次……他奶奶的做了整整八次啊! 他妈的那个臭小子是属野狗吗精力那么旺盛?!他也没喂那小子吃药啊?!他妈的这小子找不到对象一定是因为没人受得住他离谱的性欲! 单哉越想越气,耳尖却红了个透彻。下半身陌生的酸痛和不适折磨着他的神经,被插入、顶弄和内射的感觉清楚地刻在他浆糊的脑里,还有那灭顶的空白感,从被破身不适到高潮上瘾也不过片刻的功夫,孩子黏腻的爱语几乎要让他溺死,竟真让男人产生了“第二春”的错觉。 “哎……”单哉把疤脸闷在被子里哼哼着,直到房门被轻轻拧开,才偷偷露出了一只眼睛。 “叔,怎么醒的这么早?” 他的男孩走了过来,摸上他的额头,确认男人没发热后松了口气,伏在他的身上给予了一个轻吻。 “粥还在熬,再睡一会儿吧……” “……嗯。”单哉闷闷答应,却并未合眼。他用泛红的眼睛注视他的男孩,直到青年雪白地面皮红成了粉桃,才露了坏笑, “臭小子,昨晚这么糟蹋你叔,我草起来有那么舒服吗?” “唔……”青年被问得一窘,抓耳脑袋了半天,决定给单哉塞个被子,“叔什么都好——快睡吧,别累着了。” 青年说罢,一溜烟地跑回了厨房,留下单哉独自闷笑不断,直到腹部的肌肉被抽地发疼,这才龇牙咧嘴地止住了笑。 明明是“一员猛将”,却纯情得跟兔子似的…… “三个月啊……” 单哉低叹一声,暗下了眸色。 三个月不短了。 他能招架住那小子的进攻嘛? 早饭是在床上吃的,这对单哉来说是罕有的体验。 单哉年纪大了醒得也早,他不会做饭,上班就跑公司去吃,周末想吃什么就让秘书小吴带来,害得人三十来几的大好年华都用在了晨起买早饭上。 大儿子在家的时候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不论单哉起得多早他都能爬起来给人做饭。单哉还在想这小子怎么这么孝顺,后来才知道这是拒绝子平同居申请的由头。 不过那小子自从决定和单哉摆脱关系就开始住宿,上了大学竟直接封锁在学校不出来,只有大长假才会回来变扭地住一段日子。自那以后,林子就成了单哉的“小保姆”,学着做饭和家务,手艺比不上大儿子,但乖巧的性格让单哉无从挑剔。 林子成绩好,大学也在本地读,不住宿,每天一小时的车程竟也不嫌累,找着由头黏在单哉身边,把男人宠得晕头转向,趁着大儿子被关在学校的功夫,竟真的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情人契约”给定了下来。 林子是这么说的:“三个月,咱们就交往三个月!三个月后叔要是对我没感觉,我就放弃!但要是有感觉……嗯……叔能不能认真考虑一下我……?” 那小子这话说得很没底气,单哉却被纯情的告白搞得面赤耳红,终究没拒绝他的乖宝。 但他已经不会惊讶了,自从他知道家里两个狼崽子窥伺自己的屁股后他的世界观都被小小地刷新了一下。现在别说臭小子想暗度陈仓地占他便宜,就算大儿子突然回来要上演个捉奸剧他都不会奇怪。 于是他说:“好啊。” 然后就被发情的小狗摁在床上要了一宿。 说句老实话,除了这最后一步有点出乎他的常识,其他都还能接受。尤其是看着那个貌若天仙的好孩子又羞又涩又甜蜜地给自己喂粥时,单哉不禁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跟人结了缘后又早投胎了十多年,不然这小子怎么会这样迷恋自己这个糟老头子? 当单哉解决最后一口稀粥,困意就又涌了上来。林子要给他上药,单哉就乖乖躺下敞开了大腿,过度使用的穴口突然呈现在男孩的眼前,就算好好清理过也依旧呈现出令人嘴馋的红。这过分涩情的画面竟是让罪魁祸首满脸通红。单哉见状不由踢了他一脚,借此训斥男孩那过薄的脸皮。 上药的过程并不好受。单哉的身子本就敏感,一整晚的开发更是把男人骨子里的淫性勾了出来。青年葱白的手指在烂熟的穴口里碾磨辗转,单哉咬着被单才堪堪没叫出声。 当那罪恶的手指触摸前列腺时,单哉立刻就硬了起来,过度发泄的性器可怜巴巴地硬着吐水,青年却是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闭着眼给他上药。这下倒好,本该利落干脆的上药变成了盲人摸象,瞎摸乱碰的手指让单哉腰都酸了,克制不住地喘叫着。 成熟性感的喘息在耳畔响个不停,青年被撩得浑身燥热,最后果然没能忍住,扯开自己的睡袍,对着单哉蠕动的肉穴撸动起来。 “嗯啊……叔……”青年匍匐在男人的身上,不断在男人身上落下细碎的吻,放在单哉穴里的手指已经完全变了目的,它们恣意抽插按摩,唯一的目的就是给男人带去爽利的快乐。 “嗯啊……啊……好、好舒服……不……嗯啊……” 单哉意乱情迷地喃喃,他想抬腰迎合,但腰上被灌了铅似的沉,只有酸涩的快感在尾椎不断堆积,并最终在肉穴的深处迸发出来—— “嗯啊啊啊……!啊啊……” 成熟的男人哑声哭叫,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如上岸扑腾的鱼。烂熟的穴里不断流出澄清的黏液,青年被蛊惑着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也很快射出了欲望,一股脑地喷了单哉小腹,乳白的体液覆盖了男人精壮的腹部,和燥热的体温比起来似乎还有些凉意。 “叔、叔!我爱你……比任何人任何时候都爱你!” 青年死死地抱住男人,难以抑制地抒发自己狂热的爱意。但单哉高潮后热得要命,也累得要命,他喘着气一言不发,一巴掌推开发情的小狗,用纸巾擦去黏着的精液,翻过身埋头就睡。青年被如此冷落,可怜兮兮地坐在一旁,粉红的阴茎丧气地垂着,一如被嫌弃的自己。 呜…… 没事,反正这才是契约的第一天,他还有时间。 单哉睡了,奋战了一晚的青年也需要休息。他用单哉的养老补品补了点精气,随后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午饭——都是单哉喜欢的菜。口味可能没大哥烧得那么喜人,但一定合叔的胃口。 休息日总是带着一股悠闲劲儿,青年解下围裙后也没急着去打扰男人的好眠,而是独自在沙发补觉,直到午后才喜滋滋地回到卧房。 然后他就发现单哉发烧了,大烧特烧。 这两年单哉变得容易生病,这跟他年轻时的折腾脱不了干系,作息习惯没一个是健康的,更别说还被处男折腾了一晚上,免疫系统实在是遭不住了。 照顾病老头是两个孩子的必修课,林子当然习以为常。他一边准备退烧药一边端详男人熟睡面容,胸腔的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撑爆。 窗帘被拉开,阳光照耀了空气中的浮尘,一切都是这么的宁静,令人心醉、沉溺,恨不得时间可以被拉长,再拉长,直至时钟都前进不了—— 直到时间的尽头。 医院长椅的两端,左边坐着的男孩刚刚懂事,双腿因身高脱离地面,一晃又一晃,头上缠了一圈绷带,被那张姣好的面孔称得像只天使。右边坐着凶恶的疤脸男人,黑西装掩盖了衬衣上的血污,手上打着梆硬的石膏,简直是恶魔在世。 他当时也是这样,坐在座位上远远地观察男人,直到他也看到了自己,朝自己龇牙咧嘴: “看什么看?吃掉你。” “噗……” 男孩被男人的笑容逗乐了,他捂着嘴咯咯笑,但男人乐不出来,他的疤随着嘴角抽动了一下,脸色阴沉得更像个魔鬼了。 “亏你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妈在急救室快死了?” “我知道。”男孩眨了眨眼,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天真,“妈妈说,人死了会去一个很亮很温暖的地方,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妈妈一定很想去那里。” “啊?”男人愣了一下,突然阎王附身,涨红了脸,“你小子在跟我开玩笑吗?你妈去了那地方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年幼的男孩思考了一下话中的意思,“那我就去找她——” “你不许去!” 男人倏地起得站了起来,还能活动的左手一把卡住男孩的肩膀,居高临下地怒道: “你连人间的苦都没受过,你凭什么去天堂?!” “唔……”男人失控的情绪吓到了男孩,他瑟缩了一下脖子,眼眶瞬间就红了,“但是、但是妈妈真的很难受,每天、每天晚上都会哭……” “你放屁!她——”男人一顿,软下了语气,“她不该跟你说这些,你不该让她说这些。” “……”男孩低下头,十指绞在一起,有如他的心虚。 “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让她难过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住了窜出的怒火,附在他身上的恶鬼顿时散了个干净,仿佛他们也不过阎王爷驯服的小兵一般。 就看到“阎王”伸出拇指拭去男孩眼角的泪花,缓慢道, “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我会保护你们,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所以不要再想着去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地方了,好吗?” 男孩哭泣的动作一愣,抬头看向男人纯黑的眸子,莫名觉得里头有片星空。 他们都说,男人害死了他的妈妈。 但他却觉得,人群中,只有男人怀着真正的慈悲。 于是他点了头,将自己的人生托付了出去。 单哉睁开眼时,床头挂着昏黄的橘光。 烧退了,但时间也晚了,他悄悄地往一旁看去,坚持守候的青年果然已经捧着书睡死过去,一如他小时候,纯真无邪,纯洁无瑕。 傻孩子。 记不住这是第几次在心里腹诽他,男人勾起一抹轻笑,伸手刮了一下青年嘴角地口水。 “啊?” 青年理所当然地清醒了,茫茫然地环顾一周,并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单哉的身上。 “叔……”他的男孩睡眼朦胧,无意识地擦擦嘴角,回头就是撒娇。单哉最受不了这个,当即掀开被子角,将同眠的邀请发了过去。 男孩果然迫不及待,随手撤掉了外套,蛄蛹着钻进了被窝。 今天天气不算太凉,但也没有多热,两个人挤在一起刚刚好能产生暖人的温度,烘烤着单哉的思绪,把他暖得熏熏然。 “叔,还难受吗?” 青年体贴地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却感觉自己的手落入了一个炽热的地方——单哉握紧林子地玉手,将它贴到了自己的嘴前吻了吻。 “你现在可是我的男朋友了,还叫我叔呢?” “唔……” 单哉大方的承认反而叫男孩脸红起来。他支支吾吾地拧巴了一会儿,才反客为主地把单哉搂在了怀里。 “单哉……” “唉。” “单哉。” “我在。” 男孩又一次抱紧了男人,无视了时间的跳跃,沉沦其中。 “我爱你……” 95 围魏救赵 祝雪麟舒舒服服地醒来,空空的怀抱让他愣了片刻,可他还没来得及寻找梦里的爱人,就被莫名的快感刺得呻吟出声。 “唔嗯……!” 祝雪麟一愣,才意识到是晨勃阴茎什么包裹了起来。 炽热的河蚌…… 奇怪的想象让他满心羞臊,一个激动就射了出来。 “呃啊!” “——咳咳咳咳!” 蓬乱的毛绒脑袋从祝雪麟的胯下冒了出来,像是一颗猴头菇,沾染了些许乳白的“露水”,让人一眼便食指大动,祝雪麟本就没什么的定力,一大早就这般刺激,又差点流下鼻血。 “早啊。”单哉强迫自己咽下咸腥的液体,抹去了嘴角的白浊,得意的灿笑一如既往,在祝雪麟眼里便是晨朝,“昨晚没给的,现在补上了——舒服吗?” “——”祝雪麟脸色爆红,他根本熬不住单哉的撩拨,捂着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勇气把男人装进自己的视线。 “看了是很舒服了。”单哉凑上来在青年的嘴角啄了一下,炽热的气息拉扯着青年的爱欲,“快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祝雪麟捂着脸蛋反应了一会儿,声细如蚊:“什么事……?” “去鹭城。”单哉呵呵笑道,“一起去绑架知府大人。” “……?” 鹭江口,红眼士兵刚把小舟放下,便感到眼前闪过一抹暖色,样貌俊美青年轻功落在船头,好似天仙,士兵都不禁暗暗赞叹。但这美景还没欣赏两秒,就被褐色衣袍的男人慢悠悠地挡住,此人揣着袖子挂着笑,那模样怎么看都是“欠揍”二字。 “喂,这船——”士兵话未说完,便感到肩头一沉,扭头一看,李琛正站在自己的后方,笑脸盈盈地看着单哉: “真不用我陪你去?” “你要统领军队,那边的麻烦当然就交给我了。” 单哉踏上小舟,将祝雪麟夹在了自己的胳膊下,信心满满, “且不说有没有人能打得过我,有这小子在,这事儿想不成都难。” “单大哥,我们真的要去……?” 和单哉的信誓旦旦不同,祝雪麟显然是被赶鸭子上架,语气中满是迟疑。 “你都答应我了,我喜欢说到做到的男子汉。” 单哉突然低头亲了一口祝雪麟的额头,宣示主权的行为把几个大老爷们搞得眼皮直跳,尤其是祝雪麟,他脸皮最薄,当即红得像个枣,十分养眼。 李琛对此倒是没啥反应,看向单哉的眼神越发玩味,跟无形的手一样,随时都能把他松垮的衣袍撤掉。 “那我便不送行了。”李琛装作无事发生,抱臂继续道,“静候佳音。” 李琛说罢,突然向前一脚踩上船沿,单哉一个不稳向前倾去,就见李琛背手俯身,在单哉的耳朵上舔了一口,用他们仨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我还等着主人用烂穴好好调教我呢……” “嗯?!”刚才还沉在情意中的祝雪麟瞬间清醒,赶忙将单哉搂过护在怀里。但他个头太矮,抱着单哉的模样跟幼崽护食似的,一旁的红眼士兵看了都想发笑,对单哉食髓其味的李琛更是不以为意。 这男人勾人得很,年轻人挡不住很正常。 “坏狗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单哉无所谓地笑了笑,一把搂过祝雪麟的细腰,扬着下巴凑了过去,“能把自己训好的才是好狗,不是吗?” 单哉说罢,抬脚往岸边一踹,让小舟驶离了渡口。 是夜,鹭城,庄府内。 蒙眼的知府摇着轮椅来到大堂,听到有人的脚步靠近,温声问道: “孙大夫可来消息了?。” “未曾。”手持盆栽的童子恭敬行礼,并未因自家主子的瞎眼而怠慢分毫,“大人需要小的去传话吗?” 庄齐摇摇头,温笑道:“不用,没说便是一切顺利,这是个好消息——帮我推回屋里吧,今日听了太多文书,有些乏了。” “是。” 在童子的帮助下回到卧房,又在侍女的伺候下褪下衣袍,清洁身体。完成这些,庄齐便开始打了哈欠,侍从会意退了出去,单留庄齐一人在黑暗中走向床榻—— “谁在那?” 庄齐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步子,被布蒙着的双眼瞥向阴影覆盖的角落,皱起了眉头, “祝小公子?” “还是没能瞒过您。” 祝雪麟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他的神色有些尴尬,可惜庄齐并无法读出青年此刻的无奈: “祝小公子既然已从蟠山回来,为何不走正门,非要深更半夜在卧房内等我?” “额……”祝雪麟挠了挠头,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要见您的不是我,我只负责传话。” “哦?”庄齐眉头一挑,来了兴致,“是哪位阁下这么神秘?” 祝雪麟对此默不作答,直接转移话题道: “有人托我向您说一声,鹭江口可以放,前提是……” 祝雪麟一顿,正色道,“前提是,请您先把家师交出来。” “……”庄齐笑容依旧,但祝雪麟能感觉得到,男人的气场已经变了。 竟然真的是他…… 祝雪麟心中难免对庄齐失望,毕竟在他眼里,庄齐是个令人尊敬的父母官。如此正面的人竟一手藏匿了师傅的行踪,这…… “祝小公子说笑了,我曾说过,我也在找岳帮主,但迟迟没有结果。作为故友,我心中的着急可不下于你。” “您说谎了不是吗?”祝雪麟不想如此直白,可他并不喜欢别人欺骗自己——尤其还是在自己如此相信对方的前提下,“我们不论对错,庄知府,我只是想见到师傅,确认他相安无事,这样的心意有必要您如此防备吗?还是说,您觉得自己的所做所为真的是见不得光吗?” “……呵呵。”庄齐突然嗤笑,“这锋利的话术是谁教你的?” 祝雪麟行了一礼:“此乃后生的真心话,如有冒犯,还请庄知府海涵。” “……”庄齐无视了祝雪麟的礼数——他也注视不了,失去视觉的他能在思考时减少外界的干扰,这何妨不是一件好处? “是红眼,还是红眼背后的男人?” 庄齐听到祝雪麟的呼吸停了一拍,这说明他猜对了, “我不明白,我与那人素不相识,鹭城更是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用逍遥之事为难我?” “知府大人此言差矣,我可没为难你,而是你在难为我们。如果当年你没有自作主张地让岳帮主闹失踪,很多事情也就不会那么麻烦。” 陌生男人的声音让庄齐一个激灵,他竟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屋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境界比他还高?莫不是个老妖怪? 【支线任务: 百姓官:他是百姓官,却也只能是百姓官。找到桂府知府,对其身份进行调查。进度:50%;已奖励:5000积分】 单哉不知道自己的低存在感给了庄齐多大的压力,他听着久违的积分到账声,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别担心,我这人从不说客套话。咱们开门见山——” 单哉的声音突然凑近,让庄齐下意识地绷紧了四肢。他敢保证,如果方才这家伙再靠近一毫,他就会一掌拍过去。 “岳逍遥,还是全鹭城的百姓,你选一个。” “……”庄齐一愣,明明这人语气好似玩笑,却完美地震慑到了自己。 想到单哉让李琛臣服的能力,单哉这话绝非说说而已。 “是李琛拜托你来的?” 单哉嗤笑:“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情?你只要知道,老子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祝小公子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的。” 庄齐把脑袋扭向祝雪麟所在之处,却只等到一串平稳的呼吸。 祝雪麟不打算拦着单哉。 庄齐皱紧了眉头:“如果我说不呢?难不成你还想一个人把鹭城的百姓全杀了?” “那倒不至于,老子没那么勤快——但杀个当官的还是很方便的,对吧?”单哉轻笑一声,“等桂府失去了他们的父母官,藩王大人就能趁虚而入,掌管你辛辛苦苦藏起来的‘红眼军团’,发动一场你绝不会想看到的叛乱——” “够了!”庄齐低喝一声,呼吸急促,显然被戳到了痛点,祝雪麟还是第一次看他显露如此严峻的神色, “只要见到岳逍遥就行了,对嘛?” “当然了。”单哉乐呵道,“虽说我大致也猜得出他到底在哪,但表诚心的机会我还是愿意给的。” “……我知道了。”庄齐长叹一口气,“你们随我来吧。” 男人说罢,朝大门拍上一掌,大门随之被破开。 庄齐自己推着轮子,带着二人来到庄府的别院,进入里屋,熟练地抓住放在墙上的红缨枪,便听到“咔哒”一声,似乎有哪扇门被打开了。 “路在你们的脚下。”庄齐平稳道,“走过暗道,你们便能见到丘泽。” 他说罢,摇椅而去,祝雪麟想要追上问些什么,却被单哉抓住手臂拽在了原地: “记住,目的达到了就别节外生枝。”单哉朝青年笑了笑,语重心长,“尤其是那些有本事又有故事的人,你的叨扰只会让他们感到冒犯。” “我、我知道了……”祝雪麟眨巴眼答应下来,一边思考单哉这“深奥”的话语,一边同单哉拉开地上的门板。 暗道,漆黑的道路传来风的声音,单哉朝祝雪麟抬了抬下巴,青年便自告奋勇地跳了下去。 “走吧。”单哉从道具仓库里拉出一盏照明灯,“去见你师傅。” 《柳行小传·一十八》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抓捕异月教舞女,竟被认为教中魔主,惊动象城。 是日,宋擎寻慕思柳办公,无果,打听才知其租了房,正打扫入住。 宋:“你这独身一人的,租那么大的宅子做甚?” 柳:“衙门到处都是堵我的人,很不方便,再者,我答应给吾妻一个家。” 宋:“你当真娶妻?” 柳:“那是自然。” 宋:“那可麻烦。自打那舞女之言传开,不少人视你为眼中钉,却也有意图拉拢之人,联姻便是好的手段。你若非独身,那些人断了念头,亦会将你视为敌人。” “……所以呢?”柳漠然,“某受制于人数十载,难得自由,还会怕人心险恶?” “大言不惭。”宋笑,“也罢,今日寻你为正事。那舞女终于发话,其来象城,异月所指无涯阁。程峰乃是当今江湖的主心骨,我们得提醒他。” “要我这个‘魔主’去提点?” “你与异月牵扯极多,同无涯阁讲清,算是寻个靠山。” “……某不需要靠山。” 柳哼声,“但,也无妨。我去便是。” 是故,柳整行囊,备去无涯阁,次日启程。是夜却闻梁上窸窣,柳心知入贼,一掌拍出,却闻一声痛呼,掉下个花江月来。 “你打你兄弟!” “大晚上的不睡觉,爬我家房梁干什么?” “求助啊!”花江月着急,“好兄弟,你不是那个什么‘魔主’吗?你帮帮我吧?” “发生什么了?” “我师傅要被那帮疯子生吞活剥了!” 96 逍遥不再 穿过幽深狭长的地道,单哉抓着祝雪麟的小手踩上台阶,推开门板,豁然开朗。 “用密道连接了两个房子,倒是方便了那个不识路的瞎子。” 单哉说着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左右张望起来。 这是一个昏黄的庙宇,一尊黄铜佛像慈眉善目,端庄地坐在神龛,静静地俯视着两位不速之客。神龛后边是一片下垂的帘幕,遮挡了后方的景象。 “……师傅?” 祝雪麟没能第一眼找到目标,难以自制地呼唤出声。 “没人应啊。”单哉插着袖子来到祝雪麟身边,“那姓庄的唬我们——?” 单哉话语未落,便被一声极其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去。 “……麟儿?” “——师傅!” 祝雪麟认出声音的主人,瞬间激动起来,他顺着声音冲了出去,一把拉开了遮挡的帘子,并在看清后方的那一瞬间,瞳孔猛缩。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 第十部分:师傅。他曾来过这里,带走了所有的秘密。帮助祝雪麟见到岳逍遥。任务进度:100%,已奖励:30000积分】 【支线任务: 失踪的丐帮帮主:丐帮帮主岳逍遥失踪,找到他,并调查他失踪的真实原因。任务进度:95%;已奖励:142500积分。】 【欠款已付清,商城已开启,当前剩余积分:450】 【欢迎再次使用系统服务,单哉。】 脑内的叮叮当当的入账声着实喜人,但单哉却笑不太出来。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已更新 第十一部分:成神。助祝雪麟修炼《天行诀》,突破十重成神。任务期限:无。报酬:150000积分 第十二部分:雪麒麟。助祝雪麟找回身世,完成■■未解锁。任务期限:无。报酬:视完成度及修正值结算 以上任务非强制完成,可随时放弃。完成或放弃后可选择消除祝雪麟与宿主的因缘,以便进入下一个世界。】 消除因缘? 【这不是必须,是可选的!】耀澄急急忙忙,【主系统非得给我加上这么一个功能——您不要在意,这东西就没存在的必要!】 “哈哈,也对。” 单哉在心中轻笑,神情却是一片空白。 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哪怕只有一瞬间,他为这不必存在的可能性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 他舍不下这些。 “师傅……?” 庙堂内,青年的嗓音颤抖着,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个身材壮硕、满头银发的男人,他端坐在蒲团上,他面容瘦削,胡子拉碴,眼角爬着沧桑的皱纹,嘴唇更是干燥到起皮,一身干净的衣袍松松垮垮,乍一看好似将死老翁。可他的脊梁又是如此的挺拔,像山岳,让人不敢直视他的风霜,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这英雄人物的亵渎。 然而,这位江湖大侠的脚上此刻正挂着厚重的镣铐,身边只有盆半满的水,以及一具同样端坐的枯骨。 “师傅,您、您这是——?!” 祝雪麟登时慌乱起来,师傅此刻的形象与想象中的相差甚远,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可岳逍遥却是满眼的慈爱,他伸出大手摸了摸青年的脑袋,嗓音嘶哑: “我的好徒儿,你这是什么表情?咱师徒俩久别重逢,理当开心点——” “师傅!” 祝雪麟难以自制地颤抖着,眼眶满是酸涩的红: “您怎么这幅样子?是被关起来的吗?我这就带您出去——” “冷静,小雪子。” 单哉唐突插嘴,岳逍遥也才注意到这位陌生的男人,沉着张臭脸,难得披上了黑老大的沉着威严, “别急急慌慌的,你师傅是自愿关在这的。” “自愿……?”祝雪麟一愣,看看单哉又看看岳逍遥,发现一切都跟他想的不太一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感到一阵凉意,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单哉和岳逍遥对上了眼,两位“长辈”彼此对视,正互相睥睨。 “你是?”岳逍遥刀眉紧皱,他阅人无数,怎会看不出单哉身上的恶性?这种人竟与自家乖徒弟一起找了过来,这很难让他不多想。 “姓单名哉,是您徒弟的榻上情人,丐帮的接手掌柜——久仰啊,岳帮主,您在陵城留下烂摊子可真是让我花了不少心思。” 单哉此话一出,岳逍遥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而祝雪麟心里的疑惑和慌张一下就被羞涩难堪所取代。 “情人……?!” 岳逍遥的气势霎时间暴涨起来,内力如大鹏一般冲了上去,鼓鼓如带风,直把祝雪麟给震得退了一步。 等等,这内力……不愧是师傅,三年不见,武功竟然精进了这么多! 祝雪麟正感叹着,突然手臂一紧,原来是岳逍遥抓住了他的小臂,在世修罗般瞪着单哉: “麟儿,为师问你,你真心想跟这男人过?” “啊?”祝雪麟一时没转过弯来,只觉得师傅是在问自己的真心,赶忙点头,“徒儿是打心底里喜欢单大哥——” “操!” 猛烈的脏话一下打断了青年的深情告白,岳逍遥朝单哉虎豹是的龇牙咧嘴,男人偏无所畏惧,还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那模样可谓是嘚瑟到了极致。 “我家雪儿天生丽质,乖巧可人,实力不俗,天资聪颖,跟洒家走南闯北,眼界不俗,心胸宽广,能看上你个老混球?” “开什么玩笑?老子风流倜傥,不可一世,魅力四射,桃花从来就没断过,要不是你小子运气好入了老子的眼,老子还能千里迢迢跑桂府来陪他寻师?你一个人死这都没人知道!” “你放屁!你个老东西哪配得上咱徒儿?我看你是花言巧语把咱家麟儿给骗了!” “你才他妈的放屁!老子睡人全凭本事,用得着骗吗?!” “……”祝雪麟捂住了脸,实在是没眼看下去。 俩老男孩就这么你争我吵,跟俩山头的老虎对吼似的很是闹腾。祝雪麟想阻止吧……又没这个底气,跟夹在中间的鹌鹑似的低着头,等待见缝插针的时机,结果那两人还没吵完,又突然扭头向他,齐声问道: “小雪子/麟儿!我跟这个混账,你选哪个?!” “……”祝雪麟双手攥紧红衣,爆红着脸朗声道,“你们俩够了!别逗我玩了!” 清脆的喝止在俩粗老爷们的吼声中格格不入,却是完美地盖住了两人的风头,让他们纷纷噤声。 “……” “……” “……噗。” 一片沉默中,还是单哉最先绷不住严肃,他捂着嘴扭过头去憋笑,肩膀都随之耸动起来。 “哎呦,瞧瞧我们家小雪子,这反应可太可爱……哈哈!” “啧啧,还真是长大了,都能看出你师傅是在开玩笑了。” 岳逍遥收敛内力,憔悴的脸上浮起笑容,那混不啬的模样可不就是祝雪麟记忆中的老顽童? 祝雪麟忍住不雅的白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幽怨地转来转去: “你们玩够了?玩够了咱们来聊正事。” “好好好,聊正事。”单哉调出任务面板扫了一眼,甩手又扔了回去,一屁股坐在祝雪麟的身边,当着岳逍遥的面把人扯进了怀里,颇有种“看到你家猫了吗?它现在是我的了”的欠。 “总之。”祝雪麟强行无视身上的诱人挂件,挺直腰板发问道, “师傅,您不是在救治桂府的邪魔吗?怎么会把自己关在这里?” “……”岳逍遥强行忍住把单哉一掌拍飞的冲动,踹起袖子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 单哉:“那就长话短说。” 岳逍遥摇头:“行吧,那就长话短说。” “为了救治桂府的邪魔,我同庄齐找到了归隐的华天老祖。他曾与唐母一同找到了救治邪魔之法,却因唐母身死功亏一篑,只留下半成品的药方,需要《天行诀》大成之人从中辅助才得以完成治疗。” “起先我等是靠他老人家舍命救人,但邪魔煞气太重,他寿命过长,救治百人后,太祖便倒下了。” 岳逍遥说着,指了指一旁盘坐的尸骨。 “垂死之际,老祖将功力和《天行诀》传给了我,于是我就成了顶替他的‘华天太祖’,天天以内力为药引,不光救人,还要吸取他们的煞气,还要时不时地要暴走耍疯几天,一不小心烧了曾经的据点,实在懊悔,就把自己关在这儿了。” “……嗯?”祝雪麟呆愣愣的,明明师傅说得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怎么听都很违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被他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师傅……”祝雪麟幽幽怨怨地唤了一声,却没多生气,只是凝视着岳逍遥的眼,盯得这皮糙肉厚的老爷们有些心虚, “师傅,您丢下丐帮一声不吭地失踪,大老远跑到桂府还一封信都没有的事情,咱就不追究了。” 岳逍遥微笑依旧,但冷汗已经从额角冒了出来。他可太清楚自己这乖徒弟了,他越是“大度”,自己这师傅待会儿越难过。 “咱不说别的,师傅,您就说您现在这样子,长孙彦大夫看了会怎么想?” “唔……” 师傅被善语中伤了,他瞥了眼自己一夜白头的银发,暗暗叹气:这小子真的很会挑他的软肋。 “我……我就没想过能再见到他……”岳逍遥说着,又觉得不对,“等等,你怎么会认识——” “长孙大夫都找你找到陵城来了。”祝雪麟抓住岳逍遥的话头就开始问罪,从长孙彦如何为了他千里迢迢跑到陵城照顾深受寒毒之苦的自己,再到丐帮如何不服自己人心涣散,最后还不忘捧捧自己的心头好,将单哉收编丐帮救人无数的事迹鼓吹了一遍,那春秋笔法用得是有模有样,听得单哉都有点脸臊。 不愧是文化乞丐,单哉那缺德的本领是一学就会,把他师傅“奚落”得是无地自容,差点就要跪下来给那些被自己抛下的父老乡亲磕个头。 【真是长大了呢。】 “这种长大不要也罢。” 单哉咂嘴感叹,默默收回了搂在青年腰上的贼手。结果他想正经点,祝雪麟还不让他收敛,摁住他的宽手十指交叉,另一只手放在单哉的大腿上,亲昵而坚定,把先前未申明完全的心意贴在单哉身上,好让自己的长辈看清楚他是如何心悦这个人。 羞死人了。 方才还兴致勃勃戏弄男孩的俩老男人现在气势全无,如受训的小孩一般,反省的反省,羞脸的羞脸,竟是没法在祝雪麟跟前抬起头来,让祝雪麟显出了管事大家长的气概,场面一时间很是好笑。 【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师傅。”祝雪麟絮叨了一堆,眼眶也酸鼻头也涩,终于是露出了晚辈呃呃关心,“您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起码这不是最糟的情况。 但也已经够糟了。 祝雪麟的目光放在了岳逍遥的脚链上,那是一根极为粗壮的链子,外表很新,光靠人的肉身绝无挣脱的可能。但即使如此,这根锁链也换了一根又一根。 祝雪麟几乎不能想象,他那随心所欲的师傅究竟是如何下得了决心,将自由的人儿囚禁? 他不该如此,天下苍生不该囚住他又敬又爱的师傅。 祝雪麟含悲的目光像是个盖子,压住了岳逍遥的气息。 秋雨将至的冷气弥漫,冷得单哉兜了个激灵。 噼啪的篝火在记忆中闪亮,祝雪麟尚且记得,出发桂府钱,长孙大夫絮叨了一整夜的嘱托。青年隐隐知道,男子在不甘,在缅怀一个属于他和岳逍遥的江湖。这个江湖因为责任,因为放不下的执念被一次次打碎,一地狼藉,直到如今。 于是,祝雪麟再次望向岳逍遥的眸,他记得男人牵着自己的大手是何等触感,又粗又糙,如沙野大地,埋藏无数的血泪和汗水,即使如此,他也能温温柔柔地握住自己稚嫩的手掌,不伤害自己分毫,挺起脊梁,一如山岳。 单哉告诉过他,不论他是想拯救苍生,还是成为小小一方的混世乞丐,他都得找点事情做了。 他彼时没应,是因为他没真的找准方向,他从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他想让师傅能够逍遥。 他该接下这份衣钵了。 青年的眼眸忽明忽暗,直到那一抹亮色彻底固定为坚毅,岳逍遥知道,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师傅,徒儿体内尚有寒毒残留,可以承功,亦不怕走火入魔。” 青年的话语终于让岳逍遥舍下了“相安无事”的乐观,他本就不再年轻的眸更多了几分沧桑。他凝视着眼前稍有长高的青年,轻轻吐了口气: “麟儿,你长大了……” “你长大了。” 当丘泽用那杆红缨枪打跑盗匪时,他病重的父亲是如此说的。 长大了,所以要承担家业,成为护国卫民将士,套上盔甲,挥舞兵器,成为泱泱大国的护卫者。 于是他系好行囊,告别了阿爹和阿娘,独自踏上了征兵的道路。 皇城总流传着“天师预言”的传说,说上苍预言到天赐的将领,预言了他的伟业。丘泽不喜欢这个说法,这对于在沙场摸爬滚打的将士而言堪称侮辱。 但他不得不接受,整个朝廷都被外戚祝氏握在手里,他们的手段又多又杂,丘泽身为武夫,一再被玩弄鼓掌。 热血男儿被再三叮嘱要隐忍,可当庄齐因失明被剥夺了一切功劳,就为了能让祝家小将获取德不配位的名声,他终于是气不过,举枪闯入了那个被红墙高高围住的宫院,想要把那些祸害尽数斩除。 出面迎敌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深居闺房,却广为人知的女人。 “天师”。 外面的人是这么称呼她的。 天师不该是不老不死的千岁仙人?怎的会是这般年轻的女子?” 丘泽万分疑惑,但他放不下心头的那口气,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别说是女天师,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 “帮帮我。” 女人如此说, “帮帮我的孩子。” 丘泽怎么也没想到,女人气若游丝的一句话,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该答应女人的请求,但是为了能给死者生者一个应有的名分,为了彻底割除盘根在王朝内部的毒瘤,他毅然接过了那个孩子。 然后他发现,那个孩子是那么软,又那么的脆弱。常年紧握兵器的手根本捧不住他,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把这雪团子化作春日的泥。 “他叫什么?” 丘泽颤抖着问。 “……雪麟。”女人冰凉的玉手抚摸着男孩红润的面庞,语气淡得如水一般,不起波澜,“来自雪国,也终归于雪国的祥瑞。” 那一日,名震北疆的丘将军如风消散,与此同时,一个默默无闻的武夫笨拙地怀抱着一团红布,抱着熟睡的孩童从破屋中踏入风雪。 《柳行小传·一十九》 上回书说到,绝盗夜闯柳宅,不偷物什,但求人救其恩师罗千思。 象城郊野,梧桐林内,一众黑袍怪人围坐于篝火。 篝火烈烈,火架高立,白面男子绑于其上,宛若待烹羔羊。 “天行根本,源于南疆。” 黑袍女子款款如莲,舞步翩翩,幽幽丝竹乍起乍落,惊人心神。 “火公于天,赐予一诀。” “弱肉强食,去旧奉新。” “高日已亡,异月将明。” 众黑袍喊罢,手握尖刀刺罗,罗平静闭眼,却问一声大斥: “住手!” 便见绝盗扛一男子天降,男子落地而起,一身青衣,好似玉葱。 “魔主在此,尔等教徒还不速速拜见?!” 花言出,柳自放功,浑厚内力如涛涛江海奔流不息,炽胜烈火,众教徒见之纷纷跪地,大呼: “魔主在上!恭迎魔主!” “还请魔主指点迷津,高举异月!” “……指点迷津?”慕思柳眼角抽搐片刻,一字一顿,“那便请各位随我去衙里坐坐吧。” “……?” 97 私Y,割斩不断 “若想接受天行诀霸道的功力,必要求俯视世尘,心外无物,心内无已,不然,一旦境界坠落,其内功极易激发私欲,轻则入魔发狂,重则爆体而亡……” 岳逍遥语重心长,将膝下的蒲团拍了拍,放到了祝雪麟的跟前。 “但你别担心,有我们在呢。” 单哉虚搂着祝雪麟的小脑袋,抚摸他的秀而长的墨发,又当着岳逍遥的面,在人头顶落下一吻,把青年哄得面色绯红,若不是正事在前,他指不定得扑过去在单哉的胸口埋一会儿。 用铁链拷住青年雪白的脚裸,确认无法挣脱后,单哉朝岳逍遥扬起了下巴。 “麟儿,准备好了吗?” 岳逍遥凝视着青年的黑眸,试图从中找出一瞬的犹豫和退却,但他失败了。 决意后,便是不退之军。祝雪麟的倔脾气一如当初参军的自己,岳逍遥是满腔唏嘘,可面上沉稳依旧,盘坐于地,调息运功。 祝雪麟也不多废话,他褪下了上半身的衣物,白晃晃的身子上添了不少新疤,那都是他勇气的证明。 “开始吧。” 传授功力,这情节单哉在和港片里看过,那种主角赢得高人垂青,在人大限将至前获取其多年来的全部功力。 单哉从来都把这些情节作为的爽点来看,毕竟他做生意的时候,可从来没碰到过哪位老板愿意把资产全都送给他的。 现实里的传功,单哉其实也算感受过了,当初逼着小柳子为小雪子逼退寒毒时,他们之间便互相送过功力。可他们那就是小打小闹,单哉作为局外人压根看不出乐子,就好似南方的雪,屁点事儿没有。 但此时此刻,在这对师徒俩的传功现场,单哉热得几乎要待不下去。 庙舍内,在佛像的背影之下,师徒二人掌心相贴,皆是脸色涨红,汗液如滚珠般自额头落下,湿了满头,看得单哉是心惊肉跳。 祝雪麟赤裸的上半身爬满了惊人的血红,单哉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在那白到透明的皮肤下,那些暴起的青筋,一条条一根根地匍匐扭曲,蒸起一股股热汽,就像俩运作中的蒸汽机,将二人的衣物吹得鼓鼓囊囊,震动翻飞,扑啦啦的声响噪得单哉耳疼。 这实在是有点吓人了。 单哉面色微沉,不安的丝线爬上心头。 单哉眉头紧皱,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善后,甚至已经想好,若是小雪子在这场冒险中经脉尽毁,他就把人养在身边,当老婆养。 “呃唔……” 屋内唐突响起游丝般的呻吟,明明微不可闻,却像是撞钟一般在单哉撞碎了单哉的冷静。 失败了? “麟儿,稳住!” 岳逍遥猛然大吼,脸色比祝雪麟还要难看三分。毕竟他才是传功的主导人,稍有闪失便可能导致祝雪麟经脉尽毁,沦为废人,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唔——!”祝雪麟咬住鲜红的下唇,他尝试拽回自己的思绪,可那蛮狠的内力正不停地撞击着他的心防,一下又一下,将那些深埋的心事连根拔起—— 祝雪麟未曾执念过什么,哪怕是心头浮现了一张张面孔,缠绕住一圈圈心绪,他都不曾畏惧。 然而,他忘了,在他的心底深处,有一片无际的海,一片被他一度压抑的,浑浊如泥潭的海。 那是他的“私欲”。 他早早就知道的,不是吗?那些阴暗的执念和欲望,它们不会因为青年的自我约束而消失。 尤其是那些……署名为单哉的私欲。 体内越是灼热,祝雪麟的灵魂便飞得越高,他居高临下地俯瞰自己的心绪,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错。 单哉……单哉…… 明明是这般掏心掏肺爱着的人儿,为什么不能独属于他一个人? 肮脏的欲海突然说话了、沸腾了,烧入他的五脏六腑,摧毁那可怜的寒毒,将他的心肺尽数融化。 欲望的质问回响不停,祝雪麟头疼欲裂,几乎就要沉不住气,抛下这些令人燥热的功力,去找单哉问个明白。 但一想到自己为何在这,他偏又咬牙撑住了。 为了挑起那份责任,为了打破邪魔的命运牢笼,为了……为了让单哉对他正眼相待,将他看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压制私欲的,亦是私欲,可祝雪麟就是用这份执念,硬生生地压住了体内的邪火,稳住内力,继续接受那磅礴功力。 岳逍遥见祝雪麟稳住了气息,看准时机加紧传功,竟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将几十年的沉淀传了过去。 囫囵馒头还要撑肚子呢,祝雪麟被猛灌了这么多功力,自然也是头晕眼花,他的理性告诉他,传功已经顺利结束,可与此同时,他的理性几乎也要被内力灼烧殆尽,欲望的黑海也被烧得沸腾,波涛汹涌,操纵着他本能地呼唤: “单哉……好热、我好热……!” 青年痛苦地呼唤着,喉咙干哑得能冒出烟来,仿佛戈壁中寻求水源的旅者,又像只雏鸟,渴望爱人的润泽。 单哉被叫得心都揪起来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让苦苦挣扎的男孩靠在了怀里,炽热的气息尽数喷在他的胸口,烫的他愈发心疼。 “麟儿……”交出了数十年的功力,岳逍遥此刻很是虚弱,浑身疲软地靠在佛像上,“这些功力已是麟儿的东西,只要麟儿想得通,就不会有事——” “就没什么办法?” 单哉感到腰上攀上一股力道,他的男孩正拥着自己,像是恨不得和自己嵌合一般,不管不顾地往他怀里拱,借此从单哉的身上吸取些许凉意。单哉觉得自己就跟抱着个大暖炉似的,又热又舍不得撒手,只能任人索取。 “……没有。”岳逍遥叹了口气,“这是他与自己的斗争。” 岳逍遥话语刚落,两个人便听到一阵喟叹,单哉的存在让祝雪麟的痛苦舒缓了许多,单哉怜惜万分,低头在他的额上落下轻吻。 “别怕,你可以的……” “唔……” 祝雪麟把滚烫的脸蛋贴在单哉的脖颈,睁开眉目,里头没有一点神智的光,却反射出单哉颈上搏动的血管。 是单哉的气味,是青年早就细细品味过的气息,像是太阳,又像是那百年的橡木,陈旧,却焕发生机,带着令人微醺的法力…… “唔……!” 祝雪麟唐突咬住了单哉的脖子,单哉感不到疼,却被那惊人的力道吓了一跳——小雪子只在最情动的时候才会这般咬他。 单哉大概知道祝雪麟需要什么了。 男人突然起身,将通红的青年横抱而起。岳逍遥奇怪地打量着二人,却见单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笑着把祝雪麟抱到了幕帘之后。 “……”都是男人,岳逍遥猜得到单哉想做什么——帮祝雪麟情欲上的发泄确实是个方法,只是…… 一想到他家冰清玉洁的麟儿得在那个狗男人身下承欢,他就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险些给他喷出来。 他妈的真不要脸,这东西要是敢负了麟儿,他当师傅的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把那人剁了喂狗。 岳逍遥正想着,便听到幕帘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痛苦的青年还在嚷嚷着“热”,却在男人的低哄中一点点安稳下来。随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男人突然闷哼一声,祝雪麟的呻吟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乖,喝下去,喝下去就没事了……” 单哉的低语在庙宇内爬行,宛若吐信子的蛇,叫岳逍遥浑身不自在。 喝下去?喝什么? 喝血,或者准确一点,品尝单哉血液里的寒气。 大佛金尊前,单哉关掉钢筋铁骨的效果,用匕首在手腕上割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祝雪麟渴得要命,嘴角一触到水便不管不顾地舔舐起来,津津有味地品尝带寒的血气,像是找到了泉水的沙漠行者,专注而欣喜,却在混沌中无视了这泉水的来源,肆无忌惮地饮用单哉的生命力。 “乖……”单哉把匕首收回系统,脸色因为失血迅速白了下来,但他并不着急阻止祝雪麟,而是撸狗似的抚摸着青年的下巴,感受着他的逐渐下降的体温,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寒毒本身,但作为和《天行诀》相克的毒物,它还是有效用的。 如此吮血片刻,祝雪麟的神智逐渐恢复过来。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单哉的伤口,低眸去看,瞳孔还不容易聚焦,就吓得惊叫出声: “单大哥?!你、你、我……”他都做了什么?! 青年瞳孔地震,口腔里尽是铁锈的气味,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眼前致命的伤口凭空消失,而他的脑袋也被单哉用指节敲了一下: “喊什么?你爷爷我可是神仙。” 单哉话是那么说,语气却虚弱得很,脸上一点红都不带,脑袋也是嗡嗡嗡地发晕,怎么都不是健康的样子。 单大哥、单哉受伤了……! 祝雪麟被这个现实吓得有些气短,刚压下去的内力又滚滚烧了起来。他扒着单哉的小臂检查伤口,明明已经完全愈合,可青年依旧心有余悸,满脑子都是单哉“脆弱”得神情,手里粗糙的皮囊都成了“吹弹可破”,祝雪麟甚至不敢用力,生怕在上面留下丑陋的淤青。 单哉感到这不寻常的温度又拔高一节,眉头紧皱,知道祝雪麟又回到了失控边缘。好在祝雪麟此刻已经有了理智,单哉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小雪子……” 单哉低声,引来青年胆怯的注视。 不管实力多强,这软糯的性子还这么可爱。 “小雪子,我的寒毒好像又发作了。” “——”祝雪麟讶异得眼眸大张,闭嘴时还差点咬到舌头, “现、现在吗?在这里?” “嗯哼,就现在,就在这。”单哉趴在祝雪麟的耳边吹气,低哑的嗓音跟催情剂似的,一下就把祝雪麟的热血引到了下半身, “我现在可没法术护身,今天你想留下什么痕迹都可以……” 单哉边说,厚实的舌头抵着青年的耳廓舔了一圈,青年浑身轻颤一阵,下体跟充了气似的支棱起来,抵在单哉的小腹,把男人戳得嗤笑不已。 “唔……”祝雪麟又被游刃有余的大人给嘲笑了,不悦地鼓起腮帮子,再不顾眼下的尴尬,把单哉扑倒在地,如小兽般啃吻起来。单哉对此自然是热情回应,大手捧住祝雪麟的鹅蛋脸,熟练而自然地加深了这个吻。 接吻“啧啧”的水声回荡在空旷的庙里,甚至带着回声,放大了二人的情意。 完全被遗忘在一边的岳逍遥在心中暗暗叹气,闭上眼,抛去杂念,如佛祖一般坐定过去,追求一个六根清净。 也罢,至少他家麟儿争气当了上位,不会受欺负…… “呜呜,单大哥不要逗我了,内力要压不住了……” “呵呵,谁叫咱们小雪子这么可爱呢?” 好吧,岳逍遥对此抱保留态度。 《柳行小传·二十》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出面解救罗千思,花江月对柳感恩戴德…… 就有鬼了。 “何必救我?”罗冷面,无谢恩之意,花急,忙劝解,然柳心高气傲,只道:“助友之愿,如有冒犯,还请阁下自行绑回火架之上。” 次日,衙门捉拿异月教徒数十,柳名远扬,竟收无涯阁之请帖,为座上宾。 “亦或是鸿门宴。”宋敲打道,“天下谁人不知思柳君魔主之名?怕是要除之而后快。” “兄弟,你救了我师傅,这趟我陪你去!”花仗义执言,却为柳摇头推辞。 “某练功入魔已久,然久未丧失人性,不可为魔。一身清白,若其存心质疑,则是另有所图,某必不畏惧。” 然,柳亦无心收下请帖,官服一身,以官府之名前往。 无涯阁位处象城西无涯山,其位之高令人仰望,向上阶梯数以千计,非凡人所能抵达。 传言,庸人只需爬上千阶,便可取得无涯众认可,拜入师门。 柳无心拜师门,然轻功不可用,坐轿则费人费钱,无奈之下,埋头登山。 98 思念,魂绕梦牵 上岸市,北郊公墓。 公墓面海,背靠青山,可谓是好山好水好风水,只可惜,北郊地方荒凉,闹出的事情却不少,开发停滞不前,只有尔尔扫墓之人,还有勿入觅食的海鸟,啾啾两两,当年被炒到天价的坟位也因此显得无比凄凉。 “啊……这鬼天气,真他妈的冷。” 短羽绒的背影把围巾拉到脸上,极高的个子因寒冷缩在一块儿,像只长腿的鹌鹑,在正午的冬阳下独自迈上阶梯。 高个男人走到一半,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他一个白眼,一把扯下围巾,露出那张英气俊美的脸: “催催催,催什么催?!我他妈请假扫墓吗?!那个老逼登的案子去找老宋——” 【……安良啊。】电话里的妇人叹了口气,【你这脾气还是改改的好。】 “呃,咳。”男人浑身一僵,满身的毛刺都随着声音软了下来,“郝局,您找我。” 【南林市局刚送来一份资料,是给你的。】 “南林市?”男人脚下动作一顿,激动道,“那伙盗墓贼抓到了?!” 【抓到了,还拿到一份名单。】郝局缓慢道,【里面有你父亲的名字。】 “——”男人说不出话,他死死地抓着手机,连吸了好几口冷气,才把心跳压了下来,哑声开口道, “是什么的名单?” 【盗尸清单。】郝局也低下了声,【但看他们的记录,应该是失败了。】 “……哈?”男人差点又没压住脾气,“那个老东西的尸体是金子造的嘛?还不止一家盯着?!” 郝局沉吟片刻:【安良,谨慎一点。】 “什么?” 【我和老单也算老对头了,他是个直觉动物,我不觉得他会对自己身上的危机毫无意识。】 【这么多年了,你也这么想的,对吧?】 “……”风吹过,浪拍起,滑来两只乘风的海鸥。 男人沉思着,任由海风灌入口鼻。他继续迈步向上走去,仰起头,在本该空无一人的墓碑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我还有事,郝局,咱们回去再说。” 迈开被薄裤包裹的长腿,男人几步来到了目标的墓碑前。他紧了紧口袋里的拳头,想了半天,还是扔掉了野蛮的想法,没把打架斗殴作为久别重逢的问候。 “还活着呢?”他走了过去,“失踪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找个浪漫的地方跳海殉情了。” 被喊话的是一个淡薄的身影,其人墨发披肩,一袭风衣,海风将之吹得摇摆,如烟如尘,随时都能消散。 “……差不多吧。”男子的声音轻而浅,却带着如刀的讥讽,“但看你你都能厚着脸皮活着,我好像就没这么着急去死了。” 个高的兄长一哂:“……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过分瘦削的弟弟没有理睬,他蹲下身,认真擦拭起眼前的墓碑,可不论他如何精心,碑上都不会刻上他的名字。 毕竟他姓林,而不是单。 “一个连尸体都没有的墓,有什么祭拜的意义吗?” 兄长搓了搓发冷的手,得到的只有沉默。 两人就这么在墓前站着,没有花,因为单哉嫌它矫情,没有贡品,因为单哉不是神仙,没有纸钱,单哉不缺钱。 兄长忘记是在哪看到的了,好像有哪个大文豪说过,人死后得到的,和他生前创造的等价。这么一看,单哉还真是什么都没留下,遗产没有,遗物没有,就连供他们怀念的尸体和墓都没有,若不是郎叔生前足够了解单哉及时行乐的风格,早早买下了这一处坟位,两个孩子竟是连个“家”都没处回。 不过好在,站在他墓前的还有被他记挂的孩子,两个思念他的男人。 “最近我梦到你了。”弟弟突然发声,哥哥知道他在尝试跟死人说话。他一直有这毛病,不太正常,还说是罗曼蒂克。 “我梦到你亲吻我。” “我梦到你拥抱我。” “我梦到你……”弟弟舔了舔薄唇,“坐在我的腰上,求我操你——” “操你爹的林夕风你发病要点脸行不行?!” 兄长跟呗踩了尾巴似的炸了开,但弟弟对此只是嗤笑。 “你笑屁!” “我说的是实话。”弟弟的嘴角归于平直,冷冷注视着墓碑,伸出被皮手套包裹的手指,“我真的梦见他了。” 兄长眼角一抽:“所以呢?” “……”弟弟微微睁大了眼,“哦,对,我都忘了,你没心没肺,当然不会在意。” “你踏马想打架可以直说!” “我从没梦到过他,甚至有些记不清他的样子。”弟弟无视旁人的怒火,弯曲手指,仿佛在与谁十指相扣,“所以我把自己关进了精神病院,天天对着他的照片,就想把他请进我的潜意识,让他天天住在我的梦里。” “但是我失败了。三年多的时间,我除了忘了更多,梦里一片苍白。” “你……”兄长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感觉自己又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他这个弟弟是如此的不安定,以至于他俩每次“久别重逢”,他都像变了个人。 “精神分析没什么用,药物也都是累赘,至少从病例上来说,我很健康。但我就是梦不到他,唯一一次半梦半醒,梦到的是初中毕业的合照,而旁边竟然还有个多余的你。” “喂。”兄长有被冒犯到,“既然已经治好了就别发癫。” “不是治好的。”弟弟深深吸了口气,兄长这才发现,他的眼角染着哭过的红,“那些梦……很真实,真实得不太寻常。” “哈?”兄长眉头又挑了起来,“你还在梦里干他不成?” “当然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弟弟又舔了舔嘴唇,他是如此口干舌燥, “给他开拓时的热度。” “为他抚慰时的低吟。” “吻痕淤青的颜色。” “穴内流水的气味……” 兄长想开口制止这隐晦的言语,可当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也干得发哑。 单哉的身体他们都亲口品尝过,那种极乐简直要刻进他的骨子里,光是听着就要硬了。 “还有,最重要的……” 男子还在继续,明明是正午时分的污言秽语,在他嘴里却成了如泡沫般美好的幻象, “我感受到,与他结合时的快乐。” “他完完整整属于我的快乐。” “啊、手指、进来了……轻点……” “单大哥……” 破庙里,暧昧的声音还在继续,浅浅的呻吟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贯穿始终。 佛像前,单哉很快就被情动的青年剥了个大半,丰满的身躯在幽幽烛火下跟盛宴一般等待品尝。 祝雪麟被勾引得越发热了,可他偏偏压住了发狂的冲动,细致地在单哉的胸口嘬吻。 幼兽的牙舌陷入丰满的皮肉里,触感是前所未有的柔软,祝雪麟被本能驱使着留下情欲的种子,并在单哉情动到晃腰的时,咬住了男人的乳首,留下一圈牙印,同时把单哉穴里的手指加到了三根。 “嗯啊……!啊啊~” 单哉低低地叫着,敏感的胸肉被尽情把玩,再无保护的后穴被真正地破开,微妙的疼痛和酸涩鼓胀的快感让单哉的前端吐出了些许清液。他动情的轻喘肯定了祝雪麟的努力,却也告知着自己需要更进一步的抚慰和满足。 祝雪麟的气息更乱了,他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一下就进入了单哉的深处。 “嗯哼!啊……嗯,疼……” 单哉的痛呼一下就把祝雪麟的神智拽了回来,他慌忙地收回手指,却因速度太快,划过前列腺的一瞬间,让单哉爽得蜷起了身子——单哉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矫揉做作,但失去了钢筋铁骨的身子敏感度直接上升了一个度,他也控制不了: “啊啊……慢点、温柔点……” 单哉带着气,看向祝雪麟的眼里都带了氤氲水汽,这是祝雪麟从未见过的,一个脆弱的、被他用吻痕和牙印所标记的男人。 想让人摧毁,但……又恨不得揉在怀里保护起来,不让其他人看见,单哉这幅堪称脆弱的模样。 呜呜,怎么才能把单大哥关起来嘛…… 祝雪麟是又悲又喜,一面要压着残虐的欲望,一面又被勾引得想抛却理智。他委屈巴巴地盯着单哉,低头吻住男人的口舌,同时把深红的阳物抵上男人的穴口,摩挲着,渴望单哉的允许。 “哎,呵呵……”单哉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捧着祝雪麟的脸,起身抵住他的额头,眼神如水,淋在青年的焦虑上,“盖世大侠,我都把自己交给你了,不想再放肆点吗?” “我、我……”祝雪麟的脸和阴茎全都涨到深红,狗耳朵却垂了下来,“我不想弄疼单大哥……” “……”单哉一愣,一张厚脸皮竟也跟着染了臊红——热的,一定是热的! “我不怕疼。”单哉抵上祝雪麟的鼻尖,大手轻轻握住了二人的阳物,舔着唇缓缓撸动,一双黑眸里尽是勾引和挑衅,“我就怕你,不、够、猛。” 轰隆。 理性的防线塌了。 祝雪麟被自己这纸糊的定力气到欲哭无泪。 怎么办?只要单大哥在,他恐怕一辈子都成不了随心所欲的大侠了…… 当阳物破开紧致的肛口,强行顶开那一层层肉膜的阻碍抵达深处时,单哉真实地感受到了,身体被撕裂的错觉。 傲慢的男人一时有些,他怔怔地凝视着屋子的天顶,是木结构的房梁,以及黄皮的灯笼—— “嗯啊……” 在单哉的感知中,那阳物又抽出去了半截,又粗又硬的龟头卡在肠道最细弱的口子,撑得单哉不自觉地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单大哥,会疼吗?” 面红耳赤的青年满头大汗,他也不知自己在被包裹的快感下是如何抽出理智来照顾单哉的心情,可他一见着单哉失神的表情,就是说不出的心疼。 “没、没事……”单哉喘了两口,依旧笑得悠哉,“把我操舒服了,就不疼了……嗯啊啊!” 也不知是是单哉的话语起了成效,还是祝雪麟彻底没了理智,男人话语刚落,就又被顶到了深处。这一下祝雪麟可没再收敛,玉手掐住男人最敏感的腰胯,挺起腰大开大合地出入起来。 “嗯啊、啊、啊、嗯啊~小、小雪子、慢、慢点——嗯啊啊啊~” 单哉无措地喘叫着,身形随着祝雪麟的进攻剧烈晃动着,阴茎都跟着甩动起来。 祝雪麟的做爱技术一如既往地烂,单哉没了钢筋铁骨,对此的感觉更是深刻。 祝雪麟勇猛的进攻几乎都是徒劳,因为不论他如何深入,他就是找不到那个能让单哉头皮发麻的快乐点。 “啪啪、啪啪啪……” 祝雪麟的腰晃得很快,白花花的屁股几乎要给他晃出残影来。这确实够勇猛了,猛到就算毫无技巧,也成功勾出了单哉体内的淫性—— “嗯啊啊啊……操到了、好深……” 单哉的大腿被抬高,腰臀被祝雪麟操控着往阳物撞去,一下又一下地深入和拔出,很快就听到那交合处传来黏腻的水声。 “流水了……”祝雪麟低头瞥了眼,漂亮脸蛋上扯出一个绝美的笑,虽然笑得有些牵强,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让单哉舒服了。 可他还没高兴太久,就听到男人淫荡地低吟了一声,夹着他的血肉又抽搐着紧了些许,又一股热流浇上了他的阴茎,成功达到了润滑的效果,害得他冲刺过猛,一下整根插入,随着囊袋“啪!”的一声脆响,插到了单哉的最深,在男人精装的腹上顶出一个小小的幅度。 这…… 祝雪麟的龟头被深处的软肉夹得死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差点就要交代在单哉的深处。 “好爽……” 青年茫茫然地摸上了单哉的腹部,好奇地摁了下去,便听一声更为婉转的呻吟,单哉的穴又一次剧烈蠕动起来,像是恨不得把他的阳物整个吞噬—— 祝雪麟这才反应过来,单哉这是高潮了,无射精的干性高潮。 青年咽了口唾沫,犹豫片刻,又压着单哉动作起来。高潮后的穴道紧得吓人,轻轻碾过便能干出男人的哭腔。 于是祝雪麟的欲海有了想法,干脆在这让单哉爽到崩溃如何? 唔……虽然很想这么做,但根本舍不得…… 青年怜惜地去吻单哉,却被男人颤抖着躲了开。 “嗯~别、又要去了……” 高潮后的身体愈发敏感,单哉习惯了用后面获得快感,十分配合地随祝雪麟晃动摇摆,哪怕大腿根颤得发软,他也未曾想过停下。 激烈的“啪啪”声又一次响动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低沉而性感的呻吟。单哉敞开身心接受祝雪麟的玩弄,自然是越做越爽,没多久就被掐着乳头射了一次,大量的精液喷在黄澄澄的佛像上,刺激了单哉的眼,叫他扭得愈发情动,一个翻身压在祝雪麟的身上,起伏着榨取年轻人的精气,快感越积越多,爽得他浪叫不止: “嗯啊~好硬……是叔叔的穴还不够舒服吗?怎么还不射……啊啊啊~” 啊啊……蛇妖又来吃人了…… 祝雪麟也被情欲冲得脑子发昏,完全忘了这空间还有第三个人,掐着单哉的腰快速顶弄。因为体位,烧火棍似的阳物次次都能插到最深,操得单哉浑身筋挛,没多久就失了力气,倒在祝雪麟的身上,一边被含胸咬乳,一边被操得耸动不已。 “嗯、嗯、嗯、啊……” 单哉断续的低吟在祝雪麟的耳边响个不停,后穴的水越操越多,没多久就溢出了交合处,把交合处打得湿黏,不断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单哉的神情开始恍惚,他清楚地感受到快感在接近饱和,可他停不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尽兴玩耍了,而今天,此时此刻,跟他的小雪子在一起,他决定放肆一把。 “啊……小雪子……”单哉如小船般在欲海中沉浮,他低头亲上祝雪麟的额头。轻易得到了青年注视, “射进来吧……”单哉迷离地笑道,将媚态尽数展现在祝雪麟的眼前,“玩坏我吧……” 99 香火,延绵不绝 岳逍遥烧了柱香。 这香他是烧给佛祖菩萨的,希望他们能原谅自己这不肖弟子在佛庙里头犯下的色戒。 打那两人行苟且以来,这已经是他烧的第三炷香了,时间早就过了半夜,岳逍遥都怀疑外头要天亮了。 力竭的师傅困得想倒头就睡,可那对狗男男跟吃了药似的,淫言浪语与交合声吵个不停,叫他这个半只脚都出世的老油条面红耳赤,闭眼就是男人间交缠的模样。 只可惜,他完全想象不出他那貌美如花的徒弟到底是怎么把那个混账男人压着干的,因此脑子里尽是一些陈年旧事,比如被某个毒舌军医摁在沙上“取暖”,或是被他借着疗伤的由头吃尽豆腐,亦或是一些更离谱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堂堂驻北大将,到底是怎么被一个白面医师给压着亲的…… 于是乎,岳逍遥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对那个混账男人产生了共情。 英雄难度美人关啊。 “呜……啊!别、不要了……!真的、真的不行了……” “单大哥明明就很舒服……唔、咬得那么紧,水都流不完……要我怎么放开嘛……” 啧啧的接吻声又一次从幕帘后传来,紧接着就是男人可怜的哭腔,难以想象,这委屈声音在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整场性事的主导。 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转变呢?男人蓄意勾引的话语逐渐消失,取代而之的是一阵又一阵颤抖的呻吟,以及偶尔掺杂于其间的求饶。而祝雪麟则一点点抛下了羞涩,温柔而不容拒绝地索要着,把男人逼出一声又一声的泣音。 虽说男人这东西,床上床下基本是两个生物,可是……他徒弟这变化,未免太大了些…… “单大哥~啊……腿再张开点,我想射到最里面。” 佛像前,两个赤裸的男人滚在衣物上边,身体与四肢密不可分地贴在一块,彼此摩挲爱抚,擦出一片片不自然的绯红,可谓是淫靡至极。 祝雪麟自后方抱着单哉,他的马尾老早散了开,乌黑的长发散落一地,游丝被汗水贴在他的耳鬓,勾勒出他的笑意。 单哉就没这般从容了,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侧躺在地上被掰开了大腿,深红的阳物不断地顶弄着深处的软肉,迟钝的大脑因处理不了堆积的快感而罢工,眼泪和淫水不要价地往外流,把黑老大装饰得如破碎的水珠,可怜巴巴的样子极易勾起人心中的残虐。 两个人不论是体型还是肤色都有着明显的差距,雪做的男孩压在凶恶的男人身上,再其堪称纵容的默许下,小狗似的撒欢不停,刚取得的盖世功力就这么用在了和男人的交合上,不可谓是不奢侈。 祝雪麟必须承认,他痴迷于单哉身上的气息,喜欢用手掌去勾勒那完美而色气的线条,尤其热爱那一对丰硕的胸乳。 些许是打小没喝够母乳的缘故,小狗狗对单哉地胸肉是恨不得筑巢建窝的迷恋,口和手交替着玩弄,留下成片的青紫,有些难看,但在性事里却是极佳的催情剂。 果然,单大哥的身体是最棒的…… 祝雪麟无形的尾巴都快晃到天上去了,他突然发狠,用力抽插了数十下,死死抵在单哉的最深处,恣意地射了出来。成股的精液把男人烫得浑身痉挛,射不出东西的前端抖了抖,后穴便抽搐着吐出黏腻的肠液来。 “嗯啊啊啊!啊啊啊……” 射舒服了的祝雪麟抱着单哉享受他淫浪的呻吟,还没等人缓过劲就把他把翻了个面。他本想把头在单哉的胸口享受一会儿,结果一下就撞上了男人失神的面庞。英俊成熟的五官上流满了津液和泪水,瞳孔中射不进光亮,怕是魂儿都给操没了。 这让祝雪麟慌了片刻,可他的身体反应更快,刚射完的阳物因单哉的脆弱充血发硬,一下就塞满了男人的甬道,叫男人闷哼一声,拿小腿踢了他一下: “小色狗,出去。”男人的嗓子已经喊得半哑,他脱水得厉害,这无疑是祝雪麟的罪孽之一,“老子后面都肿了,还操呢?” “啊呜……”祝雪麟低头一看,单哉的肛口一片泥泞,红肿的穴死死地咬着他的硬物,水润得娇艳欲滴。 确实肿了,而且再磨下去恐怕得破皮,但是…… 但是它真的很紧很舒服啊…… 男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肿胀的龟头带出些许外翻的嫩肉,以及大量的白浊液体。 祝雪麟退出来容易,软下来就难了。他想自渎解决问题,但他眼前现在就摆着这么大一锅肉,此刻让他自己用手搓,那未免有点太寒碜了…… “单大哥……”祝雪麟小心翼翼,“能不能帮我口——” “不要。”单哉放下自己的大腿,仰躺在衣服上喘粗气。没了钢筋铁骨的加持,他被做得是浑身酸疼,要命得很,哪还有力气让祝雪麟爽? 但祝雪麟不肯放弃,他压着单哉撑起身,往前凑了凑,把阳物垂在了单哉的胸口。 “那……用胸?” “……”单哉青筋一跳,突然觉得自己那压抑许久的老子脾气有些起来了。 他都忘了,不论是眼前的乖小孩,还是某个远在北边的狼崽子,他们一上床就是不知足的逆天小鬼,脑子里什么变态的想法都有,乳交这东西,他都舍不得让情妇帮他做,这小子哪来的脸要求他? 单哉皱眉想拒绝,可他低头一看见那湿哒哒的“烧火棍”,腰就酸得发软,再抬头一看,男孩的身子跟大理石似的完美,那些由自己抓出来的红痕为其增添了一些魅力,单哉却只觉得心虚。 这小子就不觉得疼吗? 单哉想着,抱住祝雪麟一个翻身,再次占得了主位。 “小色鬼,只此一次。” 男人红着耳根嘟囔了一嘴,俯下身子,一手握着祝雪麟秀气的阴茎,一手拖着自己美观有余、实用尚缺的乳肉,小心翼翼地将两者贴在了一起。 “啊……” 祝雪麟感受到柔软,当即射出些许清液来,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看着单哉愿意这般顺从,骨子里的色欲和征服欲都得到了满足。 单大哥竟然真的……顺从了自己的欲望。 祝雪麟当即把手指插进了男人的短发中,但他还未来得及多想,便看到男人挤着自己的两团肉把自己的阳物半包裹起来——单哉到底不熟女人,胸口的脂肪十分有限,不论他怎么挤压,都只能勉强让阳物停在乳沟。 但这已经够了,祝雪麟这般面薄,哪受得了这般刺激?愿望被满足的快感直接没过了身体的快乐,被那滑腻的乳肉稍微挤压刺激一下,便稀里糊涂地射了出来。 “嗯啊啊……!” 男人被措不及防地射了满脸,整个人都懵了。他茫然地舔了一口嘴边的精液,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噗……秒射?”单哉被祝雪麟给逗乐,随手抹掉满脸腥黏的液体,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哎呦,秒射……哈哈哈!” “单哉!” 祝雪麟满脸羞恼,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成熟的气息铺了满脸,一抬头,色情的蛇妖咬住了他的嘴,将他的羞恼和怨念全都塞了回去。 两人难舍难分地亲了许久,直到那第三炷香也被烧了干净,才在彼此满足的低吟声中结束了这莫名其妙的性事。 “我爱你……” 祝雪麟听到了黏腻的爱语,他以为是自己情难自抑的喃喃,结果理性却告诉他,那是单哉趴在他的耳边细语。 单大哥爱我…… 单哉爱着我…… 祝雪麟觉得自己应该激动,甚至失控,可出乎意料的,他很平静,因为他知道,单哉所言绝非虚伪,他只是……在叙述一个自己早已亲身感受过的事实。 熬过了内力的灼烧,淌过了深不见底的欲海,斩杀了浑浑噩噩的心魔,祝雪麟知道,他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就像单哉所期待的那般,彻底长大了。 祝雪麟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抱着男人,把自己扔在对方的怀里,又把男人塞在自己的心窝,感受着此刻的美好。 【隐藏主线任务:“雪麟”已更新 第十一部分:成神。助祝雪麟修炼《天行诀》,突破十重成神。任务进度:80%。已奖励:120000积分】 庄齐靠在轮椅上,虚无的视线盯着墙上的红缨枪,长满老茧的手指动了动,想握住什么,却只能停在轮椅的握把上,僵硬如磐石。 忽然,他听到地板被挪动的摩擦声。他以为是那两个不速之客回来了,但他听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脚步。 “……将军。” “老庄,我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 他听到熟悉的笑,但和往常的苦闷不一样,岳逍遥笑得轻松,笑得释然,这让庄齐不禁挺直了身板: “麟儿接受了传承?” “嗯。” “成功了?”庄齐的语气急迫起来,“他真的做好觉悟——” “老庄,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黑暗之中,他感到有人拍住了自己的肩膀,岳逍遥的视线对着他,让他的鼻头酸涩难耐, “我跟你不太一样,老庄。很多东西,我扔下便扔下了,但你,你的脊梁,你的良心比谁都坚挺。” 座下的轮椅开始移动,岳逍遥将轮椅推到了院子里,外头月光正好,庄齐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清清凉凉的光芒。 “你说要救苍生,便是瞎眼断腿,跟藩王同流,也要护下这一方水土——我知道你心里有股气,你咽不下去,你不甘心,但你得承认,光靠你,光靠我,都不行。” “……”庄齐张了张嘴,双唇颤抖着,半天抖说不出话来。 “咱们会老,会死。我的麟儿也会老,会死。但咱们总得找点事去填补这之间的时间,再找点人,去填补我们抓不到的未来。” 轮椅推了一半便不再动了,庄齐听到岳逍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呼吸起伏都是轻快的,庄齐就能想象到,那个穿盔带甲的将军,那个意气风发的将军,就坐在他身边,他们跟前烧着噼里啪啦的篝火,往前是胡人的沙和月,往后是他们的家和国。 他挡住了南下的胡兵烈马,却怎么丢没想过,自己回头时,家国已成散沙。 “丘泽。”庄齐终于又开口了,“我……不是倔。” “我不倔,我也想过,妥协,或者,换个方法。但是……你知道吗?他们不给咱机会。” “我想过辅佐靖王称霸一方,但他却是个能把亲儿子当炮灰的狂人,哪里能把百姓交给他?我想过收编邪魔独立桂府,但李琛早就信不得我,哪怕我再三劝说,他也不肯与我为营。我有想过回归朝廷,但每当我从身边揪出一个祝家班,我就知道,他们信不了我。” “我孤立无援,丘泽,人心太复杂了,我怎么才能知道,我寄托希望的香火,能给百姓一个未来和交代?” “那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呢?” 岳逍遥缓缓吐了口气,威武的将军将长矛扛在肩上,仰头看向塞外满天的星星, “你怎么知道你不能呢?” “……将军总是爱赌。” “赌?哈哈哈!” 岳逍遥忽的大笑起来,清朗的笑声在星空里回荡,像是要把那繁乱和郁闷用笑声哄散一般震耳欲聋。 “赌就赌吧!豪赌!” 岳逍遥将手臂搭住战友的肩膀, “咱们就赌这片天,赌它终有一天,会被咱们的后代征服——” “——你瞎说什么呢?” 庄齐有些跟不上岳逍遥的思路,可他还是被他的天马行空给逗笑了, “人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怎么能跑到天上去?” “那你怎么知道不能呢?” 岳逍遥还是那般措辞,可意味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谁能断定未来呢?千年万年的未来,他们的香火或许早就断了,但总是有人会活下去,总会有人继承这些。若是未有香火,那人或许也就死绝了吧。 岳逍遥说得很远,一如他的志向,逍遥自在。但庄齐总是脚踏实地的那个,他飞不到那么高的天上,他还是得想想办法,为现在还活着的人谋些什么…… “那还不简单吗?” 陌生的声音唐突插入二人的对话,庄齐回过神,才发现一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气息。 是那个男人? 庄齐眉头紧皱:“简单?什么简单?” “飞天也还,让桂府摆脱困境也好,可不是简单的事嘛?” 月光下,单哉横抱着熟睡的青年,满脸的餮足,褐袍底下的情欲都还留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来商量正事的人。 然而,单哉就是这般自信满满——他向来知道怎么处理“大人”的事情。 “只要庄知府肯配合我们,我保证,不出半年,不光是桂府,这天下都不会再有祝氏的事情。” “……你说什么?” 庄齐被男人的自信给惊到了,他不想相信这不自量力的话语,但…… “此人是个自大狂,但他的所言并非没有一句。”岳逍遥也道,“还记得我当初跟你说的吗?只要让麟儿继承了太祖的功力,带领蟠山寨的后裔回到北方,只要陛下有志,夺回帝位,瓦解祝氏外戚,重整江山之事绝非不可能。” “当然,这事有个前提。”单哉看向怀里熟睡的男孩,眼眸里的温柔能溢出来,嘴角却挂起了坏笑, “咱们啊,得先帮小雪子死一次。” “风光大葬。” 《柳行小传·二十一》 上回书说到,慕思柳前往无涯阁,埋头登梯千阶。 千梯之距,熬人心性。柳武力见长,登梯并非难事,半路遇一病弱男子独自爬行,气息大喘,问乃知姓何名辞,深知自己体弱多病,特来求师问道,独自徒步上山以求无涯阁主司垂青。柳念其毅力可嘉,一日不可登顶,恐有野兽伤及,同行护航。 果不然,刚至山腰,天色已晚。柳欲升火休酣,不想何一心登山,无奈,熬夜同行。 天明,至山顶,见面熟主司萱逸,其人立于高耸山门前,云雾飞过,如若登仙。 何已力竭而倒,柳背其入山门,抱拳曰:“六扇门捕快慕思柳求见阁主程峰,商讨异月邪教之事。” 萱逸未多言,目光扫过其背后男子,示意弟子招待何辞,却将柳带至一旁: “罗千思之事,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罗与异月教徒勾结,此乃事实,何故求情?” “罗有异心,然,自有分寸,绝不可作出危害百姓之事。” “如有冤情,清者自清,何来网开一面之说?” 罢,柳再不谈罗之事,往大厅,见阁主。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正文分解。 100 《思柳正传》·三封信件 冬至,清晨,无涯顶,无涯阁。 冬至的太阳升得最晚,曦光照在绝顶之上,与晨雾一起将山顶染成了乳白。 天还未亮,时辰却已不早,“哼”“哈”的口号穿透了山庄上的云霄。那是无涯阁的弟子在操练,这对他们而言是每日的必修,更是根性的锤炼。 当然,口号再响,和后山那一处院子也并无瓜葛。 梅花朵朵,菊亦凋谢,正是君子之居,但闻院中有利器破风之声,被朝阳拉长的影子在梅花桩间快速移动,出鞘的长刀“唰唰”作响,伴随那灵巧的步伐,可谓英姿飒爽。 再一看,耍刀之人个子极高,他在高山的冷雾间赤裸上身,白如膏脂的皮肤上沾满晨露,不断有白色的热汽从身体里冒出。及肩长发随身而动,一如手中的快刀,流畅顺滑如潺潺溪水,连绵不绝。 若说此人舞刀一绝,那他的那张脸就是锦上添花。 那是一张仙人才会有的面孔,不论是正看侧看,皆是俊美非常,其薄唇紧抿,柳眉微蹙,颇有不怒金刚之相。 此人正是被单哉一脚踹来北方游历的慕思柳,亦或如民间所传,六扇门的“玉面神捕”,异月教口中的“魔主”阁下。 这些称呼听着洪亮,其实名不副实。他入衙门成为捕快还不到半年,而这半年光阴中的大半部分,又被他浪费在这无涯顶上。 此事得从个把月前,他独自应邀登山说起。 虽说自己被迫挂了个“魔主”的名头,按理说是正道的敌人,可他毕竟是官府之人,而无涯阁作为“江湖第一”的正道门派,自然是好好接待了自己。 还记得,那日清晨,他连夜护送何辞登山,头脑正是最混沌的时候,他跟随主司踏入聚顶厅,见到了那位“风云榜乙位”的大侠。 不得不说,大侠不愧是大侠,光背影往那一站,慕思柳便瞧见了其阅历沧桑。 程峰阁主四十有余,但光看其面貌,意气风发,正气凛然,全然见不到岁月的刻痕,若非他满头黑发白了大半,还留了个平易近人的八字胡,慕思柳恐是要把人看作自己的同辈。 当然,这还不是最让慕思柳惊讶的。最让他难以理解的,是程峰的那双眼睛——一双锐利又温厚的黑眸,对于一个常年出现在话本的英雄人物,这双眼睛长得是恰到好处,可慕思柳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程峰这双眼,总让他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既视感。 这双眼睛,他曾在哪见过? “想必这位便是慕捕快,久仰大名,如此一见,真当是青年才俊。” 程峰为人敞亮,待人温和,无高位之淫傲,亦无民见官的谄媚,慕思柳与之相处如沐春风,说来惭愧,他几乎是一眼就被眼前的男人给折服了。 双方互相敬重,这话题自然是顺利地谈论了下去。 谈话先手是慕思柳,他从不客套,直言异月教对无涯阁的图谋,刺杀之词一出,举阁震惊,然程峰却镇定非常,想来早有预测。 “混沌之徒,杀高官还不够,还要祸害江湖门派。”副主司李天狮大怒,手头茶杯都被捏出了裂痕,“阁主,不是说已有了异月教老巢的下落吗?还请快快组织人马,我现在就把那群疯子给灭了!” 无涯阁知晓异月教的窝点?那他们怎么不告知官府?他们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慕思柳的疑问尚未问出口,便听萱逸主司先一步提出了请求: “既然慕公子有言,还请慕公子留于阁内,保护阁主安危。” 此言姿态极低,但慕思柳知道,他们这是想软禁“魔主”。 慕思柳此行前来,对此早有预测,自然也早有了决定。 这就是为什么,他此刻会在无涯阁后山操练刀法。 刀法是程峰给的,说是作为“保卫”的谢礼,慕思柳闲来无事,再加上一直以来都没靠谱的外功支撑,倒也沉得下心来练刀。 除了练刀,便是在无涯阁内打听异月教的消息。 无涯阁不愧是天下第一的门派,虽说被限制在一座山顶,但江湖消息却毫不凝塞。慕思柳甚至有打听到庞复行的消息,说他捉到了那个叛出师门的乌剑,此刻正风光着呢。 当然,慕思柳身份特殊,虽得礼遇,但无涯阁上下无不堤防。再者他对此人生地不熟,除了偶尔能在武学上与人交流一二,大多时候都是孤独行者,平日里只有那日在路上遇到的何辞老弟互相走访,虽说此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累得慌,但山上日子干巴巴无聊,有这样一个朋友解闷,慕思柳倒也乐得开心。 这不,晨练时间刚过,慕思柳正擦拭身体,就听到熟悉的脚步靠近过来。 “慕兄……” 只见一白面书生自小道急步而来,此人面相愁苦,一身病气,扶风弱柳,举手投足都像是要倒下一般。手里还拿着一叠信件。慕思柳收刀入鞘,习惯性地坐到石凳上,接过信件朝青年点头道: “有劳何兄了,只是几封信件,我晚些自己去取便好。” 何辞悻悻然,些许是因为刚晨练过,苍白的额上全是未干的汗水:“这不是想报答慕兄当初的恩情……” 慕思柳见何辞畏畏缩缩,不由笑道::“不过是同路,哪称得上是恩情?我同何兄也认识了有些时日,还请不要见外了。” “也、也对!”何辞如梦初醒,“慕兄所言即是,确实是在下见外了。子曰益者三友,其真为首……” 又开始了。 听何辞开始念叨经文,慕思柳不由摇了摇头,这柔柔弱弱的模样倒是让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让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这人上山究竟是为了习武还是科举? 忽略书生念叨诗书礼易,慕思柳将注意力放回到手头的信件。 这是三封信来处不同的信。一封来自上司宋擎,一封来自阳春的“管事”花江月,而最后一封则来自航小白,也就是他当初在河岸救下的那位少女。 前两封信倒是在意料之内,而最后一封也算情理之中。因此慕思柳也没避嫌,将信纸依次展开,一目十行。 宋擎还是那样,开头羡慕了一下他带薪休假,然后就谈论起异月教的最新动向。自打他们抓住罗千思后,那异月教的活动便又隐秘了一个度。宋擎无奈,只能先去审问新抓住的那些教徒,可那些人全都跟傻子一样,连异月教的教义都背不清楚,只会嚷嚷“异月当立”,唯一能交流的便是那位无涯阁的前任主司,罗千思。 但罗千思就更不好审了,他是读书人,说起话来明一套暗一套,宋擎审一炷香,就得气上大半天,属实是劳神伤心。 于是在信的结尾,一无所获的宋擎又一次催促他回去,请求“魔主大人”一声令下,把异月教的教徒全抓住来。 “……这家伙怎么有脸把一事无成写那么详细的?” 叹了口气,慕思柳展开花江月寄来地信纸。 之前替花江月救下罗千思后,这小子就突然开了窍,打鸡血似的帮忙打探异月教的消息。慕思柳开始也不知道那个缺心眼能给出有用的信息,但他再怎么看不上花江月,也不该看不起阳春的情报能力。 在花江月花里胡哨的自我吹嘘后,他提到阳春找到几个同异月教有瓜葛的人物,只是他们身份不低,花江月不敢轻举妄动,就火急火燎地写了这封信来求助。 “江湖门派,官僚军官,就连商人也有……异月教到底是帮什么东西?” 慕思柳本以为这信到这就结束了,眼睛随便朝结尾一扫,瞳孔兀地缩了起来。 【此外,前日老谭前来,携丐帮数名,请求安顿。问其缘由,言曰祝公子死于南方邪魔祸乱,丐帮群龙无首,投靠阳春……】 “死了?!这怎么可能?!!” 慕思柳突然站了起来,吓得何辞把满嘴诗书咽回了肚子: “慕兄?怎么了?谁死了?” “——”慕思柳一时没闲心去理睬何辞,他捂着额头苦思,喃喃自语道,“不,不可能……单哉,一定是他做了什么……” 慕思柳使劲甩了甩头,想去阁内询问详情,可他一瞥手头的最后一封信件,还是决定坐下来,稳下心神再去思考这过分唐突的消息。 慕思柳与航家人的通讯并不频繁,却是从未断过的。航氏父女为人真诚,一路上不仅是帮忙,生死攸关之际也是鼎力相助。慕思柳铭记这暖心的恩情,与他们也是如邻里一般亲近。 果不然,信纸展开,尽是航家女的嘘寒问暖,往下便是自己与父亲在主家的帮助下安顿山城,经营染坊的消息,这让慕思柳多少松了口气。 信的末尾,航小白笔锋一转,提到了一件事。 她说,山城出现了一伙奇怪的戏班子。 戏班子自南方来,唱的不算好,但故事新鲜,讲的是两个神仙斗法,各类戏法很是有趣,吸引了不少人。 戏班子当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遇到个奇怪的男人,那人竟是知道她与慕思柳的关系,还托她给慕思柳带话。 【冬至象城,王某面摊见。】 面摊?莫不是王面师?但航小白当是认识面师的,怎么会用“奇怪的男人”来形容…… 莫非是…… 慕思柳的神色忽地沉了下来,把叨叨诗书的何辞吓了一跳。他惊疑未定地打量着慕思柳,哆嗦道: “慕兄,又怎么了?” “我……”慕思柳脖颈涨红,满腔内力都滚沸起来,“我得下山。” “下山?!”何辞眼睛都睁大了,“但、但阁主不是不让你待在山上……” “我又不是他的人,他还能管我不成?” 慕思柳话是那么说,手头却快速地整理了衣物,把自己整得人模人样, “我去请辞,先走一步。” 慕思柳说走就走,何辞似乎想拦,可最后还是立在原地,暗暗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意外之意外……” 一如慕思柳所想,无涯阁并未阻拦自己,但除了程峰,所有人都并不赞同“放虎归山”。 “无妨,慕公子的私事我等不该过问。”程峰捻着他那两片八字胡,眼眸弯弯,和气道,“只是你身份特殊,凡事务必小心,途中可别被狂信徒给绑去,或是遭遇生命危险入了魔。若你真成了魔主,我等,唔……可无法手下留情。” “……”慕思柳眼角抽搐,他瞥了眼李天狮手头的大刀,觉得程峰阁主可能是真心诚意地关系,可周围的人应该就只想着威胁了。 抱拳告辞,慕思柳背了行囊便赶往山下。只是千阶阶梯放在那,慕思柳无轻功傍身实属麻烦,只能一路跑跳,像只心急的兔子。 慕思柳日上三竿时下山,夕阳西下才落到山下,一路奔波,气息喘喘,青年却是不敢休息,逢人便问面馆的下落,老半天才听打听到城东有家西北风味的面摊。 匆忙赶去,月上中天,投下只影匆匆不已。天色晚,行人们都回了家,空旷的街道上夜风习习,冷风阵阵,天上飘来乌云,月影半掩。慕思柳望这天,觉得是该下雪了,可他浑身都是热的,心更是暖的。 不该抱有希望,人生在世总是失望更多。万一那信是外人所送,他一厢情愿的,还能失望到哪去? 但失望如此之多,为何不能让他的日子稍微有一点惊喜? 慕思柳步伐未停,不多时便在路的尽头看到未收起的棚屋。那棚屋亮着明灯,热腾腾的水汽从中冒个不停,告知着确实有人等候其间。 但青年还是胆怯,直到他在水雾后看到熟悉的轮廓,终于是憋不住心中的冲动,打开步伐快步冲去。 男人坐在那,穿着初次相遇时的黑衣,即使是隔了水雾,慕思柳也能看清男人眼角的笑意。 他似乎在跟谁聊天,咯咯笑着,那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有谁在靠近。于是慕思柳又退怯了,万一只那是自己冲动之下的幻影,他这满腔的情意该在何处安放? 于是他停在了棚屋之外,胸膛起伏着凝视屋内的男人,试图撇开光影的迷惑,和探查案情一样,看清一切的真相。 于是他看见的还是单哉。 而单哉也看到了他。 他露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笑容,他朝自己挥舞手掌,他说…… 他说什么? 慕思柳大喘着气,才发现如雷的心跳已经覆盖了他的听觉,冷气覆盖在他的体表,让他的体温一点点的降下,视觉因为缺氧有些模糊,而鼻腔内的水汽更是让他喘不过气。 他是幻觉吗? “还愣着干什么呢?” 单哉看着干站在外头的男孩,哑然失笑,于是他摇了摇头,戴上围巾,插着裤袋挪出棚屋,在寒气之中来到了男孩的跟前,于他面贴着面站立。 男孩长高了,比他要高了半个头,原本瘦弱的身板……还是那么瘦,却长了不少肌肉,面庞的线条也多了份坚毅,光往那一站,谁能看出他是那个被困笼中的青楼小倌? 慕思柳还在发愣,凝视着单哉的面庞如陷梦境。单哉却不着急,他仰头打量着大变样的男孩,直到冷风吹过他的身子,把他吹得发冷,才看到男孩干涩的眼眸眨了一下。 “单哉?” “嗯?” “单哉……”慕思柳的脸似乎是僵住了,嘴唇颤抖着,竟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很想你,我……” “我也想你。”单哉轻笑着,话语刚落,便感觉自己被一团火球给裹了起来。 熟悉的气息一下将他笼罩,男人舒服地眯上眼,但男孩还是没能缓过劲来。 他把人裹得更紧,再紧,直到寒风插不进来,而自己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温度,大脑才如化冻一般恢复运转。 被他拥在怀里的是什么呢,一条生命?一个男人,一个心上人?还是一盏灯,一颗太阳,驱散着他被寒风僵化的心脏? 这是…… 这是他的家。 天上飘下一片雪花,摇摇晃晃地落在慕思柳的肩膀。寒冷如期而至,于是他将单哉拥得更深: “我回来了。” 我回家了。 101 火锅 单安良考上警校的那一天,他跟他的黑社会老爹算是彻底闹翻了。 别人的叛逆期,那都是“忤逆父母”,他呢,有点极端,他是“大义灭亲”。 但这个结果不算奇怪,要知道,他的“好叔叔”郎子平同志在他十岁的时候就预言过:“这孩子一身反骨,迟早成为当家的心头刺。” 这不?一语成谶。 考上警校后的单安良基本处于一个“离家出走”的状态,单哉狠得下跟他断开来往,他也就没有联系过家里,偶尔回去一趟,他们也尽可能避开彼此,对视都少得可怜。 所以,直到郎子平的死讯传来,单安良才惊觉,自己离家究竟有多远。 他偷偷去了葬礼,在水晶棺的前方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沉默地坐着,一身黑,眼睑微垂,疤脸上并无悲喜。单安良的视力很好,他看的见男人鬓角的白发。 单安良戴着口罩,裹着围巾,完全不想被旁人认出身份。毕竟他和单哉闹翻的事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邢队的新星出现在黑社会堆里也实在有些违和。 郎子平的葬礼跟他这个人很像,被虚伪的哭泣和冷漠的注视所填充,就连念佛经超度的和尚都时不时地打着哈欠,让人忍不住在心中嗤笑。 但单安良笑不出来,他讨厌这个人,这不意味着这世上没有在乎他的人。 他又看向单哉,从葬礼的开始到结束,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扶着拐杖坐在那,熟人经过时会向他点头致哀,但他从不回应。 他不想去思考郎子平对单哉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那会让他感到颓败,会让他嫉妒。于是他会去猜测,单哉对于那个冰冷的机器是怎样的存在? 那个人有“爱”吗?说到底,那个优秀好似机械的男人到底是为什么会选择跟着肉体凡胎的单哉?因为他眼光毒辣到能预知未来?他要真的那么牛,怎么还把自己玩进了水晶棺? 不知道,他对单哉的过去一无所知,郎子平就更别说了。 所以他无法理解,单哉藏在沉默中的悲哀究竟为何而来。 单哉最后是被林子带走的,能干优秀的弟弟麻利地处理了葬礼的大部分事务,笑容勉强到掩饰不住他的疲惫。他来接应单哉,而孩子的存在让男人如初梦醒,老老实实地跟着青年上车,然后在离开前,透过车窗与自己对上了眼。 单安良不知该如何去形容那一瞬的对视,他只是觉得,当男人见到自己时,那双死去的眼里才真正有了光。 像是被锥子刺入心脏,单安良疼得要命。 离家出走的孩子终于妥协,时隔多年,他又开始尝试编辑那条道歉用的短信。 但是该说什么呢?对不起,我想跟你见一面? 不行,他的情商向来突出一个不够用。 左想右想,他决定用老一套办法:他以前被拉去医院打针闹变扭时,单哉就带他吃大餐的解决矛盾。美食对于他们而言是绝佳的共同话题,就是如今物是人非,不知道哄小孩的一套能不能用在单哉身上。 应该能吧? 不过,他不是单哉那个土大款,他没钱请人吃米其林餐厅。 那请人吃什么? 久别重逢时候,就该端上一锅满料的火锅。 这个传统是单哉当马仔时从自家二哥那继承来的。他那个笨二哥人傻多金,平时人聚齐了,就爱带他们跑店里吃火锅。 当时上岸市火锅店少得可怜,吃一顿好几百块,遇到黑心的店家,谎称加了什么鲍鱼鱼翅就能炒到上千去,可谓是贵得惊人。 单哉可是不折不扣的穷孩子,看不得二哥这般花钱,于是厨艺如他,硬是和女朋友一块学做了火锅,以后二哥要吃火锅,他就拿这钱跑菜场,回来后哥几个一块围着享受热气,也算是当马仔的孝敬前辈。 热腾腾的火锅不论冬夏,都合适暖人心,只可惜,这火锅还没煮几年,吃他锅的人就没了。 啊……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总之,单哉在计划“如何给小柳子一份惊喜”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好在,那位“热情好客”的王面师打不过自己,听说自己要来找慕思柳,就一脸生气地跟来了。单哉寻思这再怎么也是个厨子,于是就跟人商量了火锅的做法——加辣加到爆炸,他要小柳子明天菊花痛到下不了床,这也算是一种“惊喜”嘛——小柳子惊,单哉喜。 果不然,看着江南出生的慕思柳对着一锅火红汤底无从下筷的样子,单哉乐得能把褶子笑出来。 “我可都听说了,慕神捕的光辉事迹。可真不得了啊,我家小柳子竟然也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了。” 单哉夹了块肥牛,吹了两下塞进嘴中,美得他眼都眯了起来。 象城临近草原,牛羊便宜肥美,可是大口吃肉的好地方。单哉两辈子加起来最爱的就是吃肉,王面师又是沙漠菜肴的好手,锅中汤底将牛肉的鲜美最大化,辣味祛湿暖身,美味更上一层。 慕思柳见单哉吃得如此之香,将信将疑地也夹了一块,然后就被辣味给狠狠地烫到了,吐出猫舌头,眼角都蒙了泪。 “哈哈哈哈!” 单哉乐个不停,拿了碗开水,重新夹了块肉往里头涮了涮,举筷塞进了慕思柳的嘴中。 慕思柳幽怨地咀嚼着肥美的牛肉,小眼神死死地钉在单哉脸上,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模样: “看我出丑那么开心?” “对啊。” “……” 慕思柳没脾气了,倒不如说,他对单哉的脾气从来都是虚张声势。 无视慕思柳的小情绪,单哉继续乐呵道:“慕捕快,快跟我说说嘛,你这一路总不会毫无收获,究竟是何等精彩,还请分享一二啊?” 慕思柳瞥了眼旁边帮忙切料的王面师,不满道:“我看不用我说,单大当家也该打听得差不多了。” 单哉笑而不语,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慕思柳,将人盯得脸热,终归没再拒绝,就这辛辣的浊酒,将自己的经历见闻挑着重点讲了一遍。 火锅一直是沸腾的,王面师帮忙切了料子便臭着脸离开了棚屋,因此汤水料理自然是熟稔的单哉在倒腾。 青年娓娓道来,视线却是一刻都没有从男人身上离开过。他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唯有当单哉给自己夹菜碰杯,才会将就着吃酒食暖暖身子。 外头的雪飘下来了,象城人家纷纷发出喟叹,有悲有喜,有忧有愁。几条街外的人家灯火通明,毕竟冬至大若年,小孩的笑声甚至能飘到火锅的热汽上。可这依旧吵不到棚屋内的宁静。 青年诉说着,男人轻笑着,那一刻,什么恩怨什么情仇都是狗屁,两扇敞开的心扉面对面照应,乱七八糟的心意全都从中倾泻出来。青年一口酒一个故事地说着垃圾话,而男人就是那个拾荒者,将这些破烂故事一一珍藏,偶尔还能翻到些闪闪发光的东西——一些勇气,一些崇高,一些骄傲——男人视若珍宝。 浊酒终归是浊酒,味道不怎么样,酒劲却不小。慕思柳的故事太多,絮絮叨叨的就醉了,可在他眼里,灌醉他的不是酒,而是那强烈到无处发泄的思念。 这可太奇怪了,明明人就在眼前,为何他还是想念他想念个不停? 斤斤计较的捕快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于是他终于抛下那些没必要的矜持,摇晃着来到了男人的身边。 然后他就发现,男人也醉了,比他醉得更厉害,除了摆出那张欠揍的笑脸外什么反应都没有,活像个大号的木偶。 “单哉~”醉鬼抱住了醉鬼,顺从内心的欲望耍起了酒疯,两瓣红唇小鸡啄米似的亲在男人的脸上,语气黏糊糊的像个痴汉,“我的娘子,怎么还不与我成亲……?” 单哉也笑,却是不疯,摁住慕思柳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肩头,举筷继续享受他的涮羊肉: “哼,做梦呢?老子是你相公还差不多……嗯……” 肩颈处的吮吸带来难以言说的酥麻,被圈紧的蜂腰落入了青年的怀抱,单哉后知后觉,自己的身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感。 “你就是我的娘子……” 慕思柳亲昵地怼在单哉的耳多边上,闭着眼满脸笑意。他享受着独属于单哉的气息,让酒后的鼻音塞满了单哉的耳蜗, “我都立业了,和我成个家呗~” 慕思柳撒娇似的喊着,罕见的作态差点让单哉捧腹。 可这还不够,完全不够。 心底有暗火在烧,慕思柳知道自己这是着急了。 “单哉,你看看我……” 你回应我,答应我,接纳我,不要再轻视我的感情,不要再嘲弄我的心意,我从来都是认真,君无戏言…… 单哉似乎听到了青年心底的呼唤,终于放下碗筷,醉意朦胧中投来一束目光。青年终于等来爱人的注视,他激动地撑起脊梁,期盼着,纤细的睫毛都随之微颤。 他看到男人勾起嘴角,看到他轻启双唇,说—— “呕——!” 大排档边的巷子里,西装男人一巴掌拍上电线杆的小广告,弯下腰身猛吐不停。 “他妈的你是桶啊?两瓶白酒你一个三高肝硬化的真下得去肚?!急着投胎啊?!”大衣绒帽的单安良满嘴嫌弃,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拍着男人的背膀,深怕这呕吐物溅到自己为数不多体面的长裤上。 “唔额……他妈的你小子……”单哉将胃里的火锅料子吐了个干净,眼眶都憋出水了,睁眼便是被胃酸包裹的糊状物。口腔里的酒气和胃酸的苦味混在一块儿,把他恶心得是满脸扭曲,被酒精泡到发酵的脑子是蹭蹭蹭地燃火,恨不得就在这揍一顿身后的不孝子。 可他还是没能出手,不是他妈的心软,而是四肢他妈的发软。醉鬼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他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刚甩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被一叠纸巾糊了脸。 “擦擦!” 单安良蛮狠地拽住男人的手腕,将人压在臂弯下挼狗似的给人擦脸。单哉气得不行,酒精上来胡乱挣扎着,可不论他如何反抗,上身都被困着挣脱不了,他这是才如惊醒般察觉,自己不光是比臭小子矮了,力气都不如他了。 单哉对此羞愤不已,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个他一手臂就能抱起来的小屁孩,一眨眼怎么就长那么大了?不光身子长了,脾气还跟自己他妈的九分像!气死了,真的他妈的能气死个人! 男人继续挣扎着,青年被搞得头大,脖颈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即使单哉的面部已被他擦拭完毕,也依旧憋着口气不肯放开。 “老子要跟你好好说话,你他妈能不能安分点?!” “安分个头!老子才是你老子,你憋给老子自称老子!” 单哉醉了酒,但毕竟是身经百战,再醉也不可能把自己卖了,嘴皮子利落得很。单安良也不想跟这人闹,一气之下就松了手,不想单哉挣扎用力过猛,一个失衡直接摔在了地上,巨大的动静把单安良吓得心惊肉跳,懊悔不已,赶忙伸手去扶人,却被单哉一巴掌狠狠甩上了漂亮脸蛋。 “啪!” 凉凉冬夜,纵使大排档街上烟火气再重人再多,这巷子里的空气也被清脆的巴掌声给冻到了冰点。 单安良怔怔地摸了摸发红的面颊,嘴巴微张着像说什么,可他到底什么都说不出来。 “扶老子起来。” 单哉扇完巴掌的手还大喇喇地伸着,他可不觉得老子管教儿子有什么问题,就算他通读教育之道的理性一次次否认这侮辱人的做法,可骨子里依旧是那个用暴力解决一切的糙汉子。 单安良凝视着地上的人,深色的眸子晦暗不明。他沉默着拉住单哉的手,一把将醉汉拉起,莫名觉得轻松。 单哉不该那么轻的。 把男人的疤脸按进怀里,单安良眼不见心不烦地抬高脑袋,在楼房的缝隙内看到黯淡夜空。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糟糕的怨气尽数清理。 “单哉,对不起。”他终于肯好好念叨男人的名字了,可男人压根不理睬他,拿男子的大衣擦了擦脸,头也不回地往巷尾走去。 “喂,你去哪?”单安良赶紧跟上,生怕男人在这笔直的单行道中走丢。 “车!” “你踏马醉了!” “拿钱!” “拿个屁,我请客,钱都付了!” “生活费!” 男人兀地停下脚步,单安良一个急刹,刚好把人放在了自己的怀里。 单安良没反应过来男人在说什么,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我踏马有工作,编制!老子养得活自己,你给生活费干什么?” “……” 男人没有说话,他低头沉默的模样让单安良莫名心悸,赶忙往前去查看,却撞见了一双被湿润的眼眶。 “我想给你,怎么了?你老子还不能心疼你了?他妈的,一身旧衣服,脸都糙了,你跟老子过的时候老子啥时候穷过你?你凭啥委屈我儿子?” “喂……” 单安良顿时慌了,单哉什么样子他没见过?就哭的样子最糟心了! 暴脾气男孩顿时成了泄气的皮球,慌里慌张地翻找纸巾,却发现从火锅店里抽来的大包抽纸全被用在了呕吐物上,裤袋里是一张没剩。 着急之下,他翻出大衣下的毛袖,尽量轻地往单哉眼上擦去。单哉也不跟儿子客气,抓住人的毛领直擤鼻涕,稀里糊涂的声响把单安良的脸都整绿了,半天才道: “你……别是故意整我。” “老子有病啊这么整你?!”单哉头也不抬地骂了回去,满腔鼻音,眼珠子往上一瞪,凶恶的眼神在红眼眶的衬托竟显得有些蛮,挠得单安良心里直痒痒。 妈的,老成这幅狗样还这么勾人。 单安良暗骂着移开眼,等单哉松开手就嫌弃地烟条把胶状体扒了下去。 烟掏都掏了,俩男人也不客气,各自一根叼上了嘴。他们就单安良带了火机,他点燃了自己的那根就塞回了衣袋,单哉见状伸手就抢,却被单安良反手锢住了手腕,动作完整流畅的反制在了小巷的墙上。 “袭警犯法。”单安良得意得很,醉了酒的单哉在他这跟小孩差不多,“你也甭抽了,你他妈医院体检过没有?五脏六腑哪个是健康的?” “你踏马不是跟老子恩断义绝吗?屁话一堆,老子治病有的是办法,轮不到你担心!”单哉被迫贴在肮脏的水泥墙上,嘴里却死死叼着那一根烟草不肯松开,骂都骂的含糊不清。 “妈的。”单哉这话可阵刺激到单安良了,他喷着烟冷笑一声,一手攥着单哉的两只手腕,一手拔去单哉嘴里的烟草,大腿一挤直接放进了单哉的腿间, “恩断义绝?你踏马是不是忘了,老子还惦记着你屁股呢,嗯?!” 他朝单哉地耳边喷了口烟气,伸出指腹撵上了单哉脸上的疤痕,“你脸上的疤也是老子的杰作,老子留下的印记你还想他妈的甩开?门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心窝却也疼得流血。他当然知道,单哉只是把自己当初的话重复了一遍,可他不接受,一想到单哉的身边会没有自己的位置,他就感觉有心脏要被什么攥紧,要割裂—— 奇怪极了,单安良觉得自己可以肆意地伤害单哉,但单哉绝不能抛下自己。多么自私且混账的逻辑,单安良都看不起自己,但扪心自问,他就是这般恶徒,再正义再耀眼的金光,都照不亮那份阴暗的私欲。 毕竟他就是恶徒一手带大的怪物。 102 恶意于懵懂长夜中疯长 冬至大若年,对于千万人口的巨型都市来说,这个传统的存在感却跟空气没什么两样。 忙碌的人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准备过节”上,他们有体贴的商户照顾着往街上那么一走,大把大把成型的庆祝活动已经准备完毕,只需要他们投入一定的金钱,便能跳过那冗杂的劳累,享受节庆中最愉快的环节。 这个道理对于一些刚启蒙,连窍都没开的小学生来说,似乎有点复杂。 小学二年级的单安良不懂什么传统更不懂生意为何物,他只知道李老师跟他说过,单哉今天会回家。 那是他回家最积极的一次,一放学就等在李老师的办公室门口,等着那位和蔼的老妇人牵着自己上车,前往与小轿车格格不入的高档别墅前。 踮着脚用脖子上的钥匙开了门,兴冲冲地踏入家门,却发现家里灯是黑的,一切都跟他白天上学时一模一样。 “单哉!”男孩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弱兽的呼唤勉强塞满了宽敞的客厅。他鞋也不脱地跑进家里,在蒙灰的地板上多加了一串脏脚印。 单安良直奔单哉的卧室,平时男人在家那他多半时间就在这里。可他用力推开门,里面依旧空空如也空得连一点人气都没有。 单哉呢?他不是要回来吗?他在哪? 单安良怕极了,他开始扯着嗓子呼喊单哉的名字,直到李老师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告诉他: “老师刚刚问过了,你爸爸临时有事情,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我们先吃晚饭,等等他,好不好啊?” 李老师的声音永远令人安心,单安良像是中了咒语一般,顺从地被牵入厨房,吃下了一小碗加了煎蛋的速冻水饺。 无滋无味的晚饭过后,李老师便该回去了。她一遍遍地安抚男孩,也曾想过留下来陪男孩一起等待,可她也有她的家庭,她到底选择了离开。 于是偌大的房子里,又一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单安良对此早已习惯,他知道如何打开书本和电视,知道如何用为他准备的长杆开关灯。他知道如何洗漱打理自己,知道饥饿的时候可以吃面包垫底,知道早上要把门锁打开,让李老师能够接他上学,知道到了时间就要睡觉,知道太阳升起就要起床,知道在学校不能耍性子,知道说话要让别人听到,知道午饭只好要喝小瓶的药,知道奔跑时要小心跌倒—— 他知道,单哉没时间陪他。 所以他一直在学,学如何熬过那漫长之漫长的孤独。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冬至。 虽然不知道冬至到底是什么,但只要单哉会回来,那今天就是特殊的! 男孩开始手足难耐起来,他几乎没法在电视前坐住,四处走着,思考该如何在单哉回来时扑到他身上。 他翻找自己的零食箱,从中掏出最后一袋鱿鱼丝。那是单哉喜欢的食物,他一直都不舍得吃,自然也就不知道包装显示它早已过期。 但这还不够,他努力回忆着老师上课的内容,从抽屉里翻出一整套的彩纸,挑挑拣拣选出最亮的绿色折成了尖角帽子,想着等单哉回来就给他戴上。 如此折腾到了晚上八点,天早就深黑,是他睡觉的时间了。但男孩一点都不觉得困,他甚至有些饿了,也不想用那千篇一律的面包填塞肚皮,竟大胆地跑进厨房,想复刻李老师晚上的速冻饺子。 可他的脑子还是不够灵光,哪怕他知道该用凳子垫脚触碰灶台,机缘巧合地点着了火,却不清楚那一整锅冷水为何怎么都烧不出泡泡,而饺子又为何硬得像砖。 冷饺子不能吃,这是李老师说的,于是他失望地跳下长凳,败兴而归,简单抹脸漱口后,回到了单哉的房间。 “国王的房间”,男孩是这么叫它的,这是单哉的房间,但单哉实际上很少躺在上边,往往都是男孩在霸占这里,享受仅存的男人的气息。 困了,该睡了,可屋子太大,床冷得吓人,肚子里又没有能够饱腹的热源,男孩好不容易被困劲儿带入睡眠,就被那惊人的冷气给冻醒了。 夜很黑,时针和分针彼此重叠在钟表的最上方。男孩有点看不懂这是几点了,他迷迷糊糊地瑟缩成一团,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单哉还没有回来。 他为什么不回来?他不要我了吗? 单安良闭上眼,却睡不着。他想起那锅没关火的水饺,拖着睡衣走到了厨房。 火还在烧,锅底也被烧热了一圈,可冬日实在太冷,微小的蓝火烧不开锅里的冰水,冷硬的食物沉在水底,如同他的希望,沉在最深的水底。 单安良失眠了。 他开了客厅的灯,独自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一边挨冻,一边凝视钟表的转移。 他努力地辨认着钟上的时间,数学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只知道窗外的夜色越来越黑,一眼望不到头。 太阳还会升起吗? 单安良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问题,吓得他一阵颤抖,把脸埋进了被毯之中。 冬至的夜格外的长,失眠的男孩打开了电视,却发现少儿频道在这时候没有节目。于是他又对着遥控器乱按一顿,横竖只有深夜的电视广告,他无可奈何,只能缩着身子,在半梦半醒中理解广告夸张的言语。 【只要使用这台吸尘器,家中再顽固的灰尘都能清理!】 【相信我们的产品,相信我们的价格,只要388,健康带回家!】 【再熟练的主妇也该需要这台洗碗机,它的存在为解放双手!只要现在拨打电话订购,就立减八折——】 “骗子。” 宽阔的客厅内突然响起细微的轻响,朦胧好似猫叫,却是轻易打碎了宁静的心房。 幼崽从被毯中露出一只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寂静的玄关,越看越觉得难受,忍不住再次骂了一句: “骗子!” “单哉是个大骗子!” 他不等了,放任电视在那叽叽喳喳,一溜烟地跑回国王的房间,盖住被子就要入睡。可那鼓起的小包却没个安分,没多久便传出了令人揪心的哭声。 单哉,他是个大骗子。 他明明都说好了要回来,李老师都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凭什么不回来?! 明明是他说要带自己回家——他的家呢?他的家在哪里? 被褥里的哭声断断续续,却越来越大,甚至能透过走廊传到客厅。 哭声盖过了沉默的一切,电视里的推销员都要为此噤声。孩子的悲伤淹没了空虚的宅邸,延长了无尽头的冬至之夜,压住了门口细微的铃声。 门铃响了三声,随后便是钥匙插入孔内的声音,门被推开,皮鞋踩上地板,发出“嘎吱”的响动。 不速之客听到了徘徊在房子里的哭声,他循声而来,速度之快让单安良完全来不及反应。 门把手被拧开,来者开始在屋内放肆地走动,男孩难以从悲伤中回神,抽抽搭搭地从被褥里探出脑袋,看到了黑暗中的人影。 高大的人影,但那不是单哉。 “谁啊?”男孩不觉得害怕,他红着眼睛盯着黑影,却见眼前突然一白,是灯被打了开。 “快穿衣服吧,小少爷。” 扑克脸的男子把毛衣羽绒一口气地扔上床,在男孩惊诧的目光中,将他拉了起来, “老板可等不起——” “你干什么?!”男孩这才意识到这是冒犯,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男人的“咒语”定在了原地: “抓紧时间,咱们去见老板最后一面。” 单安良永远会记得那一年的冬至,那是他经历过的,人生中最长的黑夜。 汽车一路狂飙,他被单哉的秘书抱到私人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令人呼吸困难,医院永远是单安良最讨厌的地方。他看到急救室前三三两两地站着些人,他们大多面目狰狞,宛若一朵朵人型的阴云,将走拢拢得阴沉。 这些人大多都负了伤,新鲜的绷带中还渗了血,可他们却没心情关注自己的伤口,目光钉子似的钉在急症室的大门上,心思各异,被暗流冲刷着,躁动不安。 被抱到走廊的最深处,这里少了盏灯,阴暗得要命,氛围压抑得叫人寒毛直竖,也难怪外头的那些家伙不肯靠近。 在这,单安良见到一个还算眼熟的身影。金框眼镜的律师静坐在椅子上,他捧着本厚重的书籍,一如既往的冷漠,拒人于千里,旁人甚至不清楚他为何在这——或许是因为在担心急症室的那个人。 除了他,这里还站着两个人,最高的那个身披裘皮大衣,梳着背头,眼神阴狠,好似极地的凌冽冰川。站在此人对面的是一个赤发独眼的外国人,他的体态就放松许多,甚至有余裕用独眼好奇新来的娃娃,并为之精雕细琢的面孔表露赞美。 “这一定就是小少爷吧?单当家可真是疼你,为了你,可是把他自己都赔进去了。” 他好奇地向男孩伸出一只手,却被秘书稳稳拦在了空中: “请不要拿你满是传染病的手去摸咱们娇贵的少爷。我是来带少爷告别的,没心情在这里陪您玩过小孩鉴赏游戏。” “告别?哈。”赤发男人笑出了声,给这沉闷的走廊带来了一丝黑色的幽默感,“吴秘书你也真是忠诚,在你们这,死亡之说很不吉利吧?这就盘算着篡位了?” “我可轮不到你来教训。”秘书不屑地勾了勾嘴角,红发男人也嗤笑,他想再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却被低沉的呵斥给打断了心思: “想开香槟的都滚出去,不然我会让你们安静下来。” 高大的男人拔出裘皮下的手枪,可这却让红发男人笑得越发亢奋: “毙了我们?在这里?” “正好不是吗?死了让医院给各位开证明。”秘书不嫌事大地煽风点火,可剑拔弩张的星火刚亮起来,就一声清脆的翻页声盖了过去。 “哗啦。” 律师沉默地翻了一页,依旧专注于手中厚重的法文书籍。 律师的冷漠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瞥了眼座椅上的男人,脸色愈发阴沉。 除了某个被吓到的男孩。 孩子对环境总是敏感的,他被这恐怖而陌生的氛围吓懵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丝微弱的啜泣: “单哉呢……?” “……”没人回答他,只是把目光投到了急诊室的大门上。于是单安良明白了,单哉在这扇亮着红灯的大门后。 “单哉?” 男孩又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无人回应。他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秘书先生会让他道别,他的直觉告诉他单哉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是对生死都懵懂的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扇门、那盏红光究竟代表着什么。 他得进去。 男孩开始挣扎,他要跳下怀抱去寻找那个人。秘书将他放在地上,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成年人的力道让他挣脱不得,这让单安良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想让他见到单哉。 “放开!你放开!单哉说好会回来的!单哉——!呜呜……” 男孩全力拽着自己的手臂,却又因为疼痛发出难以遮掩的呜咽。细弱的哭声被沉默的走道放大数倍,便是手术室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医生执刀的手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在颤抖——不是手,而是心脏。 熟悉的躯壳就躺在他的手术台上,这是他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年轻如他几乎要驾驭不住情绪的崩溃,可他必须撑下去,如果他在此停下,那颗停在心脏边上的子弹就能要了男人的性命。 如何才能救他? 医生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解剖过上百具人体的手几乎要残废,他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刀。 “医生,患者的心跳变弱了!” “——” “医生!”护士几乎要哭出声,她知道外面等着的都是什么人,如果这场手术不成功,那么死在这的恐怕不只是手术台上的家伙,他们也都要葬身于此。 “……我没事。”医生如梦初醒,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他现在双耳都在耳鸣,那是被他排出心外的慌乱和恐惧,“他也会没事。我们都会没事。” 医生分出了自己的人性,让肌肉记忆带着自己剖开了血肉之躯。 皮肉,组织,血管,胸腔扩张,镊子,消毒,缝合……如此种种,早该被大脑习惯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强烈,医生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忘了呼吸。 耳边开始有声音,是助手们的劫后逢生的喜极而泣,更是门外孩童撕心裂肺的哭骂—— “单哉你个骗子!!” 心脉仪上的电波依旧虚浮,却是在门口的呼喊中变得强烈。 何等顽强的生命力。 医生扯出了庆幸的笑,额上却留下了冷汗。 何等可怕的生命力。 他究竟是救了个什么东西?生命?朋友?恶徒?还是一头活在黑暗里的怪物? 医生放下了手术刀,气喘着转身拉下口罩。他在大门前连做了几个深呼吸,直到心跳归于平稳,才推开手术门。 出乎意料的,站在门前的是一个哭花了脸的男孩,他被吴秘书拉着才没闯入手术室的大门。 这是个陌生的孩子,但医生却觉得自己已经充分地了解过他了。 医生终于得到了安慰。 他救了这个男孩的父亲。 “别担心。”医生温笑着蹲身,借此与男孩平视,“手术很成功,你爸爸很快就没事了。” 医生的话让走道内传来一阵长叹,紧接着就是红发男人幸灾乐祸的嗤笑。人们几乎就要接受这个结果,可一直沉默的律师却在此刻站了起来。 他的存在像个人型消音器,他一有动作,剩下的人就全都噤声。 “术后存活的概率有多少?”郎子平扶了扶金框眼镜,视线扫过矮个的男孩,却未多做停留。 “概率……”医生咀嚼着这个词汇,扯出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单先生的情况良好,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能康复了。” “他一定能活下来?” “我想……是的。” “你想?”郎子平皱起了眉头,“好。” 郎子平没有多问,他跟吴秘书交代了几句话便抬步往外走去。 他一转身,人们便用嫌恶和恶毒的眼神瞪了过去,可男人罔若未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初融的氛围瞬间凝结成冰,所有人像是被男人的理性给感染了一般,没有喜悦,更无悲悯,只是盯着那扇转为绿灯的手术灯,思考起更遥远的利益。 男孩无视着身后的坚冰,他越过医生的肩膀看到了高出的手术台,稚嫩的眼眸里含着不属于这个年岁的……恶意。 骗子。 他想。 讨厌的骗子。 他恨死这个骗子,他要报复,让男人也体会到今夜的孤独和痛苦。直到失去的恐慌被报复的快意所取代,直到男人愿意舍下那无关紧要的一切,直到男人肯遵守承诺—— 直到他们都能够回家,单哉所承诺的家。 103 不尽长夜 “单哉……” “唔、安良、别!” 醉糊涂的男人被推在了豪车的车盖上,被西裤包裹的长腿被蛮力掰开,挤进一个大号的男孩,如猫儿似的钻进他的脖颈,又啃又咬,留下了迷人的痕迹。 “放开我……!” 单哉用理性强压下愠怒,尽可能地去避开男孩的索吻,可他的男孩长得太快,雄性的气息喷在他的锁骨,敏感的神经被挑逗出快意,全身上下每块肌肉抖不住地颤抖,也不知是期待还是恐惧。 他扯住男孩半长的黑发,想把人强行拽开。可是连单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早就被人伦带来的恐惧支配了身体,无力的身躯根本无法阻止单安良的入侵。 男人的无力让男孩越发放肆,他开始拉扯单哉的领带,用那长条物给男人的大手绑上了死结,强行夺走了他反抗的能力。 单哉对此接受不能,醉酒的理性压不住过盛的情绪,让他脸红脖子粗地大骂特骂: “臭小子你放开我!我踏马是你爹!!” “你放屁!我没你这个破爹!”单安良被男人的怒气搞得头昏脑涨,单哉的反抗跟撞锤似的撞在他的心里,不断地警醒他自己正在强迫的是什么人。 可他停不下来,时隔多年,单哉的气息终于再此浸泡他的大脑,他枯竭的心海源源不断地冒出欲望,告诉他,他需要更多。 他要让这个名为单哉的存在刻在他的灵魂里。 捏住男人的两颊强吻上去,单安良冷不丁地想起这是自己的初吻。但这种青涩懵懂的想法显然不合适眼下的情况,他放任自己的初吻变得狂乱且激烈,争夺着单哉唇腔内地气息。 男人还在挣扎,他就是被网住的兽,一开始还有力气张牙舞爪,可当他意识到捕网牢不可破时,嘴里就开始发出难过的呜咽。 如此单方面的侵略持续了近一分钟,直到二人都失去了呼吸的能力,这才要命地松了开。 单安良低头喘了几口,很快就恢复了气息,可单哉不能,单安良一抬头便是男人恶狠狠的凶光,和被吮吸到发红的唇配在一起,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为什么我不可以?”单安良压住扑上去的欲望,哑嗓询问,“为什么林子可以,我却不行?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闭嘴。”单哉低吠着威胁,可醉意只会让他显得可怜。 “……”单安良闭嘴了,他尝试说理,可很显然,他理解不了单哉的逻辑。 但他知道自己的逻辑。 “我爱你。” 单安良抵住单哉的额头,注视深情满满,但又满含压抑的欲望。 于是他虔诚又不容拒绝地恳求: “我要你。” 冬至的夜太冷了些,单哉刚被拔下一件西服外套,整个人便冻得瑟瑟发抖。 “别……”单哉觉得自己累了,嗓音里发出的拒绝都带着浓浓的倦怠。可单安良一意孤行,他扯开单哉的皮带,将他的西裤扒了下来,寒冷的空气和炙热的怀抱一同挤向了单哉,让他颤抖得更加剧烈。 男人不是没体会过绝望的感觉,但满心愤怒无处发泄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单哉想挣脱领带的束缚,想把眼前的强奸犯狠狠地揍一顿扔进海里,可没当他流露出这样的想法,男孩倔强的眼神就会撞进他的记忆,嘲弄他的愤怒和反抗,告诉他: 你自作自受。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孩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单哉满眼迷茫。 脆弱的后穴被滚烫的指尖所触碰,单哉浑身一颤,忽然疯了似的剧烈挣扎起来。单安良的怀抱总算被撞出了一个缺口,单哉赶忙跳了下去,却被年轻体壮的雄兽重新拽了回去,从后方死死压在了冰冷的车盖上。 “逃什么?”单安良觉得自己大概是在笑,他必须笑,不然他压不住内心的悲哀,“老子他妈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老子今天要操你,你他妈逃不掉的。” “放开。”单哉的眼神完全冷了下来,一如面对那些死敌,无情无义,“单安良,我不想跟你小子闹翻。现在放开,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想认我,可以,你继续当你的警察,我也不来招惹你——” “——哈!” 单安良只觉得自己今天是他妈的踩了天皇老子的霉头,才能从单哉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单哉是觉得自己在服软嘛?那算哪门子服软? 单安良冷冷地嗤笑一声,没有在意单哉的交易,伸出手指继续在单哉的肛口按摩。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单哉的这里早就被充分使用过,那熟透了的暗红让他嫉妒得要命,他甚至开始质问曾经的自己,为什么要选择离开?不过是区区单哉,一个又骚又古板的死老头,强奸了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还要分享给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为什么他的单哉不属于他一个人?本不该如此啊? 尝试着探入一根指节,单哉又一次扭动起来,他想逃离单安良的侵犯,但得到的结果却只是更快地探入。 “不要……!”单哉带着气惊叫,发自内心的恐惧终于决堤,让他颤抖着流出泪来,“不要、求你……” 求?求谁? “求我有个屁用?!”单安良彻底炸了,脖颈上都爬满了怒意的青筋,“是你他妈招惹我的!是你他妈先进老子的梦里的!你知道当初对你起反应后我有多绝望吗?我踏马恨不得把自己的老二给剁了!我踏马恶心!下贱!对养父起了这种狗屁心思!” “但我能怎么办啊?”愤怒后是巨大的空虚,单安良死死地抱住身上的人,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耳边,好让自己的心意尽数传达, “这些年我走得还不够远吗?我都他妈放任林子对你下手,我——我他妈憋屈你知道吗?” “我每天每天都想着要抱你,我踏马没了命的加班就是想忽略你,我他妈——我做错什么了,老天要让我遇见你?” “……” 单哉兀地没了动静,他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灵魂,死尸一般趴倒在车盖上,巷子里的灯光照不进他的眼睛,因为他了无思绪。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收养安良,他……不该成为他的父亲吗? 这什么狗屁逻辑,他,单哉,扪心自问,他妈的从来就没亏待过这小子。他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大成人,给了他自己从未有过的父爱,用行动告诉他“你是被祝福的孩子”,甚至让他接受了正常的教育和三观,没让他走上自己的老路——他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这小子连喊自己一声“爸爸”都不愿意?! 还是说他单哉命来如此?他打娘胎起就不配有家是吗? 撑了几十年的信念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垮,积攒已久的压力顿时落了下来,男人的泪水夺眶而出。 “单哉?单哉!” 单安良目睹了男人的崩溃,他急了,不比单哉更为坚强的内心瞬间化作了沙尘。 他的爱人伤心了,所以他跟着绝望,但他无可奈何。爱人悲哀的源头是他本人,但他根本不可能放开怀里的人,除非—— 除非死亡真正来临,将他们永远永远地分离。 单安良到底没能做些什么,他舍不得。 崩溃的男人像是一坨沙子塑成的雕塑,稍微用点力就要彻底散去。他把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安安稳稳地装进后座,又从男人身上摸出车钥匙,开车将他运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单安良住在海西区的旧楼房里。他没住局里安排的宿舍,他知道自己毛病一堆,压根没法跟那帮一心扑在正事上的人混在一起。虽说不要命的工作让他飞速混到了副队的位置上,可他依旧是匹独狼,没有真正了解他的朋友,更没有足以交心的对象。 老旧的楼房没有电梯,单安良就一步步地把单哉背上了顶楼,他在裤兜里摸了半天钥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把钥匙放在了地毯下面,好不容易打开门,却发现电灯都打不开。 上个月忘交电费了。 单安良烦躁地把钥匙往沙发上一扔,又把单哉背进了狭小的卧室。 熟练地帮男人清洗面颊,又体贴的给男人暖了会儿被窝,确认男人不会在冬至长夜中挨冻后,才熟练地脱下单哉的西装,把他小心安置在他的小床上。 “也不知道这个阔佬睡不睡的惯。” 单安良摁了摁床板,吱呀响了两下,硬的很。他娇生惯养十余年,刚搬进来时怎么都睡不惯,后来忙起来,也就没时间往这睡觉,都是办公室里沙发一躺眼罩一带,等到天亮那就算是睡过了。 有床不睡,他也终于成为了自己讨厌的模样。 出门提热水瓶,倒出来的只有温水。他简单漱了口,又连着杯子提回到卧室里,想着单哉渴醒时随时都能喝上一杯温开水。 拿脚盆接了点凉水放在床头,宿醉的男人也许会吐——虽然他早就小巷里把火锅底料吐了个干净。 单安良不喝酒,家里自然没有解酒药。他倒是备了些退烧药,老男人娇贵得很,明早要是突然发热,他也能用的上。 在乌漆嘛黑的屋子里准备了好一会儿,看看钟,凌晨都他妈快三点了,但单安良不敢睡,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起居室,满脑子都是男人心死的绝望。 又残忍,又美丽。 “草……” 单安良想给自己来一巴掌,可他举起手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不这么折磨自己。 扯块毯子在沙发上躺下,单安良等待着太阳升起的时刻。可冬至夜太长了,他看了好几次钟和窗,都没有天亮的痕迹。 于是他又烦躁地坐起身,想着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却听到卧室里传来“嘎吱”的轻响。 单哉有动静。 单安良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速度,好像眼睛一闭一睁,他就在卧室里头了。 他看到单哉尝试开床头灯,没开成,便从衣兜里掏出了烟和火机,就这么坐在床上点了一根—— “你踏马偷我打火机?!” 单安良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裤裆,啥都没有,什么时候被摸走的都不知道。 男人对此一哂,他深深地吸了口白烟,让烟头的橘红着亮这清冷的房间。 见男人没说话,单安良便堵着气坐了过去。他像夺过单哉手里的白杆子,却被男人扭头喷了一脸的烟。 单安良摆手驱散烟味。他在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但他能想象得到,男人叼烟的模样总是很性感,性感得叫他饥渴难耐。 “怎么不睡?睡不惯啊?” “你放屁。”单哉的嗓音是哑的,因为他哭过,“老子打小就睡这种床,睡这是他妈的回光返照。” “草,死人才回光返照,你别瞎说。” 单安良讨厌这不吉利的话语,他脱去上衣,伸手把赤裸上身的男人搂进炙热的怀抱。出乎意料的,单哉没有反抗,甚至还把脑袋靠在了单安良的颈窝,沉默着吞云吐雾,把这呛人的烟气尽数塞进了比自己高的小王八羔子的鼻腔里。 单安良想骂娘,可他没有娘,单哉也没有。 哈哈,地狱笑话。 “你不怨我了?”单安良直言试探,回应他的是单哉的嗤笑: “怨你什么?我干嘛怨你?你又没真的把老子办了,亲两下嘴老子就当赏你的了——嗷!” 腰窝被年轻人狠狠地掐了一下,单哉差点没呻吟出声。 “你这不废话?你一大老爷们哭成那副狗样,老子再对你下手就他妈是畜生了。” 单安良满嘴的埋怨,心里却乐开了花。说实在的,他还以为今晚过后单哉得把他当仇人,最糟的就是不再把他当回事儿,可单哉没有,这男人脸皮也真是有够厚的,上一秒还把自己贬得猪狗不如,现在就知道偷烟抽快活了。 “哼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单哉哼了几口气,神色却是一点点凝了下来,“行了,现在你爹我酒也醒了,咱说正经的。” “你有正经的时候?”单安良趴在单哉的耳边嘲笑,眼里却一点点浮起了宠溺与爱欲。 “别抖机灵。”单哉抬手打了一下单安良地头顶,没留力气,疼得很,“我说认真的,你小子对老子有反应,老子不怪你,这说明你老子有魅力,” “……”真不要脸,但说得又不错。 这男人长得就真他妈的涩。 “那你怪我什么?”单安良压低嗓音,难得用上了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声线性感得一塌糊涂,“怪我那么久没见你,寂寞了?” “你小子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单哉乐了,却是话锋一转,“我就没有一天是不念着你的,想我那不孝子现在过得有多可怜,怎么就不肯回来跟他爹服个软。真是折磨小的还折磨老的。” “……噗。”单安良美滋滋的,他把单哉搂得更紧了些,继续低声魅惑道,“我爱你,绝不服软。” “草。”这情话,都跟谁学的? 单哉耳根发烫,接不住话头,便将话题拉回到了初始。 “咱认真的,安良,你我这关系,得好好搞搞。” “好啊。”单安良悄悄摸上单哉的胸口,在男人不满的注视下缓慢揉捏起来,“这就开搞,怎么样?保证让你舒服?” “得了吧你就一处。”单哉冷笑,顿时把单安良的青筋给嘲出来了: “老子是处不还是因为要留给你——” “安良,你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单哉平淡的话语叫单安良浑身一震,许久才道: “但我想把你娶进门当老婆……” “娶进门?”单哉眼角一抽,“他妈的你娶老子老子给谁拜高堂啊?老子我自己给自己磕头是吧?” “你答应了?” “我呸!”单哉一个翻身从单安良的怀里挣脱出来,大被一盖嚷嚷道,“睡觉!” “唔……老婆,真不做啊?我都摸你摸硬了。” “滚!” 104 归家 冬至的夜里,街道空无一人,因此无人会看到,街道正中彼此厮磨纠缠的二人。 “单哉,别闹,咱们先回去。” 慕思柳被热情的爱人压在墙上,时而接吻时而磨蹭,像是交尾的鱼儿刺激着彼此的性欲。 “这不已经回来了吗?”单哉醉得笑意盈盈,含情脉脉,他一手摸上慕思柳鼓起的裤裆,仰头在他的郎君脸上盖上了几个亲吻,“还是说,你不喜欢?” “……别勾我,不然有你受的。”慕思柳有些狼狈,可眼中满是克制不住的幸福和满足。 他又纵容单哉亲了一会儿,随后趁他一个不注意,俯身把人抗到了肩上,然后脚底抹油似的往外冲去,目标直指自家小四合院。 从这到家也就一刻钟的脚程,但因为醉鬼的胡搅蛮缠,他们硬是在冬夜的彼此折磨了俩刻钟,直到单安良一脚踢开自家的大门,这才了结了这堪称煎熬的归家路。 一路冷风让单哉稍微醒了点酒,他被放下来,靠在慕思柳的怀里迷糊地打量眼前的矮房,眼中迷茫,问道: “这是哪……?” “这是我们的家,单哉。”慕思柳双手紧紧地搂着单哉的蜂腰,脑袋也埋进男人的脖颈轻嗅,“我为你准备的家。” “……”单哉眼里地迷茫更甚了,他一时竟理解不了汉语的意思,直到慕思柳一次次地重复,语气里充斥了迷恋和骄傲,单哉才勉勉强强地有了实感。 喉咙莫名发涩,眼眶也开始发酸,可单哉没有失态,只是任由慕思柳圈着自己,顺从地被领进里屋,看着慕思柳开锁开门,将蒙尘的里屋呈在跟前。 “我都没来得及置办什么,衙门太忙,也就老宋和你钦定的管事大人送来了的礼物能当装饰。” 慕思柳说着,熟练地铺起了床。他初冬上的山,被褥还是薄的。好在他早有准备,叠了层厚毯子在床上,两个人挤挤完全能熬过冬至的长夜。 “单哉,你先睡下、唔!” 酒精的气息灌了慕思柳满腔,炽热的唇瓣彼此厮磨,捧上脸颊的双手让慕思柳一时怔在了原地。 单哉…… 青年眸色渐深,迫不及待地揽住单哉的腰肢,咬住他的唇瓣,伸出舌头与人纠缠。他志气满满,可没一会儿竟被单哉高超的吻技亲得喘不过气,他想挣脱,又被单哉钳制了双手。他就像是被蟒蛇缠身的猎户,饥渴地盯着猎物,却又无从下手,憋屈得几乎要吼出声来。 慕思柳欲火中烧,呼吸重得能盖过心跳。 强势的单哉,明明是熟悉的感觉,但给人的感觉却比以前更加热辣。 冰冷的屋内烧起了火,火中央的他们紧紧贴合,并将理所当然地更进一步。 蛇的舌头顺着慕思柳白皙的脖子一路下滑,单哉轻轻咬住了那突出的喉结,舔着,啃着,满眼都是温情的欲: “呵呵,小美人,今儿想怎么伺候爷啊?”单哉调戏着,气息全都喷在慕思柳的敏感处,他狠狠摸了一把慕思柳的阳物,忽然感到下身一轻,竟是整个人被抬着大腿抱了起来,并一个转身被压在了墙上。 “娘子乖,为夫这便满足你。” 慕思柳被情欲上了身,用牙和舌头一点点褪下单哉的衬衣。这缓慢而磨人的情趣叫单哉难耐万分,想扭腰缓解欲望,却又担心慕思柳会抱不住自己,只能搂着人的脖子低吟粗喘,用魅惑低哑的嗓音催促慕思柳的动作。 衣服一件件地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二人赤裸的上身贴在一起,尽情地享受着彼此的爱抚。慕思柳不断用指腹描摹单哉的轮廓,咬着他柔软的胸乳,越发觉得自己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佳肴,享受着那美味的触感,品味出单哉特有的苦辣和甜蜜。 年轻人硬得不行也燥得要命,他张开的大手在单哉被西裤包裹的、圆润且结实的臀肉上狠狠捏了两下。 单哉难耐得几乎要哭出来,他不想如此被动,但又没有反抗的心思。他现在只想将自己最好的一切献给眼前的人,他的家人,一个给予自己一切的男人。如果掠夺的快意也是他想要的话,那单哉也愿意扮演那只无害的羔羊,将自己的脆弱尽数给他。 “啊……小柳子……思柳……” 单哉叫得越发亲昵,慕思柳觉得自己光听这声音就能射出来。但是还不够,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叫相公,单哉,我是你的相公……” 慕思柳如此请求着,他的手已经摸上了单哉的裤腰,只要一个用力,就能让单哉对自己彻底坦诚。 享受爱抚的单哉默默睁开了眼,本该醉意蒙眬的眼突然变得清明,他认真地与自己的追求者对视着,让慕思柳忐忑不安。 沉默不过片刻,却好似有半辈子之久。就瞧见单哉突然扯起一个笑,在男孩的鼻尖亲了一口。 “相公……” 那一刹那,慕思柳像是尝到了世间最甘最甜的蜜,五脏六腑都涌过一股暖流,让他愉悦得想要放声大笑。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他跟孩子似的抱着单哉转了一圈,欢呼着高喊: “你认我了!我成亲了!我成亲了!” 单哉被这一转搞得头晕目眩,但他也止不住哼笑,任由慕思柳自己扔床上,抬手捧着男孩亲个不停。灵活的舌与激动的青年纠缠着,一遍遍地扫荡唇腔的气息,直到他俩都缺了氧,单哉才气喘着松开,抬起那双染红的眼眸,明明是个粗老爷们,却瞪出个风情万种: “操我……” 慕思柳被单哉给看得心脏都停了一拍,手忙脚乱地褪下二人的裤子,当初在青楼学的技巧再次派上了用场,急躁躁地握住单哉半勃的阳物,伸出因练刀而长茧的手指,在囊袋处缓缓揉捏着,没一会儿就让单哉硬了个彻底。 “唔……让我也,帮你……” 单哉醉意上头,说话都有些捋不直舌头。他也尝试着握住慕思柳的阳物,却在捧住那的一刹那被烫得缩回了手指。 “好烫……” 真的好烫,大抵是内功的缘故,慕思柳的阳物充血后胀红得吓人,明明是个清秀的小玩意儿,却布满了凸起的青筋,张牙舞爪地叫单哉摸得腰酸。 “娘子~别怕,帮为夫舒服。” 慕思柳黏腻地唤着,他扯过被子盖在二人的身上,那些冰凉的空气因此被绝断在被褥外头。被限制在狭隘的空间内,二人的爱抚都变得凝塞困难,可他们的肉体却因此进一步贴近,如胶似漆。 如此狭隘的被褥内,慕思柳也做不了多余的动作。他简单地替单哉进行了一番无意义的扩张,咬着单哉的脖颈,指腹擦捻过他的敏感,直到单哉的喘叫声中带了媚意,才掐住单哉的臀部,扶着自己的烧火棍,对准肛口一点点插了进去。 “啊……” “嗯哼……” 进入的过程几乎没有阻碍,他们都轻易地从中感受到了爽意。 慕思柳实在是太过了解单哉的身体,稍稍调整便用龟头压上了单哉的前列腺。酸胀的压迫感自下体传来,性感的男人低低叫了一声,大腿勾上慕思柳的细腰,主动地把人往自己的体内埋入。 “好深……”单哉气喘着,摸着慕思柳的脸蛋,扯出一个温和且迷离的笑,“这是我家的小柳子……真好……” 单哉温吞的爱语刺激了慕思柳的心脏,他立刻咬住单哉的双唇,毫无顾忌地挺弄起单哉的烂穴,被那热情的穴肉伺候得低吟不已,和单哉难耐地呻吟混在一块儿,将小屋内的气氛推往高潮。 单哉向来主动,对慕思柳尤其如此。可他今天醉得实在是厉害,看到眼前的人就跟入了春的雪,被灼灼目光奸作一滩,浑身酥酥麻麻,好似触电,腰都用不上力。 他努力地抱着慕思柳的脑袋,尝试着跟上男孩凶猛的进攻,可他迟钝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令人窒息的快感,就被慕思柳的亲吻点着了火,高浓度的酒精让他的醉脑热成火烧,滋溜一下就熟了个彻底。 “唔……啊啊……好快……” 这大概是单哉经历过最纯粹、最朴素的性爱了,跟喜欢的人抱在一起,性器摩擦着享受快感,发出令人耳红的喘叫,只为了将欲望和爱融合,达到身心的结合。 单哉全身心的投入,毫无保留地交出了全部。这般媚态,慕思柳哪顶得住?掐住男人埋头苦干,硕大的阳物一遍遍破开烂熟的穴,肉壁对此夹道欢迎,热情地咬着他,不断地用柔韧的肉壁吮吸他敏感的柱身。 单哉今日格外情动,穴水的莫名之多,明明大半年前还是个干巴巴硬邦邦的坏男人,现在却老老实实地躺在他身下,猫儿似的喘叫,后穴泄出的淫水滑腻腻的,帮助润滑二人的交合,让被窝里不断传来“噗嗤噗嗤”的响动,闹得二人分纷纷脸红。 “单哉,你好湿……” 慕思柳借着淫水,一口气埋到最深,单哉被这一撞,爽得脚趾都扣了起来。 “啊、相公操得太深了……嗯啊啊!水、水止不住……啊哈!” 单哉不自觉地勾引着,如愿地感受到腰上的力道又加大了些许。深红水淋的穴肉被狠狠地破开,仿佛灵魂都随之被撕扯。单哉预感自己可能会死在这,但是如果下手的是身上的人,他会把自己交出去,心甘情愿。 慕思柳被单哉蛊得狼狈,他知道自己不该被人牵着鼻子走,可单哉像是在他心头装了根狗牵绳,随便拽拽,就让他的心神被牵到了男人身上。 真的是……男妖精! 惊人的力道自慕思柳身上的爆发出来,这会儿不光是水声,肉囊拍击在臀肉上的脆响也不断从被窝传入他们的耳。 “嗯啊……啊!啊啊!啊……嗯啊啊啊~” 单哉的呻吟碎片一般一声声蹦出,他如海上浮舟,被迫随浪晃动。他紧紧扒住自己的指向标,不想就此被甩开,却把慕思柳的雪背挠得触目惊心。 慕思柳被单哉绞得无心顾及疼痛,大脑发嗡,莫名理解了那些戏文中,沉溺于美色的昏君,脑子里除了眼前的人儿,什么都顾不得想,只想将他拆之入腹,合二为一。 他又一次顶上了单哉的前列腺,跟捅破了水球一般,被单哉穴内的淫液浇了个彻底。他低下头,错开鼻梁与男人接吻,舌尖扫过单哉的舌面,将迷糊的醉鬼亲得晕头转向。 “小、小柳子……”单哉已经快失去了意识,他凭本能呼唤着,换来的是慕思柳更为亲昵的磨蹭。 “我在……”慕思柳低低地应着,单哉的内里过于舒服,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干涸的喑哑,“娘子别怕,为夫这就射给你。” 青年将二人的身子贴得更紧,单哉的软胸紧紧贴在青年的胸膛,软肉被挤得变形,柔软的触感让慕思柳舒爽不已。 慕思柳又一次加快了挺腰的速度,打桩机似的冲刺起来。不堪重负的小破床立刻发出“嘎吱嘎吱”的躁动,可这只是最高潮的伴奏,男人的呻吟随着慕思柳的进攻逐渐大声,一开始还能隐忍的媚叫很快就冲破了无用的窗,将屋内的情事透露了出去。 “啊啊!啊啊~唔嗯……要到、嗯哈啊啊~相公好快,好深……要去了、要去了——嗯啊啊啊啊~” 慕思柳已经管不着是否羞人了,濒临高潮的肉穴痉挛得厉害,如千万张小嘴在舔弄他的鸡巴。他埋头深干,把那一穴的软肉往深处捣去,操得单哉大腿筋挛不已,又泪流不止,慕思柳都不知道单哉究竟哪来那么多水。 单哉浪吟不断,不多久便缠着慕思柳的腰达到了后潮,慕思柳被唐突一绞,低吼一声,抵着单哉的最深处,一股脑地射了出来。青年的浓精积攒了不少,成股地射入把男人烫得如鱼儿般挺起了腰,但他还没来得及逃,就被慕思柳掐着腰撞到胯上,被迫接受雄兽标记般的射精 精液太多太烫,单哉被射得两眼发白,感觉自己稀里糊涂地就再次达到了高潮,脑子嗡嗡嗡地响着,满满一肚子的精在穴内缓缓流动,刺激出又一次的干性高潮,接连不断的极乐让单哉差点昏厥过去,舌尖微伸,如贝肉一般,被慕思柳用两指夹去。 “娘子,全吃下了。” 慕思柳用指尖勾勒单哉小腹的线条,嘴角勾起轻笑, “满足吗?” “啊……嗯啊……” 单哉没有回答,他根本没法回答。致命的高潮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一张嘴就是低哑的呻吟,勾人的尾音刺激着年轻人的神经,尚且埋在体内的阳物也快速充血硬挺起来。 “……看来娘子是还没吃够。”慕思柳笑着,再次捧住单哉的臀肉,挺腰往单哉的深处操了进去,挤出大量浓稠的白精。 单哉被弄得腰酸腿麻,他想摇头,想入梦,可下体猛然传来的快意让他瞬间清醒,张开嘴浪叫出声。 高潮过度的穴热情地包裹着快乐的源泉,它们通通违背着主人的意思,欢呼雀跃地迎接着慕思柳的二度进攻, “啊……” 冬至的夜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单哉不知道这般极乐的折磨还需要持续多久,他朦胧的意识正在消散,那些无关紧要的现实和梦通通离去,只留下一些刻在灵魂里的念想—— 他有家了。 思柳……安良为他准备的家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兀地撞进单哉的脑海,庞大的安心感不容拒绝地砸进他的心脏。记忆中的磨砂玻璃猛地碎去,一只与慕思柳高度重合的影子终于有了模样。 单哉满足地啜泣了一声,在青年情动的注入中,彻底陷入了梦乡。 单哉走出酒店,坐进轿车时,他注意到后视镜里的子平松了口气。 “害,你紧张什么?我这不好好出来了吗?”单哉自信地笑了笑,往后靠去,用车外霓虹灯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黯淡,“走吧,说好了要回去,都拖这个点了,冬至都快过了,臭小子准得把我闹死。” “……你太冒险了。”郎子平双手握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与单哉对视,“你不该来赴约。” “然后被他们用炸弹炸飞?哈哈,他们做得出这种事。” 单哉扯了扯领带,无所谓道, “没事的,子平,我会处理好一切。” “但你拒绝了他们,他们会来找你的。” 郎子平冷漠的余音覆盖在车厢内,让单哉抿直了嘴角。 “送我回家,子平,或者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会带你去更安全的地方,把你藏起来,没人能伤害到你。”郎子平闭上眼,缓缓吐出他的真心,没有发动车辆。 “那就没得聊了。” 单哉向郎子平笑笑,下了车,随便叫了辆出租便启程回家。 单哉已经快有大半个月没回到他那栋大宅子了。 明明他一直都呆在上岸市,整个人却跟出过差似的,连回个家的时间都腾不出来。虽然李老师会帮他照顾安良,但他到底不能完全放心。 那孩子一定会寂寞,就像以前的他那样。 单哉急着回家,这是男人。唯一的念想,哪怕当第一颗子弹破开窗户,打入座位,他的第一个想法也是,他得回去,他得把那个男孩送到更安全的地方——更安全的人的身边。 子弹射入他的胸腔,单哉倒在了枪声中,脑中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平静,他甚至觉得安宁,他多么希望自己闭上眼就再也不用睁开,不用听到现实的繁言杂语,可他偏偏有些念想,留存在那虚无缥缈的家里。 “单哉大骗子!” 他听到他的孩子在呼唤他了,他嗅到消毒水的气味,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他听到了家的呼唤。 他睁开眼,病床边的是他的孩子,眼睛哭到红肿,小兔子似的令人怜爱。 单哉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是他做不到。单哉还不知道那场车祸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子弹不过是致命伤之一,他距离死亡依旧只有一步之遥。 于是他闭眼逃避了那段无聊的恢复时光,一睁开双目,却发现自己跳过得有点多。 他的男孩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好似痴迷地抱着自己,吐露着自己绝对不想听到的爱语——那些连情人间都很少袒露的表白。 单哉害怕极了,他移开头去躲,却猛然觉得腹痛。 低头看去,小腹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血口,他的孩子唤着他,如受伤的幼犬一般,悲恸地想把他留住。 单哉累了。 他最终还是闭上了眼,永远。 冬至的也很长,太长了,太多的梦挤进单哉的脑子里,乱作一团,他甚至理不清楚它们到底从何而来,亦或是为什么会存在,他只是在朦胧中抱紧自身灵魂的所在—— 他们终于回家。 灵魂得以安息。 105 夜谈 夜色如水,凉凉若冰绸,丝滑柔软。 将梦中人裹好被褥,再小心翼翼地抹去他眼角的殷红,慕思柳低头在单哉的额角啄了一下,抱着他躺了下来。 他觉得这大抵是一场美梦,他只是思念过深,在冬至夜梦到了最渴望的人儿。他或许还呆在那座寡淡的无涯山上,以座上宾的身份享受阶下囚的事实。 但他无所谓了,梦也好,现实也好,单哉此刻就在这里,既然如此,他就该知足。 慕思柳将怀抱紧了紧,深情地注视着单哉熟睡的面孔,心腔如被塞满一般胀得发慌。 这么好的人……这般好的单哉,是他的,属于他慕思柳的。 慕思柳痴笑了一声,忍不住吻上单哉的发丝,把男人痒得皱起了眉: “……安良,别闹……” “……?”慕思柳动作一顿,惊诧地看向了怀中的单哉,却见男人已经舒展了眉头,甚至还翻身往慕思柳的脖颈处蹭了蹭:。 “乖……” “……” 单哉……刚才叫他什么? “?!” 单安良自梦中惊醒,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猛得摘下眼罩,露出那双充满疑惑的眼。 凌晨四点出头,冬至夜还远没到天亮的时候。今日无大事,队员理所当然地要回家休息,而他无处可去,便一如既往地做了留守儿童。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他倒也不觉得寂寞,可是刚才的梦实在是让他遭受了不小的惊吓,他捂着脑壳沉默了许久,也没什么睡意,便起来泡了杯咖啡,整理着复杂的心绪。 他又做梦了,有关单哉的梦。 他已经算不清楚这个梦究竟从何开始,他只知道,梦里有他思念万分的人,所以他从未试图夺回主权,沉溺于梦境带来的幸福。 他从不觉得这个梦有什么问题,即使它的细节多到可怕,即使那个单哉是如此的真实,单安良也从不觉得那有什么。 单哉死后,他活得像个正常人。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明明他的悲恸刻骨铭心,可他却没有任何自我毁灭的冲动。他只是收到死亡证明,再把人送进焚化炉,然后弄丢了他的尸体。 单安良打心底里觉得,有关单哉的一切都糟透了,他总能做出最坏的选择,把有关单哉的记忆搞得一团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僵硬地活着,履行一些责任和义务,但他已经不知远的未来,他是否还有坚持下去的希望。 说通俗点吧,单哉死后,单安良的生活可以说没有受到一丁半点的影响,除了他像个傻逼似的总是去纠结那具丢失的尸体,他的人生就几乎跟那个老混蛋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原来单哉对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可或缺。 这跟他当初想的根本不一样。他以为自己会陷入抑郁,会歇斯底里,但没有,他甚至不如那些孤儿院的孩子,他们起码会聚在一起唱首歌,送别那个奇怪的资助人,但单安良不会,他只想往那个死人脸上来一拳,告诉他他死得有多窝囊。 他甚至怀疑,再这样下去,他会把单哉忘却,会爱上其他人,会把那个孤独的家伙给抛弃。 所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像个救赎。 至少他梦到了,这说明他确实有在怀念,有在妄想,至少单哉在他心里还有一定的分量。 那个梦就像个喜剧,一切都是欢天喜地的展开。梦里的老东西格外年轻,也格外有耐性,就好像自己妄想出来的“理想型”。要不是那家伙也同样欠扁,单安良觉得自己大概会被纯良的单哉给恶心到惊醒。 那段梦像个连续剧,很诡异,但一切反常都被单安良视为了思念的补偿。 直到梦里的男人,清楚明确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一如……单哉透过梦,窥见了现实里的自己。 “就好像他活在梦里一样……” 单安良自嘲地轻笑一声,但是心情却无法因此放松毫许。 他捧着咖啡杯坐了许久,搜刮着记忆的杂货仓,直到咖啡杯上再无白汽冒出,单安良才堪堪回神。 如果那不只是梦呢? 单安良兀地抖了个激灵,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打给了那个多年未曾拨通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通了,并传出了一个慵懒而冷漠的声线: 【你应该知道现在是几点。】 “……”单安良青筋一跳,压着脾气道,“咱不吵嘴,林子,我有正事跟你说。”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很像他?】 单安良一愣,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次那!别把我跟那家伙混为一谈!你这说法搞得跟你要爱上我一样,恶心死了!” 【我才要为你这种自恋的想法感到恶心。】林夕风似乎叹了口气,话语中无不透着一股嘲讽的意味,这却成了男子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情味,【有什么事快说。】 “是……有关梦的。”单安良沉下心,一五一十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你之前不是说,你梦到单哉了吗?” 【怎么,你也思春了?】 “你以为我是你吗?满脑子交配的色犬。”单安良还是没忍住呛了声,“要是是个春梦我踏马给你打电话干嘛?炫耀吗?” 【……我可不觉得你梦里的单叔会比的更香艳。】 “……” 这话题没完了是吧? 单安良咬牙切齿,用了全部意志才把自己的脾气和骂声揍到了正轨。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把自己关了这么些年,突然就能梦到老头子了嘛?你说的那些……虽然情况好像不太一样,但我也梦到了,和他有关的、很真实的梦。” 【……】电话的对面安静下来,呼吸均匀,显然是在等待后续。 “然后,什么……”单安良烦躁地挠了挠鸡窝头,“梦里的我不是我、不对,就是我,但感觉像是换了个壳子——总之我在梦里跟老单结婚了,然后他?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把梦当成真的,你可真行。】 林夕风又冷冷飘出了一句,只是这次明显带了醋意。这让单安良颇为得意,借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的优势,不加掩饰地仰起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啧,重点不在这好吗?他他妈喊了我的名字哎!他叫我安良——” 【行了,有结论说结论,你以为现在是几点?】 “这不都早上吗?”警察同志对时间的变迁并无所谓,“而且与其说是结论,比如说是……奇怪。就你我单个做个春梦也就算了,咱俩都有这症状算什么?” 【……呵。】 “哈?你笑什么?” 【你也真够迟钝的。】 “迟钝?” 林夕风似乎真的被逗笑了:【不是,单安良,你不会真以为我在精神病院里只是整天对这个墙壁无所事事吧?】 “不是吗?”单安良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挑衅,“你不就是一朵脆弱的娇花吗?” 【……】单安良听到了咬牙的咯吱声,【你当我的学位证明是什么?】 “哦~我都忘了,已故大明星还是个神经学专家呢——” 单安良还未嘲讽完毕,突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 【……说你迟钝你还不信。】 “哼。”单安良撇了撇嘴,“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梦境本不在我的研究方向。】 “那你说个屁。” 【但我有个猜测。】 “什么?” 【……单哉没死。】 “什、”单安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你别乱说!他的死亡证明可是局里法医开的——” 【这就看你要怎么定义死亡了,而且你还没找到他的尸体,不是吗?】 “……” 【我还有下文,你可以选择不听。】 “你说。” 【假定单哉没死,并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那么我有一个坏消息,叔此刻正在迈入真正的死亡。】 “……?什么叫——” 【就是客观意义上的、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消失。】 林夕风一顿,他的声音尽可能地冷漠,但是单安良还是听出了那细微的痛苦震颤。 “林子?”单安良不安地唤了一声,却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男子压抑而绝望的歇斯底里: 【你还不懂吗?单安良!我们正在在遗忘他,这个世界正在遗忘他——他将死去,这个世上不会再有关于他的蛛丝马迹!我们会彻底地失去他!所有!!】 “——?!” 太阳或将升起,但此刻,一切都还笼在前夜的寂寥中,惶惶不安。 Memory4《冬至》THEEND. 106 局 慕思柳头很疼。 顶着宿醉强要了单哉一宿的缘故,就算慕思柳是铁人也顶不住。好在他一清醒,就能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扭头看去,单哉正老实地睡在他的身侧,眼角是情欲的绯红,面上更是他从未见过的安稳祥和。 “……” 如果平时也能这么乖顺就好了,哪还用得着他这么操心? 慕思柳忍不住笑着,侧身把单哉搂在怀里。单哉被轻轻一动,意识朦朦胧胧地回到了冬季。 他稍微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枕边人是慕思柳后,微笑着往人怀里蹭了蹭,模模糊糊地哼了声“早”,便再一次沉入了安眠。 如此平淡又如此黏糊,慕思柳莫名又有一种在做梦的错觉,可眼前的一切偏是真的,怀里的人是真的,外头的薄薄小雪也是真的,一切都如此的安宁,仿佛他已经掌握了生而为人的真谛—— “慕老弟,你回来了?!” 熟悉的叫喊和破门而入的声音让慕思柳浑身炸起了毛,他本能的用厚毯子裹住赤裸的单哉,一把扯过自己的衣袍,随意地套在了身上。 “慕老弟,你真的回来了——” “轻点!”慕思柳披头散发地夺门而出,内力护体之下,他感受不到严冬的寒冷,却也忘了自身的衣冠不整会将单哉给自己留下的痕迹尽数暴露出来。 这俊美男人一身痕迹地跑进雪院子里,画面那叫一个刺眼。吊儿郎当的捕头怎么能看不出发生了什么,感觉就跟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摸着胳膊移开了视线,压着嗓子骂骂咧咧: “慕老弟,你不是成亲了吗?怎么一下山就带女人回来啊?” “……”慕思柳眼角抽搐,也懒得跟这位不着调的上司拌嘴,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简洁道, “我娘子来看我了,我许久没见他,下山找他欢好怎么了?” “嚯,早就好奇,能把咱们六扇门的冷淡神捕迷成这样,那得是何等的美人儿?” 宋擎调笑着,正准备说些“晚些见见弟妹”的客套话,余光忽然瞥见慕思柳身后的屋门敞开在那,披着窄袖白衫的成年男性抱臂靠在门框上,他满脸玩味地打量着自己。这般姿态莫名让宋擎想起了一些江湖上不好惹的名号,让他思考这人和慕思柳的关系前,第一时间先划入了危险名单中。 “想来这位便是将咱家小柳子提拔当差的宋捕头。” “是是,是我,您是……?” 单哉来到慕思柳身边,虽然差了慕思柳半个头,可那股气质却稳稳压过了年轻人的朝气,张扬地宣告着自身的主导地位。 明明昨晚还乖得要命…… 慕思柳不满地皱起眉头,眼神在单哉光裸的胸腹上打量,越看火越大,也不顾宋擎在场,转身低头,拽过单哉给人扣起了衣服: “穿这样跑出来你也不嫌冷?” 慕思柳话是怨气,语气越是低低地含着糖和蜜,不说搁那旁观的宋擎,就算是单哉也是难得一见,耳根都被热化了,黑老大的逼都差点没装住,见慕思柳笨手笨脚便自己动手扣了几个扣子,又凑上去给男孩的嘴角来了个早安吻,这才把慕思柳给收拾服帖,悻悻然地继续自己的交涉事业。 “如你所见,我是思柳的……”单哉斟酌了一下语句,到底没有避开这个词汇,“老婆。” 慕思柳盯着男人泛红的耳尖,得意地勾起嘴角,而宋擎却并不是特别意外,稍微挑了挑眉,混不啬道: “嚯,那您可真是嫁了个不服管的,跟慕老弟过日子不舒心吧?” “老宋!”慕思柳听不来这话,他昨晚才刚把单哉娶过门呢,怎么就要被没头没脑地谴责不是良人了?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是老子亲眼看上的,那自然是比谁都好。” 单哉倒不忌讳表达这些,但这并不是他此番在此的重点, “捕头大人来此当是商量公事。” “正是。” “不知我在一旁是否碍事?” “您自便。”宋擎笑了笑,不卑不吭的态度倒是让单哉添了不少好感。 好大儿的上司还不错嘛。 宋擎也是看得上单哉,虽说是号危险人物,但毕竟是自家弟妹。自家弟妹就是自己人,自己人那自然是极好的。 慕思柳看着这俩人“眉目传情”,年轻的气焰顿时烧了上来,肚子里的醋坛子都快沸完了。 就看他一把抓住单哉的小臂,让人和自己贴得更近了些: “老宋你有话直说。” “哎呀呀,吃醋了。” “哈哈,爱妻如命,慕老弟还得是你。” “……”慕思柳小脸一红。 这两个人! 从小宅屋里出去,拐个弯就是摆满早餐铺子的小街。象城繁荣,鱼龙混杂,这一街的碳水味里满是人烟气息,明明是小雪皑皑之日,却让人觉得比夏日还要温暖。 单哉望着这景象,意味不明地挂着笑,关注爱妻的慕思柳心中一阵叽咕,这个笑那也笑,这些到底有什么好笑的?真不知道单哉这家伙平日里都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我在笑什么?”单哉突然出声,吓了慕思柳一跳。 这人会读心吗? 慕思柳心里一阵嘀咕:“是啊,你笑什么?” “我开心啊。”单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用余光同慕思柳对视,狡黠又生动,叫慕思柳看了是万分心痒,“难道你不开心吗?在这里,和我一起。” “……”慕思柳早已习惯单哉那爱戏耍的性子,却还是遭不住单哉的直球告白。他忍住将人搂入怀中的冲动,轻咳一声,凑过去温柔道: “娘子,早饭想吃什么?” “馅饼,肉的,要葱。然后要碗豆汁,热乎的,凉一点都不能痛快。” “好,好……”慕思柳被迷得晕头转向,他现在基本就是个泡进了蜜罐的枣,除了甜就品不出其他味道了。 顺着记忆在早餐铺子里兜兜转转,慕思柳一会儿就把单哉要的早餐给买齐了,回原来的地方一看,单哉已经跟宋擎坐在了云吞铺里唠嗑了好一会儿,有说有笑,那场面可真是有够刺眼的。 青年黑着张脸,提着馅饼和豆汁凑近过去,听清了二人对话的内容。 “……鄙人有眼无珠,单先生原来是那阳春的大当家,幸会幸会。” “哪里哪里,宋捕头才是,早些护驾豫王殿下,如今又是抓捕异月教的急先锋,可是身负重任,威名在外啊。” 单哉用当家人的身份跟人交涉时总是带着一股慵懒气,明明直着脊梁,却好似蛇一般柔软,慕思柳就是这么被单哉迷了去的。 “害,我那哪是威名?苦力罢了——” 宋擎连连摆手,看到慕思柳过来,赶忙把人叫了去: “慕老弟啊,你快来,这儿的云吞可是一绝呢!” “……” 慕思柳凝视着单哉嘴角的笑容,也没说什么,臭着张脸将馅饼扔了过去,就看到男人利索地接下馅饼,拆开纸包,分了慕思柳一个便独自解决起早饭来。 单哉一直都是大胃口,不论是食欲,还是其他的一切,他什么都想要,也自信地认为,自己什么都能拥有。 “老宋,有什么事就赶紧说吧。”慕思柳接过店家的云吞,小口地抿了口面汤,“是要我去帮着审问罗千思,还是那异月教有了新动向?” “新动向。”宋擎也不着急,囫囵吞了几口云吞,先把肚子塞饱了才继续,“昨日有两伙人来衙门报案,一伙去京的商人货物被劫了,还有一队戏班子和本地人闹了大矛盾,有人把人家戏台给砸了,打听下来都跟那异月教有关。他们许久没有动作,突然来这么一出,指不定跟无涯阁的刺杀有什么关系,咱们得多防备才是……” 慕思柳沉默地听着,半晌道:“戏子?南方来的?” “哎,你知道?”宋擎有些惊讶,“你在山上消息还挺灵通——” 慕思柳没有回应宋擎,而是默默把目光扔给了笑而不语的单哉。 航小白信中曾说,她便是在戏班子里头认识的单哉…… “我得见见他们。” “什么?”宋擎愣了一下,“戏班子?” “嗯。”慕思柳盯着单哉嘴角越发明显的笑意,莫名烦躁。 事出反常必有妖,只要单哉在场,那么疑点的背后,就必然有那位“单当家”的影子。 慕思柳对此深信不疑。 象城的衙门可不比其他地方阔气,一进门说不上灰头土脸,但也是门可罗雀。虽是官家之地,可平民百姓有事根本不找官府,此处冷清到哈欠连天,倒也不难理解。 不过今日衙门却是比往日稍微有了些人气,那几个小衙役围在房间外头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里头的人影,恨不得长个顺风耳将里头的对话全听进去。 然而,里面的对话声实在是小,六个人在里头硬是没有什么声音,嗡嗡嗡的如同蚊吟,直到一声怒吼从中爆射而出,吓得几个衙役如惊弓之鸟般飞去,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单哉——!” “哈哈哈哈哈!” “哎呀,慕老弟你先别生气嘛——” 宋擎拉着暴跳如雷的慕思柳,一时不知该如何将安抚这暴脾气的下属。 看向对桌的三位客人,他们便是慕思柳此刻大发雷霆的根源—— “看来慕捕快并不欢迎我们。” “陛、老爷,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在下倒是能理解慕公子的心情……” 三个服装各异的人坐在客座上,神色各异。 最左边的大家也熟,长孙普世,为整个江湖敬重的救世医者,七老八十的年纪大江南北的跑,就为了给普天之下最尊贵的那位陛下寻求救命的解药。 那么问题来了,老人家如此操劳,效果如何呢? 就看到居中的男人纸扇哗啦一展,“上善若水”四字呈于扇面,同君子温润沉着的气质相得益彰。 郎子平也是许久没有出场,光看他红润的脸色,长孙大夫的奔波大抵是有了成效,亦或是…… 锦缎蓝衣的郎子平看向单哉,平日里暮气沉沉的眼跟化了的冰似的流出春水柔情。他用扇子遮住下巴,却未遮掩嘴角勾起的弧度,那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屋内无故添了把冬日的热火——并在两个年轻人的心头烧起了敌意的烽火。 贴着戏班面具的红衣青年揣着袖子靠在椅背,想来想去,还是无法接受他与单哉的“奸情”。 自打单哉帮助他假死以来,祝雪麟便同蟠山寨的人伪装成戏班子一路北上,途中演了不少“丐帮少侠大战南方邪魔”的戏码,也算是扬了一波丐帮的威风。 他其实一直不清楚单哉为何要执着于让自己死去的消息传遍大江南北,直到回归陵城同所谓的“陛下”汇合,他才堪堪意识到,这是个局,一个大局。 这一局,早在陵城就被铺下,不光关系到他,还有蟠山寨众,还有家国社稷,还有万千百姓,如毒素一般深入家国命脉。 “呵呵,既然人都齐了,隔墙的耳朵也都走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把事情摊开来讲吧。” 黑色西装的男人往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下巴微抬,傲人的气场一下便将会客室的重心拉扯过来,将所有人发言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也不管你们对现状到底了解或是不了解,肚子里有多少疑惑和牢骚,接下来我说的,你们都给我记进心里去。” “第一件,异月教的走向皆在我手,覆灭他们很简单,但不该是现在。” 单哉正儿八经谈事时,眉毛总会不自觉地凑在一起,嘴角微沉,不怒自威,高高在上的架势会让人不爽,但更多的,是不可抗力地臣服。 因此,哪怕他口吐狂言,傲慢得不可一世,也没人说什么,除了温笑的郎子平,皆是屏息凝神地盯着他,等待着他口中的第二件事。 “第二件,那个坐在那边眯眯笑笑的混蛋是你们名义上的皇帝陛下,你们可以看他不爽,但恕我直言,要从根源上解决你们眼前的麻烦,还真就得指望他争点气把皇权夺回来—— “那么惊讶干什么?听不懂我的意思吗?”单哉傲慢地嗤笑道, “咱们要把李家的江山夺回来。” 107 刺 深夜,无涯山,无涯阁,清心室。 清心室听着文雅,其实就是无涯阁弟子睡大通铺的地方。 一身白袍的何辞坐在大通铺上,手边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让他照着书文字,而他也默默念诵着书上的经文,直到那本佛经见了封底,他才心满意足地盖上了书籍。 大伙可能不记得何辞为何许人也,简单来说,他是被慕思柳拉扯上无涯阁的新弟子,但若说得复杂一些,他确实是还有另一重身份——无涯阁前任主司罗千思的追随者,前来刺杀程峰大侠的、微不足道的异月教教众罢了。 收起小字的佛经,何辞微笑着站起身,越过一众师兄弟的呼噜声,他披起外衣,抓着自己平日写诗作赋的笔头,打开被寒风敲打的木门,悄声离开了清心室。 扛着风雪独自走在高山的夜里,何辞突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他有些局促,又很是骄傲,昂首挺胸地迈着步子,脸上是按捺不住的诡笑。 终于、终于…… 崇道堂,无涯阁平日的议事之处已被风雪所覆盖,何辞一路下来留下一串脚印,可当他走到大堂门前,却发现这早有人端坐等候: “……阁主。” 何辞远远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面色霎时凝重起来。就见那鹤发童颜的程峰靠坐在高座上,一身亚麻色长袍,闭目养神,若非胸口确有起伏,何辞大抵会认为此人已经死去。 “嗯,你来了。” 程峰的言语轻飘飘的,乍一听和平日里一般温和友善,好似眼前之人不是刺客,而是自己的某个晚辈。 “家妻近日病窝在床,需人照料,而我也被山下各类事务缠得脱不开身,就有劳阁下速战速决,莫要耽误时辰。” 程峰说着缓缓起身,明明只是做了这样宇哥动作,何辞却近乎于本能地退了一步,上一秒还填塞满腔的书生义气立刻散了干净。他忽地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为何会在这里,去挑战一个自己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存在—— 难道他先前就觉得自己会赢吗?不是的,他只是…… 刀光映射了雪的白,何辞看到了一片雪花被风吹着飘进了大厅,很美,惊得他喉腔热血,顷刻如断线木偶一般倒了下去。 而就在他身形倒地之前,刀光的主人便稳稳将人接住,轻手轻脚地放在了地上。 “……哎。” 程峰似有似无地轻叹一声,随手甩去刀锋上的血渍,愁容满面。 “千思啊,我们本该同路才是,你这又是何苦……” 次日,无涯阁大门前,门童埋头扫雪。昨日下了一夜的雪,白天正是万里无云,日头正盛。门童懒懒地打个哈欠,再一睁眼,却见一个褐袍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山门前,他两手插在宽袖里,脑袋后头绑了个无用的小辫,嘴角挂笑,抬着脑袋四处打量这传说中的第一大派,满是好奇。 “额,敢问阁下是……” “哎呀,这话问的好。”单哉独自立在门前,眯着眼笑道,“阳春大当家、异月教的护法单哉,求见程峰阁主。” “呵呵,所以,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单当家。” 座上的客人喝茶吃果,恣意放肆,丝毫没有身为来者的矜持,但程峰对此毫不介意,他只是垂着眸子打量来着,温笑道, “阳春大当家的名头倒是久仰,可您也知异月教与我等不算对付,一来就报上这个身份,单当家莫非害怕鄙人不待见您?” “阁主客气,我就一凡夫俗子,哪来那么多心眼?说的自然都是实话。” 单哉咽了蜜饯又喝下苦茶,差不多填饱了肚子,才舔着嘴唇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地抬眼看向高座上的白发男人,玩味道, “我看阁主对我也没那么信任,不如咱们就先从您最关心的事情说起——比如,咱们异月教到底寓意何为,又为何莫名会把矛头指向达官显贵,甚至江湖豪客?” “……”程峰眉头微挑,轻笑着举起杯盏,垂眸问道,“不知单当家有何高见?” 单哉也跟着程峰一块举杯抿了一口,“滋溜”的喝茶声响彻了整个大堂,直把周围旁听的各位主司、阁众急得头冒青筋。 这家伙,装模作样!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单当家这般拖拖拉拉,莫不是心虚了?!”坐在程峰旁边的李天狮死死瞪着单哉,怒目圆睁,简直能喷出火来。可单哉面对这般盛怒,却是不动如山,喝完了茶还用袖子擦了擦嘴,赞叹一句: “好茶。” “这丫——” “天狮,消消气。”程峰温笑着摆摆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副手的火气扇去。 “但是阁主,这家伙怎么看都是来忽悠咱们——” “此言差矣!”单哉突然朗声插话,就看他把左腿架在了右膝上,左手撑着脑袋,可不谓是不潇洒,“单某人为人坦荡,在座有所欺瞒的,恐怕只有程阁主一人。” 单哉收敛了混子的气质,双手插袖靠在了椅背上,颇有一种蔑视大众的高傲之色, “哎呀,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程阁主莫不真要单某在这把话说给所有人听?” 程峰闻之一愣,眉宇中顿时含了好奇的意味。可他并未就此遣散大堂内的其他人,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单哉继续。 “嚯,程阁主坦荡,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单哉哈哈笑了两声,又忽地止住了笑,板着脸道,“那我也直说了,程阁主,异月教之创立,当初就是您的想法。这一点,鄙人说的没错吧?” “……”程峰也没想到单哉会作此发言,神色一时恍惚,竟是点了头, “没错,提出创立异月教的,是我。” “什么?!”一时间,大堂内哗然不止,几位主司更是望向了面善的程峰,怎么都无法想象,创建恶贯满盈的异月教的竟是自家以正道为名的大侠程峰。 “阁主,这……” 程峰没有因众人的哗然有丝毫动摇,他只是凝视着单哉,稍稍抬手便压下了堂内多余的吵闹。 “不过,异月教只是在下年轻游历时冲动的想法,还未来得及践行便跟了师傅,也就是各位口中的藏锋太祖。师傅教诲深刻,他远去隐世后,我便继承其意志,创建了无涯阁,以伸张人间正道为本分。” 程峰的语速不急不缓,甚至称得上柔和,好似四月春风,一下便将在座阁众的不安吹拂了去。 “不过我也好奇,这般陈年秘辛,单当家是怎么会知道的?”程峰一转话题,“知道这些的,可不多啊。” “哎呀,您可真是装糊涂的天才。”单哉抚掌大笑,“既然知道自己过去的挚友现在深处牢狱,就该有往事被官差扒出来的觉悟,不是吗?” “……呵呵,单当家果真是有备而来。”程峰突然也笑了,大堂中的各位阁众就看着两个本该敌对的男人坐在自己位置上莫名其妙地笑着,皆是一头雾水,直到程峰敛了笑,沉吟着看向扬下巴的单哉,低声道: “你们对千思做了什么?” 单哉耸肩无辜状:“我怎么知道?官家人的手段——” “嘭!” 一声清冽的脆响,单哉眼前的杯盏不知为何碎裂开来,与此同时,方才还窃窃私语的阁众如寒蝉一般彻底噤声,各自惶恐地打量着正座上的程峰,冬日之中,汗如雨下。 他们大多是从没有看到过阁主生气的,就算是罗主司当年明言与无涯阁一刀两断的那一天,阁主也只是惆怅叹息。 而今天,阁主竟是破天荒地动了怒,甚至于和平的谈判场上动了武。 前所未有。 萱逸也是许久没见到程峰这般怒火了,但她完全能理解,程峰与罗千思少年时便建立了常人无法比拟的情谊,那是志同道合者才会有的共鸣知音之情,一生一世都未必可求。 如此挚友就算是走上歧途,也难免留情三分,遑论程峰他……是比任何人都要重情义的。 旧友旧情旧事,那都是扎在程峰心头的刺,就算他能装作不受影响,心中郁结也从未有所削减。 “呵呵,能有程阁主这般友人,想必是三生有幸吧。”与一帮阁众不同,单哉沉着依旧,甚至从袖子里重新掏出一盏瓷杯,就着这无涯阁的高山茶水,美美地又来了一杯。 “不过咱们既然都聊到罗主司了,不妨就把话题继续下去——不知程阁主是否清楚,那日罗主司被六扇门抓去的时候,是何等情形?” 程峰白眉微蹙:“……你说。” “哎呀,那可是相当的野蛮呢。”单哉抿茶低笑,“他们烧着篝火,跟野蛮人似的把罗主司架在火刑架上,就等着喝其血,啖其肉——” 单哉话说到一半,又听到有瓷器碎裂之声,只是这次,产生裂缝的是罗千思手中的瓷杯。 “见笑。”程峰深吸了一口冷气,平息了心态,“请继续。” “但现在他还好好的不是吗?慕捕快与花管事及时将人救下,而罗主司作为异月教明面上的护发之一,理所当然地要关起来,如此又变相保护了罗主司的安全——这些你们都是知道的。” 程峰点点头,却是愁眉不展。 “一个人是会变的,一群人也是会变的,就像您当初悔改放弃了异月教一样,异月教现在也不需要罗主司来牵制他们了。” 单哉说的不慢,语气甚至有些轻浮,可没人再敢把他当做前来挑事的小丑,就连先前看他不顺眼的李天狮也安静下来,双手抱臂,低头沉思。 “那单当家又是为何自称、不,是如何成为异月教护法的?”程峰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只是他已被单哉牵扯了心伤,自是满眼的疲惫,“我看您也没有与我等敌对的意思,阳春……也不过是一帮平头百姓互相帮助,更不该与那异月教有染才是。” “不急不急,咱们不还在聊罗主司的事儿嘛?” 单哉慢悠悠地扫过在座所有人,见他们逐渐都听进了自己的言语,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藏住了眼底的狡黠与无奈。 瞧瞧,所以说慕思柳就是个毛头小子,无涯阁这边多大点事儿,竟然让他烦恼了个把月——什么成家立业的男子汉啊?不还是得靠他这个爹来收拾烂摊子? 上辈子也是这样,进了公家还到处惹事,那小子真以为自己是孙悟空啊?今天惹羽蛇,明天惹兴海,真的是把上岸市的黑社会都给惹遍了,要不是他这个当爹的四处送礼通关系,那小子真以为自己能活过二十岁啊? 啧,臭小子,回去可要好好伺候你老子,不然屌都给你骑烂。 “阿嚏!” 衙门地牢内,刚脱下外套的慕思柳突然打了个喷嚏,对面的囚犯问声稍稍抬起了眼皮,沉吟片刻,哑声道: “深冬极寒,慕捕快还是把衣服穿上吧。” “不用,咱们练《天行诀》的什么时候怕冷过?”慕思柳冷哼一声,臭着脸就坐在了审讯桌的主座上,“我看多半是我媳妇儿想我了。” “……呵。”散发落魄的男子被慕思柳的逗笑了,“都不知道一向严整的慕捕快还有说笑的时候。” “你这不就看到了?”大抵是新婚燕尔,慕思柳现在也是天天油光水滑,心情好得能在阴天把太阳呼出来,就连面对这死鸭子嘴硬的读书人,语气都好上不少,“不说我,罗千思,你要知道我出现在这要聊的是你,而不是我。” 没错,慕思柳当下审的正是那异月教的护法之一罗千思,按照江湖传闻,此人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如果不是恰好习了《天行诀》强身健体,又和程峰阁主是铁哥们,那多半是要上京赶考的当官的。 但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一身囚服不说,整就一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袋深得如同被人捶了两拳,精神更是憔悴得宛若枯木初雪,一碰即碎。 但就算是落魄到如此境地,罗千思这书呆子也是满嘴饶舌,这牢房都快给他住一个月了,竟然还有心思跟官差耍嘴皮子,倒让慕思柳万分确信,这人就是花江月的亲师傅: “看来慕捕快还挺喜欢在下讲的那些儒释经文。” “不喜欢,老子闲出屁了才看那种书。” 或许是独自游历久了,亦或是离开探花楼后,骨子里的叛逆得到了解放,亦或是,白捡了个不那么文雅高尚的爹,总之慕思柳现在基本是放弃了名为“礼节”的特性,不说随心所欲吧,但要他像以前那样对谁都低声下去,那多半是没有可能的。 “我还是那几个问题,第一,异月教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第二,那日异月教教徒究竟为何要将你处刑?第三——” “停,慕捕快,你这话问得实在是有失风度,太过急躁了。” “……”慕思柳眼角一抽,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好心情都快飞走了,“罗千思,要不是江月他天天搁我这给你求情,你真以为自己能够四肢健全地坐在这里?你真当我们六扇门是吃素的?” 慕思柳也是随口提那么一嘴,可出乎他意料的,当自己说出“花江月”的名字时,罗千思那双无神的眼竟罕见地睁大了些,附在他身上的死气都散去了三分。 看来他也不是油盐不进,花江月大抵就是挑开他心防的那根刺,就是不知道这刺究竟是软是硬,能做到何等地步了…… 慕思柳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个细节,张口继续询问异月教的去向,并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对方的太极迂回。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慕思柳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睑微垂,好似满不在乎: “花江月和异月教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或许连罗千思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否认这个问题,也是审问中第一次正面回答了慕思柳的话语。 一击即破嘛…… 慕思柳没有计谋得逞的得意感,反而忧心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罗千思这人看似缜密狡猾,口若悬河,可到底是无涯阁出来的正派人士,还是那位程峰阁主的好兄弟,到底还是有过不去的心坎。 心坎,情刺,思浊,这些东西谁都有,但对“他们”这些人,不论是异月教、无涯阁,还是他慕思柳而言,它们往往具备着别样的含义。 既然如此,罗千思会加入异月教的原因…… 慕思柳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炙热的内力在筋脉中缓缓流淌。这股热量其实并不好受但慕思柳早已习惯去忍受,去接纳,这使得他经常忘记,自己也算是天行道上的逆反者。 于是他收紧手掌,目光凝视着罗千思,缓缓吐出内心的猜想: “罗千思,你走火入魔了?” 108 魔 魔为何物? 要慕思柳说,魔不过是人心之惧,是痴妄,是癫狂,是嗔怒,是极喜大悲之刻,那些不似人形的念想。 北上游历之时,他见过的魔是数不胜数,心中多半是厌恶和鄙夷,但看久了更是愤恨,对照着镜子里的自己,竟也像个人了。 慕思柳自以为不是什么良善正道的人,心中之恶绝不比一般人少,便是拜师唐母,见过人心至善至悯,也从未自觉惭愧,人各有路,虽不同道,却也无阻碍的道理。 因此,慕思柳向来是听不信“走火入魔”之词,修炼功法无非两种,一种成,一种败,成者内功自称,被那些行者称之为“神”。败者却是用“入魔”来作为借口,明明是自己将自己折磨得大限将至,逼近死亡,却是发癫发狂,走上极道,拉人下水罢了,说是可悲可怜,更多还是可恨可愤。 “我为吾妻而入魔,自是早就决定将性命都交付与他,狂就狂些吧,他既然接受了我,这就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牢房内,慕思柳坦然承认了自己走火入魔的事实,好似茶馆侃天一般与囚服的罗千思交谈着。罗千思对此只是沉默,但敏锐如慕思柳,还是从这分安静中瞥见了读书人的窘迫。 “我把我的秘密交代完了,你呢?罗千思,你为何入魔?” “……为了大义……” 罗千思的声音极轻,他像是一座被攻陷的城池,先前的强行提起的精气在慕思柳敏锐的直觉下溃散如雾,颓唐地坐在那,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但纵使如此,慕思柳也没有就此放过罗千思的打算,一双柳眉紧蹙,沉声严肃道:“入魔者可没有‘大义’可言。” “……”罗千思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动了两下干燥的嘴唇,可慕思柳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他说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找不到正确的答案。 直感如此告诉慕思柳,可男子并未轻信直觉,只是垂下眼睑,移开了放在罗千思身上的目光。 “既然说到《天行诀》,那刚好我有个私人的问题想问你。罗千思,异月教内,有多少人是‘行者’?” “行者?” “你不知道?”慕思柳将目光移了回来,果不然,罗千思已经借此功夫重整了心态,憔悴依旧,但眸中姑且映了地牢的火光, “太祖当年便自称行者,跟无涯阁算是同一师门。” 罗千思思量片刻,道:“未曾听过。” “那你可知一些行者以救治邪魔为本分,而另一批则追求天行成神?” “成神之说,倒是有在教内流传,只是——” “只是你们一开始并非因此而建立的,对吗?” 罗千思微微睁大了眼,既是恍然,又有些许恍惚:“你的意思是,教内有了杂人……” “我以为你作为护法应当比我清楚。” “……异月本就不是一条心。”罗千思忽地长叹了一口气,就见他捋了捋额前的长发,挺起腰背,直视慕思柳审视的目光。 终于把这家伙的嘴巴给敲开了。 慕思柳心中暗暗松气,面上却是屏息,聆听罗千思接下来的言语: “我们只是道中相遇,未来……不,现在已经是四分五裂。” “那你们是为何汇聚?” “为了……杀一些人。” “杀什么人?为什么杀人?” “各种人、各种名义都有。”罗千思深吸了一口气,“药谷的姑娘想要军帐中的负心汉以命还情,青山派长老之女嫁与强豪之子,却是受虐难产而死,玖龙峰的那一位长辈更是放不下心中的执念,往日欺辱他的那人已成一方县令,他念在官府的面上迟迟未能下手,但阳寿将尽,还是决定亲手了却这桩遗憾。” “……那你呢?你的心魔是什么?”慕思柳问道,“王权富贵之中,你想杀谁?” “他不是,我怎么会想杀他?”罗千思一哽,眼中尽是担忧,“但已经有人下手了是吗?得手了吗?” “嘭!”慕思柳突然一拍桌面,横眉冷声, “别转移话题,我问的是你,你想杀谁?” “……”罗千思深吸了一口气,却是苦笑, “有些话,真的能说吗?” “你说。”慕思柳冷漠依旧,“反正都是要杀人,你杀的是什么人,于我而言都无差异。” 于是罗千思释然: “为了大义……杀当今圣上。” “杀皇帝?真是个好志向。” 单哉眯着眼,也不知是嘲讽还是称赞地念了一句,但还没笑够又皱了眉,被那只黏糊的大猫拱得被迫挪开脑袋,将脆弱的脖颈露了出来,好让那灵巧的猫舌一寸寸舔吻过去。 这黏糊的家伙自然就是刚从衙门回来的慕思柳,他现在可管不着单哉的高谈阔论,抱着“都在家了还聊什么狗屁公事”的纯粹想法,抱着单哉就是啃,完全就是把人当晚饭的架势。 “唔、别亲了,这都忙活一天了,你小子都不会累的嘛?” 单哉倒也不急着把人推开,甚至捧着慕思柳的脸蛋回吻了两口,可他到底没有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指了指桌上纸包的烧鸡,弯弯的眉眼仿佛在说: 我饿了。 太败兴致了。 “馋不死你。” 慕思柳低笑着掐了一把单哉的腰胯,又缠着要了两个吻,才老老实实地坐下开饭。 今晚没有多余的饭菜,就两整只的烧鸡,路上买的,一路上被慕思柳用内力加热,竟然还没凉透,两人把纸包一撕开,那沾了香料的油脂味就带着热气冒了出来,钻进单哉的鼻腔中,把人香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哎,烧鸡,你小子一想讨好我就买这个。” 单哉话是那么说,手上是一点都不含糊,扯下一只鸡腿塞进慕思柳嘴里,另一只就果断给了自己,牙口用力,那酥香薄脆的皮就滋滋张裂了开,滚烫的汁水哗哗溜出,溢满单哉的唇舌,直叫单哉大呼过瘾。 “我讨好到你了吗,娘子?”慕思柳的食欲向来不大,当初在探花楼都是吃素的性子,就算现在习武,他其实也吃不惯荤腥味,吃鱼居多,至于那些畜类,只是因为单哉喜欢,他才跟着一块儿吃。 “好吃好吃。” 单哉乐得是眉眼弯弯,其实这烧鸡也就路边随手一抓的货色,不论是材料还是烤制的手法都堪称朴素,但单哉只要是荤,向来不挑,更别说他偏就是喜欢这街头味道, “你也多吃点,瞧你这鸡巴瘦得,都满足不了我——” “你!放!屁!” 慕思柳一巴掌拍上了桌,精致而不乏英气的小脸上是红一阵又白一阵, “老子这阵子哪天不操得你喊相公——” “你本来就是我相公嘛~” “——” 这确认了关系撩骚就是不一样,单哉满嘴跑火车,一下就把慕思柳的耳根叫得发红,薄唇微抿,眼眶发红,像极了受气小媳妇。 “哎呦,你瞧瞧你这样子,多大人了,还是那么不经撩。” “你以为怪谁?!” 单哉毫不客气地嘲笑着入魔的慕思柳,搞得青年是万分憋屈。 “怪我怪我,好了,多吃点,消消火。” 单哉又给人扯了大半块鸡肉,看着慕思柳泄愤地咬了下去,笑容越发灿烂了, “不过咱们这小柳子是好看啊,长成你这样,叫什么?明眸皓齿。也难怪那帮教徒争先恐后认你做主子——” “……你还真敢说。”慕思柳放下手中的鸡骨头,一改糗态,蹙眉道,“我还一直想问你呢?那狗屁魔主之云,是你传进异月教的吧?” “哎呀,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单哉笑呵呵地,就差把“罪魁祸首”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慕思柳对此倒是毫不意外,可怎么都没办法咽下这口气,鼓着腮帮子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我本以为这‘魔主’之说是行者带进的异月教,可听罗千思所言,他们这帮人一开始就跟天行诀没大关系,也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奇怪信仰和仪式——单哉,这里头,你的阳春占几成?” 单哉没急着回应,而是啃着手头的鸡腿骨头,舌尖在突出的软骨上一圈圈慢悠悠地舔弄,怎么看都是情色的邀请。 这家伙……又在转移他注意力。 慕思柳的脸色又唰地红了,一把夺过单哉手头的鸡骨头扔在了桌上: “说话。” “啧啧,不错嘛,慕捕快,能想到这一步,看来之前还是我小瞧你了。”单哉狡黠如蛇,一句奉承让慕思柳是浑身鸡皮疙瘩,“那你不如猜一猜,现今的异月教,有几人?又有几成是我的人?” “……大估摸万来众,我猜……四成是你的——” “全部三千人不到,其中八成是我的人。” 单哉突然整个人都乐了起来,语气中顿时含了讥讽, “你想,他们搅得天下江湖风生水起,我还以为有多厉害了,但终归跟凡人没有差别。浑浑噩噩,连自己是什么都整不明白,没有方向,跟幽灵似的乱晃,满肚子只有一团杀念的火,要我说连那帮行者都不如,在私欲野心的庞然大物跟前,自以为是的复仇终究差了点意思。” 单哉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酒葫芦,往桌上扔了俩瓷杯,酒葫芦一倾,香甜的酒味就从中流了出来。 “我不喝。”慕思柳眉头微蹙,却没有出手拒绝,“你也别喝,对身子不好。” 单哉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拿起酒盏一饮而尽:“这酒桂府来的,人蟠山的小姑娘酿的,用的是甜果,很清口,就是烈度高,我混了水没那么容易醉。” 慕思柳的眸色微沉,他知道单哉是来了兴致,这不是什么现象,毕竟能让男人感兴趣的,那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话说回来,我嫌这帮孙子急着送死太没意思,就想着法子推了他们一把。” “……”慕思柳突然想到什么,指节微动,“你把行者介绍给了他们。” “聪明。” 单哉没有过多的夸奖,又仰头抿了口果酒,轻笑道, “不过我跟程峰说的是,行者不请自来。” “你想挑起正道对行者的围剿吗?!”慕思柳突然激动起来,“你让唐母怎么办?!” “她的话……”单哉像是才考虑到这个问题,眼神在天花板上扫了一圈,“小丫头是个死脑筋,大概会想办法为自己的师傅申辩证明吧。” “你明明知道!”慕思柳有些气恼,但更多的是担忧,因此他亟需单哉的下文,他需要单哉证明自己并非如此冷血无情的混蛋。 “她迟早得面临这个问题。”单哉喝得兴起,但没有上头,思维清醒得叫慕思柳有些害怕,“行者的名声早就臭了。你以为阳春那每天要给我送来多少骇人听闻的消息?流民村的惨状可绝非一家,现在是灾年,北方入了秋才勉强见到雨水。这中原一带,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是土匪流寇,也得是几大门派坐镇,少有大贼大匪,但他们就能护住所有人了?老百姓总得自救,一些人就信了所谓无需天资的成神功法,练了以后有了力量,有了力量就能从劫匪手里抢吃的,这就是新的劫匪,冤冤相报,最后还是没力量的可怜人遭罪。” “……”慕思柳一时有些恍惚,他这一路北上,自然是从那些流民口中听了盗匪的情况,为了安全便尽可能挑着大路走,没想到已经猖獗到了这个地步。 但是六扇门从未收到过剿匪的官信,反倒是异月教的事,催得一日比一日紧——慕思柳脑子转得极快,突然就有些理解那些异月教众了,这般贪官污吏,打一顿真是便宜他们了。 单哉一边饮酒一边观察慕思柳的神色,嘴角突然扬起一抹坏笑: “而且啊,咱的安排,唐丫头早就知道了。” “哦……啊?” 慕思柳一时没明白单哉话中的意思:“你的意思,你就瞒我一个?” “是你小子太迟钝,你看你这一问我不就什么都告诉你了吗~”单哉乐呵呵地往后仰去,躲过了慕思柳报复的捶打,“我猜你小子是要担心自己的师傅,就早早把后果告诉了她。那她还是想去济世救人,就由着她去呗。” “……师傅真的就什么都没说?”慕思柳双手抱臂,有些不快,“烂好人也不是这样。” “有她这样的师傅,你该骄傲才是。” 单哉摇摇头,将手中的杯盏一饮而尽,竟然就鸣金收兵,节制地放杯不干了。 不对……这家伙是在跟自己玩迂回! 慕思柳一个起身,用双手把想逃的单哉摁回了原位,将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中,突出一个居高临下: “你还没回答我,‘魔主’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哎呀,那个嘛……哪来的民间传说呗。行者那帮家伙可不就最爱听故事了吗?嗯,反正必然不是老子喝酒喝多了吹出来的胡话,对吧?” 单哉对着手指,小眼神都快飘到宇宙外太空了。如此显而易见的心虚,叫慕思柳是头冒青筋,一声暴喝差点把屋顶的雪给震落下来: “单哉——!!!” 109 祝 “既然阁下没有其他事宜需要商讨,那在下便就此别过了。” 是夜,无月,云稀,少星。华屋门外,红衣青年向屋内欠身行礼,抬头是一张纯白无色的面具。 屋内的郎子平斜靠在躺椅上,一身白绒裘皮如积雪般将他掩埋,鸦羽墨发丝丝缕缕地缠在外边,蜿蜒如黑色的河。他没有过多地理睬门外的青年,低头轻轻咳嗽了两声,小臂微抬便算是送客。 过分空阔的屋内只烧了一只烛火,和寻常百姓家的油灯比起来自然是亮的,但远远暖不了这寒屋。郎子平静坐在这比寒冬更寂寥的屋里,独自闭目,半露的胸口起伏缓慢而均匀,好似死水古潭,万年不见波澜。 木窗未合,冷风瑟瑟。烛光微动,撬开了男人闭阖的眼。 “陛下,早些歇下吧。冬日夜凉,神医嘱咐过要保暖身子,切勿冻坏了龙体。” 一阵奇异的幽香随着冷意来,与之相伴的是漠然轻缓的女声。说不上暖和的轻纱缓缓落在郎子平的肩头,将他遮掩在阴影中,藏匿了男人冷淡的神色。 郎子平没有回应来者,他沉默依旧,缓缓起身,那盖在头上的薄纱也随之落下,在烛光下显十分寂寞。他往床铺走去,可身后的影子是亦步亦趋,于是他转过身,向那人露了疏离的温笑。 “去你该去的地方,皇后。” “妾身就该伴您左右。”回应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甚至称得上疏远,但郎子平却反而软下了神色: “无事不献殷勤。” “……”影子浑身一颤,僵在了原地。 “见他没死,焦虑了?” “妾身只是想尽到妻子的本分……”影子的声音又轻了些,“若是惹得陛下不快了,妾身离开便是。” 影子说罢,无声息地退离了房间,可就在她想要带上门的时候,郎子平又说话了: “你的敌人不是他,也不是我。” “多回头看看,你知道自己该反抗的究竟是谁。” 竹影随风,洒下些许白雪,在夜卷上洒下白墨。 白板面具的红衣如鬼祟一般在黑夜中缓缓荡漾,他飘忽摇摆,仿佛随时都能消失在象城的某个街角,但他却始终走在大道上,任由身后的黑暗紧紧跟随。 依稀记得,当初在探花楼时也是这样,他被那帮人追赶着,不说仓皇,也是狼狈。彼时的月下,他也好奇过这些追踪者的身份,现在他知道了,他们是影子,一切火与光都将投下他们的存在。 “祝氏……” 祝雪麟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汇,明明与自己血脉相连,但他只觉得陌生。 他应该逃吗?还是…… 不,他还没准备好。 深红的青年突然踩墙腾空,飞上屋檐踏雪而去,跟随他的影子急忙飞身跟上,但那漆黑瓦片上徒留皑皑白雪,不见丝毫踪迹。 雪麟一骑,踏雪无痕。 “但说那,北国雪飘,万里冰封,千里凋敝。郎儿一骑风去,弯弓射马,勾月钓沙……” 集市的街道边,戏台上的戏子面戴白板面具,穿着花哨的衣面,手中的长弓大戟乒乒乓乓,几个跟斗下来惹得台下一阵叫好,热闹劲吸引着沿途的商贩,没一会儿就将道路赌了个水泄不通。 戏台侧面,红衣青年扶着脸上的无色假面,仰望着戏台上人造的风雪,沉默不语。 这是第几次听这唱词了? 这戏很旧,当朝开国便开始唱了。蟠山寨的姑娘们是从未唱过样板戏的,但她们一个个都觉得新鲜有趣,借着山里独特的调调,将戏本上的词儿一个个唱出来,再演出来,也亏他们爬山攀树翻跟头的本领够高,演出来竟是像模像样。 这出戏是单哉要看的,也是单哉让他们演的,除此之外他们还会演“小乞丐大战三千邪魔”的戏码,但祝雪麟脸薄,因此更多的时候还是请他们唱老戏。 这戏的故事并不复杂。传说开国皇帝年轻时在北境打仗,横遭不幸,被风雪掩埋,幸得一草原女所救。先帝对救命之女一见倾心,追求不断,闯过了娘家人“四道关”,将人娶回了中原。 “故事便是故事,到底不是真的。” 戏台上又一出欢喜,衬得唐突出现的女声格外冷漠。青年扶着面具往一旁看去,左手边的木凳上不知何时端坐着一个倩影。女人耳挂面纱,头戴繁饰,衣着雍容,体态端庄,气质似冰似雪,一眼便是大家贵人。 祝雪麟望着这女人,一时被她眉宇间的冷气所吸引,竟是看呆了神,片刻才后知后觉,起身向女人行了一礼: “在下戏班武生,不知小姐您是……” 祝雪麟悄悄抬头,却见那女人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般放肆的打量叫祝雪麟心中一阵疙瘩,顿时对来者的身份有了猜测。 “您是姓祝……” “我是谁,叫什么,都不重要。”女子语气疏离,美目中却是穿越了时间的惆怅,“我就是来看看你。” “……”祝雪麟犹豫了,他四下环顾了一圈,没有高手的气息,女子不远处的随行护卫不过是象城随处可见的武夫,显然,她并不打算在这动手。 祝雪麟沉吟片刻,将脸上的白板面具摘落下来,露出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孔。 女子端详着他的脸,平静依旧,但那微微缩小的瞳孔无疑说明,青年的样貌确实让她产生了些许动摇。 “是嘛……”女子喃喃着收回了目光,像是为了回以诚意,她也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祝雪麟这才发现,女子倾城的面容竟是与自己有三分相似。 想想也是,他们都是祝家人,流着祝氏的血…… “你找我是……” “这故事还有另外一版,你想听听吗?” 女子打断了祝雪麟的疑问,伸手指向戏台,喜剧还在继续,而今日的太阳才刚刚西偏垂。 时间还早,雪也未落,于是祝雪麟侧耳倾听。 女子似乎是松了口气,她又将目光放在了青年年轻的面容上,细眉微蹙,又缓缓松了开。 薄唇轻启,女子的故事如溪水般淌出,一路向北,流到那望不见的广阔冰原。 前朝倾颓之时,都城有一位守城大将军,其人忠心耿耿,镇守城门,几次三番打退了义军的进攻,直叫人无计可施。 无奈之下,义军首领求问门客,四处打探,方知那将军来自远北草原,乃是马上悍将。不光如此,传闻此族乃祝融之后,深处冰原而不畏严寒,男丁神力如火,女子冰雪聪慧,更有祭司可闻天语,知未来。 鬼神之说方不能信,但若是能以部族亲朋为要挟,那大将军或将不战而败。 是故,义军首领亲征北境,跨水草,入冰封,路遇群狼,人仰马翻,入积雪而不知生死。 首领复醒,不知年日,却见一豆蔻少女立于身旁,携其手,暖其身,喂其灵药,方不致死。 首领问其姓名,问家室,乃知是祝融之后,受庇之族,大将军之胞妹。 首领欲娶之。 男直壮年,相貌堂堂,追求如狼似虎,轻易便将那情窦初开之女收入囊中。 少女尚不知首领之为首领,嫁去中原,方知己为人质,方知笑里藏刀,方知人心不古。其见证其兄落败城门,人头高悬,少女遥望,含恨泪血。 为人姊妹,此乃血仇,夫妻之恩,了无踪迹。 族内祭司闻曰:仇恨乃因果连环,绝无宁息之日。 然,阿妹再无兄长,父母再无亲儿,血仇之恨,需以血祭。 祝融女炼毒,名曰“盛火”,雄者服用,若无“阴水”,必将七窍流血而死。 首领惧死,求问“阴水”。 “阴水”非药也,祝融女之血也。 祝融女曰:“要命,可,便以汝之狗命,换我族繁荣,以祭兄长在天之灵!” 是日,义军首领入城,坐王位,今称其为开国之君,而祝融女,头戴凤冠,方为国母。 此乃荣华富贵。 其祝融氏族,无富贵之想,唯恐此仇怨上身,皇家报复,竟是一夜离去了草原,不见了踪影。 如此,仇怨纠缠,已有百年之长。天下姓李,皇后姓祝,不曾更改。 “孙大夫,您说,她说的这些,会是真的嘛?” 象城集市,一处不起眼的医药摊前,祝雪麟摸着手中的白板面具,眼中流出迷茫。 “故事真不真我不知道,但你小子是真的碍着我看病了。” 一身青衣的长孙彦横眉冷声,直叫祝雪麟一个激灵,赶忙给看病的老妇让了位置。 祝雪麟连声道歉,就看到长发的医师皱着眉给老妇把脉针灸,等老妪咪咪笑着弯腰离开后,他才堪堪将注意力分了些给祝雪麟。 “你自己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我想根治邪魔,扫除祸乱。”祝雪麟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没有犹豫, “您和唐夫人琢磨出的寒毒方子,姑且是能压制邪魔的邪火,但这只有学医的人才懂得。我体内寒毒又已完全解去,更是没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如今这《天行诀》散落的到处都是,就算单大哥拉拢了正道压制行者,也未必真的就能让邪魔就此灭迹……” “哼。”长孙彦一如既往地没有好气, “都将问题分析得这般透彻了,那你还在迷茫些什么?又不是你那倒霉师傅,区区走火入魔就能把他困住三年之久……啧。” 啊,又开始埋汰师傅了。 “我……就是很担心。”祝雪麟将面具戴回脸上,少年气的嗓音立刻变得沉闷,“我不像您和唐夫人那般可靠,更不像单大哥那样料事如神,一呼百应。当初在陵城,我便是连丐帮大伙的温饱都保证不了,空有一身武艺,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祝雪麟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已然成为了碎碎念。长孙彦写完一纸药方便抬头望了过去,就算祝雪麟此刻遮着脸,长孙彦也能猜到他的面具底下是何等的专注与认真。 “你师傅说的没错,麟儿,你长大了。”长孙彦冷不丁地感叹让祝雪麟有些受宠若惊,他抬起脑袋,视线隔着面具透出疑惑,“你来问我,想要的就不是一个答案,只是因为我当过你一阵的长辈,想撒个娇。” “孙大夫……” “丧气的话,说了便是说了。至于答案,你心里大抵也已经有了。”长孙彦又低头写起了药方,“想做便放手去做吧,不用害怕失败——我若怕治死人,那这辈子就是一个人都救不了。” 长孙彦嘱咐完便闭口不语了,祝雪麟沉吟片刻,起身向长孙彦行了一礼,转过身,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就好似飘落的雪花,融在地上,不留痕迹。 一路向南,雪麟如风,踩着屋顶横梁,没一会儿便出了象城,来到郊野的一处客栈。 像是历史的重演,他推开客栈的大门,看到了那温润如玉的妇人。 “哎呀?来者是……” 唐母端坐在大堂的板凳上,双眼紧紧闭着,牵着哑巴小孩阿曼的手,等人在自己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文字,才朝大门口展了笑颜。 “祝公子?这突然拜访,是有什么急事嘛?” 唐母看不见了。 这是长孙彦告诉祝雪麟的,唐母一行帮忙解决了药谷的大麻烦,却也因此被药谷的老夫人毒瞎了双眼。唐母本人对此倒是不慎在意,甚至还开玩笑说,她这一瞎,是给了阿曼学写字的机会。 事实也确实如此,自祝雪麟再次见到唐母以来,那个叫阿曼的孩子便再没有离开过唐母的身边。 “唐夫人,在下有事想要商量。” “是要紧事吗?公子请坐——” 唐母说话间,阿曼便为祝雪麟抽出了一把凳子,还跑去一边拿来了水壶沏了杯热茶,娴熟的动作叫祝雪麟心头又酸又涩,但到底没有拒绝好意,径直过去坐在了唐母的对面,想了一想,缓缓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夫人,三日后的行动,在下想请诸位帮一个小忙……” 烛火幽幽,对于偌大的府邸而言,这无疑又是一个清冷的夜。 郎子平摊开跟前的宣纸,笔尖沾墨,笔腹淌过,便是一条墨色的道路,由粗变细,并最终化为了一株兰的叶片。 他画得很慢,这是他作为“皇帝”为数不多的消遣,那必然是需要慢慢享受,细细品味。 “陛下。” 影子来了,这次她站在门外,直直地望着屋内的男人,冷漠的眼中倒映了火。 “所以,你见过他了。”郎子平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如何?” “……不如何。”影子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他的体内再无‘阴水’,而陛下的毒恐怕也已经解了七八。终归是我们小看了您的那位情人,论先手,是我们败了。”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敌人,他们也不是。”郎子平吐了口浊气,纸上兰花一气呵成,却是被他一把拉起,放在蜡烛上燃烧殆尽。 “……陛下的规劝,妾身心领了。” “规劝?呵呵。”郎子平又笑了,墨兰燃烧的火光印出他平静的眼眸,竟是让影子有些胆寒,“你也可以认为,我是在警告你们,皇后。” “要成为我和单哉的敌人,你们还远远不够资格。” 110 《小乞丐大战三千邪魔》导演:单哉 把黄历往回翻个数月,鹭城大正寺内。 “嘭!” 寺门一把推开,大厅内的数百双眼睛就都投了过来。 威严的庙堂内坐满了身披戎甲之人,横列齐整宛若军伍,一个个皆双目通红,藏着嗜血的红,佛家圣地因此斥满了骇人的煞气。可除了这些人,还有身披花衣的蟠山姑娘们在四处跑动,手中端着新熬好的苦药,好似丛林中的蝶,在一大帮臭男人中翻飞,赏心悦目。 浪客打扮的单哉对此是毫不在意,他手头捏着一叠厚厚的文稿,径直穿过军人的阵列,直冲着一处耳室而去,一推门,里面是等候已久的众人。 “您都快迟到一个时辰了,主人。”李琛体态慵懒地靠在窗棂便,语气饱含亲昵,怎么都不像是在责怪的样子。可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骚话,就被副手三七踹了一下小腿根,剧痛迫使他弯下腰来,闭上了那张破嘴。 单哉对于自己的迟到是毫无愧疚,他一把将文稿拍在桌上,双手叉腰,下巴简直要扬到天上去: “欣赏吧!老子的旷世巨作!” “巨作……?” 祝雪麟犹豫地拿起文稿,刚看到封面上的大字,表情骤然空白。 “嗯?是什么好东西?快给为师瞧瞧。” 老不正经的岳逍遥一把夺过稿纸,同样只是扫了一眼封面,便克制不住地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小乞儿大战三千邪魔’?!单老弟人才啊哈哈哈哈!” 单哉依旧高傲地仰着脑袋,双手抱胸,那叫一个自信满满: “可不是吗?老子这才华,不进文艺圈写剧本就是浪费。” 单哉自吹自擂起来那可真是忘我,岳逍遥已经快速翻了几页稿纸,白花花的眉毛自然也是越挑越高。 单哉写字用的是签字钢笔,出乎人意料的,作为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单哉的钢笔字字竟然写的有筋有骨,潇洒飘逸,完全称得上好看。 “嚯!单老弟你可以啊!这戏本要放鹭江口去演,那必然是震荡江湖。” 岳逍遥笑呵呵地把稿纸扔回给祝雪麟,青年哪能不知道自家师傅的意思?单哉写的这剧本若真的有那么精彩,师傅就该看到结局,而不是翻上两页就丢回给自己。 祝雪麟心怀不安地再次低头,但他还没来得及翻页,一旁从疼痛中缓过劲儿来的李琛又伸手截胡了剧本,满脸恭敬地翻开,这还没读几行,死人脸上就浮出一抹诡异的笑。 “哎呀,主人,您这才华真是令人高山仰止,望尘莫及啊。咱们的将士不造个三辈子的孽,还真演不上您这出大戏。” “……”祝雪麟越发不安了。 “我瞧瞧。”三七也踮起脚,跟着自家上司欣赏起身子的旷世大作。结果就是,这好好一姑娘,眼睛里的光彩从好奇,到震惊,再到克制不住的嫌弃,整个转变几乎就在一瞬间,真不敢想象单哉在剧本上究竟写了什么。 “杀了我也不演这东西。”三七如是断言,直把李琛给逗乐了: “别啊,这可是主人的心血。” “要玩主仆游戏你自己玩去。咱们的将士已经够苦的了,没人可以在尊严上再踩他们一脚。”三七冷哼,又踢了一脚李琛。红眼罗刹这会儿总算躲了过去,小脚趾却磕上了桌脚,疼得他又是直不起腰来。 “……”单大哥究竟写了什么怪东西啊?! 稿纸兜兜转转,终于是回到了青年手中。祝雪麟可没这帮人那般没个正经,拿到剧本自然是从头往后一页页翻阅,可越是他这般认真,期间所要忍受的痛苦就越是真实—— “哎呀,老子写的有那么不堪吗?” 瞅着祝雪麟那跟吃了柠檬一般扭曲的面容,单哉倍感好笑,凑过去把人勾在臂弯之下, “不想看就别看了,老子的艺术是前卫,你们欣赏不了很正常——” “我、我……我做不到……” 祝雪麟崩溃了,委屈的狗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地看向身旁的男人, “要我做这戏的主角……责任太重了……” “我知道,我知道。” 单哉抚摸着祝雪麟柔软的发丝,无奈而宠溺地俯下身,舔上了青年泛红的耳根, “所以,只要你肯演我的戏,这床上的戏,我就都听祝导演的指挥……” “……” 【……】 耀澄觉得自己作为系统,存在感已经够低的了,她是真的不想一出场就担任吐槽宿主的工作。 【单导,这是潜规则啊。】 “对啊,这可不就是潜规则嘛。” 单哉乐呵地凝视着祝雪麟的眼,看着小狗那期待又纠结的眼神,知道自己的阴谋诡计是又得逞了。 哎呀呀,真好忽悠。 “主人,那我呢?咱们这帮做反派的也是很辛苦的啊。” 李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单哉的身后,无形的大狼尾巴晃啊晃的,就等着单哉来潜规则他。 “嗯,你啊……” 单哉扭过头,眼神大喇喇地在李琛身上扫了一遍,手上抱紧祝雪麟的脑袋,熟练地勾起一抹坏笑, “想要我辱骂你吗?” 李琛眉头微挑,虽然没有明说,扑克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但单哉知道,他心动了。 【被坏男人拿捏了悲。】 【宿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傍晚,庄府的客房内,单哉翘着个二郎腿,坐在桌前,对《小乞丐大战三千邪魔》涂涂改改,一副精益求精的模样,仿佛他写的真的是什么传世之作一般。 “你问呗” 【在您的剧本里,为什么祝雪麟非‘死’不可啊?】 单哉握笔的手一顿,低笑一声,在脑内道: “你这丫头,该说你是迟钝还是没头脑?” 耀澄幽怨不已:【我是笨蛋系统行了吧?您说不说嘛。】 “哎哎,别妄自菲薄嘛。” 单哉搁笔,温声哄道, “乖丫头,你这么想。祝雪麟横死的消息一传出去,谁的反应最大?” 【嗯……长孙彦,还有丐帮。】 “还有呢?” 【……您就不能直接说答案吗?】 单哉摇了摇头:“还有祝氏。” 【祝氏?您是说祝雪麟的……】 “丫头啊,你手里拿着剧本,该知道小雪子对祝氏的重要性才是。” 【祝雪麟是寒毒的宿主,皇帝身上雄毒的解药……】耀澄犹犹豫豫地分析着问题,【但这只能说明祝雪麟对皇室的重要性,难道他还是什么祝家圣子不成?】 “哎呀,我的好丫头,你这小脑袋是当真拎不清人心啊。” 单哉哂笑, “这祝氏不是皇帝的附庸,权力大着呢。那你觉得他们这权力是怎么来的?天师预言?醒醒吧,我要一天胡说个百八十句,也能小猫碰到死耗子,预言到未来的事。” 【您的意思是……他们需要祝雪麟来威胁李业基?】 “雌毒雄毒必然相吸,纵使男子不能诞下后代,光用这毒的特性,已经足以控制一国之君了。” 【但这皇帝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下毒呢?】 “总有办法的,他们已经用这法子在位子上坐了百来年,屁股稳得很。” 单哉最后审视了一遍手头的剧本,那是越看越满意, “听岳逍遥说,小雪子就是他当初从祝宅里抱出来的。如果我没猜错,多半是小雪子的亲娘做了反抗,把他送了出来。有意思的是,小雪子当初告诉我说,他体内的毒得用他们祝氏的绝学寒玄功才能压制,但实际上那功法只会让寒毒愈演愈烈。怎么看都是祝氏控制寒毒傀儡的手段。” “相较之下,那天行诀才像是正儿八经的解毒功法。平常人学了十有八九是走火入魔,偏偏小雪子学了一点事都没有,你说这奇怪不奇怪?就好像天行诀啊,就是为了他而存在的一样。” “哎,扯远了。”单哉合上剧本,一伸懒腰抬头看去,就见那不远处的天际有夜幕攀升,炊烟自厨房徐徐升起,吸引着单哉这只老餮地心神, “总之,他们一旦失去了小雪子,就势必要找到其他能够控制李业基的法子。但和长孙普世相比,他们肯定是慢上一步,等子平体内的毒彻底解了去,他们就不得不拿家底在朝堂上跟李家正面硬刚,而子平说过,他们在朝中的势力和基底这正是他们的弱项——而就在此时,民间出现了一伙热衷于杀高官的匪徒,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 “借刀杀人,混入其中,除掉自己的反对者——这会是他们的下一步动作,只要预测到这点,一切就都在我们的手中。” 单哉起身推开房门,就看到不远处的夕阳底下站了个红衣的青年,如水中夕光,灿烂而美好。他似乎已经在那儿站了许久,一看到单哉,那双明眸中便流出春水般柔情的笑。 单哉只觉得心头像是被洗过了一般,突然就干净了。他收敛了那混不吝的笑,双手插在袖子里,迈着稀疏平常的步子,向自己的爱人挨了过去。 四目而对,没人说什么,也不急着去触碰彼此的身体,仅仅只是眼神接触,就让他们完成了一场心灵的交流。 如此安宁,直到祝雪麟意识到时间的流动,这才红着耳根移开了眼,十指缠在一块儿,语气中是青涩的紧张。 “单大哥,今晚……今晚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嗯~你想去哪?” “去、去了便知道……” 祝雪麟结巴着,真是恨不得给自己的大舌头来一巴掌。他涨红着脸,悄悄抬眼打量单哉,却发现男人只是温笑着看着自己,这让祝雪麟再次产生了那种的错觉,好像不论自己说什么,男人都会一口答应。 不对,这不是错觉…… 这便是单哉本身,是他深爱着的人。 桂府的冬来得很迟,哪怕这清风江水已经有了寒意,这山间树林也依旧是秋的盛景。 那一夜的月很圆,它高悬在空中,俯瞰着夜的子民。 鹭江上,小舟划开了一江月色,荡起的波纹涟漪如裙摆褶皱一般散开,诉说着无边的宁静与美好。 “这便是你说的‘地方’?”单哉仰躺在船上,仰视着撑竿划船的祝雪麟,以及那一黑天的星。 “嘿嘿,单大哥喜欢吗?” 祝雪麟让船划入江流,随后将船竿往边上一搁,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单哉的身边。 “其实在陵城的时候,我就想和单大哥一同游船了,只是那时太忙,就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祝雪麟双手往后撑在摇摆的船只上,小声地念叨着自己的心思。一抬头,是漫天星辰,他向来喜欢桂府的星星,没有火光的遮蔽,这天下便只有月和星,璀璨地悬在天幕穹顶,将他的心魂吸收到那辽阔的天外之地。 “我每天晚上都会看着星星想你。” 祝雪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气氛到了,又或是,情难自抑,那一腔的思念和爱欲就这么自己从嘴里跑了出来。 “我老觉得,单大哥的神通能透过星星看到我,就好像你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江流缓缓,船身跟着水波缓缓晃动,就像是摇篮,催人入梦。 祝雪麟没有得到单哉的回应,一时有些惴惴不安。于是他扭过头去寻找令他神安的身影,看到了那双在月光下宁静如海的眼睛。 “单大哥……?” “嗯?” “单大哥不看星星吗?” “不看。” “不好看吗?” “好看,但没意思。”单哉哂笑,“没你好看。” “……”祝雪麟觉得自己也该习惯单哉满嘴的糖衣炮弹了,可他还是被这土味的情话给闹了个脸红。 “星星太远了,我更喜欢身边抓得住的东西。” 单哉说着,侧身抓住祝雪麟的小臂,一把将人拽入怀里,青年跟男人的胸膛撞个满,干脆顺势搂住单哉的蜂腰,愉悦地往上拱到了单哉的颈窝,无形的小尾巴晃个不停,嘴角都溢满了笑意。 单哉也是十分的不客气,炽热的大手盖在青年的后脑勺就是一阵挼,柔软的细发都被挠得凌乱,可祝雪麟对此毫不在意,鼻尖凑在男人的脖颈上,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味,张嘴轻轻咬住,吮吸敏感的皮肉,换来男人诱人大的轻颤。 “嗯~小雪子,我的寒毒好像又发作了……” “啊?!没事吧?有哪里不舒服吗?” 祝雪麟立刻从单哉身上撑起身子,担忧地握住单哉的手腕,用内力去试探单哉的情况。 气血通畅,体温也很正常,白日的调息应该还在起效才是…… 祝雪麟不禁疑惑,低头看向单哉,撞见一双噙笑的黑眸。 单大哥当然没有毒发,他、他这是在邀请自己…… 祝雪麟跟蒸锅上的大虾似的,白嫩的脸皮顿时红了个透。他没戳穿单哉拙劣的谎言,长茧的玉手顺着单哉的手臂一路向上,按在单哉的胸口,一把扯开浪客松垮的胸襟,让那双饱满的胸肌暴露在月下,引诱着自己战战兢兢的色心。 指尖抚上柔软的脂肪,又冷不丁地用手掌覆盖全部,祝雪麟熟练地揉捏着单哉的胸肉,掐玩着硬挺的乳粒,眼看着单哉的神色由玩味一点点向情欲转变,终于是克制不住,咽了口唾沫,俯身分开了单哉的双腿。 “真没办法……”青年腼腆地笑着,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在男人堪称纵容的默许下,轻轻绑住了单哉的眼, “那就让我帮单大哥解毒吧……” 111 不安定的信任 “林子啊,你要不要当大明星?” “啊?” 对于林夕风而言,那是一个稀疏平常的长假,他计划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应该留着陪伴他年长的爱人。 那天也是如此,他在单哉的办公室里充当着临时助理,正对着手头的规划文本感到头疼,就听到男人冒出了这样一句。 单哉的提议属实是叫人意外,林夕风想想自己这辈子大抵是没有展现过对名声的喜爱,那单哉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多半是因为他有了什么打算。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手头闲钱太多,得投资点新东西。” 单哉起身走到林夕风的办公桌前,将手头的文件划了过去。被昂贵西装包裹的男人总是带着一股不可冒犯的肃正,可对林夕风来说,单哉穿什么都是个行走的荷尔蒙。男人身上的每一根曲线,在青年眼里都会被无限放大,勾引着年轻人旺盛的色欲。 太丢人了,明明在一起都快满一年了,床单都不知道滚了多少次,却还表现得跟雏儿似的青涩纯情…… 林夕风红着耳根拿起文件,遮住脸的同时扫了一遍里边的内容。这是几份收购合同,单哉收购了几家娱乐公司和工作室,搞电影的,搞音乐的,搞网络的都有,其中不乏名声在外的成品公司。单哉虽然嘴上不甚在意,但这一回他毫无疑问是砸了大钱进去的。 “叔,你是想让我当艺人?” “咱们确实缺人。” 单哉没有直接回答林夕风,而是绕着弯子解释起情况来: “你是知道你叔我的脾气,要玩就放手去玩。既然盘算好要进到这个圈子,抢块地自然是不够的,咱们得建一座城出来。” “既然要盖城,那自然就需要一套自己的体系。现在生产的工厂都现成买下来了,熟练的工人嘛……有那么几个。现在就差一个材料去验证这套体系可以运转,证明它确实可以生产出咱们想要的产品。” 单哉说着,眼神瞥向林夕风,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打算让自己人先上流水线走一趟。 论心,林夕风是想拒绝的。 他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但这并非问题的根源。 “叔,做艺人是没问题,但我的学业……” “看你自己。” 单哉没有笑,他早就替小儿子考虑过这个问题——严肃而细致地考虑过——但这毕竟只是为父的想法,他无法替一个成年到能在床上干他的臭小子决定任何事情。 “你小子比我更清楚,就算你继续学下去,研究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让阿秋醒过来。又或者,某天某个地方的医生就研究出了修复植物人大脑的办法,你只需要坐享其成。” “我不阻止你,但我会给你一条新的道路。” “你自己选吧。” 单哉说着,走到办公桌对面倒起了咖啡。林夕风注视着单哉的背影,又看了眼手头的合同,缓声回应道: “这确实有点在意料之外了,但是……我想试试,叔。” “……” “咔哒。” 咖啡机又卡住了,浓黑色的咖啡卡在出水口上一下下地滴落,如同计时的滴子,跟随墙上的挂钟一起计算流逝的时间。 单哉低头注视着咖啡机,它已经在这工作了数年,不论是型号还是功能都已经老化。单哉是个喜新厌旧的,但他始终没有换掉这台机器,原因无他,机器卡壳时的宁静能让他获得暂时的喘息,大脑也能因此遁入深度的思考。 但这也只有一瞬的时间,不过十秒钟,咖啡机就再次恢复了工作,醇香却意外廉价的进口咖啡装满了单哉的瓷杯,催促着他去拿起自己,去唤醒那几近浑浊的脑。 “叔?”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林夕风有些不解,于是他再次呼唤,试图将男人的思绪拽回到自己身上。 “只是试试可不够。” 单哉的嗓子莫名有些干涩,于是他拿起咖啡润了润喉,恢复了不可一世的模样。 “要做就认真做,别给我丢人。” 单哉说着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全程都背对着林夕风,没让青年窥见自己紧皱的眉宇。 可最熟悉他的青年怎么能品味不到单哉刻意隐藏起的情绪? 男人在犹豫,在不安,而这几乎是世界上最不该出现在单哉身上的感情。 林夕风大概明白单哉单哉要做什么了,他想要的压根不是流水线上的试验品,这份工作……这个角色只能由他林夕风来扮演。 这是他们必然要面对的。 合上文件夹,青年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那张因秀丽而略显稚嫩的面孔。他起身来到单哉的身后,修长的手臂弯曲在他的肩膀周围,就这么将人圈在自己的怀中,脑袋低垂,用下巴抵上了男人的头顶。 “叔,我也长大了,很多事你可以直接跟我商量。” 白皙的手指顺着脖颈摸上坚毅的下颚,稍稍使力,便让男人偏头看向了自己。 青年面容姣好,又是双目含春。窗外的阳光正好,柔情如薄纱一般笼罩在他的身上,吸去了男人的心神。 “林子……” “是外公的事情,对吗?”林夕风凑前吻住了单哉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淡雅,却是融化了男人眼中苦闷与郁结, “请不要顾虑,单哉。”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还未入冬,乍凉还暖,季节交替,此刻是最易得寒的。 祝雪麟被江风吹过发梢,无来由地想到这点,便拉过一旁的红袍子,盖在了二人的身上,遮住了夜幕之下过分香艳的一幕。 “别着凉了。” 青年的嗓音可谓是温柔到了极致,伴随着青年细软的喘息,以及船下晃荡的江水,如棉花一般塞在单哉的耳蜗。 红袍之下,相对瘦小的青年一手撑在男人的脸侧,一手圈着男人精壮的蜂腰,雪白的腰臀紧紧贴在男人的跨间,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挺动着,清脆响亮的肉体拍击声因此在江面荡开,伴随着二人隐忍压抑的喘息和呻吟,化入江河秋风。 “啊……小雪子……” 单哉被祝雪麟和江上波浪晃得有些不安,他什么都看不见,在这般剧烈的运动中便更难自我定位。就像黑夜中,暴风雨里的小船,等待着它的锚来勾住他,将他牵引至无风无浪的海岸。 单哉伸出手想去寻找令人安心的热源,并如期触碰到了祝雪麟炽热的肌肤。男人紧张地收拢手指,抓到了他的男孩,如此实感却并不能解决他的不安。他的意识依旧在紧张的寻找,寻找他的孩子,那个能让他放下一切担子,放心去宠爱的存在。 “小雪子、摸、啊!抱我……” “单大哥……” 祝雪麟哪里抵御得了单哉委屈的请求?拉住单哉的手,含住手指轻轻咬了一下,又俯下身亲上了单哉的脖颈,同时伸出那双葱白玉手,充分地揉捏男人的每一块肌肉,把男人揉出一阵阵的喘息,死死抱住了身上乖巧的青年。 呜呜,黏人的单大哥太棒了…… 祝雪麟就是只陷入了热恋的发情狗,无形的尾巴摇啊摇的,对着心上人是情动不已。于是又用力往单哉的深处顶弄了一下,便感受到怀中的人儿绷紧了一瞬,泄出极为诱人的呻吟来。 “我让单大哥舒服了吗?” “啊啊、嗯……嗯……” 单哉或许是点了点头,又或许是沉在被插入的快感中草草敷衍。但祝雪麟对此都是欣然接纳,他坐起上身,托着单哉的腰将人抱入怀中,当人趴在自己的肩头,随着抽插上上下下地晃动,同时他拉了拉身上的红袍,披在单哉身上,不让男人精壮的身躯被江风窥去。 炽热的肠道努力地吞吐男孩的欲望,它们与单哉的装模作样不同,总是热情洋溢,可祝雪麟的热情总是更胜一筹,盲目无视男人承受的极限,快速挺进,索求着欲望被吞吐的快意,更是渴望男人被尾椎操控的轻颤与失神。 这都是他给予单哉的,单哉正感受着他的存在。 他们融为一体。 “唔……啊!操、操到了!好深……” “单大哥喜欢我操得深一点,对吗?” “嗯、嗯……” 单哉失神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就被超载的快感逼着连连摇头。他此刻几乎是整个人都坐在了祝雪麟的阳物上,整个人都被连续不断的酸麻感钉着,操的是气腔不止,对着祝雪麟雪白的背部又抓又挠,爽过了头还要狠狠咬下一口,再雪背上留下成片旖旎的痕迹,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将自己的弱点尽数暴露给他信任的人儿。 “小雪……林子……呜啊……” 单哉本能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瑟缩的穴肉开始疯狂绞紧,大腿根也失控地颤抖着,脊背更是僵得梆硬,分泌激爱的汗水,打湿属于祝雪麟的红衣。 要高潮了…… 祝雪麟对单哉的身体是了如指掌,他温柔地抚过男人的腰身和背后,亲过他因克制而抿紧的唇瓣,顺从单哉内心深处的欲望,加快了顶弄的速度,每一下都借着重力干到男人的敏感,精囊用力拍在男人的臀部,柱身则被瑟缩的肠肉包裹吞吐,如此炙热的刺激下,年轻人没一会儿就有了射精的冲动。 “单大哥、要、要射了……” “那就、射进来……啊啊!啊啊……嗯啊哈!” “单哉、单哉……!” 祝雪麟在一声声喃喃爱语中失控地狠操,并在单哉迸发出哭腔的那一刹插入到最深,如同进入到了单哉的灵魂一般,将爱意射了出来。 世界一片空白。 就像他们之前的无数次欢爱,高潮在瞬间淹没了他们的意识,久久不能退潮。情人的四肢因本能交缠在一块儿,试图从心爱的人中寻求肉体接触带来的安心。 “啊、啊哈……啊……射了好多……好酸……” 粗喘声响了没一会儿便被“啧啧”的接吻声所取代,祝雪麟热情地索求着单哉的体温,同时为单哉供上自己的所能奉献的一切。 黏黏糊糊的吻持续了很久,期间单哉几次三番地想抬起腰与祝雪麟分开,却都被执着的青年压回硬挺的阳物上,缓缓挺动摩擦,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第二次性爱。 “别……”单哉喘息着,带着祈求的语气,“再、再让我歇会儿……” “单大哥……?”祝雪麟当即停下了男人意愿之外的冒犯,却也对此感到疑惑。 单哉的体力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每次欢爱之后,单哉虽不逃狼狈,可等高潮余韵一过去,也总是会热情地迎合自己永无止境地爱欲。 但怎么说呢?今晚的单大哥有些……很好欺负? 祝雪麟搞不明白,他轻柔地吻了吻男人的鼻尖,才发现裹了眼睛的衣带已经湿了个彻底,深色的印子勾勒出男人眼球的形状,让男孩莫名的心疼起来。 是因为遮住了眼嘛? 祝雪麟小心翼翼地解开单哉的黑暗,不出意外地看到了男人染红的眼角,以及那在高潮中彻底失了焦的瞳孔。 “单大哥……”祝雪麟的语气带上了浓浓的担忧,“单大哥没事吧?是我哪里让你难受了嘛?” 这话问出来单哉没有立刻回应,他又喘了好一会儿,才摸上祝雪麟的后脑勺,抚摸他柔软的长发:“宝贝,我没事。” “……真的吗?” “真的。” 单哉就像是被抽光了筋骨,整个人软趴趴地搭在祝雪麟身上,脑袋紧紧贴着他的男孩,磨蹭着他耳鬓的汗水。 “我只是……太舒服了。” 单哉哑着嗓音喃喃,却被青年轻轻擦去了泪痕,又亲昵地咬住了唇瓣。 “单大哥,到底怎么了?” 青年认真地询问着,而男人则是心虚目移。 “那或许是我有些乏了。”单哉干笑,“写剧本很累的……” “骗人。”祝雪麟鼓起了腮帮子,但紧接着便耷拉着眉毛,满腔忧心,“单大哥是有心事吗?能告诉我吗?我想替单大哥分担些什么……” “没事……傻小子,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旧事。”单哉终于是忍不住笑了,用力挼了几把小狗的长发,含笑道,“我没有心事,有你在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唔……” 这话对祝雪麟而言未免过于受用,小狗狗的心腔被瞬间填满,无形的小尾巴都快摇成了螺旋。他羞涩而满足地埋在单哉的肩颈,炽热的气息喷在男人的敏感处,叫人是哭笑不得。 “嘿嘿,单大哥……” “哎,我的傻小子……” 这么好哄,以后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听着男孩痴汉的笑声,单哉是又无奈又宠溺。 林子……林夕风。 你是叫这个名字啊…… 单哉发出满足的喟叹,眼中却缓缓透出迷茫。 明明是这般深爱的人儿,这般重要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忘记? 112 林秋(上) 对于单当家而言,那是一次幸运的猎艳。 单哉成为单身父亲已经有些时日了,可这并未压制他风流的性格,反而加强了他对于床伴的渴求。 那晚,他费尽心思把单安良那个小混球给哄睡着,转身就穿戴好了墨镜和喇叭裤,开着他新买的亮紫敞篷车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九点之前赶到了迪厅,看着头顶那转个不停的灯球,仰面就是个深呼吸,真的有种重获自由的畅快。 跟几个老熟人打过招呼,单哉灌了两口酒精,解开领口的衣扣,混入了舞动的人群。 舞池里,单哉几乎是第一眼就看上了那个酒红色的女人。她也是一个人,或许刚刚和舞伴分开,正跟着音乐在灯光下晃动着身子。那是个窈窕丰满的女性,眼角带着媚人的微红,一如单哉所欣赏的万千美女一样,有着精致的面容与细嫩的皮肤。但她让单哉有所心动的并不在于她的外表,而是她的神色。 红酒一般的女人挂着可人的微笑,眼眸里确实拒人于千里的淡漠,她似乎是在享受激烈的舞曲,举手投足都是如此令异性神往,可每每有人试探性地靠近,她又会礼貌而优雅地让出一条道路,仿佛她只是一切热情的旁观者。 “她看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单哉用手肘拱了拱身旁的哥们,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比如我这样的好男人。” “你?”人们找到了新的乐子,“你别把人祸害惨就不错了!哈哈!” 在一帮人的喝倒彩中,单哉自信满满地走向了那个女人,并毫无距离感地挨近过去。 女人的身上有一股迷人的幽香,单哉虽然没什么品位,却也知道那是花的味道。 “美女,一块儿跳一支?” 她注意到了这位花枝招展的陌生的男性,好奇地打量着,扯出一个甜美的笑。 “好啊。” 她是单哉这辈子见过的,最优雅的女人。 “我也说不清哪里优雅,可能是气质吧。” 单哉接过郎子平改好的合同,翻开来随便瞥了两眼便放到了一边。 “我想娶她,子平。” “……” 郎子平翻书的手指一顿,一向平静的脸上竟显出茫然来。 娶? 他似乎是第一次从单哉嘴中听到这个词。 郎子平张了张嘴,他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比如像往常那样,为单哉提供一些合适的建议,好让他的追求得以顺利,或者敲打他一下,告诉他公司现在的情况有多么严峻,这般生死存亡的时候就不要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子平?” 单哉对于办公室内的沉默有些意外,郎子平作为他的知心人,很少会让他的话头落在地上。 “哗啦。” 书本翻页的声音,长发的男人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没听到吗? 单哉打消了分享的打算,全然没能注意到,友人的瞳孔根本没有聚焦,好似一具行尸走肉,遵循肌肉本能地翻着纸张,在寂静之中迷失,直到名为理智的怪物将他吞噬,掰着他的嘴问出了那个问题: “她叫什么。” “啊?” “我问,你想娶的那个人,她叫什么?” “林秋,她叫林秋。” “秋天的秋。” 夜河江风,酒红裙摆的女人光着脚丫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放在背后,提着她红底高跟鞋。 “秋天?我喜欢秋天。” 男人不再用墨镜遮住凶狠的疤脸,他的花色衬衫因对岸的灯火通明而暗淡,可这只是盖住了男人放浪的外在,引出了他内里的神秘与沉着。 “其他三个季节也不错,但既然你叫这个名字,我就喜欢秋天。” “噗,你还蛮诚实的嘛。” 女人被他逗笑了,她转过身,正对着单哉倒行,风吹过她的长发,灯光打在她的侧脸,将她的笑衬得很美。 单哉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一对犬牙半露不露的,俏皮动人,可她却如随水漂浮的花瓣一般摇曳着,令人的心神也跟着晃荡。 “你呢?你叫什么?” “单哉。” “……呵呵,单哉善哉,你有一个有趣的名字。” “大家都这么说。” 夜幕下,男人向前追了一大步,挨近女人的同时,也从她的眼眸里看到对岸彩灯的映像。 她的眼里像是有一场梦,一场令人心醉的梦。 “跟我在一起吧。” 单哉垂下眼睑,本该凶狠的面具被撕下,露出的是哀伤的温柔。可这份真实只存在了一瞬,谨慎的男人就再次戴上了混不吝的面具。 “我快破产了,急着找个女人当小白脸。” 林秋又一次笑了,短短的数秒内,她已经连着三次被男人逗笑了: “我可没钱,我家里人把我赶出来了。” “那可真巧。”男人嗤笑道, “我也是被嫌弃的,咱俩……臭味相投啊?” 林秋抱着小白狗的公仔回到了与江岸距离一条街的公寓。 公仔是男人临行前送的,男人本不打算送她什么,满大街卖花的人在他这都会碰壁。但那时他们刚好路过儿童玩具店,男人注视了会儿橱窗,突然就冲了进去,出来时抓着玩偶,把棉花做的小白狗塞进了她的怀里。 然后男人就跟她告了别,没有任何征兆,只是叫她回家路上小心坏男人。 明明他就是个坏男人。 钥匙插入锁内,余串发出“叮铃”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那回荡不断。 屋内一片漆黑,挂钟上的时针已经跨过了十二点。林秋没有开灯,而是按照身体的空间记忆,跨过未扔去的垃圾袋,躲过茶几上岌岌欲落的玻璃杯,将公仔放到沙发上坐人的空当。 不想卸妆也懒得换下酒红的衣裳,女人回到自己黑不溜秋的卧室,好似滑倒一般砸进了凌乱的被褥。 她本该就这么睡去的,可是那个疤脸的男人没有请她喝酒,也没有与她开房,就像是剥夺了她生活的安眠药,让她久久不能入眠。 “单哉……” 林秋动了手指,在被褥里闷出一个笑来。 奇怪的男人…… 女人缓缓合上眼,她预感到今夜会是好梦,却听到房间的门板被缓缓推开,细碎的脚步声如甲虫走过一般在耳边响起,蹒跚再三,凑近了自己。 睁开眼,矮个的影子爬上了她的床沿,伸出拿着帕子的手,擦了她的嘴唇。 “妈妈,先擦擦脸,擦完脸再睡……” 男孩的声音时如此的稚嫩又如此温柔,这让林秋一时茫然。 这么晚了,这孩子怎么还没睡呢……? 女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感受着他熟练而细致的照顾,大脑嗡嗡作响。 不对……以前也是如此。每晚每晚,她都大醉酩酊地回到家,痛苦地呻吟着,难过地哭泣着。他只是习惯母亲的晚归,习惯她的宿醉,习惯清理她的呕吐物,习惯让她能在睡前抹一把脸。 她有多久没有清醒地回到家了?悉心照顾她的男孩令她陌生。 她的孩子如此坚强——远胜于她,千倍万倍。 心头被热蜡烫过般抽痛,泪珠滚落,烫到了男孩的小手。他习惯于此,帮女人擦了擦眼睛,便低头钻进了女人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血亲。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角色似乎发生了对调,成熟的男孩安抚他脆弱的母亲,一遍又一遍,不会厌烦。 女人因此泣不成声。 “林秋,林国雄的私生女。” 个人简历被稳稳地摆在办公桌上,郎子平居高临下地立于办公桌前,而单哉则捧着杯热咖啡,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那一纸资料,抿了口热气, “那么贴心?我以为你不会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恰好听到罢了。” 郎子平回答的间隔有些短了,这让往日沉稳的男人显得着急,就好像他提前想好了借口,试图说服眼前的友人。 单哉耸耸肩,放下茶杯,将资料翻面盖了过来:“但你知道我追女人不靠这个。” “别扯开话题。” 郎子平往前一步,双手撑在桌面,俯身与单哉平视, “现在这个情况,你绝不该把我们牵扯进林家的矛盾里。” 单哉混不吝地笑了:“那可说不准,这万一是件好事呢?” “你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林秋跟林家大夫人闹过大矛盾,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赶出林家的。你明目张胆地追她,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郎子平的态度很明确,单哉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这可不得了,能让这榆木脑袋生气的,也就只有他单大当家了。 于是单哉笑了:“哎呀,子平,你怕了?” “……是,我怕了。” 郎子平直起身,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浇了盆冷水,彻底冷静下来, “你可以迟一点,至少不是现在,所有人现在都指着我们犯错,得罪哪条大鱼,成为下一个赤阳会——” “郎律师不要那么慌张嘛,这一点都不像您。” 办公室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推开,吴秘书摆着他那张扑克脸,捧着一摞文件走到了单哉跟前, “赤阳会死得不丢人,它只是没了头狼,自己人把自己咬死了,外边的人嗅到残羹的味道,蛋糕分一分,赚得盆满钵满。但咱们当家可不会这样,他吝啬得狠,海蟒会让自己死得渣都不剩。” “哈哈哈哈!” 单哉抚掌大笑,全然不觉得这是对自己诋毁。 郎子平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上前接过吴恺丰的文件,高大的身形挡在秘书跟前,送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吴,出去。”单哉替郎子平发了言,“没看到咱们商量事情呢?乖一点。” “哎,既然主人都发话了……” 吴恺丰耸肩,侧过身向老板眨了眨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单哉……” “别急,子平,你先听听我的想法。” 单哉朝郎子平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坐下好好说话。于是郎子平坐了下来,凝视着单哉的眼,试图从中窥见男人的真心。 “子平,论格局,你总是高我一层,说理我总是说不过你,所以咱们就不讲道理,说点人情上的事儿。” “你想娶她,我知道……” “不是,子平,不只是这样。” 单哉否认道, “咱换个角度看问题。你说一个呗宠大的大小姐,被男人骗,被家里嫌弃,一个人出来,没有真才实学,而旁人都怕她家里,不敢接近她,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你可怜她?” “我喜欢她。”单哉纠正,“所以我想帮帮她。” “……” 郎子平想反驳单哉,想告诉他男人的感情用事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可当他真的张开嘴,说出的却只有一个字: “好。” 好。 他会答应单哉,会实现他的愿望,一如既往。 因为……因为他是单哉…… 仅此而已。 “小风,妈妈今天去和单叔叔约会,你一个人在家,中饭和晚饭去齐阿姨家里吃,好吗?” “好~” 金黄的晨光透过玻璃窗撒在整洁的客厅里,林夕风抱着小白狗的公仔,抬头就能看到妈妈在玄关处对着镜子摆弄头发。她今天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裙摆绣着淡雅的碎花,盖住了她淤青的膝盖。 将长发撩到耳后,女人终于满意了自己的姿态,于是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孩子,温笑道: “小风,妈妈这身好看吗?” “好看!”男孩顺应地回答着,稚气的嗓音里满是真诚,“妈妈怎么穿都好看!” “哎,就会哄你妈开心。” 林秋无奈地微笑,回到客厅,俯身在人额头上亲了一口,用指腹揉了揉男孩瘦削的脸颊,如水温柔。 “照顾好自己,等妈妈回来。” 女人再三嘱咐,见男孩连连点头,才拿起自己的提包,穿上凉鞋出了门。关门前,她又是不舍地看向孩子,直到男孩向她挥了挥手,才含着笑合上了家门。 妈妈变了。 男孩紧紧地抱着柔软的公仔,爱不释手。 “小幸运”,这是林夕风给它的名字。 自从小幸运出现在家里,家里就变得很干净,妈妈也不哭了,身上再也没有刺鼻的酒臭,晚上也不会出门,在家里做完饭,给自己辅导作业,还会讲睡前故事和唱歌……还有还有,老师开始夸奖他了,说他乐于助人,妈妈听了也很开心,做了糖醋排骨……虽然后来烧焦了,但糖醋酱的味道非常好吃…… 男孩甜蜜蜜地笑着,看怀里的小幸运是越看越顺眼,殊不知晨间的阳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照得像个凡间的天使。 公交晚点,林秋姗姗来迟。她走进约定的车站,带着夏日艳阳的光,吸引了不少人的瞩目。 她挤过人流,张望半天,怎么都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这让她莫名有些心慌,不顾体面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踮起脚尖想看到车站的更深处,却被一张帕子突然挡住了视野。 “猜猜我是谁?” 帕子随着声音黏到了她的脸上,轻柔缓慢地点去了她滚落的汗珠。林秋是被吓了一跳,可男人玩世不恭的语调像是咒语一般缓和了她神经,就连四周嘈杂的人声都变得平和安逸。 “我猜猜,是来哄骗女人的坏男人。” “Bingo。” 单哉乐笑着走到林秋跟前,把手帕交到了女人的手里。单哉今天穿得和林秋配套,浅色的衬衫与牛仔,将他的肤色衬得健康。用于遮挡疤痕的墨镜依旧挂在脸上,酷哥的形象让他仿佛年轻了十岁。 “你既然来了,就是做好准备了?” 单哉拿出车票在林秋的眼前晃了晃。 林秋审视着眼前的男人,温笑道:“准备什么了?” “私奔啊!” “又私奔?” “当然!”单哉一把拉过林秋的手腕,也不等人反应,便拉着她走向了检票台。 “走,去看海!” 单哉其实没那么喜欢大海。 对于滨海的上岸市,大海不是什么稀罕货。无非就是水,还有船,海风的腥味会刺痛他的鼻腔,让他本就不算和善的眉宇越发狰狞。 但海风会吹动女人纯白的碎花裙摆,一如浪花,她因此而展露的笑容又跟波光一般刺眼,那时,单哉就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喜欢大海。 海浪拍上夜幕,带来原离霓虹灯光的星空。 男人同女人坐在海港的水泥地上,脚下是海,身后是城,头顶是梦。 他们没有拥抱彼此,也没有互相依靠,只是平静地坐着,看海。 女人说:很久以前,我听说过你。 那是她还在家里的时候,他们说,你是条狡猾的小蛇,刚刚破壳而出,却有着把这座城给毒死的毒性。 我在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他一定是个英雄。 女人双腿弯曲,抱着膝盖,头枕在膝盖上,笑盈盈地看着男人。 你会是吗? 我是吗? 风掠过海面,激起的浪花吞没了男人的脚裸,鞋湿了。 男人微笑地看着大海的一角,眼里没有他希望的光。 我不想成为英雄,我只想要个家。 但我已经回不了头。 你呢?你怎么看我的? 她是怎么回答的? 吵闹的浪花吵醒了单哉,他迷茫地睁开眼,远处是蒙蒙亮的天,苍白笼罩初冬的山,一片萧瑟。 单哉躺在小小的独木舟上,随波摇晃,江水一如他的思绪,看不到尽头。 掀开身上的红袍坐起身,寒冷冻醒了男人的大脑,让他意识到此刻的现实。 祝雪麟在一旁睡得很死,面容恬静柔和,看起来是做了个好梦。 替青年盖好衣袍,又理了理他柔软的碎发,眼里是溺爱,思绪却依旧随着江水流淌。 她是怎么回答的? “唔……单大哥?” 青年还是被冻醒了,扭头看到男人光裸着坐在那,身形被晨光勾勒出美好的线条,勾引着青年的欲念,但更多的还是纯粹的欢喜。于是他坐起身,用自己的双臂笼罩男人,将人囚在自己的安全区内,亲吻不断。 “小雪子,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青年垂着眼睑,含着男人的耳垂,带着鼻音答应。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青年睁开眼,他觉得这是一个需要谨慎的言论,但满腔的喜欢早就冲昏了他的头脑,于是道,“单大哥……就是单大哥,我喜欢的单大哥。” “是嘛……” 男人平淡的语气莫名让青年感到了凉意,他赶忙挥散那些朦胧困顿,问道:“唔……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是。只是我看年纪大了,容易多愁善感。” 男人也醒了个完全,伸手轻轻挠着祝雪麟的下巴,让青年舒服得眯上了眼。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也问过别人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那个人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 你呢?你怎么看我的? 海浪有节奏地拍击着男人的心脏,他凝视着女人的眼眸,观察着,不希望她对他撒谎。他没有失望,女人的眼眸是如此澄澈,一如那大海,一如那星空。 你已经是我的英雄了。 113 林秋(下) “秋天来了,叶子黄了,大雁排成一个个‘人’字,成群结队地飞向南方……” 稚嫩的声音构成书声琅琅,西装墨镜、手打石膏的男人因此驻足,侧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教室。 “小风爸爸,那是教学楼,行政处在这边。” 年轻的教师在前方呼唤着高个的男人,男人问声收回了目光,痞笑着指向教学楼,道: “我待会儿能去见见那孩子吗?” “当然可以。”年轻的教师引路上楼,头也不回道,“等您办完手续,我会在课间带您去他的教室看看。” “嗯……” 单哉摘下了墨镜,为了更好地看清这个对他而言已然陌生的地方。 学校,学校。单哉记得这是自己以前最想逃离的地方。他讨厌那些抑扬顿挫的诗句和文章,讨厌加减乘除,所以老逃课,老师也不管他,姥姥也就不知道这事儿。 但即使如此,他的成绩竟然也还能混个及格。毕竟他那时候,又笨又坏的学生呆不了学校,他上学是姥姥托了好多关系才进来的,他舍不得真的离开。 一时间,男人似乎从某扇窗、某个挤满人的教室里,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幻影。小个头的男孩望着窗户对面的行政楼,懵懂无知,百无聊赖,在某个偶然中望见那个打了绷带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审视着他脸上的疤痕。 单哉的疤痕早已被岁月所稀释,可在某些人眼里,它始终狰狞。 疤痕因幻影的注视隐隐有些发痒,可单哉对此还不在意,只是笑着朝那儿做了个口型: 这可是荣耀。 办完转学手续,午休的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孩子们排着队列奔向饭堂,欢呼雀跃。 单哉靠在五楼的走廊边俯视着这一切,嘴角含笑,若是吴恺丰在此,定会如此评价:“一条打量鸡仔的蛇。” “小风爸爸,小风被班主任叶老师叫去了,我已经给她发了消息,您可以直接过去。”带路的教师给单哉指了路,一看到他脸上的疤痕,便以有课为由仓皇而去。 单哉耸了耸肩,站在办公室门口斟酌了两秒,也懒得敲门,嚣张地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空空荡荡,衬得那个垂头丧气的男孩格外突兀, “哎呀,这是怎么了,作业没做被训话了?” 男人的声音含笑,仿佛是在欣赏一出上乘的喜剧。 “单叔叔!” 男孩对于男人的到来十分意外,他瞪圆了澄澈的眼,难以自制地露出了笑。可他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他自己的愁眉压了下去。 与男孩同时有所反映应的,是满头银丝的叶老师,她戴上老花镜看向单哉,见到男人脸上的疤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夕风的继父?” “是养父。” 单哉径直走到男孩身边,伸出小臂将人勾进了自己的身边,大手亲昵地扯了扯男孩白嫩脸颊,逗得男孩染上了红,亲昵且依赖地抓住了男人的西裤。 很难想象,这对感情深厚的“父子”,在半个月前还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小子怎么了?” 单哉抚摸着男孩的后脑勺,目光却笔直地与叶老师对视着。这一点倒是和普通家长一样,来到这里只是为了他们的孩子。 “自然是为了他转学的事情。” 叶老师轻叹一声,眉宇中的疲惫感说明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小风是个好孩子,乖巧听话,乐于助人,学习上也很努力,咱们当老师的都喜欢他……” “听老师的说法,是舍不得我们家小风呀?” 单哉乐呵呵地享受着叶老师对林夕风的称赞,搞得男孩脸都红了。 “那是自然。”叶老师又是叹气,“我带了那么多学生,有转来的也有转走的。转学的孩子总是要面临一个全新的环境,有的很快就能适应,但还有一些,像小风这样的孩子,太过腼腆了,怕是融不进去……” “您说的是,这是个大问题。” 单哉话是那么说,那脸上全然没有对男孩未来的忧虑, “不用担心,我相信这孩子,他会适应的。” 叶老师闻之只是摇头,终归没多说什么,收住了话题,道:“时间不早了,两位还是先去食堂吃午饭吧。” 打开后备箱,单哉将林夕风的东西一股脑地塞了进去,随后回到驾驶座,通过后视镜打量那低头沉默的男孩。 “就没有要道别的朋友吗?” “……”林夕风抿着嘴巴摇摇头,沉默地抱着自己的背包,缩成一团。 孤独的娃。 单哉没来由地想。 他们一家人似乎都是如此,安良那小子性格乖戾,太有主见,我行我素,活像他这个老爹。至于夕风,他不算了解,但看这孩子强装镇定的样子,不难猜出,他那个自暴自弃的老妈往日究竟给他带来了多少压力,跟同龄人处不来也算情理之中。 哎,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 车里的人各怀心思,车轮滚滚,很快就驶离了这座平平无奇的公立小学。 “叔叔……” “嗯?” 听到男孩微弱的动静,单哉立刻向后视镜投去了目光。 “叔叔,我……我能不能再去看看妈妈……” “……”单哉静默了一瞬,成年人的思索给心思缜密的男孩带去了莫大的不安,弱小的男孩立刻攥紧了怀里的书包,想要改口,却听男人道: “好啊。” 男人如此说着,却在下一个路口掉了头,脚踩踏板,飞也似地往城市的另一边开去。 林夕风记得,那不是疗养院的方向。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看看日历,那是单哉准备求婚的日子。 单哉并不是特别在乎所谓的“仪式感”,但他还是用私房钱买了只戒指,又问子平借了一件有品味的西装,最后在郎子平的劝说下买了捧玫瑰,兴致冲冲地出发前往约定的海岸。 其实早在上一次约会的时候,单哉就跟林秋说好了,或者说,是林秋跟他约好了,她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就看他如何表现了。 求婚对于单哉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事实上单哉已经跟两位女性提出过“婚约”的邀请,其中,第一个被他自己给毁约了,而第二个,直接被他的性急给吓跑了。 林秋是第三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不成功也罢,他不会再奢望林秋以外的爱人。 正所谓,人约黄昏后,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抹夕阳余晖,营造浪漫的氛围。 然而,早年的天气预报是百分之九十的不可信。说好的大晴天,头顶却全是阴沉沉的云。小雨藏在其中欲落不落,通往海滨的高速也堵了车,汽车的长龙在高速上发出“哔哔叭叭”的鸣叫,这般热闹之中,必然有预备新郎官的一份。 百无聊赖之下,单哉打开汽车广播,听着主持人急促的言语,等了半天,等到了他想要的路况消息。 【傍晚北海高速回城高峰,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载货卡车接连相撞,一辆夹在其中的小轿车不幸遇难,后续有数量轿车发生追尾,目前救援队伍已赶往,北海高速目前拥堵严重,如果有需要回城的司机请考虑绕行……】 刺耳的警笛声突然插入了广播的信息,吵得单哉满心烦躁。他往声源望了一眼,是红蓝相间的灯光,它们被卡在拥堵的应急车道上,叫喊着让前方让行。 警笛的出现让单哉不得不去相信广播中的事故,阴沉的天气配上聒噪的事故,让男人敏锐的神经兀地绷紧了一根弦。 单哉突然发觉,今晚高速上的货运卡车似乎有些多了。它们如钢铁的地龙一般盘踞在那,挡住了海的景色,阻碍了单哉的视线,也包围了轿车前进的方向,引擎轰鸣,蠢蠢欲动。 单哉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林家。 当然是林家。 那帮畜生要把单当家拽进他们的局里,为此,他们并不介意除掉一个毫无地位的私生女。 他不顾后头汽车的鸣笛,摔门离开了车中,顺着车流间的缝隙往前方跑去。很快,他就看到了燃烧的热浪与火光,喧杂的人声如洪水般挤进单哉的大脑,阻碍着他前进的步伐。 但再长的路也都是有尽头的,单哉还是瞧见了,那个被两辆卡车挤扁的白色轿车,熊熊燃烧的火焰如祭司,舞蹈着,祈祷着生命不息。 单哉知道,林秋在那里。 下雨了。 林夕风觉得世界像是被大锤狠狠地砸过,无限的混沌中爆发出耀眼的火星,震荡不已。 他觉得热,热得脑子发昏,直到那些无根之水落在脸上,冰冰凉的触感让男孩勉强恢复了意识。 “……秋……林秋!” 陌生的声音在呼喊妈妈的名字,急促而慌乱,甚至还很愤怒……如此复杂的心绪,竟然被他给听明白了。 林夕风睁开眼,阴沉的苍穹随之入眼,广阔得要命,给他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他想起来了,今天是他的生日,妈妈租了辆车,带他到海滩去玩。 很开心,自从妈妈从老宅子搬出来以后,这是她第一次带着自己到外面玩,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看到过大海的颜色,感受心旷神怡的海风,璀璨夺目的夕阳——他喜欢这些,一如他喜欢自己的名字。 妈妈说,今天单叔叔也会来给他过生日。 林夕风知道单叔叔,妈妈说,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等到了海岸,他会陪自己抓螃蟹,带他一起堆沙煲,教他学游泳。 男孩对此万分期待。 妈妈给他穿上新买的衣服,怕他冷,还拿出她的披肩挂在他的身上。早上他也好好洗了脸刷了牙,出门前,妈妈还给他梳了一个小大人的头型,怎么看怎么奇怪,最后还是揉乱了去,笑着说:小风保持自己的模样就最好了。 林夕风记得,当时他就坐在副驾驶杀不过,看到了窗外飞过的海鸟,通体雪白,翱翔在大海的平面上。他兴奋地叫喊着,想让妈妈用余光瞥一眼大海的壮丽。 但是妈妈没有理睬他,她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安静到异常。感觉到不对的男孩收回目光,在后视镜里看到了母亲泛红的眼眶,以及那扩散的瞳孔。 “小风……” 妈妈说话了,她喊着自己的名字,但男孩总觉得自己被这段对话排除在外。 “小风,妈妈要走了。” “妈妈?” 林夕风不理解,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的眼睛还是亮的,为何现在像是被阴霾笼罩,灰暗无光。 “妈妈去哪?我要跟妈妈一起……” 后视镜的倒影里,泪水从女人的眼眶里失控地下落,男孩对此万分熟悉,他着急忙慌地拿出车后座的纸巾,却听到妈妈再次出声,颤抖着声线,仿佛含了满腔的委屈和悲苦: “妈妈是想带你走的,我本该带你走的……但是妈妈偏在最后遇到了值得托付的人……” 男孩终于抽出了纸巾,它赶忙伸手替人去漂亮的脸蛋,妈妈却突然松开了方向盘,扔开安全带,朝自己扑了过来。 “妈妈爱你——” 天开始下雨了,震耳欲聋。 哦,对,他们的车子撞上了货车的屁股。 林夕风倒在钢铁与烈火中,甚至不觉得疼痛。在他的意识里,周围应该是有人的,吵吵嚷嚷,但他们都远远地围着,唯有那个呼喊着“林秋”的人,不顾一切地冲破了人群,挤进了他的视野。 那是一张烙有疤痕的脸,凶神恶煞,张牙舞爪,好像要把谁给吃掉一般。林夕风不知道他是谁,只记得他伸出手臂,抬起一道道发红的铁皮,扒开尖锐的玻璃,用那宽厚又布满伤痕的手掌,将自己从热浪中拉了出去。 无止境的黑暗随着意识的抽空而降临,林夕风兀地感到了一阵恐慌,可当他并没有时间思考,因为当他再次睁开眼,眼前已是一片青白的天花板。 医院的气味。 林夕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他缓缓坐起身,头昏脑涨,一摸脑门,绑着粗糙的纱布,附近是杂乱的脚步和推车辘辘的声响,堆砌在一起,吵人心境。 茫然。 不知道地点,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过去,不知道未来。 强迫他脱离这种状态的,是一段声音,一个消息。 “林夕风……小朋友?快去急诊室!你妈妈她可能要……” 妈妈睡着了,单叔叔说,她会睡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她愿意睁开眼,醒来面对这个世界。 那天,住在老宅子里的舅舅也来了,他指着单叔叔的鼻子将他痛骂,单叔叔很生气,挥舞着拳头,把舅舅摁在地上打了一顿,保安来了也没拉住他,把舅舅打得鼻青脸肿,跟妈妈一起躺进了急诊室里。 他们都说,是单叔叔害死了妈妈,但是林夕风不信。 给妈妈希望的是单叔叔,把妈妈送去医院的也是单叔叔,愿意抱着他,责骂他不用保持微笑的还是单叔叔。 他是第一次见到单叔叔,但他知道,单叔叔才是他的亲人。 轿车疾驰,穿过城市的丛林,最终停在了旧城区,一栋僻静的建筑前。建筑白墙红瓦,窗户都是绿色玻璃,已经凋谢的爬山虎密集地覆盖在上面,像是墙体的裂痕,时光的皱纹,远离闹市,一方宁静幽深的天地罢了。 冬日的天暗得很早,夕阳笼罩这片天地,将眼前本就陈旧的衬托得像个迟暮的老者。 单哉将车在门口随便一停,扬了扬下巴,男孩便背着书包跟下了车。 推开上了新漆的铁门,没有发出牙酸的咯吱声,脚下的鹅软石路已经被来往的脚步给磨得光滑,明明是冬日,嫩绿的杂草却星星点点地藏在石缝间,这让前路显得格外柔和,宛若一道平缓温暖的河流,能够流到林夕风的梦乡。 跟随男人走进庭院,林夕风才发现小径边上安着个木牌,上面贴着一块铁板,印着“安心孤儿院”。 孤儿院?单叔叔不是要带他去见妈妈吗? 林夕风不明白,但他还是跟着单哉走到了白色建筑的大门前,躲在男人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窥探。 忽然有风吹过,很温暖,夹杂着儿童们微弱的笑声,清脆愉快,宛若风铃。林夕风以为里面应该有很多人,但是当单哉推开大门,林夕风的视野内空无一人。 “走这里。”单哉拉起了男孩的手,他往右又拉开了一道防火门,眼前是一条笔直漫长、干净空阔的走廊,绿色的玻璃投下浅绿的光,仿佛萌荫小道。 走廊的尽头还是防火门,单哉再次拉开,里面终于换了一幅景象—— 林夕风睁大了眼,试图记下眼前的景象,但他难以理解。苍白——不自然的,冰冷的,令人抗拒的——这是他对于那片天地唯一的印象。 “哦?来得很突然啊,单先生,是单安良出什么问题了吗?” 女人的声音,当然,不是妈妈。 “是另外的事情。”男人用手臂将男孩往前推了一点,但始终将他保护在自己的触手可及的范围, “让这孩子见见他的妈妈。” 那日黄昏,夕阳很红,风也柔和,宛若一景的好酒,令人迷醉。或许是因为这个,那日黄昏在林夕风的印象里始终模模糊糊,他只记得,他确实是见到了妈妈,温柔美丽的女人抱着她,倾诉着自己的害怕。他确实感受到了她的拥抱和抚摸,母亲替他擦拭了泪水,指腹微凉的触感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妈妈没办法陪伴他太久,于是乖巧的男孩竭尽全力地止住了哭泣,泪眼朦胧,模糊的视野总是更柔和些,仅存的温存不该有他的胡闹与悲伤。 “小风,你觉得单叔叔怎么样?” “喜欢?是嘛……如果我们能成为家人,一定……”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妈妈还能再看到你,就很幸福了。” “但是妈妈还是放心不下……不,不是小风,小风那么乖,还有单叔叔在,你一定能好好长大。妈妈只是……放心不下他。 “小风,答应妈妈,替妈妈去陪着单叔叔,好吗?” “他……他太寂寞了,远超于我。” “令人心碎。” 114 夕拾录 Summary:事情发生在单哉的两个孩子在公墓重逢之前,林夕风被丧失挚爱的牢笼围困,梦境的缺失以及记忆的消亡让他几近崩溃,他不得不花费人生中不短的时间,做一些康复,并写下了一本回忆录。 回忆录有关他自己,有关他的亲人,有关他的挚爱。 十三岁的时候,林夕风正式成为了单家人。那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正式”,单哉一直跟他说,他姓林,是被寄养在单家的孩子,甚至为他起了一个“林子”的昵称,坐实他的身份。 自那以后,他的生命中多了一个温柔帅气的叔叔,还有了一个变扭但负责的大哥。这是他从未奢望过的,但他确实厚颜无耻地享受其中。只是每当他的幸福感达到了一个阈值,他都会想起那个躺在疗养院里昏迷不醒的母亲。一想起她的冷清,男孩就躲在被窝里,被愧疚折磨得睡不着觉。直到单哉注意到他的失眠,将他搂在怀里安慰,男人的体温才让他勉强安睡。 十四岁那年,被单叔叔打进急诊室的小舅舅找到了他。文弱的小舅舅板着脸,他想请自己吃冰激凌,林夕风没答应。 小舅舅说他是来道歉的。为了妈妈,为了他。他想把他带回林家的大宅子里,因为他是林家人,他的人生理当光明正大,受到家族祖辈萌荫的庇护,而不是呆在一个黑社会的家里,寄人篱下,苟且偷生。 林夕风不太懂大人们的事情,他并不讨厌这个舅舅,但也舍不得自己的新家。 于是他说,他会听从妈妈的遗愿。 留在单叔的身边,陪伴他。 十五岁,平安无事的一年。 大概。 那一年,单叔的日程表上突然得了空挡。他说是没生意做了,但其实只是因为海蟒不需要频繁的交易来维持他“大人物”的地位,清闲了。 清闲下来的单叔开始花时间在他们身上——那实在是幸福美好的时光——单叔经常找借口带他们去各处的餐馆食堂,管它高档低档,国内国外,各色的美食和新奇的见闻实在是给年轻的孩子们上了一课。 单叔对美食的喜爱人尽皆知,但他自己的厨艺却是个零蛋。或许是这个原因,安良大哥进了厨房,尝试着给家里折腾点饭菜出来。从此以后,林夕风每天的早饭从学校门口的生煎油条变成了家里热腾腾的稀粥面条,晚饭也变成了一桌子的家常菜,味道说不上多好,但对于一帮大老爷们来说,这已经是奢侈至极的味道。 然而,没了公事的单哉变得极其嗜睡,每天能从晚上十点睡到次日正午,为此常常错过安良哥的早饭。安良哥受不了他的懒惰,每天早上都会气势汹汹地闯进国王的房间,然后又被单叔的三言两语气得面赤耳红,怨气缭绕地空手而归。 日常吵吵闹闹的令人沉醉,年末的时候,单叔难得在家吃了一次年夜饭,喝了许多酒,还破天荒地醉了。 他们兄弟俩合力把单叔送回房间里,颠簸之下,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吐了一身。 替男人清理身体成为了不得不做的事情,他们准备好水盆和毛巾,擦拭着单叔身上呕吐物的痕迹。安良哥一如既往地骂骂咧咧,抱怨单哉的邋遢。林夕风则是低头不语,熟练地解开单哉的衣扣,视线在单哉的身躯上游离,明明已经看过许多次,却莫名觉得冒犯,只好把无处安放的目光放在了自家大哥身上。 单安良被人看着,好看的柳眉一皱,憋住了自己满嘴的脏话。 诡异的寂静让林夕风注意到了单安良的神情——专注、晦暗、挣扎——那不是一个孩子面对父亲时该有的眼神。 这是被允许的嘛? 林夕风有些懵,他莫名就明白了单安良内心深处的想法,并在当天晚上做了一个迷迷糊糊的梦。梦里,给叔擦身子的大哥俯身亲上了男人的嘴唇,伸出舌头吻得很深。纯情的少年胆战心惊,想醒来,却在睁开眼的前一秒,看见那个深吻单叔的人变成了自己。 巧的是,就在他开了情窍,因遗精无地自容的那个早上,他收到了来自舅舅的消息。 年初是林家老太爷生日,他要自己去庆生——以林家人的身份。 他去了,按照单哉的嘱咐带上了礼物,做上小舅舅的车,犹犹豫豫,恋恋不舍。 林家的大宅子还是那副样子,又古朴又气派,大门前有两座石狮子,林夕风记得自己以前最爱趴在上面玩,却会被妈妈匆忙抱下,训斥一番。 进了摆宴席的大厅,数十桌宴席整整齐齐地排着,自己被舅舅拉着前往最前方的木桌边上,看到了那个面容和蔼的老人。 “老太爷”,林夕风应当如此唤他。 老人收下了他的礼物,抚摸着他的头顶,默许了他的加入——因为他是林家人。 生日宴进行到一半,林夕风喝饮料喝得肚子胀,便想找个厕所撒尿。寻路经过某处门厅时,他听到了老太爷的声音,以及其他熟悉或陌生的、林家人的声音。 “林秋就是单哉心里的肉刺,不拔刺人,拔了流血。林秋的事他就是要跟咱们没完。咱们被海蟒捆着,这南巷的项目就是寸步难行。” 说这话的人很是忧虑,而听他说话的人咳嗽了两声,被伺候着喝了水,嘶哑着声儿道: “南巷,让出去就让出去了。比起那点地那点钱,朝歌,钱能比人重要吗?你不如想想,如何才能把夕风那孩子要回来,我看那孩子喜欢得紧。” “爷爷,这真没办法,咱说了林秋的事他肯定跟咱们杠到底,小风那孩子就是筹码……不过要说方法,倒也有。要拔掉这根刺,就得找个人,接近他,取代林秋,然后,再把这根刺握在我们的手里,等到需要的时候——” “你想找谁?” “……那自然是这世界上最像林秋的人。” 十五岁,平安无事的一年。 大概。 十六岁,风波不断。 那年他被市里最好的高中录取,单叔和大哥不知为何争执不断,只要处在一个空间,就能因为各种原因吵起来。 一天,安良哥气急败坏,摔门而出。林夕风不知如何安抚这俩倔脾气,打电话确认了大哥的安全,便怀着满腔的忐忑,进入单叔的书房。 林夕风告知了单叔将来学医的打算,单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跟他说,他有主见,这是件好事。 林夕风没敢告诉单哉,这是林家的安排。 自那天以后,安良哥便很少回家了。单叔也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对安良哥不闻不问。 僵硬的家庭关系一直持续到深秋,他的又一次生日。 那天是工作日,他本该去上早课,却被几个舅舅阿姨擅自请了假,被接到了林家的老宅子里。 一堆叫不出名字的亲戚给自己庆了生,话里话外全是试探,十六岁的青年应付得心焦力竭,好不容易熬过了中午的宴席,收到单叔和安良哥的短信。 单叔说给自己买了蛋糕,让自己回去过生日,而安良哥则说他今天准备回家,给他做一桌子好菜庆生,还吩咐他自己去菜市场,挑点他喜欢吃的回去。 那是那天唯一值得开心的了,他一放学就跑到了菜场,挑着单叔和大哥喜欢菜色买了一堆,想着在今晚能让他们握手言和,安良哥能回家里住,单叔也能少摆点臭脸。 林秋在家门口等的单安良,眼神一对上便默契一笑,拿出钥匙开了门,提着一大袋子的菜往厨房走。 他们在屋里看到了一个女人,完全陌生的女人。 单哉从不带女人回家,他不会将自己混乱的私生活带到孩子的领地。因此,单安良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单哉招来的保姆,结果单哉一从楼上下来,就大喊着说,那是他们兄弟俩的新妈,是给林子的生日惊喜。 惊喜? 这他妈的叫惊喜? 林夕风脑瓜子嗡嗡地响,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单安良也和他差不多,但他脾气更暴一些,差点当场发作,提着菜的手都冒出了青筋,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疤脸的男人,像是恨不得在他脸上再划一道出来,但他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林夕风,到底忍住了脾气,什么都没说。 晚饭是那个女人做的,林夕风的生日饭桌成了假夫妻唱双簧的舞台。女人显然是被雇来演戏的,他们的每个笑,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假得令人作呕。 但林夕风只是怕,他顾不得眼前丑陋的戏码,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对桌的男人离自己好远好远。 也是,单叔想找伴侣,怎么轮得到他呢?他在单哉眼里始终都是个……是个…… 林夕风的摇摇欲坠刺激到了一旁的大哥,他忍无可忍地拍桌而起,一声怒骂,把那女演员吼了出去。 单安良借势吼了单哉几句,林夕风也记不太得内容了,他机械地咽了两口蛋糕,假笑着想要缓和气氛,却被单哉的冷语打散了最后的温情。 饭局散光,单安良留下收拾饭桌,林夕风回到房间,呆愣愣地坐在床边,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恐慌,害怕如梦似幻终成泡影。 单哉需要伴侣……那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翻开舅舅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里面有妈妈的睡裙,酒红色的,令人晕眩。林夕风颤抖着嘴唇,他抗拒着感性用事,可每当他想到单哉冷漠的面孔,骇人的恐惧感就能将他吞没。 换上了那件衣服,他试图把自己变成……单哉曾爱过的那个人。 十七岁,抛却杂念。 单叔那年忙得要命,而自己也为了踏上医学的道路连轴转。他婉拒了林家给自己的特殊门路,独自一人学习着那完全陌生的名词。 那年,安良哥单叔的矛盾彻底爆发了。青年舍弃了自己的姓氏,以“安良”的身份报考了警校,走之前把他这个弟弟约到了公园,拐弯抹角让他照顾好单哉。 林夕风长到那年龄,总算明白安良哥这算什么了。他跟单叔一模一样,就是个对亲人嘴硬的死傲娇。 除夕夜,就他跟单哉两个人过的。林家一如既往地给他发了邀请,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而郎叔本来说好了会跟他们一起跨年,却被家里人拽回去相亲了。 也挺好,他和单叔难得的独处时间。年夜饭是单哉请大厨做好送来的,林夕风点了点,除了那只洒满辣椒的烤羊腿,都是自己喜欢的菜色。这让林夕风后知后觉,单哉是这么在乎自己,一如自己在乎他。 单哉那晚开了好几瓶酒,把小儿子灌了个烂醉。林夕风不太记得单哉当时怎么样了,大抵是没醉的,不然第二天他也不会完整地出现在自己的小床上,干干净净,连酒气都没留下。 十八岁,忙忙碌碌。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只是更喜欢了单叔一些。刚成年的时候,他跳了一个日子,抱着百合与康乃馨来到疗养院,妈妈的床位边。 妈妈一如既往地沉睡在梦里,金灿灿的阳光打在她的侧脸,勾勒出的影子,让她看上去像是在微笑。 他向妈妈坦白了自己对单哉的心意,犹犹豫豫,断断续续,一如她还醒着。 林夕风知道,自己这是乱伦,是对妈妈的背叛,但他意外地平静,莫名觉得,妈妈会允许,会认同,会让自己去弥补她给单哉留下的遗憾。 十九岁,在林家自作主张的百般打点下,林夕风以一种羡煞旁人的顺利进入了医学院。那年,单叔年轻时的放浪来了反噬,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呆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可避免地多了起来,不知是悲是喜——悲于他的病痛,喜于他的陪伴 二十岁,单哉在情人契约上签了字画了押,那一刻,林夕风人生绚烂。 林夕风至今都记得单哉的第一堂接吻课,成熟的男人用眼神勾引他,用舌尖挑逗他,柔软的唇瓣摩挲着他的额头与鼻尖,炽热地口腔里是黏腻的唾液。着急的年轻人胡乱地凑上前讨要亲吻,男人稍稍尴尬了片刻,闭眼接受了青年对自己的肉欲,熟练地回应着他的进攻,直到他们彼此心跳如雷,口涎滴落,眼神迷离。 林夕风清楚地记得,单哉灵巧宽厚的舌头是如何柔软,放在嘴里仿佛能被含化一般。它纠缠在自己的红舌上,如绞紧的蛇,划过他的心脏,留下令人发颤的瘙痒。 啧啧声清亮灌耳,气息也越发粗重。他听到单哉发出了难耐地喘息,浓厚的鼻音挂在青年的耳上,起身一看,单哉已经被他逼倒在床,胸襟被扯得大敞,精壮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神色迷蒙,如同成熟的果,等着谁来采摘。 情人的眼神炽热,年长的男人被烫得羞涩,却也没有反抗,允肯了青年的冒犯。 荒唐一夜,那是林夕风第一次品到性的甜头,也是第一次尝到“两情相悦”的圆满,他从未觉得人生如此值得,哪怕三个月后,单哉并不打算继续这段关系,林夕风也是无怨无悔。 值得庆幸的是,单哉没有嫌弃他,当契约的生命抵达尽头,男人便烧了那张纸,亲了亲他的额头,默许了他们的情人关系。 年二十二,与单哉在一起的第三个年头,男人把他送进了娱乐圈去演戏。这戏不是演给世人看的,林夕风知道,他们这一出是专门给林家准备的。 林家人总觉得他应该是恨单哉的,多年寄人篱下的屈辱,是他们“拿捏”自己的手段。只是单哉反应比他们还快,他早在六年前便敞开怀抱,先一步接纳了他的一切。 “等你出了名,我就亲手把你送进坟墓。”床事过后,单哉躺在他的枕边,平日锐利的眼角挂着媚态的殷红。男人哑着嗓子,粗糙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搓揉青年的额角,沧桑的眼里藏着痛苦,那是长辈对孩子的担忧。 “到时候,你就是死人,他们便再不会找你们的麻烦了。” 年二十三,林夕风以火箭般地速度出名了。他以三流演员的实力,站在了一流演员的位置上。这并非荣誉,但林夕风也并不以此为耻。 年二十四,单哉的计划稳步推进着。林夕风轰动的人气终于让林家动了心,朝他抛来的橄榄枝一捆跟着一捆,几乎是按部就班地堕入了海蟒精心设计的陷阱。 林夕风尽心尽力地扮演着无知的林家人,假心假意地被操纵着,将舆论的“枪口”对准自己最心爱的人。 “等单哉倒了台,你想从他那拿点什么,就尽管挑,老太爷都会答应的。” “……好啊。正好,我有个想要的东西在那……” “你想要什么?” “我要单哉,他这个人。” 他提出了这个愿望后,林家人就给了他一把钥匙。 钥匙对应的门,坐落在雪山的别墅,那里与世隔绝,当暴风雪降临时,便无人可以离开。 将海蟒软禁,这件事只有他能办到,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说句实在话,林夕风很乐意假公济私,利用林家的资源,远离世俗,和单哉一起享受隐居的安宁。但世事难料,林夕风怎么也想不到,这软禁的时候,他舅舅竟然还要在一旁看着,美名其曰以防万一,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是来监视他们的。 没办法,那就只能让他们自己避嫌了。 那可真是一段荒淫糜烂的日子,他把单哉哄那座别墅里,借着暴风雪的劲头,没日没夜地要着单哉。男人被花里胡哨的道具玩得几近崩溃,青年却不得不在林家的视线下表现出仇恨单哉的嘴脸,只有在夜深人静,风雪交加的时候,才敢咬着单哉的耳朵,委屈巴巴地恳求原谅。 这时候,单哉就会抱住他的脑袋,亲吻他的额头,忍着浑身的酸痛,笑骂他的装模作样。 “臭小子。” 待他们从雪山离开,林家已经七零八落。那肯定不是单哉做的,当然也不是同样被监视的他。林夕风有些惊奇,向单哉问起来,男人只说是“报应”。 “他们再不会来纠缠你了。永远。” 年二十五,出事了。 人这一辈子总是有很多意外,可林夕风怎么都想不到,这个大意外,会发生在郎叔的身上。 林夕风和郎子平并不相熟,他只知道,郎子平是单哉比至亲还亲的存在。郎叔死了,单哉的生命便失去了大半,林夕风亲眼看着单哉一夜染了白头,一向自尊傲慢的当家人,许久许久都扯不出个笑来,也哭不出来。 但这还不是最糟。郎子平的消失像是城池没了墙,那些荒郊野岭的威胁成群结队地涌向单哉,林夕风试图阻挡些许,却被单哉轻轻推了开。 “让叔自己待一会儿,乖……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学医也好,接手林家的烂摊子也行……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单哉和他分手了,不是很正式,甚至没有给明面上的措辞。但林夕风知道,单哉的身边再没有谁的位置了。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这个男人,他孤独地活着,孤独地死去……孤独得令人心碎。 …… …… 碎梦惊醒,皆为虚幻,皆成泡影。 长发的男子趴在书桌上,一脸憔悴。他茫然地看着不远处的窗,外头晨曦刚起,而正是那温和的光芒,无情撕碎了他的好梦。 林夕风做梦了,再一次,有关……的梦…… 梦像实在太模糊了,他能看到的只有一叶舟,一条江,一片星,一个天地……还有一个人。 这是件好事,但梦,还是太短暂了。 “善……” 林夕风努力地回忆着那个词的读音,可他的大脑就像是被搬空了一般,当他想要翻出正确的记忆,思维就会卡壳,如纯白的树林一般寂静。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将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前方,念诵道: “单哉……” 是这个“单”,这个“哉”。 记忆模糊依旧。 林夕风看着笔记本上的文字,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再次抬头,干涩到布满血丝的眼中染上了湿气,眼眶登时红了,喉中也发出幼兽的呜咽。 他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向塑料帘后的洗手池,低头往脸上扑了冷水。冰冷的温度打在脸上,让他的意识恢复清醒,也让现有的现实显现出它残酷的模样。 单哉死了……是几年前来着?腹部被利器划开,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甚至没人在他倒下时扶他一把,冰冷的孤独从此降临,一如林夕风此后的每一个日夜,被生命的搏动折磨到喑哑惨淡。 而比这悲哀更糟糕的,是悲哀的消失,快乐的消失,一切美好和不美好都将在记忆的缺失中化为虚无。 他正在失去一切有关单哉的记忆。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人类的脑,那些交织的神经——哪怕是他的母亲昏迷不醒,他也能用她的逃避来安慰自己。 回到书桌前,点开自动关闭的桌凳,照亮周围苍白的空间。而他的视线则顺着灯的光芒,返回到眼前写满文字的纸张上。 这是一个病房,林夕风为自己创造的病房,空阔苍白,只有一张床,一个洗漱的地方,一张书桌,一些纸笔。 他在这个病房里编写着属于他的回忆录,而这本记录也终于要走到尽头——他记忆的终点。 他本计划着,在这本回忆录完成的那一天,用藏在书桌下方的小刀结束自己,以保证这本回忆录的完整。但如今,他竟是如懦夫一般退却了。 他做梦了,梦里有单哉,哪怕是模糊的,他也确实是梦到了。 就像是一个征兆,一个启示,一些藉慰,一个理由。已故之人在梦里,一如回忆录中写的那样,抚摸他的头顶,告诉他: 去找点事情做。 去找点事情做,然后就会想要活下去了。 林夕风如今才知道,单哉这话不是在应付自己,而是孤独之人的经验之谈。 于是他在太阳尚在东边的时候,匆匆为回忆录结了尾,写下那笔“”后,耳边浮出一声轻笑。 那是单哉的笑,他记得,男人对他感到满意时就是这般笑的——嘲弄他的天真,欣赏他的自我。 他没忘记这声笑,单哉对他总是这般满意,这般欣赏。 沉默地整理了稿纸,林夕风猛地拉开那扇从未上锁的房门。眼熟的护工刚好推车经过,她看到年轻的教授从病房中走出,差点将手里的药瓶摔掉。 “林教授,你、您出来了?!” “早安,崔护士。”林夕风向她点了点头,憔悴的脸凝了片刻才想起社交的方法,勾起浅淡的微笑。只可惜,他的笑容并未持续太久就垮了去,面无表情,俊美瘦削的男子因此失了大半生气,疏远得叫人心里犯怵。 “您怎么突然……”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去见一个人。” 一个孤独的人。 一个值得深爱的人。 Memory5《林》THEEND. 115 互为软肋 上回书说到,令官家闻风丧胆的异月教终于不再神秘,其核心成员的名单经由罗千思口供,落入六扇门之手,官府手握其命脉,终得以联手正道门派,共退邪门歪道。 与此同时,宫廷暗流未息,后派祝氏无力拿捏雄毒解药者——祝雪麟,只得严防离京的皇帝,殊不知那皇帝竟派遣江湖医师南下蟠山,寻得解毒之法,使得皇帝性命保全,帝派再无后顾之忧。 一边是被逼悬崖的江湖教派,一边是大势已去的权臣贵族,二者共同瞄准了邪魔匪寇混乱的当下,将皇帝李业基的项上人头视为破局的最后一招。 “而在决战将至的前夕,一股名为“行者”的势力已成功到达象城,携带着退治邪魔之方的他们又将有何作为?敬请期待,正月十五贺岁大戏,《象城风云》……” 【宿主,停一停。】 “嗯?” 单哉拿笔的手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坏笑,直叫小系统耀澄惴惴不安。 【您想做笔记我不拦您,但这事儿里头阳春搅了多少浑水您是只字不提,是吗?】 单哉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瞧你这话说的,阳春有什么好提的?你那本原着里又没这东西,一帮乌合之众罢了。” 【我是在说您不安好心!】 “哈哈哈哈!” 单哉被耀澄的情绪逗得大笑,爽朗的笑声引起了梁上人的注意,不禁好奇地探头探脑: “大当家,你写的话本里还带笑话的?笑那么开心?” 阳春管事的花江月一个翻身,大大咧咧地落在书桌边上,本想品鉴一下单哉的文创大作,却被男人一钢笔抵住脑门推了开。 “叫你办的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当然办完了!” 花江月双手举起,殷勤点头, “您要消息我都打听好了,这当朝太傅最喜欢的就是京城老字号‘花梨园’的茶果蜜饯,而那里的东西都是从江南省送来的。我问黄鹤镖局打听了一下,他们正好认识这送货的商人,今儿就能给当家的您送到府上……” “干得不错,但还差些。” 单哉乐道, “你想人大老远从京城跑过来,一到象城,吃到的还是京城的老玩意儿,你这不让人埋汰?” “那……怎么整?”花江月耷拉下眉毛,活像只无助的小鸡,“要不我去买点象城特色菜?” “这人是来吃饭的嘛?”单哉无奈,打开系统仓库,从里头里拿出一布袋扔了过去, “去买点街上现做的粉糕和当季水果,茶用府上的就行,钱用这袋,余下的你自己收着,也不用还我了。” 单哉说罢,扭头继续编写自己的得意大作,而花江月得了布袋,喜滋滋地盘了两下,突然觉得手感不对,看了眼单哉,见人没看自己,便悄摸将布袋解了开。 “钥匙?”花江月有些摸不到头脑,“当家的,你给我这个是做什么?” “罗千思牢房的钥匙。”单哉头也不抬,“你不是自封‘绝盗’嘛?这要是能把朝廷重犯给偷出来,世人大抵会承认这名字。” 单哉一顿, “但你若也成了通缉犯,就别回来了,省得给阳春添麻烦。” “……” 花江月没有说话,乐天的大男孩一时收敛了笑,他认真地端详着手中的钥匙,神色一凛,向单哉抱拳道: “当家的,这恩情,小的记一辈子!” 花江月说罢,转身天窗飞了出去。单哉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大喊: “臭小子别忘了买水果——” 屋顶上的脚步飞远了。 “啧,还记恩呢,事儿都办不好,活该不成器……” 单哉骂骂咧咧地坐回原位,就听耳边传来任务的动静。 【支线任务:罪人之死。保证罗千思的行刑顺利,并传达其遗愿。 期限:罗千思死刑之前。 报酬:15000+5000视完成度奖励积分 任务状态:已失败。】 【……又一个。】 耀澄小声地逼逼着,多少有点埋怨单哉的意思, 【您这是想救人啊,还是单纯地摆烂啊?自打这主线的最终任务出来后,您这态度可是越来越敷衍了……】 “话不能那么说,丫头,做人要有主见,我要什么事都顺着你那任务去做,我不就成傀儡了嘛?” 【……听您这说法,我还成反派了?】 单哉轻笑,耐着性子安抚姑娘家的脾气, “我知道,咱让你业绩不好看了嘛,回头换个世界,我给你补上,行不?” 【哼哼,这还差不多……】耀澄满意地哼了哼,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等等,宿主,您不打算在这世界留下来吗?】 “我有说过我要留下吗?” 【但、但是……】耀澄不明白,【这,您,那……情人,不对,您的家人不是在这嘛?】 “他们是吗?”单哉的笔又一次停下来,反问道,“如果是,该怎么证明?如果这一切不过是老子痴心妄想黄粱一梦,那么我就这么一睡不醒,我现实里的家人会怎么想?” 【怎么会呢?这里也是真实的世界,而且,在原来的世界里,您已经死了……】 “是啊,我已经死了,何必整这一出?” 【唔……】 耀澄不敢说话了,单哉得了耳根清净,叹息一声,继续动笔,可他显然心不在焉,写了俩字便把东西扔回系统空间,起身准备把糕点买回来。 一推门,单哉就瞧见个高大的身影。郎子平提着食盒站在那,敲门的手悬在空中,一见单哉,脸上顿时显了微笑。 “饭点了,这是哪去?” “……”单哉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并未收声,嘴角平了下来, “你听到了?” “什么?”郎子平面露迷茫,但很快就又露了轻笑,“你肚子的叫声?听到了。” 单哉沉着张脸,并不打算给郎式笑话捧场:“别给我装蒜,你们习武之人耳朵灵得很,上次骂你阳痿你听得可清楚着呢。” “……呵。”郎子平睫毛轻颤,又是微笑,眸中柔情似水,“好好好,那我听到了——我该听到什么?” “……”单哉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郎子平,刀眉紧蹙,阴沉得令人发怵。可郎子平怎么会被单哉吓到?在他眼里,跟前这个大老爷们可比小姑娘还可爱。 “进去吧,深冬冷,别冻着。” “说实话,郎子平。”单哉沉着声,几乎是在威吓了。 郎子平叹了口气:“没听到就是没听到,你有话自会告诉我,我又何必听你墙角?” “……”单哉眨了眨眼,一时还真弄不清郎子平的话是真是假。迷茫逐渐取代阴沉的凶劲儿,逗得郎子平笑出了声: “好了,先吃饭。” 进屋布菜,这宫廷御厨的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就算深冬降了些温度,这色泽香气也依旧叫人食指大动。单哉随便挑了两口,便把先前的不愉快忘了个干净,嚷着让郎子平备点小酒,好让他俩暖暖身子。 “晚上要见太傅,你现在酒量不好,还是多喝点汤水将就一下。” 郎子平说着要给单哉盛碗鸡汤,却被单哉握住手腕拦了下来。 “哎,又有什么关系?请他过来不就镇个场子嘛?来来来,大冬天的那么冷,一起喝点——” “关键时刻,你可别发酒疯整乱子。” 郎子平无奈笑着,偏头在单哉的耳朵咬了一下,趁他脸红的劲儿,将热腾腾的鸡汤塞到了人跟前。 “过了今晚,这异月教的乱子就要了了,祝氏根深蒂固,但也终归没了权势。等太傅来了,我把皇位一交,便陪你游山玩水去——这不好嘛?” 好…… 单哉下意识地想答应,却是笑容一僵,拿起汤碗一口闷下,不再闹着讨酒了。 这事儿答应不了。 如此闹闹腾腾地吃过了午饭,单哉总算想起还有水果点心要买,郎子平却说早已筹备妥当,让他去自己屋里歇息片刻。 “炉火都烤上了,被窝也暖好了,你看……” “好啊,你小子,这天都亮着呢,色心不死?”单哉拿肩肘撞了一下郎子平,没点头,只是伸手摸了摸男人光裸的下巴,提着火热的碳炉走远了, “不睡,没兴致。” 郎子平远远目送着单哉离开,像是被抽走了魂儿,眼中温热的情意也一点点凉了下来。 “……” 郎子平垂下眼睑,双唇抿着,许久才整理好心情,踱步离开了原地。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但愿…… 郎子平停下了步子,茫然地望向天边的乌云,北方的雪要下不下,堵的人心慌。 “我……还是留不住你,对吗?” 郎子平喃喃着,却实在找不到个答案。他倒想把单哉带走藏起来,可每每看到男人快活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戾气便散了干净。 单哉……还是那个单哉。谁都改变不了他。 郎子平心事重重,在大院子里头散心,不怕冷得干站了半天,见雪花飘落在池塘里,消失殆尽,心里头的伤感一股子冒了出来,实在受不住愁苦,漫步回了己屋。 一回去,房门开着,郎子平也不意外,想着大抵是祝氏来的刺客,心情正是不好,眼眸一暗,掏出腰间折扇推门而入。 帘幕后藏着人影,郎子平二话没说,内力藏在扇中,手腕一抖,猛得向屋内的人甩出,不想那人没有反应,扇子笔直地砸中他的脑袋,发出一声哀叫,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嗷!” 单哉?!他怎么—— 郎子平登时慌了神,当即快步向前跑去,手指刚碰到帘幕,突然觉得不对。 单哉是感觉不到疼的。 郎子平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周围的窗子被铁链破开,缠住了他的四肢,与此同时,那帘幕后倒下的身影也被一条铁链砸中,爆开成一股呛人的药味。 伪声与药粉……祝氏与异月行者果真联手了…… 郎子平眼眸冷峻,心里头却是松了口气。 起码他没真的砸中单哉…… “噗通。” 郎子平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在地上,嘴角挂着释然的笑,叫来者怎么都看不顺眼。 “这便是当朝皇帝?不就是个好男色的东西。” 男人自门外走入,捂着口鼻,仔细看去,会发现脸上还戴着单哉样貌的人皮面具,扮相不算精妙,但一眼看去也难分真假。 “好男色也是皇帝,快带走。” 窗外的女子说罢,那些铁链就跟活了似的,将郎子平往外拖去,清瘦的男人带不来什么阻力,没一会儿便被一帮白衣服的刺客抓起,套上麻袋抗走。 那男人也没多说什么,他嫌恶地摘下手中的面具,露出一张凶恶的面孔,其人脖颈青筋暴起,双目通红,若是慕思柳或祝雪麟在此,定能一眼认出其“邪魔”的身份。 一伙绑匪便如此风风火火地来去,鸡毛都没留下,唯那大开的窗户被寒风吹得嘎吱作响,飘入点点白雪,萧条寂寞。 【宿主……】 “嗯?” 【您的脸色好差……】 “嗯。” 【就让他们这样把郎子平抓走,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皇帝陛下的安危可是和太傅交涉的筹码之一。” 缓慢的步伐在空无一人的屋内响起,双手抱臂的男人脸色阴沉地盯着郎子平消失的窗口,眼眸漆黑,深邃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但是,竟然敢用他的名头作为诱饵? “丫头,你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上岸市,那帮人会怎么样?” 【请不要用这种轻松的语气说这种吓人的话啦……所以会怎么样?抄他们家?这种黑暗题材真的能播吗?】 “暴力。我讨厌暴力,暴力的效益很低,丫头。”单哉关上屋内地窗户,踩着一地的雪水,走出屋子,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无情地合拢手掌,将至弃置于地。 【那您想……?】 “以牙还牙,我会请他们体验一下我此刻的心情。” 有多糟。 116 天下诸行者 元宵夜,夜通明,浓落雪,灯百盏,寄人愿。 “哎,那阳春大当家也真是,偏挑了个阖家团圆的日子抓人,我家娘们圆子都烧好了,今夜出门前差点没把我给掐死。” 六扇门内,宋擎擦拭着自己的宝贝长剑,却怎么也没法阻止那绵绵白雪落在上面,为凛冽刀刃增添寒意。 “慕老弟,瞧瞧外头过节的气氛,多热闹。你就不想回家?” “……你要是有怨气可以直说,别削减兄弟们的斗志。” 慕思柳一身外勤官服,修长挺拔,墨发挽起,腰间长刀蓄势待发,倒是比宋擎这个长官威严多了。 衙门内,捕快们各个整装待发,或是严肃,或是担忧,紧盯着最前方的宋擎,等着头领的命令。 “你们这一张张决死的脸是怎的回事?名单上统共也就十来个人,先前抓了三四个,江湖门派揽下了八个,咱们要抓的就一个头目和几个喽啰,犯得着吗?” 宋擎这话说的轻松,可几个部下是完全笑不出来。 宋擎见状是万般头疼,他看向慕思柳,耸肩摇头,慕思柳却也不领情,独自一人低头沉思。 这异月教的头目不是什么大人物,甚至可以说,和那些江湖门派中有头有脸的人比起来,他连小喽啰都算不上。 然而,罗千思却是在狱中说过,他们之中最危险的,便是这个所谓的头目。 “我当初带着异月教的信念找上那人,就是因为他有执行这疯狂举动的能力。” “也就是说,你见过那个人?他到底是谁?” “这……我发誓过,不能外说。但地点我已告知,你们见了他,自己便能明白……记住,千万别让程峰、无涯阁的人去那里,不然……” 关于头目的话,罗千思统共就说了那么几句,此外便是头目月圆时必定会去的地点——一座位处城郊的破庙。 “真不懂这文化人都在想什么,说个线索还神神秘秘的。” 宋擎还在嘟囔,虽然依旧无法洗刷衙门内紧张的氛围,但姑且还是让众人分散了注意力,多少放松了神情。 如此等到亥时,白雪更甚。捕快们纷纷上马,按照计划好的路径向目标地点奔去。 马匹嘶鸣,蹄声阵阵。慕思柳一行全然没打算隐蔽行踪,就这么正大光明地骑马上街,直奔象城北门。 这路雪夜奔波,而那厢里,祝雪麟也推开了南郊客栈的大门。 客栈的大堂内只燃了一支烛灯,照亮着行者的男女老少。瞎眼的唐母牵着哑巴男孩的小手,静坐一旁,而其余所有人都围着她,将她视为主心骨。 “祝小公子,我们的人都在这了。你说你要在今晚为我们讨个公道,不知是想如何安排?” 唐母语气温和,可今日事关重大,她到底无法如往常一般慈爱,纵容后辈的胡来。 祝雪麟自然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抱拳与胸前,正色道: “行者诸位,今日象城动乱已成事实,正道门派倾巢而出,只为剿灭那为祸天下的求神问道之人。诸位虽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如今已深陷漩涡之中,能将各位拔出其中的,唯有顺应天意,为民除害,立身立本,扎根人世。” “说的倒容易,此乃扬名正道的机会,江湖门派无人不挣功夺势,就想在朝廷世人前表现一下,哪还轮得到我们?” 唐母的副手吴魉立于一侧,他依旧不同意参与这一出闹剧,他深知祝雪麟是那阳春大当家的人,他此刻在这里说这些话,指不定又是那单狗人的如意算盘,好听是好听,可万万是不能轻信上当的。 但即使如此,他现在也站在了这里。他会听大多数的意见,保证他们的安全——即使他对此是万般的不情愿。 祝雪麟也未曾反驳吴魉的言论,而是道:“决定去留的,终归是诸位的决心,只是在下有一言,想请诸位倾听。能如各位这般,踏上的行者天道之人,终归是少数,天下诸行者各行其道,然,这世间尚有芸芸众生,有千万百姓,各位中多数也曾是他们的一员。只是当今天下大乱,饥荒天灾,贼寇肆虐,百姓饱受饥寒,故而铤而走险。” “且问,大道朝天,蝇蚊苟且,生死面前,何异之有?诸位的道,究竟是埋头自进,还是放眼苍生,想来诸位心里也都有个答案。” 祝雪麟深吸一口气,环视四周,一片寂静,见不少人面露迷茫,方知自己说的那些未免晦涩,一时脸红,转口概括道: “或者,咱们不论那么远的……就说在下先前帮各位救治邪魔,寻求解药,不知能否用此人情,换取各位的一臂之力?” “……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吴魉叹气,周围的行者则不自禁地露了笑。 “祝公子,你和你师傅都是我们的恩人,只要是你的请求,我们定是全力相助!” “就是!” 也不知是谁先起哄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成群的呼声。这般热情的回应吓了祝雪麟一跳,雪白的脸上染上绯红,转而又轻咳一声,正经道: “那么,诸位请听。今夜剿匪,异月教与行者歹徒皆有官府行者,但此外还有一祸患,便是那藏于幕后的祝氏一族……” 祝雪麟将祝氏的情况简略说道了一遍,并最终给出了一个地址,位处象城偏僻处的宅邸,祝氏的老巢。 “祝氏高手如云,善用药毒,加之行者易容之术,行踪诡谲,恐怕极为对付……” 祝雪麟摸着下巴,想提醒诸位小心,不想屋内响起一声轻笑,是唐母掩面,低笑不已: “祝小公子,这你就不用担心。论易容,我们才是他们的祖师,论毒药,咱袭承自蟠山的医术也不差他们,起码不会落入陷阱还无处自救——我想这些你应当修考虑过,这才选的我们。” “……正是。” “既然如此,便放心交于我等吧。” 唐母微笑道, “你也是对的,人生在世,又岂有真正出世的时候?我们……也是时候落叶归根,回人间看看了。” 窗外有雪,随风星星点点地落,打在窗纸上,留下浅浅的水痕——郎子平在浅眠中听到了这幅画面,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只是梦,于是他睫毛微颤,半晌,抬起眼睑,看清了眼前的现实。 没有想象中的窗,也没有熟悉的古朴雕花木、锦缎绸布,呈现在他视野中的只有昏暗萧瑟的破败,似掩非掩的破木门扉,干草铺成的毯子,已经发霉的麻布在他的身后高高隆起,它覆盖着什么,看外形,似乎是一尊像。 这是一做破庙,岌岌可危,外头的风再烈些,雪再猛些,就可以彻底散架了。 郎子平四肢无力,一身功力虽在,可稍稍运功便能感到灼烧般的痛楚,如若强行运气,恐怕是要爆体而亡——这是雄毒发作的迹象,想来是祝氏给他重新服下的,虽然不再像曾经那般剧烈,可终究是能碍着他的。 再次检查自己的身体,无伤无痛,原先雍容华贵的衣饰消失殆尽,取代而之的是一件粗陋的麻衣,四肢是自由的,只有脚裸上挂着两个冰冷沉重的镣铐,以他现在的能力,是无法挣脱。 将赌注都下在这毒药之中,也不知是祝氏自视甚高,还是他们鼠目寸光,竟再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郎子平面无表情地仰靠在背后的像上,平静地凝望着,直到那木门被推开,他才慢慢向来者投去了目光。 “陛下。” 身穿江南锦缎的女子向他福了身,眉宇间恭敬依旧,就好像他们如今依旧身处宫中,而她也不是将他困在此处的罪魁祸首一般。 “今日小冷,不加衣吗?” “臣妾出生北漠,江南的湿冷未曾是冷。” 祝后话虽如此,还是悄然关上了门扉,将风雪隔绝在外。 貌美清冷的女子提着裙摆款款上前,挑了处还算干净的草垫跪坐下来,体态端庄,神情宁静,一如在庙堂应有的那般。 郎子平寡言,祝后沉寂,屋内一时只有夜风萧瑟与雪花零落的声儿。 似乎有谁叹了一声,轻若游丝,虚浮无常。由此打开的话题,自是沉重,含着雪夜的悲。 “臣妾有一事相问。” “嗯,你说。” “陛下可不再是陛下?” “嗯。” “……” 女子低下了头,目含秋水, “那……若陛下还是陛下,当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是指,让李业基迎娶你的侄儿,此后李氏祝氏重归于好,再无仇怨纠葛?” “陛下说笑了,李祝仇怨今非昔比,绝非如此就此化解的。” “是挺好笑。”郎子平勾了勾嘴角,“你本是冰雪聪明的,又何必陷于此荒唐的局里?” “……生在局中,自是局中人。倒是陛下一日顿悟,突然离了去,令人羡艳。” “谬赞。” 郎子平自嘲一笑,转而又是沉默。 他其实不知道祝后突然造访究竟何意,但也不打算问。祝氏如今无论如何也掀不起浪花,因此他只是闭目养神,等着对方先忍不住将话题进行下去。 “陛下。” “你说。” “陛下觉得,臣妾的先祖母,究竟为何执着于权位?” “……可怜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自我安慰?” “彼时的她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论兵力,先帝手握大兵,论权势,朝堂之内皆是他的谋士。而她不过是北漠一个小小的姑娘,眼见着至亲被害无能为力,控制皇帝后,又要为他的复仇担惊受怕,自然是想要接过权势,保卫亲族。” “只是她自己大概都不会想到,自己保护亲族的手段,反而腐化了后代的心智。没有几个人面对权力还能无动于衷,祝氏也不过是普通人,不是吗?” “遑论,她的后代还逼走了血脉相连的亲族,逼他们远走南疆。我活了两辈子,也不是没见过荒唐,可这般可笑幼稚的悲剧,也难免叫人感叹。” 祝后那张冰雪般的面孔上,第一次松动出了表情,那是茫然与悲哀: “陛下……您可愿意放过我们?” “此事决定权不在我。”郎子平无奈摇头,你还没明白吗?李祝再怎么勾心斗角,不过无头蝇虫,在高堂闹了个天摇地动又如何?于这世间,你们什么都不是。” “……那谁算是呢?” “亦是你我。”郎子平闭上眼,“最卑最贱的,至高至贵的,还有夹在其中的,千万人——天下诸行者。” “……” “你们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偿还” 一片雪花透过缝隙落在女子白玉的手背上,令她浑身一颤,茫然四顾,莫名慌张,抓裙起身,仓皇想要离开。 可她刚推开门板,郎子平却又出了声: “太傅已经到象城了。” “……”祝后僵在原地,半晌,掩面道, “多谢陛下。” 屋外的风雪随着女子的离去聒噪起来,郎子平靠坐在草垛上,不觉得冷,却是担心起单哉来。郎子平记得清楚,今日傍晚,单哉穿的还很是单薄,往日有自己为他暖手添衣,烧炉煮茶,如今他不在…… 就算他不在,单哉当然也能照顾好自己。 郎子平缓缓闭上眼,剑眉微微蹙起,透出鲜少见人的苦涩。 但是他的心,他的肝,他的肺腑,他的七魂六魄,早已离不了那人了。 “别走……” 郎子平有些喘不上气,竟如癔症般呻吟出声, “别再离开我……” 单哉举杯的手一顿,眼角余光瞥向不远处的窗户,没关牢,让冷风跑了进来,冻到了屋内的人。 “单当家。” 茶桌对面的人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年逾古稀的老者坐在那,一身端正镶金紫袍,长脸白须,蹙眉肃穆,不怒而威,这般正经,倒是让单哉想起了一些老朋友,如钢似铁。他并不擅长应付这类人,可他往往不得不应付。 此刻,郎府内部,二人的跟前摆了一副棋盘,纵横十九道,黑白子分明。 “谷太辅。” 单哉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掏出黑子左右打量,最终下在了棋盘的中央。 “您应该也听说了,咱们敬爱可亲的陛下被绑走了,那帮乱臣贼子啊,上来就给咱们将了一军。” “单当家既然如此悠闲,想来已经有了对策?” “有,当然有。”单哉抿着唇,抬头讨好地笑了笑,“那可是金贵的陛下,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救的。” 谷太傅眉头微皱,沉声道:“单当家有什么条件便直说。老朽可没多余的时间陪你在这兜圈。” “那是,您忙。”单哉依旧没个正经,可他还是伸出手,从白子里挑出一颗,下在了黑子的旁边, “如今象城混乱,却是汇集了当今祸乱之根。您知道,除根,是一劳永逸。” “除根要我如何?” “祝氏心腹,如今也在此地。” 单哉嘴咧得很开,他心里头含坏主意的时候就这么笑, “还有就是那些,您向来不喜的江湖门派,他们的功过是非,想请您在今晚做个见证。” 威严老者俯视棋盘,伸手抓了把自己的山羊胡,哼声道: “主意不错,但老朽又如何知道,我看到的,不是你想让我看的?” “那太傅的意思是……?” “老朽的行程自己安排。” “那不是问题。” 单哉笑眯眯地放下第二颗黑子,下在了棋盘的角落。 “您打算从何开始?” “这与你无关。” “哎哎……” 油盐不进的死老头。 单哉笑着咂了咂嘴,没再对话,而太傅也借此机会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相貌方正,但嘴角眼眉都挂着狡诈的弧度,可眼眸又是深邃,是个心思深沉之人。 心思重,但这盘棋……他下了个什么?为何要将棋子五五相连? 谷太辅再无观察单哉的想法,于他而言,单哉是能一眼看到底的人,虽是大胆但并无复杂,这类人只要不是他的敌人,那便是最好,此外便无需再多在乎是什么。 “单当家既然没有他事,老朽便先行一步。” “不多坐会儿?反正您的眼线自会把一切都告知与你——亦或是您嫌人不够,我这儿也有不少人手——” “不必。”太傅沉声,“还有,此局虽然不错,可终究棋差一招。” “哦?” 单哉放子的手一顿,笑着抬起眼眸, “还请指教。” “天时地利人和,皆是到位,但是,你太傲慢了。” “……” 单哉微微睁大了眼,忍不住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太傅好眼光!” “你倒是骄傲得很。” “毕竟小的不似太傅这般博通广大,有您这般认可,已经是对小的最大的肯定。” 单哉混不吝地笑着,再次望向那未关紧实的窗户,透过它,望得很远。 “只是您也别小巧了咱的傲慢,那可是咱赖以生存的法宝呀……” 117 乱局 下半夜,象城下了大雪。 慕思柳跨坐在马背上,手里举着灯,眺望马道边的破旧小屋,眉头紧锁。 那便是罗千思口中的郊野庙了,按理说,他们要找的“异月教头目”就在里头,可附近野草荒芜,一片萧瑟,且不说人迹罕至,便是连一些生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宋擎见状也全然没了吊儿郎当的兴致,举拳打了个手势,前排人下马抽刀,后派人套弩备弓,严整肃杀之气为雪夜添了一分寒意。 “走。” 宋擎大手一挥,前排的人便将破屋围起,那架势,几乎能让岌岌可危的小屋倾倒。 慕思柳坐在远处眺望,他越发觉得不对劲,可夜色笼罩下的世界太过黑暗,手中的灯根本照不亮供他推断的细节—— “咚!” 破门被宋擎一脚踹开,宋擎往里头扔了根火把,提刀带人闯了进去。 “……” 安静,偶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雪片下落的轻响。 “慕思柳,你进来!” “?” 意料之外的呼喊叫慕思柳有些发懵,但他还是听命下马赶了过去。 一进门,就能瞧见那被麻布遮盖的雕像,那些漏风的墙面,以及倚靠在佛像底下的…… “陛下?!” 慕思柳难以置信地上前蹲下,用灯一照,果然是那个让他看都不顺眼的郎子平。 郎子平此刻已陷入了昏厥,满脸绯红,喃喃自语,即便是隔着点距离也能感受得到他周身的热浪。 怎么回事?为什么郎子平会在这里? 慕思柳怔了一下,大脑飞快运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被算计了。 也对,此次行动牵扯太广,尾大不调,内部情报不泄露才奇怪。对应之策也不是没有,可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位本该由单哉保护的尊贵客人会以如此姿态出现在这。 “有什么想法?” 宋擎沉声询问,慕思柳干眨着眼想了片刻,猛然起身跑了出去,不过瞬息又跑了回来,手里抓着把白雪,一把拍到了郎子平的脸上。 “咳!咳咳……” 冰冷的刺激唤醒了郎子平,他痛苦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借着火把光看清了眼前的人儿。 “单……安良?” “老子叫慕思柳。” 慕思柳柳眉紧蹙,想赶忙询问心中的一会,不想郎子平哑声笑了笑,道: “这一幕倒是眼熟,上辈子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慕思柳嘴角下沉,强迫自己无视了那些怪异的词汇,“别给我废话,你怎么会在这的?” “祝氏……不,祝清月,皇后送我来的。” 郎子平平静着打量着眼前的后辈,嗓音断续,满是毒性带来的苦闷,可语气中却满是亲友间才有的熟稔, “六扇门会在这,就足以说明祝氏、行者和异月教已商量好了对策,我们原先的打算,估计也被他们摸了个干净。” 慕思柳道:“既然如此,这里本该空无一人。” “确实如此,可祝清月她动了私心,咳、打算放了我。”郎子平缓缓,尽量不让话语中带上虚弱, “只可惜,这点醒悟救不了她……咳咳……” “……你和单哉串通好的?” “怎么可能?我是被他卖了。”郎子平叹气,“但无所谓,知道我原本会绑到哪里——祝氏的老窝。如今没了我做人质,你们围剿他们也会方便许多。” “……”慕思柳盯着郎子平与世无争的模样,不爽地“啧”了一声,抽刀割开郎子平的手绳,上前将人架了起来, “我送你回单哉那。” “不用……”郎子平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眉头都拧在了一块儿,“我现在不能见他。” “真麻烦——那送你去大夫那总行了?” “哎……咳咳,你小子还是那么个急性子。学什么不好,学你爹那脾气……” 慕思柳震怒:“他是我媳妇儿!” “好好好,你媳妇儿……这倔脾气也像他。”郎子平颇为无奈,他拒绝了慕思柳的搀扶,接过宋擎送来的外套,尽量平稳地往雪地中走去。 “皇帝陛下,要备马车吗?” 宋擎随口问道,果不然看到郎子平摆手推拒。 “你们做你们的事,别为我一个耽搁计划。还有,别叫我陛下了。” “过了今晚,我就不是皇帝了。” 象城雪幕,浩浩荡荡地落着,覆盖了满城的煞气。一切好像都裹在白雪的宁静之中,静水夜,人家灯火。 程峰望着那如星撒落的雪,闭眼感受它们的微凉。同行的侠客义士皆站在他身后,凝重地望着眼前的高阁,神色凝重,严阵以待。 “阁主……” 有谁叫了他一声,就见他拔出手中的长剑,温笑着转头: “我先进去探探,等我消息。” 没人质疑程峰的决定,就看到男人褪下保暖的毛裘,手中提剑,步伐款款,一如往日。 阁楼的大门开启又关闭,留下些许冷气。无人敢大声出气,一是夜凉怕冻着,二是此刻的氛围实在是叫人胆颤。 此处,是无涯阁的旧址。 人人都知道,无涯阁乃天下第一的门派,但鲜少人知晓,在无涯阁一夜成名前,无涯阁究竟是何等样貌,那一代传奇的程峰,又是怎样的出生,怎样的坎坷,怎样的……无人能敌。 现在他们知道了,眼前这座高阁,深藏在象城市井的阴影里,从牌匾到门柱,再到那斑驳的大门,处处刻满了骇人的痕迹。有些是刀砍,有些是斧劈,各式各样兵器的痕迹都落在这无涯阁旧址的门口,彼时的献血吸附在木质品上,随着时光渐深渐暗,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倘若阳春的消息属实,那么,异月教就是在这里扎根,在这里发芽,在这里壮大。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可若晓得那异月教的根源在哪,这又似乎成了某种道不清的宿命。 萱逸撑着她那把花伞,安静地凝视着阁楼的高顶,她有种预感,今夜对于无涯阁而言,恐怕并非是能轻易熬过去的。 锐利的剑尖划在老木地板上,割出刺人声儿。这声响自下往上一层层地上去,期间路过无数新鲜的尸体,他们或是面露惊恐,或是残余痴狂,就好像在死前目睹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悲喜剧,如此不明不白地死了,荒唐至极。 这些都是名单上的异月教护法,程峰最初的目标。 可眼下,他只是沿着那可怖的血迹,一路向上,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陈旧的建筑在岁月的折磨下早就残破不堪,但程峰就像是幽灵,全程没带动一丝响动,唯有在登上顶楼前踩响了一处凹陷的木板,“吱呀”一声,告知自己的到来。 遗址的顶楼是透风的厅室,程峰刚踏上去,就有风携带雪花掠过,带起他的白发,飘向厅室正中,那把染血的刀。 那是一柄宽刃刀,钢制的刀身上爬满了染血的锈红,斑驳深邃,几乎是一瞬间,就让程峰联想到了西北大漠,战场上的千万尸骨,成群的秃鹫落在其中,翻出一根又一根的肚肠,鲜血染红沙尘,远风带来杀戮的腥味。 一枝枯木缠在刀的柄上,它的枝岔如行草落笔,细长尖锐,它的根骨绵延至破碎的麻袍之下,随风晃荡,摇摆出衣袍下的黑暗,空空荡荡,隐约可见平行的根——那是人的肋骨。 程峰这才意识到,那枯瘦缠绕的不是枯木,那是个人,活人。他的四肢枯瘦如柴,他的身形佝偻似弓,他的头骨埋藏于他干瘪的胸口,他猩红的眼藏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 这是一只邪魔,一只彻彻底底,从人异化而成的怪物。 程峰静默地握着刀,许久许久,终究没有出招,而是张开嘴,用人的语言道: “师傅……” “…………” 没有“人”回应他,但程峰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前些日子,岳兄来信告知,您死在了桂府。我很怕,却也知道那不是您,而是我可敬的师兄,他救治邪魔的愿望落空了,我们都没法得救。” “您……教导了我们。引导我们与您一起踏上天途,但您是知道的,凡人修习天行决的下场,成为邪魔爆体而亡,亦或是维持人性困于境界,永无长进。” “您教导我们选择后者。” 程峰抬起手中的刀刃,光洁的刀身反射出雪的莹白,以及他眼里的悲哀。 “师兄从医,我便行武,以武止戈,修身养性,压制天行决的残虐。我成功了,无涯阁成功了。可那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就算做到了,稍有懈怠,便会陷入可不返的歧途。” “我也曾迷路过,甚至绝望过,想要按照您的心愿,投身异月教的事业。” “但我没那么做,只因我遇到了那人。” 刀身映出程峰化开的眉角,他像是从中见到了往昔,那段日子。 “她像是天上来的仙女……但她确实是个凡人。她……也让我成为了随处可见的凡夫俗子。我总想着,等哪天见了您,带着家妻与孩子见见您,您当是会为我开心的。” “那时我才知道,距离天最近的您,为何会选择堕入邪魔。” “您舍不得这人间啊……” 轻叹自程峰口中吐出,它承载着悲苦缓缓坠落,而当它落至地面的瞬间,那柄刀消失在了原地,带着猩红风,出现在了程峰的身侧—— “铮——!” 刀刀相抵的悲鸣瞬间响彻了夜空,阁楼下方所得所有人同时仰头看去,就见一束凌冽的刀光划过,顶楼的承重柱一刀两断,巨大的屋顶随之倾塌,向人群尽数砸来。 “躲开!” 一声厉喝打散人群,一众侠客纷纷跑出瓦片屋顶坠落的范围,再次抬头,就见程峰阁主立于孤柱之上,白发萧瑟,剑指彼方。 “倒是早就想过,异月教的兴起是您所致。不然傲如千思,绝不会轻易向人低头。各门各派的遗老也绝不会如此团结。” 程峰凝视着对面的邪魔,他依旧佝偻着身子,扭曲枯瘦的手反握着大刀,四肢扭曲不成人形,可看看程峰左肩上深可见骨的伤,人在怪物面前终究处于了下风。 他已做好殒命于此的准备,只是在那之前,他必须将旧物安排妥当。 “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何违背自己的本心,走上这条道路,直到数月前,有个晚辈点醒了我。” “他说,人终归是人。人终是恶性,邪魔不过是恶的终点,那终归是人之恶,恶之人。” “然,人唯有见了恶,方知善的难能可贵,才有了坚守的想法——慕公子是这么说的。为了谢他,我将您的刀法送给了他,可惜,他天赋不在武艺,不然以他的悟性,或许能超越你我,成为下一代宗师。” “您……是从不把人往恶处看的。您不信人性之恶,又要守着它……您逃不出来了,您绝望了,成了如今这幅下场。” “…………” 寒风萧瑟依旧,高手出招即胜负,他们都未给彼此留下破绽,程峰也因此得以道完这最后的话语。 “师傅,徒儿不肖,要送您离开了……” 雪大了,落在程峰的刀上,于刀背上盖了浅浅的一层。他缓缓闭上了眼露出破绽,而当他再次睁眼,那柄锈蚀的血刃已经逼在了他的鼻梁上。 刀过留首,此乃死局,可那刀刚切入程峰的鼻骨便不再动作。风又带起程峰的银丝,划过那柄明亮的刀,程峰的刀上又一次覆上新雪,而雪染上了红。 眼前的怪异彻底没了动作,它的下半身已经分离了上身,光滑的切面甚至出现在了那柔软的内脏上,哗啦啦地撒落一地,枯瘦发黑,早就不是人的五脏六腑。 “叮咚。” 锈刀落了。 雪花散漫,严寒之中,又有谁能望见春意呢? 同城,同一片雪夜之下,祝氏的府邸插满了元宵灯火,本该是要亮个通明,可一场意外,却让府内的小院内压抑万分。 “皇帝人呢?!” 负责看守的男子行色慌张地走出地下暗门,却不敢大声张扬。与他同行的女子戴了面具,却也不难听出语气中的焦虑: “祝后也不见了——操!那娘们他妈旧情未了,阴我们!” “操!” 男子气急败坏,又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朱色的高墙内盖满白雪,却未曾有脚印留下,这说明,来者若非轻功一绝,便是那皇帝在大雪落下就被劫走了。 “太晚了,再去找人肯定来不及。后派是没法信了,指不定就是跟皇帝串通了来搞我们的。趁此事还没败露,咱们赶紧换身行头回异月教,不然咱们在他们的地盘必死无疑——” “啧啧,晚了。” 慵懒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二人一愣,同时向声源望去,却发现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从落雪小院变为了昏暗的房间,男子认出来,这就是计划中关押“李业基”的地下。 这一出叫二人惊诧不已,纷纷拔刀警戒,却发现不光是他们唐突出现在这,三个眼熟的祝氏护卫也在了不远处的墙边。他们同样警惕,抓着手中杀人的铁链,戒备着二人。 “你们做了什么?为何我等会突然出现在暗室?李业基呢?” “这话该我问你们才是!”男子怒斥,“我们负责看守,出现在这也不足为奇,倒是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 “啰嗦。” 领头的黑衣护卫毫不犹豫,甩开那铁链就朝男子袭来。男子也丝毫畏惧,挥刀砍去,金属空中碰撞,摩擦出一瞬的火花。 “哎……” 一声浅淡的叹息突然响起,双方惊异不已,同时朝声源望去,只见一座石椅上坐着个黑色的影子,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他们,观赏他们刀剑相向。 “谁在那里?!” 护卫与男子几乎是同时调转了攻击的方向,直指石椅上的人。可他们锐利的兵器像是砸中了一座山岳,无力地啷当落地。 “哎。” 男人又是叹气,收起双腿,改为正靠在石椅之上。这般姿态,哪怕暗室内的光线只允许他们瞧见个轮廓,也难掩男人的威严。 只见那人稍稍抬手,他们手中一空,保命的武器不知消失到了何处。同时鼻下飘过一阵诡异的香气,五人内力一滞,竟同时失去了功力。 “什?!” “嘘,冷静。我们来好好谈谈。” 椅子上的人发话了,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男子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惧。 这声音男子记得,他当然记得,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伪装成那个人,骗取了李业基的破绽。 在场的都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可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阳春的大当家,不过数月的时间,其名声却早已传遍了江湖。可从来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知道阳春这股势力无处不在,像是黑暗里的眼睛,无时无刻地盯着他们。 得以知晓他与李业基的私情纯属偶然,却也是机遇。他们因此铤而走险,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亲自找上门来。 “那么紧张做什么呢?别担心,我不杀你们。” 黑暗中的声音笑了,低哑的嗓音好似蛊惑,勾出内心顺从的本能。 “你想做什么?”祝氏的护卫沉声,好似一根紧张的弦,随时都能崩断。 “我说了,聊聊。” 一簇火光自前方燃起,黑衣的男人点燃了提灯,照亮了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聊聊这笔账该怎么算……” 118 恶魔 那天,日头很高,天很蓝,宝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朵悠然的白云。 不真实,不真切。那是郎子平对那片天空唯一的评价。 郎子平跟在单哉的身后,缓步走出市法院的大门,双手死死握着臂弯下厚实的档案袋,感觉自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一浅一深。 尚且剧烈的心跳带动他的骨骼与肌肉,让血液推着它往门外走去,他低着头,看到阶梯下那成群的记者,他们也看到自己,却并未给予太多的关注。郎子平知道,他们对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律师自然没有兴趣。他们在乎的是一刻钟前,站在原告席的海工集团。 郎子平低头摘下鼻梁上的金属框眼镜,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又扯开脖颈前的领带,好让夏日微风贴上他的上身,为他的身体与大脑降温。 轻轻吸气,重重呼气。 郎子平觉得自己大概是冷静了下来,抬头去四处张望,单哉早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但郎子平并不慌张,他知道单哉会去哪。 于是乎,律师迈出步伐,穿过记者的人堆,走进了法院正对着的人民公园。 工作日,下午的公园没有多少人烟,郎子平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衬衫牛仔裤的身影。 单哉在开庭前几天剪了头发,把他长发里仅存的黄毛除了,利落短发称得他英气。于是郎子平想顺水推舟,想给他买一件合身的西装,但单哉拒绝了,他说,等他们胜诉了,他会用自己的钱买。 于是,单哉便用是这身衬衫牛仔站在法场上,笑脸盈盈,宛若一个不谙世事的学生仔。 身后的记者突然骚动起来,郎子平知道,是海工集团的人出来了,但他并不在意,径直向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单哉。” “呵呵……” 单哉突然弓起了身子,双手捂着独自,克制不住地闷笑起来。 身后的喧哗越来越响,不断有记者朗声询问的声音,郎子平转过投去,透过丛丛的灌木,他看到已经有记者抛弃了海工集团的负责人,四处张望着,想要寻找他们。 “哈哈……哈哈哈!” 单哉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他捂着额头仰天大笑,可他的声音盖不过人群的哗然,这份畅快也只有他们两个独享。 于是郎子平仰起头,又看到了那片蓝到不自然的天。 胜诉了。 郎子平长长舒了口气。 二十万的赔款,以及东港的一块土地,这些资源放在那个时代,可不是谁都能肖想的。 但单哉做到了,那个一穷二白,连三十岁都没到的“小伙子”,凭借着他刚拿到手的学业证书,那些骇人听闻的妄想,以及无人可及的胆识,将三大集团都眼馋的土地收入囊中。 郎子平向来是不愿意提及一些鬼神之词,哪怕是比喻,这些带有神性的、被朴素道德定义好坏的词语终归无法囊括人性的复杂。 但他是会去这么形容单哉的。 恶魔。 通晓人性的薄弱点,握着虚假诱人的诱惑,让人类心甘情愿地献上重要之物…… 但是,接下来呢? 郎子平停在了单哉的跟前,看着男人开怀的模样,眼中只有愁绪。 得罪了规则的既定者,这个傻兮兮的恶魔该如何自保? “别愁眉苦脸的啊,子平,我们赢了!钱,地,名声!现在都是我们的了!” 单哉乐呵呵地摸上郎子平的双颊,方才难得展现的神性一下就被低俗的快乐所淹没,真实的触感将郎子平的幻觉碎了干净。 于是他顺从地勾起一个微笑,淡淡的,倒映在单哉的眼中。 “都是你的。我只是你的律师——收了律师费的。” “五十块的律师费?” “嗯。” 郎子平握着单哉的手腕,放下他的手,却又贪恋地揉搓了指尖的余温,如此动作,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不,那是我们共同的胜利,子平,属于我们两个的。” 单哉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灿烂,却不达眼底。 那一瞬间,郎子平感觉眼前的男人似乎变了,或许是方才的胜利为他的生命镀了金,亦或者是他抛弃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但他并没有变得让郎子平更讨厌。 “嗯……”郎子平点了头。 那一天,他们迈出了投身地狱的第一步。 雪夜是没有星星的。 对于生在北方的人而言,这是再平常不过的常识,可祝雪麟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天上望了几眼,想借那遥远的光点思念谁,却见满天的鹅毛,落入他黑亮的眼中,刺得他睁不开眼。 “唔……” 正事在前,祝雪麟揉了揉眼睛,决定把视线放回眼前的大宅。 这里便是祝氏落脚的地方,一处平平无奇的宅邸,论华丽,是连陵城的探花楼都比不上,气质古朴,好似垂暮老者,顶着白雪银发,寒风萧瑟。 “祝……” 青年咀嚼着这个字,他打小就在思考,这个姓氏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究竟从何而来。彼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为这个答案南征北走,更没想到,它以敌对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祝公子。” 吴魉无声出现在他的身边,男人此刻换了张面皮,为的是隐藏身份。毕竟他们的目标身份尊贵,哪怕有失势之嫌,谨慎的男人也不能让身份轻易暴露,招惹杀生之祸。 “待潜入后,帮叛徒由我们自己处理。至于那皇亲国戚的,我们没必要招惹,你自己也多掂量点,别给唐母惹麻烦。” “在下明白,吴大哥您放心便是。” 祝雪麟乐观地笑着,吴魉见状只是摇头,披上暗色的斗篷,同伙伴钻入了深谙的巷中。祝雪麟见状也披上了暗色的衣物,借此隐藏身上暗红的衣裳。 他今天来此,是想找某个人聊一聊。 那人是谁?祝雪麟想,她或许是一国之母,或许是祝氏的核心人物,或许是自己的某个血亲……但不论她身份如何,对祝雪麟的意义只有一个——一个潜在的盟友,一位医生,或许能帮忙救治邪魔的存在。 这个猜测并非无凭无据,蟠山寨身处莽荒尚且能有如此高妙的医术,身为其本家的祝氏只会更上一层楼。 祝氏身负罪孽,但他们若能帮忙解决邪魔祸乱,也是功劳一件,给他们一个机会戴罪立功。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救人,救很多人,这才是祝雪麟想看到的。 祝雪麟在宅院外围走了一圈,很快便确定了主卧的位置,轻功一踩,翻身上墙,轻而易举地进入了祝氏的府邸。 意料之外的,这处明亮的宅子里并没有多少人在行走,他小心翼翼地摸墙前进,终于在走廊的转角处,看到了两个投射在墙的影子。 那两个影子一男一女,似乎低声说了什么,祝雪麟还没来得及倾听,却见他们唐突消失在了原地,没有任何声息。 这吓了祝雪麟一跳,赶忙往周围望去,寂静一片,没人发现他,却也没有那两个影子的痕迹。 他们去哪了? 祝雪麟疑惑了一瞬,谨慎地往外探了一眼,竟是在墙上看到了第三个影子,一个他万分熟悉,以至于一眼便能辨认的身影—— 单大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祝雪麟心中疑惑,可身体更快一分,几乎是立刻便朝单哉迈出步子。可他还没来得及唤人的名字,就见单哉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又来了,单大哥的“仙术”。 祝雪麟疑惑地来到单哉方才站立的地方,这里是主卧旁的前院,雪地上还留着三人的脚印。祝雪麟疑惑的四处张望片刻,心中莫名生出不好的预感。 祝雪麟突然想起北上时发生的一件事。 他们刚到江南府的时候,他照例与蟠山寨的大伙演了一出戏幕。因为有阳春的捧场,那场戏是前所未有的盛大,甚至吸引了不少当地的富贵人家。 如此规模,按理说是喜事,蟠山的大伙也特地在酒馆摆席庆祝,还邀请了几位有排面的客人。祝雪麟当时也没多想,喝酒尽兴,却越喝越奇怪,满脑子都是单哉找自己求欢的情态,浑身燥热,才知道自己这是被下了药。 被下药这不算大事,以他的功力压制药性轻而易举,问题就在于,是谁下的药? 祝雪麟心中大抵有猜测,虽然他有面具遮掩容貌,但依旧有不少觊觎他的目光。 碍于没有证据,祝雪麟只得早早遣散酒宴,省得蟠山寨的姑娘们惨遭毒手。回客栈后也着急找单哉泄欲,把熟睡的男人吃了个干净,也算是美事一桩,事后也没有可以分子来骚扰戏团,这事儿自然也就翻篇了。 可当祝雪麟回到陵城,协助师傅处理事宜的时候,他又听到了那座小城的消息。内容无非是些道听途说的风言风语,可祝雪麟注意到了一个财主,那人彼时也在宴会之中。祝雪麟详问情况,才知道那人不知何时染了赌,家财散尽,妻离子散。 这是巧合吗? 直觉告诉祝雪麟,这不是,他心底知道谁能做出这件事,可他不愿查,也不敢去想。 因为他知道,单哉做得出那种事情。 单哉的温柔是有限度的。 “吱呀……” 地下暗室的挡板被推开,从中走出的是那个西装的男人。 此处无灯,周围一片漆黑。祝氏借此将这间屋子隐匿在节庆之中,却想不到会因此称为一处安宁的墓地。 男人伸手拍了拍袖口和外套,上面染了脏污。男人本可以让贴心的小棉袄耀澄来解决此事,但他早已让丫头“避嫌”去了,因此此刻他只能自己收拾残局。 推开屋门,外头是覆上新雪的院子。他先前战立的脚印已经很浅,而最新的一串在此停留片刻便离开向北,直奔主卧。对此,单哉一瞥便知,那是祝雪麟的脚印。 “……” 单哉浅浅叹了口气,想到那天真纯情但是孩子,他总是不自觉的柔下脸色,但这正是让他苦恼的来源。 有些东西他并不想让孩子看到,哪怕他对此早有预料。 走到隔壁摘了只灯,又从系统里取了桶汽油“哗哗”地往房屋上浇去。他不用担心这场火会造成怎样的伤亡,地下室的五个白痴早已彼此厮杀殆尽,他坐在石椅上旁观,说实话,身为现代人看到这般野蛮的景象,那真是惨不忍睹。 人心还是经不住考验——哪怕造就这一切的出题人是他。 火苗在眼前蹿起,就好像是地狱的门开了条缝,那些邪恶的火焰争相从挤出来,兴奋地咬住房屋的结构,火舌自下而上地舔舐、攀爬,尖笑着啃食着一切可以吞入的食粮。急急的白雪坠落自火焰上,被融得销声匿迹,烟尘夹着水汽开始升腾,打破夜色,毁去雪夜的安宁美好。 等到太阳再次升起,安睡的人醒来,他们不会想到,这狰狞咆哮的火焰,不过是有人决定张扬他的怒火。 祝雪麟看到了火光的影子,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推开主卧的房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高高挂起的白绫,他找的人就挂在上面。 “……” 祝雪麟呆住了,他想不清这是为什么,可身体比大脑要快得多,他立即将人放了下来,看到女子勒青的脖颈,探到微弱的鼻息,以及那满面的泪痕。 为什么? 祝雪麟还是反应不过来,直到他看到女子胸襟露出的白纸,着急摊开,才发现这是一纸……自白书。 祝氏的自白书,写给当朝太傅的请愿,里面没有多余的狡辩,只是一个愿望,希望朝廷能给予祝氏一个无声体面的葬礼,保住国母仅存的名声。 没有挣扎,大势面前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可这让祝雪麟一时恍惚,竟模糊地摸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一切为什么不能是针对祝氏的局呢? 祝氏在朝廷本就势微,李氏真的有必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吗? 不对,不对……不能那么想。祝氏百年宗族,地位比肩圣上,被如此庞然大物压在头上,谁会不满?谁会设计? 单大哥为什么会突然请来朝廷的太傅?他们曾经认识吗?请他来的目的是请他见证,为什么偏偏要他来见证?太傅究竟代表了谁? “啊……” 祝雪麟不擅长这些,那些人心的勾心斗角,可他还是想明白了,并出离地愤怒。 “争权夺势”。 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这四个字罢了。 于是他们结党营私,于是他们互相设计,于是他们可以弃百姓于不顾,天灾人祸不过是下套的工具,栽赃的棋子,进攻,防守,互相撕咬,好似披了人皮的野兽。 内力如岩浆般烫了他的经脉,祝雪麟死死地抓着怀里的女人,因怒意浑身颤抖。 那一瞬,滔天怒火之下,青年竟是理解了那些人——异月教——于是他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敲醒了他自己,祝雪麟伸出手掌,抵在祝清月的胸口,将内力缓慢流入,替她调息。 “我不会让你死的。” 祝雪麟深呼一口气,见祝清月缓过了气,便将人背在肩上,一步步走向大门,看到了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火。 “我不能见死不救——我不会成为你们。” 谷寅立在祝氏的府邸前,苍老的面孔被火光照得发红。力拉崩塌,焰火如山。该跑的人早就跑了,里头没有人的呼声,这里本就是一处空穴。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背着火光从容走出,脸上的笑都藏在了阴影里,像是地府来的兵。 “单当家,你不该在这。” “是吗?”单哉站定在谷付的跟前,笑着反问,“那我该在哪里?你那可爱的皇帝身边?还是陪着皇后出来,给你一个意外惊喜?” “……”谷寅的脸色并不好看,“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放了把火?”单哉回头欣赏了一番自己的作品,双手插着兜退回了谷寅身边,用跟兄弟说笑的语气乐呵道, “顺便把你们之间棋盘给掀了,把你们的退路给堵了,把朝廷的半壁江山给空了,让底下的人跃跃欲试,准备把你们给吞了?” “……你知道朝纲紊乱的后果是什么吗?”谷寅向前逼了一步,怒目而视,“官不为官,互争其利,民心不服,各行其道——你这是要毁了我朝根基!” “狗屁根基!” 单哉大笑出声,又迅速拉下了脸,阴沉得骇人, “这是私人恩怨,就算这火烧死了所有人,又与我何干?” “——危险分子。”谷寅甩袖,转身朝他带来的禁军走去,“拿下他!” 无数兵矛瞬间朝向单哉,雪水落在上面,将钢擦得晶亮。单哉又忽地嗤笑了一声,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他会给这帮人教训,一如既往—— “别动他!” 青年的厉喝攥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单哉一愣,立刻往后看去,青年躬身站在那,背着昏去的女子,墨发散乱,深红的衣裳被火舌席卷出焦黑。 在单哉的剧本中,祝雪麟不该以如此姿态登场,不该九死一生,不该……摆出这般卑微而可怜的神色。 “请……求你们别动他。皇后还活着。” 祝雪麟上前,将祝清月缓缓放平在地,随即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吐出一团白气来。 禁军见状,立刻上前探人鼻息,确认祝清月还活着,向谷寅点了点头。 “这是她的遗笔,里面有对太傅的话。” 祝雪麟走到太傅跟前将遗书交付,看着禁军齐刷刷的矛头,低声道: “请收起武器,不然我也是诸位的敌人。” “……” 谷寅依旧没有好脸色,展信快速扫了一眼,才稍稍松眉,抬手示意兵矛放下。 收兵动作整齐划一,祝雪麟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单哉,男人插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很少见到男人这幅表情,上一次,还是在陵城的夜里,男人坐在月下,燃烧的纸卷飘起蒙雾,将人的一切情绪掩盖。 他现在就是这样,除了孤独,一无所有。 谷寅接了人拿了信便收兵离去,他今夜还有他处要造访,军队跟随,浩浩荡荡。 祝雪麟一声不吭地走向单哉,却在距离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漆黑的眸里倒映熊熊火光,亮得惊人。 单哉问:“……行者呢?” 雪麟答:“没有找到叛徒,早早离开了。” “我想也是。” 单哉冷笑了一声,余光瞥过远去的军队,冷声道, “她是自杀的。” “我知道。”青年微笑,“与你无关。” “我是说她是自杀的!”单哉顿时发了作,好似炸了毛的凶兽,“你他妈不是很行嘛?当初带着老子飞来飞去的功夫呢?翻墙就能解决的事情你走什么正门?!” “因为凡人不会轻功。”祝雪麟认真地回应着,“单大哥,如果今夜,府上皆是不会武功的凡人,你还会烧这把火吗?” “……”单哉愣了一下,冷声道,“会。” 祝雪麟难过地垂下了眼,好似一只淋了雨的小狗:“那……我会阻止你。” “……呵。”单哉被气笑了,可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气些什么。 气这小子不要命?气他毁了自己的好事?好像都是的,但单哉知道他更多地是在气自己,他很清楚,毁了今晚这一切的,就是这个叫单哉的家伙。 “别让我担心。” 单哉甩下这话想走,却看到雪中的骏马飞也似的朝这奔来,几个眨眼便停在了他们的跟前。 慕思柳拽着缰绳,好让气喘的骏马停下速度,同时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矛盾的二人,朗声道: “谁他妈放的火?” 祝雪麟眨了眨眼,伸手指向了单哉。 “……”单哉一个白眼,冷笑道,“是我,咋了?” “放火犯法,跟我走一趟吧。” 慕思柳翻身下马,拿出一根铁链缠上了单哉的右手。男人见状挑眉,刚想给人表演一个大力出奇迹,就见慕思柳将另外半根缠在了自己的腰上。 “不想你相公被腰斩,你就省省那怪力。” 慕思柳说罢,向远处打了个手势,就见不远处的屋顶上站起几个身影,手中持弩,同样挥了挥手,跳下屋檐向他走来。 “战况如何?”宋擎单手扛弩走来,看到黑脸的单哉,差点没笑出声来,“赖皮蛇?” “纵火犯。”慕思柳没好气地扯了把铁链,强拽单哉到身边,揽过男人的蜂腰狠狠捏了一把。 祝雪麟目光忍不住地往单哉腰上瞟,轻咳一声,插话道:“我已经确认过,府里没其他人了,抓紧灭火即可。” “有劳祝公子了。”宋擎笑眯眯地向祝雪麟拱手,又饶有趣味地打量单哉,见男人耻辱地窝在祝雪麟的怀里,眼珠一转,笑道,“这人就交给你审,咱们抓紧灭火去了。” 宋擎说罢,招呼着弟兄搬水灭火。慕思柳向宋擎点了点头,见他们消失在夜里,低头咬住了单哉的耳尖,哑着声宣告: “我抓住你了。” 抓住你了,我的恶魔。 119 牢狱之灾(上) 单哉上辈子就没少蹲过号子。 最开始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后来逼格高了,条子就想从他嘴里问出点大哥的事情,把他关在审讯室里一天一夜,上个厕所都难。再后来,他发家了,条子们一个个跟狼狗似的绿着眼睛,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押进牢里。那可是大功一件,傻子才不惦记。 后来……后来就没人敢动他了。 直到某个混小子厚颜无耻地混进了公家,成天咬着自己不放,上岸市的那帮警察才终于逮到机会,再次把上岸市的海蟒抓进了审讯室。 对,那个臭小子,单安良,就是铁了心亲手把他爹送上刑场,不光如此,那小子竟然还敢惦记着他爹的屁股,最后竟然还被他给得逞了——他妈的! 瑟瑟寒风带着烟尘飘入,单哉吸入少许,被呛得清醒。 狭小的牢狱里有一处通风口,透过通风孔能看到清晨灿烂的阳光,说明云散了,雪停了,象城迎来了新年来的第一个晴日。 但单哉的心情晴朗不起来。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除了他此刻的处境。 单哉随时都能离开,但他不准备动身。他也算看清了,困住他的从来都不是牢笼,而是“他们”。 就像被一根蛛丝牵制着脚踝,单哉只需要跺脚就能挣脱,可他舍不得,他比任何人都宝贝这根丝线,比他的生命、他的灵魂乃至他的自尊还要珍贵。 所以单哉知道自己逃不掉,他只有两个选择,小心翼翼地放开剪断这条蛛丝,亦或是耐心地与他们和解,恳求他们放手。 单哉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但他想试试。 脚步声自牢笼外传来,单哉抬起头,俊美飒爽的男子立在那,戴帽佩刀,相貌堂堂,只可惜那眼下的黑眼圈,又深又大,几乎要成为他的第二双眼睛。 慕思柳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单哉,半晌,摘了帽子,取下佩刀,拿出钥匙开了牢房的大门。 “单哉。” 男子踏入牢房,反手锁上,将自己与男人关在了一块儿。 单哉凝视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用脚把铺地的草杆踢在一块儿,好让自己坐下时能有个柔软的垫子。可单哉心情实在不算好,见草垫成型,便一巴掌糊过去,使之溃散。 “……你故意的?” “难道还是不小心的?” 单哉笑得挑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 “来,坐这。” “……想得倒美。”慕思柳也是一声嗤笑,俯身一把扯过单哉,将人拽进自己的怀里,强行给单哉摆出了“小鸟依人”的姿态。 “这样还差不多。” 慕思柳得意地哼了口气,却半天没听到单哉的反驳,低头看去,单哉竟真的依偎在他的胸口,反倒让慕思柳闹了个脸红。 “怎么,不开心?” 单哉白眼:“被你小子抓进牢里能开心吗?” 他的男孩心虚移开目光,哼哼道:“你活该……” 风又从通风口灌入少许,慕思柳被凉得微微蹙眉,暂时松了单哉,扯下自己厚实的外套披在了二人身上。单哉没有反抗,只是问: “外头怎样了?” “很顺利。”慕思柳搂着单哉的腰,才发觉男人被关在这一夜,浑身皆是寒气,心中不由酸涩,却也反悔不及,只好搂得再紧一些,调动内力供人取暖, “那些匪寇能抓的全抓了,有些在乱动中身死,下手的是侠士,我们没法多说什么。太傅已经带着祝后回京,就是有几个行者的头目还没踪影,但大势已去,料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动静来——” “那来你找我做什么?”单哉慵懒道,“衙门那边很忙才是,你这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憋久了想上我?” 这人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亲属探监。” “说人话。” “……我想你了还不成吗?”慕思柳把头埋在单哉的肩颈,轻声哄道, “我升官了。太傅这回给我们每个人记了功……” “挺好啊,倒是能给你那寒酸屋里添点家用。” 单哉嗤笑一声,却感到他的男孩摇了头,闷声道: “我用功劳把你换了。” “……啊?”单哉一愣,一时没明白慕思柳的意思。 “我求上头把你放了,许诺对你严加看管,保准你不再枉法……” “操!”单哉差点没被这臭崽子气死,“没想关我还他妈抓我?!你——你是不是傻*?!” “哼。”慕思柳带着尾音哼了一声,单哉气急的模样可爱得紧,他见不得男人胜券在握的从容,偏爱这幅落魄的模样——起码像个人,落在凡尘,触手可得。 单哉独自发了良久的牢骚,可不论他如何埋汰慕思柳,男孩都只是搂着他,一言不发地听着,侧头看去,这小子嘴角还噙着笑,眼中的脉脉深情都快溢出来了。 “你——”单哉被盯得脸红,堵在胸口的污泥都快被这粉泡泡给洗尽了。 心头的郁结稀里糊涂地没了,单哉也难再发脾气,只能再次冷静下来,不情不愿道: “你这么做,总得给我个原因。” “因为我爱你。” 单哉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一分,慕思柳性情扭捏,少见的直白,稍微来那么一句就叫男人热得像是火烧。 “因为爱你,才不能对你的所作所为坐视不理。” “……” “当初你让我跟着师傅,我其实一直都不算明白。唐母并没有多深刻的武学造诣,而她从医的经验我也并不感兴趣。所以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让我学她什么。” “后来你让我北上,沿途经历了些,才知道,你想让我学她做人。”慕思柳忍不住笑了, “这么想你也挺好笑的,知道自己是个人渣教不了我,就把我扔给别人——” “说够没?要放屁外面放去,恶心人。”单哉再次拉下了脸,可慕思柳全然不在意,掰过人的下巴强要了一个吻,被挣扎开,就干脆将人推倒在墙,迅速压了上去,手法娴熟地挑逗着单哉的身体,没两下就把单哉摸出了粗喘。 “你就这点德性!” 单哉骂骂咧咧,可并没有反抗慕思柳的索取。慕思柳抚摸着男人俊朗的面容,同时将拇指插入了他的唇腔,缓慢地揉捏着单哉柔软的舌头,留下微咸的味道,逼着男人喘出白气,口涎下流。 “你希望我做个好人,而我已经回应你了。”慕思柳解开自己的发带,青丝如瀑,阴影笼罩他俊美的面庞,藏着深重的欲。 “你呢?单哉。你会回应我吗?” “我都答应给你做媳妇了……” 单哉的衣领已经被扯开,满面绯红,嘴里还含着慕思柳的拇指,狼狈的模样光是看一眼便能让人食指大动。 “不够,单哉,还不够。” 慕思柳拉起单哉的一只手,迷恋地放在手边,亲吻摩挲,垂下眼睑,遮住令他自己都害怕的欲念。 “我要你陪着我,永远……” 单哉抽回了自己的手。 唐突的举动凝结了暧昧的空气,慕思柳凝视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合拢,揉搓着单哉的余温,又紧紧攥住,全力压住了心底暴虐的冲动。 慕思柳的神色很平静,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他不过是悬崖边的鹿,随时都能坠落,随时都能崩溃。 单哉注视着慕思柳,半晌,替他撩开了嘴角的发丝,哑声道: “你知道了?” “……” “回答我。” “……你喊我安良。”慕思柳终于回过神来,他无措地寻找单哉的眼,却在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那是我,对吗?” “……嗯。” 得到肯定的回复,慕思柳的身体僵了一瞬,合上眼,柳眉紧紧地挤在一块儿,喃喃着,为自己安上正确的身份。 “我是……安良?” “……” “对,我是安良。” 男孩再次睁开眼,纯黑的瞳孔中透着清明,可更多的,是那掩饰不住的悲和哀。 “我……一直在找你。” 男孩再次出声,语气疲惫,如同拖着山在前行,干渴无比, “我很想你。” “我……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我都在想,你他妈那天为什么就那么欠,非得拿自己换我?” “我总觉得,你不是在乎我,你是压根不想在乎我——你想逃了,想从我的身边逃走了——你这个懦夫。” 男子的话语很轻,可这不妨碍他传达那份怒火。而单哉凝视着慕思柳的眼眸,他知道自己在跟谁对话,可他不敢出声。 他怕他的孩子会醒来。 “我知道,这只是个梦……我也只有梦了……” “但是现在,我连梦到你的资格都失去了,对吗?” 男子突然发出一声苦涩的嗤笑,双目染了红。 “你这个骗子。” “我恨你。” “我恨你!” 单安良曾这般怒吼着,摔门离开了那个家。 他恨单哉,自打他记事起,这份仇恨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为什么? 单安良也说不清楚。 单哉有太多理由招人恨了,他恶毒,他自私,他目中无人,他颠倒黑白——如此种种,单安良几乎能把所有的负面词汇都安到单哉的身上。他们的三观激烈碰撞着,造就了一场又一场毫无意义的家庭矛盾—— 他不会改变,单哉也不会改,他们如此干耗着,只因为彼此是家人而强行忍耐。 自打他第一次遗精,第一次春梦,梦到单哉亲吻自己的额头,而自己也能毫无顾虑地拥抱他时,少年的心海就跟被飓风摧毁过似的,惊涛骇浪,难以平静。他并非难以接受这份感情,只是、只是…… 只是他不会处理,他只能恨,加倍地仇恨,仇恨那个天天扰他清梦的人,恨他粗心大意,恨他不肯悉心照料自己的爱慕之人,让他心疼如刀割。 单安良仇恨自己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带上了那个人无法磨灭的痕迹。这意味着,他对单哉的任何情感都是禁忌。 多么恶心,多么可恶,令人生气,惹人愤怒。 可这还不是最让人厌恶的。 男人死去的时候,他惊惶无措,可是男人死前却是那副神色——释然,平静,甚至不肯多看他一眼。 那一刻,单安良对单哉仇恨达到了顶点。 他再也无法原谅单哉,一如,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他再也没那个机会了。 120 牢狱之灾(下) 衣服被粗辱地扯开,腰裤被蛮狠地扯下,单哉被死死地压制在冰凉的地上,半身赤裸,染着情欲的绯红。 很诱人,但一想到还有其他人见过这番景象,“慕思柳”就嫉妒得发狂。 “慕思柳”,或者说,单安良,他解开碍事的腰带,不顾男人拒绝的神色压了上去。单哉没有实质上的反抗,可单安良就是觉得,自己这是在强暴单哉。 很矛盾。 他其实猜得到单哉是如何之想的。拒绝,是因为他们是至亲,而接纳,也正是因为如此。 男孩突然觉得,自己这场大梦还是不要清醒的好,他大可以和往常一样忘却自己的名字,如此肆无忌惮,甚至是任性撒娇,单哉都不会介意。 在这里,他就是单哉的丈夫,他如愿给了单哉一个家,男人因此露出的笑颜比他所有的记忆都要美好。 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单哉会想起来,单安良也会想起来,现实中那段失败至极的情感。 如果他还是“慕思柳”就好了。 单安良垂下眼睑,小心地抚摸着男人的轮廓。单哉的身体和他记忆里的又有些不一样,是如此的健康、饱满,不像他曾抱过的那个,瘦削、单薄,枯枝残木,一只手臂就能整个圈在怀里。 真是美好……有谁享用过这般美好的单哉吗?林子?他年纪小,赶不上。郎叔?那就是块木头。其他人?单安良不熟,但单哉不会让他们得逞。 长发的美男子胡思乱想,动作却是一刻不停。他贴着单哉咬住他的侧颈,顺着皮肉一点点往下吮吸着,如此带来的瘙痒感让单哉软得不行, “唔……” 男人的喘息很快就染上了情欲,快感的浸泡让他迷糊了一阵,本能地摸上单安良的后脑勺。单安良因此一震,鼻腔喷了口热气,舌头滑到了单哉的乳尖,缓慢而用力地舔过,就感到怀里的腰肢都绷紧了,单哉也发出了低低的闷哼: “嗯哼……” 单哉本能地抓紧长发,头皮拉扯的痛感让单安良清醒了一些,紧接着在心头涌出了那个问题: 要做下去吗? 他不该,但是他想。 于是他问道:“要我怎样,你才肯张开腿让我上?” “……有个办法。” 单哉终于肯吱声,就见他捧住单安良的脑袋,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让我上你。” “……”单安良的眼角抽了一下,刚才还有些“楚楚可怜”的老男人一下就变回了欠抽的模样,这让单安良唾弃自己的怜悯之心。 于是他用力咬了口单哉的乳晕,男人又是一声舒服的闷哼,就感到下体一凉,安良已经扯下了内裤,搓着自己那根玩意儿抵住了他的穴口。 “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做嘛?” “探花楼那次?” “我说的是现实里。” 安良很是急躁,他着急插进去爽快,可得不到单哉的允许,他就过不去心里那条坎。而男子毛躁的状态就像个发了情的猫,或者鹦鹉,单哉就觉得眼前这个小家伙得顺毛。 “现实里……你上过我?”单哉笑了,他替男孩将长发撩到耳后,让微光照在对方的脸上,借此驱散他脸上的阴霾。 “你怎么能不记得?咱就做了那么几次……”安良对此很是不满,小声抱怨,“还是你他妈人老珠黄的时候——” “嫌弃?” “当然嫌弃!”安良很不客气,“你知不知道你后面都被林子操松了?!” “去你的。”单哉拿小腿狠狠踹了一脚,“老子就没让你爽啊?” “妈的当然爽,就差点爽死在你身上。”安良对于气氛的缓和后知后觉,立刻乘胜追击,在单哉的嘴角盖了个章,手上爱抚继续顺着肌肉线条去爱抚,让单哉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那我当时怎么答应你的?” “……你没答应。” “你强上我?”单哉挑眉,他可不觉得自己上辈子的脾气有那么好,能允许自己养大的小屁孩随便操他屁股,“老子没把你给阉了吧?” “……”安良眼角一抽,隐忍道,“但你也没拒绝。” 没拒绝,所以才敢抱着侥幸心理。饿狠了的狼崽子那时根本顾不上那么多,直到多年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自己那是被纵容了。 “……傻小子。” 单哉忍俊不禁,嘲笑安良也嘲笑自己。 这对父子当真是傻得没出息。 单哉笑过之后,心境都开阔不少。他并未想通什么,他的决议也并没有改变,可眼下,他在乎眼前的这个笨蛋。 他切实爱着他,情欲上的,裹挟了亲情与爱慕的,何等不堪。 “做吧。”单哉笑道,“难得的地方,不玩点情趣太可惜了。” “……”安良一愣,许久才反应过来,“你答应了?” “你不想就算了……啊啊!” 安良很着急,看到单哉要离开便着急插了进去,紧致的穴肉一下被破开,交合的感受对于他们两个都过份熟悉,可此时此刻又不太一样,至少他们现在可是坐实了父子身份……算是乱伦? “哈……安良……”单哉抬头吻上了安良的唇,没有顾及,上来就是深吻,黏黏糊糊的,一下就把安良的心给吻踏实了,甚至顾不上动腰,抱紧单哉沉醉地吻着。 父子俩深入的缺点在于,他们太像了,脾气都塞着不服输的劲儿,都想要主动权,都想争上位。就看到两个男人在干草毯上抱在一块翻滚,时而单哉是单哉骑着,时而是安良压着,跟小孩扭打一般。 可那股暧昧的气息又真实存在,单哉的粗喘很快就成了变调的呻吟,低哑难耐的声音在封闭的牢房内回响着,落入二人的耳朵,成为极佳的催情剂。 “啊……嗯啊……官人、操得再重点……啊啊!你行不行啊?没吃饭……嗯啊!” “别发骚。” 安良用力拍了一下单哉的后腰,酥麻的电流一下让单哉软了身子。 俊朗的囚犯被侧身压着,扛起一条腿接受捕快大人的大力侵犯,挑衅的污言秽语冒个不停,扰得安良心烦意乱。 他妈的,穴道紧成这样了,这家伙怎么还有余力的? 安良赌气,对准单哉的前列腺奋力顶了数十下,就听到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泣音,无助登上了高潮,血肉失控地绞紧那根给他带来快乐的玩意儿,淫水自深处流出,溢出交合的缝湿了他的臀部。 “嗯啊……啊……” 高潮过一次的男人要缓上许久,可安良哪会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抱起男人的身子继续狠干着,也顾不上下体的舒适,只想看到男人露出更多的媚态。 如此胡乱地操干着,单安良很快就在男人的肠道里中出了两次。但他完全不打算就此放过单哉,还没等男人回过神,就把人正面抱起,托着他的屁股在空中挺弄,发出湿润的摩擦与清亮的啪啪声。 失了着力点的单哉立刻体会到了被贯穿的刺激,呻吟进一步放大,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啊啊啊!啊!嗯……啊哈!安、安良!不要……不要、啊啊!” 牢房内一片淫乱,正是热火朝天之时,不远处的石门竟被推开,发出中午摩擦的声响。 这动静吓得单哉屁股一紧,差点没把安良的精绞出来,可当他们看清来者的身份,便各自翻了个白眼,继续接吻,胡天搞地。 祝雪麟听着牢房内清晰暧昧且剧烈的动静,面皮跟煮熟的虾似的红了起来。他赶忙关上石门,提着手中的食盒,犹犹豫豫地走到了铁栅栏前,低着头小声: “这大早上的,单大哥饭都还没吃呢……” “嗯啊!啊啊……好深、太深了……嗯……!” 单哉根本顾不上回应青年,他被操得整个世界都在颠簸,好不容易能够喘口气,神智稍稍恢复,就看到安良从腰带上扯下牢房钥匙扔到了外面,期间头也不歪,认真抱着单哉索取,可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是邀请……亦或者默许。 安良并不介意和弟弟共享这个男人,毕竟他们现实里也是那么做的。既然他一个人守不住单哉,那就由他最信任的另一个人,一起,守护他到天荒地老。 如他所料的,祝雪麟打开了牢房的大门,贼似的小心翼翼,可当他的手抚摸上单哉的后腰,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 “单大哥……” 祝雪麟羞涩地喃喃着,抬眼却跟单安良对上目光。他们默契地移开眼,一个放缓了操干的幅度,而另一个则主动解开自己的腰带,掏出那根半勃的东西,抵上了单哉的臀缝。 “唔……!” “别怕,单大哥……” “我们会让你舒服的……” 两个孩子皆是轻言轻语,温柔地安抚着男人的情绪,可单哉哪顾得着他们,曾差点被玩坏的记忆涌上心头,直叫他喘得更为厉害。 “不要……” “没事的,我会小心。” 祝雪麟又是一个亲吻,心满意足。他不及单安良高,想操到单哉还得踮起脚后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单安良主动靠在了冰凉的墙上,借着墙将单哉的屁股下放,而祝雪麟也毫不客气,小狗似的挨了上来,舔舐着单哉的耳垂,在男人无声的颤抖颤抖中,摸上男人的臀肉,在死紧的肛口处努力挤进了两根手指。 “啊!啊哈……” 单哉又是一声惊叫,被刺激得咬上了安良的肩颈,留下一个可怖的牙印。可两个孩子全然不在乎,他们只觉得单哉的呻吟如此美妙,性器都被喘得抖了一下。 祝雪麟的动作很慢,而单安良也很耐心,乖顺地一动不动,等着祝雪麟开拓男人。淫水顺着祝雪麟的动作从交合的缝隙内流淌而出,滴落在地上的干草上留下淫乱的证据。 倒霉的单哉不光要承受下体被过度扩张的胀感,更多的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爽——他有预感,祝雪麟待会儿一插进来,他可能就要被迫高潮了。 “啊、慢点……唔!”手指抽出的瞬间,单哉的喉咙里发出了细微的惊叫,如此克制的表现让二人同时咽了口唾沫,各自在单哉的耳垂与脖颈处留下了安抚的吻。 “哈……那我进来了。” 祝雪麟用的是称述句,而说到做到正是他的美德之一。就见他扶住阴茎,同时用手指扣开单哉的肛口,单安良将阳物退出少许,为祝雪麟的进入留出了空间。 插入的过程很缓慢,像极了祝雪麟在这段关系中的表现,慢吞又不容拒绝,将真心奉献的同时,饥渴地从男人身上谋取回报。 “啊、呃啊……啊啊……” 后穴被撑开的感触是那么明显,单哉仰着头睁大眼,害怕得颤抖不已。明明不是第一次了,明明曾接受过更粗暴的进入,可他就是受不住快感,难耐发出厚重的鼻音。 当祝雪麟全部进入时,他与安良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随后也不等单哉是否适应,晃腰挺动起来。 “啊!啊啊!好、好大……” 两个孩子同进同退,单哉只觉得世界都开始晃动起来,他被迫坐在两根阳物上剧烈起伏,随之而来的强烈快感几乎要将他杀死在这。 “啊啊!嗯啊啊!啊啊~” 男人很快就被快感所折服,喉中发出低哑的浪叫,挺起的胸口被安良一口咬住,如撕扯猎物一般用力啃咬着,而祝雪麟则从后方把玩着他的胸乳,时不时地跟安良的舌头撞上,共同玩弄通红的乳尖。 “好棒……”祝雪麟如是夸赞,“单大哥真的……永远都那么紧,好喜欢……” “再快点。”单安良如此许愿,“让他迷上这种感觉,迷上我们。”这样他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单安良没敢把最后一句说出来,他其实享受这种“共享模式”,林子的参与让他能欣赏到一些往日见不到的单哉,那对他而言可是最高享受。 单哉的高潮来得很快,哭叫着喷薄出白浊,敏感的肠肉不受控制地蠕动着,按摩体内的两根异物,试图阻止它们的前进,不想竟刺激了二人的神经,卯足力气往上顶弄,几乎要把男人撞得散架。 快感如狂风骤雨,很快就把单哉这条小舟撞了个破碎。他戳气着倚靠在安良的肩上,想在快感中失去意识,可两个孩子的卖力表现让他连气都喘不过来,男人的意志都快被快感揉碎,喉中呜咽着,发出可怜至极的哀求: “不要了!啊!真的、不要……” 单哉无意识地哭叫着,等那股强烈的高潮再次袭来,他的眼前已是朦胧一片。 他感到脸颊上有湿热的气息,睁眼看去,是他的小狗在怜惜地舔舐。单哉因此吻了吻男孩的鼻尖,却因此遭受到了更为剧烈的顶弄。 恩将仇报! 单哉的意识并不清楚,等他的双脚再次触到地上,后穴里已经多了两股浓精。他听到男孩们舒适的粗喘声,各自愉快地拥搂着他,将他包裹在热腾腾的气里。后穴里的白浊不断顺着重力流下,沿着大腿根,顺着大腿内侧的肌肉曲线涓涓淌下,好似乳白的纹身,黏腻而淫靡。 单哉还在消化快感带来的空白,他隐约听到了谁的爱语,连绵不断地诉说着那份真挚的情意。单哉因此面红得不行,死死抱住跟前的人,好似在大海中找到浮木的幸存者 迷蒙中,单哉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他有多享受此刻的温存,内心深处就有多害怕。 我该走了。 这样的念想反反复复地响彻在单哉的内心,可当他想要回应,都被他的挚爱死死地拽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要走。 留下来。 像个牢笼。 121 “平常” 郎子平收到单哉的邀请时,他正在给池子里的锦鲤投食。瞧着那红白相间的色块,郎子平心情是极好的: “好,让他稍等,我这就过去。” 于是这位年纪轻轻就退位让贤的太皇陛下着急换了身外衣,找了件暖色的衣袍,点缀素雅的腰带配饰,抓紧坐上马车往象城的城北赶去。 单哉说,要同他踏青去。 春日已至,这象城也逐渐回了暖。草木青绿,花鸟错落,绚丽缤纷。距离象城之乱,日子已过去了数月,这些日子,郎子平已经将皇位全权让给了太傅推荐的人选,如今已是逍遥自在,全身心都扑在那些雅趣之上,尽情地享受着特权阶级带来的清闲的养老生活。 今日又是晴好,日光朗朗如擦净的琉璃,让人眼前一亮。郎子平下车就看到了茶馆里坐着等他的人。单哉今日又是浪客装扮,一眼浪荡,二眼潇洒,再细看就叫郎子平心头痒痒。 那可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单哉。” 郎子平走近,茶馆的歇脚客见来了位相貌堂堂的温润君子,皆是侧目欣赏,再瞅一眼他跟前的单哉,颇有一种才子侠客的江湖之感。 “我寻思你要再不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坐酥松了。” 单哉埋怨郎子平的姗姗来迟,郎子平见状,变戏法似的从宽袖里掏出一提油纸包: “怪我怪我,不知可用这王家的牛肉馅饼赔罪?” 单哉一愣,嗤笑出声:“你啊,让人挑不出错处。” 二人谈笑间坐上马车,彼此分了馅饼,还热乎,显然是郎子平绕路特意买来的。 “最近过得怎样?”郎子平问。 “还是那样呗,小柳子要办案,我就跟他一块呗。真别说,挺刺激的。这象城里头隔三差五就要死个人,我猜啊,这帮以武犯禁的家伙撑死再蹦跶个十来年,就要被新朝收编——当年虎爷不就那样?诏安嘛,不寒碜,还赚得清闲。” 单哉乐呵道,郎子平侧耳倾听,许久,垂眸笑道: “上辈子的记忆,你想起来的是越来越多了。” 想必很快便能全部想起…… 郎子平温笑着压下后一句话,眼眸晦暗不明。 单哉没有注意到郎子平的深藏的情绪,他望着窗外路过的青绿春意,心不在焉。 “想起来又有什么用?白白气自己罢了。” 也真是奇怪,磨砂玻璃对面的记忆越清晰,他就越没兴致。最美好的东西早就被他回忆了个干净,记忆库存量不足,到后来只能用一些乞丐都瞧不上的破烂应付他的大脑。 或者说直白一点,他上辈子的所作所为就是一坨屎。 单哉暗自翻了个白眼,扬起嘴角嗤笑一声,回归眼下的“现实”。 单哉,你就是一坨。 意识逐渐回归,迷蒙视野里逐渐出现天花板的空白。 “怎么样?”清冷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单安良眼角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习惯性地压下胸腔内升起的方案,捂着额头坐起身,试图用手掌的按摩驱散睡意。 “在封建社会破了一晚上的案,被那帮土地主气得要命,结果连单哉的人影都没见到——比起这个,你就在这守了一夜?变态吗你是?” 为兄长拆解脑电检测装置的林夕风动作一顿,哼笑出声。 “自恋狂。” “伪君子。” 两个人彼此咒骂一句,彼此间的火花却并未因此燃起分毫。 他们都是实干派,连吵架的功夫都懒得分给彼此。 “你呢?检测出什么没有?”单安良等头上的装置全被褪下,抓起一旁的深色外套披在身上。 “没有。” “否认得可真直接。” “失败并不可耻,而是成功的还要养料。”林夕风垂下眼睑,细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全部的情绪,“你已经能否与他‘对话’,这已经是质的飞跃。既然他不愿意直面这些,我们就不能急于这一时——” “这话不对,咱们还挺急的。你忘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单哉已经对咱们没耐心了。” 单安良从口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打火机的微光照亮他下巴上的胡茬。如此颓样让林夕风微微皱眉,即使不愿承认,此刻的单安良确实抓住了单哉的神髓。 “别在我这抽烟。” “什么你这?你就一挂牌研究员,借人家的实验室办事儿。” 单安良毫不客气地回嘴,口中云雾吞吐不断。 林夕风没跟他争执,走到拨动墙上的按钮,就听到实验室内发出“嗡嗡”的响声,换气扇开始了运转。 “可我还是不理解,老弟,你说单哉究竟是为什么会活在咱们的梦里?” “……”你问我我问谁? 林夕风很想这么回答,可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斟酌了语句,谨慎道: “我一度认为这是一种幼年就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深度暗示,包括但不限于,将单哉刀刀人格铭刻在我们的潜意识里,模拟他的行为、思想、情感语言,等等。” “但……我毕竟有私心。” 林夕风整理好刚刚记录的数据,将一摞纸放进今日份的文件袋,包装挂绳,夹在了白大褂与手臂之间。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深度暗示?”单安良的警探思维格外敏锐,“谁对我们的暗示?” “单叔……” “有可能吗?”单安良沉着脸打断道,手中的烟草已经被他的肺吸食了大半,“那家伙高中没上过,大学文凭都是半混半买的,就他那文化水平,能知道心理暗示是啥就了不起了。” 单安良说着,吞云吐雾,仿佛在那人造云雾里头有仙人能给他启示一般。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一种暗示?” “……” “你心里有答案。”单安良突然抬起头,目光好似刀子一般割开林夕风的伪装,敏锐地捕捉到他藏在语言背后地心思。 “……安心孤儿院。” “那不是拆了吗?” “旧址还在,曾经的人也都还在——除了……” 单哉。 他们当然知道。 “总之,你安心与单叔接触,孤儿院的人我会去联系……” “他妈的,咱俩就该反着来。” 单安良暴躁地抓耳挠腮,一头软细的黑发因欠打理而油光发亮, “他最疼你,什么都跟你说,老子就他妈——我踏马见到他不是吵架就是上床,我能问出个啥?!” 单安良狼狈的模样逗笑了林夕风,真情实意的那种,直把冷漠的面具给扯了个干净。 “能跟他说上话你就该心满意足——没事儿就赶紧滚,你身上这味儿都快把我这儿熏臭了。” “妈的嫌弃我?” 单安良气笑了,可他还没找到回怼的语句,就听到林夕风继续道: “你要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就多跟叔聊聊你的近况。他爱听这些。” “……” 单安良一顿,竟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不过,近况? “你的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案子——只要是关于你的。” 林夕风拿着新采集的数据走向门口,不顾单安良还在里头,直接关了实验室的大灯。 “还有,别再惹他生气了。伤人又伤己。” 单安良耸肩,偏过头默不作声。 离开疗养院,天刚大亮。他都数不清这是自己在疗养院度过的第几个夜晚,开车回到市局,路上应付了一大堆未接电话,回办公室又是一堆新送来的重案。一大早就要带着几队人开会,上午一场下午两场,后来又去写了报告,写完发现烟灰缸已经塞满了——自己明明应该它锁在了杂物柜里。晚上郝局叫他一起去应酬,见他一张臭脸,便自觉替他推了。 “安良啊,你听郝姨一句劝,平日为人处世,心胸宽阔一点……” “我这颗心再开阔也装不下那帮秃顶老头。”单安良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杨局除外,剩下的也不会待见我。” “我不是这意思。”郝副局轻声叹气,“我担心你跟自己过不去——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很像你……单哉吗?” “……如果您是说我最近做的那些决策。”单安良吐出最后一口白烟,“别怀疑,那就是单哉本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然后他就走了,顺着白天的道路驱车原路前往疗养院—— 【林子:今天不用来了,我有客人。】 “……”单安良瞥了眼手机上的新消息,翻了个白眼,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打了弯,准备回市局继续工作。 倒不是他勤奋,他高中老师最能证明他对逃课的热爱。只是忙碌即是最好的镇定剂,只有这时候,他才不会因为那些朦胧如烟云的心绪崩溃到抱头鼠窜。 “喂?晚上的预约取消了,我现在回去……啥?用不到我?胆子肥了这么跟你老大说话——啧,加班又怎么了,老子加班半年的记录还没超呢……啊行行行,他妈的我回去工作跟杀人似的……” 单安良愤然关闭蓝牙,瞅了眼路牌,又是一个掉头,驱车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开门进屋,单安良莫名被深重的寂静吓得心里一咯噔。心里头的灰烟开始蠢蠢欲动,缠着他的心脏思绪一点点网上爬,想从他的脑中勾起某些回忆,却被他即使用冷水盖了过去。 在洗手台用冷水扑了脸,单安良起身,在镜子里瞧见个陌生人。 镜子里的男人脸型有棱有角,眼窝较深,眼角锋利,下巴尖细,怎么看都是英俊逼人的那一款。可再看敷在上边的面皮,被疲惫和过劳压榨得发油发黄,眉头麻绳似的挤在一块儿,下面是血丝遍布的眼珠,上头的黑发长得盖住耳垂,新长的胡茬散成零星,黑眼圈深得能跟黑洞一较高下。 “……” 他可不想这幅样子去梦里见心上人。 单安良用力甩了甩脑袋,扯开领口脱下衣服,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认真剃了胡子,又以出门约会的规范梳好了背头。黑眼圈是没啥办法了,他又没化妆品,只能简单挤了点快用光的男士护肤品抹在脸上,然后张臂舒展四肢,瞧着镜子中重回风流的帅哥,吹了个绕弯的口哨。 至少他地硬件不输林夕风。 回到那许久没躺过的床榻,凉凉的,甚至有些灰尘地气息。可单安良没心思整理床铺了,他把自己扔了上去,盖上被子,迫不及待地会见单公。 …… 黄昏时分,单哉踏青回归。他此时已经喝了个微醺,若非郎子平拦着,他今天大概是要在野外疯个痛快。 走在黄昏晕染的胡同道里,单哉手上还提着顺路买回来的牛肉饼,本想着今晚慕思柳大抵回不来家,抬头一看,家里的炊烟竟然是飘起来的。 这说明了什么?有人在烧洗澡水?总不能是田螺姑娘在做饭吧?? 单哉大骇,赶忙冲进家门,就瞧见四合院的小木桌上摆了两副碗筷,旁边的蒸炉里头不断有饭香飘逸出来,纯粹的米香直叫单哉吞咽口水。 厨房里的田螺小子还在忙活,单哉悄摸过去,英俊帅气的捕快大人换了身常服,长发高束,正专心地将手中的茄子碎尸万段。 小柳子会做饭? 这个疑问在单哉的脑中盘旋片刻,没个答案。 慕思柳大抵是会做饭的,去年北上的日子他都一个人过,就算做不好吃,把生的糊弄熟且不焦的水准还是有的。 可像现在这样像模像样地进厨房烧火做饭…… 单哉有了答案,并被这个答案吓得不轻。 “你小子脑子长疮了?怎么突然想不开亲自下厨?” 单哉没留嘴德,就见安良切菜的手一顿,随机泄愤一般狠狠剁下,将之扔到了一旁的油锅里,油锅噼里啪啦地飞溅,借此盖住了单哉刺耳地废话。 “不理我?” 单哉提着馅饼凑上去,不顾单安良举锅翻勺的动作,伸手搭上人的肩膀,直叫安良地额上青筋凸显。 “给我安分点,油溅到了算谁的?” “哎哎,你这小子,当了警察以后这脑子是一天比一天固执,都快赶上上官老头了。” “你他妈嘴巴放尊重点,我再他妈固执也是像你,别给老子扯上上官老前辈。” “老前辈?嘿呦,你这叫得还真亲。怎的,吃水不忘挖井人,你惦记人把你捞进公安,不惦记一下你爹含辛茹苦把你养大?” 他妈的—— 单安良就觉得心里有块火药炸了,气的他差点没把手中的锅铲往单哉头上砸去。 所以就不是他不想跟单哉好好谈,这狗东西除了气自己就是色诱勾引,他有其他选项吗?! 安良深吸一口油烟,不足以压下火气,便只好强行让注意集中在锅里的油炒茄子上。 扁油,放少许盐,再倒点土酱油,再从口袋里掏个麦芽糖扔里头,盖上大木盖,这一锅茄就只剩火候。 再偏头打开另一锅瓦罐,里头煲了一整只羊小腿,放了白萝卜除膻,待会儿再洒些葱花便能出锅…… “不理我?” 又是一声质问,带着恶意的笑。 单安良对自己的暴脾气感到绝望,可有什么办法?他面对的是单哉,那个在“吵架次数榜单”中遥遥领先的混账玩意儿。 于是他听到自己丢下锅盖,一把扯过单哉的贱手将他压在厨房的土墙上,用力得把房梁上的灰撞下了些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安良威胁似的低吠着, “老子今天好好跟你说话,你也别搁这犯贱,懂?” “哎呀呀,好可怕~” 单哉举起双手投降,嘴角笑意不减,直叫安良翻起了白眼。 这家伙就故意的。 “准备吃饭。” 单安良低头啄了一口单哉的唇,不顾男人绯红的耳根,继续处理手头的晚饭,借此掩盖自己不知如何处理这份关系的窘迫。 好好说话? 妈的,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122 梦语 “单哉,今日难得,我们便沉下心好好聊聊。” 春光正好,青山河畔,桥黄人面红,花开北岸,南望绿柳。 单哉还在分享近日的探案见闻,听郎子平那么一说,当即收住嘴,朝那翩翩君子投去目光。 什么事? 单哉用眼神问。 “我们……来聊聊你的事。” 郎子平烹茶,摇扇碎饼,举手投足,风度翩翩,恰应了那一句: 君子如水。 单哉接过郎子平递来的香茶,没吱声。他倒是平静得很,可郎子平却觉得自己此刻步履薄冰。 他是要把单哉留住的,可他没有那个信心。 他为此辗转数日,眼下都有了淤青,却揣摩不透这日日相伴的人心里究竟如何才能踏实落地,不知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心绪该如何放起。所谓患得患失,大抵如此,也只有真的在乎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记得年轻的时候跟你说过,天下悲欢离合人之常情,没有什么永恒的事情。” 郎子平慎言, “所以谁都没理由拽着谁不放,那未免矫情。” “只是,人到底是人,若以‘常理’为由,那未免有点脱离。古道长亭,又有几人是自愿离去的?” “当初我离了你,想来你也是没好受过。” “……” 单哉动作一顿,垂下眼眸抿了口茶,说实话他不喜欢清茶的苦味,可眼下,这口味却恰好映了他的思绪。 上辈子……不知为何,有关郎子平的记忆总是模糊的,只有三两片段,一些画,一些言语,那倒是清楚的,扣动心弦。 他倒从未刻意去追,每当子平提起往昔,单哉心里大多是甜的,可一说到生死,心里头就跟堵进了一块低气压,难受得叫人喘不过气,又像是要在这一秒瞬间老去,踏入坟墓一般。 “我是不知,我死后你过得怎样,只是将心比心……你若先一步离开我,我大抵是一副行尸走肉,无悲无喜了。” “……人不是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 单哉哑着声,将茶水一饮而尽,放杯,换了酒。 他自己都不认同自己这话,但身边人已被担忧所吞没,全然没发现单哉的异样。 “倒也是这个理。”郎子平苦笑,“但人活着总该有点念想。婴儿想着母乳,老人怀念过往。” “单哉,你……” “我是老的那一批。”单哉凑过去为郎子平倒了酒,“可惜,记忆里啥都没有。” “……” 郎子平黯然神伤,盯着酒杯中的倒影,同随着单哉一饮而尽。 好辛,堵在胸口,一点都不畅快。 果然,他留不住…… 单哉…… 时间回到日落西山,今夜的饭桌是馋人的。 食不言寝不语,单家没有这种狗屁家教,于是饭桌成了父子俩争夺话语权的战场,单安良抢着抱怨现实里的案件,而老子负责对儿子的经历指指点点,仿佛怎么都满意不起来。 “……然后老宋就跟我说,这案子办不了,人证物证全都不清不楚,最关键的是连尸体都没找到。他说的也有道理,可事情都摆在眼前了,没有不办的道理……” “哈哈,死倔——让我猜猜,你这下又惹到哪位大人的头上了?红的还是黄的?” “你要我说多少遍?你们这帮老流氓的日子早就过去了。现在上岸市多的是资本流氓,还装得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叫人看了气就不打一处出来。” “哈哈哈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后生可畏~” “啧,你个幽灵还谈什么后生……” …… 二人闲谈,转眼月高。单哉说时间不早该歇了,单安良闻之呆愣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还没聊够?”单哉兴致依旧,林夕风是对的,他热衷于谈论自己的孩子。 “不,不是……” 单安良张开嘴,音节卡在了喉咙里。晚风吹拂,微凉,晚餐的小桌上满是残羹,是尽兴后的余韵寂寞。 单安良觉得自己大抵是有很多问题要问的,比如眼下的梦境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单哉是活在他梦里了还是他内心的投影?他的尸体跑到了哪里?现实与梦的联系又是什么?有什么办法能让单哉回去?他还有机会吗?梦里的单哉会死去吗…… 乱七八糟一大堆。 没了激烈的矛盾作为掩护,单安良才发现,他不是没机会,他是不敢问。 他怕这场梦会醒来。 好在,他清楚,醒不来的梦更加悲哀。 于是他问: “单哉,你想醒来吗?” 醒来?这对一个死人意味着什么呢? 若是庄周梦了蝶,庄死了,蝶又该从何醒来? 这听上去可太有哲学味儿了,单哉也不会吝啬脸皮称自己为“大哲学家”,可惜他真没什么兴趣。 所以他干脆不去思考,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别人。 “丫头。” “什么?”单安良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转性了。 “没叫你。”单哉翻个白眼,脑子里同时响起另一段音频。 【干嘛。】 “这小子说我在做白日大梦哎。” 【您不说自己是大梦想家?】 “那能一样吗?你可别跟我装傻充愣——”单哉一顿,“嗯……不对,你可能是真傻。这样,回去问问你们家主系统,它大概是知道我的意思。” 【???】耀澄宕机了三秒,【呃,所以,您是需要我给主系统传话?】 “嗯哼~” 【明、明白了……】 “哎呀还是闺女省心。” “……”旁观全程的单安良眼角抽搐,在质疑单哉的精神状态和相信单哉之间选择了前者。 “好了,咱们说咱们的——”单哉再次将目光放回安良身上,“醒来醒不来倒是其次的,安良,咱们说点现实的。” “我这梦太玄了,逻辑自洽,应有尽有,不是倒头睡个觉就能整出来的。由此反推,醒来估计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首先就要搞清楚这场大梦是哪来的,谁让咱们做的,目的是什么——郝白洋的大弟子,这点事儿还是能查到的吧?” “激将我有用吗?” “一直都挺有用啊。”单哉耸肩,“要不我说你阳痿——” “嘭!” 安良一把拍上了饭桌,吓得碗筷都颤抖了一下,却把单哉逗乐了: “你看,有用吧?” “……那些事儿你不说我也会去查。”安良决定转移话题,“但你得给我个方向。天知道你是找了哪个世外高人做法,我总不能抛下工作天天给你搜山找人不是?” “方向啊……”单哉舔了舔唇,发现自己嘴角还有点酱汁没舔掉,“要说有,也真有。” 单安良洗耳恭听。 “你知道我手下产业多,年轻闲不住的时候是哪都要投资一把玩玩。当年林子决定学医,我就给几家做研究的地方投了钱,本来想着给他铺铺路,结果遇到的一个负责人是个老朋友。” 单哉又是一顿,眉头微蹙,像是在打扫旧楼的老大爷,想从自己的记忆阁楼里清理出一些有用的旧物, “可能也算不上朋友,但咱脾气相性挺好——哦对,她是个白人,女的,咱们再次见到的时候中文已经很标准了。年龄的话,应该比我小几岁,名字,叶什么的,太长了记不住,反正我管她叫叶小姐。” “嗯……她的话,简单来说是个医生。年轻来上岸市搞什么研究,然后吃不起饭被卖到淫窝里去了。白妞嘛,稀罕,就专门搞仙人跳。结果人生意做到我地盘上了,还得罪了我一客人,我就让手下把人给打包送给上官去了。” 单哉回忆往昔,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细节,忍不住笑了出来, “操,当时那死老头子还说老子胃口小了就送几个拉皮条的给他——他妈的,当时没录音把他赶下台可太失策。” “说正经的。”单安良一个白眼,“那女的怎么了?” “哎,别急,故事是顺着的。”单哉摆了摆手, “当时上官雄不打电话探我口风嘛,我就以牙还牙多说了几句,结果被抓住了个小尾巴。我猜是他们的人准备收大网,他拿小尾巴威胁我别乱搞事。那我是守法公民啊,我当然配合。” 单哉说着举起双手,直叫单安良的眼珠子翻到了天上。 “总之,被上官那条老狐狸一搞,老子大半个月的安排全都泡汤。不过我也配合,为了让你们警方的网收得舒心,就下去慰问走访了一下几个兄弟。然后你猜怎么的,那白妞被几个好色的手下捞出来当陪酒妹了。” “当时她都不怎么会说中文,但长得是真漂亮——不是脸,就气质特别好。就那种年轻女博士的感觉,不卑不亢,好像她给我倒酒的都不是瓶儿,是什么实验仪器一样,别有风味。” “我是想跟她上床的——别那么看我啊,老子说的是实话——反正我那么提了,人也让给我了,我就带着她上车了。” “然后就是最他妈精彩的地方——妈的我酒店都定好了,子平给我来电话说你发烧了。” 单哉一掌拍上自己的额头, “你小时候生病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感冒都是奔着棺材去的,更别说发烧了。那你是我儿子我着急啊,想着把那女人放下我赶紧回去,结果语言不通她还把安全带系上了。” “什么他妈的怎么办?当然是带着她一起!” “然后咱们就去儿科医院,一进去到处都是小孩儿哭。我就得在一堆哭声里找声音最小的那个——就是你啊!” “你当时打吊针,针插手背上,一下就青了一大块,你疼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为了不让你手乱动,人还要往你手下绑一个药盒。” “等吊针要时间啊,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你小子也是,别人家的孩子都自己坐椅子上睡觉数数,你就非得坐我腿上,口水把我衣服都蹭脏了。” “然后等我闲下来,子平也走了,我才发现那女人竟然下车跟了过来。咱也无聊,就跟她语言半通不通地聊了大半个晚上,聊了啥我也忘了,反正多半是你的事情。” “她说她有办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单哉说到这又是一顿,痕迹明显地掩盖某些问题后,继续道, “总之,她把你整好了,我就按约定雇佣了她,做孤儿院的医生。也没干几年,林子来后不久她就走。” “再次见她就是我之前说的,很偶然。她中文讲顺了,咱们就多聊了一会儿。那时候她就跟我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真的我也不太关心,但你想要的话,倒是能把大致的意思复述一下——” “那些有关梦的妄言。” 单安良惊醒过来,看眼时间,凌晨一点。 困意的马蜂群般笼在他的意识周围,“嗡嗡嗡”地谴责着他对睡眠的始乱终弃。可他的理性在叫嚣:这并非他的本意。 于是他再次闭上眼,倒数十秒。 “……” 睡不着。 这感觉就像是在肥皂剧的高潮阶段突然断电,他试图检查神经中枢的保险丝,却发现是施工导致的区块性断电一样闹心。 于是他自暴自弃地拿起手机,准备从新来的消息里找一份转移注意的工作。 【林子:明天照常。】 来信时间是昨天十一点,没有多余的废话,这风格总带着谁的影子,安良知道,那人姓郎。局里大抵是给他举行了葬礼,竟是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全然把他当成了死人。 烦躁,辗转,寂静之中少了应有之人的陪伴,床板嘎吱的动静都显得落寞。 一些不妙的信息因子飘在空气中,随着那些陈旧的尘埃一起,包裹他,缠绕他,告知一些微妙的事实。 睡不着。 于是安良干脆利落地起了身,光脚着地,从衣柜挑出防寒的风衣,把自己裹成瘦高的银杆子。 车钥匙在玄关柜子里,鞋挑了户外专用的那双,门把手边上是盖起的相框。 单安良犹豫少许,将相框拿起。 他和单哉还有林子为数不多的合照,阳光正好,男人在中间用双臂夹住他们的脖子下压,嬉皮笑脸;清秀稚嫩的少年扶着眼镜,满脸惊慌;刺头青年则摆了张臭脸,活跟别人欠了他百来万。此外倒还有一位大律师,他不在画面里,是照相的那个。 人总该是有个归处的。 单安良想着,替相片擦了灰。 123 一无所有 若把日历往回翻个几十年,上岸市郊区的深夜基本可以用寂寥来形容。荒草枯木,群山遍野,人迹罕至,就连路都是黄泥的,车轮碾过会留下深深的辙。 如今时过境迁,郊区依旧是郊区,不过是城市大了,这村镇往外扩展出来,逐渐也有了人烟和灯光。水泥地有了,电缆也铺了,网络信号四个格有余,汽车开过道路还能看到打着夜宵招牌的饭店。 如此巨大的变化让单安良有些茫然,导航系统上早就没了目的地的名字,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询问当地人的记忆。 “安心孤儿院?”饭馆老板娘有些愣神,“好像听说过,是不是一栋废楼?你沿着老水泥路开就行了,很容易看到——这附近就这一栋建筑是老的,其他都新。” 于是单安良又回车上,驾车往老板娘所指的路上开去,从马路上泥路再到水泥地上,他看到了被远光灯勾勒的建筑轮廓。 【安心孤儿院】 单安良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单哉拉着他的手走进那个长满荒草的地方,许多比自己大比自己小的孩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友善地打着招呼。 单安良的记忆很好,当年自己在这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记得是一清二楚。可就在他打算深入回忆时,却发现自己的记忆突然断片了。 是的,断片,就像是电影胶卷中被唐突截去了一块,没有玄妙的剪辑手法,也就二十余年的时间让痕迹变得模糊,可它骗不了单安良的大脑,毕竟他无比确信自己是个天才。 回忆一下,当年他来到孤儿院,跟着单哉在孩子堆里走了一圈,中午吃了孤儿院食堂的饭味道很好,下午单哉说要带他去哪儿,然后……记忆就是在这隔断的。等他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在车里,回家的路上。他躺在单哉的大腿上,而男人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得叫人沉醉…… 单安良赶忙甩头,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他将车停在孤儿院前,同时看到苍穹已经蒙蒙亮。 孤儿院是和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荒芜,唯一的区别在于,这里已许久无人的气息。老旧的墙皮脱落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院子里的十子路被年年往复的生机顶了个底朝天。 单安良往前了几步,孤儿院的大门是锁着的,用力拽了两下,一手的灰。 于是他走到一旁的窗户,绿色的玻璃彩窗,试图寻找没有锁上的漏网之鱼,竟好运地找到一扇。于是他翻了进去,进入了灰尘遍布的走廊。 孤儿院是在七八年前废弃的,不为什么,社会在走向正规,政府不可能再容忍将未来的希望交给一个黑社会来培养。 但是孤儿院的遗址留了下来——只有安心这一座——单哉为此动用了不少权力,单安良难得没有因此去责怪男人的自私。 走在灰尘遍布的走廊里,这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曾经的模样。那些走廊,那些教室,那些承载了孩童梦乡的房间,合唱用的梯台,被布置温馨的食堂——单安良试图借此刺激超人的记忆,试图摸索出通往遗忘之地的路线。 然后,他找到了。 出现在眼前的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基地,眼前的房间门口挂着“医务室”的牌子,没有负责人,单安良推开门把,看到了空无一物的房间。 “……碰运气失败了吗?” 也罢,反正只是又一次扑空,他对此并没有太过失望。 单安良走进房间转了一圈,不出意外地没有找到任何和这间房屋有关的记忆。 他丢失的记忆是什么? 新的疑问开始出现,刑警思维马不停蹄地思索起真相。他试图将长久以来所得到的线索拼凑成线,可不论如何都找不到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得去找那个女人——叶小姐。 单安良想着,抬步迈出了房间—— 【你这样真的能行?】 步伐戛然而止,单安良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本该空无一物的房间不知何时被黄昏的光芒所塞满,他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手抱臂站在那,疤脸上面无表情。 男人的身边,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她身材高挑,不卑不亢的笑容带着神秘,叫人心中莫名发怵。 【您可以不相信我。】女人用生疏的中文回答着男人的问题,【我说过,这只是theoreticalsolution,没有任何临床经验的支持,所以说,您的儿子身上会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男人迟疑了一瞬,只是一瞬便点了头。 【试试吧。】他说,【我的孩子没那么脆弱。】 【好的。】女人的笑似乎变得灿烂了些,【那么,接下来我将复述一遍治疗的流程,以便MemorySeeker在记忆重现时理解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听上去有点蠢。】男人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你好,单安良,我是你父亲聘用的私人医生。现在,你所‘看’到的,是发生在你十岁的事情……】 【等等。】男人又插话了,【算了,我来说吧。】 单安良看着男人扫视了一圈房间,沉吟片刻,道: 【安良,你爹我现在要消除你的一些记忆……我要让你‘忘却病痛’,以此保证你能顺利长大。】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没头没尾、不可思议,说真的我自己现在也不相信这玩意儿能起效。但……所有医生都是确定地告诉我,你会夭折,活不过十岁。我想了很多办法,带你看医生,给你吃药,把你藏起来不让那帮混账找到,求神拜佛地想让你活过成年,但我……把你拉扯到这么大……我……】 凶厉的男人有些失语,他在挑选合适的词句。 【我……很害怕。】 【当初是你选择了我,是我……唯一的……亲人。】 【……】 男人有些变扭,孩子似的手足无措,他又一次环顾四周,并在冥冥之中的指引之下,同他的孩子对上了视线。 他张开嘴,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爱你。】 【所以,活下去。】 “……!” 单安良无声地呼唤了男人的名字,疯了似的扑上去想抱住男人,可他抬起双臂,只是挥了个空。 记忆的投影如烟尘般消失,窗子里是晨曦的微光,单安良狼狈地躬身低头,看到地板上出现了雨痕。 他泪流满面。 这是男人死后,这还是第一次。 他脱力地跪在地上,许久,将凝滞半空的拥抱继续下去。他抱住空气中的微尘,他抱住虚空,试图从中抓住一点记忆中的气味。 但他最后只能抱住自己。 他一无所有。 “嗡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林夕风瞥了眼来电,朝来访者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那个女人,她叫叶卡捷琳娜的名字,但口音是美式,我猜是美籍俄裔。】 兄长的声音异常嘶哑,林夕风希望这只是手机电磁处理后的结果。 【她是医生,你能找到她的——你必须找到她,林子,她一定知道单哉的事情——那些梦,她一定知道什么——】 “哥,你冷静点。”林夕风缓声细语,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为单哉和安良劝架的日子,“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我他妈好个屁!】单安良破音了,这下林夕风确定他哥是哭了,而且哭得很狼狈, 【总之你不能是能联系上当年孤儿院的人嘛?你快去联系那个医生——】 “哥,你冷静,听我说。” 林夕风垂下眼睑,语气清冷而平缓,像是某种魔咒,让激烈紊乱的心绪宁静下来, “可以的话,你现在来一趟疗养院吧。” 林夕风说着,重新看向办公桌对面的客人,白金短发的女士向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我们要找的人,现在就在这里。” 单哉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夜色茫茫,纱帐朦胧如月色,烛光哄人入睡。 春夜正好,床榻上战事正酣。 单哉浑身赤裸地趴在郎子平的胯下,双膝跪地,腰与手被死死地囚着,身体跟随着猛兽的撞击激烈摇晃,床板都因此发出剧烈的呻吟。 脖颈被撕咬,脊梁被舔舐,腥臭的体液几乎遍布了他身上每一处皮肤,可他却不得不在愈演愈烈的快感下浪叫求饶,在清冽的“啪啪”声中迷失自我。 “啊啊啊……嗯啊啊!子平、啊!不行、好舒服……啊!啊!啊~好深……” 精虫上脑的男人主动地抬腰迎合着爱人的侵犯,然后被要命的力道操得哭叫不止。身体在频繁的性事中变得敏感异常,更别说他为了满足郎子平旺盛的性欲还特意吃了药。如此种种叠加起来,单哉几乎变成了追求本能的兽,脑子里只剩下对原始极乐的追求。 “啊……” 单哉如此发浪之下,郎子平很快又射了一次。只是他今天格外的安静,见单哉被射到后潮,汁液喷溅得抽搐不断,没调侃也没安慰,只是低头吻了吻单哉湿润的眼角,随后重扶金枪,重新抵上那收缩喷水的肠道,顺着还未合隆的空隙,一口气顶到了最深。 于是他又听到了,来自单哉爽利的呻吟。 如此的……令人着迷。 如果……当年他能够强硬一点,如果他能放下那些该死的伦常道德,如果他能在上辈子就强要脸额单哉,单哉会不会就是他的独属? 现实没有如果,眼下竟是现实。 单哉是属于他的,属于他郎子平的。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郎子平痴痴地笑了。 这很反常,他向来不是以占有为乐趣的人,只是欲念会膨胀,悲伤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把他不断不断地往悬崖边缘逼。 他也确实再也撑不住了。 “单哉……” 郎子平终于吐露了一丝黏腻的爱语,随之而来的是两滴清泪,可他对此浑然不觉。 他俯身咬住单哉的耳朵,舔舐、啃咬,身陷情欲的男人敏感的要命,郎子平的柔情跟油似的浇在他的浴火上,整个人喘得厉害,绯红满面。 “啊!嗯……啊……子平你这雄毒真的解了嘛?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厉害……” “……” 郎子平没有回应,他用力拍上了单哉的臀肉,操得男人低头淫叫一声,失去支撑的腰部瞬间软了下去,郎子平干脆跟着压上去,将单哉压扁在床上,脸都迈进被褥里,被操干得发出沉闷的呻吟。 “啊啊……” 又是一阵不可抑制的后潮,单哉整个人都抖成了筛子。郎子平凶猛的进攻还在继续,单哉堪堪承受着,前列腺舒服得要融化,可他还是在理性的丧失和回归中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好满足……不对,子平不太对劲…… 世界还在剧烈晃动,单哉低吟不断,直到甬道内再次射入一大股热液,血液的热浪随着情潮褪去,屋内才逐渐降下温来。 情欲后的喘息不再激烈,可它们此起彼伏,还是给人水乳交融之感。 “哈哈……子平也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 “……”郎子平不满地咬了一口单哉的肩膀,“你个孩子王在批评我?” “呵呵……”单哉低低地笑了两声,轻易摆脱了郎子平的束缚撑起身子,转身将子平搂到胸口,低头亲吻他的发丝,安抚他的不悦。 “我跟你说,昨天安良又来看我了。” “……” “他跟我说,这一切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他还问我,想不想从梦里醒过来……” “这不是梦!”郎子平有些失控,他死死地抓着单哉的腰,红着眼眶垂死挣扎,“这怎么会是梦?单哉,你看着我,我对你而言难道不过是虚幻——” “嘘,嘘……听我说完。” 单哉抚摸着郎子平地发丝,声音是独属于郎子平的温柔, “我当然知道你是真的,我当然知道。因为‘那家伙’也说了,你是个意外,你不该出现在这……” “我当然应该出现在你的身边。”郎子平依旧不满,强硬地纠正着单哉的自以为是。 “哈哈,因为你是子平嘛,对我最好的子平。” “……” 沉默一时,只是抱着彼此,呼吸相抵,体温相触,如此真实,这又岂是梦境? “安良问我想不想醒来。”单哉又发话了,这一次,语气更冷静,这让郎子平浑身一颤,他知道,单哉终于肯正视他,给他一个答案。 于是他放开了男人,用视线擦拭他身上的污浊,等待着,却看到单哉露出了比哭更惨淡的笑。 “我没回他,但我知道他心里有答案。他会帮我的。” 郎子平呆愣愣地看着单哉,失魂落魄: “要走了?” 单哉摇头。 “那……” “我从来没离开过,子平。”单哉用手掌撩起自己额前汗湿的头发,他没看郎子平,只是呆滞地盯着眼前的虚空,仿佛透过时间看到了棺材里的尸体, “子平,我从没离开过,从一开始,就只有你离开了我。” “……” “难道不是吗?我对你的宽容从来都没有上限,可是你甚至不愿意让我的子平好好活着——他妈的。” 男人狼狈地遮住了脸。 “……子平,别丢下我好不好?” —— 世界戛然而止,一片虚无,单哉喑哑的嗓音回荡在黑暗中,寂寞得叫人心凉。 他的手掌摸到了眼角的泪水,他简单擦拭,久久不曾言语。 【……宿主……】 耀澄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她不明白,这一切未免太过突然。 连再见都不说吗? “丫头,你做过美梦吗?”单哉单哉突然出声,嘶哑依旧。 【没有……】 “那你现在见到了……” 好梦总是如此,黄粱一梦,醒来后徒留彷徨。 单安良站在办公室的门前,能听见房间内断续的对话声,这让他犹豫是否应当敲门。 他想要的答案就在门后,可他并没有准备好。 “哎?安警官?” 路过的护工小姐朝他打了招呼,“林教授有客人,您要不去休息室等一会儿?” “不,是他叫我来的。” “嗯……那您怎么不进去?” 是啊,他怎么不进去? 婆婆妈妈的,他在怕什么? 难道只因事关单哉,他就能不追求真相了吗? 单安良用力拍了拍面颊,向护工小姐道了再见,连敲门都省了,直接推门而入—— “啊,来了。”迎接他的是林子嘲讽的语气,“我就说他不会在门口待太久。” “呵呵,真是如此,不愧是兄弟。” “……”妈的,这人就不在外人跟前给他留点面子的嘛? 单安良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却见林夕风默默站起,走向了房门:“那我先失陪去躺卫生间,二位慢聊。” “……”竟然跑了。 单安良眼角抽搐,干脆不再客气,代替林夕风坐到了主座上,就好像这本来就是他的办公室。 将视线放正,处于中心的就是那个女人,高加索的女人如此易老,明明比单哉还小上几岁,却已经白发苍苍,经过时间的沉淀,透出精英阶层特有的气质。 虽然容貌变化很大,但单安良认得出,她就是叶卡捷琳娜本人。 “初次见面,安警官——” “是好久不见,叶小姐。”单安良没有什么好脸色,“我刚从安心孤儿院回来。” 叶卡捷琳娜对此有些惊讶,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单安良,脸上的笑第一次显出了真实: “您看上去很健康。” “难道我一个刑警应该病恹恹的?” “不,我是说……‘病痛’的因子应该已经回到了你的身上,但你看上去丝毫不受影响。这很不可思议,您是“因子消除治疗法”罕见的成功案例。只可惜我已经不搞临床医学了。但我想我可以把你推荐给我感兴趣的学生——” “我对你的研究并不感兴趣。”单安良并不掩饰自己的不耐,“说到底你既然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这里,应该是收到了单哉的‘口信’——你就是那个什么‘主系统’?” 叶卡捷琳娜更惊讶了,她甚至为此保持了一阵的沉默,理清思绪后,展露了标准的微笑: “严格来说,我不是。说实话,安警官,您的敏锐让我感到惊讶。我以为解释前因后果会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但您的行动力已经为我省去了不少力气。” “……我只是睡不着觉。” “那也够了,让我们单刀直入地说吧。” 叶卡捷琳娜说着,指了指林夕风办公桌上的土黄文件夹,看成色就已经有了些年头。单安良拿起文件扫了两眼,发现这是一份商业合同,甲方是单哉个人,而乙方……“红古山医药株式会?” 日本的公司? “这是你的父亲与敝司签订的合同。”叶卡捷琳娜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关于我们,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要知道,我们有技术消除、改写社会的记忆,保存人格意识,这就够了。” “……”单安良动作一顿,“如果不是切身体验过,我会怀疑这是林子的整蛊。” “所以我说,我们已经省去了最麻烦的一步——你凭实际经验相信我所说的,不像林医生,需要我给出大量的学术事实才肯稍微改变他坚不可摧的世界观。” “?”怎么感觉这是在骂他愚蠢迷信呢? 单安良快速翻开了文件的内容,发现里头长篇大论的都是免责声明,这核心内容没找到,倒是看出当年这份“技术”有多不成熟。 单哉当年就是在冒险。 “如果看不懂,我可以为您概括里面的内容。其实只有两件事。第一件,在他死后消除社会群体意识中对其个体本身的记忆;第二件,如果上一项委托因为种种因素导致失败,就将以下话语如实转告。” 叶卡捷琳娜一顿,喝了口红茶,润润嗓子。 然后安静了下来。 单安良:“?” 叶小姐:“看我干什么?” “单哉到底想转告什么?” “合同最后一页,我不方便转述,你可以自己看。” “……” 单安良眼角一抽,有些不好地预感。 看叶小姐这态度,单哉这家话绝对没有留下什么好话。 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单安良果不然看到了单哉的亲笔——他妈的这个烂人字怎么写这么好看的? 【臭小子,看到这条就去老子坟上三拜九叩地道歉。现在老子的计划因为你们全都失败了,那帮家伙会很快就会想起来,这个世界上曾有一个叫‘单哉’的搅屎棍把他们的事业搞得一团糟,不出一年就会对我的关系户实施报复。 【我是建议是你们立刻改名换姓换个地方过日子,带上安心孤儿院的那些孩子,他们和你们一样危险。但说真的,我单哉的孩子绝不贪生怕死。我都能想象安良那个小逼崽子胡搅蛮缠的样子,他妈的老子在这里先邦邦给你们两拳画了个中指。】 【所以,如果你们想找死的话,现在立刻回家一趟,暗室密码是你们俩生日相加取个位,里面放着老子这些年全部的烂摊子。】 【祝:别死了。】 【——你爹】 “……” 死老头子! 《夜曲画廊·序》 “子平,我从没离开过,从一开始,就只有你离开了我。” “难道不是吗?我对你的宽容从来都没有上限,可是你甚至不愿意让我的子平好好活着——他妈的……” “……子平,别丢下我好不好?” “——?!” 郎子平惊醒过来,他想抓住眼前的人,可手中留下的只有阳光。 熟悉且温暖的气息侵入鼻腔,郎子平却有些喘不上气,他摸了摸额上的冷汗,血液冷得惊人,皮肤又烫得可怕。真实的触感让意识逐渐从噩梦中回归身体,可他却因眼前的光景愣在了原地。 清晨阳光正好,照亮了老家的卧室。窄小的床铺,刻板的书桌,金黄的奖状铺满了墙面,书柜上是陈旧的四大名着。 声音逐渐灌入耳朵,窸窸窣窣的,是门外有人在走动。 “单哉?”郎子平奇怪地呼唤一声,却立刻捂住了喉咙——他的声音为何如此稚嫩? “郎子平!起床了!” 熟悉的叫喊让郎子平立刻弹坐了起来。 妈? 震惊刺激了心绪,心潮汹涌,催促他立刻下床去开门—— “咚!” 他从床上滚落了下去。 “怎么了子平——啊呀?!” 容貌年轻的妇女推门而入,与地上的孩子对上眼时忍不住惊叫出声。 “子平?!” “妈……” 对啊,额头滚烫,浑身发愣,气息不顺……他这是发烧了。 发烧…… 他初中读出后就没发过烧了…… 所以,他现在是个孩子?回光返照?死而复生?穿越时空??又一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年吐露迷茫, “单哉……你去哪了?” 0 救世主 深红的包厢里,爵士悠扬,音律如同葡萄美酒灌入这个不大的空间,在窗边染上夜的辉煌,再悠悠缠上酒香,最后落入牌桌上,那精致的筹码上。 筹码呈圆形,一个压着一个堆成小山。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绿色的条纹彼此交错,为娱乐而喜庆的时光 一张粗糙宽大的白手将堆积如山的筹码一把推翻,手的主人则靠在椅子上,一手架着椅背,套着长靴皮裤的小腿高翘着,鲜红的长发扎成礼貌顺服的马尾,宝蓝色的独眼微微眯起,笑容张扬,发出令人汗毛竖立的嗤笑:“Allin.” “唉……” 坐于他对面的男性叹了口气,其人身着衬衫马甲,手腕环金,背头利落,仪容得体,神态板,思索一番后,竟也是豪赌,将筹码尽数推了出去。 “Allin.”纽约腔调。 牌桌宛若一杆秤,两堆大山的重量将它的价值往两端倾斜。 “轮到你了,单先生。” 端庄的男性看向中间座位的男人,他面前空无一物,唯一的筹码被他放在手指的缝隙中反复拨弄。 他坐在天平的最高处,傲慢地俯视着在座的所有。 筹码被拨弄到男人的拇指尖,随着指尖弹起,筹码在空中飞过一道抛物线,落在了扑克的前端,咕噜噜地滚向前去,厅在了两筹码山的正中。 “满注。” 单哉随性地念了一句,燕尾服的荷官随之开牌。 “葫芦。” 红发男子笑着耸了耸肩。 “四头。” 背心男人眼眸微垂,平静不语。 荷官咽了口唾沫,强忍着内心的颤动,小心掀开了单哉跟前的卡牌: “……皇家同花顺。” “哈哈哈哈哈!”夸张笑声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但它的来源并非牌局的胜者,而是那位那红发男人。 他笑得花枝烂颤,直到对桌的家伙嫌恶地蹙起眉头,突然从衣服下拔出一支枪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单哉的脑门,距离扣下扳机只有微妙的毫米之差。 “Fuckyou,cheater.” “他说什么?”单哉笑着看向牌桌的另一边。 “他说他想操你。”沉稳者波澜不惊,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再不将目光落在那些筹码上。 “哈哈,学会了。”单哉从兜里拿出一盒烟草,弹出一根,伸到了枪口的正前。 “来一根?” 持枪者的独眼中反射出男人的倒影,嘴角笑意更浓。 他凑上前去,枪口同时挪到了单哉的心脏正前,同时他俯下身,伸出红舌接住烟卷的一头,将之卷入口中,目光全程钉在单哉的眸中,锐利而危险,宛若虎豹。 单哉嗤笑,收回烟盒给自己也来了一根,低头点火,烟气袅袅,遮掩了男人嘴角的笑意,扑朔迷离。 “愿赌服输。” 沉稳的男性已经披上了他的大衣,这让他本就高大的体格又大了一圈。他走过单哉的身边,冷眼道, “合作愉快。” —— —— 阿特里克荒地,晴,空气,优。 荒地如苍穹一般宽广,身处期间便不知东南。好在荒地的中央还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公路,棕榈色的吉普飞速穿行其间,自南向北,车盖的缝隙中不断冒出白色的蒸汽,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叫嚣着老去,呻吟着死去,停下了它坎坷的一生。 “啊啊!完了!”驾驶座上,皮质装束的黑发少女跳了下来,她拉下护目镜遮在眼前,撬开车盖时被水蒸气喷了一脸,她因此咳嗽了两声,唉声叹气。 “怎么了……?”金色的绒毛自后座升起,蓝眼睛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看着少女,语气都打着颤。 “热机坏了。你给我的那颗心脏热功太大,我这型号根本受不住。” 少女说着戴上厚重的隔热手套,掰开钢铁的护栏,打开能核的盖子,从浓稠的血液中取出了一团不断拨动的肉质心脏。 心脏在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厚实的白雾瞬间覆盖了肉块,同时连周遭的空气都因热浪而膨胀,光线在此扭曲折射,蜿蜒曲折。 “维修需要点时间,咱们今天得在这里扎营了。”少女边说边将心脏放入笨重的合金容器,容器中央的玻璃盛满湛蓝的液体,心脏在接触后便停止了跳动,好似陷入冬眠的熊。 对于少女的决议,青年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挪了下去,拖着尼龙布包裹的扎营设备,在公路旁熟练地做起准备。 “叮!当!” 少女拿起工具开始维修,青年埋头扎营,转眼天黑,紫色的营灯在阿特里克公路的边上亮起。 荒野的风总爱在新鲜之中带着粗野的气息,那是来自地表的尘土与沙粒,还有极北的寒。 荒地的夜晚总是冷得更快一些,装满豆子的锡罐在营灯上缓慢地加热,青年裹着毯子,怀抱装有心脏地合金容器,低头微微颤抖。 “还会害怕吗?”少女擦拭完身上不属于她的血迹,将连接水桶的塑料管道递了过去。孱弱的青年连忙感谢,将清凉的水源灌入自己的杯中,慢慢啜饮,许久才回答道: “怕……” “哎,不要这副表情嘛。我要是你,在休眠舱里睡了百来年,一觉醒来地上到处都是凶残的食肉怪物,我也害怕。” 少女用力拍了拍青年干瘪的背部,青年被拍得身体前倾,却也因此扔去了身上大部分负面情绪。 “嗯,谢谢……”青年挠了挠脸颊,有些羞涩道,“你真的很好,小猫,真不敢想象,世界都毁灭过一次了,竟然还有你这样热心的人。” “人和人之间就该互帮互助嘛!”名叫小猫的少女朝青年龇了大牙,笑得开朗,“我跟你说,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亲妈丢在荒野里了,都是靠拾荒队的大家才活成了今天的样子。不团结的队伍在荒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对我们来说,团结是生存的必需品。” “嗯……”青年连连点头,哪怕这些话已经听过十余遍,依旧微笑地附和。 可理性总爱泼冷水,一如现在,他的大脑在叫嚣: 团结,人类社会的奢侈品。 不,别多想。 青年赶忙喝了口凉水,将不不合时宜的想法压下。 吃完加了浓汤宝的豆子罐头,他们调高了营灯的亮度。青年在小猫的百般安慰下,总算肯稍稍放下心中的不安,钻进敞篷车后的睡袋,抱着装有心脏的金属盒沉沉睡去。 梦是一尘不变的,里面是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市,车流在霓虹灯光下来来往往,他想等的人们就在街道的对面,向他招手,呼唤他—— “佐伊,快点。” “哥,快来啊!” “佐伊先生?” 他想回应他们。 他想来到街道的对面。 但列车就像如绞肉机一般闯入他的梦境,将街道撞得粉碎,他记忆中的人顷刻间消失不见,街道是鲜血淋漓,血肉满地,空气中甚至还回荡着他们的笑声,以及列车无情碾过一切的轰鸣。 “啊啊!” 佐伊惊坐起来,清冷的空气钻入鼻腔,怀里的金属盒却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量,逼出他一身的汗。 少女还坐在营灯旁边,在困意和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频频点头。 “……” 佐伊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悄声走下车,想与少女换班守夜—— “轰隆……” 背后传来非自然的闷响,佐伊转头看去,极远处的夜幕中飞起一枚高亮的星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擦过满天繁星,最终在燃烧中散发出不祥的红光。 那是一枚信号弹。 “是求救信号,有人遇到尸怪了。” 小猫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瞪着睡眼朦胧的大眼睛,注视远处的求救信号。 “可能是拾荒者,也可能是基地的狩队——我得过去看看。” “你要过去?!” 佐伊不禁汗颜,可小猫只是点头,随即跑到了敞篷车的后备箱,从中抗下一件大块头。机械结构展开,佐伊看清了,这是一辆折叠式的机车。 “你的那枚心脏能借我一下吗?我的枪射速太慢,如果那边尸怪太多,我就只能靠聚能焚烧了!” 小猫一边准备一边头也不回地询问,佐伊一愣,看着车里的盒子有些茫然。 不,不是在纠结利益,这颗心脏本就不属于他,只是他随身携带、用于换取生机的财产,其价值早就比不上眼前的救命恩人。 他只是在犹豫。 令人作呕的理性说,这是一场冒险,他唯一的依靠可能会因此丧命,他应当阻止小猫。 但佐伊有一个更为疯狂的想法。 他从车上抱下装有心脏的金属盒子,来到了小猫的机车前。 “带上我。”佐伊的蓝眼睛直视着小猫,好似夜幕中的又一双星, “我跟你一起去。” 【咔咔……】 【这里是……诺克萨斯基地,〇三号狩队队长桑科那,时间,基地日期仓月二十二,地点坐标……阿特里克荒地中央,基地往南一百四十一公里处。】 【我就带了两卷舌头,一卷已经送回去了,看在上帝和领袖的份上,我要被那些怪物发现之前完成记录。】 【上个月,荒野北部有大群猎尸鸟迁徙,它们造成的微型飓风造成了荒野地形的微变。我们的任务是收集猎尸鸟的粪便,意外在这里发现了一处地下基地的入口,编号AZ68号,隶属前联邦政府。】 【基地很旧,没有翻新地痕迹。经过商讨,我们决定进入基地,但是在进入第一层,我们就看到了新鲜的……血迹。】 【这让我们加快了脚步,遗迹里面存在大量的房间,看样子在当时应该是相当先进的实验室,但理所当然的,越先进越惨烈,他们没能活过电真空。】 【在基地的最下层……可能是最下层的地方,我们看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他们开辟了一处无需电力的场所,里面的作物能在地热的供能中生存,直到我们发现它们时,都还在茁壮成长。这毫无疑问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发现,我们四处寻找起了作物的保存和食用方式,兴奋劲儿让我们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现的血迹。】 【然后是……更多的实验室。AZ68的规模是史无前例的,我们进入共计16个小时,但我估计探查的内容可能还不及基地的百分之十。期间我们发现了大量的实验培养皿,植物园还有动物实验仓,这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其中还有大量的菌落和人体——是的,那是一座生物研究基地,它很大,大得令人头皮发麻,它们有很小一部分摆脱了电力的支持在运作,我甚至看到有终端系统在运转——以生物实验体的脑为核心中枢系统。我不是没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可这不是最让我在意的,最让我感到不安的是,明明基地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明明是属于生物的领地,我感受不到任何“生机”。预感到不妙,决定先撤回基地。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那个怪物。】 【人型的怪物。不,他应该就是个人类……他已经往上层走去了,但是他留下的那些东西——树枝一样的,银白透明的东西,还在猎杀活着的人……听着,如果你们在这片荒地上遇到了那个男人,他穿着白大褂,防毒面具,身边飘着液态的……树枝。我感觉他可以对话,所以尽可能地避免与他成为敌人,包括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或者激怒他……】 【啊……它们来了。】 【记录到此为止了吧,这些树枝暂时没有攻击人类以外的生命体的迹象,希望闪电能把舌头带回去。】 【……】 【告诉我的妻女,我爱她们…】 “咔。” 手中肉质的长条物质停止了颤动,安静地躺在了男人的手心。 在男人的脚边,一只身披装备的黑色猎犬正伏着前肢,朝男人恶狠狠地龇牙,可男人只是轻笑一声,将“舌头”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别担心,这孩子挑食得很,不会吃你的。” 男人的话语透过防毒面具,变成沉闷的动静。他拍了拍漂浮在半空的“蒲公英种子”,它,它们如同神经网络一般由细丝彼此相连,将男人裹在蒲公英球的中心,旋转位移,好似舞蹈的小小妖精,将男人与其他生物隔离,包括那条龇牙咧嘴的黑狗。 男人的眼中无悲无喜。 “我还不想在外面的世界树敌,这通讯器一样的器官就暂时交给我了。你若要坚持你的使命,可以继续跟着我,直到我大发慈悲将它还给你——或者从我这夺回去。” 男人话语间,身边的蒲公英突然扩张开来,舒展着顶端的银白绒毛,耀武扬威。 黑狗没走,它依旧摆着攻击的姿态,低吠不止。 “所以你选择后者。” 男人眼角弯,似乎是笑了。 “跟好老子的步伐,别死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猫停下机车,难以置信地环顾夜风习习的荒野,让头顶的探照灯照亮每一处地面。 没有想象中的尸怪,只有满地新鲜带血的人骨和破损的装备、衣布,证明他们已经姗姗来迟,一切都已经结束在微凉的风里。几辆远征专用的敞篷车就停在不远处,上满塞着大量的物资和武器,还有塞满腥臭的粪便燃料的拖箱。 地面上有深浅不一的脚印,不是人的,但也不像尸怪的——那是兽类的脚印。 刚刚在这里的,是野兽? 但野外哪还有正常的野兽? “小猫,看那里……” 佐伊小声唤了一声,他的手电灯照亮了十米外的一处凹陷,那是一处向下的阶梯。 “入口?” 小猫将重型铳上膛,脚步缓慢地靠近了佐伊照亮的地方,看清了楼梯旁的字母: 【AZ68】 “基地?这里竟然还有一处地下基地?” 小猫更惊讶了,可她的眉头却未因此舒展,因为她发现,那些兽类的脚印全都来自这个入口,更要命的是,从上往下看,阶梯上全是血色的脚印。 小猫有些忧愁,扛着枪将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大喊: “请问有人吗?还有活人吗?下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要我们下去支援吗?!” 小猫年轻稚嫩的声音在荒野扩散开来,可声波似乎传不到更深的地下。 阶梯的下方一片漆黑,一些血腥和焦炭的气息缓缓飘出,加重了小猫脑海中的恐惧。 “小猫?”佐伊不知所以,他不太敢靠近小猫所在的地方,因此只是守着机车,端着备用的手枪准备支援。 小猫没有回应他,她等了片刻,又大声喊了一嗓子,没等到回应才扭头对佐伊道: “不行了,未在编的基地比尸怪的老巢还要危险,得找基地的狩队才行,光凭我们是绝对不能前进了——拿一些心脏和物资,我们回去吧。” 佐伊虽不大明白,可见一向勇敢的小猫都打了退堂鼓,自然是连连点头,不愿冒险。 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白骨,佐伊帮小猫将物资搬到了机车上,不想当他再次经过基地入口时,耳朵竟捕捉到了一阵非自然的声音: “哒,哒,哒……” 这是脚步声。 佐伊立刻往后退去,惊恐地呼唤小猫,而小猫也立刻扔下了手头的心脏罐头,抄起手头的大枪瞄准了入口。 “要不我们先离开这,就当什么都没见到——” “不行,万一是幸存者呢?” 小猫话是那么说,可她眉头却皱得死紧。多年荒野生存的直觉告诉她,来者不善。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缓不急,二位听众就能想象出声音的主人是何等优先,他的鞋跟又是如何同合金阶梯所碰撞—— “哒。” 脚步声停下了,就在抵达出口的不远处,还未现身,却让二人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嗡……” 什么东西在震动,连带着空气,很细微,却让他们暂时耳鸣。 然后脚步声继续前行,哒哒两下,小猫和佐伊便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黑发,笑眸,以及一张遮住了下半张脸的防毒面具。他的身体很快就成地下浮了上来,显出他身上洁白的白大褂。 “哈,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男人发出了声音,隔着嘴罩,沉闷浑浊,但并不妨碍二人听出他语气中浓烈的笑意。 他们看到男人仰起头看向天空,他们不自主地跟着看去,天上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星,和往日没有任何变化。 视线下放,男人的脚边不知何时多了条黑背的猎犬,它死死地咬着男人的小腿,可男人对此浑然不觉,仿佛迷失在了这片星海当中。 “你是谁?”小猫谨慎地询问,来者虽然是个人类,可她脑海中的危险警报还在响个不停。 “我?我啊……” 男人哼笑出声,一脚把狗踹到一边,下巴微抬,傲立于星空和荒野之间。诡异的银色树枝自他的衣摆下缓缓飘出,在星辉下结成浮游的巨树: “我是你们的救世主。” 《夜曲画廊·壹》 郎子平套上校服,背上书包,走到玄关的镜子前时,看到了平面镜内的倒影。 那是一个尚未张开的男生,双颊带着稚嫩的婴儿肥,皮肤雪白,鼻梁上厚实的眼镜将一双眼衬得黯淡无神——郎子平,这是你自己啊。 “子平,走了。” 年轻的妈妈提着装满书本的袋子走来,蹲身替他裹上围巾, “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上学,你病刚好,但也要提起精神来,好好表现,知道吗?” 郎子平点了头,跟在妈妈身后走下长长的阶梯,踩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吵嚷,走卒贩夫拥挤在新修的水泥街道上,自行车后跟着三轮,三轮后又是谁家背包的小孩。初春晴日,天干物燥,路过的自行车扬起尘土,为郎子平干净的校服染上阴霾。 织布肮脏浑浊,世界的颜色却是如此鲜艳,就像是记忆被翻出来翻新了一遍,时光的渲染被统统舍弃,徒留高饱和的真实。 上学的路,郎子平其实已经记不大清楚了,但潜意识却能熟练地操纵双腿,让他经过那个十字路口,那条河,那座桥,那家小店,然后站定在校门前。 西河中学,彼时上岸市最好的公立学校,隔壁就是妈妈教书的小学,两个学校共用一个大操场,挤得要命。 “走,妈妈带你去老师办公室问好。” 妈妈拉住他的手走进校门,直达教学楼一层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的门口有几盆盆栽,翠绿盎然,尽是生机。门缝里能瞧见简陋的木桌,又破又旧,却又那么鲜艳。 同老师的见面很简短,无非是一个照面,一些叮嘱。大抵都是大人的事,郎子平只是混个脸熟。 “妈妈先去上班了,子平你要好好跟同学相处——别忘了!” “嗯。”郎子平应了声,目送妈妈离开学校,任由老师牵回自己的班级里,坐在了新的座位上。 百无聊赖,郎子平看着窗外发呆。 课上的内容他别无兴趣,周围的孩子也不是能聊得来的类型——灵魂经过时间的洗礼,他已经记不得电视里出现过哪些机器人,也忘记了那个日本小和尚到底出了多少好主意。 身边似乎是有些眼熟的旧人,那些或叫得出名字或已经淡忘的同窗,但郎子平发觉自己对他们竟是一点都不觉得亲近。又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就是孤独的,曾经是,现在也是。 直到他的出现。 就在学校的围栏边,一只灰绿包顺着抛物线而来,紧接着,迟到的男孩翻墙而入,光裸的小腿落在松软的草地上,郎子平几乎能想象出,那双鞋底碰到地面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在郎子平的注视下,那个迟到的家伙顺着侧廊一点点摸向教学楼楼梯,不想正好遇上下楼的教导主任,一时跟耗子见到猫似的,小腿一迈大步跑开,在老瘪三气急败坏的叫喊下东跑西走,在廊柱中上演了一出秦王绕柱。 “噗。” 安静的教室里,所有目光都因郎子平的这一声嗤笑集结。 他看到什么了? 孩子们也好奇地张望窗外,看到了那场精彩的猫捉老鼠,就像是好心情的石头丢进了河,班里的孩子哄堂大笑起来。 郎子平也跟着持续地笑着,隔壁班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闹剧,传出了“咯咯”的笑。 啊,是啊,他总是如此。 他……确实是从没变过。 1 末日之后 佐伊收拾好紫色的营火,在小猫的帮助下,将之放回了敞篷车的后座。 大包小包的行李和物资塞满大半个车后座,佐伊坐在其间本就拘谨,必须缩着身子才得一席之地,遑论昨晚的搜刮又让他们多了一批物资。 和一位乘客。 佐伊把自己塞进后座,抬头就能看到那个白大褂、用防毒面具遮住口鼻的男人,像是肚子里进了蝴蝶,翅膀繁乱地拍动,在他腹腔嗡嗡响个不停。 他叫单哉。 一个中文名字。 一个罕见的,中文名字。 “这车看上去有点东西,要不让我试试?” 单哉插兜来到车边,拍了拍金属的车门。 “好呀!”小猫盖上车盖,她刚完成了最后的检修,为车装上了新的心脏, “不过你要小心哦,我的车可是改装过的,效率非比寻常,刚上手别开太快——” 小猫话语未落,那白大褂的男人就已经坐到了驾驶座上,他用力关上车门,全凭直觉地手动挂挡,一脚踩下了发动踏板。 “嗡——!” 前车盖立刻发出了愤怒地吼叫,小猫赶忙伸长手换了挡位,苦恼道, “都说了不要太着急——踏板要慢慢踩,等心脏功能稳定了就直接松开——单先生,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 单哉打着哈哈,这下总算肯动脑子,目光在敞篷车的操作盘上打量了一番,重新挂挡,终于让车轮滚动了起来。 “手感不错。” 单哉笑道,调整了后视镜,看清了缩在后座上的金发青年: “怎么,坐老子的车有那么吓人吗?” “……”青年没有回话,他透过后视镜与男人对视了一瞬,便慌张地躲闪了开。 还是个怕生的。 单哉嗤笑一声,将车在五十米远处缓慢停下,直起上身向小猫招了招手,却见一只中型黑犬飞奔而来,一个起跳跨过车后座,一口咬住了单哉的脑袋,死死不肯放开。 “嗷呜呜……” “哎,你还是只姑娘。” 单哉自然是毫发无伤,甚至有余力用手在光滑的狗毛上挼两下, “你叫什么来着?闪电?” 单哉说着,用蛮力单手拽下了闪电,同时往车外一抛,被赶上来的小猫一把接了过去。 “哎,这狗攻击性还真强,带在路上不要追着尸怪乱跑才好。” 小猫说罢,将闪电丢给后座沉默的佐伊,自己也跳进了副驾驶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皮制地图来。 “再开半天咱们应该就能到下一处基地。不知道开放情况,咱们又加了个人,所以补给还是省着点好。” 小猫一边说,一边将地图指给新人司机单哉,单哉眯眼仔细瞧了半天,眼眸弯弯,似乎是笑了: “这是人皮?” “嗯?”最先有反应的是佐伊,他缩在后座,有些惊诧地看向那张地图。 他当然见过这张地图,甚至还亲手拿过。 手上顿时产生了粘稠的脂肪触感,佐伊知道,那是他的错觉。 “是啊,这是露露阿姨背上的皮。她皮肤最好了,又白又结实,所以死的时候就把皮留给了我们,薛叔叔把最新的路线纹在了上面,我出发的时候,大伙又送给了我。” 小猫如数家珍,语气中满是怀念。 “那等我死了,你也会从我身上拿个东西?”单哉笑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小猫说着,上下打量了单哉,看中了单哉的手: “我会想要你的小手指,小指能做成骨哨,骨哨的声音可以吹到很远很远……” 小猫的故事成了车载音响,单哉吹了声口哨,车子发动了。 今天气温适宜,天上飘着朵朵洁白的水汽混合物,在荒野投下巨大的阴影。 敞篷车在新手的驾驶下飞驰而过,留下一条烟尘的尾巴。风逆着他们狂奔, “话说回来,单哉,你是为什么要去理想城?” 小猫终于还是耐不住寂寞,找了个话题抛给新来的同行者。 “我不是说了吗?去当救世主。” “我以为那是玩笑话呀。”小猫看看佐伊,又看看单哉,凑到男人耳边小声道, “是吗?” “不是。” “你认真的?!” 小猫总算露出了惊讶地表情, “理想城可是人类的天堂呀!天堂怎么会需要救世主呢?” “哈哈!”单哉迎着风大笑,声音透过防毒面罩,很是怪异,“那咱就把天堂毁了,再把它救了,那不就成救世主了?” “好有道理!” “哪有这种道理啊……” 佐伊终于憋不住话了,他小声地碎碎念了一通,没能阻止两个妄想家的疯言疯语。 车速很快,耳边是车载电台的现场版,车外是一尘不变的荒野。 佐伊试图在荒野上寻找尸怪或是生物或是建筑的痕迹,可这片天地像是被大自然工厂碾平过,地平线上平直如心情败坏的嘴角,干巴无趣,但佐伊还是努力把视线放在那儿——他心不在焉。 开车需要倒班,单哉开了三个小时便把驾驶位让给了睡眠充足的小猫,而他则坐到了后座,抱着不情不愿的闪电闭目养神。 他当然能感受到那个朝向自己的视线,但单哉不想多问,他知道年轻人的耐性,那人会先忍不住出声。 果然,当耳畔的风开始变凉,单哉听到唇齿张合的声音:“单……先生?” “嗯?有事吗?”单哉回过头,看到了一双惊恐的眼。 单哉看向周围,银白色的树枝自他的衣摆下方生长而出,不知何时,已经攀附了整辆车,好似雪白的苔藓,开出苍白的花。 “啊,抱歉,我刚才好像要睡着了。”单哉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唤回了树枝,它们似乎并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了白大褂的下方, “这些孩子也是第一次来到地上,好奇心旺盛嘛,喜欢乱逛。放心,伤不到你们。” “哈哈……”佐伊悻悻然地笑了笑,犹豫片刻,道,“单先生,您称它们为孩子……” “是啊,很可爱,对吧?”单哉尾音上扬,带着老父亲的骄傲。 “啊,嗯……” 佐伊别开了头,避免与单哉进一步地对视,干巴巴道,“很特别。” 真没意思。 单哉笑了笑,话无多言,再次闭上眼,直到小半刻钟后,小猫的声音将他叫醒: “诺克萨斯基地!能看到了!”小猫的喜悦溢于言表,“佐伊,准备一下喇叭,我们要跟边防队喊话,省得他们一言不合把咱们扫射了。” “啊?扫、扫射?”佐伊有些害怕,“为什么?” “诺克萨斯就是这样的嘛,卡特爷爷说了,以前躲在诺克萨斯的都是军人,民风彪悍,见到不认识的人先用火力突突脸!” “啊啊?”佐伊不甚理解。 “哈哈哈,听上去还蛮好玩的。”单哉笑道,话语刚落,就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条逐渐升起的黑线。 随着车辆疾驰靠近,单哉发现自己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墙,近百米的高度能在荒野上投下庞大的阴影,令人仰视与赞叹。城墙之上,单哉能看到许多飘起的浓浓白烟,大白天的,与云彩融在一起。再靠近一点,能看清墙体的结构,金属狂野的建筑风格跟小猫的敞篷车一个样,上边有许多小孔,单哉眯着眼看了半晌,发现是墙体上的巨型炮台。 还真是民风淳朴啊。 车辆疾驰,当他们初步进入城墙的阴影时,小猫接过佐伊递来的球形“喇叭”,套在嘴上,一开口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里是拾荒队!人员三名一狗,请求基地开放补给,请求基地开放补给——!】 小猫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可那块黑铁疙瘩却稳稳地挡住了飘荡的声波,纹丝未动,这让小猫不得不得不踩下刹车,苦闷地把车停了下来。 “坏了,他们不放行。”小猫郁闷道,“等半天吧,这要是没补给上,咱就得考虑去狩猎尸怪了……” “不急,有人来了。” 单哉抬头仰望城墙,那有人在俯视他们,不过片刻,便看到一个黑点自城墙顶端飞跃而起,顺着不自然的抛物线,往车子的方向飞来。 那是一个人影。 佐伊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跳车避开,可他刚转身,就被单哉的声音定在了原地。 “别怕。”单哉嗤笑道。 不知对方用了怎样的加速手段,自由落体者砸在了车子前的空地上,大地震动,扬起的尘沙将二人呛得不清——二人,小猫和佐伊,单哉戴着他的防毒面具,冷漠地注视着扬尘中的影子。 “妈的……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嗯?” 从天而降的身影缓缓直起身板,身上是精心裁剪的黑色制服,小猫看到他胸前挂着银章,按照卡特爷爷的说法,这象征着他在诺克萨斯基地的身份: 狩队的头领,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古代的将军。 只见这位“将军”一把抓起张扬的红发,将之往后捋去,露出那双碧眼,以及一张放荡不羁的笑: “单当家的,好久不见?” 《夜曲画廊·贰》 中午学校广播的时候,初一三班的单哉被通报批评了。 这不奇怪,郎子平依稀记得,初中时期的教导主任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别说单哉堂而皇之的迟到,但凡有学生路上见到他没打招呼,他都能在他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来。 学校的午饭是校长亲戚包办的食堂,不好吃,还贵,但对于上了半天课饥肠辘辘的小孩来说,再难吃也是碳水,怎的都能下肚。 郎子平默默挑出芹菜中被煮熟的鸡毛,随便扒拉了两口干饭便当是吃过了。他去洗餐具,回班的路上又看到了那个身影。 “单哉,牛啊!这才开学几天啊,又被曲三儿通报了?” “啧,你很烦啊。让开。” 将校服当披风的少年夹着铝制饭盒,不善地瞪视来者,可堵他路的愣头青对此浑然不觉,甚至挨得更近了些:“写啥检讨啊?写检讨曲仨儿就放过你了?比起这个,下午有场球赛你来不?高年级的,初二三班在找人镇场,你去试试呗!” “我不会打球——你让开。”少年没有耐性,笔直冲撞过去,直把男生撞倒在地。这初一的学生细胳膊细腿的没发育完全,一撞到地上就哎呦呦地直叫唤。 “你干什么?!我好心找你打球,你撞我干什么?!” 男生的叫喊换来了旁人的注视,少年的脸当即染上了怒气,想要发作,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小臂。 “谁啊?” 少年扭头看去,却见那手又抽离开去,伸向了地上的男生。 “你没事吧?”郎子平问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没事儿……”陌生的关心让男生有些愣神,他赶忙撑地爬了起来,拍去了屁股后的灰尘,“就他撞我……” “我在旁边看到了。他不是有意的,只是太着急了。” 郎子平的声音不大,低缓如徐徐清风,叫人忍不住耐住性子听下去, “他也不是有意拦你的,对吗?” 后一句话问的是急躁的少年,少年愣了一下,冷静下来。 “那篮球赛……” “我说了,不会打,不去。” “好、好吧。” 矛盾被化解,少年刚上头的脾气也随之消散。他打量着郎子平,是好奇,是陌生。 “我认识你,隔壁一班的,咱老头老拿你说事儿。” 单哉咧开嘴笑了笑,阳光的天真洒在他的脸上,金灿灿的耀眼,直让郎子平的心脏停了半拍。 “郎子平是吧?跟我想的不大一样,你人还蛮好的嘛。谢谢啊。” “啊、嗯……” 郎子平应了下来,想说些什么,却发觉自己的唇舌打结似的动弹不得。 头脑有些发白,脸也开始发热,郎子平微微低下头,有些结巴: “不谢……” 同单哉挥手告别,郎子平两眼发怔地回了班,直到下午课上的老师叫到自己,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 应付完老师的抽查,郎子平虚虚握住胸口的衣物,心跳很快。 悸动,独属于青春,甜蜜,微酸,带着未成熟的柠檬香。 这是一份埋藏了许久许久的感情,它植根的土壤被时间和记忆所腐烂,但这并不妨碍阳光雨露的重新润泽。 它想重见天日。 木头开花,郎子平终于是开窍了。 他想做单哉的男朋友。 2 诺克萨斯 “单当家的,好久不见?” 荒野的风自西方吹来,吹动男人过肩的红发。 典型的白种男性,鼻高目深,宽额窄颚,嘴角自带着上扬的弧度,身形挺拔,个头优越到能俯视他们所有人。 他让佐伊联想到荒地上的那些长毛尸怪,粗糙而狂野,由内而外地散发着血腥的气息。这不,嗅觉敏锐的闪电已经开始弓起了身子,“呜噜噜”地向侵入者发出警告。 “是很久没见了。”单哉收拾了眉宇中的冷漠,眼角弯弯,“得有快十年了吧?你死得有点早,我都快忘了。” “死?啊哈,好像是有那么回事。”赤发的男人扬着下巴,俯视车上的白衣,“所以,你也死了?” 单哉耸了耸肩。 “哈、哈哈!”赤发突然捧腹大笑起来,“谁那么大胆,敢动咱们单大当家的?真是不要命了。” 笑声一顿,男人骤然冷声: “怎么就没死我手里呢?” 他说罢,右臂突然鼓胀起来,手掌横向迅速拉伸,竟成了一块包裹了血管和组织的镰刀。左手也往外展开,一把同样夸张的巨型骨刃从臂侧展开,一下撕裂了精致的制服,撕毁了这不合适他的人类衣冠。 不等对方有所反应,他抬起两柄肉刃朝单哉的脑袋劈去。他的速度太快了,似乎是直接切割了空气,短暂的音爆刺痛了众人的耳,可那两把刀刃甚至没接触到单哉的发丝,就被一股更强的力量阻挡了下来——白银的“树枝”与“新芽”,它们缓缓流转着,明明是液体的姿态,却有着堪称完美的硬度,它们散发出月一般的光辉,美得人畜无害。 白大褂的男人依旧端坐在那,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神情被面罩遮挡,可红发能从他的眼中读出浓浓的蔑视。 “哈哈。”单哉没有掩饰这份嘲弄,“就这?” “……哈,拥护者。”赤发冷笑,“真他妈的恶心。” “明明很可爱。” 单哉说着抬起一只手来,那银白的液态树枝缓缓聚拢,亲昵地缠上了单哉的五指。 “瞧,多乖。” “啧。”红发失望地收起双刀,手臂恢复人类应有的形状,但那被撑爆的黑色衣袖却是回不来了。 “这两个是?”红发看向小猫和佐伊。 “给我搭便车的好心人。” “……”红发男朝着二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车不错。” “对吧!”小猫顿时来了兴致,就好像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在一般,“这可是摩尔根大叔生前最骄傲的爱车!大哥好眼光,怎么称呼?” “我想想……”他瞥了眼单哉,突然嗤笑出声,“当家的当年喊我李小红,你们就这么叫吧。” “好的小红哥!” “不不不,这名字怎么想都不对劲啊。” 佐伊没忍住小声吐槽了一声,莫名觉得脊背发凉,抬头看去,“小红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李斯特,基地里的人都这么叫我,鉴于我姑且算是狩队的总领头,你们也可以叫我总长。” 李斯特说罢,仰起头,朝顶端的监视塔微微挥了挥手,就看到有人扬起了深红的旗帜,随后,大地颤动。 金属墙体的中央突然裂出三条笔直的缝隙,白而浊的蒸汽从中喷涌而出,高五十米厚三尺的钢板缓缓落下,露出里头由钢筋焊成的网状大门。这扇门在蒸汽动力下缓缓往上升去,正式露出里头的风景——一条宽敞的路,就连着跨越荒野的公路。而诺克萨斯就像是盘踞在公路上的玄甲乌龟,静止,沉重,坚不可摧。 “汪!”闪电叫了一声,挣脱单哉的怀抱跳了出去,冲着敞开的大门飞奔而入。单哉知道,她这是回了家。 “进来吧,我带你们。” 李斯特说罢,上半身前倾,而两条小腿则莫名延长,往后弯曲了一个弧度。他的肩膀在制服的极限范围内撑大,双臂曲长,手掌加宽,踩在地上,成了一只人型的四足兽。 李斯特调整完身形就往前小步往前奔去,小猫见状立刻踩下了油门,载热过快的车辆发出痛苦的嗡鸣,但还是顺利启动,缓缓向前驶去。 穿过楼高的大门,是一处空阔的广场,上面摆着众多架着炮台的大号车辆。广场的正前方又是一座小围墙,每隔五十米就开了一扇四方的门,门与门之间能看到突出的塔楼,有人在上面放哨指挥,监视着广场上的风吹车动。 广场上的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规整到令佐伊舒适。 “外来人员走九号通道。” 形态怪异的李斯特在走在前方,同车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你们打算在这待多久?” “我的话,两三天。”小猫最乐意交谈,一开口便是滔滔不绝,“我有一套装置要送到沿海地基地,时间不等人!” “你们是拾荒队的信客?” “只有我是。”小猫纠正道,“佐伊的话,他刚从冷冻装置里出来,流落在了荒野,我就打算把他带到最近的基地——本来是该去克莱星的,但我们去的时候那边刚遭受了地虫的袭击,就只能来这了。” “嗯……”小猫的话让佐伊瞬间回到了那段不好的记忆,他蜷缩成一团,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瑟瑟发抖, “单哉的话,他说要去极北的理想城——” “理想城?”李斯特慢下了四足,回头瞥了眼单哉,“你在做梦还是开玩笑?” 单哉笑而不语,让对方的话头落在了地上。 穿过九号门,便进入了补给街道。 规整划一的黑色建筑齐整地立在街道的两边,四四方方,仔细看去,发现这是一座座方形的仓库。而在道路的尽头,白烟滚滚而上,那里是诺克萨斯的工厂。 一进入到九号街,李斯特便重新恢复了人样。他将自己的红发绑成高马尾,将一块骨片扔给了小猫: “这是通行证,你拿着这个自己找点补给——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李斯特继续往前走去,佐伊犹豫地看了眼小猫,小猫收到他的不安,立刻解释道: “别担心,你们应该是要去以劳换酬啦。我们信客是基地之间重要的传话人和快递员,所以很多基地都愿意无条件给咱们补给。你们就不一样啦——佐伊,如果你要留在这生活就要好好表现呀,每个基地的资源都不算宽裕,养不得闲人的。” 小猫说着和二人一起下了车,陪着佐伊往前走了一段,直到李斯特停在了一处金属门前,这才向二人做了道别: “我准备大后天的早上离开,到时候要来北门送我呀!” 小猫灿笑着朝二人挥手,丝毫没有就此分别的不舍。如此洒脱让佐伊微微呆滞,直到人背对着他离开,才后知后觉地挥手道别。 “再见……” “再什么见?过来。” 小猫一走,李斯特懒得再装绅士,他用钥匙开了笨重的大锁,一进去,里头尽是一些佐伊看不明白的装备和工具。 “诺克萨斯是按劳配给,只要是对基地有帮助的你们什么都可以干,外派狩猎和采集,或者维修公路和器材,内勤帮忙分拣或者文职登记,再不济洗个衣服和盘子总是会的?” 李斯特语气平平地叨叨着,将一张腐朽的皮纸扔给了单哉,男人摊开皮子来瞅了一眼,都是英文,单哉认不清楚。 “上面写着什么?”他双手拉着皮纸摊在佐伊跟前,不想金发青年竟退后了一步,随即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尴尬地笑着,替单哉做了翻译: “上面写着,‘外来人员专用劳动配给表’,里面提供了一些岗位和相应的劳动价码……” “比如?”单哉追问。 “狩队一日跟队换取三日补给,补给内容包括食物和心脏、灯光和弹药……服务业每五日固定换取七日补给,如有相关技术保底给予十日补给,视情况增奖,不封上限……后面还有一些关于补给外物资的价码……” 佐伊的眼睛在皮纸上快速过了一遍,却在看到最后一行时磕巴了一下,停住了嘴。 “没了?”单哉抬眼看去,青年的耳根不知怎的红了起来。 “没、没了……” “不不不,有的。”李斯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的身后,张开宽厚的臂膀,一把搭住了二人的肩,压着邪魅的声儿,俯身在他们的耳畔吹气, “咱们这还有色情服务业,给我操一次饿我就给半月份的补给——怎样,考虑一下?” “——不、不!”佐伊当即打了个冷颤,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单哉却是发出了一声闷笑,道: “怕什么?又不是逼你选这个——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们这是不是缺人?在外头看了一圈,一个女人都没有,都在基地里头生养孩子吗?” “女人?呵呵,诺克萨斯没有女人。” 李斯特说罢直起了身,抬起大手在佐伊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考虑一下吧,军规不允许内部消化,咱们可就指着你们这些人来泄欲……” 李斯特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鸣笛。佐伊记得这声音,这是“嘴巴”独有的扩音效果。 李斯特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一双剑眉顿时拧在了一起。 “妈的……”李斯特瞥了眼仓库内的二人,不耐地掏出一张骨片塞在了单哉的手里,“今天就先放过你们。继续往里面走能到外来人员的宿舍,那有吃有喝有床,出示这张卡就行。” 李斯特说罢,双腿的骨和肌肉又一次扭曲变形,好似羚羊的后肢。他离开仓库,压低重心,蓄力起跳,竟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直接跨越九号门的高墙,飞往远处的广场。 “……”佐伊微微张嘴,末世的怪异已经多到让他麻木了, “别看了。”单哉的声音把佐伊的注意拉回,男人还在那张配给表,“小心点屁股,那小子看上你了。” “啊?啊???”佐伊跟受惊的兔子似的,“不会吧?我、我有什么……” “长得年轻漂亮,性子上又内敛,好欺负——他就好你这口的。” “……”佐伊凌乱了片刻,晃了晃脑袋,“那个,单先生,我早就想问了,你们两位,之前就认识?” “……”单哉瞥了眼佐伊,弯起了眉角,“我说我和小李是很要好朋友,你信吗?” 很要好的朋友会上来就扬言要杀了对方嘛? 佐伊摇了摇头。 “那不就好了。”单哉继续把注意力放回了配给表,“他这人不可信,听大哥一句劝,离他远点。” “大……”佐伊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这怎么突然就成他大哥了? 单哉没理睬佐伊的小心思,他看到一栏没有阿拉伯数字的报酬,指给佐伊问道: “哎,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啊,我看看。”佐伊低下头,顺从地翻译道, “意思是提供医疗援助的人可以字体报酬。” “哦?”单哉来了兴致,“不错,就选这个了。” “你是医生?” “我当然是。”单哉指了指自己的白大褂,“不像吗?” 佐伊想要摇头,却硬生生地掰住自己的下巴,强迫自己点头附和单哉: “像的……”就是看上去没啥医德…… 单哉得意地笑出了声。 “不过,诺克萨斯没有女人……吗?”单哉微笑着把双手插进白衣兜,摸到了那一卷舌头。 【告诉我的妻女,我爱她们。】 诺克萨斯狩队领队临死前的亲口留言可一下就提到了两个女人呀。 “看来这地方还藏了些秘密啊……” 【主线任务:拯救理想城0/1000000 任务期限:无 报酬:一个机会。】 【阶段任务:诺克萨斯之巢。发现它,理解它,在这里寻找你想要的答案。 任务期限:无 报酬:20000积分】 【夜曲画廊·叁】 “哎,巧啊。你也走这条路?” “嗯。要一起吗?” “不了,我不回家。” 夕照的时间,世界是暖的橙。少年的单哉比郎子平记忆中的还要高上不少,让他不得不微微抬头才得以正视。 单哉发育得比其他男生都早,两根腿脖子竹竿似的长,也难怪高年级的人会想让他去篮球赛镇场。 “那你准备去哪?” 郎子平继续问道,语气熟稔甚至亲近,神经大条的少年却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可: “去我哥店里。” “你哥?”郎子平愣了一下,他可从没听说过单哉还有个哥哥。 这是不应该的,郎子平啊,你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单哉的人,哪怕你们此刻才“刚刚认识”。 戴眼镜的少年微微低头,用刘海遮住了自己的眼: “你还有个哥哥?” “不是亲哥,是大哥!”单哉开朗地笑着,说起那个人时,甚至骄傲地挺起了胸脯,“浦江后港的鸿星哥听过没?” “鸿星……”郎子平愣了一下,这个人的名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单哉未来给一个小企业投过一大笔钱,而那个企业的核心品牌就叫“鸿星”。 当时单哉的分析师阻止过单哉,毕竟那个企业毫无信度,投资风险过高,但单哉从不在乎这些。最后的结局也应了那句话,人心险恶,那些创业者拿了天降横财便再也不惦记干活,分了钱就跑,被海蟒的手下找上报复则是后话了。 “那我走了,拜拜!” 少年朝少年摆着小手,奔着夕阳而去。郎子平见状稍稍犹豫了片刻,竟也迈开腿跟了上去。 “我……我跟你一起去。” “啊?” 单哉不解,却也没停下步子, “你去干什么?” “……”郎子平低着头没有解释,少年稚嫩的面庞藏着忧郁,乍一看可怜兮兮的,单哉见之莫名慌了神,拉住郎子平的手臂就往前跑去,“要一起就快点的!不然晚了我哥要骂的!” 郎子平快步跟上,一抬头,眼里全是少年的影子。 多么美好。 3 那个潢头发绿眼睛的公子哥 在诺克萨斯基地,属于外来者的宿舍十分偏僻也十分简陋,但当佐伊感受到床垫的柔软时,还是忍不住喟叹出声。 他竟然真的逃离了荒野。 在基地内兜兜转转,寻找补给,熟悉规则,这一切消耗了他不少的时间,期间他听到城墙外传来炸裂巨响,他好奇发生了什么,但没有人回答他。白大褂的男人又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夜色降临,他用喷灯加热了肉罐头,才看到白大褂的男人披星戴月地回来。 “你去哪了?”佐伊想给单哉分一份刚热好的罐头,一转头,却看到男人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罩,露出被风霜刻画出的俊朗。 “去看了一下他们的医院。”单哉笑着回应,却看到金发青年盯着自己愣在那,手头的罐头都快都地上了。 “别浪费食物呀。”单哉笑眯眯地上前接过罐头,放在了兼职床头柜的桌子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沉默,很符合单哉对佐伊地印象,青年想事的时候更倾向于闭上嘴巴,而不是张口吐出心里的问题,让它不再凝塞,不再烦扰今夜的梦。 好吧,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单哉笑了笑,褪下白大褂准备上床安眠,却不想佐伊竟然重新拿起罐头走来,一脸严肃地挡住了单哉的床头灯: “单先生,我们聊聊。” “好啊。”单哉仰起头,“聊什么?” 佐伊还是犹豫,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优柔寡断,他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单先生,我好像是认识你的。” 单哉点了点头,他知道。 “只是,我所认识的你……跟你好像不太一样。” 单哉挑眉:“哎呀,难道你认识的是平行世界的我?” “不,我是说……我认识的你,我认识的单哉……他是一个黄头发、穿牛仔裤的马仔。” “……那是我。”单哉也有些意外,可他并没有否认,“我刚开始混的时候就那副样子。可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啊,乔伊先生?” “那是当然,你应该是没见过我,就算偶然间看到过你肯定也不记得……”佐伊低着头悻悻然,他摸上手臂,眼中一点点失去光彩, “但你应该记得另一个人。” “什么?” “我的弟弟。”佐伊张了张嘴,悄声道,“乔伊·斯丁顿。” “那个……因你而死的人。” 单哉再笑不出来。 “兄弟姐妹们,今夜所有的酒水由Mr.Joy请客,让我们嗨起来!” 音响内顿时爆发出巨大的鼓点,夜店高处的灯球不断放射出五彩激光,扫射跳动的人群,将他们射穿,尖叫一声高过一声,疯狂如原始部落的猴群。 人潮中,一点土黄突然出现在最末,它像是一条入了霓虹江潮的土狗,四处张望,又逆流而行,期间被浪花拍开了数次,却总能调整好方向,艰难前行。 终于,它抵达了人潮的彼岸,那个异国公子的跟前。 “你就是乔伊?”土狗问话,带着上岸市的口音和混混特有的痞气,“我鸿星哥要见你,赏个脸?” “Who?” 公子哥放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若有所思, “HongXing...neverheardthisnamebefore.” 他说什么?周围太吵了……他是不是念了一遍鸿星哥的名字? 小土狗不太明白,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一手张开放在嘴边,试图加大自己的音量: “鸿星哥,楼上,见你!” “But,Ihaveguests.”公子哥戴回墨镜,搂过一旁投怀送抱的美女,寻回犬似的在人脖颈处暧昧的轻嗅。小土狗见状也大概明白意思,偏头翻了个白眼,突然沉下了脸色,那些藏在阴影处的鬼突然附在了他的身上,吓得那两个陪酒女脸色一白,眼神闪躲,不敢招惹,汗颜钻出了公子哥纸醉金迷的怀抱。 “What?!”公子哥摊了摊手,一双金色的眉毛都垂了下来, “WhydoIhavetoseehim?” “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非得见那个鸿星不可?” 公子哥总算改口说了中文,不太熟练,但论口音,他们俩的普通话半斤八两。 “这是我哥的地盘,你要在地盘上玩耍当然得先见见他。”本地人总有更多的自信,而青年则是这种自信的化身,他扬着下巴张着嘴,就差着把鼻孔当眼睛瞪人。 “地盘?So,heisthehostofthisbar?Isee...我跟你一块去。但是,有一个小条件。” 公子哥垂下眼睑,喉咙中仿佛酝酿了某种,热烈的气氛被一首提琴凝在扩音器内,深邃的紫光从天而降,打在热闹的角落,在一瞬将高涨的情绪下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为了迎来新的高潮。 果不然,在谁的尖叫下,头顶的聚光器又喷射出了梦幻的金光,像是白炽阳光下喷薄而出的香槟泡沫,易碎,又带着人前往至极的幻想。 公子哥在这片梦幻中嗤笑出声,伸出修长的手臂,将黄毛小痞子揽在了手臂下方,“我不想一个人去,你来当我接下来的伴侣,好吗?你看,我们都有一样的黄头发……” “……不好!” “阿哉……我记得我说的是,去把人‘请’上来。” “我是把人给请上来了啊。” “不,我是说……去把客人,‘好好地’,请过来。” 海浪会所二楼最深处的包厢内,衣着黑色西装的阮鸿星瞅着眼前的黄毛小弟,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Hey,heyhey!Nevermind!”乔伊又一次揽上单哉的肩膀,笑容依旧灿烂, “阿哉带我来交朋友,我很乐意的!”他说着还使劲揉了揉单哉绑成马尾的头发,软乎乎的,手感出奇的好。可单哉却不乐意了,他一把抓住乔伊的手,小臂肌肉上能看到深青的凸起,他几乎就要一拳往公子哥漂亮的脸上揍去,若非阮鸿星的目光还拴着他,他大概已经发作。 “好了!”阮鸿星也有些不耐烦了,“阿哉,你出去吧。” “啊啊?”单哉很是不解,指着自己的鼻子反问,“我出去?” “你出去!”阮鸿星重重点头,就看到青年的张扬一点点被阴云覆盖,闷闷地应了一声,忧郁地离开了包厢。 包厢外头,大哥的几个手下都瞅着自己,论地位,他肯定是高过他们的,可如今大哥竟然把他赶出来和他们同坐,让他的面颊火辣辣的红。 那个外国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钱多了点,人缘好了点…… 青年双手插进牛仔裤的兜里,怨气满满地在走廊里反复徘徊,几个染了头发的马仔是面面相觑,好心的上去递了根烟,却被单哉摆手推走了。 “你们下去看着吧,这有我,让我一个人烦会儿。” 单哉独自蹲在门边,摸出老大给买的小灵通发呆片刻,又回头看了包厢好几眼,等了大概有一刻钟,包厢门总算给打开了。 “进来吧。”阮鸿星朝单哉招了招手,青年虽是一张臭脸,却还是火速听命跟了过去。 “哥,怎么吩咐?” 阮鸿星一脸复杂地打量着单哉,犹豫着没有说话,倒是一旁沙发上的乔伊阳光灿烂,张口抢过了阮鸿星的话头: “阿哉,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啊?”单哉好似点着了的柴火,横眉冷对,“谁跟你自己人——” “阿哉,乔伊先生以后就是咱们的投资人了。”阮鸿星及时止住了单哉的恶言相向,“投资人,懂吗?以后我是你大哥,他就是你二哥,明白?” “啊?!”单哉顿时炸了毛,“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就成我二哥了?论辈分,他叫我哥还差不多!” “也可以啊,我不介意的,阿哉哥。”乔伊笑容不减,单哉的锐气落他身上是一点光都消不掉,刺得单哉直想把墨镜戴上。 “用不着,乔伊,这小子就欠收拾,该治。” 阮鸿星朝乔伊赔了笑,扭头对着单哉严厉道, “阿哉,叫二哥。” “叫个屁!” 单哉气急败坏,夺门而出,阮鸿星是头疼又尴尬,乔伊也有些落寞。 “我不想惹他生气的。”乔伊看向阮鸿星,“按照你们中国人的习俗,我是不是该赔礼道歉?” 阮鸿星摇头:“别惯着他。单哉这小子跳得很,早该找人压着,以前他小,我当哥的罩着他天经地义。现在大了,该学会低头了。” “哦……这就叫‘良苦用心’?” “哈哈,您中文学得真好。”阮鸿星附和地笑着,“那关于咱们的生意……” “生意?我不懂生意。”乔伊开朗依旧,一双绿眸倒映出鸿星殷勤的躬身,“我只想玩,但又怕没钱——你做玩的生意,又会生钱,我们简直是最好的partners,right?” “……是啊。”阮鸿星抹了抹嘴,年近中年的男人竟有些狼狈,“是啊,帕特纳。” “乔伊是我送去上岸市。”佐伊用不锈钢的勺子挖着罐头内混了火腿粒的煮大豆,并不着急将其放入口中,而是咀嚼着心头的话语,寻找一团乱麻中最合适的那一根线头, “我们来自东海岸,父亲乔治·斯丁顿是白手起家的家具行龙头,母亲住在金融街,而我弟,乔伊,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继母,是好莱坞的女星——金钱,名声,地位……如果说我该跟着父母过过几年苦日子,那乔伊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 “我和他关系不是很好,我跟着我的母亲长大,他有他的家庭,我们只是明面上的兄弟。” 这还是佐伊第一次一口气说那么多话,青年的面容染上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邃。 “乔伊很天真……你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暂,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的天真并非无害,他在纽约闯了祸,不然他不会有机会接触到大洋的另一端生活。” “他……”佐伊还想说什么,可当他看到单哉的神情,悻悻然闭上了嘴,“看上去我在说些废话。你已经调查过……你后来做得很大,旧金山的朋友跟我说过你的名字。” “这不重要,现实里我已经死了。”单哉不以为意,他望着狭小宿舍的门扉,依旧是金属制的,很厚重,一如他的记忆和心房,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呢?找我算账?为弟弟复仇?” “我……想见见他。”佐伊低下了头,罐头已经被吃空,里头的油渍反射着微光,“只是我没想到,当我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真实的梦,而我最先遇到的人,会是一个不算相熟的人……也许这也是上帝的指引。” 单哉耸了耸肩,重拾了笑容:“按咱们的说法,这叫有缘……不过我也不是很在乎。我只能说,我的二哥,我没在这里见过他。而你的弟弟也未必会在这里。” 男人说着打了个哈欠,他狗似的晃了晃脑袋,坐上了钢板上的绒毯:“晚安,二哥的大哥。” “……晚安,单先生。” 《夜曲画廊·肆》 那个时候,上岸市的夜空还能用纯粹深蓝的颜料填充,点上几点暖暖的黄,他可以作为城市的光源,也可以是谁眼中的闪亮的精光。郎子平从不觉得那是一个多好的时代,但那个时代,每一簇光芒都有闪耀的机会,它们交相辉映,打造着城市的心脉。 和郎子平想象的有所不同,阮鸿星是一个厨子。 这么概括或许有失偏颇,毕竟这个厨子在三号夜市最热闹的地方经营着两家夜排档,客人摩肩接踵,却无人因此抱怨环境,赞不绝口地成为此处的回头客。 他们赶到时,店门初开,可外头已经站了排队的人,青年情侣,下班后的工人,几条街外的工薪族,慕名而来的精明游客,熙熙攘攘。 “阿哉,今晚你去林婶那帮衬。” 阮鸿星板寸头,国字脸,胡子剃的干净。他腰上裹了围裙,上面染了油污酱色,可就算是这些色彩,也能叫饥肠辘辘的客人产生食欲。 “哥,今天忙吗?忙的话,叫他一起上。”单哉说着拿手肘顶了一下郎子平,文静的少年有些意外,却还是乖巧的点了头: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你?”高大的男人这才打量起郎子平,“你是阿哉的朋友?” 郎子平有些迫不及待,赶忙点了头,却听单哉浇了盆冷水:“新朋友,今天刚认识。” 听到这话,阮鸿星不禁大笑起来:“刚认识就到这来帮忙?嗓门够吗?耳朵好吗?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盘子端得动吗?” 端不动。 郎子平很客观地对少年时期的自己做了评价。 别说盘子了,送饮料都能把他的腿跑断。 “我可以报菜。”郎子平推了推眼镜,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哪桌点了什么单,我肯定不会报错。” “哦?”孩子身上的自信和沉稳让成人来了兴趣,“听上去比阿哉还靠谱嘛。” “哥!”单哉很不满,“我能比这小子差?” “你不差,人你带来的,他强功劳也算你一份。”阮鸿星大笑着拍上单哉的脑袋,少年的怨气立刻被拍出了脑袋,跟着笑了起来。 亲密热烈,彼此照映,就像一对亲兄弟。 4 手术 午夜,梦正深沉,佐伊却被一阵尖锐的警报所唤醒。 “怎么了?尸怪?!” 佐伊慌张醒来,左右张望,却只听到了一阵均匀绵长的呼吸。 下铺的单哉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躺着没有动静,佐伊光脚落到地上,犹犹豫豫,还是决定把人摇醒。 “单先生?” “嗯?”充满了鼻音的回应。 “外头有警报,好像出事了……” “警报?”睡眼朦胧的男人从被窝里钻出个头,听了片刻,把自己塞了回去,“不关咱们的事,外面有危险他们自己能处理,这有危险我会处理。” “……”心会不会有些太大了? 佐伊不安地掰扯自己的手指,想了想决定先开门看看情况,结果他手刚放上扶手,对面就传来了“??????”的砸门声: “医生!出来,紧急任务!” 不认识的声音吓得佐伊赶忙退了一步:“谁?找谁?” 门外的人并不耐心,就听到门锁“咔哒”一声,门板跟着被拉开: “单医生?” “……你们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单哉扯掉被子坐起身,面无表情,但佐伊能感到隐藏在海面下的起床气。 “荒野上出现了未曾记录的危险生物,我们的人损失惨重,伤员需要急救。” 来者身着纯黑的制服,额头上的探照灯散发着紫色的光,昏暗的光线很难让人产生好心情, “听上去是要紧事。” “我们会准备好报酬。” 单哉这才下了床,他睡前没脱衣服,戴上防毒面罩,套上白大褂和皮鞋就跟了上去。路过佐伊时,单哉瞥了一眼,便扯上了青年的胳膊: “你也过来。” “什么?”佐伊有些胆怯,小声道,“我并不了解什么医学知识……” “我有就够了。”单哉拍了拍佐伊的后腰,转头朗声, “他是我的助手,跟我一起。” 狩队的队员头也不回:“随你,赶紧——你没有医疗设备要带吗?” “我已经带上了。”单哉说着拍了拍自己的白大褂,衣摆被灌入的夜风吹起。 坐上敞篷车,抬头是漫天星。今夜无月,基地里也没有太多的光源,这让一切都笼罩在黑暗里,未知的前路让人窒息。 车驶离了九号街道,外面的广场依旧昏暗一片,神奇的是,明明没有充足的光照,许多车辆却如白日一般有条不紊地形式在上方。佐伊能嗅见空气中刺鼻的气味,那是碳基物质烧着的味道,正随着夜风源源不断地自基地入口传来。他看到门外有光一闪而过,伴随着遥远的枪响,以及难以描述的、令空气震颤的嘶吼声。 “我们要出去吗?”佐伊担忧地询问。 “不用,有救的伤员都运回来了。” 车停了,引路的驾驶员跳下车,指向了不远处的昏黄光源, “我们不会把资源浪费在必死之人身上。” 平静的话语让佐伊打了个冷颤,他已经来末世很久了,但他依旧无法习惯。 手臂上传来熟悉的拉力,是单哉,佐伊踉跄地跟了上去,耳朵捕捉到惨烈的呻吟,鼻子则嗅到了越发浓郁的血气。 那是新鲜血肉的气味,这让佐伊立刻联想到了一片泳池,泳池里装着最新鲜的血肉,无数的灵魂在血肉中挣扎,渴求解脱…… 胆小的青年闭上眼,和表姑说的一样,他确实不合适当医生,毕竟他在救人前便已经失去了去了面对伤亡的勇气。 “都在这了。” 帘幕被拉开,血腥跟海浪似的扑向他们的鼻腔,佐伊开始发抖,上下两排的牙齿都要打架,可抓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并未松开,佐伊没法转身就走。 “睁开眼吧,没什么不能看的。” 单哉的劝慰跟诱哄似的,藏着不怀好意的笑。佐伊知道这是恶魔的话语,但他还是悄然睁开眼,随后便在单哉恶趣味的嗤笑中跑到一旁呕吐起来。 太糟了。 佐伊心疼地看着那被消化成糊状的食物,在将肠胃吐出之前捂住了口鼻。 太糟了。 那些外露的肠和骨跟地毯似的铺在地上,红色是一切的背景色。那里有几具人体?九十?一百?他们的肉体被什么坚硬的物质所搅碎,疼痛让他们连清醒的呻吟都成为奢侈,留下的碎肉都被带回了基地,而那些身穿绿衣的医生还在尝试止血和缝合——如果止不住,那一条性命就要彻底逝去了。 能绘制出这番景象的,除了精神失常的画家,就只有这世上最残忍的现实。 “保住他们的命就行了?”单哉问。 “可以的话,尽可能保留他们的战斗能力。” 狩队队员沉默了一瞬, “不然也没必要让活着了。” “怎么这样……”佐伊被这无情的话语搞得愈发反胃,单哉却不以为意: “放心吧,有我在这,他们想死都难——行了,叫你们的废物出去,这里有我和我的助手就足够了。” 单哉口中的废物自然是指那些埋头缝合的医生,可出人意料的,他们听到单哉傲慢的宣言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抬头看了眼男人,便沉默而齐整地离开了这血腥之地。 帐篷内很快就只剩下单哉和佐伊,佐伊不敢注视满地的血肉,只能将目光放在单哉身上,等待男人做些什么以证明他的傲慢并非凭空而来。 “你还记得你和小猫之前看到的脚印吗?” 单哉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捡起一条手臂,手臂边缘处的肌肉尽是撕扯的痕迹,“野兽的脚印。”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被那些野兽给……?” “是啊,野兽,他们跟我一样,是从地下基地里跑出来的。” 单哉四下巡视,找到了断肢的主人。那是一个跟佐伊差不多大的青年,他已经没力气出声,可疼痛让他无法合眼。血污覆盖全身的皮肤,战斗用的制服也被红色浸透。 青年看到单哉,褐色的眸里顿时有了光芒: 救救我…… 佐伊看到他的上下唇瓣张合,白大褂的男人微笑着蹲下身,如拼积木一般把断肢放在对应的位置。 “看到了吗?就像我这样,把断肢和内脏放回去。” 单哉这话是对佐伊说的,可目光却依旧放在垂死的战士身上。佐伊看到男人把大手覆盖在年轻战士的眼上,遮住了他眼中的恐惧。 “别怕,我在。” 男人的声音很轻,温柔的语气几乎让佐伊认不出来。这让金发的青年愣了片刻,发现自己并没有太惊讶。 虽然他并不算是一个好人,但…… “还愣在那做什么?” 单哉扶膝起身,佐伊自思绪中惊醒:“我在想,这种事让外面专业的医生来会不会更好……” “我的助手是你,不是他们。” 单哉说着打了个响指,就看到白大褂的衣摆无风自动,那些银白色的树枝悄然探出脑袋,迫不及待地缠上了单哉的腰身和手臂,钻入男人的衬衫一路攀爬,再从衣领摸出,摩擦着男人的脖颈,叫男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去吧,乖,就照我说的去做。” 树枝得到单哉的放纵,立刻舒展了枝芽,以单哉为中心四散而去,或是悬浮如蒲公英种子,或是在地上蜿蜒蛇形,每经过一个结点,液态的枝条便开始分叉,顷刻间便将单哉包围成白银巨树。 佐伊按照单哉的指示,把伤员的残肢摆正,随后就看到白色的枝条缓缓攀上那些断层血口,将伤口舔舐,随后突然缩窄了身子,钻入伤员的皮肉,如线一般缝合起来。 “这是……”伤员很多,佐伊不敢停下自己的手脚。他只能用余光瞥视单哉,看着他站在中心处,垂眸静立,操纵那些枝条去进行那百人份的工作。 伤员的呻吟声骤然响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来路不明的“医生”,他们试图挣扎离开,却被枝条巨大的力道捆绑在原地,被迫接受这可怖的摧残。当然更多人已经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了,他们呆呆地凝视着那细密而美丽的枝条爬上身躯,自七窍中爬入肉体,在体内进行不可知的活动。 那一瞬,佐伊明白了单哉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不论是拯救还是摧毁,这个男人都持有绝对的力量。 那个被单哉亲子安抚的青年最先离开了枝条的束缚。他的疼痛并没有减轻,可胸口的喘息已经平缓,眼里虽有迷茫,却也再没有恐惧。 死亡已经走远了。 …… 当最后一根枝条回到白大褂的衣摆,帐篷的入口被谁掀开。 “医生呢?妈的……” 李斯特浑身是血地闯入其中,却因眼前的景象噤了声。 “我就是医生,怎么,咱们伟大的总长也受伤了。” 单哉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悠然的语气叫李斯特嗤笑出声: “你是医生?那老子他妈不得是耶稣在世——” “总长,他确实是。”另一名狩队队员走入帐篷,扫了一眼被收拾妥当的伤员,漠然打断了他的质疑,“单先生,感谢您的帮助。” “哪里哪里,各有所需。”单哉笑着摆了摆手,“我又不是白干。” 他说着走到李斯特跟前,红发男人眉头紧皱,却也看得出,单哉不是在玩笑。 这里的血腥味可比外面淡多了。 “受伤了?让我看看。” 单哉伸出手,却被李斯特一把抓住手腕,牢牢定在了半空。 “我不用你帮。” 李斯特沉声,一甩手臂转身就走。路过佐伊时他冷冷扫了一眼,到底没停下步子,背着狰狞的血口,大踏步地离开了帐篷。 “他还是那么不理性。”另一名狩队队员上前一步,道,“外围的威胁已经处理完毕,我们新到了一批伤员,不知单先生可否移步?” “当然。”单哉耸肩,“不过咱们先来谈谈报酬吧。” “您说。” “首先。”单哉指了指佐伊,“满足他的基本需求。吃喝拉撒睡,最好再安排一个舒服点的住处。” “这不是问题。” “其次。”单哉微笑,“我要这里所有和‘理想城’有关的情报,这对你们应该不值钱。” “……理想城并不存在。”队员回应道,“我们并不保证能为您提供价值相衡的信息。” “无妨,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单哉坏笑道, “在诺克萨斯的日子里,我要李斯特做我的护卫。” “这……” “我再不接受除此之外的报酬。”单哉微笑着堵死了狩队的退路,“除非你觉得,我并不能为你们提供比那更高的价值。” “不……我当然答应。”队员轻叹,“希望你们相处愉快。” 《夜曲画廊·伍》 “来来来,今晚都辛苦了,都来吃夜宵吧!” 夜排档后巷是露天的小院,夜空盘旋,灯火闪耀,将河水反衬得深邃。林婶将炒菜和鱼虾放到圆桌上,招呼一旁忙碌的店员前来歇息。单哉如饿犬一般立刻扑了上去,郎子平拿起白开水灌了两口,颇为狼狈地拿纸巾擦汗。 果然,他是脑力派,夜排档的生意过于火爆,不是他这个未成年的身体能够撑住的。 “哎?小平,你今天也辛苦了,工钱待会儿给你结,先一起去吃吧?”阮鸿星路过郎子平时,拿掌勺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背。郎子平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算着时间,想起自己忘了给妈妈电话,她现在铁定着急,刚想要回绝,就听一边传来单哉的声音: “子平,一起来啊!” 单哉在座上上高举筷子呼唤,一双黑眸弯弯,眼中白炽灯的反光像极了星星,直将郎子平的心神吸引过去。 他叫我子平…… 郎子平拍了拍脸,热得不行。随后便被阮鸿星拉着坐到了单哉身边,身边的少年人身上还有油烟饭菜的气息。 “嘿嘿,子平你不错嘛!我跟你说,大哥之前雇的几个都没你干得好。”单哉说着,往子平的杯子里倒了饮料,郎子平低头看着饭碗,手脚局促,张嘴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仔细一听,耳边全是自己剧烈的心跳。 他叫我子平……这才认识大半天,这个傻子怎么对谁都这么亲昵?可别被谁拐走了啊…… 头脑有些发晕,为了降温,郎子平一口气喝下了单哉倒的饮料,却觉得舌尖传来涩味,于此同时,耳边传来单哉的大笑。 “哈哈!中计了吧!” 是酒。 郎子平一愣,咽下了嘴里的酒液。 单哉上辈子从来不让他应酬,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胜酒力也不喜欢究竟摧残自己的理性,就算偶尔被迫出席,也一定陪在身旁,帮他挡下一切麻烦。 “哈哈哈哈!”少年人还在得意的笑,却被一个大拳头敲中了脑袋: “干什么呢?说了多少次你这个年纪不能喝酒?给别人喝也不行!” 阮鸿星龇牙咧嘴,他这个块头办起凶相可不得了,是个小孩都得畏惧三分,可单哉哪会怕他,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嘿嘿,就一点啤酒,不多——” 单哉话还没说完,扭头就看到郎子平仰头将剩下的酒液喝了下去,随后长长地吐了口气,道: “再来。” “……” 餐桌顿时安静下来,随即有人发出了热闹的呼声,夸赞着文气小伙的勇气和侠胆,开了啤酒准备往人杯里倒,却又一次被阮鸿星拦截,酒液都洒到了新炒的菜,添了一份醇香。 “行了行了,人家小孩不懂事你们还不懂?回头别让我给你妹子灌酒啊?” “哎哎,哥,咱就开个玩笑~” 餐桌上打打闹闹,单哉自然也是其中一员,郎子平因为这开局的一杯酒也被拉入其中,可众人很快就意识到了,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别人问啥都用“嗯”“是”和“不是”答应,只有单哉问他话,才愿意多说几句。 众人很快就对郎子平失去了兴趣,可单哉不会,他今晚就盯准了郎子平,餐桌该收拾了就把人拉到一边玩,享受小孩的特权。 “子平,来不来玩丢瓶盖?就看谁丢得准——” “单哉,我有话想跟你说……” 郎子平的脸颊还红红的,镜片下的眼神迷糊,他也不记得自己刚才到底偷喝了多少,只觉得天上的星、河上的船和地下的水泥都变成了梵高的画作。 只有眼前的人是清楚的。 只有他们是真实的。 “单哉……” “什么话?你说。” “我……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5 狼与狗绳 “你说啥?” 李斯特坐在敞篷越野车的车门上,难以置信地用尖锐的指甲掏了掏阔耳狐一般的耳朵, “要我去给单哉当护卫?” “这是他索要的报酬。”与李斯特一样身穿制服的队员一本正经地汇报着,“护卫工作不会影响你的正常出勤,我们认为这是合理的。” “他奶奶的,老子没一爪子撕了他真是败笔。” 李斯特不爽地磨了磨牙,眺望荒野,那里布满血肉和尸块,他们的人正将那些罕见的皮毛剖离,将骨头扯出,将肉块分离,好放在车上分批送回基地。荒野的风将浓烈的血腥味吹来,其间还有不少硝烟和烧焦的臭气,吹动男人鲜红的长发,将他融入这片原始又粗糙的旷野之中。 “那我当你答应了。”队员抬起头来再次询问,眼眸平静得叫李斯特心烦。 “听你们的,反正没这一出老子也会去找他麻烦。” 李斯特恶劣地笑了笑,随即眯眼望到了什么,屈身起跳,直接从吉普车跳跃到了百米开外的尸块上。 这是昨晚最庞大的猎物,长得像头大象,可它的鼻子会喷出火焰,把不少队员直接烤成了夜宵。 “这家伙我杀的,回头放我仓库里。”李斯特居高临下地对收集的队员命令道,但他们只是看了眼李斯特,便将其无视在了一边。 “昨晚消耗太大,我要这玩意儿当午饭。”李斯特嫌恶地补上了这一句,才看到负责人点了点头,在皮纸上记录了李斯特的名字。 真是一帮讨厌的家伙。 李斯特想着,回头眺望基地,黑色的金属乌龟矗立在那,一次次翻新,百年不倒。 一座坚不可摧的要塞。 “与巢。” “单哉,这……” 佐伊望着跟前堆成小山的物资,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也太多了。” “很多吗?”单哉审视手中的清单,“一共二百三十份,就算你省吃俭用,一年也该用完了。” “不不不,我是说……”佐伊又是一顿,单哉并不喜欢佐伊说话到一半还要停顿的习惯,能把他本就不富裕的耐心急死,“我带不上那么多行李……” “你要离开这?” 单哉含笑询问,可他看上去并不惊讶,“去找你的弟弟?” “我……是的。”佐伊总算是以较快的速度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为此而来。” “那你也收着,我又不是你保姆,多余的补给你自己收拾。” 单哉俏皮地朝青年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佐伊的错觉,好像自从他坦诚了自己的身份,单哉多点实际的态度好像就变得更……年轻态了一点。 是因为被勾起了年轻时候的记忆吗?唉,明明他们俩在现实都老大不小了…… 佐伊又陷入了思想的漩涡,每当如此,他都会不自觉地抬高双眼,垂下眉头,就好像在担忧今天是否会下雨一般。 “行了,别发呆了,小猫还等着你呢。” 单哉伸手在佐伊眼前晃了晃,叫青年勉强找回了神识: “你不去道别吗?” “她的朋友是你不是我。”单哉耸肩,“而且我现在要去取我的报酬,没空。” 报酬……是指李斯特先生吗? 佐伊不是很想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他对李斯特和单哉都没有太深的好感,于是匆忙拿了几罐补给,试图赶上和恩人道别的机会。 单哉送走了佐伊便反向往南门走去,半路想着找个顺风车,但九号街道人迹罕至,单哉走到门口都没能遇到辆载货运输车。 “明明是对外的仓库,却几乎没有什么使用需求啊。” 单哉一路观察,面罩下的嘴角逐渐浮起单老大专属的笑意。 “这个地方,出人意料地排外啊。” 离开九号街道,单哉总算看到了来往的运输工具。他随便找了一辆搭顺风,司机答应得十分干脆,与其说是热心肠,不如说是诺克萨斯的“待客之道”。 “小哥,你叫啥名字?”单哉问司机。 “NKS66948。” “……我是问名字。” “NKS66948。”黑色制服的司机重复了一遍。 “这是编号,不是名字。” “名字的本意只是为了区分和称呼。”66948号双手握着方向盘,看都不看单哉一眼,“如果你觉得不方便记忆,可以叫我‘南广场的运货司机’。” “……哈哈,你还挺有幽默感。”单哉扯了扯嘴角,难得从末世里找到点不现实的感觉, “李小红怎么就有名字?他是你们之中的异类?” “总长确实特殊,他拥有超越一般队员的个性。” “他是挺有个性。”单哉认同地点头。 “他拥有碾压性质的生理异能,老道的战场经验,无可比拟的战术眼光……” 听着司机对李斯特的描述,单哉的神情不禁变得奇怪:“等等,你们该不会是他的迷弟吧?” “迷弟?” “迷上他的小弟。” “迷上他?不,队伍内部不允许同性之间的恋情关系。” “……”单哉沉默了一秒,决定干脆就此转移话题,“但你们这里也没异性啊。” “嗯。” “那你们怎么不干脆禁止恋爱?” “……”司机思考了一秒,“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单哉要叫出来了:“你们没有性需求的吗?” “……我听说记录所里有纪录男女性爱的录像,但我们一般认为那是旧文明遗物,除了研究所的职员,一般不会刻意调取使用。” “……”他们都是阳痿吧? 单哉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李斯特也这样?”单哉指性冷淡。 “他很有个性。”司机重复了一遍,“根据记录,他一共十一次试图强迫其他男性队员,每一次都被及时发现,每一次都有实施阉割,可您也见识过,他的再生能力非比寻常——我们到了。” 货车的引擎戛然而止,南门大敞,运载着巨型骸骨、肉块皮毛的货车缓慢地驶入各个大门,而单哉等待的“报酬”也顶着那一头张扬的红发飞跃进来。 李斯特似乎很爱用“跳跃”的姿态赶路,就好像“走门”这种行为是他的仇人一般。 毫不意外的,李斯特落在了单哉的跟前,并故意扬起落地的尘埃,使得单哉能被覆盖其中。 “你故意的?”李斯特问。 “我是不是故意的你不比我清楚?”单哉挥去眼前的尘土,防毒面罩替他挡去了大部分的尘埃,“走吧,带我在你们基地转转。” “啧,你倒是不客气。”李斯特恢复正常人的形体,接过队员送来的外套披在身上,一时竟是人模人样, “想去哪?” “这不得问你?导游做过没?你们这有什么特色地点,让我过去瞧瞧看看介绍介绍——” “真当咱们这里是什么旅游胜地了?” 李斯特眼角一抽,一把抓起单哉的领子,迫使其双脚离地, “诺克萨斯可不是您老的游乐场。” “怎么?你对诺克萨斯还挺有归属感?”单哉被迫仰头看着李斯特,眼中笑意正浓,“士兵也会恋家?” “……闭上你这破嘴。” 李斯特一把将单哉推开,男人往后踉跄的几步,站着不动了。这让李斯特越发头大: “你干什么?不是要逛街吗?跟上啊!” “我不想徒步旅游。”单哉微笑,“给我找辆车,或者你愿意八抬大轿背我旅游我也没意见——” “你这腿不要我替你吃了吧?”李斯特发自真心地咒骂,却一把抓住了经过的货车车门,用令金属扭曲的巨力把它停了下来。 “下车,这车我征用了。” “这不符合规定。”黑色制服的司机认真反驳道。 “招待客人用。”李斯特指了指单哉,男人没有反驳,默认了李斯特的恶霸行径——这俩在作恶上有着绝对的默契。 坐上载有“骨”物的货车,李斯特也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烟来,拿过后座的火焰喷射器,对着窗外一阵喷,在烈火中点燃了自己的烟头: “一到五号门住人,六到八号仓库,九号接客。六号能到中枢,那地方你进不了。七号门通往工厂,八号能到尸怪养殖——你想去哪?” “你就没什么推荐吗,本地人?” “妈的尸体回收厂去不去?” “哈哈,看你跳进去吗?是挺有趣的。” “哐!” 车震了一下,李斯特的“爪子”死死地钳住了单哉的双颊,碧蓝同深邃对撞,饱含威胁: “你真当咱们关系很好?当家的,咱们俩的结局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happyending。” 单哉笑而不语,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愤怒的野兽,随后,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野兽的脖子被套上了银白的“套索”,而“套索”的另一端延伸到单哉的白大褂下,好似一条牵狗的绳。 整个车厢骤然安静下来,徒留李斯特窒息的挣扎与呻吟。 “就算是最顶级的异能者,也要遵循最基础的生命规则——呼吸和进食。” 脸上的爪子被迫滑落下去,单哉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他轻轻触碰了树枝,美丽的孩子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些许。 李斯特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他瞪视着单哉,生物的本能劝他不要冒进,只得沙哑道: “把这个恶心的玩意儿解开。” “不用,现在这样挺合适你的。”单哉说着,用力拽了一把树枝,让李斯特更加贴近了自己,“跟狗一样,不是吗?” “……” 李斯特眼角抽搐,却没反驳,而是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凑到了单哉的跟前,彼此鼻尖相对,亲昵又危险, “是狼,当家的,我可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点你可比谁都清楚。” “哈哈!是啊,你咬我留下的腿伤可陪了我大半辈子。”单哉不屑地轻笑,又骤然沉声, “所以说嘛,不好好折腾你老子都对不起我这条腿。” “呵呵。” 李斯特更愉快了,他干脆把手臂举过单哉的头顶,将人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我就说昨晚那个圣母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才是我认识的单当家嘛,这样的你才有杀死的价值。”红发的野兽舔了舔嘴唇,期待无比, “告诉我,单哉,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是被枪子儿崩死的?还是你终于想清楚用刀划拉了自己的动脉——” “在儿子和情人的怀里死的。”单哉微笑,直接让李斯特呆滞了: “哈?” “我死的时候亲朋环绕——” “骗鬼呢你!” 【夜曲画廊·陆】 郎子平没有得到回复,他还是太高估小孩子对世界的认知了。 哪怕那是单哉。 “男朋友?你就算不那么说我也不会把你当成女孩子啊?” 于是他跟单哉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朋友,有点糟,还有点蠢。 但心急不得。 郎子平背着书包回到家,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他看到家里的灯开着,知道爸妈肯定很着急。 对于一个乖巧的孩子来说,晚归的借口并不多,郎子平不想把单哉搬出来,那会让爸妈对单哉产生不必要的成见,但其他的借口也实在立不住,毕竟对于一对心焦的父母而言,没有一个是能够实在接受的。 只要不被关禁闭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郎子平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锁孔,还没转开,就看到门被父亲拉开。 “子平!” 炽热的暖意将他紧紧裹住,郎子平轻轻吸了口气,是妈妈的气味。 平面的视野被突然割裂,家中的昏黄的灯光像是刀刃一般戳入郎子平的瞳孔,这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也让他不禁思考起一个问题: 我是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曾经的过去的梦里? 我来到这有什么意义? 郎子平呆愣愣的眨了眨眼,发现这种昏暗的温暖竟从未出现在他的笔下。 他……他是来补完自己这一生的。 “妈,我回来了。” Memory1 《新娘子》 今天男人难得带着他出家门了,时隔那么久,他终于又能看到碧蓝的天空,那感觉可真舒畅。 草坪上,男孩正拨弄着花坛内的野草,远处有不少人,他们打扮得跟礼品包装袋一样精致。 男孩今天也穿被精心打扮过,一身蓝色小西装,外加黑色小领结,头发也被男人好好梳过,发丝一缕缕的全都向后,像个小大人。 至于他的单哉,难得没穿大裤衩子,也不是平常那身黑不拉几的布料。他穿的是白西装,白得刺眼,透出一股虚伪的劲儿。 白色的单哉周围围了不少人,有男孩见过的,也有他陌生的,他们都殷勤地笑着,一口一个“单老板”,卖力地讨好着这位大人物,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一般。 然而,当那一裙纯洁走入这个地方,人们的注意力还是归还于它们真正的主人—— 新娘子。 男孩想着。 他并不知道新娘子意味着什么,结婚又是什么意思,这都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词汇,但他知道,单哉很喜欢“新娘子”,他跟自己说了好多“新娘子”的好话,这让他惊讶于“单哉会夸人”,并嫉妒于“他还没这般夸过自己”。 新娘穿着白纱,优雅纯洁。单哉一见到她便忍不住流出笑来。他整了整衣服,装模作样地迎了上去,没人敢拦他,新娘也为来者感到欢心,眉角弯弯,是藏不住的笑意。 “嚯!一身白,真不合你。” 新娘子埋汰道。 “这不是特意为今天买的吗?”单哉愉快地展示着自己的新形象,白孔雀似的开屏,“怎样?你单哥不比那新郎官要帅?” “你放屁,咱家阿信最帅了。”新娘子被逗笑了,“哎,今天你可不许喝酒。你耍起酒疯来,我的婚礼可就毁了。” “苏一弦,你这话就不对了,老子酒量早就练起来了——”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互相打趣,直到男人裤腿被拉扯,才唐突断了去。 单哉低头看去,如娃娃般可爱的男孩正仰头看着自己,嘴角垂着,不开心都写在了脸上。 单哉被男孩变扭的神情给逗笑了,弯腰将人抱了起来,熟练地放在臂弯上,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好男孩: “来!这我儿子!” “你儿子?”新娘子张大了美目,“你有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哪个女人给你生的?” “不是……” 男孩张开嘴,想要反驳,但他的声音太小,一下就被单哉的笑声盖了过去: “我哪有你运气好?我都没人要的,这孩子嘛……从地里种出来的。” “害,你收养的呗。”新娘子放松脸色,温笑着伸出手,想要摸摸男孩带肥的脸颊,却被男孩嫌弃地躲开了, “也是,这孩子长得这般可爱,一看就不是你的。” “哎哎?你这什么意思啊!我老单基因那么优秀,以后随便生一个都比他好看——嗷!” 单哉被咬了,男孩生气地一口咬在他的脸颊上,让他带疤的脸再度破相,二级创伤。 新娘子被逗得哈哈大笑,却无故被男孩瞪了一眼: “单哉,我的……” 男孩抱紧了单哉的脖子,努力体现护食的凶狠,但他的眼眶自带着殷红,怎么看都是小可爱受了委屈。 “他真黏你。”新娘子收敛笑容,似是怀恋,“也对,你那么喜欢小孩子,一定很宠他吧……” “宠?哈哈,子平说我差点没恁死他。” 单哉抱着男孩,还想继续跟新娘子聊下去,但时间已经不早,婚礼就要开始,闲聊也该到此结束。 不舍地回到宾客席上,单哉总算将男孩放了下来,可男孩这会儿却突然变得粘人,脚刚沾地便再一次爬到了单哉的大腿上。 男孩掰着单哉的脸看向自己,可单哉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脸颊,就把人摁在了腿上,不让其动弹。 “如果老子的人生没有差错,那她本可以成为你的妈妈。”单哉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现在她是别人的新娘了……” “新娘是什么?”男孩问道,微小的声音差点让单哉忽略过去。 “新娘就是……家人。你以后有了新娘,那她就是陪伴你、爱你一辈子的人。” 陪伴我,爱我的人…… “……”男孩偏过头,似懂非懂,小声道,“那单哉……” “女士们,先生们,请各位回到座位上,我们的婚礼就要开始了——” 司仪的声音突然响起,单哉寻声抬头,完美忽略了男孩的话语,这让男孩不爽得直哼哼,抓住他的衣服,把先前玩草带上的泥蹭到了衣服的洁白上。与此同时,在那草坪末端,新娘子又一次出现,她戴着头纱,拿着捧花,圣洁而美好。 “她真漂亮。”单哉小声喃喃,男孩闻之,嫉妒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新娘子携着老父亲的手,缓缓走过花毯,一步步走向尽头的新郎,将人生交付。单哉的目光始终黏在新娘身上,看着她同新郎彼此宣誓,交换戒指,并幸福的拥吻—— “当家。”手下突然贴了过来,贴着单哉的耳朵小声道,“要按计划行动吗?” 单哉正望得出神,一被打扰,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沉声道: “动你妈个屁!坐下!” “是……” 手下不知哪触犯了当家的霉头,赶忙坐了回去,朝着耳机说了些什么,便老实地坐在那,一动不敢动了。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这场幸福的仪式也是成功收尾,接下来的时间,属于宾客。 人们开始拥挤着还闹起来,庆祝这一对新人的诞生。单哉不在热闹的范围内,他把男孩交给手下,带着两个人逛去了更衣的保姆车。 男孩不喜欢被单哉丢下的感觉,想要跟上却被那些黑衣大汉处处拦着,气恼之下,他钻进桌子底下,利用体型优势甩掉那几个手下,成功摸到了保姆车外头。 一站到门口,他就听到了一阵沉重的闷哼。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子,别以为你泡了老子的初恋就能躲过这茬了。” 更衣室里,单哉低头点了根烟,皮鞋踩在新郎官的头上,疤痕的脸上满是不屑。 “不是的!单当家,我、我真的没想到她是您的马子——啊!” “马子?你真他妈敢这么叫自己的老婆啊?!” 单哉拔高声音,抬脚又踩了一下那人的脑袋,把人的眼镜都踩扁了,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你放心好了,一千万而已,老子不缺这点钱——但老子缺德啊,看你难受我可开心了。所以嘛,我想想,三天之内,连本带息给我还上。哦,别担心,你可以试着向苏家借钱,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借钱给一个入赘的新郎官;向一弦借也行啊,不过你才刚把那七百万的钻戒戴给她,不是吗?” 单哉又踹了新郎一脚,把人肚子里的喜酒都踢了出来,这才勉强撒了气。 “对了,顺带一提,苏家是很护短的。你别想要拿苏一弦撒气,她看人的眼光确实稀烂,但她不傻。你哄着她点,她说不定还能给你分担点。但你若是想来强的——我不介意让她成为寡妇。” 单哉没在这人身上多做停留,弯身用新郎的西装灭了烟,转身离去。 刚出门,他就被一双水亮的大眼睛给抓住了。 “单哉。”男孩小声地唤了一声,那无辜的神情从来只在犯错的时候才会出现,这让单哉无比确信,这小子听了全程。 “瞎跑,你瞎跑,你那几个叔叔可是要被罚钱的呀。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跟谁学的?” 单哉笑着,蹲身将男孩抱了起来, “回去打屁股咯。” “……”男孩垂下嘴角,张口又要咬单哉,可单哉这回长了聪明,别过脸不让人咬到,不想那小子更激灵,把头凑到单哉的脖子上咬,疼得男人直抽气: “疼——!住口,你个猫崽子!” 单哉叫喊着,两个手下已经跟了上来,看到单哉狼狈的样子,伸手要把少当家给接过来。可单哉却不领情,抱着男孩转身躲了过去,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外左摇右摆地走出去。 两个手下见状,面面相觑,又相顾摇头。 当家他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宠着他儿子。 回到草坪上,年轻的女孩们已经围在了高台前,仰望着新娘子,盯着对那一束捧花欢欣雀跃。 “她们在做什么?”男孩总算松了口,摸着单哉脖颈处的牙印,愈发郁闷了。 “嗯?抢捧花呢。”单哉耐着性子解释道,“待会新娘子会扔捧花,拿到捧花的就会成为下一个新娘子——哎!你小子干嘛?” 男孩突然挣扎着要下去,单哉无奈,只能松手把人放下,就看到那可爱的小不点挤入娘子军里,一下就引来了姑娘们喜爱的惊叫。 “这小子难不成想当新娘子?”单哉跟手下取笑自家男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几个手下连连摇头,只觉得他们当家和少当家的脑回路都非同寻常。 女孩们围着那漂亮男孩,觉得新奇,抱着玩笑的心思将人推到了前处。新娘子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很是好笑,但她不可能偏心,转过身将捧花向后扔去。 那捧花带着幽香画出弧线,在女孩们期待的目光中,如命定一般,落在了那个小男孩的手里。 “哈哈,还真中了!” “小弟弟会是谁的新娘呀?” “哈哈,要不干脆跟姐姐走了吧?” 小姐们围着那小弟弟,脸上浮笑逗趣,但男孩压根不理睬他们,他一接住捧花,便奋力往回挤去,回到了疤脸男人的跟前。 男孩双手举高捧花,试图把它送到单哉的跟前,男人见状,哭笑不得地将人抱在了腿上。 “你小子是想给谁做新娘啊?我告诉你,不经过你爹的同意,你可不许嫁人的啊。” 男孩没有回答,他把捧花往单哉手里挤,又推又塞,总算是让男人拿住了捧花: “单哉,做我的新娘子……” “……” “噗……” 男孩的声音很小,但单哉的那帮手下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一个个忍俊不禁,拼了老命才把笑给憋在了嘴里。 单哉也被男孩这一处搞得不知所以,他摇头晃脑,抄起捧花就往男孩的脑袋上敲,直把人敲得“嗷嗷”叫唤,才肯罢休。 “瞎搞。” 单哉讪笑,朝姑娘们吹了个口哨,远远扔出捧花,重新选择了那位幸运儿。 男孩又一次沉下了脸,张开嘴巴又要咬住男人,可这一回,他的尖牙刚碰上单哉的手臂,就默默收了回去。 “呜……” 小声的呜咽从男孩的喉咙里漏了出来,这可吓到了这帮黑社会,紧张地凝视着男孩泛红的眼眶,生怕他因此哭出声来。 单哉却是不怕的,他自有一套方法对付着小子。就看他抱紧了男孩,把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揉着他柔软的发丝,勾起了一个温柔的笑来。 “好了,不就是新娘子嘛?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有了,何必让你老子给你凑合呢?” “就要单哉……”男孩在单哉的西服上拱了拱,把洁白的西装染得更脏,“我就要单哉……” “呵呵,小兔崽子。”单哉大笑,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他,拍着背安抚,安静地等待着婚礼的结束。 回家的时候,男孩靠着单哉的手臂就睡着了。男人悄悄地打着电话,跟友人分享着今日的欢乐。但当他说到小崽子“求婚”时,实在是憋不住,肆意地笑出了声: “子平,你说这小子,对外人胆子小小,对我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谁叫你这么宠他的?他这叫有恃无恐。】 “好好好,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单哉大笑,眼中流出温情来,“不过他确实该和外边的人接触一下了,就是……” 【你还在怕那些人?】 “怕?我怎么会怕?他是我从那些人手里抢来的,我就不怕他们!”单哉得意地哼了声,“我是担心这小子力气太小,病弱身子,被人欺负都打不回去。” 【呵呵,他是你的孩子,谁敢欺负他?】 “那倒是!” 单哉拍了拍男孩的小脑袋,把人从睡梦中拽了出来,迷迷糊糊的,仰头见单哉还在身边,往人身上蹭了蹭,便又安心睡了去。 他做了个好梦,梦见单哉穿着那身纯白的西装,捧着手花站在自己的眼前,他们为彼此戴上戒指,许下誓言,交换亲吻,他们陪伴着彼此,互相爱一辈子…… 很多年以后,男孩又一次想起了那个梦。 那时,他站在便利店外头,抽着二十块一包的烟,想象着自己和老男人结婚的场景,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挺怀念那个时候,至少那时,他目标明确,想要一个人做他的新娘,一辈子。 时过境迁,男孩也长大成男人了,他和那个老男人闹了不少矛盾,曾经单纯的小心思也染上了更为复杂的烟尘。但没关系,他还是想要那个人,就是内容更成人化一点,变成了滚床单……嘶,这种事情想想都要硬了。 这或许是一种退化,感性上的退化,认知的退化。爱的表达和理解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肉体的接触,毕竟这是最真实的占有和交合,是物理和生理对精神世界最直接的反馈。 但在那以前,在他连“爱”的含义丢不知晓的那段日子里,他却是采取过更多更有文学涵养的手段,比如,趁男人睡觉时,偷偷把新娘的头纱给人戴上——当然那东西非常不合适那个凶狠的黑老大,太不合适了,以至于他当时一巴掌拍醒了那老男人,作为惩罚,那死东西也反过来打了自己的屁股。 扯远了,扯得太远了。 过往总是存在的,所以他从不后悔,就像现在,他不会反驳自己对老男人的任何肉欲——他得去搓一发解决一下,不然迟早饿死在对男人的性幻想中。 Memory3 《内有恶犬》 买两份早餐,倒两杯咖啡,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贴身秘书的一天就算是正式开始。 晨曦刚起,大楼顶层的全景办公室被照得透亮。吴恺丰摆着那张人畜无害的扑克脸,对着朝阳整理了花点领带和品红上衣。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气质的男子,明明是人模人样,偏偏穿得骚包,深重的黑眼圈显示他的尽职,但又不影响他风流倜傥的气质。不少人都被他的外貌所迷惑,而这正是他可以设下的诡计。 欣赏完帅气的自己,吴恺丰转身敲响了休息室的房门,声情并茂地朗声道: “早上好,主人,该起床了。” 试探性的问候只是作为秘书该有的礼节,事实上,不论他如何矫揉做作、克制保守,骨子里都是那个任性妄为的黑帮大少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吴恺丰只是在门外稍微等了三秒,便提着一袋包子推门而入。 “主人,该吃早饭了。” 吴恺丰理直气壮地踩上昂贵的地毯,来到那张大床前,俯身眯眼找了半天,才在柔软的凹陷处找到了一些翘起的碎发。 “主人。”他又叫了一声,很轻,完全没打算借此将人唤醒。他将早餐扔在床体柜边,翻起袖口,抬起膝盖压上大床的一边,整个床都随着他的重量倾斜过来,果冻似的轻晃着,告知这张大床究竟是如何用舒适与柔软吞噬人的灵魂,把人困在梦的陷阱中永不醒来。 吴恺丰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被角,手掌在温热的被褥中挪动了一会儿,很快就摸到了一只炽热的手臂。他伸出一根手指,顺着手臂的线条熟练下滑,绕过那性感的曲线,最终停在了男人结实的蜂腰上。 “嗯……”喑哑成熟的嘤咛自被褥中传来,吴恺丰被电流激过似的浑身一颤,帅脸染上绯红,将他旖旎的心思暴露个彻底。 啊,没错,他不是来叫主人起床的,他是来让主人叫床的。 解开刚理好的领扣,露出洁白的锁骨,大手往头上一撩,凌乱迷人的目光,一款吴恺丰牌花花公子就这么简单地完成了变身。 “主人,再不起我可就不客气了?” 吴恺丰正色,仿佛真的在好好询问主人的意见,可他压根就没克制,跟泥鳅似的滑入被褥,搂住那炽热的人体,热情似火地啃起了男人的脖子。 “嗯啊……” 低哑的呻吟从怀里传出来,吴恺丰像是得到了鼓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儿便把怀中人剥了个精光。 “嗯……什么?”被褥内的人总算有了意识,语气里尽是鼻音。他蒙眬中挣扎了一下,暧昧的触感很快就让他清醒过来: “嗯?吴恺丰你小子?!” 单哉一个用劲把人推开,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被冰凉的空气给冻了个哆嗦——他的睡袍跑哪去了?! “主人身上全是痕迹呢。” 被拒绝的吴恺丰脸上丝毫没有沮丧,反而兴致盎然地打量起男人健美的身躯。他伸出一根手指,擦过遍布皮肉的暧昧痕迹。那可不是他的杰作,但他乐于见到主人因此而越发难看的脸色。 他喜欢看到单哉发怒的模样,像是狩猎的雄狮,野性且色情。 “这些又是您的哪位情人留下的?是前天把您压在车盖上的那位少爷吗?” “滚下去。”男人被扯到了逆鳞,他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压抑的怒意几乎要把他撕碎。 但这正合了吴恺丰的意,他被瞪得亢奋不已,藏在西裤里的阴茎几乎要为之立起来。 于是他毫不掩饰地抱住手臂,满面情潮地向男人表达了欲望: “啊~主人再骂骂我,贱狗想被主人调教~” 单哉眼角抽搐了一下,懒得再跟变态废话,他一脚将人踹下了床,在沉闷的落地声中,迎来了自己不算美好的新一天。 “吴秘书,单总今天是否能腾出空来跟鄙公司谈谈?” “吴秘书,麻烦把合同带给单总签字。” “小吴,当家的近来可好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别人见到他,脑中浮现的不再是那位赤阳会的“吴少爷”,而是“海蟒的鹰犬”,单当家的贴身秘书“小吴”。 这其实是一份耻辱,要知道,十年前的赤阳会不说一家独大,上岸市地下的半壁江山还是称得上的。 那时的吴恺丰要什么没有?人,钱,权力,对他而言跟海水一样廉价。他彼时什么都学也什么都玩,可什么都学不进去,什么都玩不尽兴。好不容易挖掘点特殊的癖好,还没品出乐趣,家里的老子被人一枪射穿了脑门,赤阳会在外人和内讧的双重压力下垮了个彻底。 朝升夕落的落差感对娇生惯养的吴少爷而言可不算好受,遑论外头那一头头狼都等着分食赤阳会的肥肉蛋糕。吴少爷年纪轻轻,可不想风里来血里去地扛起振兴家族的重任,他惜命,不想像他老子那样,被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杀手给一枪爆头。 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拍拍屁股,带着同样惜命的部下们跑到了广兴大楼,跪在海蟒的办公室前,等着被老爹“曾经的朋友”收留。 “海蟒”,或者说单哉,单当家,全上岸市名声最臭的黑帮之一。他是所有人的敌人,正因如此,他也是所有人最可靠的合作伙伴。 无他,眼里只有利益和乐子的人总比那些理不清的恩怨情仇好相处些。 初见海蟒,单哉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许多,还英俊许多。吴恺丰的老子可是风中残烛,他自己都是三奶生的。可单哉连四十都不到,不光坐着金子打的王座,膝下还养了个孩子。他没有老婆,光棍的名头更容易招惹蜂蝶,这对于精力旺盛、风流艳史无数的单当家来说,可谓是再好不过。 对于这样的单哉,吴恺丰可谓是一见钟情,并立刻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 他要单哉做自己的狗,哪怕当时跪在地上被羞辱的是他。 这个想法自诞生起一共持续了一刻钟,因为在被感受过被“海蟒”绞至窒息的感觉后,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想了: 他要当单哉的狗。 幸运的是,单哉确实跟传言中一样,不在乎那些无异于的恩怨矛盾。他大度地把自己塞到身边做秘书,给了小狼狗无数接近单哉的机会。 可不幸的是,单哉在私事上,保守得像个封建余孽。 是的,保守,虽然用来形容单哉有点侮辱“保守”的这个词,但就以吴恺丰的标准来说,单哉,他的老板,上岸市的大号毒瘤,纯情得像个处女。 作为单哉的贴身秘书,吴恺丰没少替老板约人,定酒店以及购买床上用具都在他的工作范围。但是吧,他约来约去,都是些胸大屁股肥的女人,买来买去也无非是些套子和润滑剂,唯一一次用道具甚至是女方的要求。 这般“性冷淡”的幻想对象对于一个性癖独特的变态而言实属灾难,吴恺丰甚至有尝试在工作时与单哉聊骚,乃至胆大妄为的办公室性骚扰,但对方赏赐的永远只有一个瞪眼和一句“别闹”。 这可太伤人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抱着对单哉的性幻想,在小秘书的位置上遗憾至死。但人生总不好太早下定论,比如就在几个月前,老板无故旷工,他跑去接人,却从窗子里窥见老板被他的漂亮小儿子压在早餐桌上强奸。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吴恺丰那天兴奋得不行,躲在门外听墙角。他们做得十分激烈,单哉一开始还会痛苦得抱怨和反抗,但他很快就享受其中,呻吟甜腻得能把吴恺丰的耳根融化。 于是,吴恺丰的愿望又更新了一遍。 他得想个办法把他的骚老板压在办公桌上做一遍。 “傻笑什么呢?” 威严的呵斥在耳边炸开,吴恺丰无视其中的愠怒,向不远处的老板展露了微笑:“在想什么时候能和老板做爱。” “……”单哉的眼角抽了一下,将手边的文件推了过去,“这些叫他们全都去重做,北港的地花了大力气才拿到,开发部他妈的当儿戏呢?” “哦~又要我去办黑脸。”吴恺丰起身接应,脸上又是一片正色。 他这张的扑克脸实在是有迷惑性,单哉当年便是看他“清心寡欲”才留在身边,结果自己英明一世竟是看走了眼,吴恺丰这小子不光厚颜无耻、胆大妄为,还狼子野心,花花肠子满肚,手脚也没个安分,像是今早的“问候”,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而且越来越过火,当年还只是咬耳朵,现在竟然已经敢直接爬床了。 辞退?说得容易。称心如意的秘书可不是好找的,吴恺丰这人除了色胆包天,其他毛病约等于没有,辞退他干什么? 再说了,他现在没这心情去处理这小子的事情。 单哉心烦意乱,把手头的合同一丢,转着办公椅看向了身后的城市。 上岸市繁荣依旧,朝阳的晨曦打在他生于夜的眼里,刺人非常。 他依旧坐在这里,坐在上岸市的王座上,可一切都变了。他的舒适区被一场场意外引爆,扭曲的人际关系因此彻底失去平衡,如风暴一般搅得他身心俱疲。 有时候单哉会想,要不就这么抛下他在乎的一切,找个安静的小屋退休算了。他也不要谁给自己养老,他只想安安静静的,谁都别来烦他…… 高飞的海鸟从窗户前掠过,单哉迎着太阳缓缓闭上了眼。积累的疲劳如海潮般浮了上来,强迫他坠入了梦境的深渊。 混沌的梦还未结束,单哉就被一阵强烈的快感给唤醒的。 他低吟着睁开眼,眼前的落地窗已被遮板挡住了光,而他的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正揉捏着他的肩颈,尝试着将他的疲劳驱散出去。 “主人,你醒了?”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根,单哉慵懒地瞥眼看去,果然是吴恺丰。 “我睡了多久?”单哉的嗓音有点哑,吴恺丰当即递来一杯温水,被单哉尽数接受。 “也就十一点。” “早会呢?” “推迟了。” “你自作主张。” “我自作主张。” 单哉又往旁边瞪了眼,吴恺丰依旧是那张扑克脸,可他的眼眸像是会说话一般,流出独属于他的情绪。 无耻,放浪,坏心眼……还爱犯贱。 单哉伸出大手,在吴恺丰的下巴上挠了两下。男子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眸,顺从地抬了抬下巴,好让他的主人挼得顺手。 “你这头恶犬,谁养谁倒霉。” 单哉轻声喃喃,得到的却是吴恺丰更加亲昵的磨蹭。 “主人再多骂些,我爱听。” “……变态。”单哉嗤笑一声,保守的性子叫他耳根红了一圈,落在吴恺丰的眼中,瞬间搅起一阵浪花,惹得他情难自抑,低头咬了下去。 敏感的耳尖被湿热的舌头暧昧舔过,单哉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想挣脱,却被吴恺丰圈住了腰肢,撩开衬衣,伸手在他的腹肌上游离。 细微的低吟在宽敞的办公室响起,单哉克制不住地喘叫和颤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想在害怕还是期待。 吴恺丰来到他的正面,节骨分明的双手开始拉扯单哉的领带,将衣扣一颗颗扭开,露出单哉精壮地胸腹——他今日的正餐。 “主人的身子很诱人呢……”吴恺丰晃着大狼尾巴俯下身,在男人的喉结处流连,他早上喷了些香水,淡雅的香气涌入单哉的鼻腔,让他一时有些迷糊,竟没有去反驳吴恺丰冒犯的话语。 “嗯哼……啊……” 脆弱的脖颈被轻轻地啃咬,单哉抖得更厉害了。他抬手抓住吴恺丰的肩膀,仿佛这样能减缓心中的不安。 可爱的反应,吴恺丰都要心生怜悯了。 嗅过男人敏感的颈窝,崭新的痕迹覆盖了那些残旧的记忆,秘书的大手完美覆盖老板的胸乳,色情而缓慢的揉捏着,细腻的手法好似按摩,要将不存在的母乳给揉推出来。单哉被玩得情动,轻喘都带了勾人的尾音,细碎的呻吟像是一根狗牵绳,套着吴恺丰的色心,拽着他去卖力伺候男人。 单哉闭上眼去逃避,可乳晕旁那尚未消褪的牙印和隐秘的刺痛却告诉他,他确似乎是在偷情。 传统的罪恶感袭击了男人迟钝的大脑,它们叫嚣着让男人停下这一切,可麻木的心脏却将这份罪恶视作快感的来源,让他伸手挂住吴恺丰的背膀,抛弃一切,投入其中。 腰上的力道突然被收紧,办公椅背被放下一个弧度,单哉感到西裤被扒了下来,腰臀暴露在微凉空气中,让他再次轻颤了一下。 “主人,请下令。” 吴恺丰意犹未尽地把自己从单哉的胸口拔了出来,双手撑在单哉的上方微微颤抖,具有迷惑性的扑克脸爬满情潮,仿佛单哉一声令下他就能原地高潮。 “你还需要我下令吗?”单哉不屑地闷笑,“你这条恶犬什么时候听过话?咬主人的狗东西。” “嗷呜~”吴恺丰被骂得开心,虽然他期待更放肆的辱骂,但黑老大的矜持也别有一般风味。 蓄谋已久的狼狗掏出裤带里的套子,在黑老大玩味的注视下完成了装备。借着粘液的润滑,吴恺丰进入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他的老板早就被操熟了,他不过是争抢残羹的鬣狗,但即使如此,他也乐得开心。 “啊……好热,老板,你的穴咬得好紧。” 吴恺丰满嘴骚话,压着单哉的蜂腰往深处挤去。单哉却是没多少动静,他年纪大了,岁月沉淀的矜持并不容易打破,他抿着唇闷哼着,吴恺丰只能从他细腻的鼻音和舒展的眉宇里判断,单哉确实是爽的。 吴恺丰并不着急,他了解男人,了解他的床事。他知道这条沉默的巨蟒到会发出怎样酥人的淫叫,他需要耐心,毕竟他不希望给主人留下“技术太烂”的印象。 把男人的大腿彻底掰开,吴恺丰一个俯身进到了最深。阴茎擦过前列腺时,单哉总算溢出点呻吟,不多,却足够振奋人心。 接下来的工作就变得十分简单,对准单哉的骚点用力挺入,欣赏那凶恶的男人从隐忍到享受,再到后来难以抑制快感地侵袭,难耐地扭动腰肢,泪眼婆娑,在如浪的撞击下粗重喘息,发出阵阵低吟,如此产生的成就感难以言喻。 “嗯……啊……啊……好深……啊……好舒服……” “对吧?主人,很舒服吧?” 下体传来的快感让单哉熟悉又陌生,屈与人下的快感让单哉上瘾,可最要命的不是这些,而是吴恺丰温吞而细腻的柔情。 恰到好处的前戏和抚慰,不慌不忙的拥吻和插入,说来可笑,单哉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般舒心的性爱,和眼前的人相比,那俩臭小子的做爱技术就是个屁。 快感开始层层堆积,戏幕就要进入到高潮。借着穴道内滑腻的肠液,吴恺丰开始挺腰加速,而单哉为了不被甩开,也盘住吴恺丰的腰主动迎合起来。一切都在往极乐奔去,男人低哑的嗓音终于发出了黏腻的呻吟。 “啊!好棒~嗯啊……要射了……” “乖主人,乖,我们一起……” 单哉的穴肉开始瑟缩着抽搐,前端也颤抖着吐出清液。可就在单哉准备迎来高潮时,前端突然被两根粗热的手指紧紧圈住,与此同时,后穴抽插的棍子骤然加快了力道和速度,屋内瞬间响起了清脆的“啪啪”的声响,吴恺丰将穴内的汁水操得飞溅,单哉再也压不住呻吟,浪叫着攀上了窒息的干性高潮。 “啊啊啊——嗯啊啊啊啊!” 单哉触电般颤抖起来,突然而来的袭击让高潮来得异常剧烈。这本该是情趣,可单哉的心情却低到了谷底。 他想抱怨,但吴恺丰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无视滴滴答答的淫水如何玷污昂贵的地毯,用蛮力把单哉压在冷硬的办公桌上,听着老板的咒骂哼笑不止,一个挺腰后入,将难听的脏话压下。肉做的穴道还在痉挛抽搐,吴恺丰奋力进出着,强迫男人敏感的下体喷出水来,稀稀拉拉的白浊喷在办公桌上,格外刺眼。 吴恺丰的发狠叫单哉眼冒金星,他不明白,吴恺丰就好像突然被野兽夺了舍,用野性欺辱着古板的男人,让他一次次地惊叫,咬牙忍受快感的海啸: “不是、你——啊啊!啊!别、又要去了……” “呵呵。” 吴恺丰轻笑一声,这唐突的冒犯显然在他的计划之中。单哉看到他在喘息的空余摆弄了一下手机,却无心去问他到底想做什么。后穴的快感实在太过激烈,他除了随波逐流地呻吟和颤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又一次被操到深处,单哉被迫发出了泣音,他急迫地咬住下唇,却听到自己发出一阵淫媚入骨的浪吟。 “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操、操得好深了……” 这是他的声音?不对,他明明—— 单哉睁大了眼,脸上顿时爬满了耻辱的羞红。 那是手机的扩音器发出的动静,不算清晰,可单哉叫得实在酥人入骨,就算是通过了电磁和声波的转述,也能让人听得脸红。 这、这他妈是——他跟林子做爱时的录音……! 果然,像是为了验证单哉的猜想一般,手机里出现了第二个人的声音: 【叔又去了……好厉害……唔、叔……】 观察到单哉耻辱的表情,吴恺丰的坏心眼顿时得到了满足。这个音频可是他平日撸管用的珍藏,那叫一个质量上乘、真情实感。 无视主人的愠怒,狼狗轻笑一声,赶忙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便听到耳边响起了两个同样淫荡的呻吟,低哑、克制,浪得没边,像是协奏曲,此起彼伏地应和着,把吴恺丰刺激得越发硬挺,像是要和录音里的人比拼一样,操干得越发猛烈,争取让自己的单哉比录音叫得更酥更媚。 “啊啊啊……啊啊!嗯啊……不要,关掉它……啊啊!” 【啊啊啊~林子……啊、好快、嗯……嗯啊啊啊……!】 吴恺丰的变态欲望是满足了,可单哉就很不好过了。录音刺激了男人的记忆,让他清楚地回想起那日和林子做爱时的疯狂和情动,可此刻插在他穴内的又是另一个人的阴茎,这让他越发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偷情,而且……沉溺其中。 记忆和现实在此刻被混淆,单哉感觉像是在被两个人同时操干一样,一会儿是录音里的温言温语,一会儿又是身后真实挺入和摩挲,古板的老男人根本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后穴几乎是悬在高潮的顶端掉不下来,股股的淫液顺着大腿根流了满腿。可录音没停,甚至飘到了最激情的部分,而身后的操干也越发激烈,单哉在恍惚中有种错觉,自己可能要被干死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了。 “主人,我也要到了~” 吴恺丰全身心地享受着这场激烈的性爱,他拔出阴茎扯下碍事的套子,然后一鼓作气地冲刺起来。肉与肉贴合的快感让两人都得到了满足,可单哉却不得不挣扎起来,哭着求饶: “啊?啊!嗯啊!别、别射——啊啊啊!” 【嗯啊啊啊!嗯啊~好烫、好烫……林子、全都射进来了……啊啊啊……】 现实和录音的单哉同时被内射到了高潮,可口的呻吟被狼狗吞之入腹,晃着大尾巴把男人抱回办公椅,插着他的穴一起坐了下去。 黏腻的白浊被挤出些许,烂熟的穴肉还在咬着阳物痉挛,往日凶恶的单当家被玩弄得泪流满面,除了靠在秘书的怀里抽泣和颤抖,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录音里的二人在甜言蜜语中开始了新一轮的交欢,可吴恺丰已经不敢继续刺激他的老板。他关掉录音,搂着单哉亲吻安抚。蠢蠢欲动的阴茎被他缓缓拔出,离开肛口时还被热情地咬着,彼此分离发出黏腻的水声,刺激得单哉更为难受,报复性地咬住秘书的肩膀,在高潮的余韵中抽泣不已。 “呜、变态……” “别急着下定论,主人,咱们还有更变态的没玩呢。” 吴恺丰笑眯眯地吻住单哉,老男人被吻得流下涎水,黏糊糊的感觉叫他自己恶心。但他却是不怨这个抱他吻他的人。 他……需要宣泄,哪怕是借着性爱的由头,他也需要有个可以哭泣的怀抱。 两人彼此抱着,直到单哉的啜泣慢悠悠停了下来,吴恺丰才将男人横抱起来,将人稳稳地送到休息室的浴缸。 “力气还挺大。”单哉笑了,嗓子因哭叫而喑哑,始作俑者对此毫无愧疚之心,拧开水龙头放下了热水。 “是您变轻了。”吴恺丰又变回了那张扑克脸,“您还没从郎先生的离世中走出来。” “……”单哉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吴恺丰自然也就没再多嘴。他安分守己地帮单哉完成了清洁,等他再次抬头,才发现单哉湿润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吴恺丰心疼了,他垂涎男人的身子,却也记得等价交换,将自己吊儿郎当的忠臣尽数给予。 他半蹲下身,把单哉轻轻地搂在怀里,眼神知趣地移到了天花板上。 他感到怀里的人又一次颤抖起来,隐忍的呜咽从男人的灵魂流出来。 有湿热的液体落在他的颈窝,吴恺丰默不作声地收紧臂弯,好让男人依靠得更踏实些。 他是海蟒的贴身秘书,照顾着大当家的饮食起居、办公出行。他将单哉的一切看在眼里,他将单哉的一切记在心里。 他知道有人在盯着男人,那些不好意的、恶毒的、恨之入骨的目光。他知道男人无所畏惧,如风浪中的礁石,如悬崖边的老松。 但男人还是垮了,由内而外地被腐蚀为残废。阴谋得逞者在黑暗中狂笑不止,而真正该待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却被男人拒之以千里。 吴恺丰觉得自己大抵是乘虚而入的典范,可他有时又觉得自己才应该是这片地盘的主人。 不是因为他太过优秀,而是因为剩下的几位都不配。 吴恺丰将睡死的男人安放于柔软的床铺,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便离开了办公室。锁门前,他习惯性地挂上了“休息勿扰”的招牌,却在进入电梯前转身折了回去,用红笔划去了温和的文字,潇洒地写下警告: 【内有恶犬,擅闯自负】 Code1《呆瓜》 郎子平的母亲总唠叨着,让他换份工作。 这不难理解,单哉这些年树敌颇多,品行又算不得好,言事实混在一块儿,在上岸市的舆论圈里是难免要入了亲妈的耳朵。 郎子平也不愿意与母亲的担忧发生冲突,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向她解释,那些新闻报道是竞争对手的计谋,而单哉实际上是一个怎样的人—— “哎呦,你那么爱给他说好话,嫁给他算了!” 老妈气冲冲地进厨房洗菜,留下他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举着上次公司团建的合照,看着总裁的位置不住地发呆。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今天邀请单哉来他家里吃晚饭了。 帮着老妈洗了点青菜,没洗干净,油烟又很快充斥了厨房,他只好灰溜溜地跑了出来。身上的西装染了油烟就算是报废了,于是他回到父母留给自己的老房间,换上了大学时穿的驼色风衣。 真奇妙,岁月并未改变他的容颜,因此郎子平往镜子前一站,就仿佛回到了读书的日子。 单哉是个怀旧的人,他大概会喜欢的吧。 郎子平没头没脑地想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在期待某人的到来。 回到客厅,时钟奔向了五点一刻。 母亲前阵子退休了,离开了她坚守四十余年的讲台,窝在丈夫和儿子的怀抱里哭了一晚。那是郎子平第一次意识到,他的父母并非真的如他记忆中的那般麻木不仁,也是他第一次认识到,他们曾经究竟是怎样地活着。 老妈哭过以后,那些本该放在学生身上的注意力就全都跑到了儿子身上。 郎子平平日都住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里,忙起来方便来回跑,得了空才记得回家待一阵,但也待不久。 现在老妈闲了,她就开始各种催他回家,今天是吃饭,明天是住一晚,后天就开始盘算让他搬回去了。 工作忙,算了。 看着客厅里最先进的宽屏电视,郎子平觉得自己这话也算合情合理,可老妈还是不开心,并理所当然地把火气转移到了单哉的身上。 因此,当老妈的短信发来,要他今晚回去吃饭时,他看着办公椅上闭目养神的男人,发出了邀请。 今晚去我爸妈家里吃饭? “哗啦——” 菜下了油锅,爆炸的声响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楚。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传来,他起身去开门,看到老爹提着带新鲜的鱼和肉走了进来。 单哉喜欢吃肉,这事儿他和老爹说过,老爹因此评价单哉是他的酒肉朋友,郎子平没反驳。 菜市场活杀的鱼,以及最新鲜的排骨,还有卤水豆腐,用这三仨煮出来的三鲜汤,是他爹的拿手菜。 老爹也进厨房了,在狭窄的空间里和老妈挤来挤去。小两口大半辈子都是这么过的,郎子平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们换个环境,比如找个高档点的小区,或者干脆买套别墅,反正这些年攒下来的律师费买套房子绰绰有余。 但……执拗如老爹,他不会同意,老妈也跟着会拒绝。他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拒绝的措辞——攒钱留作老婆本,以后结婚生养孩子,都要用——可他已经决定一辈子单身了。 风吹进客厅,有点冷。郎子平这才发现自己忘记关门了。他回到门前,伸出头往楼道里张望了两眼,没看到人,便缩了回来,半掩门扉,静候来者。 饭菜的香味自厨房内飘了出来,郎子平熟悉这些味道,也能由此判断今晚桌上会有哪些菜色。红烧猪蹄、白斩鸡、三鲜汤和肉沫烧茄子,蒸炉里大概还有条鱼,丰盛如过年,跟过年似的,老爹老妈伙食清淡下不去口,他不忌口却也没特别喜欢的,喜欢这些的大抵只有单哉。 单哉…… 下午的会还没有结束吗? 郎子平疑惑地想。 目前公司最紧要的是酒店的收购,按照单哉的说法,那座酒店的意义非凡,谁拿了,谁就是上岸市地下的老大。 郎子平知道单哉重视这笔生意,却想不出有什么缘由会让他不顾约好的时间,迟迟不来。 不,也不对。他们只是约了饭点,而现在连六点都不到……要打电话问一下嘛? 郎子平编辑了一条短信,可犹豫了一下,还是删了去。 单哉自有分寸。 “我去买点饮料。” 空闲的时间让郎子平坐立不安,于是他拿了钥匙选择离开。家楼下就是小卖部,他不用担心走的太远会错过单哉。 买了母亲偏爱的葡萄汁,想想不利于她的高血糖,转而又买了几罐牛奶。但这就完了,他没有更多的理由能待在楼下,去眺望一辆车或者一个身影。 于是他买了包烟。 郎子平是不抽烟的,但这不代表他不会。花钱买了包好烟夹在唇间,轻轻吸气,被那股莫名的味道刺得头皮发麻。 郎子平,你不对劲。 理智突然复苏,敲打着他的神识。可当他询问理性,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那根筋却又支支吾吾地给不出答案。 硬要说的话,他似乎有些过于在意……某个人了。 郎子平觉得这是正常的。单哉去年遭受过致命的袭击,几乎是半只脚踏进了阴曹地府。自那以后,单哉的保镖队伍直接多了一个两集,而郎子平也开始心绪不宁,听到单哉外出,就担心他的安全,念着他胸口的那个弹孔,那个人不要命的事实。 “单哉……” 像是心灵感应一般,他的手机响了,掀开机盖,来电显示是单哉。 “喂?” 【子平。】 简单的呼唤,单哉收起了那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换了个人。 “你还没来?” 【嗯,还在办公室。】 单哉似乎是笑了,很轻的一声,但即使是如此微弱的语气变化,也逃不过郎子平的耳朵。 “你……”不来了吗? 【我就突然想起来件事,子平,这还是你第一次邀请我到你爸妈家里吃饭吧?】 “……”是吗? 郎子平一愣,立刻搜索起过往的记忆,发现确实如此,他竟是从未想起过,邀请最好的朋友见一见他最亲的人。 【所以就,哎……虽然你从来不跟我说,但他们不喜欢你跟我混一块儿吧?】 没有……! 郎子平立刻张开嘴,想要反驳,可声音来到嘴边,却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郎子平想给自己一巴掌。 【哎,我就知道。】 单哉又笑了,无奈的,苦涩的。 【那怎么办啊,子平?要我给二老留下点好印象嘛?我现在还来得及换身衣服——你爸喝酒吗?喜欢的话我现在让小吴去拿两瓶白酒。伯母怎么说?包啊化妆品……哦哦,她是不是高血糖?我那有好用的保健品,可以拿上一起送来——】 “不用。” 郎子平松了口气,单哉的焦虑形同实质,这让他安下了心。 他并非是……排斥自己,排斥自己的家人。不然郎子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只是家庭便饭,按你喜欢的来就好。” 郎子平放缓了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快不认识了。单哉也是沉默了一瞬,等他再次出声,语气里已经有了精神。 【好,待会儿见!】 满足地睁开眼,窗外阳光璀璨,甚至偏西,一看就是过了正午。但郎子平并不嫌晚,他只是欢心于今日晴朗,吐了口气息,低下头,就能看到给他塞在怀里熟睡的男人。 这里是陵城,单哉远游桂府后,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为北上的路途歇息整备,顺便解决一些琐事——比如单哉体内的寒毒。 那可真是辛苦的过程,本就磨人的男人被灌进磨人的毒药,那化学反应可不得了,昨晚动静比野猫发春都刺激,郎子平觉得自己身下这床没被他们整塌,已经算是个奇迹。 “嗯……” 单哉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动静,茫然睁眼,看到一片白皙的胸堂,上面布满了自己昨晚发狠咬下去的痕迹,有几个还咬出了血,若非知道这是情欲所致,一眼看去还怪吓人的。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单哉知道了抱着自己的是谁,登时安下心,打了个哈欠,埋头继续入睡。 郎子平不打算叫醒单哉,他伸手抚摸着男人的后脑勺,等人呼吸再次均匀,便稍稍起身,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被窝。 穿好内衫,出门让人筹备了午膳,独自在屋外的水池边看了会儿金鱼,脑子里尽是昨晚的巫山云雨。想到单哉苦苦哀求自己内射的模样,那发红的眼角,失神的瞳孔,还有无法克制的呻吟哭叫,真是叫人怜爱又兴奋。 缠尾池鱼尽痴缠,攀花凤蝶复思攀。 旧人不见情难安,方知啜饮愚人盏。 散心毕,回屋,阳光洒入。床上熟睡的男人被太阳照得翻了个身,胳膊一伸脚一踹,直接霸占了整张床。 可似乎是这一下动作太大,亦或是外头的光浇醒了那些梦,单哉还是睁开了眼,迷蒙片刻,瞧见了他的完美情人。 “早啊,子平。” 单哉懒洋洋地唤了一声,带着鼻音的声线钻入郎子平的耳蜗,酥得郎子平耳根都化了。 “不早,下午了。” 郎子平轻笑着,俯身压在了单哉的身上,不等男人调笑,自顾自地吻了过去,舌头单刀直入地钻入了单哉的唇腔,迫不及待地与男人纠缠不清。 单哉没有反抗,他伸手搂住郎子平的脖颈,热情回应着,唇舌交缠处不断发出“啧啧”的水声,以及二人粗喘的动静。 他们的喘息很快就带上了情欲,单哉的喉中带着浅浅的呻吟,如困兽的呜咽,郎子平光是听见便硬了个彻底。 缺氧的感觉让郎子平不得不松开单哉的嘴巴,这让男人十分扫兴,没等郎子平喘过气,便起身追要了一个吻。 郎子平狼狈接下,一边忍着单哉黏腻的挑逗,一边搂过单哉的腰身,将赤身裸体的男人放在了自己的腰胯上,正朝着自己,颇有种拥抱大号玩偶的感觉。 “别亲了……唔、单哉……” 郎子平喘的厉害,偏过头去躲避豺狼虎豹的撕咬,可单哉哪能放过他?郎子平装无辜,让可是记得清楚,昨晚这个变态摆着张纯良的表情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这不报复回来,他可就不姓单了。 于是单哉转移目标,咬住郎子平的喉结,一路轻轻地啃了下去。而郎子平也不反抗,喘过气,便开始询问单哉的情况: “寒毒怎样了?我的雄毒有帮到你吗?” “嗯哼~”单哉舔了舔郎子平胸口的咬痕,抱着郎子平的脑袋,眼中斥满了诱惑的神色,完全是“饿了”的状态,“但还有点冷,咱们还得继续……” 单哉话还没说完,臀肉突然被一双大手捏上、抬起。腰胯顿时感到了浮空的紧张,但很快,他便坠落下去,隔着衣袍,稳稳地坐在了郎子平的硬物上。 “子平……” 单哉感受着臀缝中骇人的硕大,明明已经吃过好几次,却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好在郎子平深知单哉的性子,抬头只是亲吻,想着将男人的淫欲进一步勾出,再考虑白日宣淫。 二人紧密而黏糊地纠缠着,生怕自己的爱意传达不到一般,全力进攻着彼此,又害怕这份情意会令人窒息,堪堪收敛,畏畏缩缩。 兜不住的涎水自嘴角下落,残存的寒毒逼迫单哉的腰肢一点点软腻下来。他很快就瘫在了郎子平的怀里,粗喘着,鬓角摩挲,用那细密的触感传达心底的难耐。 “有时候,我也恨我自己。” 郎子平抚摸着单哉的脊背深沟,挑逗着,帮单哉的喘息染上了媚色。 “为什么这么笨,这么迟钝,不能早点意识到这份心意,把你拱手让人,伤了心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呵呵……”单哉被郎子平的感怀逗笑了,他咬住郎子平的耳垂,含糊不清地闷声, “你要真那么做,我也不当黑老大,找个谁都不认识的城市,我找份零工养你,咱俩过日子去。” “呵。”郎子平也被逗笑了,将男人抱得更紧,同时掀开自己真空的下摆,将那根紫红粗大的阳物暴露在空气中,如凶器一般,对单哉紧致地的小口虎视眈眈。 “那时的你恨不得把上岸的天都掀了,怎会有妥协隐居的想法?” “怎么没有?”单哉笑得胸腔都震颤起来,“子平,这不就说明,你还不够了解我,嗯?” “……”这句话像是个消音器,让郎子平的大脑静了片刻。失神间,一股湿润的触感抵上了阳物的顶端,强烈的快感随之而来,是单哉自己坐了下来。 “嗯……!” 过分巨大的肉棍塞满了紧致的肉腔,昨夜留下的体液润滑了这个过程,让郎子平以下就进到了最深,操得单哉轻颤不已,抱着郎子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喊。 交合的快感立刻拉走了二人全部的注意,郎子平像是报复一般,发了狠地挺起腰胯,就听到耳边传来连续不断地“啪啪”声,他难以克制地进攻起男人销魂的内里,急切地想用用性交证明什么。 “我不够了解你吗?” 郎子平吐了口气,死死地掐着单哉的臀肉往自己的胯上撞。单哉被这胡乱而激烈的抽插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想高声浪叫,却被尾椎下一秒带来的极乐堵了回去,前段耸立的阳物已经颤抖着吐出些许精水,与此同时,交合出的淫水被操得飞溅开来,把二人的胯下染得黏腻。 强烈的快感把意识搅得混乱,单哉感受到了危机,开始不顾后果地抓挠着郎子平的后背,为他增添血淋淋新伤。 单哉没办法控制力道,一如郎子平无法停下一般。郎子平也觉得自己是不应该跟眼前的珍宝置气,但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小气,他无法忍受失去这些莫须有的头衔。 “嗯!啊……子平、啊啊!慢、啊……!” 单哉甚至来不及说句整话,就被这野蛮的操干到了顶峰。浓郁的精液喷上了二人的腹肌,高潮的后穴则殷勤吞咽郎子平未舒解的欲望。 寒毒确实是解了,单哉不必内射就能射精是最好的证明。但寒毒的淫性已经毫无疑问地刻入了他的灵魂,就像现在,他呜咽地缩在郎子平的怀里,抖得像个筛子,瞳孔都溃散开,生理盐水止不住地流,就像个失控了的发条玩具,没有主人的控制,就只能迷失在快感的深渊。 但郎子平并未因此感到多大的快意,他轻轻抹去单哉眼角的湿润,顾不上自己还未发泄的欲望,圈着男人无声地吻着,等单哉的眼中稍稍进了光,这才停下了安抚的动作。 回过神的单哉大口粗喘着,他无力地锤了一下郎子平的胸口,是责怪,更像调情。 “老爷,午膳送来了。”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郎子平随口吩咐放在门外,低头继续欣赏“可怜”的爱人。 “单哉……” “哎……叫得可真腻歪。” 单哉被逗笑了,他揉了揉郎子平的阴茎,哑声道: “那么爱玩我,自己却没射,怎么回事?” “……”郎子平沉默地将人抱紧,片刻后,还是犹豫道,“我怎么就不了解你了?你的心思,难道不是我最懂?” “是是是……哎,你个呆瓜,我就逗逗你,你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闹脾气。” 单哉无奈地笑了笑,凑到郎子平的耳根处压声道, “当初胆大妄为迷奸老子的流氓哪去了?嗯?” “……” 郎子平闭上眼,单哉的勾引让他浴火熊熊,可理性偏偏占据上风,他一听见单哉喉中余韵带来的颤音,就下不去那个狠手。 郎子平犹豫良久,思绪在门外的午膳和眼前的大餐前游离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猛得松开单哉的蜂腰,摁住他的肩膀把人推了开。 单哉对此始料不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郎子平摁着头压得瘫坐在地,再次抬头,那跟有自己半张脸那么大的阳物就这么挺在眼前,热乎乎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让他不快的气味。 “你啊,就是认定我不会生你的气。” 单哉笑嘻嘻地仰起头,自男人的跨间仰视对方:“你会吗?” “……会,但不是现在。” 郎子平垂着眼,居高临下地抚摸着单哉柔软的黑发,挺腰用阴茎蹭上了男人英俊的面孔,语气里满是宠溺,可偏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现在,给我舔。” 饭菜上齐后,单哉还没来。 郎子平的父母都是有教养的人,但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埋怨两句迟到的客人。海蟒的专属律师也不懒得给老板辩护,倒了饮料,试图借此安抚二老的脾气。 但他们抱怨归抱怨,却总是在等的。饮料喝了几口,筷子纹丝未动,他们都在打量着那扇为客人敞开的大门,期待着,那个总老是被寡言的儿子挂在嘴边的友人,究竟是何等风貌。 “这猪肘子都要凉了……” 郎妈心疼地瞅着红糖大猪肘,念念叨叨。 “三鲜青菜都要黄了。” 郎爸横着眉头,手头的筷子拿起又放下,终归是没坏规矩。 “你那朋友什么时候到啊?” 话语刚落,一阵碰撞动静突然从窗外传来。郎子平几乎是立刻预感到了什么,赶紧走到窗前,隔着玻璃门一看,果然在路灯底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算黑的夜幕下,那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站在那同方才撞到的三轮大爷吵了起来,可他没吵两句,突然觉得不对,看眼手表,步履匆匆地朝郎子平的家跑来。 “子平啊,怎么了?” “……没什么。” 郎子平直到单哉进了楼房才收回目光,发现玻璃倒影中的自己竟不知何时勾起了笑。 一时间,那股沉闷的心绪又涌了上来,堵在他的心口,就好像……好像迫切地想见到那个人,解开这不知缘由的网。 吵闹的脚步声自楼道里由远及近,哐哐哐地朝这走来。没几秒的时间,就看到虚掩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伴随着塑料袋的声响,走进一个大大咧咧的男人。 “郎子平,我来你家蹭饭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登场方式。 郎子平看着单哉身上学生时代的衬衣牛仔,还有手上一大袋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让他随意,还真就随心所欲了。 “哎呦,来啦?” 郎妈站起来想招待客人,没想到这会儿还是自己那个闷儿子速度更快,接过单哉手上的袋子,给人指了地上的拖鞋。 “迟到多久了?就等你了。” “怪我怪我,这不瞅着要见伯父伯母大人太紧张了。你也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美女,要是瞅见你妈那么漂亮的走不动道了,你爹不得追着我打?” 单哉双手合十向郎子平“拜了拜”,用一张虔诚的帅脸说道着逗趣儿的话语,把郎妈逗得捂嘴直乐。郎爸却没给张好脸,郎子平的正经样子随他,自然是听不进单哉的油腔滑调。 “先打个招呼。” 郎子平小声提醒,却让男人咯咯笑得更厉害了。 “用得着打招呼吗?咱跟你爸妈肯定老熟人啊,我平时那么压榨你,就不信你平时没跟他们嚼耳根说我坏话——” “哎,哪里话?那个那个、小单啊?咱家子平可就爱说你好,我说点不好的,他还不开心呢!” 郎妈显然喜爱单哉的性子,热情地上去招呼。单哉从善如流地应下,还不忘跟郎子平眨眨眼,仿佛在彰显自己对女人心的了解一般。 郎子平无奈,低头去看手里的塑料袋,里面什么都有,一些吃的,一些用的,一些药品,还有几瓶不错的酒——甚至连礼物都说不上,就是些日常用度。但郎子平清楚,那些吃的,都是他跟单哉说过,父母喜欢的东西,那些用的,花样都是精心挑过,令人舒心的玩意儿,药是降血糖的,酒更是单哉私人渠道里的好酒,老爸虽然平时不喝,但逢年过节拿出来,也能有些面子。 距离他们通话过去不过半小时,从公司开车过来,也就差不多这个时间,这么点时间竟然就筹备了那么多东西…… 郎子平一时恍惚。 原来自己平常说的那些琐事,单哉都记在心里。 或许,他老早就在这一天准备了。 他一直在等我。 郎子平突然抓住了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亲爹唤过去吃饭。 ……错觉吧。 “咕唔……” 柔软口腔贴上坚挺的肉柱,试图借此缓和蓬勃的欲望,殊不知这无异于火上浇油,除了让那根庞然大物烫得发紫,并未起到任何缓解的作用。 宽大的软榻边,单哉埋头跪在郎子平的腿间,吃力地吞吐着,费力地舔弄,他尚未吞到底部,但腮帮子已经被撑得鼓起,喉中的气息被捅得断断续续,也不知道是他的喉咙会先一步被捅破,还是肺部因缺氧而窒息。 郎子平十指插入单哉的黑发,一下又一下地向后捋着,面上是不自然的潮红,舒服地吐息着,低声赞美单哉的顺服, “乖,再吞得深一点。” 郎子平说罢,缓慢挺腰往前挤去,不由分说地捅到单哉的嗓子眼,不顾肉道的蠕动排斥,顺着长舌一路进到咽喉。如此还不算完,郎子平垂眸注视着单哉颤抖的身躯,像摆弄玩具一般,摁着他的后脑勺继续深入,粗大的阳物挤开男人的食道,强迫男人彻底接纳自己的一切。 当单哉的鼻尖与肥大的囊袋相抵,郎子平总算停下动作。被逼仄软肉挤压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平静擦去单哉的泪花与口涎: “好吃吗?” 单哉想要摇头,可他的头和脖颈都被郎子平的阳物贯穿钉牢,呼吸不得,脸更是胀红的颜色,他只能可怜巴巴地抬起双眸,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讨好地舔弄郎子平的柱身, “乖……” 郎子平对单哉是怜爱不已,可即使如此,他的动作也不免粗暴。就看到男人稍稍抽出了一些,但还没给单哉喘息的余地,就再次插了进去。 他的动作是缓慢的,又如此野蛮,一下又一下不留余力地捅入单哉的内里,一次又一次地挤开食道,而囊袋也一次次地贴到单哉的脸上,留下美妙的触感。 “啊……哈……” 房间里只剩下郎子平的粗喘,悦耳且性感,宛如燃了火的水,蒸出一片热气来。 黏腻的水声自单哉的喉中摩擦而出,男人鲜少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只能出发“呵”、“呵”的音节,几乎就要因窒息死在情人的胯下。 可往日疼爱他的家伙此刻又跟瞎了似的,精瘦的腰肢越动越快,拽着单哉的头发往自己的阳物上撞,又站起身,双手固定他的脑袋,而自己则不顾一切地抽插着对方的口腔,发出令人脸红的水声。 “唔、咕……唔唔!” 郎子平的阳物甚至又大了一圈,凸起的青筋刮在单哉的肉壁内,留下炽热的温度。 终于,单哉熬不住折磨,嘴中发出了凄惨的哭腔,而郎子平也被刺激到了神经,尾椎一酸,低吼一声,操进单哉的食道,不顾一切地射了进去。 大量的热液被强制灌入单哉的胃部,单哉依稀记得上辈子洗胃时便是这恶心的感觉,可他根本没法挣扎,郎子平的射精时间很长,攒了大半个时辰的精液成股喷出,直到单哉就要昏厥过去,才悄然抽出,将剩下的白浊喷在男人的脸上、胸腹,以及不知何时射出的阴茎上,濡湿一片。 就像是被自己标记了一样…… 郎子平轻笑着,把就要失去意识的人拽起抱在怀里,排着背帮他顺好了呼吸,也不问对方的意见如何,扶着未曾软驱的粗硬,再次操进了单哉的后穴。 “嗯……” 单哉要没力气了,胃里的精液撑得他胀呼呼的,他现在满嘴满鼻腔都是令人不悦的腥味,但要命的是,他还没能适应这些,郎子平就再次用快感夺走了他的感知和意识,强迫他屈服在对方的身下,挺动着,浪叫着,如同一只发情的兽。 “嗯啊啊……哈啊!子平……好大、太大了……” “……乖,叫大声点,我爱听。” “嗯哼~子平……好舒服……啊啊啊!又要去了、要去了呜……啊啊!嗯啊啊啊啊啊!” 郎子平垂眸打量着瘫软在床上的男人,一片狼藉,可他像是着了迷,疯了魔,从身后圈住男人,将人死死地塞在了怀里。 “单哉……” “呜……” “单哉。” 郎子子把头埋入单哉的颈窝,好似孤苦伶仃的孩子抱住他仅有的玩具,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死都不愿放开的人。 “子平……你醉了?” 有只大手在眼前晃了晃,郎子平一时分辨不清方位,只是抓住它,塞进了自己的掌心。 “子平,你醉了。” 郎子平听到单哉的声音了,模模糊糊,但让人安心。他去找声音的来源,于是抬起头,看到老妈的围裙,上面沾了点酱汁,左边是面红的老爹,他也醉了,闭着嘴巴低着头,沉默寡言的,跟自己一个反应。 单哉呢?他回去了? 郎子平艰难地移着目光,却怎么都无法从视野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直到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轻轻地转到了一边。 “找我呢?” “……嗯。” 郎子平笑了,他看到了想见到的人,心满意足。 单哉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然后好像开了个玩笑,好像是说鱼啊还是螃蟹什么的,大概是在骂自己这副糗样,把老妈逗得哈哈大笑。他看到单哉小酌动筷,把今晚的饭菜吃了个干净,还不断地朝自己看,小声说,自己怎么没把亲妈的手艺继承三分。他听到老爸好像哭了,不知道哭了什么,大概是岁月易老,单哉闻之一笑,说了两句什么话,就把人给哄踏实了。他感到肠胃在翻腾,大脑跟浸在了无变梦幻一样,搅得他头晕眼花。他受不住,于是俯下身,额头抵在了单哉的肩上。 “难受……” “……唉,呆瓜。不能喝还喝那么多,这不自找罪受吗?” 世界开始颠簸,水声滴答,郎子平觉得全世界都被彩光笼罩了,不可思议的光束自天上飞过,留下成片的痛楚,以及……呕吐物。 头疼欲裂之中,郎子平醒了。 天花板是自家房间的,窗帘缝里的光偷跑进来,在上边投下美丽的影子。 “……哦。”他喝醉了。 收拾一下离开房间,客厅里能听到老爸的呼噜。老妈听到动静就从厨房出来了,她瞅着亲儿那张脸,突然凝滞了一下,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容勉强地递来了解酒汤。 “你小子,就从没见你喝醉过。” “毕竟以前不太碰酒……单哉呢?” “他啊……他昨晚把你安顿,又帮忙收拾了东西,就回去了。” “……没留他?” “人家里有孩子,怎么留啊?” “哦……” “儿啊……” “嗯?” “……不,没啥。” “哦……哎,妈,我来吧……” 接过老妈手里的拖把,这请客就算是过去了。 出乎意料的,老妈之后再没唠叨过让他换工作的事情,就是时不时地会拿来相亲的簿子。他没拒绝,可也没答应,只是找了个合适的时间,把独身的想法告诉她。出乎意料的,老妈接受了,还什么都没问,倒是破天荒地问了些单哉的近况。他答了,老妈却是叹气。 “还记得不,那天你把人请到家里。” “记得,我和老爸都醉了的那次。” “是啊,你醉了,醉得要命……” 既然如此,当然不会记得,那晚他是如何深情地凝视着身边的人,一整晚都未曾挪开目光…… Code2 《》 Summary:单安良品尝了那个赋予自己名字的男人,真是令人发疯的美味。 晨光未至,宿醉的男子却晃悠悠地醒了。 “单哉……” 鼻音浓厚的呼唤自他口中吐出,一如往日那无数个春梦的早上,他呼唤那个被自己疏远的人,然后在身旁摸到冰凉。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美梦成真,他身边真的躺着个热乎乎的人,黑头发,刀疤脸,宽下巴,高鼻梁,帅得一塌糊涂,岁月没有改变他的英俊,只会沉淀男人的魅力,将他的孩子从小迷到大。 “单哉。” 安良满足地呼唤着,长臂一伸将人搂入怀中,晨勃的硬挺毫无顾忌地蹭着对方的侧腰。男人尚在熟睡,可他感受到了男孩身上的酒臭,敏感点被无礼之徒不停地冒犯,这让他本能皱起了眉头。 要说昨晚,是冬至,父子俩去吃了顿火锅,火锅的最后变成了灌酒,酒后,两人也不知道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就是回到了安良的小家,久违地睡在一起。 然后无事发生。 他妈的无事发生。 单安良你他妈的都在做什么啊?这死老头子都躺你怀里了,四舍五入就是结婚热炕头了,你是完全不珍惜吗? 单安良在内心唾弃起自己的正直,借着这黑天瞎火的氛围,一鼓作气地翻到单哉身上,在床板不争气的“吱呀”声中,弄醒了浅眠的男人。 “嗯?”单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能感到有谁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暧昧得紧。理性告诉他,能这么做的只有林子,但身体却否认了这一点,它知道林子没有这么生涩,更不会找不到目的地一般地在他的腹部留恋。 谁他妈在睡他?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单哉猛然想起来自己正躺在谁的床上。 “妈的小子你敢——啊~!” 熟睡后的身体敏感得要死,侧腰被粗糙炽热的手掌用力捏过,单哉瞬间瘫软下来,沙哑的呻吟让安良愣了一下,忍不住红了眼睛。 “妈的老东西你叫那么骚干什么?!” “你他妈问老子?!”单哉气不打一处出来,“起开!胆子这么肥敢睡你爹?!” “他妈的我胆子肥不你养出来的?!” 这爷俩一个脾气,这大早上的天还没亮就滚到了一块儿,廉价的床在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他们却是专注于拳打脚踢,原始得像两只猩猩。 最终他们滚落到地上,年轻人前一秒还恨不得他爹死,后一秒吓得是魂不附体,连忙把男人护在怀里,把自己作为靠垫,护住了男人衰老的身躯。 “操……” 单安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好在作为刑警他最不缺的就是皮糙肉厚,经得起生活和案子的敲打。可这大冬天的,家里停电,地板上冰得刺骨,单哉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赶忙起身,皱眉将人拉扯起来。 “傻小子。”单哉哭笑不得,抓着安良的双臂让人转身,一看,蝴蝶骨上多了块乌青,男人自是心疼,不温柔地揉了两下,催人穿上了衣服。 结果,一场晨间的“突袭”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战斗”,最后又成了一顿恰逢其时的早饭。 单安良家里没有囤什么菜,他基本就不住家里,早上要靠个体户餐饮解决问题,因此为了能让单哉吃上一顿热乎的,他穿了衣服挂了围巾拿了钥匙,就着急跑楼下去买早餐。 跑到最近的包子摊前,热腾腾、白花花的蒸汽瞬间笼罩了安良,面粉的香气钻入他的脑中,将他勾引得饥肠辘辘。 单哉绝对喜欢这些。 单安良来得早,这天都没亮,第一批包子也没出来,他只能搓着手心抱着手臂熬着冬地等。等着等着,他看到街边开来一辆车,车灯明晃晃的,甚至盖过了包子铺的吊灯。 那是辆好车,安良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人从车上走下来,甩着车钥匙站到了他的身边。 “老板,五个肉包一杯豆浆。” “好嘞,再等几分钟,这笼包子很快就好了!” 老板热情地招呼着,安良却是对人冷下了脸。他当然认识这家伙,以前没少来家里的骚包,单哉的秘书,吴恺丰。 吴恺丰显然注意到了旁人不善的目光,他板着脸看去,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哎呦,大少?好久不见,这也太巧了。” “……你来接单哉?” 安良懒得跟这人废话,他一向有话直说。 “是啊,来接在儿子家过夜的老板。” 扑克脸的男人耸了耸肩, “你说我老板他逢年过节连一顿团圆饭都吃不上的人,怎么突然就想起来要在儿子家住呢?”他一顿,扯出一个令人不适的笑,“总不能是他的不孝子良心发现吧?” “——”安良觉得自己现在没立刻往这人脸上来一拳真是职业道德作祟。 包子铺老板在里头忙活,黑夜与蒸汽升腾的声音掩盖了他们的交流。安良看到这条狗东西双手插兜侧过了身,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弄: “说实在的,昨晚我是真的以为你能把老板给办了——虽然车盖上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知道昨晚温度已经零下了吗?” “……他妈的单哉就找个偷窥狂当秘书?” “不然呢?等他被你抓进去再通灵找郎大律师的灵魂帮忙吗?”吴恺丰嗤笑了一声,“有一说一,昨晚我还真就挺期待的,你要真办成了,我也就有机会了。” “哈?”安良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头冒青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窥伺——” “我其实更好奇,你们算什么东西?” 吴恺丰扭头直视安良的眼睛,明明面无表情,眼却深邃的令人胆寒,“我当老板的秘书也有十多年了,基本没让老板操心过,我心思是龌龊,但他对我没意思,我也不会去强迫他——哪像你们,一个个的——” “嘭!” 难以忍受的一拳,重重地敲在了早餐铺子上,调料和蒸笼跟着一颤,引来老板惊诧害怕的目光。 但是吴恺丰没停,甚至让语气恢复了平静: “老板这些日子很不好过,大秘书一走,他基本就没心思管公司了。可是开发区的地段才刚拿下,这时候搞退休,那还得了?” “要知道,他那么多钱,早就可以隐退享受生活去了,但后继无人啊。大儿子无情无义的,小儿子听话点,却连娘家那点破事都整不清楚,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接班人都被大律师忽悠叛变了——瞧瞧,他身边谁都没了。” “……”安良无话可说。 “所以你们算什么东西呢?一个个的连几把都要父亲养的小屁孩——” “包子来咯!” 热情的喊声打断了秘书单方面的谈话,他愉快地接过自己的早饭,扔下了最后一根稻草。 “要我说,你们压根就配不上他。” “……我配不配得上他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那你证明啊。”吴恺丰挑衅道。 “好啊。”安良也拿到了自己买的包子,眼中是被激起的气焰,“这就去。” 门锁被打开,单哉一出浴室就闻到了诱人的气味。 他最爱的包子,肉馅的。 用毛巾擦干长长的短发,单哉本该思考如何用呛人的话去迎接早饭的功臣,结果他都还没来得及接过男子手中的塑料袋,就被一股巨力拽住了手腕,然后在一阵意料之外的失重感中,被摔在了梆硬的沙发上。 “操……!” 单哉撞到腰了,这对一个有点年岁的非健康人群来说堪称重伤。他龇牙咧嘴,质疑这无来由的袭击: “你小子——” “疼吗?” 臭小子放下热气腾腾的早饭,俯身笼罩在男人的上方。他注意到了单哉的痛苦,用手掌覆住刚才撞到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揉着。 “接下来我会温柔点。” “?” 温柔的语气叫单哉愣了一下,然后他就毫无准备地被叼住了双唇。 很突然却也很自然的一个吻,安良的神色是如此平静,唇舌深入得又是如此干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亲密情侣,接吻是再日常不过的调情。 单哉的宕机让安良有机可乘,他仿照春梦里的无数次前戏,用手指摸上单哉腹肌的曲线,同时加深了这个吻,缓慢地掠夺着男人的氧气和理智。 “唔……”单哉回过神来了,他要反抗了,安良却在此刻恰到好处地退了出来。 “你看,就算咱们是……父子,这也没啥大不了的。” 安良舔去唇上的余温,单哉昨晚肯定没睡好,嘴里还有酒精和苦味, “我爱你,单哉,我们做吧。” 单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一定是疯了! 刚穿上的衬衫被大手解开,露出成片旖旎的痕迹。那是林子前阵子留下来的,昨晚黑灯瞎火的看不清,眼下被太阳一照,可以说是刺眼得过了头。 “你真疼他。” 安良摸过那些痕迹,语气酸溜溜的。单哉没有回应,他用手臂遮着眼睛,不去看也不去听,权当是被狗咬了屁股。 内裤被褪下,冬日冰冷的空气立刻贴上了肌肤,单哉感到自己的双腿被一只火热的大狗分开,有阵子没被使用的穴口被两根手指按摩,不过是轻轻一戳便毫无阻碍地操了进去。 “不要……”单哉低沉的嗓子发出颤音,这是他最后的反抗,但这只是让安良更硬了些。 “我们快点,不然待会儿包子凉了。” 安良的语气中已经染上了浓浓的情欲,他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可他面上却平静得很——冷静得都快不像他了。 安良和尚的家里没有情趣用品,自然也没有套子和润滑剂,幸运的是单哉的身体被开发得十分充分,“咕叽咕叽”的水声很快就从单哉的穴里传了出来,滚烫的直肠湿乎乎的,叫人有些迫不及待。 扒拉下自己的内裤,硕大的巨物一下就弹了出来,未曾使用的颜色还有点可爱。可惜单哉此刻遮住了眼,不然铁定能笑他个半天……不,半年。 “那我进来了。” 没有回应,单哉在装死。 搓了搓自己的阳物,安良尝试挤入一个龟头,紧致的括约肌立刻就吃了上来,纵欲者的身体显然是饿狠了,不过是新来的小年轻便让他垂涎欲滴。 神经密布的地方被玩弄摩挲,处男跟触电似的颤了一下,也顾不得什么“我会温柔”这种狗屁承诺,顺着那柔软至极的肠道,一点点地钻入顶级的温柔乡。 他在舔我。 安良头皮发麻。 他在接纳我。 “啊啊……” 单哉的腰被刺激地抬起,本能地迎合起侵犯者的进攻。蛇一般的窄腰微微晃动着,年轻人被蛊惑着掐住了它,低头啃咬男人脖颈上的痕迹,尝试覆盖情敌的气息。 “嗯啊……” 腰部开始挺动,年轻人和他的父亲一样有一副健康美丽的身材,当然这主要是在警校里锻炼出来的,为了抓捕他最恨的嫌疑人,上岸市的海蟒阁下。现在他也确实用到了,用公狗腰在男人的肉穴里打桩,深入而有力,很快就把单哉的神经干得酥软,瘫在沙发上任人摆布。 “嗯啊……” 又是一声压抑沙哑的呻吟,但这次更为绵长,安良找到了单哉的爽点,雄性的本能令他立刻开了窍,有目的地进攻起男人心防的堡垒。 “舒服吗?” “嗯……” 不得不说,对于单哉这种老狐狸,快感真的是最好的子弹,绵长的也好,激烈的也罢,都能让他轻易丢盔弃甲。 廉价沙发开始发出有规律的轻响,缠绕着二人逐渐急促的喘息和长者变调的呻吟。 安良有些迷糊,他有一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操干单哉,毕竟这老东西实在有些过分安静。 于是他开始舔吻男人的肌肤,从脖颈一路下滑到凸起的乳尖,红彤彤的,一口咬住,男人便难耐地将背挺成弓状,于是他又去抚摸男人的尾椎和脊柱,细密刺人的快感叫男人蜷缩起了脚趾,喉咙也溢出了令人亢奋的泣音。 安良咽了口唾沫,他在单哉的颈侧咬了一口,留下牙印后便迫不及待地将鱼肉翻身,使其背对着自己,上身贴在沙发上,结实的臀部正朝自己。 单哉好像已经悄悄地后潮了一次,括约肌在微微痉挛,穴里也有黏滑的透明液体缓慢滑出,在地心引力的牵引下,顺着大腿根悄然滑落,湿了安良的沙发。 任人宰割,又有点可怜。 安良想射,但他不急着插入,他俯身压在单哉的背后,用自己的气息吻住男人的后颈。他轻轻揉上男人柔软的黑发,一如他曾经抚摸自己一般。 “舒服吗?”他问,好听的嗓音里是满足,更是关心。 “……嗯。”男人闷闷。 于是安良有了信心,他朝着男人的耳蜗喷了口热气,环抱男人的胸狠狠搓了一把他的胸肉,随后亲吻着脊柱一路下滑,缓缓起身,就这后入的姿势,插入那饥渴的穴里。 不过晾了一会儿,这肉穴便寂寞得发紧。安良一插进去,它们便哭哭啼啼地缠了上来,亲昵地磨蹭,亲吻柱身,请求他无保留的进攻和侵犯。 安良也确实满足了单哉,肉体拍击的声音迅速快了起来,沙发一下下地往散架地方向摇晃,黏腻的水声出现在清冷的客厅里,“噗嗤噗嗤”地润滑着交合的声音。 “啊啊……” “嗯……咬死我了,单哉……” 高潮在逼近,两个真性情的家伙也不再压着呻吟,将喉中的快感叫出。 单哉被撞得在沙发上前后耸动,激烈的快感让他回到了熟悉的悬崖边缘,他知道自己快掉下去了,而插在他体内的那杆枪也开始抖动,没有带套,单哉的淫性颤抖着期待被子弹射穿,渴望被中出的快感。 “啊……啊……啊啊!啊,嗯啊~” 快感彻底解放了单哉内心的羞耻,他用额头抵着沙发的软垫,同时掐弄起敏感的乳头,却完全不惦记那翘立的阴茎,他知道它不需要多余的抚摸,后面的快感完全足够让它高潮到射出。 “啪啪、啪啪……” “要射了,单哉,我要到了……” “给我、射给我……” “嗡嗡——” 手机的震动声吓了两人一跳,即将喷薄的情欲顿时冷却下去,扫了二人最大的兴致。 “麻蛋谁啊?!” 安良暴躁起来,那无疑是他的手机,打开一看,他妈的是吴恺丰。 “是工作?”单哉闷闷地问到,喉中的情欲都没褪下,黏糊糊的,色情得很。 “没,一傻逼。” 安良本想挂了电话继续投身玩弄单哉的伟大事业之中,可大抵是骨子里的恶性作祟,他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安良的气息不太稳。 【哎,我忘了告诉你,记得跟老板说一声,我在楼下等他。】 “用不着,他没空。” 【怎么,在吵架?】 “吵个屁,我屌插在他屁股里。” 安良说着用力干了一下单哉,操得男人闷哼一声,惹来男人不悦地瞪视: “玩什么,挂了。” 熟悉而威严的命令式来自他的胯下,没有比这更能吊起雄性征服欲的了。 电话的对面被单哉地声音干沉默了,安良也懒得管他,电话挂都没挂,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将单哉翻了个身,埋头用吻安抚住男人不满的气焰。 “我爱你。”男孩小声耳语,温柔宠溺的笑容里带着令单哉不忍直视的傻气。男人被整得面赤耳红,主动勾上了男孩的脖子。 “干不干?不干我走了。” “别。”安良用力顶了一下单哉,兴致勃勃地舔了舔干涩的唇,“今天都别走了。” 【嗯哼……啊、啊啊……安良……】 【我厉害吧,单哉?】 【幼稚、嗯啊啊……】 电话的扩音器里不断传来激烈的交合声,扑克脸的吴恺丰点了支烟,摇下车窗,望向了单安良的出租屋。 没有灯光,没有暖气,停电的家里漆黑一片,冬至夜的太阳还没到升起的世界,吴恺丰几乎能从寂静的夜里听到主人被几把操哭的呻吟。 他也确实被操哭了,电话里的哭叫声音质糟糕,但这并不影响爱慕者去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有多诱人。 又屈辱又想要,他那不可一世的老板啊…… 别说现在这直播语音了,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要硬了。 吴恺丰咽了口唾沫,尼古丁和冷风压不住他的幻想和性欲,于是他干脆把烟丢出窗外,拉上车窗,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啊啊、啊啊、啊、啊!嗯啊!太快……嗯啊啊~】 【是你要到了,单哉……唔、林子进过你那么深吗?】 【别、真的要、啊啊~好棒……】 面无表情地搓着自己硬挺的老二,吴恺丰突然觉得那根烟不该丢的,不然他这脑子就爱乱想。就比如现在,他想象不出主人即将高潮的表情究竟如何,却想到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自打他发现主人睡了小儿子后,也没少听老板的活春宫,哪次不是要死要活然后被干得服服帖帖,老板他就嘴硬啦。 【嗯!嗯哼~啊!啊、啊、啊啊……】 【单哉,我快射了……】 【一起、一起、啊!啊、啊啊——】 吴恺丰知道的,他主人从来只把自己的温柔给那些孩子,而他,作为赤阳会的小后生,原本也在孩子的行列,可他学得实在太快,他一独立,主人就很少再给予自己长者的关怀——说实在的,在遇到主人前,他都不知道父爱的形状——是刚进公司的时候,那天自己生日,他跟着老板一起加班,这都快过十二点了,主人突然想起这一茬,然后轻轻抱着他说生日快乐……妈的那天老板身上的味道是真的好闻,一股子咖啡味,太阳似的…… 真嫉妒这帮小畜生,在单哉的眼里,他们永远都长不大,永远是他的孩子。 【到了、射了~嗯啊啊啊啊——】 【我到了、到了!】 高亢的哭叫瞬间溢满了车厢,吴恺丰跟着闷哼一声射了出来,白浊脏了满手。 “……呵。”微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吴恺丰挂了电话。包子铺老板给了几张纸巾,刚好给他擦拭痕迹。 打开窗,冷气带走了麝香的气息,吴恺丰趴在方向盘上,再藏不住眼中的寂寞。 他……当然知道的。他一直都爱着主人。 单哉觉得胀,肚子胀,可他又觉得冷,因为心是空的。 高潮的快感还未褪去,他剧烈地喘着气息,可冰凉的空气跟失去了氧含量似的,怎么吸入都燃不起胸腔的火。 他跟安良做了,他妈的真的跟安良做了,纵容地,失控地,不管不顾地做了……跟畜生一样。 单哉,你是个畜生。 “单哉……” 狗崽心满意足地爱抚舔舐着心爱的骨头,他一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现在他得到了,他想要更多。 “你也是个小畜生。” 单哉没头没尾地喘出一句,逗笑了身上的男孩。 “你养的,大畜生。” 安良又埋头吻住单哉,他的吻技不差,虽然实战只有短短的几次机会,但对付本质腼腆的男人,只需要付出足够的温柔,足够的真诚,以及一张足够帅的脸。 很快,本就软成烂泥的单哉陷得更深了,他不自禁地捧住床伴的脸,然后在安良享受的闷哼中,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推了起来。 一坐起身,堪堪挂在单哉身上的衣物就滑落下来,精壮的身躯暴露在冬日无电的客厅中,体温飞速丧失。 “饿了,吃饭。”单哉简短的话都没说完,肩膀就被披上了男孩的大衣,安良将挚爱搂入怀中,丝毫不顾自己的衣物是否被单哉臀上的白浊所玷污。 “包子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安良咬着单哉的耳朵,含情脉脉,“你要不先去洗洗,或者回被窝,别着凉了。” “不是没电嘛?” “有打火机。”安良道,“热水是太阳能的,能用。” “……我去洗洗吧。” 单哉说着,扶着安良的手臂起了身。腰很酸,腿根还在因余韵颤抖,单哉没走两步就因为腿根滑落地浊液停住了脚步,耳根通红,却拒绝了安良的扶持。 “我饿了。” 他强调,催促男孩进厨房,而自己则扶着墙再次走进浴室,关门上锁,调温放水,随后再支撑不住,背靠着墙,一点点地滑落在地上。 花洒的水不算热,冬日的太阳并不能为提供多少温度,水花浇过皮肤就立刻带走了更多的热量,半冷不热,浇湿男人的黑发与后脖颈。 “……妈的……妈的妈的!” 男人的神情被遮挡在湿漉漉的阴影里,可他颤抖的身躯无疑昭示着,他很冷,由内而外地冷。 单哉到底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他知道,他跟安良做了,他朝混账之路迈出了最后的底线,一切都回不去了。 “哗啦啦啦……” 流水响个不停,很吵,能盖住一些声音。 安良光着上身站在厨房里,浑身都是暖的,蒸炉里正腾腾地冒着热气,一如他的好心情,可以带着他飘到天边那渐起的朝阳上。 流水很吵,蒸汽很闹,他当然听不到,那藏匿于浴室的男人崩溃的恸哭。 Code3 《两面X》·上 Summary:作为一名非专业的三流演员,林夕风并不擅长表演,可他的戏幕总能引人入胜,那是他的天赋,真情流露。然而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并非演技,哪怕是他那年长的恋人,也很难理解,那潜藏在深处的阴暗。 “夕阳,是白天与黑夜的交接。” “那一刻,世界辉煌,可下一秒的黑暗又有谁能忍受?” 风吹过斜阳,世界被光线切割为纯粹的明与暗,青年背对着落日,俊美的面孔被黑暗和阴影所蚕食。他举起手中的土枪,垂眉微笑,温柔又心狠瞄准着他面前的敌人: “我也希望自己活在辉煌里啊。” 他开了枪—— “咔!” 叫停声自一旁响起,举枪的青年动作一顿,茫然地扭过头,温声询问: “柯导演,是我做错什么了嘛?” “不、不……”红帽子的导演皱着眉头紧盯摄影机,没有立刻回应青年的问题,但一旁的人却给出了他的评价: “啪啪啪啪——”响亮的鼓掌响彻整个片场,林夕风循声望去,看到一件大地色的西装,以及被套在西装内的矮个男人: “太精彩了,小风!简直是最完美的演出!” “您太夸张了……舅舅。” 林夕风悻悻然地笑着,没有和兼职经纪人的舅舅对上视线,而是将道具枪收到臂下,垂着脑袋在原地稍作休整: “我就那么点水平,要演好这么复杂的角色……”他话语一顿,降下了声, “我会让他失望的……” “别那么说,小风,你已经尽力——” “林夕风,你过来。” 柯导演突然抬头朝林夕风挥了挥手,听话的小狗立刻跑了过去,忧虑地垂下了眉毛: “导演,您说……” 柯导演也不客气,指着屏幕上林夕风的特写问道:“你这里为什么要笑?” “……抱歉……”林夕风小心翼翼地道歉着,如同被重拳打击的面团,在他人的话语中改变了自己的性状, “台本上写的是歇斯底里,但我真的没办法演出那种感觉——我、我不是很明白……” “我是问你,你这里为什么要笑?”柯导演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林夕风一哽,无形的狗耳朵垂得更低了: “我、我是感觉,方木林作为事件策划者,可能早就设想过自己的结局,他会对失败又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我先前就跟你分析过了,方木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失败后更多的是愤怒!要跟警察同归于尽!这很难理解吗?”柯导演怒目而视,“你是演员,首要的任务就是按照导演的要求去表现角色。你以为你自己很聪明,能写出一个比我们专业编剧更合理的剧情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是那人的儿子,也不可以在我的片子里为所欲为——” 柯导演大发雷霆,直把周围的工作人员吓退了一步。大家心里都明白,柯导这是假公济私,积怨已久,可他们心中何尝没一股气呢?为一个非专业的小白忙来忙去,事倍功半,还未必能够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林夕风感受着周遭不算友善的视线,眼睑微垂,本想继续道歉,不想竟有人上前拦住了他畏缩的视线。 “柯导,您消消气,小风毕竟不是专科出生,要知道他上半年都还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他初来乍到,很多道理还需要请教您……您看这样,大家今天也都辛苦,这样,咱们出钱,请大家在酒店吃一顿谢师宴,让小风好好感谢一下各位的教导,不知如何?” 林烨,林夕风的亲舅舅,一个确实关心林夕风的人。林夕风甚至不是很确定他是否叫这个名字,上次记林家人名时还是在老太爷的寿宴上,如今老太爷进了医院,他自然也没再需要重复记忆。 “行了,趁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再最后过一条吧。” 林烨的周旋之下,柯导到底没再找林夕风的麻烦,青年的后台硬得吓人,金主是整个剧组的投资人,娘家更是有权有势,也就林夕风脾气好有教养,性格软糯好揉捏,这要换个二世祖来,早就跟柯导翻脸了。因此光论这好脾气,林夕风还是吸引了不少好感,只是人品的好感再如何积累,也终将会被可怜的演技给消磨殆尽。 林夕风拿着道具枪回到天台,他的对面空无一人。他的对手不需要出现在镜头里,夕阳西下的时刻,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这部剧本,是单哉亲自挑选的。本来选剧这事儿轮不到单哉操心,但他竟是花了三天读完了剧本,读完之后他就把书往床头一放,告诉林夕风:“就演这部吧。” 单哉喜欢这部剧,哪怕是为了这一点,林夕风也要全力把它演好。 林夕风想着,在导演的指挥下,再一次开始了拍摄—— “咔!” 夕阳到底落了下来。 林夕风的表演依旧无法达到柯导的标准,今天的工作再无进展的可能,小狗狗垂头丧气。 舅舅已经定好了请客的酒店,林夕风作为东道主自然得参加,柯导拒绝了邀请,林夕风犹豫了一下,在柯导上车之前追了过去。 “柯导,您辛苦……”林夕风犹豫再三,“不知您今晚是否有空接个电话,我、我有些问题想请教——” “算了吧。”柯导瞥了他一眼,用鼻子喷出气来,“请教也没用,你天生就不合适干这行。” 柯导说罢便上车离开了片场,林夕风留他不住,心头不由结了层厚厚的阴雨。 “算了,小风。柯导也是江郎才尽,也就单当家喜欢他的作品,不然哪轮得到他这老古董?既然结交不上,咱就不要强求。” “……嗯。”林夕风木讷地点点头,灰心丧气地同舅舅坐上林家的豪车。 酒店里,几桌宴席华美奢靡,让不少剧组的工作人员都露了羡艳之色。林烨拿了话筒在临时的讲台上进行临时演讲,内容绕来绕去,无非就是拜托宴会上的人能够对林夕风多加关照。林夕风作为话题的主角对此并无感觉,他低头凝视着酒杯里的饮料,一边回忆专业知识中的化学分子式,一边在无意识中倾听远处的悄声闲话。 “哎,林家真就这么有钱啊?” “何止啊?怕是这栋酒店都是人家的。” “哎,那么有钱,太子爷还出来演什么戏啊?享受当明星的感觉?” “或许吧,我是不懂这帮有钱人在想什么——你就看林太子爷那样子,也不像是多么喜欢演戏啊?” “哎,别说了。今天也见识了,人家大业大,以后还是当太子供起来的好,省得磕了碰了,后台找上门来。” 人们议论纷纷,但林夕风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感想。 不,又或许是有的,他在想,怎么就没有人讨论他和单哉的关系呢?是因为他们不清楚自己和单哉的关系?还是因为他们连提起单叔的胆量都没有? 青年浮想联翩,不由幻想起在座各位讨论讨论他和单叔的场景,情景在脑海中沉浮变幻,莫名就成了他和单哉的婚礼——哪怕那并不存在也绝无可能存在。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就好了。 林夕风心不在焉地想着。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他跟单哉的关系…… 青年微微低头,鬓角的长发下垂遮住半只眼,也遮住了那涌动的心绪。 如果单哉完全属于他…… “……呵。”青年突然发出两声青涩害羞的笑,好似那初恋的季节,单纯美好。坐在他身边的人被这两声笑整得有些莫名,不过青年姣好的面容实在具有迷惑性,愉快的笑脸成为了治愈的良药,叫人不禁心生喜爱。 彼时彼刻,谁又能想到呢?青年心中所想的不是蓝天白云,不是碧海沙滩,不是柠檬香气,而是一片肮脏混浊的黑暗。 柯导看出来了。 剧组酒店的房间内,全国知名的大导演对着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选择把画面定格在夕阳下,青年的那一抹微笑上。 无奈,哀伤,解脱……复杂的情绪在那一刻被杂糅在青年的嘴角,绚丽而宁静的镜头语言在那一刻被挖向了最深。 这就不是演出来的笑容。 柯导关掉录像,给画面下了定论。 这就是他真实的模样。 翻出剧本,柯导紧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开始拨通了编剧的号码: “喂?阿秦,关于剧本,我有个新的想法……” 林夕风回到酒店时,钟表接近凌晨一点。 应酬从来不是林夕风的强项,好在林烨对他足够偏袒,以工作为由推去了宴席上全部的酒精,让他足以清醒地回到休息的房间,于冷水淋浴中清醒。 冰凉的触感拍在肌肤,林夕风莫名有一种惊醒之感。他做了一个白日梦,就像所有美好童话的结局那样,他和爱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直到死亡将他们分离。 美好的梦境,不是吗? 林夕风瞥了眼擅自勃起的阴茎,嫌弃地搓了两下,是无味的快感。他并不想在假性的性欲上浪费精力,暗自唾弃过内心不切实际的妄想,裹上浴巾回到了床上。 明天的一切都要照常,白天需要拍摄高难度的追逐戏码,他体力虽好,但要扮演一个老练的罪犯还是差点身手。可他并不愿使用替身,他希望单哉在观影时看到的都是真实的林夕风。 单哉…… 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男人了。 大半个月,说白了不过三周,二十一天,二十一个白天和黑夜,可他思念成疾。 是真正的“疾病”,名为“渴望”的成分在心底分泌,一开始他还试图压抑,哀伤于内心的不成熟,可当他意识到,思念的爱欲无孔不入,从千疮百孔的心脏溢出时,他选择了自暴自弃。 单哉。 青年握好这个名字,紧紧安放在胸口。他蜷缩着睡下,如同脱离子宫的胚胎,毫无安全感的婴孩。 思念成疾。 闭上眼,青年静心翻找用于止渴的回忆,男人亲吻自己脸蛋时双唇温热的触感,赤红的蝴蝶展开翅膀,蟒蛇缠在蝶翼上将脆弱之物绞得粉碎,淡淡的烟味消散而去,取代而之的是一声又一声温柔的呼唤: “林子。” “林子……” “夕风。” 林夕风浑身一颤,睁开眼,血丝匍匐于眼白,双目通红。 一如往常的失眠,心绞如麻。他嫉妒那个在记忆中被单哉亲密呼唤的人,哪怕那就是他本人,那个曾经的自己。 “该睡了。”理性温言温语地劝说道,“要为明天的拍摄攒好精神,不要累垮了。” 林夕风听话地点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涌动的暗潮,在刻意制造的宁静之中强制睡梦。 “哗啦!” 海的声音。 少年人睁开眼,是通红的夕阳。鲜血一般的海面如金和墨的复合体,在引力的作用下一遍遍地冲刷他的脚底——是冰冷的。 他看到海岸处有人,是一个孩子,蹲在小小的沙堆边上,小心翼翼地从海浪中维护他的堡垒。 林夕风朝孩子走了两步,海浪随着他的步伐往前拍了一阵,冲垮了沙堡的第一堵墙。 少年见状有些慌乱,他试图将城墙重新搭建,可那白嫩的小手哪挡得住自然的力量?努力的成果被浪花拍去,化作海水中起落沉浮的泥沙。 林夕风继续向前,海水漫过少年的脚踝,可执着而认真的孩子毫无察觉,执拗地修补着沙堡,直到海水把泳裤浸湿,才仓皇地站立起来。 但已经晚了,林夕风已经抓住了少年的推脖子,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把他彻底淹入海底—— “林子!” 男人的呼唤自远处而来,林夕风当即停住了动作,满腔欢喜眺望声音的来源,果真看到了渴求的人影,单哉,正向这里跑来。 “单哉……” 青年咧嘴灿笑,迫不及待地往男人的方向靠近,可男人却全然无视了他的渴望,一举夺走他手中的男孩,将柔情如水泥一般浇筑: “你小子,我跟你哥在酒店找你半天呢。这都涨潮了还在玩,要是被水淹死了,你叔我到哪哭去?” 男人把孩子抱在手臂上,这让少年有些惊慌失措,红脸低下头,小声道歉: “对不起……” “啧啧。”男人掐了掐男孩的面颊,调笑道,“不过别担心,你叔我神通广大,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走,吃晚饭去。今儿可是有大厨给咱们做海鲜。” 男人大摇大摆地就要离去,林夕风见状焦急不已,伸出手就要把人留住,可他一伸手,出现的只有易碎的海浪,拍在男人的脚后跟,被对方轻易地无视。 “单哉?单哉!”林夕风慌乱地叫唤着,可男人全然没有为他转头的意思。他目中的柔情此刻正倾泻在男孩的身上,给予他关怀与希望。 令人嫉妒,令人着迷。 阴暗的潮水试图追上男人,可水位到底时候极限的,他只能目送男人离去,远离自己肮脏龌龊的心思。 “……呜……” 青年哭了,海潮难以掩饰自己的悲伤,在晚风的教唆下狂乱地拍打着,可他却不敢就此去吞没那一幅温馨和谐的景象。 那是他最为宝贵的记忆。 可他又是多么希望男人能正视自己,正视自己肮脏龌龊的欲望,那不同于孺子之情的恋慕。 他不希望单哉对自己只是溺爱。 …… …… “嗡嗡……” 手机在震。 青年从梦中逃窜而出,心中满是庆幸。 拿起手机,来电意外显示着【叔】,可一看时钟,凌晨三点,他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怀着担忧接了电话,青年听到了朝思暮想的声音: 【呵呵,臭小子,这么晚还不睡?】 单哉的声音一如既往,沙哑,低沉,含着坏坏的笑意。但今天似乎还有些不一样,荡漾着奇异的活力,跟气泡水似的飘在耳边,咕噜噜地炸开。 “……叔。” 林夕风从床上坐起,明明人不在这里,他的脸上却满是羞涩, “叔给我打电话,我当然要醒了……” 【想你了,当然要打电话——你就没有想我吗?】 当然想,想得快睡不着觉。 青年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想要含蓄地回复,但心海中汹涌的欲望却扼住了他的咽喉,想倾诉,想告白,想说一些下流的话语去缓解相思之苦,想听到男人被自己逗弄到害羞与手足无措,想…… “我想你了。”青年闷闷道,喉中是欲言又止带来的呜咽,“想见你,想抱你。” 【呵呵,傻孩子……哎,我的傻孩子。】 男人被逗笑了,温柔的语气灌进耳道几乎能把林夕风溺死。于是青年蜷缩着躺下,白玉般的手解开浴巾,握上了悄悄挺立的阴茎。 和先前枯燥乏味的快感不同,电话对面的男人就在那里,他的鼻音,他的呼吸,都通过这小小的电流信号传达过来,这真切的实感让林夕风跟被温泉泡过一般舒爽,粉嫩的颜色瞬间布满他的面颊与脖颈,整个人宛若铺上了红莓粉末的糯米团子,任谁看了都会想要咬一口。然而正是这样一只可爱的人物,此刻正用一手听着电话,一手握着私处,在被窝中难耐地抚慰自己,如同沙漠旅人见到植被上的滴水一般,借着电话中轻微的声音缓解欲望的渴。 “叔,这么晚打过来,嗯……你在干嘛呢?” 【刚应酬完,回酒店呢。】 “应酬、到那么晚?不派个……代表?” 【唉,傻小子,我出差不就为了对付那些棘手的家伙……啊呀?你是在自慰吗?】 男人的语调顿时含上了暧昧,林夕风在那一瞬像是被猛禽叼住的跳鼠,身体因隐秘被发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阳物却硬得越发厉害。 他就没想过隐瞒。 “我实在……啊……太想你了……” 青年的呼吸急促起来,细长的黑发铺在枕头上,蜿蜒如夜晚平原的河流,宁静又闪耀着魅惑。 【呵呵,小色鬼。】 单哉的笑意愈发浓厚,语气却更加温柔了, 【要我帮忙吗?】 “唔……”青年揉搓肉茎的指尖一滑,马眼当即吐出了些许清液。他没想到男人远隔千里都能让自己落入狼狈,脸色羞红窘迫不堪,推辞的时候甚至带上了哭腔, “呜……就这样、这样就好……我想多听到叔的声音……” 【好,好~】 男人的语气柔和得跟哄孩子似的,当然他可能就是那么想的,可林夕风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阴茎充血涨得要死,叫嚣着想要发泄憋屈已久的欲望。 【我今天喝了点酒啊,哎,我也真是老了,喝了一小杯好像就受不住,后面就偷偷换成了葡萄汁,怪甜的……】 男人继续了絮叨,就像青年所说的,无视他自慰的事实。可这娓娓道来的话语又成了一种新的情趣,肮脏的欲望被孤零零地晾了起来,巨大的空虚和男人的温柔交织碰撞,由此形成的巨大快感让青年颤抖不已,埋头加快了撸动的速度,喉中的呻吟渐强,溢出到电话的麦克风,泄露给了电话对面的人儿。 【我当时就觉得,林子要是在边上铁定得训我,可你若真的在了,我就又会喝他个烂醉如泥——你在就好了,你在,我安心,也放得开……】 “……爱你……” 林夕风似乎没在听了,他趴在了床铺上,整个人如桥一般拱了起来,额头抵着枕头,脖颈的力量撑起了他的身躯,让他得以用尽全力去缓解下体饱胀的快感。 “我爱你……我爱你,单哉……” 林夕风喃喃个不停,近乎是本能地倾诉着自己的爱欲。阴茎已经涨红成可怕的颜色,可青年却发泄不出来,想要发泄的欲望覆盖了所有的理性,可单哉不在身边的空虚却让他怎么都射不出来。 【我听你舅舅说了,今天你被老柯给训了?我的宝贝有没有受委屈啊?嗯?】 “想你……好想……” 林夕风无法回应,他像是着了魔,在男人的声线中沉浮起落,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魔咒,好似被丘比特诅咒了一般。 【不要担心,你可是我亲眼相中的苗子,柯导是个好导演,他一定能理解的。】 “单哉……我爱你……我想要、好想去……” 【嗯,要到了啊~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呀?】 男人的尾音上扬,再一次塞入了戏谑,可这回青年没再拒绝,他用冒出汗水的鼻尖蹭了蹭手机的屏幕,被欲望操控的眼中再无清明。 “单哉,给我……” 【嗯……】男人安静了下来,就是这刹那的安静,让林夕风难耐万分。他主要单哉的声音,快点,快跟他说说话…… 【我也爱你,夕风。】 单哉最终吐出这样一句,林夕风闻之清醒了一秒,眼中都亮起了星星一般闪烁。与此同时,内心的空虚被瞬间塞满,林夕风终于得以射出来,积攒已久的白精挤在林夕风的手掌心,黏糊糊地溢了出来。 “哈、叔……” 林夕风蹭了蹭手机的听筒,想说些什么,可长时间失眠加上疲劳积攒所带来的困意在欲望发泄后蜂拥而至,青年甚至来不及说一声“爱你”与“晚安”便倒头昏睡过去。 电话对面的男人轻轻唤了一声,没有等到回应,也没挂断,只是在不久后给了轻轻道了一声: 【晚安。】 林夕风美美地睡了一觉。 自从来到片场以来,他几乎就没睡过一次好觉,昨晚的充电于他而言几乎是身心上的治疗和净化,不过是一个电话,便让他着迷到无以自拔。 林夕风想要拿起手机看眼时间,却意外发现手机上竟然还显示着“通讯中”。 单哉……做晚没有挂断?他……他…… 林夕风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当受宠若惊,可一想到男人就睡在电话的对面,便忍不住扯出个甜蜜的笑。 “单哉……”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没有回应,倒是能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安稳恒定,是单哉正在熟睡。 “早安。” 青年无法克制地吻了吻手机屏幕,意外得到了梦中人呓语一般的嘤咛,好似回应,又好似挽留。 真好,就像他们在一起的那些个早上,他们交换早安吻,在浓浓的爱意中给予彼此迎接新一天的勇气和希望。 林夕风舍不得挂断电话,可就当他洗漱完回来,却有额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柯导。 恋恋不舍地和单哉道了再见,林夕风接起了工作的通讯: 【喂?你现在马上给我过来,立刻!】 “好的。”林夕风答应下来,温驯如常,却多了几分从容淡定,“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是关于新的剧本。】 “新的剧本?!”林夕风很是讶异,“可戏都已经拍大半了——” 【怎么?你还想演那个演都演不出来的反派啊?】 “我、我……” 【我这有一个更好的方案,昨晚跟编剧一起讨论出来的,更合适你的方案。】 柯导吐了口气,满是疲惫,林夕风闻之心脏狂跳,紧张,激动,诚惶诚恐。 “您辛苦——” 【知道我辛苦还不快滚过来?!妈的,新的剧本证明有新的工作,我们要在预期的时间内完成所有的拍摄,容不得拖沓!】 “是、是!” 林夕风再不敢怠慢,赶忙换好衣服跑出了房间。 欲望被柔情所满足,青年潜藏的阴暗欢呼雀跃。它们期待着能够彻底展露的一天—— 就从这一部戏开始。 Code4 《两面X》·中 【光与影在残破的楼顶彼此扭打,他们最终从楼顶坠落,堕入这座城市,再无声音。 时代将他们吞没。】 影像的最后一幕在警车鸣笛声中戛然而止,悲愤的摇滚随着演员表一同升起,私人影院的灯光弹射而出,激起一声高亢的哭叫—— “啊啊啊~嗯啊啊啊——” “啊哈、叔……全都射进去了……” 黏腻的水声藏匿在音响的震动之下,剧烈的喘息声打乱了贝斯和鼓点。在那私人放映厅的沙发上,中年男人衣衫大敞,胸肩裸露,双膝被迫跪趴在皮质的软垫上,结实的臀部被抬得老高,抵在湿润的棍物上,浓厚大量的乳白浊液自臀缝中缓缓流下,缓慢地布满男人的大腿根,又顺着滑入到那昂贵的西裤中。 青年跪立在男人的身后,一身朴素凌乱的衬衣,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质朴却足够得体,跟他身下造价昂贵却淫乱非常的男人比起来,得体若一位君子。 “我们一起坠落吧,单哉……” 青年垂下眼睑,附身自后方紧紧抱住男人,挺立依旧的阳物顺势塞入男人的体内,激起一阵轻颤。 “我们一起坠落……” 胶片倒转,让一切回到开幕的时刻。 今天是《夕照城》的试播,观众只有三位,它的大导演,它的大金主,以及饰演反派的小演员。 《夕照城》算是近些日子最有噱头的剧了,统共也就三集,总时长加起来是两部电影那么多,可就这么点东西,还未正式放映,就在互联网掀起了大潮般的噱头。 噱头是哪里来的? 网友说是背后的金主花了大价钱买的营销,要这么说也对,毕竟人家营销商确实拿了钱也签了合同,但要他们买几个热搜炒几个话题就把一部剧送上茶余饭后的餐桌,那未免有些太高看他们了,他们自己大抵也不得不承认: “这热度是大风刮来的。” 恰好赶上了主演领奖当影帝的势头,导演的恶评被平反,同档期的热剧莫名暴死半路……以及最重要的,那名扮演反派的新手演员,他长得好,不过是一段意外泄露的花絮,小反派作恶完后被导演骂成可怜狗狗的片段唤醒了大量的怜爱,让这位名不经传的新人演员怒涨三万粉,遑论之后做起了宣传,这小青年往镜头前一站,温和的性格,礼貌的谈吐,清爽的面容,轻而易举地俘获大众芳心。因此当单哉某天幸灾乐祸地打开花边新闻,就发现自己不知啥时候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十万情敌和儿媳甚至还有儿婿,单哉并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年轻人管林子叫老婆,但他觉得这很有趣。 “该说运气是一等一的好,咱可都最好赔钱的准备了,你的大作都还没放出来,我这边的成本就快被抹平了。” 西装革履的大金主靠在沙发上,大号墨镜遮着疤脸,手边放着隔壁三十一杯买来的奶茶,坐姿大开,浑身上下就差把“土财主”写在了脸上。 坐在财主身边的是脾气顶臭的大导演,他今天难得没戴那顶可笑的红色鸭舌帽,而是和单哉一样梳了个大背头,戴着金属眼镜,是文化人的扮相。 “你赔钱赚钱都跟我没关系,我帮你拍戏,而你给我戏拍,就这么简单。” 单哉笑着拍了拍沙发的扶手:“您还真容易满足,怎么样?这回拍爽没有?没有的话我可以继续资助——” “给你家小少爷?敬谢不敏。” “呵呵,话不能那么说,你若真讨厌林子,压根不会忍到现在。”单哉满面春风,“你信不信,林子这回铁定出名,到时候咱把他一包装——” “林夕风不合适当演员。”柯导沉声打断道, “出名的方式有很多种,你没必要让他踩进这趟浑水里来。” “……但是这样很快。”单哉也收起了夸张的架势,从善如流地接下柯导的冷水,“他很快就能引起大量的关注,而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死得有意义……说起这个,林子呢?” 单哉摘下墨镜往身后看去,放映厅入口处依旧没有动静,这不太应该。 “该不会放你鸽子吧?他离家那么久,我还想给那小子一个惊喜呢。” 柯导闻此眼角一抽,忍不住道:“那小子的人品没你那么寒碜。” “哎,瞧瞧瞧,这就开始护崽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 二人又争了一会儿口舌之快,门口依旧没有动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单哉行程紧张,这影片必须开始了。 第一幕。 《夕照城》是部刑侦剧,主线也很简单,讲的是上个世纪末,一名热血新人警察侠肝义胆,却因此卷入了一场长达十年的阴谋纠葛。 “当初选演员的时候可花了不少心思。” 柯导指着荧幕里骑着单车的年轻警察道, “毕竟原型都是老朋友,要找到具有相同气质的演员可并不容易。尤其是高队……现在该叫他高局了,就靠你那些只言片语,我哪知道人领导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不说了吗?大好人。” “好人也是分门分类的……” 柯导摇头,再次看向屏幕,主角高帆已经坐在了审讯室里,他对面坐着个鼻青脸肿的青年,缩着身子,眼神闪躲,双手固定在桌板上都攒成拳头。 “哎呦,这么一看林子确实不合适演这个角色。”单哉笑呵呵地评价道,“这小子长得可比我纯良多了,警察叔叔怎么也不会怀疑他啊。” “得了吧,当初高局还在一线的时候可是格外照顾你。”柯导不屑地喷了口气,“你俩的奸情我都听过几耳朵。” “奸情?谁?我和老高?” 单哉一口奶茶喷了出来,差点把肺给咳出来,银幕中紧张的对白都被这震天的声响盖了过去。 “妈的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单哉抽了两张纸抹了抹嘴,高级西装都染上了高糖的液体,黏糊糊的惹人蹙眉。 放映机还在继续运转,审讯室内的青年在两名刑警的刑讯逼问下紧张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 青年名叫方木林,在本地就读高中,家中贫寒,每晚都在夜市的大排档勤工俭学。昨晚好好的,突然有一帮混混前来闹事,他们老板跟人打了起来,而他也因一时情急,拿酒瓶子砸了人家的脑袋,这才被抓了起来。 方木林气场虚浮,文弱不堪,三句话能接一个对不起,可谓是人畜无害。高帆宅心仁厚,顶着严打的压力把人给放了,回头还被领导一顿批,可他毅然决然绝不后悔,正义凛然的样子反倒把领导给吓退了。 “这段改了?”单哉插嘴道,“我记得这里小混混要跟老高吵一架才是,当年我可是把他领导都吵来了,他才肯把我给放了。” “废话,就你那不可一世的性格,指望林夕风能演出来?”柯导冷声, “就因为你这小演员水平太低,咱们不得不照顾着他把剧本从头改了一遍,本来十二集的内容也被砍成了三集,啧。” “哈哈,这不挺好吗?林子可跟我说了,你就嘴巴毒,心里可向着他了~” “一边去!”柯导幽幽地瞪着单哉,惹得男人哈哈大笑,很吵闹,就连银幕内的色彩都随着他的笑容明亮起来。 高帆为自己的正义之举而自豪,为自己守护了他人的生活而骄傲。然而这样的精神激励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现实给压垮了。得罪过的领导开始打压他,青年才俊无处施展拳脚,他的努力总会成为他人的功劳,他因此默默无闻,整整三年间,宏图之志都不得舒展,意志被消磨,黄金年华的体魄也被岁月折损。有人问他,如果在给他一次机会,他当初是否还会为了一个小伙子去顶撞上头,他说他会,只是会换个不被记恨的方法。 转眼又是一年,职场失意的高帆在下班后走入一家热闹的酒吧。今年份的提拔有没有他的份,他心中苦闷,急需借酒消愁。消愁半道,钱包竟被扒手偷去,无钱买酒,眼看就要被赶出店门,却是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救了下来。 戏正到精彩处,身后的光芒突然照亮进来,二人听见了匆匆的脚步声,以及一声歉意满满的问候: “抱歉,柯导,高架堵车,我来晚了……” 林夕风匆匆忙忙地来,甚至没看到这多出来的人头。因此当他绕到沙发的正面,对上那玩味的眼神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怎么是你?】电影中的高帆惊喜地发文,【好久不见,距离上次见面得有好些年了吧?】 “怎么,不过半年没见,不认得了?”单哉调笑着,就见林夕风的眼眶都红了半圈,嗓子磕磕绊绊地抖了几下,才勉强叫出声:“叔……” “哎,我来了,想我没?” 单哉的表情瞬间就化了,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端详着他的孩子,伸手拍了拍腿边的沙发,“快坐下,别挡着看电视——” 单哉话都还没说完声音就卡住了,眼前的青年竟流出了豆大的眼泪,跟拧开了闸门一般,不要价地往下落。 哭了? 单哉和柯导都被这一幕怔住了,林夕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出了糗,当即用手掌抹了抹脸,可泪水压根止不住,闹得他很是狼狈,无颜以对,转身跑出了放映厅,留下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第二幕 方林木摇动着手中的调酒杯,为过去的恩人斟上一杯免费的鸡尾酒。 【你当上了调酒师?】 【是啊,大哥要开酒吧,想带我一起。我不想吃白饭,就学了这门手艺。】 【不上学吗?】 【……我有想过。】 【是缺钱吗?额,也许你可以申请一些补助,现在市里是鼓励上学的。】 【不,只是觉得,学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 【上过学就能成为大人物吗?】 【……】 【上过学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 【抱歉,高警官,我没有让你难堪的意思,只是……我希望我的生活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他人承诺的,虚无缥缈的未来。】 酒吧氛围恰好,慵懒的蓝调叫人迷醉。热血散尽的主角想畅谈梦想,可他的对面只有一个凡人的生活。 柯导独自坐在放映厅内,皱着眉观赏成品。他都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面对这个场景,可不论是从导演还是观众的视角去观看,他都无法对这段戏感到满意。林夕风太过清爽了,从单哉那破德性就不难猜出,这小子绝对是在宠爱中长大的,扮演不出那种被生活挤压过的无奈。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林夕风的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魅力,如同密林深处的潭水,宁静,却深不见底,神秘得叫人生出一窥究竟的欲望。 柯导一直在思考那是什么,直到那天,他偶然在林夕风面前谈起了那个男人,他看到了青年眼中亮起的光。柯导当时并未多想,直言道: 你就像个孩子一样,单当家的对你太过纵容和溺爱了。 稚嫩的青年闻此黯然神伤,紧接着,他说了一句让自己难以忘却的话语: 成长是有代价的,而我现在拥有的,我一样都交不出去。 林夕风主动地压抑着,压抑着一种深重欲望,只为保护他现有的一切。 影片内的时间线开始回转,方林木开始叙述自己的过往,而与此同时,在放映厅隔壁的卫生间里,他的演员正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手忙脚乱地整理面容。 白嫩的皮肤因充血而绯红一片,脊背因激动而颤抖不已,青年畏惧地从指缝里窥伺镜子里的自己,见不到人形,只有一头龇牙咧嘴的兽。 单哉……是单哉……他真的在那…… 心脏欢呼着搏动,青年大口呼吸着熏香味的氧气,欲望的口涎顺之流下,好似饥肠辘辘,垂涎那新鲜成型的食物。 他看到自己跨间的鼓包,羞愧难当,却知道自己根本抵挡不住这汹涌的欲望,整个人如决堤一般崩溃在洗手台上,压制那见不得光的欲念。 刚才,他真的差点就失控了。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积累的思念也如火一般烧断了他的理性。而青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仅仅是见到那个人,便被欲念附身,肮脏如一头恶鬼。 就像一场恶梦,现在理性把梦扇醒了,现在他该冷静下来,回到那里,用笑容去迎接他思念的人,然后,然后…… 品尝他的气味,触摸他的温度,舔舐他的心脏,标注自己的印记——告诉所有人,单哉属于他林夕风。 “哗啦——” 水龙头被拧开,林夕风猛然扑了自己一捧冷水,冰凉的温度浇灭了多余的火,他喘了几口,才看着镜子里的怪物一点点地找回人性。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哎,你小子可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一声笑骂打破了心灵和现实的界线,林夕风抬起头,发现单哉正双手抱臂站在他的身后,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透过镜子端详他,似笑非笑,神秘惑人。 “叔……” 林夕风的声音有些哑,他不敢转身,二人就这样在镜子中默默对视, “对不起,我……” “看来你不喜欢这个惊喜,见到我是连招呼都不打了啊?怎么,叛逆期?” 单哉语气玩味,他本以为这只是父子间小小的玩笑,却见青年虚心地移开了目光,一声不吭。 “……” 单哉讶异地挑起了眉。 林子有事瞒着他了。 那个林子,竟然开始对他藏着掖着了? 天要塌了! 第三幕 夕照城鼎鼎有名的富商被绑架了,绑匪要了两千万,却没人来取钱。富商的行踪从此了无音讯,直到流浪汉在那条最繁华又最肮脏的街道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死讯震动了整座城市,严打的口令还在半空盘旋,人们却为这场不明所以的死亡而惶惶不安。 这是一桩重案,却也是谁都不愿接手的烫手山芋,市局的人们彼此踢着皮球,直到高帆接住了它,握住了它。 【我会找到凶手,这是我的责任。】他信誓旦旦,带着半燃的热血。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柯导看到这就已经准备起身离开了,这部戏的剧本也就那样,影帝的出演多少挽回了些许看透,可除此之外就实在没什么亮点了。 柯导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江郎才尽了。 “结束了?” 大门被突然打开,他看到土财主拎着自家的傻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缺的就是个素质,可柯导却并不讨厌这样,世界上的烂人太多了,单哉放在里面竟然还能算优质的那一批。 “太烂了,看不下去。”柯导冷哼一声,拾起外套便离开了放映厅,林夕风想要挽留,却被单哉一把扯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唔、单哉?” “看不出人是给咱创造二人世界啊?” 单哉说着挑起林夕风白皙的下巴,蛇眸眯成一条缝,切割起眼前俊美的青年来。 “你小子本事见长啊?把你放出去溜个大半年,感觉都快不认识了——说,是不是外边有了人?” 林夕风整个人一愣,不受控制地放大了声量:“叔你瞎说什么呢?!” “你没找人怎么这么不待见我?哦~我知道了,嫌我老了不是?” 单哉吐着蛇信子威胁,林夕风这只纯良的小兽被吓得魂飞魄散,着急忙慌地掏心掏肺: “我只是太想你了,我——” “想我?有多想?” “想……想你想得睡不着……” 林夕风瞅见了单哉嘴角的笑,顿时意识到,自己又被男人牵着鼻子走了。 可,心底那股郁闷也在焦急中消散了,就像被施加了魔法一样,独属于单哉的魔法。 “每晚每晚,都在想你……” “想念我的什么?”单哉微笑着理了理林夕风耳鬓的碎发,那里还沾着湿冷,单哉的指腹擦过,带来令人发颤的温度。 “你的声音,气味,温度……还有身体……”林夕风红了脸,他悄悄地将肮脏龌龊的想法拿出些许供单哉观赏,哪想单哉看都懒得看一眼便满口答应: “那你还不抱我一下?” “……” 啊啊,又被接纳了。 林夕风红了耳根,但他并不开心。 柯导曾经这么说他:你是一个被溺爱的孩子。 他是个一被溺爱的孩子。 仅此而已。 他不是特殊的,他本来就不会是特殊的。既然如此他还在奢求什么呢? 开心一点吧,就算放肆一点也无所谓,单哉会接纳他的全部,乖巧的,叛逆的,阳光的,阴暗的,他全部都会接受的——他又是为什么在克制自己呢? 林夕风惨然一笑,他用细长的手臂环过男人的蜂腰,下巴安放在男人的手掌上磨蹭着,宛若一只乖顺的宠物。单哉见状不住轻笑,捧住林夕风的双颊,果断地吻了上去,唇舌纠缠的“啧啧”声很快就响遍了整个放映厅,此刻早已无人在意银幕上惊心动魄的剧情,于他们而言,最能促进心跳的事物就在眼前。 半晌,放映厅内响起了谁的粗喘,沙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魅惑——是单哉被吻到了缺氧,他被压上沙发的软背,挺着胸口,任由身上的小畜生咬开他昂贵的衣扣,把他的衣冠一点点地剥离身躯。 “啊……好久没做,你摸着我的感觉都有点陌生了。” 单哉咬着自己的衣角,袒露出精壮的胸腹,林夕风坐在单哉的腿上,缓慢地摸过单哉的肌肤,脸上写满了痴慕。 “我会让你熟悉起来的,交给我,好吗?” 林夕风说罢,低头叼住了单哉的乳首,男人登时发出一声闷哼,英俊的面庞上也染上了不自然的绯红。 “好软……”林夕风蹂躏着单哉肥沃的胸口,刺激得男人又喘又叫,下半身也在快感的刺激下挺立起来,隔着衣物同林夕风的硬挺抵在一块儿。 “快点……” 重欲者当即催促起主导者的手脚,林夕风不敢怠慢,宕机将口舌滑到单哉的腹部,用牙和舌尖咬开了男人的皮带,又动了动手指,把裤腰拉下了水平线,那粗硬的玩意儿立刻弹了出来,树在林夕风的脸边,精神抖擞。 单哉有所期待地看着他的男孩,可林夕风并未如他所愿,而是拉开了裤链,掏出一根毫不逊色的玩意儿—— 又长大了。 单哉眼角抽了一下,赶忙否认了内心潜藏的畏惧。 林夕风羞涩地笑了笑,上前扑住单哉,利用体重将人压倒在沙发,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双手探入衣物使劲地揉捏起来,唇舌也不闲着,专挑那些令单哉发狂地点缓缓吮吸着,没多久就听到了一些令人着迷的动静: “啊、不……嗯啊~” 肉身被无微不至地抚摸着,快感如涓涓细流一般传遍全身,让男人一时有些忘乎所以。他就像个面团,被揉捏、捶打,塑造出对方想要的形状——一些媚态和喘叫,挑战着对方忍耐的极限。 “啊……哈啊、林子……” 单哉硬得有些发疼,他想伸手疏解欲望,可林夕风是铁了心地要霸占主导地位,一把抓住单哉的手臂,强迫单哉翻了个身。 【你放开我!】 【不许动,你被逮捕了!】 影像里的警察不容拒绝地钳制住嫌犯的手臂,一如此刻的林夕风,不由分说地用膝盖压住单哉的大腿,同时扯下来单哉的西裤,暴露出那结实饱满的臀部。 “叔,这里好久没用了吧?”林夕风低笑着往单哉的后穴塞入食指的之间,男人的肛口干涩得要命,可一触碰到手指便饥渴地紧缩起来。 林夕风咽了口唾沫,他潦草地往里头探了探手指,在单哉的闷喘中潦草地开拓了几下。男人喘得压抑却足够撩人,林夕风哪里抵得住这般诱惑?扶着阳物就抵上了单哉的穴口。 “等、等下!” 单哉有些心慌,“起码先扩张一下——” “叔,你可以的。”林夕风温和一笑,掐住单哉的蜂腰就是一个挺身,直接塞入了一个龟头。久违的插入让单哉的身体恢复了些许记忆,肛口的肌肉开始疯狂地舔舐入侵者的青筋,林夕风因此爽得浑身一颤,却没就此为止,而是继续挺腰,缓缓地将剩下的柱体也塞入单哉的体内—— “嗯——” 男人低下脑袋,手掌攥成了拳头,脊背也绷紧如鼓皮。痛,很痛,可过分紧致的肠道又告诉林夕风,单哉十分欢迎他的侵入。 浪货。 后入的姿势让林夕风能够恣意地袒露自己的阴暗,他阴沉地笑了笑,猛然收回了腰腹,抽出阳物的同时在单哉的腰侧用力狠掐,空虚与快感让单哉失神了片刻,抱怨都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再一次地插入堵在了半道。 “嗯啊!啊……啊?” 单哉不解地回过头,却见林夕风突然上前抓住了他的两只手臂,往后一折,迫使男人扬起高傲的头颅,的上半身悬空,挺出胸口被舔到湿润涨红的乳粒,诱惑那冰凉的空气。 这个动作无疑加深林夕风的深度,突如其来的快感刺激到了单哉,让他不受控制地浪叫出声。这一声婉转骚浪,直叫单哉这个老古板陷入了红温。可他怎么都无法想到,接下来,自己的失态会成为这场性事的常态。 “啊!啊!嗯~嗯啊!林子、不、嗯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快感如潮水,在激烈的操干中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刷男人的意志。穴道很快便被肠液湿润,林夕风的抽查愈发顺利,肉体拍击的啪啪声在增加频率,林夕风拉扯着单哉的手臂,如牵扯马儿的缰绳一般,迫使单哉往自己的胯下靠。 单哉除了手和膝盖,就只有他们的相交处可以帮助他保持平衡,这让单哉不得不主动地往林夕风的胯下摇屁股,很快的,他的臀肉上便染上了一片亮红。 “啊啊!嗯啊……啊……太、太深……啊!” “真好看……”林夕风喃喃自语,他也喘得不行,精致的面孔上爬满了欲望的红,汗水顺着鬓角留下,诱人十分,可在他心底抵不上单哉的万分之一。 男人的淫叫愈发混乱,低哑的嗓音都遮不住他被快感侵袭的爽快。在一片淫浪的呻吟中,黏腻的水声愈发明显,单哉的股间有太多的水痕,林夕风每动一下都会带起水液摩擦之声,昭示着男人的情动。身下的沙发在二人的运动之下剧烈晃动起来,整个放映厅都被浸在这淫靡的律动中。 影像里的剧情已经来到了终局,激烈的争斗让镜头晃得不行。可影片里再热烈,也抵不过放映厅内真实的温度。单哉已经被操射过一次,可他们都没有注意,全神贯注地享受这猛烈的快感,而趴在他身上的人则愉快地品味着雄兽臣服身下的快乐。 “嗯、嗯~不行了~啊!林子、我、要没力气……嗯……!” “好。”林夕风温声应着,他缓缓松开了单哉的双臂,将自由放归于男人,可他身下的操干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转眼单哉就再次射了出来,浓稠的精水打湿了昂贵的西裤,林夕风对此没有任何怜惜,而是抓紧单哉的蜂腰,更加卖力地将快感给予这沉于高潮中的人。 “啊啊~不要……啊!太快、不行、又要、又要——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高昂绵长的淫叫,林夕风没看到精液的喷射,却感到下体被肠肉更为热情地包裹一起来,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自单哉菊穴的深处涌出,林夕风爽快地低吼一声,干脆就着单哉后潮的余韵,将欲望射进了单哉的深处。男人刚经历过连续的高潮,眼下又被中出内射,这敏感的人儿哪受得住这般刺激?生理盐水登时涌出了眼眶,他本人也脱力地趴在了沙发上,抽搐着享受连续高潮带来的绝妙快感。 “嗯哼……好多……嗯……” 单哉失神地趴在沙发上,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抽搐着,涎水流满了下巴。 林夕风捋了捋额前的长发,他整理过自己的仪容,却丝毫不在乎身下的男人已经乱七八糟的事实。 他会让男人变得更为凌乱,直到……彻底坏掉。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被撕扯心肺,却连一句痛苦都诉说不出来。 【方林木,立刻把枪放下!你现在还有机会!】 【呵呵,高警官,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也不想的。】 【可是,这是我的人生,我绝不会把它拱手让人。】 朴素的反派开了枪,射偏了,英勇的警察立刻扑了上来呢,他们扭打在一起,最终滚到了楼顶的边缘。孱弱的反派抓住了警察的手臂,扯出一个欲哭无泪的惨笑: 【我们一起坠落吧。】 “……我们一起坠落吧,单哉。” 林夕风哑着嗓音复述台词,他从身后圈住男人,迷恋地依附着, “我们一起坠落。” 《夕照城》取得成功可,热度汹涌,可好评如潮,一切都意料之内,却不算是情理之中。起码柯导对它是很不满意的,评分网站少数可怜的低分你就有他这位总导演的一席之地,过路之人无不是吃瓜看笑,留下一句“您谦虚”的称赞。 人都说这部剧是真实事件改编过来的,里边的各种名字都是确有其人确有其事。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就比如那位男主角的人生经历,不知怎的就跟上岸市的某高姓局长九点九分的像。 “所以那真的是你吗?” 单安良,或者说上岸市公安刑侦队的安副队长,一边剥着手里的橘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顶头上司,高恒高局长。 身处高位,身高海拔也确实优异的中年男人对此不作言语,面容坚毅却已班头白发,一眼便能看得出操劳,神色淡得像是个出尘的神仙,高恒木着他那张脸审视着手中的报纸,半天才挤出一句简短的话来: “闲的话去把报告写上来。” 安良眨了眨眼,从怀里交出了一份新鲜出炉的报告——他是有备而来。 高恒见状瞥了眼安良,将报纸往前一摊,指了指上边的年轻貌美的演员:“你弟弟?” 安良点了点头。 高恒摇头:“一点都不像。” “不像?谁?我?还是单哉?” 高恒不再说话,拿起一旁的瓷杯离开了办公室,安良想追,一看手中吃到一半的橘子,眼神复杂。 那个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死老头子和高老头子真有奸情? “假的!叔,别看了,这都是假的!” 城市的另一边的高档酒店里,单哉裹着个浴巾举着部手机,光脚大步走进客厅里。堪堪披上外套的林夕风火急火燎地追在后面,却被裤腿给绊了个踉跄——他着急穿错了单哉的裤子。 “所以这个‘帆木CP’是情侣的意思对吧?”单哉若有所思地学习着新的词汇,跟发现了新玩具似的笑了起来,“仔细想想也确实,你们俩对手戏都比男女主角多了,又那么亲密,难怪人家会觉得你们是一对。” “所、所以是假的嘛……”林夕风的脸红得不行,跟受气小媳妇似的追在单哉身后。单哉也不再逗他,任由林夕风夺过手机,而自己则搂过青年的细腰,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林夕风被戏弄得有些晕头转向,可他到底没有埋怨单哉,只是低头关掉了相关的文章,偏头靠在了单哉的肩膀上。 早上的酒店房间顿时安静下来,连大楼下面的鸣笛都能听见一二。单哉就这么品尝他的中式早点,而林夕风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咀嚼和吞咽的声音,阳光迷蒙如雾,岁月静好。 时间就这么停止就好了。 “林家有联系你了吗?” 单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林夕风则是早有觉悟地点了点头,平静道:“后天有个庆功宴,舅舅替我办的,林家人会来。” “到时候我也会去。”单哉将纸巾随手丢进垃圾筐里,沉默良久,沉声道, “就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