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这题我不会》 曲章1 熟悉的小巷,安静无声,穿过去是另外一个世界。清一色的红灯,嘈杂的声音,那是他寻找妈妈回家的必经之路,一度是秦钰最黑暗的记忆。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努力地向前奔跑,试图抓住眼前的一丝光亮,但身后的黑暗却不费吹灰之力将他拖进更阴暗的地方,化为无数只手缠住他的手脚,贪婪的撕扯着他的衣服,捂住他迫切求救的嘴巴。 惊醒之时,秦钰张着嘴巴大口喘气,被梦境中的惊恐所笼罩。额头布满了汗珠,未散热留有余温的汗水粘黏着睡衣。 合上眼眸,他试图平缓情绪。放下抵在额头上的手,偏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五时过十五分”他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夏天的太阳出来得早,窗户外的亮光已经能够隐隐透过窗帘,给人形成一种朦胧的视觉感。 清晨虽也凉快,因噩梦身上的汗水粘黏着衣物,烦躁的情绪使人闷热,秦钰难受的向下拉了拉领口。抬脚跨过随处可见叠成小山的习题,拿着换洗衣物,走向淋浴间。 ?“哗哗哗——” 冲洗掉一身的烦躁,秦钰一身轻松。 ?来到镜子前,抹去镜面那一层水雾,一张稚嫩干净的脸出现在秦钰的眼中,目光向下略有骨感却不失力量年轻的身躯。低头冲了把冷水,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手腕上,那条突兀的疤痕是多么得惹人眼球。 如同一根刺般,他将手放在水流出冲洗,用力地揉搓,妄想拔掉它,直到周边的皮肤逐渐被搓到发红,他这才罢休将手表戴上试图掩盖住那条疤痕。 “没事的,你可以的。你是天才,相信自己”,他似鼓励又似安慰的语气鼓舞着自己,“啪啪”用力地打自己的脸,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才结束了一个清晨,惯例的仪式。 书桌的角落,传来一声声海底鲸鱼吟唱的声响。 ?秦钰习以为常地走过,从那堆满书杂乱的书桌中,捞出被压在最底下的手机。来电人“你亲爱的好邻居”。一看便知道这是自己的那位初中好友,又乱动自己的手机擅自改的备注。 接通电话,秦钰还未开口,便听到了对方一如既往的口气:“大哥,你总算接了,快开一下窗。” ?闻声,拉开窗帘,一张脸紧贴着落地窗,着实吓了秦钰一跳。清爽的短发,与秦钰截然不同的身板,一件宽松的背心短袖,露出少年健壮发达的胳膊。 清晨的凉快依旧抑制不住来人身上的燥热,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少年。 玻璃门打开,谢安不客气地埋怨说:“我打你这么多电话,发你这么多信息,你咋都不回我一下。”对方早已习惯如此,拿起手机回顾通讯信记录上的信息。 凌晨五时二十七分 一条好汉:“哥,sos,救命啊!!” 一条好汉:“一中不是人,提前开学,作业还一堆” 一条好汉:“钰哥,你作业写完没,你一定要救救小弟呀” 一条好汉:“我一想到作业没写完,连觉都没睡好” 一条好汉:“一睡,梦里全是作业没写,全是灭绝师太们爱的毒打” 一条好汉:“人一下就清醒了” 凌晨五时三十三分 一条好汉:“哥,你在吗” 一条好汉:“你还活着没,@52hezi” ...... 凌晨五时四十分 一条好汉:“我要过去串窗了” ?顺便扫了眼班群的99+的聊天记录。 了解完大致的情况,秦钰回道:“手机埋书底下了,刚捞出来。” ?关闭手机界面,抬头望向谢安,接着道:“所以,你还有多少没写?” 面对秦钰的灵魂发问,谢安眼神飘忽不定,摸着刚剃了头的后脑勺:“就三套了,哥。” ?“真的?”秦钰难以相信质问道,毕竟对面这人可是有过前车之鉴,嘴上说只有一套结果自己答应时瞬间多出三套。 ?这回谢安急了,忙坚定自己的语气并再次保证说:“真的,就三套。” 秦钰无奈只能叹了口气同意:“行吧。” ?看秦钰这是同意了,“那我回去拿卷子”,说着转身,打算原路返回拿卷子的姿态,秦钰忙拉住谢安,打开房间门,意识让他从门出去,谢安抗拒地摇头,“阿姨这个点应该还在睡吧,我还是走阳台回去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秦钰也不继续阻拦他,毕竟他这边阳台的安全措施一向做得很好,看着他熟练的翻回了自己的窝儿。 ?便在房间随处找块空地坐下,等待着对方回来。 清晨的风吹起窗帘,似风的轨迹,太阳逐渐升起,很快将房间映照成红色。不禁想起,刚来这个家时的情景,就是因为这个房间能每天看到日出的升起,家人们希望他能早日适应新的生活,不怕黑暗,专门给他准备了这间屋子。 ?隐约秦钰似乎想起那个噩梦的后续,一个比他高好多的大哥哥如魔法师一般出现,将黑色的记忆变成彩色,噩梦似乎也没这么恐怖了。 “要是还能再见一面该多好”,秦钰如此脱口而出。 ?..... ?“呦呦,瞧我听到了什么,哥你想再见谁一面”,看着拿着卷子从隔壁阳台蹦回来的谢安,挤眉弄眼道。 ?秦钰面无表情回道:“没谁。” ?见对方如此口是心非,谢安也是习惯了,就“哼”了几声,头向上昂,嘀咕着:“不说就不说,老子没兴趣。”于是,便在秦钰旁边挪了个空位坐下,环顾周围压根没一处空地,心想着:这种房间能落脚也都是个奇迹。 ?“我放哪写?” ?秦钰没说话,只是将周围的书摆了摆,叠成了一个具有一定高度的平面,笑着对谢安做了个“请”的动作。看完这波猛如虎的操作,谢安无奈伸手向秦钰竖起拇指,以示佩服,便开始做题。 没过多长时间,三套试卷在秦钰的加持下,谢安写得差不多了,满足的伸了个懒腰“哎呀!总算写完了。” ?看了眼坐在一边淡定看书的秦钰 ?谢安继续道:“学霸就是学霸,光是看着作业写得都顺畅了许多。”看着在一旁吹嘘自己的人,秦钰无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谢安见对方没啥反应也不尴尬,立马无缝间的又找了个话题:“哥,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 还行,那不是今天心情还不错的意思,谢安如此心想,“那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说。”秦钰翻着随手从脚边拿来的书淡淡道。 ?按原本的秦钰,他要是问商量个事,秦钰绝对会说:既然是商量那就不用说了,看来今天有说话的余地,谢安心想着,忙接着说:“祁凌那狗贼,过几天生日,从假期开始追着我,暗示到了现在。” ?说的途中不忘观察着秦钰的表情。 秦钰放下手中的书,看着谢安的眼睛说道:“所以?” 被秦钰这么一看,谢安立马眼神开始躲避,声音支支吾吾:“所以能陪我出去挑礼物吗?” “行。” ?说完,秦钰重新捧起书。 模糊地听到那个字眼时谢安难以置信重复问道:“什么?”说真的其实他当时并没有保有多大的期望。 秦钰也不厌其烦地再次保证以及肯定回答道:“我说行。”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谢安傻笑得更加灿烂,一把猛扑向秦钰:“你个死宅,这次怎么答应了。” 之所以同意主要还是因为在这之前拒绝过谢安太多次了,这一回也不好在拒绝。 阳光照耀下,两少年相拥的忘我,丝毫没发现站在门口许久的秦母。 ?“阿姨。”率先看到的秦钰喊了一声。 ?叶菀濡虽是继母,还带着比秦钰大五、六岁的姐姐,嫁给秦父秦臻,但自秦钰七岁来到这个家后也是偏爱有加,悉心照料,即使没血缘也早已产生胜过血缘的亲情。 ?尽管如此,但对于秦钰来说那一声“妈妈”终究还是喊不出口。叶菀濡微笑着温声道:“可以吃早饭了。我刚敲了门,没声,怕你出事便进来了。” 后知后觉得谢安才反应过来,慌张的恭敬站好,有些心虚道:“阿姨,早上好。” ?“安子也在,早饭吃了没。” 谢安大气不敢出一下的回道:“没。” ?“那留下来吃点,刘姨做了不少。” ?“谢谢阿姨,其实我可以....。”话来没说完叶菀濡便不容拒绝似的关上了门。 扑哧—— ?每回看到谢安如此模样,秦钰都忍不住地想隐隐偷乐。 “笑什么。”谢安似有些恼羞成怒道。 ?“多少年了,还这么怕。” ?“什么怕,我这是敬畏。倒是你那位姐姐我才该怕,要不是你是我好哥们我来都不来。” ?“谢谢。” 谢安听了神色更加惊恐:“别,你说谢谢,我也怕。” 说着,用力地搓了几下手臂竖起的汗毛,心中暗道:而且那件事本来就也有我的错。 因谢安早饭吃的食不知味,秦钰便也就只吃了几口,向秦母交代了事宜,就和谢安出了门。 看了眼眼前的书吧,谢安难以置信指着一根指头,望向身旁的秦钰,发出质疑的声音:“咱们就搁这浪吗?”。 ?“来都来了,你说呢?”秦钰看着一动不动的谢安顺手推着“进去。” 店内果然同想象中的一样,很静,静的素雅。 四周还布有音响,播放着抒情惬意的纯音乐。人虽不多,但还是可以看出是个休息,交谈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在秦钰的带领下,谢安很不情愿的入座,环顾四周跟山一般高的书架边吐槽:“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你就来这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就在谢安抱怨的同时秦钰给谢安点了杯果汁,给自己点了杯冰咖啡:“我等人,陪我会儿就走。” “先生,这是您点的果汁和咖啡。” 秦钰笑着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接过来人递给的果汁,谢安猛吸了几口,习惯的叼着吸管咬了咬,道:“等谁。” ?“季润。”秦钰拿着吸管戳了戳杯中的冰块,丝毫没看到谢安听到这称呼时的一个停顿。 ?“你怎么不早说约了他,我能先撤吗?就在隔壁,你与他谈好了再来找我,行不?” ?“不行。” 话完,秦钰吸了口冰咖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秦钰忍不禁皱了皱眉头,瘪了瘪嘴将口中的吸管丢回去。 ?看在眼里的谢安,伸手拿过秦钰手中的冰咖啡将自己的果汁放在秦钰的面前。 ?“这学期你还是住公寓?” ?秦钰点点头,谢安十分拍着胸脯继续仗义发言:“那兄弟我住校陪你。” 高一的时候,秦钰决定搬出家在学校住宿,家里人是强烈不同意的,最后还是在谢安的帮助下约法三章,这才同意秦钰住在学校旁的一所公寓。 也自那时开始谢安开始住校,虽然他自称是想脱离他家严母的掌控,但秦钰难免还是会多想,“你要是想,可以过来跟我一块住”秦钰眼中似透着笑意如此说道。 知道秦钰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句话他几乎每个学期听一次,但最后还是拒绝道:“还是算了,你也更喜欢有一个人的空间,不是吗。为什么搬出来住,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家事我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我还是想说,你有想做的事去做就好了。你并不需要为任何人特意地做出改变,相信会有同我一般因为是你,才乐意接近你的人出现,而你也因为他的存在,发自内心做出更好的改变。” 存在于自身上无形的边界感,秦钰对这样的自己莫名反感,就这么无条件地接受别人给的好意,而自己却没有任何偿还的东西,还不如一开始就拒绝呢。 ?“谢谢。”在许多回答中,秦钰只觉得这两个字最合适 曲章2 看着谢安不可控制的脸部动作,秦钰回神笑道:“你脸抽了。” 谢安啧了一声道:“别闹,你脸才抽了。” 于是将身子的趴在桌子上向前挪了挪,慢慢向秦钰靠近小声说:“那边有个金色长发美女,好像在吵架。” 视线瞟了瞟,紧接着又有些遗憾道:“可惜离的有点远听不到在说什么。”顺着谢安指的方向,秦钰侧了个身望过去,果真看到了一位金色长发美女。 红色的吊带长裙十分惹眼,想不注意到也难,桌下的腿又长又直,再加上那肌肉线条只能用完美来形容,随着她手指的挪动脖子微微摆动,棱角分明的下额线是那么的夺人眼球,光是坐着也能看出这美女的身高比对面的那个男士要高些。 人间尤物,似乎所有的男人放在她身边都只能用癞蛤蟆吃天鹅肉来形容,独有的气质想让人忽视,太难。倒也不是对面男子长相不行,只不过跟这位美女配对也只能用平凡来形容。 就见那名女子单手撑着下巴,十分无聊地听着对面男子不满的发言,时不时的开口敷衍那么几句,使得对边的男子更加恼怒。 “哗....” 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男子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扬长而去。所谓做贼心虚,偷看的一瞬间似乎与那位金发美女对上了一眼,秦钰下意识躲避,慌忙地移开视线。 向着对面还在看的谢安道:“别看了,能少干点缺德事吗,人吵架你还赶着围观凑热闹。” 话完对着吸管狂吸了几口果汁压压惊,不料谢安依旧看着道:“她朝我们走过来了。” 喝着果汁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秦钰含着饮料,表面上一脸的谈定,实际上慌的一批,居然真的走来了。一张精美的脸出现在眼前,秦钰是在没想到最后满脑子吐槽的竟是这妆还挺防水的。 下一秒,便听到了那位金发美女发出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同学,有纸吗?” “噗——” 一个没忍住口中的果汁直喷向对面人的脸,法语?不是,男的?女装大佬? 沉默许久 “骚瑞”我靠,咬到舌头了,秦钰抿着嘴,恨不得抽几下自己这不争气的嘴巴。“美女”笑了,说实话脸是长的真心不错。 秦钰掏出随身带的眼睛布递给对方,想着都给东西擦了应该不会难为他吧。可眼前的“美女”依旧没什么反应,索性他伸手给对方擦去水渍,脸上的妆容淡了些,这才看出男人俊朗的脸的五官轮廓。 金发男子也不生气,接着用法语冲着秦钰温声说:“谢谢。” 声音如同一股电流顺着中耳道刺激着体内每根神经,秦钰下意识同样用法语回道:“不客气。” 金发男子愣了一下,不紧不慢地伸手轻触秦钰的手指,拿过眼镜布几个显眼的大字映入眼帘,这回用标准的普通话笑道:“宝岛眼镜。粉红色,颜色不错,有机会在还你。” 话完便也走出了书吧,扬长而去。 就这秦钰愣着看着对方离去,一旁观戏的谢安,趴在桌上从头到尾艰难地憋着笑,全身抽搐,秦钰实在看不下去了,叹着气道:“笑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谢安抬头果真不见人影,更是一秒破功肆无忌惮的笑起来,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先生,请问出什么事了吗?”书吧的管理员闻声赶来问候。 看着依旧傻笑不止的谢安,秦钰笑着,冲管理员指指自己的脑袋,“抱歉,我朋友这不太好,等一下吃了药就没事了。” 手机传来一条未读信息的响声 “季润的信息”秦钰道。 闻声,一听到季润谢安立马止住了笑声,神色大变。 “什么.....他,来了吗?” 居然不笑了,看来还是季润这尊大佛好用,真是话里话外透着恐惧,秦钰见状也起了玩心,道“你为什么这么怕季润。” “别提了,每回和他呆一块我总觉得他对我图谋不轨,就像前面有个坑,就等着我跳了。特别是他的眼神,每一道视线都能看穿我似的,在他面前就是有种裸奔的错觉,浑身不自在.....” 在旁听故事般的秦钰,津津有味地喝着果汁,静静的在心里偷着乐,但眼神依旧出卖了他。 “听着,我这不是怕他,只是单纯的讨厌他的视线,连带着他这个人,懂吗?”谢安狡辩着。 秦钰乖顺地点了点头,表示“是是,你说的都是。” 谢安察觉到秦钰的敷衍,但奈何也没证据。 回到正题,谢安这才想起秦钰未回答的话题,做好起身跑路的预备动作:“所以,他过来了没?” 秦钰松开叼在嘴里的吸管,起身离开了座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没,他说临时有事,就不过来了。” 听到不来,谢安马上放松了下来,随后跟着离开书吧。 “啊?那你早说啊!!” 秦钰:“季润说,星星今晚有活动,去吗?” 谢安:“季润在吗?” 秦钰:“他开的店能不在吗。” 谢安头要拨浪鼓一般,拒绝道:“那我不去。” “哦。”秦钰点点头。 同谢安逛了一下午,时间过的很快,没过多久就有了太阳下山的迹象。 两人便回了各自的家,秦钰一进家门就碰见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名义上大自己四岁的姐姐张施羽。 秦钰小时回到秦家时,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而导致从小的体弱,后来因情绪不怎么稳定,辍了学,找了心理医生,长期吃药。 大人们的视线自然大多落在了秦钰身上,而比秦钰大几岁的张施羽自然承担起姐姐的责任,难免被忽视遗忘。所以秦钰与姐姐张施羽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可能也只是张施羽单方面的讨厌,秦钰这是知道的。 为了不起冲突,秦钰秉持着能避就避,不往枪口上撞的原则,很自觉的离张施羽一米往上的距离绕过。 “站住,回了家也不打声招呼,家里就是这么教你家教的吗?”张施羽手握遥控器,慢悠悠地换着台,虽说话语气也是慢悠悠的,但怎么听都有股怒气。 虽然的确有时候会有这种不惹事,但对方偏要上来找事的情况发生。这也是不想在家住的原因之一,也就放长假难免会碰上,索性明天就开学了,秦钰也不想走前关系闹太僵,也是习以为常了,淡淡地回道:“我回来了。” 说着,在厨房忙完活的刘姨闻声走出来,“是小少爷回来了”,见着了秦钰,刘姨继续道,“马上就开饭了,今晚做了小少爷爱吃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 餐桌上,看着只有自己和张施羽的饭桌,安静的只有食物的咀嚼声。 经常被谢安称呼是尴尬绝缘体的秦钰,此时居然也觉得有些尴尬,眼前色味俱全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秦钰依旧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见着刘姨忙完走来,秦钰问道:“刘姨,我爸和阿姨今晚不回来吗?” “夫人她.......”刘姨刚开头就被张施羽给打断了,“叔叔生意出了点事,妈妈一块去处理了,今晚就不回来了。” 秦钰表示明白“嗯”了一下。 ....... 气氛逐渐又陷入了尴尬。 刘姨见状想着活跃点气氛“小少爷,明天就开学了吧。” “嗯” ....... “高三了,这学期也不在家住吗?”刘姨依旧坚持不懈。 “嗯” ....... 好吧,刘姨表示我也无能为力。 这时,张施羽倒是开口:“不用在家天天见到我们,你倒也自在。” 这话一出秦钰更是什么也吃不下了,放下碗筷:“觉得自在的是你张施羽吧”,见张施羽沉默不语,秦钰叹了口气,摇摇头,“算了。”离开餐桌,转身向楼上走去。 看着秦钰离开的身影,刘姨无奈地摇头,对张施羽说道:“小姐为什么要对小少爷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呢?特意为小少爷做的红烧肉和糖醋里脊也没吃多少。” 见小姐依旧沉默不语,刘姨紧接“哎~”了一声,叹了口气,便也走开了。 回到房间的秦钰靠在门框大口喘气,摘下眼镜,双手捂住眼睛,意图抑制住即将溢出的泪水。心中无数默念:静下来,静下来,没事的,没事的..... 电话响了,见来电人是谢安,秦钰深吸口气调整好了情绪,接通:“喂。” “你语气不对呀,跟你姐又起冲突了?” 电话那头的担心一字不漏地蹦进秦钰的耳朵,他压着嗓子,“没”,缓了缓又继续开口说:“你是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晚上要去季润那吗,什么时候去,带我一个。”谢安支支吾吾着,不好的情绪瞬间少了一半,秦钰忍不住打趣说:“你不是说不去吗?” 对面瞬间沉默,“噗”秦钰没忍住笑了,这一笑,对面总算有了声音,可以刺破耳膜的怒吼声,“笑什么笑,不准笑。那只老狐狸狡猾得很,谁知道他大半夜让你去玩是不是没安什么好心,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谢谢。” 谢谢两字,谢安听得都快应激,忍不住吐槽道:“大哥,你这几年谢谢我都快听吐了,我自愿的不需要你说谢谢,在说我咬你。” “哈哈,我换套衣服,待会见。” 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出去,楼下已经没有张施羽的人影,就剩刘姨一人在厨房收拾,秦钰松了口气,加快脚步像是个准备干坏事的小孩害怕被大人发现一样直往门口冲去。 “小少爷,这是打算出门吗?”刚收拾完厨房的刘姨走出来碰巧看见秦钰道。 “嗯。”秦钰回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生怕刘姨问起他要干什么去。 “需要让司机送你去吗?”刘姨继续道。 “不用。”说完,逃荒似的出了门。 看着换了身行头的秦钰,谢安啧着嘴,伸手摸了摸头搭在秦钰的肩上。欣赏道:“啧啧啧,人靠衣装这话谁说的,说的真他妈对。不过这头要是也打理打理就更好了,虽然也挺好摸,考虑考虑我这发型,怎么样?” 此话一出谢安立马获得了个犀利的眼光,立马撤回了伸向秦钰头发的手,转身去打了辆车,将地址递给师傅看:“师傅,去这个地方。” 上车后,秦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不久便开始发起楞,回想过去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张施羽的关系变得这么差。 愣神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没一会就到了目的地。 曲章3 亲吻 秦钰同谢安下来车,还未入店门,便听到了店内的欢呼声,越是走进欢呼声越大。店内,摇滚乐队在台上演奏,疯狂舞动,声音大到每一拍节奏都在敲击自己的心脏,全身都在因演奏的声音颤动。 台下同样疯狂,群众们的欢呼声,跟随着乐队节奏各自舞动着,谢安一马当先的告别秦钰拥入人群中。 先前还说是陪他来的,倒是玩得比他还积极,秦钰无奈吐槽小心翼翼的从人群当中挤过去,来到吧台前,对着一旁休息的气氛组道:“你们老板呢?” 其中一位样貌看起来与秦钰相同大的女孩抬头四处张望,朝边上的座位指了指:“在那。” 怕人太多,秦钰还是没看到,女孩便冲着那一头边蹦边向上挥手,扯着嗓子,在即将破音的边缘大声吼道:“小润润,常来的那位小朋友来了。” 对于这个称呼秦钰已经无感了,其实就在女孩指的时候,秦钰便已经看到季润,毕竟在酒吧,还穿得人模狗样的人也就只有他。 女孩的嗓门也着实大,季润马上就注意到这边。挥挥手,“小润润”悠闲地走来,这姿态足以去走T台。其步伐也如他的职业般正经,很难想象白天是位心理医生的他,晚上居然是开酒吧的老板。 季润熟练地拉着秦钰找了个没那么吵的位子坐下,安置好秦钰,招呼来了服务员道:“给他来杯果汁。” “不用,给我照常来杯“BAILEYS”就好”秦钰忙道,季润听了也没阻止,只是笑着对服务员悄悄说了句话“给他多参些果汁”后,便让服务员走了。 坐在位子上的秦钰突然想起来谢安今天说的话,稍稍有些在意起来,于是便注意起了季润的一举一动。 季润交代完,转头注意到了秦钰的视线,温声问候,“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看着季润嘴在笑眼神却看不出笑意的神态,秦钰想起了谢安的描述,不禁打了个冷颤,忙摇头道:“没什么。” 季润也没计较,没过多长时间,服务员便端来了一杯奶茶色、还有颗小巧可爱的樱桃做装饰的鸡尾酒,摆在秦钰的面前。 秦钰将小樱桃在酒中晃荡了几下,拿出放在一边,手捏杯柄,微微的抿了一小口,一股奶香味香甜丝滑地刺激着味蕾。 味道不错,秦钰下一口就同喝水一般大口喝下,瞬间鸡尾酒没了一半。 看得季润有些慌,劝道:“喂喂,这是酒别喝这么快。”看到如此的秦钰季润继续道:“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状况在去年就已经相对稳定,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不光是你的医生,还是你的朋友。” 秦钰顿了一下,猛得一下喝了最后一口酒,在酒精的微醺下,脸瞬间微微有些发红,似乎就这么醉了,压在心底的话就算说出来罪恶感也会少掉一些,他摇摇头:“放心,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就是有时候觉得自己来时一无所有,过了这么多年,丝毫没有任何长进,没得到什么也没留住什么,有点讨厌罢了。” 醉意的熏陶,秦钰有些出神,他一直盯着一处的灯管,看着一只苍蝇不停地围绕着灯管扇动翅膀,指了指方向,慢悠悠说:“你看到那只苍蝇了吗,他拼命的向着光钻去,可他并不知道他承受不了那光的灼热,他会死。” 话音刚落,许是那灯管开的时间过长发烫了,同秦钰所说的一样,当苍蝇贴上去的那一刻它不动了,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这一幕是多么的讽刺,季润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内心挣扎了许久,犹豫地开口:“并不是要你忘记,而是克服,想要战胜恐惧的唯一办法只有面对,你该试着走出来,接受自己了。” 秦钰看着眼前的酒杯,时不时地转动右手的手表,露出那道疤痕,有些失神,“嗯”,这也算是回应了。 季润张了张口还想想说什么,但想到这个问题一问出就相当于揭开眼前这个小孩的另一道伤口,只能改口安慰着:“会有办法的,你现在最关键还是保持情绪,防止复发,毕竟你可是有复发的案例在那。”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秦钰保证着。 “今天就你一人来吗,那个毛头小子没来吗?”季润接着又想起什么继续道。 一听便知道毛头小子指的是谁,秦钰朝那堆人群指了指,“来了,一进门就冲进嗨舞的队伍。”一眼便能看见那个高个男孩,毕竟今天谢安可是穿了一件荧光橘的上衣来的。 顺着秦钰望过去的方向,季润一眼就看见了,“喜欢就上去追呀。”秦钰看不过去季润这样,虽然这两个都是他的好兄弟,要是真的在一起最亮的还得是他。 季润笑着摇摇头:“说不出口。” 这句话包含了季润太多的心酸,秦钰知道也不忍心多说。 “给你。”结果季润递来的纸条,秦钰疑惑,“这什么?” “你今天的幸运数字。”季润笑得十分神秘。 秦钰全程看着挤到谢安的身边的季润,一把将要逃走的谢安给抓了回来,揉了揉谢安的平头。有时候他真的很难不羡慕谢安。 活动似乎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游戏是主持人随意喊上一个数字,数字的指定对象要来台上演唱一首歌。 “来看看是哪个幸运数字呢”,主持人在一个箱子中郑重的拿出一张卡片。 “0和1,有请0和1上台” 台下人们闻声也都在细细讨论有的查看自己的数字,有的则在看同行的数字。 什么?0? 打开了季润走之前就给他的纸条酒精的微醺下秦钰恍惚间看清纸条上的数字“0”? 我靠我靠,这就是季润所说吉利数字吗。原本想着浑水摸鱼不上去,结果身边的人见他纸条上的数字不怕热闹的喊着:“0,在这里。” “兄弟,你是0,快点上去。” 因为醉意脑子不大清醒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推上了台,百利甜的后劲可真大。 没过多久一位黑色长发的男子同样被同伴们推着出来走上了台,秦钰一眼望去甚至觉得有些眼熟。 共同演唱一首歌,但是并不知道对方要唱什么呀,秦钰接过乐队递来的吉他手足无措,对舞台的恐惧感逐渐涌上头。 另一位男子则在钢琴前坐下,耳边传来琴声秦钰渐渐放松下来,男子一口地道发音的歌剧《哈利路亚》,神圣带着磁性的声音,秦钰这才想起是白天那位被泼水“美女”。 记得见时还是一头金发,怎么现在却又变成了黑色,秦钰表示不理解成年人们的想法。用着吉他简单的和弦跟上伴奏,一首不符嗨吧风格的歌,倒也没人排斥,反而都静下来心听。 男子唱的深情,仿佛那耶和华就是他上辈子的情人。秦钰听得入神,有一刹那感觉台上的男子又与自己的视线相对视。 酒吧内甚至因为他的歌安静了一瞬间,一首歌下来秦钰甚至觉得自己圣洁不少,短短五分钟从头到尾得到洗礼。 总算是撑过整场演奏,秦钰怨念更深了,无视掉台下冲他竖起大拇指的季润,下台回到原位,嘴上着实闲着,秦钰摸遍全身上下没有找到吃的,只有烟,索性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顾墨!!顾墨....你出来!!!”门口进来一穿金带银,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品的女人,女人的声音极大与她这一身形象十分不符。 那女人似乎找到了那个叫顾墨的人,朝着舞台方向走去一把拉住刚从台上下来的男子。 原来他叫顾墨啊,秦钰如此心想。 “警告过你,别跟着我”顾墨一把甩开那位女士向着人群外边走,继续道,“这门亲事是我妈订的,你要找找她去”。 女士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继续纠缠道:“墨哥哥,阿姨说你只是一时走了歪路而已,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你知道什么才是歪路吗?小姐,我真的不喜欢女人,你听懂了吗?”顾墨斩钉截铁的对那女士说。 “我不信。”女士有些惶恐。 离得较近的秦钰叼着根烟,坐在位上静静的看戏,今天见到这个男的两回又是被男的甩了,又是被女的纠缠,难道这就是季润所说的渣男吗。 脑子晕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放空,丝毫没注意到有人逐渐接近他,直到眼前视线逐渐掩盖,熟悉的衣服下可以看出坚实有料的身材,抬头是那个渣男,顾墨居高临下的面对看着坐着的秦钰。 俯身,“吉他弹的不错,我记得你,下午喷我一脸水的小孩”,顾墨伸手拿下秦钰嘴上叼着的抽了一半的烟,插进桌上的烟灰缸。 秦钰乘着醉意将原先吸进肺部的烟,微微抬头,呼~ 将烟尽数冲着顾墨的脸呼气,醉醺醺地笑着道:“我也记着你,男扮女装的渣男。” 甜腻的味道充斥顾墨的整个鼻腔,“嗯哼”他有些呛咳别过头轻一下道:“帮我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见秦钰不语,顾墨便自顾自的、礼貌性的捧起秦钰的脸,反正也是做着给人看的,在嘴角处如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去。 因为酒精慢半拍的脑子,秦钰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顾墨的脸逐渐在眼中放大,仔细看着这人似乎还长了双勾人的眼睛,迟迟没反应过来,舔舔带着他人气息的嘴角,只觉得他刚刚触碰到了一片柔软。 顾墨转身对着来的女士面无表情地说:“懂了,就赶紧离开。” 女士青着脸朝着顾墨扇了一巴掌“恶心”,还不尽兴,从不远处的桌上举起酒杯,随手向着顾墨泼去,转身而去。 顾墨似乎是被泼多次,身体有了记忆,反射性的一躲就衣角湿了一块,尽数全泼在秦钰的脸上。 秦钰此时才回过神来,舔着滴落下来的酒。看着被泼一脸酒的秦钰,顾墨连声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会泼你脸上。” 掏出白天秦钰给的粉红色眼睛布,细细地擦拭对方脸上的酒,十六七岁的年纪,五官柔和但又不女性化,看起来很乖符合这个年纪的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来酒吧的样子,顾墨心道,最后只得了个“人不可貌相”的结论。 想到学校要是都是这样的学生老师得多头痛,顾墨忍不住对秦钰好言相劝道。 “小同学,酒吧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吸烟有害健康”,脸擦干净了,不想手不小心沾了酒的残汁,顾墨下意识的舔了舔,继续道:“酒都比你口中的烟味好闻,乖,以后别.....” 秦钰皱着眉,心道眼前这人叭叭叭说个没完,好吵。 于是探过身子,抬手一把抓住其人的后脖颈,顾墨嘴里还说着话,猝不及防秦钰张开嘴,一口将这张说话的嘴堵住,伸出舌头不费吹灰之力撬开那人唇齿。 肆意妄为的侵入,两人唾液相互交换,也不知道这小孩吃的什么烟,甜甜的。只是这吻技也太差了,就是啃,不防教教他,心里这么想着,顾墨主动引导,扫过对方舌苔,轻轻舔舐着对方齿列间,卷过对方伺机逃跑的舌头,双手捧起对方的脸,捂住对方的耳朵。 嘈杂的酒吧,唯有一处,不一样的风景显得格格不入,独属于他们空间的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亲吻得如此深沉。被捂住的耳朵,秦钰听不清周边的声响,蔓延在脑海中的只有口腔中两人搅弄涎水的声音。 两人的舌头在互相的口中进进出出,顾墨稍稍撤出欲拒还迎,以退为进,勾起秦钰的乘胜追击,有模有样地学着顾墨。秦钰的呜咽声,一字不漏地传入顾墨耳中,心道这小孩倒是可爱,止不住继续挑逗的意味。 由口腔蔓延下来的灼热,大约又过了有30多秒,两人像是与对方有仇一样,谁也不让步谁,不断索取,不断用力,呼吸声越来越重,双份的口水实在接不住,顺着两人的嘴角留下,秦钰另一只手也逐渐摸上男人的肩膀,好甜,好想咬一口。 “嗯....” 突如袭来的刺痛,顾墨倒吸一口冷气推开,分开之际一条长长的银丝藕断丝连。 迷离的眼神望着眼前人,秦钰咧嘴笑道:“嘿嘿,我赢了。” 曲章4 一下子没了依靠,秦钰因醉意熏催的有些天旋地转,顺势向后一倒,正巧谢安季润两人赶来,撑住秦钰这才没使人倒下。 谢安看着倒在桌上空了的酒杯,再一看眼前这位面色吃痛的男子,忙道歉:“这位先生对不住啊,我朋友酒量不太行,容易醉。一醉就爱咬人.....”在瞧了眼好兄弟咬人家的部位,谢安越说越没有底气,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毕竟也算吃了人家豆腐,不就是被咬了一口,顾墨摆摆手,说没事。 望着几人离开的背影,他回味般舔舐嘴角,回想少年笑着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嘴角上扬,口腔的血腥味让人难以忽视,他扯着刺痛的嘴角,这可是实打实的一口啊。 出了店门,季润没忍住笑出声,谢安腾出只手直接一个肘击:“笑,你还笑,秦钰的身体不能喝酒,你不知道吗,亏你还是个心理医生,庸医。” 季润一边搀扶着秦钰,一边吃痛地捂着受伤部位,道:“站在治疗角度我绝对不会让一个患者喝酒,但今天他是过来玩的,站在人情角度他是我的朋友,他心里攒了不少情绪不愿意跟人说,适量喝些酒可以有效缓解他的负面情绪。” 看着昏睡过去的人,季润还是有后悔将秦钰独自一人留在座位上,转头对谢安道:“只是这次酒里也参了果汁,怎么还是醉了。” “别生气了,我送你们回去吧。”季润伸手摸向谢安的试图寻求原谅。 谢安一个转身,躲避季润的抓子,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打车。” “我担心你”,季润慢悠悠收回那只空落落的手,拿出车钥匙在谢安面前晃动几下,继续道:“小钰睡着了,你头脑这么简单要是出事,连累小钰怎么办,他难得睡这么熟,让他睡得安稳点吧。” 这回谢安不反驳了,看向一旁睡的正香的人,一想到秦钰,谢安便同意了。 安置好秦钰,让秦钰躺在后排睡的更舒服后,谢安便上了副驾驶。季润突然探过手来,谢安努力向椅背靠有些不知所措道:“你干什么。” 季润就像只狡猾的狐狸,眯着一双眼睛,笑笑说:“系安全带。” “咔嚓”,安全带扣上的声音想起。 季润边行驶视线是不是转向旁边看着窗外的谢安,想着谢安每回都是因秦钰妥协的,便有些好奇道:“你和小钰是怎么认识的?” 谢安有些排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没听小钰说过,多了解点对小钰的心理治疗有帮助,毕竟心理问题80%是因为遗传,但根本的心病和后天因素也占了决大部分原因”,季润笑眯眯的回道,见对方依旧没什么反应,于是继续道: “那我换个问题,对于你来说小钰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要从谢安口中分析秦钰这点心思并没有错,毕竟人都是随时变化着的生物,心理、思维、情绪都会因为某件事、某个点、时间、环境而发生变化。 谢安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方的秦钰,半信半疑地开口:“对于我来说,他可能是我这一辈子都讨厌不起来的人。” “为什么?”季润问道。 “因为我压根没有讨厌他的资格。” 想起来第一次见到秦钰也是这样的夏天,这样的夜晚。 十三岁的那年暑假,因为父母工作的变故,谢安离开了原先读书的地方,去新的地方念中学。 来到一个新的环境一周,如谢安般心大之人难得在这天晚上失眠,似乎是前些天心态太好,所有的不适应都在这一晚上爆发一样。 谢安着魔了一般在床上扑腾,只因刚搬来的房间并未装上空调,原先就不怎么凉快的身体迅速变得燥热起来。 想着这些天隔壁都没什么动静可能并未住着人,谢安索性大胆的在线表演上脱衣舞,高歌的同时边将身上能脱的东西都脱了,最后一个旋转跳跃,蹦到阳台上,享受这独一份的清凉。 墨菲斯定律,越是不想发生的事情,却越是会出现。 “啪”地一声响—— 谢安条件反射地看向另外一边阳台,一位少年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僵持了几秒,谢安的脸逐渐发白,又有白转至渐红,身上刹那间凉快许多。 少年弯下腰捡起刚因为惊吓掉在地面的书,身体逐渐颤抖起来,发出细细的憋笑声,谢安的脸由发白转为羞红,“喂喂喂,你,你别笑了。” 看着少年不再憋着,笑的更是猖狂,谢安更是炸毛继续怒吼:“都说你别笑了,没听到吗?” “抱歉”,笑了好一会儿,少年捂着发疼的肚子,站直身体抱歉道:“我太久没笑过了,这一乐有点收不住。” 少年细细的打量着谢安,看得谢安有些毛骨悚然的有些想用手遮挡自己的身体,恼羞成怒呵斥道:“你看什么呢?” “啊,抱歉”,少年觉得有些失礼忙道歉。 “你好,我叫秦钰,刚刚失礼了。” 秦钰向着对面的阳台伸过手去,谢安依旧充满警惕,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手握住道:“你好,我叫谢安,刚搬来不久。” 眼前的少年虽有些变态,但却温柔。甚至眼神还有些失神,只有在刚刚笑的时候有闪光。一瞬之间,谢安忘记刚刚出囧的事,同秦钰闲聊以来。 “我睡不着,从搬过来就没见过隔壁开过灯,所以以为隔壁可能没人住,这才......刚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谢安有些抱歉道。 “没,我也睡不着”,秦钰听了靠在阳台静静的吹着风“听到外面有声响,这才出来瞧瞧。” “你为什么失眠。”谢安问道。 “天太黑了。” “那你为什么不开灯。”谢安此时觉得对方脑子不大好,怕黑为什么还不开灯。 “因为,我觉得我能适应。” “那你适应了吗?” 秦钰摇摇头,回道:“没有。” 夜色正深,两个少年就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一答一问,在不知不觉中互相熟识。 谢安此时也没觉得光着身子感到尴尬了,向着阳台下方望了望,好奇地问秦钰:“我刚来时就奇怪,你阳台下面为什么兜着这么多麻绳和网啊?上面好像还有不少铃铛,风吹过发出的声音倒是挺好听,是怕有人掉下去吗?” 但看看秦钰,谢安马上撤掉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 “他们怕我自杀”,秦钰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下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物体继续说:“这才兜了这些网和绳子。” 谢安很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啊?” 秦钰很淡然的继续道:“但狂躁症估计是不会想要自杀的,就是要自杀我也不会从这跳下去,这高度摔下去,死不人。” 想了想,秦钰接着补充道:“可能最终得到一个垂死挣扎活活痛死。但我这么说了他们还是不放心,硬是要围上。” 谢安这时才知道人不能只靠聊天互相熟悉的,至少眼前这人并不能。 隔天,谢安如愿房间装上空调,也从那天之后他再没失眠过,但根据观察秦钰的确是经常失眠,并且为了保持每天八个小时的睡眠更是费劲心思白天也在补觉不怎么出门。 于是谢安有时便会陪秦钰一块熬夜,特别是知道了秦钰的母亲叶菀濡,是位比自己家的母夜叉妈妈不知道温柔多少倍的母亲后,更是喜欢往邻居家跑。 当然其中更多的是因为秦钰,那是谢安来到这个陌生城市第一个与自己交谈甚欢的同龄人,同时想了解秦钰更多的事情。 所以对于谢安来说秦钰的第一印象,投缘之人,对于同龄人的怜惜之情,这辈子可能都讨厌不起来的存在。 “刚认识时,他还是很爱笑的”,谢安透过车窗玻璃的,更像是自言自语道。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季润停下了车,最后问了谢安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坏人,变态,猥琐男”谢安无需任何思考,下意识的回答。 季润不语,似乎看透了谢安一般继续等待着回答,许久没等到答案,就在季润要放弃时,谢安看着还在睡的秦钰,开口继续道:“看起来狡猾、不务正业、不正经的猥琐大叔......” 季润边听边忍不住笑,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评价,倒是令人新奇。 被人这样说还能笑这么开心,这人果真是变态,谢安 偏了偏头眼睛微眯,摸着有些泛红的后颈,心想。 就事论事是谢安的一贯风格,“但是至少对于秦钰来说你不是坏人,可能是贵人,有这点加分,所以我并不讨厌你。” 季润从驾驶座探过身子手撑在谢安的椅背上,眼前的小孩总是能给他出其不意的惊喜。一个吻悄然落在谢安的额头上,一瞬间的定格,谢安的瞳孔逐渐放大。 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向后靠“你你你.....干什么”,一把将季润用力地向外推,手下意识地捂着额头,脸刷的一下红道。 摸着谢安有些刺的短发,季润笑道:“没什么,就是我在国外时的习惯,给乖孩子的晚安吻。” 谢安没好脸色的一巴掌拍开了季润的手:“拿开你的爪子。” “唔~”秦钰在后排动了动,“啊!”地一声下腾空而起。 着实有种偷晴的心虚,谢安慌忙推开季润看向后座的秦钰,“怎么了?” 秦钰愣愣地摇头道:“没事。” 在谢安的扶持下,秦钰下了车,虽还有些颠颠撞撞,但还是能站直的,于是推开谢安搀扶的手:“送到这就行,我可以自己进去。” 一进门,便瞧见坐在客厅沙发上快要睡着的张施羽。闻声醒来的张施羽见秦钰回来了,带着困意显得没那么生气:“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再晚点我可以考虑给你收尸去。” “去见了季医生一面。”秦钰慢慢的绕过张施羽向楼梯口靠近。 “站住”闻了闻空气中还有点酒味儿,张施羽睡意没了,倒有了些怒气:“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 张施羽眉头紧皱,努力控制着脾气发作,深吸口气继续道:“什么医生大半夜约人见面,还让小孩喝酒。不知道危险吗?心里没点数吗?你也听?。” 张施羽边没有继续追究,说边走向厨房,端来一碗面放在秦钰的面前说道:“刘姨给你准备的,刚好消消你满嘴的酒气儿。” 说完,放下了面,张施羽走向楼梯口准备上楼回房间去了。 秦钰鬼使神差地喊了声:“姐。” 张施羽顿了顿上楼的脚步道:“面吃了,就赶紧回房休息.....你明天不是要开学了吗?” 等秦钰回过神来,楼梯上已经没有了张施羽的身影,紧接着楼上传来了声关门的声音。 秦钰坐在客厅,看着这碗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很明显这么晚,这面条不是反复热着的,就是刚出锅。 甜的面,秦钰头一次觉得这世上还是有可以令他如此难以下咽的东西,但也硬着头皮吃完。 曲章5 关上灯,拉上窗帘,将自己完全的裹在黑暗当中,秦钰百般无聊地躺在床上,回想起酒吧里的一幕幕,他轻咬着自己的下唇,用常年因为练琴没那么光滑的指腹,摩搓那个男人深吻的部位。 闭上双眼,心中无数次的暗示,你困了,你该睡了,可一闭上眼就是那挥之不去的画面,丝亳没了睡意。 取下腕上的手表,放在耳边静静的听着秒针齿轮转动的声音,心中默默地数着“嗒嗒嗒.....”,就这样听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于是,秦钰便这样两眼一睁度过了一夜。 一中的高三A班中 “各位,早上好呀!”五班活跃份子的中流砥柱祁凌热情的招呼,结果就是迎来正在安静埋头补作业的同学们刀子般的眼神。 他露出惊恐的小眼神,向离得最近的梁伊询问:“梁总,这是,作业写入魔了?” 学习委员梁伊忙做了个禁言动作告诫,指了指后座。 祁凌向着靠后门角落的座位望去,这才发现正趴在桌上的谢安,用力点了点头,想着学霸也有熬夜补作业的时候。 他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向着坐在前排也低着头的谢安身边走去,站住俯下声,冲着谢安耳边轻声呼唤道:“安子~,小安子~,快醒醒。” “哐当”一声响——是谢安突然站起桌椅间发生的巨响。 “我去,你叫魂呐!”这一声响,教室气氛逐渐浓重,眼神齐刷刷向一个点看来,紧张的气氛蔓延。 坐在后排的秦钰被这一阵,也醒了过来,抬头看向祁凌,努力将视线聚焦。 此时的秦钰眯着眼睛,因为没戴眼镜而看不清皱着眉头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凶神恶煞。 祁凌求生欲在线:“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也再睡,要不你再睡会儿。” 秦钰打了个哈欠,拿起放在边上的眼镜,带上“我去医务室睡一会儿”他拍拍谢安的肩又接着道:“快上课,发信息给我。” 在班上同学们的目送下,秦钰走出了教室门,祁凌打了个寒颤:“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没了,钰哥这是.....” 话还未说完梁伊走来狠狠地敲了祁凌的头,连带着谢安一块遭了殃。 “都说让你小声点了。”梁伊双手叉着腰道。 “我这不是没看到钰哥也在睡嘛。”祁凌小声抗议,所以最无辜的是我吗,谢安一旁敢怒不敢言。 一中是所初中部与高中部合并在一起的学校,医务室离高中部并不是很远,穿过操场旁的庭院就是高中部的医务室。 清晨的庭院无一人,秦钰打着哈欠晃晃荡荡地走着,必经路园中唯一一棵比学校历史年纪还大的桃树。秦钰眯着眼睛就这么抬头看着阳光透过每一片树叶,光有了形状,是那么美好,又是那么刺眼。 忽然眼前一黑,一庞然大物的身影从天而降。 啊!!一瞬间的事,秦钰没了意识。 “同学,同学......。”面对来人的呼唤,秦钰没有责备,闭上了眼睛,失去最后一点意识心中想的却是总算可以好好睡一觉。 此时教室中,谢安紧紧地盯着手机未回的消息,他坐立不安时不时地瞄向后门,期盼着那人赶紧出现。 但结果很不幸,直到上课铃声响秦钰都没回来。 第一节是英语课,上课铃声响了,稍稍有些显怀的英语老师兼班主任吴静,在教室门口晃荡着打电话迟迟不进,似乎在等人。 “你怎么现在才来?” “出了点事。”尾音上扬,来人的声音一点也不慌甚至还有些不正经的慢条斯理。 ....... 坐在位上的同学们闻声,都在好奇是哪位壮士如此胆大,敢用这么不正经的语气与五班的灭绝师太说话。 坐在窗口边的同学们个个伸长脑袋向窗外张望,看着自家班主任甚至不怒反而与对方有说有笑,大为震惊,都想亲眼目睹这位勇士的尊容。 “哇,好帅”,靠窗的女同学们无不例外两眼风光一脸花痴。 “真的哎。”就连男生也略有些折服。 听到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吴静不知不觉的透过窗户黑着脸看着教室里的动静。 班级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紧接吴静黑着脸走进了门还不忘算账怒斥道:“说说说,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说,这都高三了话还没说够!” 对于这些话所有人都熟悉,有些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活跃些的同学比如祁凌会好言相劝道:“老师,别生气,小心动了胎气。” 吴静叹口气,没好脸色地环视全班,一眼就注意到谢安后面的空位,道:“谢安,秦钰呢?” 突然被点到的谢安一惊,起身支支吾吾地开口解释:“他,他昨晚没睡好,现在应该在医务室。” 吴静继而又叹一口气看样子并不想继续计较:“他回来后,让他来办公室找我。” 谢安点头回应。 “顾老师,你进来吧。”吴静道。 话完一位黑色长发扎着高马尾辫青年男子走来进来,全班一下子又轰动起来。 “安静!”吴静拍拍桌子怒道,接着隆重介绍:“这位是你们接下来的英语助教,顾墨,刚从波士顿回来。” “顾老师”,吴静随后让了个位,青年笑眯眯站上讲台,一口流利的英语如同演讲一般自我介绍道:“各位同学,我叫顾墨,很高兴能成为你们的助教老师.....” 英语的语法格式倒是不难,大家都能听懂,只不过那发音过于标准再加上那声音实在太具有魅惑性了。 许久,班上掌声响起,女同学们更是一脸花痴,男同学则是赞许这新来老师的骚操作。 “顾老师,你几岁了。” “老师,有对象吗?” “老师,你在多讲些话呗。” ...... 只有谢安在顾墨进来时,看到老师那嘴角的伤,顿时脸色难堪,内心只道:孽缘呀。 吴静看着这效果想着要是自己上课的话,这些国宝们保证魂都不在了,于是便让顾墨上了这一节的课。 一节课下来,课堂纪律居然意外的好,整节课居然都没有人走神或专心干自己的事,吴静心中感叹,颜值即正义此话有理。 课后,吴静带着顾墨在校园转悠了一圈,顾墨停在一面荣誉墙前细细端详着其中一张人像,带着一副同他很般配的眼镜,长相干净乖巧。要不是顾墨见过,他绝对会认为这是一个优秀的三好学生,看着此人的奖项占据了大半荣誉墙,顾墨下意识小声默念道:“秦钰。” “这就是今天没来的那位学生吗?”顾墨移开视看向身旁的吴静。 看了眼那名誉墙上的人,吴静扶额头,略有些头痛道:“嗯,就他。” 吴静犹豫了会儿接着道:“这孩子算是我们这些老师最放心但又是最烦心的存在了,总之是个矛盾体。一个秉性不坏的问题少年,顾老师可以的话希望你平时可以看着他点。” “我会的。”顾墨含着笑答应道。 医务室的门轻轻打开,走进来一个人影,就看见秦钰躺在床上,金色的光辉洒在医务室的每个角落,拉长了进来人的影子。 刺眼的光线,床上人睡得并不踏实,皱了皱眉,来人似乎是注意到床上人的不适,于是找了个刚好挡住了太阳照射的位子,秦钰这才松了松眉头,继续睡。 “刷刷刷”—— 似乎是铅笔摩擦纸的声音,令人十分舒适,但听久了难免就有些头疼。 秦钰睁开眼睛,模糊间看到床旁的人,似乎在画着什么,那声音就是从他手上发出来的。 男人注意到视线,四目相对片刻,放下手中的笔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钰慢慢起身,这算是他最近睡得最舒服的觉了,唯一不舒服的,秦钰摸着肩膀道:“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有些痛。” “痛是应该的,毕竟我是从树上摔下来拿你当肉垫了。”男人内疚地摸着脖子低着头,继续道:“是我的错。” “没事,托你的福我睡了个好觉。”秦钰道,视线向下顺势看到男人的画,于是问道:“你是在画我吗?”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话,抬头忙解释道:“忘了介绍,我是艺术楼的老师郭梓晨,看着你睡的很香一动也不动的,很适合当模特,就......”话说到一半,男子意识到这并不是理由,改口继续道:“抱歉,未经允许擅自把你当模特。” 秦钰摇摇头:“没事。” 想了想,郭梓晨随手将手中画平整地撕下来,递给秦钰道:“送给你,可以的话就当作一部分赔礼。” 随后看了眼时间:“下一节是我的课,看你没事我就先走了。” 秦钰点了点头,目送这位郭老师离去,接着看了眼手中的画,犹豫片刻,将画卷了起来,收好。 刚伸了个懒腰,一阵酸痛感“好痛”,秦钰面色扭曲,捂着肩膀道。 手机里全是谢安发来的信息与电话,看看时间想着估上午的课都已经快结束了,秦钰索性直接逃课去吃午饭。 轻松地找了块隐蔽点的围墙翻出去,学校旁就是老城区,秦钰轻车熟路来到一家饭馆前,喊道:“冯叔。” 正在收拾餐具的老板马上认出了秦钰,忙放下手中的活出来迎接道:“小少爷,你这是又逃课了,快进来”,望了望秦钰身后,继续说:“今天那个小伙子没来?” 秦钰笑着找了个位子坐下:“他好学生在上课”,冯叔刚想开导一下这位小少爷也应该要好好上课时,“咕~”秦钰的肚子叫了,笑道:“冯叔,我想吃西红柿炒蛋。” 看着孩子脸皮薄红着脸的样子,冯叔将说教放在一边,想着事在大也大不过孩子饿了:“哈哈,好,冯叔这就给你做,马上就好。” 冯叔是刘姨的丈夫,有一对儿女都出去大学读书了,因为刘姨的原因,也算是看着秦钰长大的,对于小时候身体不好的秦钰更是各方面的照顾,家人工作忙也都是吃他们夫妻俩做的饭长大。 端着菜出来的冯叔,什么也没说,将菜都放在了秦钰的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份没有刺的糖醋鱼,最后附赠了一小份排骨汤,“不够跟冯叔说。” 秦钰点头答应。 曲章6 回到学校,已经到学生吃午饭的时间,秦钰没回教室,直奔教师办公室,不用问为什么,问就是基本流程 教师办公室统一是在教学楼“崇德楼”里,对于经常被老师请去喝茶的常客来说,秦钰并非是挨批式谈话,而是校方单方面的关照,谈心。 秦钰轻车熟路找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叩叩叩”,喊了声“报告。” 下一秒里面便传来了低沉的男生:“进来。”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秦钰迈着步子走进办公室。 “找谁?” “我找五班的吴老师。”秦钰如实答道,只是觉得这声音更熟悉了。 “嗯,吴老师刚出去。” 不远处扎着黑色长发马尾的男老师正在窗口背过身灌水。 学校里有这位老师吗?怎么之前都没见过,秦钰如此心想,只是学校这么多老师,可能是新聘的。 因与学校大多老师的风格不同,秦钰更加仔细的看,越觉得这背影十分眼熟。像极了,昨晚酒吧被自己咬了的男人。 那男子似灌好水,喝了口,继续道:“同学,我是吴老师的助教,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顾墨转身看到秦钰愣了一下,紧接不着痕迹的嘴角上扬,惊讶的还有秦钰,俩人两眼相望,足足愣了.....直到顾墨的一声“同学?”打破这份沉默。 “嗯,吴老师要是不在,我先回去等一会.....”,秦钰逃跑似的开口。 “回什么回,大忙人。” 吴静回来的不凑巧,打断秦钰的话,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看向秦钰倒也不生气反而是有趣的调揩。 看向一旁端着茶杯的顾墨,想着秦钰还没见过顾墨便介绍道:“你上午没来还没见过吧,这位是顾老师,学校请的英语助教。” 转头,对顾墨继续道:“这就是我上午跟你说的秦钰。” 顾墨对着秦钰细细打量,悠哉地靠近,伸出手,慢条斯理开口:“你好,秦钰同学,我是顾墨。我在吴老师那听说过你的事,成绩优良的“好学生”,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学生”三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听着着实不是什么好话,伸手握住顾墨的手,秉持你不提那我也不提的想法,秦钰嘴角僵持地向上扬道:“谢谢顾老师的赞赏。” “不客气。” 握了将近十秒的手,秦钰难耐地想抽回手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就这么又僵持了一会儿,顾墨这才慢悠悠地撒开手。 随后,对着吴静道:“吴老师,那我先去吃饭了。” 看到吴静点了点头,顾墨走出了办公室,嘴角的笑意总算控制不住。 面对刚解除的危机秦钰松口气,站到吴静办公桌前:“老师,你找我。” “你.....你.....”吴静欲言又止想说又说不出口,似乎想起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向着秦钰摆了摆手说“哎,算了,算了。” 吴静的脾气在众任课老师中是出了名的不好,所谓“灭绝师太”的称号也是这么来的。 看着吴静痛苦地摸着自己稀少的碎发,秦钰保持沉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于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当然秦钰也知道所有人都想要他好,虽然可能是带有目的性的,学校与老师向着他是因为他学习成绩好,继母宠着他是因为怜惜他,父亲依着他是因为愧疚他,而张施羽不喜他可能只是因为不欠他。 谢安嘛,希望他好,但又保持着朋友应有的距离。 吴静首先开头道:“你午饭吃了没。” “吃了。” 日常热场的问侯好了,接着才开始主要内容,说教:“你的学习向来是所有任课老师最轻松的一个,你想怎么玩我都管不着,但是玩的也不能太放肆了吧。一个上午不来上课,这是第几次了,这学期刚开始你就来这出,想上天不成,不知道上午这位助教来,有专门的校领导来听课吗......” 长达一个小时半的心理开导,吴静觉得自己还是很成功的,原还想再接着说些什么,可惜上课铃声响了,看看时间下午的课就快要开始了。 于是,便摆摆手,放过秦钰:“算了,这回就说到这,回去上课吧。检讨书涨到多少字了你自己应该也知道,不用太在意写,做做样子应付一下就行。” 等回到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上的是语文课,远远就听到所有任课老师中独一份的温柔男声。 秦钰娴熟地站在门口依着吴静今天的说教,首先敲了三下门,做好学生该有的样子,喊了声:“报告。” 王伟作为五班唯一的男老师,确是拥有其他女老师们所没有的精细与温柔,在众师生中有着“淑男”之称的男人。 看到秦钰回来,王伟没有停止讲课的意思,似乎并不想浪费任何与教学不相关的时间,只是看了眼,头点了几下,意示秦钰进来回座位。 在学校的时间永远过的十分漫长,但对高三这个年级来说,时间似乎却是怎么也不够用的,所有的人都进入了高考最后的准备。 一天的课马上就结束了,秦钰无比的庆幸,自中午见到那个叫顾墨的人后,接下来的课就在没在见过。 晚自习结束,谢安告别完秦钰,跟着祁凌一伙人回宿舍,独留秦钰一人回自己的公寓。公寓离一中很近就在隔壁的老城区里,这也是为什么秦臻会同意秦钰住校的根本原因。 公寓就在白天去医务室时所经过的那个公园不远处的铁门外,夜晚的公园比白天要热闹许多,可能因为这是全校唯一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哪怕等到了高三晚自习结束已经将近九点,依旧还有不少情侣手牵着手,谈情说爱。 越过铁门,还有一段距离,路边灯有了些年代忽隐忽暗,秦钰加快了步伐。再拐个墙角就是电梯大门,谁知还没进去就看到了一对情侣站在电梯门口卿卿我我。 “我去!” 非礼勿视,秦钰一闪身躲回墙的拐角。 内心崩溃,想着这是要亲到什么时候啊—— 大概就这么过了有十来分钟,想着他们也该完事走人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脑袋,看到的依旧还是那两人,心中更是哀嚎:“怎么还没结束。” 只不过那女子真是凶猛居然还是主动方,仔细一看甚至还有些眼熟。 拉丝感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天生听力好的秦钰更是听得浑身燥热,甚至想起了那天在酒吧的情景。 又经过十多分钟的热吻,待两人分开早已都是气喘吁吁,其中一人道:“我们已经结束了,这是最后一次。” “你这是玩够了说散就散?”对方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大喘气,带着点怒气回道。 “两个男的?”秦钰对引导方的那位有些震惊,因为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认错男女性别了。 那熟悉的声音逐渐回荡在脑海里,秦钰突然间茅塞顿开,自己这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情,想着该这么办时,电梯口传来的争吵声更大了,那人歇斯底里喊道:“墨,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说,对方是谁。” “宝贝,这只是场游戏。” 这一声听得秦钰鸡皮疙瘩掉一地。 不久,传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男子最后带着哽咽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离开。 可能是泪眼朦胧的关系,他离开时都没注意到全程观看的秦钰。 作为见证者,秦钰算是认定了顾墨渣男的属性。 再次探头时,一脸撞到对方下巴,像是撞在一堵墙上,撞得秦钰眼冒金星,吃痛地捂住整张脸受伤害最大的部位。 抬头,便看见顾墨一脸兴师问罪,半靠在墙上两手抱胸,无任何面部表情就这么静静地盯着秦钰。 不出两秒,秦钰绑不住了,咽喉滑动:“真巧,老师也住这吗?” “都看到了?” 秦钰眨巴几下眼睛思索,下意识摇摇头,随即又点点头,但然后保证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喜欢谁,男的女的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男人听到回答轻笑,手温柔地在秦钰头上轻拍两下。在抬头时,对方已经上了电梯,并向他问道:“不上?” “我,我等下一趟”,秦钰回道,撞倒新老师劈腿一幕,难道上去听他教育,他这是反例子吗。 顾墨没说什么,当电梯门关上时,秦钰心中幸喜总算是走了,一下子的泄气迫使秦钰蹲下身,双手紧抱住头,“真累。” 总算是回到了住的地方,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酒精味袭来。秦钰楞住了,遍地堆满书的客厅,一名就算是夏天也依旧穿着西装的男子,疲倦地躺在沙发上睡觉,正是秦钰的父亲秦臻。 即使已为人父,到了不惑之年,却依旧不显油腻,但今晚看着秦臻眼上的黑眼圈比上回见到的还要加深了一个度,甚至多了几条细纹,秦钰看着还是有些心疼,不忍叫醒他,就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记得初次见到自己这位父亲时,只觉的他风华正茂,看着更像名刚出社会的青年才俊,是不会与自己那位生母有任何关系的存在。 看着依旧熟睡的父亲,秦钰走到阳台上掏出烟叼在嘴上,顺手点燃,静静地向远处望去,微风清扫过,皆使秦钰舒服的眯起眼睛,从他口中呼出去的烟皆是他的烦恼,随着风直到消散。 “抽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秦钰同学”,闻声秦钰转头,刚吸进去的那口烟还未吐出,一张令人难忘的大脸出现在了眼前。 “嗨。”顾墨亲切地同秦钰打招呼。 “咳咳咳—”,秦钰猛地咳嗽,咳得眼泪都快出来,秦钰虽没有接顾墨的话,就算知道这家伙老师的身份,秦钰没有选择掐掉烟,依旧在烟雾缭绕中吞云吐雾。 试图阻止自己的学生继续作案,顾墨伸手夺下秦钰嘴里叼着的烟,悬在半空的手还未收回,秦钰张开口抓住顾墨抬起的手腕,向自己这边扯来,送向自己的嘴巴。 张开嘴去找烟的过滤嘴,却不想用势过猛,一并吃进了顾墨的手指,湿润柔软的触觉包裹着手指,他没有一把甩开秦钰,甚至没有拒绝的意思。 秦钰瞟了眼顾墨的脸,他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不爽地咬了一口,看着他皱眉,听到对方闷哼一声这才心满意足,顺势吸完最后一口烟,离开时不忘伸舌舔了口自己刚刚咬的地方,银丝也在分开之际断裂。 满足地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朝着顾墨那张俊美的脸,尽数呼出,十分嚣张地笑着。 烟雾缭绕中的两人,秦钰光明正大地看着顾墨在风中飘逸长发和那张男女通吃的脸。 想起每一回见面的情景,所有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全聚在顾墨的嘴唇上,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的唇充满了诱惑性。 女士烟独有的甜味随着风蔓延,似乎是注意到秦钰的视线,顾墨心想,这究竟是本质还是套了层虚假的壳呢。笑着,殷红色的舌头舔舔手指上的牙印,道:“怎么,还想在咬一口?” 挑衅的语气成功激起秦钰,笑道:“听着,我讨厌你。” “但我不介意在你的嘴角另外一侧也来上那么一口。” 顾墨也是笑着,带牙印的手指很有力道的弹向秦钰的额头,试图给对方一些教训:“虽然我不介意,但是很抱歉,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看着秦钰向后退步,一脸疑惑,捂着被攻击的部位,继续道:“因为你是我的学生。” 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出手,原来渣男也是有职业道德,秦钰心想。 “那么明天学校见,我的新邻居。” 曲章7 “嗯?你刚在跟谁说话?” 秦钰闻声看见已经醒来了的父亲回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只行为恶劣的狗。” “那这只狗可真是有个性。”秦臻温和道。 “爸爸,今晚来是有什么事吗?”秦钰问道。 秦臻看着腕上的表道:“刚从巴黎回来,今天过来看看你”,他犹豫,接着道:“顺便给你带了些东西。” 话完,秦钰便看着秦臻从沙发的角落,拎出了一个像是装乐器用的黑色箱子,打开一把崭新的小提琴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是自己最喜欢的一位意大利制琴师的手艺,琴身的角落还刻有“十一”两字。 一把好琴的诞生需要五个月,好的制琴师制作的琴哪怕手工费属于天价,但常年还是订不到都是司空见惯的事,而这位制琴师同样也是如此,一年规定只能做十把琴。当年妈妈为了给我订这位制琴师的琴上门求了好久,那位师傅这才同意在那年肝出了十一把。 于是我给它取名叫十一,它跟着我经历母亲离世,跟着我漂流过海来到秦家,但就在一年前它被我砸了,我看着它分家,看着它哭泣,它没有错,都是我的错。 这是十一,但又不是十一,秦钰握了握拳头,抑制住即将失控的情绪,看向秦臻冲道:“您忘了,我已经不拉小提琴了吗?” “爸爸没这么残忍,并没有想要逼你的意思”,秦臻没说琴是怎么来的。 说完这些话后有些犹豫地又拎出了一个红棕色一看就很有年代感的乐器盒子,一本笔记本和一张银行卡。那个琴盒秦钰第一眼注视到便觉得十分眼熟,迅速从秦臻手中接了过来。 似乎是本能的反应,秦钰尤其小心翼翼地将那红棕色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那一刻,一把满是伤痕甚至还有些角落磕碰了的中提琴,秦钰很不争气地抹了把眼泪,生怕眼泪滴在了乐器上。 “你的母亲走的很干净,这些是她唯一留下的,本来早就该交给你的。” 可能是已经很久没看到儿子这样了,秦臻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安慰,想起秦钰刚来到新家时总是哭闹的模样,按着当时他抚摸秦钰的头道:“抱歉。” 秦钰擦干眼泪,伸手拿走了那只在自己头上不停揉搓的手。 见儿子如此,秦臻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 “那时候你妈妈是学校备受瞩目的小提琴手,我时常去大学里听你妈妈拉小提琴曲子,那琴音是我听过唯数中最动听的声音,我.....”似乎是受到秦钰情感的影响秦臻无力地描述着过去。 秦钰握了握自己那僵硬的手指,站起身来,在秦臻的注视下,拿起母亲的小提琴娴熟地搭在自己的左肩上。 心中祷告没事的,你可以拉的。 琴音悠扬美妙,是那熟悉的音色。 刚回到屋内的顾墨冲完澡带着一身水汽,接通了来电,紧接听到了隔壁传来阵阵琴音,一个声部至始至终追逐着另一个声部,就如同一对情侣一般。 青涩的旋律,明明是这么温柔的曲子,却是这么的忧伤,是那孩子拉的吗?顾墨心想着。 “喂,老顾,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什么时候出来?”电话中传来一声声催促声。 顾墨这才回了神,拿着浴巾随手擦了擦刚洗还带着水珠的头发道:“知道了,快了快了。”放下手机,走前望向窗外,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贪婪地能在多听一秒是一秒。 一曲完毕,秦钰慢慢放下琴弓,谁料小提琴的琴柱一下子断了,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样,琴柱断的同时琴弦发出“嘣”的声音也跟着断了,仅仅三根琴弦维持着琴柱与琴身的连接。 秦臻也是一阵慌忙,手足无措,秦钰对着小提琴感叹了一句:“它的寿命也该到这了。” 将分了家的小提琴安放回琴盒对着眼前的父亲说:“这是妈妈生前最喜欢拉的曲子。” “嗯。”犹豫了很久秦钰终于问出了多年来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妈妈走的时候安详吗?是不是连走前都还恨着我。” 秦臻含着笑同秦钰温声道:“她最后是笑着的,还说她一直都很爱你。” 秦钰看着琴盒里无法奏响的小提琴,笑了笑。 如此笑着,秦钰并不相信秦臻所说的话,但眼泪依旧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秦臻上前抱住秦钰,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但能说出来的依旧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秦臻说要把这把小提琴送去维修,可能还有救,秦钰拒绝了。 自送回了秦臻后,秦钰呆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呆呆地看着放在桌上的小提琴,指尖轻抚着琴身弯曲的弧度,拨动琴弦,琴音回荡,终未了。 医院中 “隔壁五床住单间的女的是怎么了。” “好像是精神有点问题想自杀,在家里服了安眠药送来的,结果还查出来胃癌晚期。” “孩子爸爸呢?怎么看到的就小孩一人。” “你去问问呗?” 话完,就见一小孩怀中抱着袋苹果向着病房跑去,“小朋友,等等。” 看着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外国女子,秦钰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流利地用法语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吗?我小学四年级了,已经不是小朋友了。” 护士似乎被秦钰逗到了,语气和蔼道:“对不起,那是阿姨喊错了,能回答阿姨一个问题吗?” 秦钰乖巧地点了点脑袋,外国女子也不客气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人陪着你妈妈,你的爸爸呢?” 秦钰歪了歪脑袋,疑问地回道:“姐姐的问题好奇怪呀,我一个人不能陪着妈妈吗?” “秦钰。”房内传来了妈妈的叫唤,秦钰没等那外国女子回答,抱着苹果便跑进了病房。 因为刚用完药,病床上女人艰难的坐起身来,满脸的苍白与憔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不简单的恶战。 看着儿子拿出了一个苹果磕磕巴巴的啃着皮,问道:“哪里来的苹果。” 最后将完整的果肉递给了母亲回道:“是一个叔叔给的。” 虽然因为病痛的折磨看着消瘦,不见了健康时的美貌,她伸过那双因练琴依旧纤细有力的手,接过秦钰递来的苹果道:“下回就不要再接受那位叔叔给的任何东西了,再接你就跟他走吧。” “嗯。”秦钰应道。 其实秦钰一直都知道那个叔叔就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父亲,只不过妈妈并不想见他。 女人拉过秦钰的手,眼神空洞,就像是个深渊,就这么望着秦钰眼神中透着惋惜,女子如此说道,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带着点鼻音抽泣道:“对不起,我的孩子,我不应该将你生下来。” 秦钰听着这些本该已经麻木了的话,胸口那块还是会揪的一下疼,接着又取出来苹果静静地啃着,努力想着妈妈只是病了,会好的。 “嘭——”突然秦钰头部一阵晕眩,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重击,回神就见女人疯狂地想要摆脱身上的约束带,将一切双手能够到的物品砸向秦钰:“都是你的错,你就是个罪人,毁了我一生的罪人,我到底为什么要生下你啊。” 女人不受控制地在病床上扑腾,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护士很快就来了,注射了药液的女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秦钰深知母亲时间不多了,但任然希望那一天可以慢一点来。 ....... “你们知道吗,隔壁单人房那女的又发疯了,把病房里的所有东西都砸了......” “哎呀,这么大动静能不知道吗,都来了四五个医生,真是吓死人了。” ....... 已经上了初中的秦钰带着外边买来的晚饭,刚来就听到了这么一则消息,慌忙向着病房跑去,进病房就看到女人被五花大绑的束缚在床上。 刚打了镇定剂女人安静的躺在床上,毫无任何表情,看到秦钰的眼神毫无任何亮光,干得裂开的口唇颤抖地张开闭合,声虽小,但秦钰依旧听得清晰:“我们都是被上天抛弃,不配被爱的人。现在是我,下一个就轮到你啦。没有我,还有人会真正爱你、疼你吗?” 缓了一会儿,女人继续道:“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你我都解放了。我知道你跟那个男人一直都有联系,你要跟紧他,他是你的父亲,哪怕过的不如意,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秦钰有着不好的预感,没再忍着哭了出声,扑到女人的身上:“妈妈,我只要你。” 女人拉扯着手上的约束带,想要伸手去抚摸秦钰的脸,最后发现并不能,于是道:“你出去吧,我想睡会。” “妈......” “出去” 无奈之下秦钰只能出了病房门。 不久,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走进了病房,看着病床上无任何生机了的女子,握了握拳头道:“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么伤人的话。” 女人听声就知道是谁来了,扯着嘶哑的嗓子道:“你以为我想这么说吗,我对不起他,甚至伤害了他,但不这么说,不这么做,那孩子会更快地忘记我吗?” 说着说着视线渐渐被泪水所笼罩,激动的情绪使得女子无法控制地咳嗽,剧烈的咳嗽一股红色喷涌而出,鲜血染红洁白的被单 “后妈不好当,继子更不好当,那孩子心软,性子却硬,他没回过国,我不知道他到新的家、新的环境会不会不适应,会不会受欺负。我更不知道你这个亲爹会不会变成后爸,那可是我的孩子。” 病床上女子挣扎着有,鲜血与泪水混为一体。 “他也是我的孩子”,秦臻道。 他咬了咬下唇,眼神坚定地保证道:“我和菀濡一定会照顾好秦钰的。” ....... “希望你说到做到。” 女人的视线逐渐模糊,她抬手轻轻招手唤来秦钰,拉过秦钰的手,这是被音乐所磨练的手,她轻轻地吻上,表现地是那么得虔诚,“孩子,记住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不要回头....” 干涸的双唇一张一合:“你今天的曲目练了吗?” 秦钰摇摇头:”还没。“ “十一带了吗,最后在妈妈面前练一次,可以吗。” 秦钰点头,架起小提琴,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甚至整层病区。 她笑着,眼神中流入着欣慰与羡慕,努力地张口想说完最后的话:“我好想在拉一首小提琴呀,站在聚光灯底下,受万人瞩目。” 直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她的视线一直望向她的孩子,只想在走前将他刻在脑海中直到最后。 在那几天后的早晨,就没再看到清晨了。 “你生来是为古典音乐而存在的,这是你妈妈生前的原话。”秦臻走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桌上一本普通的日记本和一张银行卡“BNPPARIBAS”,那本日记本他始终不敢打开,明明没有任何的锁与密码,秦钰回神浅笑道:“妈妈,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随手将银行卡夹紧在笔记本里,丢在不易让人发现的角落里。 曲章8 顾墨走向一家宵夜摊子,看着眼前撸着串,喝着酒的死党无奈道:“妃子,你们就叫我来这地方聚啊。” “哟,大少爷这是看不上我挑的小破地方啊,还有别叫我妃子,信不信我咬你。”刚刚给顾墨来电的人黄妃,人不如其名是个胖子。 两人算是竹马之交,从小就认识。16岁时跟着父亲回国读的叔,两人又是同一所学校,拥有着与顾墨一块手牵手去厕所拉屎的交情。 “怎么就剩你一人,其他人呢。”顾墨环顾一桌,笑着坐下。 “你来晚了,都是成年人有工作,大家都散了。就我留着等你,够仗义吧”黄妃边嚼吧着口中的肉边解释道。 顾墨坐下顺势也拿来跟串吃,“是,多谢妃哥。” 黄妃笑笑,“客气”,说着眼尖一眼就注意到顾墨手指上的牙印,问道:“你这手怎么了,谁咬的?” 那牙印,过了些时间有些发红,变得更加明显,顾墨笑着回道:“我家猫咬的。” “呵呵,那你家猫这牙口挺好的。”顺便友好地提醒,黄妃继续说:“家猫还好,如果是野猫的话,狂犬疫苗一定要打。” 顾墨点头应付,嘴上边说着:“是是是。” 最烦的就是顾墨的这种敷衍应付状态,没有任何征兆的回国,半死不活的模样问发生什么了也吐不出半个字来,黄妃无奈叹气:“说真的,你和我透个底,这次回来是不是在国外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就是回来找白月光”,依旧是刚回来时的说法。 黄妃挑着眉不相信,撑着个下巴,叼着签子:“得了吧,我宁愿信你说回来找灵感。” 说着说着,黄妃想着就来气,双手拍桌,抱怨:“就你回来的几个星期,我的电话都快被你的那些烂桃花打爆了。女的还好说,前几天我还接到几个男的电话,开口就是宝贝、亲爱的,你是不知道店里的员工看我的眼神。真的大哥,你想谋害我直说,没必要这么坑我。” “我这不是想增加你的择偶选择”,顾墨憋着笑,眼神透露着诚恳望向黄妃。 “呵呵,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黄妃十分郁闷,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摆摆手:“既然不想说就算了,但要是累了就休息,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也别走什么不告而别的路线,哥们的小琴行养得起你” “谢谢。” “真见外,先祝贺你入职成功。” ...... “顾助教来上早课啊,早饭吃了没。” 身为一班整个教师团队中唯一一个男老师的王伟,见到顾墨的到来是格外的欢迎。 顾墨点头,边收拾手中的资料,回应:“王老师,我先去教师啦。” 王伟吃着手中的早餐点头,“嗯嗯,去吧。” 看着坐在讲台上的顾墨,谢安突然想起什么,向着身后正趴在桌上看着英语书的秦钰拱了拱道:“忘和你说了,我们新来的助教.....” 秦钰直了直背道:“我知道,昨天办公室碰到了。” “你知道?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谢安莫名有总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错觉。 “你不知道,他和我还住在同一个小区,昨晚刚又看了一场分手现场,反正我已经看开了。”秦钰道。 “我去,这么刺激。”谢安感叹道。 “关键是被他发现了。” 原先还淡定的谢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大声道:“什么?”心虚地瞄了眼台上的顾墨,间对方没什么反应,便松了口气。 间谢安这反映,秦钰想了想为了保护自己这位好兄弟的心脏,还是不告诉他后面更精彩的内容。 只是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肚子不争气地“咕——”,叫出了声,秦钰捂着肚子,拍拍前方谢安的肩问:“你那有没有吃的。” “早饭没吃”,谢安道。 秦钰点点头。 谢安无奈叹口气,像是早有准备,悄悄地从桌板下掏出块小面包,将小面包塞给了秦钰道:“专门给你准备的,上完课带你买吃的去,兄弟我够哥们吧。” 秦钰感动地点点头,并双手接过那小面包。还未打开塑料袋,面包的芳香就依旧蓄势待发扑鼻而来,秦钰低着头,抬眼偷偷瞄了眼台上正热情的为同学们解惑的顾墨,放心地将头塞在桌板下,小心翼翼揭开塑料袋,心想,果然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好吃的。 刚想吃上第二口,“叩叩叩”有人正敲着他的桌板,秦钰条件性的以为是谢安,向着声源伸手一把将对方的手拍开,不忘道“别吵,安静点。” 就在秦钰看不到的地方,谢安一脸生无可恋、有苦难言地看着秦钰。 “叩叩叩”这一回秦钰抬起了头,刚想说什么时,一张雌雄难辨的脸映入眼帘。 原有些恼怒的皱眉,瞬间没了脾气:“顾老师有事吗?”脸上面带笑容,桌板下的手心虚的将小面包尽力往桌板里塞。 “好吃吗?”顾墨早在台上就注视着后边发生的一切,毕竟讲台可是一个一览众山小的好位子,看着顾墨露出一张慈母般的微笑。 “还行。”秦钰回答道。 紧接着,顾墨伸出了手:“给我。” 两人僵持间,顾墨接着来了一句:“你是希望检讨书在翻个倍吗?” 一听到检讨书,秦钰有些慌了。 一中校领导们一众认为写检讨书也是门学问,可以打破所谓的传统体罚,是一种变向的思维体罚。 并且老师有权让学生犯事犯错时写检讨,还是下回再犯翻倍的那种。不然秦钰也不至于每天按时来学校打卡,甚至今早就因没来得及吃早饭,现在饿肚子。 就从前两年的积累来看,秦钰在第一学期就已经超越了学校检讨字数的记录,后来更是在自己的成绩上越超越勇。 关于这点,这位顾助教定是已经从吴太师那接收到的有关自己的情报。虽然他一向不怕写检讨,但想起上回旷课还未写完的检讨,他冒不起检讨翻倍的险,于是不甘不愿地将只咬了一口的面包塞到顾墨的手中。 下课铃一响,总算是饿着肚子熬完一上午的课,秦钰收拾着东西正打算同谢安去吃饭,学委满脸悲壮向秦钰迎面走来:“顾老师让你上完课去办公室找他。” “我吃完饭在过去。”秦钰冷淡地应道。 “不行,他刚说让你一下课就过去。” ....... 秦钰冷着个脸,算是在心中狠狠地给这个顾墨记上一笔帐,只是误伤学委,顿时不敢与其对视,隐隐还听见对方小声嘀咕:“有病。” “那你先去吃吧。” 谢安拍拍秦钰的肩,安慰道:“行,那我给你带些吃的回来。” 只能默认倒霉,到了办公室,却又不见顾墨人影,问了王老师才知道顾墨去了隔壁的艺术楼,怕是说让自己过来的事已经抛之脑后了。 莫名有种自己被放鸽子的错觉,也可能是饿疯了头,秦钰带着火气,直冲着艺术楼奔去。 停下脚步时,秦钰才想到自己为什么要追过去,肚子这么饿,人不在岂不更好。 可眼下已经来到艺术楼,一眼便瞧见那人在画室中正与另外一人谈笑风生,身体不由自主动起来,走到人面前唤道:“顾墨。” 顾墨闻声抬起头,秦钰掌心向上伸到顾墨面前,义正言辞:“还给我。” “什么?” “我的小面包,还我。” 愣神之后,顾墨笑笑一脸正经诚恳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吃了。” “什么?”秦钰蒙圈了,吃了?他咬了一口的面包被吃了。 “味道的确还行。”顾墨理所当然地评价。 呆在顾墨一旁的人,虽不了解全过程,但还是忍不住笑。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子不笑出声来,在忍耐线的边缘徘徊。 秦钰十分震惊,满脸疑问:这是人能干出的事吗。然而话还没破口而出,他的肚子率先抗议了。 “咕——” 尴尬间,顾墨身边的人怕是将这辈子悲伤的事都想了一边也没止住笑。尴尬地咳嗽,抑制自己想笑的欲望对着秦钰道:“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 秦钰这才注意到了那人,这不是前些天从树上掉下来,并砸晕自己的老师吗。 笑声的主人拍着顾墨的背,摸着被憋住来的泪花:“这么多年,你还真是没变,现在居然还跟学生抢吃的。” 顾墨想要解释,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机会,接着对秦钰道:“这家伙上高中的时候可是还和自己的狗抢吃的,结果被咬了,拖去疾控中心打了五针狂犬病疫苗,所以你就原谅他吧?” 这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秦钰如此心想,看向顾墨的眼神更是透着股匪夷所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顾墨道。 眼看解释也没用,于是转头向着门外走去,趁机拍了下秦钰的头道:“小孩,跟我走吧。” 听到小孩两字秦钰皱了皱眉,语气不佳地回道:“干嘛。” 顾墨笑道:“赔你的小面包。” 走前不忘回头对郭梓辰道:“回头电话联系,那汤记的喝了”,说完转身出了门。 郭梓辰看着还愣在原地的秦钰,微笑道:“快去吧,秦钰同学。” 出门便见到靠墙等着自己的顾墨,“走吧,带你去吃饭,就当那小面包的赔礼。” 跟着顾墨走过熟悉的街道,进入了一家熟悉的餐厅,这不是冯叔的店吗,秦钰看着店门心想到。 “快点,就是这家店。”顾墨催促着,率先进门便喊了声:“师傅。” 师傅? 冯叔一看到顾墨先是犹豫了会儿,想着眼前的这位高个男孩眼熟得很与当年记忆中的男孩重叠,一脸难以言说的高兴:“这不是小墨吗,多长这么高了。” 秦钰没有打扰两人的重逢,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旁观望,见两人叙旧的差不多,这才唤了声:“冯叔。” “小少爷。” 一边的顾墨诧异道:“小少爷?你们认识?” “冯叔的妻子刘姨在我家工作,有时候刘姨不在我就得来冯叔这吃饭,时间久了就熟了”,秦钰向着顾墨解释道。 冯叔算是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小墨这是当了秦钰的老师:“好了,这都是缘分。快去找位子坐下,我去多炒几个菜来。” 此时秦钰的心里面肯定十分想反驳,这绝对不是缘分,而是孽缘。 等菜期间秦钰两人相视而望,大眼对着大眼,顾墨注视着秦钰右手,尴尬的气氛逐渐浓重,不知道为什么秦钰只有在跟眼前这个男人带一块时才会觉得尴尬,不适应,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两性相克。 秦钰叹了口气率先开口:“你跟冯叔很熟吗?” 顾墨望着窗外,喝着口中的茶,静静回道:“我之前都生活在国外,高中回的国。因为家里保姆做饭不合口味,后来认识了冯叔,在这吃过几回,一来二去就自然熟了。” “嗯,还有保姆,原来不是因为没饭吃才跟狗抢吃的啊。”秦钰看向顾墨道。 没料到秦钰还想着那件事,顾墨捂着嘴笑了。 果然人美,笑得都是好看的。秦钰有些看呆,但他保证拥有这个想法,肯定只是因为自己有些颜控而已,比如外面的阳关正巧照在对方的人脸上,形成一个天然滤镜什么的,绝对不是因为人。 “你是不是在想如何伺机报复我。”顾墨笑道。 “因为什么。” “你的小面包啊。” “有病啊。”到底是谁在伺机报复啊,秦钰心想道,直到菜上桌前,氛围在你一句我一句有待缓解。 看着眼前的人在韭菜炒蛋中疯狂挑着韭菜,胡萝卜肉末中挑着肉末,炒三丁不吃青豆只吃里脊和玉米,另外葱姜蒜大的不挑就挑末等等没有脑子的操作。 秦钰狠狠地将筷子一放,两眼瞪着顾墨道:“你是在吃个寂寞吗?” 起身去消毒柜中拿了几个空碗,一把抢过顾墨的勺子和筷子娴熟地将对方会吃的食物盛出来放在空碗里,然后在自己消灭桌上一切顾墨不吃的食物。 顾墨笑着接受了小朋友挑出来的食物,看秦钰的眼神多了丝异样的味道。 待顾墨吃完付完账好一会儿,秦钰才吃完,看在眼里的顾墨无不感叹秦钰的好食量。 走在回学校的街上,秦钰默默地问顾墨:“你为什么不吃韭菜。” “因为不喜欢。”顾墨理所当然回道。 “那肉末呢。”秦钰继续问道。 顾墨解释说:“因为我是基督教的信徒。” 这一点秦钰没法反驳。 “那大的葱姜蒜不挑,为什么只挑末。”秦钰好奇地问道。 “因为大的能不夹到,小的末只能挑了。” 似乎还挺有道理的。 秦钰叹了口气,表示放弃这个话题,最后接着问道:“你怎么就没被饿死啊。” “命大。” 实在没什么可聊,秦钰又被噎到了,没什么好语气道:“好了,请你闭肛,谢谢。” 此时顾墨没在意秦钰爆粗口,反而升起了一种噎到对方的满足感,但没回多久瞬间被秦钰刚想到的一个问题击败。 “不对,你这么挑是怎么还能够跟狗抢吃的啊?” 顾墨嘴角一抽,心想这个话题怎么还没过啊,借着身高的优势按在秦钰的头上,揉搓的秦钰的头发道:“你这小孩怎么这么讨厌,小心没女生喜欢你。” 秦钰逃亡似的挣脱顾墨道:“你身为老师正经点,别随便动手动脚的。” 这是害羞了,顾墨自动认为这种奓毛现象,归属于小孩这是害羞了。 “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你在这等一下”,顾墨道。 看着顾墨跑进一家超市的背影,秦钰忍不住心想,要是真有上帝,那耶和华绝对往这家伙的脑袋里灌了几桶糨糊,才会这么不正经。 “这些给你。”顾墨以飞快是速度从超市出来,秦钰看着自己的怀中的一大袋面包道:“都给我的?” “是啊,都是你的,但不准在上课的时候吃。”顾墨眼中含着笑意,温声说道。 再看一眼怀中的面包,秦钰怔怔。思索下将那面包又塞回顾墨怀中,义正言辞道:“顾老师,那顿饭,面包的事我们已经两清了,这袋面包是多余的,恕我不能接受。” 曲章9 临近午休,秦钰卡着点回来。 “回来了,我给你带了块煎饼”,递过去的同时还不忘提醒:“现在赶紧吃,别再上课的时候吃了。” 接过煎饼,隔着袋子还是温热的,慢条斯理地拆开套在煎饼外的塑料袋,一口下去酥脆的皮,满足秦钰的身心,自从季润说可以慢慢停药以后,秦钰的胃口也是逐日放开,刚在冯叔吃了那么多,现在塞下这个煎饼也还是绰绰有余。 “慢点吃,上午那样可真吓死我。当时看你那眼神,我还以为以你这脾气估计会和他干起来。” “有那脾气不应该是你吗?”秦钰鼓着腮帮子,边咀嚼边应道。 谢安换了个姿势,单手拖着下巴看着秦钰因为一个煎饼两眼放光的表情,面带慈善:“好吃吗?” 秦钰鼓着腮帮子点头,谢安的眼神略带宠溺,心想着要是多露露这表情也不至于全班对他又敬又怕。 看秦钰吃差不多了,一脸神秘又期待道:“明晚组织有活动,你来不来。” 一说组织秦钰就知道指的是祁凌那一伙人,迎着谢安的期待淡淡问道:“什么活动?” 谢安:“祁凌生日,你忘了。我们还一块买的礼物。” 吃完煎饼,舔舐掉嘴唇上的余味,秦钰恍然大悟:“怪不得呀,那家伙最近都没想着避我了。” “你要是合群点,也不会有人想避着你了。”谢安叹着气道。 对于别人跟他不合群这件事,秦钰满不在意:“我就这样。明晚我就不去了,不能破坏你们的兴致,礼物你帮我一块捎过去。” 想了想,最终秦钰还是又补充一句:“最近教导主任查的严,注意点。” 谢安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秦钰。记得从认识开始他就一直独来独往,没有丝毫进展,自从那件事之后也不在见他拉小提琴。 对方这莫名的沉静,秦钰伸手在好友的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听到啊。” 不料,一双大手向着秦钰伸来,在秦钰的头上摸了摸,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顾墨看在眼里。 谢安的手顺着秦钰的发梢收回,转身的同时笑了笑:“知道了。” 阳台上,顾墨的通话左一句宝贝,右一句宝贝的声音传入耳中,秦钰如往常一般站在那点燃了一根烟,看着不远处的灯红柳绿,只因为来人叨扰他的安宁,想着对方赶紧走人。 心中正憋着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只手一把拿过秦钰叼在嘴上的烟,“你这孩子这么这么不听劝。” 这一下,秦钰忍了许久不耐烦的火气直升,正要开口,对方似乎也并不想他如愿,转手向秦钰的嘴中塞进了一颗糖。 他什么也没说,凉凉的指腹划过秦钰的嘴唇。 同自己满是老茧的指腹不同,对方的指腹摸起来刚刚好,甚至很舒服,秦钰像是受了蛊惑般,就只是倔强地嘀咕一句“多管闲事”后,真就闭上嘴巴。 就在糖完全融化于口中,只留下丝丝甜意,通话似乎跟着结束。 因为心理疾病的影响,秦钰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分不清,虽然不懂但季润曾提过。他知道在社会中一个男人喜欢同性还是异性,两者是不一样的,世人看待你的眼光同样有所不同。 于是,他忍不住好奇眼前这个男人,“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虽没认为顾墨一定会回答,但秦钰还是有所期待地转过头看向对方。 “很久以前的事,已经不记得了”,顾墨看着秦钰的脸,他回答的十分认真:“不能说是喜欢上男生,只能说是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刚巧也是男生罢了。” 秦钰能感觉到此时的顾墨眼神中投入着股道不清的温柔,这令他难免产生错觉,好像顾墨说的那人就是他一样,有些不舒服地避开眼神交流:“告白了吗?” 顾墨,“没。” “为什么?” “不敢。” 秦钰出乎意料觉得神奇,两个不同的人面对相同一件事,回答居然也能出奇的相似,他很快没了兴致,回了句:“真怂。” “你个小孩知道什么,很多事情说了就回不去了。”顾墨说的很平淡,但在眼底深处却还是透露着落寞,就跟季润说那句说不出口一样。 可能那一头长发也是为那个人而留的吧,秦钰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唯一知道的是自己无法再说什么。 顾墨不知道秦钰此时在想什么,只是同他一起一言不语的站在夜色中。他对秦钰的发问丝毫不觉得什么,只是想起今天在窗外看到的那一场景,似乎感同身受。 看着秦钰蓬松的短发,发梢细软地耷拉在秦钰的耳边,手痒痒的想上手,回神时手已经不听使唤地摸了上去,如想象中的一样的手感,软软的,痒痒的。 秦钰沉着脸,威胁:“再摸我咬你了。” 顾墨笑着收回手,转移注意道“今天不拉小提琴吗?” 自从昨夜听到那琴音后,他一直念念难忘。一整天下来,脑海里都是那优美凄凉的旋律,虽听着令他心疼但却又犹如望梅止渴般令他向往。 “你想听?” 顾墨点点头。 但秦钰却摇头道:“可我已经,不拉小提琴了。” “为什么,你昨天不是......” 秦钰不自觉地伸手转动腕上的手表,有种说不出口的落寞,他起初是静静的:“是我不配,我害怕视线,从不敢直面自己开始,从我放弃音乐开始。” 这个话题似乎是勾起秦钰不好的回忆,他双唇哆哆嗦嗦地说完最后一句,“或许从更早之前。”神情从落寞变成恐惧,就在失控之际,顾墨不顾死活大半的身子越过阳台栏杆,抓住秦钰的胳膊,安抚道:“那就不拉,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开不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还有很多种可能,可以去尝试。” “是这样吗?” “是的。但要是哪天你愿意拉了,可以只为我拉一首曲子吗?” 秦钰恢复一开始的状态,并为刚才的失态感到抱歉,他询问,“你想听什么。” “舒伯特的小夜曲”,顾墨道。 一听这首曲子秦钰毫无犹豫拒绝道:“这首不行,换一首。” “舒伯特的小夜曲就和芭蕾舞里的天鹅湖一样,单独演奏是要弹奏给喜欢的人听的,这首曲子我这辈子只会拉给一个人听。” “谁啊。”顾墨十分有兴趣,撑着个脑袋道,秦钰很想给他一个眼神,明明刚刚还很正经,他叹了口气,向着顾墨勾勾手指。 顾墨依秦钰的指使将头凑近,只见秦钰的脸也越凑越近,呼吸声紧贴自己的耳朵,他听到了这四个字:“关你屁事。” 随及弹开回到最初的距离,“所以老师还是换一首吧。” “哎”,顾墨拿眼前这孩子没办法,叹了口气,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舒伯特的小夜曲外,还会想听什么。 一旁秦钰主动开口道:“小夜曲不能拉给你听,但是肖邦的夜曲还是可以的。” 说着,顾墨一脸兴奋,伸出小拇指,催促:“拉钩。” 秦钰也是鬼使神差地伸出小拇指,宣誓般的咒语在秦钰耳边萦绕,拇指对拇指盖章之时,顾墨笑着道:“那一言为定。” 躺在床上,看着黑蒙蒙的天花板发起了呆,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顾墨的脸,小声嘀咕:“奇怪的人。” 这一晚秦钰睡得意外的安稳,久违地梦见,已逝的生母带着自己游玩,温柔的对他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 门铃似是掐着秦钰出门的时间点响的,一开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饭吃了没?” 秦钰摇头,对方没给他反应机会,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纯牛奶塞入怀中:“给,以后你的早饭我管了。” 看着手中的纯牛奶熟悉又陌生,秦钰忍不住挑眉“老年高钙低脂纯牛奶”,插上吸管正要上口喝时,一只大手无情地一把夺过秦钰手中的奶。 秦钰疑惑地看着顾墨,想这人是要哪样? 同样看着眼前明显缺乏生活常识的少年,顾墨道:“少爷,你先吃口三明治再喝好吗,你不知道牛奶晨起空腹喝,对胃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后,秦钰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既熟悉又陌生了,想起小的时候,还和妈妈一起的时候,秉持着小孩要多喝牛奶才能长得高的想法。 每天早上都会为秦钰准备一杯牛奶,并且会告诫他绝对不能空腹喝牛奶,但秦钰却是一直记不住,依旧习惯性的第一口是喝牛奶,可能是想多听一听母亲关心自己的话。 久违得再次听到熟悉的话语,秦钰忍不住地笑出了声,顾墨道:“笑什么?” 不知道这笑是触及往事,还是有感而发,秦钰摇摇头,扯开明显是手工制作的三明治外的塑料薄膜狠狠地咬了一口,心想还挺好吃的。 接下来一路上,顾墨先是时不时搭一下秦钰的肩,再然后得寸进尺地干脆不放了,那只从未拿下过搭在秦钰身上的胳膊,引来了不少瞩目的眼光,待秦钰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瞄了眼仅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顾墨:“到了,您的手可以挪位了吗?” 眼看已经到了教学楼的楼下,顾墨收回了手:“快去吧。”目送着秦钰上楼最后走进教室,顾墨这才转身向着校门口走去。 自上车,开了几段路,出租车司机便将他扔在了巷子门口,丢下一句话:“那店就在这附近了,你自己下去找找。”说完,头一扭高冷的离开了。 徒留顾墨一人站在巷子的入口处,远远地望向巷子的深处,秦钰打开聊天记录看着黄妃发来的定位,他叹了口气,走进巷子。 虽然知道黄妃家是开琴行的,但顾墨读书期间一直都没有机会去过,随后便又回了国外,就更没什么机会去。 巷子没走多长时间,从原先阴暗的环境逐渐变得敞亮起来。 环顾四周,顾墨边走边看着,怎么也没碰见一个大人,就只有几个小孩追闹着从他的身边跑过,小巷子中包罗万象顾墨看得眼花。 实在没办法,顾墨无奈只能转身对着跑过的几个正互相打闹着的几个小孩问道:“小朋友,能帮哥哥一个忙吗?” 几个小孩闻声,陆续停下打闹,各各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位明明长得像个姐姐却自称哥哥的人,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巴扎着大眼睛笑道:“可以啊。” 顾墨说出店名后,小女孩两眼发着光回道:“我知道,哥哥就在那里上课。” 笑着向前方指了指,得到了大概位置后,顾墨一脸得救松口气,向着小女孩致谢道:“谢谢。” 看到小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回道:“不客气”后,顾墨露出一个浅笑,思索再三蹲下身子摸着小女孩的头发继续道:“这么简单就和一个陌生叔叔说话,要是我是坏人把你拐跑怎么办。” “可是哥哥看起来不像坏人。” 顾墨耐心道:“不是所有人天生长了张坏人的脸,你要记住,正常的大人是不会向孩子问路,但还是要谢谢你愿意信任我。” 说着,顾墨拍拍小女孩的头,起身转身便向着小女孩说的那个方向走去。 看着逐渐走远的顾墨,除了那小女孩,几个小孩马上议论纷纷:“还真的是个大哥哥呀。” “这个大哥哥的头发好长呀。” ......... 按照小女孩指的方向,顾墨站在一家名叫“皇家琴行”面前,一家看上去不大也不小的店面,他如释重负,道:“总算找到了。” 打开门,响起清脆的铃铛声,店内看起来并不像店外那般简陋,古典的气息浓重,用着十分具有年代感的唱片播放着不知道是哪位演奏家的奏鸣曲,“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顾墨回道:“我找黄妃。” 女子举止优雅,招待道:“是顾先生吧,店长现在在楼上的音乐室教学,您在这先坐一下,我去叫他。” 顾墨回道:“好,麻烦小姐姐了。” 女子优雅不失礼貌笑道:“我是这里的教师,顾先生叫我谭雅就好了。” 还没等谭雅去喊,黄妃已经自己下来了,“墨哥,刚还想着窗外看着人影眼熟下来看看,还真是你来了。” 迎面走来,黄妃接着道:“谭姐,你上去吧。” 直到看着谭雅上了楼,黄妃这才转向顾墨道:“顾墨,这不好找吧。” 顾墨笑笑:“确实不大好找。” “市区太闹了,这边安静,适合学生练琴。”黄妃解释道。 仔细一想确实,自己每回作画时也喜欢安静点的地方,太吵闹总是静不下心来。每每在夜晚看见秦钰独自一人站在阳台处眺望远方的灯火,原以为是孤单,想来也许是在享受。 店内设施其齐全,甚至还有专门招待客人使用的茶室,隐隐还能听到楼上学生练习曲目的声音,倒是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 黄妃坐在主座泡茶,其动作娴熟,看得顾墨惊呼好友还有这门手艺。 端起黄妃端放在面前的一盏茶,喝了一小口,这才开始进入正题:“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向你咨询。” 说着黄妃马上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茶盏,好奇道:“需要向我咨询的事,说来听听。” 顾墨思索再三没有直接报出秦钰的名字,委婉道:“一个专门学音乐的人,如果三四年没有碰过自己乐器会怎么样。” “这得看人。” “什么意思?”顾墨疑惑。 “就比如说你这位大画家,要是三四年不作画,你会怎么样,对你又会有什么影响。” 对于黄妃说的画,顾墨仔细思考,最终回复:“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是呀,因为你是天才,对于你来说只有瓶颈期会影响你”,面对顾墨的不自知,黄妃无奈叹口气,继续说:“但这也是你自身的天赋和十几年付出的艰辛,打下的基础回报给你的底气。” “所以说,这也是要分人。你不具体说,我也分析不了啊。” 顾墨不清楚自己画不了肖像画算不算瓶颈期,但黄妃一通话说下来,也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是什么。 如实说:“是我的一个学生,我不知道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因为一场比赛患上心理疾病,对舞台更是产生恐惧,演奏算是导火线,只要他一演奏就会想起不好的回忆,于是自那以后将近快四年没有碰过小提琴。” “你有猫腻。这人真的只是你的学生吗,这么热心可不像你”,黄妃不相信问道。 抑制着想要一巴掌呼死黄妃这张破嘴的手,拿起桌上的一块茶点,塞进黄妃的口中:“闭肛,喝你的茶去。” 黄妃瞪大了眼睛,好不容易咽下那块差点,无比惊讶道:“我靠,你居然会让人闭嘴了,这也是那位小朋友的功劳吗?” 并不想和这人计较这种事情,顾墨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行行行,回到正题”,看到顾墨即将生吞他的眼神,黄妃灌口茶,继续道:“说实话,你那学生只要是接受过系统性学习,三四年没练过琴,手虽然会生疏,但脑袋还在,底子也不会消失,想要重新拾回只是时间问题,麻烦的反而是他的创伤。”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梨园有一句话,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对手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所以,你那学生要是真的热爱音乐,提醒他及时止损。” 顾墨明白黄妃说的这些话确实有道理,也有用处,只是他此时并不知道秦钰是怎么想的,他希望秦钰可以重新演奏,但更重要的却是他开不开心。 “你的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啊”,黄妃好奇道。 顾墨道:“他叫秦钰。” 曲章10 秦钰,倒是个好名字,只是怎么这么耳熟。 “咚,咚,咚——”店内大而复古的摆钟响起,黄妃热情邀请:“墨哥,留下来吃个饭不。” 饮完杯中最后的茶,顾墨抬手向着黄妃摆了摆手,起身婉拒说:“不了,今天就先到这,我得回学校了。” 目送着顾墨即将走出店门的背影,黄妃犹豫着像是想开了什么一般,又急忙追上含住顾墨:“等下,那个小同学的联系方式你有吗?来我这上几堂课,也许会有些帮助。” 听黄妃这么说,顾墨打开手机找秦钰的联系方式,但怎么也找不到,后知后觉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那小孩的联系方式。 停下了向前的脚步,背靠墙,顾墨扶额道:“差点忘了,下回我直接把他人带来吧。” “嗯,也行。”黄妃回道。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顾墨拉开店门,铃铛声想起,回头对来给自己送行的黄妃说:“妃子,走了。” 告辞完顾墨出了店门,铃铛随着关门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 “同学,能帮我叫一下里面那位正趴着睡觉的学生吗?”郭梓晨对着男同学向着秦钰指了指。 男同学顺着指尖方向看到了正在睡觉中的秦钰,十分为难。 五班一直有一个禁忌。除了谢安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敢触碰的,那就是叫醒正在睡觉的秦钰。 班级里之前有过前例,班级中原先有一个不良的问题学生,就是在秦钰睡觉的时候将他吵醒。后来那位学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接下来的学期在学校见着人就躲,听闻因为夜夜做着噩梦没好好休息,没过多久就因病休了学。 如今学校关于秦钰的传闻越来越多,都快可以出本传记,甚至还有传闻秦钰拥有一挑五的战绩,虽然并没有人证实。 在郭梓晨再三要求下,那位男同学战战兢兢的离开座位走向秦钰,弱弱地叫唤了一声:“秦钰同学”,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叫不醒,那动手肯定能醒,这名男同学缓缓将手伸出,即将触碰到秦钰时,就猛的一下又将手抽回,如此反复之下,谢安实在看不下去,伸了个懒腰转身拍了拍正趴在桌上午睡的秦钰道:醒醒,有人找你。” 秦钰揉了揉眼睛,刚爬起来带上眼镜,就发现站在身旁的一个男同学表情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向自己靠近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有这么恐怖吗?秦钰心想,最后他还是对着男生主动开口道:“什么事?” 男同学低着头生怕对上视线回答道:“有人找你。” 顺着指示,秦钰看到了门外之人。 他并不想吓到对方,于是便点了点头,起身打着哈气走出了教室。男同学总算送了口气坐回位子上。 走廊上,看背影秦钰一眼就认出了对方,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见对方手中捏着一本人体解剖图正在发呆,试探性地喊了一句:“郭老师,你找我?” 听声,郭梓晨这才有了反应看向秦钰温柔的笑道:“秦钰同学能麻烦你个事吗?” “什么事。”没等到回答,郭梓晨先是沉思,仔细观察着对方。一中的校服是出了名的传统,无论是女的还是男的都是一个样臃肿的麻袋装,再加上死亡的西红柿炒蛋搭配更是令在校生们叫苦连天。 但眼前这位却是不同,偏偏还被他传出了一种放荡不羁的潮流,似乎臃肿的麻袋装在他的身上,也不会产生任何效果。 其实在秦钰不知道的情况,他的入学大大地缓减了学校因为校服而引起学生的流失量。 紧接郭梓晨直接上去透过校服摸遍秦钰的上半身,从肩部到腰部,这使得秦钰的表情之间惊恐,忙向后退道:“我靠,老师你,你这是干什么?” “形体确实不错”,摸了好一会,郭梓晨才反应过来收回占人便宜的手,笑道:“秦钰同学,能拜托你来美术楼当一节课的模特吗?已经得到你班主任的同意了。” 自早上刚到教室没多久,就有过好几位女学生来到班上邀请过他,能不知道吗?眼前这位老师许是被自己的学生忽悠来的,许是被拒绝知道没戏,让老师来出头也是只能想出此招了。 女生真可怕,秦钰正想着该如何拒绝。 不料吴静正巧赶来上课,瞧见郭梓晨便知发生什么,她走进拍拍秦钰的背对郭梓晨道:“郭老师,我这节课讲卷子,这孩子在教室也是闲着,你有什么事直接招呼他就行。” 这不是把逃脱的路一下子都给堵死了吗,秦钰只能面为情难应下:“既然吴老师都同意了,那郭老师带路吧。” 爬上五楼经过一间又一间空了许久的教室,秦钰好奇地望着。这个学校说大也不到,但说小也不小,却总有几个地方是没去过的。 郭梓晨意味深长对秦钰说:“因为艺术生没这么多,艺术楼的五楼一层基本都是空的,大多时候都是拿来堆学校杂物和器材什么的。是学校唯一一个没有人巡视的地方哦,连摄像头电源都是关着的。” 就在秦钰惊叹着学校还有这样的地方时,郭梓晨已经从一间教室里拿了器材出来。 下楼,这才到了上课的教室。 进门,艺考生见着是真的秦钰来了无不在底下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安静”郭梓晨咳了两声道。 “今天下午的人体动作中,特地请来秦钰同学来当这节课的模特,他同你们一样也是这一届的毕业生希望同学们可以好好珍惜此机会。” 站在一旁的秦钰安静地听着郭梓晨讲完话,紧接,看着对方拎出刚从五楼拿来了一把小提琴模型给他道:“今天他们要练习的是拉小提琴的人体动作,就做个拉小提琴的动作站在那台上就好了。” 秦钰没有想什么,脱去校服外套随手丢在椅子上,接过郭梓晨手中的小提琴,抬脚向着台上走去。 当即将踏上台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气息不自觉地加深加重。秦钰闭上眼睛,手握拳头,直到指甲盖深陷手掌感受到了疼痛的刺激,这才慢慢真开了眼调整好了呼吸,站上了展示台。 郭梓晨刚想开口指导秦钰如何做出拉小提琴的动作时,秦钰的右手已经娴熟地举起小提琴架在肩与胸之间,左手抬起了琴弓放在了小提琴之上,其动作堪称专业,台下无一不是眼中泛着光,有种感觉秦钰的身体像是天生为小提琴而生的,两者是那么的和谐,融洽。 顾墨刚回到学校,去了教室不见秦钰的人影,喊来谢安道:“秦钰呢?” “钰哥被艺术楼的一个老师叫去当模特了。”没等谢安回答,在一旁的祁凌先说出口。 得知秦钰的位置,便出了教室门,奔向艺术楼。 透过美术教室门上的玻璃窗口,顾墨一个一个看过去,直到看到一个举着小提琴熟悉的身影,他停在了那扇门前,教室很安静没有吵闹与说话声,只有艺考生们在纸上飞舞,炭笔发出“刷刷刷”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的舒适,多么令人熟悉仿佛看到了曾经他的影子。 不想打扰到这份安静,他连开门的动作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一进门先是注意到了正在台下指导的郭梓晨,看向台上的秦钰一动也不动那一刻,顾墨的视线彻底地定住了。 那身姿,那举着小提琴的每一个动作,短袖外露出那半截多白皙的手臂纤细而有力,这些事物无一不在拨动顾墨的心弦。 这是他第一次升起想要为一个人作画的心思,抑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作画的手,此刻他的目光只停留在秦钰的身上。 “怎么样,好看吗?”这一声瞬间唤回了顾墨的神志,看着站在身边的郭梓晨,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倒吸一口气凉气:“我的上帝,吓死我了。” 郭梓晨丝毫没有料到顾墨会被他吓到笑道:“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小。” 并不想回答郭梓晨的顾墨,马上转移回了上个话题,他看向秦钰道:“动作确实很好看”,但目光却是依旧停留在秦钰身上,似乎还有更好看的东西。 看着顾墨出神的眼睛,郭梓晨不相信:“真的只是因为动作好看吗?” 学画画到一定条件的人一直都有个习惯,看任何一样事物都会习惯性的透视去看物体的本质,秦钰同学的身体无论是骨骼框架,还是肌肉都像是为小提琴而长的,他们是一体的。 而且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一下午了,但动作丝毫没有一丝松弛,像专业绘画的人一样,这是多年磨练下来的习惯,这一点顾墨不可能看不出来:“没我好看。” 郭梓晨看了眼顾墨,微微一笑对于这点他没有反驳了。当他还想再问什么时,顾墨的手机响了,看了眼来电直接挂了。下一秒,手机又响起来了,顾墨干脆来电人也不看直接将手机关机。 郭梓晨目光注视着顾墨黑屏的手机道:“你妈的电话?” “除了她还能是谁。”顾墨眉头紧皱语气不耐烦道。 知道那女人一直是顾墨心里的一根刺,郭梓晨很自觉的避开道:“你突然回国,说是想念母校了,但以你的资历来学校担任美术助教搓搓有余,可你却说想要当文化课的助教。小墨,你回国,真的就只是为了当个英语助教?” “我自有打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两人之间多了个人,都不自觉地拉开距离,秦钰从两人间穿过道:“到饭点了,我就先走了。” 郭梓晨这也才反应过来已经下课了,看着同学们等待的眼神,这才道:“这节课就先画到这,同学们先去吃饭吧。” ...... 早早的回到教室,秦钰便见全班人围在一个地方商议着:“最近查的太严了,昨天好几个翻墙出去都被逮到了,场所该怎么办啊?” “美术楼五楼的空教室没人管制。”此话一出,秦钰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视中,秦钰愣了一下对着谢安接着道:“我也是今天去艺术楼当模特刚得知的。” 话完,秦钰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看着眼前的围团的人群,由原先的低落情绪逐渐好转,开始重新商议。 下午的开始,顾墨拿着教材走到讲台,道:“你们的吴老师下午预约了产检,所以下午的课由我来上”说着挥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英语大字,继续道:“这是老师的微信,大家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 全班哄堂,纷纷拿出纸笔记下,一直低着头干自己事的秦钰随即也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那几个打字。 “下面我们开始上课,翻到课本......” ...... 曲章11 晚自习间,大家的商讨有了结论,各自带上家伙准备迁移艺术楼。 身为今晚的主角,祁凌走前不忘看了眼坐在后排的秦钰,对着身边的谢安道:“安子,钰哥一人坐在教室孤零零地好可怜,我们要不把他叫上一块去。” 此时的秦钰正坐在后排,一手撑着脑袋,低着头刷手机。 正巧犹豫不觉的祁凌总算做好了心理准备,正想上前喊上秦钰时,立刻被对方那紧皱的眉头吓得知难而退,推了推身旁的谢安:“安子,你去呗。”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怂啊”,谢安觉得有趣忍不住调慨道。 两人掰扯没多久,祁凌不想继续同谢安纠缠,认命走向秦钰:“你,行,我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秦钰松了松眉头抬头看向那人,想道:原来是今天的寿星。 不经意间的对视,祁凌慌忙躲开。 “有事?” 祁凌支支吾吾道:“钰哥,要不....” “嗯?”秦钰疑惑。 “要不,钰哥你一起来”,祁凌几乎是赌命式的发言。 ....... 莫名奇妙的想起了一些曾经的一些往事,祁凌见秦钰分神再次唤道。 “你们先去,我,我下半节在过去。” 这勉强算是同意了吧,祁凌不敢继续造次:“行,那我们先过去”,说完,撒腿准备开溜。 在内心百般纠结后,秦钰紧接在人身后喊住。 对方回头之际,秦钰微微一笑道“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像是魔咒,定住了祁凌全身,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回一句“谢谢”就已经被谢安连拖带拽的拉出了教室。 走廊上远远传来祁凌欢腾的声音,“安子,我刚是不是幻听了”,缓过神的祁凌后知后觉对着谢安道:“钰哥是不是对我说生日快乐。” “你没幻听他的确说了,快走吧,学委她们在催了。”谢安催促着,嘴角洋溢着笑。 继续将注意力回到手机上,微信里一则添加陌生好友的信息,那几个红点格外的惹眼,他指尖不受控制地点了几下,一只白猫舔爪子的头像映入眼帘。 看微信号,秦钰记得是顾墨的,就在上课时他曾瞥了黑板一眼过,于是十分的确信。 “网名一个句号?”偌大的教室说大也不大,独自一人坐在后排的秦钰拿着手机自言自语道:“也就动作好看。” 手机关屏往桌上一丢,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灯光,好像妈妈最向往的舞台,秦钰心想着伸手想要去抓,掌心合拢的只有空气。 秦钰的生母张素琴,是个人如其名温柔的女子。 秦钰还在张素琴肚子里的时候,他最好的安眠曲就是张素琴拉的小提琴,可以说秦钰从出生开始一直都是在音乐的熏陶下长大的。 后来,为了钱张素琴总是参加各种演奏,流连于各各交响乐团,秦钰只能在窗户外眺望着妈妈回来的路口,等着张素琴回家。 又是等待妈妈回家的一天。 外面的雪下得很大,秦钰依旧如往常一样趴在窗口望向妈妈回家必经之路,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床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直到看到熟悉的人影出现,他转移阵地坐在离门口最近专属于他的小板凳上。 “咔咔”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了,“哇,快冻死了。”两条熟悉的长腿蹲下,敞开双手做出抱抱的动作“钰宝宝,妈妈回来了。” 这往往是秦钰一天当中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候,他笑着喊:“妈妈”,直扑进张素琴的怀抱。 而这时张素琴都会将秦钰抱起,亲一亲他的脸颊,用最温柔,最甜腻的话说:“宝贝好暖和,今天有没有乖乖在家等妈妈回来呀。” “有。”秦钰埋在张素琴的怀里,奶声奶气回道。 “嗯,真棒。” 接着又道“切尔顿夫人说你没喝她准备的牛奶,是不是”,秦钰有些逃避张素琴的眼神,但还是实事求是点点头。 “为什么不喝呢?夫人说她很伤心。”张素琴笑着问道。 “我不喜欢。”秦钰小声地回答道。 张素琴抱着秦钰来到餐桌旁,拿起桌上的牛奶对着秦钰道:“宝宝乖,喝了你才能长高高,明天可不能再让夫人伤心了,知道吗。” 秦钰垂丧地低着脑袋,点点头。接过张素琴重新热好的牛奶,两眼一闭听话的将牛奶喝完了。 看着自家孩子把牛奶喝完了,张素琴笑的神秘:“既然宝贝这么乖,妈妈送你个礼物。”说着,将礼物从背后掏出,递到了秦钰面前 原还在因为牛奶带上痛苦面具,一听有礼物马上一改神色,接过礼物,一把小巧精致的小提琴。 “喜欢吗?” 看着小提琴秦钰满心欢喜,他抑制不住兴奋地在张素琴脸上“吧唧”一响亲了一口:“喜欢。” 抱着小提琴模仿妈妈拉小提琴的姿势,将小提琴架在自己的肩上,右手举着琴弓。 看着秦钰如此开心,张素琴露出幸福的笑容:“宝贝,生日快乐。” 不知何时,一滴泪水从眼角滑下,秦钰起身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着了。” 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自习课已经过去大半,心想着:“这个点应该不会有人来查了。” 晚上的艺术楼安静的可怕,楼梯口那一片漆黑,秦钰正想起手机照明。 突然,身后出现一个人影向着秦钰伸手,秦钰身体敏捷地一个侧身,抓住身后伸来的那只手,向前一拽,立刻将那人制服。 “疼疼疼,是我,快撒手......” 靠着手机那一点光源,秦钰看清了对方,松开手,抱歉道:“郭老师,不好意思。” 郭梓晨揉着刚被秦钰拽了的手腕,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是我突然向你出手不对,不怪你。” “郭老师,这个点还在艺术楼。”秦钰问道。 “嗯,巡查。”郭梓晨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也跟着停下脚步的秦钰道。 此时的秦钰这才想到了什么:“晚上五楼没有人巡查,郭老师是故意这么跟我说的吧。” 郭梓晨笑的神秘。 “身为老师这不也是怕你们真的翻墙出去,教书这么多年你是觉得你们吴老师没看出来?” 郭梓晨笑笑,继续道:“你们这些小孩真应该跟你们的顾老师好好学学。他从不爆粗口,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不幸的。” “为什么。” 郭梓晨没有回答,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了亮光对秦钰笑道:“就送你到这,记得让他们玩差不多记得把垃圾带回去,赶紧回去休息”交代完,便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那个教室里没开灯,只是装上了同学们自己带来的彩灯,虽没那么明亮,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草,又要死了。安子,安子,快点过来。”祁凌拿着手机,奋力挣扎着,见着谢安过来了,可见这手机有多烫手似的,忙将手机扔给谢安。 秦钰就站在一旁看到有吃的便伸手去拿,边吃边看。 “靠,死了”,其中一人打的火热,向后一撞察觉撞到了人,道了声抱歉,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手机上。 没一会儿,“操,又死了。”一个激动又撞到了身后的人道:“抱歉,兄弟,又撞到你了。” “没事。” 听声,那人转头一看,借着那么一点光认出了身后的人吓得结巴,道:“哥,钰哥,你啥时来的,刚是不是撞疼你了。” 说话之时,那人又死了。 “体委,你咋又死了,班长打的都比你好”,祁凌看着谢安手上的操作道。 秦钰无奈伸出手对着体委道:“你太废了,给我,”体委听话地将手机双手递出,拿过手机,秦钰很不客气地接着道:“让个位呗。” 果真,体委也听话的往旁边挪了挪,给秦钰让出了一个位子。 顺利坐下,秦钰再也顾不上吃的,专心对付游戏。 “卧槽,卧槽,五杀,体委你开挂了。”祁凌大呼道。 看着身旁秦钰的操作,体委移不开眼神,解释道:“不是我,钰哥打的。” 不知不觉,秦钰身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胜利,秦钰松了一口气。 眼看四周围满了人,秦钰忙将手机送回机主手中,“钰哥,传闻中你一挑五的战绩是现实中的,还是.....”身后传来体委越来越小的说话声音。 “你猜。”秦钰并没有回答,神秘地笑着,挤出人群走向门外,祁凌随后喊道:“钰哥,不再来一把。” 秦钰回道:“不了,你们玩吧。” 走出教室时还隐约能听到他们纷纷议论着“真的不能在打一把吗?” “怎么,你不怕了。” “屁话,平时我也不怕,还不是钰哥不想理我。” ....... 站在走廊上,深陷黑暗中,秦钰抬头看着天上几颗闪的明亮的星。 一闪一闪的好像就在眼前,伸手便能触碰到。 跟着走出教室的还有谢安,站在秦钰的身旁,递过一瓶汽水道:“给。” 秦钰接过“咔”打开,接着发出一声冒气的声音“呲——”。 喝了一口,放在身前的台子上。 看着远处的街市里的灯光,谢安道:“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也是在这样的晚上,那时候你说你失眠是因为怕黑。” 说起以前的事,秦钰不禁笑了笑:“是啊,我还记得那天,你裸着跟我聊了一晚上的天。” “靠,你大爷,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安咆哮着,不服气继续道:“不是说那药吃了记忆会减退吗,怎么在你身上一点也没看到。” “是啊,怎么没全都忘了呢”秦钰笑着回道。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谢安忙纠正道:“呸呸呸,瞧我说的什么话。” 在初中之前或是初中那时秦钰的确怕黑,但是在初二的时候他庆幸我做了一个比较极端的选择,并成功适应了黑暗。 习惯性地摸着右手上的手表,秦钰同谢安接着道:“你知道吗,那时我才发现黑暗虽然可怕,但是它能让我静下心来。” 听到秦钰的这一句话,谢安的心如刀割般疼痛,直道:“对不起,那个时候全是我的错。” “闭肛”,秦钰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晕乎乎的,强撑着拍了拍谢安的背:“错的是那群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你再道歉,我真要生气了。” 话说到一半,秦钰脑子开始眩晕,脚步飘渺。 即将倒下之时,谢安一把将他拎起:“我靠,咋了”,拿过秦钰手上已经喝空了的汽水瓶,骂骂咧咧接着道:“靠,哪个家伙带来的含酒精的饮料。” 十分清楚喝醉的秦钰是什么德行,谢安忙将秦钰一个翻身抱腿扛起。 “啊,你干什么”,忽然的脚底悬空吓到了秦钰,开始在谢安的肩上扑腾起来。 “钰哥,乖哈。你先趴会儿,我送你回去。”边安抚着,谢安马不停蹄扛着秦钰走出艺术楼,向着秦钰回公寓必经的公园走去。 扑腾了好一会儿,秦钰累了,便也安安静静地趴着,但奈何谢安扛的姿势着实搁着疼,秦钰生无可恋道:“安子,我没醉,我在季润的店里能喝上好几杯。” 谢安暗暗吐糟道:“那还不是因为在店里他给你喝的都是掺了水的酒。” 见底下没反应,实在搁得疼,秦钰换了个要求:“要不你换个姿势也成,或者实在不行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走回去也可以。” 谢安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即将走到学校门口时,谢安一眼瞧见了保安正站在那块巡查,机灵地往角落一躲,看着保安正和一个长发女子,聊了几句话,就走开了。 认出对方是谁,谢安紧接扛着秦钰走向门口,将秦钰下交给顾墨道:“顾老师,秦钰喝了点含酒精的饮料有些醉了,大家还没散,他就先交给你了。” 谢安将秦钰往顾墨的怀里一丢,二话没说转头撒腿就往回跑。 双脚着地像踩在棉花上,软乎乎,轻飘飘的,秦钰稳了稳身子推开眼前人道:“走开,别碰我。” 秦钰摇头晃脑地向前走,顾墨生怕他摔着,伸手护着两旁,边提醒着:“小心点,看着路,前面有石头......” 前方的秦钰突然停下,转身。 顾墨没刹住步伐嘴巴撞上了秦钰的额头,皱起眉头:“好痛”,忙退后一步询问:“怎么了?” 秦钰抬手伸出双手道:“走累了,背我。” 顾墨摸了摸唇角,口中蔓延着一股铁锈味,似乎是磕到牙齿破皮了,无奈背向秦钰蹲下,哭笑不得道:“是,少爷。” 背起秦钰后,顾墨这才从原先乌龟散步模式恢复了正常版,秦钰趴在顾默的肩上也没怎么闹腾。 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舒服地窝在顾墨的后颈出,玩着高高系起,垂下来的长发。真美,这是此时秦钰的感想。 “顾老师。” “嗯?”, “你说,是你好看,还是我好看。” 因为秦钰完全对着顾墨的后颈,每说一句话,一个字,顾墨无不感受这身后传来的气息,使得他心痒痒的,呼吸都不大顺畅。 顾墨调整好呼吸,喉咙动了动,回道:“当然是你好看。” “骗人,你今天还说我没你好看”,秦钰哼着气道,转头换了个方向,不在面对顾墨的后颈接着小声道:“我小的时候除了吃饭睡觉,一直都举着小提琴练习,动作能不好看。” 除了吃饭睡觉一直都举着琴练,那得多累啊,似乎能感同身受那种艰辛,顾墨很想在此刻摸一摸背上小孩的头,然后安慰一下他。但是很遗憾,这动作并不能够实现。 换个角度想,今天小孩闷闷不乐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这么一想,顾墨笑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一路上,顾墨时不时的将背后逐渐下滑的秦钰抬起。 “咕——” 紧贴着背后的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响,立马一扫顾墨的累。 将头重新埋回顾墨的后颈,秦钰小声道:“我肚子饿了。” “想吃什么。” “面”秦钰小声地回道。 “好”,说着,又抬抬秦钰的屁股继续道:“我的微信你打算什么时候加,全班都加了就剩你一个。” 秦钰晃动身子躲避顾墨拍打他屁股的手:“知道了,回去就加。” 曲章12 垂下来的长发随着顾墨的步伐而摆动,清扫过秦钰的鼻尖,传来淡淡的清香,痒痒的。看着顾墨肉质细腻紧实的侧颈,可能是饿疯了,秦钰看着顾墨的脖颈异常的美味,想要咬上一口,仅存的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 前头传来温润的叫唤声:“秦钰。到了,你先下来吧。” 从背上下来,站在顾墨的身旁,秦钰瞟了眼隔壁自己那屋,犹豫着要不还是回自己家时,顾墨早已打开门,等待秦钰进入。 “打扰了。” 环顾四周,阳台种着花草蔬果,客厅摆放着各种东西可以看出顾墨在家的兴趣爱好,东西虽多但整齐有序,白色的地砖更显客厅整洁干净。想起自己住的隔壁客厅只放了沙发,同样的房子秦钰莫名觉得这才是人住的地方:“这房子你是租的吗?” 似乎知道秦钰所指,顾墨接着道:“这是郭梓晨的房子,也算是租的,但生活也是自己的,得好好过不是吗。” 这句话曾经那个女人似乎也说过,不知道为什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总是发着光,令人感到耀眼。 得到顾墨的默许还在客厅四处参观,秦钰向着客厅沙发走去,脚底一软似乎踩到什么了。 “我靠,什么东西?” 防止踩到那一团东西,秦钰向上弹起下,落地时脚一空,而那一团白色的物体似是受到惊吓一般从秦钰脚下窜出,“哐——”一刹那间响声响彻整个房屋。 “怎么了?”正在厨房切菜的顾墨听到喊叫声,慌忙间菜刀还未放下忙从厨房出来,就见到了这一幅场面。秦钰四角朝天躺在了地上,而另一个罪魁祸首则在一旁围观。 “没事吧,把手给我,我拉你起来”,顾墨向秦钰伸出援手道。缓过疼痛的秦钰,睁开眼睛第一眼望见正举着菜刀的顾墨向自己伸手,立马向上弹起。 想站起来,“撕~”秦钰动了一下脚一阵疼痛传来。 忙将菜刀放一边,转移过一些重量,将秦钰扶起坐上沙发“是不是脚崴着了,给我看看。” “不用,我没事。”秦钰笑着站起剁了剁脚,看向一旁瞪着圆溜溜大眼望着自己的大白猫平安无事,放心地叹了一口气。 伸出了自己的手逐渐向猫咪靠近,这猫也是亲人,转头忘了刚才的惊吓,探过鼻子在秦钰的手上嗅了嗅,随后又亲昵的将头在秦钰的手上蹭了蹭。秦钰忍不住嘴角上扬,以前他也捡到过一只灰猫,他很欢喜,但是张施羽并不喜欢,刚决定好它的名字,结果没过多久那只小猫就不见了。 蓝色清透的眼睛,雪白的长毛,像个雪精灵,“这猫,长得真好看。”秦钰感叹道。 “我闺女,随我。能不好看?”顾墨一脸骄傲道。 秦钰一时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夸他自恋,笑笑不语,一脸你开心就好的态度又撸了几把猫毛对着顾墨道:“它叫什么名字。” “棉花糖。”顾墨说出这名字,明显察觉到秦钰的反应不对,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好巧,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猫也叫棉花糖。” 顾墨点点头,看向秦钰有些发红的脚踝,很不放心地指了指道:“脚真的没事吗?” 靠,这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秦钰一边在内心吐槽,一边再次肯定道:“顾老师,我真没事。” 顾墨似乎也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小孩就该反感自己了,自觉的回到厨房。 棉花糖很喜欢秦钰的抚摸,秦钰的手边求抚摸,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秦钰对于棉花糖那一身虽然热人,但却治愈的毛爱不释手,索性将棉花糖抱起放在膝盖上顺着毛撸,打开手机看着通讯录那几个添加信息,“棉花糖,你说要不要加你爹。” 耳边不间断地传来有序的呼噜声,棉花糖并没有给与回复,秦钰无奈地笑了笑:“睡得真香。”随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添加了顾墨的好友。 酒精产生的副作用并没有消失,看了几则消息后,秦钰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听着厨房的声音感到异常的安详,没过多久熬不住困意同棉花糖一块也睡了过去。 顾墨端着两碗面条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正想喊秦钰可以过来吃面。沙发旁一人一猫此时睡得正香,顾墨走进看着秦钰皱着眉头的睡脸,“小小年纪,有什么烦心事啊,睡觉都皱着眉。” 伸手将眉头顺平,随后目光转到了秦钰有些肿胀的脚踝,拿来了冰袋,小心地放在肿胀处。似乎感觉到了凉意,秦钰下意识地将脚回收,被顾墨一把捞回来,“别动,脚都肿了一圈还说没事。” 紧接上好药后,顾墨将棉花糖挪回自己的窝,犹豫着要不要把他叫醒。 在多次叫唤下,见对方迟迟没反应,顾墨最终放弃,一把搂过还靠在沙发睡觉的秦钰。似乎感受到了温度,秦钰很自觉的把头枕在顾墨的怀里蹭了蹭了,找了个自己舒服的姿势。 知道秦钰的重量,顾墨倒吸一口气,将秦钰抱起,尽可能轻轻地放在卧室的床上。就在放下那一刻顾墨艰难地直起了腰,感叹道:“看着瘦瘦的,份量倒挺足的。” 夏日的燥热,使得秦钰闷出了一身汗,躺在床上小声嘀咕道:“热.....”。 闻声,顾墨打开空调,俯身帮忙脱下衣物,摘下秦钰的眼镜。为了让其睡得舒服还专门端了盆温水,仔细擦拭秦钰的身体。 顺着手臂,擦拭到了指尖,可能这就是拉小提琴的手纤长,有劲,指腹上满是厚厚的一层老茧。 摘下秦钰手腕上的手表时,像手环一般围绕手腕大半圈的伤疤映入眼中,他顿了顿,熟悉又陌生,是自己早已舍去的情感逐渐流入出胸口一阵刺痛。握住要比自己大上一圈的手,像是为了弥补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空缺,顾墨亲不自禁地在那伤痕处吻了下去。 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一惊,他将声音关至最低,确保并没有吵醒秦钰才安心地关上了灯和门,小声地走出卧室。看着来电人“陈雯丽”顾墨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道:“妈。” 黑暗的房间中,看着顾墨确切的出去了,秦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早在顾墨替他擦拭时就醒了。指尖摩擦着被吻的那条伤痕,明明是陈年旧伤,此时却因为顾墨的一个吻而灼热。躺在满是顾墨气息的床上,秦钰身体逐渐燥热,翻身抱头道:“呼~,真的要疯了。” 门外,顾墨拿着手机边吃着面,“墨,我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你为什么不接”,陈雯丽语气透着股寒意。 “上课,郭梓晨没和你说吗”,顾墨语气很敷衍,只是想赶紧说完挂断电话,“您有什么事?” “我给你找的对象各各样貌好,学历高,家世也好,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人家是哪一样配不上你顾墨,把人给气跑。”陈雯丽质问道。 “有,我不喜欢女的。” “你,你这是存心气我是吗。” “是。” 顾墨带点威胁的语气道了一句:“当年是您抛弃在先,做好您的富家太太,少管我的事,我依旧是您的儿子。” 这句话一直很管用,对方沉默了。 顾墨无力接着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陈雯丽听儿子不听自己的使唤,蒙着一股气出不来,憋着气道:“过些日我要回趟国办事,有空见一面。” 顾墨挑着碗中的面,漫不经心道:“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顾墨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随意地往沙发上一躺,看着头顶的灯光,剩下的只有疲惫。棉花糖像是感受到了主人异常的情绪,跃身跳到了顾墨的身上,乖巧地将头往顾墨的手下钻。 因为夏日炎热,棉花糖平时只愿睡地板,如今居然愿意主动靠近,似乎被治愈到了,顾墨摸着棉花糖的脑袋有些感动道:“你是在安慰我吗?” “喵~”棉花糖细细软软应答。 “谢谢。” 房间中,秦钰站在门口手握把手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甚至还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内容,在最终的犹豫下,秦钰撒开了把手重新躺回了床上。 对于他人的触碰,并不反感顾墨不是第一人,但却是相处天数最少能做到这点的第一人。面对第一回出现这种情感的秦钰,他很怕,像是沉寂多年的心跳,此刻重新跳动了,摩搓手腕上被顾墨亲吻了的地方,放在胸口。他不知道怎么了,哪怕知道开了空调,但吹出的凉风依旧压制不住体内的这股燥热,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吗? 深处黑暗之中,习惯了,也就只是习惯了。 张素琴在医院没撑过两个月便去世后,走得很快,似乎本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跟着秦臻住进秦家,跟原先住的房子差不多,同时他有爸爸了,甚至还多了一个姐姐和一个妈妈,但他并不十分开心。相处之下这个继母对自己很好,但那个姐姐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小学六年级时,换了新家也换了新学校,新家很大,也更精致,更好看,学校也更大了。哪怕继母知道秦钰怕黑,知道张施羽同他争抢,但依旧将光线最好,向阳的那间屋子留给了他,可他依旧开心不起来,但明明应该是不开心的,身体表现出来的却是异乎寻常的喜悦,亢奋的是他夜夜睡不着觉。秦钰觉得自己的身体并不是自己的,他很害怕,这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矛盾是由内而外的。 “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张施羽撕心裂肺地控诉着刚忙完工作的叶菀濡,眼中只有秦钰。 秦钰刚放学回到家就看到了这一幕,叶菀濡站在原地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张施羽正有气没处发,望向回来的秦钰。 “你为什么没跟你妈妈一块走啊,你妈妈没了就来抢我的吗?”她恶狠狠地对秦钰说道。 “啪——” “给我住嘴”,巴掌声响彻整个客厅,张施羽多次发脾气,叶菀濡向来都是沉默的,甚至一度认为张施羽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自己惯的。 张施羽头偏向一边,愣了数秒迟迟没反应过来,她看向眼前的女人眼神止不住又露出惊恐,有些口齿不清道:“妈,你,你居然打我,就因为他......” 顺着手指向,再看秦钰一脸无辜,张施羽的火气在上一个高度,红着眼直面抡起拳头冲向秦钰,她觉得这一切都是秦钰的错,眼见女儿要冲上去了,叶菀濡忙拉着女儿。 见打不着秦钰,张施羽再次漫骂道:“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各种骂词出现在秦钰的耳中,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抡起拳头逼近张施羽之时,秦钰刹住了手,就因为叶菀濡挡在秦钰面前,死死地将张施羽互在了自己的怀中。 秦钰咬着牙,小声道:“你说的对。”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没管天还暗没按,下意识得打开灯。心中无处释放的那把火让他剧烈的头痛,他将房间里的一切东西推倒破坏,待情绪稍稍平静了,看着房间被破坏的物品,秦钰想起了生母发病时的情景,他无力的找了个角落坐下,将身体抱成一团。 叶菀濡听着房间的声响很担心,刚见秦钰时,这孩子乖巧懂事的可怕,母性大发的她打心底的心疼秦钰,她和秦臻双方一直都有各自的事业不经常在家,她认为张施羽已经大了,所以一有机会空闲,就先是关照着秦钰。 “小钰,能开开门吗,你这样阿姨很害怕”,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钰,见屋内逐渐没了动静,慌忙给秦臻打电话。 秦臻得知此事,推掉之后的所有会议,回到家第一件事,他敲了敲秦钰的房门:“小钰,是爸爸,能开开门吗?” 秦钰缩在角落没有任何的心思去理会外面的人,他无数遍告诫自己无法控制怒火,只会误伤更多人,指甲深陷进皮肤,他企图用痛感抑制着自己。 见儿子不开门,却又怕他出事,叶菀濡早已拿来备用钥匙等在一边,见秦臻的声音依旧不起作用,直接上前用钥匙开了门。房间内一片狼藉,一个小小的身躯蜷缩在角落不知道多长时间,秦臻先走上前去摸了摸秦钰的头,“小钰。” 听到了叫唤秦钰抬起头,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映入秦臻的眼中,这副模样秦臻只在秦钰的母亲让他走时见到过。在那之后秦钰一直很懂事,甚至比张施羽要懂事,懂事到他忘了眼前的男孩还只有11岁,懂事到他认为一年多的相处孩子已经没事了。 “.......” 隐约间秦钰好像说了什么,含糊不清的声音在秦臻的耳中意外的清晰,“爸爸,我好像病了。” 颤抖的声源刺疼了秦臻的心,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眼前小小的身子,一只手放在对方背部,另一只手轻抚在对方的头部,顺势拥入自己的怀中,温声道:“没事哭吧,还有我在。” 原止住眼泪的秦钰,听到这句话泪水像是死灰复燃,但不同之前压抑地哭泣,这一下哭得更加惊天地泣鬼神。 可见秦钰之前压抑的有多恨,今天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线。秦臻很愧疚,他对不起秦钰的生母。不知不觉他抱秦钰的手紧了紧,他不知道怎么挽救,只能憋出这句话:“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 比自己大许多强有力的怀抱,跟妈妈的不一样,但同样温暖。短暂的归属感,他十分珍惜抓紧秦臻的西装。 曲章13 秦钰的第一位心理医生是季润大学时期实习的导师,最终的诊断,轻度躁狂症。 及时发现,及时干预躁狂症可以较好的康复,本应是如此,但秦钰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见习期间的季润找到秦钰问了一个问题。这也是秦钰和季润的第一次接触,青年看起来总是很慈善,他似乎没有恨的人,因为他看待所有人都很温柔:“你是不是没吃药。” 抑郁症患者拒绝吃药是因为不想活,而躁狂症患者拒绝吃药而是因为他们不认为自己有病,但秦钰很明显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季润继续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吃药吗?” 秦钰有些紧张,他想起母亲发病时的模样,最终回道:“这药有副作用,会影响我拉小提琴。” 知道原因,在季润的劝说下秦钰同意配合治疗,换了一款药,但同时增加复诊的次数。 很快病情稍加稳定,秦钰重新回到学校,继续他的义务教育。那天争吵后,张施羽依旧不那么待见秦钰,但之前的那些话她再也没有说过,在家用餐也不再只待在房间里,而是愿意陪同秦钰在餐桌上用餐,在那之前秦臻和叶菀濡双方经常忙于工作并不怎么回家用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吃饭不在是一个人,光是这点秦钰察觉到这位名义上的姐姐可能对自己稍有改观,但他并不想多问。 像是种无形的束缚,更像是追寻母亲的身影,秦钰一直没有停下对小提琴的练习,神奇的是悠扬的琴音就像天生的良药可以安抚秦钰的情绪。甚至就连张施羽似乎也很喜欢听,秦钰时常发现每当自己练琴时,她则会坐在楼下的阳台看着学习资料,每日如此。 近来,隔壁搬来新邻居,秦钰瞟见过几眼住在隔壁房间的少年,阳光开朗大男孩,这是初见的评价。 关掉了灯,秦钰第一次发现黑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黑,其实在每个夜晚里房间的阳台上总是蒙着一层光,秦钰向着光走去,就瞧见隔壁那家的少年正在裸奔中,他便是这样认识了谢安,过于单纯,还有些神经大条。 张施羽高三提前开学返校,秦钰和谢安两人也跟着没多久开学,两人虽在一个学校,但不同班。两个班相隔甚远,平时能碰到的机会不多,只能在每晚相邻的阳台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谢安刚进去没多久就成了学校出了名的交友达人,秦钰所知的各年级八卦来源皆来自谢安,“恭喜,听说你被选上参加今年的音乐节。” 秦钰举着小提琴有一下没一下地为小提琴调音,边同谢安道:“这所学校的学生应该不差会乐器的学生。” “我虽然听不懂音乐,但是听了你的演奏,我觉得你参加比赛肯定能拿冠军。” 试好音,秦钰将小提琴收起想起即将要同他一起上台的搭档,作为学校的交友达人对于打听人,谢安是个很好的人选,“你认识孔澜吗?” “大哥你还真是只读书不闻窗外事,初三的学长,他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公子哥,长在了全校女生的点子上,怎么你也对他有兴趣?”谢安嬉皮笑脸道。 “滚。” 这种情况,谢安总喜欢逗秦钰玩:“秦钰,我教你怎么骂人吧,你的骂人方式不是走啦就是滚,很没水准。” 近日,都亏秦钰的帮助,谢安的成绩突飞猛进,没再挨过自家母亲毒打,现如今飘得很。 实在没法,秦钰只能以暴力制服,捏起拳头向着谢安威胁道:“信不信,我还能打你呢?” 比起刚认识秦钰那会儿,谢安觉得现在的秦钰会与他开玩笑显得更加熟识,摆手求饶:“别,错了,我错了。” 鉴于对方的及时认错,秦钰还算是满意收回即将出拳的手。对于秦钰的问题,谢安难得的一改常态收回不正经,经过三思他凑近道:“我跟他没有过正面接触,但印象中跟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说很好,无论男女,简直比我还要招摇,跟只孔雀一样。” “所以交际花的地位要不保了”秦钰笑着调慨谢安,仔细回想就在今天在广播通知下,他曾在办公室见过孔澜一面,正如谢安所说有一副很好的样貌,温文尔雅贵公子的气派,是个随和的人,似乎学校里是个人都会挺喜欢他。 “是啊”,面对孔澜这种通吃的强大,谢安是自愧不如,毕竟他尚且还不能够说让全校的老师也喜欢他这个学生,这种感觉又让谢安觉得很危险,“但你跟他接触时,最好还是注意些。” “为什么。” 谢安斟酌言辞说出自己的感觉:“只是他给我的一种感觉,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他给我的感觉太过于完美,这很危险。” ...... 下午第三节课,是学校特批的练习曲目时间,秦钰拿着小提琴和比赛曲目来到音乐教室门口,打开门的瞬间钢琴的声音轻轻拂过耳边肖邦C大调练习曲NO.1,音符乘风吹过。 “哗”手中的乐谱撒落。 耳边的音乐停了,秦钰俯身拾起散落的乐谱,对上孔澜投来的视线:“抱歉,打扰你练琴。” “秦钰?”孔澜试探性唤了一声,见秦钰点头这才继续,“没事,上次匆忙就见一面,还没跟你好好做自我介绍.....”说着,向着秦钰伸出手。 “我知道你,当时在办公室教导主任喊过你的名字”,秦钰轻轻握住孔澜的手,随即松开,“孔学长,你很有名”,知道名字但关于这个人的情况,还是问的谢安。 通过短短几句话的接触,秦钰没觉得这位孔学长有任何的不对劲,真正认识一个人,比起通过外貌和初次见面的行为举止,亦或是通过他人的口中,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所演奏的音乐和给他的感觉,关于谢安所说的危险,秦钰给下的结论是还需考量。 孔澜微微嘴角上挑:“看来是真的认识我,早就听闻学弟一心只读圣贤书,能被你知道是我的荣幸。” 秦钰笑笑,心想谢安所说的完美倒是没说错,但完美外表的里面却是距离,他慢条斯理地取出小提琴,孔澜道:“直接来,还是先分开单独练。” 秦钰架起小提琴,简单的调音准道:“直接来吧。”两人相视,秦钰微微点头,由小提琴率先起头,厚重的琴音出来的那一刻,孔澜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初次合作,秦钰充分认识到孔澜并非是只有样貌的花瓶,意外的是个理性的人,秦钰异于常人的演奏总是难免剑走偏锋,但孔澜沉稳的演奏风格意外的契合度度很高。 ...... 克鲁采奏鸣曲第一乐章,这是他们第一场比赛所要演奏的曲目,秦钰带着耳机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入秋的风吹在身上哪怕穿着长袖还是有些凉意。 一颗纸团突如其来砸在头上,秦钰顺势望去便瞧见隔壁的谢安,一个眼神,谢安心虚地将第二颗即将丢出的纸团收起,秦钰摘下耳机,拾起地上的纸团道:“缺德。” “那你缺心眼,听什么呢,那么入迷。我喊了你好多声。” 秦钰走去拿过谢安手中的纸团,同自己手中的纸团一并扔进垃圾桶,回道:“比赛的曲子。” “哦”,语气平淡,很明显他对于秦钰要演奏的曲子并没有太多的兴致,毕竟比起古典音乐他更喜欢流行乐曲,谢安很快换了个话题:“今天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对于谢安总是话说一半的态度,另秦钰很烦躁,不知不觉说话的语气加重:“他能对我做什么。” 谢安的这个行为很冒犯,秦钰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关心,虽然他们认识将近一年,但不代表朋友就可以随意管控他,这个管辖范围明显已经越界了。 察觉到自己的逾越,谢安叹了口气,但是他还是不放弃对秦钰的提醒:“好吧,如果是我多管闲事,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后悔,因为你是我在这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深知是自己过于情绪化,秦钰垂下眼眸满脸的歉意:“不,你没有错,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抱歉。” “自由社交是你的权力,我阻止不了,但关于孔澜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这件事情也是谢安意外撞见的,他一向对别人的隐私不敢兴趣,也没有背后嚼人舌根的爱好,要不是秦钰会跟孔澜近距离接触,他还真没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深吸口气他凑近秦钰的耳边。 “他喜欢男的.....” “什么?” 秦钰在听到的一瞬间弹开,眼神透着难以置信,谢安继续道:“我也是在街上偶然撞见他跟一个男的接吻,那男的应该是其他学校的,他们后来一起进了酒店。过多久又来一个人,那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校霸,黄鸣轩。他冲进去将孔澜拽走,孔澜也是很听话地跟着他走笑得还很开心,可这两人在学校里可是出了名的不对付。那男的是后来出来的嘴角有血,当时是夏天穿着短袖,那男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很明显被揍了。” “其实光是喜欢男的这一点在学校就够让人非议了”,谢安最后补充道。同性恋秦钰不是没遇见过,第一次见到时他和谢安一样提出质疑,那个时候他的妈妈是这么告诉他的,“在不违反法律的基础上,喜欢是一个人的自由。他只是喜欢上一个人,并没有给任何人添麻烦,而带有色眼镜,随意评价他人的那个人才是给人添麻烦的,也是不礼貌的行为。” “你这是性取向歧视,他喜欢男的,但不一定就会喜欢上我”,秦钰对谢安说道。 秦钰说的话谢安无法反驳,只能边叹气挠着脑壳,“是,你说的对。总之我只能提醒你这么多了,跟孔澜一块时注意他点,还有小心点。虽然我们认识时间并不是十分长,但你这个朋友我是认定了的。” 说完,转身便打算走人,他认为这个时候可能秦钰也需要空间好好思考,一味逼人接受自己的提议有理也会变得没理,在彻底看不见谢安的身影前,秦钰忙含了一声:“谢谢。” 紧接,谢安抬起手在空中摆了几下,彻底消失在秦钰视线中。 ....... 得知这么一个大瓜,秦钰知道自己说没有什么想法肯定是假的。无奈拎着琴盒前往音乐教室只能去面对,刚踏进音乐教室见到一个陌生学生,尤其是对方那一头耀眼的黄发,秦钰就觉得事情不妙,孔澜与那黄毛似是交谈许久,这是进好还是不进,秦钰踌躇不定。 两人很快察觉到秦钰,孔澜率先叫唤一声“秦钰”,最后凑近黄毛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黄毛瞬间炸毛头也不回的离开,也不知道孔澜最后说了什么,经过他身边时,秦钰清楚地看见他整张脸通红。 禁不住内心吐糟:哇哦,原来真的可以把脸气红。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走去十分淡定地取出小提琴为其调音。瞅着秦钰对刚发生的是没什么反应,孔澜默默打开琴盖:“我们开始吧。” 秦钰点点头,架起小提琴以四分音符为开始的绵延柔板,钢琴在恰当时机接过,即将进入快板,小提琴热情高调试图激起钢琴的胜负心,可钢琴依旧那般稳重迎合小提琴,勉勉强强演奏完第一乐章。 他陷入沉思,孔澜完美地按照乐谱弹奏下来,钢琴依旧稳重且治愈,十分具有个人特色,但这个特色却不怎么不适合这首曲子,秦钰面露难色一言不发的模样,惹得孔澜内心慌得一批,误以为是自己哪个部分弹错了:“怎么这个表情,是我哪里弹错了。” 秦钰摇摇头,走到孔澜的身边,“你并没有弹错,只是我们可能不太适合演奏第一乐章。” “为什么?” “克鲁采奏鸣曲,学长你有什么理解”,秦钰望向孔澜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像是音乐老师突然向他提问一样,孔澜略有些局促,深吸口气回道:“贝多芬的第九首奏鸣曲,写给他的好友,并以好友的名字命名。但是克鲁采没接受,甚至从没演奏过一次。” 这个典故秦钰以前也曾跟他的妈妈张素琴理论过,他觉得这个克鲁采没有一双好的耳朵,辜负这么好的曲子。现如今再听孔澜说一遍,他依旧这么认为。 “在贝多芬的小提琴奏鸣曲中,钢琴从来不是伴奏”,秦钰俯身与孔澜平视,眼神坚定,继续道:“我们不分主从,钢琴、小提琴同等重要。第一乐章中我们不光要互相配合,还要互相竞争、追逐,这是贝多芬赋予的灵魂。” “可这只是场业余的音乐节比赛,评分也只是遵守乐谱,只要不出错评分不会低”,孔澜并没觉得秦钰说的话有何错误,只是他认为普通的业余比赛,他们也只是学校挑选出来应付参赛,并不需要如此高的专业性。 秦钰也是头一次参加国内的比赛,对于评分标准并不清楚,但是面对孔澜说的话他还是很不甘心,这与张素琴所交给他的音乐完全不一样:“就因为比赛是业余的,不用去理解曲子的背景与作曲人赋予的深意,这难道不是对作曲人和他的音乐最大的不敬吗?” 曲章14 “你真的很喜欢音乐”,孔澜笑着如此说道。 他喜欢音乐吗,秦钰不知道。只是他从出生开始就被音乐所包围着,甚至他认为会去学乐器的人,或多或少都说对音乐感兴趣的,而眼前之人之所以弹钢琴似乎并不是因为喜欢,他忍不住反问道:“你不喜欢吗?” “坐下,我们聊聊”,孔澜往琴凳的一边挪了挪,空出大半的位子,拽过秦钰的手使其坐下,他收起笑容:“我是因为一个人才开始学的钢琴。” “刚才那个黄毛。”说出口时,秦钰莫名觉得的老套,却又是情理之中。 “嗯,他是我的英雄。但他现在估计十分厌恶我......”说着,孔澜的神色低落,他凑近轻轻吻在秦钰的唇上,自问自答道:“因为我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他的唇是温的,接触到的一瞬间秦钰向后弹起,跌坐在地上,手肘撞在钢琴键上发出一声巨响,“讨厌吗”,孔澜问道。 “只是对这种接触有阴影”,可能是因为惊吓,秦钰声音很明显的颤抖。孔澜预想过结局,秦钰恼羞成怒的模样,被骂,被打.....而这种结局是他没有想到,更是没有碰到过的。 他将秦钰搀扶起来,“我帮你克服怎么样”,他紧握着对方的手,嘴唇贴近。当手背传来柔软湿热的触觉,秦钰说不出的原由的浑身发热,湿热的感觉更加的明显,孔澜伸出舌头有汁有味地啃食秦钰的手,吸允每一根指尖。 滚烫的舌头缠绕指尖,秦钰的手就像身处在温室,温暖的环境令他舒服到失去抽回手的所有力气。手指触及的位置越是靠近咽喉,里面越是温暖。 孔澜将三指并拢试图吞下,他的双眼逐渐湿润迷离,唾液分泌顺着手指滴落,他不罢休欲把秦钰的手指塞进更深的地方,秦钰清楚的感觉到他触碰到扁桃体,甚至更深的地方。孔澜跪坐在秦钰的跟前,浑身随之一抖,秦钰强烈感觉到指尖所处位置一阵收缩,他意识到什么瞬间像泼了盆冷水全身僵硬,开始冒冷汗。 脱离口腔这个温室,满手的口水冰凉黏糊糊的不适感愈发强烈,指缝间清晰可见口水残留的丝线藕断丝连,秦钰强忍着恶心感,由孔澜拖拉至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尽心尽力善后冲洗,没有一开始的失落,他笑道:“我们试试吧,你说的音乐。” 没有人交过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更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秦钰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半天,想着参加完比赛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于是点头回答:“嗯.....” 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接下来直到预赛前,练习后互相的安抚成了两人的惯例孔澜会舔舐秦钰的眼睛,脸颊,耳朵.....唯独第一次轻触过的嘴唇,秦钰很不喜欢孔澜舔舐他的耳朵,天生比常人灵敏的听力在孔澜舌尖撩拨下,口水渍在外耳道里咕噜咕噜地蠕动,瘙痒向内蔓延刺激得秦钰总是忍不住想要逃离,他不断的求饶想要孔澜可以放过他的耳朵,越是求饶孔澜越是觉得他可爱,怎么也不肯放过。 “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情”,秦钰伸手捂住孔澜的嘴问。 顺势之下,孔澜伸出舌头舔舐秦钰的掌心,突然的湿热感秦钰猛得将手撤回,看到秦钰窘迫的模样孔澜咧嘴笑了,他用力揉搓秦钰的脑袋,在秦钰身旁坐下,慢条斯理说道:“单纯是因为叛逆,你信吗。我想引起他的注意,哪怕一点我都会开心好久......” 他伸手握住秦钰的手,指尖摩搓着秦钰的指腹道:“讨厌吗。”秦钰摇摇头,孔澜笑着继续道:“是吗,看来你很快就能克服阴影了。” ....... 预赛的自选曲目演奏进行的很顺利,尤其是秦钰俘获了不少音乐份子的赏识,他成功的出头,引起了不少圈内人的关注,各各想知道这个拥有演奏级别的少年的出入,是出自哪位大师的门下。 会场的角落,孔澜避开所有的人群将秦钰拽进角落,黑暗的空间令秦钰感到不适,孔澜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他堵住秦钰试图说话的嘴巴,手上撤下秦钰的领节,解开身上一颗颗西服纽扣,比赛的正式让他特地在西服里面穿了衬衫。 他倚靠在秦钰的肩上,说话的气息令秦钰酥酥麻麻的,“帮我个忙,这是最后一次 透过薄如蝉翼的衬衫,孔澜抚摸秦钰的全身,没几下两人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孔澜将头埋进秦钰颈间,舔舐上下滑动的喉结,秦钰仰起头深呼吸。 “唔”,刺痛感刺激秦钰忍不住声吟,是孔澜正啃食他的锁骨,小声地说着“对不起。” 秦钰很想问为什么道歉,随之门被打开,突然的亮光让他觉得刺眼,来人将孔澜一把拽起,低头看着秦钰这副摸样满眼透着厌恶,恶狠狠道:“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转头对孔澜继续说:“我今天不想打人,听话的跟我走。” 警告过他,是指课桌上不定时出现的不明物体,走廊上是不是被人推囊和绊倒的事情吗,要不是发生太多,秦钰真的会觉得那些回事偶然发生。 他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无所谓的脸出现了松动,那一刻他觉得呼吸困难,眼中只有震惊,周围的时间仿佛停滞,他声音颤抖,开口:“谢安。” “我不是和你说过离他远点,你为什么不听”,语气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早在门口看到黄鸣轩领走孔澜他就不敢进来,但又实在担心。如今看到秦钰这副模样,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什么也没告诉他。 秦钰伸出手去拉谢安,试图解释挽回“听我解释”,伸出去的手下一秒被谢安拍开,“别碰我,你好脏。”这句话这真是刺痛秦钰,甚至投来的眼神也跟黄鸣轩一样。 就如同晴天霹雳般砸在秦钰身上,不留一口气。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满脑子萦绕着只有谢安的那句话,他好脏。回到家他撞见张施羽,一身挺拔的警服,这是秦钰第一次见到张施羽穿警服的模样,虽然一直都知道张施羽从小脑子就好,但不知为何却是偏偏考了警校,阿姨一直很反对说女孩子为什么要这么累,为此母女因为这件事还争吵过好几次。 张施羽看着秦钰,眉头逐渐紧皱,伸手向秦钰靠近。越来越近的手,秦钰紧张地闭上眼睛心想:这是太久没回家,想要揍我一顿?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拳头迟迟没来,眼睛冰凉的触感,秦钰慢慢睁开了眼睛,就见张施羽道:“哭过?谁欺负你了?” “没,进灰尘搓红的,警服很适合你”,秦钰道。 张施羽没多说话,收回手,像是只是回来拿东西的,拿了东西后便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第一件事,秦钰就是冲进浴室,没管衣服脱没脱就那么站在淋浴下任冷水冲洗,颤抖着身子靠着墙蹲下,双手捂住眼睛,抽泣声与水流的哗哗声完美相融合。 第二轮比赛很快来临,演奏他们磨合已久的《克鲁采第一乐章》,孔澜姗姗来迟,看得出他的脸色很差,这几天过的不是很好,这些天的坚持都是为了这一场演奏,秦钰道:“马上就到我们了,你还好吗?” 孔澜摇摇头,管理人员来话他们可以开始准备上台,场下一片寂静来的人比第一轮要多,大多是为了秦钰而来的。小提琴悠扬柔绵,钢琴跟随其后相应附和,一来一往的交谈。和谐的景象很快结束,即将进入快板,小提琴热情飞舞试图激起钢琴的胜负心。 一个停顿产生的失误,本就吃力的钢琴越发跟不上在前方越来越远的小提琴。孔澜慌了,他看到秦钰越行越远,就像黄鸣轩他咬紧牙关想要跟上,但两人的距离却又被他越推越远。 就像在高速公路上,频繁的出错就这么看着小提琴消失在他视线里,心态全崩的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耳边钢琴声音的消失,秦钰惊愕地看向孔澜,眼神透着不懂。 你为什么停下。 但当看到孔澜的表情时,怒火从心中燃起,他没有停止演奏音乐中没有了一开始的激情竞争,而是充斥着秦钰无处诉说的怒火,换弦的速度越来越快,没有了一开始的感性只剩下因为怒火加持的技术,勤于深刻的明白这不是他想要的演奏,这只是他单纯的泄愤。 他将孔澜拽到墙角,逼问道:“为什么放弃?”见孔澜依旧沉默,秦钰继续,一滴滴泪水从眼眶溢出,“我们是搭档,我一直在等......孔澜,你抛弃了你的搭档和你的音乐。” 孔澜咬着牙,只是弱弱的说:“对不起。” 刚才叫他们的管理员冲出来,看到两人气喘吁吁,很显然他是跑着追赶出来的,他急切道:“还好没走。”他缓了缓气息,这才继续道:“决赛的时候可以来一趟吗?” 秦钰抹掉眼泪,肯定道:“我们进不了决赛”,他十分的清楚,他们今天的比赛绝对是第一个被刷下去。 管理人员道:“是赞助商邀请。是一位外国的先生,他很喜欢你的音乐。” 说着将邀请函递到两人手中,秦钰接过邀请函转身,没在理会孔澜便离开了。这个加赛秦钰打算参加,对于孔澜去不去,他真心希望他们能一块参加完这最后一场,这算是有始有终。 但至这天后,秦钰没在见到过孔澜,学校关于他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他走过的地方总是有无数视线传来,听力向来好的他能清楚听到他们议论的声音,哪怕那些人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就是他,光靠一个人就进决赛了......” “这么厉害。不对,参加比赛的不是还有孔学长吗?” ....... “你没听说吗,他借比赛由头骚扰孔学长,这才.....” “所以说,他是个同。” ......... 流言无形的压迫,压得秦钰无处可逃,恶心的感觉翻涌而上。他深知这件事迟早会越闹越大,甚至没有人给他狡辩的机会,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只能寄予在时间上,希望时间能够淡化一切。 加赛他去了,只是没有看到孔澜,意外地是他没在感到失落,这种感觉让人感到轻松。上台时,观众见只有一人,又是一片议论,“今天怎么就他一人。” “独奏不好吗,我是因为他才来看的比赛.....” ....... 悠扬的旋律响起,第三轮是贝多芬第五小提琴奏鸣曲《春天》,他能感受到这个比赛的举办方一定很喜欢贝多芬。本应是犹如绚丽灿烂的春日,充满青春朝气乐观活泼的才对,但此时的他满脑子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真厉害,一个人进决赛....” “我就是冲他来的.....” “我帮你克服.....” “别碰我,你真脏。” ......... 耳边还有他母亲临死前的低语:“我的儿子,就这么走下去,不要回头.....” 秦钰呼吸紧促,他听不到音乐中的情绪,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他慌得快要哭出来。台上的一切皆使他犯呕,琴声戛然而止,他放下了小提琴。 他看向身后,只有他一个人,他明明已经不会在意,眼泪却还是忍不住留下来,事实证明张素琴对他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我们都是被抛弃,没有人会真正爱你、疼你,除了我。 曲章15 就这么他离开了舞台,在厕所直到吐出胆汁这才停止。 学校里的霸凌一直在继续,他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黄鸣轩的指使,但他敢肯定这种局面那个人脱不了关系。 他们会在满学校寻找他的踪迹,全校都有他们的眼线,秦钰试图反抗过,他告诉过班主任,而班主任只是在自己的班级中进行警告:“最近在老师当中也听到了很多关于秦钰同学的话,作为同学你们应该团结,而不是内讧。你们啊,有空内讧还不如多学学人家秦钰拿成绩来说话。” 很明显这并没有实际的解决问题,看着全班各各同学仇恨度增高的眼神,叹口气心想道老师你这不是在帮我呀,你这是在害我。 很快这件事又被传出去,甚至翻了好几个版本,无一不是指责他打小报告,后果便是那些人不但没有消停反而更加的猖狂。 他们将秦钰堵在墙角,拿着水管对他呲水,凉风吹过湿透的校服上,寒意透过衣服凉到了骨子里,他不禁打了个哆嗦,避开所有人的追跑,躲进厕所里。 因为是冬天,衣服怎么也干不了,毛衣吸了水反而黏在身上更加的湿冷,只能靠另外准备的外套掩盖里面的湿衣服,好不容易熬完剩下的课,不用再去音乐教室他可以提前回家了。 刚进门就听见秦臻与叶菀濡的争吵声,书房门大开着,声音很大。 在恩爱的夫妻也会有吵架的时候,秦钰心想。正当打算直接上楼,叶菀濡的提高声量道:“秦臻,我嫁给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你什么也不和我说带回来一个儿子,我说什么了。小钰可怜,没了母亲我同情他,将他当自己亲生的对待,他生病那会儿我放下手头所有工作照顾他,小羽我都没这么对过,我又说什么了.......” 是在说我吗,秦钰顿了一下,他收回抬起的脚,停下移动的脚步。 “菀濡,你冷静点,我们这是在商量”,秦臻在一旁小声劝慰。 “冷静,冷静什么?我很冷静。你不就是想把财产尽量的留给小钰吗。姓秦的,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有想过小羽吗?她跟你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她也是你的女儿,别忘了公司的股份还有我的一半。” ....... 这是秦钰第一次看见继母没有温柔含笑,只有暴躁焦虑的一面。而父亲也没有平时的头头是道、温文尔雅,而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像是在接受挨骂的小孩。 原来我重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我不要”,这个想法迫使秦钰在下一秒站出来道。 对于突然加入的声音,两人对话截然而止,顺着声音看到秦钰时,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无论是叶菀濡还是秦臻,都面露慌张。 “小钰.....” “你什么时候回的家.....”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堪的画面,叶菀濡小心翼翼问道,“回来多久了.....” 虽然很惊讶他们不为人知的本性,但面对这种情形秦钰意外的内心平静,似乎是理所当然一般,在很早之前就曾预料到了,这个家自他的出现所发生的变化,努力让他融入,但又从未有他的一席之地。淡定平缓没有任何波动的语气,他笑着道,“爸爸,那些你们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 他垂下眼眸,掩盖实际的伤心,再次抬头他微笑着“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很抱歉.....” 叶菀濡她毫无底气地唤了一声:“小钰.....” 多次的吞咽就为了清空卡在嗓子眼间的那种异物感,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阿姨,真的很对不起。” 衣服没来得及换,秦钰就转身又出了门,他乘坐公交车看着一站经过一站的风景,没有目的地随便在一站下车,漫游在街边,秦钰一下子不知道能去哪,原本冰凉的身体现在居然开始隐隐发热。 他看到了几个不认识的人,瞧上去要比他大许多,秦钰想绕开却被他们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人十分自然地将手臂搭在秦钰的身上道:“小朋友要一起玩不。” 秦钰一把甩开那人的胳膊,道:“我现在心情不好,别惹我。” 不由分说那人将秦钰拽入店中,这是一家酒吧,他一眼就注意到坐在首座的黄鸣轩,愣了一下。 “是你”,黄鸣轩同样发愣。 男子惊喜道:“认识啊,那大家就是朋友”,转头满上一杯酒递到秦钰面前“哥哥不为难你,喝一杯就放你走。” “啪——”秦钰拍开眼前的酒杯,玻璃杯掉在地毯上意外的没有碎,只是酒洒了一滴。 “啊,真是浪费,这酒可贵了”,坐在黄鸣轩另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子此时发声道。 将起身准备离开的秦钰一把推回,捏起拳头冲着嘴角打了一拳,那名男子掐着脖颈对寻求黄明贤的指示:“哥,要怎么处理。” “随你”,黄鸣轩淡淡道。 得到指示,他拎起桌上的一整瓶酒,扒开秦钰的嘴,对着口往里倒,边倒边说:“那就,敬酒不吃,只能吃罚酒了。” 高度数酒精直灌口腔,刺激嘴角的伤口很痛,强烈的窒息感向旁一倒呛出不少酒,秦钰不知道喝下去多少只觉得脑袋昏沉,全身发烫。他晕头转向起身,头重脚轻的失重让他跌坐在地上,黄鸣轩慢悠悠起身走到秦钰面前,捏起他的脸:“这伤可真适合你。” 秦钰一脚踹开黄鸣轩,挥动手臂一拳打在其脸上,一拳、两两拳.....另外几人见黄鸣轩被打无一不是抡起家伙朝秦钰呼来,灌他酒的那位离的近一脚踹在秦钰后腰上,秦钰捂着肚子吃痛地爬起,捡起刚掉在地上的酒杯奋力朝那些人砸去,他每一拳的力道都是牟足劲,清楚地感觉到指关节发酸发痛破皮流血,直到麻木。 头越来越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敌众我寡,秦钰充分认识到这点,转身冲出包间,黄鸣轩坐在地上靠着茶被人扶起,跟着追上去。 廊道间,秦钰看到好多门,他一直往前走想要找到出口,直到撞上一个人,让本来就晕的脑袋更是眼冒金星,那人看到他却表情惊讶:“小钰,你怎么在这。” 秦钰微微抬头,摇晃脑袋看清撞上的人,“季润,帮我。” 随后,视线看向身后,四人同样停下脚步,黄鸣轩指着秦钰对季润说:“把这个人交给我。” 季润护犊子般把秦钰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用自己的身体将秦钰护在怀中,语气嚣张道:“要是我不交呢。” “他是个同,你知道吗”,黄鸣轩道。 秦钰听到这句话,在季润的肩上动了动,想要起开。季润察觉到秦钰的意图,将他重新按回,顺着发丝上下抚摸安抚,侧头闻声道:“没事,交给我。” “哈,该不会你也是个同”,黄鸣轩嗤笑道。 季润不以为然,毫无顾忌承认:“是啊,那有怎样。”压根没料到季润回答回如此直白,表情的松动转至厌恶:“护这么紧,睡过吧,情人?让人恶心。” “对同性恋这么激动,我都得怀疑你是个深柜”,季润耻笑道。 “你......” “学校没教过吧,就让我给你们上一课”,下一瞬,季润眼神变得犀利,他冲几人吼道,“听着,小鬼,我不管你们和他有什么纠葛,背景有多厚。但这是我的场子,要想好好玩,玩得开心,就得按我的规矩行事。” 说完,季润的身后走来了一帮人,吓得黄鸣轩几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润哥,你说有垃圾,我把兄弟们召集起来哪里需要打扫”,一名壮汉问道。 季润忍不住笑出声:“没事,已经吓跑了。”不光受伤浑身的酒味,甚至连里面穿的衣服都还是湿的,他将大衣脱下盖在秦钰身上,一把背起,接着同一帮子人交代“店接下来交给你们,我送这小孩回去。” 走的时候,秦钰双手揪着季润的西装肩角,声音含糊道:“我不想回家。”没办法,季润只能将秦钰捎回自己家。 一进门,秦钰就捂着嘴忙问厕所在哪,“那边”,顺着季润指的方向,秦钰以最快的速度奔进厕所,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马桶吐得肝肠寸断,季润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秦钰,拍拍秦钰的背道:“你,还好吗。” 秦钰摇摇头,满嘴的苦味让他不想说话,不断的漱口也依旧没有减轻走中的苦味,倒是喝了口温水胃好受不少。 “衣服我放在台上,把你这身湿衣服换了,好好洗个热水澡”,说完出去关上浴室的门。 ...... 思维总算是能平静下来休息,只是浑身没有一处是不痛的,脱下衣服正如他所感受,他身上快要痊愈的大伤小伤和后腰处刚被踢的大块淤青,这是多少天积累下来的杰作,他安慰自己道:“没事,就快结束了。” 经历这么多,任由温水包裹全身,秦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舒服,吹干头离开浴室。他这才看清屋子的全面貌,开放式的厨房显得整个客厅更加宽大简洁干净,季润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看到秦钰出来随口招呼道:“自己找地方先坐着。” 不久,他吹着气,端来一碗排骨粥摆在秦钰的面前,道:“你没吃晚饭吧,今天阿姨做的粥剩了些,我给热了一下。”秦钰拿着勺子,眼眶忍不住发酸他问季润:“不问我发生什么吗?”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告诉我,不是吗?” 待秦钰喝完粥,季润拿出药箱,先是处理嘴角的伤,碘伏棉签的触碰,让秦钰忍不住发出声音,“撕——”季润放轻力道,下手更加的轻柔。 接着拿起秦钰的手,他不禁皱眉简直能用皮开肉绽来形容“啧”实在忍不住道:“为了拉小提琴,你不是很爱惜自己的手吗,把手弄成这样,是不想拉了?” “嗯,反正也拉不了了。”秦钰咬着嘴唇像是快要哭出来道。 聪明如季润看懂一切:“是因为那场比赛吗?” “你看了那场比赛。”秦钰无奈带着些许自嘲笑道。 “嗯,老师出国前交代过,让我多注意点你。而且......”季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秦钰的眼睛真诚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 得到回答季润笑了。 这句话秦钰想起了谢安,心脏更是伤心的一紧,破功只在一瞬间秦钰扑向季润怀中痛痛快快地哭,季润默默的安抚怀中颤抖的人,能哭出来都是好事,什么都憋在心里总是会憋出病来。 很快察觉到秦钰的不对劲,季润伸手往秦钰的额头一摸,好烫,他无奈道:“大哥,你发烧了知道吗。” 这么一说,秦钰后知后觉从下午开始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原来是因为发烧引起,季润继续为秦钰上药,当掀起上衣看到衣服下面的淤青他还是忍不住倒吸口气,简单涂上跌打损伤的药膏季润收拾好药箱,接来一杯水将药递给秦钰道:“把药吃了,今晚就先好好休息。” 吃完药后躺在床上,天花板耀眼的灯光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恐怖的场景,直到潮水般的伤痛不在涌动,他闭上眼睛做上这几个月来少有的美梦。 ...... “是,他现在已经睡了,情绪还算稳定.....没事没事不麻烦”,季润放下手机缓缓松了口气,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向秦钰睡的房间,祝福:“希望你今晚能做个好梦。” 曲章16 第二天清晨,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秦钰觉得一身轻松,昨天的酸痛感几乎全无,他听着门外乒呤乓啷寻着声音走去。 饭桌上,两人对视看着桌上那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秦钰道:“阿姨呢?” “他家儿子回国,请假回去了,说是年后在回来”,季润同样难以相信,最后他弱弱道:“要不,我们出去吃。” 秦钰郑重地点头,肯定道:“我赞同。” ..... 晚上,季润带秦钰去了那家酒吧,起初秦钰看着店门就想起昨天在包间不太好的回忆,忍不住发怵。季润挽过秦钰的肩安抚道:“这是我开的店,在我的地盘绝不会让你在发生昨天的事。” 秦钰半信半疑在季润的带动下走进店内,秦钰环顾店内,陆陆续续的来客人,店的中央有个舞台是看表演的地方,这是他昨天来时并没有注意到的。 “小润润,晚上好啊”,女孩热情地打招呼。 “晚上好啊,新发型很适合你哦”,季润回道。 “谢谢。”女孩害羞的红了脸,放下摸着头发的手,“咦?”,女孩似乎注意到了季润身后的秦钰道:“这不是前几天的那个小孩吗?” “晓橙”,季润道,这应该是这个女孩的名字,他凑近在对方耳边小声交待,晓橙很快领会点点头跑开,回来时拎来把小提琴递到秦钰面前,接过小提琴秦钰茫然地看着季润。 “上台去拉一首吧,直到出现了什么不适反应在下来”,季润道。 秦钰咽了口口水,走上了舞台,他看了季润好几眼怎么也没看出对方是什么意图,他架起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很快吸引来观众,开始一切没有问题,等到他注意到不知何时舞台下围观的人数越来越多,他心率逐渐加快,一股恶心的劲翻涌而上,他捂着嘴,飞速奔下台去,冲出了店门。 季润紧接随后也出了店门,递给秦钰一瓶水道:“你这是应激反应,应该就是决赛那天各种因素给你的刺激太大引起的......”他洋洋洒洒说完了一堆话,成功将对方惹怒,秦钰一把夺过他递来的水上去直接给一拳头在他胸口,怒道:“所以刚才你让我上台玩儿我呐?” 季润忙打哈道:“嘿嘿,这不需要了解实际情况嘛。这样做更直观,不是吗。” 灌了几口水这才缓过来许多,对于不能拉小提琴了秦钰神奇的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仿佛本来就应该是如此。看着夜晚人来人往的街市,季润娴熟地掏出了一根烟叼在嘴上,秦钰默默地向季润伸出手:“也给我一根。” 季润笑着又掏出了一根给秦钰,带着些恶趣味道:“早听说你是个优秀好学生,也会想抽烟啊?” “就是,突然想试试。” 秦钰接过季润递来的烟,有样学样地模仿季润将烟夹住,用嘴叼住。季润打了火,想要点燃秦钰嘴上的那根烟时,一阵风吹来,火灭了,季润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嘀咕道:“风有点大。”于是他靠的更近些,拿另一只手笼罩住火焰,这才成功点燃。 秦钰学着季润吸了口烟,想再从嘴巴吐出去。可谁知烟还没吐出去,他一口吞了下去,刺激到了气管,“咳咳咳.....咳咳咳”,谁料冷风吸入他咳得更加严重,咳到了弯下腰,咳到眼泪流出来。 “哈哈哈哈......” 季润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异常欢快:“小屁孩,烟是要慢慢来的。” 秦钰止不住咳嗽,边咳边道:“不准叫我小屁孩。”眼神想要瞪季润一眼表示自己生气,但那泪眼汪汪的磨样实在瞪不出来,徒增季润笑得更加的欢快。 “试试这个烟吧”,季润说着又掏出一款更加精致细细长长的烟,继续道:“这是女士烟不至于那么苦。” 果真如季润所说,秦钰接受这款烟的程度会更好,头一次知道烟也有甜的,还有淡淡的酒味。 两人站在门口顶着冷风,呼出的烟跟着口中呼出的热气飘香更远的地方。看着这股烟秦钰忍不住羡慕,他要是也可以跟这股烟一起飘到更远的地方,直到消散活着会不会更轻松。 这几天他住在季润家真的什么也没问他,只是秦臻打来过一通电话,说那天他和阿姨的对话让秦钰不要放在心上。自始至终他与这个家的隔阂依旧存在,甚至从未缩短过。 “在想什么啊”,季润看出秦钰的出神道。 掐掉手上的烟,秦钰笑着道:“在想你什么时候问我发生什么事。” “想说了?” 秦钰点点头,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太想找人诉说好让自己可以喘口气。他跟季润诉说发生的一切。 全程就像是在讲故事一般,仿佛经历这一切的并不是他。临睡前,秦钰最后问了季润一个问题:“喜欢一个人是可以无关性别的吧。” “可以的”,季润虽然担心自己这么说会误导秦钰,但还是实事补充,“但这不会是一条好走的路。” 秦钰像是明白什么没在继续问。 确定秦钰睡着,季润拨通电话:“秦先生,他刚睡下,白天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在发呆,现在晚上倒是可以入睡了.......他有病史可能会发展成双向障碍,你们工作在忙孩子总是要陪。” ...... 这天早上,秦钰同季润坐在饭桌上,场景似曾相识地看着桌上那一盆黑色的不明物体。这是自秦钰住进来后,每天清晨睡醒都能够看到的景象,秦钰很想道出口,每天早上都这样,何必难为自己呢。 抬头看见季润一脸看似失落的表情,秦钰安慰道:“其实看起来比之前要好了......” 季润一脸的不相信,秦钰努力挽回道:“真的,你看这除了黑形状挺像饼的,就是可能大概可以再加些其他色彩,就好了。” 听了秦钰的长篇大论,季润居然有些动容,于是千挑万选拿了瓶番茄酱,在饼上图画。画完后,两人再一次陷入沉思,漆黑的饼上涂上鲜艳的红色反而更加得狰狞恐怖。 季润道:“要不我们叫外卖?” 秦钰没回答,默默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那一刻,季润屏住了呼吸。 多次咀嚼完以后,秦钰面如死灰的表情逐渐消失,两眼瞪大有些兴奋道:“你瞧,里面是软的,味道还不错,甜甜的。” 季润难以置信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同秦钰的反应一般,季润更加兴奋的点头。 “哈哈哈哈.....”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几天是秦钰过的最开心的日子,季润拥有同龄人的思想,但同谢安又不一样,季润还拥有成年人的温柔与学识,所以同季润在一块秦钰总是会感到异常的放松。为什么呢,可能这就是心理医生的魅力,总是能先一步了解到对方想要什么。同他对话很舒服,总是能听到自己所想听到的话。 秦钰每天都在计算着今天是第几天,他笑着对季润说:“我差不多该回去了,学校的期末考还是得参加。” “嗯,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就叫我。我们是朋友,对吗?”季润温声回道。 “嗯。” ....... 回校当天秦钰就受教导主任的邀请去了办公室,几张照片甩在秦钰面前:“看看吧。” 秦钰拿过照片,上面两个男的像是在轻吻,其中一个可以看得出是秦钰,而另外一个角度问题只露了一点脸,但秦钰看得出另外一个人是季润。 教导主任继续道:“众任课老师口中的优等生竟做出这种违背伦理的事来,不知廉耻。” 违背伦理,不知廉耻吗,秦钰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复述,皆是对自己的自嘲,只是他没想到这照片居然不是他和孔澜,而是跟季润的,于是他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们想要保护孔澜,对于莫须有的照片秦钰表现得异常平静:“他是我的朋友。” 这话教导主任显然不会相信,他面无表情开口:“这件事情已经通知你父母了。” “什么?”秦钰平静的心境松动,满是不可思议,教导主任像是没听到般继续说:“快要期末考试你这事风气不好就接着回家呆着吧,等和你父母商定再决定要不要补考。” “为什么不同我说就告诉我家人”,秦钰最后仅剩的平静荡然无存,拍打着桌子同教导主任叫嚣。 “这是上面的决定......” ........ 一句话秦钰走出办公室,一出门便瞧见那天酒吧包间里的那几人,只是其中并没见到黄鸣轩,几人像是专门在等他,“怎么样,这份大礼还喜欢吗?” 秦钰不打算理会径直向楼梯口走去,谁料背后突如其来的一股力,秦钰一整个身子前倾滚下楼梯,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双手,额头实打实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昏昏沉沉爬起眼前一片红色,温热的鲜血止不住向下流淌滴落在地面上,直到逐渐失去所有的意识。 闻着消毒水的味道,秦钰睁开眼能感觉到额头上的伤已经经过处理,只是脑子依旧昏昏沉沉就连看东西的视力都有些模糊不清,他隐约瞧见床旁坐着的人,缓慢爬起。其人见秦钰醒来忙去扶,“醒了,医生说伤口要是在里边些就得剃头才能进行缝合,现在感觉怎么样。” “你怎么在这”,秦钰道。 “前些天考试你没在,我毕业了,今天去学校收拾东西,碰巧......”孔澜观察秦钰的脸色斟酌发言,他十分清楚秦钰如今的遭遇多半有他的功劳,他不知道该为什么而道歉,但能说出口的也只有“对不起。” “你将我一个人抛弃在那,确实该说对不起”,秦钰声音有气无力从口中吐出一个一个字,他犹豫着继续问,想到即将问出的这个问题,他拽紧床单:“你有喜欢的人,但对我做那样的事,可曾有喜欢过我。” 孔澜摇摇头,道:“没有。”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秦钰难免还是会觉得疼,这就应征他母亲所说的话“除了我,没有人会真正爱你,喜欢你”,他不知道这句话会如同诅咒般缠绕他多久。 沉闷甚至隐隐作痛的脑袋使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眶冲孔澜怒吼:“疯子,你让我感到恶心,我不想在看到你们。” “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些再过来”,孔澜交待完望向秦钰最后一眼这才离去。门重新紧闭的时候,秦钰松下一口气,抹掉从眼眶溢出的泪水,他一把拔掉手上还在输液的,血液随着针头的拔出飞溅,他捂着出血点身形不稳起身离开病房。 回到空荡荡的房子,没有一个人在。走进漆黑的房间,明明是自己的房间秦钰却只觉得陌生,他无力地躺在床上,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失,看着窗外太阳升起落下,从白天到黑夜,又从深夜到天明,他成功适应黑暗,他早已不再惧怕,没错他克服了对黑暗的恐惧,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他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感受不到饥饿,可能唯一一点不一样的那就是他每天都在失眠与想要哭之间徘徊。 想起教导主任他们说要请家长,不知道他们已经去了没,是爸爸去的呢,还是阿姨去的。哎,我又给她们添麻烦了。 这些想法在秦钰的脑海中打转,突然更可怕的念头升起。 要不死了算了。 将近一个星期滴水未进,秦钰虚脱的身体开始产生幻觉,他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哐”,门被打开,耳边传来叶菀濡凄厉的哭声:“小钰,醒醒,不能睡......快,打120。” ....... 薄弱的只剩下渣的意识,是叶菀濡的声音。耳边依旧是那一阵阵哭泣的声音,泪水滴在嘴角秦钰下意识舔舐,咸咸的,阿姨这是哭了,秦钰艰难地抬起手指想要抹掉对方的眼泪,滴水未进的嗓子十分干涸,许久没开过口的嗓音十分沙哑:“别哭.....我只是太累了,怎么也睡不着,现在总算.....”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慢慢闭合。 眼看秦钰合上眼睛,叶菀濡更是拼命摇晃,连声哄道:“啊——小钰乖,坚持一下,不可以睡过去,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 “患者出现休克..... ....... “建立生命通道......尽可能把液体补进去。” “患者多日滴水未进有各器官衰竭的可能,注意观察各各并发症......” 声音骤然消失。 ....... 再次睁眼,已经是在病房里,叶菀濡和秦臻疯狂的打着电话,叶菀濡怒道:“毕业就没关系了?学校不管,不管就报警,我们这边律师已经找好了......” “不行,我再去一趟学校.....”秦臻坐不住道。 “等一下,我跟你一块去。小羽,弟弟你看一下。” 秦钰愣愣地看着,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的责备。张施羽见秦钰睁开了眼睛,松了一口气,语气与往常一样:“醒了,想把自己饿死也是挺勇,是打算辟谷修仙?” 说着,搬出一个超大水壶扔到秦钰面前,接着道:“赶紧喝,这是你今天的量。”秦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眼泪止不住的流,张施羽语气不善道:“闭嘴,不准说话。等好了,我在收拾你。” 这些天,秦钰醒来在叶菀濡的大补下精气神好了不少,只是这一次断食引发多功能器官衰竭其中对肠胃的伤害最大,怕是得用一辈子来养,情绪依旧低落。 后来季润有来过,脸上挂着一些伤,问他怎么伤的,季润也是笑笑不说话,似乎脸上的那些伤被打还挺高兴的。 见季润如此,秦钰便也没多问。季润给秦钰做了些情感障碍的题作为辅助。最终诊断是秦钰患上了抑郁症,对此季润还做出了解释,“狂躁症和抑郁症都属于情感障碍,患上其中一个都有可能换上另一个,这种心理疾病不光会因为周围社会环境影响,还具有一定的遗传倾向。” “这是我给你应急的药,记得按时吃。” “原来自己是输给了遗传啊。”秦钰小声道。 “啊?你刚说什么?”季润一刹间,听到了秦钰小声嘀咕了一句话。 “没什么。” 季润没多大在意,接着同秦钰说:“因为教授出国了,作为学生跟你接触也多,你的疾病就交给我负责了,你父母也同意了,照片的事我已经出面解决,学校会给你个道歉。” 秦钰没有任何情绪点了点头。 聊的差不多了,季润起身正想走时,谢安来了,脸上同样挂着彩,谢安看到季润那一刻像是老鼠见猫一般躲避眼神,而这举动季润反而笑得开心。 季润走了,谢安马上表情一边,站在秦钰的病床前一个完美的90度鞠躬:“对不起。” 秦钰一脸的问号,看着谢安发言。 “我前些天就想来看你了,但阿姨不让.....” 说着说着,看着秦钰的模样,谢安语气都快哭出来了,一脸的愧疚。 “对不起,全是我的错,你生气就打我几拳,别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他伸手想要去拉对方的手,秦钰条件反射后退避开谢安的手,两人同样愣住,秦钰不想让谢安误会小声解释:“脏,别碰。” 谢安猛得回想起,鼻子瞬间一酸,他此时恨不得回到过去抽自己,不由分说猛扑向秦钰,将对方死死的按在自己的怀中,秦钰只觉得病服肩角湿透,耳边谢安哽咽的哭腔:“不脏,你不脏。脏的是那群人,对不起.......” 秦钰无奈笑了,抽纸擦拭谢安脸上的泪痕,顺着谢安的背一下一下安抚,道:“你之前说过教我怎么骂人,现在还算数吗?” “什么”,意料之外,谢安愣住了。 一秒.... 五秒.... 十秒.... .... 秦钰也不催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足足半分钟,谢安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憋不住再次哗地一下流出来:“呜.....我......算数,肯定算数,你想学什么......我全都交给你....” “嗯呜......对不起。” 秦钰慢慢伸手,摸了摸谢安的头道:“没事没事.....不怪你。” 一直说到谢安止住了眼泪,不再说对不起,秦钰这才收回了手。 “学校里怎么样了?”秦钰转移话题继续道。 谢安道:“学校里,我是第一次见阿姨如此的凶,完全看不出之前温柔的样子。前几天她直接把教导主任说哭了,你们班班主任更惨.......还有跟孔澜一块的那些学生,当时的模样,阿姨和叔叔都有总不把每个人弄一遍誓不罢休的架势,我来过几次她想杀我的心都有......” 哎,我又给他们惹麻烦了。 看着谢安脸上那伤红的,紫的,蓝的......“你脸上的伤不会是......”秦钰不敢说出自己的预感。 “不是阿姨弄的.....是,是刚刚走了那个男的弄的。”谢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润?” 谢安点了点头道:“那照片他们流传整个学校,我以为他对不起你,就打听了地址,去......” 怪不得这两人脸上碰巧都有伤,所以是因为那张照片,谢安去找季润然后打了一架? 秦钰道:“疼吗?” 谢安摇着头回道:“不疼。” “谢谢你还愿意来找我。”